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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姝色(重生)
作者：小晨潞
内容简介
 阮清川是苏姝前世的夫君，疼她宠她，弥留之际还在为她以后的生活做打算。 而苏姝在他死后，终于明白这世间的艰辛困苦，体会到了他的真心。 得机遇重生归来，却正是她和阮清川相看的一年。她那时还看不上阮清川，嫌弃他闷，嫌弃他体弱多病曾多次拒绝嫁给他。 再次相见。苏姝看一眼阮清川，眼圈便红了。 阮清川不动声色地握紧垂在身侧的右手，我知你看不上我，亦不会强求一早就明白的事实，却不死心。 苏姝却泪盈于睫：是我要强求你。 她只要一想到这一世会与阮清川擦肩而过，便什么都顾不得了，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慌不择言：你愿意娶我吗？又哽咽着保证：我会学着乖巧懂事，不给你添麻烦我新学了沏茶，新学了做糕点，以后会每日给你沏茶喝、给你做糕点吃。 她急切的很，眸子澄澈又真诚。 阮清川的心突然就软成一团，嗓音有些哑：愿意娶你的。 娶你回来就是要捧在手心的，乖巧懂事不必，沏茶做糕点更是不必。 阅读指南： 1：本文甜苏，日常向。大致以明为背景，架空勿考据。 2：这是一篇重生前男主宠女主，女主重生后宠回来的故事。 一句话简介：温柔腹黑病秧子/艳若桃李美娇娘 立意：爱是相互包容，是理解，是彼此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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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六月的天，烈日炎炎。
热得人心烦气躁。
一座一进的院落，很僻静的地方，往上看是四四方方的天。
正房的廊庑上摆了一张掉漆的圈椅。苏姝坐了会，觉得累，又起身绕到圈椅的背面，面向墙壁，低着头一声不吭。从远处看，倒像是在面壁思过。
宽大的深紫色祥纹褙子穿在身上，空空当当的，愈发显得她身形瘦削。
“夫人？”
莲儿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葡萄从外面走进院子里，一眼便看到了苏姝的身影。她走上前行了礼，说道：“马上就正午了，小心把您给热着了，去屋里歇息吧。”
莲儿是苏姝的陪嫁丫鬟。原本还有一个秀儿，可惜早年间就病死了。
“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要来了吗？”
苏姝转身去看莲儿，神情茫然：“我怎么还是感觉周身都凉津津的。”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燥起皮，细看鬓角还有丝丝缕缕的白发……过去艳若桃李的美人到如今已然是衰老的不成样子了。
莲儿听的心酸，她强装笑脸把葡萄递到苏姝的面前，“夫人，奴婢去回事处拿咱们院的份例，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宣桦少爷。他正要给三夫人送自己亲手栽种的葡萄，见到奴婢时便问了您几句，就随手把葡萄给了奴婢，说是让您尝个鲜。”
“宣桦？”
苏姝反应了好久，才说：“他倒是个好孩子。”
阮宣桦是阮家三爷的嫡长子，她嫁给阮清川那年他才四岁，还是个胖嘟嘟的小团子。
苏姝的丈夫阮清川在阮家行第为二，是阮宣桦的二伯。
莲儿也跟着附和：“宣桦少爷的为人最是心善，无论何时何地碰见奴婢，总会询问夫人一两句。”
苏姝“嗯”了一声，伸手拿了一颗葡萄。
她想起阮清川了，他还活着时，曾经指点过宣桦的文章……这或许也是宣桦愿意对她一直保持善意的原因吧。
阮清川做的好事，到最后却都回报在她身上。
她还真是命好啊。
即使阮清川死了，都还在用他的方式对她好。
“夫人？”
莲儿看苏姝一直盯着手里的葡萄发呆，迟疑的唤她：“夫人，您怎么了？”
苏姝摇摇头，一声不吭。
她低头吃了手里的葡萄，赞了句，“真甜”，却红了眼睛。
阮清川死的那天，好好的艳阳天突然就降下暴雨。一大家子人都哭的厉害，又说老天爷也是因为阮清川的死而伤悲。
仅仅苏姝，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好像也没有多难过，只是一颗心像是空了，有风刮进来就呼呼地漏着风，有雨淋进来就噼里啪啦地漏着雨。
“……夫人。”
莲儿的眼圈也红了。
她是从小就服侍苏姝的，主仆俩像是姐妹一般的相伴着长大，猜也把苏姝的心思猜了个大概。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心疼夫人现如今的无依无靠。
苏姝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想起母亲和她说过的一段话，那时候母亲回乡下去给外祖母奔丧，她说， “人在遇到重大悲痛或者是觉得自己承受不住的悲痛时，会下意识的保护自己，第一反应是拒绝相信而不是接受失去。
真正的难过和流泪要很久很长的时间过渡，久到在于不得不的接受和承认，类似说服自己的过程。
具体有多难过呢？大概就是每次想起失去的那个人时，都会暗暗的哭一场。”
当时的苏姝年华正好，哪里会明白母亲的说法？觉得失去了那个最亲最近的人不是立刻就会泣不成声吗？
到了现在，也轮到她明白了。
乌云遮掩了太阳，天色阴沉下来。
莲儿先抹了把眼泪，进去堂屋把葡萄放在茶几上，又回来搀扶着苏姝往里屋走，劝道：“您身子弱，别一直站在院子里，中暑了多难受啊。”
静芜里就她和主子俩人相依为命，主子若是再病了，她可要怎么办呢。
一阵微风吹来，给炎热的夏季带来了些许的凉爽。
这院落的名字唤静芜，是苏姝主动搬过来的。
静芜坐落于阮府的东北角。
青瓦片垒在屋顶，紧密如鱼鳞，阳光照进来，是四四方方的天。
正房三间，两边是耳房，左右两傍各有两间厢房。
院内墙角处，栽种了一片竹林。竹叶翠色.欲滴，微风吹来，沙沙作响。
挨着竹林不远处，有一个篱笆围成的小菜园。
阮清川的丧事一了，苏姝便命人把俩人居住的主屋给锁了，就像是锁住了她和阮清川的过往，再不许人提及。
也仿佛静芜的四四方方天锁住了她自己。
吃午饭的时辰一过，太阳更加的毒辣了，知了有气无力地卧在枝头，连鸣叫的声音都哑了。
阮家大房的夫人江氏要去给阮老夫人请安，路过后花园时，远远地看到苏姝居住的静芜，和身边的丫鬟香织说话：“二弟妹原来的日子过的有多风光，现在一对比就过的有多凄惨。不过，她也怨不了旁人，怨只怨是她的命格不好。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丈夫。”
她原本是小家碧玉的容貌，却长了一双三角眼，年轻时显得精明，上了年纪眼皮耷拉下来，就显得凶悍了。
江氏的言语很是刻薄。
香织却像是听不出来一般，笑的嘴角上翘：“二夫人自从嫁进了阮家，一直也没有生个一男半女傍身。二爷在世时自然不敢有人多嘴多舌，但二爷死了，二夫人在阮家没有了依仗，日子可不就难熬起来。”
作为江氏的贴身伺候丫鬟，她自然以江氏马首是瞻。论理也对，那苏姝是死是活和她一个下人有什么关系，再如何落魄人家也是主子，总要比她强的。她要是失了江氏的欢心，那才真的没好日子过呢。
“还是你聪明，不仅看事情毒辣，说话也中听。”
江氏得意极了，又吩咐香织：“你晚上的时候过去回事处一趟，嘱咐管事的几句话，还按照我以前说过的不变。关于二房的一应吃喝用度，都不必太精心，能活着就行了。要是谁敢擅作主张，定要乱棍赶出阮府。”
她一直就看不上苏姝，年轻的时候看不惯她太过于艳丽夺目的长相，后来又因为自己得不到丈夫的喜欢，而苏姝却备受二爷的宠爱，连带着老夫人都对苏姝格外的青眼有加。明明都是阮家的儿媳妇，凭什么差距就这么大？那时候快嫉妒疯了！
总想着有朝一日定要让苏姝也尝尽世间的苦头，才解了自己心头的不忿愤恨。
老天有眼，今朝的一切终于都反过来了。她生下了大房的嫡子，又掌管着府内的中匮，而苏姝却一无所有了。
最重要的是，二爷一死，阮老夫人也对苏姝不满起来，认为二爷的死和苏姝的照顾不周有关系……如此一来，她搓磨起苏姝就更加的得心应手，府内诸人自然不敢多说一句。
江氏长吁一口气，越想心里就越畅快。
“夫人放心，回事处的梁管事是咱们的人。”香织点点头，保证道：“他知道该怎么办。”
好好的天过了未时竟然下起了雨。
黄豆粒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土地上，砸起一个个小土坑。
扑鼻的皆是泥土腥气。
苏姝刚睡了午觉起来，坐在窗前的罗汉床上，推开窗子，去瞧外面的雨。
莲儿就坐在小矮凳上做夏袜，她也顺着苏姝的视线往外看，感概道：“六月的天，娃娃脸，真是太奇怪了。明明上午还出了大太阳，这会儿竟然又下了暴雨。”
“是啊。”
苏姝应了一声：“真奇怪。”
她瞧了一会儿，转头问莲儿：“你说，人会梦见以往……到底是为了何般？”
“大概是想念？”
莲儿想了想，又说：“也许就是一个梦，啥也不为。”
“想念吗？”
苏姝喃喃自语：“或许真的是想念吧。”
她停顿了好久，手指都在颤抖：“莲儿，我梦见了阮清川。”
“二爷？”
莲儿一怔，随后便笑着劝慰自家主子：“想必是二爷在惦记着您，所以您才能梦见他。”
“惦记我？”
苏姝抿了抿唇，说道：“他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喜欢穿竹叶纹细棉布直缀。梦里好像是我和他刚成亲不久……他身体不好，总是三灾二痛的。我便嫌弃他。像他这样总是病怏怏的，觉得没有男子汉的威武气概。”
她声音很轻，陷入了回忆里：“有一年的冬天，他得了风寒，夜里咳嗽的厉害，竟是连觉也睡不成……我几次三番被惊醒，便朝他发火，说他怎么不单独去别的屋子睡，平白的惹我也睡不好。他当时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后来，他但凡得了风寒，就自己去书房待着了。”
阮清川的性子很好，对她更是温柔，凡事体贴，无有违背她之意。
她那时候怎么对阮清川呢？苏姝想了很久，都想不起她对阮清川的好，或者她根本就没有注意过阮清川。一个人如果从一开始就对另外一个人有偏见，又怎么可能对他好？
苏姝闭了闭眼，发现错的彻底。
她这一辈子活的好不甘心！
雨一直下到晚上才停，天空依旧雾气蒙蒙。
莲儿去厨房准备晚饭，特地给苏姝蒸了一碗软糯的白米粥。这也算是她们主仆俩唯一能见到的好东西了。
她端着进去堂屋，放在餐桌上。
“夫人……夫人？”莲儿掀帘子进了内室，却发现苏姝盘腿坐在罗汉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又喊了两声，伸手去触碰，才惊觉哭喊：“夫人，您怎么了？”
苏姝的手臂还是温热的，而人却没有了气息。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更，万事大吉～
谢谢支持的各位小可爱。

第2章
秋风吹过，扑鼻而来是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气。
天空很高，蓝的澄澈，朵朵白云飘浮其中，甚是悠闲自在。
院子里有两个梳双螺髻的丫鬟正踩着竹梯采摘桂花，手脚利落，胳膊上还挎个靛蓝色细棉布篮子。
秀儿从外边进来，径直走去桂花树下。
她仰头嘱咐：“下手都仔细些，桂花瓣娇弱，损伤了再做成糕点就不鲜了。”
“秀儿姐姐放心。”
那圆脸的丫鬟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另外一个丫鬟也跟着开口：“小厨房的罗嫂子早都交待过了，说是给小姐做桂花糕用的，我们晓得轻重。”
秀儿“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她听从小姐的吩咐去探望了夫人，还赶着给回话呢。
那圆脸的丫鬟瞧着秀儿远去的背影，羡慕极了：“我要是啥时候也能去伺候小姐就好了。”
秀儿是小姐身边最得脸的一等丫鬟，她不过是待在小厨房里打下手的，虽然都是为人婢女，身份地位却差别极大。
她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消散了，就像没说过一样。
秀儿当然也没有听见。
她穿过回廊，到了主屋门前。
有两个刚留头的小丫鬟守门，看到秀儿都问了好，又掀起竹帘，示意她进去屋里。
秀儿抬脚进了堂屋，迎面是梅兰竹菊四幅木雕画嵌在北墙上。往下是架几案，上面有三对白底描金梨花瓷瓶，中间是石头面的插屏。架几案下面搁了一张紫檀木八仙桌，摆着几盘瓜果点心，桌两旁放了圈椅。东西依墙各有两张圈椅并一张茶几。
红儿正往屋角的花几上放置盛开的海棠花，看到秀儿笑嘻嘻的和她打招呼，又说：“小姐正在内室喝茶呢。”
红儿是苏姝的母亲宋梅茹指派过来的二等丫鬟，原是宋梅茹的乳母林氏的小女儿。人虽年纪小些，却很是机灵活泼。
秀儿伸手摸了摸红儿的头发，往右走，绕过白玉刻就的湖光山色屏风，就到了内室。
苏姝正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喝茶，背后靠着秋香色绣缠枝纹大迎枕。她的如瀑青丝松松绾在脑后，仅用了赤金镶东珠簪子做装饰，无端给人一种慵懒随意的感觉。
而莲儿就站在不远处伺候。
看到秀儿走进来，苏姝放下手里的茶杯，问她：“母亲的咳疾可有好转了？”
母亲每每入秋或者换季的时候便会犯咳疾，是经年的老毛病了。
“我过去的时候，夫人刚睡下。”秀儿拎起圆几上的茶壶，给苏姝添满热茶，“听林嚒嚒讲，夫人连着喝了几次赵姨娘亲手熬的红枣银耳汤，已然好多了。”
“赵姨娘？”
苏姝秀气的眉头皱了皱，“赵香儿？”
赵香儿原是父亲苏鸿青梅竹马的姑庶表妹，是祖母还在世时做主给父亲纳的妾室。
此人表面看着柔柔弱弱的，实则最是个有本事的。若不是有她在，到了后来，母亲绝不可能在苏家没有了容身之地，和父亲之间的嫌隙也断断不会到了最后几乎再不相见的地步。
“就是她。”秀儿点点头，察觉苏姝的情绪不太对，“……小姐是有什么疑问吗？”
府里的几位姨娘，除了赵香儿，也没有别人是这个姓氏了。
“不是疑问，想起来觉得厌烦而已。”苏姝低头又喝了一口茶，摆手让秀儿和莲儿都出去，说是有些疲倦，想一个人清静一会儿。
秀儿屈了身，拉着莲儿一起往外面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去看苏姝……今天的小姐怎么怪怪的？不仅异常的安静，气色也很不好。
等内室没有了旁人。
苏姝微微叹息一声，还是不适应……
她明明还待在静芜，不过是困极了，打个盹，怎么一眨眼醒过来，竟然发现自己回到了以前，还住在出嫁前一直住的院子里——秋水院。
屋里的陈设依旧，很明显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如今看来，却是熟悉又陌生了。
早年间病死的秀儿现在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莲儿还跟着她在秋水院做她的一等大丫鬟，双手白白净净，不像后来做尽粗活而满手老茧。
而红儿更是留在了最可爱最伶俐的时候，也没有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变得呆呆笨笨。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神明插了手，时间回头，世间万物都恢复原状。
而她苏姝，也将跟从指引，重新活一遍。
雕窗半开。
阵阵清风吹入，不冷不热，秋天的温度很适宜。
嵌碧玉铜镜摆在梳妆台一角，模糊的映照出苏姝的侧影。
是正当妙龄的少女，小脸莹白如玉，桃花眼潋滟，唇色娇嫩朱樱一点。
她身穿淡紫妆花缎织牡丹花纹斜襟长褙，左手腕子戴了两支春带雨翡翠叮当镯，举手投足间尽显倾城容色。
这样的美貌，哪怕只是匆匆一眼，也很难忘却。
苏姝不经意间抬眼，和那个铜镜中的自己目光交汇。
她伸手抚上脸颊，仿佛也有些懵……这样年轻的容颜，也真的好像没有见到过了。
茶杯里的茶水喝了一半，苏姝想到母亲，便喝不下了。
她明知母亲身体不好，原本今天是应该亲自去给母亲请安的，却因为一时接受不了自身的转变，才迟迟的推辞。
……
院子里传来动静，丫头们陆续请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苏姝的思绪。
“二少爷安好。”
“给二少爷请安。”
“……二少爷，您走慢一点，小心摔倒。”
“二少爷？”
苏姝猛然转身，看向窗外。
眉眼还稚嫩的小少年脸上带着笑，嗓音很是轻快：“都起来吧。”
他穿宝蓝色家常锦袍，又和秀儿说话：“长姐在屋里吗？”
秀儿笑着回答：“在内室歇着呢，奴婢先去给您回禀一声？”
小少年“嗯”了一声，矜持地摆摆手，“你去吧。”
苏姝却早已愣在当场。
她身子抖的几乎要稳不住自己了。这样鲜活的小小少年……竟然还能再一次看到。在她的记忆里，与哥儿死的那年刚满十一周岁。
不，不对！
苏姝莫名的混乱起来。
她咬紧下唇，努力先冷静下来，想想这时候的自己到底是回到了前世的哪一年？
她记得早晨起床找衣裳时，衣柜里还放着崭新的笄礼冠服，冠笄、褙子等。也就是说，她的及笄礼应当是举办过了。
她的生辰是二月，现在是秋天，那么是十五岁？
苏姝扳着手指仔仔细细地算年份。
秀儿却走进来内室。
她先屈身行了礼，才说道：“二少爷过来找您了。”
“是与哥儿？”
苏姝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哑：“他……他看起来还好吗？”
与哥儿是和她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全名苏琪与。是父亲的唯一嫡子。
“嗯？”
秀儿怔了怔，又很快反应过来：“二少爷看起来还好。”
二少爷虽然有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也时常病痛，但刚才所见时，他的精神头确实还不错。
苏姝长吁一口气，心里放松了些。
她站起身想往外走，走了几步复又回来，重新坐在贵妃榻上，看似稳重地开口询问：“秀儿，与哥儿今年几岁了？”
“十岁。”秀儿神色迟疑。
她小心打量起苏姝，过了会，才补问了一句：“二少爷是八月十五的生辰……刚过去一个多月，小姐怎地忘记了？”
苏姝紧张的指尖忍不住发颤，水润红唇抿了抿，寻了理由：“我昨夜没有睡好，一早起来头疼的紧，又满心惦记着母亲的身体……时间一多，心里难免烦躁，偶尔会忘记一些事情也是常有的。”
秀儿是她的贴身伺候丫鬟，她能感觉到自己突然的转变也正常。
她不想隐瞒，也不想改变，秀儿对她太熟悉了，无论怎样的隐瞒和改变都是无用的，倒不如让秀儿自己试着去习惯，去接受现在的她。
苏姝的回答其实有些牵强，但秀儿却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她看苏姝坐在坐在贵妃榻上，暂时没有起身的打算，便试探着开口：“外面风大，二少爷身子骨又弱，奴婢去请他过来屋里坐吧？”
苏姝应“好”，又吩咐秀儿让院里的小厨房去准备一些软糯的糕点拿过来。
与哥儿爱吃甜食的喜好，她还是知道的。
苏姝看着秀儿转身出去内室，也大致明白了此刻的处境。
与哥儿今年十岁，她又年长与哥儿五岁，也就是说她今年十五岁整，而且还是办了及笄礼的。
真好。
苏姝忍不住红了眼睛。
这一年的与哥儿，还没有死……
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遇，那么与哥儿的命运就由她来改变吧。
作者有话说:
那个圆脸的丫头以后会帮苏姝一个大忙，所以就描写她详细了些，她的出场是很有用处的。

第3章
秀儿领着苏琪与进了堂屋，随后苏姝也从内室走了出来。
苏琪与拱手给苏姝行礼，眼里含笑：“长姐安好。”
苏姝伸手揉了揉苏琪与的头发。
她忍不住眼圈一红，泪珠盈睫：“与哥儿长大了，都知道来给长姐请安了。”
苏琪与虽然十岁了，却由于身体原因，苍白又瘦削，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长姐？”
小少年看到苏姝的眼泪，有些手足无措，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长姐，你怎么哭了？是有人给你委屈受了吗？”
他听到母亲房里的林嚒嚒说过一嘴，说是前天长姐被邀请过去同胡同的刘知府家里赏墨菊，和刘家的大小姐拌了几句嘴，同去的还有二姐姐苏妍。原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这件事情不知怎么地就被父亲知道了，长姐还被父亲唤去书房教训了一顿。
苏姝拿帕子擦眼泪，又微微笑起来：“长姐没有受什么委屈，只是见到你，心里便高兴。”
苏琪与的长相和苏姝不同，他更像母亲宋梅茹，清秀极了。
“我不是天天和长姐相见吗？”
苏琪与皱了皱小鼻子，末了又说：“我见了长姐也高兴。”
姐弟俩找了位置坐下，丫鬟给倒上热茶。
秀儿端了红漆圆盘从外面走进来，上面放了一盘山药草莓鸡蛋糕、一盘菠菜绿豆饼、一盘红糖大枣米发糕。
“这可真是长大了，都会说好听话了。”
苏姝让秀儿把糕点都放在苏琪与面前，说道：“与哥儿，这是长姐小厨房做的，你尝一尝味道？”
苏琪与到底是年岁不大，虽然还担忧苏姝，却也伸手拿了一块红糖大枣米发糕。
他低头咬了一口咀嚼后咽下，笑眯了眼，“长姐的小厨房做出来的吃食还真不错，吃着香甜，又不会觉得腻。”
“你要是喜欢，以后长姐每日都让小厨房做好了你爱吃的糕点，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苏姝看着幼弟，满心里都是怜惜。
母亲的身体原本就不好，生下与哥儿后更是亏空了，她有记忆起，就是帮着母亲带与哥儿。
不管是与哥儿哭了，饿了，还是尿了……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可以说都是她看护着长大的。
这样的情份虽说是姐弟，却又多了份息息相关的要好。
“当然好。”
苏琪与很快吃了手里的一块，又伸手去拿菠菜绿豆饼，闻言连连点头，“多谢长姐。”
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丫鬟唤杏儿，小方脸，是苏琪与房里的一等大丫鬟，是很温和周到的一个姑娘。原来是伺候宋梅茹的二等丫鬟，等苏琪与满七岁后挪去了前院，便让她跟了苏琪与。
她端起茶杯嘱咐苏琪与喝茶，很细心：“二少爷，您慢点吃，小心噎着。”
苏琪与倒也听她的话，自己接过来茶杯，喝了几口。
苏姝在一旁看着，一时也没有言语。
等苏琪与把手里的糕点吃了一半，苏姝便拦下他不让吃了，“待会儿就正午了，你吃多了糕点，小心再吃不下午饭了。”
“好。”苏琪与的性子一向乖巧，尤其是面对苏姝，几乎是言听计从。
长姐一向都是为了他好，他都知道的。
苏姝招手吩咐莲儿，让她领着苏琪与出去院子里净手。
杏儿也抬脚要跟上去，却被苏姝唤了一声，“你留下来，陪我说几句话。”
她记得与哥儿前世死的时候，就是这个杏儿一脖子吊在房梁上，殉了葬。在当时还一度传为佳话，甚至母亲也感动不已，说她忠心刚正，还因此赏了一百两纹银给予杏儿的家人作为补贴。
杏儿屈身应“是”，和顺的很：“大小姐请讲。”
苏姝打量了杏儿几眼，看她身穿豆绿色半旧比甲，手腕上戴着银镯子，发髻上簪了一对花枝纹银发梳，十分的干净利落。
她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杏儿没想到大小姐留下她是单独问年岁的，她愣了愣才回答：“奴婢刚满了十五。”
十五？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年岁，代表着可以办及笄礼，也可以嫁人了。
在苏家，有这样一个不定性的规矩，为奴为婢的女孩子，一旦过了十五周岁，若没有主子的特别交待，一般都是由老子、娘领了去，回家自行嫁人分配。
苏姝沉吟了一会儿，又问：“你的终身大事可有了着落？”
大概是觉得苏姝出口的话太过于直白，杏儿的脸迅速烧红了，她羞的连头都抬不起来，瓮声瓮气地：“……夫人前些天和奴婢说过这些，让奴婢好好伺候二少爷，别的她自有安排。”
苏姝“哦”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关于杏儿刚才的说法她也是有印象的。前世时，母亲好像就是给杏儿找了户好人家。
但既然是好人家，想必杏儿也是知晓的，如果心里不愿意也是可以告诉母亲的，又为何会一脖子吊在了房梁上？若单纯是反抗，未免太激烈执拗了些，反倒和她的性情不合。
苏姝直觉事情并不简单。
难道是和与哥儿的死……有关系吗？
秋季的阳光并不毒辣，到了正午也只是暖洋洋的。
苏姝留弟弟吃了午饭后，才放他离去。姐弟俩还约好，明日一早去母亲的琉璃院给她请安。
红儿在院子里折了几枝含苞欲放的桂花，兴致勃勃地拿给苏姝看，“小姐好香呀，您闻一闻？”还没有等苏姝低头去闻，她已经迫不及待起来：“奴婢给您找个花瓶插起来吧？”
红儿长得好看，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尤其笑起来时，眉眼间更显灵动。她是苏姝的丫头里，容貌最美的一个。梳着双丫髻，带了两朵大红色绢花，漂亮的就像观音座下的童子。
苏姝看着现在的红儿，又想到前世那个到了后来连话都不肯说一句的女孩儿，心里很是感触。
她伸手轻轻揪了揪红儿的刘海，宠溺一般开口：“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红儿高兴极了，连和苏姝“道谢”都忘了。
她一溜小跑去耳房选择好看的花瓶。
秀儿看她怀里还抱着桂花，“先放下桂花吧……”
她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红儿已经掀开竹帘跑远了。
莲儿忍不住笑起来，“红儿的腿脚就像按了风火轮，跑得快极了，说不准一不留神都能飞上天。”
莲儿说的风趣，逗笑了一屋子的丫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8-29 13:43:08~2021-09-06 17:3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魔王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苏姝也跟着弯起嘴角。
岁月依旧，故人如初。
她的心也终于从重生后便有的忐忑不安而逐渐安稳妥帖。
红儿最终选了两个青白釉花瓶，她先出去院里灌水。
苏姝则拿起剪刀修剪桂花枝。
秀儿和莲儿站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地帮苏姝收一下剪掉的残枝。
淡黄/色桂花瓣很小，但精致且清香。
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苏姝把桂花枝插在青白釉花瓶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吩咐红儿：“送去琉璃院吧，就说是我孝敬母亲的。”
红儿像是很意外一般睁大眼睛，却更显的一对杏眼儿圆溜溜了。
她又迅速反应过来，低头应“是。”
红儿能过去琉璃院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那代表着她又可以见到娘亲了。
苏姝一直有午休的习惯，等杏儿离去了，秀儿便服侍着她午休，还和她说话：“您一向宠着红儿，瞧瞧她，愈发在您面前随意了。”
苏姝散开发髻，往架子床上躺，又伸手去拿一旁的锦绣缎面枕头，“林嚒嚒是我母亲的乳母，红儿又是我的丫鬟，我待她更亲近些也是有的。再者，她也聪明，知道什么事情能说能做……什么事情不能说不能做，她又年纪小，随意些也罢，只要不坏了规矩就行。”
秀儿给苏姝盖上京绣被面的薄被，笑的柔和：“小姐心善仁慈。能伺候您，是我们做奴婢的福气。”
她们家大小姐虽然脾气急躁，做事情也不知道瞻前顾后，但心地不坏，最关键是护短，尤其是对待身边人，那是格外的好。
做人家仆从奴婢的，能遇到这样的主家，就是上辈子上高香了。
“不。”
苏姝看着眉眼含笑的秀儿，鼻子一酸，“有你们，是我的福气。”
她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她从小就性子不好，脾气也坏，偏偏耳根子软最容易被人教唆，因此常常做错事。每每闹到父亲面前时，她自有母亲护着可以免去惩罚，但遭殃的就是秀儿、莲儿几个了，罚跪都是轻的，重则连鞭子都挨过。理由也很简单，就是不能够劝阻主子。
然而，又偏偏是她们，对她忠心不二。秀儿和莲儿是她的陪嫁丫鬟，陪她老死在了阮家，嫁人、生子、安享晚年……这样的福气一样也没有得到。
秋风沙沙。
半绿半黄的叶子从树梢落下，平添秋瑟。
苏姝这一觉睡的很沉，申时过半才悠悠醒转。她穿好衣衫下地，才发觉外边竟然下起了雨，雨势很小，如烟如雾，无声的飘洒。
罗嫂子差人送来了做好的桂花糕。
带着浓浓的米香味，软糯甘饴，十分可口。
苏姝一连吃了三块，又挑了几块让莲儿用油纸包了，给苏琪与送去。
红儿头顶蓑帽怀里抱着一盆墨菊进了秋水院。莲儿也刚从前院苏琪与的松轩回来。
俩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
莲儿收了一直撑着的油纸伞，和红儿说话：“小姐让你去给夫人送桂花，怎地你又搬了一盆菊花回来？”
“是夫人让我抱回来给小姐的。”红儿摇摇头，又说：“到底是何缘由？我却是不知道的。”
俩人一起走到主屋门前，莲儿帮着红儿脱掉蓑帽。
苏姝正坐在堂屋的圈椅上喝茶，看到俩人进来，先问的红儿，“母亲见到桂花……可有说什么话吗？”
她其实是想问‘母亲见到桂花高不高兴’，话到了嘴边，自己又觉得当着丫鬟的面如此问不好意思，才改了口。
幸运的是，红儿的回答完全符合苏姝的心意。
她把墨菊放到苏姝面前的地面上，笑着说道：“夫人特别高兴，还夸小姐的插花手艺好呢。”语罢，又指着墨菊说：“这是夫人特地让府里的管事在花市上给小姐寻来的，让小姐好好观赏，还说二小姐的心思向来多，不必理会她。”
“嗯？”
苏姝愣住了，她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便问一旁的秀儿：“母亲让我不必理会苏妍，是什么意思？”
苏妍是赵香儿生的，比苏姝小一岁，模样水灵灵的，行动更是楚楚可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燕京城有名的才女。
她也是心比天高，只可惜了身份，是个庶女，并不受燕京城里那些贵族圈里太太、小姐们的待见。
秀儿抿了抿唇，想起自家主子前天在刘府受的奚落，委婉的同苏姝解释下宋梅茹为何这样提醒她的事件和原因，末了又说： “二小姐为人太聪明，您还是听从夫人的，要小心避讳她些才好。”
明明是小姐被人欺负，传到老爷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小姐欺负别人，当时跟着小姐同去的又只有苏妍，谁在搬弄是非不用想也知道。
“苏妍吗？”
苏姝冷笑，“她也确实是聪明。”
苏妍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当众装柔弱扮可怜，却能两句话急得她当场失控……然后去父亲和祖母那里告状，给她穿小鞋。
她那时候明知道自己被冤枉了，却骄傲极了，宁愿顶撞父亲和祖母也不愿意解释一句。
燕京城里都是她的传言，说她桀骜不驯，不懂孝道，白搭了一副好容貌，最多也只能称得上“草包美人”。
她和苏妍，都是名声在外，一个才女，一个却是草包美人。
多么鲜明又讽刺的对比。
宋梅茹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性，骄傲、任性、莽撞都有，却断断不会像外面的传言那样不堪。
她也曾经问过女儿为何不替自己辩解？但是苏姝却从来不回答。是因为她知道，她就算解释个上百遍，父亲和祖母也不会选择相信她一次。
不爱你的人，你无论做什么事情在他们的眼里都是错误的。
他们的讨厌不分理由。
“小姐？”
秀儿看苏姝的神色不对，以为她为那日发生的事情难过，劝解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二小姐心性厉害，以后咱们面对她多忍让便是。”
“凭什么？”
苏姝桃花眼微眯，“苏妍这种人啊，仅仅忍让是不行的。你的忍让只会换来她更加的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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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次日清晨。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太阳升起来，清澈温暖的风里带着泥土味的芬芳。
苏姝梳洗过后开始用早餐。
今儿小厨房送来的是八宝粥，牛肉馅煎包、水煮蛋、葱花鸡蛋饼卷酸土豆丝、还有一碟子甜味黄瓜榨菜。
莲儿拿起汤勺给苏姝盛了一碗八宝粥，递过去时想起来一件事，“小姐，我昨儿去前院给二少爷送桂花糕，碰到了赵姨娘身边的景枝，她也是给二少爷送糕点，说是赵姨娘特地给准备的。”
景枝是赵香儿身边一等一的大丫鬟。
“嗯？”
苏姝拿筷子的右手停顿了一下，嘲讽十足，“赵姨娘还真是挺关心与哥儿。”
莲儿觉得主子的语气有点差，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就抬头看了眼一旁的秀儿。
秀儿也没有吭声。
倒是红儿慢悠悠的开了口：“我娘说，赵姨娘的野心可不小，她越对二少爷好，夫人和小姐就应该越警惕。”
她的话一落地，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沉默不语，屋子里的气氛也显得沉重起来。
大家都知道红儿的娘就是林嚒嚒，而林嚒嚒又是夫人的乳母，虽然也是一个下人，但在府里的地位很超然。夫人对林嚒嚒尤其好，当长辈一样的对待。那么林嚒嚒说的话，兴许也就是夫人的意思。
能站在屋里伺候苏姝饮食的丫鬟、婆子，哪个不是极其会看人眼色的，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插嘴。
苏姝倒是笑着看了红儿一眼，“你娘说得很对。”
林嚒嚒伺候了母亲一辈子，最是忠心不贰的老人了。
她转头嘱咐秀儿：“你找个聪明点的小丫鬟，直接送去松轩，就说是我选了来伺候与哥儿的。不必近身去伺候，只负责端个茶倒个水即可。”
秀儿“嗯”了一声，听苏姝继续往下说：“不过有一条，她每隔七天要回来秋水院一趟，和我仔细说一说与哥儿的近况。我这个做长姐的，总要多多了解自己的嫡亲弟弟不是。”
“小姐放心，奴婢晓得要如何做。”
主子说的隐晦，秀儿却是明白的，主子这是要留神赵姨娘的举动了。
苏姝才吃了饭。苏琪与带着杏儿便过来了，他身穿宝石蓝绣燕纹袍子，半扎的发髻戴了根青玉簪子，看起来精神很好。
苏姝去拉他的手，发觉冰凉的，秀气的眉头微皱，看向杏儿：“一场秋雨一场凉。你是他房里的大丫鬟，都不知道在出门的时候给少爷披个大氅吗？他一向身子骨弱，若是再冻病了要如何是好？”
苏姝的长相偏艳丽，笑起来耀眼夺目，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很冷，给人扑面而来的攻击性。
杏儿吓得扑通就跪下了，忙不迭认错，“一大早起来只顾着伺候少爷洗簌，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她明明记得出门前要给少爷披个大氅的，怎地转头就给忘记了。
大小姐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这下子不知道要怎样惩罚她了。
“……长姐。”
苏琪与轻轻握了握苏姝的手，给杏儿说好话：“是我感到累赘，不要穿大氅的，和杏儿没有关系。”
苏琪与清秀的小脸上带着恳求，苏姝叹了一口气，纤细手指点点苏琪与的额头，无奈的很：“你呀，就是太心软。”
“我是长姐带大的，像长姐嘛。”
小少年眉眼带笑：“长姐也最心软，是不是？”
苏姝摇头，亲昵地刮了刮苏琪与的鼻子，让莲儿去自己的衣柜里选个披肩拿过来。
莲儿还没有应允呢。
红儿却扬声应“是”，一路小跑去了苏姝的内室。
莲儿：“……”
苏姝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杏儿，说道：“今儿是你的主子给你求情，我暂且饶你一次，若有再犯，定会重罚。”
“谢谢小姐，奴婢记下了。”
杏儿的额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再不会犯。”
红儿选了件雪白狐狸毛披肩，苏姝亲自给苏琪与围上。
“长姐，会热吧？”
小少年揪了揪雪白的狐狸毛。
“不碍事。”
苏姝安慰他，“等到了母亲那里，就取下来。”
宋梅茹的琉璃院离苏姝的秋水院并不远，越过一片梅树林，便看到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道，两边栽种了应季花朵。羊肠小道走到头，是青石砖的大路，横穿过去便是琉璃院了。
姐弟俩相携走进去，便看到林嚒嚒正指使着端菜的小丫鬟往正房的方向走。
“嚒嚒。”
苏姝远远喊了声。
“大小姐……”
林嚒嚒身穿秋香色外褂，头发梳的光滑，看起来就很利索。
她脸上带了笑，接了苏姝和苏琪与一起走上抄手游廊，又打量苏琪与，“二少爷围的这个披肩好看，显得小脸红扑扑的。”
“一路走来，我都觉得热了。”
苏琪与笑道：“是长姐怕我冻着，非要我围上。”
“那是大小姐担心您。”
林嚒嚒是真心疼爱宋梅茹，爱屋及乌的，也连带着疼爱她的孩子。
苏姝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酸楚，怀念，难过，喜悦……五味杂陈。
母亲的这个院子地面铺的是青石方砖，角落里栽种了两株石榴树，已经长的很高大了。石榴树上结满了果实，像一个个红灯笼。她最喜欢的便是亲自过来摘石榴吃，也会一粒粒拨给与哥儿吃。
只是后来她嫁了人，与哥儿也死了，石榴便再没有人摘来吃了。
院子中央搭了葡萄架，大串的紫葡萄从绿叶缝中垂下来，个个水灵灵的。阳光一照，又璀璨似水晶石。
葡萄架下是石桌石椅，还放了带靠背的紫檀木躺椅。
围着葡萄架周围种了母亲喜爱的紫色月季花，形状优美，特别漂亮。
正房的台阶上摆了多盆四季海棠和菊花，盛开的正好。一团团簇拥在一起，浅粉、大红和金黄碰撞，热热闹闹。
林嚒嚒见苏姝一个劲的往院子里瞧，以为她是想吃石榴了，“小姐，今年的石榴长的特别好，又饱满又甜。一会儿，我让人给小姐摘几个，您先尝一尝？”
苏姝爱吃石榴，尤其是爱吃夫人院子里这两株石榴树结的果实，几乎年年都要亲自摘了吃。
“嗯？”
苏姝一愣，很快又笑道：“好，那就谢谢嚒嚒了。”
“和我不必客气的。只要大小姐高兴，让我一个老婆子做什么事情我都是愿意的。”林嚒嚒说道：“老爷来陪夫人用早餐。赶巧赵姨娘和二小姐、三小姐过来给夫人请安，现下说说笑笑的，夫人的心情也不错。”
“都在啊？”
苏姝水润唇角轻扯，“还真是赶得巧。”
苏府的二小姐是苏妍。三小姐也是赵姨娘生的，苏妍比她大三岁，名字唤苏妩，模样长的很是娇俏，她的一双眼睛像极了赵姨娘。
赵姨娘之所以能得到父亲的格外喜爱，苏姝觉得除了她很会迎合父亲的喜好，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一点，她能生养。
苏妍和苏妩都是女孩，又是庶出的，也就罢了，但是赵姨娘还生下了父亲的庶长子苏琪华。偏生他还异常争气，十二岁那年考中秀才，十三岁也就是今年春上，又凭本事考进了国子监读书。
庶长子过于出挑，而嫡子却体弱多病……苏姝忍不住叹息。
赵香儿如何不得意？
好在苏琪华一出生便记在了母亲名下教养，他虽然和母亲不亲近，却懂得尊重嫡母。前世也正是因为有他在，即使母亲和父亲决裂了，府里中匮又被赵香儿一手把持着，但母亲的吃喝用度却一样也不缺。
一想起这些，苏姝对苏琪华便心存感激。
说话间，一行人就到了正房的主屋门前。
有小丫鬟挑起门帘。
苏姝抬脚迈过门槛往里走，苏琪与紧随其后。
四四方方的红木雕花八仙桌就摆在堂屋，桌上摆了各式早点和汤粥。
坐北朝南的位置上坐的正是苏家的一家之主苏鸿，他身穿家常灰色棉布直裰，中等偏上的身高，容貌端正英俊。
宋梅茹坐在苏鸿的左下首，低头冰糖燕窝粥。
“给父亲、母亲请安。”
苏姝一眼也没有看坐在一旁的赵姨娘母女，拉着苏琪与给苏鸿、宋梅茹行礼。
姐弟俩脸上都挂着笑，又都盯着宋梅茹看，看的她心都软了。
她幼时身体就不好，一直靠吃丸药温养着，到嫁了人也没有见丝毫起色。是生了一儿一女不假，却没有气力自己抚养。儿子是女儿帮忙带大的，女儿则是由乳母和嚒嚒养大的……孩子们和她不亲密，她都知道，心里却更加愧疚。
今儿却觉得她的孩子们和以往不一样了，特别是姝姐儿，看她的眼神孺慕耿耿。
宋梅茹的心里止不住欣喜。
天下的母亲都爱自己的儿女，她也一样。
拼着命生下来的孩子，哪怕只是瞧上一眼，爱都会满溢而出。
“姝姐儿……”
宋梅茹摆摆手，和苏姝说道：“快过来母亲身边坐着。”
她说罢，又问苏琪与：“你怎地和你长姐一起来的？路上可冷吗？”
“母亲，我不仅不冷，还有点热呢。”
苏琪与解下披肩，交给杏儿，回答宋梅茹的话，“我昨日便和长姐约好，今日要一同过来给母亲请安。”
苏鸿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他咳嗽一声，问责苏姝：“你母亲咳疾犯了，不见你在跟前伺候着，整日里都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
“父亲，女儿……”
苏姝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苏妍却插了嘴：“父亲，长姐心里藏了事，自己也是难过的。想必也不是有心不过来琉璃院的，父亲就别怪长姐了。”
“她不是有心？”
苏鸿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听了二女儿的话，胸口却像是憋了一股火发不出来似的，“她心里能藏什么事？不就是我前天教训了她几句，就被她记在了心里，昨日竟然还赌气，都不曾过来给梅茹请安。”
苏姝抬眼看向苏妍，桃花眼里俱是冷意。
苏妍不愧是赵姨娘手把手教出来的好女儿，瞧瞧多厉害啊，一句话都能挑起事端。惹得父亲对她更加不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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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苏妍出水芙蓉般的小脸上怯生生的。
她站起来，屈身给苏姝行礼，低声唤“长姐”。
赵姨娘和苏妩也跟着起身行礼。
赵姨娘再如何把自己当作贵妾，那也是个妾。那家的妾室在主母、和嫡出小姐、嫡出少爷的面前不是下人、奴仆？
又何况还当着苏鸿的面？她就是做个样子，也要好好好地做。
赵姨娘想的比谁都明白。
她谦卑的屈身行礼，“给大小姐、二少爷请安。”
苏妩笑盈盈地：“长姐。”
苏姝先打量了苏妩几眼，见她身穿粉色绣樱花长褙，还梳着丫髻，便知年岁还小。
她扬起唇畔，“三妹愈发长高了。”
她这个三妹心思简单，人也实在。前世苏琪与死的时候，她哭的最厉害，虽然是赵姨娘养大的孩子，却对母亲一直都很亲近。特别是在苏琪与死后，常常去母亲的房里陪她说话，一坐就是一下午。
苏琪与拱手回了礼，还对着苏妩眨了眨眼。他和苏妩年岁相当，俩人平时就能说得上话，关系一直不错。
赵姨娘行的是大礼，端的很安分守已。
苏妩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苏妍却觉得很是屈辱。
苏鸿看着几个孩子之间互相问好，倒没有说什么。
他低头，含了茶水漱口。
宋梅茹却是担心极了。
她知道女儿的脾性，更害怕女儿又和丈夫顶起来。
苏姝像是有默契一般抬眼看向宋梅茹，轻轻的摇头，让她别担心。
宋梅茹一愣，随后红了眼圈。
她的姝姐儿……真的是长大了，都知道反过来宽慰她了。
苏姝看了眼赵姨娘，笑容近乎完美：“姨娘是长辈，原不必对我和与哥儿如此客套……但姨娘是礼仪人，最懂规矩了。这一点倒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都不等赵姨娘开口，话一说完便询问苏鸿：“父亲，女儿说得对不对？”
苏鸿拿了帕子擦嘴，随意回答：“香儿确实很懂规矩。”
宋梅茹听到丈夫对于赵姨娘的称呼，神色暗淡下来。
他唤她“梅茹”，却唤赵姨娘“香儿”。
孰远孰近？
“多谢大小姐和老爷的夸赞。”
苏姝和苏鸿虽然都在夸她的言行举止，赵香儿却高兴不起来。哪有人会想上赶着给别人行礼的？更何况是两个小辈。
这不是在告诉众人，她就是苏家的一个奴仆吗？苏姝分明是在下套把她和苏鸿往里装，苏鸿有没有看出来她不知道，她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姨娘当得起。”
苏姝夸完赵姨娘，又接着夸起苏妍：“二妹跟着姨娘生活，自然也是跟着姨娘有一学一。一大早的就赶过来给母亲请安，真是孝顺。”
“……”苏妍紧紧咬住下唇。
她知道苏姝的意思，这是明摆着在侮辱她和姨娘，还特地拿出她最在意的“身份”来让她难堪。
她心里恼极恨极，当着父亲和嫡母的面，却还要笑着去谢苏姝的称赞。
苏妍再聪明有心计也是亏在年纪小些，被苏姝这样明里暗里的一顿嘲讽，气的她小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苏鸿却奇怪地看了长女一眼，她一惯不是对赵姨娘和妍姐儿没有好脸色吗？今儿倒是怎么了？
不过他心里也欣慰。
谁不想一家子和和睦睦的过日子？
长女的转变是个好事，想到这里，苏鸿难得温和地说道：“妍姐儿是被赵姨娘教导的不错，很懂得礼节，也孝顺。你以后要和她好好相处。”
香儿温和，教出来的孩子都随了她。
苏鸿宠爱赵香儿，小来小去的事情很愿意随着她去。再者，妻子的身子骨也太弱，姝姐儿都是由别人带的，更别说再去操心别个孩子了。所以赵香儿一求他，他就允了她养着苏妍和苏妩。
但是苏琪华不同，他是庶长子，教养的出息了，能支应家里门庭的。必须要记在妻子的名下，这在外人看来就是和嫡出的差不多了。等以后有了功名，或做官或成家立业，总不会被人低看的。
“父亲放心。”
苏姝面对苏鸿，尽是女儿家的谦顺：“谨遵您的教诲。”
“你听话就好。”
苏鸿语重心长：“你身为家里的嫡长女，上要懂得孝顺父母，下要知道拉扯弟弟妹妹，总要做出个榜样来的。”
苏姝低眉顺眼地应“是”。
苏鸿所在的衙门，今儿休沐一天。
他约了几个同僚去茶馆听曲喝茶，这会儿瞅着时辰也快到了，便起身准备出门。
苏妍眼看着父亲要走，竟像是忘记了苏姝昨日不来琉璃院请安的事情……
她失望又不甘，脑子转的飞快，换了个话题，“我昨日来给母亲请安，发觉母亲的咳疾好多了。姨娘连日来都是亲自熬了红枣银耳汤给母亲送过来，还好有了效果。”
二女儿的一番话又使苏鸿想起长女这两日的情形来，长女做错了事，他难道就不能亲自教导了？
他是长辈，是她的父亲。
苏鸿皱了眉，没有吭声。
苏妍还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毁了她在父亲心里仅存不多的地位。
苏姝心里冷笑，神色却黯淡下来，“父亲骂我是为了我好，我自然是知道的。也并不是为了和父亲赌气，才不来给母亲请安。我是有缘故的。父亲的话虽然重，我却是往心里去了，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就一直在琢磨，等琢磨透了，就觉得羞惭，觉得对不起父母，更加对不起母亲的养育。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是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就病倒了，头晕目眩的，一直在床上躺着，躺了一天才略微好些。母亲的身体不好，我也怕强撑着过来琉璃院，反而把病气传染给母亲……”
苏琪与想起昨日在秋水院见到长姐时，她脸色确实是苍白的，便补了一句：“长姐所言不虚，我昨日去给长姐请安，她也是不舒服的。”
苏姝没有想到与哥儿会在这时候帮着她说话，心里是止不住的暖和。
嫡亲的姐弟果然是不一样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你这孩子，心是好的，就是刚硬的很。也不知道随谁了？”苏鸿瞅着长女的眼下有些青，想必是休息不好的缘故。
他最明白长女的心性，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都敢和他顶撞。但是她今天在他面前却一个劲的服软。
倒让他的心里多了些温情。
宋梅茹看了一眼丈夫，多年来的夫妻默契，她知道丈夫能说出这些话，便是谅解了女儿。
苏妍目瞪口呆。
她觉得苏姝变的厉害极了，以往她用惯了的不费吹灰之力的招式都能激的苏姝理智尽失，做出那许多的笑话来。
现在竟然都不管用了。
不仅苏妍吃惊，连赵姨娘都怔住了。
她们家大小姐不是个草包吗？什么时候也学的圆滑老练起来。说个话都能无隙可乘。
等到苏鸿出了琉璃院，赵姨娘也找了理由要带着两个女儿离去。
苏姝俏生生地站在宋梅茹的身旁，摆摆手，“姨娘同二位妹妹好走，我就不送了。”
“都是走熟的路，大小姐不必送的。”
赵姨娘笑道：“夫人身体不好，大小姐还是要多多陪着她。”
“这是自然。”苏姝也笑，她的笑容带着一种神采飞扬的恣意，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一样。
她说：“不劳姨娘费心。”
苏姝好歹多活了一世，在阮家那样的世家大族里生活，什么样的算计和龌蹉都见过了。她是被阮清川护着没有吃过亏不假，但不代表着她就真的什么都不会做。
赵姨娘和苏妍有一个算一个，她倒要看看，她们母女二人还真的能把天翻过来不成。
一想起阮清川，苏姝的心便揪着疼。
她重生而来……那么阮清川呢？
进来几个丫鬟收拾余下的饭菜，红木雕花八仙桌被擦的光亮。林嚒嚒又指使着她们把堂屋的里里外外都清理了一遍。
苏琪与陪着宋梅茹说话，他声音很柔和，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宋梅茹。
“姝姐儿，你怎么了？”
宋梅茹注意到女儿一直站在门口发呆，摆手让她近前来：“母亲总觉得你和平常不大一样了。”
苏姝转身去看宋梅茹，好久都不言语。
母亲还很年轻，头发是乌黑的，眼角也没有皱纹，虽然看起来很消瘦赢弱。但她还是很美，她的清秀和与哥儿的清秀又不一样，端的是弱柳扶风。
“姝姐儿？”
宋梅茹莲步款款，向苏姝走来，眉眼间很是忧虑：“你还在头晕目眩吗？”
她才知道，原来姝姐儿昨日是病倒了。
苏姝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母亲，您别担心。我好好的。”
宋梅茹却被女儿吓住了，她去拉苏姝的手，又用手背贴她的额头试温度。
“……长姐。”
苏琪与也走过来，“你没事吧？”
苏姝只是摇头，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母亲和嫡亲的弟弟都还在身边，活生生的。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感到上天对她不薄。
她又何其有幸。
苏姝哭的悲切。
惹的宋梅茹也红了眼圈，她虽然不明白原因，却被女儿哭的难受极了。
还是林嚒嚒过来劝说，母女俩才止住了眼泪。
作者有话说:
阮清川：我出现在了我媳妇的回忆里。
男主差不多再有2章正式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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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姝姐儿，母亲知道你心里的委屈。”
宋梅茹叹气，拉着女儿的手，欲言又止：“……母亲让红儿抱回去的墨菊，你看着还喜欢吗？”
女儿从小便心高气傲的，为着赏花这样的小事被丈夫责骂，心里定然不好受，不然也不会忧思过度而病倒了。
苏姝“嗯”了一声。
她知道母亲欲言又止的担心，存了心逗她高兴：“我最喜欢夏天的菊花，尤其是墨菊。还是母亲最懂我。”
宋梅茹果然笑起来：“就你嘴甜。”
女儿肯同她亲近，她求之不得。
“长姐，花房的工匠培育出来了绿菊，昨日也给了送了两盆。”苏琪与说道：“等我回去了，寻了丫鬟让她给你送过去。”
“不用。”
苏姝摇头：“绿菊稀罕，你自己留着赏玩便是。”
“我也不懂菊花，还是给你吧。”
苏琪与笑眯眯地：“最主要是我根本就不喜欢花，什么花都不喜欢。”
“……”
苏姝伸手摸摸苏琪与的头，“谢谢与哥儿。”
小少年清秀的脸闪过羞涩：“你太客气了，长姐。”
桃儿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葡萄进来了，她屈身行礼，“这是夫人院子里摘的葡萄，大小姐和二少爷尝尝甜不甜？”
她是宋梅茹身边的一等丫鬟，穿淡青色比甲，头发绾了妇人髻。
苏姝记得桃儿。她前世的这个时候已经嫁人了，嫁给了府内的一个管事，还生下了一个儿子。是宋梅茹给指的婚。
苏姝伸手捏了一个葡萄，苏琪与也拿了一个。
倒是宋梅茹和桃儿说话：“不是让你不用过来伺候了吗？怎地又过来了，家里的虎子是谁在照顾？”
虎子是桃儿生的男孩。长的虎头虎脑的，小名便起了虎子。
桃儿笑的羞涩：“夫人不必担心，虎子有我婆婆在。我是在家里闲着没事，来府里看望您。”
宋梅茹又嘱咐了桃儿几句，便有些累了。
她身子不好，常常要歇着。今儿陪着丈夫吃饭，又陪着说了那么一会儿话，吃不消了。
苏姝知道宋梅茹的情况，她拉着苏琪与告辞，说是等晚上再过来给她请安。
宋梅茹笑的舒心，她的姝姐儿真的是懂事了。
不仅会看人脸色，竟然还知道体贴她了。
宋梅茹瞧着姐弟俩亲亲热热的离去后，她才去了内室歇息。
林嚒嚒进来伺候她，看到她一脸的愁容，有点担心：“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她私下来都唤宋梅茹为小姐，那是宋梅茹在家里做姑娘时候的称呼。
“我在想姝姐儿。”
宋梅茹叹息道：“她是我生的，心里什么想法我都是大约明白的，只是今天却有些迷糊了……”
她抬头去看林嚒嚒：“您说，姝姐儿是不是变化太大了。赵姨娘和妍姐儿虽然看着老实，心性却厉害，一向都是不肯吃亏的。但是今天却狠狠被姝姐儿奚落，竟然也没有反击之力……”
林嚒嚒笑的慈祥，“大小姐聪明，以往是不屑于赵香儿母女的作为，现下估计是不想忍耐了。”
宋梅茹眼圈却红了，“都是我做这母亲的没本事，不能操心事物，倒是让赵香儿一直风光了。她掌管着府内中匮，你瞧瞧她得意的样子。我只恨自己的身子无用。”
赵香儿无论在她面前表演的如何顺服，她都是不信的。
“小姐不必焦心，安心静养才是好的。我倒是瞧着，大小姐是个有本事的。她有变化才好呢，不然一直被二小姐压一头，时间久了便会越来越软弱。”
宋梅茹“唉”了一声，心酸极了：“我的姝姐儿定是在那刘知府那里受了极大的委屈，要不然也不会突然就变化这么大了。”
就好像，她的女儿在她不知道角落里，悄悄成了能撑事的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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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回到秋水院之后，苏姝指使着丫鬟把内室的贵妃榻抬出来放到廊庑下。
今儿的天气好，她想躺着晒晒太阳。刚才见到母亲，哭了一场后，这两天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泛了不少，这会儿安静下来反而觉得又困又累。
红儿看了一会儿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苏姝，去库房找了把油纸伞，默默的给苏姝撑在了身侧。
苏姝：“……”
她抬眼看了一眼红儿，疑惑不解：“你干什么？”
“太阳太大了。”红儿很认真的调整油纸伞的角度，努力的想把苏姝尽可能的隐藏到阴影里，很显然是做不到的，最多也就能替苏姝遮挡下头顶的阳光，但是她依旧在努力：“会把您给晒黑的。”
“不必。”
苏姝摆手让她起开，“我就是想晒一晒太阳，身上暖暖和和的，人也舒服。”
她“死而复生”，再次见到了曾经记忆里的母亲和弟弟，震撼和惊喜简直无以复加。
老天爷对她可真好啊。
但是她还是贪心，觉得不够……她还想要见到阮清川。许是见到了他，她心里余下的那点阴霾才能彻底消除。
红儿“哦”了一声，乖巧的收了伞。
她也觉得奇怪：“小姐，巳时一过，太阳就真的会热起来了。您也会很热的。”
虽然是秋天了，但是临近正午的阳光也是了不得。
“热了好呀。”
苏姝拿帕子遮了脸，嘟囔了一句：“刚好让心里的阴霾也见一见光亮。”
红儿也没有听清楚苏姝说的是什么，倒是莲儿招呼她抬个小几摆在苏姝身边，再准备些瓜果和茶点预备着，以防苏姝饿了或者渴了。
苏姝任由她们动作，只闭了眼养神。
苏琪与房里的一个三等小丫鬟，唤青儿的，带着两个婆子抱着绿菊过来了。
青儿长了双月牙眼，皮肤也白皙，看着就有喜感。
她先屈身行礼，嗓音也清脆：“大小姐，这是我们少爷让奴婢们给您送过来的。”
苏姝伸手拿掉盖在脸上的帕子，神情恹恹地吩咐站在身边的秀儿收下。
她看着小几上摆了一盘没动过的桃酥饼，招手让青儿上前来，起身坐好：“倒是辛苦你们跑一趟了，这桃酥饼是今上午刚做的，赏给你们吃吧。”
“谢谢大小姐。”
青儿脸上带了笑，双手去接。
一盘桃花酥也不是很贵，她的例钱也不是吃不起，但胜在是大小姐赏的，这就很有脸面了。无论什么时候说起来，总归是值得被羡慕的。
俩人离得近，青儿再没有比这一刻更能看清楚他们家大小姐的模样了，一时间竟愣在当场。
以往也知道大小姐长的好看，却不知道会有这么的好看。
那状若桃花瓣儿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眼尾微翘。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四周带了红晕，眼神迷离给人似醉非醉的感觉。
特别是展颜一笑，如秋波荡漾，十分的勾人，魂魄都要被勾走了。
苏姝看青儿伸着手，去不接桃酥饼，以为她不好拿，便交待秀儿用油纸给她包起来。
“发什么呆呢？”
秀儿轻轻拍了拍青儿的肩膀，接过了苏姝手里的桃酥饼。
青儿才反应过来，羞的一张脸都红了，和苏姝连声道谢。
苏姝摆摆手，又重新躺回贵妃塌上，却嘱咐青儿：“照顾好你家的主子，以后有的是好处给你。”
“大小姐放心。”
府里是有几位小姐和少爷的，但是大小姐和她们家少爷才是嫡亲的姐弟，自然是更加亲近些。
青儿应允道：“奴婢一定不辜负大小姐的期望。”
一阵微风吹过，桂花瓣儿悠悠飘落，带来秋天的清洌香甜。
到了晚间。
秀儿领个人来见她，是个小丫鬟，圆圆的脸颊肉嘟嘟的，有些黑，小眯眼。穿一件不甚鲜亮的短比甲，一跪下咚咚地磕头。
苏姝听着那声音，都替小丫鬟头疼。
她看向秀儿，让拉了小丫鬟起来，才问道：“这是干什么呢？”
秀儿附身过去，在苏姝耳边说了几句。
苏姝倒是愣住了，“就是她？”
她重新打量了小丫鬟几眼，对她并没有前世的记忆，只觉得眼生。
“虽说要直接送去松轩，但总要让您过了目才最好。”
秀儿笑起来：“小姐别看她年纪小，其实是个聪明的，主要是也忠心。小厨房的罗婆子讲，这小丫鬟跟了她三年，烧火劈材样样在行，有一把子好力气。有一次因为她去河边买鲜鱼，不小心差点掉入河里，还是被小丫鬟扔的木棍给救了。她抓着木棍，一直等到小丫鬟唤来了帮忙的人救她上来。”
圆脸小丫鬟就是那日她在院中碰到摘桂花的那个，她一进去小厨房就看到她在做事，手脚麻利，主动给她搬了小板凳，还倒了杯热水。
瞧着就是很有眼色的，她这才注意到她。
苏姝没吭声。
她看到小丫鬟就站在一旁，端端正正地低着头，眼神也不四处乱看。
惊慌之下还能临时想到办法救人，确实是机敏。而且还没有丢下罗婆子，径直去唤来帮忙的人……也算是忠心了。
苏姝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圆脸小丫鬟回答的很快：“大丫。”
“……”
苏姝咳嗽一声，“我给你改个名字……你可愿意？”
「大丫」这名字叫的人太多了，大街上一抓一大把。这个时候，基本上寻常人家的孩子，第一个女儿都是唤大丫。
圆脸小丫鬟一愣，抬眼去看苏姝，“愿意。”
她过来之前，秀儿姐姐就和她说明白了缘由，她是愿意的。虽然不能伺候大小姐，但至少是伺候二少爷，都是主子身边的丫鬟，也是一样的。总比在小厨房做粗活来得好。
再者，人往高处走，她想要上进总是没错的。
苏姝看她发髻上缠了根紫色丝带，烛光一照，有一层很柔和的光芒。说不上多好看，但是看着很舒服。
她想了想，便说：“以后你的名字便唤「紫儿」。”
她起名字也很随意，好歹比大丫的辨识度强一些。
“紫儿谢大小姐赐名。”
圆脸小丫鬟又跪下磕头。这名字听起来就很顺耳，而且也比「大丫」好听多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男主就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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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今年立秋之后的雨水总是格外勤，沥沥拉拉的，也没个头绪。上午还出了大太阳，到了下午，竟然又下起雨来。
早起晚间的温度更是极速下降，一阵风吹来，冷嗖嗖的。
苏姝起床后梳洗，换了件藕荷色织花缎褙，雪白月华裙。秀儿手巧，给她梳顺青丝，绾了垂鬓分肖髻，用的是赤金卷须红宝石簪和五瓣梅白玉簪花做发饰。
梳妆台摆了几对耳环，都是按照苏姝的喜好挑出来的。苏姝看了一眼，却重新打开首饰盒子，在角落里拿了一双最不显眼的金丁香。
她记得阮清川偶然提过一句。他说饰耳之环，越小者越佳，或东珠一粒，或金银点滴。
但前世的苏姝也真的只是听过而已。她喜欢华丽的东西，不管是首饰还是耳环都是找金玉楼的老师傅定做，用绿松石、红玉等名贵玉石再配于黄金制成，美丽又繁琐。
阮清川也见过多次，他并不干预她的行为，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金玉楼是燕京城最有名的首饰楼。
“小姐，您怎么了？”
秀儿看着苏姝一直盯着手里的金丁香发呆，问道：“您是不是觉得这对耳饰太素了？要不，让奴婢来给您挑选？”
苏姝摇摇头，也没有说什么。
她自己动手，金丁香顺利穿过了耳洞。
苏姝吃过早饭，准备去琉璃院给母亲请安，刚走到门口，碰到了伺候苏鸿的通房丫鬟宁湘。
宁湘身穿水红色绣云纹薄夹袄，梳的是妇人发髻，左手腕上带了根手指粗的赤金蒜头镯子。
她看起来有二十多岁的年纪，银盘脸，眉眼间妩媚生姿。
“给大小姐请安。”
宁湘屈身行礼，“老爷请您过去书房一趟。”
苏姝“嗯”了一声，跟着宁湘往前院的方向走。
路上，她问道：“好端端的，父亲唤我作什么？你可知缘由？”
“奴婢不知道。”
宁湘摇摇头，笑道：“……赵姨娘并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都在，想必是老爷有事情要吩咐。”
她原来是伺候夫人的二等丫鬟，是夫人怀了二少爷后，把她给了老爷。
苏鸿的书房——弄墨堂，坐落在前院，五间五架的房子，院子里种了松树和竹子。迎面的正房门前换了靛蓝色细布帘子。
守门的是两个小丫鬟，看到苏姝都屈身行了礼。
宁湘先进去通报，过了会儿便出来了，又请苏姝进去。
父亲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赵姨娘就坐在父亲旁边，时不时的给他添上热茶，她穿了一件深青织金云长褙，愈发显得身材细长，容长脸上长了一双狐狸眼，眉心间天生一颗红痣，是柔媚之极的长相。
苏妍正和苏妩低声说话，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的，偶尔还带着女孩子的娇笑。俩姐妹坐在西依墙的圈椅上，中间并了一张茶几，放了糕点和茶水。
坐在她们下首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穿的也是粉色绣兰花纹袄裙，正是年仅八岁的苏娴，她是苏鸿最小的孩子。生母是江南人氏，姓柳，一个乡下县丞的女儿。
苏娴正低头啃手里的核桃酥，抬眼便看到了苏姝，她乖巧的起身行礼，唤“长姐好。”
苏姝走过去，伸手揪了揪她的丫髻，也笑道：“娴姐儿好。”
对于这个最小的妹妹，她其实没有多少印象的，只记得前世的时候，她嫁人那年，娴姐儿还是梳丫髻的小孩子，又因为自小便被柳姨娘养着，十分的不起眼。
苏姝屈身给苏鸿行了礼。
赵姨娘，苏妍、苏妩也跟着起身给苏姝行礼。
倒是苏鸿看了一眼赵姨娘，说道：“姝姐儿是晚辈，你再怎么说也是她的长辈，以后见了她就不必行礼了。”
赵姨娘笑的温婉：“老爷说得是，妾侍记住了。”
苏姝面上淡淡的，看了一眼赵姨娘，和苏鸿说话：“姨娘最是安分守己的，这一点我也听母亲说起过。只是父亲说得也对，姨娘是伺候您的，又育有三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给我行礼……让外人看着也不好看，像下人。也显得我们苏家苛待姨娘似的。”
赵香儿不是恶心她吗？那她也恶心一下赵香儿。
赵姨娘果然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又嘴角上扬，一样的语气和缓：“大小姐说得对。”
苏姝是真的变了太多，牙尖嘴利的厉害，和以前那个就算被误会也不会辩解，只知道吃闷亏的就像是两个人。
苏妍听出了苏姝言语中的轻视和嘲讽，手指狠狠地掐了把手心。
苏鸿摆摆手，让苏姝坐在右依墙的空位上，“……我唤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要说。”
有小丫鬟过来上茶水。
苏姝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父亲请讲。”
“眼看着天气渐冷，你们姐妹几人也该再添几件新衣裳。我听你三叔说，北苑街道的锦绣楼是他新开的一家布桩，里面新进了成衣和布匹。刚好，你们都过去看看，有看上眼的就拿下来，不必不好意思，这都是你三叔应允过的。”
苏鸿弟兄三人，他行第为二。老大是苏海，十四岁那年失足落水而亡，算是早夭。老三是苏波，人和精明，但读书不成，后来从了商，日子过到现在也不错，红红火火的。
苏家是等苏老夫人过世后分的家，苏鸿和苏海俩兄弟住的也不远，都在荣祥胡同。
“真的吗？”苏妩拍手笑起来：“三叔可真好。”
“自然。”
苏鸿看着三女儿，脸上也带了笑：“你三叔一直都很疼你，昨天在茶馆偶然碰见你三叔，他还问起你了。”
他的三女儿性子单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直率的可爱。这点倒是挺讨人喜爱的。
“知道。”
苏妩仰起娇俏的小脸，“我也想念三叔。”
“这孩子。”
赵姨娘嗔了自己的小女儿一眼，“妩姐儿，你都长成大姑娘了，要懂得谨言慎行。就算见到了你三叔，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撒娇让抱了。”
苏妩小姑娘脸都羞红了，点头如捣蒜，“姨娘，我知道啦。”
苏姝“嗯”了一声，温和地开口：“母亲知道这件事情吗？”
苏鸿端起茶盏喝茶，回答长女的话：“我昨晚陪你母亲吃的晚饭，告诉过了，她也是应允的。”
赵姨娘也跟着说：“大小姐放心，我待会儿去跟夫人请安，会再次详细的和夫人说一遍的。”
“那就多谢了。”
苏姝抬眼去看赵姨娘，笑了笑，“姨娘代母亲主管府内中匮，向母亲汇报每日事物，原也是应该的。”
赵姨娘还是微笑着，但听着心里却不大舒服。她管理着府内中匮，每日劳心劳力。但苏姝的这句话，便点明既然她是妾室，这些劳绩便不能被认可。
最多也只是替宋梅茹做事而已。
“她们几个都要坐马车过去。你多派些丫鬟、婆子跟着，另外为保安全，府里的侍卫也跟着去几个。”
苏鸿交待完赵姨娘，起身去次间换朝服准备去衙门了。
“老爷不必担心。”
赵姨娘应承下来：“妾侍晓得。”
燕京城是天子脚下，建筑大气伟岸，巍峨的城墙，高低不一的房屋，纵横交错却又规划划一的街道。
道路修的很好，宽阔又平坦整齐。
一街两行林立着许多店铺，有茶馆、酒楼、布桩等等。路边的小贩吆喝叫卖，和路人热情介绍他们卖品的好处，再加上讨价还价声，十分热闹。
辰时一过，路上的行人也多起来。行驶的马车、用锄头挑着篮子的农夫、年轻的妇人抱着幼子……人来人往的，大家说说笑笑，看起来快活又满足。
苏娴到底还是个孩子，即使和不太熟悉又看起来冷漠的长姐坐在一辆马车里，也时不时地挑起布幔一角往外边看。
她看到有卖糖人和一串串糖葫芦的小贩，小小声发出惊叹，“……看起来好有趣哦。”
苏姝伸手揉揉苏娴的齐眉额发，也跟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娴姐儿，想吃吗？”
苏娴立刻睁大了眼睛，眼巴巴地瞅着苏姝：“长姐，我可以吗？”
苏姝觉得苏娴这会儿的模样有点像那种贪吃的小动物，忍俊不禁地：“当然可以呀。”
她也伸手挑起马车上的布幔，随便指了一个跟车的婆子，让她去买糖人和糖葫芦。
“长姐？”
苏娴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糖葫芦和糖人？”
“长姐能掐会算呀。”
苏姝忍住笑，愈发觉得小妹妹可爱。
娴姐儿的眼睛都要长在糖人和糖葫芦上面了，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很渴望，还反过来问她。
北苑街道是燕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往街中心走，还有整个燕京城最大的戏楼园子——畅音阁。
苏姝对眼前的一切还是很熟悉的，她爱热闹，前世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常常坐马车过来北苑街道这边，闲逛去买衣物或者首饰。
她甚是怀念的四处张望，很快，目光便凝聚在一处。
那是一个身穿天青色直裰的男子。腰间挂了个素净的深褐色荷包，还有一块碧玉貔貅。
他的背影看起来虽然高大，却很瘦削。发往上梳，束发为髻，带了个青玉小冠。
男子侧身同一旁的人说话，脸上带着笑，是极其俊雅的长相。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便回头去看。
和苏姝对上了视线。
苏姝一愣，整颗心砰砰地跳起来。
那男子正是她前世的夫君阮清川。

第10章
苏姝的马车停下来了。
后面紧跟着的一辆马车也停了下来，里面坐的是苏妍、苏妩姐妹俩。
苏妩好奇的往外看，结果就看到一个穿褐色长比甲的婆子手里拿着的小兔子糖人和一串糖葫芦。
她眼馋起来，去拉苏妍的袖子，“二姐，你快过来看。”
“看什么？”
苏妍扯回自己的衣袖，语气不大好。
三妹怎么回事？又不是小时候，都长这么大了，还时不时就动手动脚的。真是没有一点规矩。
她今儿穿的可是新做的衣裳，鹅黄缠枝纹交领褙子多好看啊，要是被三妹把袖子拉皱了那该有多丑。
苏妩看得认真，苏妍也禁不住跟着稀罕起来。
苏妍到底还是跟着苏妩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却立刻坐直了脊背，撇了撇嘴，“外面小贩的吃食竟然也敢吃，都不嫌脏污吗？我还以为长姐真的转了性子，不还是和从前一样，想到一出是一出。一点都不顾及大家闺秀的颜面。”
好好地走在大街上都能停下马车让下人去买小吃，也不嫌丢人。
苏妩咽了咽口水，扭头和苏妍说话：“二姐，我也想吃糖人和糖葫芦。”
苏妍：“……”
她才骂了长姐不像个大家闺秀，结果她的亲妹妹就跟着有样学样了。
她羞恼一般瞪了眼苏妩：“不许吃！”
苏妩的小脸瞬间哭丧下来。
太阳隐藏在云彩里，天气又开始变得阴沉沉。
好像又快要下雨了。
阮清川在詹事府任正四品少詹事，掌皇后、太子家事。算不得忙碌，却也闲不住。
他今日难得有空闲的时间，应了表哥的局，过来喝酒团聚一下。没想到竟然碰到了苏家的大小姐。
阮清川对这个大小姐很熟悉了。她曾三番两次拒绝和他相看，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但是他却总能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那是冬天，刚下了一场初雪，哪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这次是应了镇国侯世子爷的局，出来喝酒。他的身体一直都是孱弱多病，说是出来喝酒，并没有谁敢灌他，他也不怎么喝，只是坐在炉子旁边，听别人闲聊，偶尔也掺合一两句，觉得热极了，便出门透透气。
满身的热气见了凉风自然是受不住的，他咳嗽的直弯下腰去，气都喘不出来了。
偏偏身边又没有跟随的小厮。
就是这个时候，苏家大小姐拿着一盏热茶递给他，“你喝一口热的就不咳嗽了。我弟弟一咳嗽起来，也像你一样厉害，我都是这样照顾他的。”
他平时也不是能让人亲近的人，也没有人敢接近他。倒是眼前的女孩，胆子大的很。
升腾的茶水热气氤氲，他恍恍惚惚地看清了她桃花瓣儿一般的眼睛。
她仿佛还对他笑了下。
就在那一刻，他的心跳热烈起来。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偶见汤显祖给牡丹亭的题词，只觉得可笑。
情爱之说，对于生活并不是必需品，可有可无而已，怎地还和生死挂上钩了？
现在轮到了自己，阮清川却笑不起来了。
阮清川盯着那个接过糖人和糖葫芦的姑娘，最终也只是对着她笑了一笑，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知道她讨厌他，也不想惹她不高兴。
俩人离得并不远，还不到一丈的距离。
苏姝瞧的真切，那个温柔又带点无奈的笑，阮清川总是这样笑，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
她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泪水流到了唇角，她觉得涩，又慌忙用右手去擦。但是她右手拿着糖葫芦……黏糊糊的糖稀沾了一脸。
“……大小姐。”
那穿褐色长比甲的婆子还没有走，此时看到苏姝一脸的狼狈，吓了一跳：“您没事吧？这串糖葫芦不能吃就扔了吧，您要是想吃，奴婢再去给您买回来。”
刚才还好好的，怎地突然就流泪了？难道是因为糖葫芦弄脏了脸。
苏姝摇摇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她遇到了阮清川啊。
会走路，能说会笑的一个活生生的阮清川。
他就站在那里，像前世的许多次一样，对着她笑，温柔里带点无奈的笑容。
阮清川见苏姝在哭，心里止不住一慌。
他抬脚往前走了几步，想去安慰她或者能逗她开心是最好，却又停下了，突然苦涩难言。
他不过是对着她笑了笑，竟然把人家惹哭了……那该是多么讨厌他啊。
“表弟？”
阮清川身边一个眉目疏朗的青年原本是要进去酒楼的，都走一半了，转身却没有看到阮清川，就又顺着原路走了回来。
他是阮清川三姑姑的次子，唤李珏。这次是来燕京城办事的，过两日就要回去顺德府了。
阮清川却抿唇没有言语。
他大步走向卖糖葫芦的小贩，问道：“怎么卖的？”
“五文钱一根。”
阮清川开口：“要一根。”
文泉是阮清川的贴身小厮，是从小便跟着伺候的，见状也不问缘由，立刻数了钱递过去。
卖糖葫芦的小贩从稻草制成的靶子上取下一串糖葫芦，递给阮清川，他却不接。
“你直接送过去，给那个掉了糖葫芦的姑娘，就说是有人请她吃的。”
阮清川指了指停在街边的一辆马车，又说：“让她别哭了……”
他的话说了一半，又不说了，又嘱咐道：“后边这一句话不说了。”
那小贩先是一愣，文泉又递过去五文钱算是跑腿费，他就愉快的答应了。
“二爷，您这是？”
文泉顺着阮清川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地上掉了一根糖葫芦。马车一侧的布幔撩了起来，一大一小两位女孩都探着头往地上瞅。
阮清川并不回答温泉的话，却转身朝着李珏走过去。
兄弟俩一前一后进了附近的酒楼。
苏娴手里拿着小兔子糖人，小心翼翼地同苏姝说话，“长姐，你为什么哭了？是因为给我买的糖葫芦掉在地上了吗？”
“……是。”
苏姝拿出袖口的帕子擦了眼泪，又去擦脸上黏糊糊的糖稀。她刚才情绪激动，不小心弄掉了糖葫芦，现下沾上了土，已经不能再要了。
她抬头去看渐渐走远的，只剩下背影的阮清川，好久也回不过神来。
苏娴听到苏姝说过的话，长长的睫毛一连抖了好几下，鼓足勇气一般，小手去拉苏姝的手，软软糯糯地：“长姐，你别难过了。我有小兔子糖人就很好了，我不要糖葫芦了。”
都是她不好，为了吃糖葫芦都把长姐惹哭了。
苏姝长吁一口气，低头去看苏娴，把小妹妹的手握在手心，“没关系的，娴姐儿。长姐再让人去给你买。”
“……不要了。”
苏娴的话还没有说完，卖糖葫芦的小贩就走过来了，递过来一根糖葫芦，他也不知道给谁，看苏姝年纪大一些，便和她说“姑娘，有人让我给你们的。”
“嗯？”
苏姝秀气的眉头微皱，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颗心又高高提起：“是谁让给的？”
小贩回头去找，找了半天才指着走进去酒楼最后一闪而过的背影，说：“他。”
他是阮清川。
“我知道了。”苏姝指尖发颤，好一会儿才接过糖葫芦，又递给苏娴。
她又说：“多谢你跑一趟。”
作者有话说: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来自于汤显祖《牡丹亭.题词》

第11章
马车停留在街边久了，免不了引来行人或多或少的注目，就连苏妍也派了她的贴身丫鬟柠儿过来询问。
“大小姐，二小姐让奴婢问一问……马车什么时候可以继续前进？”
她们家二小姐说话不客气，柠儿却问的委婉。
“立刻就走。”
这里没有了阮清川，苏姝自然不肯多待。
阮清川在酒楼二层的临窗位置站了会儿，看到苏家大小姐的马车不见了踪影，才慢慢的转身。
锦绣楼就坐落于北苑街道的街尾，是个两层的小楼。一楼摆了各种布匹和鞋袜；二楼就专门放了大人、小孩的成衣，一年四季的都有。
因为是刚开的布桩，价格方面都有优惠，比别家的便宜些。生意就很红火，店里的伙计忙的不可开交。
苏波偶尔也会过来锦绣楼坐镇。
他虽然和二哥说起过，让几个侄女来锦绣楼挑选些合适的布匹和成衣带走，但是并不知道她们会具体在哪天过来。
所以，当掌柜的过来和他通报时，他心里还是意外的。
苏波先让掌柜的带着苏姝姐妹几人去挑选看得上眼的成衣和布匹，然后才在见客的厅堂和她们见面。
苏姝屈身行礼：“给三叔请安。”
她行了礼，身后的苏妍、苏妩、苏娴也跟着行了礼。
苏波笑着摆手，又让人摆上瓜果点心，“都赶紧坐下，歇一歇。一路过来，估计也都累着了吧？”
他身穿斜绫纹湖蓝长袍，模样和苏鸿有几分相似，但比他看着又年轻些。
“不妨碍。”
苏姝回答道：“是坐马车过来的。”
苏波点点头，又问起苏姝的母亲，“二嫂的身体可还好？我这一段时间忙碌，一直说和你三婶母过去一趟探望下二嫂，也一直没有去上。”
“多谢三叔惦记。”
苏姝端起盏碗喝了一口茶水，“母亲现下还好，连每到换季必犯的咳嗽也减轻了许多。”
她见到阮清川时哭了许久，这会儿就觉得很渴。
“那就好，那就好。等我回去说给你三婶母听，她定也是高兴万分。”
苏波瞧了眼大侄女的举止，有点吃惊……相比从前，这也太稳当了些。
他也不是说大侄女的从前不好，虽然脾气急躁又任性，但心直口快，也算是有优点的。但个把月不见面，大侄女倒变了许多，话也少了。
苏姝礼貌地笑了笑。
三叔和三婶母都是玲珑八面的人，一个在外做生意，一个在内管理家宅，很是相得益彰。
和苏姝说了话，苏波又看向苏妍，问道：“华哥儿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他去国子监读书也差不多有二十多天了，是不是要常假了？”
苏琪华是少年的秀才，才华斐然，在苏家的地位很高，人人见了都是高看一眼的。苏波当然也不例外，这可是他的亲侄子，说不准以后为官做宰了，那可是满族都荣耀的事情。
在国子监读书的学子也是有假期的，每个月定期休息三天，曰为常假。
苏妍笑靥如花：“听姨娘说，是要放常假了，大概后天就要归家了。”
她亲弟弟是个厉害人物，也正因如此，她和姨娘还有妹妹才在苏家有了一席之地。苏姝的身份是嫡女不假，但在家里，父亲看在弟弟的份上，对她和妩姐儿也是一样的好。虽然她们姐妹俩名分上是庶女，但吃喝用度一应都是按照嫡女的份例来。姨娘又掌管着府内中匮，并没有谁敢多说一句。
姨娘还说了，弟弟是她们母女三人的依靠，以后若是再中了进士做上官，好日子才是真正的来了。
“行。”苏波笑着点头，“等到后天吧，我和你三婶母领着家里的几个孩子都过去你们家，咱们一家人也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这次一定要好好聚一聚热闹一下。”
“好的。”苏妍听到苏波这么重视弟弟，更加高兴了，“等回去我就告诉姨娘，让她提前做些准备，到时候做的饭菜都是弟弟妹妹们爱吃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记得三叔喜欢吃红烧肉，刚好家里来了个江南的厨子，他做的红烧肉浓油赤酱，入口即化，和您以前吃的口味可不一样。却是好吃极了。父亲也很喜欢。您一定要尝一尝。”
“真的？”
苏波来了兴趣，“我吃惯了燕京城的红烧肉，还真没吃过江南口味的。”
苏姝听着三叔和苏妍越说越投机，一句也不插嘴。论起投其所好，苏妍是得了赵姨娘真传的。
在这一点上，苏姝是很佩服苏妍的。
以前祖母爱吃豌豆黄，苏妍就特地去找厨娘学习，做好了拿去给祖母吃，她做的豌豆黄都是用上等的白豌豆做原料，费功夫又费时间，但是做出来特别好吃。也怪不得在一众的孙子孙女里，祖母喜欢苏妍。
苏姝的一盏热茶都喝完了，苏波还在夸苏妍。
“以前只知道妍姐儿聪慧，没想到记性还这么好，是个有心的。”
苏波说话间，把腰间系的一块白玉镂空玉佩解下来递给了苏妍，说道：“以后你只要拿着这块玉佩过来锦绣楼，衣物鞋子都随便挑，想要那样就拿那样，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他的侄子有本事，侄女也一样，小小年纪就被是名满燕京城的才女。没想到，为人处事也很精通。
苏妍惊喜万分，忙双手接过，又屈身行礼，“多谢三叔。”
三叔亲自给她的玉佩，还许了她可以随意过来锦绣楼……真是天大的脸面。
苏姝喝了茶水，像是没有听到苏波和苏妍说的话一样，又伸手去拿酥饼吃。
三叔这个人，圆滑又能干，不过也算厚道了。前世他和苏琪华的关系就处的像亲父子一样，比父亲和苏琪华这对亲生的父子看起来都像父子。但是后来，也是他常常让三婶母去看望母亲。
酥饼又脆又香，还掺了核桃仁，真是难得。
苏姝觉得好吃，吃完一块，又伸手拿了一块。
苏妩就坐在苏姝的旁边，她看苏姝一直在吃酥饼，而且吃了一块又一块。
肯定很好吃！
她瞄了眼正和三叔交流愉快的二姐，小声和苏姝说道：“长姐，我也想吃酥饼。”
“嗯？”
苏姝转身去看苏妩，看到她身边茶几上也摆了几盘糕点，但是却没有自己正在吃的酥饼。
她笑着应“好”，连盘子都递给了苏妩，说道：“你吃吧，想吃几块都行。”
苏妩的眼睛都睁大了，“长姐，你真好。”
“谢谢你。”她伸手接了过来，也拿了一块低头去咬。
这就是「真好」了？
苏姝摇头失笑。
倒是苏妍，余光里看到妹妹和苏姝的互动，咬了咬牙。
苏妩吃的欢快。
吃了一块又一块，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不仅如此，她还和苏姝说话：“长姐，这种掺了核桃仁做的酥饼实在是太好吃了……等回了家，我也要让我房里的小厨房试着做一做。”
苏家的儿女都有独立居住的院子，且每个院子都配了个厨房，平常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生活吃饭，也方便。但是一般家里举办大的宴席或者有客人来家里做客，又有公共的厨房使用。
“也好。”
苏姝嘱咐苏妩，“你别一直吃酥饼，也喝点茶水。不然噎着了也很难受的。”
苏妩连连点头，“多谢长姐提醒。”
她当真端起茶盏喝茶，然后又唤站在一旁服侍的丫鬟给她添满。
小蠢货。
苏妍却暗暗骂了一句。
她发誓，以后再不同妹妹一起出行了……好丢脸！哪有女孩家见到吃的就像贪吃鬼一样。
一点也不知道矜持。
苏波倒是看的忍不住侧目。
他摆摆手，让苏妩过来自己的身边，和她说话：“妩姐儿，今儿见到三叔，怎么不过来和三叔说话？”
“三叔和二姐姐说的热闹，我不好打断你们的。”
苏妩笑嘻嘻地：“那样就显得我没有规矩了。”
出门之前，姨娘特意交待了，要她见到三叔要规规矩矩的。
一句话逗得苏波也跟着笑起来：“看来还是我们妩姐儿最是懂事了。”
在一众的侄女里面，他最疼的便是妩姐儿。这孩子和他早年间早夭的一个女儿很像，模样像，性格也像。同样都是大大咧咧，爱玩爱吃的性子。
苏波和苏姝，苏妍、苏妩都闲聊了许多，唯独没有和苏娴说过话。
苏娴小小的一个人，却是安静极了。
她坐在靠门边的圈椅上，老老实实地吃仅剩下一个耳朵的小兔子糖人。
临近正午。
太阳又出来了，照的世间万物都明晃晃的。
苏波留了几个侄女吃午饭。
锦绣楼有专门做饭的厨子，他有时候赶得巧了，也会留在锦绣楼吃饭的。
谁知道，偏偏有小厮过来传话，说是那厨子得了风寒，正睡觉呢，不能过来做午饭了。
苏波想了想，和苏姝商量，“要不，我们出去外面的酒楼吃午饭？北苑街道有几个不错的酒楼，我与抱星斋的老板还是熟识。”
“都可以。”
苏姝说道：“三叔安排即可。”
锦绣楼离抱星斋的距离并不远，要是用走路的时间去量远近，大概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苏波又征询了苏姝几人的意见，便决定走路过去。
刚好也能在街上逛一逛。
苏妩很乐意，苏妍也是一样的。她们平时总是待在家里，很少有出来走动的机会。
苏妩很活泼，一路上看到有喜欢的东西，都嚷着要。
苏波也纵着她，她要什么就给买什么。
苏妍也跟在苏波身边，她看到苏波很是宠着妹妹，而且今日还给了他随身带的玉佩。
她面上即使还能稳住，心里却难免的得意。
苏妍到现在却是不怎么羡慕苏姝了，她除了一个嫡女的身份，好像也没有别的了。
一个病歪歪的母亲吗？又或者是同样病歪歪的弟弟？
而且她的名声也很不好。燕京城里有谁人不知苏家大小姐空有美貌，却是个糊涂心肠的。
一想到这里，苏妍便不由得去寻找苏姝的身影，却看到她拉着娴姐儿的手走在后面，笑容满面的。好像一点也没有被影响到……奇怪的是娴姐儿也肯对着她笑。
苏妍便皱紧了眉。
娴姐儿什么时候和苏姝那么亲近了？以前不都是很惧怕的吗？其实她说这话也不对，娴姐儿不止是惧怕苏姝，她也惧怕自己的。
娴姐儿被柳氏养的太小家子气了，上不得台面。
抱星斋的生意很好，到了饭点，人都坐满了。
苏波是抱星斋的常客了，一楼的掌柜和跑堂的伙计大都认识他，又因为和老板关系甚好，便直接领他去了包间。
饭菜端上来，都是抱星斋的招牌。
山药猪肺汤，虾仁蒸蛋、糖醋鲤鱼、香酥鹌鹑、清炒白菜豆腐、香菇油菜。另外还上了两盘糕点，梅花芙蓉卷和翠玉豆糕。
一桌子摆的满满当当，是足够五个人吃的饭量。
苏妩最是高兴，她先指使着爱儿给她舀了碗山药猪肺汤，然后又拿了块梅花芙蓉卷吃。
爱儿是伺候苏妩的一等大丫鬟。
苏娴胆子小，胳膊又短。
她要吃什么，又不敢和别人说，便只吃摆在面前的清炒白菜豆腐和翠玉豆糕。
苏姝也注意到了这点，便低声问苏娴想吃什么，她却摇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苏姝心里不知道怎地就有了火气。
柳氏自己怯弱还罢了，怎么养的娴姐儿比她还不如，这样下去可还了得？怕是要把娴姐儿给养废了。
微风透过半开的雕窗吹进来。
带着阳光的温度。
十分和煦。
苏姝喝山药猪肺汤时，不小心弄脏了手，帕子擦过也是黏腻腻的，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便招了伙计进来，问他有没有洗手的地方。
伙计个不高，脸上挂着笑。
“二楼的拐角处有一间屋子，是供给各位夫人、姑娘净手的地方，也可以在里面休息片刻。有女伙计在一旁伺候着，都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您不用顾虑安全的问题。”
开酒楼难免会遇到女客人，像净手或者歇一会儿总不比男客人方便，还是老板的巧思，专门设计了这样的屋子。
那些女伙计大多是老板请来的，具体也不知道在哪里请的，反正个个都身手不凡。
苏波是知道的，他也说道：“姝姐儿，你尽管去洗手，无碍的。”
抱星斋的老板姓朱，是个奇怪的人，但是聪明极了，常常有古怪的想法，但是真的做出来了又很吸引人。
就比如抱星斋专门为女客人提供便利的服务，使酒楼的生意变的格外好，这在整个燕京城都是赫赫有名的，达官贵人通常都愿意过来喝酒或者吃饭。
朱是国姓，苏波不是不知道。
但是无论他怎样用心去打听，总打听不出个所以然，后来也就懒得打听了。
苏姝“嗯”了一声，领着秀儿出去了包间。
她其实面对伙计的卖力介绍一点儿也不稀奇，前世的时候，她也来过抱星斋，都是知道的。
苏姝洗了手出来，却在二楼的楼梯口遇到了阮清川。
他应该是从一楼的楼梯方向走过来的，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到苏姝。
阮清川今天的心情很不好，多喝了几杯酒，便咳嗽的厉害，忍都忍不住。
文泉就跟在他的身后，劝也劝不住，急的满头都是汗。
“阮公子，你喝一口热茶压压吧。喝了会好受一些的。”苏姝端了一盏热茶，眼圈红着，“我弟弟的身体不好，一咳嗽起来，也像你一样厉害，我都是这样照顾他的。”
秀儿拎着茶壶就站在苏姝身后，还有些气喘。
她刚才听从苏姝的吩咐，去包间里拿的茶壶和盏碗，都来不及回答三爷的问话，便匆匆地赶了过来。
阮清川薄唇紧抿，白皙俊雅的脸上慢慢呈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本就消瘦，站得笔直挺拔，却更显伶仃。
苏姝忽略他幽深的视线，又劝了一句：“你喝一口热茶吧。”
从见到苏姝便强行忍着的咳嗽，到了这一刻，却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
阮清川咳得直弯下腰去，他又觉得难堪，断断续续地开口：“你……不是……讨厌我吗？这又是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苏姝怔然。
按照前世的这个时间点来算，她确实还很看不上阮清川的，嫌弃他闷，嫌弃他体弱多病……
但是此刻的她已经不是前世的她了。
苏姝微微低头，白皙的脖颈儿修长。一想到她不曾好好对待过阮清川，便心虚又悔恨，都不敢直视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一般：“我……不讨厌你了。”
阮清川闭了闭眼，“苏小姐，何必要哄骗我？”
他以狼狈至极的姿态站在了苏姝的面前，她想必更加讨厌他了。不然又怎么会低头，一眼也不肯看他？
“没有。”苏姝轻咬水润红唇，声音又轻又浅：“我从未哄骗过你。”
这是真话。她看不上阮清川，便对他不好，即使俩人成了亲，她还是对他不好，甚至好脸色也懒得给。
她的一举一动都表现的格外明显，根本也不需要哄骗。
阮清川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的话，却是沉默下来。
苏姝今儿穿的素净。藕荷色织花缎褙，雪白月华裙。俏生生地站在一旁，愈发显得容色逼人。
阮清川这会儿不怎么咳嗽了，但是脸色更差了。
苏姝强行把端着的热茶递给阮清川。
她真的着急了，“你快点喝下去，润一润喉咙，就不会咳嗽了。”
阮清川抬眼去看苏姝，终究还是喝下了那盏热茶。
他把空的盏碗还过去，眸色深沉如夜。
“苏小姐，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我真的放不了手吗？”
眼前的一幕和记忆里她第一次劝他喝热茶的场景重合……阮清川苦笑，这以后估计要成为他的执念了。
苏姝伸手抚了抚鬓角，压抑着心底的局促不安：“……你不要放手。”
她重生而来，是想要补偿阮清川的，他若是放手了可如何是好？
然而她心里也止不住害怕，她并不记得前世在家里之外的地方和阮清川见过面。
但是这一世就是遇到了？不仅遇到了，今儿一天就遇到了两次。是不是也说明，前世的阮清川非她不可，但是也有可能因为她的重生会导致这一世发生别的变故。
阮清川完全愣住了，像是没有听懂苏姝的话。
他好久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生气了吗？
竟然连「苏小姐」也不唤她了。
苏姝一时间拿不准阮清川的心思，和自己生闷气：“就是你想的意思。”
二楼的楼梯口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每次有人上下楼梯都要盯着他们打量一番。苏姝和阮清川站的久了，连二楼大堂里坐着吃饭的客人都开始往这边看了。
苏姝吩咐跟在阮清川身后的文泉：“还不赶紧扶你们家主子回去歇息。他身子不好，若再受了寒气，夜里怕是要发烧的。”
文泉忙不迭的应“是”。
应完又觉得奇怪，怎么感觉苏大小姐训斥他的语气好娴熟？
苏姝却微皱秀气眉，又说：“他是不能喝酒的，以后要看紧一些。”
刚才一靠近阮清川，她就闻到了一股子酒味。
她说完，又去看阮清川：“自己的身子，总要自己最在意才好。”
阮清川并没有吭声，却一直看着她，目光柔和又深遂。
苏姝被看的不好意思，也觉得自己说多了话。
她端着盏碗转身走远了。
阮清川却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直到苏姝进去了包间，他才转头和文泉说话：“你说，苏小姐她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前段时间应了媒人的意思过去苏家，苏鸿便有意让他和苏姝相看一下，虽然不合乎礼节，但是当着苏鸿和苏夫人的面，倒也没什么大碍。
倒是她，一见到他之后小脸立刻就阴沉下来，除了苏夫人的问话，她竟是一句话都不肯和他说。
主子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文泉更加不懂得。
他摇摇头，试探着开口：“莫不是苏小姐对您有好感了？”
文泉是阮清川身边的贴身伺候小厮，自然很明白主子的心思。
阮清川自嘲一般笑了笑：“但愿如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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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苏波看到苏姝推门走进来，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好，眼圈也红着。
他吓了一跳，立刻问道：“姝姐儿，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抱星斋最是鱼龙混杂的，什么样的人都有，掌柜的和伙计就算再周到，也难免顾及不到的地方。
苏姝却笑着摇头：“三叔，我好好的。您不用担心。”
苏波长吁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笑容：“那就好。”
他瞄了眼跟在苏姝身后的秀儿，问道：“你这小丫鬟，刚才做什么去了？也太慌张了。我唤你，你一声都不应。”
秀儿屈身行礼，脸都涨红了，人看着却还稳定：“回三老爷的话，小姐突然……咳嗽起来。奴婢没有的法子，便想着让小姐喝几口温水缓一缓。”
她接过苏姝手里拿着的盏碗，和茶壶一起放在身旁专程放茶水的长几上。
苏姝也“嗯”了一声，顺着秀儿的话往下说：“秋日里气候干燥，我最近也偶尔咳嗽，倒是秀儿还聪明些。有她在我身边，我平日里也舒心。”
虽然茶水是给了阮清川喝下，但左右缘由也是咳嗽，算不得秀儿是胡说的。
“是个好丫鬟。”
苏波赞了一句，“你知道为了主子考虑，确实有心了。”
秀儿又道谢，小脸红的更厉害了。这次是羞的。
她撒了谎，小姐给圆上还罢了，三老爷不仅信了还因此夸她……
苏姝笑了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说道：“她跟了我许多年，最是尽心尽力的。”
苏妍却是意味不明的在苏姝和秀儿之间来回看了看，最终倒也没有说什么。
申时左右。
苏姝几姐妹带着大包小包的布匹和成衣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苏妩非要和苏姝、苏娴同坐一辆马车，理由也很充分，想和娴姐儿一起说说话。
苏妍冷哼一声，简直要气歪了鼻子。
她是完全不相信亲妹妹的说辞。这个蠢货，很大可能是看上了上午的时候苏姝给苏娴买的糖葫芦和小兔子糖人。
她本来也以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零嘴是苏姝自己买来吃的，没想到竟然是给苏娴买的。
实际上，苏妍还是很了解自家妹妹的。
她的猜想分毫不差，正确极了。
苏妩一坐上马车，就暗搓搓的靠近苏姝，一张小嘴像抹蜜一般套近乎。
“长姐，你今儿穿的褙子可真好看。”
苏娴先去瞅了一眼苏姝，又木木地转头去看苏妩：“四姐姐，长姐每天穿的褙子都很好看。”
家里的姐妹们当中，长姐的衣裳最多，什么颜色的都有。有的衣料上还绣着金线呢，阳光照在上面，一闪一闪的。连照顾她的姨娘都夸过长姐的衣裳好看。
苏妩：“……”
她伸手揪了揪苏娴的丫髻，压低了声音和她说话：“娴姐儿，你最好是保持安静，不吭声。我和长姐有事情要谈呢。等谈好了，我也给你好处的。”
苏妩的威胁里还带着讨好，苏娴也不害怕，她右手去扣衣袖上绣的花纹，又偷偷看了苏姝一眼，才答应道：“那……好吧。”
一个马车也就那么大，苏妩无论怎样的压低声音，苏姝都听的清清楚楚。
她忍俊不禁，看苏妩郑重其事的和苏娴交流，苏娴竟然也肯回复她。
她前世不曾关注过这两个妹妹，更不曾和她们相处过。
没想到竟都是有趣的。
苏姝也不言语，就等着看苏妩究竟要和她谈什么事情。
果然。
苏妩又开口了，笑眯眯地：“长姐，别人都说你长的好看。我觉得不妥，你怎么能用‘好看’这么简单的词语来形容你呢？那得用上‘国色天香’方能对得起你的容貌。”
“国色天香”这个成语，她还是在大哥的书上看到的，当时是形容牡丹为国色天香。不过用来形容人也是可以的。
苏姝刚喝下一口茶水，被苏妩一夸，差点要喷出来。
她把茶盏放在一旁的小炉子上，拿出帕子擦嘴，“妩姐儿，你别和我兜圈子了。直接说吧，你想和我谈论什么？”
再这样让妩姐儿夸下去，她才是真的要坐不住了。
苏娴却点点头，乖乖应“是”。
她也觉得长姐长的好看，非常非常好看那种。最主要的是，长姐也对她好。还给她买了糖葫芦和小兔子糖人吃。和三叔一起吃饭的时候，还给她夹了香酥鹌鹑吃。
苏妩就觉得苏娴很上道。
她爱护一般揉揉苏娴的额发，又从荷包里掏出个薄皮核桃递过去，大方的很，“吃吧。很香的。”
苏娴伸手接过来，还和苏妩道了谢。
苏姝看着眼前的两个妹妹，已经不好奇俩人为何要好的速度那么快了。也或许，俩人之前的关系就是不错的。
再者，小孩子之间的相处本来也是很单纯的。
苏妩长的娇俏可人，她讨好的对着苏姝笑，“长姐，我也想吃糖葫芦和小兔子糖人。”
苏姝：“……”
就这？
她二话不说，撩起马车上的布幔招呼随侍在周围的莲儿去买。
苏妩到底还是吃上了糖人，不过不是小兔子糖人，是一个嫦娥奔月的糖人。
可能是下午了，街上没有了卖糖葫芦的小贩。但是路边有摆摊卖糖霜球的，是山楂和白糖做成的。莲儿买了些回来，苏妩依旧吃的很开心，还分给了苏娴不少。
苏姝回去了苏府之后，等吃了晚饭才过去琉璃院给母亲请安。
宋梅茹畏冷，已经盖着锦绣云锦薄被坐到床上去了。
她看到女儿便笑，还摆手让苏姝坐在床沿上，“今儿玩的还开心吗？”
苏姝“嗯”了一声，“三叔人很好，对我们姐妹几个也好。”
宋梅茹去拉苏姝的手，怜惜地拍了拍，“只要你开心就好，母亲没有别的要求。”
她身体不好，千辛万苦孕了一双儿女，自然想千百倍的对孩子们好。
苏姝俯身，趴在了母亲的膝头。
她今儿见到了阮清川，现下又偎依着母亲，一颗心便涨得满满当当。
“姝姐儿？”
宋梅茹伸手轻抚苏姝的后背，轻声笑道：“我的姝姐儿是在和我撒娇吗？”
苏姝大方的应“是”，仰着脸去看宋梅茹：“母亲嫌弃我吗？”
“当然不。”
宋梅茹脸色苍白，声音也无力，却柔和极了：“姝姐儿就是和母亲撒上一辈子娇，母亲都是高兴的。”
她话音一落，才想起一件事情来，“今儿你不在府里，家里倒是来了一位客人。是槐香胡同的刘大娘子。”
“刘大娘子？”
苏姝愣了愣，问道：“她过来做什么？”
刘大娘子嘴巧，最会与人家做媒，是燕京城有名的人物。她丈夫又是专门伺候皇上的太医，因着医术好，也很受器重。
“给你做媒的。”
宋梅茹说道：“太常寺少卿的次子和你年纪相仿，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年纪轻轻的已经有举人的功名了。刘大娘子说，他长得周正，家世也好，去他家提亲的人原就不少。但是他于今年踏春的时候见过你一面，便放在了心里。母亲虽然很属意大兴的阮家二爷，但是你一直不愿意……也罢了。强扭的瓜不甜。”
太常寺少卿是正四品的官职，而丈夫是正五品礼部郎中，若真是亲事成了，倒是他们苏家高攀了。
“母亲……”
苏姝猛然坐直了身体，不知所措。
宋梅茹看女儿一脸惊呆的模样，以为她是高兴的，失笑道：“母亲又不是迂腐的人，既然是给你相看人家，自然你是第一位的。”
姝姐儿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听说她不强行把她和阮二爷绑在一起了，就高兴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
苏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梅茹越想越高兴，她的姝姐儿现在和她那么亲近，很难得了。
她不能再去做让姝姐儿不高兴的事情，那不是把姝姐儿越推越远吗？
宋梅茹拿定了主意，便摆摆手，“我已经答应了刘大娘子，改日让她领着人先过来一趟，让你父亲考考他的制艺，然后你也躲到屏风后面，先看一看他再说。”
苏姝：“……”
作者有话说:
若是阮清川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先捂脸笑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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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母亲，我觉得您一直替我考虑的阮二爷就很好。其他的人就算了。”苏姝顾不得女儿家的羞涩，急急开口：“他家世也很好。”
阮清川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先进翰林院做了庶吉士，一步步往上走，现下已经是正四品的少詹事了。
且大兴阮家，也是百年世家，祖上还出过两任首辅，在燕京城也是首屈一指的好人家了。
宋梅茹愣住了，她盯着苏姝看了好一会儿，直看的苏姝红了脸。
她又笑起来，欣慰的很：“我的姝姐儿，果真是长大了，都会宽慰母亲的心了。”
阮清川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婿人选，但是姝姐儿不肯，她做母亲的总不能亲自押她过去嫁人吧。
阮清川在阮家兄弟们之间的行第为二。
“母亲……真的不是。”
苏姝哭笑不得：“我是真心觉得阮二爷他也挺好的。”
她如今属意阮清川了，母亲反而不相信了。不过，这也怪不得母亲，怨只怨她之前抗拒的太明显了。
苏姝不免又想起前世，她和母亲虽互为依靠，却算不上亲近，母亲反而是一心为着她好的打算把她硬生生嫁给了阮清川。
宋梅茹笑着摆摆手，“你今儿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我也到了喝汤药的时间。”
她夜里总也睡不好，请了大夫给抓了助眠的草药，先喝几剂看看效果。
苏姝：“……”
母亲这是打定主意要让她和太常寺少卿的次子先相看了。
也罢。
苏姝长出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烦恼也没有办法。不过是相看，到时候她再找个理由推拒了便是。
林嚒嚒端着熬好的汤药进来内室。苏姝亲自服侍母亲喝了，又漱了口，才屈身退下。
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
秋风萧瑟，月亮倒是亮堂堂的，呈椭圆状，高高地悬挂在天上。
苏姝踩着一地的月色回去，简单洗簌了一番，早早地躺下歇着。
她心里藏了事，这一晚上翻来覆去的，也没有睡好。夜里风大，刮的呜呜生响，也吹掉了许多树上的叶子。等到东边的天际浮起鱼肚白，总算是沉沉睡去。
天大亮时，却又下起雨来。
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更是落了厚厚一层的桂花。
红儿去小厨房看苏姝的早餐，路过时瞄了一眼，还直叹可惜。这要是做成桂花糕吃，至少得是满满当当的一蒸锅。
在外间值夜的莲儿早已穿戴整齐，收拾了铺盖出去。
秀儿挑起内室的布帘往里看了一眼。厚厚的帷帐垂下，并没有什么动静，想必小姐还在睡觉。左右时辰还早，小姐又连着好几天都没有睡好了，这会儿多睡会也挺好。
苏姝醒来的时候，差不多都辰时过半了。
她唤了秀儿进来。
倒是待在松轩的紫儿匆匆忙忙地跑来给苏姝请安了。
她如今是伺候苏琪与的三等丫鬟了。
苏姝打了个呵欠，接过秀儿手里的杏色撒花褂子穿上，又摸索着去系淡蓝色蝴蝶扣。
她唤了“紫儿”进来内室。
紫儿先屈身行礼：“大小姐，二少爷自昨儿后半夜开始就呕吐不止，杏儿姐姐喂了药也没有什么用。天亮时还发了高烧。杏儿姐姐这才差人去通报老爷、夫人……奴婢是主动要求过来秋水院的。”
杏儿姐姐知道她是大小姐送过去的人，并没有多说就同意了。
苏姝听的又惊又怒：“与哥儿既然是夜里发病的，为何不立刻去请大夫？”
母亲和弟弟的身子都不好，府里是专门备了大夫的，也是在前院住着。就是差人跑一趟也费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奴婢不知。”
紫儿嗫嚅道：“二少爷的起居生活都是杏儿姐姐一手操办的……芙儿姐姐是说了要去请大夫。但是杏儿姐姐说不用，还说二少爷是老毛病了，喝些常用的药就行……”
芙儿也是苏琪与房里的一等丫鬟，比杏儿小一岁，年十四。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解释一下更新字数少的问题，因为这个榜单需要控字数。望大家理解。
大家先看着哈，等到下周四一换榜单，更新字数就会正常，V后还要万更的。多谢大家支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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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苏姝咬紧下唇，下床寻了并蒂荷花绣鞋穿上，“……秀儿，我们立刻赶去松轩。”
前天与哥儿不还是好好的吗？
怎么就隔了一天不见，就突然病了？
秀儿很明白苏姝的心情，却还是补了一句：“您还没用早餐呢。”
苏姝摇摇头，“与哥儿病倒了，我实在是焦急万分，也根本吃不下。”
她说着话，便已经快步走到了堂屋。
红儿也跟了上来，“小姐，您好歹吃几口，垫一下胃也是好的。”
苏姝快步往外走，“不必了。”
她担心极了与哥儿，竟是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了。
莲儿和红儿也要跟着过去，却被秀儿给拦住，“老爷和夫人肯定都过去了二少爷那里，二少爷又病着，人多了反而不好。你们就好生待着，把小姐的早餐先热在蒸屉里……等到小姐回来，肯定也饿了。”
“好吧。”莲儿点头，觉得秀儿说的有道理。
她拉着红儿的手，看着苏姝带着秀儿和紫儿走远了。
松轩在前院，和内院隔了一道垂花门，其檐柱不落地，就吊在檐下，下面的垂珠是彩绘制成梅花的形状。
是前院和后院连接的唯一通道。
松轩原来的名字是斜静轩。
因苏琪与喜欢松树坚强不屈的气节，便在院子里种了许多松树，久而久之就连名字也改成了松轩。
苏姝赶到松轩的时候，苏鸿和宋梅茹夫妻俩已经到了，正坐在堂屋的主座上。住在府里的宁大夫在内室给与哥儿把脉。
不一会儿，赵姨娘领着苏妍、苏妩姐妹俩也过来了。
最后来的是柳姨娘母女。柳姨娘全名柳烟，肌肤微丰，杏脸桃腮的，模样很好看，但是性子却怯弱极了。娴姐儿被她教养着，不仅长的像她，性子也像极了。
众人都在堂屋里等着，苏姝走过去站在了宋梅茹的身边，赵姨娘也低声安慰着苏鸿。
宋梅茹眼眶通红，极力地忍着，去拉苏姝的手。她的手心里都是汗，又一个劲发抖，分明是怕极了。
苏姝轻轻回握母亲的手，鼻子酸涩的厉害，“您别担心。与哥儿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嫡子又一次病倒了，苏鸿除了心疼，还有止不住的心烦。嫡子也太弱不禁风了，别说光耀门楣了，他这个样子，怕是连继承家业都承担不起。
他长叹出声，问站在他身旁的赵姨娘，“华哥儿什么时候能到家？”庶长子去了国子监读书，一走就是个把月，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赵姨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妾身差人去打听了，就是明日。”
苏鸿倒没说什么，眉眼间的愁绪却舒展了许多。还好还好，他还有一个身体康健又有本事的庶长子。
宋梅茹听到丈夫问赵姨娘的话，心中失望至极。
苏鸿在意庶长子，这原本也没有什么，但是他不该在与哥儿病中还对他如此的不上心……
母亲把她的手抓的生疼，苏姝却一声也不吭。
她看到父亲的态度就觉得心里头不舒服，更何况母亲。
这时候，宁大夫从内室走了出来，先拱手给苏鸿行了礼，“二少爷这是风邪入体，无大碍的。他一向身体弱，病情才会来势汹汹。但老夫看着脉象也还好，也退了烧，待会儿会写张药方给予二少爷，抓药后按时服用，约莫七、八天也能好起来。”
他年过半百了，头发花白，精神却很好。
“多谢宁大夫了。”苏鸿摆摆手，“劳你费心。”
他起身吩咐了苏琪与房里的丫头跟着宁大夫去抓药，又和宋梅茹说话：“我还要赶去衙门做事，要立刻走了，再耽误就晚了时辰。”
宋梅茹松了女儿的手，和宁大夫也道了谢。
她起身往儿子的内室走去，“你去吧。”都懒得看苏鸿的脸。
苏鸿和宁大夫一前一后走出了堂屋，赵姨娘也想跟上去，但看了眼宋梅茹和苏姝，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苏琪与躺在罗汉床上，小脸蜡黄，人却是醒着的。杏儿正跪在塌前，喂他喝水。
宋梅茹不过是一夜没见到儿子，他便瘦了一圈，她竭力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细声细语地关怀儿子：“与哥儿，你有没有感觉好一些？身上还难受吗？”
苏琪与摇头，声音沙哑：“母亲别担心，我无碍的。就是身上没有力气。”
母亲的眼眶通红，想必是为他哭过了。长姐也站在床榻前，眼神里俱是担忧……他想安慰说些话她们，又觉得十分疲倦，上眼皮和下眼皮一搭，就立刻闭上了眼。
杏儿看明白了主子的心意，替他说道：“少爷刚退烧不久，这会儿正疲乏着，不如先让少爷睡一觉，养一养精神也是好的。”
她也是一夜没睡，熬的眼下都乌青了。
苏姝看了一眼杏儿，低头去劝慰母亲：“杏儿说的有道理，先让与哥儿睡一觉也好。您身体也不好，经不得熬煎，也先回去歇着。”
宋梅茹想说不让，起身的瞬间却晕眩了下，差点要摔倒，吓得苏姝和林嚒嚒立刻扶住了她。
她笑容惨淡，一开口泪水便流了下来：“姝姐儿，我想陪着与哥儿。”
“……母亲。”
苏姝握着宋梅茹的手，“与哥儿这边有我，我就在这里守着他，您不必担心的。您要是再病了，我和与哥儿可要怎么办呢。”
即便同是给苏鸿生过孩子的，赵姨娘也比柳姨娘的身份高多了，她听着内室的动静，挑帘子走了进来，也开口劝道：“夫人，大小姐说得对。您要保重身体才是。”
柳姨娘并几个庶出的孩子没有被允许进去探望，便都在堂屋里站着。
“姝姐儿……”
宋梅茹很明白自己的身体，也知道女儿说的话都是对的，却还是想留下来。
倒是林嚒嚒说道：“夫人，您早上过来的急，还没有用早膳，要不等您用了早膳，老奴再陪您过来？”
宋梅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宋梅茹一走。
苏姝也让其他人都离开了。苏妍倒没说别的。苏妩却探着头往内室瞧，发现什么也瞧不见后，垂头丧气。
赵姨娘却还是尽心尽责地：“大小姐，二少爷这边有丫头、婆子们看着，想必也没事，您不如和夫人一样……”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姝打断了，“姨娘掌管着府内中匮，忙的厉害，再者华哥儿也要回来了，你尽早准备着吧。我这里，就不必你操心了。”
赵姨娘被噎了一下，却还是笑道：“大小姐说的是。”
不过是个病秧子，苏姝还真挺上心的。也罢，人家是嫡亲的姐弟，感情自然是好的。
只是苏姝再如何看重病秧子，也是无用的，这样三天两头的折腾，谁能受得了？先不说别的，老爷不就头一个觉得厌烦了。等到老爷彻底厌烦了病秧子，苏府就是她华哥儿的，还有别人什么事呢。
宋梅茹和苏姝是正室和嫡女又怎么样？依旧是无依无靠！
作者有话说:
注：阮清川净身高1.85，年龄23岁/苏姝净身高1.6，年龄15岁/苏琪与净身高1.5，年龄10岁/苏妍净身高1.58，年龄14岁/苏琪华净身高1.7，13岁/苏妩净身高1.4，年龄11岁/苏娴净身高1.2，八岁。
说一下主要人物的身高和年龄。
男主大女主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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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苏琪与睡的很熟，呼吸也平稳。
苏姝看了他好一会儿。
“大小姐，您不用过于担心，二少爷生病是常有的事情，吃了药就会好的。”
杏儿倒了盏热茶递过去：“大早上的，天也冷，您先喝一些暖暖胃。”
“别人都说你体贴，我原还不大相信，今儿一见，倒是真的。”
苏姝伸手接过来茶盏，抿了几口，复又递给了杏儿：“听说昨夜都是你在照顾与哥儿……也实在是辛苦了。”
杏儿的心里却莫名一紧。
大小姐说的话明明都是在称赞她，怎么听到耳朵里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她忙笑了笑，说道：“奴婢照顾主子是应当的，不觉得辛苦。”
苏姝“嗯”了一声，留下莲儿在内室里照看着苏琪与，和站在一旁的杏儿、芙儿说道：“你们俩闲着也是闲着，跟我出去吧。”
杏儿和芙儿互相看了一眼，屈身应“是”。
路过堂屋往外走，到了廊庑下，苏姝停下脚步，回头吩咐俩人守门的小丫鬟，“去给我搬个圈椅过来。”
俩个小丫鬟答应一声，转身走进堂屋去搬圈椅，然后按照苏姝的命令放在了廊庑下。
苏姝坐在圈椅上，往后去靠椅背。
她吩咐一直跟在身边的秀儿，“去找松轩的管事婆子过来，也告诉她一声，但凡在松轩伺候的所有丫鬟、婆子都带过来我面前。”
秀儿应“是”。
她屈身行了礼，转身快速的离开了。
“大小姐。”
杏儿猜不透苏姝的想法，脸色变了又变：“您这是……”
苏姝“哦”了一声，看也没有看她一眼，直接开了口：“你去院子里跪着。”
“……”杏儿愣住了，“大小姐，请问奴婢是做错了什么？”
她可是伺候二少爷的一等大丫鬟，在整个松轩，就算是二少爷本人，也是要给她足够脸面的。要她跪在庭院里，再被众人看着，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觉得难受。
苏姝冷笑，反问道：“我让你跪着还需要理由吗？”
她前世做惯了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嫁给阮清川以后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不可一世，这会儿重拾旧技，倒也驾轻就熟的很。
杏儿咬紧牙关，只觉得屈辱。
她径直走去了庭院，跪在青石板上，别过脸不去看苏姝，“奴婢不敢。”
“知道不敢就好。”
苏姝脸色阴沉沉的，抬眼去看兀自紧张的芙儿，“你站着干什么？还要我请你吗？和杏儿一样，也去庭院里跪着。”
芙儿应“是”，十分恭顺。
她梳双髻，长相普通，看着倒是个稳当的。大概对苏姝的做法也有疑惑，却不开口询问。
苏姝暗自点点头。
她问道：“你是谁提上来让过来松轩做二少爷身边一等丫鬟的？”
芙儿想了想，回答的齐全：“奴婢原来是在管事处当差，后来遇到了夫人院子里的林嚒嚒，是她拨了奴婢过来的松轩。”
林嚒嚒直接让芙儿过来的松轩？
那想必她是个很有能耐的。
苏姝没说话。
前世好像并没有这个叫芙儿的丫鬟伺候在与哥儿的身边……
一盏茶的功夫还不到，秀儿便领着松轩的管事李婆子并乌央乌央的一堆丫鬟、婆子们都过来了。
众人看到自家主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都跪在庭院里，表情各异，却一样的怔了怔。
李婆子倒是心里一突，腿肚子有点转筋。
她先走到苏姝的身旁，屈身行礼：“给大小姐请安。”
大小姐最是傲慢任性的，阖府谁人不知？混世魔王一般，惹了她，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苏姝瞄了一眼李婆子，又去瞄那乌央乌央的人群，红唇轻启：“发什么呆呢？都跪下啊。”
李婆子额头上冒了一层汗水，却也顺从地跪在了苏姝面前。
李婆子一跪下。剩下的丫鬟、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扑通”“扑通”都跪下了。
给苏姝搬过圈椅又站在正房前守门的俩个小丫鬟，看着跪了满庭院的人，也默默的跟着跪下了。
松轩彻底的安静下来。
几十个人跪在庭院里，场景也特别壮观。
秀儿的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两下。
苏姝反而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了杏儿面前，问她：“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让你跪下？”
杏儿抿了抿唇，想起昨儿半夜发病的二少爷，回答道：“是因为二少爷。”
“你也不笨啊，那为何不在与哥儿发病的第一时间去给他请大夫？而是凭你自己的经验做事？”
苏姝说到最后一句话，陡然严厉起来，“还是说，你不拿与哥儿的命当命？”
不拿二少爷的命当命？这样的罪名压下来，杏儿被吓懵了。
她反应过来后，就“砰砰砰”地磕头，“奴婢对二少爷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大小姐可以明查……奴婢只是想着夜深了，二少爷又病着，而宁大夫也年纪大了，折腾来折腾去的，反而对二少爷的身体有损，便自作主张让二少爷喝了些常用的汤药……”
一听就是在扯谎。
不仅扯谎，还反而把自身的责任都摘干净了。
苏姝眸光冰冷，“这么说来，你做的决定都是对的？我责怪你，反而是有错的一方了？”
“奴婢不敢。”
杏儿的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子，才被喝令停下。
她额头疼的厉害，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是奴婢不应该自作主张，大小姐责怪的对。”
苏姝又去看跪在杏儿身旁的芙儿，“你呢？可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芙儿看到杏儿的狼狈惨状，藏在袖子里的双臂直发抖。
她也给苏姝磕个头，“奴婢理当连夜去请了宁大夫过来，不让二少爷受罪到天亮。”
声音发颤，但是条理却很清楚。
没有埋怨谁，也没有借此说杏儿拦她的事情……果然是个聪明人。
苏姝对比了下她和杏儿的行为，心里有了计较。
管事的李婆子是个精明人，还没有等到苏姝开口去问她，先左右开弓给自己来了两个耳光，“大小姐，老奴也有错。老奴明知道二少爷尊贵，生病了却在观望，就应该连夜去请了夫人和您过来……实在是该死。”
“你倒是伶俐，不等我问话就先认了错。”
苏姝笑眯眯地，又走回了李婆子的身边：“我记得，你是赵姨娘安排过来松轩的？”
与哥儿是家里正经的嫡出少爷，他夜里病了，替他做主的反而是这群奴仆了？
还真是尊卑不分了！
也是时侯换一批人来伺候与哥儿了。
李婆子不明白苏姝话里的意思，却也开口承认下来，“奴婢确实是赵姨娘安排过来伺候二少爷的。”
苏姝“嗯”了一声，坐在圈椅上看自己刚修过的圆润指甲，“从今天起，你不必再做松轩的管事婆子了。至于要做什么，去找赵姨娘吧，她总能给你个事情做的。”
赵姨娘既然能送了李婆子过来，想必也是有所图谋的，她就不相信赵姨娘是单纯为了与哥儿好……既然如此，她就打发了李婆子，先给赵姨娘一个耳光把。
她本来也是怀疑与哥儿身边的丫鬟们伺候的有问题。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今儿的这个当口，索性来个狠的，既立了威，也要让阖府的奴仆们知道，就算是赵姨娘掌管着府内中匮，府里真正做主的人也不会是她。
作者有话说:
求一个预收文，下本写这个。
大家尊贵的小手动一动，点点收藏哦
文名～《白莲花自救手册（重生）》城府深沉有仇必报男主VS护短小作精只想活下去女主
【女主版文案】孙如意死了，被小叔子周文一刀捅死的。
她一双眼睛直盯着对方，到死都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不堪自己的折磨，逃出周家，众人皆道死在了外面。如何却身穿绯袍绣狮子补服回来……这是当大官了？
周文嫌恶地看了口吐鲜血的女人一眼，深吸一口气。那些夏天烤火堆，冬天跪冰块的记忆却更加的记忆犹新。就算大哥死了，也轮不到她在周家作威作福！
然而死后又醒来，一切回到了原点。
孙如意重生了。
周文因为太饿去厨房拿了一块馒头吃，正在被她惩罚跪冰块。
大冬天的，孙如意觉得后脊梁骨都冒汗了。
她赶忙奔出内室，端着自己要喝的鸡汤在前院找到周文，递给他：“……你起来，先喝完这个祛除一下寒气。”又骂站在旁边的几个小厮：“你们都瞎了狗眼，我不过是说几句气话，谁让二少爷真正跪着了！”
周文秀雅的脸毫无表情，抬头看孙如意：“不是你让他们守着我受罚的吗？”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还特意交待了不许我偷懒。”
【男主版文案】
我以为的大嫂善良高贵，仁爱纯洁，如雪山盛开的白莲。谁料竟是满嘴谎言的毒妇？
可是……明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却舍不得伤她一丝一毫。
阅读指南：1女主的丈夫死于新婚之夜，和女主没有圆房。2姐弟恋。男主没有重生，但是会慢慢有前世的记忆。非善男信女。3这是一个追妻火葬场的故事，有欺骗和信任。但是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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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李婆子一惊，不可置信地：“大小姐……老奴在松轩做事，一直是勤勤恳恳。这也是大家伙都知道的，要不然赵姨娘也不会安排老奴过来松轩做事。您更不能因为老奴是赵姨娘做主安排的，就撤了老奴的管事。”
苏姝“哟”了一声，笑了笑，和李婆子说：“你还和我讲上道理了？胆子可不小。”
她随手指了指一个跪在角落的小丫鬟，交待她：“你去回事处借几个护卫过来，就说是我开口的，在二少爷的住处正等着他们。”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庭院里跪着的人群，加重语气：“让他们都拿着家伙什儿。再有不服气的，就直接乱棍打出府去。”
那丫鬟早就吓得浑身哆嗦了，闻言慌忙低声应“是”，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出了主院。
李婆子：“……”
她原以为大小姐再混世魔王，也总得给赵姨娘几分面子的，毕竟赵姨娘才是这府里真材实料拥有管家之权的人。她话里话外的还特意提起赵姨娘，就是想让大小姐有个忌讳。没想到，大小姐竟然是压根儿没把赵姨娘放在眼里。
秀儿嘴角一扯，“李嚒嚒，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不赶紧去找赵姨娘诉苦吗？”
她停顿了一下，把自家主子的气势学了个十成十：“难道是要等到护卫过来，把你老人家打一顿，然后赶出苏府？”
“姑娘牙尖嘴利，我是说不过的。”
李婆子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平日里巴结她的，和她关系还不错的丫鬟、婆子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头为她求情说理。
她颇愤恨，“我平白被大小姐撤了管事，自然要去告知赵姨娘一声的。倒用不着姑娘特意提醒。”
她从粗使婆子一路被提拔到管事婆子，到底算是赵姨娘的人，这些年虽然没有替赵姨娘办过什么实事，但二少爷房里一旦有了风吹草动她也传过去了不少。
秀儿冷笑，清秀的脸上全是嘲讽：“那你还是快点去吧。最好啊，让赵姨娘再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李婆子被秀儿挤兑的都要站不住脚了。
她匆匆给苏姝行了礼，转身就走。
处置了李婆子，苏姝又把眼光瞄向杏儿：“你既然空担了松轩一等大丫鬟的名头，自今儿起就降为二等丫鬟吧……至于近身伺候与哥儿起居的事情也由芙儿来做，你就暂时歇一歇，好好反思下自身的行为。”
芙儿一愣，应“是”。
她转身去看杏儿，发现她下唇都咬出了血印，却也扬声应“是”。
苏姝如此雷厉风行，完全震住了松轩其他的丫鬟和婆子，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惟恐下一个被问责的人就轮到了自己。
应了苏姝吩咐去回事处唤护卫过来的小丫鬟也回来了，她不仅带来了八个身强力壮的护卫，还有回事处的李管事。
“人都来了？”
苏姝淡淡地瞥了一眼小丫鬟，看她战战兢兢的模样，赞了一句：“做的不错。一旁站着吧，不必跪了。”
那小丫鬟感激涕零，大概是胆子太小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谢谢大小姐。”
“给大小姐请安。”
李管事十分恭敬，“这些护卫都是粗人，奴才怕惊扰了您，特地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奴才帮衬的。”
他是宋梅茹带来苏家的陪房，一直对宋梅茹都很忠心。今儿松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阖府的人都知道了，想必赵姨娘知道的会更加清楚……他是怕大小姐对上赵姨娘会吃亏，特地过来看着，必要时候也能从中间调停一二。
苏姝看了他一眼，“也好。”
淋淋漓漓的小雨不停在下，又有风吹过，无比的冷。
李嚒嚒到了赵姨娘的住处留春院时。
赵姨娘正在堂屋里端坐喝茶，她人看起来很平淡，仿佛对一切都觉得无所谓。又放佛是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李嚒嚒跪下给赵姨娘磕头，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是如何被撤销管事的。
她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委屈的很：“老奴自问没有做错什么。姨娘，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赵姨娘把手里的盏碗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脸上带着笑，稳稳当当地：“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你先起来说话吧。”李管事猜的不错，从苏姝开始整顿松轩时，已经有人给她报了消息过来。她心里有了底，当然看起来不会慌乱。
她让小丫鬟扶了李嚒嚒站起来，说道：“她是咱们府里的大小姐，地位尊崇，要发落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是能做你的主不假，但是大小姐的主我却是做不了的。”
“大小姐如此骄横，您难道就不介意？”
李嚒嚒怔了怔，“老奴还专门提了是您提拔的老奴去松轩做管事婆子……大小姐二话不说，竟然让小丫鬟去回事处找护卫过来，说老奴不服管教，要乱棍打出苏府……”
赵姨娘一双狐狸眼中冰冷，说话却柔柔弱弱地：“我不过是个姨娘，虽说管理着家宅，却也是得罪人的活计。费力又不讨好。”
她叹息一声：“这不，连大小姐都得罪了。”
李嚒嚒说不出话来，却还在被赵姨娘劝解：“嚒嚒你先别急，在我院子里的小厨房先待一阵，等大小姐的气消了，我重新给你找个好差事。”
赵姨娘的话一说完，也不等李嚒嚒再开口，就伸手招了贴身丫鬟清云过来，领着李嚒嚒出去。
等到李嚒嚒走远了，赵姨娘摔了个最喜欢的青玉梅花杯子。她再稳当，被人描述给她听苏姝是如何不给她脸面的，也是气极了。
苏妍也从里间走了出来，气愤不已：“娘亲，苏姝也太张狂了，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啊。照这样下去，您在府里积攒的威望也会慢慢消失殆尽的。”
赵姨娘抿了抿唇，“我自然知道，也不会如了她的意。她做事情这么张扬，不用我开口，到了晚上你父亲回来时就会知道的明明白白。”
她是一定会收拾苏姝的，但是那个收拾她的人不会是自己，得是别人才成。
她在府里营造的贤良名声怎能因为苏姝而毁去呢？不值当。
作者有话说:
今儿中秋节了，祝大家节日快乐，天天开心。
也谢谢大家的支持哦。下章男主会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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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苏妍素知娘亲的本事，也没有多言。
她想起明日便能归家的弟弟，心里又欢喜的很。
苏妍和赵姨娘说话：“娘亲，华哥儿居住的竹轩可收拾妥当了？天气如今也冷了，他屋里的竹帘子可有换成挡风的布帘子？”
赵姨娘听到女儿提起儿子，脸上带了笑：“是娘亲.亲自布置的，你放心。”
她的华哥儿最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待她虽然不亲近，但每每见了面，礼仪却很周全。能看的出来，他心里是有她这个生母的。
临近正午。
小雨停了。
太阳升在半空，光芒四射，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苏姝是在琉璃院用的午餐。
她也陪着宋梅茹聊了许久弟弟苏琪与目前的情况。
“……杏儿那丫鬟原来看着是好的，不料想现在竟然也变了。”宋梅茹“唉”了一声，说道：“你处置了李嚒嚒也罢，我只怕赵姨娘不会善了。”
“怕她做什么？难不成因为她还不能放手去做事情了？”苏姝笑了笑，去握宋梅茹的手，“赵姨娘那样的人，看着不争不抢的，实则心大的很，恨不得整个苏府都成为她的囊中物。怎么可能呢？只要有我在，她永远都别想得逞。”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赵姨娘既然敢往松轩送人，无论她心里存了什么想法，我就敢趁着与哥儿病倒这一事都给她□□。至于与哥儿身边的人，我这次也是换了一个遍的。不为别的，只求与哥儿能被尽心的照顾。”
宋梅茹看女儿气定神闲的，心里的担忧也去了大半，“我身体不好，顾及不了那么多。与哥儿还真的多亏了你这个长姐，处处为他着想。”
苏姝桃花眼微弯：“母亲只要好生保养着身体，就是对我和与哥儿的顾及了。我即是与哥儿的长姐，为他做什么都是应当的，您可不必多想了。”
宋梅茹一直等到苏姝领着秀儿离去了，才长叹道：“我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竟然不如姝姐儿有魄力，敢正面挑衅赵姨娘。我总是想着日子都是一样的，只要家宅安静，得过且过也不错……”
她看向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林嚒嚒，问道：“你说，姝姐儿是不是太莽撞了些？老爷那么宠爱赵姨娘，我是真怕他不问青红皂白，就对姝姐儿有了偏见。”
“老奴瞧着大小姐就挺好的。老爷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会看明白的。”林嚒嚒倒了盏热茶递给宋梅茹，笑了笑，“无论怎么说，二少爷才是苏家的嫡子，出了这档子事情，就算不是赵姨娘所为，她掌管着府内中匮，也要负些责任的。”
宋梅茹沉默不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说道：“我是姝姐儿和与哥儿的母亲，自然要护着他们的。”
无论苏鸿和赵香儿想对她的姝姐儿做什么，都要先过了她这关再说。
苏鸿是酉时过半回来的苏府，他回来的时候还带着另外一个身穿绯袍绣云雁补服的高大男子。
正是阮清川。
苏鸿身穿青袍绣白鹇补服，显然官位是低人一等的。只有正四品以上的朝廷官员才穿绯袍补服。他是正五品，很不够格。
苏鸿都顾不上回去内院，直接领着阮清川去了见客的花厅，他让小厮奉上茶水和糕点，拱手笑道：“阮大人别嫌弃下官家里局促就行。”
阮清川虽然请过媒人来家里说项，长女也和阮清川相看过，但是长女看不上阮清川，不时给人脸面瞧，他也觉得尴尬，偏生阮家这样的家族他又得罪不起，只能是小心供着。
就是想着哪怕苏家和阮家成不了亲戚，也绝对不能是相见两厌的“仇人”。
“苏大人说笑了。”
阮清川头上戴的四梁朝冠取了下来，由身后跟着的文泉捧着，他端起茶盏喝茶，“若不是苏大人伸出援助之手，又让阮某先过来苏家歇息片刻，阮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下了衙门后，出午门往金水桥的方向走，才上桥，突然就心慌气短，扶着文泉的胳膊差点都要摔倒。还好碰到了苏鸿，他问了几句，让顺身的侍从.从食盒里拿出了糕点，他及时吃了，又缓了一会儿才好转了。
阮清川自身的毛病他是知道的，属于气血亏的晕厥症。平时好吃好喝地供着，注意营养供给是无碍的，但是饮食不定或者心力交瘁就会出现大问题。
他是心情不好，夜里睡不好，白天也懒得吃饭，才导致突然的晕厥。
“您客气了。”
苏鸿摆摆手，“咱们是同僚，原本也是应该要互帮互助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而已。”
他有在食盒里放糕点的习惯，也是为了平常饿了能垫巴一口。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哈，男主的病会好。

第19章
外边的天色渐渐黑下来。
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呼呼作响。
小雨淋淋漓漓了一天，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俩人聊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交谈还算甚欢。
一般都是由苏鸿主动开口，阮清川回个一、两句，他不是话多的人，但对着大部分可能会成为自己岳丈的苏鸿，还是尽可能的附和。
苏鸿是有意和阮清川拉近关系的，便留他用晚餐，让小厮去公用的大厨房要一桌宴席摆到见客的花厅。
早有小丫鬟给赵姨娘报信，说是苏鸿从衙门里回来了，还带了一位客人，一起过去花厅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带了客人回来。”
赵姨娘和清云说道：“想必是老爷要把客人留下来用晚餐的。
她掌管着府内中匮，虽说是妾室，但地位也和府里的女主人差不多了。待客是需要准备宴席的，总不能苏鸿亲自去准备，总归要找人过来通报她一声的。
一想到这里，赵姨娘也不急了。
她让小厨房做了南瓜饼，边吃边等。但等她吃完了一碟子的南瓜饼，还是不见苏鸿差人过来留春院。
“姨娘，不如您先过去花厅，主动去帮老爷准备待客的吃食。”
清云出了个主意：“……老爷看到姨娘这么贤惠，一定高兴。”
赵姨娘仅仅思考了片刻，便领着清云，抬步出了留春院，向花厅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的花厅，灯火通明。
偶尔传出苏鸿的笑声，显示他的心情实在是不错。
苏家的花厅连着戏台，矗立在规模尚可的花园之间。花厅右侧还有一个八角亭。
赵姨娘走到戏台的位置处便停了下来，先指使清云去打听苏鸿带回来的客人是谁。
少顷，清云便回来了，屈身给赵姨娘行了礼，“老爷正在宴请的客人是阮二爷。”
“大兴阮清川？”
赵姨娘秀眉紧皱，“怎么会是他？”
清云一愣，问道：“姨娘，他是谁？”
“就是原先过来府里和大小姐相看的那个，可惜大小姐并不愿意。”
赵姨娘摇摇头，说道：“这人的家世是极好的，书香传世，听说他的嫡亲二姐还是宫里的贤妃娘娘。”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唏嘘：“他们阮家在燕京城里是顶顶的显贵人家了。阮家现有兄弟三人，阮清川行第为二，还是其中唯一的嫡子。我时常觉得奇怪，咱们家大小姐在燕京城的名声差劲透顶……阮家二爷到底是看上了她的哪一点？”
清云跟在赵姨娘身边久了，世面也见了不少，但还是觉得阮二爷的家世过分了得。什么宫里的贤妃娘娘，燕京城的显贵人家……这对她来说都太遥远了，就像假的一样。
她想了一会儿，试探着回答赵姨娘的问题，“难不成是咱们家大小姐长的太好看了？所以阮二爷才看上了大小姐。”
赵姨娘再看不上苏姝，却也知道她真的容颜倾城。
她的妍姐儿也长的好看，但是和苏姝的好看却不同，苏姝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的类型，而妍姐儿最多能称得上清丽，和苏姝的艳丽实在是没法比。
清丽很动人，但艳丽却夺目。
这也就是妍姐儿和苏姝站在一处，人们的眼光为何总会先注意到苏姝的原因。
清云看赵姨娘不吭声了，就知道自己大概是说对了。
她聪明的没再言语。
赵姨娘却轻轻的叹息一声，无限感慨：“若是阮清川来府里求娶的是我妍姐儿就好了。”
她的妍姐儿才貌双全，只可惜了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一个庶出的身份就害的妍姐儿处处低人一等。若是真的嫁给了阮清川，那可是正室，阮家那样的人家，以后看谁还敢小瞧她的妍姐儿。
清云一愣，“姨娘，您刚才不是说大小姐没有看上阮二爷吗？那不刚好，可以说与咱们家二小姐呀。”
“你说的是什么浑话？”
赵姨娘脸色一沉，“我妍姐儿要嫁人也是从满燕京城的好儿郎里挑选着来的，可不是她苏姝看不上的才轮到妍姐儿。”
她话是这样说，心里却一动。苏姝那个蠢货看不上阮清川，可不代表着阮清川不好。
“是奴婢错了。”
清云慌忙道歉，“奴婢没有见识，还请姨娘不要生气。”
“算了。”
赵姨娘摆摆手，“你也是无心的。”
她沉思了好久，又喃喃细语：“要说阮清川那里不好，约莫就是他的身体了。他是个体弱多病的人，之前因为病重差点死了，娶过一房妻子冲喜，后来他也确实从阎王爷的手里逃过一命。但是那位刚嫁入阮家的年轻女子却连正经的夫妻之礼都没和阮清川行过，便死在了新婚之夜。外人都传那年轻女子是替阮清川死了……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阮清川也一直未再娶妻。”
赵姨娘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位年轻女子便是她生母外家的一位嫡出女子。
她的生母虽然是庶出的，外家却是琅琊世家王家望族，出了不少的俊杰人物。
有时候想想也不甘心，明明生母的外家那么好，就因为生母是庶出，想嫁人高门就必须与人为妾。
生母是，她也是。
赵姨娘咬紧银牙，她的妍姐儿和妩姐儿，必须是正室。
“阮二爷身体不好，命还挺硬。”
清云小声嘟囔道：“保不齐，那位新娘子就是被阮二爷克死的。”
赵姨娘不知道是听到了清云的话语还是没有听到，反正是没有接话。
她定了定神，抬脚进了花厅。
苏鸿已经和阮清川吃上晚餐了，他独自倒了杯酒，又要给阮清川满上。
阮清川却摇头拒绝了，“苏大人，我身体不好，不能饮酒。”
苏鸿连着“哦哦”两声，笑道：“是我给忘了。”
他是爱喝酒的，先一口饮尽了杯中酒，随后又给自己满上了。
苏鸿拿起筷子夹了颗油炸花生米，兴致很好：“都是粗茶淡饭，您别介意。”
阮清川笑了笑，“苏大人过谦了。晚餐菜品的味道都很好，我很喜欢。”
一贯跟着伺候苏鸿的小厮沈丘却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拱手行礼，“老爷，赵姨娘求见。说是知道府里来了客人，她可以帮忙操持宴席。”
苏鸿一愣。
他反应过来后，脸色就不大好，“我都用上晚餐了，她还要操持些什么？”
没有外人时，他很愿意宠着赵姨娘，她在府里想做什么便去做。一是妻子宋氏不能劳累家务，二是赵姨娘能干且生了个好儿子。
但这并不代表着府里宴请客人，尤其是地位尊崇的客人，赵姨娘可以像往日的作派一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今天的这种情况，别说是男主人宴请客人，内院的女人不许出席。就算是真的用得着女主人出席，那也是宋氏，而不是她赵姨娘一个妾室。
“……老爷。”
沈丘问道：“我应该怎么给赵姨娘回话？”
“蠢货，让她回去。”
苏鸿看了阮清川一眼，看他淡淡的，心里就一突。他的仕途一直不顺，若是再传出些宠妾灭妻的留言，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往上升一升了。
而赵姨娘偏偏这时候出现，还大言不惭的想代替当家主母来操持宴席……这不明摆着让阮清川以为他宠妾灭妻吗？
苏鸿的额头上冒了汗，他有些懵了，欲盖弥彰的替自己开口：“若说主持宴席，也应是夫人过来，还用不到她一个妾室。”
沈丘也有些懵。
他都转身走了，好像又得到了老爷新的吩咐。
沈丘应“是”。
他走到廊庑下，一五一十传达了苏鸿的话，临了还加了一句：“老爷说，这样的场合应该是夫人过来。不是您。”
赵姨娘的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花厅站了那么多的奴婢和小厮……苏鸿这是在当众扇她的脸啊。
然而她却无计可施，还要笑的尽可能温婉：“是我鲁莽了。还烦你转告老爷一声，我这就去琉璃院请了夫人过来。”
沈丘是个老实人，也不太会变通。
他听赵姨娘如此说，当即点了头，“奴才原本还要亲自跑一趟去请夫人呢，既然姨娘愿意帮忙，那就多谢了。”
赵姨娘：“……”
她双手的指甲倒嵌入皮肉，却察觉不到疼痛一般。
秋风习习。
夜色催更。
宋梅茹被丫鬟、婆子们簇拥着过来了花厅，同行的还有苏姝。她是晚间去看了苏琪与，又拐去琉璃院宽慰宋梅茹的心。
赵姨娘到琉璃院的时候，母女俩人刚剥了一整碗的石榴，还没有来得及吃。
宋梅茹本不欲带着苏姝的，未出阁的女儿家不能见外男，但是苏姝如何肯？
她一听说阮清川来了家里，便找了许多的理由，定是要见到阮清川的。一会是刚吃了晚餐胃里太撑，需要多走走路消食。一会又是难得空中升起了月亮，她想去花厅的八角亭里赏赏月……
宋梅茹都快被女儿的理由给绕晕了。
她没办法，只好松了口。好在也不是女儿和阮清川单独相处，还有她和丈夫呢，算不得坏了礼数。
作者有话说:
阮清川的家世和阅历还是必要写出来的……只是一写，这一章的对手戏就又没了。
但是下章绝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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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沈丘进去禀告：“老爷，夫人和大小姐过来了。”
苏鸿愣愣地：“她们过来干什么？”
沈丘也被苏鸿问的愣住，“您不是说，让夫人过来主持宴席吗？大小姐可能就是跟过来帮夫人的，毕竟夫人的身体不好。”
他想了想，愈发觉得自己说的对。
苏鸿：“……”
他神色变了又变，最后颇为无奈：“我原话是——若说主持宴席，也应是夫人过来。但并不是让夫人真的过来，就是假如而已……做个比方！”
这个沈丘什么都好，为人也老实，就是笨笨的。跟了他十几年了，他的一点精明也没有学到。
沈丘双手互搓了几下，憨厚的脸上闪过窘迫，“老爷，那现在怎么办？要不奴才就说您已经吃好了，不必夫人主持宴席了……”
听完沈丘的话，苏鸿思忖了一会儿，他还没有吭声，旁边的阮清川却说：“夜凉露重，苏大人还是请夫人和大小姐进来花厅吧。”
苏鸿“嗯”了一声，抬眼去看阮清川，看他神色还是淡淡的，也看不出来什么，便吩咐沈丘：“去请夫人和大小姐进来。”
沈丘应“是”，转身朝外走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宋梅茹领着苏姝进了花厅，先给苏鸿和阮清川行了礼。
宋梅茹笑道：“是妾身来晚了。”
苏姝和阮清川的婚事既然成不了，那么阮清川和他们苏家就没有亲戚关系了，但他依旧是朝廷官员，比丈夫的官职还高一级。她和姝姐儿行礼是应当的。
苏鸿摆摆手，“快坐下。你身子不好，又跑了这一趟，也是我考虑不周。
他看了长女一眼，说道：“你也坐下吧。”又和她介绍阮清川，“这是阮大人。”
苏鸿其实是不用和长女介绍阮清川的，俩人都相看过了，哪里还需要介绍呢？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特别用意。阮清川是什么人物？别说人家看上了姝姐儿，就是他想求娶侯爷、将军的女儿，身份也是足够的……但是姝姐儿呢，她如果不嫁给阮清川，这辈子都别想嫁到比阮清川还要出众的人物了。
他多向长女介绍一次阮清川，长女就多注意一次，注意的多了说不准转机也就来了。
苏姝抬头去看阮清川。
再一次见到他，她还是禁不住的欣喜，好看的桃花眼弯成月牙，顺着苏鸿的介绍唤了声“阮大人。”
阮清川轻轻点头示意，却俊眉微皱。
上次见面还唤他“阮公子”，怎地这次就唤“阮大人”了？
这是不是也代表着更加的生分。
他还以为苏姝对他有了一些好感……
苏鸿看阮清川的脸色不大好看，右眼皮急速跳了两下。
他连忙举起酒杯，先抿了一口酒，笑着劝道：“阮大人，您吃菜。若等菜凉了再吃下去，对肠胃不好。”
“我吃的半饱了，也差不多不能再吃了，不然夜里睡觉也会难受的。”
阮清川说道：“苏大人吃自己的，不必理会我。”
苏鸿“嗯”了一声，不敢言语了。
倒是宋梅茹，伸筷子给丈夫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又笑着和阮清川说话：“阮大人若是想吃些什么喝些什么，尽管提出来，我立刻吩咐厨房去做。您好不容易过来一次，总不能慢待了。”
阮清川俊雅的脸上带着微笑，涵养很好：“我和苏大人言语投机，且府上的宴席也做的极佳。是夫人太客气了。”
“阮大人不嫌弃就好。”
宋梅茹是被唤过来主持宴席的，自然也不闲着，给丈夫布菜倒酒，周到又细致。
苏姝瞧着桌上有一道小米南瓜红枣粥，她伸手拿勺子盛了一碗，递到阮清川面前，和他说话：“这粥香甜养胃，你尝一尝。”
她刚嫁给阮清川时，不善于烹饪，仅仅熬粥的手艺还说的过去，但那些繁琐的种类她又嫌烦，小米南瓜红枣粥做起来最是简单的，所以她心情好了也会熬来喝。每次喝下最多的却是阮清川。
苏姝一直都觉得，阮清川定是很喜欢吃南瓜的，不然又怎么会喝她做的小米南瓜红枣粥呢。
苏姝把一碗小米南瓜红枣粥放在阮清川的面前，又贴心的拿了匙子过去。
俩人一时间便离得近。阮清川看到苏姝的藕荷色缎褙袖口处绣了一圈梅花，白底红梅，美的惊心动魄。他心中便想，她这样容色逼人的，果然才配得上白底红梅的花样。
文泉就站在自家主子的身后，见苏家大小姐给主子递粥，不由得开口：“我们二爷是不吃南瓜的。”
阮清川不吃南瓜？
苏姝长睫颤抖。
不可能吧……
文泉的话音落地。
苏姝没有吭声，阮清川也没有吭声。
气氛逐渐的尴尬起来。
苏鸿咳嗽了一声，给长女找台阶下，“姝姐儿，父亲爱吃南瓜，阮大人的那碗小米南瓜红枣粥给父亲端过来。”
苏姝红唇微抿，见阮清川依旧不吭声，也想着可能阮清川是前世爱吃南瓜，这一世又不爱吃了。
她心里有点难过，却也答应了父亲，起身准备给他端过去。
阮清川却拒绝了，“我甚喜南瓜，是文泉记错了。”
文泉：“……”
苏鸿：“……”
他有点激动是怎么回事？总觉得长女和阮清川之间的转机可能要来了。
苏姝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眨，突然喜笑颜开。
她伸手又去拿勺子，“父亲，我也来给您盛一碗。”
“还是我来吧。”
宋梅茹面对她的长女总是纵容的，虽然也知道她在席上主动给阮清川舀粥的行为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但此刻看她笑起来满足的像个孩子一般，心却软了又软。
她的姝姐儿，好像还是第一次笑的如此开怀，就像是真正的来自内心的笑。
“谢谢母亲。”
苏姝又坐回座位上，她这会儿的心情好极了，给母亲夹了块海棠糕，自己也低头吃了一块。
阮清川喝完了一碗的小米南瓜红枣粥，他刚放下匙子。
苏姝的眼神又看了过来，堪称热烈：“你还要喝吗？”
她桃花眼潋滟，微微侧头看着他，像是能直接看到他的心里。
她的心里眼里似乎就只有他要不要再喝一碗小米南瓜红枣粥的想法。
看起来纯真又可爱。
“还是想喝的。”阮清川拒绝不了苏姝的眼神，但又不能真的再喝一碗，便换了个说辞：“夜深了，我胃肠弱，再喝就会不消化了……不过，我可以带走一碗，明天加热后当早餐喝。”
文泉：“……”
二爷，真的大可不必！
阮家还没有到早餐用来喝剩饭的地步。
震惊的不仅仅是文泉，还有苏鸿和宋梅茹，夫妻俩相互对视了一眼，却谁也没有插嘴。
“那就不必了。”苏姝说道：“以后你要是想喝了，让人再给你做便是。”
这么看起来，阮清川那里是不爱吃南瓜，比起前世，简直是有过之无不及。
阮清川顿了片刻才点了头。
花厅里烛火很亮，照在他的侧脸上，愈发显得君子如玉。
一顿晚餐吃的是宾主尽欢。
苏鸿送阮清川出门的时候，一路上还在和他说话：“我的长女是娇养着长大的，脾气虽然不大好，也任性了些，但心地却是极好的。她母亲身子骨弱，弟弟又时常病痛，都是她一手照顾的，十分妥帖。”
阮清川整了整衣领，听到苏鸿说的话，心里只觉得心疼，怪不得她两次在他咳嗽时都端了热茶水给他，还说她的弟弟一咳嗽起来，也都会喝热茶水缓解。
他一直以为她的弟弟不过是风寒而已，原来也是时常病痛的……她又要照顾母亲，又要记挂着弟弟，平日里想必也很辛苦吧。
阮清川想了想，说道：“我倒是觉得大小姐很好，女儿家有些脾气，才显得鲜活。”
他个子高大，走在苏鸿的前面，挺拔清然。
苏鸿连声应“是”，脸上一直笑眯眯的。
阮清川是坐马车回去的大兴，快要到府门前了。
文泉才问道，“二爷，我待会儿去告知专程给您做饭的小厨房主厨一声，明早一定给您煮一碗小米南瓜红枣粥。奴才还是第一次知道你爱吃南瓜，这样，以后我让他们日日都给您做好了端过来。”
“不用。”
阮清川脸色微变：“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即可。”
“为什么啊？”
文泉不明白了，“也不是什么珍贵食材，做起来方便的很。再者，就是再尊贵，只要二爷您想吃，府里也是能供应起的。”
“没有为什么？”
阮清川眸光一闪，“让你怎么做便怎么做就是。”
他确实是不喜爱吃南瓜，但是那碗小米南瓜红枣粥是苏姝给他盛的，他却是极喜爱的。
苏姝难得关心他，他自然要宠着来，原本也是想宠着她的，只是她不接受不已。
阮清川又想起上次在抱星斋遇到苏姝的场景……她当时对待他态度的转变，现在想起来还像是一场梦似的。
怎么想都觉得不真实。
但是她今天又亲自给他盛了小米南瓜红枣粥，就像是这场不真实的梦终于多了点实质的感受。
文泉“哦”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作者有话说:
有过之无不及——选自于先秦&#183;孔子《论语&#183;先进》:“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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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月亮升在了树梢，形状渐盈，像一盏明灯。
光芒柔和的洒向万物，若碎玉点点。
苏鸿这一夜没有过去赵姨娘那里，他难得陪着宋梅茹回了琉璃院。
宋梅茹是个性子冷淡的人。她身体又不好，早习惯了丈夫待在妾侍的房里过夜。
倒是丈夫冷不丁要宿在琉璃院，还觉得挺别扭。
苏鸿却没有这个自觉，他沐浴完要和宋梅茹亲热，被拒绝后满脸的不高兴。
不过，他也没有不高兴很久，转头又和宋梅茹说起长女的事情，“……咱家姝姐儿还是有可能会嫁去大兴阮家的？”
宋梅茹皱了皱眉，“为何这样说？”
“阮清川是什么人？那最清贵不过的，坊间的名誉也好。什么贵公子斗鸡遛狗的事情他一概不沾染。整日里除了去衙门当差，闲下来也是看书喝茶，文气的很。更别提和燕京城的哪个贵女有牵扯的。据我所知，身侧也是干干净净的，姨娘妾侍之流也没有一个。”
苏鸿翻了个身，背对着宋梅茹，“但今晚就不一样了，姝姐儿给他舀了一碗小米南瓜红枣粥，我以为他要拒绝的，没想到竟然全喝了。还要再带走一碗……你不知道，我当时都给吓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里都带了笑意：“最让我诧异的还有姝姐儿，以前她对待阮清川是个什么样子，你我都是清楚的。从来没有一个好脸色。但现在也完全变了，说话都和气温柔的。”
要是苏家和阮家攀上了亲戚，那他就成了阮清川的老丈人，还会愁以后的仕途？再者，华哥儿有出息是一回事，若再得了阮清川的提携，青云直上岂不是也指日可待？
苏鸿越想越美，却冷不丁被妻子泼了冷水，“女儿家长大了，心思就多，七拐八绕的，谁又说的准？姝姐儿今晚是对阮大人挺温和的，但是下次再见面，说不准就恢复从前的状态了。”
话虽这样说，宋梅茹的心里却打了突。
她想起上次和姝姐儿提过刘娘子给她做媒……姝姐儿是满心的拒绝，还夸了阮清川好几次，说他学问好家世也好。竟是一副非他不嫁的姿态。
“你这人……”
苏鸿“啧”了一声，有些叹息：“真扫兴。”
长女可没少奚落阮清川，还有一次当着他的面奚落，也正是如此。他并不敢确定长女的意思。
宋梅茹没有接丈夫的话，反而和他提起另外一件事情，“明日华哥儿归家，刚好又赶上中秋佳节。妾身便想着，阖家都摆上宴席热闹一番，估计小叔一家也会过来，咱们索性买些烟花也制些花灯……一是孩子们能多个玩意儿，二也能当祈福之用。”
她的与哥儿还在病中，他是最喜欢烟花的，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也让他开心开心。
“都行，你看着办。”
苏鸿连着打了俩个呵欠，闭上眼睛前又嘱咐了妻子一句：“如今是赵姨娘持家，你凡事要和她商量着来。”
他晚上喝了不少的酒，虽说还没有喝到醉人的地步，但也是困乏极了。
丈夫提到了赵姨娘，倒是让宋梅茹想起姝姐儿白天里整治松轩。若是让赵姨娘和丈夫说起来此事，还不知道要歪曲成什么样子呢，肯定是做足了委屈之态。
她伸手去拉丈夫的衣袖，想先告诉丈夫一声，让他心里有个底。
由她开口，说的当然都是姝姐儿为了与哥儿身体康健才不得已而为之。等丈夫先入为主了，就算明日又听到赵姨娘的说辞，也不见得会怪罪姝姐儿。
宋梅茹打算的很好，但是苏鸿却已经睡熟了，鼾声响起，听的她太阳穴直跳。
夜深人静。
除了打更的梆子声，整个苏府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然而还有一个人，在黄花梨雕花架子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一刻也不能入睡的，正是赵姨娘。
外间守夜的是清云，已经是第二次过来内室和赵姨娘说话了，她举着一盏松油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先撩起垂挂的青色绣海棠纹帐幔，声音压的很低，“姨娘，都到二更天了，您怎么还没有睡呢？”
“我知道。”
赵姨娘没有好脸色，索性拥着紫罗兰暖被坐起来，“老爷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想必在夫人处。”
“我也知道。”
明明是赵姨娘先提及的，清云回答后，她却更呕了，“老爷是个什么秉性的人，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的，大半年都不留宿在琉璃院了，突然间留宿了，其中定有蹊跷。”
“嗯？”清云一愣，“什么蹊跷？”
“还能有什么？”赵姨娘瞪了一眼清云，“平常看着你挺聪明的，怎地一到了关键时刻就愚笨了。”
她咬紧银牙：“要说老爷对夫人有情意可能也有，但是说有多深却是假的。要一个病秧子在身边能做什么？夫人又不是貌美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即不能处理家宅之事，也不能费心力养育儿女。不过是当时看上了夫人外家的权势。”
宋梅茹的娘家在十多年前可是了不得，她父亲是正三品朝廷大员，可惜后来得了痨病死了。宋梅茹虽然也有两位兄长，却都是无心科举，一心从商的料子。
如今的宋家再富裕又怎么样？士农工商，那可是最末等的。至此，宋梅茹外家也算是没落了。
“那既然如此，姨娘为什么还要生气？”
清云不解：“老爷对夫人无甚情义，姨娘该高兴才是。”
赵姨娘摇摇头，“我并不是生气，而是心不安定……夫人领着大小姐去了花厅一趟，到了晚上老爷便宿在了琉璃院。若以后大小姐嫁去了阮家……”她毕竟掌管着府内中匮，宋梅茹带着苏姝一过去花厅，这边立刻就有人给她通报了。
赵姨娘语气幽幽：“只怕是我在府里要一辈子低声下气了。”
清云听赵姨娘说的明白，心里也为自己的主子难受。
清雨从外面走进来了，给赵姨娘屈身行礼，“二少爷房里的杏儿从后门过来找姨娘了，说是有话要说。”
她穿薄夹袄，是留春院的二等丫鬟。
“这个时候？”赵姨娘皱了皱眉头，“都深更半夜了……”
清雨“嗯”了一声，又说：“杏儿看起来精神不太好，额头上还缠了一圈白色棉布。”
赵姨娘想了片刻，招手让清云服侍她穿衣服，“来都来了，我就过去看看，也不费事。”
天空慢慢破晓，大地也从模模糊糊变的清晰无比。
鸟儿的声声歌唱，划破了这寂静。
苏姝一夜好眠，清晨醒来只觉得身心都是放松的。
她穿了一件淡黄绣桂花褙子，吃了早餐后准备去松轩看苏琪与。谁知才走了一半的路，碰到个脸生的小丫鬟，说是父亲让她过去弄墨堂一趟。
作者有话说:
求个作者收藏哦，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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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大清早的，什么事情这么急？
苏姝心里疑惑，打量了几眼小丫鬟，随口问道：“你是新过去弄墨堂的？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小丫鬟身穿红褂绿裙，梳丫髻，约莫八岁左右的年纪，长相普普通通的。
倒是丫髻上缠的红丝带还挺好看。
那小丫鬟瞅见苏姝一直在看她，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我……不是……我是新来的。”
莲儿皱了眉头，“管事婆子没教过你规矩吗？和大小姐说话，不能出口便是‘你我’的，要自称‘奴婢’。”
小丫鬟似乎是害怕极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奴婢知道了。”
苏姝摆摆手，“无碍。既然是新来府里的，规矩一时半会的学不全也是有的。”
她重活了一世，受过磨难和挫折，知道人世间活着的不易，心地便愈发的平和。
莲儿应“是”，又瞧了眼更加畏缩的小丫鬟。
一行人过了垂花门，直奔苏鸿的弄墨堂去了，进了院内。有正在清扫院落的丫鬟和婆子屈身给苏姝行礼。宁湘拎了茶水顺着转角游廊正往正房的方向去，她看到苏姝，很是吃惊了一下。
“大小姐，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宁湘快步走到苏姝的面前，“……赵姨娘在里面服侍老爷用早餐呢……老爷的心情突然就不好了……您还是先别进去的好。”
“嗯？”宁湘一句话说的含混躲闪，苏姝觉得奇怪，她问道，“不是父亲让人唤我过来的吗？”
她停顿了一下，觉得奇怪：“父亲好好的用早餐，为何会心情突然就不好了？”
宁湘摇摇头，白皙的脸上蓦地紧张起来，“大小姐，据奴婢所知，老爷并没有让人去唤您……而且，老爷的心情不好也因着您……”
苏姝水润红唇微抿，到了这个时候，已然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她转身去找唤她过来弄墨堂的小丫鬟，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她在哪里？
秀儿和莲儿就站在苏姝的旁边，苏姝和宁湘的对话，俩人听的十分清楚，心口突突地跳起来，也跟着忙慌慌找人，但哪里还有小丫鬟的人影。她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赵姨娘好算计啊。”
苏姝冷笑：“……看来我昨日整饬松轩，是真动到了她的便（bian）宜。”
她再不济，前世也是在阮家后宅活了一辈子的人，后来又落魄，什么肮脏的事情都见过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要是还没有看明白，那才真是蠢到家了。
赵姨娘故意找了个眼生的小丫鬟给她传话，大概就是为了在父亲面前告一状，然后让父亲好好惩罚她一次……随便再显示一下她在苏府的绝对重要性。
宁湘是一直在苏鸿身边伺候的，赵姨娘是如何和老爷讲的，她听的真切。
也因此，更担心苏姝。
“大小姐，您赶紧离……”
宁湘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清雨挑开正房的靛蓝色细布帘子走了出来，看到苏姝，扬声行礼：“给大小姐请安。”
清雨的声音清脆又响亮，自然传到了东次间正在吃早餐的苏鸿耳朵里。
他把筷子“啪”一声放在了碟碗上，怒气冲冲：“别人都说姝姐儿胆子大，我原来还不信，今儿是彻底信了，她做了错事不知悔改还罢了，要知道躲着我也还算好。现在到底算什么？来我的面前耀武扬威吗？”
苏鸿猛不防的动作把站在一旁给他布菜的赵姨娘吓的一激灵，她拍拍胸口，笑的越发柔媚：“老爷，大小姐年纪还小呢，正是好脸面的时候，您可不能教导她。”
赵姨娘不说这话还好，她一开口，苏鸿气的更厉害了，“她还小？及笄礼都过了，马上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这样的年岁还算小？再说了，我是她的父亲，父亲教导女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我今儿倒是要看看，看谁敢阻拦我？”
他的话一落地，立刻吩咐站在赵姨娘身后的清云，“去请大小姐进来。”
清雨的故意请安，随后清云又出来请苏姝，说是老爷让她进去。
宁湘叹息一声，“大小姐，奴婢对不住你。”她想阻止苏姝进去老爷书房的，但是并没有做到。
苏姝笑了笑，“你的好意我都知道。这原本也不是你的错，更不用和我道歉。”
她既然敢动手处置了赵姨娘安排进去松轩的李嚒嚒，也就不怕今儿的后果。
她和赵姨娘之间，新仇旧恨，总要真刀真枪对上的，现在就撕开了脸也挺好。更不必平日里虚以委蛇了。
每日里看到赵姨娘对她微笑，心里却在想着要如何如何算计她，也实在是恶心人。
苏姝抬脚走上了转角游廊，唤宁湘一起，“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莲儿伸手捅咕了一下一直东张西望的红儿，用口型让她去秋水院请夫人赶紧过来老爷的书房。
红儿点点头。
她本来也机灵，趁着没人注意，一溜烟就跑了。
苏姝去东次间给苏鸿请安，赵姨娘看到她还恭敬的行了礼。
苏鸿的脸色很不好，摆手让苏姝起来回话，又冲着赵姨娘说道：“我早说过了，你也是她的长辈，不必和她请安的。”
赵姨娘抿嘴一笑，“妾侍习惯了。”
苏姝也笑，和赵姨娘说道：“姨娘是个礼仪人，我一早就知道，只是再懂得礼仪也比不得顺从父亲的意思来的好，父亲在府里的地位那可是第一位的……要不，总让人觉得姨娘口上一套，心里一套，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赵姨娘狐狸眼里的阴戾一闪而过，觉得苏姝过于伶俐了。
她委委屈屈地：“大小姐说的是，妾侍记下了。下次必不再犯。”
“能记下自然是好的。”
苏姝转身去看苏鸿：“父亲，您说女儿说得对不对？”
苏鸿是什么脾性的人，她一直都知道，耳根子软，优柔寡断、一心为了自身和仕途着想，对他无用的人连理会都懒得理会。柳姨娘和娴姐儿不就是个例子吗？很显然赵姨娘也知道苏鸿的脾性，她又格外的迎合，所以在苏鸿的面前才无往不利。
苏姝并不屑于迎合父亲，但是她很屑于看着赵姨娘吃瘪。
果然，苏鸿听到长女很遵从他的话，神情和缓了些，“坐下说话吧。”
他想着长女虽然行事任性乖张，但到底心里还是惦记着他这个父亲，一时间心便软了软。又和赵姨娘说：“姝姐儿的话有道理，你也要往心里去。”
赵姨娘：“……”
她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着实的难受。同时又纳闷儿，宋梅茹那样任人拿捏、软绵绵的一个人，生出个女儿竟然十足的本事好，三、两句话之间就能拨动人心转变。
赵姨娘低头应“是”，再抬头依旧笑容满面：“妾侍谨记老爷的教诲。”
她费心做了陷阱，既然苏姝已经跳了一只脚，那另外一只脚也必须要跳下来。
只是还没有等她开口，苏姝却双眼通红，“父亲，您昨日去衙门走得早……不知道与哥儿病中艰险……我喂他喝药都觉得惊心。他喝两口总要吐一口，饭也吃的少极了。”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女儿实在是担心。”
与哥儿吃饭是不香，喝药也会吐，但是也没有苏姝说的严重，她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想让苏鸿别完全被赵姨娘蒙蔽，心有愧疚而已。
苏鸿再看不上苏琪与，那也是他的嫡子，他的血脉，心内怎会一点感触也没有？
他叹息道：“与哥儿有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这些年一直好生将养着，总也不见好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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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苏姝拿帕子擦了擦眼睛，“父亲说的对，但也不对。若真的好生将养着，与哥儿或许还不会有这一场祸事了。”
“嗯？”苏鸿一怔，问道：“姝姐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与哥儿身子骨弱，时常生病也是有的，但只要及时救治，大多是无碍的。”苏姝回答苏鸿的话，“但是这次却不一样，与哥儿是夜里发病的，松轩那么多的丫鬟、婆子……却没有一个人去请宁大夫过去。”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试问父亲，这算不算是她们做奴仆的不尽心？”
“竟有此事？”苏鸿浓眉皱紧了，“当然算。不为主子尽心的奴仆，就该乱棍打出府去。”
他昨日得了嫡子病倒的消息，急匆匆地便赶去松轩看望，他到的时候妻子宋氏已经到了。那时候，松轩也是乱糟糟的，并没有人告知他这些内情。
“父亲一眼就看到了事情的本质，果然英明。”
苏姝又抬头去看赵姨娘，问她：“姨娘掌管着府内中匮，事事精明，想必比父亲看的都更加通透明白。如果要姨娘来处理不尽心的奴仆，不知道你该如何去做？”
赵姨娘嘴角一僵，很快做了回复：“妾侍虽然见识短浅，却也知道老爷做的很对。”
苏姝红唇微抿，笑了笑：“看来父亲和姨娘都是赞同奴仆不尽心伺候主子，是要严厉惩罚的。”
她停顿了一下，说道：“与哥儿病着，他房里的事情自然没精力收拾。我作为他的长姐，代他收拾一下也是无妨碍的。”
苏姝眨了眨桃花眼，又问赵姨娘：“姨娘觉得呢？”
“……大小姐做的对。”
苏姝看着赵姨娘脸上快要绷不住的笑容，还特地夸了夸她，“我就知道姨娘是个明事理的人。”
“我换了松轩那个只拿月例不干实事的管事李婆子，也处置了与哥儿身边的一个一等丫鬟……再有别的，就是些小事了，不过是提了个三等丫鬟升为二等丫鬟，原来二等丫鬟赶去了小厨房烧火……换了几个看着不顺眼的丫鬟和婆子。”
长女左一句丫鬟右一句婆子，苏鸿都听的头疼，他摆摆手：“你是与哥儿的长姐，你母亲又不能操劳，这些事情你去做也甚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赵姨娘却插嘴了：“大小姐雷厉风行，料理起事物来也是得心应手。妾侍原不该质疑的，只是也有不解的地方，那李婆子在松轩里待着，一直是勤勤恳恳的，并无犯过什么错。据妾侍所知，拦着众人不让去请宁大夫给二少爷诊治的，却是二少爷身边的一等丫鬟杏儿。怎地大小姐只问了李婆子是不是妾侍指派过去的？就直接赶了她出去。岂非是故意为之？”
她起身给苏鸿满上热茶，又给苏姝也倒了一盏，亲自奉过去：“妾侍不才，虽是代理夫人管理家宅，想是也不如夫人的。但是妾侍所做的任何事，无一不是为了家宅考虑，绝没有任何私心的。这一点，还望老爷明鉴？大小姐就算是为了二少爷考虑，却也不能不顾及风言风语的传言，都让别人以为大小姐是记恨了妾侍掌管中匮，妾侍受些委屈也罢，与大小姐的名誉却不好。”
她要再不开口说话，苏鸿都要快被苏姝带跑了……她就站在旁边，听着苏姝一字一句的给苏鸿下套，简直都觉得荒谬。苏鸿也是做官的人，怎地感觉不大机灵……
“不该质疑你不是也质疑了？姨娘把自己说的也太谦卑和善了，听着也不像你的性子吧。”
苏姝端起茶盏喝茶，抿了一口又放在身侧的茶几上，“赵姨娘，你就是心思太多了点，都替你累的慌。我不过是心疼自家弟弟给他的房里换了个管事婆子而已，怎么到你嘴里就上升到‘记恨’和‘名誉’了。”
赵姨娘不愧是掌管着府内中匮多年的人，一开口就毒辣的很，她这摆明了说自己是在以公谋私，还口口声声处处都是为自己考虑。现下又当着父亲的面，真的争论起来，反倒是自己不识好歹了。但要是不辩解，就是坐实了自己确实是以公谋私，有意和赵姨娘作对了。
这时候，苏妍却不经通报地快步进来了西次间，先屈身给苏鸿行了礼，又和苏姝说话：“长姐，姨娘为家里忙上忙下的辛苦，你不感激还罢了，何必要出言讥讽呢？再怎么说，姨娘也是你的长辈。”
她一早去留春院陪姨娘吃饭，被告知姨娘过来了父亲这里，谁料想她刚走到弄墨堂的廊庑下，就听到了苏姝明里暗里地骂姨娘心计深。
苏妍走到了赵姨娘身边，一副坚定守护的模样，倒让赵姨娘红了眼睛。
她呜呜咽咽地哭：“老爷，妾侍吃多少苦受多少罪都不怕，就是怕被误会啊。”
这般的场景，东次间里站了一众的丫鬟、婆子，却鸦雀无声。秀儿看到大小姐被姨娘和二小姐连手污蔑，下唇都咬出了印迹。
苏鸿看了看长女，又转头去看次女，次女秉性柔弱，这时候眼圈都红了，样子却倔强的很。而长女面容很平静，她也在看着次女，眼神却很不一般。
他一直宠爱的赵姨娘更是哭的梨花带雨。
苏鸿不由得想起次女是燕京城有名的品貌甚好的才女，这还是多亏了赵姨娘的好教养。
他说：“姝姐儿，妍姐儿说得对。你该对赵姨娘多些尊重和宽容，不要为了小来小去的事情搁在心里，也显得你不大度。她教养子女，管理家宅，也是极其劳累的。”停顿了一下，又说：“那管事婆子你换了也就换了，不算是大事。但是你要向赵姨娘道个歉，就算是你不敬长辈吧。以后但凡有别的想法，还是要去和赵姨娘商量着来才是，她上了年岁，也终究比你有经验。”
苏姝即使再清楚父亲的为人，心还是被刺了一下。
她笑了笑：“父亲要我做什么我自然会去做，您说的也对，原本赵姨娘管理家宅是挺劳累的，但是偏偏又管理不明白与哥儿房里的人和事，折腾来折腾去的，还要过来父亲您这里，让您做主。岂不是更劳累了？”
“至于妍姐儿吗？她是为了姨娘才开口的，毕竟是姨娘亲生的，不向着姨娘难道还会向着我？她言辞多加偏颇也算是人之常情。”
苏姝的话说完，赵姨娘和苏妍的脸色都变了变，她这话明着是顺从苏鸿的意思来，却言辞之间俱是指出了她们的私心，太有深意了。
苏妍抬眼去看苏姝，却发现她也同样在看着自己，一向水汪汪的桃花眼竟然凌厉无比。
唬的她心口急速跳了几下。
不过很快，她又平稳了下来，极缓慢的冲着苏姝扬起唇角。苏姝再是正室嫡女又怎么样呢？现如今父亲站在娘亲的这边，而娘亲又管理着家宅，她就不信苏姝还真能不给娘亲道歉？
只要苏姝一开口道歉，就是在向娘亲低头，这样的消息很快就能在阖家传扬开来，到时候还有谁会在乎正室嫡出的身份呢？不还都是事事依娘亲为尊。
苏鸿听出了长女话里的含义，却不予理会。在他看来，家宅内的事情都是小事，比不得朝堂大事，糊里糊涂的过去也就行了，较那么真干什么呢，日子不还是要照常过。
他着急去衙门公务，眼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便催促了苏姝一句：“姝姐儿？”
示意长女赶紧给赵姨娘道歉，别耽误了他过去衙门。
父亲这是在逼迫她吗？
苏姝眸光冰冷，深吸一口气。
“愣着干嘛？”
苏鸿看长女无动于衷的，以为她没有听懂自己的示意，索性挑明了讲：“姝姐儿，快点给赵姨娘道歉。”
“凭什么？”
扶着林嚒嚒的手，气喘吁吁的宋梅茹终于赶到了：“要我姝姐儿给一个妾室道歉？断断不可能。”
她发髻上簪的赤金凤头簪有些歪了，额头上也薄汗点点，能看出来是着急过的。
屋里的众人都屈身给宋梅茹请安，齐声声地：“夫人安好。”
宋梅茹却没有摆手让众人起来，她松开林嚒嚒的手，缓了一会儿，径直走向赵姨娘。
一向赢弱的妇人脊背挺的笔直：“赵姨娘，我姝姐儿为何要向你道歉啊？”
“夫人，是老爷说的。”
赵姨娘眼圈红着，“妾侍并没有让大小姐给妾侍请安。”
苏鸿长叹一声，他本来想要快点处理完眼前的事情，好过去衙门的。现在妻子宋氏也到了。估计是更加麻烦了。
他说：“是我的主意。姝姐儿不尊重长辈，道个歉又怎么了？”
宋梅茹笑的好看极了，却强硬的反问苏鸿：“长辈？现场除了你和我是姝姐儿的长辈，难道还有别人？”
苏鸿被噎了一下，“赵姨娘也算是。”
“老爷都说了也算是，可见并不是。赵姨娘伺候你，给你生儿育女，说好听了，是苏家的功臣。说难听的，不过是个生孩子的人罢了，算什么呢？不说燕京城的世家贵族了，就算是稍微有点钱财的，也都会纳个妾，生的孩子是主子，妾反而是奴婢了。更何况我正经的嫡出姐儿？”
宋梅茹严肃又冷淡：“赵姨娘这样的……老爷自己想一想，她算姝姐儿哪门子的长辈？”
她最后一句话严厉极了，又透出浓浓的蔑视。赵姨娘像是受不了，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苏妍一把扶住赵姨娘，满脸的耻辱之色连掩饰都没有，“母亲说话也太刻薄了。”
宋梅茹冷笑，“妍姐儿，大家都说你的教养好。我看也不过尔尔。我和你父亲说话，你一不行礼二不问安，一张嘴竟然教训起你的嫡母？是谁给了你不孝的胆子？”
她盯着苏妍：“是你姨娘教你的不孝？”
“夫人，冤枉啊。”
赵姨娘拉着苏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妾侍纵是再不懂事，也不会教导二小姐不孝嫡母。二小姐……她刚才是被迷了心窍。”
这年月的不孝，告到衙门去是要吃板子的。
从不发火生气的人，真正的发火生气起来，是很吓人的。
苏鸿也被震慑到了，难得的没有反驳，妻子宋氏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温顺平和，娇弱无依的女子。突然间有了这样的气势，他也很不适应。
东次间的其余人等也都被吓住了，除了赵姨娘的哽咽哭泣声，简直是鸦雀无声，丫鬟、婆子们个个都还是行礼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苏鸿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姨娘和次女，摆手道：“都出去待着，我要和夫人好好说说话。”
宋梅茹这样的好性子，都搬出“不孝”二字来压迫赵姨娘和苏妍，许是真的气极了。
东次间的所有人很快都出去了。
苏姝走在最后，她担心的回头去看母亲，又被宁湘给拉了出去。
宁湘低声劝慰苏姝：“大小姐放心，夫人不会有事的。”
她以前就是伺候宋梅茹的，很了解她，夫人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她身体弱，一般的事情都不怎么去计较，但若是认真起来，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苏鸿和宋梅茹一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苏姝上前两步，去拉宋梅茹的手，“母亲……”
宋梅茹拍拍苏姝的手，“别担心，母亲没事。”
她看向站在廊柱旁边的赵姨娘，说道：“以后姝姐儿和与哥儿房里的事情，你就不必再管了。他们要吃什么用什么，甚至于奴仆的调度，都会直接去回事处支，不经你的手。”
赵姨娘今儿闹了这样一场，为的就是挣个脸面，没想到脸面没有挣到，反而被宋梅茹母女俩给“推了个这辈子都有可能翻不过身的跟头”。以后府里的各处管事，估计再没有人真心服从她了。
赵姨娘脸色苍白着，可怜兮兮的去看苏鸿。
苏鸿却没有丝毫的解释，反而吩咐赵姨娘，“我和夫人都商量过了，为避免矛盾，这样做是最好的。你刚好也省心了。”
赵姨娘咬住了口腔内的一块肉，直到血腥气蔓延。
她镇定了许多，给苏鸿和宋梅茹屈身行礼，“老爷、夫人放心。我都记下了。”
秋日的阳光明媚。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作响。
苏姝搀扶着宋梅茹去松轩看望与哥儿，路上忍不住问：“母亲，你究竟和父亲谈了什么？他为何转变如此大？”
母亲没有到时，父亲还逼迫着让她给赵姨娘道歉呢。
宋梅茹姣好的脸上闪过悲凉之态，倒也没有隐瞒女儿，“你二舅母的外家族中办了个私塾，在燕京城是极有名气的，比国子监的名气还要响亮。里面教书的先生都是博学大儒，还有一位是从翰林院退下的大学士。也因此，那私塾是极难进的。”
“说来也怪了，只要是在那私塾里读过书的，出来科举，无论名次高低，竟然都能中举。”
她叹息道：“你父亲以前就和我商量过，想通过我的关系送华哥儿进去私塾……我一直不肯，除了不想求人之外，也是不想让你二舅母去求人。最重要的是，那华哥儿毕竟是赵姨娘亲生的，我一看到他就喜爱不起来。”
“所以？母亲这一次是答应父亲了。”
宋梅茹点头：“你父亲这个人，最是看重家族利益和前程的。我答应想办法送华哥儿进去私塾，他立刻就答应了我的请求……”
为了她的一对儿女，她做什么都是甘愿的。
“母亲。”
苏姝握住宋梅茹的手，“谢谢你。”
没有人知道，她被父亲逼迫着向赵姨娘道歉的那一霎那，心有多冷多痛。
但是母亲的出现，就像阳光，那全然护着她和赵姨娘母女对抗和父亲对抗的姿态……她就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再不怕冷和痛了。
“傻孩子。”
宋梅茹笑着反握女儿的手，“和母亲还用道谢吗？你一降生世间，母亲就注定是那个护佑你长大的人。所以，永远都不要和母亲道谢。”
这件事也怨她，她昨夜本来是要和丈夫解释姝姐儿整治松轩的事情，结果丈夫先睡着了。她又想着等到早上再开口解释，结果她一醒来，丈夫就已经离开了琉璃院。
就这么一会错开的功夫，就被赵姨娘占了先机，还好她及时赶到了弄墨堂，要不然还不知道她的姝姐儿要吃多大的亏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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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赵姨娘母女俩相搀扶回去留春院，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进了正房。
赵姨娘一直埋在口里的鲜血吐了出来，沾染了雪白的衣领，整个人像是瞬间失去颜色的花朵，迅速的衰败。
苏妍“哇”的一声哭出来，“娘亲，您怎么了？”
她吓得直接用衣袖去给赵姨娘擦嘴边的血，连随身携带的帕子都忘了用。
赵姨娘摇摇头，却不说话。
苏妍转身去骂跟在身后的清云、清雨，“你们是瞎了吗？快去请宁大夫过来。”
清云、清雨连声应“是”，俩人也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惨痛的模样，都懵了，根本没反应过来。
“不许去请宁大夫。”赵姨娘却开口阻拦，又让苏妍扶她躺在床上。
苏妍的泪水一双双往下落，她非常不明白娘亲的意思，“您病了就要去诊治啊。干嘛要拖着？”
“傻妍姐儿，哭什么？”赵姨娘伸手去给女儿擦眼泪：“娘亲好好的，吐这一口血，不过是气急攻心了。吐过也就好了。”
她赵香儿已经在弄墨堂丢够脸面了，更不能再让别人知道她吐血了……自从跟了苏鸿后，半辈子活的强势，她就是撑也要撑着，尤其是不能在宋梅茹母女俩的面前示弱。
她的妍姐儿和妩姐儿还小，若是她一旦失了强势，苏姝那个厉害样子，还不把妍姐儿和妩姐儿欺负到死。
“娘亲，娘亲……”
苏妍半坐在床沿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妍姐儿害怕。父亲明明是站在您这一边的，怎地宋氏过来了一趟，就什么都变了。”
她也想不明白。
赵姨娘狐狸眼空寡，好久才开口，却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妍姐儿，你嫁人一定得是人家正室，一辈子都不必看人的脸色。不要像娘亲一样。为苏家做过再多的事，也不抵宋氏和你父亲说的一番话。”
“女儿记住了。”
苏妍忍住悲泣，“娘亲放心。”
赵姨娘闭上眼，却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她累极了，已经感到精疲力竭了，必须要睡一会儿。哪怕是睡一小会儿也好。
苏妍看着娘亲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内室。她唤了清雨、清云出去外边说话，很是警告：“姨娘刚才吐血的事情，你们俩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边说。”
“二小姐放心。”清云很稳重，又安慰苏妍不让她挂心，“奴婢们晓得轻重。”
清雨却很为自家主子气不忿：“夫人才是那个整日里喝茶绣花，清闲快活的人，她又不用累死累活的操持家事，凭什么还要压我们姨娘一头啊。”
主子每月月末都要看账本，月中要核算发送阖府内每一个人的月例银子，各位小姐少爷的吃喝用度……每一样都是姨娘在打点。等到农忙季节，庄子上过来的管事还要来府里禀报收成事宜，主子忙的脚后跟都不沾地……辛辛苦苦的，到头来还不落好。
“凭什么？就凭宋氏是父亲的正室。”
苏妍水灵灵的小脸上闪过阴狠，“只要宋氏还活着一天，就会压在娘亲的头上一天。她哪日若是死了，当然就不存在这种可能了。”
清雨一惊，“二小姐……”
“怕了？”苏妍笑了笑，“我不过是做个比喻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苏妍又瞧了一眼赵姨娘内室的方向，嘱咐了清云和清雨好生照料着，才转身离去。
等到苏妍走远了，清雨拍拍胸口，拉着清云的衣袖说话：“清云姐姐，你有没有觉得二小姐刚才笑的好渗人？”
“胡说什么？”清云瞪了清雨一眼：“赶紧回去守着姨娘，小心要茶要水瞧不见人。”
清雨白长年岁了，怎地还总是咋咋呼呼的，让人不省心。
清雨被清云斥责了却不当回事，嘻嘻一笑，“知道了。”
今儿的天气特别好，万里无云的。
宋梅茹去看了儿子后，和长女坐在次间的罗汉塌上说话：“与哥儿现下是好多了，气色也过来了，母亲的心里也安定了不少。这都是你的功劳，你从小便很会照顾他。”
她想起儿子刚生下来时，不分昼夜的哭闹，别人谁来哄都不行，也便只有她的姝姐儿一直抱着。
苏姝笑着去安慰宋梅茹：“与哥儿福大命大，定会长命百岁的。您可不要再担忧了。”
儿活一百岁，母忧九十九。
作为母亲哪有不为自己孩子担忧的。
宋梅茹却笑着和苏姝商量起别的事情，“你如今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也是时候开始学着掌家了。母亲想着，母亲当时嫁给你父亲时，你外祖母陪嫁过来的几个田庄，酒楼、还有商行的店铺都先交与给你料理……你尽管去做，权当连手了也是好的。”
她去拉苏姝的手，“反正以后等到你嫁人，母亲的这些东西也都是你的。”
苏姝想起前世她嫁给阮清川的时候，当时与哥儿已经没了，母亲的嫁妆是全数给了她。
当真是十里红妆的排面。
苏姝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母亲，是赵姨娘在管理你的嫁妆吗？”
“那也不妨碍。”宋梅茹点了头，“母亲去和她要回来便是。你要学掌家，这是正礼，你父亲也会同意的。赵姨娘那样的人，实在是狼心狗肺，母亲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亏了她以前虽然不相信赵姨娘会真心顺服她，却觉得赵姨娘的品行还说的过去。这会儿想起来，简直是错的离谱。
杏儿端了糕点和茶水过来，先屈身行了礼，摆在罗汉塌中央的炕桌上。
苏姝伸手拿了一块海棠糕，和杏儿说话：“我不让你近身伺候在二少爷身边了……你心里可恨我？”
“奴婢不敢。”
杏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做错了事，被大小姐惩罚是应该的。”
宋梅茹看到杏儿额头处缠着白色棉布，心一软。
她摆摆手，“你起来说话吧。以后好生伺候着二少爷，会有你的好处。”
“谢谢夫人。”
杏儿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外面有小丫鬟进来禀告，说是大少爷回府了，过来探望二少爷。
“华哥儿回来了？”宋梅茹愣了愣，“……脚程还挺快的。”
她知道今儿是苏琪华要从国子监归来，却以为是下午才会到家。
“请大少爷进来。”苏姝看母亲一直在出神，便吩咐小丫鬟：“先领来这儿。”
小丫鬟应“是”，转身退下了。
苏琪华很快便挑帘子走了进来，他身穿竹叶纹浅青色直缀，墨绿色腰带上挂着白玉吊坠。
眉眼端正英俊，是个翩翩少年郎模样。
容貌像极了苏鸿，却又比他多了份秀气。
苏琪华跪下给宋梅茹磕头，“给母亲请安。儿子多日不在您的身边伺候，母亲的身体可还好？”
宋梅茹让林嚒嚒去搀了苏琪华起来，又让丫鬟去搬了圈椅过来，让苏琪华坐下，“母亲在家里，一切都好。反倒是你，一路辛苦了，怎地不歇一歇再过来？”
少年人精神很好，但是也看出来是风尘仆仆的。
苏琪华先拱手给苏姝行礼，唤了“长姐”，然后才坐在圈椅上回复宋梅茹的话，“儿子原本是先去琉璃院给母亲请安的，到了发现母亲不在，又听闻弟弟病了，心里实在是惦记，便急不可待的过来了。”
“你有心了。”宋梅茹笑了笑，“你在国子监里待的怎么样？吃住可还习惯？”
这孩子一直记挂在她名下养着，她虽然没上心，却也派了专门的教养嚒嚒，他也一直长的很好，规规矩矩的也很懂事。
丫鬟上了茶水，苏琪华端起盏碗先抿了一口，“国子监出入皆有同窗相伴，都挺好的。吃住也习惯。”
宋梅茹和庶子并不亲近，来来回回也就那几句话，一说完难免尴尬。
她领着苏琪华去看了隔壁的苏琪与。
苏琪与刚吃了药睡下，苏琪华也没有久待，略站了站，就出去了。
“与哥儿得知你回来了，定是十分高兴。”苏姝说道：“等明日他能下地走路了，让他再去找你说话。”
关于前世与哥儿没死之前的记忆都差不多模糊了，但总归还记得，他们兄弟俩的感情还不错。
“二弟好生养着便是，我明日再来看他。”苏琪华对于这个从小便病弱的弟弟很怜惜，主要是弟弟也对他很依赖。
到了正午。
宋梅茹让小厨房准备一桌子好酒好菜，准备在琉璃院给苏琪华接风，除了苏琪与病着不能起身，家里的其余几个女孩儿也都请来了。
苏琪华却领了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走进来，拱手给宋梅茹行礼，又介绍：“母亲，这是我在国子监的同窗——元由柠。他过来北苑街道游玩，因知道家里的地址，便过来找我了。”
他也不知道元由柠会突然来家里找他，听到仆从的禀报时还挺吃惊。但是来都来了，又不能真的赶出去。
少年也拱手给宋梅茹行礼，十分礼貌：“夫人安好。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他摆手让身后跟着的小厮奉上拿过来的几盒子点心，清秀白皙的脸上带着笑容，“请您笑纳。”
宋梅茹让身边的丫鬟接过来，笑了笑，“你客气了。”
家里的苏妍、苏妩几个女孩见来了男客，都躲去了外间，苏姝不经意间瞥一眼少年的长相，突然脸色大变，愣在了当场。
这少年她认识，根本不是什么元由柠，他姓朱，唤朱由柠，是阮清川的二姐贤妃娘娘生下的皇六子。后来的惠亲王。
好好的皇子，怎会进入国子监读书？
苏姝一头的雾水，但是前世她也是跟着阮清川进宫时见过朱由柠一面，其他的一无所知。
宋梅茹看着眼前的少年身穿华服，年纪虽不大，腰带却是添了金线织就而成，脚上的鞋子更是蜀锦缝制的……这一身的行头，少说也有百金的价值，想必是那个贵族家的小公子出门了？
她也知道燕京城里贵人多，不敢怠慢：“到了这个点了，不如留下来陪着华哥儿用个午膳？”
“也好，劳夫人费心了。”
朱由柠笑眯眯的，他看什么都好奇，在看到苏姝时，却也很显然愣住了。
他涵养很好，略一拱手，很快又别过脸去。
既然是苏琪华的同窗好友过来了家里，那么给他办的接风宴席便不能摆在琉璃院了。
宋梅茹让小厨房又做了一桌，摆在宴息处，让苏琪华单独陪着他的同窗去吃。
家里的几个女孩便留在了琉璃院。
苏琪华到了宴息处，先请了朱由柠坐下，“元兄，你怎地不提前说一声就过来了？也好让我给家里一个交待。”
他还怕嫡母不悦呢，好在嫡母看起来也并无异样。
“有什么关系？”
朱由柠端起手边的盏碗，自己给自己倒了盏热茶，“我来看你……难道你还要挑三拣四？”
苏琪华摇摇头，不想和他说话了。
他这个同窗，平日里谱大的很，国子监的住宿都是两人一间，偏他是一人一间的。行动还带着护卫。高兴时说话还算顺耳，不高兴时和人说个话连讽刺带打击……也因此，国子监的大部分学子都不愿意搭理他。
苏琪华原来和他的关系也不好，后来有了转折，是因为元由柠有一次上台阶时要摔倒，是苏琪华伸手扶了一把。
相处的久了，苏琪华发现元由柠的心地不错，就是嘴巴毒了点，生活太挑剔……别的也都还算好。
朱由柠刚喝了一口茶，又吐了出来，和苏琪华抱怨：“你们家的茶叶不新鲜。”
苏琪华自顾自低头喝茶，“你爱喝不喝。”
朱由柠摇头叹息，还真的没有再喝。
他压低了声音和苏琪华说话，“刚才站在你母亲身边的那个女子是谁？”
苏琪华抬眼看他，“你打听这做什么？”
朱由柠“啧”了一声，“我就是好奇。”
“收起你的好奇心。”
苏琪华俊眉紧皱，“……她是我长姐。”
“你长姐？”
朱由柠大惊失色：“我在我舅舅的书房里看到过她……”
当他看到苏琪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又慢悠悠改口：“说错话了，是我嘴瓢了……是我在我舅舅书房的一个画轴上见过，那女子和你长姐长的十分相像。我敢肯定，那就是你长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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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元由柠……”
苏琪华霍然起立：“你放肆！我长姐一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岂容你污蔑她的名声。”
“哎，你这人。”
被人训斥，朱由柠却愈发懒散起来，往后坐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一伸，“我怎地就污蔑你长姐了？不过说了一句话而已。”
“那画轴上的女子也有可能是别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长的相像的人也是多了去了。”
苏琪华心里有气，说话也不好听：“你为什么敢肯定她就是我长姐？但凭你那一句话，就是平空污蔑了。”
“果然是小古板。”朱由柠嘟囔了一句，却也觉察出刚才说的话确实不严谨。
他笑着拱手，道歉道的迅速：“苏兄，我错了。”
苏琪华瞪了他一眼，心里还是生气。
他复坐在位置上，倒了一茶盏的热茶，也不嫌烫，一饮而尽。
“你慢点喝……谁喝茶像喝酒似的，傻帽。”
朱由柠歪歪脑袋，好奇地看着苏琪华，问道：“你并不是苏夫人亲生的吧？也就是说你那长姐也不是你的嫡亲长姐，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如此维护她？”
他身份特殊，在和谁亲近前，都会提前查清楚那人的家世背景。
“就非得是嫡亲的兄弟姐妹才能有情义吗？”
苏琪华很不以为然，“我从小便是寄养在嫡母的名下长大，她人很好，虽然对我谈不上有多亲近，却从来没有亏待过我。吃穿用度一切都是比照着长姐和二弟的份例来。”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我长姐这个人，她爽利待人真诚，也很好。我很尊敬她。”
苏琪华记得很清楚，他六岁那年的夏天，嚒嚒带着他去琉璃院给母亲请安。
母亲不在屋子里，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只有三岁大的二弟独自一人坐在小凳子上玩，不知道怎么地突然就摔倒了。他哇哇大哭的声音瞬间引来了一屋子的人，母亲也从外边回来了，她上前去抱二弟，又问他怎么了？
守着二弟的小丫鬟也跟着哭，还说是自己推了二弟，他辨别说没有。也不知道母亲信了没有，倒是没有指责他。
又隔了几日，长姐抱着二弟过去他的竹轩，让他陪着二弟玩。
他鬼使神差的开口问：“长姐，我说我没有推过二弟，你相信吗？”
“我们华哥儿是个好孩子，和长姐一样，也是疼与哥儿的。长姐信他不会说谎。”
苏琪华每每想起这句话，鼻尖还是会一酸。
他从懂事起，就知道他是庶子，不能和嫡出的孩子比，身边的所有人也都这样告诉过他。所以他每次看到长姐和二弟，都会从骨子里觉得怯懦，觉得低人一等。
但是那天长姐的肯定，让他学会挺直了腰杆做人，开始去奋争在府里属于他的那份光彩。
“哎……”
朱由柠伸手在苏琪华的眼前晃了晃，“好好的说话，发什么呆呢？”
苏琪华猛然反应过来，难得对着朱由柠笑了笑，“元兄，我长姐她人真的很好。”
朱由柠：“……”
他想起自己那独居多年的亲舅舅，下决心推荐一下，“苏兄，你知道我舅舅……他是谁吗？”
舅舅的家世虽然高过苏琪华太多，但是苏琪华也再三强调了，他的长姐是个很好的人。
既然是小古板肯定过的，大概也是能配上舅舅的。
“……”
苏琪华端正英俊的脸阴沉下来：“你要是不想在苏家吃午饭，可以自行离去。”
朱由柠“唉”了一声，强制性开始王婆卖瓜，“我舅舅他人也很好，而且很有学问，两榜进士的出身，现在是我太……”
他咳嗽了好几下，差点要把自己的身份给说漏嘴，“现在朝里为官呢。”
苏琪华听到元由柠的舅舅是“两榜进士出身”，便问道：“你舅舅是谁？”
“阮清川。”
“阮清川？”
苏琪华自然知道这个名字，就是以前来过府里和长姐相看的……他还是在父亲的书房里听到的这件事，当时父亲还劝过长姐，让她嫁给阮清川。
但是长姐给坚决拒绝了。
“怎么？”
朱由柠好奇的看向苏琪华，“你认识我舅舅？”
“谈不上。”苏琪华摇摇头，“但是你舅舅不行。”
朱由柠：“……”
他不由得恼怒起来：“我舅舅哪不行了？”
苏琪华懒得和他争辩这种无意义的话题，刚好又有丫鬟次第地端着菜肴进来摆桌，索性就换了话题：“元兄，想必你逛了一上午也饿坏了，过来吃饭吧。”
扑鼻的饭菜香袭来，朱由柠的肚子咕噜一声，他还想再挣扎一番，替自家舅舅辨白一二。但又有一个丫鬟端着糖醋里脊从他面前路过时，他就再不想着挣扎了。
那可是他最爱的糖醋里脊啊，先吃到嘴里再说，其他的事情都靠边站一站。
苏琪华和朱由柠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又有穿红夹袄的小丫鬟在他们面前摆上碗筷盘碟。
苏琪华低头看了一眼，愣了愣，问道：“怎么全都换成了银制的餐具？”
他记得家里常用的是瓷器餐具。
“大小姐吩咐的。”小丫鬟说道：“大小姐说府里来了客人，一切都要伺候的妥当。”
“你长姐果然是不错。银器可以试毒，是想的周到。”朱由柠已经开始动筷子了，他也不要谁给他布菜，自己先夹了块糖醋里脊。
小丫鬟摆完了餐具，退出了宴息处。
外面的游廊上站了一个人，是秀儿。她看到身穿红夹袄的小丫鬟从里面走出来，招招手：“银餐具都摆上了？”
“是的。”
秀儿“嗯”了一声，揉揉她的头发，“你去忙吧。”
主子是临时安排她过来宴息处换餐具的，具体为着什么原因，她并不清楚。
等秀儿回到琉璃院，苏姝已经在堂屋里等着她了。
秀儿屈身行礼，“小姐，都办妥了。”
宋梅茹吃了午饭，从西次间出来，和苏姝说话，“姝姐儿，你的脸色很不好，而且你也没有吃多少午饭，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知女莫若母，她总是担心的。
琉璃院正房的西次间一般做吃饭的地方，东次间才是内室。
苏姝红唇微抿，有些不好开口。
她总不能直接告诉母亲元由柠实际上是朱由柠……是紫禁城的六皇子吧？母亲估计会以为她是胡说八道，苏家这样的家世在燕京城都算不得什么，又怎么可能会接触到皇室中人？就算是信了她，也定会究根问底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又该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我前世就是朱由柠的舅妈，所以我知道他是朱由柠……母亲怕是会以为她得了失心疯。
但是不告诉母亲吧，很显然也不可能。无论六皇子是为着什么过来的苏家，他今儿出来的这一趟都一定要安然无恙，一旦出了点滴的差错，就算是磕了碰了……整个苏家有可能都会跟着遭殃。
朱由柠可是皇上的儿子，这就像手里拿了一块烫手山芋，越早甩脱越好，而且甩脱的时候也要绝对的安全无虞。
苏姝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找人把朱由柠给安全的带走，而且这个人要和朱由柠的关系特别亲近。亲近到可以代替贤妃娘娘管理朱由柠的地步。
那这个人又是她认识的，能求助到的，就只有阮清川了。
苏姝想明白了，都顾不得回答母亲的问话，拉着她的手就往走，“母亲，我们要赶紧去父亲的书房去找他的拜帖，再迟了就来不及了。”
宋梅茹还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有些懵懵的，“姝姐儿，到底怎么了？”
苏姝深吸一口气，“母亲，我路上会和你说清楚的。”
还是简短的告诉母亲吧，实在不能说的就不说好了，反正到最后也是瞒不住的。
母女俩去了弄墨堂，先找到苏鸿的拜帖，苏姝又写了一封详细的信夹在拜帖里面，让管事处一向办事妥帖的李管事骑快马过去大兴阮家去找阮清川过来。
宋梅茹忧心忡忡，嘴张了几次，还是难以相信女儿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她艰涩地开口：“姝姐儿，母亲不是不相信你，但是……母亲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停顿了好一会儿，又叹息不止，但是目前的情况又让她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现实，“但是……那阮家二爷要是不在家该怎么办？”
六皇子竟然就在家里宴息处坐着吃饭，她想想都觉得害怕，又觉得女儿实在是让她看不懂了。
姝姐儿一个闺阁女儿，又怎会认识宫里的六皇子呢？她和自己说起时也是支支吾吾的，想来也是不好开口……
苏姝摇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咱们只能碰碰运气，希望李管事能把阮二爷给请来。”
“那宴息处的六皇子要是吃完午饭离开了……都没有等到阮二爷过来府里……”
“那就拖住他不让他走，能拖多久是多久吧。”苏姝想了想，转身和一旁的林嚒嚒说，“您去安排一下，让琉璃院的小厨房一直往宴息处送午饭，流水席一样不要停。若是六皇子问起，就说是我们府里待客的规矩。”
林嚒嚒屈身应“是”，保证道：“大小姐放心，老奴晓得事情的轻重，会亲自去守着。”
宋梅茹的身体不好，又跟着一急躁，气息都喘不稳了。苏姝让果儿先扶了她回去琉璃院歇着。
果儿是继桃儿嫁人后，新提到宋梅茹身边的一等大丫鬟。
能跟着她们母女俩贴身伺候的，都是信得过的丫鬟，不怕消息会泄露。
苏姝领着秀儿和莲儿亲自过去垂花门等待阮清川。
差不多等了一个多时辰。
阮清川在李管事的带领下匆匆进来了苏家，他走到垂花门附近，一眼就看到俏生生站在一旁等待的苏姝。
阮清川脚步一停，目光温和又深邃地看过去， “有劳大小姐久等了。”
他的情绪看起来虽然还是淡淡的，脸上也没有带笑容。
但苏姝却知道他是高兴的。
就那种很纯粹的瞬间涌上来的单纯欣喜，连黑润的眼底都带了润泽的水光，彷佛是小孩子吃到最爱吃的糖果，而他阮清川见到了最想要见到的人。
她是他最想要见到的人吗？
苏姝觉得自己的脸颊热起来，心头却又莫名涌起心酸。前世的时候，她不曾注意过阮清川的情绪，更不了解他见到自己会是这种反应。
她低头屈身，盈盈行礼：“阮大人客气，本来也是你来帮我们苏家的忙。”
怎么又唤他阮大人，听起来也太生分了。
阮清川不甚明显地皱了皱眉头，“是由柠太胡闹了。”
他这个外甥聪明是真聪明，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通的，但是胡闹起来也是真敢胡闹。
原本他过去国子监读书就已经姐姐向皇上求来的格外恩准了，谁知道竟然又偷偷的溜出来满大街闲逛……要不是苏姝想办法让他知道了此事，后续还不知道要发展到哪个地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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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苏姝笑了笑，“也是麻烦你跑一趟。”
无论怎么说，她都是开口向阮清川求助的。
阮清川叹了口气：“……你适才还说我客气，明明是你对我太客气了。”
他不由得想起她那晚给他盛粥的身影，灯光柔和地照在她的侧脸，那么的明艳夺目，却又带着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亲昵。
李管事本来就是个极有眼色的人，他左右瞧了眼大小姐和阮大人，躬身行礼：“再往前就是内院了，奴才不易前行，就先告退了。”
他的任务是把大兴阮大人给请进来府里，现在人也来了，就没他什么事情了。
苏姝点了头，“今儿这一趟，辛苦李管事了。你回去好好歇一歇。”
“大小姐说这话就是折煞奴才了，都是奴才份内之事。”李管事笑眯眯地：“应当的。”
等到李管事转身走了，阮清川倒是说了句：“这个李管事倒是个人才，不仅眼力见足够，还能屈能伸。”
原来李管事骑马到阮家时，阮清川并不在家，门口守卫的让他先回去，改日再来。
李管事好容易过来了，又被自家夫人和大小姐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请到阮清川。
他自然不肯回去，便一把手拿出了十两银子，只求见一见阮清川房里的小厮。
那门口护卫收了银子，觉得人家所求不多，又是拿着拜帖来的，这才唤了文泉出来。
还好出来的是文泉，他一听到李管事的叙述，听闻是苏大小姐的意思，立刻亲自去平安侯爷府请回了阮清川。
听二爷和苏大小姐提起这段事，文泉笑起来，又补了一句：“李大哥见到我之后，就坐在一旁的台阶前等待，让他进去院子喝口水都不肯。一直等我和二爷回来。”
苏姝听的认真，也说道：“李管事是我母亲的陪房，人很忠心，也实在。”
她领着阮清川过了垂花门，往宴息处的方向走。
阮清川虽然是在走路，却也注意到苏姝的情绪。
她步履几近匆忙，低眉敛目的，想必心里还是烦忧。
阮清川想了想，便以为还是自己外甥闹起来的，他温和地开口：“有我在，由柠不敢造次，你不用过于担心。我也会处理好这件事情，就算到了最后真的被皇上和贤妃娘娘知道了，也断不会和苏家扯上关系。”
苏姝一怔，回头看了眼阮清川，轻声道了谢。
自从看到阮清川的身影，她就没有在担心了，这好像是骨子里已经形成的习惯，或许也是前世被阮清川庇佑惯了，一看到他，下意识就觉得安心。
“不必。”
在阮清川眼里，他比苏姝年长了八岁，还看她是个小姑娘。但是她现在好像比以前更沉稳了。
这让他有些遗憾，好像是小姑娘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迫着懂事和长大……
阮清川想起小姑娘病弱的弟弟，问道：“你弟弟他还好吗？”
“他生病了，已然躺在床上两天了。”苏姝不自觉咬了咬下唇，“……是被人照顾不周到的缘故。”
小姑娘的话里似乎掺杂了家事。
阮清川不好再开口，只说：“我倒是认识一位在宫里当差的太医，医术很好，有机会的话可以推荐他给你弟弟诊治一番。”
“当真？”
苏姝一双桃花眼睁到乌溜溜的，眼尾些许发红，又问：“那位太医他给你诊治过了吗？”
“当然。”阮清川失笑：“我何时骗过你？”
问完这话，他又自觉不妥，换了一句：“我不会骗你的。”
苏姝还是看着他，执拗的又问：“你口中的那位医术高超的太医……他给你诊治过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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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伐帝王 X 吃喝玩乐.美貌咸鱼小皇后】
文案：新帝登基。原翊王党羽人人自危，曾让幺女与翊王定过姻亲的信国公府更是如履薄冰。
自幼被祖母养在江南的长女陆星檀，此时却被母亲推入皇宫，替国公府争取存续之机。
入宫后，星檀端茶磨墨，粉帐香暖，与皇帝作着端庄贤良的贴心皇后。然而没过多久，便从宫人口中得知，皇帝心里有片白月光，就是她的那险些嫁给翊王的幺妹陆月悠。而皇帝这大半年来的独宠，不过是因她样貌生的和幺妹有七分相似罢了。
眼看着皇帝心念念的那位正主就要进宫，宫中妃嫔们鼓圆了眼，都等着看日后承乾宫里陆家姐妹相争的好戏。
星檀却撂了挑子。
后院儿里养鱼栽花，日日里吃香喝辣，拉着太妃命妇们泡着足浴打马吊…
终于有人来接班，她退休养老好日子就要来了！
***
于凌烨而言，皇后只是一枚端庄的棋子。
宴席之上，替他笼络人心。
祭祀之时，与礼部做做样子。
床帷之中，那张与他念想中生得有七分相似的脸，更是让他享用得恰到好处。
然而自打陆月悠入宫，这枚棋子突然不“端庄”了。
皇后屡屡缺席，处处避他，甚至有退位让贤的意思。
他这才发觉，退去繁盛锦绣的燕居服，卸下冗重华美的钿冠，恣意灵动的江南女子，他原从来不曾拥有过…
直至一场大火，将皇后出行的寺院烧了干净。
内侍寻得一具焦尸与他回报，皇后薨逝。
他本不愿相信，却见得尸身脚踝上熟悉的镶珠银铃，仿佛还在耳边发出欢响。
自那时起，养心殿夜夜长灯难眠。
皇帝每夜心绞发作，药石无灵，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
凌烨这才知道，她早就成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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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曾有过。”
阮清川摇摇头，和苏姝解释：“阮家请的有大夫常住，也是从小照料我的。他也很好。”
“你刚才也承认过那位太医的医术。”
苏姝继续问道：“为何不让他替你诊治一番？”
阮清川默然，随后又笑了，是很温柔又带点无奈的笑。
他逗趣一般地：“你是在关心我吗？”
苏姝最熟悉的也就是阮清川面对她的笑了，总让她心里酸酸的。
他这样温柔的人，面对她时就只有妥协。
阮清川看小姑娘低下头去，以为她因自己的逗趣不高兴了，也确实是他言语不当，“你别介意，我不过是开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苏姝却打断了，“是的，我在关心你。”
小姑娘难得没有避讳，满目柔和，十分坚定。
坦诚的可爱。
阮清川眸光渐深，极其克制地别过脸去。
良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会去宫里找那位太医诊治的。”
苏姝轻轻松口气，嘴角上扬，“要说到做到。”
阮清川看她像个孩子一般如释重负的，也不由得跟着笑了笑，“我记下了。”
阮清川高大挺拔的，步子也大，但是他有意和苏姝保持着平行。
苏姝却未察觉到，她这会儿心情好，还笑着和阮清川说话。
一阵风吹来，空气里传来桂花的幽香，沁人心脾的好闻。
倒显得苏姝身上穿的淡黄绣桂花褙子十分应景。
宴息处里。
朱由柠吃的无比畅快，他足足吃了大半盘的糖醋里脊，以前不管是吃饭还是睡觉又或者做别的事情……总有人管着他，烦的很，今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是要自己做一回主的。
桌上的饭菜撤下去一批，立刻就有新的补上来。
朱由柠吃的已经撑着了，他看向一旁已经停筷子的苏琪华，感慨道：“……你家里的待客之道还真是豪爽，这流水席上的，我都叹为观止……”
他也算是见过足够世面的，还是忍不住惊叹。
苏琪华：“……”
不仅朱由柠觉得叹为观止，他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
家里什么时候改用流水席宴请宾客了，难道是他不在家的这个月，新改的规矩？
“那啥，既然菜肴已经端上桌上了，多少也得吃一点，要不然也显着不好看。”
朱由柠揉揉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笑容满面地：“竟然还有我喜欢吃的糖醋口味。”
他的筷子伸向桌上摆的一盘糖醋排骨。
一直就站在朱由柠身后的两位面皮白净的小厮垮下脸，一个接一个的劝阻：“爷，您真的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会生病的。”
“您今儿的午饭真的已经吃够多了……真的会积食。”
朱由柠回头，清秀的小脸阴沉着，“再废话就都滚出去待着，和那些护卫们站在一起，去大太阳底下晒着！”
阮清川走进宴息处的大门，刚好听到他那位好外甥的叫嚷。
他俊眉微皱，大踏步走了进去，“汤圆，半个月不见，你倒是长了脾气和本事？”
朱由柠看到来人的一刹那，眼睛睁的又圆又大，又气急败坏，“舅舅，您都答应过不喊我的小名了，怎地又喊上了！”
他就是阮清川？
苏琪华先打量了出现在宴息处的高大男人，气度不凡，模样也俊雅。他又抬眼去看好友，“你唤汤圆？”
苏琪华看了眼好友圆圆的眼睛，是挺像汤圆的。
“你闭嘴。”朱由柠藏在桌子底下的脚踢了苏琪华一下，颐指气使，“……你必须把刚才的那个称呼给忘掉。”
苏琪华没搭理朱由柠，却在看到跟在阮清川身后进来的苏姝时，起身拱手，“长姐。”
苏姝“嗯”了一声，和阮清川介绍苏琪华，“他也是我弟弟，平日在国子监读书，不常在家。”
然后又给苏琪华介绍，“这位是大兴阮清川阮大人。”
苏琪华也拱手给阮清川行礼，“阮大人。”
阮清川点点头，他的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自是不必和苏琪华客套。
他随便找了位置坐下，看向满桌的菜肴，荤菜、素菜、鲜美煲汤、糕点瓜果等，十分丰富。
阮清川的笑容很淡，“待遇不错。”
朱由柠被舅舅笑的一激灵，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舅舅，您吃午饭了没有？要不，也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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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也好。”阮清川点头，又转身问苏姝，“你吃过午饭了没有？”
“吃过了。”
苏姝确实也吃过了，虽然是寥寥几口。不过这会儿她心里的烦事一消，胃里就有些空了。
“舅舅？”
朱由柠看了眼阮清川，又去看苏姝。
他无比的肯定，舅舅的书房藏着那副画轴上的女子绝对是苏姝。
只是舅舅看苏姝的眼神却很复杂。
明明就很炙热却又带着莫名晦暗的克制。
为什么呀？
如果真的喜欢，娶回家就是了。
朱由柠想不懂，也懒得去琢磨。反正，他敢发誓，这个苏大小姐以后绝对会成为他的舅母。
朱由柠一想到这里，就对正在吩咐小丫鬟去拿银制碗筷的苏姝笑了笑。
他想多替舅舅了解一下眼前的这位苏大小姐，“你今年多大年岁了？”
苏姝：“……”
朱由柠的性格一向古怪，前世就是这样，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是随心所欲的。
但是她再怎么也没有想到，朱由柠这一世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询问她的年纪。
阮清川原本还在低头喝茶水，听到外甥的问话，俊脸微沉，问道：“你吃饱了？”
“嗯？”朱由柠愣了愣，看舅舅直盯着自己看，反问了一句，“舅舅是和我说话吗？”
他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嘿嘿一笑：“饱了。”不仅饱了，还很撑呢。
“既然饱了，就出去院子里待着。”
阮清川拎起茶壶给自己又满上热茶，“看到你在我面前晃悠，我可能会吃不下午饭。”
“舅舅……”朱由柠清秀的小脸涨红了。
他感觉舅舅是在埋汰他，但是又不敢不听。舅舅在他眼里，平日里是最和气的长辈了，人也很好说话，但是只要舅舅的脸色阴沉下来……就也挺令人害怕的。
“快点出去。”
朱由柠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临了还想把苏琪华也给喊出去。
苏琪华看了眼站在阮清川身边不远处的苏姝，拒绝了朱由柠，“我还没有吃饱，要再吃一些。”
朱由柠：“……”
撒谎！
俩人刚才一起吃饭时，明明还是他苏琪华先停下的筷子。
阮清川看苏姝一直站着，便说：“我也不需要有人布菜，你去一旁歇着便是。”
“不必了，你安心吃午饭就好。”
苏姝笑了笑，“屋里有些闷热，我去外边游廊上走一走，起了风，也凉爽的很。若是累了，也可以坐在美人靠上休息。”
就算华哥儿在，又有满屋子的丫鬟和婆子，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也不宜和外男待在一处。
她看了眼苏琪华，吩咐他：“华哥儿，阮大人是我们家的客人，你要好好陪着。”
苏琪华应了“是”。
苏姝走了一半的路，快到门口时，又停下了，回头嘱咐苏琪华，“阮大人不能喝酒，你不要给他倒酒。还有你，年纪尚小，还在读书呢，也不许喝酒。”
“长姐放心。”
苏琪华乖乖巧巧的保证：“我都记下了。”
阮清川眼里闪过笑意，很快又隐去了。
他现在对苏姝的感觉很稀奇，好像每见到她一次，都会和上一次见到的她不太一样，就像是时时刻刻都发在变化。
就比如这一次，他也很好奇她为何会知道自己就是由柠的舅舅？既如此，估计由柠的身份她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她不说，他也没有问而已。
但有一点，他倒是可以肯定了。苏姝待他是真的在用心，很用心了。
对他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苏琪华觉得有些奇怪，他才刚刚知道元由柠的舅舅是阮清川，阮清川本人就到了，而且还是和长姐一起过来的宴息处。
他伸手给自己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问道：“阮大人，您是怎么知道元兄今儿过来我们家的？”
“元兄？”
阮清川愣了一下，随后又想起很可能是他那个……胆大包天的外甥为了去国子监读书自己给自己新改了姓氏。
他言语温和：“凑巧而已。”关于外甥是皇六子的身份，还是越少有人知道越好。
“凑巧？”苏琪华不信，但很明显阮清川并不想和他透漏其中缘由的分毫。
阮清川应“是”，自己夹了块糖醋排骨吃，还和苏琪华称赞糖醋排骨做的好吃。
“阮大人既然喜欢，就多吃一些。”苏琪华随口说道：“元兄也喜欢吃糖醋排骨。”
“他不是喜欢吃糖醋排骨，他是甜口的饭菜都爱吃。像你们这样大的孩子，差不多都爱比较吃甜食吧。我家里有个小侄子，也是和你们一样的。”
阮清川说完，又笑着摇头，“他小时候连糕点都少吃的，谁知道长大后竟然口味变了。”
“人长大了，总会改变的。”
苏琪华不想被阮清川牵着思路走，虽然他才被牵着走过……但他还是不死心，强行换了话题：“你过来我们苏家是要接元兄回去吗？”
“你为何又和我长姐一起进来的宴息处？”
“是要接由柠回去家里。他一个人出来，家里长辈总是担心的。”
阮清川抬眼去看苏琪华，语调和缓，甚至都没有发生过变化，“碰到你长姐也不过是偶遇，我过来苏家找人，说明了来意，你长姐就直接把我带来了宴息处。”
苏琪华抿了抿唇，毕竟还年纪小，端正英俊的脸上显出了急躁。
他觉得和阮清川沟通起来很费劲，他要问的那些事情明明阮清川都给了答案，却又像是什么答案也没有给。
苏琪华这才认真去打量阮清川。
他身穿月牙白直缀，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气质又温和，说起话来也不紧不慢，给人春风拂面的舒服感受。他和自己也是第一次相见，竟然真的像一个普通的长辈那样，关心小辈，熟络般聊天，也会对小辈的爱好改变善意的调侃。
这样的人。要么是实在精通与人相处之道，足够的世故。要么就是个心机深沉之人，擅长把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无论阮清川是这两类人中的哪一类，都不会是长姐的良配。
太聪明了。
苏琪华神色沉郁，不再说话了。
阮清川喝了半碗的红豆粥，看苏琪华并不动他面前的那碗莲藕排骨汤，便问道：“你不是还没有吃饱吗？怎地不继续吃了？”
苏琪华：“……”
他声音闷闷地：“我又饱了。”
阮清川笑了笑，并不询问原因，顺着苏琪华的话往下说：“饱了便不吃了，吃的多了反而胃里难受。”
苏鸿的庶长子既然是少年的秀才，想必也是有几分机灵的。他这样的年纪，竟然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出心中所想，明知道他是朝中大员，还能揪着他不放，相当执著，也很有勇气了。
十年之后，这个苏琪华怕是要强过苏鸿许多了。
宴息处安的是雕花木窗，精致又好看。
午后的阳光很暖，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屋里，一缕缕一块块的，镶着金边，耀眼灿烂。
苏姝在转角游廊上转了转，靠着廊柱往远处看。天空很高很远，白云朵朵，是说不出口的惬意。
她心里很安静，甚至觉得清闲，索性闭了眼养神。
林嚒嚒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先屈身给苏姝行礼：“大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过来了，说是听闻大少爷在宴息处用午饭，想进来见他一面，有事情要找他商量。”
宴息处今儿最重要。苏姝在听到阮清川赶了朱由柠出去院子时，就差人安排了下去，派了府里的护卫给团团围住。门口要紧处又有林嚒嚒守着，闲杂人等没有得到允准，是绝对进不来的。
苏姝看了眼不远处正蹲在荷花池边观赏锦鲤的朱由柠，想了想，吩咐林嚒嚒，“您让她们姐妹俩先回去，就说大少爷这会儿正陪着贵客，没有时间见她们。等到晚上的。”
朱由柠身份贵重，请了阮清川过来就是为了要好好的带走他，绝不能节外生枝。
“老奴和二小姐、三小姐一早就解释过了，不行的。她们二人坚持一定要见到大少爷。”林嚒嚒摇摇头，又说：“被老奴拒绝后，二小姐看着还算平静，倒是三小姐眼泪汪汪的。”
“妩姐儿？”苏姝沉思了片刻，还是不大明白，“她最是单纯的性子，好端端的为何要哭？”
她还是决定跟着林嚒嚒过去看一看，别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苏姝到的时候，苏妩正拿着帕子擦眼泪，她看到苏姝，屈身行了礼，唤“长姐。”
苏妍也微微屈身，神情倒是挺冷淡的，好像是不屑于和苏姝说话。
现如今，她和娘亲在弄墨堂灰头土脸的闹了一场，也没有占到丝毫的便宜，反倒和宋梅茹母女俩撕破了脸……现下在府里也都传开了，那些个奴婢、婆子们看她的眼神都是异样的，实在是令人气愤。
苏姝懒得搭理苏妍，却伸手揉了揉苏妩的额发，“妩姐儿，你怎地哭起来了？可是在哪里受了委屈？”
苏妩呜呜咽咽地：“我在母亲的琉璃院吃午饭时，见到了大哥，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同他说话呢，他就又走了。等我吃了午饭，大哥还没有回来……”
她知道大哥是陪他的同窗在宴息处吃午饭呢，母亲当时这样安排的时候，她也听见了。但是吃午饭的时间也够久了，大哥怎么还没有吃完呢。
“妩姐儿是想你大哥了吗？”苏姝耐心十足：“你大哥还在忙呢，要不你再等一会儿？”
苏妩想说同意的，但是她又想起娘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就摇摇头，“长姐，我能不能现在就见到大哥。”
二姐姐说娘亲病了，还说娘亲最是想念大哥了，只要能见到大哥一面，娘亲的病也就会好了。
苏妩伸手去拉苏姝的手，羞愧的很：“长姐，我替姨娘和二姐姐给你道歉，你快别生气了。”
早晨发生在父亲书房的事情，她虽然不在场，但也从奴婢们偷偷的议论中知道了大概……她其实也不喜欢这样的娘亲，但是娘亲却对她挺好的，有好吃好喝的都会给她留着。
苏妩的眼圈红了。
她也不想要娘亲生病。
苏姝还没有吭声。
苏妍却开口骂了苏妩，“好端端的，你道个什么歉，别闲着没事找事。”
她听到苏妩在苏姝面前唤娘亲为姨娘，心里说不出个滋味，觉得屈辱极了。
“我没有。”
苏妩原本就一直在忍着眼泪，被苏妍一骂，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和苏妍辩解：“你和姨娘就是做错了事情，做错了事情改正就是了……为什么还不许我说出来？”
“你……”
苏妍看着自己的亲妹妹，恨的牙根痒痒，“我怎么和你做姐妹了，真是倒霉透了。”
苏妩哭的眼泪汪汪，回嘴却很利索：“你以为谁想和你做姐妹啊，我也觉得自己很倒霉。”
当着苏姝的面，被自己亲妹妹嫌弃，苏妍真是气极了，她又觉得丢人，狠狠举起手，照着苏妩的后背就是一巴掌。
只是苏妍的巴掌还没有打到苏妩，就被苏姝给拦下了，“怎地你先出口伤人，就不许别人还给你了？苏妍，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苏姝伸手从袖口处拿了帕子给苏妩擦眼泪，却在和苏妍说话：“今儿的宴息处，来的都是贵客，二妹妹还要不是来此处捣乱为好。若不然，因为二妹妹的到来而得罪了贵客，我可不会饶你的。”
苏妍咬紧了银牙，笑着说：“长姐开开玩笑也罢了，可不要胡说。我不过是来找大哥的，又怎会和你的贵客扯上关系？”
苏姝也懒得和苏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华哥儿现在没空见你，再等一等吧。”
“长姐可要说话算话。”苏妍屈了屈身，当真转身离去了。
她走的利索，当然不是真的要见到苏琪华，只不过想来探一探口风，看看宴息处，到底是来了何方的贵人？可惜苏姝看管的太严，既然如此，也打探不到消息了，不如早早离去。
苏妩却眼巴巴地看向苏姝，“长姐，我先回去留春院看望姨娘了。如果大哥得了闲，你可一定要告诉大哥我在等着他啊。”
苏姝笑着点头，“放心吧。”
倒是林嚒嚒问了苏妩一句：“三小姐，您不是住在雅岚院吗？刚好和赵姨娘是相反的住处方向。反而是夫人的宴息处离您的住处近一些。怎地要过去赵姨娘的留春院看望她呢？”
“是姨娘她病……”
苏妩嘴快，话说出了口察觉到了不对，慌忙改了口：“是我好几天没有见到姨娘了，就想着过去看一下。”
二姐姐说了，不许对任何人说起娘亲病了的事情，虽然她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但二姐姐说是为了娘亲好，她便答应了。
林嚒嚒笑了笑，再没有问苏妩别的，但看她紧张的双手互相直搓，还是开口安抚道：“三小姐快过去吧。赵姨娘几天都没有见过您，您过去看她，她一定高兴。”
苏妩因为撒谎臊的小脸都红了，也不敢抬头去看林嚒嚒，低头“嗯”了一声，转身小跑着一溜烟就远了。
“三小姐心性单纯，倒是个好孩子。”
林嚒嚒叹气道：“就遗憾是赵姨娘养大的。赵姨娘那样心思的，看看把二小姐教养成什么样子就明白了。”
夫人的身体不好，有时候顾自己就顾不过来，府里的几个孩子都没有养育过。
苏姝说道：“妩姐儿和苏妍不是一路人。”
她转身迈过台阶，往院子里走，又和林嚒嚒说话，“听刚才妩姐儿的意思，赵姨娘是病倒了。”
妩姐儿遮遮掩掩的，定是赵姨娘告诉了不许她说出去。
林嚒嚒笑了笑，“大小姐理她做什么，她病倒了就病倒呗，真起不来床才好呢。也不必三天两头的在老爷面前作妖了。”
原本夫人和老爷的感情还好，这些年赵姨娘在中间掺合了不少，导致夫人对老爷也差不多死心了。
苏姝“嗯”了一声，打发跟在身边的秀儿去请母亲过来。阮清川过来了，父亲不在府里，母亲身为苏府的主母，是需要出面主持局面的。
秀儿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苏姝刚走上转角游廊，朱由柠便笑眯眯的跟了上来，和苏姝无话找话的寒暄：“苏大小姐，我看你们家荷花池里的那些个锦鲤养的不错，一个个膘肥体壮，肥嘟嘟的。”
用“膘肥体壮”来形容锦鲤？
苏姝笑了笑，却也附和他，“想必是鱼食不错。”
“我母……”
朱由柠差点要脱口而出“母妃”二字，立刻假意咳嗽了两声，“我母亲也喜欢养锦鲤，尤其喜欢那种金光闪闪的，阳光照在鳞皮上，特别的好看。”
苏姝并不懂得锦鲤的种类，但听朱由柠描述的形象，也点点头，“那确实是挺好看的。”
“你也很喜欢吗？”
朱由柠眨了眨眼睛，大概是玩的开心，清秀的小脸显得红扑扑的，“我可以说服我母亲割爱，直接送给你。或者让我舅舅去捉了来，送给你也行？”
苏姝：“……”
她摆摆手：“不用了，既然是你母亲的心爱之物，还是留在你母亲身边为好。”
“那好吧。”朱由柠走在苏姝的前面，回头看了眼她，问出口的话也不忌讳，“你喜欢我舅舅吗？以后你是要嫁去大兴阮家的吧。”
之前在屋里还不怎么注意，这会儿天气晴朗的，他才看清楚了苏家大小姐。眼若桃花，肤如凝脂。举动之间进退得宜。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美貌女子。
分明是那样明艳到逼人的长相，可以毫无忌惮的趾高气扬，任谁见了也都会宠溺着的。偏偏要以温和示人。
这就形成了一种极端的吸引力。
朱由柠暗叹，怪不得舅舅要喜欢她了。
“这位小少爷，您不能乱说话的。”
林嚒嚒的脸色一瞬间都青了，她急走几步，挡在苏姝面前，说道：“我们家大小姐洁身自好，最是品行端正高贵的。您不能这样损害她的名声。”
他身份再尊贵，也不能出口诋毁她们家大小姐的名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
朱由柠皱了皱眉头，“算了……当我没问过吧。”
他一向随性惯了，自然也没有人敢驳了他的意，虽然他也不认为问一下苏姝喜不喜欢舅舅就是什么犯了德行的大问题，但是别人既然介意，他不问也就罢了。
苏姝拉了一下林嚒嚒的衣袖，“您别担心。”
依照朱由柠的生活习惯和秉性，他应该也只是单纯的想了解一下，并不存在什么恶意。
她到底和朱由柠解释了一下，“自古以来，女儿家的婚姻都是由父母做主的。我也一样。”
苏姝说的含蓄，朱由柠自然不会再莽撞开口了。
阮清川吃好了午饭，和苏琪华一起走出了屋外。
阳光正好，夹着微微的风，扑面而来的都是慵懒。
朱由柠不经意间瞥到了自家舅舅，立刻摆手，“舅舅，往这里看。”
少年人的声音很清脆，又响亮。
很能感染人。
阮清川应“好”，又询问身旁的苏琪华，“我们也一起过去？”
苏琪华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朱由柠身后不远处的长姐，“好的。”
等阮清川和苏琪华到了近前，苏姝笑着问他们：“都吃好了吗？”
“吃好了。”
苏琪华拱手给苏姝行了礼，唤：“长姐。”
阮清川也点头，语气十分柔和：“饭菜很可口。尤其是那道糖醋排骨，味道很好。”
“是吧？”一提到这道菜，朱由柠立刻来了精神，“他们家厨子真的很擅长做糖醋甜口类型的饭菜，比起宫……”
他下面一句话——比起宫里的厨子手艺也丝毫不差。
阮清川看了自家外甥一眼，替他补圆了后半句话，“比起贡姚酒楼里出来的甜口菜肴也是不差的。”
贡姚酒楼是燕京城有名的苏式口味菜肴，也就是甜口系，老板就是苏州人氏。
“府里的厨子虽也有些本事，却不敢和贡姚酒楼的大师傅相比。”
苏姝客气道：“倒是你们觉得可口就行。”
“元少爷若是爱吃糖醋排骨，我再安排厨子去做也行。”
宋梅茹扶着果儿的胳膊走上了转角游廊，她新换了件浅青色绣梅花纹斜襟褙子，脸上带了笑，“只做那一道菜，倒也快速的很。”
“母亲。”
苏姝走过去和果儿一左一右的搀扶宋梅茹，看她的脸色还是苍白，忍不住问道：“您身体还好吗？”
宋梅茹拍拍女儿的手，示意自己没事，“别担心。母亲歇了一觉，已然缓过来了。”
她看到阮清川竟然真的被女儿给请了来，先是怔了怔，随后屈身行礼，“阮大人。”
“夫人不必如此客套的。”
阮清川笑了笑，“倒是我们多有麻烦，劳你费心了。”
朱由柠也说：“我是爱吃府上的糖醋排骨，但若真的临走又带走一份，就真的太费事了。也没有必要。”
他看着苏琪华笑了笑，“我和苏兄的关系极好，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过来。”
还要再过来家里？
宋梅茹笑的有些僵硬，喉咙也发紧，“……那当然是欢迎你。”
苏琪华倒没有说什么，走过去宋梅茹身边，拱手行了礼，“母亲。”
宋梅茹微笑颔首，这个庶长子已然长的高过她许多了。六皇子都亲自承认和他的关系好了，即使他现在还不知道六皇子的真正身份，与前途而言也是大有裨益的。
差不多未时过半，阮清川带着朱由柠和宋梅茹告辞，“今儿是中秋团圆的日子，我和由柠就不打扰夫人了，也多谢夫人招待。等改日，我定登门拜访。”
“阮大人客气了。”宋梅茹说道：“元少爷既是华哥儿的同窗，过来家里吃个便饭也是应当的。”
苏姝就站在宋梅茹的身旁，她忍了又忍，还是说出了口，“以后天气愈发冷了，阮大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饮食要得当。”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也要及时添加衣物。”
周围丫鬟、婆子们一大堆，宋梅茹和苏琪华更在当场，她坦坦荡荡的一句嘱咐，反而不会被人背地里说三道四。当然，不说这些话那是最好的，但是她前世对阮清川很不好，万幸有了这一世，也真的是忍不住。
只想着让他好。
只要他一切都好，她无论怎么样也都认了。
“苏大小姐放心，我都记下了。”
阮清川抬眼去看苏姝，那个有着桃花瓣一般眼睛的姑娘，此刻的眼里好像就只有他。
他心里柔软又滚烫，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好久好久才慢慢的缓和。
阮清川薄唇弧度浅浅：“苏大小姐也要保重。”
宋梅茹侧头看了眼女儿，心里越发觉得怪异。
……她怎么感觉女儿对阮清川有点过于上心了。难不成真的如她所言，又觉得阮清川很好了？
等送走了阮清川和朱由柠。
宋梅茹已然疲倦不堪了，她今儿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事情。先是赵姨娘和苏妍合伙欺负她的姝姐儿，又是六皇子突然出现……感觉整个人的肩膀、腿、脚、手都是酸软的。
“姝姐儿，母亲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就先回房去歇息了。”宋梅茹吩咐苏姝和苏琪华，“你们也都跟着累了一天，也回去歇着吧。晚上还有中秋家宴呢，母亲还专程让回事处买了烟花，也有花灯。你们都把精神养好了，到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热闹热闹。”
苏姝笑着应了“是”。
难得母亲愿意为了一件事费心力，她心里也是欢喜的。
“儿子都记下了。”苏琪华十分恭谨：“母亲也要保养好精神。”
宋梅茹点了头，让林嚒嚒去叫了一顶软轿，她是坐上软轿离去的。
苏姝和苏琪华倒是结伴走了一段路。
苏姝说道：“华哥儿，长姐和你说一件事情。今儿你在宴息处陪着阮大人吃饭时，妍姐儿和妩姐儿都来找过你，特别是妩姐儿，她很想念你。说让我给你传个话，让你得空了去找她。”
苏琪华“嗯”了一声，随意应承道：“等改天的，我会去找妩姐儿。”
他虽然是赵姨娘亲生的，和苏妍、苏妩也是一母同胞，但由于他们兄妹并不是在一起长大的，并没有什么深的感情。
苏姝没再说别的，进了垂花门，便自行回去秋水院。
苏琪华则回去了竹轩，他路过苏琪与的松轩时，还进去看了苏琪与。
苏琪与刚喝了药睡下，睡的很沉。
苏琪华便略微坐了坐，也没有让丫鬟唤醒他，就起身离去了。
竹轩的布局和松轩是一样的，都是二进的院落，一溜五间上房。
院落里种了许多竹子，细细密密的竹叶，四季常青。
竹竿外直而内有节，直冲云霄。自有一番气节。
苏琪华交待下去，让仆从去烧了热水，准备沐浴一番睡个午觉。
夕阳西下。
天边的云朵被染成了红色，一朵朵瑰丽多姿。
赵姨娘躺了一天，悠悠转醒。
她醒来时，内室里已然燃起了松油灯。小女儿妩姐儿正趴在床沿上睡觉。
赵姨娘伸手揉了揉眼睛，许久才撑着身子坐在了床头。
她还有些懵，头脑也不甚清醒。
清雨走进来剪灯花，抬眼便看到赵姨娘醒了。
她又惊又喜，眼圈都红了，“姨娘，您都睡了一天了，可终于醒了。”
赵姨娘的声音有些哑，却目光柔和地看着小女儿，告戒清雨：“你说话的声音小点，别惊醒了妩姐儿。”
清雨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是苏妩却还是醒了过来，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赵姨娘，看了好一会儿，“呜呜呜”地哭起来。
“娘亲，您可算是醒了。我都在这里等了您一下午了……”她哭的厉害，又起身往赵姨娘的怀里扑，“我都要吓死了……娘亲，您一直不醒来，我都快要被吓死了啊……”
赵姨娘被小女儿哭的心里酸溜溜的，“好孩子，娘亲只是累了，睡一觉而已。娘亲不会有事的。为了我的妩姐儿，娘亲也一定会好好的。”
这就是和她心心相连的孩子，对她这么好，全心全意的爱着她、依恋她，她无论如何也要护着啊。
苏妩还是不依，一直哭，语无伦次地：“娘亲，我上午便来看了您……您当时就在床上躺着，我喊了您……您也不应，二姐姐说您病了，还不让我打扰您……”
她委屈极了，“我还追着问二姐姐，我说您都病了，为什么不去给您请府里的宁大夫过来给您瞧一瞧……二姐姐不仅不愿意搭理我，还凶我蠢笨。”
“好孩子，快别哭了。”
赵姨娘把小女儿搂在怀里，耐心地哄她，“你二姐姐做错了，她不应该凶你的。我们妩姐儿是娘亲最好的孩子了，谁都不应该凶你的。”
她的妩姐儿最是单纯善良的，一点心计也没有，赤忱的很，也因此她才最担心妩姐儿。
要是有人存心骗她的妩姐儿，一定是一骗一个准。
“真的吗？娘亲真的认为二姐姐做错了？”
“当然。娘亲的小女儿最乖了，一定是你二姐姐做错了。”
赵姨娘哄了好久，苏妩才慢慢的止住了眼泪。
内室里有了动静，一直在外间守着的清云也走了进来，屈身给赵姨娘行礼，“姨娘。”
赵姨娘“嗯”了一声，让清雨伺候她穿衣起床。
她睡了一天，感觉精神又过来了。
苏妩小尾巴一样跟着赵姨娘，赵姨娘去梳洗她也跟着，赵姨娘去净室她也跟着……
赵姨娘都被小女儿跟晕了头，她摆手招了清云过来，让她替小女儿梳洗装扮。
“今晚是中秋家宴，阖家都聚在一起，咱们妩姐儿也要打扮的漂漂亮亮。”
赵姨娘哄小孩子一般哄着小女儿，“到时候大家都喜欢妩姐儿，好不好？”
苏妩点头，脸上终于带了笑容。
她拉着赵姨娘的手，有些期待：“我也要让大哥看到漂漂亮亮的妩姐儿。”
“大哥？”
赵姨娘狐狸眼微微眯起，“……华哥儿回来了？”
苏妩“嗯”了一声，回答道：“大哥上午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他的同窗好友。母亲特别的重视，还特意让大哥陪着他的同窗好友去了宴息处吃午饭。”
她想起来瞄到那人的长相，和赵姨娘仔细的描述，“姨娘，大哥的同窗好友长的好看，穿的也好看。脚上的鞋子被阳光一照，闪闪的发着光。”
赵姨娘的注意力早被苏妩的前半段话给吸引住了，她转头去问清云，十分严厉：“大少爷从国子监归家这样大的事情，为何不把我叫醒？”
清云嗫嚅道：“奴婢当时看您的气色很不好，又刚刚睡熟，也不敢打扰您。”
“糊涂。”
赵姨娘骂了一句，“大少爷是我亲生的，他有今天的出息，纵然我没有养育他，却也有我的功劳。”
华哥儿到底不是在她膝下长大的孩子，要想笼络住他，还是要多一些相处的。
清云应“是”，手上的功夫很利索，上下翻动间给赵姨娘绾了个大气的随云髻。
她在妆匣里挑挑选选，最终选了一对赤金镶紫水晶簪子，还没有插到发髻上呢，却被赵姨娘摆手给拒绝了。
赵姨娘自己挑了赤金风头步摇簪在了发髻上。
清云透过妆镜看了一眼，立刻称赞道：“姨娘真是好眼光。凤头步摇华贵大方，配您正合适。”
赵姨娘长相柔媚，又天生一对狐狸眼，眉心处还有天然长就的一颗红痣。
这样的柔媚之极总是有些不端庄的，但是却更偏向于男人的喜好。
所以，苏鸿是很宠爱赵姨娘的，单看她妆匣里各种各样的珠宝玉石首饰都能看出一二的端倪。
等赵姨娘收拾整齐，盛装携着两个女儿出现在琉璃院正房时，格外的光彩照人。
丝毫看不出她是上午刚吐过血心力交瘁的人。
苏家三房的苏波领着妻子刘氏并几个儿女也都过来了苏府，他先见的是宋梅茹，之后又领着儿子去了待客的花厅和苏琪华说话。
刘氏是个长相很标致的妇人，人也是难得的和善。
她拉着宋梅茹的手和她说话，“二嫂嫂，现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也都有了出息，您可要放宽心好好养着。您以后的福气呀，都在后头呢。”
她笑着打量了一番苏姝，“一段时日不见，咱们家的姝姐儿长的更是国色天香了。要我说，满燕京城也找不出这样的好容貌。”
宋梅茹眸里都带着笑意，“你总是最风趣的，见识又广。和你聊聊天，我心里也舒坦。”
话是这样说，她心里却是极其高兴的。天下做母亲的，谁不想别人夸赞自己的儿女呢。
苏姝端着茶盏喝茶，和刘氏道了谢，一本正经的开口：“三婶母，您可不要再夸我了，您再夸下去，我可是要骄傲的。”
她的话一落地，满屋子的人都被逗得笑起来。
就连平日里最怯弱的柳姨娘也露了个淡淡的笑容。
刘氏更是笑的合不拢嘴，“这孩子……三婶母可不是夸你，三婶母说的都是大实话。”
赵姨娘就是这时候进入到室内的，她先笑着屈身行礼，“妾侍给夫人、三夫人请安了。”
她身后跟着的苏妍和苏妩也都屈身行了礼。
宋梅茹脸上的笑渐渐隐去了。
她摆了摆手，让小丫鬟去搬了牡丹凳过来，“你们既然都来了，就坐下说话吧。”
赵姨娘依旧是恭恭敬敬的，“妾侍多谢夫人的关照。”
刘氏和丈夫一样，因着过世女儿的关系，很喜欢苏妩。
她招了招手，让苏妩上前来，笑盈盈的问她：“妩姐儿见了三婶母，心里可有高兴？”
苏妩重重的点头，“高兴。”
她穿的是粉色绣海棠花袄裙，衬托着小脸越发的雪.白.精致，很是招人怜惜。
“好孩子。”刘氏伸手摸摸苏妩的丫髻，仿佛间像是见到了记忆里的女儿。
她忍不住的眼热，轻轻把苏妩搂在怀里，“三婶母见到妩姐儿也很高兴。”
宋梅茹是知道内情的。
她很体谅刘氏的心情，劝慰道：“今儿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三弟妹又见到了妩姐儿，要多笑一笑才好。”
刘氏应“是”，当真笑起来，还把一直戴在右手腕上的羊脂白玉镯子取下来送给了苏妩。
苏妩没有去接，下意识的抬眼去看宋梅茹，“母亲……”
“既然是你三婶母给的，就收下吧。”
宋梅茹说道：“她一向疼你，等你长大了，也要好好孝顺你三婶母，知道吗？”
“妩姐儿知道了。”苏妩乖乖的点头，伸手接过来羊脂白玉镯子，又和刘氏道了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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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真是个好孩子。”
刘氏称赞了苏妩，又和宋梅茹说话，“还是二嫂嫂教养的好。”
赵姨娘听到刘氏恭维宋梅茹，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她的妩姐儿是她自己一手养育的，和宋梅茹有什么关系？难道就因为她顶个正室的名分，好处就都是她的了。
宋梅茹微笑着摇头，“我身子不好，弟妹是知道的，并不曾教养过孩子。都是他们自己懂事。”
刘氏多玲珑八面的人，顺势便接过了话题，“瞧瞧，这就是二嫂嫂你的福气了。孩子们自己懂事，那是最好的，咱们做长辈的，也不用跟着操心了。”
她抿了口茶水，瞧见了坐在赵姨娘身边的苏妍，说道：“妍姐儿也好，才貌双全的，模样又清丽。听你叔父讲，还是个有心人，他就爱一口红烧肉的吃食，还被你给记住了。”
苏妍笑的谦虚：“不过是晚辈的一点孝心，当不起三婶母如此的夸奖。”
刘氏把二房的几个孩子夸了个遍，临了才看到坐在柳姨娘身边安静极了的苏娴。
她张了几次嘴，最终也只是说了句，“娴姐儿真文静。”
柳姨娘眼神黯了黯。
……她的娴姐儿平日里连话都没有一句，这哪里还是文静？分明是太孤僻了。
苏姝暗中叹气。
她早发觉了娴姐儿太过于怯弱，也准备告诉母亲一声的，因连着几日发生的事情多，就给忘记了。
外面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是二少爷过来了。
“与哥儿？”宋梅茹脸上一喜，匆忙吩咐站在她身边伺候的果儿去迎：“夜里冷，快让他进来说话。”
刘氏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忍不住叹息：“……与哥儿羸弱，我做婶母的，也是天天的揪心。”
提起儿子的身体，宋梅茹心中凄凄然，再没有了刚才的兴致盎然。
不大会功夫。
苏琪与由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过来了。
他身穿月白色素面团领袍子，披了件灰色羽缎斗篷，清秀的小脸苍白如雪，竟看着是又消瘦了不少。
“母亲安好。”
苏琪与先拱手给宋梅茹请安，又给刘氏请安，唤“婶母。”
“好与哥儿，咱们不讲那些客套的。”
刘氏让丫鬟赶紧搬了牡丹凳过来，让苏琪与坐下，说道：“你的身体最重要。”
“多谢三婶母关怀。”
苏琪与笑眯眯的同她说了会话，又问道：“怎地不见祥哥儿跟着过来？”
祥哥儿全名苏悟祥，是刘氏最小的儿子，今年八岁了。大概是年纪相仿吧，苏琪与和他的关系相当好，俩人每聚到一处，总有说不完的话。
“他皮猴儿一样，整日里就想着疯玩，正逢今晚中秋佳节这样的好机会，会不跟着过来？”
刘氏笑着说：“他早来过了，这会儿正和你三叔还有华哥儿在前院花厅呢。”
一听说大哥和祥哥儿都在花厅待着，苏琪与坐不住了，他转身去征求宋梅茹的意见，“母亲，我也想过去花厅。”
他知道大哥是今儿白天回来的，还听莲儿说大哥去他的房里看过他两次，可惜他一直在睡觉，都错过了。
宋梅茹伸手替儿子整了整斗篷系带，眼神里都是慈爱，“你想去就去吧。刚好母亲让回事处买了烟花，你也能和祥哥儿好好玩一玩。仅仅一点，夜里冷，不许脱掉斗篷。”
她的与哥儿最是喜爱放烟花的。
果然。
苏琪与听到家里有了烟花，一双眼睛瞬间亮堂堂的，神采奕奕地：“母亲，您说的话可当真？”
“傻孩子。”宋梅茹笑着揉揉儿子的头发，“母亲什么时候骗过你？快过去花厅吧。”
她说完，又吩咐跟着儿子伺候的芙儿和莲儿，“好好照顾着你们二少爷，不许偷懒。”
“夫人尽管放心。”芙儿屈身行礼。
莲儿也说，“奴婢记下了。”
等苏琪与出去了琉璃院，跟着伺候苏鸿的小厮沈丘过来传话了。
他拱手行了礼，“夫人，老爷回来了，现在去了前院花厅和三老爷叙话。让您也带着女眷过去。老爷还说，今晚的中秋家宴就设在花厅，都是自家亲人，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女眷单独摆出来两桌即可。”
宋梅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和沈丘说道，“也烦你去告诉老爷一声，就说我和三夫人难得见上一面，说会儿贴己话再过去也不晚。至于要操持家宴的事情……不是还有赵姨娘吗？”
宋梅茹停顿了一会儿，抬眼去看赵香儿，“既然赵姨娘在内院管事，就跟着沈丘过去忙乎吧。”
她语气冷冷淡淡的，看也没有看赵姨娘一眼，就像是吩咐下人去做事一样理所应当。
赵姨娘抿了抿唇，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偏偏还在表面上做文章，“夫人说得对，操持家宴确实是妾侍分内的，夫人只管歇息着就好。妾侍也是今儿高兴糊涂了，这样重大的事情竟然也能给忘记……”
她笑的柔媚，“尽记着大少爷归家了。”
赵姨娘是苏琪华的生母这件事，但凡在场的没有人不知道。
她却特地又提出来，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强调她自身在府内的地位。
宋梅茹冷笑，“大少爷就在前院花厅里，你赶紧过去吧，说不准还能再和大少爷搭上话呢。”
赵姨娘屈身应“是”，施施然转身离去了。
她是不能拿宋梅茹怎么办，但是能刺上两句也是好的，不然宋梅茹也太得意了！
宋梅茹的脸色很不好，赵姨娘却笑着离去了。
这般场景，屋里的众人自然不敢插嘴说话。
一时间，俱是静悄悄的。
苏娴去拉柳姨娘的手，抬眼看了看长姐，又去看嫡母，低下头去。
苏姝却起身，亲自给宋梅茹倒了盏热茶，笑道：“母亲，喝口热茶暖一暖肠胃。理那等人做什么，您坐着享福看别人忙活，这才是实在的。”
苏妍闻言，抬头去看苏姝，眼神莫名，到底也没有说话。
刘氏和善，也大约知道些宋梅茹和赵姨娘之间的尴尬关系，便笑着换了话题，说到自己的嫡女苏宛秀的亲事上，“等过了年，秀姐儿就要嫁去应天府六合县了，虽然嫁过去的地方离家里远些，但那户是个好人家，家里人口也简单，但家境却是不错的。秀姐儿嫁过去，便主管府内中匮。”
她喝了一口茶水，继续往下说，“唯有一个小公子，唤周芜，我和老爷也都见过了。模样算是周正吧，胜在脾气好，也知道争气，已经考取秀才的功名了。”
这门亲事，刘氏是极其满意的。
苏宛秀是刘氏的嫡长女，年十六。她长的像极了刘氏，也是个秀美的姑娘。
此时的苏宛秀就坐在刘氏的身边，羞的脸都红了。
她伸手去拉刘氏的衣袖，“……母亲，您不要再说了。”被母亲当众提及亲事，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刘氏却爽朗的笑起来，拍拍女儿的手，说道：“这是好事。你二伯母只会为你高兴的。”
宋梅茹善意的笑了笑，“是秀姐儿有福气。这样的人家里，嫁过去只有享福的。”
苏姝笑着和苏宛秀道喜，“堂姐，恭喜你。”
苏宛秀前世也是嫁了这个人，日子过得十分好，一连生了三个嫡子。
苏妍也跟着给苏宛秀道喜，心里却不屑一顾。
嫁了个秀才就是嫁到好人家吗？
她不嫁还罢了，要嫁就嫁给王侯将相做正室做夫人……最起码，也要嫁的高于苏姝一头。
中秋月圆之夜。
月光是银白色的，透过云朵，透过树梢，照耀着大地。
宁静又美丽。
苏府更是喜气洋洋的，到处都挂满了红灯笼。
前院的花厅里热闹非凡，烟花朵朵冲天而起，姹紫嫣红，犹如昙花一现的绝美，却又转瞬即逝。
苏琪与和苏悟祥每人手里都拿了一株小烟花，差不多都有碗口粗，正商量着在放在哪里燃放。
沈丘拿了发烛，递过去给苏琪与，“二少爷，去荷花池旁边吧，也刚好有个六角亭。在亭子里燃放小烟花，安全也好看。那里有水，即使点燃了烟花喷出火花，也无碍的。”
“好，我知道了。”
苏琪与很高兴，拉着苏悟祥的手走上转角游廊。他手里的这种小烟花燃放起来是极其漂亮的，能喷出火花，是火树形状。很稀奇的。
回事处的管事说，是专门买的西洋烟火的新花样。
苏琪华被父亲苏鸿叫去问话，先问了他在国子监读书的事情，又临时考了他几句制艺。
苏琪华都能回答的上来，且不疾不徐。
庶长子有出息。
苏鸿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和身旁的苏波说道：“华哥儿只要稳扎稳打的，到时候考取举人应该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苏波笑起来，“华哥儿一向聪明，我倒不担心他。”
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子，真的中了举人，他面上也有光彩。
赵姨娘就坐在邻桌，听到苏鸿谈论起儿子。
她心里自豪的很。
苏鸿和苏波商量起年下要不要回去开州老家祭祖的事情，便摆手让苏琪华退下了。
赵姨娘瞅准了机会，悄悄的跟在苏琪华身后，一走到庭院。她立刻紧走了几步，赶上苏琪华，唤了一声，“华哥儿。”
苏琪华回头，看到是赵姨娘，俊眉微皱。
他很快收敛了心神，拱手给赵姨娘行礼，“姨娘。”
赵姨娘看他又长高了，端正英俊的模样也开始像苏鸿了。她不知道怎地鼻尖就有些发酸，嗓音愈发轻柔，“姨娘好久没有见到你，才发现你都长这么大了……个头比姨娘都高出许多了。”
苏琪华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他不是在赵姨娘身边长大的，和她也亲近不起来，但是她毕竟是他的生母，所以见面之后还是会规规矩矩的给她行礼。
但再多，也没有了。
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出来苏琪华是很疏远赵姨娘的，但是她却偏偏看不出来，还是用很亲昵的语气和苏琪华说话：“秋日里天气冷，早晚温差也大，你独自在国子监读书，总是吃苦受罪的。姨娘总是担心你，便亲手给你做了一件灰鼠皮大氅，还在领口处绣了竹叶纹……”
赵姨娘的话还没有说完，苏琪华就开口打断了，“姨娘，我的吃穿用度都是母亲给准备的，也足够用了。您就不必再费心了。那灰鼠皮大氅厚实又暖和，您就留着自己穿。”
他涵养好，拒绝起赵姨娘的好意也是尽量的委婉。
“华哥儿……”
赵姨娘没有想到儿子会不要她亲手做的灰鼠皮大氅，她眼圈一红，“姨娘的手艺虽然不好，但是却很用心的。”
苏琪华还是摇摇头，“我真的用不到。”
赵姨娘眼睁睁看着儿子走远了，整个人失魂落魄。
她的华哥儿对她一直是毕恭毕敬的，一看就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怎地就不肯接受她的好意？
以前也是。无论她做了衣衫或者吃食送过去竹轩……都会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姨娘想不通。
苏鸿到底还是知道了一个叫元由柠的少年，白天来家里吃午饭的事情。
他原本都准备歇在赵姨娘处了，听她一提起来，立刻穿戴齐整，过去了妻子宋氏的琉璃院。
“我听说华哥儿的同窗好友过来了……你怎地没有告诉过我？”
宋梅茹都梳洗完毕，躺在了床上，又被丈夫给喊了起来。
她拥着锦被靠在床头，睡眼惺忪，“你又没有问我？”
“……”
苏鸿被噎了一下，“我也是才知道的。”
“才知道的？”
宋梅茹“哼”了一声，询问他：“是赵姨娘故意说的吧？”
她自从知道了赵姨娘的狼心狗肺，就觉得像一根鱼刺哽在喉咙，气都喘不过来。
“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又冲着我发什么脾气？”
苏鸿叹气道：“我不是想问上一句……作为一家之主，我难道不应该了解清楚吗？”
“那个名字叫元由柠的少年其实是朱由柠，是当今皇上的第六子，贤妃娘娘生下的皇子。”
宋梅茹并没有打算隐瞒丈夫。再者，有赵姨娘在中间搅浑水，她就是想隐瞒也不一定能隐瞒下来。
她停顿了一下，也没有看丈夫的神色，继续往下说：“是姝姐儿觉得六皇子不能待在咱们的府里，若是出了事，怕是谁也吃罪不起……这才差人去请了朱由柠的舅舅阮清川过来，让她带走了朱由柠。”
苏鸿脸上的表情都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嘴巴张张合合了好久，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他可能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信息量，呆呆地看了宋梅茹有半柱香的时间。
宋梅茹都被看的脊梁骨发凉了。
她试探着问道，“夫君，你想要表达些什么？”
苏鸿的声音很干涩：“那位元由柠真的是朱由柠？”
“是。”
“那姝姐儿的做法是挺正确的。”
苏鸿问起了其中的关窍，“为何姝姐儿知道六皇子的舅舅竟然是阮清川……也不对。”
他的思绪好像还是很混乱，“姝姐儿应该是先知道元由柠是六皇子，然后才知道元由柠的舅舅是阮清川吧？”
宋梅茹打个呵欠，困的眼泪都流到了眼角。
她是真的也想不通，便默默地点头，“应该是吧。”
宋梅茹已经想过这些问题了，虽然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但很显然，她已经接受的很顺当了。
苏鸿看到妻子如此淡定，却更加的急躁起来，“那姝姐儿一个闺阁女儿……她为何会知道这些？”
“我也不知道。”宋梅茹是真的不知道，她也问过女儿了，但是也没有问出来什么。
姝姐儿也根本不告诉她。
苏鸿：“……”
他觉得自己很可能一夜都要睡不好觉了。
苏鸿对自己的猜想也确实准，他就是一夜都没有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连带着，宋梅茹也是一样的睡不好，她却是被丈夫打扰的。
天刚蒙蒙亮。
苏鸿就让果儿去唤了庶长子过来琉璃院，结果庶长子也是一问三不知，他甚至都不明白父亲口中所说的“元由柠不是元由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您说元由柠不是元由柠？”
苏琪华愣住了，“那他是谁？”
苏鸿刚要开口，却被妻子宋氏给拦下了。
宋氏笑着让苏琪华回去竹轩，“你父亲昨夜喝多了酒，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到了现在也不甚清醒，你不必计较他说的话。”
苏琪华抬眼去看父亲，父亲的脸色看起来很憔悴，很像是醉后的状态。
他心里存了疑，却也没有说别的，拱手行礼后退下了。
苏琪华一走。
宋梅茹的脸色便难看起来，“夫君也是做官的人了，难道不知道此事的重要性？那阮清川和六皇子既然都要瞒着华哥儿，便说明了此事不能张扬出去……怎地，你却要告诉华哥儿吗？”
妻子的话虽然难听，但是句句属实。
苏鸿长吁一口气，他真的太鲁莽了。
太阳升在空中。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苏鸿几乎是一夜没睡。
他的精神看起来很不好，早上去衙门的时候，眼圈都是黑的。倒是妻子提醒了他，他再对这件事情不甘心，也只能把这件事情深埋心底了……和皇家做对抗，他就是有三颗脑袋也绝对不敢的。
苏姝过来琉璃院给母亲请安，看到父亲的状态也是愣了愣。
“父亲的身体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姝给母亲盛了一碗燕窝粥，问道：“怎地看起来恹恹的？没有精神。”
“不必管他。”
宋梅茹提起来丈夫就没有好气，“他身体好的很。”
要不然，又怎么会一夜都没有睡，还能爬起来过去衙门公务。
苏姝笑了笑，便没有说什么。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到了月底。
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
八月最后一天的时候，苏家迎来了槐香胡同的刘大娘子，就是她曾经来过苏家给苏姝做媒的。
宋梅茹热情的在宴息处接待了她，又让人去秋水院请苏姝过来。
刘大娘子梳圆髻，簪了赤金梅花纹簪子，看着就是个利索的人。
她拉着宋梅茹的手，好一顿夸，“夫人的气色真是愈发好了，我看着都羡慕呢。”
宋梅茹笑的温婉：“大娘子的气色也好。”
“夫人可真会说话，夸的人心花怒放。我一见到夫人，就觉得心里喜欢。”
刘大娘子是最有眼色的，转瞬便夸起来苏姝，“想必苏大小姐和你也是一样的，都是惹人喜欢的。”
宋梅茹低头喝茶水，“她只是灵巧而已，你见过后就知道了。”
俩人说了一番客套话后，刘大娘子便往下继续说道：“太常寺少卿家的王夫人托我过来登门拜访，想问一下贵府大小姐的意愿？若是觉得可以，恰当的给个回信也好。”
宋梅茹想了一会儿，说道：“讲实在话，姝姐儿是我的心肝宝贝，那太常寺少卿家的公子再好，我们一面也没有见过，着实不敢放心的。”
“你的意思是？”
刘大娘子问道：“……是想让王家公子先过来苏家一趟？”
宋梅茹笑了笑，“总得先让我和我家老爷见上王家公子一面吧。”
“女儿家一向矜贵。这是自然的。”
刘大娘子一口应承下来，“夫人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苏姝过来宴息处时，刘大娘子已然和宋梅茹达成了口头协定。倒是刘大娘子，好好打量了苏姝，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刘大娘子一走，宋梅茹就如实告知了女儿，“再过两天，太常寺少卿家的二公子会过来府里……”
“母亲。”
苏姝颇为无可奈何，“我都说过了，不见什么太常寺少卿家的公子。”
她属意于阮清川，别人对她来说就是无所谓的路人了。
“总要先见一见面不是。”
宋梅茹劝解女儿，“说不准，等你见到了人家，就觉得他也很好了。”
苏姝：“……”
她说不动母亲，索性回去了自己的住处。
秋水院的两盆墨菊开的更好了。
有一种特殊的淡雅清香。
到中午午休时，苏姝做了个噩梦，大概是日有所思吧……她梦见了阮清川。
阮清川不知为何对她冷淡极了，俩人面对面坐着，他竟然理都不理自己。
苏姝一下子就惊醒了，手心里汗津津的，都是冷汗。
而远在大兴的阮清川，在苏姝做噩梦的同时，他也午休做了个梦。
他做的梦不是噩梦，是娶苏姝过门的洞房花烛夜美梦。
他手心里也汗津津的。
阮清川惊醒后，躺在罗汉床上发了好久的愣。
他怎会做这样的梦？
而且那个梦太真实了，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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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文泉端了半桶盆的热水进来书房，“二爷，起来洗把脸吧。”
阮清川“嗯”了一声。
他穿好石青色素锦直裰，心不在焉的离床下地。
文泉拿出一方洁净的细布手巾，准备伺候阮清川洗簌。
“我好手好脚的，用不着你。”
阮清川说道：“你去把屏风后面收拾一下，帷帐也挂起来。”
他睡觉轻，有光亮尤其睡不好，便在罗汉床四周架了帷帐。
阮清川的书房就置在他现下常住的院落里，是坐北朝南的一间屋子。
书房放了张罗汉床，正对着临窗的案桌，用了桃木四扇屏风隔开，为了方便阮清川随时休息用的。
文泉应“是”，抬脚绕过桃木四扇屏风，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二爷，老夫人让丫鬟传了话过来，让您赶在晚饭前过去青崖院一趟，说是有事情要和您商量。”
阮家老夫人阮周氏便是阮清川的母亲，青崖院是她居住的地方，坐落于阮家内院的东北角方向。
“知道了。”
阮清川洗了手，用细布手巾慢慢擦拭，随口又问：“……母亲还有交待别的吗？”
文泉摇摇头，“没有了。”
申时一过。
阮清川带着文泉穿过垂花门，直奔阮周氏的青崖院而去。
他到的时候，阮家大房的夫人江氏正陪着老人家说话。
阮清川拱手行礼，“母亲。”随后也唤了江氏“大嫂”。
江氏起身回了礼，告辞回去了。她今儿一直待在青崖院，知道婆母是特意唤了阮清川过来的，想必是母子俩人有话要说。
她留下来也多有不便，还不如早早离去。
阮老夫人正低头喝银耳莲子汤，看到儿子走到身边，笑着说：“难得你空闲在家，也不肯过来陪着我。”
她嫁进阮家，活到耳顺的年岁，也算是一辈子了。亲生的有俩个女儿，一个儿子。俩个女儿都嫁人了，留在身边的也就是儿子了。
偏偏儿子又是个多病多灾的，她总也不放心。
“这不是来了吗？”
阮清川面对母亲，神情都放松了。有小丫鬟搬了圈椅过来，他就坐在母亲的身边。
“你能过来也是我让人去唤你的。”
阮老夫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儿子好几眼，问他：“你最近夜里睡的还好吗？早起有没有再咳嗽？”
“您别担忧。”
阮清川脸上带着笑，十分温和：“夜里能睡好，早起的咳嗽也都减轻了。”
“那就好。”
阮老夫人把手里的白玉碗递给一旁站着伺候她的丫鬟，从袖口里拿出帕子擦嘴，“你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我怎会不担忧？除非你赶紧成个亲。到时候，你也有了媳妇管着，我自然不再操心了。”
阮清川想起刚刚做过的美梦，眸光微深，“也不是不可以。”
阮老夫人愣了愣，“……川哥儿，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阮清川抬眼去看母亲，很平静的解释：“我觉得母亲的想法很好，我是该娶妻子进门了。”
他常年的病弱，以至于脸色总是苍白的，但模样俊雅，就平白添了儒雅风流的感觉。
“你这是真的想好了？”
阮老夫人突然想起儿子找媒人去过一趟通州苏家，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她当时并没有多问，想着成不了也就不成了，以后再选好的，这会儿却左眼皮直跳。
“想好了。”阮清川端起盏碗低头喝茶水，“就是她了。”
他一早就看上了苏姝，是决意不肯放手的。就算当时的苏姝是不同意的，他也绝不会放手，就算是使了手段，也定然会把苏姝娶回家里。
“她是谁？”
“通州苏家的大小姐苏姝。”
果然还是那个通州苏家。
阮老夫人好半响没吭声，一开口就试探着规劝阮清川，“儿啊，母亲虽然没有见过苏家大小姐是个什么模样的……但是你上一次都带着媒人过去了，也是没有个结果。母亲的意思是，既然他们家不愿意女儿嫁过来，咱们又何必强求呢？”
不是她自夸，但凡阮家要是放出阮清川有成亲的打算，满燕京城的贵女哪个不想嫁进来。
暂且不提川哥儿的嫡亲二姐是宫里的贤妃娘娘，就凭阮家自身的家世，还有川哥儿二十三岁便成了朝廷正四品大员……哪一条不是别人家争抢的好女婿人选？
“她人很好，长相更是出众。”
阮清川说道：“母亲见了也是会喜欢的。”
他话语委婉，却透漏出不容置喙的魄力。
阮老夫人亲生的儿子，又是一把手带大的。如何会不懂得儿子的意思。她只是轻轻叹气。
熟悉的人，谁个不知川哥儿生性最是温柔和气的人，从小就不和兄弟姐妹们争抢什么，大了更是无欲无求的。但是也只有她知道，温柔和气的反面便是执拗恣意，川哥儿一旦拿定了主意，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阮老夫人到底还是心疼儿子。
她说：“母亲喜欢她或者不喜欢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她。要不，让母亲亲自给你登门提亲吧？”
她是正二品的诰命夫人，女儿又是宫里的贤妃娘娘，那苏家估计也会给她面子的。
阮清川想到苏姝关心自己的样子，清隽的眉眼都带了笑，“以后自然会麻烦母亲去提亲的，但不是现在。”
他还想再求证一下苏姝的心意。
正是因为重视，他才要尽可能的让她觉得有安全感，从内心高兴。
阮老夫人应“是”，心里对苏家大小姐产生了好奇。
能让儿子如此重视的姑娘，一定也有非凡之处吧。
外边天色渐渐黑了。
庭院静静。
挂在屋檐下照明的绉纱灯笼，一盏盏被点亮。
苏姝因做了噩梦，心情实在是差透了。
她整整一下午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睡动都懒得动弹。
秀儿进来内室看了好几眼，都不见苏姝起床，便轻手轻脚地点亮了两根蜡烛。
不至于内室太昏暗。
莲儿也随后跟了进来，探头往帷帐里瞧，小声和秀儿说话：“小姐还没有醒吗？”
秀儿“嗯”了一声，拉着莲儿的手，俩人一起出去了堂屋。
“秀儿姐姐，我总觉得小姐有些反常……”
莲儿想了想，说道：“谁睡个午觉能睡一下午的，中途不去净房也罢了，竟然连茶水也不喝一口……”
秀儿看了莲儿一眼，问她：“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莲儿嘿嘿一笑，回答秀儿，“我想去唤醒小姐。天色都晚了，小姐也是时候起来吃晚饭了……最起码总要喝口热茶吧。”
秀儿皱了皱眉头，刚要说话，挑帘子进来堂屋的红儿插嘴了，“我觉得莲儿姐姐说得很对。”
红儿是个急性子，要不是怕惹了小姐烦忧，早进来唤醒她了。
一直睡着，多让人担心啊。
莲儿和红儿相视一笑，目光均是殷切的望着秀儿。
秀儿：“……”
她其实也挺挂念小姐的，“好吧。”
红儿自告奋勇，小手举到头顶，兴高采烈地：“我去唤小姐起床。”
“这么高兴呀？”
秀儿笑着揉揉她的丫髻，“你去吧。”
红儿蹦蹦跳跳地往内室去，中途还被莲儿笑话，“都十三岁的大姑娘了，一点儿也不庄重。”
秀儿忍住笑，调侃莲儿，“你和红儿的性格也差不了多少，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还要说别人吗？”
莲儿：“……”
她鼓起脸颊，不大服气：“我才不是呢。”
室内很安静，苏姝又没有真正的睡着，所以她的几个丫鬟一来一往的对话，也隐约听了个大概。
她嘴角微微上扬，从来不知道，跟着她身边伺候的秀儿、莲儿她们，原来私底下也是很活泼的。
苏姝心情莫名就好了些，所以当红儿小心翼翼过来唤她时，她主动挑开了帷帐。
红儿反而被吓了一跳，“……小姐。”
苏姝“嗯”了一声，说道：“躺了一下午，腰都酸了。”
红儿杏眼带了笑，顺势用雕玉兰花的银钩子挂好了帷帐。
秀儿和莲儿听到内室的动静，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秀儿打开珊瑚木双开门衣柜给苏姝选衣裳。莲儿则蹲下从装鞋子的低柜里，给苏姝拿了双绣百合花锦绣缎面的绣鞋。
苏姝梳洗过后，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喝茶。
她精神还是不大好，做什么都是懒懒的。
小厨房的罗嫂子过来问苏姝，“大小姐，您的晚饭要摆在哪里？”
“还是在堂屋用晚饭吧。”
罗嫂子应“是”，转身出去了。
不大会功夫，罗嫂子便亲自端了饭菜过来。她都是按照苏姝素日的口味吩咐人做的。
奈何苏姝的胃口并不好，仅寥寥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大小姐，是饭菜不好吃吗？”
罗嫂子说道：“您吃的也太少了些，三岁的小孩子都比您的饭量大。”
她跟了大小姐十多年了，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语气也比一般的仆从亲密些。
苏姝笑了笑，“我就是胃口小，和饭菜没有关系。倒是你，一直很尽心，我都知道的。”
罗嫂子一直是她院子里小厨房的管事，人很厚道，做事情也实在。
“奴婢能跟在大小姐身边伺候，是奴婢的福气。”
罗嫂子笑眯眯地：“奴婢十分满足了。”
外面的人都说大小姐任性，她却不这么认为，大小姐生来便是尊贵的人，有些小脾气又怎么了？只要心地是好的，那就胜过一切了。
罗嫂子看苏姝确实是吃不下晚饭了，就招呼着几个小丫鬟把饭菜撤下。
她却没有立即离去，而是站在一旁和苏姝说话：“大小姐，奴婢远在乡下的弟弟过两日要成亲了……奴婢的娘亲也来信了，说家里面忙的很，想让奴婢回去帮衬一二。”
苏姝“嗯”了一声，听她继续往下说。
“奴婢想和您告几天假。”
罗嫂子说完，又补了一句：“小厨房的事情奴婢会安排明白的，绝不会耽误您一天三顿的用饭，这一点您尽管放心。”
“好的。”苏姝想了想，说道：“你具体回去多少天你自己看着办，我并不清楚你到底要忙多久，所以也不给你规定时间了。但是你也要知道，我这院子里，是少不了你的。你要想着尽早回来就好。”
“谢谢大小姐体谅。”
罗嫂子又感动又感激，急忙屈身给苏姝行礼。
她觉得大小姐对她实在太好了，当着一众丫鬟、婆子的面，竟然说秋水院离不开她……给她这样大的脸面，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了。
“罗嫂子不必客气。”苏姝摆手让她起来说话，又吩咐秀儿去她的梯己里拿出十两银子出来。
苏姝把十两银子亲手交给了罗嫂子，说道：“我不知道还罢了，既然知道了你弟弟要成亲，总要随个份子的。你别嫌少就行了。”
罗嫂子给吓住了，双手直哆嗦，“大小姐，这么多的钱……奴婢不能要。奴婢只是过来告诉您一声，并不是故意要份子钱的。”
苏姝笑了笑，直接把十两银子用红布包了，递到罗嫂子手里，“我知道的。让你收下你收下便是，我也不是平白给你的，也是要向你讨要好处的。”
罗嫂子呆呆的，“大小姐想要什么？”
“你弟弟成亲时，肯定是有准备喜糖的，我就向你要一包喜糖吧，带回来也让我沾一沾你们的喜气。”
这算是什么好处啊？
罗嫂子略带浑浊的眼里迸发出泪水，跪下来给苏姝磕头，“奴婢一定牢牢记下大小姐的恩德，来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她每月的月例是一两银子，已经算是高的了。而大小姐一出手就给了十两银子，简直相当于她一年的劳作所得了。
苏姝让一旁的莲儿搀扶起罗嫂子，并送了出去。
她自认不是什么好人，赠送罗嫂子十两银子，一是为了让罗婆子对她更加忠心；二也想借助这件事情让别的丫鬟、婆子们都记在心里，想要在她这里得到好处，就只有对她忠心这一条路。
苏姝的余光都能瞥见，这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们看罗嫂子羡慕的眼神……这个效果也是达到了。
她终究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自然在收买人心这一块多少会有些心得。
想要别人对她忠心，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付出呢。
天空暗黑暗黑的，像一块大黑布遮盖下来。
偶尔几颗星星露头，却又很快隐去了。
琉璃院里。
苏琪与正陪着苏鸿和宋梅茹夫妻俩用晚饭，他的身体基本上养好了，这几日常常都过来给宋梅茹请安。
“与哥儿的精神看起来不错。”
苏鸿给幼子夹了个红烧狮子头，说道：“……要多吃些肉，好好补一补。你也太瘦了。”
“多谢父亲关怀，我都记下了。”
苏琪与笑着应下，又说：“长姐和父亲说的话都一样，她还说让我平日里就多吃些羊肉、牛肉的，对身体好。”
“多吃羊肉和牛肉确实挺好的。”
苏鸿听幼子提起长女，难免又想起那日她私自做主去请了阮清川过来府里，让他带走六皇子的事情……颇为感慨：“你长姐是有见识的，你以后要多听她的话。”
苏琪与听到父亲夸赞长姐，高兴的很，比父亲夸他自己都要高兴。
他有些得意：“长姐是为我好，我自然要听她的话。”
“你们姐弟俩的感情是真不错。”
苏鸿也主动给妻子宋氏舀了一碗枸杞鸽子汤，“……我还是很欣慰的。”
宋梅茹笑了笑，“我的姝姐儿孝敬长辈，疼爱弟妹，我也很欣慰。”
苏琪与吃完晚饭后，又陪宋梅茹坐了一会儿，才告辞回去。
宋梅茹和丈夫苏鸿说起刘大娘子来家里给长女保媒的事情，“我和她都定下了，让太常寺少卿家的二公子大后天先过来家里一趟……你是姝姐儿的父亲，当天一定要在，哪怕是考考他的制艺也好。”
苏鸿正指使着丫鬟给自己倒洗脚水，闻言便愣了愣。
他说道：“我还是觉得咱们姝姐儿和阮二爷最相配。”
宋梅茹：“……”
怎地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她当然也知道最配姝姐儿的是大兴的阮二爷啊。
但是，她不是吃不准吗？一是吃不准姝姐儿的心思，二也是想让姝姐儿多一个选择。
本来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家里女孩儿长大了，是要在众多的媒人提亲中挑选一个最好的出来。又不只是她这样做，家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呀。
宋梅茹不想和丈夫多说废话解释，仅重复了一句：“你反正是一定要在的。”
苏鸿点了头，“我是姝姐儿的父亲，肯定是会在的。”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但是阮家二爷也是很好了。”
宋梅茹：“……”
她唤了果儿过来，服侍她去洗簌，不再搭理丈夫了。
苏鸿刚把脚伸进去铜盆里，觉得烫，又立刻唤了丫鬟过来给兑了凉水。
他一边洗脚一边思考一件事，他以前觉得妻子宋氏最是温柔贤惠的，怎地自从上一次在书房里和赵姨娘闹过一场后，性情就变了，变得强硬了不少，而且还敢出言顶撞他了。
苏鸿百思不得其解。
次日。
苏姝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餐后便过来琉璃院给母亲请安。她到的时候，赵姨娘和柳姨娘以及弟弟、妹妹们都到了。
苏姝先屈身给母亲请安，随后众人又给她请安。
宋梅茹摆手让众人都坐下，说了两件事情。
她直接向赵姨娘要回了当初陪嫁过来的由赵姨娘管理着的几个田庄，酒楼、还有商行的店铺等。
“赵姨娘，以前劳烦你费心，现下都不用了。姝姐儿长大了，也应当是学着当家理事了。”
宋梅茹看向赵姨娘，“你觉得怎么样？”
“夫人的提议当然好。”
赵姨娘笑的无比得体：“……妾侍也这样觉得。”
“那就好。”
宋梅茹嘲讽地：“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放手呢。”
“夫人真会说笑。”
赵姨娘说道：“夫人的嫁妆自然是属于夫人的，夫人想怎么做都行，妾侍都听您的。”
宋梅茹一看赵姨娘微微颤抖的身躯就知道她很不甘心。
但是那又怎么样。
她以前就是太好性了，由着赵姨娘作威作福的……
苏妍也抬头去看自己的娘亲，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她和娘亲在宋梅茹面前还都是弱势，她就算说得上话，也是没有用的。宋梅茹不仅不会听她的，还会抓住这个机会奚落她。
宋梅茹和赵姨娘说完了话，再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
她摆手让坐在门口位置的苏娴到近前来，又和众人说道：“我说的第二件事就是准备在府里请一位教女红的师傅，妩姐儿和娴姐儿都到了年纪，让她们都跟着师傅好好学一学。”
姝姐儿和苏妍也都是专门跟着师傅学过女红的，从七、八岁开始学的，都是学到十三岁那年有所成就后才停下。
庶出的女孩儿，女红尤其要好，不然等嫁了人，在婆家会不受待见的。
对于这一点，宋梅茹是深有体会的，她年少时家里有一位庶出的姐姐嫁给了一个穷举人做正室，就是因为女红不出众，在家里便常常受到婆婆的欺负。
那位庶出的姐姐每次回来娘家时，都会忍不住找母亲去哭诉。
苏妩到底比苏娴大了三岁，更加知道规矩些。
她屈身行礼，有模有样地：“谢谢母亲。”
苏娴也有样学样，给宋梅茹行了礼，又开口道谢。
宋梅茹伸手摸摸苏娴的头发，夸奖她：“娴姐儿也长大了，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这孩子的头发又细又绒，人也乖乖地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的。她的心便一软。
柳姨娘听到宋梅茹称赞苏娴，扬起一个怯怯的笑：“都是托夫人的福。”
“孩子总是需要教养的。”
宋梅茹抬眼去看柳姨娘，“是你辛苦了。”
柳姨娘惶恐地起身，连忙摆手：“夫人，我是最不会教孩子的……娴姐儿如今长的好，真的是托了你的福气。”
“你坐下。”宋梅茹看着柳姨娘的样子，想起来前些时日姝姐儿和她说的那些话。
她叹一口气，“是我疏忽了。”
宋梅茹想了想，便和柳姨娘说道：“娴姐儿现如今正是性子长成的时候，我预备给她请一位专门的教养嬷嬷。但是好的教养嬷嬷是要细细寻找的，一时间也急不来。你要是放心，娴姐儿就先放在琉璃院养着，林嬷嬷以前带过姝姐儿，她是有养孩子经验的。”
“妾侍……妾侍放心的。”
柳姨娘很舍不得女儿离开她，眼圈都红了。
但是她又知道夫人是真心为了娴姐儿的以后好才作出这样的打算，就满口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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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都是做母亲的人，宋梅茹自然能理解柳姨娘的心情，她又说道：“娴姐儿在我这里待着，你可以随时过来看她。”
柳姨娘拿出帕子擦眼泪，屈身和宋梅茹道谢，“夫人体谅，妾侍感激不尽。”
苏娴胆子小，站在宋梅茹的身边，一直都是手足无措的。
她看到娘亲在哭，自己的眼圈也跟着红了。
苏姝摆摆手，让苏娴到她的身边来，还拿了茶几上的梅花糕给她，“母亲房里的糕点都是加了蜂蜜做的，味道很好，娴姐儿要不要尝一尝？”
苏娴的大眼睛里还含着泪水，听苏姝这样说，倒也伸手接了过来。
她声音有些闷，“要的。”
苏姝失笑，伸手揉揉苏娴的头发，“娴姐儿好乖。”
柳姨娘眼珠不动地瞅着女儿，看她被苏姝又哄的开心了点，便对苏姝感激的笑了笑。
苏姝也对着柳姨娘略微点了头。
柳姨娘再疼爱娴姐儿，也不能让她亲自养着了，要不然娴姐儿真的就被养废了。
苏妩就坐在苏姝的后面，她看了一眼苏娴手里拿的梅花糕，有些羡慕。
她虽然也能自己伸手去拿梅花糕吃，但总觉得娴姐儿手里的梅花糕可能会更好吃一些……但是当着娘亲和二姐姐的面，她不敢开口同长姐讨要的。
苏妩再粗神经，也知道娘亲和二姐姐并不喜欢母亲和长姐。娘亲还好些，就算她做了些什么出格的事情或者同长姐多亲密了些，一般都不会开口斥责她的。但是二姐姐就不一样了，她不仅会斥责她，恼恨了还会出手打她。
二姐姐长的看着很柔弱，但是力气却很大，每次打她的时候都特别疼。
宋梅茹喝了半盏茶水，觉得有些凉了，让果儿又添了些热的。
她说道：“今儿也没有什么事情了，该交待的我都交待过了，除了姝姐儿和娴姐儿，其余人都退下吧。”
众人应“是”，依次走出了琉璃院正房。
柳姨娘看着女儿在低头吃手里的糕点，颇为依依不舍，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苏琪与却紧走几步，喊住了跟在赵姨娘身后的苏妩，“三姐姐，你看。”
他打开手里一直握着的素面帕子，里面是两块梅花糕，“刚才娴姐儿吃的时候，我看你盯了她好久……”
但他也没有想明白苏妩为何没有自己拿了吃。
苏琪与直接递过去：“三姐姐，你也吃。”
苏妩笑弯了眼，“谢谢与哥儿。”
她伸手拿过来一块梅花糕吃，心情好了不少，又和苏琪与说话：“你前一段病着，我三天两头去看你，但是你总是睡着的功夫多。再后来，大哥就回来了……”
苏妩说着话又不大高兴了，“大哥这一次回来，就没有和我说过几句话……也没有去留春院看望过娘亲。娘亲好难过的。我也难过……娘亲最近好像都很少笑了。”
留春院是赵姨娘住的地方。
苏妩的话还没有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眼去看苏琪与，急急忙忙的改口：“不是娘亲，是姨娘。我刚才说错话了。”
她私下里虽然都是唤娘亲的，但是在别人面前或者公共的场合，她要唤姨娘，不能唤娘亲的，不然就是坏了规矩。
苏琪与却摆摆手，他只是和苏妩脾气相投，和赵姨娘无甚关联。并不想参与到赵姨娘的话题里。
若仔细论起来，他其实还是讨厌赵姨娘，母亲和长姐都或多或少因为赵姨娘而被父亲误会埋怨过……但是他和苏妩的关系从小就亲近，俩人年岁又相当，话题总是比旁人多的。况且，他受过的教养也不允许因为赵姨娘的问题而迁怒于苏妩。
苏琪与和苏妩说起苏琪华，“大哥大概是学业太忙了，我这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也很少。”
苏妍都快走出琉璃院大门了，回头却看到妹妹和苏琪与聊得热闹。
她的脸色迅速冷淡下来，出口唤道：“妩姐儿，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
苏妩小嘴撇了撇，匆匆和苏琪与道别，临走时还把他手里的另一块桂花糕给抓走了。
苏琪与：“……”
他清秀的小脸上带了笑。
三姐姐无论什么时候，都好像忘不了吃食，她这样也挺好的，总是能显得高高兴兴。
今儿是青儿和紫儿跟着苏琪与过来的琉璃院，青儿还好些，跟着苏琪与久了，多少能明白些苏琪与的秉性。
但是紫儿也才过去松轩不过一个月，她见苏琪与和苏妩看起来很要好的样子，就悄悄问了一句：“青儿姐姐，二少爷和三小姐竟然也相处的很好……”
她问的其实也不算多余，毕竟夫人和赵姨娘的关系而今是水火不容，阖府里更是无人不知。
青儿摇摇头，示意紫儿不要多嘴。
她随后就解释道：“二少爷的身体不好，三小姐没事就会过去松轩陪着二少爷说说笑笑，许多年都过来了……可能就是因为这些吧，二少爷对三小姐就挺好的。”
紫儿是大小姐派过来松轩的，虽然人长的普普通通的，但是很机灵又实在。她也愿意在她熟知的事情上提点下紫儿。毕竟大小姐人也挺好的，上次她得了二少爷的吩咐去给大小姐送两盆绿菊，大小姐还当着一院子的丫鬟、婆子赏了她一盒桃酥饼。
多大的脸面啊，她当时还被好多小丫鬟羡慕了好久呢。青儿只要一想到，就高兴的紧。
紫儿笑着给青儿道谢，“青儿姐姐，多亏有了你，我也会对二少爷的喜好多加留心的。”
青儿也笑了笑，“咱们都是伺候二少爷的，不必那么客套。”
太阳升在了树梢。
暖洋洋照射着大地。
已时过半。
陆陆续续的有几个衣着朴素却发髻上簪着赤金簪子的婆子进去琉璃院正房，正是原来宋梅茹的几个陪房，现如今也是田庄、酒楼等各处的管事。
几个婆子进去之后屈身给宋梅茹行礼，看到苏姝也在，也给苏姝行了礼。
宋梅茹摆手让她们都起来回话，说道：“以后你们每个月的盈利或亏损都给大小姐禀报吧，不用去赵姨娘那里了。”
她觉得学着管理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简单，但总归要亲自插手的。总是站在一旁看着，是学不到什么的。
她的身体虽然不好，不能操持家务。但应该如何去管理家事，却也是大致专门学过的。
几个婆子互相看了一眼，均应“是”。
其中一位瘦高个的婆子说道，“夫人，容奴婢给您说一句，您要注意赵姨娘啊。此人心机叵测，已然安插了人手在奴婢的田庄里头做活了。”
一位身穿褐色斜襟褙子的婆子也接着说：“奴婢的布桩也有赵姨娘的俩个远房亲戚……”
“她还真是胆大包天了。”
宋梅茹气的脸色都变了，“属于我的东西，她当真还有心要归为己有了。”
苏姝拍拍母亲的手，安抚道：“……母亲，您身子弱，不能劳累生气。这些事情就交与我来处理吧。赵姨娘一贯狼子野心，您又不是不知道。”
宋梅茹叹了一口气，担忧地看着女儿：“姝姐儿……”
她做人真是太失败了，竟然还相信过赵姨娘的人品，以至于现在给姝姐儿带来了这样多无谓的麻烦。
“没事的。”
苏姝笑着说：“母亲，我会处理好的。如果我真的处理不了，不是还有您吗？我来向您求助就好了。”
宋梅茹摸摸女儿的头发，知道她是在逗自己发笑，但是她心疼长女，到底也没有说出来什么话。
到了晚间。
林嬷嬷过来给宋梅茹回禀事情，“老奴把四小姐的一应用品都搬了过来，就安排在咱们院子里的东厢房，里面也都布置好了。四小姐就暂时居住在那里。”
宋梅茹“嗯”了一声，精神十分不好，“娴姐儿怯懦的厉害，还要麻烦您对她多加照顾。”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给娴姐儿请教养嬷嬷的事情刻不容缓，您安排人手下去，满燕京城搜罗，不拘花费多少银子。”
她是对庶出的孩子不上心，但是嫡母应尽的职责她还是会尽到的，更不会亏待了他们。
林嬷嬷应“是”。
天色一暗下来，再加上北风，就变得很冷了。
苏鸿今儿出衙门的时辰晚了些，是向顶头上级礼部右侍郎林寻告假去了。
当时礼部左侍郎也在，非要问个缘由，说是要记录在案的。
苏鸿也知道衙门里告假困难，便老老实实说了，“后日有媒人要过来家里，拙荆觉得我应该要留下来先帮忙长女掌掌眼……”
他说的拘谨，林寻觉得也是正当理由，倒也爽快的给了一日假。
礼部左侍郎王贤也没有吭声，算是默许了。
他出了衙门，经过午门时碰到兵部员外郎李宏雨。
俩人是同乡，一向还算聊得来。
李宏雨和他说起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也是头疼的很：“……他心高气傲极了，看上的姑娘人家看不上她，偏偏能看上他的姑娘……他又看不上人家。我妻子央了好几个媒人就为了他的事情奔忙，整日里也是累的厉害。”
王贤哈哈大笑：“李兄，贤侄的人身大事当然要慎重。”
他突然想起来苏鸿下午去给林寻告假的事情，就顺口提了一嘴，“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慎重些总是不会有错的。”
午门再往前走，有一个棚子，寻常官员的马车一般都会放在棚子里面。
王贤和李宏雨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坐上自家的马车，却不知道紧挨着他们的一辆马车突然有人掀了帷帘往外看。
那人模样俊雅，脸色却阴沉一片。不是阮清川又会是谁。
他方才听得清清楚楚，竟然有人要带着媒人过去苏姝家里？
……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因为在回程的路上，码字很困难，今天就一章更新，明天两更哦。
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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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文泉就坐在马车的驭位处，主子能听到的话，他自然也听到了。
文泉正是因为了解主子的心思，才更加忐忑。
他拍拍胡林的肩膀，说道：“先不急着走。我先下去看一看。”
胡林“嗯”了一声，应下了。
他气息绵长，双目有神，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日常除了给阮清川驾驶马车，还负责阮清川的人身安全。
文泉走近了才发现自家主子眼神里叵测难明，阴沉沉的。
他莫名就不敢开口去打扰。
倒是阮清川和他说话了，脸上的神情也辨不出喜怒：“你过来做什么？”
“我是来问一下二爷，咱们还回去大兴吗？”
文泉是觉得，以主子对苏家大小姐的重视程度，乍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说不准就做了什么新的决定。
阮清川却奇怪地看了文泉一眼，“不回去大兴……是要去哪里？”
文泉：“……”
二爷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温和的，但是给人的感觉就很不好，就像是有火憋在心里发不出来似的。
“当然要回去。”文泉一迭声的点头，转身飞快地溜走了，“……要回去的。”
他冲着胡林打了个招呼，快速去了驭位处坐下，催促着马车快走。
驭位处宽敞，文泉和胡林是挨着坐的，倒也不挤拥。
胡林一向冷言少语，他看文泉回来了，并不多嘴询问，手里马鞭一扬。
马车稳稳当当地上了官道。
北风呼呼作响，刮在人脸上是生疼的。阮清川觉得燕京城的冬天总比别处要来的早一些，也更冷一些。
他放下了马车一侧的帷帘，靠着车壁闭了眼养神。
阮清川的手不知道是一直掀着帷帘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冷的很。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又要用上暖手炉了吗？”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天色终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留春院早早点亮了照明用的绉纱灯笼。
庭院里照的很亮堂。
苏鸿回到苏宅后，他先回去书房换了家常穿的灰色直裾，然后去了留春院用晚饭。
赵姨娘似乎并没有料到苏鸿会过来，饭菜简单极了，都是青菜豆腐一类型的素菜。
且母女三人已经吃上了。
苏妍和苏妩姐妹俩看到苏鸿，起身行了礼，唤“父亲”。
苏鸿摆摆手，让俩个女儿都坐下，“赶紧吃饭，现在天冷了，再不吃会很快凉的。”
“老爷……”赵姨娘诚惶诚恐的，“妾侍不知道您今晚要过来。”
她起身给苏鸿拉开主位上的圈椅，又打发清云赶紧让小厨房去做一桌上好的菜肴过来。
苏鸿听了赵姨娘特意的嘱咐才注意到面前的一桌子饭菜，他皱了皱眉，“怎地不吃些营养好的？家里虽然也没有万贯家私，但总归是吃喝不愁的。再者，过来陪你用晚饭的还有妍姐儿和妩姐儿……她们可都是正长身体的时候。你能受得了，她们如何能受呢？”
赵姨娘嘴唇哆嗦起来，好一会儿屈身给苏鸿认错，“老爷说的是，是妾侍忽略了。妾侍只晓得一针一线都来之不易，应当节俭。倒是没有顾及到妍姐儿和妩姐儿。”
苏鸿在主位上坐下，伸手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一碗小米粥。
他喝了一口，觉得有些剌嗓子，又看到面前的一盘炒青菜，就完全没有了吃饭的兴致。
赵姨娘很懂苏鸿那拿起筷子又放下筷子的欲言又止。
她也拿起筷子给苏鸿夹了块豆腐，“老爷尝一尝？这个妾侍吃过了，感觉口味还好，挺嫩的。”
苏鸿倒也没有拒绝，只不过吃了一口就放在了一旁。
他说的十分干脆：“……很不好吃。”
苏妩很赞同父亲的说法，直愣愣的点头，又转身和赵姨娘说话，“姨娘，我说的话你不相信，但是父亲说的话你总该会相信的吧？”
她小嘴一撇，“就是很难吃啊。”
苏鸿看向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女儿，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很是宠爱，“妩姐儿想吃些什么？”
“冰糖小猪蹄，红烧排骨，小鸡腿焖肉。”
“这孩子，可真是个馋丫头。”赵姨娘笑骂了一句：“整日里都离不了肉，都吃不腻吗？”
“肉那么好吃，怎么会吃腻呢？”苏妩十分不解，她抬头去看赵姨娘，“姨娘难道不喜欢吃肉吗？”
赵姨娘摇摇头，“不喜欢。”
她如今上了年纪，别说吃肉了，连饭菜都不敢多吃一口，就怕保不住纤纤体态。
苏鸿却很喜欢女儿的天真烂漫，他开口道：“我妩姐儿喜欢吃什么，以后就给她做什么吃。再不济，家里还不至于没有妩姐儿的一口肉吃。”
苏妩笑眯眯地：“谢谢父亲。”
苏鸿又吩咐了丫鬟过去小厨房一趟，安排他们做三道刚才苏妩报过的菜肴。
赵姨娘像是埋怨苏鸿却又带着欣喜，“老爷总是太宠爱孩子了。”
“不是我宠爱妩姐儿……”苏鸿反过来埋怨起赵姨娘，“倒是你做的不对了。节俭当然是好的，但是也不能太节俭了。最起码要保证日常的生活水平不能下降。”
赵姨娘抿了抿唇，低眉顺眼地应“是”，又认错：“老爷训诫的对，妾侍记住了。”
苏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到了这个点，他也确实有些饿了，便低头勉强喝起碗里的小米粥。
苏妍却语气幽幽：“父亲不让姨娘过于节俭，但是姨娘掌管着府内中匮，又是一定要节俭的。不然众人都胡乱花费起来，一个家败落起来也是很快的。姨娘不好开口让别房都节俭着过日子，只好我们来以身作则了，即使改变不了现状，但心里也总是无愧的。”
苏妍的一番话说的甚是深明大义，苏鸿颇为感慨，和赵姨娘说话：“妍姐儿懂事，是你教养的功劳。”
他停顿了一下，又称赞赵姨娘：“你是个贤惠的，我一直都知道。为了这个家，你都是费心操持着，我心里都有数。”
赵姨娘红了眼睛，可怜的很：“妾侍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苏家，别的也不求，只求老爷能明白妾侍就好。”
苏鸿去拉赵姨娘的手，安抚她：“你放心。别人说什么都不管用，对于你，我心里是有数的。”
赵姨娘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又一心操持着这个家，着实是辛苦。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在的。
“谢谢老爷。”
赵姨娘拿帕子去擦眼泪，说道：“有了老爷这句话，妾侍就算是受了冤屈，心里也不觉得委屈。”
苏鸿还没有吭声，苏妍却像是忍不住一样开口了，“姨娘总是这样委曲求全的，你就算做的再怎么好，不也是徒劳吗？母亲却还是会直接把你的管家权分给长姐的。”
苏鸿听出了二女儿话里的重点，他问道：“妍姐儿，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老爷快别问了，妍姐儿小孩子家家的，她懂得什么啊。”
赵姨娘瞪了女儿一眼，斥责道：“夫人做事自有夫人的道理，不许你给你父亲传话。”
苏妍巴掌大的小脸上盛满了委屈，却也不敢出言顶撞娘亲。
苏鸿听了一知半解，自然是不肯罢休的，非要苏妍把话说完全。
苏妍却一直看着赵姨娘，一声不吭。
苏鸿只得加重了语气，“赵姨娘，你来说。我再说一遍，家里发生的事情不许瞒着我。”
赵姨娘脸色有些苍白，却也一五一十把宋梅茹如何向她要回自己嫁妆的事情都说了。
临了，她又说道：“夫人想让大小姐学着管家，这原本是对的。但是妾侍管理着中匮，夫人总要提前给妾侍商量一下吧，让我提前做些准备也好……那些人虽然是夫人的陪房，现如今却都做到了掌柜的位置，且都是盈利的。夫人这样贸然的让大小姐参与，大小姐又不善于打理，估计是要亏损了。到时候夫人再怪罪下来，岂不是还是妾侍处理不当的结果……”
赵姨娘叹息道：“我总是吃力不讨好的。”
苏鸿半晌没有接话，等到丫鬟把新做的饭菜都端上桌了。
他才说道：“夫人病的久了，许是脑子糊涂了。你不要和她计较。”
苏妍听完父亲的话，心里并不满意。她还要再开口，却被赵姨娘用眼色制止了。
苏鸿虽然也没有怪罪宋梅茹，但他的神色很不好。赵姨娘最是了解苏鸿的人，知道他这是心里添了根刺。
这就行了。
赵姨娘长出一口气，也不枉她做了一晚上的戏。又是青菜豆腐，又是寡淡米汤的……
宋梅茹和苏姝是正室是嫡出，她再如何也是越不过去的，唯有依靠着苏鸿。
但是只要苏鸿心里面一直有她，一直偏向她，那她和她的妍姐儿、妩姐儿就永远有好日子过。
原本宋梅茹要回去她的嫁妆也没有错，但是前提是苏鸿要先同意。谁让他是一家之主呢？
宋梅茹在没有征得苏鸿的同意，就私自做了决定，这不是挑战一家之主的权威又是什么？
苏鸿那么好脸面的人，自然是容不下的。就算暂时不和宋梅茹闹起来，也是积压在心底，积压的事情多了，她宋梅茹就是再有本事，也不会被苏鸿所待见。
一个女人，若是在家里都不被丈夫所待见，那她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外面的风声越发大了。
到了后半夜，竟然“噼里啪啦”的下起雨来。
苏鸿这一夜宿在了留春院。
又过了一日。
刘大娘子带着太常寺少卿家的王二公子王淼登门了。
苏鸿是在花厅接待的王淼，而宋梅茹则在宴息处陪着刘大娘子说话。
苏姝则被林嬷嬷拉着手带去了花厅，她们是从后门进去的，隔着厚厚的帷幔也能隐约看到背对着她们的苏鸿在和一个年轻人说话。
苏姝原本是不想过来的，却拦不住母亲一定要让她见一见王淼的意思。
过了不大会儿，苏妍和苏妩以及苏娴竟然也都过来了。
苏妩躲在苏姝的身后，探头看了一会儿，笑的眉眼弯弯。
她小小声和苏姝说话，“长姐，那个王二公子长的看起来很好看呀。”
苏妩最是喜欢热闹的人，她过去宴息处给母亲请安，听说刘大娘子真的带了王二公子过来府里，便立刻拉着二姐姐和苏娴就都过来了。
宋梅茹想着家里的女孩儿都是甚少见到外男的，也就由着她们去了，左右也都有丫鬟、婆子们跟着，又是躲起来偷偷瞄一眼的，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她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女孩们的心思还是能了解的。
苏姝还没有接苏妩的话，苏妍却狠狠拧了把苏妩的胳膊，警告她：“不许胡说。”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道歉哈，本来说两更的也没有更成，明天一定有二更。
昨天回程，路上一直堵车，凌晨三点多才到上海，今天累的很，胳膊腿都酸疼。
更新晚了，和大家补偿下，本章24小时之内的评论都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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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更)
苏妩疼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却不敢真的反抗苏妍，仅仅一个劲儿的求饶，“二姐姐，我错了……我错了。”
她声音小的可怜，又带着哭腔。
苏妍终究是心一软，松了手。
林嬷嬷带着苏姝过来，原本就是帮着宋梅茹看看的，此时却见到苏妍姐妹俩先闹上了，脸色便有些不虞。
苏妩悄摸摸离苏妍远了些，却依旧很坚持自己的观点，嘟囔了一句：“……那王二公子就是长得好看。”
苏妍抬眼瞪她，苏妩吓得一激灵，直接转头避开了苏妍的眼神。
苏娴听到三姐姐一直提及王二公子的容貌，她也踮起脚往厅堂里瞅。
苏娴个子矮矮的，一踮起脚就有些站不稳了。
苏姝伸手扶了苏娴一把，颇是无奈。
她对太常寺少卿王家二公子是无心的，但是妹妹们却明显的兴致盎然，仿佛她以后就真的会嫁去太常寺少卿王家了。
苏姝轻轻叹气，这也怪不得妹妹们会如此想，若认真论起来，倒是母亲从未避讳过刘大娘子来府里给她做媒的事情……以至于几个妹妹都多多少少的知道了一些。
王淼递过去拜帖，拱手给苏鸿行礼，唤的是“伯父。”
苏鸿点点头。
他和太常寺少卿王井栏是同一期的进士，王淼唤他一声“伯父”，也是应当的。
苏鸿看了眼王淼，他身穿鸦青色杭绸直裰，腰上挂了个白玉坠儿，人长得高大，剑眉星眸的，是十分周正俊朗的长相。
苏鸿摆了手让王淼坐下。
有小厮上来，给苏鸿和王淼都倒了茶水。
苏鸿先问了王淼几句客套话，又问他今年多大了。
王淼一直都是恭恭敬敬地，“……晚辈刚过了十六岁生辰。”
比长女年长一岁，也确实是年岁相当。
苏鸿一想起眼前的少年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女婿，自然免不了仔细的打量一番。
他又问道：“听闻你已然有举人的功名了？”
王淼应“是”，想了想，又多说了一句，“再过两年，就要去参加会试。”
他于今年清明踏春的时候见过苏姝一面。美人如画，容颜倾城。他几乎是即刻就倾了心，后来又费劲周折打听到了她是谁。然而母亲却说苏姝在燕京城的名声很不好……他是不信的，一口咬定了那都是谎言。
他是下定了决心非苏姝不娶，在家里不吃不喝的和母亲对抗。是母亲心软，允了他后，又亲自去找了刘大娘子。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挺好。”苏鸿直到这会儿也觉得王淼和阮清川是没法比，但单独拎出来看，王淼也的确是个不错的上进孩子。
十六岁的少年举人，也是顶有出息的了。
苏鸿又和王淼说起制艺，又考了考他的《中庸》，最后还问他，“何为中庸之道？”
苏鸿问的有些多，且最后一句也问的刁钻。并不是“中庸之道”有多难回答，而是可以表达的含义较多，反而不清楚该回答哪一种才能刚好衬了问题人的心意。
王淼也是俊眉微皱，好一会儿才说：“中庸之道贵在做事待人不偏不倚，凡事适可而止。”
苏鸿满意地笑了笑。
他原本也没有指望着王淼能回答的有多出色，但是难得他有自己的想法。
苏鸿说道：“你好好读书，多用些心，会试高中是没有大问题的。”
王井栏的这个儿子，倒比年轻时候的王井栏更出众些。
王淼又拱手应“是”。
他刚才之所以多嘴说了自己再过两年，就要去参加会试的话，就是想让苏鸿更看重一些。
他想到的是，只有得到苏鸿的看重，求娶苏姝可能就会容易了。
眼看着就到了正午，外面的太阳也明晃晃地耀人眼睛。
苏鸿便想着留下王淼在家里用个午饭，只是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沈丘就一路小跑进来了花厅。
他结结巴巴地：“……老爷……大兴阮二爷领着人过来府里了……奴才也拦不住，这时候已经过来花厅了。”
苏鸿：“……”
他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王淼，莫名就有些心虚。
沈丘欲言又止，“老爷，阮二爷可能是心情不大好……”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又试着表达：“就是阮二爷的脸色看着不好，也不是不好……就看着还是很平和，但脸上没有以往的带着笑……”
沈丘一下说阮二爷的脸色不好，一下又说阮二爷的脸色看着还很平和……苏鸿都快要被他绕晕了。
但是苏鸿看着眼前的王淼，又想到阮二爷，不免就有些心虚。
“那啥……”
苏鸿咳嗽了一声，和王淼说道：“家里来了客人，就不留贤侄了。等改日……”
苏鸿的话还没有说完，阮清川就大步走进了花厅，他朗声说道：“相逢即是有缘，又何必等到改日呢，不如大家一起用个午饭？苏大人，你觉得如何？”
苏鸿有些弄不清楚阮清川话里的意思，却又不敢得罪阮清川。
他只得笑了笑，和王淼介绍起阮清川，“他是大兴阮清川阮二爷，如今的詹事府少詹事。”
随后又和阮清川介绍王淼：“他是太常寺少卿王井栏的次子王淼。”
阮清川俊雅的脸上还带着笑意，眸里却十分冰冷。
他看着王淼，没有说话。
王淼拱手给阮清川行礼，还算是稳的住，“后生给阮大人请安。”
大兴阮家在燕京城是有名的世家贵族，这个倒是无人不晓的。阮清川是两榜进士做的官，他也是有所耳闻，只是第一次相见。
阮清川随意找了位置坐下，后背放松靠着椅背，和王淼说话：“我知道你。”
岂止是知道，他用半日的功夫就把整个太常寺少卿王家摸的一清二楚。
太常寺少卿王井栏祖籍保定府易州，是去年升官后来的燕京城，他有两个嫡子，一个庶子。嫡长子唤王淮，已经考进了翰林院庶吉士。次子便是王淼，少年的举人。庶子年岁小，尚在襁褓之中。
“阮大人知道后生？”
王淼笑了笑，有些吃惊。
他站直了身体，少年隐隐的透出些锐气，“后生碌碌无为，最是个平庸的。”
苏姝在帷幔后面看着，一颗心揪了起来。
她做过阮清川一世的夫妻，很明白这人的脾性，越是生气越表现的温和，反而能气定神闲的和你说话。
但其实他已经是气狠了，只是秉性温柔，火气都憋在心里，发不出来而已。
苏姝已然顾不得再去思考为何阮清川会在王淼过来苏家的这一日也过来苏家……
她只知道，阮清川的身体不好，不能一直气着。
苏姝的脸色不好。
她无心再躲在帷幔后面了，也拉了拉一旁的林嬷嬷。俩人走远了些。
苏姝附耳过去在林嬷嬷的耳边说了几句，林嬷嬷点头，很快从后门出去了花厅。
苏姝的脸色不好。
苏妍的脸色更不好。从刚才起，她看到王淼时，心里就有些不平静了。她觉得无论是王淼的出身还是人品又或者是相貌，配苏姝都是足够的……甚至还觉得苏姝配不上王淼。
但现在又来了个阮清川，她的眼睛落在了阮清川身上，就移不开了。
她只是听说过阮清川以前过来家里和苏姝相看过，却从未见过真人，今儿一见，只感觉震撼。他身穿月牙白素净暗纹圆领袍子，眉目清隽，他的年岁反而给他添加了沉稳，又因为做了朝廷大员，一举一动都是上位者的压迫气势，浑身的气度自然不是王淼能比拟的。
苏姝正心里烦乱着，却突然看到苏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别过头去。
苏姝：“……”
她懒得搭理苏妍，正猜测阮清川知不知道今儿的事情，就算这会儿不知道，以后怕也是会知道的。今儿的事情许多人都知晓，随便一问就问出来了，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但是苏姝也犯了愁，她又该如何开口同阮清川解释呢。
苏姝和林嬷嬷都去了别处。
苏妩站立的地方便松泛了许多，她也自觉很自在，还伸手去搂苏娴的小肩膀。
花厅里有廊柱的地方都挂了帷幔，唯有通往花厅后门的两处廊柱旁不仅挂了帷幔，还有一架黄花梨雕海棠花围屏。
苏妩从荷包里摸出油纸包裹的糖果，自己吃了一块，也往苏娴嘴里去填一块。
谁知道她动作的幅度大了些，糖果没有还填到苏娴嘴里，手指却直接捣了下苏娴的左眼。
苏娴无意识的“嘶”了一声，随后就红了眼睛。
她疼的很，捂着左眼就蹲在了地上。
苏妩也给吓住了，慌忙蹲下去查看苏娴的左眼。
她蹲下的时候先转了身，幅度有些大，直接碰到了围屏，“砰”的一声闷响，彻底惊动了花厅的苏鸿等人。
原本有女孩子的低呼，已经引起了惊动，这一下又是在围屏的后方……
王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少年俊朗的脸颊微红，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他想起已经出嫁的二姐姐也曾躲在屏风后方，偷偷看一眼媒人先带来给父亲过目的……当前却成了二姐姐夫君的二姐夫。
只是不知道，这会儿躲在那围屏后面的姑娘，有没有苏姝？
阮清川看了一眼王淼后，连脸上一惯的笑容都没有了。
花厅里一时间寂静极了。
气氛渐渐变得尴尬。
苏鸿也差不多猜到了原因。
他讪讪一笑，随后又起身踱去了围屏后面，果然看到了他的女儿们都在。
苏姝已经在拿帕子给苏娴擦眼泪了。
苏鸿无奈的很，他压低了声音，“……你们就是要看，也要小心一些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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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二更)
苏妩羞惭的道歉，“父亲，都是女儿的错。”
一开始过去宴息处给母亲请安时，就是她非要拉着二姐姐还有娴姐儿过来的，后来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若不是她，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苏鸿叹息一声，又问苏姝，“娴姐儿无事吧？”
刚才听到了惊呼，这会儿又看到苏娴眼圈红着，大致也能猜到惊呼的是苏娴了。
苏姝摇摇头，示意无碍。
她去拉苏娴的小手，屈身给苏鸿行了礼，说道：“父亲，我们就此退下了。”
苏鸿看到小女儿可怜兮兮的红肿着眼睛，难得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娴姐儿乖一些，我让你长姐给你拿糕点吃。”
苏娴抬头看了苏鸿一眼，很快又低下头，乖巧地：“谢谢父亲。”
苏鸿“嗯”了一声，当真交待苏姝，“……让下人给娴姐儿准备些她喜欢吃的。”
小孩子磕了碰了，吃些喜欢吃的，就会高兴起来的。他小时候便是这样的。
苏姝应“是”。
苏鸿看着他的女儿们都远去了，才转身回去。
花厅的气氛现在不是尴尬，而是变得诡异起来。
王淼一直低着头喝茶水。
他不仅脸颊红了，似乎耳朵也红了起来。
阮清川却是太镇静了，他也在低头喝茶，偶尔看一眼王淼。眼神却是冰冷又犀利。
都在花厅里待着，中间不过隔了个围屏，再远的距离能有多远？
苏鸿和几个女儿的对话，阮清川和王淼还是能听个清楚的。
阮清川正是因为听的清楚，他的心却越来越往下沉。
苏姝明知道王淼是媒人带过来提前给苏鸿过目的……她还是躲在暗处观望，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自己以前的那些猜测都是自以为是，苏姝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都不曾变过？那些关心和示好也是假的……
若说是真的，今儿的行为又是为何。
阮清川想不通。
他看到苏鸿坐在主位上，还是一样温和的开口：“苏大人，刚才的情况……没事吧？”
阮清川问的委婉。
苏鸿却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解释道：“家中小女总是顽皮的，出了些小状况，还请阮大人和王贤侄不要见怪。”
“没关系。”王淼说话已经开始紧张的结巴了：“……没关系的……还请伯父不要责怪她们……”
话一出口，他也察觉到自己说话不谨慎，脸色就更红了。他现在还没有立场说如此维护的话。
王淼几乎是确定了苏姝是躲在围屏后面的。
他只要一想到苏姝在默默地看他，心就“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完全不受控制。
苏鸿原本还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王淼结结巴巴的，他也就借着低头喝茶水来掩饰自己涌上心头的不自在。
阮清川却说道：“女孩子顽皮些也好，显得活泼。”
“……是的。”
苏鸿打着哈哈，招了沈丘上前，让他安排下去，让公共的厨房赶紧做了一桌宴席摆上来。
沈丘拱手应“是”，领命而去。
这时候。
林嬷嬷却过来了花厅，她屈身行礼，“老爷，刘大娘子已然在外面等候王公子了。说是他们要回去了。”大小姐让她去宴息处找的夫人，然后告诉夫人，让刘大娘子回去等消息就行了。又反复交待了，绝对不能留刘大娘子在府里用午饭。
她虽然不明白大小姐的意图，却依旧给夫人传了话。夫人也是很疑惑，却也一样依从了大小姐。
王淼也起身拱手，“伯父，晚辈出来久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那好吧。”苏鸿见阮清川就在一旁坐着，莫名就觉得不应当留下王淼。
他摆摆手，让林嬷嬷好生送了王淼出去。
王淼一走，花厅里就剩下阮清川和苏鸿了。
阮清川绷着俊脸不言不语，苏鸿便说：“今儿也到了正午，不如阮大人留下来一同用午饭？”
苏鸿原本是句客气话，阮清川却也欣然应了。
苏鸿其实很想问阮清川为何突然来了苏家，但是总不好开口。
倒是阮清川主动给了苏鸿答案，“我曾经答应过府里的大小姐一件事情，让宫里的一位太医过来给大小姐的胞弟诊治一番……现下那位太医已然答应了，说是今儿下午有空闲，会过来府里一趟。”
苏鸿“哦”了一声，连声道谢，“幼子病弱，时常的身体难受，我也是心焦的很。却没有好办法。若是能请动宫里的太医来访，是再好不过了。”
苏鸿说了一套的感谢词，后知后觉阮清川的话里有些不大对劲，既然那位太医是下午过来府里，为何阮清川上午就过来了？就算是陪着那位太医一起过来府里，不是应当也是下午吗？
难不成阮清川还专程跑过来府里提前告知他一声？
苏鸿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明白。
他有一个好处，就是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任由其发展下去，到最后不管好坏总也会有一个结果的。
苏姝的丫鬟红儿进来了花厅，她屈身给苏鸿行礼，脆生生地：“老爷，夫人唤您过去琉璃院一趟，说是有急事要同您商议。”
苏鸿一愣，问道：“现在吗？”
宋梅茹那个温吞吞的性子，竟然还有什么急事使她立刻要见到他商量的地步……他疑惑又好奇。
红儿却极其认真地点头，“是的。夫人说是有急事。”
苏鸿抬头去看阮清川，和他说道：“阮大人，我要过去内院一趟。您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
“苏大人请便。”
苏鸿跟着红儿也匆匆离去了。
偌大的花厅十分冷清。
阮清川坐在圈椅上，手里还拿着盏碗，修长的手指白皙。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端着盏碗的手指用力，指肚都憋红了。
文泉就站在阮清川身后，他看主子的心情实在不好，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苏姝就是在这个时候只身走进了花厅。
她身穿浅紫色梅花纹缎褙，雪白色月华裙，天蓝色嵌东珠的腰带衬着小腰盈盈一握。腰带上还挂了一对碧玉坠儿。
苏姝一进来就挥手让站在屋里伺候的其他丫鬟和小厮都退下了。
文泉左右看了看，也自觉退去了门口守候。
苏姝径直走到了阮清川面前。
她抿了抿红唇：“……今儿这事情不是我甘愿的。”
苏姝故意让红儿支开了苏鸿，就是要和阮清川说个明白的。她太清楚阮清川的性子了，他心思重，这样不明不白的让他回去阮家，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母亲并没有急事和父亲商议，就算是有急事，父亲也不必立刻就过去琉璃院，苏姝都是故意说的，不过是想寻到一点时间和阮清川解释而已。
她的大丫鬟秀儿和莲儿都在花厅门口守着，她谁也没有让她们跟着。
苏姝知道这样做很不合规矩，但是她担心极了阮清川，已经顾不得了。
苏姝说话无头无尾的。
偏偏阮清川听懂了，他安静的喝尽手中盏碗里的茶水，又给自己满了一盏。
花厅里除了阮清川倒茶水时的“汩汩”声响，便再没有了别的声音。
苏姝就站在阮清川面前。
她注视着阮清川，桃花眼一眨不眨的，认真极了。抿起的红唇却显得有些倔强，又有些可怜。
阮清川终究还是说话了，“……你如果真的不是甘愿的？今儿的事情又怎会发生？”
他其实心里面是相信她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忍不住变了味。
“我若说我也是被逼迫的……”
苏姝觉得自己的嗓子发涩，“你信吗？”
阮清川终于抬眼看向了苏姝，面无表情的。
他嘴角含了自嘲的笑，不动声色地握紧垂在身侧的右手，“你以前就看不上我，我都知道，亦不会强求……”一早就明白的事实，却从不死心。
苏姝的眼圈迅速红了，“那都是以前，我那时候嫌弃你闷，嫌弃你体弱多病……甚至向父亲、母亲多次表明立场，拒绝嫁给你……”
她哽咽难言：“可那都是以前了呀。人都是会改变的，你不能一直揪着我的以前不放呀。”
阮清川看着一直被他藏在心尖上的女孩哭泣，内心深处也尖锐的疼痛起来。
他想抱抱她，让她不要再哭了，想告诉她再哭下去，他的心都会碎成一块块了。
但是阮清川不敢。
他咬住口腔，直到感受到血腥味，才勉强平静下来，总觉得愧疚，“对不住，都是我一直以来的强求……”
“不，不是的。”苏姝泪盈于睫：“是我要强求你。”她只要一想到这一世会与阮清川擦肩而过，便什么都顾不得了，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慌不择言：“你愿意娶我吗？”
她问完都来不及等待阮清川的回答，又立刻跟着保证：“我会学着乖巧懂事，不给你添麻烦……我新学了沏茶，新学了做糕点，以后会每日给你沏茶喝、给你做糕点吃。”
她急切的很，眸子澄澈又真诚。
阮清川碎成一块块的心顷刻间被揉软了，嗓音有些哑：“愿意娶你的。”
娶你回来就是要捧在手心的，乖巧懂事不必，沏茶做糕点更是不必。
天知道，他刚才说的“亦不会强求”有多虚假。
所以，你不要再哭了。
苏姝却觉得阮清川答应的太轻易了，她根本不信，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在哄骗我吗？”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说一下以后的更新时间。每天晚上6点～7点第一更，10点～11点第二更。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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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更)
有泪珠挂在她的下睫毛处，要落不落的。
偏她还睁着眼睛看他，一双桃花眼雾气盎然，眼尾略微发红，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苏姝在阮清川的心里原本就是如珠如宝般的存在，这会儿见了她如此，更是怜惜的紧。
他轻轻叹了一句：“不是哄骗。”
他一向都是捧着一颗心送给苏姝的，还以为她会永远都不接受，还好他等到了她肯接受的这一天。
当真是有心人，天不负。
阮清川嘴角微翘，却再不是苦涩自嘲的笑，而是满足。
一颗心有了归处的满足。
苏姝似乎还是不信他，挺翘的小鼻子皱了皱，挂在她睫毛处的那泪珠“啪嗒”落在了脸颊上。
阮清川到底拿出帕子给苏姝擦眼泪，像是安抚孩子一般安抚她，“我从来都是真心对你，以前是，以后也会是。绝无虚假，也不会改变。”
苏姝却怔住了。她没有想到阮清川会主动给她擦眼泪，对她而言，这是很亲近又陌生的举动了。
前世的阮清川对她也很好，但大概是因为她一直都很抗拒阮清川吧，日常的生活里，他也并没有对她做过类似于擦眼泪这种亲近的举动……夫妻俩一贯是相敬如宾的。
阮清川收回了帕子，看她还在发怔，嗓音很温和：“可不要再哭了。”
苏姝想起他给自己擦眼泪，贝齿轻咬唇畔，稍稍红了脸。
她“嗯”了一声，又抬眼去看阮清川，“那你还为着今儿的事情误会我吗？”
“……不误会了。”
却是忍不住嫉妒。
阮清川只要一想到她被别的男子惦记着，胸膛里就涌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怒火，灼烧的他浑身都跟着难受。
都恨不得伸手掏出一团来，掷向惦记着她的那人。
这种感觉很强烈又很生硬，在阮清川的生平里，是第一次。
但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阳光透过打开的门窗照进来。阮清川自腰腹下都沐浴在阳光里，而上身却被阴影覆盖了。
宛如是一半阳光一半阴影，组成了一个完整的阮清川。
苏姝一直在盯着阮清川看，却看他突然低下头，一声不吭。
她心里就有些慌，慌忙问道：“……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阮清川的身体不好，他又闷闷的气了好久。
苏姝总是担心的。
“没有哪里不舒服，别担心。”
阮清川抬头去看苏姝，目光柔和下来，“我很好。”
许是他坐在阴影里的关系，脸色比往常更加苍白，看得出也有几分疲惫。
满心挂念着的人却和别人相看，无论是为着什么原因，阮清川的心里估计也是不大舒服的。
苏姝想了好久，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承诺，一个能让阮清川知道后心里面会很舒服的承诺。
她下定了决心，把阮清川满上的那盏茶水给倒掉，亲手拎起茶壶给阮清川重新满上一盏。
苏姝见阮清川看过来，和他解释：“你的那盏茶水放凉了，我给你换一盏热的。你身子骨不好，喝凉茶水肠胃会疼的。”
阮清川的眉目不自觉舒展开来。
他和苏姝道了谢。
苏姝桃花眼微弯，催促道：“你喝呀。”
阮清川：“……”
他端起茶盏，被苏姝盯着，一口气喝了半盏茶水下肚。
苏姝看到盏碗里还剩下半盏茶水，问道：“你怎地不喝完？”
“……我喝多了茶水，喝不下了。”
一上午的时间，阮清川的心都像是在热油里翻滚，什么滋味都有了，却只能干坐着。
在此期间，他的确喝了许多的茶水，至少也有两壶吧。
“好吧。”
苏姝已经和阮清川说了好几句话来试着缓和做完决定后的紧张，但还是无济于事。
她却仍然选择毫不后退。
苏姝唤“阮清川”，十分的严肃正式。
她说道：“你回去之后，找媒人过来家里登门提亲吧。这次不是相看，是直接提亲。”
阮清川：“……”
巨大的惊喜突然砸下来，稳重如他，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苏姝也不催他给回应，只是看他俊雅脸上的表情慢慢由惊喜变成欢喜……
那样温柔的人欢喜起来竟然也是隐藏不住的。
眼神里的笑意似乎都要溢出来。
阮清川那样的欢喜，却让苏姝无端的心酸，她悄悄红了眼睛。
前世的阮清川在登门给她提亲时？
也是这样的欢喜吗？
阮清川控制不住的起身，长吁一口气，连清隽的眉眼都生动起来。
他冲着苏姝点头，有种青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我会找媒人过来，会做好一切的准备，你会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苏姝朝他笑，“我知道，所以一切就交给你了。”
连我也会交给你。
阮清川也跟着笑：“一切就交给我。”
苏姝约莫着阮清川这次是心里真舒服了，差不多都能忘记今儿的事情了。
她刚想再问问他是否觉得安心时，花厅已经传来了秀儿和莲儿扬声给苏鸿问好的声音。
“给老爷请安。”秀儿和莲儿像是扯起了嗓门，又是齐声喊的，很是响亮。
吓得苏鸿差点打个趔趄。
他皱起眉头，“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声音那么大，我又不是聋子。”
苏鸿站在门口教训起秀儿和莲儿，“我记得你们俩人是大小姐的丫鬟……也是奇怪了，你们不去跟着大小姐伺候，来花厅里做什么？”
秀儿到底年长些，比莲儿还稳得住。
她屈身行礼，说道：“我们家大小姐让奴婢过来问问老爷下午有没有空余的时间……教二少爷读书的那位先生病了有几日了，大小姐的意思是和您商量着，想再给二少爷请一位先生过来府里。”
苏琪与虽然不参加科举，但读书识字还是有的，是苏鸿在外面请了先生回来府里教导的。
秀儿的这套说辞是苏姝临时想到的不假，但那位教导苏琪与读书的先生也确实是病了。
苏鸿愣了愣，问道：“孔先生病了？”
他给与哥儿请的先生是个老举人，考了大半辈子也没有考上进士，后来也泄气了，不再去考。但是真本事还是有的。姓孔，全名孔越。
“是的。”莲儿接过话茬：“大小姐还让奴婢去请宁大夫给孔先生医治呢。”
这确实是个事。
与哥儿就算再比不上华哥儿，到底也是他的嫡子，读书也是不能荒废的。
苏鸿“哦”了一声，和莲儿说道：“回去和你们大小姐说一声，就说这件事我记下了，让她不必跟着操心了，我再去外面给与哥儿请一位先生就是。”
莲儿应“是”，拉着秀儿的手，俩人又屈身行礼，然后一转眼就跑的没了影子。
苏鸿：“……”
他想起那个过来花厅给他传话的小丫鬟，也是领他过去了琉璃院，一溜烟就跑的没了影子。
结果宋梅茹说，她并没有什么急事要找他商议。
苏鸿转身也找不到那个和他传话的小丫鬟了，一时间只觉得小丫鬟眼熟，却怎地都想不起来她是谁。
他和宋梅茹解释了，但是宋梅茹完全不信，甚至还觉得他在扯谎。
他只好悻悻的转身又回来了花厅。
苏鸿觉得自己很可能是被骗了……但是独独骗他过来琉璃院一趟，这骗子图的是什么？
难道就是什么都不图，为了戏弄他？
苏鸿心里憋了火气。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等他啥时候再见到那个胆敢戏弄他的小丫鬟，一定要问清楚她到底是为了何事骗他，然后再着人把腿给她打断……谁让她脚程快，一溜烟就跑的没了影子。
文泉就站在距离秀儿和莲儿呆的地方不远处，他此时看到秀儿和莲儿离去的速度也是挺震撼的。
……看着瘦瘦小小的俩个姑娘，跑起来可真快啊。
文泉拱手给苏鸿行礼，“苏老爷。”
苏鸿“嗯”了一声，问道：“你怎地站在外面？你家主子呢？”
文泉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坐在厅堂里的阮清川说话了，“我想安静一会儿，就赶了文泉出去，也随便赶走了站在厅堂里伺候的丫鬟和小厮们……苏大人，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苏鸿的脸上带了笑，大步迈进了厅堂，“不过都是小事，阮大人自己做主即可。”
文泉却是一惊，他是知道苏大小姐在厅堂里和自家主子说话的，还把一干无关紧要的人都打发了出去……不过当他回头去看，厅堂里明窗净几的，哪里还有苏大小姐的影子？
阮清川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黄花梨雕海棠花围屏。
苏姝刚才说了，转过这座黄花梨雕海棠花围屏，便是通往花厅后门的一条小道。还让他别担心。
刚才苏鸿在门口还被她的丫鬟给拦下了一会儿，想必这一会儿的功夫，也足够苏姝出去花厅了。
“阮大人，真是不好意思……我回去办了点小事。”
苏鸿在主位上落座，“让您久等了。”
“无碍的。”阮清川依旧是温和的语调，但很明显和刚才苏鸿没有离开时又不一样了，是能听出来的轻松自在，“苏大人家花厅的木作很好，我看了好久。”
他现在是心情好，看到什么都是顺眼的。
“木作？”苏鸿抬头看了看四周和屋顶，“……阮大人还懂得这个？”
他举家搬过来燕京城后，是新买的这处宅子，当时看起来还是挺新的，就简单的拾掇了一下入住了。
若不是阮清川提起来，他还真的没注意到过。
阮清川摇摇头，“不懂。”
苏鸿：“……”
阮清川却低头喝了口茶水，说道：“就是单纯的看着顺眼。”
“……您高兴就好。”
阮清川端起茶盏喝茶水，入了口才发觉是凉的，就又给放下了。
作者有话说:
木作——类似于现在房内装修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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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二更)
秀儿和莲儿是一路惊慌着回去的秋水院。
她们俩终于回到了院落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却发现红儿正坐在转角游廊的美人靠上玩翻绳。
秀儿和莲儿毕竟是苏姝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在秋水院那是十分有脸面的，俩人一出现，立刻有小丫鬟走上前甜甜讨好。
“秀儿姐姐好。”
“莲儿姐姐好……”
秀儿略略点头，拉着莲儿的手就走上了转角游廊。要是搁在平时，她看到有小丫鬟和她打招呼，也会笑眯眯的回复过去。
但是这会儿却没有心情。
秀儿一路走到了红儿的跟前，松了莲儿的手，问红儿：“大小姐回来了吗？”
红儿一愣，反问道：“……大小姐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
莲儿因为跑了一路，还是气喘吁吁的。
她先给自己顺了会气，说道：“我们在花厅碰到了老爷，就匆匆忙忙回来了。”
其实是匆匆忙忙跑掉了！
“没义气。”红儿圆溜溜的杏眼一瞪，还冷哼了一声，很不满意：“你们就这样独自抛下大小姐回来了，那留下大小姐一人可该怎么办？”
莲儿被问的说不出来话来。
秀儿也皱紧了眉头，试探着说道：“……要不，我再过去花厅一趟，去寻一寻大小姐？”
“你可别了。”
红儿长叹出声，小大人一般分析起形势：“别到时候你没有寻到大小姐，却被老爷发现了，那可就真的糟糕了。反正我是感觉老爷应该是警觉了些，毕竟他被我带着空跑了一趟夫人的琉璃院。再者，若是你和大小姐走岔了路，大小姐回来了，你却还在外面转悠……也不好。”
莲儿的性格本来就躁些，闻言立刻就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要怎么办？”
红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随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和秀儿、莲儿说道：“要不，俩位姐姐也先坐下来歇一歇？”
秀儿：“……”
莲儿气呼呼的，却当真坐下了，还埋怨了红儿一句，“你的心可真大。”
红儿听了莲儿的话，不觉得耻辱，反而挺骄傲的。
她洋洋得意地：“那必须的。要不是我机灵又心大，大小姐会派给我那么重要的任务吗？你们是不知道，老爷看起来可严肃了，一路还问了我不少的问题。”
“好在我还挺会忽悠的，老爷倒也没有怀疑别的。”
正说着话呢，红儿突然又叹口气，“但是我以后也绝对不会再出现在老爷面前了，最起码一年之内不会出现在老爷面前，要不然……老爷见到了我，非把我卖出府去不可。”
红儿当时把苏鸿带去了琉璃院，并没有直接跑掉，而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直到看到苏鸿离开了琉璃院，她才回来的秋水院。只是苏鸿出来琉璃院时，脸色难看极了。
三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心有戚戚。大小姐今儿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冒险且胆大了……她们当时听说时，也是吓了一跳的。
“有我在，你不会被卖出府去。”
苏姝不知道何时出现了红儿的身后，她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冬青旁，笑靥如花：“为着今儿你们做的事情极好，我会允你们每人一个愿望，但凡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帮你们完成。”
“谢谢小姐。”红儿颇为欢天喜地。
她想了想，又问道：“许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苏姝笑着应“是”，又补了一句：“不限时日的，你们什么时候提出来都行。”
红儿的小脑袋瓜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雪白的小脸竟然红了。
苏姝看了她一眼，还是挺稀奇的，却也没有问什么。
莲儿也屈身谢过了苏姝。
倒是秀儿转身走下转角游廊，来到了苏姝的身边，言语诚恳，“奴婢什么都不要，能一辈子都跟着小姐，伺候着小姐就满足了。”
她是宋梅茹嫁过来苏家时带的家生奴才，一家人都带了过来，其父母兄弟都在庄子上做活。她也算是从小和苏姝一起长大的。情分自然比别人更重些。
苏姝拍拍秀儿的手，“我知道你待我的心。”
前世的秀儿自然是跟随她嫁去了阮家，可惜早早病死了，当时也没有觉得很奇怪，现在想来却有些不对了。秀儿死的那年，正值身强力壮的，怎地一场风寒就夺去了性命？
主仆三人说了会儿话，苏姝便回去了内室歇息，还吩咐莲儿给她打了水梳洗。
苏姝在花厅时哭了一场，眼睛还是红肿的，当时还不觉得，这会儿对着妆镜一照，真是十分明显。
莲儿端了半铜盆的温水进来，手里还拿了块白色细布手巾。
她说道：“小姐，奴婢给您兑了上好的茉莉汁子，清香又带着甜味……都是您喜欢的。”
苏姝“嗯”了一声，先洗两下手，又浸湿了细布手巾去擦脸。
十五岁是无疑是女孩子美好的年龄段，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当然，对于苏姝来说，却是苏姝最好的年龄了。
她还是艳若桃李的模样，人群中最明艳夺目的，不是后来的憔悴落魄。
过来问苏姝午饭摆在哪里的是另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姓李。也是在秋水院的小厨房做活。
苏姝看了她一眼，并没有什么印象，便随便问了一句：“罗嫂子回去老家了？”
年轻的小媳妇低眉顺眼地应“是”。
苏姝没再说什么，让她把午饭摆在廊庑下即可。
今儿天气好，出了大太阳，又不冷不热的。更何况苏姝的心情也好，坐在廊庑下吃午饭，比坐在屋里有趣多了。
年轻的小媳妇屈身应“是”后，退下了。
秀儿等人要张罗着把苏姝吃饭用的紫檀木餐桌给抬出来。
苏姝却摆摆手，“抬个茶几放到廊庑下就行，紫檀木餐桌又重又大，也没有必要。”
茶几摆在了廊庑下，又配了张圈椅，都齐全了。
就等着年轻小媳妇摆上来的饭菜了。
正当这时候。
琉璃院的果儿走进了秋水院，她见到苏姝先屈身行礼：“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苏姝坐在廊庑下的圈椅上，整个人被太阳晒到懒洋洋的。
她抬眼看了看果儿，问道：“你不在我母亲身边伺候着，怎地过来了我这里？”
果儿笑了笑，回答苏姝：“夫人已经在琉璃院备好了午饭，让奴婢过来请您过去呢。”
“嗯？”苏姝这儿都准备好了，就有些不想动弹。
她问道：“非要现在过去吗？等我吃过午饭再去……行不行？”
果儿笑的乖巧，“夫人特地让小厨房给您做了您最爱吃的糯米莲藕，还浇了桂花糖汁呢。”
苏姝：“……”这道糯米莲藕是她幼时最爱吃的一道菜肴，等长大了反而觉得太过于甜腻，不爱吃了。
但是母亲却认为她爱吃，动不动就让琉璃院的小厨房做来给她吃，前世也一样。
她反复和母亲解释过也都是无用的，母亲当时答应的很快，过后却依旧如此。
时间一久，苏姝都懒得开口了。
反正母亲让她去吃糯米莲藕，她去吃就是了。
苏姝和果儿一起过去了琉璃院，把小厨房准备给她的饭菜让秀儿等人分吃了。
她到的时候，琉璃院的饭菜果然都已经摆上桌了。
宋梅茹和娴姐儿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看样子是在等她。
苏姝屈身给宋梅茹行礼，娴姐儿又起身给她行礼。
宋梅茹脸上带着笑，摆手让苏姝坐下，“就等你吃午饭了。”
“母亲不必等我，你们应该先吃的。”
苏姝伸手揪了揪娴姐儿的丫髻，问她：“娴姐儿的左眼还疼吗？”
苏娴的左眼眼珠看着还是有些红。
苏娴摇摇头，声音软软糯糯地：“早都不疼了。”
宋梅茹拿起筷子给苏姝夹了一块糯米莲藕，也给苏娴夹了一块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
苏娴如今住在琉璃院，每逢吃饭，宋梅茹总会让丫鬟去唤了她过来陪着自己。
她也是私心里，想趁着教一教娴姐儿饭桌上的规矩。
苏娴开口给宋梅茹道谢，“谢谢母亲的关怀。”
看着是大方一些了。
不像刚过来时，喝个茶水都不敢抬头看人。
宋梅茹暗自点点头，想着孩子果然都是需要教导的。
苏姝低头咬了一口糯米莲藕，听宋梅茹说话，“妩姐儿一贯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可是也太没心没肺了吧……好端端的，姐妹间玩闹怎地会碰触到眼睛呢，若是伤的很了，可就是娴姐儿一辈子的累赘了。”
“妩姐儿活泼。”苏姝笑着给宋梅茹夹了一筷子鱼肉，说道：“她是无心的。”
宋梅茹却不以为然，“赵姨娘那样的人，能懂得什么是教养。我就可惜了妩姐儿那样的好孩子……”
她话说了一半，看了眼正低头喝莲子粥的苏娴，又觉得当着苏娴的面说赵姨娘的不是不大合适，便硬生生换了话题，“姝姐儿，你上午也见到了王家二公子，感觉他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苏姝吃完了一块糯米莲藕，又伸筷子去夹切成小块的咸水鸭肉，“我都没看清楚他的长相。”
她说的是真话，从不曾在意过的人，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就像上辈子她面对阮清川一样。
宋梅茹不死心，“我听林嬷嬷讲，王家二公子也是个出色的，不仅人长的好看。你父亲对他的学问也很满意。”
苏姝叹一口气，咸水鸭肉也不吃了，很是无奈：“母亲，我对那个什么王家二公子真的是无心。您还是趁早回复了刘大娘子，不要让别人一直等着。”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宋梅茹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都希望女儿能挑挑拣拣嫁个如意的郎君，但是女儿不配合，又让她感到很焦心。
她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认为他长的不好看？不好意思和母亲说。但是我听林嬷嬷讲，妩姐儿还一个劲夸他的长相呢。”
当初阮清川来家里和女儿相看时，女儿也是不同意的，但是那阮清川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容貌了。难道是女儿心中有了比较，觉得王家二公子长的还不如阮清川？
“妩姐儿还夸过三叔长的好看呢。”苏姝弯眸笑起来：“甚至还夸过沈丘。您能相信妩姐儿的话？”
宋梅茹：“……”
妩姐儿夸小叔长得好看，她还能理解。但是沈丘，长的黑不溜秋的，除了个子高高大大的……哪里好看了。
苏姝看母亲不吭声了。
她自己说的好笑，先笑了会儿，又去安抚母亲，“您就按照我的意思去做就是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最近这几日，如果有阮家人带着媒人登门来提亲，您可一定要同意的。”
“……姝姐儿。”
宋梅茹直接愣住了，“你说的阮家人是来自哪个阮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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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更)
宋梅茹见女儿从容稳当的，突然又想起听林嬷嬷所说，今儿大兴的阮二爷也过来了府里，留在花厅和老爷用午饭了……
阮家人？
带着媒人登门来提亲的难道是大兴阮家人？
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也致使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姝姐儿，难道你说的这个阮家人是大兴阮家？”
苏姝抬眼去看宋梅茹，心里还是慌张的，但面上显得风平浪静，“对呀。就是大兴阮家。”
母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没有像前世一样，一心要把她嫁给阮清川。
她的心里慌张大概也是不太摸得准母亲的心思。
宋梅茹：“……”
她记得女儿很坚定的说过，此生都不会嫁给阮清川，怎地这么快就又同意嫁给阮清川了？
不错，前不久女儿也是同她说起过，又觉得阮清川也挺好之类的话……但那不都是女孩家善变吗？莫非当时就是她的真心话了。
宋梅茹一时觉得心里有些乱。
母亲这个情况，又一直不说话，难道是震惊到无语了！
苏姝心里打了鼓，却觉得自己猜想的又不大对，母亲虽然不再让她非要嫁给阮清川不可，但是也没有说过不让她嫁给阮清川吧……她这会儿自己同意了要嫁给阮清川，应该不至于会让母亲太过震惊吧。
苏姝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眉目，索性又补一句，“……就是以前也带着媒人来过家里的，大兴阮二爷。”
“我知道。”宋梅茹终于开了口，她定了定神，旁若无人的又夹了一块糯米莲藕递给苏姝，“阮清川很好，是比王淼强上许多。”
既然女儿说了是大兴阮家会带着媒人登门提亲，那么便是阮清川了，这还有什么可强调的。
“您是同意了？”
这一下换到苏姝吃惊了，她无意识的咬了咬唇畔，“……我还以为您看上了王淼，让我嫁给他呢。”
“胡说。”宋梅茹嗔了女儿一句：“你的亲事自然是由你自己做主。母亲还算是开明的人，只会给你建议，却不会真的为你做主。只要你真心愿意，母亲也不会驳了你的意愿。那阮清川无论是家世还是名望都比王淼强上许多。母亲最多只是觉得王淼是个不错的孩子，和你的年岁、门第都是相当的。”
听到女儿说同意嫁到大兴阮家去，她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阮清川是她和丈夫都瞧上的女婿，当然差不了，偏偏是女儿一直咬着牙坚持。
苏姝的一双桃花眼里俱是笑意，“谢谢您，母亲。”
她原以为母亲会开口阻拦几句呢，没想到竟然也是同意的。
“傻姝姐儿，和母亲不用这么客套的。”
宋梅茹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如孩童一般纯粹，便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地同自己说了这番话。她原本还不是很确定女儿的心思，这会儿反而是心内大定。
女儿的终身大事一定下来，宋梅茹简直是满心的放松，她立刻又给女儿夹了一块糯米莲藕，笑眯眯地：“母亲知道你爱吃，专门让小厨房为你做的，赶紧吃吧，这一盘都是你的。”
苏姝的右眼皮无端跳了几下。
她看了看还有满满一盘子的糯米莲藕，还是决定要开口替自己再解释一下，“……母亲，其实我已经不爱吃糯米莲藕了，太甜腻。”
“是吗？”宋梅茹用筷子夹了块糯米莲藕，低头尝了一口，说道：“我觉得还好，也不是很甜腻。”
她评判了一句，当真吃下了一块糯米莲藕。
苏姝无言以对。
决定从此以后再不向母亲多解释了，哪怕是一个字。
宋梅茹看女儿乖巧地低头吃起糯米莲藕，心里高兴起来，对着娴姐儿也格外的和气。
“娴姐儿，你要多吃些饭菜。”她拿起筷子，给苏娴夹了个黄油龙虾放在她面前的碟碗里，“女孩子家不能太瘦了，不好看。”
苏娴嘴里刚吃了豆腐，双颊一动一动的鼓起，像个小仓鼠。
她等咽下去，才听话的应“是”，又抬头去看苏姝，过了会儿说道：“长姐也很瘦。”
“嗯？”宋梅茹不知道苏娴想表达什么，微微歪头看向她，询问一般：“娴姐儿？”
“长姐也很瘦呀，但是长姐就很好看。”
苏姝正低头满怀苦闷的吃糯米莲藕，闻言笑的眉眼弯弯，“咱们娴姐儿可真会说话，小嘴像抹了蜜一般。”
“可不是。”宋梅茹就坐在苏娴旁边，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也笑着说：“娴姐儿伶俐，一说话就让人听的心里高兴。”
苏娴却不明所以，“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被苏娴呆愣又认真的表情逗的忍俊不禁。
一时间，琉璃院的气氛十分的融洽。
有小丫鬟掀帘子进来给宋梅茹通报，“柳姨娘过来给您请安了。”
“请进来吧。”
娴姐儿自从住进来琉璃院，柳姨娘都恨不得一日三餐的过来给她请安。
宋梅茹知道，柳姨娘这是想念娴姐儿了。
不大会的功夫。
柳姨娘进了屋，屈身给宋梅茹请安，看到苏姝，也恭敬的行礼。
她身穿豆绿色长褙子，梳圆髻，戴了根赤金素簪子。
柳姨娘的身份低微，是没有资格坐下和宋梅茹等人一起吃午饭的。
倒是宋梅茹让了让她。
柳姨娘笑容很怯，“多谢夫人的关怀，妾侍却是吃了午饭过来的。”
她说话间，规规矩矩的站在宋梅茹身旁，接过果儿手里的公筷给宋梅茹布菜。
苏娴看到生母站在一旁伺候母亲用午饭，而她坐着吃午饭，心里就有些不安。
她渐渐放下筷子，抿了唇和宋梅茹说话，“母亲，我吃好了。”
宋梅茹“嗯”了一声，也没有在意。
她让小丫鬟带着苏娴下去漱口。
外面的天空湛蓝。
阳光充盈而明媚。
留春院那边。
赵姨娘同俩个女儿也在用午饭。
苏妩和往日活泼的性子不同。
她闷着头吃饭，一句话也不多说。
赵姨娘很是奇怪，用手背挨一挨苏妩的额头，问她：“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苏妩摇摇头，依旧不说话。
苏妍看了一眼妹妹，替妹妹回答了赵姨娘的问题，“她好好的，就是今儿在花厅的时候，不小心戳痛了娴姐儿的左眼。”
娴姐儿看着倒还好，就是妹妹，一直还难受着。
“戳痛娴姐儿的左眼？”赵姨娘有些懵，问苏妍，“什么意思？”
苏妍大致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兴致也低落下来：“那王家二公子家世好，学问也不错，长相也俊朗。”
她又想起阮清川，神情恹恹地：“娘亲，怎地出色的人物都是任由苏姝挑选呢？”
赵姨娘一听说苏娴并没有大碍，连多问一句的兴趣也没有了。
她伸手揉揉苏妍的头发，说话慢慢悠悠：“我妍姐儿容貌出众，也会寻到一个好夫家的。”
赵姨娘看着妍姐儿水灵灵如出水芙蓉一般的面容，心里很是骄傲，“你才气远播，在整个燕京城都有人知道的……等你及笄了，也多的是好儿郎会任由我妍姐儿挑选的。”
苏妍红了脸，被娘亲一安慰，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想到阮清川俊雅如仙人的姿态，动了小心思，“娘亲，你知道阮清川吗？”
赵姨娘愣了一下，反问道：“你见过他了？”
苏妍“嗯”了一声，也有些不好意思，“今儿在花厅见到的。”
赵姨娘知道今儿是太常寺少卿家的二公子过来府里，却不知道阮清川也来了。
她看了女儿一会儿，问道：“妍姐儿是想说什么？”
苏妍羞的半响没有吭声，但是当着娘亲的面，她又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娘亲，那阮清川家世什么的也都挺好，既然苏姝没有看上她……”
苏妍已经算是够胆大了，却还是说了一半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赵姨娘是过来人，如何看不明白女儿的心思。
她略微有些迟疑，“阮清川是苏姝没有看上的男子，妍姐儿，你没有必要去选一个这样的。”
“那是苏姝没眼光罢了。”
苏妍咬紧牙，“我倒是觉得阮清川比那王二公子还强上不少。”
赵姨娘对女儿的这句话没有任何的异议。
她原本就觉得阮清川是个好的，现下被女儿一说，也难免意动。
赵姨娘想了想，说道：“等晚上吧，我让人去请了你父亲过来，先探一探他的意思再说。”
苏妍双手攥紧帕子，低头应了“是”。
她是个女儿家，也不想主动和娘亲提起婚姻大事，也想像苏姝一样，好儿郎就由着她去挑选。但是没有办法，她是庶出的孩子，不靠耍心计不靠争抢是什么都得不到的。
未时过半。
苏鸿让沈丘去琉璃院请宋梅茹过去松轩，说是宫里来了太医，要给二少爷把个脉。
“宫里来了太医？”宋梅茹一头的雾水，“是老爷请回来的？”
“奴才也不知道。”
沈丘摇摇头，他看到苏姝也在，笑着拱手，“大小姐，老爷也让奴才去秋水院请您的。刚好您也在，就随夫人一起过去松轩吧。”
苏姝在听到宫里来了太医时，就知道是阮清川请来的。阮清川上次就告诉过她，说会请一位医术高超的太医过来府里给与哥儿诊治身体。
没想到，还真的给请来了。
事关幼子，宋梅茹总是急切的。
她二话不说，直接领着苏姝就出了门。
柳姨娘正在庭院里和娴姐儿说话，看到宋梅茹还屈身行了礼。
宋梅茹只是摆了摆手，“你多陪娴姐儿一会吧，等天色晚了再回去。”
柳姨娘脸上露出喜色，“妾侍多谢夫人的体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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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二更)
宋梅茹拉着女儿的手过去松轩的时候，苏鸿领着阮清川等人已经到了。
长住苏府的宁大夫也被请了过来，也是为了方便太医的问诊。
宫里来的太医姓吴，中等个头，长的清瘦又斯文。
他先给苏琪与把了脉，然后又去看眼睛和舌苔，“贵府公子得的是弱症，又兼气血双亏……身子骨是不能再拖了，一定要好生将养着。”
宋梅茹进了松轩就直奔内室来了，听了吴太医的话，泪珠立刻滚落下来。
苏姝就站在宋梅茹的身边，看她情绪激动，忙着给她抚后背，又小声安慰，“有太医在，弟弟一定会健康无虞的，您不用太担心。”
宋梅茹拿出帕子擦了眼泪，和吴太医说道，自责的很：“原是我身体不好，他一生下来就弱的很，哭的声音就很小。还在襁褓时，也是常常生病。我时常忧心难安，还务必请您给他好好医治一番。”
苏琪与穿了藏蓝色布靴下床，也走去宋梅茹的身边安慰她。
少年还很纤瘦，露出来的一截手腕近乎透明的白皙，那样清秀和文弱，总是让人止不住的怜惜。
宋梅茹转头看了一眼儿子，哭的更加厉害了。
“医者父母心。”吴太医收了布枕，放到随身携带的黄花梨提式药箱里，“还请夫人放心，我会尽力的。”
他原本今儿是没有时间出宫的，是阮清川特地找上他，还说不拘是上午还是下午有时间，只要是今儿过来荣祥胡同苏府就行。还必须是一定要过来。
阮清川是谁？宫里贤妃娘娘的亲弟弟，而且还是朝廷大员，这样的人别说得罪了，他巴结都来不及。
他在内室给病人问诊，那阮清川就坐在堂屋里等着，如此的重视，他如何敢不尽力？
苏鸿原本是在堂屋的主位上坐着陪阮清川说话，闻听此言，也走进了内室。
他拱手给吴太医行礼，“听闻您一向医术了得，就多有拜托了。”
吴太医是被阮清川请过来的，大致对苏鸿家里也有浅显的了解，更是客客气气的，“苏大人抬举了，吴某一定全力以赴给贵府公子治病。”
吴太医随后又和宁大夫交谈了一会儿，也逐一看过宁大夫给苏琪与开的药方。
他眉头一直皱着，总是让人心里忐忑难安的。
大约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吴太医就唤了苏鸿和宋梅茹单独去外间说话。
吴太医的神情带着了然的凝重，也没有避讳：“宁大夫的方子虽然开的平庸，却都极对贵府公子的症候……这么多年的汤药喝下去，至于为何会一直不痊愈……吴某也想不通其中的关卡。或许还有些别的原因。”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比如饮食方面的不注意，再比如煎的汤药不到火候，又或者是按照方子却抓错了草药……你们作为父母，还是要格外的留心些。贵府公子的身体很不好，如果再这样不明不白的耽误下去，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他是宫里的太医，实在是见惯了太多的勾心斗角，这大宅院里的路数差不多一眼就能看个大概了。
他说的够透彻了，苏鸿夫妻俩能不能理解到就看他们自己了，不过也只能点到为止了。再多说，就是挑拨人家宅院不宁了。
苏鸿：“……”
他还有些摸不住头脑，问道：“吴太医，您都说了宁大夫开的药方子是有效的，那为何犬子的病症一直不见好转，反而是一年比一年更严重了？”
吴太医笑而不语，并不回答苏鸿的问题。
他说：“我会重新拟个方子出来，只要你们按照我的方子抓药，再依样熬下去，贵府公子的病情应该就会有好转的。”
苏鸿可能会一时听不懂吴太医说的话，但是宋梅茹却是懂了，她恨的牙根直痒，屈身给吴太医行了礼，“多谢您的指点，还请太医拟方子吧。”
吴太医说的话再明白不过了，他是说与哥儿之所以这些年一直病着，是有人在他的饮食里或者汤药里动了手脚。
宋梅茹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气的太阳穴霍霍地跳。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的儿子竟然被人暗害了许多年！她竟然还全然不知！
苏姝就站在堂屋的门边，眼睛往西次间望。她脊背挺的很直，给人心志很坚韧的感觉。
西次间是吴太医唤走苏鸿和宋梅茹单独说话的地方。
阮清川却看出苏姝的孤弱，心里像被人用细针扎了一下，绵绵密密的疼。
他放下手里的茶盏，温和的同苏姝说话，“大小姐不必担忧，吴太医一贯是圣手，令弟不会有事的。”
苏姝转身看他，唇角绽开小小的笑。
她说：“我知道的。”
阮清川费心请来的太医，一定有他的长处。
阮清川薄唇微弯，“那你坐下来等待……好不好？一直站着很累的。”
他语气很温柔，又十足的有耐心，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站着能有多累的？
再者，她又不会一直站着，不过是站了一会儿。
但对上阮清川柔和的双眸，苏姝就说不出“不”字了，她水漾桃花眼去看阮清川，似乎还带了些茫然。
苏姝应了“好”，去了就近的圈椅上坐下。
苏琪与也从内室里走了出来，亲昵地唤了声“长姐”，他看到堂屋里坐了个陌生的俊雅男人，有些愣住了。
他刚才也见过此人了，但是父亲并没有给他介绍，他并不知道他是谁。
苏姝招了手让苏琪与上前来，和他介绍道：“这是大兴阮二爷，就是他给你请来了宫里的太医。”
然后又给阮清川介绍，“他是我的胞弟苏琪与。”
苏琪与拱手行礼，“劳您费心了。”
阮琪与笑着摇摇头，温和地：“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用不着言谢。”
苏琪与羞涩的笑了笑，大概是见了外人，他有些不好意思。
苏姝拉了苏琪与的手，让丫鬟去搬了牡丹凳过来，就让他坐在身边，还伸手去给他整理衣领。
苏琪与也格外的依赖苏姝，小声和她说话，一句一个“长姐”。
许是看她腰间挂的碧玉坠儿好看，他还伸手去摸了摸。
阮清川看到了，心里就不大舒服。
他觉得苏姝和苏琪与之间的姐弟感情太好了。
就好像苏琪与一过来，苏姝的眼里就看不到他了一样……
西次间的靛蓝色帘子掀开了，吴太医先走了出来，随后就是苏鸿和宋梅茹夫妻俩。
苏鸿拱手又和吴太医道谢，亲自拿了银票送他出府。阮清川也起身告辞。
出于礼节，宋梅茹带着苏姝、苏琪与姐弟俩也往外送了几步。
走到庭院时，阮清川趁着无人注意，压低声音和苏姝说了句：“等着我。”
苏姝红了脸颊，却也认真给阮清川回应，“好，我等着你。”她一早就确定的心意，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了。
倒是苏琪与，他看着阮清川走远了，才走到苏姝的身边，问道：“长姐，你和这个阮二爷很熟悉吗？”
苏姝不知道怎么给弟弟解释。
她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尽量的简短，“很熟悉。”
可不是很熟悉吗？前世今生的缘分了，而且还可能很快再次成为苏琪与的姐夫……
苏琪与却觉得长姐对他很是敷衍。
少年人总是好奇心很重，他又问道：“长姐，你和阮二爷是怎么个熟悉法？”
苏姝：“……”
她瞪了一眼苏琪与，“小孩子家，不许管大人的事情，小心操心多了长不高。”
“我才不会长不高呢。”
苏琪与知道长姐是不愿意同他说，小声的嘟囔：“……等以后，我会比长姐长的还要高。”
他兴致挺好的，还边说边比划俩人的身高。
“那当然。”苏姝倒是很认同弟弟说的这句话，“你是男孩子，以后当然会比长姐长得高。”
她的话音刚落地，就想起前世的弟弟，死在了十一岁那年。
苏姝鼻尖一酸，转身却看到廊庑下六神无主，摇摇欲坠的母亲。
她吓了一跳，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母亲，您怎么了？”
苏琪与也愣了愣，跟着苏姝就过去了廊庑下。
林嬷嬷就站在一旁搀扶着宋梅茹，她也是一脸的担忧，“夫人，您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是头晕吗？”
宋梅茹有头晕的毛病，时不时就犯一次，林嬷嬷是知道的。
宋梅茹摇摇头，脸色煞白。
她伸手去拉苏琪与的手，不住的道歉，“与哥儿，是母亲对不住你。”
“母亲，您没有对不住我。”
苏琪与说道：“我很好，您不要心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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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更)
宋梅茹伸手把儿子搂入怀里，泪如雨下。
她抽抽噎噎，“与哥儿……是母亲……对不住你。”
她生下了与哥儿，又保护不住他，何其无能啊？对于一个母亲来说，简直比用尖刀剜她的心都痛！
宋梅茹哭的实在悲切。
苏姝劝慰不住，也不由得也跟着红了眼睛。
林嬷嬷是宋梅茹的乳母，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比疼爱自己的孩子还疼爱她。而今看她难过成这样，眼里的泪水也控制不住的落下来。
她拿了帕子才眼泪，“姑娘，您身子骨弱，可不能再哭了。”
宋梅茹没嫁人的时候，林嬷嬷就唤她为“姑娘”，透着一股子亲昵。
而宋梅茹嫁了人，她也好久没唤她为“姑娘”了，这次她也不知道为何又唤了。
苏鸿回到松轩就看到这一幕，难免有些感触。
他叹息道：“都别哭了。吴太医都说了，只要按照他开的方子喝汤药，与哥儿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苏鸿说着话，把手里一直拿着的药方子随手给了松轩的一个小丫鬟，“去宁大夫那里抓药吧。”
宁大夫在苏家是有一个独立院子的，也有一个专门的小药房，平时的爱好除了看医书，也时不时去郊外的山上采些草药回来晒上。
苏鸿的话才说完，宋梅茹立刻打断了他，把药方子从小丫鬟手里要回来，直接递给了果儿，“你过去宁大夫那里抓药，就说是我说的，让宁大夫亲自配药，亲自抓药。中途不许任何人插手。”
她停顿了一下，又嘱咐果儿，“你更是要全程盯着宁大夫抓药，然后直接拿回来给我。”
果儿虽然不知道主子为何会这样安排，却还是屈身应了“是”。宁大夫年纪大了，走路也幔，此时刚走出松轩一会儿。果儿走出松轩，抬头就能看到他，便小跑跟了上去。
秋风萧瑟。
就算是午后，吹到人身上也带着冷气。
苏鸿愣了愣。
他终究还是不习惯妻子突然的雷厉风行，“吴太医的话虽然说的也有道理……但你也没有必要这么严肃吧？”
他就算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吴太医说那样一番话的含义，这会儿也明白了，心里还是不怎么相信。与哥儿可是府里的嫡子，谁敢做出这样阴毒的事情来暗害？
都不怕丢性命的吗？
宋梅茹抬眼去看丈夫，觉得他还是一副不上心的表情，心里一阵阵的失望。
她指尖都发颤，“与哥儿是我拿命换来的孩子，他的命比我的命都重要……你说我应该不应该严肃？”
吴太医都指出了他们夫妻为人父母的不留心，怎地丈夫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改变都不曾有。
“我也没说别的，不过是无心的一句话。”苏鸿看到妻子生气，还是低头说了软话：“与哥儿也是我的骨血，我也一样的疼爱他。”
他伸手摸了摸嫡子的头发，许是父子血脉相连的关系，心里涌起温情，“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就好，无论怎么样，与哥儿是第一位重要的。”
宋梅茹“嗯”了一声，松开怀里的儿子，拿出帕子擦了眼泪。
她的神色还是不好，心情却平静了些，和丈夫说话，“老爷也忙了一上午，回书房歇一会吧，与哥儿的事情交与妾身来做便好。”
苏鸿应了“好”。
他中午的时候陪着阮清川吃饭，喝了几杯酒下肚，当时还没有感觉，这会儿倒是头疼起来。人也疲乏的很。
宋梅茹看着苏鸿走出了松轩，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一个人愣了好久。
“母亲。”
苏姝走上前，搀扶着宋梅茹去了转角游廊的美人靠上坐下，问道：“您能告诉我……吴太医到底给您和父亲说了些什么话吗？”
母亲这样柔弱的人，竟然也能有如此强硬的作派，想必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
面对女儿，宋梅茹也从想过隐瞒，她先打发了身边人都退下，三言两语便说清楚了吴太医的意思。
她面露讥讽：“要说府里有谁还惦记着谋害与哥儿的性命？除了赵姨娘母女俩，我不作他人想。”
苏姝去握宋梅茹的手，闭了闭眼，恨的银牙咬断，“母亲，您怀疑是没有用的，总得拿出些证据出来。赵姨娘那样的人，有了证据在手，才能一棍子打到死死的，让她一辈子都不能再翻身。”
与哥儿是她一点一点抱着长大的，比母亲都上心十倍，若真的论起来，他们姐弟俩的情分和别家的母子情分也差不离了。
宋梅茹扭头去看女儿，“……我晓得。”
她半辈子都活的轻松，没有操过什么心，只知道要收拾赵姨娘，其实还真不知道具体要去怎么做。
苏姝看母亲的表情就知道不妥。母亲的气性一时上来了，强硬可能是有的，但天生性子柔软的人是做不了什么事情的，拿个主意还好。
她抿抿红唇，“搜查证据的事情，母亲不如交给我来做吧。您身体不好，好好将养着便是。还有，这松轩……与哥儿是住不得了。不仅如此，他身边的一干丫鬟、婆子都不能再用。”
宋梅茹抬眼看着女儿，和苏琪与相似的清秀面容带着疑问，“姝姐儿想要做什么？”
“与哥儿从今儿起，便吃住在母亲的琉璃院，若有人问起，只说和娴姐儿做个伴。别的一概不能说。”
苏姝说道：“母亲只要照顾好弟弟和自身便好，其余的……都有我呢。”
宋梅茹点点头，“这些都是小事，倒不用姝姐儿嘱咐，只是母亲还是有些担心，你一个人行吗？赵姨娘狐狸一般的人，母亲只怕你吃亏。”
“您尽管放心。”
苏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母亲，最近不要和父亲过多透露与哥儿的事情……”
她怕赵姨娘会钻了空子。
宋梅茹没有弄懂女儿的意思，却也懵懵懂懂的答应了。
苏琪与最终还是去琉璃院给苏娴做伴了。他住在西厢房，苏娴住在东厢房。
原来那些伺候苏琪与的丫鬟、婆子们都还在待在松轩，一个也没有跟着他过去。
苏姝也回去了秋水院，同时还带回了紫儿。
紫儿还是圆圆的脸，却是白皙了很多。
她穿了件杏色夹袄，丫髻上带了两朵紫色绢花。
看起来很精神。
苏姝随便让人搬了圈椅，放在廊庑下。
她喜欢坐在外面，待在屋里总有些憋闷。外面空气也好，还能看到天空，看到白云，看到绿树、红花。
紫儿屈身给苏姝行礼，她总是聪明的，不用苏姝开口问，便说了自己待在松轩的所见所闻。
“奴婢冷眼瞧着，松轩的丫鬟、婆子们还是很听杏儿姐姐的话，虽然芙儿姐姐才是二少爷身边的一等丫鬟，但是并没有杏儿姐姐服众……”
苏姝愣了愣，问道：“她们都不知道杏儿被我降成二等丫鬟了？”
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傻话。她当众宣布的事情，哪里会有谁不知道？不过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大约是知道的。”
紫儿老老实实地回答苏姝，“许是杏儿姐姐在二少爷身边待的久了，大家都愿意给她个面子。”
苏姝笑的冷清，“都愿意给杏儿面子？那岂不是驳了我的脸面？”
紫儿一惊，随后利索的认错：“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大小姐提拔过去松轩的，只认大小姐和二少爷是主子。别的一概不认。”
“我知道。”
苏姝摆摆手，又问她：“杏儿如今在松轩都做些什么活计的？”
她记得近身伺候与哥儿起居的事情都改让芙儿做了。
“别的倒没有做什么。”紫儿想了想，回答道：“二少爷的汤药都是由杏儿姐姐熬煎的，还有就是二少爷的一应饮食也都是杏儿姐姐在负责……”
紫儿的话还没有说完，苏姝直接给打断了，“松轩小厨房没有管事婆子吗？为何要让杏儿负责与哥儿的饮食？”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冒了头，快的她都没有抓住，却惊了一头的薄汗。
紫儿嗫嚅着开口，“奴婢不知道。”
她也是最近才过去的松轩，有好多事情也确实是不知道缘由。
苏姝定定的看着紫儿，好一会儿，才说：“我今儿问你的话，谁问都不许告诉。你回去之后，暗中盯着杏儿，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及时报备给我。”
紫儿屈身应“是”。
苏姝让红儿送了紫儿出去秋水院。
秀儿轻轻给苏姝按压肩膀，“小姐，您是在怀疑杏儿吗？”
“怀疑谁都没有用，有用的是证据。”
苏姝往后坐，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地：“我一向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承认。哪有好好的姑娘家是脾气跋扈，任性妄为的？有一丁点事情就要吵闹到父亲的面前，得理绝不饶人。府里府外的人都觉得我不好，说我厉害……”
她一双桃花眼含了水意，“但是母亲赢弱，弟弟幼小，我没有这样的脾性，在府里还要怎样生活呢。靠父亲的庇佑吗？没有可能的，他只会庇佑赵姨娘，庇佑苏妍、苏妩……却不会庇佑我和与哥儿。但是，我给忘了，赵姨娘是不敢在明面上欺负我们了……却换成了暗地里啊。”
父亲最注重利益和仕途，他看重苏琪华，自然也就看重赵姨娘母女。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去指望父亲。
俗语说的好——麻绳只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前世的与哥儿，大概就是这样被赵姨娘活活害死了。
秀儿鼻尖酸楚，“小姐，奴婢就觉得您很好，是那些人不懂得您的好。”
夫人不管事，老爷又不疼爱小姐和二少爷，小姐要如何不强势？
“好不好的，我都认了。也无所谓。”
苏姝嗓音阴冷，“但是与哥儿却是一定要活下去的，这一世他一定会安稳长大，娶妻生子。”
作者有话说:
麻绳只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出自中国农村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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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大家急着看二爷和姝姐儿成亲，恋爱，拉小手手……我也着急。但是该走的剧情还是要走，坏人做错了事情一定会受到惩罚。赵姨娘母女俩心术不正，一定也得收拾。
一收拾完她们，接下来就都是二爷和姝姐儿哈。
大家别急，让我慢慢写，写精彩些，打脸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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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二更)
天色渐晚的时候，下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
听在耳里，不感到烦躁，反而是心里舒畅些。
苏鸿一觉醒来时，酉时（下午五点～晚上七点）都过了，他起身洗了把脸。
宁湘给苏鸿端来了晚餐。
苏鸿中午吃过了，晚上也不怎么饿。
他略略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闪耀的烛火照在宁湘的侧脸上，越发显得白皙丰润，眼角眉梢间，是数不尽的妩媚。
苏鸿看着宁湘，心神一动。
他去拉宁湘的手，眸光渐深……
门外却想起沈丘不合适宜的声音，“老爷，留春院的清雨姑娘来了，说是赵姨娘犯了心口痛，要请老爷过去看一看。”
苏鸿直裰的系带已经散开了，闻言，皱紧了眉头。
他带着怒气，“赵姨娘心口痛就请宁大夫过去看一看，找我来做什么。我又不懂得看病。”
沈丘应了一声，爽快的退下了。
宁湘羞的小脸都红透了，她抓住苏鸿脱她谰裙的右手，嗓子柔的像要滴水般，“老爷，赵姨娘那边……”
宁湘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苏鸿便伸手搂了她入怀，“不管她。”
细小的呻.吟声响起
素青色帷帐放下了。
清雨打了一把油纸伞站在在庭院里等待，沈丘很快就走到了她面前。
清雨脸上带了笑，“……老爷怎么说的？”
“老爷让赵姨娘请大夫过去留春院。”
清雨不可置信地：“老爷都没有说要去留春院看望赵姨娘吗？”
沈丘摇摇头，“没有。”
他传了话，转身就走，徒留清雨一人待着发愣。
雨势下的又大了些。
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油纸伞上，声音格外的清脆。
清雨不得已回去了留春院，她照实告诉了赵姨娘，末了又说：“姨娘，我都没有见过老爷的面。”
赵姨娘脸色沉沉。
她想起宋梅茹送给苏鸿的那个漂亮丫头，咬牙骂了声“小贱人”。
赵姨娘说道：“不过来就不过来吧，我沐浴一番，先去睡觉了。”
今儿有太医过去了松轩，她心里急的很，偏生她安插在松轩的小丫鬟说并没有什么异常，就是二少爷暂时去了夫人的院子里陪伴四小姐。
苏琪与好端端的为何要过去琉璃院陪伴苏娴？
赵姨娘的感觉很不好，总想找个人打听一下，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苏鸿。
苏鸿这个人，聪明机灵也有，不然怎么能在朝廷做官呢，但是他喜欢别人的奉承和夸赞，想从他那里套话是最容易的……没想到还是没有把他请过来留春院。
赵姨娘郁闷的很。
她沐浴过后，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但是心里面藏了许多事，翻来覆去的总也睡不着。
亥时（晚上九点～晚上十一点）左右。
赵姨娘终于有了睡意，苏鸿却一身寒气的过来了留春院。
“老爷，您来了？”
赵姨娘的惊喜倒也没有作伪，穿了绣鞋便下床，“妾侍以为你不来了呢。”
“听说你心口痛，我放心不下。”苏鸿把淋湿的薄氅脱了，交给赵姨娘挂起来，问道：“……你怎么样？找宁大夫过来看了吗？”
赵姨娘陪伴了他十多年，一贯是贴心又能干。他确实是有些担心的，都准备睡下了，又起了床。
赵姨娘摇摇头，“妾侍歇息了一会儿，现下已经不痛了。”
苏鸿拉着她的手，“身体不舒服就找大夫来看，不要不当回事。”
赵姨娘甜甜地笑，“妾侍记下了。”
俩人收拾了一番，躺在床上说话。
赵姨娘问起苏琪与的事情，“二少爷身子病弱，妾侍也是担心的紧，都想去亲自照顾二少爷。”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妾侍听说有太医今儿来了咱们府里，是给二少爷瞧病的吗？”
苏鸿困的紧，打个呵欠，“是的。那太医姓吴，在宫里也是个有名气的。”
“……吴太医有给二少爷瞧出什么病吗？”
赵姨娘问的谨慎，又补了一句，“希望二少爷赶紧好起来吧，天天病着都要吃汤药，也太受罪了。”
“吴太医说……”
一句话到了嘴边，苏鸿突然想起来吴太医那些隐晦的提点，换了内容，“吴太医也没有说别的，只说了与哥儿的身体要好好的养一段时日，还重新给开了方子。”
与哥儿到底是他的嫡亲儿子，就算他从未期待过与哥儿能为家里光耀门楣，却也希望他一生都是健康平安的。
“老爷说的话可当真？”
“当然是真的。”
“这样啊……”
赵姨娘掩下心里的疑惑，想着可能是自己太过于多疑了，便说道：“既然如此，妾侍就安心了。”
赵姨娘之所以这么快相信苏鸿，是因为苏鸿无论在何事上都没有骗过她。
苏鸿翻个身，背对着赵姨娘，声音倦极了，“快睡觉吧，我明儿一早还要去衙门公务。”
赵姨娘“嗯”了一声，被苏鸿感染的也打了呵欠，她口齿都有些不清了，却想起妍姐儿中午和她说过的话。
赵姨娘伸手便去拉苏鸿的衣袖，“老爷，妾侍向你打听个人。”
“谁啊？”
“大兴阮二爷。”
“谁？”
苏鸿的瞌睡虫被赵姨娘的一句“大兴阮二爷”又给吓走了。
他又重新翻过身，面对着赵姨娘，“你打听阮二爷干什么？”
赵姨娘笑了笑，倒也没有隐瞒苏鸿，“妍姐儿过了年就要及笄了，妾侍想着那大兴的阮二爷倒是个好人选……若是合适呢，咱们就给妍姐儿谋划一番。”
“你还真敢想？”
苏鸿直接靠着床头坐了起来，“别说妍姐儿只是个庶女，她就算是我正儿八经的嫡女，那也是配不上阮二爷的。”
赵姨娘脸色一白，“老爷，您不能如此看低咱们的妍姐儿，她有才有貌的，怎地就配不上阮二爷了？那大小姐不是还和阮二爷议过亲吗？”
“你懂什么？”苏鸿说道：“姝姐儿是和阮清川议亲，但那都是阮清川主动带着媒人上门的……也是姝姐儿一直在拒绝阮清川。”
再者，他最近观察姝姐儿的意思，似乎又有意于阮清川了。这门亲事能成自然是最好的，无论是对他的仕途还是对以后华哥儿的前程，都是极其有益处的。
赵姨娘还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苏鸿直接打断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你以后都不必再提了。妍姐儿和阮二爷是断断不可能的。”
阮二爷就算到最后也没有娶姝姐儿进门，他那样的家世，也绝无可能和一个庶女扯上关系。
苏鸿话一说完，躺下就睡了，再也没有搭理过赵姨娘。
倒是赵姨娘，好好的被苏鸿抢白了一顿，气的一夜都没有睡好。
下了一夜的秋雨，到了天亮才停止。
空气清新又好闻。
大兴。
阮家。
阮清川清早起来，穿了绯袍补子过来青崖院陪阮周氏用早饭。
阮周氏看着儿子一身的官服，怔了好一会儿，“川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阮清川亲自接过丫鬟手里的牛乳粥，递给了母亲的面前，“陪您用早饭。”
“我知道，但是你今儿不用去衙门吗？”
“用的。”阮清川拍拍自己身上穿的补子，笑着和母亲说话，“我官服都穿好了，待会儿就去。”
阮周氏以为儿子就是单纯过来陪他用个早饭的，便笑道：“你有孝心，母亲是知道的。也不必大早上就过来，晚上从衙门回来，再陪母亲用晚餐也是一样的。”
阮清川吃了个煎包，温和的反驳，“母亲，我过来陪您用早餐，是想让您今儿去帮我做件事情。”
“嗯？”阮周氏一愣，问道，“什么事情？”
“您今儿去跑一趟通州苏家吧，去给我提亲。”
阮周氏刚喝了一口牛乳粥，差点被呛住，“提亲？”
阮清川应“是”，又说道：“我已经带媒人登过门了，这次您直接带着礼物和媒人一起过去就行。”
他原来找的媒人是寿国公秦家的老夫人，是阮周氏的老姐妹了。
“就是那位苏家大小姐？”阮周氏又说：“今儿就登门去提亲吗？那也太快了些。”
“不快了。”阮清川俊雅的脸上还很坦然，“母亲若是同意的话，按我说的做即可。”
“也好。”阮周氏想了想，说道：“……苏家大小姐你可要看好了，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情。母亲一旦登门去提亲，这可就回不了头了。”
儿子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要是放在别家，孩子都要十几岁了。这会儿急着成亲，也算是好事，总比以前催着他都不成亲来的好。
阮清川想起苏姝，脸上不由得带了笑，“看好了。”
“那好，母亲吃过早饭就准备一番。”阮周氏也是个爽利的，“……然后过去寿国公秦家。”
她还要和秦老夫人说清楚呢，是不能晚了时辰。
作者有话说:
让成亲和虐渣一起来。
暴风雨来的更热闹些吧…
露出搞事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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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一更)
苏姝累了一天，心力交瘁的，竟然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夜的风雨都没有搅扰到她。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日光照射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扇上，明晃晃一片。
察觉到苏姝醒了，秀儿、莲儿等人捧着铜盆和衣裳进来了内室，红儿更是笑眯眯的。
“……小姐，小厨房今早摊了鸡蛋葱花软饼，扑鼻的香。”红儿忍不住咽咽口水：“站在院子里都能闻到呢。”
苏姝笑了笑，随口和红儿说了一句，“既然喜爱吃，待会儿分给你一块。”
“谢谢小姐。”
她们家小姐真是越来越好了，竟然还愿意把自己的吃食分给她……红儿心里感动的很。
苏姝“嗯”了一声，接过秀儿手里湿热的细布手巾擦了脸，又打发红儿过去小厨房让她们把早饭直接摆在堂屋里。
她早起胃里满，吃了一块鸡蛋葱花软饼，喝了半盏的红豆粥就停下了筷子，然后过去琉璃院给母亲请安。
苏琪与已经吃过早饭了，精神头还不错，他和娴姐儿一起坐在廊庑下晒太阳。苏姝陪母亲说了会儿话，也过来廊庑下，和弟弟妹妹一起坐在牡丹凳上晒太阳。
苏娴被林嬷嬷带了几日，胆子大了些，看到苏姝还笑着和她说话，“长姐，你说老天爷奇怪不奇怪？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今儿早起就出了大太阳……”
苏姝伸手揪揪她的丫髻，“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天要下雨或者晴天出太阳，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也无法控制。”
苏娴低头想了会儿，“……若是想什么时候下雨就下雨，想什么时候晴天就是晴天就好了。”
苏琪与听着苏娴软软糯糯的说话，清秀的小脸上带了笑，“长姐，你别看娴姐儿年纪小，稀奇古怪的想法倒是不少。”
苏姝也笑了笑，应和了弟弟一句，又问他昨夜睡的可好。
“长姐不用担心，我好着呢。”
苏琪与看起来十分的轻松，半点也不要苏姝操心，“现下孔先生病了，我也不用日日去他那里读书习字了，真是快活的紧。”
母亲和长姐一定要他从松轩搬过来琉璃院，又不用他房里的一应丫鬟、婆子们跟着伺候……想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定是和他相关。
苏琪与已经十岁了。
他虽然体弱多病，甚少见过外人，但有许多事情也都懂得。他看到大哥去国子监读书，堂弟肆意生活，家里最小的妹妹都活蹦乱跳的……而他现在，还要一直被长姐和母亲照顾保护着生活，心里如何不郁悒？
只是他不能够给长姐和母亲帮忙，也绝对不想拖她们的后腿。
“你好好的就行。”
苏姝嘱咐弟弟，“在母亲这里，你一定要听话，不许惹母亲不高兴。”
“放心吧，长姐。”苏琪与笑眯眯，“我都知道的。”
苏姝又嘱咐了弟弟几句，才回去了秋水院。
她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看了一会儿《彩色宝石品鉴手册》，又去拿手绷出来，准备绣一个挂在腰间的荷包。
雕窗半开，阳光倾泻的洒进来，灿烂又温暖。
廊庑下摆的几盆菊花盛开的正好，芬芳淡雅。
秀儿就站在苏姝的旁边，偶尔递个剪刀过去，也说一两句闲话。
外面吵吵嚷嚷，脚步声也多，听着像是有许多人过来府里了。
苏姝抬头看了眼庭院，放下了手里的针线，对坐在廊庑下和小丫鬟玩翻绳的红儿说，“你出去看一看，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红儿应“是”，高高兴兴的起身就走，翻绳也不玩了。
她最喜欢去瞧热闹了。
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红儿一溜烟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姐，出大事了。”
“嗯？”苏姝抬眼去看红儿，左眼皮连着跳了几下，问她，“出什么大事了？”
“……大兴阮家老夫人和上次来过咱们府里的秦老夫人，她们一起过来了，听内院的管事婆子说，是来给您提亲的。夫人也得了消息，已经迎上去了……”
苏姝：“……”阮家老夫人来府里给她提亲？
她是说过让阮清川找了媒人来府里提亲，但是并没有说让阮老夫人也跟着一起过来呀。
再者，这提亲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苏姝又想起阮清川昨儿临走时才说了让她等着他。
今儿这算是等到了吗？
红儿看自家主子虽然脸颊红了，却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的，心里有些奇怪，“小姐，您不过去看一看吗？”
苏姝摇摇头，“不去。”
既然是过来府里给她提亲的，她出面反而不合规矩了。除非是阮老夫人想见一见她，专程指使人来唤她过去。
红儿“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她还想跟着小姐去看更大的热闹呢……
苏姝重新拿起手棚绣莲花，心思却跑远了，那穿了红线的绣花针好久也没有落下。
宋梅茹带着阮周氏、秦老夫人等去了宴息处，又让丫鬟上了热茶和糕点以及时令的瓜果。
阮周氏年过六旬了，身子骨依旧很硬朗。
她穿了件青莲色云纹对襟褙子，手腕上戴着羊脂白玉镯子。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个小髻，簪一根赤金素簪子。
她笑着和宋梅茹说话，“苏夫人，今儿冒昧前来，实在是打扰您了。”
宋梅茹也笑了笑，“阮老夫人客气了，盼着您常来呢。”
阮周氏这一趟来带了不少礼物，大大小小的，足足装了一大马车。她粗略看了看，有糕点、瓜果、四色糖果、几坛子的秋月白、鸡鸭鱼肉、碧螺春茶叶、红枣莲子等干果，都是成双成对的……一看这架势就是登门提亲的。
不仅媒人过来府里提亲，阮周氏还亲自跟来了，这就代表着阮家十分重视这门亲事。
宋梅茹的心里有了底。
还好姝姐儿提前告诉了她，说大兴阮家会过来府里提亲，要不然她可能真就被吓住了……
秦老夫人面相和蔼，又笑眯眯的，让人看一眼就从心底里觉得亲切。
她和宋梅茹说道，“苏夫人，我上次来府里就知道，你们家大小姐是个有福气的，被我说准了吧？说起来大小姐的容貌是绝佳的，性情也直率，老身一瞅就知道她和阮家二爷是极其相配的。”
宋梅茹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笑的温婉，“承蒙您吉言了。”
宋梅茹不常应酬，总是有些局促的，话也说不全乎。阮周氏抬眼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了估量，直接开门见山：“苏夫人，想必清川的诸多事宜您也都了解过了。这孩子命苦，人却自强，身侧也是干干净净的。您若是觉得合适，咱们今儿就把庚帖给换了。”
阮周氏说的这些，宋梅茹是知道的，上次秦老夫人来府里时，就都说了一遍。阮二爷早些年病重，阮家为了给他冲喜是给他娶了一房媳妇过门，但他那妻子有和没有也区别不大了，新婚之夜盖头还没有挑开就去世了。
秦老夫人当时虽然说的委婉，宋梅茹却也大致都听明白了。
“自然是合适的。”
宋梅茹笑了笑，有些为难：“……老夫人来的急，长女的生辰八字我还没有准备……”
她说罢，招手叫了果儿，附耳说了几句，让她赶紧去请同胡同的苏波夫妻俩过来。阮老夫人亲自上门来提亲，丈夫不在家里，赵姨娘又上不了台面，她一个人根本招待不过来，唯有去请帮手了。
“也确实是有些急了。”
阮周氏笑道：“老身是想着，好事趁早不趁晚。”
可不是着急吗？她也是一大早就被川哥儿给催过来的。
秦老夫人插嘴了，“写个生辰八字又不是难事，请人去写了便是。一样不耽误今儿换庚帖。”
“也是，我这就着人去安排。”
宋梅茹点点头，姝姐儿的生辰八字是要有人写的，原本这该是家里的长辈的活计……但是苏家人丁单薄，在燕京城里待着的就更没有哪个长辈了。偏偏丈夫又去了衙门，只得待会儿等小叔过来后，让他写了。
秦老夫人笑着和阮周氏说话，“你不是还没有见过苏家大小姐吗？何不趁了这个空闲把大小姐请过来给你瞧一瞧。”
阮周氏早就好奇儿子看上的姑娘长什么模样了，此时听秦老夫人一说，便笑着应下了，又问宋梅茹，“不知道苏夫人觉得如何？”
“理应过来给您请安的。”
宋梅茹吩咐了丫鬟去秋水院请苏姝，又笑着和阮周氏说话，“长女尚且年幼，待会儿若有做的不周之处，还望您见谅。”
“夫人客气了。”阮周氏端起盏碗抿了一口茶水，又放下了。苏家的茶叶不大好，好像是陈茶。
她过来这一路，也差不多把苏家打量明白了。再加上在马车上时，秦老夫人也给她讲了一些。苏家在燕京城算不得是什么世家，最多算是书香门第吧。苏家的宅子也不大，房屋倒还算是精致。苏夫人说话做事都软绵绵的，太过和气了些，没有当家主母的气势。
阮周氏觉得不是她小瞧人，而是苏家的门第配他们阮家……实在是高攀了。
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儿子喜欢的苏家大小姐，以后要和儿子过日子的也是苏家大小姐，只要他们俩人好好过日子。其他的都无碍。
苏姝来到宴息处时，就看到阮周氏坐在圈椅上，她走过去屈身行了礼。
阮周氏好好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孩，还是很满意的。
女孩的模样确是顶尖的，又艳丽又夺目，就站在那里，脊背挺的很直，落落大方。眼神也稳重，嘴角带着笑，能看出来教养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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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二更)
苏姝的前世就是阮周氏的儿媳妇，自然是清楚阮周氏的脾性。阮周氏平时吃斋念佛的，性格很和顺，尤其是疼爱孩子。众多的儿女里，最偏向阮清川，也连带着偏向自己。
阮周氏去拉苏姝的手，笑道：“果然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
她取下手腕上戴着的羊脂白玉镯子，递给苏姝，“……给你的见面礼。”
苏姝双手接过，屈身道谢，规规矩矩地站到了宋梅茹的身边。
阮周氏看着更满意了，和秦老夫人说道，“这孩子懂礼的很，我是真为我家川哥儿高兴。”
秦老夫人笑起来：“川哥儿也是个有福气的。”
她看着眼前的苏姝，心里还是有些疑惑的。她记得上次过来苏家时，苏姝还是一副傲气的小女儿姿态，怎地一个多月不见，就有了大家闺秀的稳重……
阮周氏也跟着笑，又说：“是苏夫人教养的好。”
宋梅茹却是脸一红，半响才道：“阮老夫人谬赞了。”她没有教养过女儿，倒是林嬷嬷还带过女儿一段时间。
门外有小丫鬟走进来禀报，“三爷和三夫人都到了，就在外面的廊庑下候着呢。”
宋梅茹闻言，心里猛然放松了一下。
她催促着小丫鬟，“快请了三夫人进来。”
小丫鬟领命而去，苏姝也告退了出来。
苏姝顺着转角游廊往外走，刚好碰到刘氏往宴息处这边来，她屈身行礼，“给三婶母请安。”
刘氏停下脚步，拉着苏姝的手和她说话，十分亲近，“我们姝姐儿国色天香，就应该嫁到燕京城最好的人家去。”
果儿过去请她的时候，她都已经听明白了。大兴阮家……那可真是顶顶尊贵的人家了。苏姝果然嫁的好，比她的秀姐儿嫁的好多了。
苏姝微微红了脸，说道：“三婶母，母亲在里面等着您呢，您快过去吧。”
刘氏答应一声，和苏姝告了辞。
苏姝望着刘氏的背影，短暂的发了会儿呆。
三婶母是个难得的和善人，她都知道。而且三婶母一直也待她挺好的，但是她却觉得今儿的三婶母待她格外的热情……
苏波就在宴息处的大门口站着，看到苏姝走出来，也笑着打了招呼，“姝姐儿。”
“三叔。”苏姝屈身行礼，“父亲不在家里，劳烦您和三婶母了。”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苏波的神情十分认真，“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这不仅是你的大喜事，也是咱们苏家的大喜事。三叔打心底里为你高兴。”
他今儿碰巧没有外出去跑生意，大嫂的丫鬟一过去家里，他立刻和妻子就过来了。
大侄女能嫁到阮家去，相当于什么？相当于他们苏家现在也是皇亲国戚了……飞黄腾达的日子简直是指日可待。
这样的事情可比什么做生意重要多了。
苏姝和苏波说了几句话，就转身离去了。苏波也没有在此地等待很久，宋梅茹很快就从宴息处走了出来。
“小叔，还得麻烦您一件事。”
宋梅茹着急忙慌的，“姝姐儿的父亲去了衙门，就算临时派了人去请，一时半会也回不来。阮老夫人还想着今儿要换一下姝姐儿的庚帖……我是想着，由你代笔，把姝姐儿的生辰八字都写下来。”
“交给我就行。”
苏波满口答应下来，“嫂子，您尽管放心。”
宋梅茹连连点头，又道了谢，让身边的林嬷嬷带着苏波过去苏鸿的书房。
林嬷嬷是最熟悉姝姐儿生辰八字的人了，由她跟着苏波过去，宋梅茹的心里也安心。
天空湛蓝，朵朵白云飘浮其中，甚是自在逍遥。
苏姝过去宴息处时，身边只带了莲儿。
主仆俩慢悠悠穿过一处月季园，鲜花盛开，主要是橙红和大红两种颜色，流香四溢。
好闻的紧。
苏姝摘了一朵大红色的月季花，拿给莲儿看，“你觉得美不美？”
莲儿“嗯”了一声，“当然美。”
苏姝也说道：“是很美。”
她停顿了一下，“……莲儿，我现在似乎无论看到什么，都觉得很美。”
莲儿“噗呲”一声笑起来，“小姐，您这是心情好，所以才看到什么都觉得是很美的。”
“是吗？”
苏姝茫然了一瞬，随后嘴角上扬，“或许吧。”
“一定是。”莲儿摘了小朵的月季花戴在发髻上，笑眯眯的发表感触：“刚才三老爷和小姐说话好和气，比和二小姐说话都和气呢。”
“你也察觉到了？”
苏姝抿了抿红唇，“阮二爷一上门提亲，好像别人看我的眼光就都变了……”
莲儿“嗯”了一声，说道：“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以后您嫁给了阮二爷，所有人就都高看您一眼了。”
莲儿说完话，才觉得自己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她急忙认错，“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无碍的。”
苏姝笑了笑，“你说的话虽然不好听，却都是真话。”
前世也是如此。她嫁给了阮清川，就真的没有人再看低她了。世人眼光多毒啊，但凡能涉及到各人利益的，扒高踩低的事情谁都会做。
主仆俩很快走出了月季园，前面是鹅卵石铺就的小道，顺着小道就到头，往右边一拐，就是秋水院了。
苏姝今儿是心绪复杂，绕了些远路，以前从宴息处回去秋水院都是走的近路。
苏姝没有想到会在秋水院的附近看到苏妍，她过去打了招呼，“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妍穿了一件紫罗兰绣海棠花褙子，眼圈红着，像是哭过了。
她回头看到苏姝，也没有好脸色，“我来等你。”
“……等我？”
苏姝懒得和苏妍废话，直接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妍没有吭声，却摆手让跟着她的丫鬟走远点。
苏姝不知道苏妍在玩什么把戏，却也回头和莲儿说，“你先进去庭院吧。”
莲儿“嗯”了一声，转身朝着秋水院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都过来了长姐的院落，却不被请进去坐一坐。”苏妍笑容惨淡，却逼问苏姝，“……听说今儿来府里给你提亲的就是大兴阮家的阮二爷？”
“妍姐儿，咱们之间明明就是仇人一般的，你又何必假惺惺的和我客气？你不累我都嫌累了。”
苏姝讥讽道：“府里想必也传开了，既然大家都知道是大兴阮家上门提亲的，想必你也是清楚的。就不必为了此事专程过来问我了。”
“长姐，你不就是仰仗着你是家里的嫡女吗？”苏妍突然恶狠狠地开口：“明明我什么都比你强，父亲却都偏向你。”
大兴阮家大张旗鼓的过来府里给苏姝提亲，她原本还不相信的，直到亲眼看到一大马车的东西搬进了回事处……
“你觉得父亲偏向我？”
苏姝冷笑，“妍姐儿，你是眼瞎了吗？”
“苏姝，你不承认就有用了吗？”苏妍气的厉害，开始口不遮掩：“姨娘都告诉我了，父亲觉得我是庶女，根本配不上阮清川。家里就只有你苏姝是嫡女，要嫁去阮家的也就只有你。”
苏姝看着苏妍愣了好久，“……你也有想过要嫁去大兴阮家？”
前世的苏妍嫁给了永定伯爵嫡次子李儒，婚后生下嫡长子，日子过的相当美满。至于，她一个庶女为何会嫁到永定伯爵府？没有人知道原因是什么。
好像赵姨娘是说过一次，说苏妍去燕京城西城区的广济寺烧香拜佛时，不小心扭伤了脚，然后被李儒给救了，俩人就因此有了缘分。
苏姝只是平淡的问了一句，苏妍却觉得苏姝是嘲笑她不配，当即发了火，“长姐也太霸道了吧，你能嫁去大兴阮家，难道我就不能想一想吗？”
“你还真不能。”
苏姝说完话，转身也回去自己的院子，她走了一半的路，又回头警告苏妍，“我奉劝你安分守己点，不然丢脸的就只有你自己。”
和苏妍这样的人没什么道理可讲的，她也只有吃了亏才会老实下去。
苏妍：“……”
她气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娘亲都说过了，让她不要过来找苏姝，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果然还是自取其辱了。
苏妍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留春院，她一看到赵姨娘就扑到她的怀里痛哭，“娘亲，为何什么好事都是属于苏姝的？我不甘心啊。”
赵姨娘搂着女儿，心酸不已。
她压低了声音劝慰女儿，“好妍姐儿，听娘亲的话，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了。你父亲都说过了，那大兴阮家不是你一个庶女能高……”
赵姨娘的话还没有说完，苏妍便厉声打断了，“娘亲，我也不想当庶女的……我也不想的。”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好卡，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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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更)
“妍姐儿……”
女儿类似于指责的言语，让赵姨娘倏地全身都僵硬起来。
苏妍却浑然不知，泪珠一串一串的往下掉，声音哽咽不止，“娘亲，我也想做嫡女啊。我为什么做不成嫡女？”
“做嫡女？”
赵姨娘抬头望着院子里高高的天空，心神好一阵的恍惚，“我妍姐儿那么好，是应该做嫡女的。”
清云和清雨就站在一旁，俩人相视一眼，都觉得主子看起来怪怪的，却谁也没有吭声。
苏妍哭了好久，最终还是离开了留春院。她走的时候，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摇摇晃晃的。却还是坚持走了。赵姨娘留都留不住。
府里热热闹闹的场面慢慢散了，唯有喜庆的气氛还在。
天色暗下来时，苏鸿从衙门处回来了。他一走下马车，就看到三弟苏波。很显然，苏波是特地站在府门外等候他的。这倒让苏鸿有些诧异。
好端端的，为何要站在府门外等候他？
“二哥，弟弟恭喜你了。”
苏波笑呵呵地走上前，拱手行礼，又把刚走下马车的苏鸿往府里迎，“咱们和大兴阮家攀上了亲戚，以后你也是阮二爷的岳父了。”
苏鸿：“……”
他取下头上戴的三梁朝冠抱在怀里，有些懵圈，“三弟，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苏波也给苏鸿的反应弄愣住了，“二哥，你真的不知道？”
苏鸿抬脚走上台阶，还问道：“知道什么？”
“今日大兴阮家来府里给姝姐儿提亲来了，还是阮老夫人和寿国公府的秦家老夫人一起来的，姝姐儿和阮二爷的庚帖都换过了。”
苏鸿转身去看苏波，一时太过于惊讶，差点踩空摔倒。苏波吓了一跳，上前扶住了兄长，“……你走路稳当一点。”
苏鸿还是觉得不太能相信，“大兴阮家来府里提亲了？”
“当然，我和湘君还是二嫂请来府里帮忙的。”
苏波笑着和苏鸿一起穿过前院，又过了垂花门，说道：“咱们快过去宴息处吧，二嫂在宴息处设了席面，刚好咱们也能聚在一处说说话。”
湘君是苏波的妻子刘氏的字。
苏鸿“嗯”了一声，加快了步伐。他的心里又是疑惑又满怀激动，迫不及待要找妻子问个清楚了。
苏鸿和苏波兄弟俩到宴息处的时候，席面已经摆上了。宋梅茹和刘氏坐在一起，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都在场。
宋梅茹今儿高兴，嘴角的笑意一直都在。
她看到苏鸿，也比往日的态度好了许多，“老爷回来了？想必忙了一天也是累了，赶紧坐下来吃晚饭吧。”
苏鸿“嗯”了一声，把一直拿在手里的三梁朝冠交给一旁的沈丘，又有丫鬟端了半铜盆兑好的温水和细布手巾过来。
苏鸿洗手的功夫，就问上了宋梅茹。宋梅茹也不含糊，几句话就和他说了个明白。
苏鸿长吁一口气，十分有感慨，“姝姐儿的这门亲事，我原以为要成不了……好在是最后也成了。”
“这是好事多磨呢。”
刘氏笑着说：“咱们姝姐儿有福气，一看就是做诰命的。”
宋梅茹侧身去看自己的女儿，打量了好一会儿，很是自豪，“说起来姝姐儿小时候我还领过她去算命呢，那算命的都说姝姐儿是富贵命。我回来就和老爷说了，但是老爷不信，还让我不要相信那些算命先生的话，说都是骗人的。”
“我有说过那些话吗？”苏鸿笑的爽朗，“时日一久，我倒是给忘记了。”
苏波倒是很捧宋梅茹的场，“碰到好的算命先生了，那算的也是极其准确。”
“二嫂。”刘氏伸手去拉宋梅茹的衣袖，“……你还能想起来给姝姐儿算过命的那位先生住在哪里吗？我家祥哥儿最是不着调的，整日里调皮捣蛋，好好的书也不读……我也想给他算一算命。”
苏姝：“……”
她笑的有些尴尬。
母亲还真的带她去算过命吗？反正她是记不得了。
一顿饭吃到尾声时，苏鸿才发现吃晚饭的人里面没有二女儿苏妍，他问道：“妍姐儿怎么没有过来？”
柳姨娘和赵姨娘不在场也能说的过去，是她们资格不够。
宋梅茹正在给儿子舀银耳莲子羹，随口答了一句，“我让丫鬟去彩云间请过了。她说早起得了风寒，头疼的紧，不方便过来。”
彩云间是苏妍的住处。
苏鸿略沉吟了一会儿，和低头吃糕点的苏妩说道：“妩姐儿，你住的地方和你姐姐离得近，你吃完晚饭过去看一看她，若是你姐姐实在头疼的厉害，别忘记请宁大夫过去给她诊治。”
苏妩住在雅岚院，和苏妍的彩云间比邻而居。
苏妩应“是”，又低头去吃糕点。
苏姝夹了一块花生酱榛子酥放在苏妩面前的碟碗里，笑了笑，“妩姐儿，我刚吃过这个，又香又酥，很好吃的。你也尝一尝？”
“谢谢长姐。”
苏妩看起来不大高兴，小脸一直绷着，一晚上都很沉默。
苏姝伸手摸摸苏妩的头发，“不客气。”
苏娴和苏姝是隔个空位置做的，她看到长姐给苏妩夹了一块花生酱榛子酥，也拿筷子夹起了一块自己吃。
夜色深沉。
点点繁星闪烁，如同镶嵌在天空上的萤火虫。
苏妩吃了晚饭后，过去彩云间看望苏妍。她才多问了一句，“听母亲说你得了风寒。二姐姐，你头疼的还厉害吗？”
苏妍不知道怎地就恼了，“你唤谁为母亲？宋梅茹吗？明明生你养你的是娘亲，她宋梅茹有照顾过一日吗？你没有孝心。”
苏妩被骂的小脸刷白，为自己辩解：“她本来就是我们的母亲啊。像大哥，四妹妹，还有你……我们不都是唤她为母亲吗？”
“她不是。”
苏妍摔了个手边的白玉盏碗，“在我心里，只有娘亲才是我最应该唤母亲的人。”
白玉盏碗掉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碎的四分五裂。
“我怎么就没有孝心了？”
苏妩被吓的一哆嗦，又觉得委屈，“我生下来就被娘亲教着唤她为母亲的，以后也不会变。娘亲就是娘亲，我长大后也会孝顺娘亲的。”
苏妍抬眼去看苏妩，只觉得心烦，“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苏妩还是惦记着父亲的嘱咐，“……你还头疼的厉害吗？”
“我根本没有得风寒，也不头疼。那都是说谎话骗宋梅茹的。我才不要和你们坐在一起吃晚饭呢……尤其是宋梅茹母女俩。”苏妍咬紧了下唇，连一眼都不想看苏妩了。
苏姝要嫁到阮家去了，阖家都欢喜，她才不要去凑这个热闹。
“你竟然说谎骗人？”
苏妩心里也来了气，“父亲早年间请了女先生过来府里教咱们姐妹读书认字，明白做人的道理。女先生给咱们上的第 一节课就是为人要诚实，不许说谎……亏的二姐姐还是女先生最满意的弟子，你这样简直有违女先生的教导。”
苏鸿请过一位女先生过来家里待过三年，主要是让她教女儿们读书。别人都还好。倒是苏妍天资聪颖，学什么都一点即通，常常得到女先生的称赞。
苏妩说完，气鼓鼓的转身就走，一句话也不肯同苏妍说了。
封儿是苏妩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她此时挑着照明的羊角灯笼走在前方，还细声细语的劝解：“小姐不要生气，二小姐许是心情不好才对您发火的。”
主仆俩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彩云间，苏妩气的一双大眼睛里都含了泪花，“她总是这样，一有不顺心的事情就胡乱发火……父亲和娘亲都已经够疼爱她了，她还是不知足。府里上上下下的，谁不是依着她呢？我看长姐都没有她过得舒坦。”
苏妩记得很清楚，去年冬上，回事处新到了一批首饰，是三叔命人送过来给她们姐妹们的。父亲也让她们过去回事处亲自挑选，谁看上什么就直接拿。长姐看上了一支蜻蜓点翠步摇，都拿到手里了，二姐姐却想要。后来长姐不愿意给。俩人还闹到了父亲那里，父亲不也是让长姐把蜻蜓点翠步摇让给了二姐姐吗？
在苏妩的眼里心里，父亲疼爱二姐姐超过了长姐许多。不知道为何，二姐姐还是不满足？时不时的就要和长姐闹个矛盾出来。
封儿也心疼自家的主子，“您快别哭了，不然又要眼睛疼了。”
苏妩一哭就会揉眼睛，揉久了眼睛会红肿起来，还疼的厉害。
苏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久才说道：“我知道二姐姐为什么心情不好？她不过是看长姐定了好人家，心里面不是滋味……”
大家都以为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但是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家里，每日耳濡目染的，她又有何事是不明白的，不过不说罢了。
“我的好小姐，可不许乱说话。”
封儿跺了跺脚，一脸的慌张，“二小姐毕竟是你的亲姐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苏妩抿了唇，不吭声。
二姐姐是她的亲姐姐又如何？除了嫌弃她蠢笨，还有动不动的伸手教训……倒不如长姐对她好。
“走吧，去姨娘的留春院看一看。”
苏妩叹了一口气，“……姨娘今儿也定是不高兴的。”
她的娘亲她还是了解的，生性太要强了。这又是何必呢？父亲有母亲在，就是娘亲做的再出色，也只是妾侍，一辈子都不可能越过母亲去……倒不如安安分分的过生活，整日勾心斗角的活着，多累啊。
苏妩快走到留春院时，却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匆匆忙忙的探头看了看四周，很快又大步离去了。
苏妩正是很熟悉那道身影，才觉得奇怪。
她和封儿说话，“……刚才从留春院后门出来的那个人是不是杏儿？”
苏妩和苏琪与的关系好，常常去松轩找他说话，也因此对杏儿的身影和走路的动作格外的熟悉。
封儿却是摇摇头，“奴婢是看到有人从留春院的后门走出来，却没有看清楚是谁。”
彩云间坐落在留春院的东南方，苏妩顺着小径走过来时，刚好走到留春院后门这里，需要绕过一片梅花林才能到达留春院的正门。
“小姐怎么就能确定是杏儿姑娘？”封儿想了想，问道：“或许是您看错了呢。不然，这三更半夜的，二少爷身边的丫鬟为何会过来姨娘的留春院？”
“我不知道为何。”
苏妩回答的却很坚决：“杏儿平常的时候走路还看不出来什么，但是走的急了，就有些顺撇……”
“什么是顺撇？”
“就是走路时，左手和左脚或者右手和右脚同时运动。一般的人走路都是左手和右脚或者右手和左脚同时运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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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二更)
封儿“哦”了一声，还是呆呆地：“我怎么没有注意到。”
苏妩摇摇头，没有吭声。
她往前走了约十步左右，绕过梅花林，就看到了留春院的大门。
这会儿的时辰差不多是戌时（晚上七点～晚上九点）左右，留春院的大门还没有关。有两个守门的婆子正在说闲话，她们看到了苏妩，都屈身行礼，唤“三小姐。”
苏妩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她抬脚迈过大门，径直往里面走。
赵姨娘刚见过杏儿，正在内室泡脚。
她坐在兀子上，清云蹲在一旁，仔细的给她按摩脚踝。
内室里就主仆二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赵姨娘说道：“……杏儿也算是机灵了，知道今儿府里繁忙，便趁着这个节口过来找我。她就是胆子太小了。二少爷住进了琉璃院又如何？只要她下定了决心要进去伺候二少爷，也一定能想到法子的。”
清云笑了笑，也跟着说：“杏儿长年累月的给二少爷的饮食里添加米囊，有多少气血也要耗尽了……”
赵姨娘冷哼一声，“别说一个吴太医了，就算是天上来的大罗神仙想必也不能再把二少爷治好了。”
“二小姐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要不是她提醒姨娘说长久的食用米囊，人就会渐渐的产生依赖性，而且使人越来越虚弱，气血双虚。咱们也想不到这样好的法子。”
清云停顿了一下，很是疑惑：“不过也奇怪，轻微的米囊甚至能用药，为何大量食用米囊就有毒了呢？”
赵姨娘也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索性改了话题，“杏儿的那个爱喝酒赌钱的兄长怎么样了？”
清云说道：“您放心，奴婢按照您的意思找人专门引着他去赌钱……赢一场输三场的。日日都这样。他欠赌馆的银子已经还不清了。若是不想被赌馆的打手给活活打死，就只有背靠着姨娘这棵大树。杏儿就是再不愿意为咱们做事，也由不得她。”
赵姨娘笑的舒心，出口的话却带着狠意，“苏琪与既然是宋梅茹生的，他就注定了长不成人……整个苏家必须是属于华哥儿的，谁也别想夺去。”
她原本的计划是要放过宋梅茹的，毕竟苏琪与一死，宋梅茹活着也和死了没啥区别。不用再费心除掉宋梅茹。但是现在她的想法变了，既然她的妍姐儿想做嫡女，那么宋梅茹就必须死。
赵姨娘想着，等华哥儿考中了举人，她再想办法让苏鸿扶正她为正室，那么不仅妍姐儿会成为嫡女，连妩姐儿也一样是嫡女。
“大少爷争气，姨娘的福气在后头……”
清云恭维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却传来了小丫鬟的通禀，说是三小姐过来给姨娘请安了。
赵姨娘警惕的看了一眼外面，让清云先用细布手巾给她擦脚，又扬声道：“夜里冷，快让三小姐进来屋里。”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
苏妩便进来了内室，她扑到赵姨娘的怀里撒娇，委委屈屈的告状，“娘亲，我刚才去彩云间看望二姐姐……她骂我了，还说不想看到我。”
赵姨娘知道苏妍的心结，更是放软了语气哄小女儿，“你二姐姐心情不好，并不是真的在骂你，她也是很疼你的。”
妍姐儿虽然处处看不上妩姐儿，但心里还是很向着妩姐儿的。毕竟在这个家里，她们俩人才是真正的亲姐妹。
苏妩在赵姨娘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信呢。”
赵姨娘看着小女儿耍孩子脾气，心里爱怜极了。
她伸手摸摸苏妩的头发，笑着问道：“这么晚了，妩姐儿来娘亲这里做什么？”
“想娘亲了。”
苏妩抬头去看赵姨娘，“娘亲，您看到妩姐儿……高兴不高兴？”
娘亲那么要强的人，今儿一天却闷在留春院，心里一定是十分难受的。
苏妩的情绪都在脸上了，实在是好懂的紧。
赵姨娘心里十分熨贴，“娘亲只要一看到我的妩姐儿，心里就高兴。”
苏妩看娘亲的眼里都带了笑意，蹬鼻子上脸，“娘亲，我今晚要和您一起睡。”
赵姨娘愣了愣，随后就笑着答应了。
她的妩姐儿实在是贴心，比妍姐儿还要贴心。
月牙像一把银钩，升在了半空。
月光如瀑，沐浴着世间万物。
苏姝定亲之后，就着手准备纳征要回赠给阮清川的绣品了。因为纳吉一过，下一步就是纳征。她要是不抓紧些时间，恐怕到时候还会来不及。
苏姝准备送给阮清川俩个荷包，衣帽鞋袜各两套。前世她对这门亲事并不上心，回赠的绣品大多是在三叔的锦绣楼布桩随便拿的。这一世，她要亲手一针一线的缝制，全都按照阮清川的喜好来。
秀儿在库房寻了潞绸，杭缎、织锦缎、绢绸以及各色细棉布出来，拿去给苏姝看，“小姐，虽然都是布头，但用来做荷包却是极好的。您可以随意挑选几块。”
苏姝“嗯”了一声，选了潞绸和织锦缎，花样她都想好了。一个是岁寒三友，一个是平安如意。
又过了几日，阮老夫人和寿国公府的秦老夫人依旧过来了苏府纳吉，这次是给苏姝送来了一套花鸟鱼虫金头面，外加六只活雁。
纳吉的日子过去，纳征定在了下月初六。
苏姝的针线活也快，岁寒三友的荷包已经绣好了，平安如意的荷包正在收尾。
荷包的下端都是串了白玉珠子的红穗，十分精致好看。
这一日。
苏姝搬了个牡丹凳，正坐在廊庑下和莲儿一起捻丝线，紫儿却匆匆的跑了过来，“大小姐，您让奴婢查的事情……奴婢查到了许多，来给您说一声。”
“我耐着性子等了你好几日，终于有消息了。”
苏姝起身带着紫儿往内室去，跟着她一起过去的还有秀儿、莲儿。
整个正房的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
苏姝让秀儿给紫儿搬了个兀子，让她坐下说。
“大小姐，奴婢最近一直都在跟着杏儿姐姐，发觉她很奇怪，夜里偷偷的去过赵姨娘的留春院两次……都是从后门进入的。而且都是鬼鬼祟祟的，生怕别人看到一样。”
紫儿想了想，又说，“杏儿姐姐昨儿上午还出府了一趟，奴婢从松轩的管事婆子那里打听过了，说是告假回去看望爹娘的。她直到刚才回到了府里，脸上和脖子上又都有伤痕……”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说道：“杏儿姐姐还曾经熬了一次鸡汤送去琉璃院，说是特意给二少爷做的，但是二少爷最后也没有喝。后来听她和青儿姐姐说过，说是夫人不让二少爷喝。杏儿姐姐好像还因此哭了一场，眼睛都哭红了。”
“杏儿对与哥儿这么关心吗？”
苏姝的笑意不达眼底，她抓了一把银裸子递给紫儿，说道：“你是个细心的人，打探到的东西对我也很有用，你继续盯着杏儿……她若是再有何举动依旧过来报给我。还有，整个松轩的丫鬟、婆子、以及小厮们有什么异常的行为，也要及时告诉我。”
紫儿双手接过银裸子，屈身给苏姝道谢，“大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做事，绝不偷懒。”
苏姝摆摆手，让莲儿送了她出去。紫儿所说的关于杏儿的消息虽然杂乱，但是仔细的串在一起，却又很有连贯性。
“小姐，您准备接下来要怎么做？”秀儿说道：“奴婢觉得这个杏儿身上的嫌疑太大了，还专程熬了鸡汤给二少爷送去……她要做什么？彰显她对二少爷的忠心耿耿？还是说，故意做出来这样的姿态给别人看的。”
作者有话说:
如果快的话，赵姨娘母女下线就是明天了。
今天也是有些卡，补偿大家红包，老规矩（本章节24小时之内的评论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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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更)
苏姝的神色很不好，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吩咐秀儿：“先不要惊扰了杏儿，去找和她关系不错的青儿过来。”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把芙儿也一起叫了来。”
秀儿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苏姝等了差不多有一盏茶的功夫，秀儿就带着俩人匆匆进来了内室。
青儿愣了会神，才说：“……若说起杏儿姐姐的变化，也是有的。自从上次小姐把她降为二等丫鬟后，她脸上就没有了往常的笑容，有时候半夜里也不睡觉，就坐在床头发呆……她一向是伺候二少爷的，一直很尽心，奴婢倒看不出来别的什么。”
杏儿原本是松轩的一等大丫鬟，是有自己独立的住处用来休息的，后来被降成二等丫鬟，就挪了地方，和青儿同住了。
苏姝摆摆手，让秀儿带青儿先出去。
芙儿是个很聪明又识时务的姑娘，虽然比杏儿还小了一岁，为人却很谨慎。
她看到此时的情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立刻跪在地上，“奴婢以前和杏儿姐姐都是松轩的一等大丫鬟，但是奴婢却很少亲自伺候二少爷的一应起居，都是杏儿姐姐一个人做的。后来杏儿姐姐成了二等丫鬟，奴婢才接了手。但是有件事情奴婢也觉得很奇怪……明明松轩有专用的小厨房给二少爷做吃食，杏儿姐姐却每日都会亲自给二少爷熬些羹汤喝……有时候是补汤，有时候是养胃的清粥。”
苏姝右眼皮一跳，问道：“每日都有吗？”
芙儿点点头，回答的认真，“据奴婢所知，是每日都会有的，从不间断，而且基本上都是晚间送给二少爷喝的。主要是二少爷也喜欢，每次杏儿姐姐端过去，二少爷都是直接喝完了。而且……”
她突然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抿了唇去看苏姝。
苏姝加重了语气，“继续说。”
“……不知道是不是奴婢的错觉，二少爷每次喝完杏儿姐姐端过来的羹汤，好像心情都会好上不少，精神头也足些……但是第二天一早又会格外的没精打采……”
苏姝的心底涌上一种奇怪的念头，照芙儿描述的情况，杏儿倒像是给与哥儿吃了什么上瘾的东西……
苏姝问道：“你可知道，杏儿用来给与哥儿熬羹汤的用具现在放在何处？”
芙儿摇摇头，“奴婢不知。”
苏姝的一双桃花眼微眯，看了芙儿一会儿，才交待她：“你回去松轩之后，找到杏儿熬羹汤的用具……立刻给我拿回来。还有，今儿我问你的事情，不许和任何人说。”
芙儿应“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苏姝抓了一把的银裸子赏给芙儿，然后又抓了一把让她给青儿，说道：“你也帮忙转告青儿，就说是我的意思，我刚才问青儿的事情，她一个字都不许往外透漏。若不然……你们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我的脾气一向最是糟糕的，可不讲什么人情……”
“大小姐放心，奴婢们都晓得轻重。”
芙儿是难得的沉稳，苏姝并不怕她会泄漏什么，只是该提点的话还是要提点到的，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个万一。
秀儿去送了青儿和芙儿出去秋水院，她回来就看到苏姝背靠着秋香色云纹大迎枕坐在贵妃榻上发呆。
秀儿倒了盏热茶递给苏姝，“小姐，您润润嗓子。”
苏姝“嗯”了一声，接过来。她抿了一口，没有吭声。她接连见了紫儿，芙儿和青儿……心里那个原本就怀疑过的，但是很模糊的想法差不多成型了。但是却更需要确凿的证据。
她很怕功亏一篑，更甚者被反咬一口。
一日的时光是很快的。
眨眨眼，就到了晚上。
青儿吃了晚饭就回去了住处歇息，而今二少爷去了琉璃院，松轩的几个有头有脸的丫鬟都没有事情可做，整天不是吃饭就是睡觉，闲的很。
杏儿就坐在自己的床沿上喝茶水，看到青儿进来还笑着和她说话。
青儿也笑了笑，问道：“杏儿姐姐吃过晚饭了吗？”
“我不饿，吃不下东西。”杏儿摇摇头。
她这两日也不好过，一边被赵姨娘逼迫着做事，一边又似乎察觉到大小姐在暗中调查些什么……她除了惊慌失措，怕做了这么多年丧良心的事情会被揭穿，竟然还有松一口气的感觉。甚至还想着，被揭穿了也好，她也不想再过这种惴惴不安的生活了。
青儿看到杏儿的左脸颊有两道明显的巴掌痕迹，本来还想要多问两句的，又想到她上午被大小姐特地找去问了许多关于杏儿姐姐的事情，就闭嘴了。
苏姝是次日吃过早饭后过去的琉璃院，她先给母亲请了安，然后又去了西厢房看望苏琪与。
苏琪与正在罗汉床上躺着，他刚吃过药，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
苏姝却不动声色的打量起苏琪与，她也察觉到问题了，苏琪与的脸色看着还好，就是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萎靡不振。
“与哥儿，你最近感觉怎么样？”苏姝欠身坐在床沿上，笑着问他：“今儿天气好，娴姐儿都在院子里踢毽子玩呢，你要不要也起床陪她一起玩一会？”
“我最近都挺好的，就是一直犯困。”
苏琪与张口打个呵欠，往被窝里缩了缩，无意识的同苏姝撒娇，“长姐，我不想陪着娴姐儿踢毽子……我好累呀。”
苏姝直觉就不对，她伸手揉了揉苏琪与软软的发顶，声音愈发柔和，“你刚吃过药，犯困也是有的，先睡一觉吧。”
苏琪与“嗯”了一声，当真翻过身去，背对着苏姝闭上了眼睛。他又打了个呵欠，似乎是困极了。
苏姝闭了闭眼，想起芙儿说的一番话，心里的恨意无声滋长。
她给苏琪与掖了掖被角，走出了西厢房。
柳姨娘和赵姨娘也过来琉璃院给宋梅茹请安了，刚好在庭院里碰到了苏姝。
柳姨娘屈身行礼，唤了声“大小姐。”
赵姨娘却扶着清云的手，笑眯眯地：“大小姐有了喜事，看起来气色也真好。妾侍还没和您说过恭喜呢，今儿就给您道声恭喜吧。”
苏鸿说过不让她再给苏姝行礼的，她记下了。
苏姝一贯惹人心醉的桃花眼却冷冰冰的，“多谢姨娘了，还希望姨娘是真心给我道恭喜的。若是嘴上一套，心里又一套，那就不必了。口蜜腹剑的，姨娘不觉得恶心吗？反正我是觉得很恶心。”
她的长相十分艳丽，笑起来耀眼夺目，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很冷，给人扑面而来的攻击性。
赵姨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苏姝和她一直是敌对的关系，但是面上总也过的去。今儿却奇怪的很，就像是和她撕破了脸面一样。
她心里莫名的慌，却也勉强的笑了笑：“大小姐玩笑了，妾侍自然是真心恭喜您的。”
“姨娘，你有真心就好。”苏姝说完话，径直就走了，等出了琉璃院。她吩咐跟在身后的莲儿，“去管事处请李管事过来秋水院。”
与哥儿的状况日益严重，她已经心急如焚了，只想快点揪出来到底都有谁在暗中谋害与哥儿。
李管事实在是个有本事的，苏姝吩咐他去查一查杏儿的家底，不过两日就有了消息。
“杏儿姑娘原是门头沟小禹村的人，因家里贫困，才买到府里做使唤丫鬟。原来是被夫人挑去了琉璃院，后来才跟了二少爷。杏儿姑娘家里的双亲都还在，她爹的身子骨还算硬朗，她娘却是常常生病的，还有一个爱喝酒赌钱的兄长。她这兄长一喝醉就往镇上的青楼跑，也爱赌钱，而且玩的极大。但是他手气不好，又总是输钱，已然家徒四壁了……”
苏姝坐在秋水院堂屋的主座上，让人也给李管事端了茶水，“杏儿的兄长总是输钱……还是去赌吗？”
李管事接过来茶杯，道谢之后，抿了一口茶水，笑着说，“大小姐，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赌徒都有一颗想赢钱的心。杏儿那兄长也是个没良心的，对家里病弱的老母亲不闻不问，而且脾气极大，有时候他那老母亲实在是看不过眼说他两句，还会被他给推搡……”
脾气恶劣到推搡老母亲？！
怪不得紫儿说杏儿回家里一趟，再回来府里时，脸上和脖子上都有了伤痕。应该是被她那兄长打的吧。
苏姝端起茶杯喝茶，继续问道：“他既然都家徒四壁了，又一直在赌坊输钱……哪来的本钱还去赌？”
李管事笑起来，“我就知道大小姐会这么问。说实话，我当时也是奇怪的，就直接去了镇上的赌坊打听。银钱一花下去，还真就给打听出来了。是赌坊一个掌柜说的，说燕京城专门来了人，给他们赌坊大把的银钱，就要让赌坊的人故意引着杏儿的兄长去他们赌馆赌钱……输赢都不重要，就是要让他常去赌坊赌钱。具体为何要这样做，那掌柜的也说不清楚……”
他说完话，停顿了一下，“但是奴才从掌柜的手里买来了这个东西。”
苏姝定神去瞧，“什么？”
李管事把一个圆形白玉玉佩递给了苏姝。
圆形无任何修饰的白玉玉佩，正中间有一个“宋”字。
苏姝愣住了。她对于这块白玉玉佩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是母亲的玉佩。是母亲出嫁时，外祖母给她的，说只要拿着这个白玉玉佩，就可以随时去宋家钱庄支钱……前世她出嫁时，母亲把这个白玉玉佩给了她。
苏姝确信自己不会认错。
但是这个白玉玉佩不应该在母亲的手里吗？为何会在一个赌坊掌柜的手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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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二更)
李管事看着苏姝的脸色一变再变，小眼睛眯了眯。他低头喝茶，一句话也不说。
苏姝让秀儿拿了二百两银子递给李管事，“多亏你费心。一点子心意，拿着喝茶吧。”
她找别人给自己办事情，劳心劳力就算了，怎能还让别人再往里面贴银钱……
李管事推拒着不肯收，说道：“奴才一家子本来也是夫人的陪房，又得了恩典在府里当差，已经很知足了。您嘱咐奴才做事，都是应该的。”
苏姝摇摇头，“李余，你收着就是了。一码事归一码事。”
李管事全名唤李余。
李管事双手接过银钱，跪下给苏姝道谢。
苏姝却摆了手让他起来说话，“我还有一事要拜托你。”
“大小姐请说。”
“你刚才所说的那个赌坊掌柜，暂时派人监视着他，主要看他和谁来往……”
苏姝停顿了一下，秀气的眉头紧皱：“必要的时候，还要把他请来府里，认一认人呢。”
李管事尽管不大理解苏姝的意思，却是极其听话的，“大小姐放心，奴才会按照您的嘱咐做好这件事情的。”
外面的阳光很温暖，照在人身上也是极其舒服的。
而苏姝沐浴在阳光下，却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
苏姝打发了李管事退下，她拿起手里的白玉玉佩就过去了琉璃院。
宋梅茹正坐在廊庑下的圈椅上给儿子缝制秋袜，只有果儿站在旁边伺候。秋日温和静谧。庭院里有两个婆子在扫地，几个刚留头的小丫鬟在转角游廊上小声的玩闹。
宋梅茹抬头看到女儿，笑了笑，“姝姐儿，你怎地这时候过来了？”
女儿自小便有午休的习惯，今儿也才吃了午饭不久，正是她要犯困的时候，难得没有睡午觉。小孩子总是觉多，娴姐儿和与哥儿也都是吃过午饭就去睡觉了。
“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想过来问一问您。”
苏姝把一直握在掌心里的白玉玉佩拿出来给宋梅茹看，嘴唇都咬白了，“……您认识我手里的白玉玉佩吗？”
宋梅茹仅仅看了一眼，便笑起来，“这是我出嫁时，你外祖母特地给我的，我怎会不认识？”
很快，她又疑惑的问道：“这块白玉玉佩我给你父亲了，如何会在你的手里？”
宋梅茹一字一句说了这么些话。
苏姝一直认真的听着，却不知道心里是何滋味。她双手都在发抖，到了后来直接蹲在宋梅茹面前，泪如雨下。
“母亲……您为何要把外祖母给您的白玉玉佩给了我父亲？”
一直压制在心里的纠葛难受，到了此刻再也忍受不住了，弟弟被人暗中谋害，都是她一直在调查，查到现在了，才发现母亲和父亲竟然都“牵涉”在其中了。
或许母亲和父亲也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但是他们又真的无辜吗？她的弟弟一直在缠绵病榻……说到底，和他们也真的不是一丝关联都没有。
宋梅茹吓了一跳，“姝姐儿，好好的怎么哭了？”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立刻去拉了苏姝起来，又让果儿赶紧去搬了牡丹凳过来。
苏姝哭的厉害，却一点声音都不肯发出来，倔强的厉害。
宋梅茹从来没有见过女儿委屈成这样，一把搂了她入怀，轻轻的给她抚后背，“好孩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姝只是摇头不语，却还是坚持问道，“您为何要把外祖母给您的白玉玉佩给了我父亲？”
“你父亲刚从开州调职回来燕京城时，需要的银钱很多，衙门里上上下下都要打点，还要重新买宅院……”
宋梅茹觉得女儿的问题颇有些莫名其妙，却也一一回答了，“当时家里并没有许多现钱，刚好你大舅舅在门头沟开了个钱庄，离咱们家里又算不上远，母亲就直接把白玉玉佩给了你父亲，让他有需要银钱了可以直接去取，也方便些……”
刻着“宋”字的白玉玉佩一共有三块，她和两位嫡亲的哥哥每人一块。
母亲一向是柔弱单纯，又心软善良的……苏姝连指责的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她用手背一下一下去擦眼泪，狼狈不堪。
……杏儿偷偷过去赵姨娘的留春院，杏儿又私下里给与哥儿一日不断的熬羹汤，杏儿的兄长喝酒赌钱、偏偏又有人送钱给赌坊，就为了牵引着杏儿的兄长在赌坊的泥潭越陷越深，而赌坊掌柜的手里又有母亲的白玉玉佩，而母亲的白玉玉佩曾经给过父亲去宋家钱庄取银钱使用……
一切的一切串联起来，真相呼之欲出。
苏姝到底也没有告诉宋梅茹原因，她安慰了宋梅茹几句，就离开了琉璃院。
到了这种关键的时刻，她只能比以往更加谨慎，在所有的证据没有查出来之前，变成了一个哑巴。
秀儿看着主子一路走一路哭，心里也难受极了。主子着手调查这些事情，并没有隐瞒她和莲儿、红儿，正是因为她知道，所以才更加的心疼。
苏姝并没有回去秋水院，也没有过去别的地方。她去了父亲的书房弄墨堂。
母亲只是把白玉玉佩给了父亲……到了最后却出现在一个赌坊掌柜的手里。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周折。
苏姝是一定要一个结果的。
苏鸿今儿在衙门十分忙碌，以至于天黑透了才回来府里。
他刚走进书房，却冷不防在堂屋发现了苏姝，她趴在茶几上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倒是宁湘屈身给苏鸿行礼，又服侍着他去里间换上家常的衣裳，“大小姐像是有事情要找您，都在这里等了您一下午了。”
苏鸿洗了把脸，从里间走出来时，苏姝已经醒了。
“姝姐儿？”
苏鸿走过去长女的身边，“我听宁湘说，你是来找我的，是有何事吗？”
苏姝把一直握在掌心的白玉玉佩拿给苏鸿看，“父亲，您认识它吗？”
苏鸿接过来看了看正反面，说道：“这白玉玉佩是你母亲所有，后来给了我使用……”
他愣了一下，抬眼去看长女，神情很是错愕，“我放在书房的多宝阁上，怎会到了你手里？”
苏姝闭了闭眼，并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您放置白玉玉佩的地方……除了您，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苏鸿摇摇头，“我知道白玉玉佩的珍贵，谁也没有告诉过，连你母亲都不知道的……”
他的话说了一半，突然住口了，“不对，赵姨娘是知道的。她有一次留宿在了书房，我刚好又喝了酒……”
苏鸿的话不用说完，苏姝已经完全理解了事情的来往和经过。
赵姨娘真是走了一步好狠毒的棋，她用着属于母亲的银钱，来谋害与哥儿……
何其诛心？！
苏姝的脸色十分不对，苍白极了，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苏鸿伸手去扶长女的肩膀，“姝姐儿，你怎么了？”
苏姝瞬间激起了森冷的怒意，她伸手拿过来还留在苏鸿手里的白玉玉佩，屈身行了礼，“父亲，您刚从衙门回来，先吃晚饭吧，待会儿女儿请您看一场大戏。”
从来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让她觉得清醒过。
苏鸿：“……”
他十分不解，又觉得长女的情绪很不对，问道：“天色都这么晚了……有什么大戏可看的？”
苏姝笑的比哭都难看，“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夜色悄悄降临，拉开了序幕。
苏姝带着秀儿走出了弄墨堂，直奔前院的管事处而去。李管事和另外一个姓刘的管事都在，看到苏姝，都拱手行礼。
“大小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需要的派个小丫鬟过来说一声，奴才亲自给您送过去。”
说话的是刘管事，苏姝对他并不熟悉，却听闻是个极其圆滑世故的。
苏姝笑了笑，说道：“既然我来了，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她看向李管事，“还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门头沟，把杏儿的那个兄长和赌坊的掌柜一起带过来府里……”
“现在吗？”李管事一愣，“天色已经晚了。”
大小姐不是才说过让他派人监视着赌坊的掌柜吗？怎地又让把那赌坊的掌柜给带回来府里了。
“不妨事，多带些府里的护卫。”苏姝强调了一遍，“不要让他们中途跑掉了就行。”
凡事赶早不赶晚，出其不意有时候是能取得成就的。
李管事应“是”，想着事情紧急，也没有耽搁，转身就出了管事处去预备快马。
苏姝又看向刘管事，“耽误你休息了，夜深了，我就不久待了。”
刘管事：“……大小姐慢走。”
他一头雾水，想问，却又不能开口询问。
苏姝出了管事处，交待秀儿，“你去把内院的管事婆子叫过来花厅，就说我在那里等着她。还有，叫上咱们院子里的粗使婆子和力气大的丫鬟，尽量的多叫一些人，先把杏儿和赵姨娘绑了，一起押过来花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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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更)
花厅里也很热闹。
许多个丫鬟都拿起竹竿挑下屋檐挂的红绉纱灯笼，一盏盏点亮后，又挂了上去。
苏姝就站在廊庑下出神，好一会儿过去，又开口说，“多挂几盏红绉纱灯笼，花厅里也多多点亮蜡烛……最好是整个花厅都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内院的管事婆子先过来的花厅，姓钱，四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人又瘦小，但看起来一脸的精明像。
钱婆子看到苏姝正坐在圈椅上喝茶水，屈身行了礼，“给大小姐请安了，不知道大小姐唤奴婢过来是为何事？”
“钱嬷嬷，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是我不好。”苏姝把手里的盏碗放在身侧的茶几上，笑了笑：“但也确实有吩咐让你去做。”
钱婆子原先是母亲提上来的。后来赵姨娘主管中匮，大权在握，竟然也没有换下她。此人的好手段可见一斑。
“大小姐客气了。”
钱婆子笑眯眯地：“您尽管吩咐。”
“你找人把留春院看管起来吧，无论是谁，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许出入。”苏姝看着淡淡的，气势也不容置疑，“……留春院分属内院，若不是前院的护卫不好出动，我就直接让护卫去看管了……”
钱婆子愣了愣，站在原地没有动，“大小姐，您这是？”
那留春院是赵姨娘的住处，而赵姨娘现在又主管着内院中匮，大小姐突然让看管起来……就不合常理。
“怎么？我指使不动你了？”苏姝抬眼去看钱婆子，眸光凌厉，“放心吧，若是父亲怪罪下来，我一力担着，碍不着你。”
母亲长久的不管理内院，这些人心里有些个异动，也算是正常。钱婆子还算是好的了，至少对母亲还是很恭敬的。
“奴婢不敢。”
钱婆子被噎了一下，顺势变了态度，“奴婢这就去做。”
钱婆子转身退下了。她走至庭院时，看到为首的大小姐丫鬟莲儿带着几个丫鬟和婆子，把二少爷房里的杏儿五花大绑，推推搡搡的过来了。
莲儿冲着愣神的钱婆子打了招呼，兴致还不错，“钱嬷嬷，晚上好呀。”
钱婆子：“……晚上好。”
杏儿很快被带到了苏姝面前。她的发髻散乱，身上穿的青色夹袄也被拉扯的不成形状，白色百褶裙上面印了两个灰扑扑的脚印，看起来很是狼狈。
杏儿跪在苏姝面前，紧咬着嘴唇，“大小姐，奴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竟然被您捆绑着让人带过来……还请您给指正？”
她这一路，不知道有多少的丫鬟、婆子们看着，指指点点的，简直是丢死人了。
“你真的不知道？”
苏姝坐直了身体，神色冰冷：“我只问你几句话，你如果能据实相告，我说不准了就会网开一面。若是撒谎，把你送进衙门吃牢饭都是轻的。”
杏儿的脸色白了白，心里打个突，却没有吭声。
“……你时不时偷偷过去赵姨娘的留春院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每日都给与哥儿熬的羹汤里面又私自添加了什么好东西？”
“奴婢不曾偷偷去过赵姨娘的住处，偶尔过去也是为了正事……”
杏儿的话还没有说完。苏姝就看了莲儿一眼，多年来的主仆默契，让莲儿瞬间就明白了苏姝的意思，她走上前，对着杏儿狠狠扇了一个耳光，骂道：“让你对着大小姐还敢扯假话。”
莲儿有一把子好力气，下手也极狠，杏儿的左脸颊立刻红肿了起来。
“奴婢没有。”
杏儿眼圈红着，还是嘴硬，“大小姐若是不相信，可以自行去调查。”
“我当然会去调查，而且已经查清楚了，不仅把你查了个底儿掉。”
苏姝漫不经心地说道：“……还查到你老家的兄长是极爱喝酒赌钱的。喝醉了就去青楼。有点闲钱就去赌钱，无论赌输或者是赌赢都待在赌坊里不出来……”
她盯着杏儿的眼睛，“我说得对不对？”
杏儿难堪的别过脸去。
“做人呢，还是要本分一些。”苏姝微微叹息，“要不然会遭报应的，你知不知道？就像你的兄长，他或许只是爱赌个小钱，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头扎在赌坊的淤泥里，拔都拔不出来……归根到底，真正的缘由在与你。”
“大小姐，奴婢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没关系，我可以掰开揉碎了讲给你听。”苏姝笑的嘴角微扬，“你为赵姨娘出心出力的做事情，但是赵姨娘在背后怎么对待你呢？想必你也是很好奇的。我今儿就明白的告诉你，你兄长之所以在那淤泥里越陷越深，赵姨娘可是功不可没，若不是由她故意找了人来引着你兄长去赌坊赌钱，你兄长只怕也不是如今的模样……”
杏儿完全愣住了，她停顿了好久，艰涩的开口：“奴婢不相信大小姐的说法。”
兄长以前过去镇上的赌坊赌钱，有一次给不起赌账，被赌坊的打手打了一顿之后，送去了衙门。她也不知道赵姨娘是如何得知的，却愿意帮着她把兄长给捞出了衙门。谁知兄长不争气，越赌越输，越输越赌，若不是赵姨娘找了人压制了那赌坊，兄长不知道都被衙门抓走多少次了……她虽然按照赵姨娘的意思暗害了二少爷，心里也愧疚难安，但对赵姨娘却多少也有些感激的。
兄长再无赖，爹娘也心疼的很，他们家也不能因他断了后啊。
但为何大小姐又说，是赵姨娘故意找了人来引着兄长去赌坊赌钱的……
“蠢货。”
莲儿骂道：“大小姐都讲这么明白了，还是听不懂吗？就是那赵姨娘变相的逼迫着你兄长去赌坊赌钱的。”
“不可能……不可能的……”
杏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唇开始哆嗦起来，“你们都是在骗我。”
“谁稀罕骗你。”
莲儿嘟囔了一句，刚要说话，芙儿却抱着个乌黑的瓷器汤锅进来了花厅。
芙儿屈身给苏姝行礼，说道：“大小姐，您让奴婢寻的用具，奴婢在杏儿姑娘的床底下找到了。奴婢也问过了几个见过此用具的小丫鬟，都说曾经见过杏儿姑娘用此用具给二少爷熬羹汤。”
杏儿瞪大了眼睛，喉咙发紧，张了几次嘴却再没有说出一句话。
苏姝摆了摆手，“拿过来，让我看一看。”
芙儿走上前，把怀里一直抱着的乌黑瓷器汤锅摆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供苏姝查看。
苏姝先拿起锅盖看了看，汤锅的里里外外都刷的挺干净，就是大概用的久了，锅盖的一圈边缘处有薄薄一层不易清洗的深褐色渍痕。
苏姝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就交待芙儿，“你去请府里的宁大夫过来花厅，要快一点。”
杏儿既然在羹汤里添加了能让人上瘾的东西，旁人看不出来，宁大夫想必还能有所察觉些。
芙儿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被绳子捆起来的杏儿，一溜烟跑出了花厅。
时间一耽搁，想必赵姨娘也快到了。
苏姝还正想着，庭院里便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赵姨娘骂起人来中气十足。
“你们真是长了狗胆，竟然敢用绳子绑我的手？”
“……一群瞎了狗眼的东西，都不知道我是谁吗？等我禀明了老爷，把你们的腿给打断……”
赵姨娘一向在府里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何时被仆从这样对待过。
她简直要气疯了，什么礼仪规矩也都顾不得了。
赵姨娘的声音越来越近。
很快。
十多个丫鬟和婆子以及赵姨娘一起走进了花厅。她看起来还是颇有姨娘风采的，除了衣衫在走动间凌乱了些，抛家髻上戴的蝴蝶金簪都好好的。比起杏儿的狼狈，赵姨娘真是强上太多了。
秀儿快步走去了苏姝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赵姨娘挣扎的厉害，还让清云去通知了老爷……奴婢们也不敢强来，只能绑了她的双手。”
她是觉得赵姨娘看起来太惨了，会引起老爷的怜悯，近而让大小姐被老爷责骂。以前有好多次都是这样的，明明都是赵姨娘的问题，老爷反而对大小姐没有好脸色……她也实在是害怕了。
赵姨娘进了花厅，先看到的是苏姝，眉头一横，“大小姐，您今儿耍威风耍到我头上来了？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我这样就是耍威风了？”苏姝冷笑一声，“那我让你看一看，什么是更过分的事情。”
她随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杏儿，“姨娘，劳烦你也和她一样，跪着和我说话吧。”
“你……”
赵姨娘脸色气的铁青，她现在不觉得苏姝嚣张了，她觉得苏姝简直是个混账……哪有人会如此趾高气扬的让别人跪下说话，还理直气壮的！
“哟，你刚才对我还用了敬称呢？怎地一转眼就变了。”苏姝讥讽道：“还是赵姨娘变脸的技术好啊，一会一个样，这可是你的独家本事，别人想学也学不来。”
她的名声很差，除了什么典型的草包美人，还有就是她脾气跋扈、任性妄为、不服从长辈管教……
苏姝甚至都不知道她的这些名声都是怎么传出去的，她再脾气跋扈也都是在自家府里，在外面也都是规规矩矩的，怎么她的糟糕名声就传遍了燕京城呢……但是有一说一吧，对于赵姨娘这样的人，她惯用以前的名声做派还真的就特别过瘾。
“大小姐一向是利害人物，我是说不过你的。”
赵姨娘以前对苏姝用“您”，不过也是做做样子，眼前她都被苏姝给绑到花厅了，自然连样子也懒得做了。
赵姨娘直挺挺的站着，看着还挺有骨气，就是不肯跪下。
苏姝看了一眼莲儿。
莲儿立刻反应过来，绕到赵姨娘的身后，照着她的膝盖窝跺了一脚……
赵姨娘“扑通”一声，跪倒在苏姝面前。
她疼的直“哎吆”，又忙着伸手去揉膝盖，都顾不上骂莲儿了。
“赵姨娘，今儿请你过来呢，是有事情要问你。”苏姝开门见山，右手指了指杏儿，“她说是你指使的，让她在与哥儿的饮食里下毒……”
杏儿：“……”
她猛然抬头去看苏姝，“大小姐，我……”
红儿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她拿出手里的帕子，眼疾手快堵住了杏儿的嘴，还骂了一句：“坏人！”
赵姨娘被苏姝主仆的一连串操作弄的难得有些呆滞，她膝盖磕在地上，疼的钻心。
杏儿不甘的“呜呜呜”起来，却也有心无力。
“……妾侍是冤枉的。”
赵姨娘一直在伸手揉膝盖，“杏儿是二少爷房里的人，就算是她下毒谋害二少爷，也是她自己的问题，是二少爷的问题，要打要杀……都凭大小姐的心意。和妾侍又有何关联？”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妾侍知道大小姐一直对妾侍心存偏见，但是也没必要给妾侍扣上一个如此大的罪名吧？”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赵姨娘还敢出言污蔑与哥儿，苏姝深吸一口气，气极反笑，“我不清楚姨娘是不是冤枉的，但是杏儿咬死了就是你让她做的，还说……”
她拉长了语气，定了主意吓唬赵姨娘，“你如此做就是为了当上苏府的主母，让整个苏府就是你的。还不惜用银钱收买赌坊的一个掌柜。”
苏姝说的话半真半假，然而对于赵姨娘来说，却是凭空打了一个响雷……一时间，她的脸色都白了白。
赵姨娘原本并不相信苏姝说的话，这下却也吃不准了。
她转身去看杏儿，骂道：“小贱人，你自己做的恶事，竟然还往我身上攀扯，也不看看自己是谁？什么用银钱收拾赌坊的掌柜，我看你都是胡说八道。”
杏儿急的眼圈都红了，却苦于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赵姨娘看着杏儿眼圈红着，又对着她呜呜哇哇的，就以为是在争辩。
她膝盖又一直在疼，心里更气了，“你那兄长是个爱赌的玩意，就不代表着别人也会对赌坊有兴趣？你做出谋害你主子的恶事，哥哥又是个赌徒，真替你的爹娘惋惜……养出这样的一对废物。活着都不如去死了。”
杏儿听赵姨娘连诅咒带骂的，连她的爹娘都捎带上了，一双眼睛带了血丝去瞪赵姨娘。
“姨娘，你怎么知道杏儿有个爱赌钱的兄长？”
苏姝往后坐，靠在圈椅背上，“怪不得杏儿说了许多和你一起做过的坏事，你果然对她的家里也是十分熟悉啊。”
赵姨娘出了一头的冷汗，她真的是被苏姝给气糊涂了，现在想来，倒像是掉进了苏姝的圈套。
“赵姨娘，你说你的野心也太大了些吧。”
苏姝不理会赵姨娘的沉默，兀自往下说，“你已经主管府里中匮了，怎地还想让整个苏府都落入你的囊中？不过杏儿也是，明明是在为你做事，却被我一问就说了实话……”
赵姨娘自从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掉入了苏姝的圈套，就一句话都不说了。
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是宁大夫过来了。
“请进来。”
苏姝端起茶盏喝茶水，发觉已经凉了，却也没有再添上热茶。
冰凉的茶水入喉，她不适的抿了抿红唇。
芙儿和宁大夫是一起进来的，宁大夫连药箱也没有背，气喘吁吁的。
苏姝请了宁大夫坐下，让他查看乌黑瓷器汤锅有何异处。
宁大夫拿起汤锅盖，放到鼻子下去闻，眼神就一凛。
他却什么话也没有说，让一旁的芙儿倒了一盏热茶，然后又淋在汤锅盖边缘的一圈深褐色渍痕上。
花厅里鸦雀无声，都静静看着宁大夫的动作。
淋过热茶的深褐色渍痕颜色起了变化，更深了，接近于墨色了。
宁大夫伸手去刮了一些深褐色渍痕，放到舌下品尝，随后才说：“大小姐，这汤锅里熬过米囊……而且份量还不小。”
“米囊？”
苏姝愣了愣，“这是什么东西？”
“害人的东西。长时间使用米囊的人，会气血双亏，而且此物上瘾。少量的米囊虽然可以当中药用，但也是极其少量的。一旦控制不住用量，且用的久了，人的神志还会模糊……”
宁大夫的话一出口。
杏儿面如死灰，赵姨娘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姝的盏碗 “咣当”摔在了地上，她控制不住的起身，一把抽过堵在杏儿嘴里的帕子，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我自问苏家对你不错，与哥儿也一直拿你当贴心人……你就是这样害他的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杏儿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了，她闭上眼，却也承认了，“是我……对不起二少爷。”
花厅闹这么大，整个苏府都人仰马翻的，苏鸿不可能不知道。他连晚饭都没有吃完，在清云的带领下就匆匆过来了。而宋梅茹也是得了内院管事吴婆子的信，连饭碗都没有端，就直接过来了。
谁料想夫妻俩刚走到花厅的廊庑下，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苏鸿还好些，毕竟是男子，也在衙门里做官，见多识广的。他虽然也气愤，到底还能稳的住。
宋梅茹却是直接昏了过去。
宋梅茹是气急攻心。
好在有宁大夫在，他给宋梅茹把脉之后，又让一旁的林嬷嬷给她掐人中。
宋梅茹很快就醒了过来。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撑着走到杏儿的面前，拉着她的夹袄领子，声音嘶哑：“我当初是信任你，才让你去照顾与哥儿的……你却把我的与哥儿往死里照顾？你的良心呢？你还有良心吗？”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着二更合一写完的，但是发觉这样也写不完，就再加一更吧。
我知道大家急，我也急，但是我还是想尽可能写的精彩些……就算是赵姨娘下线也要下的让咱们心里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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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二更)
“杏儿，你扪心自问，你在我房里的时候，虽然是二等丫鬟……但是你的一应吃穿用度，和平常人家养的小姐又有何区别？”
宋梅茹越说越气，难受的喘不上来气：“……我从未拿你当过丫鬟看待啊……虽然和姝姐儿不能比，但是也差不哪儿去了。”
她是天生的性子软，对谁都狠不下心，少时也被母亲改正过几次，但都是无济于事的。
苏鸿的脸色也难看极了。
他坐在主位上，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一饮而尽。
宁大夫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起身要和苏鸿告辞，毕竟是苏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方便待在这里了。
“宁大夫且慢。”
苏姝却伸手拦住了他，“您先去外间等一会儿，不要离去。待会儿还需要您帮忙辨一辨何为米囊？”
她一定要让赵姨娘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坐实赵姨娘谋害嫡子的罪名。
宁大夫应是，由一个丫鬟领着他去了外间。临走的时候，苏姝让宁大夫抱走了那个乌黑瓷器汤锅。
宋梅茹哭的悲伤。
苏姝听在心里也更加难受，她又怕母亲哭坏了身子，慌忙蹲下身，替她一下又一下的抚胸口顺气。
杏儿面对苏姝时，还是一直嘴硬的，看到宋梅茹却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想起宋梅茹对她的那些好，便“砰砰砰”的直磕头，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夫人，是奴婢错了。”
“是奴婢做错了啊！”
“……奴婢不应该听从赵姨娘的指使，往二少爷的饮食里添加米囊来谋害二少爷……”
苏琪与是和苏娴一起过来的花厅。
纤弱的少年在听到他曾经最信任的丫鬟说着那些谋害他的话，脊背挺的笔直。
他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却也径直蹲在了杏儿的面前。
“你为何要听信赵姨娘的话，来这样对付我？”
苏琪与清秀的小脸上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问：“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他轻轻的唤了一声，“杏儿姐姐。”
他小时候常在宋梅茹的院子里疯玩，陪着他的有好几个小丫鬟，其中便有杏儿。杏儿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也爱逗着他玩，还曾经背着他去摘过母亲院子里种的葡萄。
杏儿待他那样好，他是唤过“杏儿姐姐”的。
后来长大了，也是他向母亲要了杏儿去松轩跟着伺候他。
少年平视着杏儿，目光甚至是平静的柔和，又唤了一声，“杏儿姐姐。”
他看起来是那样的柔弱和单纯，和他的母亲没有区别，却也性子执拗的厉害，还在问杏儿，“杏儿姐姐，是我待你不够好吗？”
杏儿望着眼前的少年，眸里闪过悔恨、愧疚、无奈、张皇……终于崩溃了。
“少爷，是奴婢做错了。”杏儿的手被绑着，无法去拉少年的手，只有“砰砰砰”的磕头，额头上的鲜血流到了眼角，又顺着眼角流下来，像一行血泪。
一眼看过去。
实在是瘆人。
杏儿哭喊不休，“您待奴婢很好，是奴婢鬼迷心窍了。奴婢不应该听信赵姨娘的指使……”
苏姝想伸手去摸一摸弟弟的头发，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他漠然到冰冷的眼神，心里止不住一惊。
她的与哥儿……好像和往日不大一样了。
这时候，苏妍和苏妩也进来了花厅。
苏妍怒道：“你不过一个丫鬟，也敢来信口开河栽赃姨娘？你给与哥儿下药谋害他，你自己领罪去便是……何必还要拉扯上别人。”
赵姨娘看着女儿一心护着她，一直闷声不吭的她，突然就梨花带雨的哭起来。
她跪爬到苏鸿的身边，可怜极了，“老爷，妾侍正在自己的屋里看账本呢，大小姐派了丫鬟、婆子不容分说的绑了妾侍过来花厅……连给妾侍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那个杏儿，她分明是二少爷的丫鬟，妾侍都不明白她和妾侍有什么怨仇？竟然这样子冤枉妾侍……”
苏鸿冷眼瞧着赵姨娘，“杏儿说的话当真在冤枉你？”
他心里已经有了疑问，总觉得杏儿不像是在说谎话。
“当然是冤枉妾侍的。妾侍和那个杏儿根本就不熟悉，偶尔见面一次，也是去夫人的琉璃院请安时碰到她陪着二少爷……”
苏妍也走过去跪在苏鸿脚下，清丽的小脸上满是屈辱，“父亲，姨娘这些年一直是贴身伺候您的？她什么品行您难道还不知道吗？”
“你闭嘴。”
苏姝起身走到了苏妍面前，盯着她，“妍姐儿，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姨娘是伺候父亲不假，但她的品行却是自己的，和父亲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她隐藏在背地里的卑鄙无耻、两面三刀、心狠手辣……父亲也一定要知道吗？父亲不知道就是父亲错了？在这个家里，你和赵姨娘怎样闹也好，我都不会介意，但你们不应该下死手来要与哥儿的命……与哥儿的命就是我的命。你们动了他，我发誓，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长姐惯是会说话的，我说不过你，却也从未说过父亲有做错过什么。”苏妍的右手指甲直接掐进肉里，尖锐的疼痛让她也发了狠意。
她的心跳的极快，心里也是极其害怕的，因为杏儿口中所说起过的米囊功效就是她亲口告诉娘亲的……
苏妍又说：“你一口咬死了是姨娘在谋害与哥儿，又有那丫鬟的指证，难道不是想故意整死姨娘？那丫鬟原本也是与哥儿身边的，说不准还是你们一起想的法子就此要除去姨娘呢。”
“妍姐儿，你信口雌黄到这般地步……竟是连礼义廉耻都不要了。”苏姝看着苏妍那种清丽脱俗的小脸，想到素日的父亲是如何向着她，二叔也是如何向着她……就算她做错了事情，但是只要她歪曲一下事实，父亲也定是相信她的。
就如同这次。
她闭了闭眼，无端的绝望涌上心间。
苏姝突然扇了苏妍一个耳光，用劲之大，以至于她的手心都是麻了。
她说：“妍姐儿，你既然连礼义廉耻都不要了，就让我重新教你一遍。”
任谁也没有料到苏姝会出手扇苏妍的耳光，整个花厅的人都愣住了。
就连苏妍自己也愣住了。
好一会儿，苏妍才捂着脸哭起来，去拉苏鸿的直缀，“父亲，您要为我做主啊。您还在呢，长姐就跋扈至此了……若是您不在了，她还不知道要怎样欺负我呢。”
赵姨娘搂着女儿的身子更是哭的呜呜咽咽，“老爷，妾侍受此侮辱还罢了，怎地妾侍的女儿为了妾侍辨别一次也要受此侮辱……妾侍不活了，干脆抱着妍姐儿去投井算了！”
苏鸿眉头紧皱，“姝姐儿，你不该动辄去扇你妹妹的耳光。她就算有错，也还有为父在。”
长女都是定亲的人了，再传出去跋扈的名声，对她的影响也是极其不好的。
苏姝懒懒的屈身，“女儿知错了。”
她现在对父亲的斥责已经不当一回事了，也觉得无所谓。
苏妩看着娘亲和姐姐抱在一起哭，眼圈也红了。她和苏娴站在一处，俩人都像是被吓住了一般，一句话也不敢说。
苏鸿看到长女转身就走，如此的不服管教，竟像是连他的话都不肯听一听了。
苏姝去搀扶着宋梅茹起来，让她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歇息。又蹲下身摸了摸苏琪与的头发，“好与哥儿，站起来歇一会儿吧，一直蹲着也难受。”
苏琪与却一把握在了苏姝的手，声音低低地：“长姐，为什么姨娘和杏儿不想让我活下去？”
苏姝鼻尖酸楚，柔声的哄着弟弟，“有长姐在，什么事情都不要担心，你会安稳的长大成人。”
少年脸色苍白的无一丝血色，像是下一刻就要倒下的样子。
杏儿一直在盯着苏琪与看，听他说出这些话，闭了眼又睁开，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一路爬着到了苏鸿的面前，“老爷，奴婢是做错了事情，但是奴婢意识到错了，奴婢想要改正……您就听一听奴婢藏在心底里的话吧。”
杏儿开始说她如何因为兄长的事情被赵姨娘利诱，又如何被逼迫着在苏琪与的饮食里加入米囊……甚至一共去了赵姨娘的留春院几次，每一次的大致时辰都记下来了。
她说：“赵姨娘也说过，说吃了米囊短期内是不会有事的，还让奴婢放心使用。奴婢最初是不信的，但是赵姨娘再三给奴婢保证，甚至还说二小姐是读过书的，也说过食用米囊长此以往的下去，才会出事……”
“你胡说！”苏妍看杏儿最终也还是把有关米囊的事情扯到了她身上，顿时惊慌失措，伸手一把推倒了杏儿。
“二小姐，如果奴婢真的是胡说，您又何必动这样大的肝火？”杏儿就着摔倒的姿势开口说道：“……您怕也是心虚的很啊。”
苏姝眸中寒意四起，都想扑过去掐死赵姨娘母女，“妍姐儿，我倒觉得杏儿说得很对……”
她半抱着苏琪与把他扶了起来，也说：“你心虚什么呢？”
“妍姐儿，父亲真是没想到，供你读书识字……就是让你来害你弟弟的？”
苏鸿把手里的盏碗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不是傻子，杏儿说出口的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是能分辨个大概的。也因此失望透顶。
赵姨娘紧紧的搂着女儿不撒手，“老爷，我妍姐儿是冤枉的啊……您不能偏听偏信。”
沈丘从外面走进来传话，“老爷，管事处的李余带了两个男人回来了苏府……说是有要事必须求见大小姐。”
苏鸿抬眼去看长女。
苏姝却仰脸笑了，桃花眼微弯，灿烂如天上的月牙。
她和沈丘说，“……直接请他们进来花厅。”然后又转身去看赵姨娘，“你不是最擅长颠倒黑白吗？我今儿，就让你心服口服。”
赵姨娘望着苏姝脸上的笑容，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李管事很快带着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身穿锦缎外褂的中年男子，三角眼，看起来有一股子精明劲。另外一个年轻男子的身高倒是长的高大，但是脊背弯着，面黄肌瘦的，看起来倒像个病人。
他们三人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李管事和苏姝介绍起俩人，中年男子是赌坊的掌柜——张巴子，高高大大的是赵虎。
杏儿艰难的跪在地上，回头愕然的唤赵虎，“兄长。”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出其的顺利，张巴子把和李余说过的话，完整的和苏姝说了一遍，又指着清云身边的清雨说，“那白玉玉佩就是这位姑娘无意间掉在地上的……我去捡了来，后来又被……”
他转身又指着李余，“又被他给买走了。”
清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她是最心急的的性子，胆子却也最小，如今看到这样大的阵仗，腿肚子都吓的直转筋，便什么都撂了，“……我是奉了姨娘的命令去钱柜取钱的……然后又送去给赌坊的掌柜……只是这白玉玉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
她回来之后才发觉不见了白玉玉佩，倒也认真告诉了赵姨娘，赵姨娘无法，又不能声张，只好认了……也想着若是苏鸿问起来，只说是苏鸿自己放错了地方。
赵姨娘死命的搂着苏妍，想辩解都不知道怎么为自己开口。
苏姝把荷包里的白玉玉佩拿出来，递给了苏鸿，“父亲，赵姨娘勾连赌坊的人，又擅自偷了您藏的白玉玉佩，还协迫杏儿谋害嫡子……这桩桩件件都是能杀头的大罪。女儿什么话也不说了，就看父亲您自己要如何去处置了……只是，这些事情要传了出去，别说您的仕途，就连华哥儿的前程也会一并毁去……赵姨娘是断断活不成的！”
苏鸿手里摩挲着白玉玉佩，低着头，再没有说过话。一直等到花厅的人走的只剩下赵姨娘了。苏妍和杏儿临了，也被苏姝着人给带走了。
赵姨娘的双手还被绑着，她人却和刚走进花厅时变了个模样……生机全无。
苏鸿到最后也没有打赵姨娘一下，只是换了府里的大管家秦亮和内院的管事吴婆子过来。
他交待道吴婆子，“赵姨娘所犯罪恶滔天，把赵姨娘的舌头割了，连夜送去华州区的莲溪寺出家为尼……为防备赵姨娘中途再逃跑，她的双腿也直接打断。”
“老爷，不要啊！妾侍知道错了……”
赵姨娘去拉苏鸿的衣袖，却被吴婆子一把扯到了身后，又立刻拿帕子去堵她的嘴，“奴婢遵命。”
赵姨娘吓得涕泪横流，呜呜哇哇的还在同苏鸿说话，“老爷……您……不能这样……做。妾侍……给您生了……三个孩子啊……您这样做……以后孩子们……知道了……会恨你的……”
赵姨娘还是被吴婆子拉走了，她挣扎叫喊，却被几个力气更大的婆子直接按住。连动都动不了。
赵姨娘终于死心了，她老实下来，开始恨苏鸿的无情无义。她好歹也是给苏鸿生过几个孩子的，就算真的是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也不至于这样惩罚她吧？这哪是惩罚啊，这是要她的命啊！
被拔了舌头，再被打断双腿，她根本到不了莲溪寺，就会直接死在路上的。
苏鸿却还在交待秦亮，“留春院所有伺候过赵姨娘的奴仆，自明日起，全部卖出北直隶。贴身伺候过她的，寻了由头，乱棍打死。”
“老爷放心，奴才知道了。”
“还有……今晚上所有知道以及参与过这件事情的奴仆，你都一一的去警告他们，万不能多说一个字！谁说了谁就是死路一条！特别是张巴子和赵虎，让他们死都要把今夜见过的听过的……烂在肚子里。”
秦亮拱手应“是”，“奴才记住了。”
苏鸿交待完了，也没有什么可交待了，就摆手让秦亮退下了。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花厅里，想起了许多的事情。
他想到了姝姐儿刚出生的时候……也想到了与哥儿刚出生的时候……
好像一转眼，孩子们都长大了。
夜阑人静。
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也有野狗偶尔的急吠。
一切都隐藏在了黑夜里，似乎十分的安静，就连野狗的急吠和打更的声音都是安静的。
苏姝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了秋水院，她觉得自己疲惫不堪，连路都快要走不好了。
秀儿扶着苏姝进了内室，让她先坐在贵妃榻上歇息。
苏姝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雪白的衣襟染成了红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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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更)
“小姐？”
秀儿吓的双手都在抖，“……您怎么了？”
苏姝有气无力的抬眼去看秀儿，还笑着安慰她，“别怕，我没事儿……”
苏姝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完，人却晕了过去。
“小姐！”
秀儿惊叫失声，“小姐……”
刚去外间给苏姝准备洗簌物品的莲儿和红儿，被秀儿一嗓子给喊了回来。
“刚才不是还好端端的吗？”莲儿急忙伸手帮着秀儿把苏姝平放到贵妃榻上躺好，“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小姐也只说她是累着了。”
秀儿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又拿了帕子去给苏姝擦拭下巴处的血迹。
“哭有什么用？”红儿的杏眼瞪到溜圆。
她性子急躁，立刻和莲儿和秀儿说道：“你们要照顾好大小姐，先给大小姐换一身干净的衣物。我去请夫人和宁大夫过来。”
莲儿和秀儿才“嗯”了一声，红儿一溜烟儿就跑了个没影。
但红儿请到秋水院的到底也没有宋梅茹，她过去琉璃院的时候，宋梅茹已然睡下了。
是娘亲说夫人已经是心力交瘁，刚吃过丸药睡下的，若是再半夜见到大小姐的状况……恐怕是真的支撑不住要倒下了。
当时母女俩就站在廊庑下说话，西厢房的房门却打开了，身穿家常宝蓝色圆领袍子的苏琪与走了出来。
他半边身子都藏在阴影里，屋檐下挂的绉纱灯笼晕出昏黄的光，映照出清秀如玉的侧脸。
红儿扭脸看过去，愣了许久。
苏琪与迎着红儿的眼神看过去，说道：“……我和你一起回去秋水院。”
红儿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热。
她低下头，盯着脚上穿的绣鞋一直瞧，小声说：“……我还要过去前院请宁大夫，这一会儿回不了秋水院。”
苏琪与转身吩咐已经跟在他身后伺候的芙儿，“你去请宁大夫过去秋水院。”
芙儿应“是”，转身退下了。
红儿终是跟在苏琪与的身后走出琉璃院。
少年脊背挺的很直，像破岩而出的翠竹，虽然还是弱不禁风的，却也隐隐有了后来厮杀疆场的玉面小阎罗风骨。
宁大夫先给苏姝把了脉，说道：“大小姐无碍，是过于浪费心神导致的耗散其真……好好修养就会无碍的。”
苏琪与抿了抿唇，到底是担心，问道：“宁大夫，我长姐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宁大夫收了布枕，面上露出微笑，“二少爷不必担忧，大小姐是累极了睡下的。汤药都不必喝。以后在饮食里多加入灵芝，人参等滋养身体的补品即可。”
苏琪与拱手道了谢，又亲自送宁大夫出去。
宁大夫到底是看着苏琪与长大的，又刚出了晚上那样的事情，面对他就多了许多怜悯。
宁大夫说道：“二少爷，您自己的身子骨也要当回事。上次来府里给您诊脉的吴太医是真正的医术了得，而且也见多识广。老朽想着，总还是要请他过来府里再给您诊治一番的好……那米囊吃多了不仅难戒，而且是要人命的。”
苏琪与凝神想了一会儿，应下了。
他也是晚上才第一次听说起米囊……却被重复的告知会上瘾、难戒、要人命。这随便哪一样特征好像都是不得了的。
苏琪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所表现出来的身体症状，是不是已经包含了米囊所带来的其中一种的特征？又或者是三种皆有了。他只知道每到深夜子时（晚上十一点～凌晨一点）都会大汗淋漓，浑身发抖，连喘一口气都困难。
苏琪与送走了宁大夫，又回到了苏姝的内室。他低头看了苏姝好久，又坐在了地上，双手去握住苏姝的右手。
“二少爷，奴婢给您搬个小兀子过来吧。”
秀儿看了一眼躺在贵妃榻上安安静静的主子，又忍不住宽慰，“您别担心。宁大夫都说过了，小姐这是累的睡着了而已。”
“我知道。”
苏琪与摆了摆手，也不让秀儿给他搬小兀子，只是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和长姐单独待一会儿。”
秀儿应了“是”，拉着莲儿和红儿的手去了外间。
红儿却是怔怔的发呆，低声问秀儿和莲儿，“……你们有没有觉得二少爷有些变了？”
莲儿摇摇头，“我是看不出来。”
秀儿想了一会儿，回答红儿，“我以前听我娘说起过一次，她说突逢大变后又走出来的人，性情都是会发生变化的。”
二少爷被赵姨娘、二小姐以及身边信任的大丫鬟如此的谋害算计……不是突逢大变又是什么呢？
红儿沉思了好久，再没有言语。
内室仅点了一盏松油灯，看起来无比昏暗。
少年低着头，眼泪一颗又一颗的滴在和苏姝相握的手背上，却一声不吭。他蜷缩着背靠在贵妃榻的榻腿处，只有小小的一团。
内室里称得上寂静，连轻缓的呼吸声都能清晰的听见。
少年一直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却猛不防被断断续续的声音打断思绪。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的发源处。
是苏姝，她好像在梦呓。
“……君玉，是我对不住你。”
“君玉……君玉……”
君玉是谁？
苏琪与秀气的眉头微皱，他松了手，半跪着探身去看苏姝，唤了一声，“长姐。”
苏姝并没有醒，却有泪水流入鬓角。
苏琪与一怔，拿出自己的帕子去给苏姝拭泪，却被苏姝一把握住了手。
她说：“阮清川……是我对不住你，若有来世，我定当好好待你。”
苏姝的眼睫抖动厉害，就像在梦中也是极其难受的，却还是没有醒过来。
“若有来世？”苏琪与试着挣出手，又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
他听不懂苏姝说的话，又低声唤了“长姐”。
苏姝翻个身，反而睡的熟了些。
苏琪与约莫着子时差不多到了，便起身整理了衣衫走出内室。芙儿和秀儿等人都站在堂屋里。
苏琪与淡淡的和芙儿说了一句，“咱们走。”然后又嘱咐秀儿，“好好照顾长姐。”
秀儿屈身应“是”，再抬头却看到苏琪与挑帘子走了出去。
芙儿挑了羊角琉璃灯在前面照路，却被苏琪与问道：“你知道……杏儿被关在何处吗？”
“好像是柴房。”
苏琪与的背上出了汗，胳膊都开始发抖了。
他极力忍耐着，狠狠的用牙齿去咬嘴唇，说道：“带我过去见她。”
“二少爷？”芙儿愣了一下，说道：“等明日奴婢再领您去见杏儿，好不好？这会儿已经子时了，你身体不好，要休息了。”
苏琪与加重了语气，“带我去见她！”
他食用米囊的症状似乎又开始了，支撑不了多久的……
芙儿应“是”，出了秋水院往右走。属于苏府的内院，越来越偏僻的角落，有两间柴房。
芙儿看到其中一间柴房前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看守，心里大概是知道杏儿被关在这里了。
她走过去，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银裸子递给俩人，笑眯眯地：“嬷嬷，行个方便吧。咱们二少爷要见一见关在里面的那位。”
苏琪与就跟在芙儿的身后，那俩个婆子自然也看到了，屈身给苏琪与行礼，“二少爷，您请进。”
个头高一些的婆子从袖口处摸出钥匙，打开了身后的柴房。她倒也没有什么可意外的，虽然杏儿是大小姐让她们看管着的，但是二少爷想见一见杏儿，自然也是能见的。
苏琪与接过芙儿手里的羊角琉璃灯，和她说道：“你不必陪着我进去。”
芙儿莫名的心中揣揣，却还是屈身应了“是”。
杏儿正侧身躺在稻草堆里睡觉，她没有被绑着了，却看起来更加的狼狈。外穿的夹袄沾了灰和血，看起来斑驳一片。额头上的伤处依旧是血淋淋的，也没有清理。发髻完全散乱了下来，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再看不出以前秀气的长相，只会让人觉得可怖。
“杏儿姐姐。”
苏琪与举着羊角琉璃灯去看杏儿，依旧唤她，“杏儿姐姐。”
杏儿一下子就醒了。
她抬眼看到苏琪与，还以为是在做梦，“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的。”苏琪与也不讲究，直接坐在了杏儿的身边，他从袖口处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看，是四块已经凉透的海棠糕。
他递给杏儿，说道：“我记得杏儿姐姐是最爱吃海棠糕的。”
杏儿抿紧唇，眼泪夺眶而出。
她坐起身，哆嗦着伸手去接，却发现苏琪与的手哆嗦的比她还要厉害。
杏儿心里一惊，才发现苏琪与满脸的汗水，像是喘不过气来了。
她脸色惨白，“二少爷，您是不是……是不是又……”
苏琪与倒也不避讳杏儿，“正如你看到的……我可能又要必须食用米囊了。”
“不……不要，不要，二少爷。”
杏儿慌着去抓苏琪与的手，“您不能再吃米囊了……真的不能再吃了。”
“不行的，我撑不下去。”
“您一定能撑下去的。二少爷，听奴婢说，您让宁大夫好好给您调理一下身体……那米囊是绝不能再吃了。”杏儿的泪花混着脸上的血和污泥，像深夜出行的女鬼，“奴婢每次给您食用米囊，都是少之又少的……赵姨娘虽然都是定期给奴婢一些米囊，让奴婢给您添加到食物里。但是奴婢从来就没有用完过，都是三分之一还不到……您相信奴婢，好好配合着宁大夫调理身体，您一定会戒掉米囊的。”
她不是完全的没有良心，也还是念着夫人和二少爷对她的好处，总想着能少让二少爷吃一些米囊就少吃一些。
苏琪与没有搭理杏儿的话茬，只是催促她吃下海棠糕。
他问的天真，“杏儿姐姐，我对你好不好？”
“……好。”
“但是我都要被你害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好好的活着？”
杏儿吃海棠糕吃的很急，闻言，却抬头望向苏琪与。她死命的往下咽，却也克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苏琪与是等杏儿吃完海棠糕才走的，他再没有和杏儿说过一句话。
天亮的时候，柴房的婆子去琉璃院给宋梅茹禀报，说是杏儿上吊死了，尸体都凉了。
苏琪与就坐在宋梅茹的身边陪她用早餐，听到杏儿的死讯，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芙儿刚给苏琪与舀了一碗枸杞山药粥放在他面前，忍不住去看他的表情。却发现他很平静，是真正听到无关紧要事情时的那种平静。
芙儿不知道为什么，后脊梁骨出了一层的冷汗。
早晨的太阳又大又红，似那种熔化的铁水一般艳红，暖融融的光芒铺天盖地。
新的一天又来了。
苏姝这一觉睡的极长，再醒来时，已经到了申时（下午三点～下午五点）。”
雕窗都打开了，温润的风吹拂到内室，带了股茉莉花的甜香。
苏姝自己撑着贵妃榻慢慢坐了起来，往窗外去看。却无意间见到窗外的廊庑下站了一位身穿湖水色直裰的男子。他身量高高大大的，结发髻于顶，带了一根羊脂白玉簪子。
男子正在看远处盛开的几盆茉莉花，俊雅的侧脸十分专注。他仿佛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也转身看过去。
苏姝呆滞了好久，声音却有些沙哑，“阮清川……你怎么来了？”
“长姐，我请来的。”少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却趴在窗沿上，笑的眉眼弯弯：“……惊不惊喜？”
惊喜是有，更多的却是意外。
苏姝伸手摸了摸苏琪与的头顶。
阮清川眉眼温柔，问苏姝：“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看到很多小可爱在问苏妍的结果，放心，坏人终将会受到惩罚。她的支线都是提前列好的。小可爱们不必着急哈。让我慢慢写，尽可能写的精彩好看。
谢谢大家的支持哦，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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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二更)
苏姝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阮清川问的是什么。
倒是苏琪与伸手指戳了戳苏姝的胳膊，笑眯眯地：“长姐，阮二爷问你话呢。”
苏姝抿了抿红唇，道了声，“……好。”
“那就好。”阮清川笑起来的模样很是温润，眼神里却是隐藏不住的担忧：“你如果不好也没有关系，可以和我说一说。总之，你不必和我客气的。”
苏姝一瞬间觉得鼻尖酸楚。
她低下头，闷声闷气地：“……我才不会和你客气呢。”
她这些天，心里只憋着一口气，一心要扳倒赵姨娘。但是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扳倒赵姨娘？更不敢和任何人提起……她也很怕啊，怕扳不倒赵姨娘反而被倒打一耙。
那么到时候，她的弟弟怎么办？母亲又要怎么办？他们或许真的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被赵姨娘磨折至死。
好在，许多天的殚精竭虑、担惊受怕都有了一个好的结果。她心里欣慰的同时，又真的觉得很疲累。就好像偌大的苏府，就她一个人黑夜里踽踽独行，一个能依靠的帮扶都没有。
她昨夜明明在事情顺利解决的情况下，却吐了鲜血，何尝又不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无所依从。
那一瞬间的空落落反而是极端的压抑。
苏姝心里的苦处无人诉说，今儿看到阮清川，突然就想起前世那些他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时日。大嫂江氏也是个厉害的人物，但阮清川还活着的时候，她就连和自己平常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秀儿和莲儿听到苏姝醒了，一起从外间走了过去，又有丫鬟端了半铜盆兑好的温水进来，递过浸湿的细布手巾让苏姝净手。
姑娘家要梳洗，阮清川自然不能再待在眼前了，他及时的转过身，避去了别处。
苏琪与却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了阮清川身后。
俩人一直走到远处的转角游廊，又有堆了假山和葱茏的竹子做隐蔽，确定看不到秋水院的正房了，才停下脚步。
阮清川转身去看苏琪与，温和的问他：“你找我过来苏府，到底是为了何事？”
他上午原本是要过去太子爷宫外的府邸一趟，记录一下太子爷的家事，却被文泉告知他小舅子过来了府里……「小舅子」这个称呼，他当时也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谁来了阮家。
而当时，苏琪与仅仅说了一句话，他说，“我长姐过的很不好，她病倒了，也想见您。”
就是这一句话，让阮清川坐马车赶来了苏府。
苏琪与清秀的小脸上带了笑，不答反问：“就非得需要一个理由？”
他停顿了片刻，盯着阮清川看，“您见到我长姐……不高兴吗？”
阮清川伸手揉了揉苏琪与的小脑袋瓜，倒也诚实，“高兴的。”
他好久没有见过她了，如何不想念呢？就像苏琪与说的，苏姝也想他了。即使这句话是假的，苏姝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他也愿意为了这句话跑一趟苏府。
心心念念一直藏在心里的人，必是时时刻刻都想见到的。
“那就妥了。”
苏琪与刹那间感受到阮清川来自掌心的温度，有些愣神，很快又说道：“您见到我长姐会高兴，我长姐见到您也会高兴。这就是最好的理由啊。”
他但凡想起长姐在梦中还哭泣着和阮清川道歉，心就像被猫抓了一把般的难受。
“你没有完全和我说实话。”阮清川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最起码在面对和苏姝有关的人和事物时，是很有耐心的。
阮清川笑着看向苏琪与，唤他“与哥儿”，又一次问道：“你都直接带我过来内院了，就真的不方便告诉我原因？”
他即使和苏姝过了纳吉，定了亲，也不能随意进入苏家的内院。是不合常理的。
“领您过来内院怎么了？这算是什么逾矩的事情吗？您和我长姐定了亲，您们都是即将要成亲的人了……私下里见一面又有何不可？再者，我们的身边动辄就有十数人跟着，先不说您身边带着的小厮和我身边带着的丫鬟了，就单单说我长姐房里伺候的人……足足有二十人还不止，您和我长姐说一句话还能怎么着？”
苏琪与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少年人的戾气，再不复刚刚故作老练的伪装，“我长姐她真的过得很不好，而且她也病倒了，我是真的想让她高兴一些的……”
长姐被府里的姨娘和庶女欺辱，却要一直强撑着护着他和母亲，最后还因为耗尽心神而吐血。
长姐是真的过得很不好，她也真的是病倒了。
“姝……大小姐到底是怎么了？”
阮清川俊眉皱起，“我今儿听你提了两次说她过得不好，也生了病。刚才匆匆一面。大小姐的气色也确实是很差。”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您说。”
苏琪与到底还是个孩子，一提到最敬爱的长姐，脸上的表情都生动起来，很是郁闷：“等以后，您可以亲自问一下长姐，如果是她愿意和您说的话。”
阮清川敏锐的察觉到苏琪与和原来不太一样了，他看了苏琪与一会儿，换了话题，“我不问你是何原因了，但是我可以问一下别的……比如，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倘若可以，您能请上次过来府里给我把脉的那个太医再过来府里一趟吗？我想让他为长姐把一次脉。”
苏琪与喉咙发紧，好一会儿才说：“也想让他给我再诊治一番。”
宁大夫说的话对，但也不对。
宁大夫说他需要借助吴太医的诊治来戒掉米囊，他是认同的。他必须要戒掉米囊，就算是不为了身体健康，哪怕是为了做人的尊严。他也必须要戒掉米囊。
宁大夫又说长姐吐血是不需要喝汤药的，只吃些补品便会好转。他却是不怎么信的。长姐都吐血了，怎能不喝汤药呢？不再找个大夫过来府里看一看，他总是放心不下的。左右也是要请吴太医过来府里的，不如就让他也替长姐诊治一番。
“当然可以。”
阮清川笑了笑，答应下来，“等我明日过去衙门了，就去找吴太医，再请他过来府里一趟。”
他倒是很稀奇苏琪与肯向他请求帮助了，还记得上次见到苏琪与时，他还是害羞又带点内向的小少年。看着就不像是会开口请求别人帮助的。
“那就多谢阮二爷了。”苏琪与大方的开口道谢，还是有些拘谨。
红儿走过来屈身行了礼，“奴婢给二少爷和阮二爷请安了，大小姐请二位过去堂屋叙话。”
苏琪与“嗯”了一声，摆手让红儿先走。
红儿答应着，又屈了身退下。
苏琪与右手一伸，作出请的姿势，“阮二爷，您请。”
阮二爷看着眨眼的功夫，小少年又变得老成持重。
他摇头失笑，也作出请的姿势，率先走在了阮清川的前面。
和来时一样，俩人依旧是一前一后的走着。差不多走了有一半的路程，苏琪与突然唤了一声，“君玉？”
阮清川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你知道我的字？”
苏琪与一愣，“君玉是您的字？”
阮清川应“是”，又说：“‘君玉’是我祖父尚在人世时给我起的。不过我是二十岁那年才用的‘君玉’为字。也偶尔听我母亲说起过，说祖父是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像玉一样内敛光华的谦谦君子。”
男子到了二十岁即为成年，待行过成年礼后，长辈会赐字，晚辈可以直接使用。他的情况有些特殊而已。祖父和父亲都死的早。而且他的字也是祖父提前取好的。
苏琪与愣愣的点头，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倒是有了些少年人的呆气。
阮清川问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字？”
苏琪与：“……”
我是在长姐说梦话时听见的，并不知道是您的字，刚才也只是试探而已……但是我不能说。
苏琪与咳嗽了一声，先决定把长姐推出去当一下挡箭牌，“长姐告诉我的。”
阮清川怔了怔。
……他倒是没有想到，苏姝会知道他的字。
俩人走进了秋水院堂屋，苏姝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他们了，看到他们进来还笑着让丫鬟端上热茶。
阮清川寻了位置坐下，端起茶盏先喝了口热茶，不动声色的端详了一会儿苏姝，“大小姐的脸色甚是苍白，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苏姝笑了笑，“我很好，多谢你关心了。”
苏琪与低头拿了一块桃花酥吃，没有吭声。
阮清川看着苏姝，还是那样温柔又无奈的笑，“大小姐要保重自己才是。”
她的嫡亲弟弟都向他请求帮助了，让宫里的太医过来府里给她把脉诊治，仅仅想象一下也知道病情是严重的……她怎地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苏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垂首不语，又突然问道：“你是极其爱碧螺春的，我特地让丫鬟去了库房取来……又新煮了茶水，你觉得喝着怎么样？”
前世阮清川喝的茶叶唯有碧螺春，她再不经心，长此以往的重复，也给记下了。
阮清川抬眼去看苏姝，心中却一颤。
她为何会知道他爱喝的茶叶是碧螺春？
苏姝看阮清川一直不说话，桃花眼眨了眨，有了疑惑，“……不爱喝碧螺春茶水？”
“爱喝的。大小姐让人新煮的茶水也好喝。”
其实并不好喝，虽然是碧螺春，却是陈茶。好像苏家就没有好茶叶似的，他上一次在花厅喝的是白茶白牡丹，却也是陈茶。
阮清川看着少女殷切的目光，却点了头，“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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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一更)
苏姝一双桃花儿眼潋滟，带了笑意。
她摆摆手，让秀儿给阮清川端上早已准备好的糕点，一碟子栗子花生酥、一碟子核桃甘露饼、一碟子牛乳香酥糕。
“这是我院里小厨房擅长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苏姝说道，“你倒是可以尝一尝？”
阮清川温和的应下，待他看清楚丫鬟端上来的糕点时，却愣了愣。
难得这几样糕点都是他素日常吃的。
阮清川拿起一块核桃甘露饼，低头一口一口的尝，却想起了一些事情。
认真论起来，他和苏姝之间都算不上是很熟悉的，充其量也就是他单方面倾慕苏姝，上个月却得到了她的回应而已，就像是人们常说的“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是苏姝却能脱口而出他喝茶水爱的是碧螺春，端上来的糕点也是他常吃的几种……他原不是重欲的人，在口舌之欲上就更是如此了，一般都是下人端上来什么吃食他就吃什么吃食。就像面前的糕点，下人经常给他端上来，他也就吃的多了一点，久而久之好像就被认为他是喜欢这几样糕点的。
他从不主动向别人透漏他的喜好，而苏姝也没有问过他，却连细枝末节都知道的很清楚……
阮清川是个很清醒且理智的人，很明白及时止损的道理，唯一执拗想要拥有的平生也只有苏姝而已。但他不会因为苏姝肯接受他了，就想当然觉得苏姝和他是一样的，俩人之间彼此都是倾慕的心意。
苏姝对他，最多也应该只是好感。
但是看今儿这样的情势好像又不大对。甚至给他了错觉，就觉得苏姝也是倾慕他的。这样的想法虽然怪异，心里却也有些愉悦的。
若错觉真的成了真。他摇摇头，那也不大对。
苏姝到底是从哪里得知了他的喜好？难不成阮家，甚至于他的院子里会有苏姝安插进来的耳目……那更不可能了。
一件事情发生了，阮清川是会从头到尾琢磨一遍的，他自小就有这样的习惯，改不了，也从未想过要改。一遍琢磨不明白，他就琢磨两遍，总也有琢磨明白的时候。
今儿却反常的很，阮清川越琢磨越乱，一时间只觉得乱糟糟的，索性也不琢磨了。
他端起茶盏喝热茶，就着核桃甘露饼，一盏热茶就喝进了肚子里。PanPan
苏姝看阮清川又吃又喝的，就以为糕点和茶水都合了他的口味，更加的高兴起来。
她催促秀儿，“给阮二爷再满上热茶。”
阮二爷抬眼去看苏姝，发现她也在盯着自己看。
她笑靥如花，愈发显得容色绝艳，是十分夺目的一种好看。
苏姝看阮清川一直在看自己，笑着询问他：“……怎么了？”
阮清川才反应过来，心里再如何烦乱，面上却看不出来分毫。
他眸光渐渐就有些幽深，语气却很平稳：“没怎么，只是想着，大小姐准备的茶水和糕点都甚合我意。”
“当然了，我可是按照你……”
苏姝的话说了一半，惊觉不妥，慌忙改了口，“我的意思是，我平常也是喜爱这些糕点的，就想让你按照我的口味也尝一尝……”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觉得自己大意了，她完全是按照前世阮清川的喜好去准备的茶水和糕点……却也因此被阮清川都看在了眼里。
她是和阮清川生活了一世的人，自然极明白他的聪明和敏锐……但是她能面对所有人都起了防备，独独面对阮清川，却总会不经意的放松。
也或许，她下意识里就知道阮清川永远都不会伤害她的。
无论她做过什么事情。
在夫妻关系里，被偏爱的那一方，大概总是都有恃无恐。
阮清川不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还真是巧了。”
苏琪与拿了块桂花糕吃，一直不曾插话，这会儿见苏姝颇有些局促。
他便笑着说道：“长姐，我也爱吃核桃甘露饼……你也让小厨房给我上一碟呗。”
“这又有什么难的？”
苏姝笑着吩咐站在一旁的红儿，“你过去小厨房一趟，看看她们做的核桃甘露饼还有没有剩下的，若是有，直接装一碟子拿过来。若是没有，让她们现做即可。”
红儿屈身应“是”，转身退了出去。
“长姐真好。”
苏琪与和苏姝道谢，乖巧的很，“还是长姐最疼爱我了。”
“傻与哥儿……”苏姝摇摇头，叹息道：“许你一碟子糕点就是对你好了？你也未免也太容易满足了些。可不许这样想。”
与哥儿模样长的像母亲，性子也是一样的天真单纯，真是让人发愁。以后怕不是被人骗了，还在帮人家数钱呢。
苏琪与听着苏姝疑似教导他的话，低眉敛目，笑着应下了，“我记住了，也绝不再这样想。”
阮清川俊眉一挑，看了一眼苏琪与，没有吭声。
门外却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是夫人过来了。
“快请进来。”
苏姝怔了一下，随后抬头去看阮清川……母亲这时候过来，不会是才听说阮清川在她这里吧？
难道与哥儿请阮清川过来府里，并没有告诉母亲？
苏姝和阮清川、苏琪与起身相迎。宋梅茹和林嬷嬷却已经掀帘子进来了。
苏姝屈身给宋梅茹行礼，“母亲安好。”
“给母亲请安。”苏琪与也拱手问道：“您怎么过来了？”
“与哥儿这是说的什么话？”
宋梅茹心里带了气，脸色并不好看，“你长姐的院子，我难道还不能过来了？”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琪与笑了笑，“您不要多想。”
阮清川也拱手给宋梅茹行礼，唤了声，“夫人。”
宋梅茹自去主位上坐下，才和阮清川说道：“……你来了家里一趟，原本是客人，为何只让丫鬟报了消息给我，却过来了姝姐儿的秋水院？”
阮清川即使和女儿定了亲，那也没有真的成亲了，内院是断断不能随意进来的。若传了出去，她姝姐儿的名声要怎么办呢。
还不等阮清川回话，苏琪与却抢先开口道，“请母亲不要怪罪阮二爷，都是我的主意罢了。是我坐马车一路请了阮二爷过来的，也是我带他过来的秋水院。”
确实都是他的主意，长姐甚至都是不知道缘由的，更不应该让阮二爷替他挨了母亲一顿骂。
“住嘴。”
宋梅茹难得气红了脸，“你小孩子家家的，又知道些什么？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你还不退下。”
苏琪与抿唇不语，却也倔强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夫人莫急，是晚辈失礼了。晚辈一听二少爷说起大小姐身体不舒服，就急着过来了。也是想着大概看一看，若是严重了，好径直过去宫里请相熟的太医过来府里一趟。毕竟身体要紧，容不得有半点的耽误。”
阮清川身上有一种儒雅的和煦，并不惊慌，“也原本就想着过去拜访夫人的，倒是夫人先过来了。”
“……原来如此。”听完阮清川的解释，宋梅茹倒不好意思了，她原本就是绵软的性子，这次也是真的急了，才发了火。
她说道：“倒是我不好，也没有问清楚原因，就急匆匆过来了。还望你莫要见怪。”
她今儿也是听林嬷嬷说起姝姐儿昨夜吐了血，心里也是担心的紧，却偏偏被苏妩绊住了脚，要不然也早就过来了。
“夫人爱女心切，是人之常情，晚辈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阮清川说话间，就要告辞，又和苏琪与说，“既然大小姐暂时无碍。我明日就去请了吴太医过来，到时候先给你长姐把个脉看看，然后也再给你诊治一番。”
“多谢阮二爷。”
少年被母亲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了一顿，小脸煞白着，也没了先头的好精神。
“怎地才来就要走呢。”宋梅茹一听说阮清川还要去请那个来过府里一趟的，医术高超的吴太医给儿子诊病，更对自己刚才的态度过意不去了，“好歹也要等吃了晚饭再走。”
阮清川明明是过来帮忙的，她却先指责上人家了……
“待会儿还要去衙门公务，就不耽误了。”
阮清川又和苏姝说道：“还望大小姐保重身体。”
苏姝点了头，又补了一句：“你也一样。”
是苏琪与送阮清川离开的，路上还和他道歉，“我母亲的话……您不要放在心上。”
“我不会的。”
阮清川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这本来也是我考虑不周在先，不过担心你长姐却也是真的。”
“我知道。”苏琪与低着头，“……也有我的错。”
是他非要拉着阮清川进去的内院，他也有私心的，结果还被母亲给骂了。
“无碍的。”
阮清川都走到门口了，便摆手让苏琪与也回去，又说道：“你母亲总是为你们好的。”
苏琪与没吭声。
他看着阮清川坐马车走远了，才转身往回走。
宋梅茹还在拉着苏姝的手说话，“姝姐儿，我听林嬷嬷说，你昨夜吐血了……现在怎么样了？可有大碍吗？”
苏姝摇摇头，让宋梅茹坐在堂屋的圈椅上，“母亲，您先别急。女儿好好的，并无大碍。”
秀儿也跟着说道：“宁大夫也说了小姐大概是累着了，修养一段时日就会好起来的。夫人不必担心。”
“那就好。”宋梅茹叹息道：“……都怨母亲没本事，若不然，我姝姐儿也不会被累到吐血了。”
她又骂赵姨娘和苏妍，“都是那对贱人母女惹的祸端，真是丧尽天良，连畜生都不如。”
宋梅茹只要一想到赵姨娘母女是如何算计谋害她的与哥儿，就恨不得亲手掐死她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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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二更)
“母亲，都过去了。您不要轻易的动气，再气坏了身体可如何是好？”
苏姝亲自给宋梅茹倒了一盏热茶，说道：“您先喝一口，润润嗓子。”
宋梅茹“嗯”了一声，顺应女儿的意思，低头喝了一口热茶，咽下去的一刹那。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变，问道：“姝姐儿，你这喝的是什么茶叶？”
苏姝疑惑于宋梅茹的反应，老老实实的回答：“母亲，是碧螺春。”
“是碧螺春不假，但是……”
宋梅茹却忍不住的叹气，说道：“姝姐儿，这是陈茶，你难道喝不出来？”
苏姝愣了愣，倒也大方的承认下来：“喝不出来。”
她前世搬去静芜后，生活过得很苦。大嫂江氏更是克扣她一切的吃穿用度，能有口熟水喝就不错了，茶叶却是再未见过的。
她重生归来也不过两个月，多年的熬煎下去，对于茶叶到底是不是陈茶这件事，可能还真的就喝不出来了。
宋梅茹愣住了，她看着女儿，突然就红了眼眶，又开始骂赵姨娘，“那个小贱人，她掌管着府内中匮，给你喝的茶叶竟然是陈茶……回事处的人也都是混账东西，什么人都敢欺负了。”
她气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姝姐儿可是苏府正经的嫡女啊，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
苏姝是一直觉得疲惫的，又被吵嚷的头疼。
她无奈的劝解：“母亲，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如何骂赵姨娘也是无济于事的。好在她现如今已经不管家了，回事处的人您也可以慢慢的料理。”
林嬷嬷也忙着给宋梅茹抚胸口顺气，宽慰她，“夫人，大小姐说的极是。您不必再为那个小贱人气恼了。”
宋梅茹想起内院的管事吴婆子今儿一早来给她通禀的消息，心情好了不少。
她摆摆手，让站在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退下，独独留下了林嬷嬷。
宋梅茹又让苏姝坐在她身边，说道：“母亲要告诉你一件事，但是你不要惊慌。”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父亲让人押送赵姨娘连夜过去莲溪寺出家为尼，还让人提前割了她的舌头，打断她的双腿……吴婆子说，赵姨娘最后都不成人样了，都没有撑到天亮，直接死在了过去莲溪寺的半路上……”
“她活该。”苏姝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惊慌，甚至面不改色：“她谋害与哥儿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她自己定是不会有好下场了。”
她都恨死赵姨娘了，怎会还觉得惊慌？
赵姨娘就算是再死的惨烈一些，她都觉得是正常。
宋梅茹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她去拉苏姝的手，“姝姐儿，母亲真是后怕啊。好在赵姨娘死了，她要是一直活下去，母亲都不敢想象与哥儿的以后会有啥结果……你父亲这个人，心狠，又看重家族利益和他自己的仕途。母亲也是看透了他。”
苏姝沉默了许久，说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母亲，现如今赵姨娘已经死了，您必须要主管起府内中匮，权势不能再旁落了。交给旁人，总是会生外心的。到时候我嫁了人，您和与哥儿若是再受了委屈可如何是好？父亲那个人，您现下也知道了，是靠不住的。”
宋梅茹看着女儿一脸的认真，到底还是答应了。
她在闺中时，也是学过管家的，不过是身子骨太弱，不能操心劳动，一直也没有真正的管过家。
她嫁入苏家后，一开始是婆婆在管家，后来婆婆死了，赵姨娘看着还利索，她就把管家的权势给了赵姨娘。
宋梅茹一直犹犹豫豫的，有话又不说，吞吞吐吐的。
苏姝轻轻的叹气，“母亲，您和我还有什么顾忌吗？直说便是了。”
母亲的性格实在是太软弱了，又在内院养了多年，也不管庶事习惯了。想必她的建议，是给母亲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姝姐儿……”
宋梅茹笑的腼腆，说道：“母亲没有管理过府内中匮，想是有些害怕的，虽然也学过……但可能会做不好。”
“您的意思是？”
“前些时日，母亲不是也让你学过如何管家吗？母亲倒觉得你上手很快……倒不如你先试着管理一下府内中匮，母亲就在旁边先跟你学一学……到时候你嫁了人，母亲再接受也不迟。”
苏姝略一思量，也答应下来。
母亲那样天真软弱的性子，可能真的也做不好管家这样的事情，而且她的身体也不允许她过于劳累了。
苏姝觉得要是想一劳永逸，估计是要想别的办法了。
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是二少爷回来了秋水院。
“让他进来吧。”
宋梅茹坐直了身体，说道：“我刚好有话要问他。”
有守门的小丫鬟给苏琪与掀起帘子，苏琪与顺势走进来堂屋。
宋梅茹却冷声让苏琪与跪下。
“嗯？”
苏琪与愣了一下，问道：“母亲，我怎么了？”
“与哥儿，你自己犯了什么错你自己不知道吗？”宋梅茹声音尖锐：“我宠爱你，教导你。是想让你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如何去做一个正人君子。并不是让你胡作非为，没有规矩的。”
“我胡作非为？”
苏琪与顺从的跪在了宋梅茹面前，“母亲是指哪个方面？”
“母亲，您知道与哥儿的身体状况……”
苏姝秀眉皱起，去拉苏琪与起来：“地上凉，他跪久了会受不了的。”
宋梅茹却是难得强硬起来，“别管他，就让他跪着。”
苏琪与笑了笑，倒是安慰起苏姝，“长姐，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宋梅茹看着病弱的儿子，心里也难受。
她问苏琪与，“我都听看管柴房的婆子说了。杏儿死之前，你去见了她，还和她说了许久的话，后来她就上吊死了……”
“杏儿上吊去死是她自己愿意的，是我拿着绳子去套她的脖子了吗？”
苏琪与的语气也不好：“我是去见杏儿了，不仅和她说话了，还带了她最爱吃的糕点。母亲，请问您，我做错什么了？想必那婆子也都和您说了，我离开柴房时，杏儿她还活的好好的……怎地她后来上吊死了，就全是我的错了？”
“与哥儿，你不必再强词夺理了。”宋梅茹把手里的盏碗砸到粉碎，手指都要指到苏琪与脸上了，“你是我生的，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我能不知道吗？与哥儿，母亲只希望你不要走歪了路。”
有时候一步走错，步步都是会走错的，孩子的心性也是一瞬间就定下来的。与哥儿是男孩子，要活就必须活的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为人做事若是阴毒起来，才真是一辈子都走歪了路。
苏琪与知道母亲话里的意思在暗指什么。
他倔强极了，一声不吭。
“杏儿她做错了事，母亲会亲自处罚她为你解气，甚至要她去死都是可以的。”
宋梅茹闭了闭眼，“但不必你去做这样的肮脏事。”
杏儿上吊死了？
苏姝咬了咬牙……未免死的也太痛快了。她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觉得杏儿的死有什么解恨的地方，甚至觉得她死的太简单了。
但是母亲如此的指责与哥儿，却也是毫无道理的。就算是与哥儿和杏儿说了些什么话，从而导致的杏儿上吊死了，那也是杏儿自己的问题。和与哥儿又有何关系？
难道一个被害者和一个害人者说了几句话，就还必须要保证一个害人者安全无恙吗？
林嬷嬷也在开口劝说苏琪与，“二少爷，您别和夫人犟了，她真是为您好。”
夫人是再善良不过的心性，也都是为了二少爷的以后好。
“……我知道母亲是为我好。”苏琪与到底还是软了话语，却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但我也没有做错什么。”
如果杏儿不该死？那么该死的是他吗？
宋梅茹像是气极了，起身就往外走，说道：“你不听我的话，我也不管了，就等着你父亲回来再管你吧……”
“与哥儿，你起来。”
苏姝看着母亲掀帘子出去了，半拖半抱让弟弟坐在了圈椅上，又蹲下来仔仔细细的给他揉膝盖。
她仰头问了句，“疼不疼？”
“不疼。”
苏琪与低着头，苏姝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杏儿死了就死了呗，那是她罪有应得。一个奴婢而已，还不值当你去上心。”
“长姐，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不是。”
苏姝想了想，说道：“母亲可能是有她自己的想法吧，她或许是想让你按照她的想法去长大。但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主就行了，别人谁都不应该为你做主。只要不是主动去谋害别人，有是非观念，长姐觉得，你就什么都没有做错。”
苏琪与眼圈一红，突然像孩子一样倾身搂住了苏姝的脖子，声音有些哑：“长姐，在咱们这样的家里生活，你要是能早点嫁过去阮家，或许还是好的。”
“阮二爷是个温柔又很好的人，你嫁给他……我是放心的。他会待你很好。”
“但是，你若是嫁了人，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不要胡思乱想。”
苏姝伸胳膊环住弟弟，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你若是想念长姐，可以随时过去阮家的，到时候长姐单独给你辟个屋子来住，好不好？”
苏琪与应“好”，自己又觉得不好意思了，坐直了身体。
他很认真的看着苏姝，说道：“长姐，阮二爷这个人……我今儿同他说了话，觉得他人很不错。”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必须要写的。
这是苏琪与的心境变化，他的人生会试着握在自己手里了，还有属于他的生活轨迹也会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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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还小呢，可别这么操心了。”苏姝笑着伸手揉了揉弟弟软软的头发，“好好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长姐等着我与哥儿健健康康的长大。”
“长姐放心。”苏琪与一张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我一定会平安健康的长大。”
红儿从小厨房里新端了一碟子核桃甘露饼过来了，看到秀儿和莲儿等一众丫鬟、婆子们都站在廊庑下，问道：“……你们都干什么呢，怎地不进去伺候着？”
秀儿附耳过去，和红儿简单说了几句，最后又说：“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也刚走一会儿。”
红儿愣了愣，却是立刻问道：“二少爷他怎么样了？”
秀儿对着堂屋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道：“大概没事的。小姐一向最是疼爱二少爷的，就算夫人要责难他，小姐也会护着的。”
红儿不自觉松了口气，刚要再说些什么，帘子却从里面掀开了。
苏琪与和苏姝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苏琪与还和苏姝告别，“长姐，你也好好歇息一番，我这就回去了。”
苏姝“嗯”了一声，送他走上转角游廊。
红儿却笑着迎了过去，把手里的一碟子核桃甘露饼递给苏琪与，“二少爷，小厨房新做好的，您要尝一块吗？”
苏琪与却摇摇头，“不了，我不爱吃这个。”
他原本也不爱吃核桃甘露饼，当时不过是为了给长姐解围而已。
红儿：“……”
她可是亲耳听到二少爷说爱吃核桃甘露饼的，怎地一会儿功夫又不爱吃了。
苏姝也回头看了红儿一眼，倒不介意弟弟出尔反尔的喜好。小孩子家心性不定，总是这样的。
她说道：“与哥儿不吃就算了，你和秀儿她们几人分吃了即可。”
红儿低头“嗯”了一声，心里却闷闷的。她为了让二少爷吃口温热的，特地盯着小厨房的那帮人新做的。原来剩下的核桃甘露饼也不是没有，她却恐怕凉了会味道不好。
下午起了风，阳光很快失去了温度。毕竟是九月中旬了，天气变冷也是常事。
苏琪与带着芙儿一起回去了琉璃院，他让芙儿去西厢房收拾自己的一应物品，准备搬回去松轩了。
林嬷嬷却过来请苏琪与过去正房，说道：“夫人正等着您呢。”
苏琪与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跟着林嬷嬷过去了。
宋梅茹刚哭过一场，眼睛还是通红的，这会儿又看到儿子走进来。
她招手让他上前来，说道：“与哥儿，母亲刚才是太心急了，不应该那样让你当众跪下，也不应该骂你的……你不要怪母亲。”
孩子长大了，总会有他自己的心思和主见，是她考虑的不周到了。
苏琪与迟钝着摇了摇头，“不怪您。”
“好孩子。”宋梅茹心里已然是平静下来了，这会儿又听儿子说不记恨她，嘴角轻轻上扬，“母亲就知道我儿子是孝顺的，等到了晚上，母亲让小厨房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母亲，不必了。”苏琪与打断了宋梅茹的话，“我打扰您许久了，决定要搬回松轩了。”
宋梅茹的心里突然有些不安，习惯性的去拉儿子的手，被却儿子侧下身躲了过去。
宋梅茹：“……”
她咬了咬唇，抬眼去看林嬷嬷，无措的紧。与哥儿头一次如此抗拒他，竟比原先和她不亲近的时候还要疏远些。
林嬷嬷却点点头，笑着说道：“二少爷搬回去松轩也好，想必是在夫人这里住着也拘束些。”
苏琪与却问宋梅茹，“母亲，您觉得呢？”
“也好。”宋梅茹本身就是个没有什么主意的人，她又听惯了林嬷嬷的话，即使是不大愿意的，也还是同意了。
她又说道：“你回去了松轩要好生照顾自己，若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尽管过来母亲这里讨要。”
苏琪与拱手应“是”，转身就要走了。
宋梅茹却还是舍不得儿子，她唤了一声“与哥儿”。
苏琪与回头看她，客客气气的问道：“母亲，您还有何事？”
“……母亲是想说，妩姐儿昨儿夜里病了，今早晨发了高烧，喝了汤药好久后温度才下去。你和她一直要好，无事了去探望一下她……”宋梅茹看到儿子待她的那种客气的样子，心蓦地凉了半截，语无伦次地：“妩姐儿大概还在为了赵姨娘而难受，你若是探望她，不要提起赵姨娘。”
苏琪与点了头，也不要小丫鬟给他掀帘子，自己掀了帘子走出去。
宋梅茹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失魂落魄：“与哥儿是和我离了心了……”
“您不要乱想。”林嬷嬷叹气，倒了盏热茶递给宋梅茹，“二少爷还小，自尊心总是要强些，您以后要教导他还是得避一避人的。”
夫人善良又心软，却也是真的固执，哪有当着满堂奴仆就责怪气二少爷的道理，而且还有阮家二爷在。夫人也是丝毫没有给留脸面。
宋梅茹喃喃自语，也不接林嬷嬷递过来的热茶，重复的说了好几次，“你不懂……”
苏琪与离开西厢房的时候。苏娴走出来了东厢房，她斜斜的依靠着门框，看起来更加的瘦小。
苏娴怯怯的唤了声，“二哥。”
苏琪与“嗯”了一声，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他大踏步走远了。
赵姨娘不在了。她房里的奴仆打死的打死，该卖掉的卖掉。偌大的留春院，一天不到就空置了下来。
苏府的大管家秦亮忙完了事情，晚上去弄墨堂给苏鸿回报。
苏鸿脸色泛青，很是不高兴：“你传达下去，以后府里再不许任何人提起赵姨娘。就当是府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与哥儿再不济，那也是他的嫡子，岂容赵姨娘如此的算计谋害？再一个，赵姨娘胆敢偷了白玉玉佩去宋家钱庄支钱……这对他来说除了讽刺，还有背叛。
他宠爱了赵姨娘多年，要的绝不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秦亮躬身应“是”，转身退了出去。他走到院子里时，却和领着丫鬟过来的苏姝相遇了。
秦亮拱手给苏姝行礼，唤“大小姐。”
苏姝看了他一眼，问道：“我父亲在里面吗？”
“是的，老爷正在用晚饭。”
苏姝是让宁湘通报后，才进去的书房。苏鸿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他索性放下了碗筷。
“姝姐儿，你过来找我是为了何事？”苏鸿对长女还是愧疚的，赵姨娘蒙蔽他多年，他也真的委屈了他的姝姐儿和与哥儿。
“女儿过来是想问一下父亲决意要如何处置妍姐儿？”苏姝坐在宁湘搬来的牡丹凳上，直言不讳：“赵姨娘再胆子大，却也是妍姐儿给出的主意。说到底，妍姐儿才是始作俑者。”
“妍姐儿心思不正，父亲想了一天要如何教诲她洗心革面，正想着待会儿过去琉璃院和你母亲商量呢，恰巧你过来了……”苏鸿面对长女，十分的随和：“开州乡下的老家还留有一处宅院，是你曾祖母以前住过的，现下仅留有二个婆子在开门。父亲是想着，把妍姐儿送去那里，再找了专门的人看管，不给她银钱使，也不让丫鬟伺候她。一切都让她自己学会生活，好好的吃几年苦头，等以后她改好了脾气秉性，父亲就在当地给她寻一门亲事让她成婚。再不可能回来燕京城了。”
妍姐儿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儿，身上流着她的血，终归是心底里想着给她留一条活路的。
苏姝想了一会儿，才说：“既然父亲拿定了主意，妍姐儿的事情就交与您来做吧。”
对于苏妍这种心比天高的人来说，让她待在乡下，然后和一个乡下人成婚，一辈子都不能够再踏入燕京城生活，可能会比杀了她还难受。父亲也不算是轻罚了。
“行。”苏鸿见长女同意了他的提议，脸上难得带了些笑，“……后日父亲休沐，就亲自安排人送走妍姐儿。”
苏姝“嗯”了一声，和苏鸿说起府内管理中匮的事情，也说了明日阮清川会再次带吴太医过来府里给与哥儿诊病。
苏鸿都点了头，“你母亲身子骨太弱，这一段你先管家也好，等寻到合适的人，再来替换你。关于明日阮清川带吴太医来府里的事情，你一定要招待好她们，万不可慢待了。”
苏姝答应下来，又在苏鸿的书房坐了会儿，才起身告辞。她却并没有回去秋水院，而是径直走向了苏妍居住的彩云间。
莲儿挑了羊角琉璃灯在前面照路，还和苏姝说话，“小姐，奴婢觉得二小姐甚是可恨，她害的二少爷那样惨，死了才好呢。”
老爷刚才和小姐商量对二小姐的处罚时，她就站在一旁，听的十分真切。
“死是最简单的，活着才最难。”
苏姝笑容淡淡的，“苏妍在府里虽然是庶出的小姐，却比我这个嫡出小姐还活的尊贵。她那不沾阳春水的十指以后不是用来弹琴作诗，而是必须要靠辛苦劳作来养活自己……也没有银钱和华贵的衣衫首饰来衬托她的美貌……你想一下，她能受得了吗？死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她活着就是不停的受罪。”
她随后又觉得自己说法有问题，“也不对，靠劳作养活自己本身算不上是受罪，毕竟多数人都是这样生活的。但是苏妍做惯了千金小姐，却一定会认为她是在受罪。一个每天都以为自己在受罪的人，如何又会过得好呢？”
父亲说了，他会派专门的人看管着苏妍。不管父亲说的话是不是真心，苏姝都不在乎，因为她也会派专门的人看管着苏妍。保证她能老死在乡下。
彩云间早不复往日的热闹兴盛，门前冷冷清清的，唯有两个看门的粗使婆子还是苏姝从马房调来的。长的高大，又有力气，就算是苏妍想硬闯出来都是不可能的。
那俩个粗使婆子看到苏姝，都屈身行了礼，唤“大小姐。”
苏姝略一点头，说道：“把门打开吧，我进去看一看。”自从昨夜她让人看管着苏妍，父亲倒也没有多问。
身穿褐色外褂的粗使婆子打开了院门，请了苏姝进去。
苏姝一向都很少过来苏妍的彩云间，不仅前世是，这一世也是。她和苏妍一向都是对头，谁也看不上谁。
待在彩云间伺候苏妍的丫鬟、婆子们并不少，此时却都蔫达达的一声不吭。她们其中有好多都是看着赵姨娘在府里掌管着中匮，求了内院管事的婆子好久才能进来的，就是想着攀个高枝的，结果高枝没攀上，好像很快就要遭殃了。
苏姝一路走到彩云间的正房，都是丫鬟、婆子们给她行礼请安的声音。
彩云间的布局和秋水院一样，堂屋的烛火还亮着，屋檐下挂了绉纱灯笼。
苏妍像是能猜到苏姝会过来一样，依旧高傲的很，“长姐，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妹妹体乏，就不出来相迎了。”
苏姝笑了笑，“不敢劳动妹妹大驾。”
有守门的小丫鬟给苏姝掀起帘子，苏姝信步走了进去。
苏妍就坐在堂屋靠右墙摆放的圈椅上，还颇有闲心的端着茶杯喝茶。她身穿粉色绣海棠花袄裙，发髻上簪了一根镶嵌黄碧玺珠金簪。烛火照在她的侧脸上，依旧是出水芙蓉般美丽。
苏妍的大丫鬟柠儿给苏姝倒了一盏热茶。
苏姝却摆了摆手，连坐都懒得坐下，“不必忙活了，我和你主子说几句话就走。”
“长姐，半夜前来，有何赐教啊？”苏妍的眼神看向苏姝，虽然还是笑着，但能看出来嘲讽意味十足。
“赐教不敢当，却也真的有几句话要告诉妹妹。”苏姝让站在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退出去。
她徐徐走到了苏妍的面前，声音很轻，“妍姐儿，你知道你姨娘现在怎么样了吗？”
苏妍闻言，端着茶杯的右手握的死紧，情不自禁的问：“姨娘……她怎么样了？”
苏姝桃花眼微弯，笑的明媚动人，“赵姨娘死了。她死的时候可真是凄惨，舌头被割了，双腿也断了……听说死在了去莲溪寺的路上。妍姐儿，你说惨不惨？”
“我不信！！”苏妍尖叫一声，“苏姝，你在骗人？！”
“我为何要骗你？”苏姝看着苏妍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只觉得痛快，“你和赵姨娘已经是大势已去了，我骗你还有任何的意义吗？苏妍，你和赵姨娘在起了害人之心时，就应该会料到有这样的下场了。”
苏妍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却又不愿意相信苏姝的话，“我不相信父亲会这样对待姨娘？姨娘给父亲生了三个孩子，父亲绝不会这样做的。苏姝，都是你，是你挑唆父亲这样做的……”
苏姝冷笑道：“若真是我参与进去了，赵姨娘断断不会死的如此轻易……她算计了与哥儿多年，要真是落在我的手心里，我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重生归来，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苏姝，你真是太狠毒了。”苏妍又哭又叫，手里的茶杯直往苏姝的身上砸去，“我要诅咒你不得好死。”
苏姝往旁边一闪，轻易就躲开了，茶杯砸向左边的墙，“啪嗒”一声又落在地上，砸了个七分五裂。
莲儿听到屋内的动静，立刻掀帘子冲了进来，却被苏姝摆手又让她退下了。
“真是好笑。”苏姝骂道：“妍姐儿，你和赵姨娘指使杏儿在与哥儿的饮食中添加米囊……难道你们就不是狠毒吗？要说被诅咒，也是你们母女俩先不得好死！”
苏姝带着莲儿往外走，主仆俩人直到走出彩云间了，还能听到苏妍隐约的哭叫声和猛烈摔东西的疯癫。
莲儿吓得长出一口气，直拍胸口，“二小姐怎地像个疯子一样？”
“大概是心里的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宣泄吧？”苏姝回头又看了一眼彩云间，“以后就再不用见到苏妍了。”
她其实没必要专程过来告诉苏妍，赵姨娘是如何死的。时间一久，苏妍总会知道。但是，她就是想让苏妍痛苦，哪怕不会是一辈子，一时三刻也好。
凭什么她与哥儿时时刻刻都要活在痛苦里，苏妍就一点痛苦也没有？不公平啊。
月光朦胧。
星光点点。
一阵风吹来，树上的叶子摆动间发出“沙沙沙”的响声。
次日，辰时过半。
阮清川果然带着吴太医过来了苏府，宋梅茹带着苏姝和苏琪与亲自去了府门口迎接，又一路过去了苏琪与的松轩。
吴太医先给苏琪与把了脉，又看了舌苔，然后才开始问情况。
他说道：“贵府公子的症候是有所好转的，虽然还不太明显，但这是好事。”
宋梅茹道了谢，很是惭愧，“吴太医，我儿的饮食里一直被添加了米囊，也是这两日才查出来的……您务必要给个法子，让我儿把这米囊给戒掉才好。”
“米囊？”
吴太医一愣，说道：“这可是最损人气血的东西了。”
苏姝应“是”，担忧的看了眼沉默的弟弟，“所以才更要戒掉。”
吴太医又去给苏琪与把了脉，新开了药方子，郑重和苏琪与说道：“米囊这东西虽然可怕，却也不是不能戒掉的，只要你有恒心。按照吴某人给你开的方子用药，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不仅米囊可以戒掉，你原来的症候也会大大的减轻。”
苏琪与抬眼去看吴太医，“不瞒太医，我最近晚间常常会发抖、打冷颤、喘不过气……要生生捱上一个时辰才能撑过去。都这样子了，还能戒掉米囊吗？”
“米囊上瘾之后是会有这种情况的……”吴太医倒是愣了愣，“你能捱过去？”
“是的。”吴太医笑起来，“那就一定能戒掉米囊。捱不过去的人才会戒不掉，都能自己捱过去的又怎会戒不掉。”
他倒是没有看出来，苏家的小公子还是个挺有毅力的主。
苏琪与突然想起杏儿和他说的那些话了。
她说，赵姨娘虽然都是定期给她一些米囊，让她给添加到自己的饮食里去，但是她从来就没有用完过，都是三分之一还不到……
“那就好，那就好。”
宋梅茹立刻让丫鬟递给吴太医早已准备好的银票，“您一定要收下。不然，与我心也是不安的。”
吴太医当然不会收，他还指着靠此番动作能卖给阮清川一个人情的。
宋梅茹看吴太医坚决不收，只能作罢，又拉着苏姝让吴太医给她把脉，“我女儿前个夜里吐了血，宁大夫说不妨事，我却一直是担心的。”
“吐了血？”
一直坐在一旁喝茶水的阮清川俊眉紧皱，抬头去看苏姝，“……是怎么回事？”
苏姝却笑着摇摇头，“已经无碍了。”
阮清川目光沉沉，“和我也不方便说吗？”
“真的无碍了。”
是真的无碍了，也是真的不方便说。苏家的私事，又不是好的……和阮清川说来干什么呢？徒增他的烦忧而已。
苏姝看着他，桃花眼里不自觉带了讨好，“没有不方便和你说。”
阮清川低了头，没有吭声。
吴太医却已经给苏姝把脉了，他也说：“脉象正常，确实是不妨事。”
宋梅茹自然又是一番感谢，她想留下阮清川和吴太医用午饭。阮清川推说衙门里公务忙，就给拒了。
阮清川单独找了苏姝去庭院里说话，他脸上没有了往昔的笑容，还是温和的：“大小姐，我还是想知道你好端端的为何会吐了血……”
苏姝轻轻地叹息，说道：“我可能是累着了。虽然吐了血，但是睡了一觉后就好了。”
她和阮清川做过多年的夫妻，自然明白他的性子。阮清川要是想知道的事情，你就是不说，他也会想办法知道的。
有时候，苏姝其实也觉得奇怪，阮清川明明是最温柔的人，执拗起来竟然也是最厉害的。
就像现在，他好像一定要知道个缘由。
“你累着了？”阮清川俊雅的脸上带了疑惑。
他想不通，苏姝一个后宅女子，做什么事情能让她累到吐血呢。
“……府里庶务繁忙，母亲文弱不能劳累，与哥儿又病着……”苏姝挑了些能解释的告诉阮清川听，不过依他的聪明，自己这样一说怕是也都明白的。
不想惹他烦忧的，到底还是惹了。
阮清川果然看着苏姝出神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若是能早些娶你回家就好了。只要有我在，你就只有闲着享清福的份，断不会累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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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更)
苏姝眼眶一红，“我知道的。”
阮清川倒是愣了一下，眸光渐渐深了，“你知道？”
苏姝应“是”，一双桃花眼微弯，“你待我好，我都知道。”
阮清川神情莫名，眼底的光芒却可谓炙热。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说道：“我尽快娶你过门……好不好？”
苏姝浅笑着点头，“好。”
宋梅茹并一双儿女送阮清川和吴太医出了府门，返回的途中，和林嬷嬷说道：“阮清川这个女婿真是不错。见识广，能做事。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他是个实在人。”
“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他。”她长吁一口气，浑身上下都感到轻松起来，“若不是他请了吴太医过来，与哥儿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现下都好了。”
也是吴太医第一次发觉了与哥儿可能是被人算计了，出言提醒了她。
“那倒是。还是咱们大小姐有福气，能嫁给阮二爷这样的人。”林嬷嬷笑着说：“二少爷只要按照吴太医开的方子服药，不仅能戒掉米囊，连身体也会越来越好的。说不准到了明年，就和别家强健的少年郎无疑了。”
“肯定的。”宋梅茹高兴的很，唤和苏姝走在一起的苏琪与过来身边，说道：“……与哥儿，阮清川也算是对你有救命之恩的人了。你以后若有了出息，要记得报答人家。”
苏琪与恭谨的应下，“我记下了，母亲。”
宋梅茹看到儿子还是对她冷淡客气的，便有些无所适从。
倒是林嬷嬷小声的安慰，“夫人，要慢慢来，您不能焦急。二少爷还小呢，您只要对他好，他终究也会对您好的。”
宋梅茹“嗯”了一声，笑的勉强，又嘱咐了苏琪与要按时吃汤药。
苏琪与都一一应下，“母亲，您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松轩了。”
他每夜一到子时就会犯病，虽然也能捱过去，却也是疲倦的很。白日里需要补觉的。
“那你去吧。”宋梅茹的脸色很不好。
苏琪与转身过去了苏姝的身边，笑着和她说了几句话，带着跟随自己的丫鬟走远了。
宋梅茹看着言行举止都十分亲密的姐弟俩，心里说不出是个啥滋味。又欣慰又心酸，五味杂陈。
她一方面觉得与哥儿肯亲近姝姐儿是极好的，原本也就是姝姐儿对与哥儿是最用心思的……但是现在又觉得，她还是与哥儿的母亲呢，为何与哥儿就不肯亲近她？
苏姝看了会儿弟弟的背影，走过来宋梅茹身边和她说话，“母亲，我想带人过去留春院搜查一番，看一看赵姨娘的住处还没有米囊的存在？”
这种害人的东西，定是要全部销毁的，绝不可能留存于府里。否则，若给了有心人知道，岂不是又增添了作恶的机会。
宋梅茹的心里正不舒服，听到女儿说话，却也点点头。
她说道：“你如今是管理府内中匮的，想怎么做便去做就是。还有府里的管事，回事处的各位管事，内院的管事婆子等，你都随便差遣……这都是你父亲早上就打过招呼的。只是我累的很，要先回去屋里躺一躺了。”
苏姝本来还要再说些别的，听母亲这样一说，停顿了一下，点头应“好。”
她其实想让母亲和她一起过去留春院的……
赵姨娘确实在留春院藏了米囊，还不少，大约有一斤，是晒干的枝叶，香味甚异。苏姝并不认识米囊，只好请了宁大夫过来辨认。
不仅如此，苏姝还在留春院找到了赵姨娘锁在柜子里的银票和金、银元宝等，总数高达一万两银子还要再多些。
红儿看的直咋舌，“啧啧”直叹，“奴婢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银钱。”
莲儿白了她一眼，“你才多大？还论上一辈子了……”
苏姝任由她们俩人斗嘴，招呼着秀儿把柜子重新锁好，她找了纸笔先记上帐。
苏姝把赵姨娘屋里的一应衣衫都赏给了下人。金、银、玉石等值钱的首饰则交给内院的管事吴婆子，让她重新登记了，还放到回事处去。
苏姝从上午一直忙乎到日落西山，才把留春院里的一切基本上料理妥当。
她最后着人一把火在铜盆里烧了米囊，一直看到它燃成灰烬才离去。
到了晚间，苏姝让秀儿抱着一柜子的银票和金、银元宝去见了苏鸿和宋梅茹。
苏鸿刚好下了衙门后去琉璃院陪妻子用晚饭，他倒是没有说什么，宋梅茹却又气的骂上了。
“不过让赵姨娘管个家，她却贪了这样多的银钱，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宋梅茹又想起在苏姝那里喝过的陈茶碧螺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姝姐儿是我嫡出的女孩儿，竟然喝的碧螺春都是陈茶，我当时就觉得有猫腻，没想到好处都让赵姨娘一个人给捞去了……”
苏鸿叹一口气，看向妻子，“既然事已至此，骂她也无用的。还不如趁机好好整顿一下府里，以备着往后。”
妻子原先最是个柔弱娴静的女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次被赵姨娘给狠了，脾气倒变了许多。骂起人来也比以前厉害。
宋梅茹冷哼一声，让林嬷嬷把柜子抱去了自己的内室，嘟嘟囔囔地：“这是我姝姐儿找到的，等她出嫁时，我要都拿来给她做嫁妆。”
“随你的意思。”
苏鸿倒不在意这个，本来长女嫁过去阮家，也算是高嫁的。阮家那样的世家大族，他们苏家是配不上的，银钱嫁妆方面自然是要多带一些，越多越好。也好让长女在阮家过得舒坦些，不要轻易被人看不起。
苏姝却愣住了。母亲刚才一提醒，她才想起来她就是用了陈茶碧螺春招待的阮清川……
她还特意问阮清川好不好喝？
阮清川还说了好喝。
阮清川是唯爱碧螺春的人，难道就没有喝出来是陈茶？苏姝很是不信。
“姝姐儿，姝姐儿……”
宋梅茹连着唤了女儿两声，见她还在发呆，就伸手拉了她一下，“你怎么了？”
苏姝被拉的身形一晃，抬眼去看母亲，还是没反应过来，“母亲……怎么了？”
“我是在问你。”宋梅茹打量女儿的神色，“怎么心不在焉的？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苏姝端起茶盏喝茶，低头掩饰眼中的情绪。
秋天的夜晚慢慢在延长。
天气更是一天冷似一天。
苏府一直是赵姨娘在处理府内诸事，她突然不在了，即使府里还有各位管事在，也免不了会动荡一阵。好在有苏姝及时接管了过来，差不多过了七、八天时日的休整，总算是恢复了以往的井然有序。
其中。苏姝换了两位管事处的管事，松轩的丫鬟、婆子也给调整了几个。最主要是，她给苏琪与配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厮，以后贴身伺候苏琪与的事情就由丫鬟换成了小厮。
关于这件事情，宋梅茹倒是特地问过苏姝原因。苏姝是想着，苏琪与渐渐长大了，有好多事情再由丫鬟贴身照顾总归是不妥当的，改成小厮就方便了很多。
宋梅茹还是觉得小厮未免不细致，怕照顾不好苏琪与。苏琪与却是很爽快，十分认同他出入都是小厮跟随了。
苏妩大病一场后，整个人都安静了许多，不如原来爱笑爱闹了。
她常常夜里发高烧，烧的直说胡话，等养好身子能下地走动了，基本上也到了月底。
苏妩大约也知道了赵姨娘和苏妍的下场，并不曾多问一句，很是守规矩。
苏姝去雅岚院看过苏妩两次，给她带了香甜可口的糕点，都是她素日爱吃的口味。
苏妩吃了不少，也和苏姝道了谢，却到底不如原来和苏姝亲近了。
苏姝知道苏妩有心结，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依旧很关照苏妩。
再者，她也不认为什么好解释的。
确实是她一手收拾了赵姨娘和苏妍，在她的眼里，赵姨娘和苏妍胆敢谋害与哥儿，这简直是罪大恶极的。
但在苏妩眼里，赵姨娘和苏妍就永远是她的生母和姐姐。
林嬷嬷应了宋梅茹的要求给苏娴在燕京城寻一位教养嬷嬷，到月底的时候，也寻到了。
这教养嬷嬷很有来历，原来是在宫里待过的，后来到了年岁之后出宫。还在宁王府待过一阵子。也常常被各府邸的夫人们请了去，主要是教家里的女孩们规矩和礼仪。
苏府还有一处两进的闲置宅院，苏姝和宋梅茹商量之后，就把苏娴和苏妩都安排住了进去。一是方便俩人有个说话玩耍的伴儿，二也是想让教养嬷嬷教苏娴规矩礼仪的同时，也带一带苏妩。
宋梅茹原来的意思也就是这样的。
她说赵姨娘那样鬼心眼极多的人，能教养出什么好孩子，苏妍就是一个例子。苏妩本质上还好，当然要好好再教导一番。
再过了两日，给苏娴和苏妩请的女红师傅也来了府里。俩人又跟着女红师傅开始学做针线活，愈发忙了。
苏妩每日里又是学规矩，又要做针线活，许是因为太忙了，想事情的时间反而少了，脸上的笑容也就慢慢多了起来。
十月初六。
阮家派人过来苏家纳征，彩礼送了过来。彩礼里面包含老八样和各类礼物以及大件礼品。
苏姝给阮清川准备的两个荷包、两套衣帽鞋袜也送了过去。
老八样是——礼金是五千两银子。另有象征着称心如意的赤金镶红宝石如意秤一杆。以彰显男方极其看重女方的大红色鎏金边压钱箱一个。一对儿寓意圆圆满满的嵌白玉巴掌大圆形铜镜。祝福新人财源富裕的赤金算盘一个。祈祷新人白头到老的碧玉梳子一对儿。一荷包的赤金莲子是祝愿新人早生贵子的。驱邪避害的赤金剪刀一把。
八十担挑来的各类礼物里有鸡鸭鱼肉，喜饼，喜糖，酒水，瓜子花生红枣龙眼等等。还有大件的礼品。
苏鸿拿了彩礼单子给宋梅茹看，又立刻让沈丘去请了苏波夫妻俩过来。阮家给的彩礼太厚重了，他们也要想着如何给姝姐儿多添嫁妆……
阮家给的彩礼全堆在花厅里，满满当当的一院子。苏波和刘氏夫妻俩一路看来，那是心惊肉跳。
先不说大大小小的礼物和礼品，就单说彩礼，谁家给女方家彩礼竟然给到五千两银子的？世族或者勋贵家里有儿女成亲，顶天了也就是给礼金给到一千两银子或者二千两银子，一般的都是五百两银子左右。
寻常的人家给的就更少了。百两银子的也有，几十两银子的也有。再贫苦些的，甚至也就几两银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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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坚韧小怂包女主VS美强惨男主】
文案：黄英英魂穿到女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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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英英：“……这下可怎么办？！”
她背着荆条登沈家门请罪，赌咒发誓说自己有眼无珠，愿娶沈南初为正夫，此生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剧场：
沈南初做了皇帝，闲暇去监牢里见黄英英。
他桃花眼潋滟，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妻主，只要你肯爱我，我就立刻放了你全家。”
沈南初要的从来都是黄英英的真心。
但是她没有。
她从来都是花言巧语，就连那日的负荆请罪、赌咒发誓里都藏了私心。
阅读指南：1女尊男卑，男生子。2女主一开始接近男主只为了苟命，后来才慢慢爱上男主。女主鞭打男主是有原因的，并不是故意为之，但是男主和世人都认为是，正文会有解释。3男主性格有缺陷，白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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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二更)
刘氏拉着苏波说话，长叹一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咱们秀姐儿虽说也定的是富庶人家，礼金却只给了二百两银子。和姝姐儿真是没法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
“这有什么好比的。”苏波倒是想的开。
他说道：“咱们家只是开铺子赚钱的，我二哥却正经是朝廷命官。从这一层就已经是不能相比了。再者，那六合县周家你女婿，人家也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能看上秀姐儿就很不错了。”
士农工商，自古以来商人就是最末流最上不了台面的，也最被人看不起。
苏波都知道，但是他自小就不爱读书，就喜欢做个自在的生意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咱们秀姐儿怎么了？那也是端庄文静的好姑娘。”刘氏听不得丈夫说女儿不好，却也明白丈夫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又说起苏姝的亲事，啧啧称赞：“姝姐儿嫁去了阮家，算是一步登天啦。”
“先不别说这个了。”苏波转身和妻子说道：“我也准备给姝姐儿预备几件好嫁妆，再有就是咱们也送过来几千两银子做压箱钱。”
“几千两银子？这也太多了。”刘氏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
她也是看着姝姐儿长大的。那孩子长的好看，性子又直率，也真是可人疼。她也是一样疼爱的。姝姐儿出嫁，她一个做婶母的，肯定是少不了要给添补一些嫁妆的……但是一出手就是几千两银子也未免太多了些！
“你懂什么，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苏波嫌弃地看了一眼妻子，说道：“姝姐儿嫁的是什么人家？那可是燕京城最最显贵的人家了。先不说阮二爷自己也在衙门里为官，他的姐姐可是宫里的贤妃娘娘……以后姝姐儿只要能想着拉扯咱们家一把，咱家的几个哥儿还愁会没有前程吗？和这些个一比，那银子才最是算不得东西了。”
“也是。”刘氏被丈夫一通指点，瞬间领悟了其中的关卡，她也跟着附和：“所以说咱们不仅要给姝姐儿嫁妆，还要多给一些。嫁妆给的少了，反而不会引起二哥二嫂嫂的注目。”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苏波说道：“有多少人拿着银子都不知道去哪里攀到这样的关系……偏偏你还不知道好歹。”
苏波和刘氏夫妻俩说话间就来了花厅的正堂，苏鸿和宋梅茹正在商量着要给苏姝装进去多少的压箱钱。
苏波拱手给苏鸿行了礼，笑道：“既然要给姝姐儿装压箱钱，咱们就多装一些。我和湘君都商量过了，准备给姝姐儿的压箱钱里添加五千两银子。”
“什么？”苏鸿和妻子宋梅茹对视一眼，立刻推辞道：“也太多了些。姝姐儿不过是要出嫁的女儿……”
五千两银子也太多了，根本不好接受。
苏鸿的话还没有说完，刘氏就笑着去拉宋梅茹的手，“大哥，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女儿怎么了？我还就是最喜欢女儿了。咱们姝姐儿长的国色天香，这是在你们家，要是我家的女儿，出嫁的压箱钱要照着这几倍来添呢。”
妻子说的大气，苏波紧跟着也说道，“姝姐儿可是我的大侄女。大侄女嫁人，那必须要风风光光的。”
宋梅茹笑起来。
她拉了苏鸿一把，忙着请苏波和刘氏夫妻俩坐下说话，又让丫鬟端上来茶水和点心。
宋梅茹说道：“要多谢你们俩为姝姐儿的嫁妆操心，我也是正愁着呢。”
小叔家俩口子很明显就是商量好了，才过来说的。这时候太过于拒绝反而会弄的不好看。大不了，等以后秀姐儿成亲，他们也多给些添箱钱，补回去不就好了。
“有什么好愁的？”刘氏笑起来，“让我来给二嫂嫂出出主意。”
宋梅茹把刚才和苏鸿说的，要给姝姐儿添的什么陪嫁田庄、铺面等又说了一遍给刘氏听。
苏鸿也说道：“给姝姐儿的嫁妆是准备了六十六台。”
“有点少，二哥。”苏波摇摇头，和苏鸿说话，“我和湘君另加十四台，给姝姐儿凑成八十台。到时候嫁妆一抬出去，浩浩荡荡的，不仅咱们的面子上好看。姝姐儿嫁过去阮家那也是有脸面的。”
苏鸿去端茶水的右手一顿，“三弟……你和弟妹真的给添了太多。”
五千两银子的压箱钱就给的够多了，现在又给添加十四台的嫁妆，实在是太多了。
“二哥，你真是太外道了。我还是外人吗？我是姝姐儿的亲叔叔。”苏波笑着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姝姐儿嫁的好，我和湘君也高兴。”
花厅里商量起嫁妆来是热火朝天，而秋水院却是和平常一样的安静。
苏姝坐在廊庑下的圈椅上晒太阳，和秀儿、莲儿说一些玩笑话。她平常都是忙的很，今儿却是难得清闲下来了。
红儿从外面跑进了庭院，小脸红扑扑的。
她径直到了苏姝面前，兴奋的很：“小姐，奴婢刚才跑去花厅看了看阮家给您送来的彩礼……真多啊。那么大的花厅摆到满满当当的，都要放不下了。”
苏姝红唇微抿，桃花眼里俱是笑意。
前世阮家来送彩礼时，也是和今儿一样的光景，引得整个胡同的人都要来瞧上一眼。
苏姝知道，这是阮清川重视她呢。
阳光很温暖，晒在身上也十分舒适。苏姝靠着椅背闭上眼，一瞬间感到特别的安心。
吃了午饭后，苏娴和苏妩一起过来了秋水院。苏姝带她们俩去了堂屋，姐妹三人坐在圈椅上说话。
苏娴递给苏姝一个鎏金的首饰盒子，打开来看，是一对儿赤金嵌绿松石镯子。
绿松石有指甲盖那么大，很珍贵了。
苏姝拿给秀儿，让她收起来，伸手揪了揪苏娴的丫髻，“娴姐儿，这是你给长姐的添箱礼吗？”
苏娴重重的点头，声音里还带着稚气：“长姐，这是我最好看最华贵的镯子了。姨娘也说，长姐待我好，我应该送给长姐做添箱礼的。”
“长姐很喜欢。”苏姝笑了笑，“多谢娴姐儿。”
庶女的金银首饰总是有限的，况且娴姐儿以前都是被柳姨娘教养的，就柳姨娘那样怯弱的性子，这对嵌绿松石赤金镯子估计还真的是娴姐儿最华贵的首饰了。
苏娴看到苏姝笑，也跟着笑起来。
看到长姐高兴，她也高兴的。
苏妩也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苏姝，说道：“长姐，这是我给你的添箱礼。”
她准备的是一对儿烟紫色雕梅花的和田玉镯子，也是十分精致的。
“也谢谢妩姐儿。”苏姝一样伸手去揉揉苏妩的头发，又问道：“……你跟着教养嬷嬷学习规矩和礼仪，还习惯吗？”
苏妩点了点头，“习惯的。”
她面对苏姝时，还是有些拘谨。
苏姝让秀儿给苏妩和苏娴端过来，她们俩喜爱的瓜果糕点，笑意盈盈地：“尝一尝好吃不？”
苏娴先捏了一块冬瓜糖，吃了一口就眯了眯眼，“长姐，好甜的。”
她现在被教养嬷嬷教导着，胆子大了不少，看着也大方了。
苏姝笑着问她，“你喜欢吗？”
“喜欢的。”
“喜欢就多吃一些。”
苏妩拿了一块最爱的核桃酥，咬了一口也觉得香甜可口。她自己吃完了一块，习惯性的拿了一块核桃酥递给苏姝，说道：“长姐，你也吃。”
苏姝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当真低头咬了一口。
苏妩看着苏姝，却慢慢红了眼睛。
她哽咽着道歉，“长姐，对不起。”
苏妩一直想替姨娘和二姐姐给苏姝道歉的，却一直开不了口。她心里也知道苏姝是对她很好的，心里愧疚极了。
苏姝伸手揉揉苏妩的头发，“妩姐儿，都过去了。”
“长姐，是姨娘和二姐姐做错了事情……真的对不起。”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不要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也不要一直放在心里。”
“长姐，我想不通她们为何要这样做……我心里就是觉得对不住你，也对不住母亲，更对不住与哥儿。”苏妩的泪水流了一脸，“我心里也是恨她们的，但是也会想她们……”
她长这么大，毕竟都是和娘亲、二姐姐生活在一起的。突然的她们都不在府里了，如何会不想念？但恨也是真的，恨她们做出伤天害理的错事，差一点害死了和她处的像亲姐弟一般的与哥儿……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和娘亲、二姐姐有感情，和与哥儿也很有感情啊。
苏妩觉得自己心里面藏的感情太复杂了，所以才会一病病了那么久，更兼上心里愧对长姐和与哥儿，又觉得她有那样的娘亲和二姐姐，是再不配和长姐、与哥儿说话了……今儿还是娴姐儿拉她过来的，过来给长姐送添箱礼。但是过来之后，她真的看到长姐就要嫁人了，心里面更是空落落的。
“妩姐儿，你今儿能过来给长姐送添箱礼，长姐心里是十分高兴的。”
苏姝拿了帕子给苏妩擦眼泪，“其他的事情就别想了……你只管好好过你的日子，和娴姐儿一起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跟着师傅学女红……时日一久，你就都会忘记的。”
苏妩哭了好一阵子，心里感到畅快了许多。她和娴姐儿吃了许多糕点，又喝了茶水，肚儿圆圆的离开了秋水院。
临走的时候，苏妩还笑着和苏姝告别。
秀儿看着苏妩的背影，问苏姝：“……三小姐这是放下了吗？”
苏姝笑了笑，回答她，“可能也放下了一些。或许也没有。谁知道呢。都交给时间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成亲！
让我想一想要给小可爱们开个啥样的车出来……捂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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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一更)
酉时过半。
苏姝用了晚饭后，照例坐在内室的贵妃榻上看月初的南街风雨酒楼送过来的账本。
红儿就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过了一会指着苏姝手里拿着的账本说道，“小姐，九月份总收入是五百两白银，总花费却为五百一十两白银……这不是赔本的买卖吗？何苦还要去经营呢。”
“风雨酒楼的掌柜不擅营务，人又懒惰。我也细看了他们往年的收支记录，确定是赔本的买卖。”苏姝合起了账本，说道：“我正在考虑把风雨酒楼改成布桩，专卖成衣。这样一来，也少了酒水在来往运途中的消耗。最主要是咱们家有成衣的货源，就是我三叔开在北苑街道的锦绣楼……”
苏姝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怔了一下，抬头去看红儿，“你能看的懂账本？”
她身边几个贴身伺候她的丫鬟，比如秀儿、莲儿和红儿，都是略识几个字的，原不为别的。只是当初她认字时，闲的无聊，随手教她们的而已。不过是红儿聪明，认字总比秀儿和莲儿认得快，也认得多罢了。
红儿给问懵了。
她想了想，才老老实实的回答：“奴婢也不清楚……就是刚才觉得那一点写的不对。”
苏姝沉默了一会儿，随手找出了几本自己已经看过的账本，都拿给红儿看。
红儿竟然都能指出其中的问题，而且和苏姝之前发觉的几乎都大差不差。
苏姝就留了心，随后几日无论是去回事处查账，还是有别的管事婆子过来给她回禀事情，就都让红儿跟随着。再过了几日，又慢慢的让红儿试着自己去处理，竟然也都处理的很好。
这一天。
苏姝带着红儿过去了琉璃院，和宋梅茹说了她自己的打算，“红儿聪慧又机灵，脑子也快，看账本是不错的。我便想着，以后若我嫁去了阮家，有红儿跟随您，我也不怕了。”
母亲不能繁琐劳累，红儿刚好能伸手帮忙一把。况且红儿的亲娘还是林嬷嬷，彼此相处也方便。
“当真吗？”宋梅茹惊奇的看了一眼红儿，说道：“这孩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竟也有这样的好本事。”
苏姝点头应“是”，又和宋梅茹说了一些红儿自己看过的账本，以及红儿单独去处理回事处来回的走账，夸赞她，“都做的极完善。假以时日，倒是能在府里独当一面的。”
林嬷嬷却是不信，“大小姐可别夸她了，您要说她有一些小机灵我还是信的……但看账本什么的，还是别指望了。她一个毛丫头，能懂什么啊。”
苏姝却笑道：“嬷嬷别急，等到时候红儿跟着母亲看几回账本，您就明白了。”
宋梅茹却是相信女儿的眼光，她拉着红儿的手拍了拍，笑道：“好孩子，以后你就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现如今女儿掌管着府内中匮，短短的一个月，府内的各位管事都是服气的，还不是都看着女儿的本事。既然又是女儿一力的推荐红儿，想必也是个不错的。
红儿倒也不羞涩，爽快地应“是”。
她很喜欢参与到能做决定的事情里，这比一味的给主子端茶倒水的伺候人要让她心里高兴。
宋梅茹又和苏姝说起阮家亲迎的事情，“阮家来了人请期，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就定在了下月初八。时间已经够紧了，阮家却还嫌晚，还说什么要赶在这个月内成亲。根本不可能的，我和你父亲就单单给你置办嫁妆还需要一些时日呢。”
“下月初八？”苏姝却愣住了，她记得前世虽然也是在今年定的亲，但成亲却是过完年元月份了。
“是的。”
宋梅茹最近也累的很，整日里忙着给女儿操持嫁妆的事情，感觉跑的腿肚子都细了。
“依照你父亲的意思。东城区的陶然饭庄，广安路的孝义酒楼，月坛的桃花居胭脂铺，还有西南郊区的三个田庄都给你。另外母亲从赵姨娘那里要回来的几家陪房，母亲也都给你。”
宋梅茹对着要嫁人的女儿，到底还是心疼，让林嬷嬷去内室拿了丈夫还给她的白玉玉佩，递给了苏姝，“这个你也要拿着，以后若有了难处尽管拿着它去任意一家宋家钱庄取钱，没有人敢拒绝你。”
只要是宋家的掌柜，没有人不认得这白玉玉佩上面刻的“宋”字，这个宋字和人们常识的宋字不大相同，一般的人也根本看不出来。那是独属于宋家的徽章。
“母亲，您和父亲给的太多了，这白玉玉佩我就不要了。在阮家我也没有什么可花钱的地方。”
苏姝说道：“就留给与哥儿吧。他以后长大了要成家立业的，总也少不了银钱。”
宋梅茹直接握住了苏姝的手，把那白玉玉佩也一并握在了苏姝的手里，“与哥儿是男子，他有什么可怕的？家业有多少不能挣来。倒是你，成了亲出入就在内室了，哪里还有什么挣钱的门路。”
她作为一个母亲，可能是不够格，也不中用。但还是想用她的方式来尽可能的庇护着儿女，让他们能少受一些罪就少受一些罪。
十月小阳春，初冬来了。
树上的叶子纷纷飘落，地面也落了厚厚的一层，尽显萧瑟。
苏琪华便是赶在这样的季节从国子监常假回来了。他一进了胡同就听说了长姐和阮家二爷定亲的消息，阮家连彩礼都送来了家里。
苏琪华走进去苏府，迎面就碰到了苏波夫妻俩。
他拱手行礼：“给三叔、三婶母请安。”
“华哥儿回来了？”苏波笑眯眯地：“你父亲和母亲恰巧都在宴息处呢，你赶紧过去吧。”
他和妻子因为侄女的亲事忙上忙下，少不了往二哥这院子来，一日至少要过来一次的。
苏琪华应了一声，又拱手告辞，极其有礼貌。
刘氏看着苏琪华的背影远去了，叹息一声：“华哥儿真是个好孩子，就可惜了他有个那样的生母……”
她最近也听到了些风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说赵姨娘和苏妍都被送去了开州老家，具体的原因也不清楚。但终归是做了什么无法回头的事情……
刘氏又说道：“说起来我也真的再没有见到过赵姨娘和苏妍了。”
“你整日就叨叨这些事情，我听的头都要疼了。”苏波一甩袖子大踏步往前走了，“华哥儿都记在二嫂嫂的名下养了，也算是嫡出的孩子了，和赵姨娘又有什么关系？再者赵姨娘和苏妍既然都被赶出府去了，可见是犯了我二哥的忌讳，你不许再胡乱打听胡乱说了。小心被我二哥和二嫂听到了，又是一场风波。”
刘氏连连点头，努力跟上丈夫的步伐。
她说道：“我知道的，也就是在你的面前说说而已。”
苏波还是气妻子多嘴多舌，“以后，你在我的面前也不要再说了。”
刘氏：“……”
初冬的风，不是很冷，倒是吹的猛烈。
不时发出一阵子“呜呜呜”的声音。
苏琪华先回去了竹轩一趟，洗漱一番后，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衫。
他独自一人过去了宴息处给苏鸿、宋梅茹请安。
苏鸿看到长子自然是欣喜的，先让他坐下，又问了问他在国子监的生活，最后才说道：“你这次归家倒也赶得巧，刚好你长姐要成亲，来往的宾客也多，为父就领着你见一见。”
苏琪华应“是”，端起茶盏喝茶，明知道和长姐成亲的人是阮清川，却还是多问了一句：“我长姐要嫁的人是大兴阮二爷？”
“是的。”宋梅茹接了话，自豪感很足：“阮二爷你也是见过的，人物门第都是一流，实在是门好亲事。”
苏琪华想起他那日和阮清川的见面和对话，心里难免有些担忧。阮清川实在是个过于聪明的人，感觉又不大好相处，不知道长姐嫁给他，会不会受委屈？
苏鸿想起赵姨娘和女儿苏妍，屏退了站在宴息处伺候主子的下人，倒也没有避讳苏琪华，大概都说了。
“你是家里的长子，以后要支撑家里门楣的，父亲告诉你实情也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是非的观念。”苏鸿说道：“赵姨娘和苏妍算计且谋害与哥儿，实在是死有余辜。”
他亲自和长子说这些事情，总比长子从别处听来的要好上许多，至少都是相对公正的信息。
苏琪华一时都愣住了，好久之后，才起身拱手：“儿子完全赞同父亲的处置。”
他和赵姨娘、苏妍原本也没有什么情分在，却是听到与哥儿一直误吃米囊多年，心里难受的很。原来弟弟病弱，一大部分原因竟然是被他的生母和妹妹给谋害了……
苏琪华说出这样的话来。不仅苏鸿满意。宋梅茹也是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庶长子很识时务，是个不错的。
苏琪华从宴息处出来后，直接去了苏琪与的松轩。苏琪与刚好在内室里坐着看书，看到苏琪华便笑着迎了上去。
兄弟俩的感情一向都很好，苏琪华中午还留在了松轩和苏琪与一起用了午饭。
日子过得飞快，一天又一天的，像流水一般匆匆而过。
苏琪华在家里待了四天，临去国子监之前，和苏琪与一起过去了苏姝的秋水院给她送添箱礼。
兄弟俩像是商量好似的，送的添箱礼都是一对儿玉镯。不过苏琪华送的是一对儿墨玉镯子，而苏琪与送的是一对儿羊脂白玉镯子。
苏姝留二人坐在堂屋说了好一阵的话，才让他们离去。
秀儿去送的他们，回来和苏姝笑着说道：“二少爷和大少爷说起话来都是一脸的笑容，高兴极了。大少爷也是温和的紧。每次二少爷说话时，大少爷总要停下脚步来等着，等二少爷说完话，大少爷又回了话，才会一起继续往前走。”
苏姝的桃花眼里也带着笑意，“他们兄弟俩一向都要好，随他们去吧。”
十一月初六。
苏家越发的热闹起来，许多收到请帖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赶了来。宋梅茹的大哥宋安风和二哥宋安平各自带着家眷也从昌平坐马车过来了。
阮家的催妆礼也在当日送到了，除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八色礼，还有整套的凤冠霞帔和缀了珍珠的大红盖头。
亲迎的前一夜。
宋梅茹特地去了苏姝的秋水院和她说话，言语间满是叮咛嘱咐，“嫁了人就知道嫁人的滋味了，再不比家里做姑娘时可以任性耍脾气，要对你婆母恭敬，照顾并伺候好丈夫。”
苏姝看着宋梅茹在烛火下的侧脸，竟然和前世重叠了。她眼圈一红，不知道为何又心酸起来。
宋梅茹倒是吓了一跳，“姝姐儿，好端端的，你是怎么了？”
苏姝只是摇头，泪水不断的往下落。哭的宋梅茹也跟着红了眼睛。
站在一旁的林嬷嬷劝道：“大小姐要嫁人了，心里难免会舍不得，好日子呢，快别再哭了。老奴瞧着阮二爷对大小姐甚是珍视，大小姐嫁过去就只有享福的。”
宋梅茹也拿了帕子给苏姝擦眼泪，“好姝姐儿，快别再哭了。母亲还有事情要给你说呢。”
她说话间，就从袖子里拿了一本《素女经》出来，递给苏姝，“你先拿着翻一翻，待会儿还有专门的教习嬷嬷给你再仔细讲一讲。”
苏姝：“……”
大可不必。
苏姝手里拿着《素女经》，红透了脸颊。
宋梅茹看着女儿，笑着摇摇头，又说了几句紧要的事情，“你带去阮家的丫鬟除了秀儿和莲儿，母亲还另外给你挑了二个行事模样都出挑的……还有你院子里的管事婆子，小厨房的罗嫂子也都带上。这些都是咱们信得过的，尤其是饮食这一块，你一定要带着罗嫂子。有她跟着伺候你，我才放心。”
自从经过了与哥儿的事情，她现在特别注重饮食这一块，就怕女儿嫁去了阮家被人无端的算计。
“都听母亲的。”苏姝点头应下了。
今夜的事情多，宋梅茹说完话不久。要给苏姝仔细讲一讲《素女经》的教习嬷嬷也过来了。随后刘氏，还有她的几个女儿，苏妩和苏娴，宋梅茹的二位嫂嫂以及苏姝的几个表妹都一个跟着一个到来……满满的挤了一屋子。
大家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十分热闹。一直到了后半夜才离去。
苏姝一直是心里平静的，到了这会儿却又紧张起来。她胡乱的拥着锦被睡了一觉。
次日。
寅时刚过，天才蒙蒙亮。
秀儿就挂起帷帐来唤苏姝起床。她和莲儿等一众丫鬟先服侍着苏姝洗漱，然后换上了嫁衣。红儿也过来帮忙了，她现在已经住去了琉璃院，这次也不跟着苏姝过去阮家，是特意回来再伺候苏姝一次的。
苏姝穿好了嫁衣坐在梳妆台前，伸手去摸铜镜中如花容颜的女子……
宋梅茹领着全福太太挑帘子就进了内室。
宋梅茹今天穿的喜庆，发髻梳的是高椎髻，带着一对儿赤金凤头步摇，又华贵又大方。
全福太太是同胡同吏部左侍郎梁大人的夫人，圆圆的脸，看谁都是笑眯眯的。她也是个极有福气的人，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夫妻间又恩爱，兄弟姐妹之间更是处的和睦。
宋梅茹这次专程请了梁夫人过来是给苏姝梳头的，寓意是祝福新婚夫妇能白头到老，一切都吉祥如意。
梁夫人常被人请去做全福太太，是十分有经验的。她拿了玉梳先给苏姝梳顺了头发，又紧接着说了一通吉祥话，然后给苏姝梳发结，带了金簪，挽起妇人的发髻。
作者有话说:
女鹅出嫁了，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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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二更)
伺候宋梅茹妆容的二等丫鬟雯儿很是手巧，宋梅茹就让她过来给苏姝化妆。
苏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自己拿了青雀头黛描眉。
雯儿用的是上好的玉簪粉给苏姝敷面，然后又在脸颊处薄薄的铺了一层胭脂。最后又在眉心处贴了梅花花钿。等苏姝又涂了口脂。
新娘妆容也就成了。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火红的太阳出来，众人听到鞭炮的噼里啪啦声传来。
梁夫人率先笑起来：“迎亲的来了。”
刘氏也从外面慌里慌张的过来了，唤宋梅茹，“二嫂嫂，阮二爷已经来到了，二哥让赶紧找你过去前院正堂呢。”
宋梅茹应了一声，又握了握苏姝的手，转身带着丫鬟、婆子匆匆就走了。
刘氏一走进来，她的长女苏宛秀也紧跟着进来和苏姝说话。
苏妩和苏娴俩姐妹，手拉着手走到了苏姝的身边，笑眯眯地：“长姐，你今天真好看。”
苏姝伸手揉揉苏妩的头发，随手抓了一把放在茶几上的喜糖递给她，“拿着吃吧。”
苏鸿和苏波兄弟俩站在前院正堂的庭院内迎亲，身后站着的有几个从开州赶来的几个堂兄弟。苏姝的两个舅舅宋安风、宋安平就站在一旁，帮忙招待来往的客人。
鞭炮声响完，前院正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身穿正四品绯袍补子吉服的阮清川走了进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愈发显得挺拔俊朗。他的身后跟着阮家大爷阮清峦、阮家三爷阮清右，兄弟三人一样的高高大大。最后一排还跟了三人，是阮清川同族里的堂兄弟，都是身穿吉服，笑容满面的。两侧还各跟了一位执礼的族内老人。
那俩位执礼的族内老人先和宋安风、宋安平拱手问了礼，阮清川跪下给苏鸿磕头。
苏鸿伸手去搀扶阮清川，“贤婿请起。”
他又带着阮清川去正堂里面拜见宋梅茹。
余下众人各自拱手说笑，聊天问好。其间又加鼓乐奏曲的，简直是热闹非凡。
阮清川复又跪下给苏鸿、宋梅茹磕头敬茶，宋梅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封红递给阮清川。
她说：“自今儿起，我女儿就交给你了。还望着你对她珍而重之，关怀善待。”
阮清川双手接过封红，说道：“父亲、母亲请放心。”
辰时过半。
鞭炮声再一次响起，苏姝的花轿和嫁妆抬出了苏府。
唢呐声声，锣鼓喧天。
十分的喜庆。
宋梅茹就站在前院正堂里面往外看，听着唢呐和锣鼓声的远处，渐渐红了眼眶。
苏鸿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走去了妻子宋梅茹的身边，也随着她目光往外看，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喃喃地：“姝姐儿嫁人了……”
苏波和刘氏夫妻俩大步走了过来，他们身后还跟着苏琪华和苏琪与。
苏波说道：“二哥二嫂，你们干什么呢？姝姐儿的出阁宴已经摆上了，前院花厅和宴息处的客人得需要招待啊。”
苏鸿“哎”了一声，抬脚走出了正堂，笑道：“这就来，这就来。”
他还回头和苏琪华、苏琪与说道：“你们兄弟俩今儿要跟着为父，若是有人灌酒……为父撑不住了，就由你们顶替。”
苏波爽朗的大笑：“他们年纪还小呢，能顶什么事，到时候有人灌你酒了，我来顶就是。”
苏琪与脸上也带着笑，问苏琪华：“你刚才背长姐上花轿时，累不累？”
“不累。”苏琪华说道，“长姐瘦弱，背起来很轻。”
按规矩来，能背苏姝上花轿的应该是她的兄长，但是她并没有亲的兄长，苏琪与的年纪又小一些，就只能由苏琪华背她上了花轿。
苏鸿等人说话间就过去了前院花厅，而苏姝的花轿已然抬出了荣祥胡同。
通州和大兴之间约有五十余里的路程，用脚量的话得差不多用三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才能走到。
花轿颠簸，好在跟着随侍的有秀儿和莲儿，苏姝偶尔也和他们一起搭上一两句话，也不觉得十分难受。
申时一刻。
苏姝的花轿抬进了大兴莲云胡同，随后就停在了阮家大门前。锣鼓声响的更热闹了。
苏姝怀里抱了个红通通的大苹果，一颗心却“砰砰砰”跳个不停。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了，明明前世还不知道紧张的，怎地这一世就紧张的双手都发抖了。
秀儿在外边说了一句，“小姐，到阮家了。”
花轿落了地，有喜娘掀起轿帘，阮清川弯腰抱出了苏姝。又有鞭炮声响起，苏姝吓了一跳，胳膊更紧的环住了阮清川的脖颈儿。
“有我在，别怕。”
阮清川低沉的嗓音响起，似乎还带着笑意。他抱着苏姝跨过门槛，踩过新瓦片，又跨了马鞍，才放了苏姝下来。随后又有人拿来绑了红花的红绸递给阮清川和苏姝，让俩人各牵一头。
苏姝知道阮清川就走在他的前面，她甚至能看到他穿着崭新的吉服下摆，心里慢慢就安定了下来。
拜堂之后，苏姝由被人扶着送进了新房。随后又有许多人进来，撒帐说喜话。
苏姝只端坐在床上，因为还蒙着盖头，心里难免就有些慌。
不过，盖头也很快挑了起来。
苏姝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阮清川，他看起来精神很好，俊雅的脸上带着笑，连眼神里都满满的是笑意。
很显然是高兴极了。
苏姝看阮清川高兴，桃花眼一弯，也微微笑了。
眼尖的喜娘说起俏皮话，“哟，咱们的新娘子笑了，看来是见到阮二爷十分满意啊。”
一屋子的人“轰”一声笑了起来。
苏姝立刻红了脸。她认识这个说俏皮话的喜娘，是顺天府府丞的夫人，姓田，是燕京城嘴巧出了名的人物。前世也是她给自己当的喜娘。
田夫人又问起阮清川，“阮二爷，既然新娘子对你十分满意了，您呢……对您的新娘子满意吗？”
新房里闹哄哄的，偏偏苏姝就是听到了阮清川的回答，他说：“很满意。”
笑声立刻更热烈起来，还有了小孩子的起哄声。
阮家也请了二位全福人。一位是户部尚书李囹圄的夫人，另一位是大理寺左少卿左鸿乌的夫人。俩人笑着给阮清川和苏姝倒了合卺酒，催他们喝下。
喝了合卺酒，左夫人便笑着说了礼成。新房的众人又笑闹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就散了。
阮清川站在床边看着苏姝，眸光灼灼，心里涨的满满当当。
苏姝也抬眼去看阮清川，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随后又别过脸去。
他今天穿的绯袍补子吉服真好看，显得肤色又白，精神又好。
过了一会儿，阮清川坐在了苏姝的身边，低声问她：“累不累？”
苏姝愣了一下，“累。”
这一身的凤冠霞帔，少说也有好几斤重，特别是头上戴的成套金饰，感觉脖子都要被压弯了。
阮清川笑了笑，说的随意：“既然累了，就换下来吧。我出去敬一圈酒再回来。”
苏姝“嗯”了一声。
她觉得阮清川可能是不好意思了，虽然俩人前世就做了夫妻，但这一世的洞房花烛夜好像比前世隆重多了，也或许是她的心理在作祟。
反正就是，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阮清川都走到房门前了。
苏姝又唤住了他，她说：“你身体不好，能不能不喝酒？”
阮清川回头看过去，发现苏姝神色担忧，秀气的眉都轻轻皱了起来。
他言语温和的安抚：“今儿不行，毕竟是咱们的大喜之日。等过了今儿，以后就都不喝酒了。”
苏姝抿了抿红唇，对阮清川的回答有些不大满意。
她又加了个条件，“……那你不许喝醉。”
阮清川终于温柔的笑出声，应了“好”，又说：“我绝对不喝醉。”
这种被心上人在意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即使稳重如阮清川，也觉得自己还没有喝酒，走路就轻飘飘起来。
阮清川一走，便有婆子把热水抬进了左侧室，那里现在是供人洗漱、沐浴的净房了。
随后又有几个身穿橘色夹袄的丫鬟进来给苏姝磕头，说是来伺候她洗漱沐浴的。秀儿和莲儿也紧跟着走了进来。
“不用了，你们都退下吧。”苏姝指了指秀儿和莲儿，“由她们来伺候我就行了。”
几个丫鬟应“是”，退下了。
秀儿先帮着苏姝取掉头上戴的金饰。
莲儿则给苏姝找了一件大红薄纱的诃子，没有肩带，低胸横抹。这是夫人和林嬷嬷再三交待给她的，说让小姐换了凤冠霞帔之后必须要穿上的。
莲儿觉得美是极美的一件衣衫，就是薄了些。做工特别的精致，横抹那里是白色的，还绣了鸳鸯戏水的花样子。
苏姝沐浴了一番后，换上诃子。她自己也不适应，走个路总要左挡一下右遮一点的。
苏姝的发髻是自己绾的，简单拿了根玉簪子别在脑后，松松垮垮的，倒也别有一番慵懒随意的姿态。
正在这时，阮清川推门进来了，他看到苏姝的样子，愣了好久才继续往新房里走。
苏姝倒了一盏热茶递过去，问他，“你喝了酒……渴不渴？”
阮清川没说话，却端起茶盏饮尽了茶水。
他不是喝了酒渴的，而是看到了苏姝后才觉得口渴……
外面的天色已然黑透了，隐约还能传来前院喝酒笑闹的声音。
阮清川摆手让屋里的丫鬟都退下，他也去了净房沐浴。
空气来传来胰子的清香。
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
苏姝不知道怎么地，突然就慌了神。
阮清川沐浴完，换上中衣，才走出了净房。
他在内室里并没有看到妻子，往床上看过去，才发现她盖着被子躲在了内侧。
阮清川脚步一顿，想起刚才进门看到她时，呼吸便一紧。
盈盈一握的细腰，雪白修长的脖颈儿……偏偏看他的眼神还是无辜茫然的，状若桃花瓣儿的眼尾处带着浅浅红晕。
勾人而不自知。
阮清川吹灭了几盏烛火，仅留下一盏照明的。他缓步走到了床边，翻身上床，隔着被子把苏姝搂在了怀里。
彷佛空气里的温度都变热了。
苏姝一惊，心跳的更快了。
她想说一句话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阮清川炙热的吻却亲了下去，他亲了亲苏姝的额头，然后是脸颊，到嘴唇时辗转反侧。
苏姝身上穿的诃子系带松开了……
大红色帷帐放下的同时，她剧痛了一下。
虽然感觉到很轻柔，但是苏姝还是觉得痛。
剧痛过去，慢慢就舒服了些，虽然还是难受，但总算可以承受了。
莲儿和秀儿就在外面的廊庑下守着，偶尔听到一两声的呻.吟，就都红了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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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更)
庭院里处处挂上了红灯笼，晕出暖洋洋的光。廊宴下挂着红绸。门窗新帖了对联和双喜字。空气里还弥漫着爆竹的气味。
入目一片，皆是喜气洋洋。
一次结束。
阮清川搂着苏姝歇了一会儿，起身下床亲自倒了盏热茶喂苏姝喝，“……润润嗓子吧。”
刚才又哭又闹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苏姝抿了红唇看着阮清川，桃花眼水润润的，到底还是喝了半盏。
阮清川却就着苏姝喝剩下的，饮尽了余下的半盏热茶。
苏姝：“……”
虽然俩人也刚做过最亲密的事，这会子看到他喝自己喝剩下的热茶，脸颊还是忍不住红了。
阮清川把空的盏碗放在茶几上，伸手放下大红色帷帐，翻身上了床。
男人刚尽了兴味，又是第一次，守着心爱之人，哪里还能再忍得住。
苏姝一看他的架势就吓了一跳，忙着往一旁躲，又委屈又难受，“二爷，我不要了。”
“怎么了？”阮清川愣了一下，难免有了些迟疑，“刚才是不舒服吗？”
他没有经过男女之事，也不过是母亲派嬷嬷在成婚前给他讲了个大概。
刚才也都是自己随着心意来的，或许有的地方做的就不对。
苏姝：“……”
哪有人这样直接问的。
但是阮清川对这一方面又明显的迟钝，
正等着她回答呢。
苏姝只好含糊的说了一句，“也不是。就是挺疼的。”
“疼？”阮清川俊眉紧皱，伸手把苏姝搂在了怀里，小心翼翼地：“……是不是伤着了？需要我给你涂些药吗？”
阮清川好像是过于紧张了。
苏姝沉默了一会儿，她自己虽然也不好意思，却还是忍着羞耻和阮清川说道：“没关系的，大约第一次都会这样，更用不着涂药。歇息两日自然就好了。”
她就是感觉阮清川力气有些大，横冲直撞的。怎地也不像他平时温柔谦和的作派。
前世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了，这一世反而像是刻在脑子里一般了。清晰极了。
对于苏姝来说，阮清川是有些横冲直撞了。但对于阮清川来说，实在是过于新奇。
他自小便体弱多病，常常的缠绵病榻，后来长大了依旧如此，犯病的时候尤为惊险，都是在阎罗殿里逃了一遭又一遭。
众亲人都觉得想保他的命都难，谁还敢烦他其他的闲事呢。
而阮周氏想的是儿子只要能养好身体，顾好精气神，旁的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
再者，关于阮清川的男女之事，阮周氏不开口，自然也没有谁敢插一句闲话。
阮清川还是担心，“真的不用吗？”
苏姝笑了笑，“不用。”
阮清川穿好中衣下了床，唤了婆子进来抬热水过去净房。秀儿和莲儿也跟着进来服侍苏姝沐浴。
苏姝沐浴完，换上了崭新藕荷色细布襕裙。阮清川再进去沐浴。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亥时都已然过了。
苏姝还是不舒服，特别是那种爽快之后又疼又难捱的时候就更不舒服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动作还不敢大，怕扰了阮清川休息。
阮清川伸手把苏姝抱到了自己的被窝里，下巴抵着她软软的发顶，声音温润又带了些沙哑，“……还是很疼吗？”
苏姝轻咬红唇，到底还是点点头，“疼的。”
这样的疼痛她不是不能忍，然而面对阮清川，却又不想忍着了。
苏姝往前拱了拱，索性往阮清川的怀里趴，嘟嘟囔囔地：“你下次要慢点呀……你这样子……我也会不舒服的。”
怀里搂着温热软绵的娇妻，阮清川再坐怀不乱也是躁动。
他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声音沙哑的更厉害些，“我知道了，下次会慢点。”
苏姝挺满意的，觉得阮清川肯听她的话。她今儿累了一天，也确实是困了。
然而苏姝还没有睡多久，就又饿醒了。
她就早晨上花轿时吃了半碗的莲子银耳粥，长长的一天过去，虽说中途也有吃些糕点，但还是饿的胃里难受了。
苏姝看着阮清川睡熟了，就悄悄的从阮清川怀里退出来，掀开帷帐下了床。
外间守夜的不是秀儿和莲儿，是俩个陌生的丫鬟，都穿着橘红色夹袄，发髻上还戴了绢纱。
苏姝却是认识她们的。一个唤问菊，一个唤问梅。眉眼间都很清秀。前世就是大嫂江氏拨了她们过来院子里给她当二等丫鬟用的。
俩人看到苏姝出来，急忙屈身行礼，“二夫人。”
苏姝摆摆手，让她们起来说话，又问道：“有什么现成的吃食吗？要带点汤水的。我有些饿了。”
问菊是个会来事的，立刻说道：“奴婢让小厨房去给你做一碗……小馄饨可以吗？”
苏姝笑着应了“好”，一直在廊庑下守着的秀儿和莲儿听到响动，也抬脚推门走了进来。
苏姝看了一眼秀儿，给她使了个眼色。
秀儿立刻明白过来，在荷包里抓了一把银瓜子给了那正往外走的问菊，笑道：“姑娘别嫌少，拿着卖一杯茶喝吧。”
问菊推拒了一番收下了，又给苏姝屈身行了礼。
苏姝也让秀儿照旧抓了一把银瓜子递给问梅。
“谢谢夫人。”问梅收下，也屈身行了礼。
苏姝的一碗小馄饨吃了一半时，阮清川拿了大氅从内室走了出来，给她披在身上。
“夜里凉，你也不怕冻着。”阮清川自己也披了大氅，又问苏姝，“一碗小馄饨能吃饱吗？”
苏姝笑着点点头，仰脸看他，“我是不是把你扰醒了。”
阮清川伸手揉揉妻子的头发，笑的温和：“不是。”
妻子下床的时候，他其实并不知道，是后来她在外间同丫头们窃窃私语时，他才醒的。
阮清川睡觉浅，有轻微的动作便会醒来的。
大概是所有新郎新娘的新婚之夜都是睡不好的，阮清川和苏姝也是，俩人睡到天亮起来时，统共也就睡了两个时辰还不到。
阮清川看着精神还好。倒是苏姝一早晨起来，就不停的打呵欠。
苏姝借着梳洗的功夫，打量新房的布置。昨儿一直都是乱糟糟的，她都没顾得上看一眼。
这好像还是她前世住的屋子，物件和东西的陈设都是老样子。黄花梨雕花拔步床，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正对着罗汉榻。罗汉榻上面便是八扇打开的雕窗。雕窗上贴了用红纸剪就的各种花样子剪纸，有吉祥如意、年年有余、四季有福、金玉满堂等。墙角的左右两张高几摆了盛开的百合花，味道清香扑鼻。左边靠墙紧挨着黄花梨雕花拔步床摆了一套紫檀木梳妆台，下面是锦绣缎面的牡丹凳。左边靠墙摆了一张珊瑚六开门衣柜，衣柜上贴着几张的大红的双喜字。旁边还隔着金丝楠木朝服衣架。
内室的左侧室，也就是耳房做了净房。净房特地打造成两个相对宽松的空间。里间还有个小门，用来方便。外间隔了桃木浴桶，浴盆，还有紫檀木面盆架。面盆架上还戴了张镜子，可以放洗脸的铜盆，洗脸的细布手巾可以放在面盆架的最上层。另外桃木浴盆，浴盆和紫檀木面盆架之间放了张梅兰竹菊四面屏风隔开了。
苏姝梳好发髻，擦香脂的时候，有她院子里的婆子领着丫鬟并婆子们过来给她磕头请安了。
管事的婆子姓李，是阮老夫人派过来的，她穿的很素净，面容看着是憨厚老实的。问菊和问梅也在其中。另外还有俩个一等的丫头，唤秋桂、秋香；俩个三等丫鬟，唤夏荷、夏莲；都是是新从回事处拨来的。小厨房还有一个姓林的管事婆子。其余剩下的都是一些做粗活的丫鬟、婆子了。
苏姝让秀儿挨个给她们打赏了银钱，管事的李婆子赏了一对儿金镯子，秋桂、秋香是每人一根素净的赤金簪子，夏荷、夏莲也是每人一把银瓜子，不过多给了问菊和问梅每人一个银镯子。在小厨房做事的管事林婆子也得了一根素净的赤金簪子。其余做粗活的丫鬟、婆子等，就各人得一把银裸子了。
阮清川就坐在罗汉榻上喝茶看书，由着苏姝做事情，一点儿也不着急。
他穿了身家常的鸦青色杭绸直缀，腰上系着白玉腰带，挂了个岁寒三友的荷包和白玉玉坠儿。他脚上蹬了双黑色暗纹靴子，看起来很是利索。
苏姝打发了众人下去，近身伺候她的仍是秀儿和莲儿。秀儿给她换上正红色莲花刺绣金线包边斜襟长褙，又选了一对碧玉耳环给她带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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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二更)
苏姝一眼便看到阮清川腰间佩戴的岁寒三友荷包，走到他身边，问道：“……你喜欢它吗？”
阮清川低头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喜欢。”不喜欢又怎会佩戴在身上。
纳征那日，他收到了苏姝回赠过来的两个荷包和两套衣帽鞋袜。做工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极其用心的。尤其是那两套直缀，是用的穿在身上最舒适的细棉布制成。他当时就试了试，大小也是正好的。
“我的女红只能算是一般般。”苏姝说道：“好在针脚还算细密。你若是喜欢，你以后佩戴的荷包都由我来做，你觉得好不好？”
“自然好。”阮清川喝了一口茶，看妻子今儿梳的是圆髻燕尾，戴了一对赤金蝴蝶镶红宝石发簪。白皙如玉的鹅蛋脸上，一双桃花眼水润潋滟，看人的时候，长睫轻轻颤抖，端的是容色倾城。
他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过去青崖院给母亲奉茶请安了。”
苏姝“嗯”了一声，跟着阮清川出了内室。
苏姝和阮清川现在住的房屋是一座两进的院落——蘅华院。都是一溜的五间上房，又分三间正房两间耳房，左右两傍是厢房。第一进院落是给阮清川做了书房用。她住在第二进院落里。再往后面还有后罩房，是丫鬟婆子们住的地方。
苏姝的前世就住在蘅华院，直到阮清川死后才搬去了静芜，也因此对院中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现在又回来了这个院子，看到硕果累累的柿子树，内室窗前的那一株腊梅……心里颇为感慨。
“怎么了？”阮清川看苏姝一直望着那棵柿子树，以为她是想吃柿子了。
他说道：“这会儿的柿子还是半生的，要再等半个月估计才会成熟。你若是想吃柿子，我倒是能差人给你买一些熟了的回来。”
“嗯？”苏姝愣了愣，随后听到阮清川的话，笑了笑：“我不是想吃柿子。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等柿子落了霜，那才更好吃了。”
俩人顺着转角游廊走出了蘅华院，阮清川给苏姝讲起了母亲的习性，“母亲为人是很和蔼随性的，也不要儿孙辈日日都去请安，更没有为难过小辈的。”
苏姝“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
她是很清楚阮老夫人的习性的，倒不用阮清川特意给她讲。
阮清川走到每一处就会给苏姝讲每一处的来历和风景，也是想让她对阮家尽早的熟悉起来。比如刚才过去的荷花池，旁边还有一个六角凉亭。
他说道：“这是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栽种的荷花，他很喜欢荷花的高洁品行。那个凉亭也是父亲让人修建的。每到夏天，荷花盛开的时候，父亲便会来凉亭里坐一坐。”
“我也喜欢荷花。”苏姝看了眼荷花池，“我喜欢用荷花来插瓶。到时候，或摆在书房或摆在内室，都是又香又好看的。”
阮清川眼里带了笑意，不由得伸手去摸摸妻子的头发，“等到了明年荷花盛开，你选来插瓶之后，能不能摆在我的书房一瓶？”
他和妻子说荷花的品行高洁，妻子却说荷花用来插瓶又香又好看，这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的脾性还像个孩子似的……他却由衷的感到心里愉悦，既然妻子能在他面前表现的像个孩子了，是不是就说明在妻子的心里已经当他是极亲近之人了。
“可以的。”苏姝转身去看阮清川，很是认真：“那我就多插几瓶。咱们内室放一瓶，你的书房放一瓶，然后再给母亲也送去一瓶。”
阮老夫人就是在前世，也待她是极好的，至少阮清川还活着的时候待她是极好的。无论是不是看在阮清川的面子上，她都认这个情分。
“母亲会很喜欢的。”阮清川去拉苏姝的手，突然又神色郑重：“你能和母亲相处好自然是很好的，但也不必劳心费力去讨好母亲……我娶你回来，是给我做妻子的。至于该怎么去做一个妻子，就按照你的方式来，你的开心和高兴是最重要的。别的事情，都交给我，不需要你操心。”
阳光透过云层，照射着大地万物，明媚又温暖。
阮清川看着苏姝。
信誓旦旦，满目柔和。
他始终记着他给苏姝说过的话，“我娶你回来，就是要捧在手心的。乖巧懂事不必，讨好别人，沏茶做糕点更是不必。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苏姝是迎着阳光站的，此时更觉得眼睛发酸了。她眨了眨眼，才看向对面挺拔俊朗的阮清川。
她声音有些闷：“我知道的。”
阮清川的心思，她前世是在他去世后才知道的。而这一世，她重生归来，定不会辜负阮清川对他的心思。
夫妻俩人又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过一个篱笆扎成的菊花园时。阮清川指给苏姝看，和她说道：“穿过这个菊花园，往前再走十多步就能看到大哥大嫂住的院落了。”
阮清川口中的大哥大嫂是阮清峦和妻子江氏，阮清峦的生母是个姨娘，他自出生便养在阮周氏的名下，主要负责阮家外边的一应生意往来。
苏姝对这个大嫂江氏那是相当熟悉了，这个女人是江南皇商江家的嫡次女。阮清川活着的时候对她是毕恭毕敬，阮清川死后她受尽了江氏的揉磨，江氏甚至还挑唆起阮老夫人对她的恨意。最是个佛口蛇心的主。
阮清川看妻子定定的不言语，就问道：“……你怎么了？”
苏姝反应过来，笑了笑，“我无事，就是看到这么大一个菊花园有些愣住。”
“这有什么好愣住的？”阮清川十分温和：“阮家是典型的燕京城建筑，布局很规整，呈东中西三路为中轴线。咱们家和别的世家也差不多，都是由多进四合院落组成的。内院往后还有一个大的花园，里面有假山高树，亭阁台榭，倒有江南园林的风格，想必你也会更喜欢些。”
俩人说着话，就来到了阮老夫人的青崖院。
这是一个三进的院落，也算是阮家的正房。
阮老夫人住在第二进院落，第三进院落被布置成了佛堂。她年纪大了，常常吃斋念佛的，一是为着修身养性打发时光，二也是给儿孙们祈福。
一走进青崖院，便有丫鬟和婆子们纷纷给阮清川和苏姝行礼。就算是偶尔遇到昨日没有看到苏姝过门的丫鬟，此时看她穿着正红色衣衫和二爷走在一起，也知道她就是正经的二夫人了。
苏姝让跟在身后的秀儿和莲儿给她们都抓了把银裸子。她笑盈盈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看起来难得有了亲切感。
阮老夫人早坐在正房等候了，她穿了件深褐色绣云纹外褂，头上戴了眉勒，看起来神采奕奕的。
阮老夫人的左下首坐了三个人，一个是阮大夫人江氏，一个是阮三夫人温氏，另一个就是阮三小姐阮陵宁。
阮清川和苏姝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盏，端正的跪下。
阮清川先开了口：“请母亲喝茶。”
阮老夫人接过来后，抿了一口，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她拿了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封红递给儿子，笑着说：“收下吧。”
阮清川双手接过，给母亲道了谢，起身站在一旁。
苏姝又说：“请母亲喝茶。”
阮老夫人依旧接过来，抿了一口，也把准备好的封红递给苏姝。
苏姝笑着接过来，“谢谢母亲。”
秀儿和莲儿过来搀扶苏姝起身，阮老夫人让丫鬟搬了圈椅过来让阮清川和苏姝坐下。
阮老夫人先仔细打量了儿子的脸色，笑着和苏姝说话：“你进了门，以后我也放心些了。老二看着是个温柔和气的好性子，实际是最执拗不过的。往后还需要你多看着些他，也时常规劝着。”
苏姝笑着应“是”，说道：“二爷脾气好，也是个讲理的。若以后真的有了什么事情，媳妇儿和他说开了也就好了。”
“瞧瞧，多好的媳妇，刚进门就知道护着你了。”
阮老夫人打趣自己的儿子，“你定要好好待人家。若让我听说了有什么不妥当，我可是不会轻饶你的。”
阮清川任由自己的母亲打趣，笑容温柔。
他转头看了苏姝一眼，“……我会对她好的。”
江氏今儿穿了件鹅黄缎褙，看着比往日年轻了些，闻言，她捂着嘴笑道：“二弟妹，你看二弟对你多好。”
她说罢，又自我介绍，“我是家里的大嫂子，也主管着家里中匮。今儿一见到弟妹，心里便欢喜的很，弟妹长的姿容绝色，让人都看一眼都觉得自惭形秽。”
江氏说话间，从自己丫鬟手里拿过来一个锦盒，“这是我给弟妹的见面礼，还望弟妹不要嫌弃。”
苏姝起身给江氏行了礼，唤了一声，“大嫂子。”
她接过来锦盒，连手里的封红也一起递给了站在她身后的秀儿拿着。
阮老夫人又指着身穿紫色袄裙的年轻妇人给苏姝介绍，“这是你三弟妹温氏。”
温氏笑着起身，给苏姝行了礼，唤“二嫂。”
“三弟妹客气。”苏姝从莲儿手里拿了一对红玉镯子递过去。
温氏是武安侯家的庶长女，容貌姣好，性情也平顺厚道。前世就是她的儿子阮宣桦常常接济自己，她知道后也没有说过什么。
温氏道谢后，接了过来。
阮老夫人又指着阮陵宁和苏姝说道，“她是你三妹妹，在姐妹中的行第为三，阖府都称三小姐。”
阮陵宁也是姨娘生的，且姨娘生她的时候难产，好容易最后生下来了，姨娘便血崩死了。她无依无靠的，就直接养在了阮老夫人的名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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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更)
阮陵宁身穿粉色绣白梅花交领长袄，浅棕色马面裙。她的发髻梳成百花分肖发髻，戴了五瓣梅金步摇和粉色绢花。年十四，看起来很是端庄秀气。
她站起来屈身行礼，笑着说：“二嫂嫂长的真好看。”
阮陵宁却也有一点不自在，她觉得二嫂嫂的年岁看起来还很小，和自己倒是差不多的。
苏姝也笑了笑，说道：“三妹妹也很好看。”她从莲儿手里拿过事先准备好的镶碎玉绿珠金钏锦盒递给了阮陵宁。
苏姝虽然前世时和阮陵宁甚少打交道，但对她还是略知一二的。阮陵宁自小便被阮老夫人养在了名下，当嫡出女孩儿一样待的，因为养得好，她个性纯真又活泼，除去再下面的孙子一辈，阮家最小的孩子就是阮陵宁了，又是个女孩儿，大家也都愿意宠着她。
行完了礼，阮老夫人就单独留下阮清川和苏姝在西厢房用早餐，让江氏、温氏、阮陵宁都退下了。
阮老夫人特意让苏姝挨着她做，说道：“我当初过去你们家提亲时，见到你第一眼，就很喜欢。我回来还赞了老二的眼光好。”
苏姝看了阮清川一眼，桃花眼微弯，伸手给阮老夫人盛了一碗红枣莲子小米粥，“……能嫁给二爷，是我的福气。”
她记得阮老夫人是爱喝小米粥的，说是味道很香。
阮老夫人看到摆在眼前的红枣莲子小米粥，果然脸上带了笑：“我正想着喝这个暖暖胃呢，可巧她就给我端了过来。”
她笑着看向一旁的周婆子，“可是比你还知道我的心意了。”
周婆子是伺候了阮老夫人一辈子的老人，最是贴心妥当的。她也笑道：“既然是老夫人亲自挑选的儿媳妇，自然是比老奴更贴心了。”
阮清川原本还担心妻子刚嫁过来阮家，又一大早要给母亲奉茶请安，会事事拘谨呢，没想到她倒是很沉着。和母亲相处的也好。
阮老夫人早上的胃口一般都是不大好，她略吃了几口饭就停下了，和阮清川说起今儿新妇要认亲的事情，“咱们家的亲戚、好友等基本上都还住在家里。特别是远一些的，都要住个一两日才会走。今儿刚好让你媳妇儿都认上一遍。”
阮清川点点头，又听阮老夫人继续往下说。
“宴席会安置在两处，男宾都集中在前院花厅，女宾就在内院宴息处。你和老大、老三去花厅招待男宾。我领着你媳妇儿就待在宴息处。”
“……都听母亲的。”阮清川应了一声，和苏姝说道：“我待会儿就要过去前院花厅了，估计要过了午饭后才能回来母亲这里。怕是也顾忌不到你……你也不用害怕，就跟着母亲即可。”
苏姝正低头吃水煎包，等咽了下去才开口说，“我知道的，你别担心。”
她有什么可害怕的，不过就是认个亲而已。再者，她前世也是认过一遭的，这一世算是驾轻就熟了。
阮老夫人看着儿子笑起来，“老二，把你媳妇儿放在母亲这里，一切自有母亲照顾着，你不必担心。”
儿子自小便是个万事无所谓的脾性，难得看到他惦记个什么，一时间只觉得稀奇。
面对母亲的打趣，阮清川也只是笑的温和。他起身又和母亲拱了手，往外走去。
阮清川都要走到门口了，苏姝又唤住他，嘱咐了一句，“你身体不好，不要饮酒。”
阮清川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头，“你放心。”
阮老夫人却是和周婆子相视而笑。
特别是阮老夫人，她的感触尤为深，儿子是她生的她养的，到底是个什么脾性的，自然也最清楚。但是儿子的变化也是很快就察觉到的。
这是好事。
儿子的心里有了爱重牵挂的人，就会更加保重他的身子骨了。
苏姝吃了几个水煎包，又去拿了半根油条就着咸豆浆吃。秀儿站在一旁给她布菜，给她夹了一块糯米牛奶糕，又给剥了个水煮蛋。
苏姝昨儿一天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到了夜里也只是垫巴了一小碗馄饨，今儿又是一早就过来了青崖院。
她也真的是饿了。
阮老夫人看着苏姝吃早饭，也怜惜她只比阮陵宁大了一岁，便拿筷子给苏姝夹了块咸鸭肉。
她笑着和周婆子说话，“我最喜欢看别人吃饭，尤其是吃的香。我虽然不大吃，心里却喜欢的紧。”
周婆子也笑道：“二夫人胃口好，老奴瞧着也高兴。”
苏姝却有些不好意思，她放下了手里的咸豆浆，脸颊微微一红：“是媳妇儿失礼，却是真的有些饿了。”
“能吃是福。”阮老夫人摆摆手，“这算什么失礼呢？你尽管吃你的饭，先吃饱了是正理。宁姐儿和你差不多的年岁，却顿顿吃饭像小猫一样，我心里就会担忧。以前老二吃饭也不好，我心里也是担忧……最是羡慕人家的孩子能吃能喝的身子骨强健。”
正在这时候，外面有小丫鬟进来传话，“给二夫人当喜娘的凌夫人，还有咱们府里请来给二爷、二夫人做全福人的李夫人和左夫人都过来给您请安了。”
给苏姝当喜娘的妇人姓田，夫家姓凌。
“快请进来。”阮老夫人说道：“原是我着人去请的，是想让她们今儿坐一坐宴席，也算是特意感谢了她们昨儿的劳累。”
不大会功夫。凌夫人和李夫人、左夫人就进来了。三人一看到阮老夫人还在用早饭，笑着行了礼，然后由小丫鬟领着去了正房的堂屋坐着。
苏姝也差不多吃饱了，就停下了筷子。
有小丫鬟端了漱口水过来，苏姝和阮老夫人都漱了口，走去了正房的堂屋。
阮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笑着说道：“倒是不巧了，赶到你们来了，我老婆子还在用早饭。”
左夫人脸上带着笑，“这有什么巧不巧的？老夫人吃早饭是正事，倒是我们急着来拜见老夫人，路程就走的急了些。”
她穿了一件紫色素净褙子，皮肤很白，笑起来时脸上有两个酒窝。
“可是呢。”李夫人也说道：“但愿是我们没有打扰到老夫人的兴致才好。”
她停顿了一下，又看向坐在阮老夫人右下首的苏姝，夸道：“昨儿人多，新房里也乱糟糟的，只知道二夫人长的好看，却不知道是如此的惊艳。真是国色天香。”
苏姝笑了笑，客客气气地：“李夫人谬赞了。”
凌夫人更是个嘴巧的，先把苏姝夸了一遍，又和阮老夫人说，“您真是个有福气的。老大媳妇能干，老三媳妇贤惠，阮二爷娶的媳妇就更是贴心了。”
阮老夫人笑眯眯的，“可不是，我就是喜欢老二媳妇的贴心。”
给她盛一碗红枣莲子小米粥是贴心，提醒老二招待宾客时不能喝酒也是贴心。
江氏过来给阮老夫人禀告宴息处摆宴席的事情，刚好听到阮老夫人的这一句话，脚步就停顿了一下。
她随后又旁若无人的屈身给阮老夫人行礼，“母亲，几位族内的婶娘和嫂子们已经过去了宴息处……您要不要也现在过去？”
“也好。”阮老夫人起身，对左夫人、李夫人和凌夫人说道：“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
“那是自然的。”
众人都起身出了青崖院，往宴息处的方向走。
江氏笑着和苏姝说话，“咱们家亲戚多，二弟妹待会儿可要跟紧我一些，我好给你介绍。”
苏姝也笑着回了句，“多谢大嫂子了。”
眼前的江氏和记忆里的很不一样。记忆里的江氏长相凶悍。眼前的江氏倒还是一副小家碧玉的长相，眼神里都透漏着精明。
宴息处摆了二十桌宴席，大多都是有些年纪的妇人带着自家女儿或者是儿媳妇过来的。江氏一一带着苏姝和她们见面，长辈们都给了苏姝见面礼。苏姝碰到小一辈的，见面礼也都递了过去。
阮家大房共有二子一女。江氏所出的是长子阮宣鸣，十三岁了，现下在阮家族里的学堂读书。女孩唤阮兰溪，已经十二岁了。最小的男孩唤阮宣易，五岁。都是阮清峦的姨娘所出。
大房的三个孩子过来给苏姝请安，苏姝也都给了见面礼。阮宣鸣是一套湖州出的笔墨纸砚。阮兰溪是一支赤金青鸟步摇。阮宣易是一个赤金长命金锁。
阮家三房共有一子一女，都是温氏所出。女孩六岁，唤阮兰霄。男孩便是才四岁的阮宣桦。
温氏带着她的孩子过来给苏姝请安，苏姝按例都给了见面礼。
四岁的阮宣桦还是白白胖胖的小团子一个，看到苏姝笑的见牙不见眼，“二伯母好。”
苏姝伸手摸了摸阮宣桦戴的瓜皮帽，“桦哥儿也好。”
就是这个孩子，在前世她活的最不堪的时候，常常明里暗里的接济她。
温氏看苏姝像是很喜欢孩子，便笑着说：“二嫂嫂不若自己也生几个亲自带在身边。孩子虽然闹腾，但也是很可爱的。”
苏姝笑了笑，没有吭声。
她前世虽然和阮清川的感情不好，却还是想过要一个孩子傍身的，但是却终究也没有怀上。
温氏是十分知趣的人，她看苏姝不说话，径直就换了话题。
阮兰霄拉着弟弟阮宣桦的手去一旁玩，身后的丫鬟、婆子们跟了一堆。
宴息处里说说笑笑的，十分热闹。
到了中午时，流水一般的宴席端上来，又没有男宾，大家也不拘些什么，都是边吃边聊的。
阮老夫人和几个老姐妹坐在一桌，都是许久未见的，彼此间也是亲热的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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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二更)
阮老夫人刚喝了一蛊玫瑰花瓣酿的酒，就有青崖院的小丫鬟一溜小跑过来禀报了。
小丫鬟也没有敢直接惊扰了阮老夫人，只先和周婆子悄悄说了。周婆子听了却是大吃一惊，她立刻就去回了阮老夫人。
阮老夫人也是一惊，随即压低了声音问周婆子，“……就只有他们俩个过来了？”
周婆子应“是”，又回答道：“是二爷让小丫鬟赶紧请您回去青崖院的，还说此事不易声张。”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隔壁桌正和三夫人说话的苏姝，又补了一句，“还让您带着二夫人回去青崖院。”
阮老夫人愣了一下，却也没有说别的。
她伸手招过来江氏，嘱咐道：“我有事情要带老二媳妇回去一趟青崖院。宴息处的宾客都交给你了，万万要招待好，不许出了差错。”
江氏也是一愣，“现在吗？”
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非要带着苏氏回去青崖院。今儿可是苏氏认亲的宴席。
阮老夫人点了点头，让周婆子去唤了苏姝，竟然直接上了转角游廊，转身就离开了宴息处。
江氏：“……”
她心里是不高兴的，感觉母亲有事情在瞒着她一样。
苏姝也十分不解。
她又看秀儿和莲儿都抱不下怀里的见面礼了，又摆手让她们先回去蘅华院。
阮老夫人倒是和苏姝开口解释了，“老二媳妇，我先告诉你，也是想你心里有个底。此番紧急唤你出来，是因为宫里来人了，是咱们家的亲戚。是你那宫里的二姐姐的俩个孩子。现如今的三皇子朱由原和六皇子朱由柠。”
阮周氏嫁到阮家来，共生了三个孩子，二女一子。
长女唤阮陵玉，嫁入涿州陈家，辛苦操持了半生，死在了长子娶媳妇那一年。
次女便是阮陵童，少女时期长的花容月貌。她十五岁那年，过元宵节，带着丫鬟出去街上游玩，偶然遇到了静王爷，后来静王爷上门求娶，就成了他的侧妃。再后来，静王爷当了皇帝，她便是现在的贤妃娘娘。共育有二子一女。长子是三皇子朱由原，次女是十四岁的朝阳公主，第三子便是六皇子朱由柠。
阮老夫人唯一的儿子便是阮清川，也是阮老太爷这一脉到了阮清川这一辈，唯一的嫡子。
苏姝知道阮清川的二姐入宫做了贤妃娘娘，表现的还算淡定，然而心里却是乱糟糟的。
她重生归来后，是见过朱由柠的，却从未见过朱由原。她前世也没有见过朱由原。
她之所以心里极乱，却因为这个朱由原是个说不的人物……现在的太子爷登基之后，也就是天和二年，朱由原领兵攻入皇城，逼宫造了反。后来朱由原登基，年号改了永顺。
而发生的这些事情，都是在阮清川死后第二年发生的。当年朱由原入宫称帝后，阮家在燕京城的炙手可热到达了巅峰……只是她当年就待在静芜，从未踏出去过一步。
苏姝所知道的这些只言片语，还是回去苏府探望病重的母亲时，听父亲说了一嘴。
苏姝闭了闭眼，也怪她重生后只顾着母亲和弟弟，虽然也见过阮清川几次，甚至还见到过朱由柠，却把这个朱由原给忘在了脑后。
她很快又觉得在庸人自扰，她就是想起了朱由原又如何……难不成还因此去提醒些阮清川吗？
再者，她连想提醒阮清川都不知道该如何提醒？难不成直接说朱由原以后会逼宫造反成为皇帝……阮清川信不信任她倒是其次，怕是旁人都会认为她是疯子吧。而且这种会被认为污蔑皇族的事情，不仅她会掉脑袋，全家甚至连着二叔一家都会跟着掉脑袋。
“老二媳妇，你不必紧张。”阮老夫人看到苏姝的脸色发白，只以为她听到宫里来了人心里惧怕，便笑着安慰他：“虽然由原和由柠是皇子。但你毕竟还是他们的舅母，是长辈，他们也不敢造次。又有老二在，一切都无碍的。”
……次女虽然在深宫，但是家里的事情也都有传消息给她的。更何况这次是川哥儿成亲的大事。她那两个外甥突然过来了家里，大约也是次女出不了宫，便想着让孩子们先过来见一见新过门的舅母。
婆媳俩人一出了宴息处，直往青崖院而去。到了门前才发现，许多身穿程子衣，腰间挎刀的护卫团团围住了院落。
阮清川已经在门前等着了，看到阮老夫人和苏姝，笑着迎了过来，“母亲，姝姐儿。”
姝姐儿……
苏姝抬眼看了眼阮清川。
他怎么唤她“姝姐儿”，倒像唤个孩子一样。
阮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路上走的有些急了，便气喘吁吁的。她扶着周婆子的胳膊，问阮清川：“由原和由柠都过来了？”
阮清川“嗯”了一声，示意她往庭院里看。
果然，朱由原和朱由柠就站在阮清川身后的不远处。朱由原正抬头往四周看，朱由柠却不知道低头在衣袖上扣什么。
兄弟俩听到动静，一起回头去看。朱由柠到底小一些，看到阮老夫人，清秀的小脸立刻带了笑，拱手行礼，“外祖母。”
朱由柠兴冲冲的跑到了阮老夫人身边，却在看到阮清川身后的苏姝时，怔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苏姝，笑着问道：“你果真嫁给了我舅舅？”
人都在眼前了，这还用特意问吗？
苏姝点了点头，回答的倒也从容：“果真。”
阮清川的脸色却沉了沉，看向朱由柠，“汤圆，好好说话。”
朱由柠吐了吐舌头，乖乖的拱手给苏姝行礼：“二舅母。”
朱由原也拱手给阮老夫人行礼，唤“外祖母”。他看到和阮清川一起走进院子的苏姝时，很明显脸色一变，却也拱手唤，“二舅母。”
朱由原身穿家常的黑色直缀，腰带上挂了个翡翠吊坠。他长的高大伟岸，仪表堂堂。
苏姝一样的点头示意，心里却也有些隐隐的奇怪。
她能确定前世也没有见过朱由原，此时却觉得看到他很眼熟……
阮老夫人笑着应了一声，拉着朱由柠的手往她住的第二进院落走去。
一路上，她还笑着和朱由柠说话，“你母妃和姐姐都还好吗？”
“外祖母放心。我母妃很好，姐姐也很好。我姐姐比着去年.年下时又长高了不少，她很想念您，还说再见面要让您给她量一量身高呢。”
朝阳公主和阮老夫人很是亲近，每次相见，都要阮老夫人给她量一量身高，记录一下。等下次再见面，就再量一次，非要看看她和阮老夫人这一段没见面的时日里究竟长了多高。
阮老夫人笑着应“好”，也说：“我也很想念小朝阳呢。”
朝阳公主和次女小时候长的十分相像，她每次看到朝阳公主就像是看到了次女的小时候。
阮清川跟在阮老夫人的身后也往第二进院落走去，却看到苏姝的脸色不对。
他伸手去搀扶苏姝，问道：“你怎么了？可是今儿累着了……”
苏姝摇摇头，“我好好的，没事儿。”
她就是刚才想到朱由原前世的那些事情时，觉得他实在是个危险人物，心里难免会觉得发怵。
阮清川还是觉得不对，“要不，我先送你回去蘅华院歇息吧。”
二姐说了要让由柠和由原过来家里见一见妻子，但是刚才也算是见过了，现在送妻子回去想来也无碍的。
“不用。”苏姝说道：“我还是陪母亲坐一坐，说一会儿话吧。”
哪有独独留下阮老夫人见客的道理，她不过来还就罢了，她既然来了就断断不能中途回去。
阮清川伸手揉了揉苏姝的头发，笑容带了些无奈，“姝姐儿，你怎地这样固执？你这样子……我总会担心的。”
苏姝仰脸朝着阮清川笑了笑，带着讨好，“我就在你身边呀，不用担心我。”
我以后也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妻子是在同他撒娇吗？
阮清川嘴角上扬，心都软了，心里更是充满了对妻子的怜爱。
要不是还有一院子的人看着，阮清川觉得他一定会低头亲亲妻子的额头，告诉她。他很喜欢她对他撒娇。以后要多多对他撒娇才好。
朱由柠无意间瞥到走在身后的阮清川和苏姝时，他退后了几步，伸手去拉朱由原的衣袖，“三哥，你看看舅舅……简直都不像舅舅了。我当时见到二舅母真人的时候，就觉得舅舅一定会娶她当咱们的二舅母。偏偏她还不相信。怎么样？被我说准了吧？”
他毕竟之前在舅舅的书房也见过二舅母的画像。再次在苏家看到二舅母时，可不就是见到真人了。最主要是舅舅的丹青功夫实在了得，他看了一眼就觉得画像和真人像了个十成十。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出场……
我知道大家都要看二爷和姝姐儿，放心，这两章是刚嫁进阮家必须的一个环境、人物等各种的交待。以后就都是二爷和姝姐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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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更)
朱由原俊眉紧皱，呵斥弟弟，“不许胡说。”
朱由柠就知道自家哥哥定是不相信自己的说法，但是他又不能详说。若真的一详说就会暴露他上次偷偷从国子监溜出去游玩，又跑到苏家的事情了。那当初舅舅和他还都是费心隐瞒了的……他越想越觉得无趣。
朱由柠烦心的“哎”了一声，又听阮老夫人喊他，便赶紧追了上去。
朱由原很快的看了眼和舅舅一起走在最后的舅母……别过脸去。
一行人进了堂屋后，各自坐下。
阮老夫人又细细问起阮陵童在宫里最近的生活起居，朱由原一一都说了。
阮清川和苏姝坐在一处，看她喜欢吃茶几上摆的福橘，就亲自剥了皮递给她。
朱由柠直看的瞪大了眼睛。他真是想不到，舅舅这样的人，有一日竟然也会伺候起别人？
苏姝吃了一半，小声和阮清川说话，“这福橘又酸又甜的，十分开胃。我吃着很可口，你也尝一尝？”
她说罢，掰了一瓣递过去。
阮清川“嗯”了一声，接过来就吃下了。
他笑的温柔，“是很可口。”
朱由柠：“……”
舅舅不是从来不吃福橘的吗？还说不喜欢吃酸的。
“是吧。”苏姝桃花眼微弯，带了些娇俏的得意，“那我再给你一瓣儿。”
“也好。”阮清川当真接过来，又吃下了。
朱由柠都看呆了。
他觉得这次见到的舅舅和以往见到的舅舅……简直不是同一个舅舅啊。
许是朱由柠太过于震惊了，陷在了自己的思绪里。阮老夫人连着喊他两声他都没有听见。
阮清川抬眼望过去，刚好和朱由柠的目光对视上了。
他眉眼一凛：“汤圆。”
朱由柠立刻打个激灵，清秀的小脸上挂了笑：“舅舅，唤我干什么？”
“不是我唤你，是你外祖母在唤你。”
“……”
朱由柠也不觉得尴尬，又转头去看阮老夫人，“外祖母，你唤我有事情？”
阮老夫人说道：“我唤你也没有别的，就是看你一直呆呆的，也不吃糕点，也不喝茶。想问问你在做什么呢？”
“没有，没有。”朱由柠打着哈哈蒙混过去，立刻去端手边的盏碗喝茶水。
朱由原看了一眼弟弟，没有言语。
他又和阮老夫人说道：“我母妃让我和由柠一起过来给舅舅道贺，带来的礼物和金银玉器都放在庭院里了。外祖母闲了也看一眼，有中意的就挑个一两件在手里把玩。”
阮老夫人笑起来，点头应下了。
她又喊着苏姝说话，“老二媳妇，既然是你二姐姐让由原他们带来的庆贺之礼，待会儿你也要挑几件回去，权当应景了。”
苏姝也应了“是”。
众人坐了一会儿，阮老夫人要回去内室换衣衫。朱由原就找了阮清川去外间单独说话。堂屋里就剩下了苏姝和朱由柠。
朱由柠笑嘻嘻地问道：“……我以前就说过你肯定是要嫁到阮家里来的，怎么样？被我说准了吧。”
苏姝知道朱由柠说的是他上次来苏家时问她的话，一时倒也镇定，“是说得准。”
“……”
朱由柠却没有想到苏姝会如此坦白，他顿时来了兴趣，“你比我舅舅可有趣多了。我舅舅那个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就总是闷在心里。又爱算计个人，我反正是对他又敬又怕的。”
认真论起来，舅舅是待他极好的人了，甚至比父皇待他还要好。他不管做过什么了不得的错事，舅舅总愿意为他担着。但也有一点，就是他要听舅舅的话，要不然舅舅就会把他做过的错事一件件讲给母妃听……那结果自然会比听舅舅的话要惨上许多了。想都不敢想。
他当初也是不信，非要试一试。结果早晨才和舅舅犟了嘴，到了晚上母妃就拎个竹板子把他揍了一顿，还问他为何去了上书房还和七皇弟胡闹，然后把老师傅的教材都给撕了……他又不是故意的，不过是和七皇弟玩的时候不小心给碰掉在地上了，结果那本被老师傅翻看了许多次的教材就烂了一页。但是母妃不听他的解释啊，母妃还说舅舅的为人最是端正，最不会误他的。
如此这般，一连试了四次，次次吃亏的都是他。索性朱由柠也不试了，彻底就服了舅舅。
苏姝是知道朱由柠古怪性情的。
她想了想，说道：“你舅舅他也是为你好。”
“这倒也是。”朱由柠耸耸肩膀，“所以我说了也是敬舅舅的。”
北风萧萧，吹过树梢时，干枯的树叶纷纷往地上落。苏姝透过打开的雕窗往外面看了一眼，手心一用力，薄皮核桃就开了壳。她仔细地拣出雪白的果仁肉，吹了浮皮后，拿出帕子包好放在一旁。
苏姝做事认真，不大会儿功夫，帕子就包了四、五个核桃果仁肉。
朱由柠看的有意思，说道：“你若是想吃核桃，可以让丫鬟们来剥的，不必你自己动手。”
苏姝摇摇头，“不是我要吃的，是给你舅舅剥的。”
她刚才就看到茶几上摆了几个小碟子。有的装糕点，有的装瓜果，还有一个小碟子装的是薄皮核桃。
“为什么要给我舅舅剥？”朱由柠有些好奇：“他自己想吃的话，可以自己剥的。”
因为我想对他好。
苏姝默了许久，说道：“我母亲的身体也不好。府里的宁大夫和她说，每日吃上几个核桃对身体很有好处。”
朱由柠愣了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却再没有言语了。
阳光照射到屋子里，形成五彩缤纷的一束光。屋子里静悄悄的。苏姝在低头吹刚得的核桃果仁肉浮皮，朱由柠突然就觉得十分静谧。
隔壁的外间，朱由原却在和阮清川商量事情。
“舅舅，我听说父皇暗中给了您统管锦衣卫的令牌，那指辉使赵临做事情前也要和您打招呼的。我想请舅舅和赵临递一句话，暗中周旋个一二，留刑部左侍郎宁老的小孙子一条命。也算是给宁家留一个后代了。”
锦衣卫权力之大，如皇帝亲临，且直属于皇帝负责。可以逮捕任何人，连皇亲国戚都包含其中。甚至能进行私下的不公开的审讯。
“宁泽康贪污受贿近十万两白银，是皇帝亲命赵临去抓捕的，我说不上什么话。”
阮清川坐在圈椅上，右手食指无意识的轻叩扶手，“由原，我知道你和宁老的幼子宁宏葛是好友。宁老的小孙子也是你那好友的儿子吧？”
朱由原应“是”，锐利眸子一眯，“宁老根本就没有贪污受贿，若经查实的话，直接下刑部监即可，为何还要锦衣卫出手下了诏狱？再者，就算他自己贪污受贿被抓捕了，为何一家人都被下了诏狱。”
他前日进宫去给母妃请安，突然被一个样貌平平的小宫女塞了张纸，上面是好友宁宏葛的血书。他也是几番打听之后，才得知宁泽康一家皆被下了诏狱。
进去诏狱的人，十个有十一个都必死无疑。
舅舅果然深得父皇信任，若不然父皇也不会放着翰林院的几位大学士不用，反而让舅舅做了太子太傅。太子太傅在现任是虚称不假，却是下任帝王掌实权的辅佐官。
阮清川没吭声。
他何尝不知道宁泽康是被冤枉了，但是知道了又如何，若无力回天，还不如不知道。
“舅舅？”
“行了，由原。”阮清川语气淡淡地：“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朱由原闭了闭眼，咬牙应“是”。
他到底还是不甘心，“……难道就因为宁老曾在朝堂上参了太子一本？”
阮清川起身往外边走去，不再理会朱由原。
皇帝最近的身体越发不好了，仅剩下的四位皇子里，只有太子是他一手教养出来的。他如此处置宁泽康，除了有意要给太子铺路，还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朱由原和朱由柠离开阮家时，阮清川去送了他们。
他和朱由原说道，“你既然出宫建府，又封了英亲王，宫里以后就少去吧。”
朱由原抿紧了唇，问道：“是母妃的意思吗？”
阮清川摇摇头，回答他：“不，是我的意思。”
夕阳西下时，前院花厅和宴息处的认亲宴方散了。江氏和府里的管家忙着送一干离去的亲友，刚好在前院碰到了阮清川。
江氏笑着打了招呼，问道：“怎么一下午都没有见到二弟妹？”
“是由原和由柠过来了，母亲找她过去见一见。”
“我说呢。”江氏又说：“二弟妹想是今儿一天也累着了，烦二弟替我问候一声。你也赶紧回去陪一陪她吧。”
阮清川点了头，转身走远了。
江氏脸上却没有了笑容。她叹息不语。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心里却是门清……嫡亲的儿媳妇一过门，她这庶出的立刻就被抛去一边了。连由原和由柠过来了府里，都不和她说一声了。以前但凡由原和由柠过来，哪一次不是她帮忙接待的。
阮清川一回到蘅华院，径直往第二进院落走去。苏姝正坐在转角游廊的美人靠上，仰脸往天上瞧。
“瞧什么呢？”阮清川走到她跟前，“这么认真。”
苏姝转头去看他，困倦的打个呵欠：“……云朵挺好看的，都被彩霞染红了。”
“是不是累了？”阮清川伸手摸摸妻子的发，说道：“外面挺冷的，回屋里去吧。”
“也不怎么累，就是困。”苏姝伸出手，把包在帕子里的核桃果仁肉递给阮清川看。
“很香的，我吃过两个了。”
“你剥的？”阮清川看妻子的双手纤纤，十指葱白如玉。
苏姝连连点头，颇有些炫耀的意思，“我给你剥的。我母亲在家里也常常吃的。吃这个对你的身体也好。”
苏姝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满心满眼就都是他，一块坚冰都能给暖化。更何况她又报了要补偿阮清川的心思。
苏姝捧着一颗热忱的心给阮清川看。
阮清川如何会看不到，他心里瞬间热乎乎的，双手包裹住苏姝的手，连同那帕子里的核桃果仁肉也给包裹住了。
阮清川低头亲了亲苏姝葱白如玉的指尖，声音莫名就有些哑，“谢谢姝姐儿。”
苏姝十分不好意思，都不敢往四周去瞧有没有被丫鬟们看到。她微微挣扎了一下，想把双手抽出来。
阮清川却不许，他手掌很大，单手都能把苏姝的双手包裹住。
“你我夫妻……谈什么谢不谢的。”苏姝红了脸，低头不去看他。
阮清川却空出了一只手，去捏核桃果仁肉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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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二更)
统共也不过六块核桃果仁肉，阮清川吃的再慢就也要有时效的。
而在苏姝眼里，却是无限的拉长了。她红唇轻抿，一双桃花眼水润润的。
阮清川终于吃完了核桃果仁肉，抽出了苏姝手中的帕子，拉着她的手往正房里走。
站在屋里伺候的丫鬟们看到俩人都屈身行了礼。
阮清川和苏姝径直进了内室。
秀儿端了半铜盆兑好的热水进来，服侍着苏姝洗手。莲儿也从外间进来，看到内室里还有阮清川，有些拘谨。
倒是苏姝开口和莲儿说话，“你带几个丫鬟一起，把我家常要穿要用的衣物和首饰都搬过来。”
莲儿屈身应“是”，招了几个外间伺候的丫鬟过去了东厢房。
苏姝的私人物件昨儿下午就抬进了蘅华院，管事的李婆子还特地问过了她和秀儿，才着人抬进去的东厢房。
苏姝洗了手后，秀儿才发觉把擦手要用的细布手巾忘在净房了。她有心支使站在一旁的问菊过去净房拿，却又怕她做事情没轻没重的。便和苏姝说了一声，准备自己亲自过去净房。
阮清川一直坐在罗汉榻上看书的，闻言，便拿出自己的帕子，细细给苏姝擦手。
阮清川极其认真，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拭。
苏姝却有些窘迫，她声音低低地：“二爷……”
阮清川手一顿，抬眼去看苏姝，问道：“你不应该唤我二爷了。”
他眉眼清隽，偏生脸色苍白，专注盯着人看的时候，眸色极深沉，越发显得儒雅风流。
苏姝愣了愣，“那要唤你什么？”
阮清川微微用力，似惩罚一般，右手拇指和食指隔着帕子，捏了捏苏姝左手掌心。
他反问道：“你说呢？”
阮清川用的力气很小，苏姝感觉不到疼，反而有些痒痒的。
苏姝想了一会儿，回答道：“我喊你夫君……或是相公……又或者君玉。”
“这三个称呼倒是都可以。”阮清川把苏姝拉到他身边坐着，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问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字是——君玉？”
好像他的小舅子苏琪与也说过，是妻子知道他的字是“君玉”，然后又告诉了小舅子。
苏姝：“……”
她稍稍慌乱了一下，又自己镇定下来：“你的字又不是秘密，若是我有心，打听一下也能知道的。”
“倒也是。”
出自妻子口中的「有心」二字，让阮清川的心里很是愉悦。他抓着苏姝的手，看她粉嫩的指尖，笑着说道：“我喜欢你对我有心。”
屋里的丫鬟们看到这一幕，都纷纷低下头去。秀儿也端着半铜盆的水，悄悄退下了。
苏姝发觉，阮清川好像是特别容易满足的人，阮清川越是这样，她心里反而越心酸。
如果前世的时候，她肯对阮清川用一点心，哪怕是一点点，或许俩人也不会是那样凄惨的结局了。
苏姝慢慢靠在阮清川的肩膀上，嗓音又软又柔：“夫君，我以后会事事对你用心。”
阮清川伸手去揽苏姝的腰肢，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笑着应了“好”。
外边天色暗下来，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被点亮了。满院子看过去，一盏盏红通通的，像熟透了的柿子。
正房的烛火也点亮了。
莲儿和秀儿一起，把苏姝常穿的衣衫全都放到了珊瑚六开门衣柜里。
紫檀木梳妆台带了六个抽屉。后端有立起来的部分，另镶嵌了铜镜。秀儿把苏姝常用的金银首饰、玉梳子等分别放在六个抽屉里。
紫檀木梳妆台上面还摆着一张妆奁，是抽镜屉的类型。莲儿在底下的抽屉里，挨个放上梳头油、口脂、香膏，以及苏姝惯带的耳环、耳钉等。
苏姝和阮清川商量起右侧室和右耳房的事情，“右耳房反正是闲着的，我想把那里当成我的库房行不行？还有右侧室，摆上一张大大的餐桌，我们用饭时就直接可以过去右侧室了。”
右耳房和右侧室在前世也是这样布置的。
“都听你的。”阮清川起身要去净房了，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他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情，你得听我的。”
“什么事情？”
“我家常要穿的衣衫也要和你的衣衫……”阮清川指了指珊瑚六开门衣柜，“放在一起。”
苏姝笑靥如花，“当然好。”
小厨房的林婆子过来内室问苏姝，晚饭要摆在哪里了。
苏姝想了想，吩咐站在一旁的秋桂：“你找两个力气大些的婆子，抬一张餐桌过去右侧室，另外也要备上几把圈椅。”然后又和林婆子说，“以后无论是早饭、午饭、还是晚饭，都摆在右侧室。”
林婆子应“是”。
秋桂也屈身应下，转身出去了。
苏姝留下了林婆子说话，“我带来阮家的还有一位罗嫂子，做饭菜是极好吃的，我从小便是吃着她做的饭长大的……再者，我娘家母亲也是怕我初初嫁过来阮家不适应，就让罗嫂子跟着了。我的意思是也让罗嫂子过去小厨房，或者由她告诉你我的口味，岂不更方便了。”
林婆子许是得了阮老夫人首肯才过来小厨房的，她总要顾忌一些面子的。
林婆子都听苏姝这样说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笑着应下了，“夫人说的都是客气话。罗嫂子和奴婢都是一心为了夫人着想的，只要夫人能吃得好，奴婢就是给罗嫂子打下手都是心甘的。”
林婆子这人，前世也是跟着苏姝的，人虽然圆滑些，但胜在心眼儿还好……前世的罗嫂子并没有跟着她过来阮家。苏姝也就将就着一直用着林婆子了。
苏姝摆了摆手，让莲儿去后罩房叫罗嫂子过来和林婆子见一面。
苏姝这边忙慌慌的准备用晚饭，而紫禁城的长春宫也是同样的。
贤妃娘娘阮陵童和女儿朝阳公主以及小儿子朱由柠一起，也在长春宫的偏殿用晚饭。
阮陵童保养的很好，接近四十岁的人了，看起来还是三十左右的模样。气质很是文雅。
她给小儿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问他：“你今儿见到你二舅母了吗？我听着你外祖母在信里提起过一次，说她的长相很是出众。”
阮清川是她嫡亲的弟弟，又一直体弱多病的，阮陵童自然也是挂念的紧。
朱由柠低头咬了一口糖醋里脊，口齿不清地：“是长得好看，是那种很艳丽夺目的好看……”
他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阮陵童叱责了，“吃东西时不许说话。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开口。”
朱由柠：“……”
他一脸的生无可恋，明明是他在吃晚饭，母妃非要问的，这会儿还要嫌弃他。
朝阳公主的一张精致小脸上带了笑，“母妃，听由柠一说，我真是好奇的紧，真想立刻就见到二舅母，看看她到底长的有多好看。竟然还被由柠夸赞了。”
她的弟弟她知道，最是个古怪性情的，平日里想从他口中听到一句好话都难，更别提他主动夸别人了。
“就是很好看啊。”朱由柠想起下午在外祖母的屋里，他亲眼看到苏姝给舅舅剥核桃果仁，又补了一句：“而且她对舅舅也很好。”
阮陵童听到这里还是很满意的。
她笑着说：“模样好不好看倒不是最紧要的，左右你舅舅愿意就行了。最难得的是她知道对你舅舅好。”
过一家子夫妻，就是图个互相关心彼此照顾的。
朱由柠却不太认同母妃的话，他觉得娶妻子回来家里，当然是要娶长相好看的。若不然，几十年的日子过下去，那多糟心啊。
朝阳公主也跟着附和：“母妃说得对。”
朱由柠看了一眼朝阳公主，笑话她，“你知道什么啊？”
朱由柠和朝阳公主都是在阮陵童的身边长到七岁时，才另分了住处。姐弟俩的感情很好，却也时常的逗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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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一更)
朝阳公主瞪了一眼朱由柠，“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啦。”朱由柠冷哼一声，“……反正我以后娶妻子，一定要娶个模样好看的。”
他停顿了一下，瞅见了母妃神色不善的盯着自己看，赶紧又补一句：“二舅母肯定会对二舅舅好的。”
阮陵童低头去喝宫女递过来的一蛊桂圆莲子红枣粥，都懒得搭理小儿子。她又想起今儿中午皇帝过来长春宫时说的话，告诫道：“你父皇的意思是，等过完年，你就不必去国子监读书了。若真的想求学问，还回来上书房即可。你父皇还说了，会专门在翰林院给你找一位学识渊博的师傅。”
“我不要。”朱由柠连想都没有想，立刻就给拒绝了，“我在国子监读书好好的，为啥要回来上书房？”
“由不得你做主。”阮陵童的语气陡然严厉了许多，“你父皇如今的病势不轻，他想要时时见到你也是有的……你就老实些，让我也省省心。”
朱由柠没有说话，他心里是很想继续留在国子监的，但是却没法反驳母妃。
阮陵童到底是疼爱自己的小儿子，此刻看到他一声不吭的又不忍心了，她无奈的叹息，“柠儿，你是皇子，不比那些外边的寻常世家子弟，有些事情总也不能自己做主的。”
她知道小儿子从来都讨厌束缚，总想要自由自在的，但是没有办法。他一生下来，命运就几乎定下了。
朱由柠“嗯”了一声，低下头去，却也答应了，“母妃，我知道了。”
“好孩子。”阮陵童伸手摸摸小儿子的头发，又问起家中老母亲的身体。
朱由柠认真回了，最后却和阮陵童说道：“母妃，我总觉得三哥这一趟过去外祖母家，有些怪怪的，脸色一直阴沉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又说不上来。”
“你三哥……”
阮陵童想起自己的大儿子，却最终也是摇摇头，“他的脾气一向都是闷闷的，有什么事情都是藏在心里的。以前在宫里住着的时候还好一些，能时常见到他，纵有不妥，我还能劝说一两句。现在他都建府住在了宫外，我更是鞭长莫及了，再者他又不会主动告诉我什么。”
她摆摆手，“也罢了。”
朝阳公主和阮老夫人最亲近，缠着朱由柠问她老人家的近况。
月色很好。
银白色的芒倾泻而下，留下一地的无暇。
蘅华院里。
苏姝沐浴后准备睡下。
阮清川却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小葫芦玉瓶过来了。他还把松油灯罩上琉璃灯罩，端着上床。
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放了下来。
苏姝愣愣地：“……夫君，你做什么？”
“给你涂些药。”
“涂药？”苏姝看着阮清川把松油灯和小葫芦玉瓶放在一旁，又伸手去拉她的被子。
苏姝莫名有些慌了。
她结结巴巴地：“夫君……要涂什么药呀？我好好的，不必涂药。”
松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在阮清川线条流畅的侧脸上，如仙人一般俊雅。
苏姝盖的大红麒麟送子锦绣缎面被子很快被拿到了一旁。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细棉布襕裙，裸露的细白小腿如玉。
“不看一看，怎地知道是好好的？”阮清川的神情正派又认真，他伸手就要去撩底襕。
仿佛这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非做不可。
还要看一看？
苏姝羞涩的不知道要怎样才好，慌神的功夫，已经被阮清川得了手。
苏姝窘迫极了，欲要挣扎，腿儿却被按到紧紧的。
好像有冰凉的药抹过去。
苏姝忍不住的嘤咛出声。
阮清川摸药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后迅速了许多。
后来的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阮清川搂了苏姝在怀，俯身去亲吻她，动作很轻缓。一点一点在试探。
苏姝起先是顺从，后来竟也渐渐给了回应。
松油灯燃的有劲。
小葫芦玉瓶去了盖子，随意丢在了被面上。好闻的淡淡药香弥漫开来，似乎还带了某种花香。
好像是茉莉花香，很浅很浅的，却让人欲罢不能。
莲儿和秋梅在右侧室守夜。俩人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内室里二爷唤人抬热水过去净房。
莲儿机灵些，双眼还没有睁开，便扬声应了“是”。
次日一早。
苏姝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日上三竿了。她躺在床上发了好一阵呆，意识回笼后又想起昨夜俩人的温存……不免又红了脸。
苏姝唤了一声秀儿。
秀儿立刻挑起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用鎏金的勾子挂好，笑眯眯地：“可把夫人给盼醒了。您要是再不醒，奴婢就要过来唤您了。”
若早饭吃的太晚，胃里会难受的。
苏姝嫁来了阮家，秀儿和莲儿以及罗嫂子等和她一起过来阮家的，称呼也都从“小姐”变成了“夫人”。
苏姝依旧是打个呵欠，扶着腰坐了起来。大红麒麟送子锦绣缎面被子往下滑落，雪白的脖颈儿好几处都有轻微红痕。
她的腰又酸又软，难受的很。右手忍不住往后探至腰间，轻轻揉了揉。
苏姝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秀儿却眉头皱了皱，她手指过去，问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秀儿反应过来，先红了脸，立刻让莲儿去找衣裙过来。
苏姝浑身都不大舒服，除了腰酸软，还有双腿也一样的酸软。她又看到秀儿不大自在，自己也跟着不自在起来。
苏姝咳嗽了两声，却还是吩咐莲儿，“不必费心找衣裙了，还穿昨儿那一套。”
她是新妇，今儿也应当穿正红色衣裙，明日回门时再换别的。
苏姝换好了衣裙，又去净房梳洗，却没有看到阮清川。
她问道：“二爷呢？”
秋香刚给苏姝递了擦手的细棉布手巾，听见问起便说，“二爷刚去了书房，说是待会儿回来陪夫人用早饭。奴婢也是刚刚在庭院里让小丫鬟扫月门前的落叶时，被二爷给吩咐的。”
苏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倒是秀儿看了秋香一眼。她记得夫人是没有主动让秋香进来内室伺候的。
罗嫂子过来问苏姝要不要在右侧室摆上早餐。
“摆上吧。”苏姝往窗外看了看，阮清川还没有回来。她交待莲儿，“你过去前一进的院落，看一看二爷在不在？若他在的话，唤他过来用早饭。”
莲儿屈身应“是”，转身退了出去。她刚走出屋子，却看到阮清川已经从转角游廊处过来了。
阮清川是认识莲儿的，看到她，开口便问道：“夫人起床了吗？”
“起来了。”莲儿行了礼，恭恭敬敬地回答：“夫人让奴婢去唤您过去用早饭呢。”
阮清川“嗯”了一声，大步走了过来。有守门的小丫鬟掀起深褐色绣云纹布帘子，他抬脚进了堂屋。
苏姝也是听到动静从内室里走了过来，和阮清川走了个碰头。她抬头看了阮清川一眼，随即红透了脸颊，又别过脸去。
阮清川却是伸手摸摸苏姝的发，嘴角上扬。
他附耳过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怎地这么容易害羞？”
他以前倒不知道妻子是容易害羞的，倒是有趣的很。
苏姝咬了咬红唇，不理他，径直往右侧室走去。昨夜她都求饶了，阮清川还是不肯罢休，竟然还哄骗她又多了一次……
害得她刚才下床时，腿软的差一点都要摔倒。
阮清川却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转身大步走到了苏姝的身边，语气像哄小孩子一样，温润嗓音溢出，“姝姐儿，你早饭想吃什么？我安排小厨房都给你做了来。”
罗嫂子并几个小丫鬟已经次第在右侧室摆上了早膳。
苏姝探头看了一眼，有咸豆花、黑米牛乳粥、油条、糖糕、水煮蛋、葱油饼、发糕等。
她扭头和阮清川说话：“我想吃的都摆在餐桌上了。”
阮清川看到小妻子还是气鼓鼓的一张小脸，怜惜的很。
他还在哄她：“那你中午呢，中午想吃什么？”
“中午？”苏姝不过是恼火，心里却对阮清川没有气的。她很快就被阮清川带偏了，她找了位置坐下，当真想了会儿，说道：“……想吃酸辣粉。”
她幼时在开州老家居住，常吃酸辣一类的食物，来了燕京城后反而吃的极其少了。
“可以的。”阮清川交待罗嫂子，“中午要单独给夫人做一碗酸辣粉出来。”
然后，他又征询了苏姝的同意，交待道：“要多放些醋和辣子。”
罗嫂子笑着应“是”，说道：“请二爷放心。奴婢自小就伺候夫人的饮食，知道要怎么去做夫人才吃的高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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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二更)
阮清川挨着苏姝坐下，问她，“喝咸豆花还是黑米牛乳粥？”
苏姝刚被阮清川哄的高兴了，当下便桃花眼弯弯的看着他，“黑米牛乳粥。”
阮清川亲自拿了汤勺和饭碗过来，给苏姝盛了一碗，递过去，“姝姐儿，给你。”
苏姝接过来，先低头喝了一口。
她有些不解地问道：“夫君，你为何总喊我姝姐儿？”
“不为什么。”阮清川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黑米牛乳粥，回答苏姝：“……只是觉得这样唤你和你更亲近些。”
是想把你当孩子一样的宠着。
苏姝“哦”了一声，倒没有再说别的。
阮清川如何唤她都可以的，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苏姝伸手去拿水煮蛋，在紫檀木餐桌上嗑了几下，然后细细的剥了皮，递给阮清川，“夫君，给你吃。”
阮清川倒是一愣，他刚才看妻子剥鸡蛋皮时认认真真的，还以为她要自己吃呢。
……却是给他剥的。
阮清川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但眼里的笑意却如何也遮掩不住。
妻子说了会用心待她，好像事事都在这样做了。
苏姝又伸手拿了一个水煮蛋，自己剥了皮后慢慢吃下。她听到阮清川唤她“姝姐儿”，就想起前世的时候……好像她刚嫁给阮清川时，他也唤过她“姝姐儿”的，到了后来就渐渐唤的少了。
阮清川看妻子在默默的发呆，神情像是有些难过。他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块发糕放到她面前的碟碗里，“你怎么了？”
苏姝扭头看他，声音轻轻地：“我没事儿。”
阮清川总是很敏.感的，他很快就把苏姝的心绪猜了个大概，“还在为我唤你‘姝姐儿’的事情烦恼吗？你若是不喜欢，我也可以换个称呼的，比如‘姝儿’也不错。”
“不是在为这个而烦恼。”苏姝摇摇头，伸手拉了拉阮清川的衣袖，“夫君，不必换的。”
既然阮清川前世也是这样唤自己的，那这一世也没有必要改变。不过要改变的是她，是她要给阮清川和自己改写一个完美的结局。
阮清川“嗯”了一声，怜惜的摸摸妻子的发，笑着说：“你赶紧吃早饭，不然待会儿就要凉了。”
苏姝乖顺的应“好”。
夫妻俩吃了早饭，丫鬟端上来漱口水。
伺候阮清川的婆子从前一进的院落走了过来，手里端着汤药。她屈身给阮清川和苏姝行礼，说道：“二爷，您的汤药熬好了，趁热喝了吧。”
苏姝看了一眼白玉碗里黑漆漆的一碗汤药，离老远都能闻到苦味。若真的喝下了，那该有多苦啊。
正是因为母亲和弟弟都是常年喝汤药的人，她下意识就皱紧了眉头，才更加觉得苦楚。
阮清川一直注意些苏姝，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他心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抿了抿薄唇。
阮清川也没有说什么，直接端过来婆子手里的汤药，仰头喝下了。
苏姝：“……”
这喝汤药的速度也太快了些，阮清川都感觉不到很苦涩吗？她都没有来得及让秀儿去端蜜饯过来呢。
又有小丫鬟端了漱口水过来。阮清川接过来漱了口，又去内室找他的大氅准备披上过去青崖院给母亲请安了。
十一月的天，愈发冷了。他早晨起来过去前一进院落的书房，路过庭院里浇花的水池子旁边时，都发现那里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阮清川自己系好了大氅，随手给妻子也拿了一件。
他走到堂屋时，就听到右侧室里，苏姝在问伺候他的婆子话，“二爷一日要喝几次汤药？”
“三次，都是饭后喝的。”那婆子伺候了阮清川十多年了，因此也知道的更加详细些。
她说道：“二爷自小就身子骨弱，常年也没有断过药。每逢换季的时候，也很容易得风寒咳嗽。老奴原来在青崖院时就伺候二爷的汤药，是看着他长大的。”
阮清川就站在右侧室的门口，掀起布帘子就能走进去，他却一直在堂屋里站着。
苏姝“嗯”了一声，迟迟没有言语。
她在想要不要给阮清川再换个大夫瞧一瞧，阮家的大夫虽然也好，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却依旧没有治好阮清川的症候。倒不如换一个，若真的治好了，岂不是喜事一桩。
阮清川一直都听不到苏姝再说话了，她不说话，别人自然也不敢说话。整个屋子里都静悄悄的。
他眸里暗淡了许多，右手都摸到布帘子了，准备直接掀帘子进去，就只当他刚才没有听到那一番问话。
没料想苏姝又开口了，“我院子里的东西厢房现如今都还是空着的，以后你把给二爷熬汤药的物件都挪来西厢房吧。嬷嬷年纪大了，这如何熬汤药的活计不如直接交给我的贴身丫鬟秀儿，她是个能干的，想必也能做好。你得空了也歇一歇。若是实在不放心，倒也可以指点一下秀儿，又或者给她看个火候也是好的。”
秀儿最是细心稳重的，若把给阮清川熬汤药的活计交给她，自己心里也是放心的。再者，有秀儿在，她也可以慢慢的跟着学，以后就能亲自给阮清川熬汤药了。
那婆子仔细打量了苏姝，笑眯眯地：“二爷娶了夫人，真是二爷的福气。老奴自当遵循您的意思。”
刚过门没两天的新妇就操心起丈夫每日里要喝的汤药，也是真的对二爷很上心了。若是老夫人知道此事，定也是十分高兴的。
阮清川垂下右手，缓缓握紧又松开。
眼底瞬间的光芒却炙热明亮到惊人。
吃了早饭后，阮清川给苏姝披上了大氅，夫妻俩携手出了蘅华院，往阮老夫人住的青崖院走去。
清晨的空气十分清新。阳光透过间隙的树叶洒在地上，一缕缕一束束的，灿烂耀眼。
苏姝虽然前世也是嫁到了阮家，但她那时候不喜欢阮二爷，就连带着也不喜欢阮家。这一世换了心境，看什么虽然也都觉得熟悉，却是很新奇的。
阮清川看到妻子看什么都是很感兴趣的模样，自然也都由着他，俩人走的十分慢。却也恰好在荷花池旁边的小径上碰到了带着丫鬟走过来的阮陵宁。
阮陵宁身穿粉色绣桃花的袄裙，脖子里带着金项圈，秀气的很。
她也看到了阮清川和苏姝，乖巧的屈身行礼，唤，“二哥，二嫂嫂。”
阮清川摆摆手，让阮陵宁起来说话。
阮陵宁看着是有些害怕阮清川的，但面对苏姝，却小小的笑了下，还和她说话，“二嫂嫂，你也要过去给母亲请安吗？”
苏姝笑着应“是”，伸手拂掉不知何时掉落在阮陵宁发间的落叶，邀请她：“我们一起？”
阮陵宁待看清楚苏姝的动作后，又屈身道谢。
她的笑容大了些，“好的。”
果然是被阮老夫人教养的很好，一举一动都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苏姝想起阮陵宁的前世，她好像是嫁到宛宁陆家了。陆家虽然不是什么勋贵人家，却也是世代书香门第，且阮陵宁嫁过去便做了当家主母，婚后第二年就抱着嫡长子回来看望阮老夫人。
阮陵宁也是个极有福气的。
阮陵宁的话不多，都是苏姝问起来时，她才回答一句，十分的谦逊有礼。
阮清川他们到达青崖院的时候，大房和三房的一家子都已经到了。欢声笑语的，热闹极了。
阮老夫人所住院落的堂屋布置是北墙上挂了一副山水画，往下是翘头案，翘头案上面有三对德化产的白底红梅瓷瓶，中间是一架西洋自鸣钟。翘头案下面搁了一张黄花梨八仙桌，摆着几盘瓜果点心，桌两旁放了圈椅。东西依墙各有六张圈椅并三张茶几，都是两张圈椅并一张茶几的摆设。
阮老夫人看到苏姝，摆手让她过来身边，和她说话，“我这两日只顾着家里的亲戚们了，倒也没有问你……你可还习惯吗？”
苏姝笑了笑，说道：“媳妇儿习惯的。母亲不必担心。”
“那就好。”阮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又说道：“……你明日要回去通州归宁，需要带着的礼物我都安排你大嫂让她提前给准备了，必定妥妥当当的。”
苏姝“嗯”了一声，又和江氏道谢，“多谢大嫂费心了。”
阮老夫人又喊了儿子阮清川过来身边，苏姝便找了个靠东墙的圈椅上坐下。靠东墙第一个位置坐的是江氏，第三个位置坐的是温氏。夹在中间第二个位置就空下来了，苏姝坐下的便是那个空下来的位置。
阮家的老大阮清峦和老三阮清右都到了，就坐在靠西墙的圈椅上。兄弟俩人一个长相斯文，一个是十分俊朗。
长相斯文的是阮清峦，十分俊朗的阮清右。
江氏笑的爽朗，“二弟妹说话太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我又主管着中匮，这些事情还不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手里拿了一块柿饼，递给了正在和弟弟玩翻绳的阮兰霄。
阮兰霄愣了一下，抬眼去看江氏，奶声奶气地道谢。
江氏也伸手揪了揪她的丫髻，称赞了一句：“霄姐儿好乖。”
阮兰霄手里拿着柿饼，也不和弟弟玩了，直接去了温氏的怀里靠着，压低了声音在温氏耳边说：“母亲，我不喜欢吃柿饼。”
温氏脸上带着笑，却没有说什么。她伸手把女儿搂在了怀里，喂她吃了一口柿饼，就直接给拿开放在了茶几上。
江氏也没有注意，她正招呼着阮陵宁坐在身边，“宁姐儿，过来大嫂子这边坐。”
阮陵宁道了谢，却说道：“我去和二嫂嫂坐在一处吧，二嫂嫂身边的茶几上摆了一盘子杏子糕，我喜欢吃那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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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江氏嘴角一僵，随后又自顾自的笑起来：“原来三妹妹爱吃杏子糕。等下午的，大嫂专程让人做了送去你的玉清小筑。”
玉清小筑是阮陵宁住的地方。
“谢谢大嫂子。”阮陵宁坐在了苏姝的旁边，伸手去拿盘子里的杏子糕。
苏姝连同杏子糕带着盘子都往阮陵宁的身侧推了推，“三妹既然喜欢吃，就多吃一些。”
阮陵宁有些不好意思。
她端起茶盏，就着杏子糕，低头抿了一口热茶。
阮清右和阮陵宁的关系一向好，见此情形便笑话她：“宁姐儿，你都是大姑娘了，怎地还是见到吃的就走不动道？”
阮陵宁脸颊微红，倒也不恼，“三哥，我就是喜欢吃杏子糕而已。”并不是见到吃的走不动道。
阮清右的嘴角止不住上扬，他左边脸颊上还有一个酒窝，更显得整个人风流倜傥了。
他又吓唬起阮陵宁，“小心吃多了，你会变成胖姑娘。”
阮陵宁小嘴一撅，吃了一块便停下了，再看着杏子糕就有些眼巴巴的。
她虽然很喜欢吃杏子糕，但也不想变成胖姑娘啊。
阮清峦摇摇头，和阮清右说道：“老三，你明知道宁姐儿最是个胆小的，你每次却还是偏偏要捉弄她……”
阮清右乐不可支，“大哥，你不觉得这样子的宁姐儿很可爱吗？”
阮清川同阮老夫人说完话，走过来落座，刚好听到阮清右说的。
他面无表情的指出，“你这是恶趣味。”
阮清右笑的更加厉害了，“二哥，看透不说透啊……哈哈哈哈。”
阮清峦侧头看了眼阮清右，无奈的和阮清川说道：“二弟，你不必搭理老三。他天生就是爱捉狭人的性子。”
阮清右还在笑，他自己也感觉很有意思。温氏却已经低声哄着阮陵宁说话，让她多吃一些杏子糕了。
阮陵宁是十分想吃的，果然在温氏的劝说下，又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块杏子糕。
苏姝安安静静地低头喝茶，却觉得阮家这样的也不错。一家子兄弟姐妹们，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的，感情处的都不错，也能相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也是让人羡慕的。
大房的庶出阮宣易和二房的嫡出阮宣桦正在一处玩，俩人年纪是差不多大的，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俩人突然之间都“嗷嗷”的哭起来。
温氏急忙把自己的儿子抱在怀里，一迭声的问他，“怎么了？”
江氏也赶紧让乳母把阮宣易抱了起来，他的姐姐阮兰溪也拿出帕子站在一旁给他擦泪珠。
阮宣桦可怜兮兮地告状：“是二哥哥抢我的翻绳玩。”
阮宣易也不甘示弱，哭的直打嗝：“明明是你玩翻绳输了，却还是要抢过去自己玩，一次都不让我玩。”
他大概是哭的太凶了，吸溜鼻涕吸溜的也用力，一个大大的鼻涕泡就吸溜了出来……
满屋子的人本来还在认真听俩位小祖宗的辩解，此时却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阮老夫人更是笑的合不拢嘴。她摆摆手让阮宣易和阮宣桦都过来身边，亲自抓了一把花生酥糖和冬瓜条分给了俩人，让他们自己吃。
江氏却在和温氏赔不是，“都是易哥儿不好，他都比桦哥儿还大一岁呢，都不知道让一让弟弟。”
“大嫂子太客气了，明明是桦哥儿顽皮不懂事。”温氏笑眯眯的，她拿出帕子给女儿擦拭手上沾染的果子汁水，又说道：“我看倒都是桦哥儿不好。”
阮老夫人看着已经坐在地毯上，亲亲热热的手拉着手，交换彼此花生酥糖吃的俩个小孙子。
她笑着摆摆手，和江氏和温氏说道：“你们妯娌俩也不要再互相的赔不是了，你瞧瞧他们俩人，已然和好如初了。”
“可不是。”温氏笑眯眯地：“小孩子家家的，闹个口角，都不算啥事儿。”
江氏也跟着附和。
阮老夫人看到大孙子阮宣鸣独自坐在一旁，也不说话，也召了他过来。
阮宣鸣虽然是江氏的独子，却和江氏长的不像，倒是像极了父亲阮清峦，一身的书生气。
他被教养的很好，说话也慢声细语的。
“鸣哥儿，听你母亲说，你在学堂里读书很用功，夜里都还要挑灯诵读呢。”阮老夫人颇为语重心长，“肯用功读书当然好，但也要懂得劳逸结合，可别累坏了自己。”
阮宣鸣恭恭敬敬地：“祖母放心，孙儿都知道。”
在青崖院坐了半响，苏姝才自己回去蘅华院。阮清川因为有事，中途和阮老夫人告辞，回去了他前院的书房。他走后不久，阮清峦、阮清右兄弟俩也相继走了。
阳光很好，照的院子里明晃晃的。
苏姝看着天色还早，就吩咐人把她陪嫁过来阮家的，暂时又用不到的嫁妆都放到了库房里。
原来在她的秋水院当管事婆子，又跟着她过来阮家的婆子姓吴，也是苏家的老人了。
“嬷嬷，这库房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你记得登记在册。”苏姝让莲儿请了她过来，说道：“……还有以后庄子上以及我的那些陪嫁的酒楼、饭桩等来往的收益，都有你过去验收……”
吴婆子应“是”，笑道：“夫人请放心，老奴都记下了。”
她跟了苏姝过来，自然是一家子都算是苏姝的陪房，一家子都在搬去了庄子上做活。她现如今也和秀儿、莲儿一样，住在后罩房里，是单间的屋子。份例和待遇和蘅华院的管事李婆子是一样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给阮清川熬汤药的婆子把类似砂锅的物件等搬来了西厢房。
她再次熬汤药的时候，就喊了秀儿来看，告诉秀儿汤药在熬制之前，要先把草药在水里浸泡一刻钟，然后共熬煮三次，把熬出来的汤药再兑到一起去，是一天的量，分三次服用即可。她还细细的给秀儿讲了要如何看管火候。
阮清川赶在午饭之前回来了蘅华院，他公务要用的东西也都从前院的书房陆续搬来了蘅华院的第一进院落，还单辟出来一间屋子做了书房。堂屋也做了待客的厅堂使用。
午饭的时候。
苏姝喝了一碗酸辣粉。她是觉得极其好吃的，又酸又辣而且麻的也带劲。
阮清川吃的是清爽细面，里面放的有西红柿、青菜、青椒、香菜等，还卧了个荷包蛋。又淋了香油，闻着很香，也是好吃的。
阮清川看苏姝辣了一额头的薄汗，偏她吃的还热火朝天，难免有些担心，“姝姐儿……要不，咱们不吃了。你尝一尝我的汤面好不好？”
苏姝探头看了一眼阮清川的碗里，摇摇头，“我不要。”
也太寡淡了，反正她是吃不下。
阮清川拿出帕子给她擦汗，又吩咐秀儿去凉了一盏茶水过来，好让苏姝感觉太辣的时候喝一口。
到了下午。
两个身穿豆绿色夹袄的丫头过来给苏姝磕头行礼，都是细白皮肤，圆盘脸，长相温婉可人的。
个子高的一点唤冬阳，个子稍微低一点的唤冬雪。
苏姝正在内室指使着小丫鬟干活，把摆在高几上已然有些败掉的百合花给换下来。
她看到俩人时，还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们是……”
“奴婢以前是跟在二爷前院的书房伺候，都是做端茶倒水一类的活计。”冬雪说道：“现下二爷从前院的书房里搬了回来，也不再用奴婢们伺候了。奴婢问了管事婆子，就过来问一问夫人，想请夫人再给安排一些别的活计。”
二爷是从来不让她和冬阳近身伺候，一应的穿衣、服侍等都是由文泉和文昆来做。
苏姝“哦”了一声，转头去看坐在罗汉榻上看闲书的阮清川。她唤，“夫君”。
明明是和平常一样的语气，偏偏阮清川就从中间听出了疑问。
他抬眼去看苏姝，说道：“随你怎么安排都好。”
冬雪和冬阳确实是他前院书房的丫鬟不假，但他几乎也没有同她们说过话。
苏姝想了想，就问冬阳和冬雪，“你们俩人平日里除了端茶倒水……都还会做什么？”
她前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两个长相出众的丫鬟，想来是因为不够重视阮清川，自然更不重视在他身边都待着的是谁。
冬阳和冬雪互相看了一眼。
冬雪说道：“……奴婢的爹娘原来是花匠，专程种花往外卖的。奴婢也会一些养花种花的技巧。”
后来爹娘陆续病死了，家里败落。哥哥又新娶了嫂子，就把她卖到了阮家来。
“奴婢也不会做别的什么。”冬阳倒是很诚实，“但是奴婢愿意跟着冬雪姐姐学养花。”
苏姝笑了笑，“那也好。”
她吩咐问菊唤了管事李婆子过来，直接交待道：“把冬雪和冬阳领过去府里的回事处一趟，就说是我的主意，让她们跟着府里的花匠先学习一下如何种花，重活累活自不必做。一切的待遇就按照二等丫鬟的份例来，还是归属于我们蘅华院的。等她们学出众了，仍旧回来蘅华院，我自有安排的。”
冬雪和冬阳的名字一听就不是她们原来的名字，又是在阮清川的院落里做过事。或者是阮老夫人安排过去的，又或者是江氏安排过去的，也都算是有头有脸了。她才嫁进来阮家，做事为人自然都要谨慎些，没有必要为了区区俩个丫鬟平白的不给人脸面。
李婆子屈身应“是”，又说：“奴婢晓得了，这就领着二位姑娘过去回事处。”
冬阳和冬雪跪下给苏姝磕头，她们也知道好歹，刚才听夫人的交待，就知道是额外照顾着她们了。
苏姝摆了摆手，让她们都退下了。
她回头去看阮清川，发觉他并没有看自己，便一点一点的挪过去，坐在了阮清川的身旁。
“……夫君。”苏姝伸手拉了拉阮清川的衣袖。
阮清川抬头看她，“怎么了？”
苏姝却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摇摇头。
阮清川把手里的书放在一旁，伸手把她抱起来，安置在自己的腿上坐着。
俩人是面对着面的姿势。
苏姝有些害羞，挣扎着要下去。却被阮清川搂紧了。
阮清川总是很敏.感的，他问道：“你是因为冬雪和冬阳而不高兴吗？”
苏姝抿了抿唇，良久才“嗯”了一声，她问道：“我若是不喜欢你身边待着别的女子，你会生气吗？”
女子不可嫉妒，不可吃醋。无论对待丈夫的何种作为，都只能宽容只能忍让。不然就是犯了七出之罪。
不知道从何时起，苏姝竟然也对阮清川产生了占有欲，虽然还是浅浅的。
却已经够让她自己意外了。
“当然不会。”阮清川忍不住亲亲妻子的额头，眉眼里皆是飞扬的愉悦，“我只会高兴。”
苏姝：“……”
她的桃花眼睁到圆溜溜的，抬眼去看阮清川。
阮清川却俯身去亲妻子的红唇。
外面阳光正好，风和日丽。
而屋里春意盎然，情意甚浓。
站在屋里伺候的丫鬟早被十分有眼色的秀儿，都给带去了外面。莲儿也在其中。
莲儿懒洋洋的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同秀儿说话，“……咱们明日就要跟着夫人回去通州了。说实话，我还挺想念红儿那个小蹄子的。她又聪明又机灵，而且也有趣，要是她也能跟着夫人过来阮家就好了。”
她来了阮家这两日，冷眼瞧着，阮家可不比苏家，那是真正的家大业大。而且也人员复杂多了。
“红儿有红儿的事情要做。”秀儿说道：“她要帮着看账本呢。我觉得夫人的意思是，估摸着也想要红儿试着管家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想着今天10点更新，两更合一的，但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没时间静下心来码字。等明天吧，今天这一章惠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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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一更)
成亲后的第四天，是苏姝归宁的日子。阮清川要一起陪同回去，歇息一夜后他先回来阮家，等苏姝住够三天后他再过来接。
一大清早，苏琪华、苏琪与、苏悟福坐马车过来接苏姝归宁。阮清川和阮清峦、阮清右兄弟三人依礼站在府门外迎候。
苏悟福是苏波的嫡长子，人长得高高大大，身穿崭新湛蓝缂丝袍子，看起来格外的精神。
吃罢早饭后，阮清川和苏琪华、苏琪与、苏悟福同坐一辆马车从阮家出发。
苏姝自己坐了一辆马车，秀儿、莲儿以及另外的丫鬟、婆子另坐了小些的马车。归宁需要带回去的礼物又装了满满一马车，有三牲酒水、橘子、茶叶点心等，都是成双成对的。
苏悟福虽然在大堂姐成婚的那天也见到过阮清川，近距离接触却是头一次。
他结结巴巴地喊了声，“堂姐夫”。
阮清川笑了笑，“一路上过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苏悟福说道：“我在马车上坐着，还看了沿途的风景。大兴的街道真不错，四通八达的。车马行人走过去也都便利，而且是临街的地方大多也都有店铺。”
他读书不成，跟着父亲学做生意，所以对热闹的街道和店铺都会相比较且比较敏锐的，也深知在合适的地段开合适的店铺是最赚钱的原理。
阮清川温和的开口，“观音街上最是热闹，不仅各类型的店铺最多。还有大兴最大的戏桩，名角杜小双每月逢三、五都会登台唱戏。”
杜小双唱的是京剧，又是女子，很擅扮旦角。
苏悟福不知道什么名角杜小双，但他一听说大兴的观音街最是热闹，就有了兴致。
却被苏琪华打断了思绪。
苏琪华的语气还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平静。他抬眼看着阮清川，“姐夫还知道名角杜小双？”
“听朋友说的。”阮清川依旧笑了笑，“我虽然也听过杜小双唱戏，却未曾私见过。”
他人在官场，自然少不了接触这些，要说真的没有听过杜小双唱戏，却也不可能。
苏琪华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总觉得阮清川太聪明了，恐怕长姐以后会吃亏。
苏琪与也和阮清川说了几句话。他的身体还是很怕冷，就算马车里隔了炭盆，却还是披着厚厚的大氅。
一行马车停在了通州苏家大门口，阮清川和苏姝下了马车，先去正房给苏鸿、宋梅茹磕头。
宋梅茹看着女儿，心里头感慨万千。感觉才一转眼的功夫，女儿就长大嫁人了，如今归宁回来，已然是妇人的装扮了。
她的姝姐儿如今穿着镂金桃红色缎褙，领口绣了粉色桃花。头发梳成倾髻，戴一对赤金镶绿松石金簪步摇，那绿松石有拇指.指甲盖大，没有一点的杂质，是十分罕见的。额角贴了鬓花，也是桃花形状的，和她的缎褙搭配的很好，显得整个人都很是明艳华贵。
苏鸿请了阮清川去前院花厅喝茶，宋梅茹则留下女儿说话。
“姝姐儿，阮家人怎么样？都待你还好吗？”
“都待我挺好的。”苏姝笑着抚慰宋梅茹的心，“阮家人也都很好。母亲别担心。”
宋梅茹拿出帕子擦眼泪，“你过得好就行，母亲却总是担忧你的。”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出嫁成了别人家的女儿。
林嬷嬷端了碗热茶递给宋梅茹，劝解道：“夫人，快别哭了。大小姐没回门时，你惦记担心她，总是流泪难过的。现下大小姐回来了，你该当高兴才是。”
苏姝也跟着附和，“是呀。”
宋梅茹接过来盏碗，破涕为笑，不承认：“谁说我哭了，我这就是见到了我家姝姐儿，高兴的。这叫喜极而泣。”
林嬷嬷抿着嘴笑，应了“是”。
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是三小姐和四小姐过来给夫人请安了。
宋梅茹低头喝了茶水，扬声让请进来，然后又和苏姝说道：“八成是来看你的。这俩个孩子，昨儿还特地跑来问我，你什么时候要归家呢。”
苏姝笑了笑，有几日没有见到妩姐儿和娴姐儿，也确实有点想她们了。
不大会儿功夫。
正房的细布帘子一掀，身穿淡柳青色袄裙和身穿天水碧长褙子的苏妩和苏娴就进了屋。
俩人先屈身给宋梅茹行礼，唤“夫人”，看到苏姝也坐在一旁时，眼睛顿时就亮了，又屈身给苏姝行了礼。
“起来吧。”宋梅茹摆摆手，让丫鬟搬过来牡丹凳，让她们二人坐下来说话。
“谢谢母亲。”苏妩恢复了原来活泼的性子，丫鬟搬过来牡丹凳后，她又指使着丫鬟搬过来摆放在苏姝的身边。
她挨着苏姝亲亲热热的坐下，“长姐，我想你了。”
苏姝伸手摸摸苏妩的发，也笑着和她说：“我也想你呀。”她记得苏妩爱吃香香甜甜的糕点，就随手拿了一块茶几上摆的栗子糕递给苏妩，又说：“我给你和娴姐儿每人都带了一攒盒的果脯和糕点，都是你们喜爱的口味。”
苏姝说罢，吩咐莲儿去拿过来，就放在她坐的那辆马车里，想必这会儿已经被人给搬下来了。
她知道家里的俩个妹妹年幼，是最爱吃零嘴的时候，昨夜都睡下了又突然想起来，才让人准备的。
莲儿应“是”，很快退了出去。
苏妩却“嗷”了一声，猛然抱住苏姝的胳膊，高兴极了，“长姐真好。”
苏娴也和苏妩道谢，她在教养嬷嬷悉心的教导下，已然比在柳姨娘身边待着时大方多了。只是她和苏妩一比，还是显得过于文静了。
莲儿很快抱了两个描金的黑漆圆形攒盒回来了，一个给了苏妩，一个则给了苏娴。
苏妩的打开来看，都是果脯和糕点。而苏娴的多放置了各种干果。俩人却都是同样的惊喜，齐声又给苏姝道谢。
都是孩子们喜爱的零嘴，原也不值得什么，但是却是用了心思的。宋梅茹看着年纪尚小一些的庶女们都笑容满面的，她看了心里也欢喜。
倒是苏娴，吃了一块冬瓜条后，问苏姝：“长姐，姐夫他待你好吗？”
“姐夫？”苏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苏娴问的是阮清川。她笑了笑，声音柔和下来，“你姐夫啊……他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事事顺从，从不违背她的心意。
苏娴也笑起来，大大的眼睛清澈极了，竟然还感到自豪，“我长姐那么好，姐夫就应该待长姐好。”
苏姝忍俊不禁，伸手揪了揪苏娴的丫髻，“娴姐儿这么偏向长姐呀？”
苏娴重重的点头，说道：“因为长姐好。”
宋梅茹看着女儿和两个庶女说话，也是满脸的笑容。现如今府里没有了赵姨娘母女俩跟着闹心，丈夫也是天天宿在琉璃院，又有红儿帮忙着管家和看账本，她日子过得舒心。
苏姝的午饭是在正房陪着母亲和俩个妹妹一起吃的。而阮清川则是留在了前院花厅，和苏鸿、苏波、苏悟福、苏琪华、苏琪与一起吃的。
吃过午饭后，苏姝回去了秋水院歇息。不大一会儿，阮清川也由人带领着过来了。
苏姝闻到阮清川的身上带了酒气，当下便秀眉微皱，问道：“你喝酒了？”
“只喝了一杯。”阮清川倒也不隐瞒，只是有些无奈：“三叔实在是会劝酒，我就喝了些。”
岳父大人是不劝他喝酒的，但是三叔劝他，岳父大人却也没有拦着。
苏姝抿抿唇，不大高兴，却也没办法。三叔是个生意人，最是在酒桌上厉害的，和他一桌子吃饭，哪有不喝酒的。父亲也是常常被三叔劝酒。
苏姝一边吩咐人去煮醒酒汤过来，又亲自浸湿了细布毛巾给阮清川擦手。
阮清川就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他透过打开的雕窗看庭院里高高大大的桂花树。
这院子他是第二次过来，心境却和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大不相同了。
苏姝给阮清川擦了手，又拧了细布手巾给他擦脸。
阮清川却一把抓住苏姝的手，让她坐在身边，说道：“别忙活了，我又没有喝醉，不碍事的。”
苏姝嘟嘟囔囔地：“你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以后可不许再喝酒了。”
阮清川笑着摸摸妻子的发，和她允诺：“你放心。”
就是因为不放心，所以才要额外的叮嘱一遍。
苏姝把手里的细布手巾放到铜盆里，任由丫鬟端了出去。
秀儿端了醒酒汤过来。阮清川喝下去半碗就不再喝了，他喝酒不上头也不上脸，却是胃里不大舒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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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二更)
苏姝原来睡觉的架子床，她一个人躺是正好的。现在还多了个阮清川，难免会有些拥挤。
阮清川却觉得极好，俩人紧挨着睡觉，又暖和又亲昵。他索性伸出手去，把妻子搂到了自己的被窝里。
苏姝脸一红，被炙热的男性气息包围着。
她忍不住软了腰肢，压低了声音说：“这是在我的闺房……再者，还是白天呢。”
阮清川低头去看妻子，忍不住要发笑：“姝姐儿，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要和你一起睡个午觉。”
苏姝：“……”
她怔了一会儿，发觉阮清川还真的什么也没有做，一时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竟然又想要翻个身，背对着阮清川。
阮清川哪里会让妻子如愿，他把妻子按在怀里，亲了她的额头好几口，又声音沙哑的哄道：“好姝姐儿……不要在乱动了。”
“嗯？”苏姝抬了眼看他，还不明所以。
随后，她就察觉出不对了。
……那形状
硬挺都十分明显。
苏姝当真一动都不再动了。
阮清川却低头咬了咬妻子的耳垂，轻轻的笑了，“姝姐儿真乖。”
苏姝靠在他怀里，羞的抬不起头来。
这个人真是……
他真是……
她又说不出话来。
阮清川却闭了眼轻拍妻子的后背，哄她入睡了。他喝了酒，胃里有些难受，想是睡着了就会好些。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苏琪华从前院花厅里出来，又被三叔叫住说了好一番的话才得以离开。
他带了小厮肖毅，往自己住的竹轩走去。谁知道，刚抬头看到竹轩的匾额，就看到身穿淡柳青色袄裙的苏妩站在一旁，她身后还跟着个抱着黑漆圆攒盒的小丫鬟。
苏琪华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问身后的肖毅：“……是妩姐儿站在咱们的门前？”
肖毅定神瞧了瞧，笑着回答道：“大少爷，正是三小姐。”
苏琪华俊眉微皱，大步走了过去。
苏妩正靠着门框子打呵欠呢，就被自己的小丫鬟用手指捣了捣胳膊。
小丫鬟压低了声音说话：“三小姐，大少爷回来了。”
“在哪呢？”苏妩东张西望，果然看到了苏琪华。
她立刻站直了，笑眯眯地迎上去，“大哥，我在你这里等了好久，终于是等到你了。”
她从琉璃院吃了午饭便过来了，却被告知大哥去了前院的花厅没有回来。她便想着等一等大哥，结果一等就等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
“等我做什么？”苏琪华低头看了苏妩一眼，又问道：“为何不去屋子里坐着等？”
“左右也没事儿，不过是我想送给大哥一个小物件。也用不着去屋里坐着。”
苏妩说话间，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青灰色织锦荷包。绣工是一般的，但花样子极好，是连中三元。
苏妩递过去，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讨好，“大哥，是我自己绣的，你不要嫌弃。”
母亲专门给她和娴姐儿请来了女红师傅，她们俩人也日日都有去学习如何做针线活。但是她却不如娴姐儿聪明，娴姐儿都将师傅教的二十五种针法学会了一半，她却才学会了六种。
苏妩的一双眼睛长得像极了赵姨娘，都是柔媚的狐狸眼。苏琪华看着眼前的妹妹，不知道怎地就想起了中秋之夜时，赵姨娘非要送给他一件灰鼠皮大氅的场景来……他给拒绝了。
苏琪华端正英俊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怅然，他终是接过来青灰色织锦荷包，和苏妩道了谢。
苏妩却是受宠若惊的摆摆手，“大哥，你肯收下就最好了。我就不打扰你读书了。”
大哥原先就不和她亲近，她还以为大哥会不要她的荷包呢，没想到竟然收下了。她心里真的是欢喜极了。
苏妩转身就跑远了，像林间的小鹿一样灵活，中途还转身对着苏琪华笑了笑。
苏琪华其实是想请妹妹进去他的院子里，坐下来喝一杯热茶。他竟然也没有来得及开口说出来。
苏琪华望了一会儿妹妹的背影，转身走进了庭院里。
苏妩都过了垂花门了，小脸上还满满的都是笑容。
她自言自语的给自己鼓劲，“我要努力学习女红，等以后有了本事，再亲自给大哥做一套衣衫来。”
苏妩身后跟着的小丫鬟也说道：“三小姐，您和大少爷毕竟才是亲兄妹。您对大少爷无论怎样好都是应当的。”
苏妩愣了一下，慢慢转身看向小丫鬟，神色严肃：“你闭嘴。我对大哥好是因为他是我大哥，和别的都没有关系。就像我对与哥儿好，也因为他是我弟弟。你若是再胡说八道试图挑起来事端，我必唤了内院的管事婆子过来，直接卖了你出去。”
娘亲和二姐姐做了错事，违背良心和做人的原则。她就是再想念她们，也决不会原谅的。但是她对大哥的亲近，绝不是因为娘亲和二姐姐不在府里了才开始的，是从最早的最早，娘亲和二姐姐都还在的时候，就对大哥亲近了。
教养嬷嬷曾告诉过她和娴姐儿，说做人首先要正派，心里要有主意，不能被人随便的一两句就挑拨了。
这样的道理……苏妩心里都明白。
更何况，一家子的姐妹兄弟，身上都流着一样的血，冠一种形氏，谁和谁又不是亲人呢。
小丫鬟吓得立刻跪倒在地上，哭着求饶：“三小姐开恩，奴婢不过是无心的一句话，绝没有任何要挑事端的心思……您明鉴啊。奴婢也不敢的。”
苏妩好久才摆手让小丫鬟起来。
主仆俩人又慢慢往前走去。
上去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到了下午竟然下起了雪。
一开始的雪花就像盐粒子一样，到了后来就纷纷扬扬的，变成了鹅毛大雪。
苏姝一觉睡到了下午，被秀儿告知下了大雪。她穿好了衣衫，趿拉着绣鞋就要去看外边的雪。
她让秀儿把雕窗开了一条缝，从那缝里往外瞧。还转头吩咐莲儿在屋里燃上炭火，“堂屋里隔一盆，内室里也隔一盆。”
莲儿答应一声就去了，又喊了俩个小丫鬟过来帮她的忙。
“你若是要看雪，直接打开一扇雕窗即可。”阮清川系好了腰间的直裾系带，走过去苏姝的身后，也跟着她的视线往外面看了一眼。
地面已经下白了，雪花还是一团团、一簇簇的往下落。
苏姝连头也没有回，下意识便说：“不行的。打开了雕窗就太冷了，你不能被冻着。”
阮清川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苏姝会这么说。
苏姝看完了雪，却连雕窗的那一条缝都随手给关了起来。她转身又看到衣衫单薄的阮清川，皱了皱秀气的眉头。
苏姝想了想，又吩咐秀儿，“快去给二爷拿个汤婆子过来，要灌上热水。还要拿绸缎垫着点，若是烫着手就不好了。”
秀儿屈身应“是”，掀起内室的细布帘子出去了外间。
阮清川看着妻子把丫鬟们指使的团团转，又好笑心里又动容。他眉眼间俱是温柔：“我又不是个琉璃人，那就这么谨慎起来了。”
他身体不好，一有记忆起就是吃汤药和保养身体。母亲自然是对他极好的，但是却也从来不在这种小事上谨慎，她常说少时多吃些苦头、多受点冻……未免就不是好事，也能锻炼人的气魄。
所以，即使是到了冬天，阮清川的手心里再冷，也不会抱着汤婆子的。
苏姝抬头看他，一双桃花眼乌溜溜的。
她咬了咬红唇，说道：“你虽然不是琉璃人，但在我眼里……就应该是这么谨慎的。”
身体不好还不谨慎吗？
真是的。
苏姝一贯是懂事的，但倔强起来也是真的倔强。
她看着阮清川，眼睛都不眨，就等他回自己的话。
阮清川看了妻子一会儿，失笑摇头，让她坐在贵妃榻上。他蹲下身，很有耐心的给她穿绣鞋。
他说：“你说的都对。”
苏姝满意了，俯身去搂阮清川的脖子，软声软气地：“那你以后都听我的……好不好？”
馨香温热在怀，阮清川也不问她说的“以后”都是具体指那些事，一律的点头应下。
阮清川亲了亲妻子的侧脸，辗转亲到了红唇。
苏姝却紧张的很，都不敢回应就推开了。虽说这会儿内室里没有别人人，但是秀儿和莲儿很快就会回来了……她总是害怕被丫鬟们瞧见。
阮清川很显然是明白妻子心思的，伸手摸摸她的发也没有再继续了。
秀儿果然掀起内室的细布帘子就走了进来，把灌好热水的汤婆子递给了阮清川，外面还有一层素粉色绸缎夹棉的套子。
苏姝瞧见了就问：“……这套子是我做下的？”
秀儿笑着应“是”，又回答她：“上面绣的海棠花还是您自己亲自画的花样子呢，您忘记了？”
苏姝摇摇头，她真的给忘记了。
或许是重生前的自己绣的吧。
阮清川却细细观看起苏姝绣的海棠花了。
莲儿把堂屋里的炭盆点燃了炭火，又让俩个小丫鬟抬着炭盆和银丝炭过来了内室。
正在这时候，门外却响起小丫鬟的通禀，说是二爷的小厮过来找二爷了。
苏姝看了一眼阮清川。
“我出去看一看。”阮清川怀里抱着汤婆子就走出了内室。
文泉就站在廊庑下，还在抖身上淋到的雪花。他一路从前院过来的，下这么大的雪，自然是淋了满身的雪花。
文泉看到阮清川走出来，笑了一半视线就落在阮清川怀里抱着的粉嫩嫩……
他莫名就有些结巴：“二爷……您拿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月底了，让我来求一波营养液。
爱你们，么么哒。

第69章 三更)
“汤婆子。”阮清川瞥向文泉，觉得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怀里的汤婆子看。
他有些不悦，“你就这样没见过世面？”
文泉：“……”
二爷这在嫌弃他了？
文泉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知道是汤婆子……”
就是觉得二爷抱着个粉嫩嫩的汤婆子奇奇怪怪的。
阮清川俊眉微皱，“大点声。”
“宋先生坐马车过来找您了。”
“宋民？”阮清川一愣，“他过来通州做什么？”
宋民是他眷养在府里的幕僚，为人机敏、谨慎又忠厚，还懂点看相的本事。
文泉摇摇头，“奴才也不知道。但是宋先生冒着风雪而来，想必是有什么大事要和您讲。”
阮清川略一沉吟，和文泉说道：“你先去转告宋先生一声，说我马上就到。”
文泉“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下了廊庑。
有守门的小丫鬟掀起布帘子，阮清川抬脚走进了屋里。炭火燃烧的很旺，热气扑面而来。他长吁一口气，觉得还挺舒服的，像春天的午后一样。
苏姝正坐在牡丹凳上看莲儿如何点炭火呢。她听到动静，抬眼看到进来的是阮清川，笑的眉眼弯弯。
“夫君，咱们待会儿吃烤红薯……好不好？”苏姝连说带比划，很是兴致勃勃，“就在炭盆上架个铁网或者小铁锅就行了。”
“……我可能吃不上你的烤红薯了。”阮清川笑着摸摸妻子的发，和她说道：“家里着人过来找我了，许是有事，我可能要回去家里一趟。”
宋民这个人最是谨慎，就像文泉说的，如果不是有什么大事，他绝对不会冒着风雪前来找他……而且还是在他陪着妻子归宁这样的大日子里。
“那你回去了家里……晚上还会再回来吗？”
这话问的有点傻，却带着浓浓的期盼。阮清川怜爱妻子的紧，声音都放柔了，却也无奈：“可能不会回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三天后会过来接你回去。”
苏姝“哦”了一声，难免的失望。
她说道：“那你赶紧回去吧，路上一定要注意保暖。对了，你还要和父亲知会一声，不要让父亲挑了理。”按照规矩，阮清川是应该在家里住一晚上，明日清晨再离去的。
“放心吧，我都知道。”阮清川说话间，把一直抱在怀里的汤婆子也递给苏姝。
苏姝却摆摆手，说道：“我就坐在炭盆旁边呢，又不冷。我不需要这个。倒是你的手冷，你拿着吧。”
确实拿在手里热乎乎的。
阮清川也不再推辞了。
苏姝又让秀儿去她的衣柜里找一件颜色深重的毛皮大氅出来，准备让阮清川披上再走。
阮清川笑着摆摆手，说道：“姝姐儿，毛皮大氅就不用了。我马车上备的有。”
这个倒是真的，他因为身体不好，时常准备的衣物也都有的。
苏姝“嗯”了一声，就让阮清川走了。
阮清川回头看了眼妻子，觉得她的表情很是依依不舍。
他都走到门口了，又折回来抱了抱妻子，在她的耳边说道：“三天后……一大早我就坐马车过来接你，别担心。”
苏姝愣了愣，觉得阮清川的话有些奇怪。
她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担心他会不来接自己回去吗？
外面风大雪大的，阮清川走到苏家大门前，见到宋先生时，已然是淋了一身厚厚的白雪。
宋先生就站在门楼里等着，旁边站的是文泉。苏家的大管家也在旁边陪站，他一直让文泉和宋先生去屋子里坐下等的，奈何不肯，又知道他们是大兴姑爷的人，是不能得罪的，索性就也站在旁边陪着。
宋先生却立刻请了阮清川进去马车里说话，“大人，锦衣卫指挥使赵临赵大人过来府里了，说要立刻见您。属下也是没法子，请了赵大人去厅堂里坐着，这就来请您了。”
“赵临过来府里？”阮清川眸光微深。赵临此人，最是深不可测的，平白的绝不会过来阮家。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阮清川突然想起来前几日朱由原和他说的话，右眼皮霍霍跳了几下。
阮清川下了马车，直接去找了苏鸿，说他有急事需要回去阮家处理，等不到明日再离去了。苏鸿自然不会说什么，点头便应允了。
阮清川是坐自己的马车回去的大兴阮家，驾车的是胡林，文泉依旧坐在驭位处。
赵临正坐在前院的厅堂喝茶。
他没有穿官服，也没有佩戴绣春刀，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阮清川一走进厅堂。
赵临就笑着站了起来：“阮大人，冒然打扰，还望您不要见怪。”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说抱歉，第 三章更的少（本来要按照正常更新的，但是中途电脑突然死机，我文档都没有来得及存……就很悲伤。就这也是抢救回来的。）
明天我继续努力三更吧。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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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更)
“赵大人客气。”阮清川脱了大氅，交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文泉拿着。
他请了赵临坐下，自己也径直走过去坐在主位。
有丫鬟倒上热茶后，自觉的退下。
阮清川摆手也让文泉退下，他端起盏碗低头喝热茶水。
偌大的厅堂十分安静，就剩下阮清川和赵临了。
阮清川不说话，赵临自然也不说话。
阮清川喝了半盏热茶后，唠家常一般开口：“今儿还挺冷的。”
赵临一愣。
他是个武人，身体素质好的很，寒冬腊月里还能穿单衣，自然是不怕冷的。
但是赵临知道阮清川一贯是身体不好，又看他怀里抱着个粉色还带绣花的什么玩意儿……大概是暖手的。他好像在自家小表妹的怀里也见到过类似的。
赵临忍不住的抽了两下嘴角，“也确实挺冷的。”
他说完后，又补了一句：“阮大人要注意保养身体啊。”年纪轻轻的大男人，怎地就和小姑娘一样了，行动都要抱个暖手的玩意儿。
阮清川笑了笑，“我一直都很注意保养身体的。”
他说罢，还象征性地举起手里的汤婆子让赵临看。
赵临：“……”
他不想再和阮清川扯闲篇儿了，最主要是和阮清川扯闲篇儿也好像给人一种很难扯下去的感觉。
就很难交流。
赵临索性开门见山：“阮大人，今儿赵某前来府邸，是为了一件事情。”
阮清川抬眼看他，“赵大人请说。”
“三皇子深夜摸进了诏狱，具体怎么摸进去的我就不细说了。但是他走后，那关押宁家的牢房就少了一个人……”
赵临背靠着圈椅坐下，姿态十分闲适，“阮大人，我们是有几分交情的，我才会多事过来一趟。要不然，直接去面见了皇上禀告……想必这会儿也都乱套了。”
阮清川脸色还是如常的，眸子微眯：“诏狱是赵大人的地方。丢了什么人，又少了什么人，自然也是赵大人的麻烦。又碍着三皇子什么事？”
他记得朱由原曾经和他提起过，要把宁宏葛的幼子从诏狱里给救出来。他虽然已经警告过朱由原了，但是朱由原是皇子，未必肯听他的话。而且赵临都找到他这里了，没必要就是过来恐吓一番的，估计手里已经有什么把柄了。
“阮大人，您信不信的，说到底也和我没有多大关系。若是确有此事，赵某也不过是想让阮大人记着赵某今儿的这个人情。至于该如何处理，就看阮大人自己了。”赵临笑了笑，起身告辞。
他临走的时候，倒是和阮清川说了个时间：“明日午时，宁泽康一家老小都会拉去午门问斩，到时候清点人数少了一人……阮大人自己想想后果是什么吧。”
赵临眼光毒的很，平生从未看走过眼。这个阮清川是太子太傅，看着不声不响的，皇上和太子却都对他甚是倚重，特别是太子，几乎是言听计从了。
而皇上的身体也实在是到了要支撑不下去的地步，下一任继位皇上便是太子，这阮清川以后估计也是个把持朝堂的人物。他要是真的和阮清川成了对头，谁生谁死还真就不好说。倒不如提前把关系给趟顺了。
阮清川没有言语，招手唤了宋先生过来，让他亲自送赵临出去。
阮清川的大氅淋了雪，领口和袖口都半湿的。
文泉拿去了侧间让人点燃炭火，他准备先给主子烘烤一下大氅。才烘烤个大概，却听到阮清川喊他让去备马车。
文泉愣了愣，拿着大氅从侧间里走出来，“二爷，咱们还要干什么去？”
大雪下起来铺天盖地，都要封门了。
“去英亲王府邸。”
阮清川手里拿的汤婆子已然不热了，他随手放在茶几上，又嘱咐人让好生给收起来。
英亲王府邸位于东华门。
红墙，歇山灰筒瓦顶。
是典型的王室建筑，上千座房屋，十分的气派。
英亲王府邸的护卫也有认识阮清川的，看到他来了，立刻小跑进去禀告。
不出片刻。
朱由原身穿玄色团花锦袍走了出来，看到阮清川还拱了拱手，眉眼深沉：“舅舅，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阮清川抬头看了看他，抬脚便往里走去，“自然是找你有事。”
朱由原微微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把阮清川让进了前院的书房。
阮清川一走进去，就摆手让屋里的其他人都退下了。
他都懒得和朱由原绕圈子，直接说道：“无论你想什么办法，把你从诏狱弄出来的人再给还回诏狱去。”
“舅舅，我并没有……”
朱由原说的一句话才开个头，就被阮清川厉声打断了，“你觉得我专程过来这一趟，是听你分辩来的？那赵临都找到我门上去了。”
阮清川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俊雅的脸上时常带着笑，无论是对上还是对下，说话做事也都温和有礼。
但就是这样温柔的人，真正生气起来，才是最了不得。容不得别人说一个不字。
朱由原的脸色迅速难看起来，却也坦白，态度强硬：“我答应了宏葛，决意救下他的儿子。谁也不能改变我的想法。”
阮清川正亲自拎起茶壶给自己倒茶水，他表情淡淡的，却摔了一个上好的白玉茶杯。
“……你有义气是好的，但是你活在世上难道就只有义气不成？你母妃生你养你，白白抚养你长大，你就一点对她的孝心也没有吗？”阮清川自己选了圈椅坐下，抬眼去看朱由原，语气还称得上平缓，“你必须要救下宁宏葛的儿子，很好。那就用你母妃，你弟弟妹妹、还有你正妃孩子的命去换吧。以命换命。”
朱由原已经成亲了，正妃是户部尚书的嫡长女，嫡子嫡女也都有了。
“舅舅！”朱由原自小生在皇城长在皇城，成人后又跟着父皇接触朝堂国事，又怎会听不懂阮清川话里的意思。
他的嘴唇紧抿起来，“我从未想过要以命换命。我既然做了，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好。”他府里养了死士，诏狱也有给他通风报信的人，再好好筹谋一番，也许能得偿所愿。
“神不知鬼不觉？”阮清川像听到了笑话一般，嘲笑道：“你的神不知鬼不觉就是直接使赵临登了我的家门。我和赵临好在也算是有来往，他还肯告知我一声，若非如此，你打量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好好说话不成？”
当今皇上是最多疑善变的，也最容不下背叛。若是他知道他疼爱的儿子胆敢违背他的命令，暗自救下了宁泽康的孙子，受罪的可就不是朱由原一人了。皇上禀雷霆之怒而下，连带着二姐姐和由柠、朝阳谁都跑不脱，甚至还可能祸及阮家。
朱由原脸色开始发白，却强撑着一句话不说。
阮清川的表情慢慢变得极冷，他像是对朱由原失望透顶了，“我言尽于此。你若是一意孤行，我当然是拦不住的。你母妃的命，由柠和朝阳的命甚至于你正妃孩子的命……你要不要，全在你身上。”
阮清川起身就往外走。朱由原终于上前去拉住他的衣袖，像少时一样，受了委屈先找寻舅舅的帮忙和安慰。
阮清川其实就比朱由原也就年长了一岁，在朱由原面前，却很给他稳重的感受。
朱由原少时，是最爱和阮清川一起玩的。他觉得舅舅说话细声细语的，还爱笑，比严厉的父皇容易亲近多了。虽然年纪小些，但总是护着他的，这年纪也就不算什么了。
阮清川抽出自己的衣袖，转身面对朱由原，“赵临说了，明日午时，宁泽康一家老小都会被拉去午门问斩。会有人点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他拍了拍朱由原的肩膀，“没有权力傍身时，就不要去做涉及到权力的事情。”
人生有时候就是很无奈的，哪能都是为自己而活，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就不得不学会妥协和接受。就算是不想着保全自身，但是你的父母、家人却还要你来保全。
朱由原想到后院那个救回来便遍体鳞伤的孩子，口腔咬出了血。
他看着阮清川的背影越走越远，大雪纷飞，甚至都要看不清了。
朱由原终究还是妥协了，他说：“……舅舅，我会再把他送回去诏狱。”
阮清川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他走过影壁，身影很快看不到了。
阮清川下着大雪，来回奔波，又忧虑动气，到了夜里就发起高烧来。因为苏姝不在，他也没有回去蘅华院，直接歇在了他前院的书房碎遇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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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二更)
文泉在外间守夜，听到主子喊口渴，便倒了熟水过去……这才发觉主子发了高烧。
文泉先喂主子喝些熟水，立刻去叫了文昆起来，让他去请府里的元大夫过来。
文昆也是阮清川的小厮，和文泉一样，都是跟了阮清川十多年了。
元大夫的医术很好，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了。他原来是阮老太爷请进来府里的，一直给阮清川把脉治病、调养身体，为人也很好。
元大夫过来碎遇居之后，先给阮清川把了脉，然后又扎了几针，便开了药方。
一剂汤药服下去，不到半个时辰，阮清川的高烧就退了下去。
文泉长出了一口气，他刚才还想着要不要立刻去请老夫人过来呢，又想着老夫人年纪大了左右折腾的也不好，但是不请的话也会被责骂不当心……还好，主子已经退烧了。
元大夫交待文泉、文昆，“二爷身子虚弱，既然发了汗，到天亮前是不能见风的。你们务必要好生照顾着。”
文泉连声应“是”，又让文昆送元大夫回去住处。
元大夫年纪大了，人一老，走路都不稳当了，还是让文昆搀扶着好一些。要不然，若是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摔倒了，可真就是要了命了。
大雪下了一整夜，到了天亮时方才停歇。
天地万物都被染上白色，房屋是白的，树木花草也都是白的。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天连着地，地连着天，分不出彼此。
阮清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他嗓子生疼的厉害，勉强扶着床沿坐起来，抬眼就看到文泉和文昆坐在小兀子上打瞌睡。
“文泉……文泉……”
阮清川喊了好几声，文泉和文昆才醒了过来。
文泉脸上立刻带了惊喜，起身冲到了床边，“二爷，您醒了？”
阮清川“嗯”了一声，说话的声音沙哑：“给我倒盏熟水过来。”
文昆动作快。
他点头答应后，立刻端了盏熟水递过去。
阮清川很是口渴。
他接过来盏碗，一仰头都喝下了。
这时候，门外却传来小丫头的通禀，说是老夫人过来了。
“嗯？”阮清川愣了一下，紧接着就要穿衣下床相迎，却被文泉伸手给拦住了。
“二爷，现在外面冷的很，您好容易才退烧，可不能出去再见了风。”文昆也跟着说：“老夫人过来，也是奴才去请的。”
他是和文泉商量了几句，还是决定等天亮了之后打发丫鬟过去和老夫人说一声。
“我发烧了？”阮清川肩膀酸疼。
他靠着床头坐起来，文泉拿了个褐色的迎枕放在了他的背后。
文泉应“是”，随后和他解释：“……是昨儿夜里发了高烧，文昆去请了元大夫过来，给您扎了针又喝了一剂药才好转的。”
主仆三人说话间，阮老夫人扶着周婆子的手也走进了屋子。
文昆去搬了圈椅过来，让阮老夫人坐下说话。
阮老夫人仔细打量了儿子的神色，忍不住担忧：“川哥儿，好端端的，你怎地又发烧了？”
“母亲，没事的。”阮清川温和的安慰道：“估计也是天气寒冷的原因，又骤然下了大雪……我吹不得冷风，便病倒了。往年每每到了冬天也是如此的，您不必紧张。”
他每年的冬天都会得一场风寒，也都习惯了。本来想着今年的身体或许是好些了，虽然早都进入冬天了，却也一直是好好的。没想到还是染上了风寒。
阮老夫人长叹一声，“怎会不紧张？你有个头疼脑热的，母亲都会跟着紧张。”
她随后又想起昨儿是儿子和儿媳妇归宁的日子，按照礼数，儿子是应该在苏家住一晚上，今儿再回来的。怎地昨夜是在阮家睡的？听儿子的语气，这是淋着风雪回来的阮家吗？
阮老夫人皱了皱眉头，她扭头去问文泉和文昆，语气不大好：“让你们跟着二爷伺候呢，也总是不经心。二爷的身子骨一向都弱，岂能在大风大雪里来回奔走？”
文泉和文昆互相看了一眼，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了，连连求饶：“奴才不敢。”
阮清川摆手让他们都起来，“母亲，都是我自己的主意，和他们无关。”
他示意文泉、文昆先退下，又和阮老夫人说道：“是官场上的事情，我必须要从通州赶回来处理的。”
阮老夫人一听儿子说是官场上的事情，便不再说别的了。
她倒是问起了苏姝，“川哥儿，你这一病，身边总没有个可靠的人……母亲是想着，不如派了人去亲家那里请了你媳妇回来。我看你媳妇倒是个妥帖的，有她在你身边呆着，母亲也放心。”
阮清川想了想，却开口拒绝了，“母亲，我也常常是风寒发烧的，不过是小事，养一养就好了。何必还要去请了姝姐儿回来？她归宁是正经的大事，以后若不是逢年过节的，她也断不能常回去通州……且让她安心的住上几日吧。”
妻子年纪小，想必更是恋家的，有能回家的时候，自然该是让她回去的。他比妻子年长几岁，也更加要心疼她，就想着让她开心的久一点。
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不妨事。
“你说的也对。”阮老夫人明白儿子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女子归宁，一辈子才有一次，是不应该被打扰的。”
女子不比男子，活在这世上，总是步履艰难的。若说什么时候是最自在的，一是在家里做姑娘时，二就是在娘家待着的时日。
阮老夫人是在阮清川吃了早饭后，又看着他喝了汤药，才离开的。
她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文泉和文昆，“仔细照看着你们主子，有什么事情立刻来给我禀报。”
文泉笑着应下来：“您放心。”
文昆也点头说道：“奴才都记下了。”
阮老夫人是坐软轿过来的碎遇居，走的时候也是坐的软轿。
风雪一停，太阳也升在了半空，随着温度的升高，积雪很快就有了融化的迹象。阮家各个院落的仆从都忙着清理院落，偶尔也说笑一两句，甚是热闹。
阮清川吃的饭菜一向清淡，这一病倒，就更是清汤寡水了。他的午饭是软糯的白米粥，一盘子清炒小白菜，一盘子鸡丝凉拌芹菜，一盘子香菇炒虾仁，一碟甜黄瓜腌咸菜，南瓜饼两块。
喝了汤药的胃口总是不佳，阮清川略略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倒是看到有南瓜饼，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还拿起来吃了一块。
阳光又暖又好，一日便化尽了雪。朱由原也是晚上过来的阮家，他没有去拜见阮老夫人，直接过来碎遇居见了阮清川。
朱由原到的时候，屋里已经点亮了烛火，却更加衬得阮清川面色苍白。
“舅舅，您病了？”朱由原愣了愣。
阮清川笑着请他坐下，“已然快好了。”
他说话间要下床相迎，却被朱由原给拦住了，“舅舅身体不好，不必起来了。我也没有别的事情，不过说一两句话就走了。”
阮清川让文泉给朱由原重新泡了热茶，说道：“雪化了，天冷的更加厉害，你何必要连夜赶来？等到明日也会好一些。”
朱由原笑了笑，没有吭声。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随后又愣住了。
朱由原问道：“舅舅给我喝的是铁观音吗？”
他记得舅舅是爱用碧螺春煮茶水喝的。
阮清川点点头，温和的说道：“是今年清明前的新茶，我记得你爱喝，就特意让你大舅舅给留下了几罐。”
阮家除了做商行，也做茶叶的生意，在福建包了有几个茶园。都是由阮家大爷阮清峦来经管的。
“谢谢舅舅。”朱由原面上似有羞愧之色，“……您还记得我的喜好？”
“这说的是什么话。”阮清川笑起来，“就算没有皇家和臣子之间的关系。由原，你也是我嫡亲的外甥，我记着你的喜好还有什么不妥吗？”
他和由原说是舅甥的关系，其实更像是玩伴，俩人年岁相当，少时也是常在一处玩的。后来他入了仕途，在公共的场合见到由原便是正经的行礼问安了，私下里的相处还算是亲近。
朱由原“嗯”了一声，嗓音很闷：“舅舅，我把人给送回了诏狱。和赵临说的是他从诏狱逃了出来，被我抓到了。”
他明显是胡扯的话，一个四岁不到的孩子，能从锦衣卫所看管的诏狱里面逃出来？
但是赵临却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还和他道了两句谢。
朱由原也知道，若不是有舅舅的关系在，赵临估计都懒得听他说这些胡扯的话。
毕竟一个有实权的锦衣卫首领，又怎会看得上他这种空担亲王名分却没有丝毫权力的皇子。
阮清川：“……”
他咳嗽了两声，问道：“赵临他没有说什么吧？”
朱由原摇摇头，“没有。”
阮清川：“……”
朱由原喝了一盏热茶水，又自己拎着茶壶满上一盏。
他沉默了许久，说出了自己心底的打算，“舅舅，我准备过完年，去西北大营里历练几年。到时候我和父皇提起时，他若是不同意，您就帮我说几句话。”
“西北常常起战事，你这是要上战场了？”阮清川俊眉紧皱，“由原，战场凶险。”
朱由原从小好武，宫里的大内侍卫首领有好几个都是教过他功夫，虽然谈不上是武艺超群，寻常的练武之人却也近不了他的身。
“凶险才出功绩。”朱由原神情冷凝，冷硬的侧脸有着刀劈斧凿的决心：“舅舅，我不会一辈子都屈居人下的。”
他也希望能有一天，他可以自己来决定自己想要做的任何事情，而不是要去看别人的眼色。
朱由原说完话就告辞离去了。
阮清川怔了许久，他觉得有什么念头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可能已经深陷在朱由原的心里了。
阮清川起身去送朱由原，朱由原却已经走到转角游廊的拐角处了。
他正经行了臣下之礼，“三皇子慢走。”
朱由原听见了，他回头朝着阮清川摆摆手，脸上带了笑，“舅舅，外边冷，您回去吧。”
人长大了，总不比少时的情谊好了，舅舅和他也是越来越生分了。
刚下过一场雪的深夜，清冷极了。
呼一口气都冒着白烟儿。
苏姝吃了晚饭后，躺在床上歇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她总是忍不住的想起阮清川，昨儿下了那么大一场雪，也不知道他回去之后怎么样了。
人一睡不着，就会起夜。
苏姝也是一样的，仅仅前半夜就往净房跑了四次，足足到了后半夜才勉强有了睡意。
归宁第三天。
苏姝一大早吃了早饭后，过去琉璃院给母亲请安。
苏鸿也是吃过了早饭，准备去书房换了朝服去衙门。他走出琉璃院.院落的时候和苏姝遇上了。
苏姝屈身行礼，唤“父亲。”
苏鸿笑眯眯的，气色很好，人也格外的随和。
他和苏姝说话：“你吃过早饭了没有？也是过来给你母亲请安吗？”
苏姝一一都回答了。
苏鸿笑着摆摆手，心情好的很：“……你进去吧，刚好与哥儿和华哥儿都在里面给你母亲请安呢，你们兄弟姐妹们也能在一处说说话。”
他的长女嫁给了大兴阮清川，整个燕京城早都传开了，没有谁不知道的。他公务的衙门里也是人人都知道，对他都是奉承的很，就连顶头上司都请他过去喝了三次茶水了，言辞间客气的紧，就派给他的活计也都是轻松的。日子快活的很。
苏姝应了“是”。
她是等父亲转身走开之后进去的琉璃院。
苏琪华和苏琪与果然都在堂屋里坐着陪母亲说话呢，俩人看到苏姝过来，都起身行礼，唤“长姐。”
苏姝也屈身给母亲行了礼。
宋梅茹摆摆手，脸上带着笑，“姝姐儿，过来坐到母亲的身边来。”
有小丫鬟搬过来牡丹凳，苏姝就挨着宋梅茹坐下了。苏琪华和苏琪与也重新落了座。
苏琪华说道：“母亲，等明日姐夫来接了长姐回去，我也要过去国子监了。”
他这次回家里来，是告假回来的，有时间期限，也不能久待。
宋梅茹点点头，说道：“华哥儿，你的学业要紧。”
还是那句老话，没有了赵姨娘母女在眼前碍事，她现在看苏琪华也顺眼了很多。再者，娘家大嫂也劝过她，说既然是寄养在她名下的庶子，那以后有了好前程，和嫡子也是没有多大区别的，还劝她对待苏琪华要多用些心。
作者有话说:
好啦，明天就要接回去啦。
今天没有三更。虽然没有三更了，但是也是这一章也算是长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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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一更)
苏琪华笑了笑，“多谢母亲体谅。”
宋梅茹端起茶几上的盏碗低头喝热茶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又说：“华哥儿，你父亲和我都说过了，想你过完年就不过去国子监读书了，改去你二舅母外家的族学。就是宛宁顾家族学。我和你二舅母这边也都打好招呼了。”
燕京城的学子几乎是无人不知道宛宁顾家族学，但凡在里面读书的，竟然个个都能考中举人，这也是让人啧啧称奇的地方了。
苏琪华自然也是听说过宛宁顾家族学的，却没有想到竟然二舅母外家的族学？
他起身拱手，郑重给宋梅茹行了礼，“多谢母亲为我谋划前程。”
宋梅茹摆摆手，笑着让苏琪华坐下，说道：“母亲不想别的，就等着你明年秋闱能中个举人回来，也算是母亲没有白操这份心。”
苏琪华能中举当然是最好的，第一能光耀门楣，第二对于出嫁的姝姐儿来说也是个依靠。最起码也能证明姝姐儿的娘家虽然不如阮家，但到底也是一直向上的家族，也好让姝姐儿在阮家多一些底气。
苏琪与抬眼去看苏琪华，神色认真：“大哥一定能中举的。”
他的气色看着好了许多，精神头也更充足了。
“看着他们兄弟俩亲近，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也高兴。”宋梅茹拉着苏姝的手，说道：“自从华哥儿一回来，与哥儿就日日高兴的很。华哥儿也是，他很疼与哥儿，连妩姐儿和娴姐儿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呢。”
她脸上是带着笑的，眼神里却有些难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尽可能的对与哥儿好了，这孩子到底还是和她不亲近了。
尽管与哥儿还是会每日都过来给他请安，也有规矩的很，但好像就是疏远的，就像是从心底里不再亲近了一样。
“华哥儿和与哥儿的感情一向都好。”苏姝说话间，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苏琪与。
苏琪与喜欢吃甜甜的糕点。
他伸手接过来，清秀的小脸上带了笑，亲昵的很：“谢谢长姐。”
苏琪华也伸手揉了揉苏琪与的头发，说道：“与哥儿身子弱，我总是格外偏疼些他。”
苏琪与笑的乖巧，半髻不自觉蹭了蹭苏琪华的掌心。
等苏琪华和苏琪与离去了，苏姝才仔细问起宋梅茹，“母亲，让华哥儿过去宛宁顾家族学，您和二舅母可是商量妥当了？”
宋梅茹“嗯”了一声，回答女儿的话，“毕竟我答应过你父亲的。你嫁人那会儿，刚好你二舅母过来家里，我也就顺便提了一嘴，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下来了。还说此事全包在她身上，包准能给办好。到时候会写书信告知我。”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不过华哥儿也一向对我孝顺，现在赵姨娘死了，就像你大舅母说的，我多提携一下华哥儿，未必就是坏事。”
如今看着华哥儿和与哥儿的关系这样好，等他真的出息了，想必也肯提携和照顾与哥儿。与哥儿的身体不好，若是能一直被华哥儿护着，也挺好的。
苏姝倒没有再说别的，“您决定了就好。”
“母亲也是想开了。”宋梅茹长吁一口气，“……日子总要过下去才是。”
又过了一会儿。
苏妩和苏娴小姐妹俩手牵着手，过来琉璃院给宋梅茹请安了，看到苏姝也在，也笑着屈身给苏姝行礼。
宋梅茹问了跟在苏妩和苏娴身后的教养嬷嬷几句，就摆手让她们都退下了。
她和苏姝说道：“娴姐儿的女红学起来很快，师傅每次见了我也常夸她。倒是妩姐儿，性子是机灵的很，但是她的女红却不如娴姐儿。娴姐儿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却没有想到在女红这一块是灵慧极了。”
苏姝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的糕点屑，笑着说道：“娴姐儿被柳姨娘教养的不出众，若是女红学的好了，那也是好的。等以后嫁了夫家，也不会被低看。”
庶出的女孩儿总是更容易被夫家挑剔的。
苏姝在琉璃院喝了两盏热茶水后，就起身准备告辞回去了。
宋梅茹却又唤住了她，“姝姐儿，你先别急着走。母亲还有话要交待你的。”
苏姝不明所以，却也规矩的又坐在牡丹凳上。
宋梅茹摆手让站在屋里伺候的无关人等都退下，才和苏姝说道：“姝姐儿，母亲想让宁大夫给你把个脉，抓些坐胎药来吃。”
“让我吃坐胎药？”苏姝有些愣住。
宋梅茹却点点头，“姝姐儿，你先不要吃惊。”
她先自己组织下言语，才开口说道：“像阮家那样的世家大族，都是以子嗣为重的，又何况清川那样的人品？你这边先把坐胎药吃上，到时候顺顺利利的怀上孩子，生下来是男孩当然是最好的。若是女孩，也没事儿，先开花再结果，也一样的。最重要的是，你要先有个孩子傍身才好。”
苏姝红唇微抿，没有吭声。尽管母亲在她归宁的日子里提这些话太急躁了些，却也真的是在为她着想。
她前世就是嫁给了阮清川多年，却始终没有怀上孩子，现在想来都是个遗憾。倒不如趁着母亲开了口，她就让宁大夫给把一把脉。
宋梅茹看到女儿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她心里有些着急，“姝姐儿，你不要害怕。女子嫁人了，生孩子这一关早晚都是要过的。你年轻，孩子生的早了，身体也恢复的好。”
姝姐儿早早的生个儿子，在阮家就算是站稳脚跟了。若不然，等阮清川以后再有了妾侍，姝姐儿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林嬷嬷就站在宋梅茹的旁边，她也笑着帮忙说话：“大小姐，夫人她也是为您考虑的……”
林嬷嬷的话才说了一句，苏姝却点了点头。
“母亲，我听您的。”
女儿这么听话，倒是让宋梅茹愣了愣，她还以为要费心多开解一番女儿才会同意的。毕竟女儿是刚成亲的，猛然间让她生个孩子，大约也会一时半会的接受不了。
林嬷嬷却是先反应过来。
她抬脚往外边走去，笑着说道：“老奴这就去请宁大夫过来。”
没有过多久，宁大夫就来了，他先给苏姝把了脉。
“大小姐的身体很好，脉象有力且强劲。待老朽给大小姐开上几剂药先吃着，好消息很快就来了。”
宋梅茹听到宁大夫说的话就很高兴，让林嬷嬷包了个大大的封红给了宁大夫。
苏姝是在琉璃院用了午饭后，回去的秋水院。跟在她身后的秀儿拿着一包足够苏姝吃上半个月的草药。
秀儿到了秋水院就给苏姝熬了一碗汤药出来。
苏姝等凉了之后，一口气就给喝了。
莲儿在一旁看的直咋舌，“小姐，您不怕苦吗？”
苏姝摇摇头，“不怕。”
她不怕喝汤药，更不怕汤药苦……她只想顺顺利利的怀上阮清川的骨血。
前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却是不怎么冷的。倒是雪化完了，却冷的厉害了。明明出着大太阳，却感觉今儿比昨儿还冷些。
苏姝有午休的习惯。
她也没有躺到架子床去睡，只是躺在临窗的贵妃榻上眯了一会儿。
到了晚间，却是苏琪与过来陪苏姝用晚饭了。他穿着一身竹叶青色圆领袍子，披着厚厚的毛皮大氅。
堂屋的炭火燃的足，苏琪与一走进来就脱去了毛皮大氅，交给了跟在他身后的芙儿。
苏姝拉着苏琪与的手，让他坐在靠右墙的圈椅上，笑着说道：“外边那么冷，你的手倒是暖和。”
苏琪与笑眯眯地：“那是因为我穿的很厚。”
他指着芙儿手里拿着的毛皮大氅，和苏姝说道：“长姐，这是父亲新让回事处给我制的，说是冬天穿来最保暖了。也给大哥新制了一件毛皮的大氅，不过没有我的厚实。”
“你身子弱，自然要穿厚实一些的。”苏姝边和苏琪与说话，边吩咐秀儿安排小厨房把晚饭摆在堂屋里。
秀儿答应一声，掀帘子走了出去。莲儿招呼着几个小丫鬟把吃饭要用到的餐桌从侧室抬过来堂屋里。
苏琪与却是握住了苏姝的手，很是认真，“长姐，阮……我姐夫他对你好吗？”
怎地都来问她这句话，难不成还觉得她在阮家会过得不好不成？
苏姝笑起来，“他对我很好。与哥儿，你不用担心。”
她好好打量了一番苏琪与的脸色，问道：“与哥儿，我一直忘了问你，你现如今吃着吴太医开的药……感觉怎么样了？”
“吴太医的医术很好，他开的药我吃了也很有效，虽然每到子时还是会难受。但是已然比着以往好多了。我白天精神的时候也多了些。”
苏琪与清秀的小脸上一直挂着笑，好像到了苏姝这里，他才有了属于少年人的样子。一说话连比划带笑的，又活泼又有生机。
“慢慢的好起来就行。”苏姝叹息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是戒掉米囊？”
她摸摸苏琪与的半髻，“与哥儿，你要有恒心。不能着急的。”
“长姐，我知道的。”
苏琪与悄悄把右手藏进袖子里。他右手的虎口处有个很深的伤疤，是夜里犯瘾时，自己咬的。
夜夜都咬，那伤疤就算是涂了神仙给的药也不管用。
他是能每夜都捱过去，但是其中的艰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过后，都是大汗淋漓，犹如在大雨中淋了一个遍。
苏姝总是心疼苏琪与的。
她都没怎么吃晚饭，就顾着给苏琪与夹菜盛汤了。
一夜过去，当太阳重新升起在东方时，新的一天又来临了。
苏姝刚吃过早饭，又喝了汤药。阮清川就过来了秋水院，他穿了件无袖有帽的缀狐狸毛斗篷，脸色还是苍白的很。
苏姝看到阮清川时，被他吓了一跳。
她问道：“……这是怎么了？”
莫非就是赶在风雪交加的那天回去，然后就病倒了？
阮清川喉咙痒的难受。
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去拉苏姝的手，“你别担心，我是得了一场风寒。已经在喝汤药了。也好了许多。”
阮清川常年病弱，身体的底子自然是不好。别人得了一场风寒又或者发烧了，很可能喝两剂汤药就好了，更甚者汤药都不必喝，单纯睡一觉就能好起来。
但是他不行，他已经连续喝了两天汤药，除了不再起烧了，别的风寒症状却都无济于事。
阮清川才说完话，又连着咳嗽了几声。
苏姝立刻让秀儿倒了盏热茶端过来，先让阮清川喝上几口。
她秀气的眉一皱，“你得了风寒……怎地不打发人过来通知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的时间不太确定，白天的事情忙，等我再看几天看哈。但是每天两更是有的，若是没有就提前说。最迟第一更时间不超过7点吧，第二更还是10点～11点。（暂时这样决定，等调整一下时间，再定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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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二更)
阮清川眉眼温柔，笑着说道：“我常得风寒，算不上是什么要紧事儿。何苦还要你大风雪里跑一遭吗？”
他刚才自从握住了妻子的左手就没有再松开过，就连喝茶水，也是单手握住的。这会儿又觉得她的手凉，索性连双手都一起握住，然后给按在了怀里捂着。
“……可我是会担心的。”苏姝面对着这样的阮清川，心里就算有气也使不出来，但不高兴却是有的。她嫁给了阮清川，当然是希望阮清川的每个人生旅程或者步伐，都有她在参与，更不想有被隐瞒的。
何况又是阮清川病了这样的时刻，她总是担心的。
苏姝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宁的，就怕阮清川冒着风雪回去阮家会病倒，结果还是得了风寒。
“我就是怕你担心。”
高大的男人低声下气哄眼前的妻子，压低了声音给她道歉，“等我接了你回家，除非必要，一定会时时刻刻都在你面前待着，保证你抬头就能看到我。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好不好？”
苏姝红唇微抿，一声也不吭。
她试着抽回自己的双手，却被阮清川捂的更紧了。
“你的担心和我的担心……能一样吗？”苏姝的表情竟然有些委屈。她不知道自己是觉得阮清川不理解她的用心而委屈，还是单纯看到阮清川不顾脸面，当着一屋子的丫鬟、婆子竟然给自己赔不是而心里难受。
阮清川，他好像比前一世还要对她更好了。
阮清川看着妻子小小的一团窝在圈椅里，看着又可怜又委屈，登时一颗心都软成了水。
他俯身到她的耳边，“好姝姐儿，是我错了。”
阮清川是站在苏姝面前的。
夫妻俩一对比，更显的苏姝娇小了。
苏姝仰脸去看阮清川，眼圈都红了，“你以后不许再骗我，尤其是你生病，一个字都不许骗我的。”
阮清川干脆的应了“好”。
他松了妻子的双手，改成搂她入怀，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姝姐儿，我来接你回家了。”
苏姝吸了吸鼻子，嗓音显得有些软糯：“我们回家。”
她双手去搂阮清川的腰，在他的衣衫上蹭了蹭眼泪。
阮清川察觉到妻子的动作，又无奈又心疼。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姝姐儿乖。”
俗语说女子是水做的，果真是。
苏姝让秀儿收拾下她要带走的东西，然后都拿上。和阮清川一起过去正房给苏鸿、宋梅茹磕头，要回去阮家了。
宋梅茹总是舍不得女儿，摆了手让阮清川和苏姝起来，又和阮清川说道：“我姝姐儿在家里一直是娇养着长大的。她脾气是有的，也任性。但是她通情理。凡事你只要和她好好说，她都能接受的。”
她停顿了一下，拿帕子去擦眼泪，“清川，她是你的妻子，你要多担待些。”
阮清川扭头看了身侧的妻子一眼，薄唇微弯，“您放心。”
阮家来接苏姝回去的马车就停在大门外，苏鸿领着妻子、儿女等人都过来相送。
苏姝在人群里看到了红儿，她停下了脚步，摆手让红儿上前，笑着和她说话：“我回来这几日竟然都没有见到你，你做什么去了？”
红儿屈身行礼，眼圈都红了，“奴婢一直都在忙着看年底的帐本归总，每每到了深夜才闲下来，那时候您都睡下了。奴婢也不敢过去打扰。”
夫人是不看账本的，也基本上不管事情。眼看着到了年底，府里的事情也愈发多了，各个庄子上的掌柜们要过来面见夫人，有时候夫人懒得见，都是让她出面的。但是她又太年轻了，能做上掌柜的哪个又不是人精？即使有夫人提前给嘱咐了，不服她的还是居多。
红儿总想着事事最好是做的面面俱到，方能挺直了脊梁骨说话，也才会有人肯听她说话。
她心里憋了一口气做事，总嫌弃时间不够用，竟然在大小姐归宁的日子里也没能去磕个头。
“没事的。”苏姝伸手揪了揪红儿的丫髻，说道：“你也是辛苦。以后可不许再看账本看到这么晚了。女孩家就是要早些睡觉，这样才能每日都水灵灵的好看。那些个账本，不看又不会跑，没有必要非要夜里去看，等白日里再看也是一样的。”
红儿“嗯”了一声，想到以前在秋水院过的舒服日子，更加舍不得苏姝了。
她眼泪都掉下来了，却什么话都不能说。
苏姝拿了帕子给红儿擦眼泪，笑着安慰她：“好端端的又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过罢年，我还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咱们就能再次见面了。”
大年初二，出嫁的女儿都要回来娘家看望父亲、母亲。
阮清川和苏姝坐上了阮家马车，“嘚嘚嘚”的马蹄声响起，苏姝拉开一侧的帷幕往外看，象征着苏家的匾额越来越小了，到后来就渐渐的看不到了。
苏姝长吁一口气，淡淡的离愁别绪涌上心头，虽说不至于伤感，却总也不好受。
阮清川去拉妻子的手，逗她说话：“我看到刚才那个小丫鬟对你依依不舍的，她也是以前待在秋水院伺候过你的？”
“你说的是红儿？”苏姝听阮清川问到小丫鬟，觉得应该是红儿。
“是吧。”阮清川并不知道那个小丫鬟的名字。
“她确实是伺候过我的，而且是个很聪明机灵的孩子。”苏姝想起来她曾经让红儿骗苏鸿过去琉璃院，就因为当时她要和阮清川解释王淼的事情。红儿竟然做的极好，把父亲都骗了过去。
“还说别人是个孩子，你不也一样吗？”阮清川笑着亲了亲妻子的额头，“我瞧着，你和她也是差不多年岁的。”
“当然不一样。”苏姝这会儿的心思已经完全被阮清川带偏了，她状若花瓣儿的桃花眼弯弯，“我十五岁了，红儿才十三岁。我比她大两岁呢。可不是差不多，这是差了不少。”
她和红儿若是一年的人，俩人只差了月份，还可以被说是差不多年岁的。但是差了整整两年呀，就不能再这样说了。
阮清川忍俊不禁，抱着妻子亲了好几口，额头脸颊都亲了。他伸手去摸摸妻子的发，“姝姐儿，你好可爱。”
十五岁和十三岁能差多少？反正在他眼里都是一般无二的。还值当她正儿八经的给自己解释了一通。
苏姝被亲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脸都红了。好在马车里也就他们夫妻俩，也没有被别人看见。要不然真就被羞的再不能抬头见人了。
苏姝伸手指拉了拉阮清川的衣袖，十分不好意思，“夫君，你以后但凡……”
她其实有些说不出口的。
“怎么了？”阮清川却眸光灼灼地盯着妻子。
苏姝更加不好意思了，红唇抿了又抿，到底还是说出了口：“你以后但凡是想要亲热……就……咱们就在自己的家里。”
“哈哈哈哈。”
阮清川笑容温润又爽朗，竟然是畅快的很。他才要说些什么，却又猛烈的咳嗽起来。
苏姝都被吓住了，急忙拎起炉子上温着的茶壶给阮清川倒了盏茶水，喂他喝下去。
她担忧的紧，“你慢点喝。”
苏姝正在坐的马车是阮清川平日里坐的，经过特制改造而成。轮子是四个轮的，不仅速度快，而且舒适平稳度也好。马车内部垫着厚厚的绒垫，也有靠枕。还有一个可供折叠的小木桌子，上面摆着几盒子糕点。旁边也有燃烧的炭盆和温在炉子上的茶水。
阮清川咳的厉害，喝了一整碗茶水才停歇下来。
苏姝心里是忍不住的害怕。与哥儿也是自幼的身体不好，风寒咳嗽更是常事，却不像阮清川咳嗽的这样厉害。
她手里端着空的青花瓷盏碗，低头不语。
马车里静极了，阮清川感觉到不大对劲，他伸手想让苏姝抬起头，却不经意间摸到了一手的泪水。
“姝姐儿？”
阮清川再是才思敏捷，这一瞬间涌上来的也都是无措。
他强硬的把苏姝搂在怀里，声音愈发的低缓：“好了，快别哭了。姝姐儿，我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你别担忧，我真的没事儿。”
苏姝哭的无声无息的，就是不说话。
她是真的在害怕，也是真的心疼阮清川。
苏姝去拉阮清川的衣袖，慢慢的攥在手里，越来越紧，到了最后却陡然松开了。
她得了重生的机会，是打定了主意要和阮清川白头到老的，难不成这一世还是阮清川要先她早走一步吗……
阮清川轻抚苏姝的后背，一字一句的哄她：“姝姐儿，我真的没事儿。你瞧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刚才不过是个意外。”
阮清川哄了好久。苏姝也终于不哭了，却直到马车进了阮家，她都没有再说过话。
苏姝回到蘅华院的时候，差不多已时都过了半。
她去净房洗了把脸，又吩咐秀儿和莲儿把带回来的东西先归置一下。
阮清川就坐在罗汉榻上，看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就是不搭理自己。
他闭了闭眼，很不习惯被苏姝冷待，也有点忍受不了。
“拿着暖手。”苏姝突然递给阮清川一个汤婆子，“不许再放下了。”
她刚才一走进内室，就看到了炕桌上摆着的她那个曾让阮清川暖手的汤婆子，就随手给了小丫鬟让她去灌热水。
阮清川愣了愣，入手的汤婆子暖和的紧，“给我的？”
苏姝看了他一眼，觉得他问的话很奇怪，反问了过去：“不给你……我还能给谁？”
她说话间，亲手解开阮清川身上穿的斗篷系绳，又摸了摸他的衣衫，发现都是夹棉的，问了一句：“你在屋子里坐着，感觉冷不冷？”
阮清川摇摇头，“不冷。”
苏姝闻言，亲手把斗篷取下来交给了一旁的莲儿挂起来，说道：“若是在屋子里待着，就没有必要再披着斗篷了，小心出了汗再脱掉……凉着了反而更不好了。”
阮清川看了苏姝一会儿，也没有说话。却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汤婆子被他单手拿着，热热的紧挨着苏姝的后背，一时也是舒服的很。
屋子里的丫鬟看到主子们的情形，都自觉退了出去。
阮清川又抱了苏姝坐在他腿上。
俩人是面对面坐着的姿势。
“姝姐儿，你不要不理我，以后就算是你心里有气，也不要不理我。”
苏姝伸胳膊去搂阮清川的脖颈儿。她怔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阮清川指的是什么，摇摇头说道：“我没有不理你，只是心里很难过。”我怕你突然的一天就不能再陪在我身边了。
她只是陷在了那个思绪里，从未想过不理阮清川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女鹅你放心，只要有娘在，川哥儿会陪你白头偕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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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不要难过。”
俩人离得近，彼此间的呼吸清晰可闻。阮清川的目光很深邃，苏姝望过去，与阮清川的目光胶在了一起。
苏姝“嗯”了一声，几不可闻地开口：“你要是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就不难过了。”
偏生阮清川就是听到了。
他轻啄她的红唇，一下又一下，带着抚慰：“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阮清川不明白妻子为何突然这样的悲伤，但是他的心也仿佛被刺痛了，也跟着悲伤起来。
但这悲伤来的始终莫名其妙，竟像是他真就没有像承诺过的一样陪在妻子的身边……
临近午时，阮清川和苏姝夫妻俩过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刚好阮陵宁正在陪着阮老夫人在侧室里用午饭。
阮老夫人笑道：“你们俩来的倒是巧，干脆就留在我这里用午饭吧。”
说话间，她就吩咐丫鬟们摆上碗筷，又另外搬了圈椅过来。
苏姝应“是”，选了就近的位置坐下。阮清川也顺势坐下了。
阮老夫人先问了几句阮清川的身体如何，然后又笑着和苏姝说话，“亲家近来还好吗？”
“我母亲甚好，您不用挂念。她还让我代她向您问好呢。”苏姝拿筷子夹了块鲈鱼，仔细挑了刺，放在阮清川面前的碟碗里。
阮清川很显然被苏姝的动作给弄愣住了。而苏姝却毫无察觉，她继续拿筷子夹了鲈鱼，又挑了刺，依旧放在阮清川面前的碟碗里。
阮老夫人也看到了，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儿媳妇知道心疼儿子，她做老母亲的，自然是觉得妥帖。
阮老夫人说道：“我也很好。就是盼着你从通州回来咱们娘们好好说说话呢。”
苏姝笑起来，“只要您不嫌烦。媳妇儿就天天过来青崖院给您请安。”
“怎么会嫌烦呢？我最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你一来，咱们说说笑笑的。多高兴啊。”阮老夫人让一旁站着的丫鬟给她夹了一个红豆馅饼。她上了年纪，牙口不好了，就爱吃软软的各类馅饼。
阮陵宁也插嘴道：“我也爱热闹。”
苏姝也对着阮陵宁笑了笑。
阮清川却是心绪复杂，妻子不大会的功夫，就把几乎整个鲈鱼肚子上的嫩肉都给挑了刺，放在了他面前。
妻子好像把他照顾的太好了。
“多亏了宁姐儿天天过来陪我。”阮老夫人说道：“我才得以高高兴兴的。”
阮陵宁自小养在她身边，又贴心的很。虽说是庶出的女孩儿，在她心里却和嫡出的女孩儿没有区别了。
阮陵宁听到自己被夸赞了，有点不好意思。她的小脸红扑扑地：“我也喜欢同母亲说话。”
家里虽然有三个兄长，却都是成过家的。同辈的女孩儿更是只有她自己，她又不便同嫂子们来往过密，陪伴母亲说话解闷倒是最好了。
在青崖院吃了午饭后，阮清川被阮清峦派来的小厮请去了前院，说是阮清峦有事情要找他商议。苏姝就留在青崖院陪阮老夫人说会儿话。
阮老夫人说起前两日阮清川发烧的情形，还是心有余悸：“那天大雪封门，我才起床，就有小厮过来给我禀报了。都把我吓毁了，让周婆子招了台软轿……我连梳洗都没有就坐着过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叹息道：“川哥儿的脸色苍白的很，我当时就要找人去通州唤了你回来，川哥儿却想着让你在娘家多住几天。我最后也都同意了。”
苏姝听得认真，良久才说话：“母亲，您该找了人唤我回来的。”
阮清川的身体毕竟是最重要的。
“好孩子。”阮老夫人笑着看向苏姝，“我知道你的心。以后川哥儿有你在身边，我也可以放心了。”
她冷眼观察了老二媳妇好几次，发现她对老二都是极好的，也耐心。
“母亲是不是在夸赞二嫂嫂把二哥照顾的很好？”阮陵宁俏皮的插了句话。
她吃了午饭后也没有立刻走，就坐在一旁听阮老夫人说话。
“当然。”阮老夫人点点头，“你二嫂嫂是个有心人。”
阮陵宁抿唇笑了笑，想起来一件稀奇的事情。
她说道：“母亲，我昨儿想过去后花园里折红梅，路过大嫂子的翠华院时，看到大哥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很不好，吓得我都不敢上前去打招呼。后来，大嫂子由婆子搀扶着也走了出来，脸色也很不好，好像还哭过。她看着大哥走远了，却也没有追过去。”
阮老夫人皱了皱眉头，问阮陵宁，“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就是刚吃过早饭吧……卯时大概刚过。我原本是想，折了红梅再过来给您请安的，刚好把红梅也送给您。后来也因为遇到了这事，就直接过来青崖院了。”
阮老夫人沉思不语。
她说怎地昨儿老大媳妇儿过来给她请安时，心不在焉的，眼睛也有些肿。
“母亲？”阮陵宁看到阮老夫人不说话了，心里有些慌张。
她咬了咬下唇：“……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阮老夫人摇摇头，“不关你的事儿。”
老大媳妇儿的性子一向都是最要强的，她既然选择把这件事闷在心里不说出来，就由着她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苏姝却见阮陵宁一直低着头，也没有刚才活泼欢快的模样了。她看到眼前的茶几上有一碟子薄荷糖块，便和她说话，“宁姐儿，你要不要吃一块薄荷糖？”
阮陵宁抬头看了苏姝一眼，拒绝了：“不要。二嫂嫂，薄荷糖有点辣，我不喜欢吃。”
苏姝“嗯”了一声，又随口问她：“那你喜欢吃什么样的糖块？”
阮陵宁摇摇头，“我不喜欢吃糖块。”
她想了想，说道：“我除了喜欢吃杏子糕，最喜欢的便是山楂糖霜球了。”
苏姝抿唇笑了笑，说道：“你既然喜欢吃山楂糖霜球，那一定也是喜欢吃冰糖葫芦的。”
“什么是冰糖葫芦？”阮陵宁颇为好奇，“二嫂嫂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又为何喜欢吃山楂糖霜球，就一定也喜欢吃冰糖葫芦。”
苏姝：“……”
阮老夫人和苏姝解释道，“宁姐儿从未出过府门半步，所以她并不知道什么是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一般都是在街市上才能买到的，她院子里的小厨房虽然能做哄孩子们吃的山楂糖霜球，却从未做过冰糖葫芦。
“原来如此。”苏姝笑着和阮陵宁说道：“冰糖葫芦就是用一根竹签连着串起来几个山楂，然后再淋上糖稀，等放凉到硬邦邦的，就可以吃了。咬一口又甜又酸的，我家里的俩个妹妹都很喜欢。”
阮陵宁到底是年纪不大，又被养的单纯。
她光听到苏姝的描述，就直咽口水了。
满屋子的人都会被阮陵宁逗笑了，阮老夫人更是笑的直摇头。
“……我也想吃冰糖葫芦。”阮陵宁渴望极了，扭头和阮老夫人说道：“母亲，您打发婆子或者丫鬟去街市上也给我买一串来吧。”
“这有什么难的。”阮老夫人笑着吩咐一旁的周婆子，“既然咱们家宁姐儿想吃冰糖葫芦了，你亲自在咱们青崖院找个靠谱的丫鬟，让她去街市上买些冰糖葫芦回来。”
周婆子屈身应“是”。她还没有离去呢，却又被阮老夫人唤住了。
“嘱咐她多买一些。”阮老夫人说话间，又自己板着手指算了算，“老大家的三个孩子，老二家的一个孩子，再加上宁姐儿。至少要买六串回来。”
她抬眼又看到了苏姝，说道：“买七串吧。还有老二媳妇的一串。”
周婆子答应着，退了下去。
“谢谢母亲。”阮陵宁高兴的很，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再不复刚才的沮丧。
“母亲……”苏姝却红了脸颊，“冰糖葫芦是哄孩子们吃的东西，我就算了吧。”
“你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阮老夫人端起手边的盏碗，低头抿了一口热茶水，又说：“你也就比宁姐儿大了一岁。”
“二嫂嫂才十五岁吗？”阮陵宁吃惊的睁大了眼睛，“真的就比我大一岁。”
苏姝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可不是比阮陵宁只大了一岁，若认真论起来，再加上前一世，那就是大了几十岁了。
苏姝从阮老夫人的青崖院回去蘅华院。阮清川已经在内室收拾上朝堂要穿的绯袍云雁补服了。四梁朝冠和象牙笏也都拿出来摆在了罗汉榻的一侧。
苏姝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补服上绣的云雁，“你拿它们出来做什么？莫不是明儿就要过去衙门公务了？”
阮清川笑着应“是”，回答她：“皇上也就批了十天的假让我用来成亲，明儿就到时候了。”
皇上如今病重，太子爷的身边更是离不了人……还真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换了天。这种关键的时候，他不能不在场。
“这么快呀？”苏姝有些闷闷不乐，“……可是你还在病中。”
阮清川转过身来，伸手摸摸妻子的发，“真的没事儿。我平时多注意一些，汤药按时喝，会养好的。”
阮清川才说完话，却立刻咳嗽起来。
苏姝长吁一口气，熟练的给阮清川轻拍后背，小声嘟囔：“我才不信呢。”
她指使着莲儿去倒热茶。
阮清川喝了几口热茶水，压下去了喉咙里的痒意。
他拉着苏姝的手，俩人一起坐在罗汉榻的另一侧。
阮清川说道：“我和你说一说我日常去朝堂的时间和晚上归家的时间吧，你心里先有个底，别到时候一个人着急。”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卡，心情又不好。口腔出了问题，约了医生，明天一早要赶去医院。今天就一更，大家就不要等了，明天会把今天欠的一章补回来的。
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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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更)
苏姝“嗯”了一声，让秀儿去切些秋子梨端过来。她嗓子干的有些难受，总想吃一点水分多的瓜果。
秀儿屈身应“是”，转身退出了内室。
阮清川用手指捏了捏妻子的白皙手心，软软绵绵的。
他继续往下说：“从每月的初一开始，每隔五天要上一次早朝的，早朝是卯时开始辰时结束。每隔十天可以在家里休息一天。平日到达衙门的时间是辰时，晚上一般是申时左右就可以回家了，到家的时间差不多是申时过半。朝廷的挈壶正对平日里官员到达衙门的时间管理，相对来说是不算严格的，只要不晚到就行。但是对于早朝的时间就管理很严格了，各个官员必须提前候在大明门外，只等到点后再陆续的进去。”
挈壶正是一个官职，专门掌知更鼓漏刻。
苏姝听得入神，偶尔还问道：“中午没有吃饭和歇息的时候吗？”
阮清川眉目舒展，十分的温和：“午时到末时是用来吃饭和歇息的。”
“那你们要怎么吃饭呢？是自己去衙门前就带好饭了，一直留到中午再吃吗？”
“也可以。不过各个衙门都是有公厨的，到了饭点自然就有做好的吃食了。”
苏姝一听说有公厨，更加好奇了，“是朝廷专门为你们做官的人兴办的公厨？”
阮清川把妻子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是的。”
“那你们要交银钱才能进去吃饭吗？”
“不用的，免费。”
苏姝“哦”了一声，赞叹不已：“朝廷还挺大方的。”
阮清川忍不住笑出声，点头应“是”，很是附和妻子的话，“也确实是大方。”
他每次和妻子相处，都觉得很愉悦。妻子对于事情的见解又烂漫又有意思，是他从前没有接触过的。
这时候，秀儿端着切成块状的一盘子秋子梨进来了内室，放到摆在罗汉榻上的炕桌上。苏姝拿起小叉子叉了一块，先喂给阮清川吃，然后自己也叉了一块。
苏姝还在发感慨，“怪不得天下那么多读书人都想着要做官呢，还是做官好，每个月不仅有银钱拿，而且朝廷还能给管饭吃。”
阮清川还是在笑。
他顺着妻子的话应“是”，一点儿也不反驳她。
苏姝慢慢悠悠的把一盘子的秋子梨吃了大半，又嘱咐秀儿，“你明日早些起来给二爷熬汤药，熬够一天的量。然后都装在提瓷罐里，到了衙门也能喝的。”
秀儿应了“是”。
阮清川其实想说不用的，四品官员公务的地方已然提供单独歇息的屋子了，也可以架上炉子熬药的。他以前在衙门时，熬药都是由文泉去熬的。
但是他望着妻子专注又认真的模样，便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夕阳落山的时候，青崖院的二等丫鬟晴朵过来了蘅华院，她把手里油纸包裹的冰糖葫芦递给苏姝，笑眯眯地：“二夫人，这是老夫人让奴婢给您送来的冰糖葫芦。”
没想到还真的给她送了过来……苏姝愣了愣，随后脸颊有些红了。
她伸手接过来，又让莲儿抓了一把银裸子赏给了晴朵。
晴朵双手接了过来，又屈身谢过，告辞回去了。
罗汉榻上摆的四梁朝冠和象牙笏已经收在了珊瑚六开门衣柜里，阮清川正靠着竹青色云纹大迎枕坐在罗汉榻上看诗经，他此时抬眼看向了苏姝。
“冰糖葫芦？”
被阮清川一问，苏姝更加不好意思了。她大致把阮陵宁要吃冰糖葫芦的事情说了一遍，果然看到阮清川的眼里带了笑意。
“既然是母亲差人给你送过来的，你就吃吧。”
苏姝：“……”
她就知道阮清川会笑话她，还当真是。
苏姝又想着反正她也被阮清川笑话过了，索性就打开油纸，拿了冰糖葫芦来吃。
她低头咬了一口，别说，还真的是又酸又甜。味道十分好。
苏姝走去了阮清川的身边，故意说道：“很好吃的。”
她说了一遍，阮清川就只是看着她。
苏姝又说了一遍，“真的很好吃。”
阮清川依旧是不声不响的看着她。
苏姝发觉逗不动阮清川，就有些无聊。
她低头又咬了一口冰糖葫芦，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糖稀。
只是一瞬间，阮清川的眸光就变得炙热又暗灼。
苏姝轻轻吸了吸嘴，只觉得唇齿间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真的吃好吃极了。她小时候就有这样的习惯，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就会吸一下嘴。
阮清川却伸手把苏姝拉到了怀里，苏姝还没有说什么呢，就被他吻住了唇。
特别激烈又缠绵的一个吻。
苏姝想挣扎都挣扎不开。
俩人的气息都紊乱起来。
苏姝慢慢的开始回吻，阮清川也终于尝到了冰糖葫芦的酸酸甜甜，他甚至还从苏姝才咬了一下的给卷过来自己吃了。
等阮清川放开了苏姝，苏姝已经是脸红气喘了。
阮清川盯着苏姝，终于肯回复她一直在说的话，“冰糖葫芦确实很好吃。”
苏姝瞪了他一眼，说不出话来。
她手里拿着的冰糖葫芦明明还剩下那么一大串，为何就非要吃她咬过的。
吃了晚饭后，苏姝先进去书房洗漱，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今儿坐了差不多有半日的马车，中午又去陪着阮老夫人吃饭说话，她也真是累极了。
苏姝洗漱过后，换上藕荷色细棉布襕裙，躺到了黄花梨雕花拔步床内侧去。换阮清川过去净房洗漱。
只不过，等阮清川又从净房里出来时，苏姝已然沉沉睡去了。
阮清川吹灭了两盏烛火，走去了床边，俯身看了妻子好一会儿。她睡颜很恬静，如玉的小脸红扑扑的，许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还轻轻上扬着。
他伸手放下了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翻身上了床。
苏姝一夜都睡得极好，连起夜都没有。她醒来已经是天色大亮了。阳光透过打开的雕窗照进来屋子里，满室都是亮堂堂的。就连昏暗的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内都显得明亮起来。
秀儿悄悄走进来内室看了一眼，问一直守在一旁的莲儿，“夫人还没有醒来吗？”
莲儿应“是”，又问秀儿：“这会儿都已经是辰时了，咱们要不要唤夫人起床？”
吃早饭还是要及时一些的，不然时间久了，肠胃就该难受了。
莲儿的话音刚落，苏姝便一手挑了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坐起身，“不用唤我，这不是起来了嘛。”
莲儿笑道：“夫人，您可真能睡，一觉都睡到大天亮了。”她说话间，伸手接过来苏姝手里的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用鎏金的勾子挂起来两侧。
秀儿选了海棠红对襟长身褙子，雪白色月华裙。走过来要服侍苏姝穿衣。
苏姝却摆摆手，“等我先去一下净房。”
她一直没有起夜，这会儿憋的小肚子都隐隐疼起来。
苏姝趿拉着绣鞋下了床，又想起刚才就没有看到阮清川的身影，便问道：“二爷干什么去了？”
“二爷早早起来过去衙门了，想必这会儿也快到地方了。”秀儿把手里拿的衣衫放在锦绣缎面的牡丹凳上，开始着手和莲儿一起收拾床铺。
“我怎么不知道？”苏姝愣了一下，转身去看秀儿和莲儿，“你们也该喊我起床才是。”
她作为阮清川的妻子，好像有些不合格了，竟然连阮清川早起去衙门都是后知后觉的。
莲儿回答道：“二爷嘱咐过了，说让您好好睡觉，不许我们打扰的。”
苏姝没吭声。
她抬脚走进了净房。
秀儿刚才说对了一句话，这会儿的阮清川确实已经到了衙门。他十来天没有来过了，又是新婚，一走进衙门，自然是被众人拱手寒暄。
太子爷朱由卿不知道从哪里听闻阮清川过来了衙门，立刻差了小太监过来请他过去东宫。
阮清川才坐在案桌后面的圈椅上，闻言就随口问了一句：“太子爷最近都歇在东宫吗？”
朱由卿成亲后就在宫外建了太子府，正妃、侧妃以及一众子女都住在那里，他没事时也会待在太子府。东宫只是他偶尔歇脚的地方，又或者是帮皇上处理政事过于晚了，夜里回去不方便，才会歇息在东宫。
小太监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的。已然有七天了。”
阮清川下意识的俊眉微皱。
太子爷朱由卿和太子妃是宫里出了名的恩爱夫妻，朱由卿不可能长时间不回去宫外的太子府，而且是七天之久……除非是有事情绊住了他的脚，让他回不去。
阮清川跟着小太监来了东宫，就直接被领去了朱由卿的书房。
朱由卿正在批注内阁递上来的折子，看到阮清川进来，笑眯眯地：“太傅，孤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他容貌长得像极了如今的皇后娘娘，很是白皙俊美。
阮清川拱手行礼，“微臣见过太子。”
朱由卿摆摆手，让人搬了圈椅过来让阮清川坐下。
他很是遗憾，“太傅成亲那日，孤原本要亲自过去大兴给太傅道喜呢，奈何父皇犯了头疾……孤进宫里来侍疾，便没有去成。”
“太子爷客气了，自然是以皇上的龙体为重。”阮清川笑了笑，说道：“微臣收到了您送的礼，就如太子爷亲临了。”
朱由卿倒是对阮清川的家事有了兴趣，“我听由柠说，你娶的是通州苏鸿的女儿？”
阮清川“嗯”了一声，说道：“臣妻是苏鸿的长女。”
“不错。”朱由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间神色就凝重下来。
他说道：“父皇的病情是一日比一日更加严重，真的不知道还能撑到何时？”
阮清川宽慰他：“太子爷不必担忧。皇上是吉人天相，一定会安然无虞的。”
朱由卿叹息一声，好久没有说话。
他是父皇的嫡长子，一贯是最受父皇宠爱看重的，比如骑马射箭都是由父皇亲自教授他的……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即使是后来再受到父皇的宠爱看重，却哪个也比不过他去。
也因此，他对于父皇病重这件事情，也是最难过和最接受不了的。
朱由卿不说话，阮清川也只能不说话。
书房里静悄悄的。
有小太监给朱由卿倒了一盏热茶，却听他吩咐道：“给太傅也倒一盏热茶水来。”
小太监应下，很快又倒了一盏热茶奉给阮清川。
阮清川双手接过来，起身给朱由卿道谢。
朱由卿却摆摆手，“太傅尽管坐下便是，动辄起来又坐下，不嫌累吗？”
说起来，他上一任的太傅还是父皇亲自选的内阁首辅张大人，后来张大人告老还乡后父皇就给他选了阮清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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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二更)
朱由卿一开始也是疑惑的。阮清川尽管名为他的太傅，却比他的年纪还小了三岁。
他甚至特意去问过父皇，但是父皇什么话也没有说，仅笑着让他再等一等。如果实在不满意阮清川，他会把阮清川再调去别的衙门。
父皇都这样说了，朱由卿当真就等了等，只不过这一等，就等了两年过去。他却再也没有向父皇说起过不满意阮清川的话。因为他发现，阮清川他很识时务，也是极其聪明的，但是最难得却是他的忠心。
他记得很清楚，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那是去年秋上的一次郊外围猎，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猛虎直奔他而去……速度之快，他身边的若干护卫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危急的时刻，他还是被阮清川纵身扑下了马，又径直挡在他的面前，虽说最后那只猛虎还是被护卫给拿下了，但是阮清川的勇气却无人能比。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以阮清川的病弱身骨，骑马快了就能颠的受不了，又是如何会把他扑下了马救了一命的。
父皇得知此事后，特地召他进宫谈话。
父皇说：“阮清川这个人，他的学问虽然现在还比不了告老还乡的张大人，但是他也只是年轻而已。若真的到了张大人那个年纪，那也是要做内阁首辅的料子。最重要的是——阮清川是由原和由柠的嫡亲舅舅。他如果肯用心辅佐你，以后还怕你的皇位坐不稳吗？”
朱由卿当时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他既感激于父皇用心良苦的为他谋划，却也难受阮清川对他的一片忠心最终是受了算计。
但是父皇完完全全为他谋划的心，却是无容置疑的。连上他自己，父皇共有六个儿子。但是二弟出生不到三个月就早夭了，四弟八岁那年学骑马摔断了脖子、也死了，五弟却是得了风寒死的。也就是说父皇仅存的三个皇子里面，有两个都是阮清川的嫡亲外甥……
东宫书房的院子里栽种了一棵腊梅树，此时盛开的正好。一阵北风吹拂过来，腊梅花瓣儿飘落了一地。
馨香迷人心窍。
“多谢太子爷体恤。”阮清川道了谢，又坐下来，低头喝茶水。东宫里的茶叶自然都是新茶，一闻味道就能闻出来了。
朱由卿陷在思绪里，却被阮清川说话的声音给招了回来。
他笑了笑，说道：“太傅不必客气。”
朱由卿喝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把手里的活计往阮清川身上推了，“孤累了，不如太傅替孤批一会儿折子吧。”
内阁递上来的折子，都是提前过了一遍的，该提的建议甚至都附加在里面了。说是批折子，其实他也就是斟酌着添上几笔而已。
阮清川：“……太子爷还是不要同微臣开这种玩笑的。”
太子爷批折子，他凑什么热闹。说好听了是太子对他的信赖，不好听的是他太不知道分寸了。
朱由卿却不容分说的开始游说阮清川，“太傅，孤每日都要去乾清宫侧殿给父皇侍疾，这会儿也到了时候，就要赶过去乾清宫了。留下来的这些个折子只好让太傅先帮孤批一批了。”
他是真的信任阮清川，却也存了想拉拢他的心思。
阮清川如何会肯，他说什么都不愿意。
朱由卿也没有法子，最后只好罢了。他却也没有放阮清川离开，而是让他帮忙整理下他批过的折子。
外边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姝吃了早饭后，带着秀儿一起，过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她到的时候，江氏和大房的俩个庶出，温氏带着她的一双儿女以及阮陵宁都到了。
江氏正在和阮老夫人说话，“鸣哥儿吃过早饭就去读书了，说是晚上再过来给您请安。”
嫡子读书辛苦，她也心疼的紧。
“不碍事。”阮老夫人笑着摆摆手，“鸣哥儿读书最要紧。”
阮陵宁已经招手唤苏姝了，“二嫂嫂，快过来坐，坐到我身边来。”
她昨儿下午吃到的冰糖葫芦，简直是太好吃了，比山楂糖霜球不知道要好吃多少倍……这可都得益于二嫂嫂，要不是二嫂嫂的提议，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世上竟有冰糖葫芦这样的美味呢。
所以，在阮陵宁的心里，二嫂嫂已经是顶好顶好和母亲一样好的好人了。
相比较阮陵宁的活泼，温氏只是笑了笑，却也和苏姝问了好，“二嫂子。”
苏姝点了头，也同温氏问了好。她屈身给阮老夫人行了礼，也唤了江氏一声，“大嫂子。”
苏姝走过去坐在了阮陵宁的身边，立刻就被她亲亲密密地拉住了衣袖，“二嫂子，你还知道那街市上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苏姝先是愣了愣，随后抿唇笑道：“别的我可是不知道了，不过我家的三妹妹妩姐儿却是最喜爱美食的，她肯定是知道的。”
阮陵宁“哦”了一声，低头想了想，说道：“我也想要见一见嫂子的三妹妹。”
苏姝愈发觉得阮陵宁赤纯可爱，伸手揉揉她的额发，笑着说：“等过完年，我初二回娘家时。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回去的，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妩姐儿了。她和你是一样的性子，都是活泼爱笑的。”
“真的？”阮陵宁睁大了眼睛，显然是十分意动了。
苏姝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
阮陵宁高兴极了，又转过身子和阮老夫人撒娇，“母亲，到大年初二那天，我和二嫂子一起回去通州……行不行？”
阮老夫人十分和蔼，“只要你二嫂嫂愿意，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盼着你到时候乖乖的，不要在亲家的家里调皮才好。”
阮陵宁小嘴一撅，“我会很乖很乖的。母亲不要担心了。”
“那就好。”阮老夫人和苏姝笑着说话：“却是没想到宁姐儿与你投缘了。”
“是母亲把宁姐儿养得好，如此的讨人喜欢，和谁又不投缘呢？”
苏姝的话音刚落，江氏便插嘴道：“母亲疼爱宁姐儿，自然是费了心劲养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和阮老夫人说话：“宁姐儿的生辰快要到了，是过完年的正月十六。等过了这个生辰，她就满十五周岁，是个大姑娘了。我的意思是要好好给宁姐儿办个及笄礼，大家都热闹一番。”
她还真是没有看出来，苏氏竟然是个上赶着会巴结人的。阖府谁人不知道，阮老夫人是把阮陵宁当嫡女养的，当真宠爱的紧。苏氏三两下笼络住了阮陵宁，就是哄住了阮老夫人。
真是心计厉害的人物啊。但是只要有她在，苏氏就还差一点火候。
果然，江氏刚说完话。
阮老夫人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她和江氏说道：“我原也是这个念头，可惜人老了，总是忘事，多亏你又提起来。是要给宁姐儿好好办个及笄礼的。”
女孩家的及笄礼一过，就要相看人家了，自然办的越隆重越好。
阮陵宁听到母亲和大嫂在商量着，要如何给她办及笄礼的事情。
她便小声和苏姝说话，“二嫂嫂，你十五岁也办过及笄礼吗？”
苏姝点头应“是”，又说道：“每个女孩子到了十五岁都是要办一场及笄礼的。”
温氏也附和道：“因为办了及笄礼，就意味着成人了，可以完婚成家了。”
阮陵宁本来还听的认认真真，没料到三嫂嫂却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登时羞红了小脸。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谁要完婚成家了？反正是我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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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一更)
温氏掩唇轻笑：“好妹妹，可不许这样说话。”
在家里做姑娘时，自然都是羞于提起完婚成家这件事情的，但却是每个姑娘都必然会经历的。
阮陵宁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的，竟然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一旁的阮兰溪正陪着阮兰霄在玩七巧板，小心翼翼地说道：“二妹妹，你拿这个绿色的三角板。”
她长的很像生母如姨娘，柳眉杏眼，脸型却又很像阮家大爷，是很秀丽的一个女孩。
阮兰霄却摇摇头，“不对的，要拿红色的正方形。”
但是她拿过之后才发觉根本拼不到一起，就又回去拿了阮兰溪说过的绿色三角板。
阮兰溪也不吭声，只是抿着嘴笑。
苏姝看她们小姐妹俩玩了一会儿，伸手在茶几上抓了一把核桃，自己剥了吃。
阮宣桦小团子晃晃悠悠过来了苏姝的身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的问：“二婶母，您在吃什么呀？”
苏姝把干净的核桃果仁肉掰下一小块递给阮宣桦吃，告诉他，“这是核桃。”
阮宣桦咀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朝着苏姝伸出小胖手，“二婶母，我还要。”
苏姝笑着又在他的手心里放了一块，还问道：“好不好吃？”
阮宣桦点点头，笑眯眯地：“好香。”
小孩子原本就是喜欢聚堆玩耍的，尤其是常常和阮宣桦聚一起玩的阮宣易。
他看到阮宣桦说核桃好吃，也就想试一试。
阮宣易也走过去了苏姝的面前，乖巧的开口，“二婶母，我也想吃核桃。”
苏姝笑着应了“好”，剥了一个核桃果仁肉，吹干净后递给了阮宣易。
她前世对大房的阮宣易并不熟悉，只知道他是个庶子，好像后来是跟着阮家大爷学做生意了。
温氏笑着招手让儿子过来身边，说道：“你想吃核桃，母亲给你剥着吃便是，何必要劳烦你二婶母。”
“不过是剥个核桃，又不累。三弟妹说劳烦才是客气了。”苏姝说话间，就剥了一个核桃果仁肉递给了阮宣易。
阮宣易伸手拿过来之后，就偎在姐姐阮兰溪的身旁看阮兰霄摆弄七巧板了。
苏姝拿出帕子擦手，想起阮清川也是要每日吃些核桃的，便问起阮老夫人，“母亲，您这里的核桃是哪里来的？我尝着味道是极好的。”
阮老夫人愣了愣，随后回答道：“具体哪里来的我也是不知道，约莫是回事处送来的？”
周婆子替阮老夫人解释道：“老夫人，您记错了，不是回事处送来的。是咱们院子的小厨房前一段时间要做山药核桃蜜给您吃，问了府里公用的大厨房要的。后来您只吃了一次山药核桃蜜就不吃了，剩下的核桃却还有一箩筐，左右您自己又吃不完，老奴就做主当零嘴摆了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二夫人若是爱吃，待会儿老奴就让丫鬟给您用布袋装一些，带回去您自己留着吃。”
苏姝笑着应下了，“那就多谢周嬷嬷了。”
阮老夫人这里的核桃确实是上品了，皮薄果仁肉多，而且味还很正。她带一些回去也好，让小厨房的罗嫂子辨认一下，再出去府外采买食材的时候专门买一些回来。她也好日日剥给阮清川吃。
周婆子连忙摆摆手，“二夫人可不必和我这个老婆子客气，原是我应该做的。”
江氏却笑着插了一嘴：“二弟妹若喜欢吃核桃，那省事的很。嫂子即可就吩咐了回事处，让他们专程买回来直接送去你院子里。”
“没必要的，我不过也是尝尝鲜。”苏姝也笑了笑，“倒是让大嫂子费心了。”
她若是想吃核桃，还需要江氏特意吩咐去买了来？若真的这样做了，那她以后还想要在阮家有什么地位吗？怕是连下人都会低看她了。
江氏看苏姝拒绝了，也不强求，转身又和温氏唠起冬日里又甜又脆的冬枣来。
差不多亥时到的时候，江氏和温氏、阮陵宁她们就纷纷告辞离开了青崖院，连带着三个孩子也跟着自己的母亲都走了。
热热闹闹的地方猛然静下来，就给人十分寂寥的感觉。
周婆子果然让丫鬟给苏姝装了一布袋的核桃。苏姝接过来，用手拎了拎，大概有两斤重了。
阮老夫人坐了大半晌，也是累了，让晴果搀扶着她进去内室歇一会儿。
晴果是青崖院的一等大丫鬟。
苏姝和周婆子又道了谢，临走也没再去打扰阮老夫人。她和周婆子说了一声，把手里拿着的核桃交给跟在她身后的秀儿，抬脚迈上了转角游廊。
才走出青崖院不远，苏姝就被阮陵宁唤住了，她怀里抱了个白玉的大肚细嘴花瓶，笑意盈盈地：“二嫂嫂。”
苏姝抬眼看向她，问道：“宁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去？”
她刚才就看到阮陵宁和江氏、温氏一起离去了，这会儿怎地还落在了她的身后。
阮陵宁走到了苏姝的面前，一本正经的回答：“刚才大嫂子说她院里种的红梅开花了，我就想着折几枝给母亲插瓶用。这不……我又重新返回母亲的院子里拿来了花瓶。”
白玉瓶儿，红梅花。
确实是很雅致的。
苏姝笑着说道：“得亏了你的孝心，母亲定会喜欢。”
“我也觉得是。”阮陵宁抿唇笑起来，“二嫂嫂，刚才周嬷嬷说的话也和你说的一样。她也说过母亲会喜欢的。”
姑嫂俩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苏姝想起蘅华院的腊梅，说道：“我院里也有腊梅树，不过还没有开花。”
“二嫂嫂，你喜欢红梅吗？”阮陵宁问道：“你若是喜欢，我待会儿就多折几枝，让绿意给你送过去。”
绿意是贴身伺候她的一等大丫鬟。
一提起和江氏相关的东西，苏姝难免会想起前世的江氏对待她的那些个不好。
她摇了摇头，“我不要了。你给母亲折一些红梅插瓶用就行了。”
走到菊花园时，基本上也就是走到了江氏的翠华院。阮陵宁笑着和苏姝打了个招呼，独自带着丫鬟穿过去菊花园。
秀儿却笑着和苏姝说道：“三小姐性子真好，脸上常常都挂着笑容。”
苏姝看了一眼阮陵宁欢快的背影，颇有感慨：“被娇宠着长大的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不仅性子会很好，做事为人也都是极好的。反而是从小受尽磨折长大的，却都是一身的尖刺。”
就像她一样，何尝不是满身尖刺的在生活，在家里都是为了护着弟弟和娘亲……就算前世遇到了阮清川也没有改变过。还好，一切都过去了，她还有一个来世。
苏姝回去了蘅华院之后，第一时间就去看了看种在内室窗前的那一株腊梅树。
花苞儿长的倒是挺大，却是一朵盛开的腊梅花都没有。
秋桂不知道何时走到了苏姝的身后，看到苏姝一个劲的盯着腊梅树瞧。
她屈身行了礼，“夫人，想必再冷个几日，腊梅的花苞儿就要绽开了。”
苏姝回头看到是她，“嗯”了一声，说道：“咱们院子里这一株腊梅的种类是素心梅，和平日的小朵腊梅花是不一样的。素心梅开花是最香的，很浓郁。”
“奴婢倒不知道这些。”秋桂笑了笑，“还是夫人懂得多。”
苏姝没有吭声。
她嫁进来阮家，一直都是莲儿和秀儿近身伺候她的。这个秋桂和秋香，虽然也是她院子里的一等丫鬟，却一直做些端茶倒水的小事情。
秋桂看苏姝不说话了，知趣的退下。
苏姝倒觉得秋桂是个稳重的，不过她还是要再多观察一段时间，毕竟秋桂是新出现的人物。她前世虽然见过问菊和问梅，就连夏荷和夏莲也是见过的，却没有见过秋香和秋桂。
新出现的人物倒是可以用，但是首先也要稳妥一些。
苏姝一般吃过午饭后都是习惯性的睡一会儿，但是今儿却奇怪的很，她完全不困。
或许是昨儿夜里睡的太足了。
苏姝便命夏荷和问菊几个丫鬟搬了茶几和圈椅摆在廊庑下。她找来一个带盖的拳头大小的瓷碗，又让秀儿把核桃拿出来，准备给阮清川剥几个核桃吃。
这会儿的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她眯着眼坐在圈椅上剥核桃，看到夏荷、夏莲和几个小丫鬟坐在她身边的台阶上边玩翻绳边晒太阳，就每人抓了一把核桃给她们吃。
“谢谢夫人。”
夏荷、夏莲她们的年纪普遍不大，都还是个孩子，突然间得了主子赏赐，个个都是喜笑颜开的。
她们伺候主子们做事，虽然也得过赏赐，不过是瓜果和糕点，核桃却是难得的。
苏姝摆手笑了笑，“吃吧。”
她看到坐在小兀子上的秀儿和莲儿，也各抓了一把给她们，“你们也尝一尝。”
莲儿笑着接了过来。
秀儿却有些不好意思，“夫人，您这是把奴婢也当成小孩子了。”
“胡说。”苏姝看了她一眼，“我就是把你当小孩子呀。”
她笑的欢快，秀儿却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苏姝虽然开的是玩笑，却也是真的把秀儿和莲儿当成自己人看待的，她们一起相处一起生活，就算没有前世，也是十年都过去了。
更何况秀儿和莲儿又是一心一意为了她着想，又怎会没有感情。
带盖的拳头大小的瓷碗实在是作用有限，苏姝剥了十多个小核桃就盛满了。
苏姝被阳光晒了一会儿，也变得懒洋洋的。
她往后靠在圈椅背上，闭了眼养神。耳边有呼呼而过的风声，还有小丫鬟们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一片热闹里。苏姝竟然睡着了，她还做了个梦，梦到了前世的阮清川。
那也是她和阮清川刚结婚不久的时光。
阮清川那一日没有去衙门公务，她的兴致也不错，俩人似乎还坐在一处儿说了会儿话，但是后来就不知道具体是为了什么，俩人却是不欢而散。
阮清川独自走出了内室，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都没有回来。
她也没有等阮清川，便安排丫鬟把晚饭摆在了右侧室，一个人吃了顿晚饭。
阮清川是在她吃完晚饭后回来的，进门就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是花生酥糖。
她并没有要，还是一直赌气不吭声。却在阮清川去了净房沐浴时，偷偷拿了块花生酥糖放到了嘴里。
应该是很好吃吧。
不然，她怎么会吃了一块花生酥糖，然后又吃了一块。
阮清川沐浴完从净房里走了出来，看到她便笑了。她并不知道他为何要笑，便也没有搭理他，后来洗漱时才发觉自己的嘴角沾了花生酥糖的碎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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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二更)
是秀儿先察觉到苏姝睡着的，她起身去了苏姝的身边，低声唤道：“夫人……夫人？”
苏姝一激灵醒了过来，抬眼看到秀儿，还迷迷糊糊地：“怎么了？”
秀儿笑了笑，“没事儿。就是怕夫人在廊庑下睡着了，会受凉。”
“我睡着了？”苏姝还有些不信，她四肢却有着刚睡醒时的无力。
秀儿才应了“是”，又听到苏姝问了一句：“二爷在哪里？”
秀儿愣了愣，却也回答苏姝的话：“二爷不是一大早就去衙门了吗？这会儿还没有回来呢。”
“去衙门了？”
梦里的场景和现实里的场景实在是太相似了，苏姝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喃喃自语：“不是已经回来了吗？还给我带了花生酥糖……”
秀儿有些无措，她明白苏姝是怎么了。
秀儿扭头去看莲儿，却发觉莲儿也是和她一样的无措表情。
好在苏姝很快就清醒了。
她伸手抚了抚鬓角，后知后觉知道刚才的种种只是个梦，心里又失望却又觉得庆幸。失望的是那个梦里的阮清川，她没有对他好一些……庆幸的是有了这一世，让她可以对阮清川更好一些。
当夜色渐浓，最后一丝的夕阳终于消失不见了踪迹。阮清川便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苏姝因为下午做梦的关系，一下午都有些闷闷不乐。她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发呆。
外面传来守门小丫鬟行礼的声音，“给二爷请安。”随后便是熟悉的脚步声了。
阮清川回来了？
苏姝急忙下了罗汉榻，穿好绣鞋要出去相迎。阮清川却已经挑帘子进来了内室。
“夫君……”苏姝想到梦里的阮清川，猛然一下又看到了真人，眼圈都红了。
“姝姐儿，你怎么了？”阮清川单手拿着四梁朝冠，把妻子搂在了怀里。
他低头亲昵的亲亲她的发，问道：“……是不是在家里无聊了？”妻子刚嫁过来阮家，和家里人也谈不上有多熟悉，一时的情绪低落也是有的。
“我没事儿。”苏姝摇摇头，嗓音软软地：“就是想你了。”
阮清川的怀里还带着一路走过来的，冬夜的凉气。却无端的让她感到安心。
“姝姐儿这么乖吗？”阮清川俊雅的脸上带了笑，只当妻子是在同他撒娇：“……我也很想念姝姐儿了。”
他微微俯身，凑在苏姝的左耳耳垂上轻轻咬个牙印，压低的声音十分有磁性：“夫君对姝儿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苏姝被阮清川揽在怀中的腰肢禁不住软了软，红了脸颊。
外边寒冷，阮清川一进来屋里，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一瞬间有些头晕。妻子在内室里摆了炭盆，里面是熊熊燃烧的炭火，实在是太暖和了些。
他闭了闭眼，想独自撑过去，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苏姝慌忙从阮清川的怀里退出来，又伸手接过来交给一旁的秀儿让她妥善放好。
她扶着阮清川让他坐在罗汉榻上，很是担忧：“怎地又咳嗽起来了？”
昨儿夜里睡觉时，她都没有听到阮清川的咳嗽声，就以为他的症候可能在慢慢好转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她睡的太熟了，根本也没有听到。
秀儿把阮清川的四梁朝冠，放到珊瑚六开门衣柜里的横隔板上。她有眼色的退出了内室，临走前，把一干站在内室伺候的丫鬟也都打发了出去。
阮清川随手拿过炕桌上剩下半盏的热茶水，低头一饮而尽。
他安慰妻子：“已经好多了。今儿一天虽然也咳嗽，但是比着昨儿就算是咳嗽的少了。”
他每次生病总是比着常人好的慢了些，这也没有办法，是他自身的身体原因。他中午陪着太子爷一起用午饭，期间也是咳嗽了两次的。
苏姝：“……”
她不自然的别过脸去，声音很小，“夫君，你刚才喝的茶水是我喝过的？”
阮清川喝过了热茶水，已然止住了咳嗽。他慢慢适应起屋里的的温度，头晕也好了一些。
他抬眼去看苏姝，明明眉眼是温柔极了的，开口说出的话却有些耍赖：“我妻子喝过的茶水，为什么我就不能接着喝？”
“……也不是。”苏姝站在阮清川的面前。俩人是面前面站着的姿势。她站在他的双腿之间，都快被他拉进去怀里了。
苏姝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她其实想问……你都不嫌弃的吗？
“不是什么？”阮清川又问了一遍。
苏姝脸一红，不想再被他追问下去了，“我是想问……你都不嫌弃的吗？”
“嫌弃？”阮清川愣了一下，突然间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他亲了亲妻子的嘴角，问道：“我为何要嫌弃？”
阮清川的声音有些嘶哑，“你什么地方我没有吃过。”
苏姝：“……”
她一双桃花眼水润润的，眼尾却红着，带着娇气的恼怒，“你不许再说了。”
阮清川哈哈大笑，亲了好几下苏姝的脸颊，连声应“是”，又保证道：“夫君听姝姐儿的话，再也不乱说了。”
苏姝“哼”了一声，很显然不相信阮清川说的话。却也乖顺的偎依在他的怀里。
阮清川想起妻子的年岁，忍不住的怜惜。他双手去搂她的腰，一使劲让她坐在了双腿上。
在烛火的照映下，妻子艳若桃李般的容貌都变得柔和了下来，她穿的家常，发髻也是在脑后松松绾个燕尾圆髻。那朵簪在旁边的浅粉色绢花，让她的白皙面容显了些稚嫩。
阮清川说道：“你带粉色绢花很好看。”
妻子还小呢，粉颜色很是衬她的年岁。比如宁姐儿，她也和妻子差不多的年岁，却常常都着粉色的衣裙。
“你说这朵吗？”苏姝伸手去摸了摸浅粉色绢花，解释了一句：“我是下午才换回来的，去母亲的青崖院给她请安时，还带了金簪子呢。”
阮清川应了“是”，又低头哄着妻子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等到她难受的情绪完全过去。
他才起身找了家常的细棉布直缀换上。
小厨房的罗嫂子过来问苏姝，“夫人，要不要此时摆上晚饭？”
苏姝看着阮清川过去了净房，便点点头，然后又唤莲儿把右侧室和堂屋的炭火都点上。
阮清川的身体不好，受不得冷气。她便想着把屋里弄的暖和一些，再暖和一些。
晚饭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汤是当归枸杞乳鸽汤。主食有馒头、花卷和米饭。
苏姝先盛了一碗枸杞乳鸽汤摆在阮清川的面前，她自己又盛了一碗。
鸡肉炒蘑菇做的很鲜，苏姝就着半块花卷吃了不少。她还给阮清川推荐，让她也尝一尝。
阮清川对于吃食是没有什么要求的，对他来说，不过是果腹而已。所以，他基本上不反驳妻子的推荐，几乎是让他吃什么他便吃什么。
吃了晚饭后，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秀儿分别端来了阮清川和苏姝的汤药。
阮清川看到自己的汤药是很镇定自若的，看到妻子的汤药时，却愣住了。
他转身去看妻子，神色还是平静的，语气却带了慌张：“你病了？”
苏姝摇摇头，“没有。”
“没有为何要喝汤药？”
“……”
苏姝摆手让秀儿把汤药放在罗汉榻上的炕桌上，和阮清川说道：“是我上次回去通州归宁，母亲专程让宁大夫给我开的方子。”
夫妻俩人要孩子的事情，她并不准备瞒着阮清川，而且也没有必要瞒他。
不过说出口总归是不好意思的，苏姝抿了抿红唇：“母亲说让我喝一些坐胎药，好怀孩子的。”
阮清川：“……”
为了怀上孩子，所以要提前喝上坐胎药？
苏姝看阮清川一声不吭的，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了。
她伸手去拉阮清川的衣袖，“夫君……”
阮清川看着苏姝，眸色复杂深沉。
他说道：“我会努力的。”
苏姝：“……”
是她想的那种努力吗？
阮清川喝了自己的汤药，漱了口，又把妻子的汤药递给她。
苏姝总觉得她的汤药比阮清川的要苦一些，光闻味道就能闻出来。
夫妻俩一前一后过去净房洗漱，外面却传来了小丫鬟的通禀，说是青崖院的晴果姐姐过来了。
晴果是阮老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鬟，都夜深了，她现在不应该待在阮老夫人的身边伺候着吗？
好端端的过来她这里做什么？
苏姝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来什么所以然，就扬声道：“请进来吧。”
晴果身穿青色比甲，梳双螺髻。
她进来之后屈身给苏姝行礼，“二夫人，老夫人有急事，要请您和二爷即可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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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苏姝问道：“你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会儿基本上戌时都要过了。
晴果恭敬的回答：“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阮大爷和大夫人以及阮三爷和三夫人都已经到了。”
苏姝暗自思忖了一会儿……阮老夫人竟然连大房和三房的都叫上了？
她摆手先让晴果退下，“烦你回去告诉老夫人一声，我和二爷随后就到。”
晴果笑的十分温婉，又说道：“二夫人不必和奴婢这样客气。奴婢不过是替老夫人过来传话的。”
她屈身给苏姝行了礼，转身退下了。
阮清川从净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妻子在换衣衫了。他走过去帮她扣对襟褙子上的蝴蝶扣。
苏姝和他说道：“母亲刚才派晴果过来了，让我们赶紧过去青崖院呢。”
阮清川“嗯”了一声，“我在净房洗漱时都听到了。”
他给妻子扣好了最后一对儿蝴蝶扣，打开珊瑚六开门衣柜，找了两件大氅出来。一件递给了妻子，一件他自己披上。
夫妻俩人相携走出了内室。
亲亲密密的。
其实主要是苏姝挎住阮清川的胳膊，她还是有些疑惑：“你说母亲会有什么急事……非要我们这个时候过去呢？”
而且大房、三房的人都过去了，那就意味着“全家人”都到齐了。
“我也不清楚。”阮清川想了想，语气温和：“不过以母亲的性格，应该真的是有急事。”
苏姝“嗯”了一声，觉得阮清川像是回答了她，又像是什么也没有回答。
不过她也不觉得阮清川在敷衍她，阮清川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对于不知道的事情，回答起来就是一板一眼的。
秀儿挑了羊角琉璃灯在前面带路。大抵是夜里太冷了，她穿了一件厚厚的豆绿色冬袄，领口处绣了一朵紫色的不知名小花。看起来有些笨重。
苏姝看着秀儿的背影。
她想起前世时，秀儿莫名的早逝，心里突然的难受起来。
苏姝和秀儿说话：“一进入腊月就要年下了，天气也冷的愈发厉害。我让人给你和莲儿每人准备一件皮子的小袄吧，冬天穿着也暖和。”
“皮子的小袄？”秀儿笑着拒绝了，“夫人，那太贵重了，奴婢可穿不着。奴婢平日里穿的衣衫就挺好的，新的棉花袄子，也挺暖和。”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您倒是可以问问莲儿，她若是喜欢的话，您可以给她准备一件皮子的小袄。”
苏姝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心里反而打定了主意，是一定要给秀儿和莲儿每人都做一件皮子的小袄。还必须是漂漂亮亮的，让人看一眼都很喜欢的那种。
此时的青崖院里。
尤其是第二进院落，灯火通明。
阮老夫人坐在堂屋主位上，脸色阴沉沉的。其余众人各自选了位置坐下。
阮大爷低头喝茶水，一声不吭。
阮三爷看着像是有几分羞愧似的，时不时的叹气一声。
江氏的眼睛红肿，整个人沮丧极了，再不复平日的精明强干。
温氏倒是淡淡的，和平时的状态并没有什么区别。
苏姝一走进来就感受到了一种奇奇怪怪的氛围。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身侧的阮清川，被他安抚性的拍了拍手背。
苏姝屈身给阮老夫人行礼，却被拦下了。
阮老夫人摆摆手，说道：“老二和老二媳妇也都坐下来。”
她的精神头看着还好，但是语气却很是疲惫。岁月不饶人，毕竟年纪在那摆着了。
阮老夫人看着阮清川和苏姝各自在座位上坐好了。
她端起茶盏，先低头喝了一盏茶水，“我让你们都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宣布。”说罢，又把站在屋里伺候的其他丫鬟婆子都打发了出去。唯留下了一直贴身伺候着她的周婆子。
阮老夫人吩咐站在她身边的周婆子，“……去东厢房把那孩子抱过来吧。”
孩子？
苏姝愣了愣。
抱那个孩子？听老夫人的语气好像不是阮家的那几个孙辈的孩子吧。
周婆子应“是”，她屈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江氏已经拿出帕子擦眼泪了。
阮三爷再是玩世不恭，跳脱张扬。
他看到大嫂是因为自己的间接性原因导致的难受哭泣，心里还是很不自在。
阮三爷俊朗风流的脸上闪过懊悔，“大嫂，大哥他当时也真的是被别人算计了，也怨不得他。你要是真的……”
阮三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阮老夫人厉声打断了，“你住嘴！都是你惹出的事端，还有脸说话。你放心，这会儿也不用你上赶着认错，待会儿有收拾你的好时候。”
“母亲，您别生气，对身体不好。”阮三爷对着阮老夫人，到底还是愧疚居多的。
他说道：“深夜还打搅您，儿子也是不安的很。”
阮老夫人气的连看都不想再看到他了，却骂道：“你还不用心里觉得不安，但凡你老实一些，就是我的造化了。”
这个老三，就小就是一副顽皮过了头的样子，一疯起来都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都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阮三爷讪讪的，话也不敢说了。
他偷偷看了妻子一眼，发现妻子伸手拿了一个果子在吃，若无其事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妻子如今的反应，竟然也感到不舒服。
就好像对于妻子而言，母亲骂他就是在骂个外人一样……
阮老夫人这次丝毫没有留颜面，几乎把阮三爷骂了个狗血淋头。
阮大爷听的都有些坐不住了，他张了几次口，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江氏却一直在哭，哽哽咽咽的，可怜的很。
苏姝就坐在她身边，感觉如坐针毡的。想劝说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她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氏却像是根本就没有看到一样，冷静的过了头。
周婆子很快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子走进了堂屋，她把男孩子放在地上，“跪下给老夫人磕个头吧。”
男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的，他先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懵懂了一会儿，却也顺从的跪在地上，给阮老夫人磕了头。
阮老夫人看到孩子，脸色才好了一些。
她摆摆手，和周婆子说道，“让他过来我的身边。”
周婆子牵着男孩子的手，往阮老夫人的身边去。堂屋里静悄悄的，大家都一声不吭。
倒是江氏，在看到那个男孩子的时候，目光阴沉了一瞬，却又很快低下了头。
苏姝是吃了一惊的，因为这个男孩，他和阮家大爷长的很像，特别是眉眼。
竟像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男孩子走到阮老夫人的身边，乖巧的唤了声，“老夫人。”
阮老夫人心一软，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她说道：“这孩子长的好，和老大小时候几乎是一个模样。”
阮老夫人的话一落地。江氏狠狠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阮家大爷的眼神在看向男孩子时，也是极其复杂的。
阮老夫人随手在身侧的茶几上抓了一把果脯，递给男孩子：“吃吧。”
男孩子认真看了一会儿阮老夫人，双手接过，还道了谢，“谢谢阮老夫人。”
“真是个好孩子，最难得是他还知道规矩。”阮老夫人又让周婆子领着他过去东厢房了。
她先和阮清峦说的话，“老大，这孩子是你的骨血，既然现在也见了天，我的意思是就留在府里养着。没理由阮家的孩子要在外边漂流的。”
阮清峦眸子微眯，却点点头：“儿子听从母亲的吩咐。”
“我不许！”
江氏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我不敢说我嫁进来阮家，对大爷是宽容体贴的，但十多年的夫妻做下来，却也是尽心尽力的。伺候大爷的姨娘、通房哪个不是我亲自选的。就算是那些个庶子和庶女我也都记在了我的名下，好生养着的……但是外面过来不干不净的，我却接受不了。”
她前两日就知道丈夫在外面有个女人了，还有个几岁大的男孩子。丈夫也早早的和她商量过了，想把男孩子抱回来家里，她都严词拒绝过了。
谁料想，丈夫到底还是把男孩子给抱了回来，而且还是直接抱来了母亲的院子里。这不是在变相的逼迫着她同意吗？
“老大媳妇，你放肆了。”阮老夫人的神色一瞬间冷淡了下来，“你若是不能接受老大在外边养了个女人，这是情有可原的。但老大也并没有在外边养过什么女人，正如老三所说的，那不过是个意外，老大也是被人被蒙骗住了。再者，现下那女人已经死了，留下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而且还是咱们家的血脉。”
她停顿了一下，直接做了主，“这孩子必须养在阮家，你若是看着厌恶，我专程辟个院子，找了嬷嬷养着他便是。不过是一碗饭的事情，也不用你操心。”
老大抱着孩子过来找她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了。这还是前些年发生的事情了，老三那日过生辰，非要拉着老大一块去酒楼喝酒，被有心人在老大的酒里给灌了迷药。老三向来是个没脑子的，见老大喝醉了，就随便打发酒楼的老板给开了间屋子让老大进去躺着了……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而且那女人是人家专门使了计策献给老大的，为的就是想依着此事再通过老二的关系做贩卖私盐的生意，还想让老二在衙门里给打他个掩护。
还真是好算计！
那贩卖私盐是随便说说，就能做的生意吗？朝廷一向都是严禁私盐买卖的，为此还专门成立了盐铁转运使。真的被察觉了，被说老二给他打什么掩护了，罢官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阮老夫人才真的是气极了！若不是老三平日里太无法无天了，或许这样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现在老大直接被人家给找上了，还抱着孩子过来威胁，老大也是没有办法才过来找她的。
江氏咬了唇，再不说一句话了。
她早知道母亲一定会向着丈夫的，却还是不甘心，总想着为自己争一把……结果是丢尽了脸面，却是什么也没有争到。
阮老夫人的目光在三个儿媳妇身上都转了转，带有教训的意思：“你们小夫妻一起过生活，是好是歹我都不会去管。什么姨娘、妾室的，也是你们自己商量着来，我断断不会插手的。唯有一条，若那姨娘又或者妾室更甚者一个丫鬟……有了阮家的血脉骨肉，是一定要留下来的。若谁敢私自做了主张？也别怪我拿出婆母的身份来。”
“多谢母亲的教导，儿媳记下了。”江氏、温氏和苏姝起身行礼，都应下了。
“你们都先回去歇息吧，我留下他们兄弟再说几句话。”针对老大的事情，阮老夫人原本单独叫了儿子们过来商量就行了，但是又源于老大媳妇对阮家血脉的态度，所以才有了今晚的这一出。
她必须要让三个儿媳妇都知道，阮家血脉是高于一切的，容不得任何人胡来。
阮老夫人看着儿媳妇们都离去了。
她长叹一声，把阮清峦和她说过的事情又和阮清川完全的叙述了一遍。
阮老夫人末了，还问道：“老二，这可怎么办是好？老大说，那人已经跟了他有十多天了，非要一个结果不成。”
“母亲，您先别担心。”阮清川说道：“让我来问一问大哥。”
他仰头喝尽了盏碗里的茶水，问阮清峦，“大哥，母亲口中的‘那人’是谁？”
“……福建廖家的当家人廖务海。”阮清峦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说道：“这个廖务海最是个混不吝的人，做事不讲究信誉，做人也没有道德。什么样的昧心钱他都敢做。也因为在燕京城整个的商圈里没有人看得起他，更没有人和他做生意。他早些年还常常试图接近我，看我一直不搭理他，就歇了心思，谁知道竟是在这里等着我的……”
他醉酒后早晨醒来时，看到身边的女人也是吓了一跳，却也没有多想，还以为是自己醉酒后情难自禁。就是疑惑这女人是哪里来的。他问过老三，老三也说不知道。那女人又哭哭泣泣的说不成话。他索性给了银钱给打发了。
还是这一次见到了廖务海时，才知道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阮清峦看阮清川一时没说话，又说道：“二弟，为兄知道此事是做错了，却也做了弥补。当日那廖务海告诉我实情时，我立刻派了人跟着他几日，就当真发现了那女人和孩子。我暗中让护卫勒死了那女人，孩子也给抢了过来。”
廖务海大概也是知道他会派人跟着他的，以证明他说过的话是不是实情，却没有想到他会出手杀人。
阮清峦的话一落地，阮老夫人和阮三爷都愣住了。
阮三爷问道：“大哥，那女人真的是你让人给勒死的？”
他的后脊梁骨都发冷，大哥平日里最是文质彬彬的人，谁能想到却也是个心狠手辣的。
阮清峦点点头，看向阮清川，“老二，你怎么说？”
他虽然告诉过母亲那女人死了，却未说过是如何死的。更没有把这件事情的真实情况和妻子江氏说起过，他也不敢说，怕吓到她。到现在江氏还单纯的以为他就是和外边不干不净的女人生了个孩子……
就是这一下子说出来，母亲和老三怕是对他的印象都会改变的。
也罢，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原本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了。
阮清川俊眉微皱，“大哥，你不该杀了孩子的生母……廖务海若是拿着你的杀人罪去衙门告官，那才是真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道歉，虽然没有6000，我也尽力的。补红包，24小时之内随机选50条评论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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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一更)
阮清峦胸腔无意识的鼓动，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他叹一口气，“我也是做了此事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妥当。”
但又有什么办法，他做都已经做过了，这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阮老夫人一直在听他们兄弟三人说话，此时插嘴道：“老二，老大原也是被姓廖的给算计了……你得帮一帮他。”
老大杀了那女人，又把孩子抱回来，说到底也是不想被姓廖的给威胁住，近而把阮家和老二都牵扯进来。只是他的做法不对，反而更棘手了。
“母亲放心，我会帮大哥的。”阮清川招呼了丫鬟进来，让她扶着阮老夫人回去内室歇息，“您年纪大了，再熬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他也不可能任由事情随意的发展下去，不然到时候遭殃的会是整个阮家。在某种意义来说，阮清峦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他还代表了整个阮家，代表了他阮清川。
阮老夫人也确实有些熬不住了。她看了阮清峦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由丫鬟搀扶着回去了内室。
阮三爷再是万事不放在心上，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他又是担心大哥，又是担心二哥，还觉得自己是个混账。你说，要不是他非要拉着大哥去酒楼为他庆贺生辰，怎会有这样一档子的灾祸。
阮三爷的心里如热油浇了一遍。
他忍不住的开口问道：“二哥，这事情……会不会连累到你？”
阮清川笑的温和，安慰阮三爷，“交予我来处理吧，不会被连累的。”
处理的好了，就不会被连累。处理的不好了，廖务海真的要去衙门告官，朝堂上自然会有御史来参他了。
阮三爷不懂官场上的事情，却自小就很相信二哥，闻言立刻就笑起来：“那就好。”
他还走过去拍了拍阮清峦的肩膀，颇有些没大没小的意思，“大哥，没事了。不用再担心了。”
阮清峦到底是做生意的人，这些年南来北往的跑，什么样的人和世面也都差不多见过了。
他深知事情不会有阮清川说出来的那么简单，“二弟，这次是为兄鲁莽了，你说接下来要怎么做吧。为兄都听你的。”
阮清川往后坐，脊背靠在圈椅背上，右手食指无意识轻扣圈椅的扶手。
这是他思考事情的习惯性动作，“你把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来的护卫们，全都无声无响的打发到南直隶去吧。提前给他们安顿好，永生都不许再回来北直隶。”
阮清峦愣了一下，随后就应下了。
夜已经很深了，三更的梆子声响起。大概是太安静了，愈发显得悠长寂寥。
阮清川起身准备回去蘅华院休息了，他明儿还要早起过去衙门公务。
临走前，阮清川交待阮清峦，“大哥，你约一下廖务海，我明晚和他见上一面。”
“行，我来约。”阮清峦很是不好意思劳烦老二为他的事情而奔波劳碌。
老二又最是身体不好的，他难免跟着担心。
父亲还在时，常常教导他们兄弟之间要互帮互助，并不以嫡庶来分别长短。也因此，他们兄弟间的感情都是相处不错的。
阮清川抬脚走出了堂屋，却听到阮清峦说了一句，“老二，你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阮清川答应了一声，顺着转角游廊走出了青崖院。
月亮昏黄，夜空墨蓝墨蓝的，整个大地都寂静下来了。胡同里偶尔传过来两声野狗的吠声，急切而又沧桑，许是被夜归的人给吓着了。
苏姝是和江氏、温氏一道离开的青崖院。
一路上，江氏都一声不吭，走到菊花园时，却不甘心的问了一句：“你们都在暗暗的笑话我，是吗？”
她半辈子都争强好胜，事事都不肯落后人半步，没想到却在丈夫这里狠狠摔了一次。
苏姝没有吭声。
她其实一直在疑惑不解，前世的阮大爷并没有从外面抱回来府里一个男孩子，就更没有今儿晚上的这一出了……
苏姝吃不准是不是因为她的重生，会连带着身边的人和事情也都发生了变化。
江氏看苏姝和温氏一直不言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嘲讽道：“你们不过是刚成婚的小夫妻，感情自然还是有的。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人老珠黄了，还不见得能胜过我的光景。”
她十五岁嫁到阮家，十九岁才生下儿子鸣哥儿。其中有整整四年她都是无所出的，即使是婆母从来不说什么，她自己就觉得羞惭了，开始张罗着给丈夫纳妾室、换更出众的通房丫头。
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若是再不能讨到丈夫的欢心，那她的日子还能过吗？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真正的良善之人。虽说表面上给丈夫纳妾侍让大房能广开枝叶，暗地里却是盯紧了她们，一碗又一碗的汤药灌下去，她们谁也没有大起过肚子。
一直到她生下了鸣哥儿，那些个妾侍的汤药才算是停了。也才有了后来的阮兰溪和阮宣易。但她的鸣哥儿却是大房的嫡长子，最贵重无比的。
“大嫂子说得对。”温氏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态度，“但是自家过好自家的日子就行了，还是少操心些别的为好。”
她是武安侯府的庶长女，尽管见识和教养都不会差，却和正经的侯府嫡女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她从小便学的是安分守已过日子，不该过问的事情一句话都不会多开口，对待今晚所发生的事情也是一样的，却没有想到会被江氏主动给问起。
温氏刚才不过是把自己的人生理念和江氏说了一遍，并没有别的意思。然而江氏却误会了，她咬着牙转身就走，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温氏不明所以，她看了一会儿江氏的背影，和苏姝告辞，“二嫂子，我出来时桦哥儿还在屋里面睡着，这会儿怕是要起夜了……即使有乳母看着，我到底还是不放心，怕他看不到我会哭闹不休，要先回去了。”
桦哥儿还小，行动睡觉都离不了她，并没有像溪姐儿一样搬去别的院子住。桦哥儿是和他们夫妻俩住在一处的。
苏姝笑了笑，说道：“你赶紧回去吧。”
温氏带着自己的丫鬟走远了。苏姝也带着秀儿绕过了菊花园，走在了宽阔的青石板路上。
秀儿并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她在前面给苏姝挑着羊角琉璃灯照路，安安静静的。
苏姝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开了口：“夫妻间年纪大了……彼此的感情就真会淡薄下来了？”
“大夫人不过是在说她的见解而已。”秀儿笑着说：“夫人，您可别当真。奴婢认真瞧着，二爷对您是极好的。”
苏姝笑了笑，“我知道。”
阮清川确实是待她极好了，无论前世还是这一世。
夜里风大，刮在身上冻得人难受。苏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等阮清川回来时，苏姝已经在被窝里躺好了，看到阮清川时，她还笑了笑，“夫君，你冷不冷？”
“不冷。”阮清川脱了大氅随意搁在罗汉榻上，又坐在床沿上脱去鞋子，然后是冬袜。
苏姝把被窝暖到热乎乎的，热情的邀请阮清川，“你过来睡我这里吧，暖和。”
阮清川扭头看了妻子一眼，笑着摸摸她的发，“不怕我冻到你？”
“不怕的。”苏姝已经掀开了自己的被窝，“我身上火力壮，像个小太阳一样。”
阮清川被妻子逗笑了，眉眼间很是温柔。
他到底还是掀开了另外的被窝躺进去，语调微扬：“都凌晨了，小太阳还是早些睡觉吧，要不然明日就起不来床了。”
苏姝看阮清川不睡在她的被窝里，不大高兴了。
她伸手指捣了捣阮清川的胳膊，表达自己的不满，“你为什么不和我躺在一起睡？”
“谁说没有躺在一起？”阮清川伸手去抱妻子，连同被子一起抱在了怀里，“这不就是了。”
他是怕自己深夜归来，身上的冷气冻到了妻子。
苏姝还是不依，小嘴一撅：“不一样的。”
阮清川低头亲了亲妻子的嘴角，压低了声音哄她：“你乖一点，快睡觉吧。”
苏姝抬眼看到阮清川的气色并不好，脸色苍白的，就知道他今晚可能是又累着了，大概还有些冷。
她顺从地靠在了阮清川怀里，声音软软地：“……那我们一起闭眼睛。”
阮清川“嗯”了一声，笑着说：“好的，我们一起闭眼睛睡觉。”
他是真的不大舒服，头有些昏沉，估计也是困的很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的早，主要是昨晚少更了，还有就是今天想挑战一下三更。

第81章 (二更)
一夜过去。
苏姝次日醒来时，阮清川已经不在身边了。她唤了秀儿、莲儿进来内室伺候，穿好了衣衫进去净房洗漱。
莲儿笑眯眯地站在一旁，浸湿了细布手巾递给苏姝。
她说道：“夫人，您要不要过去和二爷打个招呼？他还在吃早饭呢。”
苏姝：“……”
她以为阮清川又是早起去衙门了，所以刚才都没有开口询问。
苏姝快速擦了脸和手，又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抬脚走出净房，和刚收拾完床铺的秀儿走了个碰面。
秀儿回答道：“今儿夫人起来的早，才卯时过半。”
怨不得阮清川还在吃早饭。
苏姝笑了笑，原来是她自己起早了。
苏姝走过去右侧室的时候。阮清川已然吃好了早饭，起身准备走了。
“夫君……”苏姝桃花眼弯弯，笑意盈盈的先打量了一番阮清川，发现他的气色较昨夜已经好很多了，心里也放心不少。
阮清川眉眼含笑，大步走过去妻子的身边，伸手摸摸她的发，“小太阳今儿起的还挺早。”
他是昨夜睡得晚了，今儿起床也有些晚。他平日里的这个时辰，基本上都已经离家去衙门也要走一半的路了。
苏姝知道他在说昨晚的事情，还喊她“小太阳”调侃，不过她也不在意。
“小太阳”原本也是她自己先说的。
“你喝汤药了没有？”苏姝去拉阮清川的手，很是认真：“我昨儿夜里都没有听到你咳嗽，是不是风寒快要好了？”
她丑时过半时还起夜过一次，看到阮清川睡的很安稳。
“别担心，已经喝过了。”阮清川和苏姝解释道：“元大夫新开的治疗风寒的汤药已经喝完了，也不用再喝了，差不多再养个几日就能全好了。刚才喝的汤药是平常喝的，主要是保养身体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昨儿夜里咳嗽的次数少，约莫有一、两次，但是咳嗽的很轻，喉咙也不怎么痒，很快就过去了。”
元大夫一直照顾他，知道他的体质，开的药方子也都是按照他的身体情况来的，所以起来的药效还是很不错的。
苏姝“哦”了一声，垫起脚给阮清川紧了紧毛皮大氅的系带，笑着说道：“慢慢的能养好就行。”
阮清川本来就身体弱，比不了常人，病好的慢一些也无碍，只要能好就行。她就知足了。
阮清川把妻子揽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知道了，你也要赶紧吃早饭。”
他真的要坐马车过去衙门了，再耽误下去一定会晚的。
苏姝“嗯”了一声，眼看着阮清川掀起细布帘子走出了右侧室。
有小丫鬟要进来撤下阮清川吃剩下的早餐。
苏姝看了一眼，发现餐桌上摆的水煎包还有半盘子，油条也有两根，一碟子甜黄瓜咸菜就像是没有动过的，水煮蛋也有一个……她让小丫鬟留下了这几样，其余的都给撤下了。
罗嫂子进来给苏姝摆上早饭，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还有一碟子切成片状的盐水鸭。
她说道：“夫人，您尝一尝这个盐水鸭。这是奴婢自己腌制的。想着早饭时能吃上一些，也好让您提一提胃口。”
苏姝拿起来筷子夹了一片放到嘴里。
她尝过之后，点头称赞道：“不错。”
罗嫂子笑眯了眼，“只要夫人喜欢，奴婢以后就常给您做这个盐水鸭。”
夫人对她好，她又不是那等不知道回报的，自然是更加细心的伺候夫人了。
“好的。”苏姝说话间，也夹了盐水鸭让莲儿和秀儿都尝一尝。
俩人也一致觉得味道很好吃。
苏姝辰时未到就吃过了早饭，她觉得时间还早，这时候去给阮老夫人请安反而不合适。毕竟阮老夫人昨夜也是熬了大半宿的，说不准也想要多睡一会儿。
她也不要人跟着，独自在庭院里转了转，又穿过去月门，走到了前一进的院落。
蘅华院共有两进院落，布局都是一样的。不过，第一进院落里种了许多的山茶花，这时候正是盛开的好时候。有粉色、大红、橘红三个颜色，一朵朵的，娇艳极了。
有来来往往的丫鬟和小厮看到苏姝纷纷行礼。俩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正在扫墙角的落叶。
文昆的脸上挂着笑：“夫人，这山茶花开的极好，您若是喜欢，奴才让人折了送过去给您插瓶用。”
他看到苏姝驻目山茶花良久了。
苏姝摆摆手，“不必了。我不过是过来看一看。”
花盛开的好，也没有一定要折了插瓶，让它肆意开在枝头也很不错。
文昆“嗯”了一声，拱手行礼后，退下了。
辰时过半，苏姝带着莲儿过去给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青崖院是难得的安静，她到的时候就只看到阮陵宁和阮老夫人俩人坐在一处说话。
苏姝屈身行礼，“给母亲请安。”
阮老夫人摆摆手让苏姝自己找位置坐下，她笑着问道：“你吃过早饭了没有？”
“儿媳妇吃过了。”苏姝坐在了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阮陵宁笑着喊了声：“二嫂嫂，我还以为你也病了呢。”
苏姝：“……”
她看向阮陵宁，“宁姐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大嫂嫂的贴身丫鬟刚才过来了青崖院，说是大嫂嫂今儿病了，不能过来给母亲请安了。”阮陵宁说道：“巧的是，大嫂嫂的贴身丫鬟走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嫂嫂的贴身丫鬟也过来了，说三嫂嫂一早起来就头疼的厉害。也不过来给母亲请安了。”
她自己觉得很有意思，又要在苏姝的身上找认同：“……二嫂嫂，你觉得是不是很巧？”
听阮陵宁说的这一番话，苏姝就明白了她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想必阮老夫人也是有意不让她知道的。
苏姝点了点头，回答她：“确实是很巧。”
阮陵宁笑眯眯的，在茶几上的小点心碟子里捏了一块杏子糕吃。
她还和苏姝推荐，“二嫂嫂，今儿的杏子糕好吃，周嬷嬷说里面加了蜂蜜的。你要不要也尝一尝？”
苏姝摇摇头：“我早饭吃的多，这会儿吃不下了。”
阮陵宁被拒绝了也不在意，一个人也能吃的很香甜。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常常会自得其乐的。
阮老夫人和苏姝说了一会儿话。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是二少爷过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二少爷？”阮陵宁愣了愣，“大嫂子都没有过来，难不成是易哥儿自己过来了？”
阮家宣字辈的少爷里面。大房的阮宣鸣为大少爷，二少爷就是庶出的阮宣易。三少爷是三房的阮宣桦。
阮老夫人没有接阮陵宁的话，反而让人请了二少爷进来。
然而进来的却是昨夜出现的那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他由一个婆子领着，先给阮老夫人磕头，唤了声“祖母”，然后又给苏姝和阮陵宁行了礼。
阮陵宁好久都说不出话来，她结结巴巴的看着阮老夫人，“母亲，他是谁？”
阮老夫人没有回答阮陵宁，却看向了站在堂屋里的小男孩，和他说话：“告诉你三姑姑……你的名字。”
“三姑姑好，我叫阮宣净。”男孩脸上的表情有些怯。他本来不是这个名字的，是今早起刚改的。
阮宣净？
名字和行第竟然都已经改了过来，老夫人果然是雷厉风行，也怪不得江氏一大早晨就病倒了，想必老夫人是改过来之后专程找人通知的江氏……苏姝端着盏碗喝茶，一声不吭。
“你也好。”阮陵宁还是适应不过来，她想问清楚缘由，但是阮老夫人很明显并不想告诉她，只说是阮清峦寄养在外的一个儿子，最近才接回来府里的。
阮老夫人摆摆手让阮宣净到她的身边来，教导他：“以后你就是家里的二少爷了。”
阮宣净抿了抿小嘴，有些想哭。
他不想在这家做什么二少爷。
他很想见到娘亲。
自从他被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男人抱走后，就再也没见到娘亲了。
跟在阮宣净身边的婆子看他不吭声，忙低头提醒他，“二少爷，老夫人和您说话呢，您要说知道了。”
阮宣净吸了吸鼻子，他的眼圈都红了，却十分听话，“祖母，我知道了。”
阮老夫人顺手拿了一个阮陵宁爱吃的杏子糕递给阮宣净，又和周婆子说话：“青崖院的后面不是还有一个小院子吗？着人收拾出来给净哥儿住。一应伺候的丫鬟、婆子等都要和府里的其他三个少爷一样，不许多出来一些，更不许少了。”
阮宣净暂时住在她的院子里还行，但是长久的住下来就不好了。一是不方便；二是住在她的院子里，就相当于是她在养净哥儿一样，没的让其他房的人多想。
周婆子应“是”，又说道：“您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做的。到时候二少爷的院子里也给添加个小厨房，他想吃什么就可以让人给他做了。”
阮老夫人点点头，摆手让婆子领着阮宣净也下去了。她的脸色看着不大好，很是有些疲态。
苏姝由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阮陵宁也跟着起身，拉着苏姝的手一溜烟儿往外走去。
周婆子看着姑嫂俩的背影，和阮老夫人说道：“依三小姐的性子，估计是要向二夫人打听二少爷的事情了。”
阮陵宁的性格单纯，想做什么事情完全显示在脸上了，她想不注意都难。
“无碍的。”阮老夫人笑了笑，“老二媳妇是个稳重懂事的，她不会乱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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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三更)
周婆子应“是”，却也有些别的担忧。
她说道：“……大夫人今儿突然就病了，没有过来青崖院给您请安，想必还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同为女人，我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阮老夫人长叹一声：“但是净哥儿却也是无辜可怜的。他是被人算计了老大，才出生的孩子，而且还依此来要挟老大和阮家……你不知道老大背地里看净哥儿的眼神，不像是看自己的儿子，倒像是看一个仇人。我甚至都觉得若不是老大不敢背上嗜杀亲子的名声，净哥儿怕是就和他那死去的亲娘一样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老大媳妇厌恶净哥儿，我看老大只会比她更厌恶。自从昨夜老大把净哥儿抱给了我，直到现在，他就再没有问过一次净哥儿。就好像净哥儿是死是活，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只要净哥儿活着一日，对于老大来说，就一日能让他想起来受过的蒙骗屈辱和算计。
他怎么可能待见净哥儿？
周婆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看二少爷倒是乖巧。”
“也正是因为他的乖巧，我一瞬间才有了心软的。”阮老夫人的眼神已经没有年轻时候的清澈了，满是浑浊。
她说道：“其实我的心底也是不喜净哥儿的，但是当他跪下给我磕头喊我‘祖母’时，又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孩子，任他流落外面被有心人利用或者再饿死，还不如就养在家里。好歹是阮家的子孙，也是一条命啊。”
净哥儿的出现就意味着阮家可能要付出一些原本不必要付出的代价，或者还有可能殃及到她唯一的嫡子。
她又怎会喜欢净哥儿？
周婆子也叹息道：“老奴听您这样一说，都不知道谁是个可怜人了。仿佛大爷，大夫人，还有净哥儿……甚至二少爷和阮家，就都是可怜的。”
“我昨夜严辞警告了三个儿媳妇以及迅速给家里的孙子们重新排了行第。一是想着此事绝不能外传，得尽快有个了解，要不然拉拉扯扯的反而会惹出祸端；二也是想家宅里不能出现阴私的事情，尤其是因妻妾争风吃醋而不惜祸及子孙的这种……但凡大家族里能世世代代旺盛下去的，除了众人在关键时刻能拧成一股绳来共同面对外敌，还有就是家宅里的管理必须要赏罚分明。”
阮老夫人端起手边的盏碗，喝了一口热茶，也很是无奈：“我虽然老了，却并不是糊涂，也知道事情该怎么样处理会得到最好的结果。”
她自言自语地：“阮家上百年世家，不能从我手里衰败啊。”
外边的阳光很好，明媚又耀眼。有光线透过打开的雕窗直射到屋里，映着阮老夫人苍老的面容，顿生说不出来的苍凉感。周婆子看着此时的阮老夫人，也是突然间意识到那个聪敏慧洁又有着铁腕手段的阮老夫人是真的老了。
阮陵宁拉着苏姝的手走出了青崖院，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二嫂嫂，你是不是清楚那个什么净哥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地家里就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感觉母亲还一个劲儿的要瞒着她。
苏姝笑着摇头，“宁姐儿，我也是和你一样的，刚才.才知道他的名字是阮宣净。”
这个倒是真的，她即使是昨夜里见过了阮宣净，但是他的名字却是刚才知道的。
“真的吗？”阮陵宁有些不相信苏姝说的话。
“当然。”苏姝笑着去拉阮陵宁的手，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应该还没有去过蘅华院吧？我领着你过去转一转，好不好？”
阮陵宁这次好像是精明了一些，并不上钩。
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回答苏姝的问话，“我去过的，二嫂嫂没有嫁过来之前，我和母亲、大嫂嫂、三嫂嫂一起去看过的。”
当时母亲和大嫂嫂是要过去查看屋内的布置，她和三嫂嫂却是凑热闹过去的。
苏姝：“……”
她这就完全没有料到。
阮陵宁到底是阮家人，虽然她被养的单纯，但是属于阮家人的机警和敏.感还是有的。
她看着苏姝，“二嫂嫂，我感觉你肯定是知道关于净哥儿的事情。”
苏姝斩钉截铁地摇头，说道：“我和你知道的一样多。”
老夫人都不和你详细说。她就是知道，也不敢说呀。
阮陵宁发觉自己可能真的在二嫂嫂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了，就有些沮丧。
她幽幽的叹气，“那好吧。”
她几乎有预感，觉得二嫂嫂定是知道内情的。但是二嫂嫂不告诉她，也真的没办法啊。
苏姝看着阮陵宁的小模样，心里多多少少的也有些不忍。
她突然想出了一个主意，说道：“宁姐儿，我从娘家带来了一位特别会做吃食的罗嫂子……要不然，让她试试做一下冰糖葫芦吧？若是真的做了出来，就当是我请你吃的。”
阮陵宁惊喜异常，再不见脸上的一点沮丧。
她猛的扑过去，抱住了苏姝：“啊啊啊二嫂嫂，你太好了……你可太好了！”
苏姝被阮陵宁扑的差一点儿要摔倒，还是莲儿在后面支撑了她一下。
苏姝轻拍阮陵宁的后背安抚她，“好了，宁姐儿……”
阮陵宁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现在又完全被冰糖葫芦迷住了心，一心一意要过去蘅华院了。
山楂是很常见的东西，蘅华院的小厨房虽然没有，但是阮家共用的大厨房却有很多。
小厨房的管事林婆子亲自跑去，要了约一斤拿回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三更虽然少，但是各位小可爱，我真的努力了。
明天我要更加努力。
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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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一更)
罗嫂子还真的会做冰糖葫芦。
她原先在家里做姑娘时，外祖父就是卖冰糖葫芦的，每日里走街串巷的，偶尔去街市上卖，还会带着她一起去。时日久了，她也跟着外祖父学着怎么做冰糖葫芦，虽然不如外祖父做的好吃，但也算是学了个差不多。
阮陵宁兴奋极了，一定要和罗嫂子一起做冰糖葫芦。苏姝怕她在小厨房里磕了碰了，也跟着过去了。
阮陵宁在罗嫂子的指导下，亲自清洗山楂，又拿着小尖刀学着去掉山楂的核和蒂。
小厨房因为有苏姝和阮陵宁的到来，相关的丫鬟和婆子都让林婆子给退下了，怕她们行为无状冲撞了主子。
罗嫂子和林婆子也不嫌麻烦，凡事亲力亲为的。
罗嫂子在小炒锅里先放了一斤的冰糖，又兑进去了约半斤左右的清水。
林婆子坐在小兀子上帮忙烧火，还和苏姝说话：“夫人，您和四小姐只管歇着便是，我唤了懂事利索的丫鬟进来给山楂穿串。”
她看到苏姝和阮陵宁已经找了竹签，商量着要把去掉核的山楂给穿串了。
“不必了，这又不是什么重活？”苏姝笑了笑，“再者，若真的需要丫鬟们帮忙，秀儿和莲儿也都在的。”
秀儿和莲儿一直站在苏姝的身后，手里都拿的有竹签。
莲儿也笑着说：“林嬷嬷，我啥活都能做，也很能干哦。”
小厨房的人都被莲儿逗得笑起来。
林婆子更是笑的合不拢嘴，“姑娘既然是贴身伺候夫人的，自然是能干的。”
阮陵宁今儿高兴的很，也说道：“我主要是觉得自己动手很有意思，待会儿若做好了，我给母亲也带过去几串。就说是我亲自参与做的。母亲一定会夸赞我的。”
绿意从袖口里拿出帕子，给自家主子擦掉不小心蹭到脸上的水珠。
苏姝伸手揉揉她的额发，“母亲定是夸赞宁姐儿孝顺。”
吃个冰糖葫芦都能想到老夫人，也真的不枉老夫人疼爱她。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冰糖还没有完全化开，罗嫂子手里拿个汤勺不停的搅拌，就怕会糊锅底。
等锅里的水慢慢给熬干，糖香味也散发了出来，白色的泡沫变的发黄，一直在迅速沸腾的泡沫也开始缓慢起来。
罗嫂子知道这是要成了，她让林婆子立刻小了火势，开始拿着穿成串的糖葫芦在泡沫里蘸了一圈，然后放在铁制的案板上。她是做惯事情的，速度也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基本上就把穿成串的山楂给蘸完了。
阮陵宁心急，已经拿了一根晾好的冰糖葫芦开始吃了。
一斤山楂仔细算起来大约有三十个左右，共穿了六串的冰糖葫芦。阮陵宁自己吃了一串，又随手拿了一根递给苏姝。
苏姝却摇摇头，说道：“我今儿有些胃酸，就不吃了。都留给你。”
统共也没有几根冰糖葫芦，阮陵宁又那么喜欢，就都留给她吧。
阮陵宁吃了一串，剩下的让林婆子找了油纸包起来。她要过去青崖院拿给母亲吃了。
林婆子答应着起身，去橱柜的抽屉里翻找油纸。
苏姝让秀儿去内室各抓了一把银裸子递给林婆子和罗嫂子，她说道：“今儿亏的有你们跟着忙乎了，要不然咱们家三小姐可能就吃不上冰糖葫芦了。”
俩人伸双手接过来，脸上都带着笑。
林婆子说道：“夫人太客气了，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能为主子们效劳，是奴婢的荣幸。”
林婆子太会说话了，就显得罗嫂子笨笨的，她也觉得自己嘴笨，索性就一句话：“奴婢也不会做旁的活计，就是在做吃食这一块还有些心得，若三小姐以后再想吃冰糖葫芦，尽管过来找奴婢。”
罗嫂子的这一句话简直说到了阮陵宁的心坎里，她在自己的荷包里摸出来一锭约二、三两的碎银子，看也没有看就直接给了罗嫂子，笑眯眯地：“你要记得你说的话，我一定会再过来找你的。”
她平日里是不出门的，荷包里也就是随便装一点零碎银子好用来打赏下人。
罗嫂子慌忙摆手，“奴婢不是向您讨要银子的……”
她只是说了自己的心底话，三小姐却赏给她银钱了。莫不是三小姐误会了什么？这就糟糕了，要是再连带着对夫人的印象也不好起来，就是她的罪过了……夫人刚嫁到阮家，还没有站稳脚跟呢。
阮陵宁却不容分说把手里的碎银子递给了罗嫂子，“你不用多想，我知道的。”
她看到剩下的几串冰糖葫芦已经用油纸包好了，就让绿意接过来拿着。
阮陵宁拉着苏姝的手走出了小厨房。
她有些好奇：“二嫂嫂，你小厨房里的人真有意思，给她银子她都不要。”
苏姝想起罗嫂子的为人，笑了笑，“罗嫂子是个实在人。”
等到阮陵宁和苏姝俩人都走远了，林婆子有些讨好的对罗嫂子说道：“妹子，以后还要你多关照老姐姐我呢。”
罗嫂子本来就是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人了，现在又攀上了府里的三小姐，前途那是不可限量的。她在夫人的院子里做事，要想待遇好一些，首先要巴结好罗嫂子。
罗嫂子一愣，好端端的林婆子为何对她更加客气了？难道是因为三小姐给了她银钱……
她想了想，就把夫人刚赏的银裸子分了一半给林婆子。
罗嫂子笑着说道：“妹子初来乍到，一切还都要仰仗着老姐姐。”
林婆子当然不会收下罗嫂子分过来的银裸子，却对罗嫂子识时务的态度很是满意。
太阳接近正午的时候最暖和，照的人昏昏欲睡。树上的泛黄叶子有了太阳的照射，甚至都带了灼热的温度。
苏姝送阮陵宁出了蘅华院，到底嘱咐了她一句：“宁姐儿，每个人都有她不想说出口的事情。你不要去强求，更不要自己去纠结。或许隐瞒你，是对你有好处的。”
她不希望阮陵宁再因为对阮宣净的来历而好奇，去追问老夫人了。
阮陵宁懵懵懂懂的，却也认真应“是”。她和苏姝分别了许久，脑子里还在想着苏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想了好久，突然就明白了。
阮陵宁和绿意说话，“你说二嫂嫂是不是不想我，再向她询问关于净哥儿的事情了？”
绿意笑着摇摇头，回答主子的问题：“奴婢倒是觉得二夫人是不想让你再去询问老夫人了。”
她看的分明，二夫人为了不告诉三小姐实情，都宁愿哄着三小姐做冰糖葫芦了……也没有必要再特意把这件事情给提出来。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不想三小姐再回过头去找老夫人打听。
“是吗？”阮陵宁不大理解。
她又想了一会儿，说道：“那好吧。”
绿意是母亲给她指的丫鬟，最是聪明的。她虽然想不明白二嫂嫂为何要这样说，但是绿意既然明白了，她不再询问便是了。左右也不是非知道不可的事情，她不过是因为好奇罢了。
天空湛蓝，朵朵白云飘浮其中，愈发的逍遥自在。
北方的冬天，天黑的总是要更早一些。
太阳隐在了黑夜里，又变得冷飕飕的。
大约到了掌灯时分，阮清川出现在了燕京城西城区柳居泉饭庄的二楼雅间。
接待他的正是阮家大爷和廖务海。
廖务海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皮肤黝黑，方脸，身穿棕色毛皮褂子。他的个头和阮家大爷是差不多高的，但是因为体型壮硕的原因，看着比阮家大爷显眼多了。
看廖务海的面相是粗神经的类型，粗眉大眼，大鼻头。但就是这样的一个类型，把阮家大爷玩的团团转。但是他也同样没有料到，阮家大爷书生一样的人物，竟然也把他手里的两颗棋子弄的一颗也没有了。
阮清川一走进屋子里。
廖务海立刻起身拱手：“阮大人，久仰久仰。在下廖务海，今儿能见您一面，实在是在下的荣幸。”
他关注了阮家几年之久，就是为了要和阮家搭上关系，怎么可能不知道阮清川？早听说过他是病弱之人，却没有想到模样竟然是十分俊雅的，气质也很温和，比阮大爷还更像书生了。就是那一双眼睛太古井无波了，仿佛什么事情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这让廖务海的心里莫名一冷。
阮清川看了廖务海一眼，仅点头示意，却和阮清峦说话：“大哥，你等久了吧？”
阮清峦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摇摇头，“也没有。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
他自己闯下的祸事，临了却要弟弟过来给他兜底，心里已然是十分的不好受了。
廖务海看他们兄弟俩说话，他自己也不觉得尴尬，立刻唤了小二进来上菜。
满满一大桌子的菜，荤素皆有，还有两坛子上好的竹叶青。
廖务海亲自拿着酒壶给阮清川和阮清峦满上酒，笑着说：“相逢即是缘分，让我们共饮一杯吧。”
他丝毫不记得自己曾做过什么对不起阮家的事情，好像是失忆了一样，眼神中的野心勃勃却根本掩饰不住。
去你妈的缘分吧……
阮清峦都懒得看廖务海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阮清川却拎过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笑容淡淡地：“我身体不好，不能喝酒。”
廖务海愣了一下，随后又笑道：“您不能喝酒，自然就不喝了。我陪阮大爷喝酒也挺好的。”
阮清峦拿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连廖务海的话都不接。要随着他的意思，还喝酒呢，就直接把酒杯砸到这姓廖的脸上去！
卑鄙无耻的小人！
阮清川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发现茶叶是乌龙茶，又放下了。他看了一眼廖务海，“廖先生，今儿找你来，不是为了喝酒的。想必你心里也清楚。咱们还是有话就摊开说吧。拐弯抹角的攀交情就更没有必要了。”
“阮大人果然爽快。”廖务海一仰头，喝尽了杯子里的酒水。
他说道：“我想在福建一块做私盐贩卖的生意，其中的门道和关窍也都摸清楚了，唯一就是想朝中有个靠山，一旦东窗事发了，也好脱身不是。我想来想去的，就觉得在燕京城当属阮家最受皇帝恩宠了，就想求着阮大人给廖某人当个靠山。”
阮家有一个女儿在宫里做了贤妃娘娘，也是个顶有福气的。皇上一共有三位皇子，有两位却都是出自于这位贤妃娘娘。而且太子爷的太子太傅也是阮清川……这还不是皇恩浩荡是什么？他早就把阮家的底都摸得清清楚楚了。
“这样祸害朝廷百姓的事情，你也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真是恬不知耻……”阮清峦怒瞪廖务海。
廖务海却哈哈大笑起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阮大爷，我们廖家穷的狠啊，一大族的人都要生活。我作为廖家的当家人，总要为廖家人谋些福利才是。”
阮清川却悠然问道，“廖先生，我要是不答应你呢？”
廖务海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信心倒是挺足！就是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
廖务海嘴角一僵，却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说道：“阮大人就不怕我去衙门告您的兄长杀害良家女子，又拐走幼童吗？”
阮清川听后笑了笑，“衙门也不是廖家开的，但凭廖先生一面之词，谁又清楚你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毕竟阮家树大招风，遭别人嫉恨污蔑也是常有的。”
“你……”
廖务海倒是没有想到阮清川会直接拒绝。
他笑不出来了，“我当然有证人。他亲眼看到阮大爷指使人勒死了良家女子，而且还知道阮大爷把尸体扔在了乱葬岗……”
阮清峦怔住了，他做事是很隐秘的，廖务海又是从哪里得知了这些……
不过，他也确实是把尸体拉去乱葬岗扔了。
“廖先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即使你有证人，又能如何？在燕京城的地界上，阮家还轮不到你们姓廖的来胁迫？”阮清川看见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想到家里的娇妻，已经懒得和廖务海再说下去了。
他摆摆手，让廖务海自己打开雕窗往街上看。
廖务海不明白阮清川的意思，却也走过去窗边，往外推开一扇雕窗去看街上。
他不看还好，当真仔细的看过去，才发现整条街道的各处隐蔽拐角都有手拿弩.箭，身穿程子衣的人。粗略的算一下，不少于百人。
他们严阵以待，就像是在等一个命令，然后就会立即行动。
廖务海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他知道贵族和世家里都是有护卫傍身的，也会重金聘请武林高手当贴身保镖保平安……但是他们的武器绝对不是弩.箭，能使用弩.箭作为武器的都是朝廷的人。
廖务海正是知道轻重厉害，才更觉得害怕。他已经知道阮家大爷是狠人了，没想到阮家二爷一出手比阮家大爷还要狠。
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阮清川看廖务海的脸色都变了，索性直接站起身来。
他的神色看起来依旧和刚走进来雅间时一样的平静，但是廖务海却再不敢低看他一眼了。
阮清川说道：“……街上的情形你也都看到了。如果我今儿不让你离开柳居泉饭庄，你就是变成了鸟都飞不出去。”
廖务海咬紧牙关：“阮大人想对廖某人做什么？天子脚下，难不成阮大人还想要直接杀了廖某人不成？”
“廖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为何要杀你？”阮清川漫不经心的把脱了搭在圈椅上的披风穿上，已经开始系领子处的系带了。
他继续往下说：“但是我完全可以先把你抓进大牢里面，一顿板子伺候下去，你估计也就半死不活了。然后我再慢慢的审出你所犯的各项罪名，然后光明正大的把你处死。听外人讲，廖先生为了做生意赚钱，杀人越货连眼睛都不眨了……想来，给你按三个或者五个罪名还是不难的。”
他说这些话，也不是单纯的吓唬廖务海，不过现在是多事之秋，皇上的病情愈发严重，今儿都开始起不来床了……压在太子爷肩上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他跟着打下手都快要忙乎不过来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要抓了廖务海，还不知道会出现多少的事端。
阮清川即使不见廖务海，也能处理好这件事情。但他还是亲自来了，为的就是让廖务海知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靠阴谋诡计做成功的，也为了让廖务海知道阮家不是他想惹就能惹得起的。
廖务海深吸一口气，额头上出汗了。
他派人连续跟了阮家大爷十多天，一朝被阮家大爷约了时间、地点见面，还说明了会带上阮清川。他就以为是阮家大爷向他妥协了……
这哪里是妥协啊，这简直是把他往陷阱里引啊。也怨他高兴的太早，太轻率了。
阮清川穿好了披风，问廖务海：“廖先生，你现在还要去衙门告我大哥吗？”
廖务海咬紧了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是廖某人错了主意，还望阮大人海涵。”
阮清川“嗯”了一声，喊了声阮清峦，兄弟俩就准备一起离去了。
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眼廖务海：“贩卖私盐的买卖我还是奉劝廖先生不要伸手去沾染，当然我也不可能做你的什么靠山，让我抓你蹲大牢还差不多。”
“……廖某人不敢了。”
阮清川转身就要走，却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他让阮清峦先下楼，在马车上等着自己。
阮清川说道：“这样吧，廖先生。我允你一个承诺，只要不是杀人犯罪祸害民生的事情。但凡你提出来，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廖务海这样的恶徒，不易逼迫的太狠。况且大哥也真的是杀了人，若他真的疯起来去衙门状告大哥又或者指使人去状告大哥，也是麻烦事一桩。
倒不如做人留一线，也省的廖务海狗急跳了墙。
廖务海愣住了，他抬头去看阮清川，难得有些结巴：“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阮清川笑了笑，“但是我也有条件。我大哥他的……”
阮清川一句话还没有说完。
廖务海就摆手打断了，“您放心，阮大爷那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地道了。手段也恶心！到现在为止，以前的事情就都过去了。以后廖某人若真的有事情求上大人的家门，还望大人能伸出援手，帮廖某人一把。廖某人绝对铭记在心，感激涕零。正如大人所言，绝对不是什么杀人犯罪祸害民生朝廷的事情……您刚才说的太对了，真是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眼看着廖务海又开始套近乎了，阮清川及时摆手制止了他，“廖先生，我还有事情要赶着回去。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廖务海亲自送了阮清川离开柳居泉饭庄。他都看不到马车影子了，一直拱着手行礼的姿势才放下来。
阮家真的是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这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行径用的是炉火纯青。他虽然做不成私盐生意了甚是可惜，但是比着丢一条命而言，这个甜枣就来的太过于珍贵了。
马车上。
阮清峦和阮清川道谢，“二弟，多亏了有你，要不然为兄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他虽然不知道廖务海在街上看到了什么，但绝对是能威慑到他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松了口。
“自家兄弟，大哥就不要客气了。”阮清川言语温和，却说了一句：“大哥以后外出谈生意，酒水还是不要再喝了。容易误事是一，二也是对身体不好。”
他能严厉的训斥三弟，但对长兄，还是只能言尽于此了。真要训斥也是不能的。
“你说的是，我准备戒酒了，再不喝了。”阮清峦面露羞赧，都不敢再直视阮清川了。
被自家小几岁的弟弟告诫，他也是不自在的很。
阮清川便不再说什么了。
他今儿一耽误，回到蘅华院时都戌时过半了。
苏姝等的着急，坐在罗汉榻上看书也看不进去了。她也派了秀儿去前一进的院落询问文昆，皆说二爷还没有回来。
罗嫂子都是第二次进来内室问苏姝了，“夫人，晚饭要给您摆上吗？”
“再等一等吧。”苏姝看了一眼摆在多宝阁上显示时间的沙漏。
她记得阮清川说过，一般都是酉时一过基本上就能到家了，怎地都晚半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
罗嫂子屈身应“是”，退了出去。
她抬脚走下台阶时，却看到阮清川穿过月门走了过来，急忙行了礼：“给二爷请安。”
阮清川摆手让她起来，随意问了一句：“夫人呢？”
“夫人在内室等您。”
苏姝一直留意着庭院里的动静，在罗嫂子给阮清川行礼的时候就听到了。
她把书扔在炕桌上，下了罗汉榻小跑就出去了。
“……夫君。”
阮清川抬脚刚走上台阶，就看到妻子跑了过来。他双手去接，搂个满怀。
苏姝莫名就有些委屈：“你今儿怎地回来这样晚？我等了你好久。”
阮清川低头亲亲妻子的发，压低了声音道歉：“临时处理些事情，没注意到时间，以后再也不会了。”
“好吧。”苏姝在阮清川的怀里腻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了她是在庭院里，脸颊迅速红了。
苏姝挣扎了一下，想退出阮清川的怀抱，却被他搂紧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阮清川拉着苏姝的手，和她一起往屋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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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二更)
晚饭依旧摆在右侧室。
苏姝的情绪很显然因为阮清川的归来好了许多。她自己舀了一碗八宝糯米粥，就着小鸡炖蘑菇吃的欢快。
“夫君，今儿我去给母亲请安。母亲已经给昨夜的那孩子排了行第，名字也起好了，唤阮宣净。当时宁姐儿也在，非要缠着母亲问个究竟，母亲不告诉她，她又来缠着我问……”
阮清川十分的温和，他问妻子：“你告诉宁姐儿了？”
苏姝摇摇头，“没有。”
她认真的回答阮清川，“母亲都不告诉她，我更加不敢了。”
“还是我的姝姐儿聪明。”阮清川其实很喜欢听苏姝说一些家里的琐事，充满了生活气息，也能让他的心跟着宁静下来。
“这就算是聪明了吗？”苏姝觉得不对，她努力审视了一下自己，说道：“我这应该算是识时务。”
紧紧跟随着老夫人的步伐，而老夫人在阮府又是说一不二的地位，她可不就是识时务嘛。
哪有谁这样夸自己的。
阮清川忍不住笑出声，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苏姝面前的碟碗里，“对，我的姝姐儿最是识时务的。”
苏姝刚想问他在笑什么，却看到了碟碗里的青菜。
她秀气的眉头微皱，说道：“我一吃青菜就会胃里犯恶心，不想吃。”
“犯恶心？”阮清川有些担心，他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是一吃青菜就恶心吗？”
苏姝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从我懂事起就这样子了，只是吃青菜觉得恶心，别的都没有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吃羊肉也会觉得恶心。”
罗嫂子就在旁边站着，闻言笑起来：“……夫人莫不是有些挑食？”
她的小女儿也有挑食的毛病，不过她是不吃猪肉。
苏姝“嗯”了一声，满不在乎地：“宁大夫也说过，他说我就是挑食。”
她拿筷子夹起青菜，一点一点的吃，白玉般的小脸都皱在一起了。明显是吃的艰难。
“不能挑食的，对身体不好。”阮清川想了一会儿，吩咐罗嫂子：“以后夫人的饮食里，一定不能缺少青菜。但是可以想想其他的办法。比如给她蒸蔬菜团子，做些蔬菜面条，蒸蔬菜馒头……争取口味做的丰富一些，不仅仅是青菜的单一，想来会好一些。”
“二爷提的建议甚好。”罗嫂子笑眯眯的看向苏姝：“奴婢明个早晨就试一试。”
苏姝却是很好奇阮清川为何知道的方法这样多，她问道：“……是大嫂她们告诉你的吗？”
这好像是养孩子的技巧。
“不是的。”阮清川说道：“我小时候也不喜欢吃青菜，母亲都是安排人这样做的。”
夫妻俩吃了晚饭后，在庭院里转悠了几圈消消食。大约亥时过半，又分别去了净房沐浴、洗漱。
等苏姝从净房出来时，阮清川已经倚靠在床头看书了。
“都到了睡觉时间，不要再看书了。”苏姝从他的手里把书抽出来，放到黄花梨床头柜上。
原来是一本《诗经》。
“书有什么好看的？”苏姝脱了绣鞋，翻身往床上看，却被阮清川拦腰搂在了怀里。
炙热的亲吻落在苏姝的侧脸上，随后又是耳朵。耳垂那里软软的，却是苏姝的敏.感处。
她挣扎不出，趴在了阮清川的胸口。
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放下来，遮掩了一室的风光旖旎。
男人尝试过了美好，总是会惦记着下一次。
不知道何时，俩人的姿势就成了面对面的。苏姝坐在了阮清川的腿上，她今夜穿了一件素白色绣桃花的诃子。
桃花绣的十分艳丽，花蕊里还绣了几滴露珠，传神极了。
阮清川难得看的入神，他伸手去摸花蕊，喃喃的：“……真好看。”
苏姝别过脸去，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阮清川不再摸花蕊了，双手微微使劲去抱苏姝的腰。
苏姝忍不住“嗯”了一声，眼圈有些红。
内室里的烛火吹灭了好几盏，仅仅留下一盏照明，预防着半夜里起来去净房时，看不清路。
今夜是莲儿在外间守夜，她听着内室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夫人极低的哭腔，只当自己没有听到。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内室里重新点亮了几盏烛火，阮清川让抬热水进去净房。
莲儿答应一声，出去安排了。
这次是阮清川抱着苏姝去沐浴的，过后又躺在床上时，苏姝却不要他抱着睡了。
她委屈的很：“都说了不行，不行的。你偏不听，是真的有些难受的。”
那样的姿势太深了。
阮清川回想起刚才的动作，利索的道歉：“我错了，下次再也不用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短，但是很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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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一更)
苏姝不搭理他，自己裹着被子睡在里侧。她又累又困，很快就昏昏欲睡了。
阮清川其实也是累的，但是男人和女人的感觉又不一样。他虽然累，但更多的是畅快和轻松。
苏姝有意识的时候还坚决不让阮清川碰触，但是她后来慢慢睡着了，就又拱到阮清川的怀里。
她甚至能熟练的掀开阮清川的被窝，把自己填了进去。
阮清川的嘴角忍不住轻扬。
他低头亲了亲苏姝的额头，搂紧了她。
夫妻俩一夜酣眠，都是连起夜都没有，难得的默契。
苏姝睡的晚，起来的也晚。
她早晨醒来的时候，阮清川已经早早过去衙门公务了。
金黄的阳光透过雕窗上贴的高丽纸照进来内室，明亮又柔和。连昏暗的帷帐里都跟着清朗了许多。
苏姝赖在床上，懒得动弹。她只要一想起昨夜和阮清川俩人的孟浪，伸出右手捂住了眼。
阮清川看着病弱……却到底是个男人，力气还是有的。到了后来，几乎是他在举着她的腰肢动作了。
赖床赖了将近一刻钟了。
苏姝长吁一口气，坐起身准备起床了。
但是她又很快的察觉到不对了，经过一夜的缓解，钝痛已然好上许多了，却有东西流了出来。
苏姝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到是什么时，脸颊羞的通红。
她寻到自己用的干净帕子，默默擦拭后，才唤了秀儿和莲儿进来伺候她穿衣。
苏姝进去净房洗漱，先洗了帕子晾起来。莲儿要帮忙，被她给拒了。
苏姝吃完早饭都已经巳时了，再去给老夫人请安就有些晚了。而且她也真的不怎么舒服，四肢疲乏的很。
她想了一会儿，摆手招了秀儿过来，说道：“你过去青崖院一趟，就说我身上不大舒服，等明儿再去给老夫人请安。”
秀儿答应一声，转身退下了。
青崖院却热闹的很，江氏和温氏都领着孩子过来给阮老夫人请安，欢声笑语的，和平时没甚区别，彷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守门的小丫鬟进去禀告之后。
秀儿走进去堂屋，她屈身给阮老夫人行礼，把苏姝交待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临了又补了一句：“……我们夫人让您多保养身体。”
阮老夫人笑着点点头，又关心的询问了几句，秀儿回答的很是圆满周到。
她便称赞秀儿，“你这孩子倒是伶俐。”
江氏在听到苏姝也是称病不过来青崖院给老夫人请安时，想到了昨儿的自己。
她忍了又忍，到底还是不想放过奚落苏姝的机会：“二弟妹身体不适了，要不要请府里的元大夫过去给她把个脉？”
秀儿没吭声，这种场合也轮不到她去接大夫人的话。
阮老夫人却摇摇头，说道：“想是不必了，老二媳妇年轻，估计歇一歇就过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教导在座的小辈，“你们也一样，小来小去的病痛也不必动辄就把脉喝汤药，能自己扛过去比什么都好。汤药喝的多了，对身体也不是都有好处。毕竟是药三分毒。”
温氏恭顺的应“是”。
阮陵宁也笑着应下了，她本来就讨厌喝汤药，太苦了。
倒是江氏，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道：“母亲，我也是关心二弟妹。正是因为她年轻，不知道事情的轻重，才更加的担心。以防身体不适拖出来大病，又或者身体好好的……以为自己是身体不适，分辨不出来。”
她强硬的活了大半辈子，一遭被苏姝看了笑话，心里憋屈极了，自然想要出一口气。
江氏几乎是明晃晃在说苏姝是假装身体不适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却没有人吭声。
阮陵宁眨巴眨巴大眼睛，笑眯眯地：“大嫂子，你昨儿也是身体好好的……以为是自己身体不适吗？”
她只是凡事得过且过，想的少，却不是傻。大嫂子这样明目张胆的用言语欺负二嫂嫂，真的有些过分了。
二嫂嫂平日里对她这么好，都肯让她院子里的小厨房给她做冰糖葫芦了……她又怎能眼看着二嫂子受欺负呢。
江氏：“……”
她被阮陵宁噎了一下，过了会儿才说道：“我的身体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情况，昨儿确实是身体不适。”
阮陵宁依旧是天真活泼的，说话的语调也欢快：“大嫂子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那二嫂嫂就不知道她自己的身体情况吗？大嫂嫂又不是二嫂嫂本人，何必要无畏的猜忌呢。”
江氏咬了咬牙。
她端起身侧的茶盏，低头喝热茶水，一声不吭。
阮老夫人却摆手让秀儿退下了。
她笑着斥责阮陵宁，“谁教你的规矩，没大没小的。以后不许再开你大嫂子的玩笑了。”
阮老夫人的一句话就把刚才阮陵宁替苏姝出头的事情，定性为小孩子的不懂事。
江氏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她却只能勉强的笑笑，还劝说阮老夫人不要教训阮陵宁。
阮陵宁笑着应“是”，又扭头和江氏道了歉。
秀儿回去蘅华院之后，和苏姝说了阮陵宁是如何维护她的，又说：“奴婢瞧着三小姐是很聪明的，品行也好。”
苏姝桃花眼微弯，“宁姐儿是老夫人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品行当然是一等的。”
至于聪明吗？她感觉谁都不能否认阮陵宁的聪明。要不然，凭她一个庶出的女孩又怎会让老夫人甘愿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的看待。就算一开始是老夫人是心疼阮陵宁的无依无靠，但长久的相处下来，能让老夫人真正的在乎她，绝对也是因为她的足够聪明，让老夫人感到值得。
蘅华院的腊梅今年盛开的格外晚，一直拖到月底才完全盛开。香味好闻的紧，悠远绵长。
苏姝折了腊梅花枝让丫鬟送去了青崖院一份，又分别在卧室和阮清川的书房也折了腊梅花枝插瓶。
炭火一烤，满屋都是馨香。
十分的雅致。
日子进入十二月，愈发的冷了。
滴水便能成冰。
十二月中旬当天。
苏姝收到她这一世嫁到阮家后第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一百两白银。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也都收到了。
苏姝大概问了一下。
秀儿、莲儿、秋香、秋桂都是一等丫鬟，月例银子自然高一些，每月是白银三两。
问菊和问梅是二等丫鬟，每人一两半吊银钱。夏荷、夏莲是三等丫鬟，每人是半吊银钱。粗
使的丫鬟们银钱更少一些。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阮清川这一日正好休沐，他上午去前院书房处置了一会儿公务，等到吃了午饭后就一直陪着苏姝了。
苏姝挽着阮清川的胳膊。夫妻俩在蘅华院转了二圈。北风呼呼的刮着，树上的叶子也都落完了，实在是没有什么风景可看的。
许是苏姝脸上的无精打采太真实了，阮清川便笑着逗她说话，“我领你过去花园里逛逛吧，那里有许多奇珍异草，这时候也有盛开的。对了，待会儿回来时，刚好再抱回来两盆水仙花放在内室的高几上，你看着也高兴。”
冬日的水仙花正是盛开的好时候。
“不想去。”苏姝懒洋洋地：“……我们回去睡觉吧。”
“大白天的，睡什么觉？”阮清川伸手摸了摸妻子的额头，也不发烧啊。怎会如此的犯懒。
苏姝打个呵欠，“可我就是很困呀。”
她依偎着阮清川，一双桃花眼水润，泪花闪闪，无意识的撒娇：“好想睡觉呀。”
阮清川侧头轻吻妻子的发，有些担心。
他问道：“姝姐儿，你是不是有哪里不大舒服？”
“没有呀。”苏姝又忍不住打个呵欠，“我就是冬日里犯困……”
“还是别睡了，我领着你去花园里逛一逛吧？时间很快就会到晚上了，再忍一忍。你这会儿要是睡觉的话，到了晚上会睡不着的。”阮清川轻声细语的诱哄妻子：“左右你也没有去过咱们家的花园，不妨就过去瞧一瞧，若是看上了哪盆花，就抱回来养在院子里。”
妻子是很喜欢花的，庭院里种了两株月月红，她还时不时过去浇水。
“好吧。”苏姝实在是懒得动弹，整个人都要挂在阮清川身上了。她答应的很好，却一动不动。
阮清川无奈的笑了笑，半蹲在苏姝身前，“走吧，我背你过去。”
苏姝：“……”
她满脑子吵嚷着要睡觉的小人都被吓跑了一半，“你干嘛背着我？我自己能走的。而且你身体又不好，能背动我吗？”
阮清川眸光微深，回头看了妻子一眼，问的认认真真：“姝姐儿，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他就算再病弱，也不至于背不动妻子。
苏姝：“……”
她慌忙摆手，“绝对没有。”
阮清川拉过妻子纤细秀气的手指亲了亲，示意她趴到自己背上，“那就让我背着你过去。你要是真的困，就在我背上睡一会儿，也没有关系。等到地方了，我再唤醒你。”
苏姝一想到可以趴在阮清川的背上睡一会儿，一颗心立刻开始动摇了。
她却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怕阮清川会累着。
“不至于的。”阮清川索性直接蹲在了妻子的面前，“我好歹是你男人，不是个琉璃娃娃。”
苏姝轻咬唇畔，不知道是阮清川的那句话彻底说动了她，她趴在了阮清川的背上，却也小声嘱咐他：“你若是半路背不动了，再把我放下来。”
阮清川薄唇抿了抿，没有吭声。
他双臂往后，搂住妻子的腿弯后，稳稳地站了起来。他其实是用了十分劲的，结果把妻子背起来，仅仅用了七分劲。
苏姝还没有完全的做好心理准备，却已经被阮清川背了起来。她被突然的凌空吓了一跳，短促的“啊”了一声，搂紧了阮清川的脖子。
“有我在呢，别怕。”阮清川安慰了妻子一句，大步走下了转角游廊。
在庭院里做活计的丫鬟和婆子们看到自家夫人被二爷背了起来，都短暂的愣了愣，随后又各忙各的了。
她们过来了蘅华院也一个多月了，二爷拿夫人当眼珠子一样的疼宠，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一开始会觉得特别稀奇，又有些不好意思，后来看到的多了，反而觉得无所谓了。
视野升高的感觉非常好，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许多景致。苏姝新奇的很，小声同阮清川说话：“夫君，咱们院子里屋檐下的瓦片上，竟然雕刻的有小狮子，好精致的……用来照明的绉纱灯笼竟然是挂在铁钩子上的……”
妻子在耳边亲昵的说话，气息温热。
阮清川俊雅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温和的同她解释：“小狮子是代表着吉祥，也有辟邪的意思。绉纱灯笼挂在铁钩子上是为了方便。”
秀儿和莲儿互相看了一眼，俩人更是习以为常了，自觉的远远跟在了主子们的身后。
蘅华院的奴仆们看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一走出蘅华院，被别院的丫鬟、婆子们看到，可是稀奇的很了。她们碰到二爷和二夫人时，都是屈身行了礼，然后等到二爷和二夫人走过去后，又站在原地观看。
苏姝一开始还没怎么察觉到，但是越来越多的视线聚集过来，她便要挣扎着下地走路了。
“……她们不敢胡说。”阮清川安慰着妻子。
他目光冷冷淡淡地，扫过逗留在附近的奴仆，那些人立即低了头，转身飞快的离去了。
苏姝趴在阮清川的脖颈处，声音闷闷地：“我早该想到的，偏生给忘记了。”
估计很快老夫人也会听说，阮清川背着她一路过去花园的事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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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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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啦，我要求一个女尊文的收藏，谢谢大家啦。我有点想写女尊试一试，但是又怕自己写不好，大家有喜欢的可以收藏，可以给我鼓励一下哦。
书名——《穿成男主的退亲未婚妻》【温柔坚韧小怂包女主VS美强惨男主】
文案：黄英英魂穿到女尊的世界。
家是名门望族，她是正室嫡长女，活得尊贵体面。
本想安于现状，一场大梦却让她警醒。
梦里那个由家里做主给她退亲、又被她当众鞭打的沈南初竟是日后坐上皇位的男人。再后来，她黄英英被凌迟处死，整个黄家被灭族。
黄英英：“……这下可怎么办？！”
她背着荆条登沈家门请罪，赌咒发誓说自己有眼无珠，愿娶沈南初为正夫，此生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剧场：
沈南初做了皇帝，闲暇去监牢里见黄英英。
他桃花眼潋滟，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妻主，只要你肯爱我，我就立刻放了你全家。”
沈南初要的从来都是黄英英的真心。
但是她没有。
她从来都是花言巧语，就连那日的负荆请罪、赌咒发誓里都藏了私心。
阅读指南：1女尊男卑，男生子。2女主一开始接近男主只为了苟命，后来才慢慢爱上男主。女主鞭打男主是有原因的，并不是故意为之，但是男主和世人都认为是，正文会有解释。3男主性格有缺陷，白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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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二更)
“我宠爱自己的妻子，难不成别人还会有意见不成？”阮清川笑的温柔，劝慰妻子：“姝姐儿，我还是老句老话，只要有我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必担心。”
说来也神奇。苏姝原本还是各种的心慌忐忑。害怕被老夫人知道是阮清川一路背着她去的花园，而出言责怪……她又听到阮清川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一颗心真的就安静下来了。
阮家的花园特别大。入口便是参天的榕树，虽然叶子黄败了，但气势丝毫不减。再往里面走，挨着假山的是圆形水池，里面竟然有绿色圆圆的荷叶和水草，水里升腾起朦胧的雾气，足足有十多条肥大的锦鲤自由自在的在水池里闲游。绕过圆形水池，再往里面走，就能看到栽种的桂花树和石榴树。成片成片种类繁多的花圃。其中还盖了几座青砖绿瓦的高大花房。
粉白的仙客来盛开的极好，绿绿的叶子做陪衬，越发显得花朵儿娇艳了。墨兰稀有，然而在阮家的花园，却是成片种的，细长如柳叶的枝条，纯白色的小花，也有桃红色和淡绿色的，给人一种很简单却有无法忽视的美丽。还有淡黄的迎春花，橘色的瓜叶菊，艳丽颜色的各种茶花，亭亭玉立的水仙……
苏姝一路走，一路看，真的是开了眼界。
她拉着阮清川的衣袖问东问西，还问到水池里的锦鲤，“都这么冷的天了，我看那荷叶和水草竟然是绿色的……”
阮清川笑着摸摸妻子的发，耐心和她解释：“水池里的水都是引用的温泉活水。今年还算是一般的，往年的这个时候都能看到含苞欲放的荷花了。”
“太厉害了。”苏姝再一次表现出惊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荷花的花苞有长在冬天的。”
有忙碌的花匠和丫鬟看到阮清川和苏姝，都屈身行了礼。
苏姝径直走过去那片墨兰的花圃，特地摘了好几朵桃红色兰花，让阮清川给自己簪在发髻间。
阮清川很仔细，簪完了还自己左右看看。
他眉眼里都含着笑，嗓音清越：“为美人簪花，原本就是一件极其风雅的事。我既然有机会也附庸一次风雅，理当做到最好。”
苏姝知道他在夸自己，虽然羞涩，却也大胆的迎上他的目光，“夫君……墨兰花簪在发髻间，好看吗？”
妻子长得艳若桃李，巴掌大的鸭蛋脸，肌肤娇嫩细腻。她迎着阳光站在花丛中，身穿一件藕荷色素面长褙子，愈发显得长身玉立。尤其是一双含情脉脉桃花眼，长睫颤抖，潋滟出万种风情。
阮清川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快速的俯身亲了亲妻子的嘴角。
他眸光热烈，“都好看。人好看，墨兰花也好看。”
苏姝羞红了脸，却愈发的神采奕奕。
冬阳和冬雪今儿赶巧了在花房侍弄几盆珍贵的茶花——花牡丹。这是花匠心培育出的新品花种，盛开时形似牡丹，故取了花牡丹的名字。
她们俩人听说阮二爷和二夫人都过来了花园，慌忙走过去行礼问安。
苏姝摆手让她们起来回话，“你们待在这里还适应吗？”
冬雪“嗯”了一声，规规矩矩地：“多谢夫人的照拂。”
冬阳却是打量了几眼阮清川，被阮清川看到了，他便十分不喜，去往远处等待妻子。
苏姝笑了笑，说道：“我是喜欢花的，却不大会养。你们好好学习本事，少不了以后有派上用场的那一日。”
冬雪和冬阳一起道了谢。
苏姝也没有在花园里待多久，差不多有半个时辰就和阮清川回去了蘅华院。不过，她带回来了好几盆盛开到正好的花儿，两盆迎春、两盆水仙，一盆桃红色花瓣的墨兰、一盆纯白色花瓣的墨兰。
莲儿和秀儿当然拿不下这么多盆花，还是花园的管事派了好几个做粗活的小丫鬟帮忙搬回来的。
苏姝看着摆在眼前的花儿，心里高兴极了。
她让秀儿给每个帮忙搬花盆的小丫鬟，每人抓了一把银裸子。
正如阮清川一开始说的那样，两盆水仙摆在了内室的高几上。苏姝留了一盆桃红色花瓣的墨兰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另一盆纯白色花瓣的墨兰打发人摆在了前一进院落，阮清川的书房。两盆迎春则摆在了右侧室的高几上。
阮清川坐在罗汉榻上，看着妻子把丫鬟、婆子们指使的团团转。他自己倒了盏热茶水喝，又招手让妻子过来身边。
“让她们忙去吧，你好歹也坐下来歇一歇。”
“……我怕她们做不好。”苏姝桃花眼弯弯，兴致勃勃地：“我要自己瞅着点。”
往高几上摆个花有什么做不好的？
阮清川却也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端着手里的盏碗喂妻子喝了几口热茶水。
苏姝顺从的喝下，又快步过去了右侧室。
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青崖院的晴果姑娘过来传老夫人的话了。
苏姝愣了愣，掀起细布帘子从右侧室走到了堂屋。
她说道：“请进来。”
晴果很快走进来，屈身给苏姝行礼，“二夫人，老夫人让奴婢过来请二爷去青崖院叙话。”
苏姝莫名的心里一紧，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是阮清川背着她一路过去的花园……
苏姝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阮清川却从内室里走了出来，他先打发了晴果回去，又过来安慰苏姝：“不要胡思乱想，我去去就回来。”
苏姝“嗯”了一声，伸手拉了拉阮清川的衣袖，“夫君……那你要快一些回来。”
阮清川低头亲了亲妻子的脸颊，笑着说：“你放心。”
苏姝猜的果然没错。阮家内院就那么大，又有不少的下人都看到了阮二爷一路背着二夫人去后花园赏花，一传十十传百的，自然很快就传到了阮老夫人的耳朵里，但是她找了儿子过来，却也不是为了说这个。
青崖院，第二进院落。
阮老夫人坐在堂屋的主位上喝茶，她看到儿子走进来，摆摆手让他随便坐。
“……我听老大前些日子和我说起过，那个什么廖务海的事情都妥善解决了？”
阮清川应“是”，又说道：“母亲不必担忧，儿子已经处理好了。”
阮老夫人自然是相信儿子的能力，当下便长吁一口气，念了声佛。
她看着儿子笑了笑，“你和媳妇儿……相处的还好吧？”
阮清川不知道母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回答道：“很好。”
“那就好。”阮老夫人仔细端详儿子的神色，觉得元大夫说的不错，有时候心情好是很利于身体康健的。
她端起身侧茶几上的盏碗，低头抿了口茶水，又说道：“我昨儿下午，特意请来了元大夫，就为了问问你的情况。元大夫说你最近一个月的脉象是越来越好，比原来竟强多了，想必是娶了夫人后，心里面舒畅，竟然比灵丹妙药还要有效果。”
阮清川面对母亲的打趣，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姝姐儿在照顾我这一块，也是下了功夫的。每日都会剥一碟子核桃果仁肉给我吃，说是对身体好。亲自着人给我熬汤药，有时候她还自己过去看火候，生怕别人做的不好了。每日的饭菜也是和小厨房的管事商量了再做的，无一不是按照我的口味和爱好来，各式的菜肴都有，每个都会让我吃一些，哪怕是吃两口呢，还说是提供更丰富的营养……也不知道她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孩子真是个有心的。”阮老夫人感慨道：“你多疼她宠她都是应该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说：“不过不能过于招摇了，不然让下人们看到也不好。”
阮清川却不在意，“母亲，我原本就比姝姐儿大了几岁。她和宁姐儿是差不多的年岁，还是个孩子呢，多宠爱一些也是无碍的。宁姐儿还有咱们一家人宠着她。姝姐儿嫁到咱们家里，反而要适应咱们一大家子人，我作为她的丈夫，理当对她更加的好。”
“其实也不是这个说法……”阮老夫人的话到了嘴边，又不往下说了。
她笑了笑：“你们小夫妻之间的事情，我都不参与的。你大哥、大嫂子，三弟、三弟妹……我都不曾参与过其中。到了你这里，我也一样是不参与。”
老二和他媳妇俩人夫妻恩爱，原也是好的。虽然有些高调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一向想的开，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者自从老二娶了媳妇，身体也一日日的好了起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别的她都不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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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更)
江氏原本是过来询问老夫人，小年夜的团圆饭摆在哪里。却没料想正好听到老夫人和二爷说起下午的事情。
她摆摆手，示意守门的小丫鬟先不要出声通报，便悄悄地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其实二爷一路背着苏氏过去花园……她也都听说了，一方面觉得二爷太过于宠惯着苏氏，一方面也觉得苏氏不知道廉耻。光天化日的，也不怕别人笑话。
这会儿，老夫人又提起，想必是要训诫苏氏的。江氏的心里暗暗一喜，她越来越看苏氏不顺眼了。苏氏刚嫁入阮家，她想干什么啊？就显得她特别会做人，把老夫人和宁姐儿哄的团团转。
但是她听来听去，竟然听到二爷替苏氏辩解的一通话，而且老夫人也都是依从的！
江氏的右手指甲狠狠嵌在掌心里，她心里忍不住的嫉恨，苏氏的命真好，二爷宠着她！
老夫人也宠着她！
江氏的脸色阴沉极了，让跟在自己身后的大丫鬟香织开口往里禀报。
很快，阮老夫人的声音响起，“请进来。”
江氏一进入堂屋。
阮清川便起身告辞了，他答允了妻子要早些回去的。既然母亲这里也没有事情了，他也不用再多待了。
江氏屈身给阮老夫人请安，脸上挂着笑：“媳妇儿过来是想问一下，今晚的团圆饭要摆在哪里？”
阮家每逢过节日，阖家都是要聚在一起吃团圆饭的。这是阮家的规矩，老太爷没死的时候就这样了。
阮老夫人想了想，说道：“还是宴息处吧。摆两桌，男子们一桌，女子同娃娃们再一桌。都是自己家人，两桌之间就不必用屏风隔开了。”
江氏恭顺的应“是。”
夕阳西下。
天边的云彩都被染成了红色，异常的壮美。
阮清川回去蘅华院时。
苏姝正站在庭院里等他，她眼巴巴地：“母亲……可有指责你？”
阮清川大踏步走过去，摸摸她的发，“没有。”
“当真没有？”苏姝有些不敢相信，一双潋滟桃花眼睁到溜圆。
阮清川眉眼间俱是温柔，“当真。”
他揽着苏姝的肩膀走上转角游廊，笑着说：“早说过了，有我在，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腊月的北风刮在身上很冷，阮清川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宽大的衣袖展开，尽量的让北风少吹到她。
他一步步走得很稳，又很从容。
苏姝察觉到阮清川的动作，扭脸去看他高大的身影，桃花眼微弯，无声的喜悦蔓延开来。
她想，原本被人珍惜爱护着的感觉这么好。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
有祭灶、扫尘、剪窗花的风俗。
苏姝房里的几个丫头已经在廊庑下剪窗花了，要赶到晚饭前贴到雕窗上去。
秋香的手最巧，小狮子闹新春的窗花剪的活灵活现，被莲儿拿在手里好一顿夸奖。
秋桂剪的连年有余也不错，是两条鱼亲吻一朵莲花的样式。
苏姝围过去看了一会儿，又拉着阮清川手进去了内室。
内室里点燃了炭火，温暖如春。
秀儿进来内室点亮烛火了。
苏姝怕阮清川冷，拉着他的手让他过去炭盆前烤火。她亲自沏了一壶碧螺春茶水，倒了一盏递给阮清川。
“尝一尝？”苏姝笑靥如花：“……看看是我沏的茶水好喝，还是丫鬟们沏的好喝？”
“自然是你。”阮清川伸手接了过来，乐得逗娇妻开心。
“你都没有尝过呢？”苏姝埋怨了一句，唇角却一直上扬着。
阮清川低头喝了一口，笑着说：“我刚才就说了是你沏的茶水好喝，你还不信，现在我都尝过了，却还是这个说法。”
他停顿了一下，直看到苏姝的眼睛里，问道：“你是信还是不信？”
“现在当然是信了。”苏姝被阮清川看的不好意思了。她也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水，坐在罗汉榻上喝了几口，又随手放在炕桌上。
阮清川的双手温热了，他端着盏碗走过去坐在了苏姝的身边。
苏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问身侧的阮清川：“你还记得第一次过去秋水院时……我给你也是沏了碧螺春茶水？”
阮清川如何不记得，那是他喝过的碧螺春茶水里唯一的陈茶沏就。
他点点头，“记得。”
苏姝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出了口，“当时的碧螺春茶叶其实是陈茶，你能喝出来吧？”
她当时也不知道是陈茶，后来被母亲告知才知道的。
“嗯。”阮清川十分平静，嗓音温和的很：“我喝出来了。”
苏姝尽管早就预料到了，却还是有些尴尬，“对不住。”
“道歉做什么？”阮清川把手里的茶盏递给站在一旁的秀儿，伸手把妻子搂在了怀里，“又不是你的问题。”
堂堂的苏家大小姐，待客用的茶叶竟然是陈茶。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她在苏家过的有多不易。
“我只是更心疼你。”
苏姝没想到阮清川会出说这样的话，她怔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突然就红了。
那时候，她每日要操心弟弟的事情，又要担忧母亲，和赵姨娘母女俩斗得不可开交。
却没有人来帮衬她。
她又不是没有感情的草木，怎会不委屈？
但这委屈若是不被人察觉，她也就咬着牙不委屈，就觉得自己像是铜墙铁壁一样。
不会疼痛，也不知道难受和困苦。
但是这委屈若真的被人察觉了，她瞬间就会觉得委屈了，什么铜墙铁壁再也不存在了。
阮清川看不得妻子这样。
他伸手把她抱坐在双腿上，轻轻拍她的后背，“以后有我在，谁都不敢再欺负你。”
苏姝“嗯”了一声，重重的点头。
阮清川向来是说话算话，她都知道。
外边的天色渐渐黑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想起，小年的年夜饭开始了。
阮老夫人派了小丫鬟过来请阮清川和苏姝，过去宴息处用团圆饭。夫妻俩人到的时候，基本上阮家的人员都到齐了。
宴息处的走廊和屋檐下挂了许多红绉纱灯笼，照的各处都亮亮堂堂。厅堂里点了烛火，欢声笑语的，十分热闹。
阮大爷，阮三爷、阮宣鸣以及阮宣净坐在一桌。以阮老夫人为首，江氏、温氏、阮陵宁、阮兰溪姐弟俩、阮兰霄姐弟俩坐在一桌。
一模一样的两张紫檀木大圆桌子，上面还摆了瓜果糕点和茶水。黄花梨刷大漆圈椅。
丫鬟、婆子们自觉的站成两排，随时等候主子们的差遣。
阮三爷笑着招手唤阮清川，“二哥，快过来坐，咱们桌上就等你了。”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愈发显得俊朗风流。他还和阮清川开玩笑，“……你这可算是来晚了，要罚酒三杯的。”
阮三爷的话音才落地，阮大爷就已经斥责他了，“老三，你又胡说了。老二他身体不好，岂能喝酒？”
“哈哈哈哈……”阮三爷笑的爽朗，一点也不怕阮大爷，“大哥，我就是故意说的，过个嘴瘾而已。”
二哥坐席是不喝酒的，他都知道。
阮清川和煦的笑了笑，走过去坐在了阮大爷的身边，说道：“大哥，三弟就是这样的性子，别搭理他。”
那边的阮陵宁却直接起身去拉苏姝，让她坐在紧挨着自己的空位上，“二嫂嫂，这是我特地给你占的位置。”
苏姝笑着和她道谢，顺势坐下了。
江氏看到那个阮宣净也过来了宴息处，心里很是不痛快。此刻，她又看到阮陵宁和苏姝之间的举止亲密的很，忍不住开口酸道：“二弟妹是最会来事的，也怪不得哄的宁姐儿死心塌地的对你好。”
苏姝愣了一下，直觉江氏话里有话。
她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宁姐儿的额发，说道：“我和宁姐儿不过是投缘。”
江氏冷“哼”一声，在见到阮老夫人看过来的眼神时，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了嘴。
阮陵宁却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拉着苏姝的手说话，“二嫂嫂，我前儿去渊姐儿家里赏红梅，和她说了咱们在家里也能做冰糖葫芦的事情。渊姐儿羡慕极了，还说等过几日来家里给母亲拜年时，想见识一番呢。”
渊姐儿是吏部郎中梁居仁的嫡女，和阮家住在同一个胡同的。平时俩家也是有往来的。
阮家门楣高，阮清川那一辈的女孩儿就只剩下一个庶女还留在家里，虽说是庶女，却是被当作嫡女教养的。再说阮家这样的家世和名望，梁家自然是求着交好的，也不计较什么庶女嫡女的，能攀得上说话就成。
是以，梁居仁的几个嫡女和宁姐儿的关系都处的不错。
她停顿了一下，颇有些不好意思，“二嫂嫂，我已经吹牛应下了。到时候，你就让你院子里那个罗嫂子过来我的院子里……露一手，行不行？”
苏姝笑着点点头，“当然行了。”
“啊啊啊，二嫂嫂太好了！”阮陵宁抱着苏姝的胳膊好一顿蹭，发髻间带的青色绢花都蹭歪了。
“宁姐儿，快别闹了。”阮老夫人笑骂道：“待会儿要用晚饭了，小心闹起来吃不下东西。”
阮陵宁坐直了身姿，俏皮的伸伸舌头，“才不会呢。”
苏姝伸手把她发髻间蹭歪的青色绢花给扶正了。
阮家公用大厨房的管事婆子过来给阮老夫人请安，问道：“要不要开席？”
阮老夫人点了头，又吩咐站在门外的阮家大管事张亮，“先去放一挂鞭炮吧，今儿要祭灶送神呢。”
张亮笑眯眯地：“您请放心，早都准备好了。”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宴息处，要亲自去点燃鞭炮了。今儿是个大日子，万不能出差错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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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二更)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一盘接一盘的菜肴也端进来了宴息处。
苏姝的胃口格外好，素日里一口都不吃的红烧肉，这会儿她却连着吃了好几块下去。
秀儿就站在苏姝的旁边，给她布菜，有些被吓住了。
她压低了声音，“夫人，您慢点吃。”这样吃下去，肯定会被腻到的。
苏姝扭头看了秀儿一眼，也没有感受到秀儿的意思。
不过她的筷子却也转向了红烧鱼块。
阮陵宁的口味偏甜，她大多吃的是糕点和素菜，看到苏姝一个劲的在吃荤菜，也伸筷子夹了块焖肉。
然而她吃了半块就吃不下了，太香了。
“二嫂嫂，你也尝一尝杏子糕，好吃的很。”阮陵宁极力向苏姝推荐自己喜欢的吃食，还特意夹了一块放到苏姝面前的碟碗里。
苏姝笑着应“好”，筷子却伸向了酸辣虾球。
她是能吃辣的，特别是酸辣的，大约骨子里是开州人的缘故。即便是在燕京城生活了多年，历经过前世今生，口味还是没怎么改变。
阮宣桦小团子看着苏姝一直吃酸辣虾球，便觉得好吃的很。
他和温氏撒娇：“母亲，我也要吃那个虾。”
温氏一看到里面有辣椒，她便摇摇头拒绝了儿子的要求，“桦哥儿，你吃不了，太辣了。”
“我不要。”阮宣桦小嘴一撅，“母亲，我偏要吃。”
他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望着温氏，可怜兮兮的。
温氏对自己的儿子一向都是宠着的，但是该管教的时候也是很严格的。
就比如这次，她不想让儿子吃酸辣虾球，但是儿子一定要吃，她也是不会松口的。
阮宣桦小团子闹上了脾气，非要吃酸辣虾球，别的什么都不吃。
苏姝也和他说道，“这个虾球真的是很辣。你现在还小，吃了之后会身体不舒服的。等你长大后就可以吃了。”
“为什么？”
阮宣桦不依，连姐姐阮兰霄喂他吃平时最喜欢的杏仁豆腐都不要了。
“桦哥儿，你乖一点，母亲和二伯母不会骗你的。”阮兰霄本质上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她模样长得像极了温氏，小小年纪端的是一副美人胚子。
但是阮宣桦的心里眼里就只剩下了酸辣虾球，听不得任何人的说话。
温氏有些生气了，和女儿说话：“霄姐儿，不管他，你只管吃你自己的。他现在是不饿，饿极了自然会吃别的了。”
阮宣桦看母亲彻底不理他了，心里更加的委屈，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倔强的一声不吭。
江氏看了一会儿阮宣桦，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伸筷子夹了清炒小白菜放到阮宣易面前的碟碗里。
阮宣易愣了愣，规规矩矩的和江氏道谢，“易哥儿多谢母亲的关怀。”
他其实不喜欢吃清炒小白菜的，一点味也没有，太清淡了。但是江氏夹给了他，他不喜欢也要吃下的。
“易哥儿真乖。”江氏看到庶子如此的听话，心里有些微微的得意。桦哥儿是三房的嫡子又如何，还不如易哥儿一个庶子明事理。她要说什么要做什么，易哥儿都只会受着，绝不敢和她顶嘴，更别说和她耍拧了。
在如何教导孩子这一块，温氏到底是不如她。
坐在阮宣易身旁的阮兰溪知道弟弟的喜好，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阮宣桦看到大家都不理他了，眼泪刷的落了下来。他低着头抠自己的指甲，却不肯说一句软话。
江氏伸手招阮宣桦到自己的跟前，说道：“桦哥儿不就是想吃个虾吗？过来，大伯母给你夹。”
“……大嫂子。”温氏皱了皱眉头，“桦哥儿不能吃辣的。”
江氏却笑着摇摇头，“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的。”她吩咐站在身后的香织倒了一盏熟水过来，然后夹了酸辣虾球放到面前的碟碗里，又仔细挑出来虾仁在熟水里涮了几遍。
阮宣桦一听说大伯母让他吃虾，顿时来了兴趣。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一路小跑过来了大伯母的身边。
江氏直接喂了虾仁给阮宣桦，即使是在熟水中涮了好几遍，阮宣桦还是咀嚼了几下就吐了出来。
他小舌头伸着，直喊辣。
江氏又摆手唤了个小丫鬟领着阮宣桦去漱口，临了还问他，“以后还吃这个酸辣虾球吗？”
阮宣桦小团子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再不吃了。”
江氏又问：“那以后……大人若是再阻止你吃辛辣的吃食，你还是一定要吃吗？”
阮宣桦想了一会儿，虽然有些迟疑，却还是回答道：“不吃了。”
江氏伸手摸了摸阮宣桦的冲天小辫子，称赞了他一句：“这才是好孩子嘛。”
等阮宣桦回去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江氏瞥了一眼温氏，语气甚是得意，“三弟妹，教导孩子呢，是需要用心的。你那种一味惯着，又或者一味的只想让孩子听从你的。都是不对的。有时候也得学着迂回一下，就让孩子顺着他自己的心意去做事，等他吃了亏，他自然就知道回头了。”
“多谢大嫂子的指导，我还真是受益匪浅。”温氏笑的不冷不热，看着儿子还在和女儿说舌头好辣。
她唤来了跟着伺候儿子的丫鬟，让她带着儿子下去喝几口牛乳。
牛乳能解辣。
“三弟妹客气了。”江氏不是不知道温氏心里的怒气，但是她却是出了一口气的。
谁让丈夫抱回来阮宣净的那一夜，她还被温氏和苏氏笑话呢。
温氏端起手边的盏碗抿了一口热茶水，说道：“大嫂子，你的法子就算是有道理的，但也要分事情而定。桦哥儿他肠胃虚弱，若是吃了辣的，肚子就会连着疼上个几天。所以我才在这一件事情上，一味的让他听从我的。我是他母亲，自然是全心全意的为了他着想，难道还会害他不成？”
倒是大嫂子根本不懂桦哥儿的实际情况，还振振有词。大嫂子此番就像是在拿桦哥儿做尝试一样。别说她心里气愤了。天下哪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别人做尝试，心里又是不气愤的？
温氏的一番话说下来，江氏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三弟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华哥儿的大伯母，你不会害他，难道我就会害他了？”
温氏笑了笑，淡淡地开口：“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实在是大嫂子多想了。”
“你……”江氏被噎了一下，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是看不上温氏，却也真的不会去害桦哥儿。先不说桦哥儿还是个孩子，就单凭他是阮家的子孙这一层，她也不会害他。
一个桌子上吃饭，江氏和温氏你来我往的斗法。阮老夫人却像是根本就没有听不出来似的，又或者是她听出来了，却也懒得插手去管。
苏姝前世就知道江氏是强势惯了的。然而温氏这次却让她意外了，她记忆里的温氏是个死气沉沉的性子，万事都不操心，只专心过好她自己的日子……没想到，她厉害起来也是个不饶人的，不过也有可能是桦哥儿是她心底最不能碰触的底线罢了。
苏姝吃了一圈荤菜，这会儿才拿起阮陵宁递给她的杏子糕吃。她咬了一口，竟然还在里面咬到了核桃仁。
“宁姐儿，你快过来看。”苏姝拉了拉正低头喝果酒的阮陵宁，“这里面有核桃仁呢。”
阮陵宁笑起来，亲密的和苏姝说话：“我早就知道了呀，所以才让你尝尝的。”
阮老夫人让周婆子给她舀了一碗燕窝红枣粥，她看到老二媳妇和宁姐儿俩个人头挨着头说话，还彼此分享对于吃食的心得。
她忍不住笑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和周婆子说道：“瞧瞧她们俩，可太省心了。”
周婆子伺候阮老夫人一辈子了，又怎么会听不明白阮老夫人此时话里的意思。
她也笑着说：“是您的福气。”
苏姝吃了手里的杏子糕，又让秀儿给她用银质的公筷夹了一块。
秀儿依言照做了，却忍不住劝了一句：“夫人，您不能再吃了。吃多了要是闹积食，夜里会睡不好觉的。”
夫人最近的饮食习惯和平常不大一样了，除了犯困的厉害，胃口还特别好。以往不喜欢吃的荤食，最近却尤其的喜欢。
还闹积食呢，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苏姝摆摆手，和秀儿笑着说话：“放心吧，无碍的。”
阮老夫人觉得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她举起手中的酒杯，“今儿是团圆的日子，大家伙心里都高兴，咱们就一起喝一杯。”
她们这一桌喝的都是果子酿的酒，很清香，小孩子都能喝，不会醉人的。
大家应“是”，都倒了酒，一饮而尽。
男子那桌看到阮老夫人带领着大家喝酒，也过来凑趣。阮三爷端着酒杯第一个就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母亲，儿子也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康健，心想事成。”
阮三爷仰头，爽快的喝尽了酒杯里的酒。
阮老夫人伸手指点点他的额头，也让周婆子给重新倒了一杯果酒。
她喝下之后，又笑着说道：“老三，你以后若是能让母亲少操些心，母亲就算是心想事成了。”
阮三爷最是好脾气的性格，被阮老夫人埋汰了也高高兴兴的。他还伸手揪了揪阮陵宁的丫髻，逗弄她：“宁姐儿，几天不见，你怎么把脸蛋都吃圆了？”
阮陵宁：“……”
她这样的年纪，最是在乎容貌和身形的，闻言，立刻拉着苏姝的袖子问道：“二嫂嫂，我的脸……吃圆了吗？”
“不圆。”苏姝笑着摇摇头，“还是瓜子脸呢。”
阮三爷不过是和阮陵宁开玩笑而已，大家估计都能看出来。这个小丫头却当真了，怪不得阮三爷总爱逗她，也确实挺有意思的。最起码就很有成就感呀。
“真的吗？”
“真的。”
阮陵宁翻出荷包里的小菱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蛋，然后伸出小拳头去捶阮三爷的胸口，瞪大了眼睛：“三哥哥，你又骗我！”
阮三爷笑着往一旁躲，不知道怎地就碰到了苏姝的圈椅，原本也没有关系的，苏姝却突然胃里难受，干呕了起来。
阮清川一直在注意着妻子这边。
他立刻就走了过来，大手轻抚妻子的后背，俊雅的脸上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阮三爷也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和苏姝道歉，“二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阮陵宁也低头问道：“二嫂嫂，你怎么了？”
都怨她，她要不是和三哥哥打闹，二嫂嫂说不准就没事了。
苏姝只是干呕，也呕不出来什么。
有小丫鬟端了漱口水过来，她漱了口，说道：“我没事的，你们别担心。”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猜对姝姐儿在干呕什么了，我就给发红包哦。谁猜对谁就有。（24小时之内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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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一更)
苏姝拿帕子去擦嘴，缓了好一会儿。
阮老夫人打量苏姝的神色，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又觉得不大可能。
她吩咐站在身旁的周婆子，“……去请元大夫过来宴息处。”
周婆子应“是”。
她行了礼，转身退出去。
因为苏姝的突发状况，整个宴息处都安静了许多。江氏的视线飘在苏姝的肚子上一会儿，却什么话也没有说。温氏倒是笑眯眯的看着苏姝，又把刚喝过牛乳回来宴息处的阮宣桦搂在怀里。
“母亲，我真的无事儿。不用劳动元大夫再跑过来一趟了。”苏姝有些不好意思，“……可能就是吃撑了。”
毕竟她晚饭吃的多，特别是荤菜。这会儿想起来又后悔了，早知道会出现这一遭，秀儿劝她少吃些的时候，她听进去就好了。
“无事儿当然是最好的。”阮老夫人和蔼的紧，又和苏姝说道：“马上要过年了，你这样子不适……我也是心里记挂着。倒不如让元大夫过来给你把个脉，若真的是哪里不舒服，喝上两剂汤药还罢了。若好好的，岂不是更好了。”
苏姝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又突然干呕起来。这一次比刚才呕的还要厉害些，她一双桃花眼里直逼的泪光闪闪。
阮清川俊眉紧皱，心里有些沉。
他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妻子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珠。
苏姝察觉到阮清川的心绪，拍拍他的手，还笑着安慰他：“别担心。”
“我如何会不担心？”阮清川反握住妻子的手。
阮陵宁也给吓的眼泪汪汪的，“……二嫂嫂，对不起。”
都是她的错。
“宁姐儿，你快别这样。”苏姝哭笑不得，“我真的没事。”
她都说好几遍了，怎么就是没有人相信她呢。
阮大哥作为大伯哥，自然是不好过来的。倒是阮宣鸣和阮宣净站起身，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阮宣鸣作为阮家的长孙，一向都被教导的很好。
他先问候了苏姝，才过去了母亲江氏的身边。
江氏拉着儿子的手，悄声问他：“晚饭吃好了吗？”
阮宣鸣“嗯”了一声，和阮大爷相似的眉眼带了笑，“母亲，别担心我。”
阮宣净一直是安安静静的，自从今夜过来了宴息处，没有人和他说话，也没有人搭理他。他也不和别人说话。小孩子的心里总是敏.感的，能察觉出来自己的不受欢迎。
他一个人默默的吃饭，拿起筷子去夹摆在面前的几样菜肴吃。远处的菜肴够不到，也不喊伺候他的丫鬟给帮忙布菜，索性就不吃了。
对比起宴息处许多的生人，阮宣净却是见了苏姝两次。
他慢慢的走上前，犹豫了好久，伸手摸了摸苏姝的肚子，说道：“二婶母，你是不是怀了个弟弟？”
他原来跟着娘亲生活时，邻家的姨姨怀孩子时也是干呕，和二婶母好像是一样的，都是动不动就干呕，随便吃个橘子都能呕起来。
苏姝：“……”
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苏姝仰头去看阮清川，发现他也是难得的愣住了。
倒是阮老夫人听到阮宣净的话，开心极了。
她摆手让阮宣净过来她的身边，认真的问道：“净哥儿是怎么看出来的？”
阮宣净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他突然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在盯着他看，彷佛都是在等着他的回答一样。
他心里莫名的发慌，说了实话：“我不是看出来的，是猜的。”
阮宣净说完话，就紧盯着阮老夫人，生怕她不高兴。但是阮老夫人却意外的高兴，她伸手摸了摸阮宣净头上戴的瓜皮小帽，笑着说道：“猜的就更好了。”
小孩子有灵性，说话准的很。
她原本心里是没谱的，也觉得老二媳妇才嫁过来不到两个月，有喜的可能性不大……被阮宣净一下，这十有八九是准了！
老二媳妇真是有福气啊。
阮老夫人脸上带了笑，大家也都跟着放松了心情，阮三爷甚至还半开玩笑的和阮清川拱手道贺。
阮陵宁表现的却是搞笑了些。
她先围着苏姝转了一圈，也学着阮宣净的样子，伸出右手去摸苏姝的肚子，特别的稀罕：“二嫂嫂，我是不是又要有个侄子了？”
苏姝顺着阮陵宁的视线也去看自己的肚子，眼圈忍不住一红。她不知道大家的反应都说明了什么，但是却真心的希望她是真的怀上了她和阮清川的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她都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他们的。
阮宣净虽然成为了阮家孙系辈的二少爷。但真正见过他的，除了阮家的几房主子和伺候阮宣净的奴仆之外，也没有别人了。和他同辈的几个孩子虽然也被告知过一声，但基本上却都是第一次看见他。
阮宣桦第一个就好奇上了，他从温氏的怀里退出来，径直走到了阮宣净的身边。
他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问道：“你是谁？”
阮宣净怯怯地：“我叫阮宣净。”
他现在用的是这个名字。
“原来你就是新来家里的那个弟弟啊。”阮兰霄也走了过来。她仔细地看了看阮宣净，说道：“你和大哥长得真像。我起先还不相信大伯会有一个儿子是养在外面的，现在相信了。”
阮兰霄口中的大哥是阮宣鸣。
小孩子的话最是童言无忌的，他们知道什么便说什么，没有对错之分，却也最真实。
江氏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充满了屈辱。
阮大爷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他的脸色比妻子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阮宣净问道：“大哥是谁？”
“你都不知道大哥是谁吗？”阮宣桦伸手指了指站在江氏身边的阮宣鸣，奶声奶气地：“他就是我们大哥。”
阮宣净抬眼去看阮宣鸣，没有吭声。
他刚才吃完饭的时候就见过“这位大哥”了，就坐在他的身边，但是“这位大哥”根本也不理他，中途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不过他喝排骨汤时不小心把汤水洒在了衣袖上，“这位大哥”却拿了帕子给他，虽然还是没有理他……
宴息处就那么大，阮兰霄、阮宣净、阮宣桦三人说话的声音又不小，大家自然是都听到了。
阮宣鸣自然也听到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侧过脸不和阮宣净对视。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年纪小，都不知道“实情”，他原本也是不知道的，是母亲.亲自告诉他的。
他不能理解父亲的行为，但作为儿子，也丝毫没有去指责的权利。
阮宣鸣能做的唯有多多陪伴自己的母亲。
大人们都是知道“实情”的，一时间又不好表现出什么，难免的不自在，便各做各事，只当没有听到孩子们的交流。
阮陵宁拉着苏姝的手不知道在低声说些什么。
阮三爷在和阮清川商量着等到元宵节，阮家要在胡同里放一场盛大的烟花了。
温氏嘱咐跟在身侧的丫鬟，让她给自己倒一盏熟水过来。
而阮老夫人却招手让阮兰溪姐弟俩也上前来，和阮宣净见一面了。她想的就是让阮宣净趁着个节日和同辈的孩子们熟悉一下，反正以后时要养在家里的，孩子们之间可以不亲热，但是却不能彼此不认识。他们至少要知道有阮宣净这个孩子的存在。
江氏看着婆母拉着阮宣净和庶子、庶女们互相介绍，心里说不出个啥滋味来。
她其实明白婆母已经很照顾她的心情了，不让她操心阮宣净的任何事情，也不让阮宣净过去翠华院给她请安，甚至在她过去青崖院给婆母请安时都见不到阮宣净的身影……半个多月都过去了，每一次都是。
但她就是难受，就是不甘心。她自认没有做过对不起阮清峦的事情，为什么阮清峦要背着她在外面养女人和孩子？难道他和自己说了，自己会不愿意给他纳妾侍养在家里吗？非要在外面偷养着女人和孩子，这要是传了出去，外人还不得都以为是她心思恶毒没有做正房的气量吗？
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周婆子领着元大夫过来了。
元大夫先给阮老夫人拱手行了礼，笑道：“老夫人，几日不见，您的气色更好了。”
“老了。”阮老夫人摆摆手，“不中用了。”
她说罢让丫鬟给元大夫搬个圈椅过来，让他坐着说话。
“今儿请你过来，是想让你给我那老二媳妇把个脉。”阮老夫人招手让苏姝近前来，又和元大夫说道：“大过年的，她总是干呕，我便有些担心。”
苏姝一过来阮老夫人的身边，阮清川也跟着过来了。
元大夫笑着应“好”。他让身后的药童打开一直背着的药箱，拿出了布枕。
有小丫鬟搬来了牡丹凳和茶几。
苏姝坐在牡丹凳上，把右胳膊放在茶几上刚摆好的布枕上面。秀儿走过来，帮她把衣袖轻轻往上面捋了一下，又拿出帕子搭在了苏姝的手腕上。
元大夫三指按寸口，随后就收了手。
他笑着和阮老夫人道喜，“二夫人脉象强劲，往来流利，如玉珠滚玉盘。这是喜脉。”
“当真？”阮老夫人惊喜异常，还有些不大敢相信。她又连忙催促周婆子去给元大夫包个大封红。
“老朽做了一辈子的大夫，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您尽管放心，等着做祖母吧。”元大夫笑的胡子直瞧，看着还在怔愣中的阮清川，一脸的欣慰：“二少爷，您也要做父亲了。”
阮清川从小就是他一直伺候着汤药的，自然是亲昵了些。
周婆子并没有提前准备封红，好在小年夜最不缺的就是红纸，她拿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随便用红纸一包，就递给了元大夫。
这是大喜事，元大夫也没有推拒，顺手就收了下来。
他又说道：“二夫人的身孕差不多一月有余，定要好生照顾着。前三个月最为要紧……”
元大夫说了些主要的注意事项。
阮清川一一都记下了，他的神情极其认真，手心里都出了汗。竟然比他当年去参加殿试要紧张多了。
苏姝双手捂住自己的肚子，鼻尖酸楚的厉害。
她泪水在眼眶里忍的直打转……她和阮清川的孩子是来了吗？
她盼了两世的孩子呀。
真的到了这一刻，她甚至想痛快的哭上一场，来宣泄她的高兴和激动。
等送走了元大夫，宴息处彻底的热闹了起来。阮三爷、阮大爷都过来给阮老夫人贺喜，然后又给阮清川贺喜。
阮老夫人笑着看向苏姝，称赞她：“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女鹅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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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二更)
江氏和温氏也过来了苏姝的身边。
温氏笑着去拉苏姝的手，说道：“二嫂嫂，恭喜你。”
江氏也说了一句，“二弟妹好福气。”苏氏真是好福气，比她可强太多了，她是嫁到阮家第五年才怀上的鸣哥儿。
“谢谢……谢谢……”
苏姝的泪水到底还是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她擦都擦不及。
温氏知道苏姝是高兴的，拍着她的手安慰：“二嫂嫂，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比不得以前。可不能这样哭的。”
江氏看到苏姝的模样，突然就想起她那会儿刚得知自己怀上鸣哥儿时，哭的也是厉害极了。
她整整受了五年的辛苦和委屈，终于有了个好的结局。也确实应该为自己哭一场。
“三弟妹说得对。”江氏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她也跟着温氏安慰苏姝：“你要照顾好自己。”
“好孩子，不敢再哭了。”阮老夫人却以为是苏姝怀上孩子了心里不安，毕竟苏姝的年纪实在是小了些。
她开口劝解：“你的情绪会影响到孩子的。”
苏姝“嗯”了一声，依旧哭的呜咽难言。别人都以为她有福气，才嫁到阮家就怀上了孩子。
但是她的心里却知道，肚子的这个孩子，是她盼了两辈子终于盼来的。
她上一辈子看不上阮清川，虽然也期望着能有个孩子得个依靠。但是一直怀不上，却也从未想过去努力，总是觉得顺其自然。但是世上顺其自然就能成功的事情也不多的，反而是做过一番努力再成功更现实些。
而这一辈子，她是心甘情愿嫁给阮清川的，回门的时候也听从了母亲的建议，提前吃了有助于怀孕的坐胎药……这才有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现在想来，这个福气多半是她肯用心的结果。
其实上天是公平的，你用心了，肯去努力，自然会有个好结果。只是空想，不用心，也不肯努力，连上天都不会眷顾你。
阮清川却大步走到了妻子的身边，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嗓音有些哑：“姝姐儿乖，别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妻子哭泣难受，竟也有种悲伤袭上心头。很莫名的。他也想不通。
就好像是妻子的哭泣难受，他也曾经历过一样。
江氏和温氏在看到阮清川走过来后，就起开去了别处。
苏姝仰脸去看阮清川，泪眼朦胧的去看他，红唇却弯弯：“夫君，我怀上你的孩子了。”
是那般自豪又得意的语气。
阮清川闻言心尖直颤，竟有种夙愿得偿的感觉。
他都顾不得宴息处还有的是旁人在，伸手揽了妻子入怀，眉眼间俱是温柔：“姝姐儿真棒。”
苏姝在阮清川的怀里蹭掉了眼泪，无意识的学习阮清川：“是呀，我可真棒。”
阮清川低头轻吻妻子的发，眸光流转深情。
阮陵宁和阮三爷是站在一处的，她看到二哥和二嫂嫂相拥说话，心里竟然也酸酸的。
她低声说道：“……二哥和二嫂嫂真是恩爱。”
阮三爷侧望了阮陵宁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发，“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什么。”
他话虽然这样说，却也认同阮陵宁的话。二哥一向最是个淡泊的人，对什么东西都是淡淡的，很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二哥的眼。
但是今夜的二哥和他往日认同的二哥完全不一样了，他也从未见过二哥如此开心的样子，眼里像是仅仅容下了二嫂。
给人的感觉二嫂仿佛就是二哥的整个世界。
阮老夫人现在看阮宣净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觉得这孩子是有些神奇在的。说话竟然准的很。老二媳妇怀孕的事情，元大夫都还没有过来把脉，他都能猜的到。
她招手让阮宣净过来自己的跟前，亲自抓了一把果子递给他手里，又问道：“净哥儿，你再给看一看，你二婶母肚子里怀的是个弟弟还是个妹妹啊？”
阮宣净抬头去看已经不哭了的二婶母，他不知道要如何去回答老夫人的话。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根据自己本意开了口：“是个弟弟。”
“好”。
阮老夫人乐的直拍手，和儿子说道：“老二，你听到了没有？净哥儿说你媳妇肚子里怀的是男娃儿。”
她虽然之前也听到阮宣净说老二媳妇怀的是弟弟，却还是要再听一遍才安心。倒不是她特别喜欢男娃儿，而是阮家就老二一个嫡子，老大和老三屋里都有了男娃儿，难免强势。若是老二媳妇头胎便得男娃儿，这样算起来阮家三房才是个平衡。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累，第二更字数少，明天给大家补过来。
爱你们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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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一更)
阮清川笑着应“是”，他又说道：“男娃儿或者女娃儿都行，我都喜欢。”
苏姝在阮清川的怀里仰头，一双桃花眼弯弯：“我也都喜欢。”
无论是男娃儿还是女娃儿，都是她和阮清川的骨血，她都一样的疼爱。
阮老夫人明白儿子和儿媳妇的心意，并没有说什么。她开始和苏姝交待日常生活里需要注意的方面了。
吃罢小年夜的团圆饭，大家彼此分别后，各自回去各自的院落。
慧华院的正房，灯火通明。
温氏打发下人抬热水到净房去，倒在紫檀木浴桶里，然后又兑入温水，直到温度适宜了。
她才让乳母抱着桦哥儿进来。
温氏和桦哥儿的乳母一起帮他洗澡。
净房里的紫檀木浴桶又深又大，桦哥儿站在里面都不露头，这也是温氏不放心单独让乳母帮桦哥儿洗澡的原因。她总怕乳母没有那么当心，害她的桦哥儿出了什么岔子。
桦哥儿头上绑的冲天小辫子被解开了。
他手里一边拿着发带玩，还一边和温氏说话：“母亲，为什么祖母在听到二哥说二伯母肚子里怀的是个弟弟时，会特别的高兴？”
桦哥儿口中的二哥正是阮宣净。
温氏浸湿了细棉布手巾给儿子擦拭脖颈儿，回答道：“可能是你祖母更喜欢你二伯母怀的是个男娃儿。”
世人总是更喜欢男娃儿的。盼着他们长大之后能建功立业，能撑起家里门楣。
乳母姓张，是白白净净的一个妇人。
她问桦哥儿，“四少爷，二少爷猜到你二伯母怀的是个男娃儿，你怎么看？”
桦哥儿的小胳膊像藕节一般，白嫩可爱极了。他后背有些痒，就自己伸手去抓，大概是胳膊又有些短，抓了几次都抓不到，就哼哼唧唧的让乳母帮他抓痒。
乳母跟着桦哥儿伺候了四年，也是十分疼爱他了，立刻轻轻的帮他抓痒。
桦哥儿被抓的舒服了，才说道：“我也觉得是个弟弟。”
乳母笑起来，和温氏说道：“夫人，估摸着二夫人怀的还真是个男娃儿。小孩子都灵性的很。在奴婢的乡下，那些怀孩子的妇人总是喜欢拉着小孩子，让他们认一认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娃儿还是女娃儿……基本上都是准的。”
温氏“嗯”了一声，没言语。
她不在乎二嫂嫂到底怀的是男娃儿还是女娃儿，她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温氏这边在讨论苏姝怀的到底是不是男娃儿，江氏那边也是在讨论。
翠华院里，同样是灯火通明。
江氏坐在内室的罗汉榻上，指使着丫鬟给她打盆洗脚水端过来。阮大爷洗漱完回来内室，也让丫鬟给打了盆洗脚水。
江氏泡着脚和阮大爷说话，“别看母亲年纪大了，妾身瞅着她可是一点都不糊涂。别的儿媳妇怀孕时，她都说生男娃儿生女娃儿都是一样的，她都喜欢。但是逢到老二媳妇怀孕了，她就希望是个男娃儿。”
嫡子和庶子到底是不一样的，就算平时再怎么是一样的看待，一碗水却也端不平。
阮大爷看了一眼妻子，直接问道：“你想说些什么？”
“妾身想说什么，难道你会不清楚？母亲偏心呗。”江氏因为阮宣净的事情，看阮大爷总是不顺眼，说话也是不阴不阳的。
“我负责整个阮家的生意往来，你掌管着府内中匮，相当于整个阮家的银钱用度都在我们夫妻俩的手上……先不说别的。你这些年凭着我手中的方便和你自己的打算，暗地里往自己的私房里拿过多少好处，我说过一句话没有？”阮大爷停顿了一下，斯文俊秀的脸上一派平静，又说道：“母亲那样的人，你打量着她对你的所作所为完全的不知道吗？不过是不说出来罢了……江韵柔，我倒是想不明白了，母亲她在你眼里怎么就偏心老二了？”
江韵柔是江氏的名字，阮大爷很少这样称呼她的，但凡是这样子称呼了，就是生气了。
江氏被阮大爷噎的说不出话来，她有心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想了一会儿，也感觉阮大爷说的话其实也挺有道理的，“……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心里并不曾有什么的。”
阮大爷已经洗完脚，自己拿了擦脚的布巾子擦拭脚上的水珠。
他声音淡淡地告诫妻子：“做人要学会知足。”
阮大爷他们兄弟三人都是在阮老夫人身前长大的，彼此之间的感情很好。
阮大爷只要一想起阮二爷刚帮他摆脱了廖务海，心里就不愿意听妻子说的这些酸话。
江氏的脸色难看下来，她知道丈夫这是看不上她了，心里实在是憋屈的厉害。
她委屈的很：“妾室也没有说别的，不过是两句闲话而已。”
阮大爷很显然不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了，他随手把擦过脚的布巾子递给站在一旁伺候的丫鬟，穿了鞋过去净房拿胰子洗手。
江氏：“……”
丈夫总是这样子，她还正说着话呢，他就直接走了。把她晾在一旁，像是完全不在乎她的情绪一般。
小年夜总是热闹的，即使是夜深人静了，偶尔也能想起零星的鞭炮声。
空气里都充斥着火.药的淡淡气味。
苏姝和阮清川相携回去了蘅华院，先后过去净房洗漱后，肩膀挨着肩膀躺在黄花梨雕花拔步床上。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放下来，还像新婚时的模样。
苏姝却知道已经改变了。
她伸右手隔着锦被摸了摸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除去刚知道怀上孩子时的复杂情绪，这会儿就全部剩下欢喜了……等这个孩子出生后，会唤她母亲，会唤阮清川父亲。会哭，会闹，也会笑。那样的日子可就真的热闹起来了。
苏姝想到这些，一颗心登时软成了水。
阮清川一直在看着妻子，发现她却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忍不住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这种被妻子忽视的感觉不大好受。
苏姝果然扭脸去看阮清川，声音软绵绵地：“……夫君。”
阮清川拿起妻子的右手放在嘴边亲了亲，郑重的允诺：“我会好好护着你和孩子的。”
苏姝笑着应“是”，侧身偎依在阮清川的身边，很是理所当然：“自然是要你护着的。”
她是阮清川的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是阮清川的孩子，他们俩都是同阮清川最亲的“亲人”了。不要他护着要谁护着。
阮清川被妻子话里的理所当然逗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的荣幸。”
“夫君，你是在害怕吗？”
妻子的一句问话颇为无头无尾，阮清川愣了愣，他没有想明白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反问过去：“姝姐儿，为何要如此问？”
苏姝扬了扬被他握住的右手，说道：“你手心里都是汗。”
阮清川：“……”
他眸中难得闪过慌乱，却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阮清川唇角微扬，说道：“我不是害怕，是慌张。”
“我明白你的。”苏姝的心中涌起酸酸涨涨的感觉，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好在阮清川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只是拥着她睡下了。
苏姝这一怀孕，可就成了阮家最金贵的人物。
阮老夫人日日都让她院子里的小厨房做了滋补的汤羹，端过来给苏姝喝。
阮家回事处更是得了阮老夫人的交待，流水一样的灵芝、燕窝等补品也都送到了蘅华院。
苏姝的胃口却是好的很，寻常孕妇厌食、恶心的症状她都没有，反而是特别的喜欢荤菜、再者就是酸辣的吃食。
罗嫂子一日三餐的给苏姝换着花样做荤食，吃够了萝卜烧牛肉就改做红烧鸡腿，再吃够了红烧鸡腿就改做酸辣鸡翅……
左右她是很熟悉苏姝口味的，照顾起来也是驾轻就熟。
宋梅茹是腊月二十八收到了苏姝的书信，她展开看了一遍，立刻喜笑颜开。
林嬷嬷刚给宋梅茹倒了盏热茶，看到她的反应，笑着问道：“大小姐在阮家可还好吗？看把夫人给高兴的。”
“我自然是高兴。”宋梅茹长吁一口气，和林嬷嬷说道：“我家姝姐儿有身孕了。”
“真的？”林嬷嬷也是又惊又喜的。
“当然是真的。”宋梅茹拿着书信给林嬷嬷瞧，“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姝姐儿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林嬷嬷并不识字，但是她也认真的把书信从头看到了尾，就像是真的能看懂一样。
她说道：“大小姐真是个有福气的人，那阮家什么人家。等大小姐一举生下男娃儿，才算是真的在阮家站稳了脚跟。”

第92章 (二更)
“我姝姐儿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宋梅茹十分自豪，却也为自己的未雨绸缪而得意。
若不是她非要拉着女儿让宁大夫给把了脉，又拿了坐胎药提前预备着……姝姐儿要怀上身孕说不准还要再晚上些时候。
林嬷嬷笑着应“是”。
她一向都是偏疼宋梅茹，自然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时至正午。
苏琪与过来琉璃院给宋梅茹请安了。
差不多一个多月过去，他几乎是完全戒掉了米囊，气色已经和正常人无异了，清秀的小脸上也能明显看得出是吃胖了些。
“母亲安好。”苏琪与拱手行礼，说道：“今儿杜先生和张先生临时考较儿子的《四书》，时间话费的比较久，故过来的晚了。”
他都是吃罢早饭后过去玄远书舍跟着二位先生先读书，一个时辰后再过来琉璃院给母亲请安的。
玄远书舍是苏鸿临时改建的一个院子，坐落在前院的东北角，是专供苏琪与读书用的。
前一段时日杜先生常常生病，不能按时教授苏琪与读书。苏鸿便请了张先生过来。张先生全名张泉，也是一位饱读之士。
宋梅茹笑着摆摆手，让儿子坐下来说话。
她这会儿心情好的很，“凡事自然以你的课业为主，过来给母亲请安不过是闲事，也不分什么时间的早晚。”
苏琪与“嗯”了一声，还是冷冷淡淡的模样。
要是搁在平时，宋梅茹看到儿子这样子，心里定是难过的很。但是她今儿却像是没有看到似的。
她和苏琪与说道：“你长姐来信了。”
长姐来信了？
苏琪与冷冷淡淡的表情里添了急切。
他问道：“我长姐……她在阮家还好吗？”
宋梅茹笑着点点头，回答儿子的话，“你长姐她很好，已然身怀有孕了。”
苏琪与愣了愣，下意识的开口，“长姐她怀孕了？”
“傻与哥儿，你马上就要当舅舅了。”宋梅茹端起茶几上的盏碗，低头抿了一口热茶水润嗓子。
他马上要当舅舅了？他马上要当舅舅了！
苏琪与嘴角上扬，慢慢的笑了。
年关的事务实在是多，宋梅茹再不管家中的庶务，当红儿拿着各类账本过来给她瞧时，她也要望上一眼的。
所以，苏琪与也并没有在琉璃院呆很久，他听到门外有小丫鬟通报红儿过来时，就告辞出去了。
红儿穿着橘色长身褙子，发髻上带了一对烤蓝瓷蝴蝶金簪，耳环带的是羊脂白玉。身前身后有好几个管事婆子围着，特别的气派。
她和原来跟在苏姝身后做丫鬟的时候大不相同了，虽然面容看上去还带着稚气，却再没有人敢小瞧了。
琉璃院正房的靛蓝色布帘子从里往外掀起，苏琪与走了出来。
红儿看到他时，怔了一下，随后便屈身行了礼：“给二少爷请安。”
跟着红儿的管事婆子们也纷纷屈身行礼。
苏琪与摆摆手，“都起来吧。”
他看到红儿时还笑了笑，说道：“母亲正在屋里等着你呢，快进去吧。”
红儿以前是跟在长姐身边伺候的丫鬟，长姐没嫁人之前他常常过去秋水院，对红儿还是很熟悉的。
少年不常笑，偶尔笑起来时便格外的好看。阳光照在他白皙如玉的侧脸上，愈发显得眉目如画。
红儿的心不受控制的跳起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脸颊红了。
等到了晚上。
苏鸿从衙门里回来。
他先过去的书房换下官服，穿上舒适的浅灰色领口绣竹叶直缀，然后去了妻子的琉璃院陪她用晚膳。
苏鸿现在的日子过得很舒坦，在衙门里同僚们都捧着他。家里家外，人情世故，也都被妻子操持的井井有条。甚至比赵姨娘在时还要好上一些。
他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自然对妻子更看重了。
夫妻俩坐在一处吃晚饭。
宋梅茹先告诉丈夫，女儿有了身孕的消息。又紧接着说了自己的打算。
“即然得知姝姐儿有了身孕，咱们作为娘家人是要带着补品过去阮家一趟的。以示咱们对姝姐儿的重视。但是年关又近了，我实在是走不脱。便想着让与哥儿跑一趟阮家。”
“……也行。”苏鸿到底还是心疼长女的，他喝了一口杏香二米粥，嘱咐妻子：“多给姝姐儿准备些补品，什么人参、燕窝、虫草的都给备上。女子怀孕辛苦，要多吃些好的。”
衙门是到腊月三十才常假，华哥儿也不在家里。妻子又走不开，能过去阮家的也就只有与哥儿了。
“我还不知道这些吗？”宋梅茹笑着瞪了丈夫一眼，已经开始在心里打算着要给女儿带什么补品了。
次日一大早，宋梅茹打发丫鬟去松轩叫了儿子过来，把自己的想法大致和他说了。
苏琪与当然是同意的。
他高兴的很：“我早就想念长姐了。”
宋梅茹看到儿子瞬间的笑逐颜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子在她面前就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他总是冷冷淡淡的，对她也是疏远的厉害。却在她提起姝姐儿的时候才真正的像个他这样年岁的少年。
林嬷嬷是知道宋梅茹心里所想的，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劝道：“夫人，来日方长呢。二少爷还是个孩子，您用心待他好，他会知道的。”
宋梅茹闻言，深吸一口气。
她把早已准备的二千两银票递给了苏琪与，嘱咐他：“……你待会儿坐马车过去大兴阮家，见到你长姐时，把银票给她。让她想要些什么便去买，别委屈了自己。”
女儿嫁到阮家，便是阮家的人了。她不能时时的跟着看着，心里总是担忧的。若女儿的手里多些银钱傍身，她也能放心些。
苏琪与收下，应了“是”。
他还正经的替苏姝向宋梅茹道了谢。
宋梅茹只是苦笑，“母亲疼自己的女儿，这是甘愿的。与哥儿不用和我说‘谢谢’。”
苏琪与没再说什么。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也没有人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宋梅茹给女儿准备了整整一马车的补品，又单独给苏琪与配了马车，让他的两个贴身小厮都跟着。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驶出了荣祥胡同，上了平整宽阔的官道。
苏琪与到达阮家时，末时过了两刻。
守门的护卫一听说是二夫人娘家来了人，立刻请了苏琪与他们进去，又让人去通知阮府的管家过来。
苏琪与之前是来过阮家的，虽然不是很熟悉，也并不是那么陌生。
他顺从的跟着护卫往里面走。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阮府的管家也到了，他笑着先把人请到了前院的花厅，又请了阮三爷过来作陪。
阮二爷清早起来就去了衙门公务，阮大爷昨日去了宛平直到今儿都还没有回来，家里主事的男人就剩下了阮三爷。又或者说，阮三爷是阮家最闲的人，就他有的是闲时间。
阮三爷施施然过来了花厅。
他身穿月牙白锦袍，端的是俊朗风流。
别看苏琪与年纪小，但是他的辈分在那里摆着。阮三爷笑眯眯的先给他拱手行礼。
苏琪与回了礼，笑着说道：“我母亲得知我长姐有了身孕，特命我过来府里探望。”
“母女情深嘛，应该的。”阮三爷坐在苏琪与的对面，“二嫂嫂见到你想必是非常高兴的。”
二哥的小舅子看着不过是个少年，人倒是稳重的很。和他说话也不怯，大大方方的，可见被家里教导的很好。
有丫鬟过来给阮三爷倒了盏热茶水后，屈身退下了。
阮三爷倒也没有陪着苏琪与坐很久。
那边苏姝得了信息后，很快就过来了前院花厅。
在阮三爷眼中很稳重的苏琪与，在看到苏姝时，起身大踏步就走了过去。
他直接搂住了苏姝，唤了声“长姐，我好想你。”声音里有惊喜，也有委屈。
阮三爷：“……”
这么不稳重的吗？
苏姝伸手拍了拍苏琪与的后背，安慰他：“与哥儿乖，长姐这不就过来见你了嘛。”
弟弟想念她，她也想念弟弟呢。
好一会儿，苏琪与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苏姝已经拉开了他，上下打量起来。
她笑了笑，“与哥儿，你看起来长高了些，也吃胖了些。”
苏琪与点头说道：“吴太医开的药我一直在吃着，甚好。米囊一戒掉，感觉身体也基本上好全了。”
“那就好。”苏姝只要一想起弟弟曾被赵姨娘等人暗害，又吃了多年的米囊。
她的心里就对弟弟很是怜惜，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半髻，“辛苦与哥儿了。”
阮三爷在后面看着，一时也是感概。二嫂嫂和她弟弟之间的感情也太好了，比他和宁姐儿的感情还要好。
“长姐，我想吃你给我做的桂花糕了……”苏琪与习惯性的和长姐撒娇，但是他突然想起花厅里还有阮三爷在，就有些僵住了。
苏姝看着弟弟的目光转向了阮三爷。
她也笑着和阮三爷打了招呼，“辛苦三弟替我招待与哥儿。”
“二嫂嫂说的哪里话，也太客气了。”阮三爷站起身，说道：“二哥不在府里，亲家来了人，自然是我要出面招待的。”
屋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十分的舒适。临近年关了，年味愈发的浓郁，阮家的庭院各处开始挂上了红绉纱灯笼。红通通的一片，看着就让人感到喜庆。
苏姝领着苏琪与和阮三爷告辞，姐弟来先回去了蘅华院。一马车的礼品也被管家指使着卸下来，又陆续搬到了苏姝住的院落里。
苏琪与是第一次过来苏姝住的地方，忍不住好奇的东张西望。苏姝拉着他进去堂屋，姐弟俩坐下说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1-06 18:40:35~2021-11-06 23:4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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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更)
苏琪与在袖口内的口袋处拿了二千两银票出来，递给苏姝：“这是母亲让我带给你的，说让你想要些什么便去买，不要委屈了自己。”
“我在阮家用不到银子的，不必给我。”苏姝摆摆手，让苏琪与给母亲带回去。
“母亲给你的你就拿着。”苏琪与不容分说拉过苏姝的手，把银票放在了她的手心。
苏姝难得看到弟弟强势起来。
她红唇弯弯，“我家与哥儿长大了。”
被长姐打趣，苏琪与并不在意，他环顾四周，觉得长姐现在住的院落比原先住在家里的秋水院大了许多。屋内布置的也很雅致。高几上摆的两盆迎春花长势甚好，鹅黄的花朵不大，枝条长长的往下垂，尽显勃勃生机。
苏姝把手里的银票递给站在她身后伺候的秀儿，“锁在柜子里吧。”
她有专门的柜子放大额的银票和珍贵物件。
秀儿应“是”。
她双手接过来，转身进去了内室。
莲儿笑着给苏琪与倒上热茶水，又呈上一碟子的桂花糕，“二少爷，这是夫人专程吩咐罗嫂子按照您的口味做的……您尝一尝好吃不？”
夫人刚才和二少爷一走进来院子，就立刻吩咐了罗嫂子去做桂花糕。
苏琪与伸手捏了一块，很快吃下去，还点评了一句：“没有长姐做的好吃。”
“就你嘴甜。”苏姝尽管知道苏琪与说这句话有故意哄自己开心的几率，她还是忍不住的嘴角上扬：“等到晚上的，我亲自给你做桂花糕吃。”
“不要。我吃罗嫂子做的桂花糕就可以了，等以后……你再做给我吃。”苏琪与连连摇头，说道：“你现在怀着小外甥呢，不能劳累，要多多休息。”
母亲来之前都嘱咐过了，让他也转告给长姐，怀着孩子不能操心劳累。
苏姝看弟弟小大人一样，忍不住逗他：“你怎么就知道我怀的是个小外甥？要是个小外甥女呢？”
苏琪与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就说道：“小外甥女也很好啊。只要是长姐的孩子，我都喜欢。”
男娃儿和女娃儿有什么区别，反正他是他们的舅舅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苏姝也伸手拿了块桂花糕吃，附和苏琪与：“女娃儿确实也很好。”
女娃儿总比男娃儿乖巧些。若这一胎真的是个女娃儿，再有几分阮陵宁的活泼性子，那就更好了。
苏琪与的午饭还没有吃，即使吃了两块桂花糕下肚，还是觉得饥饿。
他和苏姝提出来要吃羊肉汤面。
苏姝立刻打发丫鬟过去小厨房，让罗嫂子做一碗羊肉汤面端过来。
冬日的北风呼啸，即使有暖暖的阳光照耀着大地，还是让人感到寒冷。
等苏琪与吃罢了午饭，苏姝领着他去拜见阮老夫人。
青崖院里。
阮老夫人在周婆子的陪同下，正在抄手游廊上遛弯儿。主仆俩不知道说了什么话，脸上都带了笑。
苏姝和苏琪与一起走过去，给阮老夫人行礼。
“不是让你好生在屋子里歇着吗？怀孩子的头三个月最要紧，不必常常过来给我请安的。”阮老夫人说罢。
她又去看苏琪与，仔细端详了一番，笑着说，“好个漂亮孩子，我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他是我胞弟苏琪与。”苏姝和阮老夫人介绍，“是我写了家信回去，我母亲知道我怀了身孕，特地让他过来府里探望的。”
“倒是我怠慢了。”阮老夫人笑着把苏琪与往正房里请，又问苏琪与：“你父亲、母亲最近还好吗？”
她给川哥儿提亲时，是去过苏家几趟的。想必也见过眼前这孩子，不过是一时没有想起来是谁。
“家父、家母都很好，多谢老夫人关心。”
一行人进了堂屋坐下，有丫鬟倒上热茶。
阮老夫人看苏琪与还是个小少年，就问了他的年岁，又问可曾读过书。
苏琪与一一都回答了。
“我记得你上面还有个在国子监读书的哥哥？”阮老夫人好像是听亲家夫人提过一嘴。
苏琪与明白老夫人口中的哥哥是苏琪华。
他点头应“是”，又说道：“国子监是腊月三十才有常假。”
苏琪与也是问过父亲后知晓的。
“也是辛苦。”阮老夫人想起川哥儿年幼读书的时光，“老二虽然没有去过国子监读书，他是在阮家的族学里。那时候也是早起晚睡的，我看着都担心他的身体。”
苏姝是第一次听到阮老夫人提起这些。
她听的认真，还问道：“二爷读书也很辛苦吗？”
阮清川是个很聪明的人，她总觉得不应该是辛苦的。就像话本里的聪明人，不都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吗？
阮老夫人笑着应“是”。
她也颇为感慨：“哪有谁读书是不辛苦的，都是一样的。要想学的真本事，那真是一点虚假也要不得。”
苏姝“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她准备晚上把她看过的那些描述聪明人的话本，拿给阮清川看一看……
阮老夫人觉得苏琪与很安静，你问他话了才会说两句，并不多嘴。
她喜欢不多嘴的孩子，多嘴的孩子是显示伶俐了些，但是却显得呱噪。
一盏茶喝罢。
阮老夫人和苏姝说道：“与哥儿来一趟咱们家里也不易，倒不如让他在家里住上两天，赶到腊月三十再回去也不晚。老二要去衙门公务，总是不在家，刚好有他陪着你说说话。”
她能看出来，这姐弟俩的感情十分要好。想必苏琪与能留下来，老二媳妇儿的心里也高兴。怀有身孕的妇人是应该要多高兴的，对肚子里的孩子好。
苏姝倒是没说别的。
她征询苏琪与的意见，“与哥儿，你觉得呢？”
苏琪与自小是被长姐一手带大的，自然是很愿意待在长姐身边的。
他几乎想都没有想，抬眼去看苏姝，“长姐，我想陪陪你。”
“那行了。”阮老夫人笑起来，交待苏姝：“打发人去通州给亲家报个信，别让他们担心。”
苏姝应“是”。
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说是三小姐和大房的大小姐过来给阮老夫人请安了。
大房的大小姐是阮大爷的庶女阮兰溪。
“她们俩倒是难得凑在一起了。”阮老夫人扬声道：“都进来吧。”
堂屋的布帘子掀起，阮陵宁和阮兰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俩人都屈身给阮老夫人行礼，看到苏姝也在，又给苏姝行了礼。
苏琪与就坐在苏姝的下首，俩个女孩不认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行礼，就有些迟疑的愣住了。
阮老夫人先和苏琪与介绍阮陵宁，然后又介绍了阮兰溪。到最后又和俩个女孩介绍起苏琪与：“他是通州你二嫂嫂家里的胞弟，是过来探望你二嫂嫂的。”
阮老夫人想了想，和阮陵宁说道：“你比他年纪大，又是平辈儿，直接唤他的名字或者称一声弟弟都行。”
她又和阮兰溪说道：“你唤他表舅吧。”
阮陵宁大大方方的行了评礼，唤了一声“弟弟。”
苏琪与回了平礼。
阮兰溪倒是怯怯的。她长了一双杏眼儿，又圆又大的，看人的时候总是透露出无辜。
她看了苏琪与一眼，屈身行了晚辈礼，“给表舅请安。”
苏琪与没有被人唤过表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苏姝笑着给他圆了场，让阮陵宁和阮兰溪都坐下说话。
她问道：“宁姐儿这几日在忙什么？我来母亲这里总也碰不到你。”
阮陵宁笑眯眯地：“寿国公秦家的芒姐儿刚从江南她外祖父家里回来，连着请我去几日了，不是喝茶就是看戏的……所以我都是一早就坐马车离开家里了。”
寿国公秦家老夫人和阮老夫人是多年的老姐妹了，俩家常有走动，俩家的孩子们彼此也都是熟悉的。
阮老夫人也解释了一句：“秦老夫人的小孙女唤秦悠芒，和咱们的宁姐儿最是处得来的。”
苏姝在阮老夫人这里坐了约半个时辰，就和苏琪与一起告辞回去。
姐弟俩一直都是很亲近的。
苏琪与看到苏姝的右手衣袖上有些褶皱，还伸手去抚平。他脸上带着笑，是十分清秀的小公子模样。
阮兰溪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然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连阮陵宁喊她吃梨子都没有听见。
苏姝回去蘅华院之后，先打发人骑马回去通州给母亲报信，说苏琪与会在阮家住上两日再回去。又唤了阮家的大管家张亮过来，让他在前院的客房里收拾一处院子出来，准备让苏琪与住过去。
张亮四十多岁的年纪，十分的精明能干。
他笑眯眯地：“二夫人放心，奴才知道怎么做。还有跟着苏少爷过来的那几个伙计，也一并交给奴才安排。”
苏姝赏了他几两碎银子，打发了他退下。
戌时刚到。
阮清川回来了蘅华院，他才走到第二进院落里，便听到妻子清脆欢快的笑声。
阮清川脚步一顿，妻子听起来比往日都要开心一些。很快的，他又听到了男声。
阮清川俊眉微皱，抬脚走上台阶，问守门的丫鬟，“是谁陪夫人在里面说话？”
“夫人的娘家弟弟。”
妻子的弟弟有两个人，一个是苏琪华，另外一个是苏琪与。
阮清川也没有让守门的小丫鬟往里面通禀，自己掀帘子走进去屋里。
堂屋里灯火通明。
苏姝刚剥了一个核桃果仁肉递给苏琪与。她听到响动，回头看到是阮清川，笑盈盈地：“夫君，你回来了。”
她说罢，看苏琪与接过去核桃果仁肉，又扭脸和苏琪与说话：“快吃，这个很香的。”
阮清川眸子微眯，看到自己素日吃的核桃果仁肉被苏琪与吃了，而且还是妻子亲自给他剥的……
他一向温柔的神色阴沉了一瞬，再开口已经让人看不出端倪了，“二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苏琪与站起身，拱手给阮清川行礼，唤“姐夫。”
他说道：“我是下午过来的，给长姐送一些补品。”
阮清川“嗯”了一声，他走到苏姝身边，先伸手摸摸她的发，又和苏琪与说道：“二弟一路辛苦了。”
苏琪与笑了笑，“都是坐马车过来的，说辛苦也谈不上。”
阮清川要进去内室换家常穿的衣衫了，苏姝也跟着他进去了内室。
阮清川低声问妻子，“今儿看到二弟……是不是很开心？”
苏姝的桃花眼里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开心。”
阮清川薄唇微抿，好一会儿，突然问道：“那我呢？”
“嗯？”苏姝不明白阮清川话里的意思，“你什么？”
“你看到我从衙门里回来……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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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二更)
苏姝：“……”
她愣愣地：“开心呀。”
阮清川脱了官服，直接穿了件山青色直裾。
他背对着苏姝把官服整理一下，挂在金丝楠木衣架上。
“那比较一下呢？”
“比较什么？”
苏姝看不到阮清川的表情，却莫名感到他的沉闷。
阮清川却不再说了，他转身搂了苏姝入怀，把头埋在了她的脖颈处，“姝姐儿，我想要你看到我时……最开心。”
阮清川那样高大的个子，做这样的动作，竟然给人一种诡异的可怜感。
苏姝有些懵，她下意识就顺着阮清川的话往下说：“我看到你时，是最开心的。”
“最开心……”阮清川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眼中终于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如春风拂面。
他控制不住似的咬了咬妻子软软的耳垂，“姝姐儿，你这样说……我真的开心。”
耳垂是苏姝的敏.感处。
她腰肢软了软，脸颊红了，“你开心就好。”
夫妻俩在内室磨磨蹭蹭了约一刻钟的功夫，才一起走了出来。
阮清川再次见到苏琪与，语气已经十分温和了。
他笑着问道：“你最近的身体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再请吴太医过去家里一趟？”
苏琪与摇摇头，回答的认真：“姐夫，我基本上好全了。你不用再请吴太医了。”
他对阮清川是由衷的感激。几乎可以这样说了，如果没有阮清川请来吴太医给他把脉……他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呢。
“那就好。”阮清川坐在苏琪与的身边，也就是刚才苏姝坐过的圈椅。和苏琪与共用一个茶几。
他端起手边的盏碗，看里面还有半盏的茶水，低头抿了一口。
苏姝：“……”
那是她喝过的。
苏姝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趁着弟弟没有往这边看，和阮清川用口型说话，“那盏茶水是我喝过的，你不要再喝了。”
要是被弟弟注意到，多尴尬呀。
阮清川不知道有没有看懂苏姝的意思，却是端起盏碗把剩下的茶水都喝下了。
苏姝：“……”
她不好再说别的了，只能别过脸去，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苏琪与感觉有些奇怪，而且脸色看着也不自然。
他想开口问一问的，却也没有吭声。
罗嫂子过来问苏姝，“夫人，晚饭还照旧摆在右侧室？”
苏姝“嗯”了一声，走过去苏琪与的身边。
她伸手揉揉他的发髻，笑着问道：“与哥儿，你饿不饿？”
苏琪与习惯性的用发髻蹭了蹭苏姝的掌心，“饿了。”
他现在的饭量比着以前大了许多，也可能是身体渐渐好起来的原因。
“走，跟长姐一起吃晚饭。”苏姝拉了苏琪与起来。
姐弟俩相视而笑，然后肩并肩亲密的越过阮清川走了过去。阮清川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心中突然涌上来的不知名情绪。
然而苏姝才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她转身去看阮清川，桃花眼里带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讨好，“夫君，走呀。”
偏生阮清川察觉到了，他心里软了软，定定的看着妻子，眸光微深，却依旧坐的安稳。
苏姝等了他一会儿，先让苏琪与自己进去了右侧室。
她走过去伸手去握阮清川的手，发觉有些凉，又双手捧着搓了搓，“你怎么了？”
阮清川垂了眼不说话。
苏姝后知后觉地：“夫君……你是不是有些不开心？”刚才在内室时，不是他自己说了他很开心吗？
怎地一转眼的功夫，又不开心了。
俗语说，女人心海底针。
她怎么觉得，男人心也一样是海底针。
阮清川其实也挺讨厌这样的自己，又小心眼又善于妒忌，和平时的那个淡漠、温和、平静的自己完全是俩个人。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他甚至不能看到妻子对另外的“任何人”好……
阮清川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苏姝已经能确定阮清川在不开心了。
她放柔了语气，带了些哄他的意思，“夫君，咱们过去吃晚饭吧？待会儿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阮清川薄唇抿着，却也顺从地站了起来，和苏姝一起过去了右侧室。
菜肴已经摆上桌了。
六菜一汤，三荤三素，十分的丰盛。
苏姝想了一会儿，大致想到了阮清川为何会不开心，但是又不太确定。
她试着在饭桌上多给阮清川夹菜夹肉，偶尔才给苏琪与盛一碗汤。
果然，阮清川的脸色慢慢好了些。
晚上睡觉的时候。夫妻俩躺在床上。苏姝问阮清川，“夫君，你晚上是在吃与哥儿的醋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累哦，第二更码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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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更)
内室静悄悄的，仅留下照明的一盏松油灯发出昏暗的光。外面的风声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彰显出冬天的寒冷。
苏姝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阮清川说话，她困倦的打个呵欠，“……我要睡觉啦。”
阮清川不想承认吃醋就不承认吧。也或者是她自己猜错了也未可知。一想到会有这种猜错的可能性，她还是挺脸红的，好像是阮清川明明没有吃醋，反而是她，一心要给人家按个吃醋的名声。
脸也挺大的……
阮清川却在此时开口了。
他眸光暗沉，清风霁月的模样在黑暗中也看不分明了。
“是。”
“嗯？”苏姝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是阮清川在回复她的话，有些不可置信，又问道：“你是说你在吃与哥儿的醋？”
阮清川应“是”，嗓音有些哑。
苏姝掀开自己的被窝，拱进了阮清川的被窝里。
她心里是克制不住的喜悦，小手摸摸索索的搂上了阮清川的脖子。
阮清川身子一僵，慢慢的又放松下来。
他搂住妻子的小腰，把她按在了怀里。
“我和与哥儿是亲姐弟，他的醋有什么可吃的？”苏姝桃花眼弯弯，亲昵的很：“我不过是好久不见他，和他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表达自己的衷心：“夫君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谁都比不了。”
“真的？”阮清川似乎还不大相信。
“当然。”
“你以前说过每天都会剥核桃果仁肉是给我吃……怎地今儿也给二弟剥了？”
阮清川的声音明明是平淡无起伏的，苏姝竟然从其中听到了丝丝缕缕的委屈。
“我什么时候给与哥儿剥核桃果仁……”她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又想起来了。
苏姝笑着和阮清川解释，“夫君，这次是你想错了。我当时是在给你剥核桃果仁肉，与哥儿好奇，问我在做什么？我就顺便也剥了一个递给他吃。”
谁能想到还让阮清川给看到了。
阮清川薄唇微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今儿还没有吃核桃果仁肉。”
他每天都有吃的，偏生今晚心里一直憋闷着，给忘记了。
“明儿一早再吃吧，就在堂屋茶几上的小盖碗里放着。”苏姝想了想，又说：“今儿太晚了。”
“我知道了。”阮清川低头亲了亲妻子的侧脸，“睡吧。”
苏姝乖顺的应“好”，却俯在阮清川的耳边小声说话：“夫君，你刚才承认自己吃与哥儿的醋了，我心里挺高兴的。”
她主动亲了亲阮清川的侧脸，和他保证：“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让你的心里不好受。”
阮清川敏.感，她一向都是知道的，再者他身体又不好，比常人想的多一些也是有的。苏姝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当着阮清川的面，尽量减少对与哥儿的关心吧。
阮清川对她好，她也要学着对阮清川好呀。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苏姝的额头，脸颊，到嘴唇时缠绵悱恻。阮清川心里那些阴暗的，不好的想法也因着苏姝刚才说的一番话，渐渐的偃旗息鼓。
多么神奇啊。
阮清川的心里原本有许多不甘，但是妻子的区区几句话，他的不甘就都掩埋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会掩埋不住，但至少在这一刻，掩盖的十分好。
一吻罢休，夫妻俩人都是气喘吁吁的。
“姝姐儿，你还是躺旁边的被窝里吧……”
阮清川喉结滚动，中衣的系绳也开了，露出白皙胸膛，劲瘦腰身，莫名给人脸红心跳的感觉。
苏姝也真的脸红心跳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快速的掀开旁边被子，滚了进去。
阮清川深呼吸了好几次，隔着被子把妻子搂在了怀里。
他轻拍她的后背，哄孩子睡觉一般，“睡吧。”
苏姝闭上眼。
她以为自己经历过被坚硬抵在腰上，要很久才能睡着的，却忽略了怀有身孕嗜睡的事实。
久久难以入眠的却是阮清川。
他看着妻子熟睡，看了好久……
次日一大早。
苏姝醒来的时候，阮清川毫不意外的又早起去了衙门。她懒洋洋的穿衣起床，又过去净房洗漱。
苏琪与过来蘅华院陪苏姝用的早饭。
姐弟俩人吃的很丰盛。
有红枣米糕、新磨的加了白糖的甜丝丝豆浆、一碟子桂花饼、猪肉大葱水煎包、油条，水煮蛋等。
罗嫂子毕竟是从苏家出来的，看着苏琪与亲切的很，一口一个二少爷的唤着，做的早饭也尽量都是少年人喜欢吃的口味。她早听莲儿说了苏琪与的口味偏甜，所以准备的早饭有一半都是苏琪与喜欢吃的。
腊月二十九，又称小除夕。
亲戚邻里互相拜访，户外焚香。
阮家今儿一天也是热闹的很，不停的有人过来给阮家给老夫人请安问好，青崖院的欢声笑语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晚间。
白天有太阳，温度还算是好。
太阳一落山，又加上阵阵北风，简直是冷的刺骨。
阮清川出了衙门，顺着抄手游廊往千步廊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出千步廊，却有个身穿蓝色飞鱼服的太监从后方一路小跑过来了。
“阮大人，您让奴才好找。”
阮清川认识他，当即笑了笑，“张公公，你这么匆匆忙忙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张公公全名张少华，是贴身伺候皇上的大太监。
“皇上在乾清宫等着您呢，太子爷也在。奴才一路过去衙门找您，结果被告知您已经走了，奴才紧赶慢赶的，还好是追上了您。要不然回去就交不了差了。”
张少华是贴身伺候皇上的，在宫里的地位十分超然，小小不然的事情根本用不到他出面，而且还是如此慌张急迫的。
阮清川的右眼皮突然跳了跳。
他低声问道：“……是皇上不大好了？”
张公公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他左右看了看，发觉并没有人注意这边，才回答阮清川的话，“太医院的众位太医都跪在乾清宫外面的廊庑下……老奴看他们的意思，皇上是撑不了几天了。”
燕京城的天要变了。
阮清川再没有言语，跟着张公公大步转身而去。
乾清宫已经是灯火通明了。
重檐庞殿顶，深红色宫墙，黄琉璃瓦。
十分的庄严气派。
张少华直接领着阮清川走向乾清宫的东暖阁，到了门前，他先进去禀报，随后又请了阮清川进去。
东暖阁里燃了很重的檀香，气味熏人。然而却压不住更浓重的药味。
阮清川转过紫檀木嵌白玉龙纹围屏，一眼便看到太子爷朱由卿跪在黄花梨雕云纹架子床前，黄.色帷帐挂在两端。皇上盖着绣金线二龙戏珠锦被正闭眼休息，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
他低头走过去，跪下磕头行了大礼：“微臣阮清川给皇上请安。”
“……爱卿来了。”
老气横秋的声音传来，张少华扶着皇上靠坐在床头，又给拿了个深褐色大迎枕垫在了皇上的身后。
“爱卿起来吧。”
皇上陆陆续续的病了有小半年的时间，再加上年纪大了，脸色都是青白色，看起来十分不好。
“谢皇上。”阮清川起身，站在了一侧。
皇上不知道为何没有让朱由卿起身，而是让张少华拿了早已准备好的圣旨给阮清川看。
阮清川吓了一跳，立刻又跪下了，“皇上，微臣不敢。”
皇上咳嗽了几声，倦怠极了：“朕给你看你就看，推脱什么。”
圣旨写的很简短，差不多就一句话。
立太子爷朱由卿为皇上。
阮清川看过之后又交还给了张少华。
“这是我和内阁大臣们商量好拟定的圣旨。”皇上抬眼看向阮清川，“爱卿，朕命数已定，以后由卿就交与你辅佐了。”
阮清川磕了头，说道：“皇上福大命大，且不可说此伤感之语。”
皇上似乎是被阮清川说的话逗笑了，他摇摇头，“朕的身子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朕自己还是明白的，只盼着能捱过这个年就成。”
他说罢，摆手吩咐朱由卿，“还不搀扶了你太傅起来。”
朱由卿恭敬的应“是”，俊美的脸上闪过悲哀。
他起身去搀扶阮清川，又拱手行了大礼：“以后由卿就有劳太傅多加关照了。”
“是微臣的荣幸。”阮清川跪下给朱由卿回了礼。
皇上唤阮清川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现在也办妥了，就摆手让他退下，“朕待会还要见一见内阁首辅宋延明。阮爱卿退下吧。”
阮清川应“是”，却又听皇上说道：“长春宫的贤妃甚是思念家人，阮爱卿不如在出宫之前先过去长春宫一趟。”
阮清川愣了一下，随后应“是”。
等阮清川离开了乾清宫，皇上看着若有所思的朱由卿直叹气。
“父皇早早把阮清川安排在你身边，就是为了你以后登上帝位做打算的。今儿特地召他来，一是为了警醒他不要忘记朕对他的旧恩和倚重，二也是为了让他效忠于你。”
“孩儿明白。”朱由卿说道：“只是太傅重情义，若有一日……”
他没有往下说，但是皇上却很明白儿子的意思。
“他重情义既是好事也是坏事，他会对别人重情义便也会对你重情义。但是你刚登帝位时可以放心用他，若等你坐稳了龙椅，手中有了完全的权力，用不用他就看你的意思了。”皇上难得笑了笑，“由卿，你大可不必现在就担忧上了，父皇看人还是很准的。”
最重要的是，他仅存的三个儿子中，有两个儿子都是阮清川的外甥。只要有阮清川辅佐由卿，那么另外两个儿子于情还是于理，都不会生了二心。
当然，他还有最怕的事情。若他死后，朱由卿动杀心除掉其余的两个儿子又该怎么办？他不得不防着这一手。所以，他才给了阮清川能号令整个锦衣卫的权力。
他这样的费心，何尝不是为了同时在保这三个儿子。
有小太监进来禀报，说是内阁首辅宋延明到了。
皇上让请进来，又和朱由卿说道：“你先退下吧。”
朱由卿拱手应“是”。
他走出去的时候还和宋延明打个照面。
宋延明拱手给朱由卿行礼，唤“太子爷。”
他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了，倒是身子骨还很硬朗。
朱由卿点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走出了乾清宫，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跟在朱由卿身后的太监姓宁，是从小伺候他的，人长的眉清目秀。
他问道：“太子爷，咱们是回去宫外的太子府还是直接回去东宫？”
“东宫吧。”朱由卿抬脚走下了汉白玉台阶，父皇如今的状态，时时都有可能宾天而去。
他作为太子，是要第一时刻能赶到父皇面前的。回去宫外的太子府还是算了，太远。
宁公公“嗯”了一声，跟上了自家主子。
墨蓝的天空上，一颗星星也没有。抬头望过去，无端给人压抑的错觉。
阮清川到达长春宫时。贤妃正和三个孩子一起用晚饭，难得朱由原也在，她看起来就很高兴。
有宫女进去通报。
很快，阮清川被领到了长春宫的侧殿。
贤妃又惊又喜，“川哥儿，你怎么过来了？”
她大了阮清川整整十五岁，小时候常常是她帮助母亲照顾阮清川，等阮清川长大了，对待他还是很亲切。
阮清川拱手给贤妃行大礼，唤了声，“二姐”。
“你做什么？”贤妃摆手示意阮清川不必多礼，“这是私下里，又不是在外，不用拘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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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二更)
贤妃得知阮清川还没有用过晚饭，让宫人搬来圈椅又拿来碗筷，就坐在了她的身边。
“川哥儿，你身体不好，赶紧先吃一碗热乎的羹汤。”贤妃亲自盛了一碗山药乌鸡炖汤放到阮清川的面前。
“谢谢二姐。”阮清川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笑的温和：“味道很鲜。”
“喜欢就多喝一些，还多着呢。”贤妃笑眯眯的，又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放到阮清川面前的碟碗里。
朱由柠的眼睛都睁大了，“母妃，母妃……那糖醋里脊是我喜欢吃的。”
舅舅又不喜欢吃甜口系的菜肴。
“闭嘴。”贤妃瞪了一眼小儿子，“怎地？你能吃糖醋里脊，你舅舅就不能吃了？”
“不是的。”朱由柠不甘不愿。
“你老实些。”贤妃也伸筷子给小儿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说道：“你舅舅好容易过来长春宫一趟，我有好多话要和他说，你不许再插嘴了。”
朱由柠连连点头，低头吃起糖醋里脊，示意自己不吭声了。
朱由原倒是开口问道：“舅舅怎么会过来长春宫的？”无旨意，外男是不能进来后宫的。
他穿了一件玄色素面直裾，在烛火的照映下，侧脸愈发显得硬朗硬挺了。
“我进宫面见皇上，临走时皇上让我过来的。”阮清川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皇上说二姐思念家人了。”
贤妃怔了一下，娇艳的脸上流露出怔然。
她都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皇上了，皇上是从哪里知道她思念家人的？
朱由原笑了笑，没有接话。
倒是朝阳公主，怯怯地唤阮清川，“舅舅。”
她问道：“我听闻父皇病了，但是总不得见，父皇他还好吗？”
朝阳公主长的像极了贤妃，俩人连面露怅然的模样都是十分相像的。
阮清川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外甥女，只说道，“公主不用担心，皇上他身体还好。”
“父皇怎地就不愿意见我呢？”朝阳公主很是沮丧：“我就是担心父皇的身体，去请个安而已。”
在一众的子女里面，父皇不是最喜欢她的吗？怎地现在她的待遇也和旁的兄弟姐妹们一样，都见不到父皇的面了。
“父皇不是不愿意见你。”朱由柠回答姐姐的话：“他是除了见太子皇兄，宫里的其他皇子、公主都没有见过。”
许是朝阳公主真的有些伤心了，她竟然顺着朱由柠的话往下说道：“我要是太子皇兄就好了，那样就能常常……”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贤妃厉声打断了，“朝阳，不许胡说。”
宫里是什么地方，也是能由着性子说话的？现在皇上病重，宫里面人心惶惶的，她的长春宫实在是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朝阳公主红了眼眶，委屈的很：“母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只是太想念父皇了。”
她至少有一个月没有见过父皇了，每次过去乾清宫都会被拦下来。
贤妃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摆摆手，让宫女领了朝阳公主退下了。
阮清川喝了一碗的山药乌鸡炖汤，全身都暖和起来。
他安慰贤妃，“二姐，朝阳不过是小孩子，一时说错话也是有的。您不必担忧。”
贤妃“嗯”了一声，面对自己的嫡亲弟弟。
她忍不住有许多话要倾诉，“本宫现在也见不到皇上，心里只是焦急，也不知道皇上的病势到底如何了。”
长春宫是皇上独独赏给贤妃居住的，她是一宫的主位娘娘，是可以自称本宫的。
阮清川只说了一句，“二姐，万事顺其自然即可。不必慌乱。该来的总要到来的。皇上既然不肯见人，也就不要再过去乾清宫了。”
听皇上的意思是要等他宾天之后，才会宣布太子爷继承皇位。那么在此之前，这就是保密的。虽然大家都明白下一任的皇上会是太子爷。
贤妃到底是个久居深宫的女子，尽管阮清川说的够明白了，她却还是一知半解的。
朱由原和弟弟朱由柠倒是互相看了一眼，兄弟俩大概是懂得了舅舅话里的意思。
父皇此举，果然是为了给太子爷朱由卿在铺最后一层登上帝位的台阶了，一定得是顺顺当当，不能出丝毫意外的。所以，竟然连皇子和公主们也全都给防备上了。
父皇病重，全由太子爷亲自侍奉在侧，定是会传到天下臣民耳朵里的，这是何其的孝顺。刚好也能衬托出其他的皇子和公主们禀性不如太子爷。
朱由柠心里有些不忿，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边贤妃已经追问阮清川阮家的事情了。
阮清川笑着和她说道：“母亲甚好，身体康健，吃饭睡觉都很好。不必担心。”
贤妃脸上也挂了笑容，又问阮清川，“母亲在信里多次提及你那媳妇，总是夸奖的。二姐也是好奇的很，你来给二姐讲一讲，你媳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人很好，很懂事，也孝顺母亲。”阮清川想了想，又说道：“她和宁姐儿处的尤其好，俩人常常坐在一处说话，也能玩到一起去。”
想必也是因为俩人的年纪差不多大的原因。
“宁姐儿？”贤妃只知道家里有这样一个庶女，是在母亲膝下养大的，却没有见过。
她进宫的那年，宁姐儿还没有出生。
阮清川“嗯”了一声，说道：“宁姐儿全名阮陵宁，今年十四岁了。她很活泼，性子也好。母亲很喜欢她。”
“女孩子活泼一点也很好。”贤妃笑了笑，“等除夕夜外命妇可以入宫的时候，让母亲带着宁姐儿和你媳妇都进宫里来吧。我想见一见她们。”
“好的。等我回去了，会和母亲说的。”阮清川转瞬又想起妻子刚刚怀有身孕，而宫里最近又不太平……
他斟酌着开口：“姝姐儿有了身孕，还不满三个月。元大夫反复交待了不能劳累。要不等下一次，再让她陪着母亲一起进宫来给您请安吧。”
“这么快怀孕了？”贤妃又惊又喜，“真是有福气的。”
算起来，川哥儿成亲也不过两个月。
一提及妻子怀有身孕，阮清川眉眼里俱是温柔，“已经一月有余了。”
“真是好福气。”贤妃又伸手给弟弟盛了一碗山药乌鸡炖汤，笑眯眯地：“你赶紧趁热再喝些。”
她想了想，又问道：“苏氏是多大年岁了？”
“十五岁了。她二月的生辰。”
“二月的生辰？”贤妃板着手指算了算，说道：“那她不是十五岁，她是十六岁了。”
阮清川一怔，“二姐说的是……她虚岁十六？”
“二月的生辰不算是虚岁了，这是上半年的生辰了。”贤妃一时半会也和弟弟讲不清楚，只说道：“你说她虚岁十六也行。十月怀胎，她明年产子，刚好是十七岁。挺好的年纪。”
为保胎像安稳，她同意了阮清川的说法，“等到她生下孩子，可一定要抱着孩子来我宫里一趟。”
朱由原却是愣了好久。
他声音发涩，问阮清川，“舅舅，二舅母她……怀有身孕了？”
阮清川觉得朱由原的神情很奇怪，看着心神不定的。
他俊眉皱了皱，点头应“是”。
朱由柠早就注意到了，自家哥哥每次提到二舅母时的奇怪之处。
他嘻嘻笑着打圆场，“等二舅母生下孩子，我也是要当表哥的人了。”
贤妃笑着看向小儿子，拿他逗趣儿：“这么想当表哥啊？”
“当然。”朱由柠笑着笑着突然就笑不出来了，他问阮清川，“舅舅，等二舅母生下孩子，苏琪华岂不是要当舅舅了？”
他在辈分上一直不肯向苏琪华低一头，但若是他做了表哥，那不向苏琪华低一头也不可能了……
他要唤苏琪华“表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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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阮清川笑了笑，“自然。”
朱由柠清秀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他不想唤苏琪华表舅啊。
“苏琪华？”贤妃却皱了皱细眉，问小儿子，“……你就是因为他待在国子监，迟迟的不愿意回来上书房读书？”
“不是。”朱由柠反驳道：“母妃，我待在国子监是因为想好好读书，和苏琪华可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他刚好是我的朋友而已。”
贤妃瞪了朱由柠一眼，“我都懒得搭理你。”
小儿子一向嘴硬，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他的想法呢。也不想想，他是谁生的，别人猜不到还罢了，难道她还能猜不出来。
阮清川在长春宫吃了一顿晚饭，起身和贤妃告辞，要出宫回去阮家了。
朱由原是成年的皇子，早在宫外建了府，除非皇上有旨，否则也是不能留在宫里过夜的。
他和贤妃说了一声，和阮清川一起出了长春宫。
朱由原对宫里是十分熟悉的，他打发了母妃安排过来带路的小太监，和阮清川说道：“舅舅，我在前方给您带路。”
“多谢三皇子。”阮清川笑着拱了手。
朱由原脚步一顿，随后又径直往前走。
他双眸微眯：“舅舅太客气了。”
阮清川没说话。这世上的事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开始就都是定下的。容不得有半分的差错。
朱由原再是他的外甥，首先他也先是皇子。
阮清川和朱由原一前一后行至午门。夜色浓重，风刮在身上，冷极了，像是能吹进骨头缝里。
再往前走，阮清川就看到自家的马车了，他拱手和朱由原告辞，“三皇子，夜路不好走，要让车夫慢一些。”
朱由原“嗯”了一声，抿紧了唇，似是有话要说，却又忍着说不出口。
阮清川等了他一会儿，见他始终不言不语的，转身就走了。
朱由原却在此时又唤了一声，“二舅舅。”
“还有事情？”阮清川回头，温和的问道。
“二舅母……”朱由原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试图补救，“舅舅，我的意思是。二舅母刚怀了身孕，不如请宫里最擅长妇幼……”
话越往下说越不对了，太关心和在意苏姝了。
阮清川的神色看着和平时没有区别，眼神里的阴郁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他低声笑了笑，抬眼看向朱由原：“你之前认识苏姝？”
明明是问句，却用的是肯定语气。
朱由原.本来要说不认识的，但看着舅舅盯着他的眼神，脑子里不知道搭错了那一根筋。
他点头应“是”，又说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久到仿佛就只剩下他认识苏姝，而苏姝早就不认识他了。
“她现在是你二舅母。”阮清川没有再说别的，也不再看朱由原一眼，慢慢的走远了。
朱由原却一个人站在原地好久。
不知何时，他紧握成拳头的右手垂在了身侧。
“她现在是你二舅母。”——这一句话，是舅舅在警告他了。舅舅那样含蓄包容的人，对他竟然也用了警告的语气，大概也是忍不了了。
阮清川回到家已经是亥时了。苏姝原本是坐在被窝里边看话本边等着他归来的，但是等的太久了，她自己就躺在里侧先睡下了。
她怀有身孕之后，许多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总是想睡觉。有时候刚吃过饭，就能躺下来睡上一觉。
阮清川回去之后，也没有唤丫鬟叫醒她，而是轻手轻脚去了净房洗漱。
他出来后，坐在床沿上侧身去看睡着的苏姝，看了许久，才翻身上床躺在了她身边。
苏姝许是意识到阮清川回来了，却也没有睁眼。她慢慢悠悠蹭到了阮清川的身边，熟练的拱了拱他的脖颈儿，老老实实的又睡下了。
特别的黏人又乖巧。
阮清川低头轻轻亲了亲苏姝的侧脸，目光幽深。他想起来朱由原和他说过的那些话，朱由原都承认她认识姝姐儿了，那么姝姐儿认识朱由原吗？
如果姝姐儿不认识朱由原，但分明朱由原当时脸上的表情是他们彼此是熟悉的。如果姝姐儿真的认识朱由原，那为何上次在青崖院时……姝姐儿看朱由原的眼神会是那么的陌生？
阮清川仰头看着帷帐，无声的吐出一口气。别人都以为他是最温和无害的，什么狠辣谋算都和他没有关联，甚至连他的兄长、母亲都这样认为……但是能掌管整个锦衣卫的人，又怎会没有狠辣谋算？他只是表面温和无害而已，或者他的温和无害只针对于妻子。
也正是因为他的温和无害都给了妻子，才渴望得到妻子所有的偏爱和专注，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也都能让他草木皆兵。他甚至愿意相信苏姝根本不认识朱由原，只是朱由原单方面认识苏姝而已。
腊月三十，除夕。
衙门里开始放常假了，官员共休息五天。从除夕当天算起，至元月初四结束。
苏琪与一大早过来蘅华院陪苏姝和阮清川用了早饭，和阮老夫人说一声，就告辞离开了阮家。
苏姝去送他，折回来走到垂花门时，遇到了大房的阮兰溪。
阮兰溪身穿粉色绣海棠花冬袄，杏眼儿又圆又大，看人的时候显得无辜又惹人怜爱。
她屈身给苏姝行礼，唤“二婶母。”
苏姝笑着让她起来，问道：“溪姐儿这是做什么去？”
“我刚去给母亲请安回来，准备过去前院看一看易哥儿。”阮宣易已经搬去前院居住了。
“二婶母，你做什么去了？”阮兰溪也问道。
“你表舅今儿回去通州，我刚去送他了。”
“表舅走了吗？”阮兰溪想起在祖母院子里见到的那个清秀如玉的少年，她咬了咬下唇。
“走了，赶着回去过除夕夜呢。”
阮兰溪“嗯”了一声，发了会儿怔，和苏姝分别走出了垂花门。
莲儿看了一会儿阮兰溪的身影，和苏姝说道：“奴婢觉得大小姐有些怪怪的。”
“你说溪姐儿？”苏姝想了想，说道：“我倒是没怎么在意她。”
主仆俩说着话走远了，谁也没有看到从她们身后走过去的香织。
香织回去翠华院的时候，江氏正在自己的房里和阮家内院的管事婆子说话。
“李嬷嬷，你说二少爷住进来家里，又搬进了新的院落，一应的添置花费总是少不了的。这钱怎么没有写在账目上？到时候老夫人责问下来，又说我管家不利。”
李嬷嬷知道大夫人还是介意新进阮家的二少爷阮宣净。
她先笑着赔了不是，又说道：“老奴也是记得要入上账目的，但是老夫人说走她的私账即可，也不必劳烦您辛苦。”
江氏何尝不知是老夫人在偏袒阮宣净，一时间脸色也不好看了。她摆手让李嬷嬷直接退下了。
大过年的，她也不想深究下去，又闹的大家的心里不痛快。先不说别人，就是丈夫也不会有好脸子给她。
香织这时候过来给江氏请安了，“夫人，奴婢刚才过来您这里时，在路上碰到咱们院子的大小姐和二夫人搭话……她们的关系看起来还挺好，有说有笑的。
江氏皱了皱眉，她本来也是不待见阮兰溪的，不过一个庶女，能寄养在她名下已经是阮兰溪的福气了。
她闻言，只觉得憋气：“真是养不熟的白眼儿狼。我供她吃供她喝，没想到她竟然搭上苏氏了……”
江氏停顿了一下，有了主意：“既然她和苏氏那么要好，若是缺钱使了，最好朝苏氏去要。香织，你吩咐下去，告诉咱们院子里的管事婆子，就说是我的主意，咱们大小姐的月例银子从此减半吧，由原来的每月八两银子改为每月四两银子。”
香织笑着应“是”，屈身退下了。
她和阮兰溪原也没有什么过节，今儿这一件事更是可说可不说。但是谁让阮兰溪的生母如姨娘曾经打过她一个耳光呢，如姨娘是大爷的宠妾，她不能报复如姨娘，寻机报复在她女儿身上也是不错的。
吃罢午饭后。
阮家彻底热闹起来，各个院落的奴仆都张罗着打扫院落、房屋，贴新对联了。
苏姝和阮清川一起过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夫妻俩到的时候，阮老夫人正站在廊庑下指使着小丫鬟往庭院里的桂花树上贴“出门见喜”的字样。
阮老夫人看到儿子和儿媳妇，笑着说道：“……这是老三专程给我写的，好看不？”
她年纪大了，一年比一年更加的喜欢过年，孩子们都热热闹闹的陪伴在她身边，她看着心里也喜欢。
红纸，“出门见喜”四个墨色大字写的龙飞凤舞，甚是好看。
阮清川笑着点点头，和阮老夫人说起昨夜在宫里见到二姐的事情，“二姐说，她还没有见过宁姐儿，想让您今夜过去宫里时，带着宁姐儿一起。”
“也行。”阮老夫人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女儿了，高兴的紧。
她看了看苏姝，笑着问道：“老二媳妇，你有没有去过宫里？”
她哪里有机会进宫去？
苏姝摇摇头，“没有。”
阮老夫人去拉苏姝的手，“那正好，今晚上你和母亲也一起进宫去瞧瞧稀罕。反正你和宁姐儿待在一处，你们俩有的是闲话聊，也不会寂寞。”
苏姝的桃花眼都睁圆了，连连点头，“儿媳妇听凭母亲的安排。”
有机会能过去世上最繁华的地方见一见世面，谁不心动呢。别人她不知道，她是心动了。
阮清川却出口阻拦，“母亲，姝姐儿怀有身孕，还不到三个月呢，不易坐马车来回颠簸。还是等明年吧，到时候她生下了孩子，再一起陪您进宫去见二姐。”
“夫君……”苏姝伸手去拉阮清川的衣袖，“我身体好的很。再者，官道平坦，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27861903】这位读者起的名字，被选中哦——兰庭，宣白。和各位积极参与的小可爱们都说一声，红包也都发下去了。谢谢你们的支持，么么哒。
～～～～～～～～～
和大家说一下，今天没有二更了，例假来真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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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一更)
阮老夫人也说：“马车内布置厚厚的，脚下多铺几块毛绒绒的地毯，到时候再拿上迎枕靠在身后……川哥儿，你放心，母亲会照顾好你媳妇儿。”
母亲都这样说了。而妻子又实在想去。阮清川思索片刻，就答应下来。
他说道：“由我亲自送你们进宫。”
外男无旨意，不能随意进出内宫。他到时候就坐在停驻在午门外的马车上等着母亲和妻子，也安心些。除夕夜是外命妇进宫的日子，宫里的守卫比平时更多，除了皇上的身体有了突发状况，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苏姝见阮清川真的同意了，讨好的伸手拉他的衣袖。
她一双桃花眼潋滟，“谢谢夫君。”
阮清川伸手摸摸她的发，语气温和，“不谢。”
阮清川夫妻俩陪着阮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江氏过来询问阮老夫人今夜要带着谁进宫给贤妃请安了。
每年的除夕夜，阮老夫人按例都要进宫去的，不过她老人家要带着谁，却是没有定数的。有时候是阮家几个孙辈的少爷，有时候是阮兰溪和阮兰霄。
江氏笑了笑，说道：“媳妇儿想着晚上要准备年夜饭，心里也好有个底。”
“你掌管着府内中匮，原也应当告诉你的。”阮老夫人扶着周婆子的手走进去堂屋。
她坐在主位上，摆手让江氏、阮清川、苏姝都坐下，“今年带着老二媳妇和宁姐儿吧，她们俩人也都没有进过宫呢。”
江氏愣了愣，快速看了苏姝一眼。
她笑着应“是”。
江氏对于老夫人要带谁进宫这件事情倒是无所谓的，反正带谁都不会带她去。一是因为她出自于商家，自身地位低。二也是她作为掌管阮家中匮的人，除夕夜这样的大日子也真是走不脱。
酉时左右，日落山岗。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热闹又喜庆。
从莲云胡同里驶出两俩马车，都是一溜排开四匹油光水亮的骏马拉车，气派极了。
马车前端挂着两个羊角琉璃灯，旁边的一个蓝色小旗帜上写个大大的“阮”字。马车两边是五扇可以打开的雕窗，内里围着银灰色帷帐，显得十分庄重精致。
第一辆马车坐的是阮清川和苏姝，第二辆马车坐的是阮老夫人和阮陵宁。
原本阮陵宁想要拉着苏姝坐在同一辆马车上的，但是她看到二哥一直拉着苏姝的手，就默默的歇了心思。
阮老夫人见阮陵宁一直拉开银灰色帷帐往外边看，她笑着说：“马上天就黑下来了，有什么好看的？不如你坐在马车里好好的歇一歇，等进了宫，有你看花眼的时候。”
庶女今儿一身的装扮都是她亲自选的。浅绿色长身斜襟缎褙，上面的兰花都是添加金线绣的。发髻上戴的是一对儿赤金镶嵌东珠的粉蝴蝶，耳钉选的也是粉色东珠。华贵又不失雅致活泼，很衬庶女的气质。
阮陵宁坐直了身体。
她没有进过宫，也从未见过在宫里做妃子的二姐，好奇的很。
阮陵宁想了想，问道：“母亲，宫里……真的是十分好看吗？”
阮老夫人想起皇宫的金碧辉煌，雕栏玉砌。
她点了点头。
阮陵宁又问：“……二姐姐，她是不是长的特别美丽？”
话才问出口，她又自己回答了自己，“二姐姐肯定是特别美丽的，要不然也不会进宫做了皇妃呀。”
阮老夫人被庶女自问自答的一番操作给逗笑了，她拉过庶女的手，笑着安慰她：“你不必紧张，你二姐是个最和气的性子。她会喜欢你的。”
阮陵宁“嗯”了一声，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她心里是紧张，所以才会不停的和母亲说话，没想到竟然被母亲给看了出来。
夜色慢慢浓了。
星星点点的雪花从天而降，如柳絮般飘飘扬扬。
苏姝依靠在阮清川的怀里打呵欠，“夫君，大概还有多久能到紫禁城？”
马车里布置的实在是舒服，而且还有暖暖的炭火盆子和热腾腾的茶水。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忍不住就想倒头睡一觉。
阮清川掀起银灰色帷帐往外看了一眼，低头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咱们走了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路程吧。”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你若是困了，就先睡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我会唤醒你的。”
妻子自怀孕后，和平时也没有大的区别，就是特别的嗜睡。
苏姝摇摇头，一开口又打个呵欠。
她亲了阮清川下巴一下，笑靥如花：“我最近睡的太多了，就感觉连陪你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了。”
她昨晚上原本是等着阮清川的，结果自己先睡下了，连阮清川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阮清川怜爱的把妻子往怀里揽了揽，“……现在就是陪着我了。”
他满怀歉意，“是我整日里去衙门公务，陪你的时间少。”
“才不是。”苏姝伸右手去拉阮清川的右手，一根根把玩他的指头，亲昵的很。
阮清川一想到妻子进宫很可能会遇到朱由原，一瞬间眸色沉沉。
他却什么话也没有说，还单手拎起茶壶倒了一盏热茶，喂给妻子喝。
苏姝喝了几口，又催促阮清川也喝，“天气干燥又冷，你润一润嗓子，要不然一会又要咳嗽了。”
妻子满心都依赖关怀他，这让阮清川安定了许多。朱由原虽说是先认识的妻子，但是妻子现在是他的舅母了……一切也都过去了。
大概戌时，阮老夫人、苏姝、阮陵宁由宫人领着进去了长春宫。
雪花下的大了些，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又化了。
贤妃早在暖阁里等着了。
“臣妇携儿媳、女儿给娘娘请安了。”阮老夫人颤颤巍巍的跪下给贤妃磕头，苏姝和阮陵宁也跟着跪在了她身后。
贤妃看到年迈的老母亲，眼圈红了。
她起身亲自搀扶阮老夫人起来，喊了一声“母亲”，眼泪就流了下来。宫里虽然富贵，但最是险恶，规矩也多，终究是过的不快活。
阮老夫人看着女儿哭泣，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她整整有一年没有看到女儿了，“好童姐儿，别难受了。咱们娘俩好容易见上一面，到子时又要分别了，还是坐下来说一说话吧，也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贤妃全名阮陵童。
贤妃“嗯”了一声，摆手让跪在地上的苏姝和阮陵宁也站起身来，又赐了座。
她拉着阮老夫人的手，母女俩坐在罗汉榻上。
有宫女倒了热茶，摆上瓜果糕点后退下了。
贤妃看了眼梳着妇人发髻的苏姝，不住眼的打量，又问道：“你便是老二媳妇？”
老二原本说老二媳妇是除夕夜不过来的，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苏姝应“是”。
贤妃看清楚了苏姝的长相，和母亲夸道：“是个出众的，怪不得由柠每次和我提起他二舅母时总要夸赞上几句。”
“不仅模样出众，性情也温顺知礼。”阮老夫人与有荣焉，说道：“她怀着身孕还常常去给我请安，陪着我说话逗趣儿，一坐就是一上午。”
贤妃笑着点点头，把早已准备好的赏赐里拿了一对儿白玉镯子赏给苏姝。
苏姝起身道了谢。
阮老夫人又唤了阮陵宁到身前和贤妃介绍，“她就是从小养在我身边的宁姐儿。”
贤妃细细看了看阮陵宁，瞧着她虽然面上害羞，但言行举止还是大方的，眼神也清明。
她心里便多了几分喜欢，赞了一句：“娇而不妖，也是个出众的。”
贤妃赏了一对儿碧玉镯子给了阮陵宁。
“谢谢贤妃姐姐。”阮陵宁眉眼都带了笑。
“果然是十分活泼。”贤妃想起阮清川的话，又和母亲说道，“有这孩子在您身边说说笑笑的，女儿也能放心不少。”
阮老夫人摆手让阮陵宁退下，“谁说不是呢。”
贤妃想和阮老夫人说一些体己话，就让贴身的宫女杏枝领了苏姝和阮陵宁去院子里转一转。
临了，她还交待道，“不许出去长春宫。”
杏枝屈身应“是”。
长春宫在内宫算是西六宫之一。正殿是黄琉璃瓦的顶子，五间正房。东西又有配殿，都是各三间正房的布置。转角游廊和前面的走廊连在一起，可通往前后东西各殿。
长春宫后殿也是五间的正房。东西殿各配了院子，也是三间的正房。后殿和正殿的布局几乎是一样的。倒是后殿院内多了一个戏台子，刷红旗的大红柱子，柱身还雕刻了云纹。戏台子旁边有一棵参天的银杏树，有四搂那样粗，很是有些年头了。
阮陵宁和苏姝姑嫂俩一路看，还一路低声说话，真是见足了世面。
阮陵宁看到长春宫正殿前设的铜龟和铜鹤，还伸手去摸了摸，和苏姝说话：“二嫂嫂，这宫里真是什么都好看。朱红墙，黄琉璃瓦，高高的精致角楼，雕刻在门檐上的金龙金凤……”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贤妃姐姐的暖阁里，刚才有好几盆盛开的正艳丽的花朵，我连见都没有见过呢。都是冬天了，竟然还盛开的比春天还要繁盛。还有暖阁里的瓷砖，好亮又光滑，像镜子一样，都能照人……”
“宫里自然处处都是好的。”苏姝站在转角游廊上，探身往外面看越下越大的雪。
她有些担忧，“雪要是下的再大些，咱们坐马车回去大兴都是个问题了。”
阮清川坐在宫外的马车里，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不会的。”阮陵宁很是乐观，“说不准，一会儿雪就停了。”
杏枝是个面容温婉的姑娘。
她笑着说：“小姐和夫人不必忧心，若真的雪下的太大到不能行走了。贤妃娘娘去告知皇后娘娘缘由，也是可以留在宫里过夜的。”
“杏枝姑姑，母妃呢？”朝阳公主从外面走进了长春宫，她身后跟着的是朱由原和朱由柠兄弟俩。
他们三人是过去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正在暖阁陪阮老夫人说话呢。”杏枝行了礼。
“外祖母来了？”朝阳公主高兴极了，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她早都想念外祖母了，她老人家可终于进宫来了。
即使长春宫灯火通明了，但到底也不如白天看的分明，等朝阳走近了才看到阮陵宁和苏姝。
朝阳并不认识她们，还没有等她开口询问呢。
苏姝已然拉着阮陵宁屈身行了礼，“给公主和殿下请安了。”
她前一世是见过朝阳公主的。
朝阳愣了愣，问道：“你们是谁？”
“二舅母？”朱由柠这时候走上前来，看到是苏姝。他拉了一把朝阳公主的衣袖，和她介绍：“她就是二舅母。”
他也不认识阮陵宁，倒是朱由原开了口，他看向阮陵宁，和弟弟妹妹说道：“她是母妃的妹妹，你们该称呼她一声‘小姨’。”
朱由柠从善如流，清秀的脸上挂着笑，唤了一声，“小姨。”
朝阳公主却是没有吭声。
她既没有开口唤苏姝“二舅母”，也没有唤阮陵宁“小姨”。
她觉得眼前的俩位女子和自己的年岁差不多大，无论如何她都唤不出口。再者，二舅母的长相真是国色天香，她原本自诩自己美貌，结果看到了比自己还要好看上许多的二舅母，心里便有些不大自在。
虽然阮陵宁在辈分上是朝阳公主的小姨，但是她不唤人，自然也没有谁多说什么。
倒是杏枝笑着打了圆场，“贤妃娘娘和阮老夫人正在暖阁等着殿下和公主呢。”
朝阳公主“嗯”了一声，又抬眼去看苏姝，很快就越过她们走远了。
倒是朱由柠笑嘻嘻地：“二舅母，小姨……你们先在这里看一会儿风景，我待会去拜见了外祖母，再过来陪着你们说话。”
这里有什么风景可看的。
朱由原俊眉微皱，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等到朱由原三人都走远了，阮陵宁长吁一口气：“二嫂嫂……刚才好吓人。”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被朝阳公主盯着看的时候，就是不由自主觉得害怕了。
苏姝拍了拍阮陵宁的肩膀，安慰她，“没事的。”
她到底是多活了一世的人，虽说是在皇宫里，但比着阮陵宁还是沉稳多了。皇子、公主们都是生下来就高人一等的，气势自然是不寻常的，宁姐儿被吓着也属于正常。
阮陵宁还是心里慌张，她和杏枝说道：“你给我倒一盏热茶过来吧。”
“要不，您随我进去坐一坐吧。”杏枝伸手指了指长春宫待客的东殿，解释道：“现下太冷了，又下着雪，真的倒了一盏热茶过来，怕是还没有递到您跟前就凉透了……”
“那好吧。”阮陵宁想了想，觉得杏枝说的话很有道理。她抬脚都准备跟着杏枝走了，突然又想起了一旁的苏姝，“二嫂嫂，你也和我一起去喝杯热茶吧？”
“我嫌闷，你去吧。”
苏姝刚才在暖阁里待着时，就觉得炭火燃烧的太足，热的她头都有些晕了。
阮陵宁跟着杏枝走了，临走之前还和苏姝说，“我喝一盏热茶，然后就过来陪你。”
苏姝笑了笑，“你尽管去。”
她一个人待着的感觉也不错。下雪的冬夜，总是格外寂静，像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般。
苏姝独自在转角游廊上走走转转，最后坐在美人靠上发呆。她又想着，这会儿的阮清川在干什么呢？
“二舅母？”
朱由原不知道何时走过来了苏姝的身边，他看了苏姝好一会儿，问道：“你一个人在外面冷不冷？”
苏姝被吓住了，浑身激灵了一下，起身给朱由原行礼，“三皇子。”
许是她想事情太认真了，根本没有听到朱由原走过来的脚步声。
朱由原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吓到苏姝。他自己愣了一下，看到苏姝又给他行礼，冷硬的俊脸一僵。
朱由原摆摆手，“起来说话吧。”
和他能有什么话说呢？
她和他又不熟悉，苏姝索性沉默了下来。
俩人站的距离不远，却都是一言不发的。
到底还是朱由原先开了口，“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苏姝：“……”
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关于朱由原的记忆，末了反问道：“我们应该是认识的？”
她最多也就觉得朱由原眼熟，别的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朱由原面无表情的给了提示：“……元和十年，开州白桥镇。”
元和十年，他十八岁，父皇吩咐他去南直隶办事，路过开州时有一段近路，但是要从山上走。他为了赶时间走了近路，却骑着马不慎滚落到山下，等醒来时发现双腿都给摔断了，鲜血淋漓的，动都动不了。偏偏跟着他伺候的那些人，一个都不在身边。
救下他的人正是苏姝，她当时去山上的道观烧香，下山的途中发现了他。她吩咐身旁跟着的护卫把他抬上马车，直接送去了镇上的医馆……
朱由原当时见到的苏姝还是个小姑娘，但是性子却很不好惹。她是把朱由原送到了医馆，也付了医药费。等跟着朱由原伺候的人也终于找到了医馆……就被苏姝堵着把付出去的医药费又给要了回来。
朱由原现在想来还觉得实在是印象深刻，小姑娘仰脸问他的侍卫要银钱，脾气还挺大。
她说：“是我给他提前付了医药费，你们就应该把银钱还给我。”
但是朱由原也同样忘不了，去医院的路上，小姑娘絮絮叨叨和他说了一路的话，“你怎地流了这么多血？是不是很疼呀？”
朱由原当然疼的很，他闭上眼都不想说话，又觉得小姑娘实在是呱噪。
但是他一闭上眼睛，小姑娘好像被吓住了，说话的声音更大了，她说：“你干嘛要睡觉呀？你别睡呀，你睡着了就死掉了……”
朱由原已然不记得当时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了，这时候却忍俊不禁。
后来，小姑娘硬给他吃下了一颗薄荷糖，她还说：“这个糖带劲的很，你吃下去就不想再睡觉了。”
她这一句话还真就说对了。朱由原嘴里含着薄荷糖，就像一直在吸冷气一样……感觉灌进喉咙里的都是冷风。
小姑娘这样闹哄哄的，朱由原应对她都来不及，双腿的疼痛好像都跟着减轻了不少。
他的双腿简单接上骨以后，就离开了白桥镇。侍卫们也都吓坏了，连夜带着他，赶回去了燕京城。母妃担忧极了，一直养了小半年才准许他出宫。
等到第二年，他再过去开州白桥镇，却不见了小姑娘的身影。他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四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苏姝了，却没有想到，苏姝却成为了他的二舅母，而且把他完全给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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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二更)
“……开州白桥镇？”苏姝当然知道这个地方，她姨母当时就嫁到这个镇上了。
姨母是母亲庶出的妹妹。
她和姨母家的一个表姐关系很好，主要白桥镇和家里相隔的也不远，便去住过一段时间。
朱由原不自觉加重了语气，“你想起来了？”
苏姝摇摇头，“没有呀。”
她停顿了一下，说道：“我只是好奇三皇子怎地知道这样偏僻的地方。”
朱由原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的嗓音有些哑：“不过是碰巧遇上了。”
她果然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也罢，他还记得便好。
苏姝“哦”了一声，没有吭声。
她感觉朱由原有些奇怪，具体奇怪在……他好像和自己十分的熟悉，不是那种故作姿态的熟悉，而是很自然的。
雪花渐渐下的大起来，夹杂着呼呼作响的北风，一阵紧似一阵。
借着白玉宫灯散发的暖光，朱由原看到苏姝眼神里的忧虑，他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苏姝扭脸看了他一眼，也觉得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她实话实说：“……你舅舅还在宫外待着呢，这样的天气，我怕他会冷。”
“舅舅是在等你……们回去的？”
苏姝“嗯”了一声。
朱由原勉强笑了笑，安慰道：“舅舅那么大的人了，他不会冻着自己的。”
他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和苏姝说的这番话已经够多了。
朱由原和苏姝告辞，他要回去宫外的府邸了。
临走的时候，他到底还是问了一句：“我舅舅……他对你好吗？”
“很好。”苏姝疑惑他为何要这样问。她抬头看过去时，却只看到了大雪中，离去的高大身影。
苏姝和阮老夫人、阮陵宁坐上宫外的马车时，已然是子时了。
苏姝一坐上马车，就去握阮清川的手，往他怀里扑。
阮清川笑着亲了亲妻子的侧脸，把她搂在怀里，问道：“今夜见到二姐了没有？”
“见到了。”苏姝觉得阮清川的双手有些凉，又听他连着咳嗽了几声。
她有些紧张，“你是不是有些冷？”
“不冷的。”阮清川的额头抵着妻子的额头，说道：“就是一直在担心你……”
他不知道宫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看不见也摸不着，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是担心。
“我在二姐的宫殿里待着，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还担心你呢。”苏姝笑了笑，“三皇子还特意问我在担心什么……”
阮清川眸光微深。
他问道：“你见到朱由原了？”
苏姝应“是”，又和阮清川说道：“三皇子还问我认识他不？连着追问了好几次……”
“你怎么回答他的？”阮清川的语气里藏着不明显的紧张。
“不认识呀。”苏姝桃花眼弯弯，“我原本也不认识他，这有什么好回答的。”
阮清川定神看了妻子好一会儿，突然抱她坐在自己的双腿上。
他眷恋的低头亲她的唇，声音消失在唇齿间：“你不认识他……真好。”
这说的是什么话？
苏姝感觉阮清川和朱由原不愧是嫡亲的舅甥关系，都是一样的奇怪，就连说出来的话都让人听不太懂。
因为下大雪的关系，马车跑的很慢，到大兴阮家时，约莫丑时了。
苏姝早困的睡着了，是被阮清川用大氅包着抱下的马车。
苏姝这一觉睡的很好，再次醒来天都大亮了。雪却还在下，不过比着昨夜的鹅毛大雪已然变小了许多。
阮清川就躺在她身边，他早醒了，却也躺在床上没有起来。
苏姝新奇的很，隔着锦被趴在阮清川的胸口和他说话：“……我以前每次早晨醒来，你都已经坐马车去衙门了。”
阮清川伸手捏了捏妻子挺翘的鼻子，眉眼温柔：“现在衙门放常假了，我这几日都在家里陪着你……好不好？”
“当然好。”苏姝的脸上带着笑，压低了声音发感慨：“新的一年来到了，我又年长一岁，已经十六岁了。”
阮清川想起二姐的话，补了一句：“虚岁十七。”
苏姝：“……”
她都忘记了，原来自己都十七岁了。
外面响起莲儿的声音，“夫人，老夫人那边让晴果姑娘传来话了。说雪天路滑，您怀着身孕多有不便，今儿就不必去青崖院给她请安了。”
她是听到内室里有了动静，才走进来的。晴果姑娘过来传过话后，她就走了，这会儿估计也回到青崖院了。
苏姝扬声应“好”。
阮清川把妻子搂进了自己的被窝，说道：“要是困了，就再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朱由原这一条线拉出来了……
虽然少，但是我尽力了。
爱你们，么么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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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苏姝懒懒的偎依在阮清川怀里，“不睡了，还要起来吃早饭呢。”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有些好奇：“夫君，你说孩子……他一天天就长大了吗？”
阮清川应“是”，低头亲亲妻子的额头：“再有八个多月，他就出生了。”
苏姝喃喃自语：“我又期待又有些害怕。”
阮清川侧望着妻子，“害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苏姝摇摇头，“也说不上来。”
人们对于未知的事情总是会有些害怕在里头的，因为充满了各种变化和不确定性。
“别怕。”阮清川说话的声音很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大约是常年吃汤药的缘故，阮清川身上总要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十分好闻。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窸窸窣窣的起床穿衣。
吃罢吃饭后，阮清川坐在内室的罗汉榻上看书，苏姝在堂屋里给蘅华院的仆从们发封红，每个人都有，都是半吊钱加一把银裸子。
文泉和文昆也得了，俩人笑眯眯的道了谢。
等走出门去，文泉说道：“二爷娶了夫人就是好，咱们也都有压岁钱了。”
“可不是。”文昆小声嘟囔，“以前跟着二爷时，虽说平日里得的东西也不少，压岁钱却从来没有得过。”
阮陵宁捧着折的红梅过来蘅华院了，和她一起的还有阮兰溪和阮兰霄。
三个小姑娘都穿了件大红白狐狸毛斗篷，在漫天雪地里行走，像幅画一样好看。
苏姝笑着接过来红梅插瓶，就摆在内室里。
阮陵宁本来喜笑颜开的，看到阮清川在罗汉榻上坐着，就老老实实的屈身行礼。不止阮陵宁怕阮清川，好像阮兰溪和阮兰霄也挺怕他的。
阮清川倒是和平常一样，温和的摆手让她们起来说话。
苏姝在旁边看的好笑，拉了阮陵宁三人去堂屋里说话。她还给三人每人二两银子的封红。
阮兰溪和阮兰霄都高高兴兴的收下了，阮陵宁却摆手不要。
“二嫂嫂，咱们是平辈的，我怎能收你的封红？”阮陵宁红了脸颊，“……我是溪姐儿和霄姐儿的姑姑呢，不是小孩子了。”
苏姝笑着去拉阮陵宁的手，直接把封红放在她的手上。
她说：“你还没有嫁人，在我心里，没有嫁人的姑娘就都是孩子。你也和溪姐儿、霄姐儿一样的。”
女子在世上生活不易，做姑娘时还能被家里宠着，一旦嫁了人，婆家可是要把你当大人使唤的。
宁姐儿一向是乖巧懂事的，还知道在阮老夫人面前维护她，她自然要多疼一疼她。
“谢谢二嫂嫂。”阮陵宁大眼睛眨了又眨，二嫂嫂待她好，她都记在心里了。
阮兰霄毕竟是个孩子，她看到庭院里堆在墙角的积雪，兴致勃勃的要去堆雪人。
阮陵宁和阮兰溪也都赞同。
苏姝就陪着她们一起堆了个胖胖的雪人，还拿胡萝卜给雪人做了个长鼻子。
阮清川怕苏姝会滑倒，就站在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上看着。他见苏姝认真的和阮兰霄讨论，要不要找一块碎黑色砖块给雪人当眼睛时……忍不住笑了笑。
妻子和孩子玩的很好，还颇有耐心，以后等他们的孩子生下来，想必她也会带的很好。
雪人堆好了。圆圆的脑袋，黑色的眼睛，红彤彤的鼻子，看起来十分喜感。
苏姝觉得脑袋太大了，但是阮陵宁却认为脑袋大一些才好看，阮兰霄也觉得脑袋有些大。
一向怯弱的阮兰溪笑的很是开心。
她说道：“雪人的脑袋是很大，但是很圆啊。圆溜溜的，也很可爱的。”
阮陵宁姑侄三人玩到快晌午时才回去。
苏姝刚玩了雪，一双手冰凉冰凉的。阮清川一路给她捂在怀里，领回去了内室。
苏姝很不好意思，她总怕被来往的丫鬟或者婆子们看到，觉得她不庄重。阮清川却不计较，俊雅的脸上都是笑容。
夫妻俩进去内室后。阮清川坐在罗汉榻上，把妻子抱起来坐在他的双腿上。
苏姝：“……”
她挣扎着要下去。
阮清川却搂到紧紧的，他低头亲亲妻子的嘴角，“姝姐儿，你好可爱。”
竟然和霄姐儿也能玩的那样好。
“可爱？”苏姝红了脸颊。
她桃花眼潋滟，去看阮清川：“……夫君，你是在夸我吗？”
有人夸她模样出众，也有人骂她脾气骄纵恶劣，被人夸“可爱”还是头一次。
她好像和这样的词语根本也不沾边。
阮清川忍不住笑出声，伏在妻子的肩膀上，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哪有人这样直白追问的？
好一会儿过去。
阮清川应“是”，双手捧着妻子的脸，很缠绵的一个吻。
他每每和妻子相处，都觉得很轻松愉快，除去他心悦她的原因，还有就是她有一种让人一眼能看透的简单，还透着傻呼呼的可爱劲。
他是个凡事都忍不住多想，又极度敏.感的性子。遇到了行事简单爽快的妻子。或许就是上天赐予他的福气吧。
窗外的雪慢慢停了，天色也开始明朗起来。
大年初一的午饭是要吃饺子的，但是苏姝吃了两个就吃不下去了。她又让罗嫂子重新给她做了碗酸辣粉，多多的放了醋和辣子。
阮清川默默吃自己的羊肉馅饺子。他看着妻子由于吃酸辣粉，额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也辣到眼泪汪汪的，就禁不住劝了几句。
但是苏姝哪里肯听呢，她低头吃的欢快极了。
阮清川实在是不理解。
到了下午，天上竟然出了一轮昏黄的太阳。虽然不甚明亮，好歹有了温度。积雪渐渐化了一些，给人的感觉却更冷了。
蘅华院的管事李婆子安排了几个力气大的丫鬟和婆子们，清理庭院内的积雪，还吩咐了务必要清理干净。她们院子里可不比旁的院子，二夫人还怀着身孕呢，这要是滑倒了谁也吃罪不起。
苏姝坐在内室的罗汉榻上，伸手打开了雕窗往外边看。她看到仆从们忙乎的热火朝天，也吩咐莲儿和秀儿找个带盖子的瓷瓶，把腊梅枝桠上的积雪都收进去，然后埋到地下去。
阮清川手里拿了本苏姝的闲书看，闻言，笑着问道：“这是要做什么用？”
“……来年夏天给你煮茶水喝。”苏姝笑盈盈的扭脸看他：“我之前在开州老家时，见我母亲这样做过。”
“烹雪煮茶？”阮清川称赞道：“确实是风雅。”
“我不懂这个。”苏姝摇摇头，往下继续说道：“但是我尝过母亲用旧雪煮的茶水，味道很清冽，特别的好喝。”
“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期待的很。”阮清川坐在妻子的身边，看她拧着身子又伸头往外看，便一只胳膊环住她，以防她摔了。
苏姝看了一会儿，又转身给阮清川画大饼，“到时候我不仅用旧雪给你煮茶水喝，还要亲手给你做糕点吃。什么桂花糕，桃酥，红枣米糕……我都会做。”
她也就跟着罗嫂子学会了做这三样糕点，这会儿全拿出来说了。
阮清川很显然对于妻子画大饼的行为很是满意，他笑的温柔：“好，我都等着。”
到了晚间，阮家能行走的青石板大路基本上都清理出来了。苏姝便和阮清川一起过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阮老夫人再不用她过来，但是今儿也是大年初一，是最重要的日子。
青崖院欢声笑语的，热闹极了。
阮家大房和三房的人都到齐了，就连阮宣净都坐在小兀子上独自嗑瓜子吃。
阮老夫人看到苏姝，“都说了不让你过来了，你到底还是不听话。”
她话是这样说，脸上却一直带着笑。人老了，总是喜欢热闹的，特别是大年初一这天，看着儿孙们都承欢膝下，心里实在是高兴。
苏姝屈身给她了礼，说道：“我都是拣的干净路面走，一点也不滑。母亲不用担心。”
“赶紧坐下吧。”阮老夫人和苏姝摆摆手，又和阮清川说道：“明儿你要带着姝姐儿回去通州了。你们是第一年的新亲戚，和你大哥、三弟又不一样。礼物要提前备好，不能失了礼数。”
阮清川应“是”，走去了阮大爷身边坐下。
阮三爷笑起来最是风流，他和阮清川说道：“二哥，你今年可是新女婿呢，能收到一笔数额不小的封红……等过了今年就再没有了。”
他做新女婿那一年，岳母可是整整给了他一千两的银票。怪不得人家都说侯府有钱呢，一出手就是阔绰。
阮大爷瞪了阮三爷一眼，“就你天天掉在了钱眼里。”
阮三爷撇撇嘴，不服气地：“谁还能和钱过不去吗？”
阮大爷不理他，压低声音和阮清川交待他明日要去通州带的礼物了。
阮老夫人却递给苏姝一个封红，她笑着说：“收下吧，第一年的新媳妇都是有压岁钱的。你大嫂子和三弟妹也都是这样过来的，不过来年可是再没有了。”
苏姝伸手接过来，道谢后坐在了温氏和江氏中间的那个空位上。
阮陵宁正在和阮兰溪玩翻绳，看到苏姝一坐下，搬着牡丹凳就过来了。
阮兰溪笑眯眯地：“二嫂嫂，你明日回去娘家……晚上还回来吗？”
苏姝想了想，说道：“回吧。”
初二走亲戚就住在娘家，她怕老夫人会觉得她不懂事。
阮兰霄也走过来了苏姝的身边，她仰着小脸说道：“二婶母，咱们明天还一起堆雪人，好不？”
她明天可以从外祖母家里早些回来的。
苏姝伸手揪了揪阮兰霄的丫髻，笑着说：“……到明天，雪就该化了，堆不了雪人的。”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道歉orz，今天实在太卡了！！！憋到现在就憋了一章出来……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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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更)
阮兰霄有些沮丧，“那怎么办呢？”
她上午和二婶母一起玩堆雪人好开心，都还没有玩够呢。而且二婶母也很有意思，她还亲自拿起黑色碎砖块去给雪人当眼睛……母亲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母亲会嫌脏。
“等下次下雪就可以呀。”苏姝看手边的茶几上摆着一碟子脆皮花生米。她抓了一把递给阮兰霄，笑着说：“吃点这个吧。”
脆皮花生米是裹了蛋糊的花生仁再用热油炸上一遍，又香又酥，十分好吃。她就很喜欢吃。
阮兰霄到底年纪小，被苏姝随便哄一句就开心了，她接过来脆皮花生米，转身就喂了弟弟阮宣桦一颗。
阮宣桦小团子“咯嘣咯嘣”地咬，咽下去，又伸手同姐姐阮兰霄要了几颗。
温氏看着一对可爱的小儿女，眼里一片柔和。
她扭脸和苏姝说话，笑眯眯地：“霄姐儿一向都是任性娇气的，我有时候都烦她。倒是你有耐心，肯宠着她陪她玩。”
温氏听女儿讲过，她是如何同二嫂子一起堆雪人的。觉得二嫂子为人真不错，不仅和孩子一起玩，还会迁就她们。
“小女孩娇气一些也很好，显得性格直率活泼。”苏姝端起盏碗喝了一口热茶，说道：“我就很喜欢霄姐儿。”
世家贵族里嫡出的小姐哪有不娇气的，又何况阮家这样的人家，霄姐儿已经被温氏教养的很好了。小小年纪，每次见了她都是规规矩矩的屈身行礼。
江氏听着苏姝和温氏说话，一张嘴撇了又撇。苏姝和温氏俩个人互相恭维来恭维去的，真是虚伪。她都懒得搭理她们。
阮家的一众孙辈孩子里，属阮兰溪最是安静，她温顺的很，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其性格秉性倒是像极了温氏，像是她一手教养出来的女儿。
阮老夫人正在和阮家的长孙阮宣鸣说话，拉着他的手问他的学业。
阮宣鸣恭敬的回话，“先生说了，到今年春上，我就能去参加春闱了。”
“好孩子。”阮老夫人笑起来，“争取给祖母考个秀才回来。”
“祖母放心，孙儿尽量的努力去考。”阮宣鸣一本正经的，即不夸口也不客套。
“鸣哥儿好个实在孩子。”江氏笑着唤了一声阮大爷，说道：“简直和你年少时一模一样的。”
阮大爷心里也是赞许长子的，却谦虚地：“他不过有几分小聪明，多是仰仗于祖宗的庇佑。”
江氏一直注意着儿子这边的动静，也插嘴道：“这孩子就是心诚。先生让他多看书习字，他常常是看到半夜的。我这个做母亲的担忧他的身体，亲自去劝他，他都不听。”
“功夫不负有心人。”阮老夫人拍拍长孙的手，颇有感概：“我瞧着鸣哥儿是一定能考中秀才的。”
江氏闻言，高兴的很。
她笑道：“承母亲吉言了。”
苏姝低头喝茶水，又拿了块核桃酥就着吃。她觉得阮老夫人说话倒是很准，前世的阮宣鸣也确实考上了秀才。
阮宣易原本正在和阮宣桦玩民间杂棋，听到祖母和父亲、母亲都在赞扬大哥。
他也小跑过去凑趣，“……大哥还教我读书认字呢，我现在都会背《三字经》了。”
阮老夫人哈哈大笑，也伸手揉揉阮宣易的瓜皮帽，说道：“你大哥对你这样好，长大了你也要对你大哥好，明白不？”
阮宣易重重的点头。
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唯独阮宣净坐在角落里嗑瓜子，他往阮老夫人身边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
苏姝是无意间见到阮宣净看阮老夫人和阮宣鸣等人眼神的，带着羡慕和渴望，甚至还有隐隐的不忿。
她抿了抿红唇，甚至能感受到阮宣净心中的复杂情绪，却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
酉时过半，天渐渐黑了。阮家众人在宴息处吃罢团圆饭，略坐下歇一歇，又回去了青崖院。阮宣鸣带着阮宣桦、阮宣易去庭院里放烟花。
烟花升空的瞬间，姹紫嫣红，美丽极了。阮陵宁也拉着苏姝过去看。苏姝却想到了弟弟苏琪与，他也是十分喜欢放烟花的。
苏姝便和阮陵宁说道：“你表弟他幼时常常生病，身子骨也比着旁人弱。我和我母亲就都拘着他，不让他出去玩，怕他磕了碰了。”
她停顿了一下，“……逢年过节在家里放烟花却是被允许的，他要玩的东西实在有限，便格外的喜欢了。”
“我也喜欢放烟花，不过母亲说那都是男子玩的，不让我摸。”阮陵宁见过苏琪与，只以为他是个弱不禁风的清秀少年，却也没想到也是有原因的。
她想了想，试着安慰苏姝：“我那天看到表弟的气色还好，说不准等他再长大些，身体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阮兰溪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姑嫂俩的身后，她突然开口问道：“……表舅是病了吗？”
苏姝回头看到是她，笑着说：“以前是病了，不过已经查到了病因。现如今也都好了。”
阮兰溪杏眼清澈，“那就好。”
那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苏姝的错觉，她总觉得阮兰溪有些怪怪的，特别是每次她提到与哥儿的时候。
阮老夫人兴致好的很，她吩咐丫鬟拿来小鼓，要和子女、媳妇们玩击鼓传花的游戏。还说了规则，谁被抓住了就罚背一句诗词。
众人为着哄阮老夫人高兴，都笑着应了下来。
长长的两个案桌并在一处，摆在侧室，铺上紫色绣云纹桌布。四周又摆好了牡丹凳。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外边却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是三皇子过来给阮老夫人拜年了。
阮老夫人真是又惊又喜，立刻着人请了朱由原进来。阮清川却是面色一冷。
朱由原身穿黑色大氅走进来堂屋，拱手先给阮老夫人行礼，然后又给舅舅和舅母们行礼。
阮老夫人立刻着人搬来牡丹凳，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说话。
阮宣桦是见过朱由原的，也不怕他，走过去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的唤“表哥。”
朱由原浑身却有些不自在的僵硬，他低头看了阮宣桦白胖白胖的小脸蛋，没有说话。
他不擅长和孩子交流。
阮三爷却以为朱由原不喜欢儿子，忙招手唤了阮宣桦回来，怕他招惹了朱由原不高兴。
因为有朱由原的特殊身份在，他又长了一副冷硬形象，青崖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阮老夫人只顾拉着朱由原说话，倒也没有注意到别的。
苏姝一直在屋里坐着，觉得又闷又困的，便低声和江氏说了一声，领着秀儿出去了庭院。
庭院里虽然很冷，但是空气很好，新鲜又干净，也没有冬日里惯常的干冷。大概是刚下过雪的缘故，给人很湿润舒服的感受。
苏姝在转角游廊上走走逛逛，随后坐在了美人靠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檐下挂着的红绉纱灯笼，晕出昏黄的暖光。
“夫人，您不要坐在这里……”秀儿劝道：“太冷了，小心您再冻着了。”
“无碍的。”苏姝却笑着摇摇头，“我反而觉得透透气挺好的。”
秀儿不再说什么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苏姝聊闲话。
苏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问道：“你多大了？”
“奴婢比您大一岁，今年十七了。”
“十七岁？”苏姝笑的桃花眼弯弯，“可以嫁人了。”
她转身去看秀儿，说道：“我给你许个好人家吧，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好不好？”
秀儿上辈子死的早，这辈子她定是要护秀儿周全的，也想着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秀儿羞红了脸，“夫人，您又笑话奴婢。”
苏姝去拉秀儿的手，神色认真：“没有的事。我只是想让你过的更好一些，也过一过儿女绕膝的幸福。”
秀儿怔怔的看着苏姝，好久才说道：“奴婢不嫁人，只要一辈子能陪着您就知足了。”
“不要这样说。”
苏姝想要再劝一劝秀儿，却听到男子的说话声。
“你或许可以听一下她的理由。”
苏姝扭脸看去。正向她走来的赫然是朱由原，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阮清川三兄弟也跟在一旁。
苏姝站起身，领着秀儿给朱由原行礼，“见过三皇子殿下。”
朱由原俊眉微皱，摆手让主仆二人起来。
他说道：“我要回去了，过来给你个东西。”
苏姝愣了愣。
她下意识去看一旁的阮清川，并不去接朱由原伸手递过来的小油纸包。
朱由原的心里闪过苦涩。
他补了一句：“是母妃让我给你的。”
苏姝“哦”了一声，看阮清川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和往日并没有两样。
她伸手接过来，“妾身多谢贤妃娘娘的赏赐。”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朱由原说道：“是薄荷糖。”
而且也不是母妃让他带给苏姝的，是他自己想要带给她。但是她好像不肯收，他只能借了母妃的手。
“薄荷糖？”苏姝有些懵，为何贤妃娘娘要赏赐她一包薄荷糖。
朱由原“嗯”了一声，已然转身走了。阮清川兄弟三人去送他。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阮清川又回来了，他拿过苏姝手里的油纸包直接递给了秀儿。
“你拿去吃吧。”
秀儿：“……”
她能明显察觉到二爷的心情不大好，便顺从的接了过来。
“那是……”
苏姝才说了一个字，就被阮清川打断了。
“你若是想吃薄荷糖，我让人给你买就是。想吃多少有多少。”不必吃朱由原送的那包。
“也不是。”苏姝去挽阮清川的胳膊，说道：“我就是想着是贤妃娘娘赏赐的……”
若是被人传出去了，说她接了贤妃娘娘的赏赐，却转手给了她的贴身丫鬟。总是不好的。
阮清川揉揉妻子的发，明白她的担忧。
他只说道：“放心吧。”
夜已经深了。阮清川和苏姝夫妻俩向阮老夫人告辞，要回去蘅华院休息了。
一路上。
阮清川都不怎么说话。
苏姝打量阮清川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夫君，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阮清川去拉苏姝的手，却没有回答她。他当然不高兴了。
……朱由原这是做什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二姐会单独送一包薄荷糖给妻子？想想也是不可能的。再者，除夕之夜妻子也刚见过二姐，二姐什么赏赐给不了，还偏生让朱由原专程给送过来。
苏姝不明白阮清川不高兴的原因，但是好像就是因为那一包薄荷糖引起的。
她想了想，说道：“夫君，你别不高兴了。我原本也不喜欢吃薄荷糖，给秀儿她们也好，总好过我收到赏赐之后白白的摆在那里浪费的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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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二更)
夜色弥漫。
远处起了雾，房屋、树木等都影影绰绰的，如在梦中。
阮清川拉着妻子的手，亲亲她秀气的指尖，十分温柔：“别担心，姝姐儿。”
他停顿了一下，让妻子安心，“我没事儿。”
苏姝看着丈夫，难免的忧心忡忡。
她想了一会儿，说道：“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可能我也帮不上你的忙，但是我会好好的听你说完。你身体不好，不能憋在心里呀。”
阮清川沉默了许久，到底是答应了妻子。
他说：“我知道了。”
他就是不高兴，源头也不是妻子。
永远都不会是。
大概是这几天太冷了，阮清川到了夜里又咳嗽起来，他咳嗽的厉害，几口热茶喝下去也止不住。
苏姝也醒了，坐在床头，一下又一下的给阮清川轻拍后背。
她又唤了秀儿过来，让她兑了一盏蜂蜜水端过来。
阮清川把妻子都扰醒了，心里也自责。
他眸光暗淡，低声和妻子道歉：“姝姐儿，对不起。”
苏姝半扶着阮清川喂他喝蜂蜜水，眼圈都红了，“你和我道歉做什么呀？我是你妻子，我们俩本来就是一体的。看到你身体不舒服……我心疼都来不及。”
她想起前世的事情了。那也是冬天，阮清川好像是得了风寒，夜里咳嗽的尤为厉害，竟是连觉也睡不成……她连着被惊醒了好几次，便朝着阮清川发了火，问他怎么不单独去别的屋子睡，平白的惹她也睡不好觉。阮清川当时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后来，他但凡得了风寒或者是咳嗽，就自己去书房待着了。
苏姝的眼泪忍不住落下来，又是悔恨，又是难过。那时候的阮清川，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心里原本就因为扰了她睡觉而充满歉意？而她呢，却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了他出去……
阮清川喝完了蜂蜜水，随后把盏碗递给了站在床前伺候的秀儿。
他又咳嗽了两声，摆手让秀儿退下了。
“我这不是好了吗？”阮清川无奈的搂了小妻子入怀，看到她为自己而哭泣，心都要被揉搓碎了。
他伸手去给妻子擦眼泪，低声哄她：“好姝姐儿，快别哭了。”
苏姝搂着阮清川的脖颈儿，哭的难以自抑。
阮清川心疼极了，又不知道怎么办，便低头去亲她。亲她眼角的泪水，也亲她柔软的唇。
苏姝被亲的喘不过气来，眼睛都睁大了。她在阮清川的怀里挣扎了一会儿，呜呜咽咽的停止了哭泣。
阮清川见状松了一口气。
他额头上都急了一头的汗，妻子还怀着身孕呢……还好是不哭了。
苏姝小手揪着阮清川的中衣，软绵绵的道歉：“对不起，夫君……对不起。我以后会对你好……一定会对你好的。是我错了。”
“好端端的，为何要说对不起？”阮清川的手摸到妻子的后背，发现她出了汗，又找了方帕子探进她穿的诃子里，给她擦汗。
苏姝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乖巧的偎依着阮清川。
好在阮清川喝了一碗蜂蜜水后，慢慢的不咳嗽了。他又去了净房方便一次，用胰子洗了手，回来搂着苏姝睡觉。
其实他回来的时候，苏姝已经睡着了。她孕中嗜睡，又刚刚哭了一场，也是困乏极了。
大年初一过去，大年初二就是闺女回娘家的日子。
苏姝一大早起来，和阮清川吃罢早饭后，坐马车离开了莲云胡同。
俩人谁也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仿佛也根本没有发生过。
因为路上有积雪的缘故，阮家的马车到了下午才到达通州。马车一共有三辆，二辆大的，一辆小的。
苏姝和阮清川坐的是大辆的马车，另外一辆大的装着带回来苏家的各种礼物，小辆的马车坐着伺候苏姝的几个丫鬟、婆子。
有守门的小厮看到是出嫁的大小姐回来了，慌忙跑回去和老爷、夫人报信。
苏鸿和宋梅茹夫妻俩迎了女儿、女婿进去琉璃院，听闻了消息的苏琪华、苏琪与以及苏妩和苏娴都过来了。
琉璃院一时挤的满满当当，热闹极了。
苏鸿请了阮清川喝茶水，问他来的路上可还顺当。
“还行，就是马车不敢走快了。”阮清川笑着回答：“路上的积雪化的也都差不多了。”
宋梅茹便拉着女儿的手，和她说话，问她有没有害口，饮食好不好。
“母亲，您别担心。”苏姝说道：“我能吃能喝能睡的，而且胃口比着往常还好了。”
林嬷嬷在一旁站着，听的笑起来。
她说道：“咱们大小姐是个有福气的，肚里怀的孩子是来报恩的，一点都不折腾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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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苏妩还不知道苏姝怀了身孕的事情，她愣了好一会儿，走过去苏姝的身边。
“长姐，你怀孩子了？”
苏姝抬眼去看苏妩，笑着点点头，“一个多月了。”
苏妩慢慢睁大了眼睛，意外又惊喜，“我要做小姨了吗？”
她想伸手去摸摸苏姝的肚子，手都举起来了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放下了。
苏琪与和苏妩的关系一向很好，他笑着应“是”，又说道：“三姐姐要做小姨了。我要做舅舅了。”
苏娴怯怯的打断了他们的话，“三姐姐才不是小姨呢，我才是。”
她明明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女孩。
众人怔了一会儿，随后都被苏娴逗笑了。
苏鸿更是笑眯眯地：“娴姐儿说的对。咱们家的女孩里，娴姐儿是最小的，她最应该是小姨。”
苏姝招了手让苏娴上前来，揉揉她的小脸蛋，和母亲说道：“娴姐儿的胆子大了不少。”
都敢当众反驳人了。
宋梅茹笑了笑，“她是变了不少，比着原来强多了。”果然孩子都是要悉心教养的。
苏姝拿过早已准备好的两份封红，一个递给了苏妩，一个递给了苏娴。
俩人都没有收，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苏姝说道：“是长姐给你们的零花，都收下。”
即使母亲不会亏待妩姐儿和娴姐儿，但庶女的月例银子终究有限，她想着平时多给一些，也好让她们拿着傍身用。
“既然是姝姐儿心疼你们，就都拿着。”宋梅茹如今的日子过的舒心，人也比原来开朗了许多。家里总共也就三个女孩儿，在她看来，彼此亲密一些倒也没什么。
“谢谢长姐。”苏妩到底比苏娴更活泼些，她先双手接了过来。她摸着薄薄的一张，约莫着是一张银票。
苏娴也接了过来，和苏姝道了谢。
因为阮清川和苏姝还没有吃午饭的关系，宋梅茹便安排林嬷嬷，让她去吩咐小厨房做一桌子席面摆到宴息处去。
苏姝补了一句，“多做几道辣辣口味的。再要一碗酸辣粉，要多放辣子多放醋。”
林嬷嬷笑着应“是”。俗话说酸儿辣女，她们家大小姐怀的定是个小少爷。
阮清川闻言，忍不住开口：“……吃的太辣了，你会上火的。”
“无碍的。”苏姝桃花眼弯弯：“我喜欢吃。”
苏琪华一直是沉默不语，这时候倒是插嘴道：“长姐一贯爱吃酸辣口味的，吃了好多年了。都习惯了。她不会上火的。”
他们老家是开州人氏，那里的人们都是从小吃辣子长大的，小孩子都能脸色不变的拿着馒头就生辣子吃。
“还是华哥儿懂我。”苏姝看向苏琪华，笑道：“你姐夫总是怕东怕西的，他都不够了解我。”
阮清川好看的薄唇微抿，眸光暗了暗。
他看了一眼苏琪华，又看了一眼正和苏琪华笑着说话的妻子，握着茶盏的右手背绷紧了。
等林嬷嬷又过来禀告，说宴息处摆好了席面，请阮清川和苏姝过去。
苏鸿和宋梅茹陪着女儿、女婿一起去了宴息处，让苏琪华兄妹四人先退下了。
苏妩走出了琉璃院后，和苏娴告别。
她大步去追走在前方不远处的苏琪华。
“大哥，你等一等我。”
苏琪华回头看是苏妩，停下了脚步。
他语气很平淡，“三妹，你有事找我？”
苏妩平日里最是胆大的性子，但是面对苏琪华，总是胆怯几分的。
她走到苏琪华的身边，仰头说道：“大哥，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她的身高原来还能到苏琪华的肩膀处，现在好像只到胸口了。
苏琪华“嗯”了一声。
他最近的小半年确实是长高了不少，以前穿的衣衫袖子都短了一截子。
兄妹俩走上转角游廊，站在一处说话。
苏妩的表情很是失落，“大哥，我知道母亲和姐姐都是犯了大错的人，受什么样的惩罚都罪有应得。但是，我还是想她们了。”
自她有记忆起，娘亲每到过年时都会给她做一套新衣衫，从里到外都有。二姐姐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对她却是不错的，有时候还会给她梳辫子。
但是现在，母亲和二姐姐……都不在她的身边了。
苏琪华其实对赵姨娘和苏妍连印象都少有，更别提情谊了。他不理解三妹的心思，却也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安慰了一句：“都会过去的。”
苏妩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从荷包里拿出长姐给的封红，打开发现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这么多？”苏妩直接愣住了。
她每月的月例银子才三两银钱，长姐一下子就给了五十两……
苏琪华嘴角微扬，不甚明显的笑了笑，说道：“长姐对你很好。”
“我知道的。”苏妩听到大哥提起长姐，她的语气欢快了很多：“长姐对我和娴姐儿都很好。”
她今儿听到长姐怀了孩子，心里也很为长姐高兴。
“妩姐儿，长姐对你好，你也要学着对长姐好。对别人也是一样的，谁对你好，你也要记得对别人好。”苏琪华神色正经，有了教导妹妹的意思，“做人，要知道感恩。”
苏妩明白大哥话里的意思，她郑重的点头，“你放心，大哥。我知道应该如何做的。”
冬日的阳光很暖，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房顶上的雪开始融化成水，滴滴答答的顺着屋檐往下流。
宴息处里。
苏姝的胃口很好。
她喝了一大碗酸辣粉，酸辣鱼、辣白菜和酸辣鸡爪子也没有少吃。
阮清川坐在一旁，看着妻子一个劲在吃辣。
他又劝不住，只得拿了放凉的茶水给她喝，也好解下辣。
苏鸿和宋梅茹夫妻俩看的相视而笑。
苏鸿说道：“贤婿，姝姐儿是能吃辣的，不用管她。”
宋梅茹则想的是，女儿越能吃辣越好，那就证明生下来的肯定是个男娃儿。
嫡房的嫡长子，那才是最尊贵的。女儿在阮家也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阮清川笑的温和，“……我就是怕她胃里不舒服。”
他才说完话，又背过身咳嗽起来。
苏姝慌忙拿帕子擦了手，轻拍阮清川的后背。好一会儿，阮清川才止住了咳嗽。
吃罢了饭，苏鸿领着阮清川去书房叙话，苏姝则陪着宋梅茹从宴息处慢慢走回去琉璃院。
宋梅茹满心的担忧，问道：“姝姐儿，清川怎地咳嗽的这样厉害？”
女婿的身体不好，她是知道的。
“大概是最近这两天太冷了，下雪又化雪的，他的身子骨就受不住了。”苏姝叹气道：“……今儿还算是好的，昨夜咳嗽的才厉害呢，他半宿都没有睡好觉。”
“也没有找个大夫给看一看吗？”宋梅茹问道：“年纪轻轻的，可不敢这样一直熬着，不舒服了就去找大夫诊治。身体康健才是根本。”
“怎么不诊治呢，一直都有喝汤药，几乎是未中断过。”苏姝回答道：“家里也一直有位姓元的大夫，医术十分好，都是他给夫君把脉诊治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我听老夫人的意思，夫君的身体比着原来还是强多了。或许是身体底子太差了，才会动不动的风寒咳嗽……”
宋梅茹听后，很是沉思了一会儿。
她说道：“我以前记得咱们老家的族里，有一位专程给人诊病的女大夫。医术特别的好。十里八村的人都信服她，说她是华佗再世的女神仙。你弟弟三岁那年，也是身体弱的很，半夜里发高烧，人差点儿就没有了……还是你父亲请了她来，给你弟弟扎了几针，又配上几剂药，没想到竟然真的把你弟弟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苏姝听的心神一动，问道：“母亲可知道那女大夫叫什么名字？”
“苏锦绣，是族里的一位老姑奶奶，一辈子没有嫁人。论辈分来算，你应该唤她一声姑太了。”
“俗语都说——高手在民间。”苏姝打定了主意，“女儿想把这位姑太请来燕京城，让她给夫君把把脉，能把他的身体彻底治好当然是最好。如若不是，也不费什么事情，不过是浪费些时日和银钱罢了。”
“也行。”宋梅茹拍拍女儿的手，笑着说：“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做吧，母亲派人去开州老家请她。实在不行，母亲亲自回去开州一趟也无所谓。但是你不能跟着操心，你现下是有身子的人，不能劳累。听母亲的话，好好的生下孩子是正事。”
苏锦绣若是还活着，大概也有七十多岁了。至于能不能请动苏锦绣，总要试一试的。女婿人好，对女儿更是好，这样的好女婿可是不好找的，不能年纪轻轻的出什么岔子。她还指望着女婿能对女儿好一辈子呢，俩人当然要白头到老的。
“谢谢母亲。”苏姝亲昵的搂着宋梅茹的胳膊，“您对我真好。”
母亲再柔弱，再不会处理人事……也可能有很多的缺点。但她终究是这个世界上对她很好的人。
“傻孩子，和母亲道什么谢？”宋梅茹说道：“母亲对你好，那不都是应该的。”
作者有话说:
好啦，要治好男主身体的人马上出现啦。
对了，和大家说一声哈，今天没有二更了。因为我要去约会了（给大家补偿发红包哈，随机选50条评论，本章更新至24小时之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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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一更)
母女俩回去了琉璃院。
宋梅茹瞧着太阳甚好，指使着丫鬟搬了圈椅摆在廊庑下。她唤了苏姝一起坐在圈椅上晒太阳。
林嬷嬷还让人抬了黄杨木小方桌过来，上面放了热茶水和几碟子糕点，还有一盘子冬枣。
苏姝喜欢吃冬枣，又脆又甜的。
她连着吃了十多个才放下。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苏姝忍不住打个呵欠。
林嬷嬷笑眯眯地：“大小姐，那碟子梅花糕是小厨房最近新做的口味，里面加了木薯粉……您尝一尝喜欢不？”
苏姝伸手拿过来一个，吃了两口，称赞道：“果然好吃。”
红儿听说了苏姝回来苏家，带着一个小丫鬟就过来给苏姝请安了。她现在也是苏家举足轻重的人物了，不仅有了自己单独居住的小院落，还有了一个跟着伺候她的小丫鬟。
苏姝打量了红儿几眼，笑着问道：“最近管理起府内的庶务还顺手吗？”
红儿身上穿着鹅黄缎子的袄裙，发髻上戴着金簪子，以前毛毛燥燥的性子看起来也稳重了不少。好像个子也比着原来长高了些。是和平常不一样了。
“托您的福，一切都还好。”红儿一双杏眼儿又圆又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弯，实在是面貌出众的。
宋梅茹很是看重红儿，还让小丫鬟搬了兀子过来让红儿坐下说话。
“夫人，奴婢整日里做多了，站一会儿反而感到舒服。”红儿说的倒也是实话。她有时候看账本，一看就是一上午，坐在凳子上就没有站起来过。
林嬷嬷也跟着说道：“夫人和大小姐都在，哪有她坐下的份。随她站去吧，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
她是红儿的亲娘，这样说不觉得过分，反而显得亲昵。
听她们母女俩都这样说了，宋梅茹这才笑着答应了。
“大小姐，您这次回来要住下吗？”红儿还没有等到苏姝的回答，又心急的继续说道：“奴婢感觉好久都没有见到您了。不如，您就在府里住上几天吧，也好让奴婢再伺候您几次。”
苏姝想了想，“估计明天就要回去了。”
她是刚嫁入阮家的新媳妇，大年初二回来娘家走亲戚，就直接住在娘家了，感觉不大好。住一晚上那是因为路途远，路上有积雪也不好走，也情有可原。但是长久的住几天，怕是会引得阮老夫人认为她不懂事了。
“……”红儿还是很失望的，她自小就跟在苏姝的身边做小丫鬟了，苏姝也待她极好。
因为，她和苏姝的感情十分好。
苏姝笑着说道：“还有机会的。”
宋梅茹倒是和女儿说起儿子最近的打算来，“与哥儿竟然有从武的心思了。他也没有和我说起过，还是你父亲告知了我，我才知道。”
她叹了一口气，很是担忧：“姝姐儿，你说与哥儿那样弱不禁风的身体，从什么武呢？我就只盼望他一生都平平安安的，别的都不强求了。但是这孩子也倔强的很，我还特地找了他劝说，他都不肯听。”
“从武？”苏姝也是一愣，她从未听弟弟说起过。
宋梅茹点点头，和苏姝商量道：“母亲知道与哥儿一向对你最是听从的，不如你去劝说一下他，好歹是让他打消从武的心思才好……与哥儿真是要拿枪动刀了，我都不敢想象他会是个什么样子。”
“等我瞅个机会先问一问他吧。”苏姝也没有应下母亲，她笑了笑，“与哥儿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让我先弄清楚了他心里真正的想法，再劝说起来就好开口了。”
宋梅茹想起儿子和自己的疏离生分，欲言又止。
她总觉得女儿口中所说的那个儿子和自己口中所说的儿子……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晚上。
苏姝和阮清川回去了秋水院休息。夫妻二人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说话。
“父亲说苏琪华今年秋天要秋闱了，今儿下午非拉着我考一考他的制艺。”阮清川俊眉微挑，“他虽然在做时文这一块不甚灵巧，但是胜在基础打的扎实，能考中举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原本被老丈人请去了书房，还和他谈论了一下当今朝堂的形势。老丈人的兴致十分好，他也只能跟着附和了几句。后来老丈人又打发小厮去请了苏琪华过来。
“是吧？”苏姝听到阮清川夸赞苏琪华，笑着说道：“华哥儿自小就踏实好学，人也聪明。以前他还在家里读书时，都是父亲给他请的先生教学，请了好几个先生呢。但是每个先生都对华哥儿赞不绝口的。”
妻子的话里是对苏琪与毫不掩饰的骄傲自豪，阮清川的心里颇不是滋味，他又想起中午吃饭时妻子还和苏琪华说起自己不够了解她……
阮清川抿了抿薄唇，再次开口就有些酸溜溜地：“苏琪华是聪明，父亲也这样说的。”
苏姝坐了大半晌的马车，又陪着母亲说话，折腾了一天下来，也是又累又困的。
她打个呵欠，勉强“嗯”了一声，翻身背对着阮清川，准备睡下了。
阮清川却不想让妻子这会儿就睡觉了。
他隔着被子把她搂入怀里，轻轻咬了咬她软软的耳垂。
耳垂一向是苏姝的敏.感处，她现下怀着身孕，更是敏.感了，被他一咬，腰肢都软了软。
“……夫君。”苏姝习惯性的蹭了蹭阮清川的脖颈儿，嗓音有些沙哑也有些软糯：“你做什么？”
阮清川作为正好年岁的男人，怀里又是藏在心尖上的妻子，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几乎是在妻子唤他夫君时就有了反应。
但是妻子还不足三个月，最是要紧的时候，阮清川只能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他眸光微深，声音也有些哑，说了一句，“没事儿。”
“嗯？”苏姝迷迷糊糊的，也没有听清阮清川到底在说什么。
她撒娇一般往他怀里拱，甚至还拉开了自己的被窝儿，试图睡到阮清川的被窝里去。
阮清川眼疾手快的按住了妻子的手，把她填到她的被窝里，搂的严严实实。
苏姝挣扎了几下，也就老实下来。
阮清川松口气，亲了亲她的额头。
苏姝还是不大舒服，大约是被阮清川搂的太紧了。她哼哼唧唧了一会儿，重新安静下来，眼看着又要睡着了。
阮清川却开口问道：“姝姐儿，我不够了解你吗？”
苏姝困极了，又“嗯”了一声。她只是本能，算是对阮清川的回应，根本也不能代表别的。
但是阮清川却不乐意了。
他脸色不大好看，大概是心里也不舒服起来，竟然又咳嗽上了。
苏姝秀气的眉头皱了皱，要从床上坐起来。
“没事儿。”阮清川出声安慰妻子，“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好了。”
他说的也挺准，不过咳嗽了几声就停下来了。
苏姝却醒了大半，一双潋滟桃花眼微睁，伸手轻抚阮清川的后背，担忧的紧，“是不是又累着了？”
夫君虽然昨夜咳嗽的厉害，但是今儿一天都好多了，怎地到了晚上又咳嗽起来了。
“你别担心，没事的。”阮清川心里虽然还在想着中午的事情，但是妻子对他如此明显的关怀，他奇迹般的被安抚到了。妻子不是和苏琪华说他还不够了解她吗？那他以后对她多加了解就是了。他们俩人都是夫妻了，年年月月的相处，还怕没有足够了解的那一日吗。
一夜再无话。
第二日清早，苏姝和阮清川在秋水院用了早饭。俩人去了正房和苏鸿、宋梅茹告辞，要回去大兴阮家了。
刚好苏琪与过来琉璃院给宋梅茹请安，被苏姝拉去了东厢房说话。
“我听母亲说……你想要从武了？”
苏琪与应“是”，清秀的小脸上带着笑。
他回答道：“我不爱读书，再者咱们家里读书好的已经有大哥了，我自知不如大哥聪明，再努力也是比不过大哥的。还不如去从武，一是能锻炼一下身体，二也是个出路。”
他是苏家的嫡子，即使家里有大哥光耀门楣了，他也要寻个出路的。
总不能一个嫡子要靠着庶出的兄长养活一辈子吧。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好说还不好听呢。
苏姝倒是没有想到弟弟会为他自己打算了这么多，她总以为他还小呢，但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弟弟就不知不觉的长大了。
苏姝伸手揉了揉苏琪与的头发，很是感概，“你年岁还小呢，不必想的那样长远。”
苏琪与却说道：“长姐，我虚岁都十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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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二更)
“你打量十二岁就是大人了？”苏姝笑道：“……在长姐的眼里，你就是二十岁了，也是个孩子。”
与哥儿是她抱在怀里长大的。他即使现在都长成了少年。她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当初那个香香软软的小团子，她走一步他就跟一步。
苏琪与低首浅笑，阳光透过雕窗照在他身上，愈发显得挺拔清秀了，如细雨中坚强生长的竹子。但是眉目间却多了一些不容置喙的强硬。
他伸手去拉苏姝的衣袖，放软了声音：“长姐，我都想好了，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母亲的意思很明显，让他继续读书，能读出来自然更好，读不出来也无所谓，然后碌碌无为的过完一生。当然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人各有志，母亲觉得已经是很好了，但是他却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他自己的人生，该由他自己去做主。
苏姝看了苏琪与好一会儿。
她又问道：“从武很吃苦的，你能受得住吗？”
苏琪与笑着点头，“我可以的，长姐。再者我戒掉了米囊，身体也一日也一日强壮了，就连宁大夫都说了，我和常人无异了。”
即使他的身体还是荏弱，却也只是暂时的。
“……到时候或许还要上阵杀敌，是要死人的。”苏姝一想到弟弟也可能会经历这些，心里便止不住的害怕。
“长姐，你不用担心。”苏琪与和苏姝保证，“我会尽量保护好自己的。”
苏姝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与哥儿是她养大的，他的脾气秉性她是知道的，也是执拗的很。认准了一件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到底还是点了头，不过还是嘱咐阮清川，“你从武我是允下了，但要从长计议，不许你自己贸然行动。”
苏姝觉得应该找一下阮清川，先和他商量一下。毕竟阮清川在朝堂做事，让他帮忙给与哥儿在燕京城找个投身的军营吧……或许父亲在这一块也能帮上忙，但是父亲给她的感觉总不如阮清川可靠一些。
“谢谢长姐，我都听你的。”苏琪与其实很害怕长姐不同意这件事，他虽然可以不顾及母亲的意愿，但是却不能不顾及长姐。
长姐几乎是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了。自他有记忆起，长姐就是无理由的护着他，无论是训斥伺候他的丫鬟、小厮们对他不尽心，又或者是和赵姨娘、二姐争吵不休，甚至还顶撞过父亲……就都是为了他。
这样的长姐，他如何能不顾及？相比较长姐，母亲反而在他的印象里是空白的。
回去大兴的路上，苏姝和阮清川说了苏琪与想去从武的事情。
“我还是想让与哥儿能离我近一些。”苏姝说道：“……他如今的身体虽然渐渐好了，但我总是不放心。”
阮清川握着妻子的手，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和五军营的指挥使赵志义算是旧识，等有机会的，我和他知会一声，让他给与哥儿找个卫所。”
“五军营？”苏姝听不大懂，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阮清川尽量和妻子解释的简明一些，他回答道：“五军营属于京营，都是步兵，主要职务是护卫燕京城的。”
“京营呀。”苏姝想了想，觉得甚好。
“这就甚好了？”阮清川问的随意且温和。
苏姝点点头，“京营一听就离得很近呀。”
阮清川忍不住笑起来，眉眼间俱是温柔。
他的妻子果然是很容易满足的，她的想法也总是特别简单。
路上的积雪差不多都化净了。官道两旁的树林里倒还是积雪泥泞的，想必是太阳照不到的缘故。
阮清川夫妻俩是赶在午时之前回到的阮家，先回去蘅华院吃了午饭，然后又过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
青崖院里。
江氏和阮陵宁正陪着阮老夫人说话。
阮清川和苏姝走进去，给阮老夫人请安。
阮老夫人笑着摆手让俩人坐下，她说道：“你们若是再回来早一会就好了。”
“怎么了？”阮清川问道：“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不是。”阮老夫人回答他：“是涿州陈家来人了，你俩个外甥都来了。昨儿晚上才过来的，刚才走了。”
她长女阮陵玉嫁到了涿州陈家，可惜命不好，早早死了。
阮清川笑了笑，说道：“母亲在也是一样的。”
阮陵宁已经拉着苏姝的手说话了，“二嫂嫂，你今儿回来的真早。三哥和三嫂嫂他们都还没有回来呢。”
温氏也是大年初二和丈夫、儿女一起回了武安侯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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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更)
苏姝伸手揉了揉阮陵宁的额发，有心逗她：“回来的早了……不是就能早点看到你了。”
阮陵宁大眼睛睁的溜圆，又惊奇又惊喜，“二嫂嫂，你今儿回来这样早真的是为了见我？”
苏姝笑的桃花眼弯弯，继续逗她，“是呀。”
阮陵宁“嗷”一声搂住了苏姝的胳膊，高兴的晃了又晃，“二嫂嫂，你可太好了。我刚好在家里无聊呢。”
“这孩子，都马上是要及笄的人了。”阮老夫人看了一眼苏姝和阮陵宁，笑着摇摇头，“还是没有个正经的样子。”
阮清川看着妻子和妹妹笑成一团，眸光柔和。
倒是江氏捧着阮老夫人说了句话，“宁姐儿那是活泼。”
她原本只是看不上苏姝，现在感觉连阮陵宁都被苏姝给带出来问题了，傻乎乎的。不过她也不笨，就是再看不上她们俩人，也不会当场说出来。
“……你大姐是你祖母带大的，性子太软弱了。你二姐虽然是我带大的，但是她特别有主意……”阮老夫人笑了笑，和江氏说道：“我都不大喜欢。”
她说罢又去看阮陵宁，说道：“就宁姐儿最随我的心意，又单纯又活泼，凡事还知道进退。这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里应该养出来的孩子。”
江氏知道老夫人口中所说的大姐就是嫁去涿州陈家，又早死的那位。至于二姐肯定是宫里的贤妃娘娘了。
说起来，大姐也确实是死的太早了，她都嫁入阮家十多年了，竟然也没有见过她。
“那是母亲会教养。”江氏端起手边的盏碗抿了一口热茶水，“宁姐儿才会长的这样好。”
阮老夫人轻飘飘地看了江氏一眼，似乎是告诫。
她说道：“你们大房就溪姐儿一个女孩儿，虽然是庶出，但好歹也是记在你名下的。至少在外人看来，和嫡出的女孩儿也不差什么了。溪姐儿这孩子心气高，你对她多费些心思，她会知道感恩的。”
江氏一愣，她没有想到老夫人会和她说这些。
她一瞬间就想了很多，想起丈夫和她说过的话……她暗地里把公共的银钱倒腾了不少到她的私帐里。老夫人其实都知道她做的这些事情，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她又想起，年前刚给溪姐儿减了月例。这桩桩件件的事情垒起来，是不大好。
江氏沉思了一会儿，愈发觉得老夫人是在趁机敲打她。
她笑着应下了，又说：“请母亲放心，我对溪姐儿一向都是当自己女孩儿看待的。”
一个庶女再如何心气高，能高到哪里去。还有什么报答的，她也根本没有想过。
冬日的阳光很暖，照在青崖院的庭院里，越发显得明媚亮堂了起来。
阮清川和苏姝从青崖院出来后，没有急着回去蘅华院。夫妻俩顺着转角游廊走走停停的，闲适的很。
苏姝伸手揪了一个竹叶，拿在手里把玩，和阮清川商量：“我之前听母亲和大嫂说起过要给宁姐儿办及笄礼，好像就是正月十六……我要送给宁姐儿什么礼物呢？”
她自从嫁进来阮家，和宁姐儿的关系一向都很好，阖府上下都看在眼里的。
“你想送什么？”阮清川笑着摸摸妻子的发，温和的开口，“给别人送礼物重要的是心意，礼物本身并不重要。你不用太介意这个。”
“你说的也有道理。”苏姝想了一会儿，又说：“要不，我找工匠给她打一套金头面吧。花草鱼虫的样式就挺好。”
既然要给宁姐儿送礼物就送个体面的，若不然还不如不送。
“按你的意思来。”阮清川说道：“若是银钱不够，直接拿着我的对牌去回事处支就是了。”
他停顿了一下，扭脸去看身侧的妻子，“我的对牌就在蘅华院前一进的书房里放着。文泉和文昆都知道位置在哪里。你过去问他们一声，他们就会拿给你了。”
对牌在一个家族里象征着绝对的地位和信物。以前阮老爷没死的时候，对牌都是他拿在手里的。后来阮老爷死了，对牌就毫无悬念的给了阮清川。
“不用的。”苏姝笑靥如花，“我有银钱使的。”
父亲、母亲给她准备的嫁妆丰厚，是足够用了。
转角游廊走到尽头，是一截铺满了鹅卵石的羊肠小道，两旁种了许多月月红。
五颜六色的花朵儿，难得都是盛开的。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情好了。
苏姝走在羊肠小道上，伸手去拉阮清川的衣袖，心里涌上来感慨。
她声音很轻：“咱们若是一直能这样幸福就好了。”
微风吹来，温暖的阳光照在俩人身上。男人高大俊雅，女人艳若桃李，俨然是一对璧人。
阮清川反握住妻子的手，俊眉微皱。
他说道：“咱们当然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阮清川觉得妻子最近一段时间总是时不时的伤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而导致的。
苏姝“嗯”了一声，看起来还是情绪不高的样子。
阮清川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了一阵孩子的呜咽哭泣声。苏姝很显眼也听到了。
夫妻俩人互相看了一眼，慢慢走了过去。
阮宣净正坐在地上哭，他穿了一件浅绿色对襟小褂，衣衫上有好几处都是泥巴。
脏兮兮的，竟然还是独自一人。
“你怎么了？”苏姝伸手把他拿起来，问道：“跟在你身边伺候的人呢？”
阮宣净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哭的都是泪痕，还乖巧的给阮清川和苏姝行礼，唤“二叔，二婶母。”
他又用手背去擦眼角的泪水，“没有人。”衣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沾了泥土，又都蹭在了脸上。
“没有人是什么意思？”苏姝秀气的眉头微皱，她拿出帕子给阮宣净擦脸上的泥土。
“她们都不愿意跟着我。”阮宣净自己走出了院子，又不知道去哪里，就胡乱的走到这里了。
她们是谁？
苏姝没有开口再问，但是也猜出个大概。想必是伺候阮宣净的那些个丫鬟、婆子。
阮清川倒是开口问阮宣净，“大过年的，你哭什么？”
“我想娘亲了。”阮宣净低下头，眼泪汪汪地：“我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他独自呆在阮家，虽然也能吃饱穿暖，但是身边没有娘亲在，他还是好难受啊。
阮清川低头看了阮宣净一会儿，也没有说别的。
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阮宣净抿了抿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也同意了。
苏姝牵着阮宣净的手走在前面带路，阮清川就跟在俩人的后面。
阮宣净的手很小，手背上还有小小的窝。苏姝看的心一软。
“二婶母，你手软软的。”阮宣净仰头去看苏姝，天真的说道：“和我娘亲的手一样软。”
苏姝对着他笑了笑，“净哥儿的小手也很软。”
还肉肉的。
阮宣净突然说道：“我娘亲都唤我宝哥儿。”
给孩子起名宝哥儿？想必是十分喜爱他了。苏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便没有吭声。
阮宣净住的地方是个小院子，一进的院落，正房三间，后面是仆从们住的后罩房。
门口连个守门的婆子都没有，庭院里更是冷冷清清的，只有两个刚留头的小丫鬟正坐在转角游廊上玩翻绳。
苏姝拉着阮宣净的手走进去庭院，脸色沉了下来。阮宣净再不济，也是阮家孙系辈的二少爷，还容不得被仆从们无视和看低。
穿红色袄子的小丫鬟先看到的阮清川、苏姝和阮宣净，她不知道是不认识还是被惊住了，既不行礼也不开口。
就是愣愣的。
苏姝拉着阮宣净的小手往堂屋走，冷声交待她：“去唤二少爷院子里的管事婆子过来。”
穿红色袄子的小丫鬟一激灵，立刻应“是”，转身就往后罩房的方向跑去。
另外的一个小丫鬟也反应过来，怯生生的行了礼。
不大会功夫。
一个穿深褐色褙子的婆子走进来了堂屋，身后还跟着俩个约十四、五岁的丫鬟。
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圈椅上的二爷和二夫人，以及乖乖靠在二夫人怀里的二少爷。
那婆子右眼皮直跳，屈身行礼，“老奴给二爷、二夫人请安了。”
俩个丫鬟也跟着屈身行礼。
苏姝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就是二少爷院子里的管事婆子？”
那婆子应是，又说道：“老奴姓王。”
苏姝又问那俩个丫鬟，“你们呢？”
“奴婢香草，是伺候二少爷的一等丫鬟。”
“奴婢翠莲，是伺候二少爷的二等丫鬟。”
“既然你们都是近身伺候二少爷的人，是最应该懂得忠心和体贴的。二少爷是年纪小一些，也不假。但他是主子，容不得你们这样欺负他。”苏姝神情淡淡地：“大年下的，让二少爷自己在内院乱走，摔在地上都无人搀扶……你们当真是用心啊？”
王婆子扑通跪在了地上，“都是老奴的疏忽大意，以后定然不会再犯了。”
她被大夫人特意交待过，不必对二少爷精心伺候的，但是也绝对不敢欺负他。毕竟二少爷是主子，她才是奴婢。今儿这一场还真是意外，要真的论起来，也是香草和翠莲俩个小贱人惹出来的祸端。她们俩是贴身伺候二少爷的，竟然也不管不顾起来。
香草和翠莲一直都是这样对待二少爷的，她们也没有想到今儿会被二爷和二夫人给撞见。
“是奴婢们的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香草和翠莲也是立即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给阮宣净磕头，“请二少爷原谅奴婢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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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二更)
阮宣净被吓住了，下意识就往苏姝的怀里躲去。
“净哥儿别害怕。”苏姝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抚，“没事的。”
阮清川侧望了阮宣净一眼，目光淡淡地：“净哥儿站出来，你是主子，得有个主子的样子。奴仆做错了事情，要害怕也是他们害怕，你不必。”
阮宣净小脸紧绷着，过了好一会儿，他从苏姝的怀里走出来，站到了香草和翠莲她们的面前。
他虽然还是怕，但是二叔都这样说了，他不想让二叔失望。
阮清川摆摆手，看向王婆子，“你是二少爷房里的主事人，今儿这事情自己去找内院的管事婆子领罚。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再犯，就直接离开阮家吧。”
他随后又和香草和翠莲说道：“你们俩也一样。”
“奴婢再也不敢了。”大冬天的，王婆子后背上都出汗了。二爷在阮家那是什么地位，说一不二的，若他真的开口撵她们出府，还真就是一句话的事。
香草和翠莲也是连连认错。
苏姝亲自给阮宣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又嘱咐了王婆子好几句，才和阮清川一起离去了。
阮宣净还去送他们。
小小的一个人，在大门外站了好久。
苏姝不经意间回头看到了这一幕。
她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
“夫君，你说咱们一离开，她们会不会又不好好照顾净哥儿？”
以阮宣净的尴尬身份，苏姝其实不用想也能明白个大概。江氏原本就是不接受阮宣净的，若不是有阮老夫人在，阮宣净根本进不了阮家门。就算现在他成为阮家的二少爷了，以她对江氏的了解，怕是也不回让阮宣净好过的。
不过这也怨不得江氏，却也怨不得阮宣净。
阮清川伸手摸摸妻子的发，“你别担心，我会找个机会同母亲说一下净哥儿的情况。她老人家会处理好的。”
既然接了阮宣净入阮府，就应该好好对他，最起码衣食无忧，像阮家真正的二少爷的那样。他现在过成这样也确实是阮家的责任，想必母亲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苏姝点点头，说道：“你可别忘记了。”她对阮清川总是格外的信任，觉得只要是他说出口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
苏姝回去蘅华院后，坐在罗汉榻上歇息。她今儿也挺累的，感觉小腿肚都酸痛。
阮清川去了净房洗手。
苏姝唤了莲儿过来给她捏一捏，又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秀儿。
苏姝愣了愣，问莲儿：“秀儿去哪里了？”
“她说有些头晕，在后罩房的屋子里躺着睡呢。”莲儿说道：“从通州一回来就这样了……奴婢想着，可能是累着了。”
后罩房是丫鬟和婆子住的地方。
“是不是病了？”苏姝皱了皱秀气的眉，“要不请元大夫过来给她瞧一瞧吧。”
“应该不是。”莲儿笑起来，“不用请元大夫的，秀儿姐姐一向是身体好的，想必睡一觉就好起来了。”
苏姝没吭声，又招呼着问菊给她倒了一盏热茶水端过来。
门外却传来小丫鬟的通报，说是文泉有事情要求见二爷。
苏姝扬声说了一句，“进来吧。”
阮清川这时候也从净房走了出来，还在拿着细布手巾擦手。
他走过去，看着文泉问道：“什么事情？”
文泉笑眯眯地：“英国公家的世子爷过来找您了，正在前院花厅等着呢。”
英国公世子陆兆临的母亲和阮老夫人是姑表姐妹的关系，所以他和阮清川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俩人一个脾气暴躁，一个秉性温和。相处起来竟然是难得和谐。
阮清川和苏姝说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内室。

第108章
英国公世子陆兆临长相阴柔似女子，脾气却暴躁极了。同人交谈闲聊，常常因为三、两句话的事情说不到一处就要上前去揍人。
但是他又家世极好，旁人轻易不敢招惹他，只能捧着来。
夕阳西下，天上一轮红日慢慢的落下。霞光万道，映照的整个天空都成了一片瑰丽的红色。白云覆盖上霞光，更是漂亮极了。
阮清川到达前院花厅时，陆兆临正脸色阴沉着坐在圈椅上喝茶水。
阮清川也没有管他，径直找了位置坐下，“大过年的，你又怎么了？”
文泉拎起茶几上的茶壶，给阮清川倒上热茶后，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阮清川不提及过年还好，一提起来陆兆临就一肚子的气。
他仰头喝尽了盏碗中的热茶水，说话的语气糟糕透顶：“我早说了看不上镇国将军府的女儿，我母亲偏偏让我和她相看……还私自定下了大年初三的日子，让我过去镇国将军府……表哥，你说这不是胡闹吗？”
陆兆临比阮清川小了两岁。
“你年纪也不小了，若真的遇到合适的，也应该要成个家了。”阮清川说道：“姨母她也是为你好。”
陆兆临：“……”
他之所以感觉自己特别和阮清川投脾气，就是因为阮清川也和他一样，迟迟未成家的缘故……
不对，阮清川已经成亲过了。
“瞪着我做甚？”阮清川温和的开口：“我难道说错话了？”
陆兆临冷哼一声，“你当然没错。是我错了，我就不应该过来给你诉苦。”
阮清川抬眼看向陆兆临，笑容清冷，“青云，你若真的不想和镇国将军府家的女儿相看，不如直接和姨母说清楚原因，她会理解你的。”
青云是陆兆临的字。
“她才不会。”陆兆临只要一想起母亲整日的催他成亲，心里就烦的要命。
他赌气说道：“我就是一辈子不成亲，难道还碍着别人什么了吗？”
“当然不会。”阮清川十分的心平气和：“但是成了亲你就能体会到成亲的好处了。”
陆兆临：“……”
他大半晌才说道：“阮清川，你是在炫耀吗？”
不能怪陆兆临这样说，他能想到的，也确实只有这一句话了。
阮清川不紧不慢的开口：“你非要这样理解，也可以。”
陆兆临：“……”
他气的站起身就走，但是走到门口又给折了回来，和阮清川说道：“皇上快不行了，差不多也就这两、三天的功夫吧。”
阮清川点点头，“我知道。”
“这是真的，消息是我亲耳听到的，你还别不信。”陆兆临看阮清川答应的很快，以为他不相信自己呢，“是我母亲大年初一去宫里拜访皇后娘娘后，回来和父亲说的。”
“我相信。”阮清川沉默了一会儿。他也有专门有打探消息的人，知道陆兆临说的话属实。
陆兆临“嗯”了一声，“我知道你是太子爷的人，早些着手准备吧。”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太子爷也不是个善茬，你自己心里要有个底。”
等皇上驾崩，登基的便是太子爷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总会出些变故的。
“多谢你提醒。”阮清川笑了笑：“我会注意的。”
皇上那样多疑的人，都认定了太子爷朱由卿是下任君王，为他做尽了打算。这样的人，当然不是个善茬。况且他又跟了朱由卿几年，心里自然也有些底在，但陆兆临特意过来告知他，这个情分是该记住的。
陆兆临说完了话，这次是真走了。
阮清川去送他，难得和他开了句玩笑：“你这么早就回去？不再留下来用个晚饭？”
陆兆临翻眼皮看了阮清川一眼，“不回去做什么，难不成吃完晚饭还要在你们阮家留宿吗？还是算了吧，我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好去镇国将军府家里和他们的女儿相看。”
阮清川甚是稀奇：“你又同意了？”
“当然……不是。”陆兆临恶意满满，“我要彻底搅黄明儿的相看。”
阮清川看着陆兆临坐上了陆家的马车，才转身回来。他没有立即回去蘅华院，而是过去了前院的书房碎遇居，又让文泉去请了宋民、张继承、胡语过去。
和宋民一样，张继承、胡语也是阮清川眷养在府里的幕僚。张继承不到三十岁，一副书生相，却对历任朝堂六部的各个官员的来历、家世、甚至于平生都如数家珍。胡语是个瞎子，但是最擅长揣摩人心。
外边的天色慢慢黑了。罗嫂子过来正房问苏姝晚饭要不要摆上。
苏姝刚睡了一觉起来，浑身都懒洋洋的。莲儿拧了湿帕子给她擦手。恰巧这时候阮清川也从外面走进来内室。
苏姝抬眼去看阮清川，下意识笑了笑，又和罗嫂子说话，“把晚饭摆在右侧室吧。”
过年的油水多，大部分都是油炸的吃食。油条，鸡肉丸子，小酥肉，红烧鱼块等。
苏姝倒是很喜欢吃油炸红薯丸子，她自己足足吃了小半碗，还要再吃时却被阮清川给拦下了。
“姝姐儿，你不能只挑了喜欢的吃，别的菜肴也都要吃一些。”阮清川拿筷子夹了藕片和鱼块放到苏姝面前的碟碗里，“……都吃下去。”
苏姝笑盈盈的应“好”，她虽然对喜欢的会多吃一些，却也不偏食。
一顿晚饭吃完，苏姝有些撑了，她拉着阮清川的手去廊庑下遛弯消食。
苏姝问道：“夫君，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我最近吃的比以前吃多了。”苏姝有些忧愁，“再这样吃下去，等我生完孩子说不准就会变成胖子了……”
阮清川忍俊不禁，“姝姐儿，你就是胖二十斤也不会是个胖子的。”
妻子都怀孕了，腰肢都还瘦的一把手能揽住，不吃的多一些他都担忧营养会跟不上。
“胖二十斤？”苏姝很明显怔住了，桃花眼都睁圆了，“我不要。”
阮清川低头亲了下妻子的额头，压低了声音哄她，“你胖一些好会更好看，真的。我会更加喜欢的。”
“骗人的吧？”苏姝第一次对阮清川产生的狐疑，她问道：“男人不都是喜欢窈窕的女子吗？”
“别的男人是别的男人。但是我能保证，我这一辈子只喜欢你。”
俩人离得近。苏姝甚至能看到阮清川眼里的炙热，还有深情。她怔了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好像什么话也不必说。阮清川有多死心眼，对她有多好，她其实前世就知道了。他这样的人，对着她，也永远都不会撒谎的。
苏姝趁着没有人注意到她和阮清川，伸胳膊圈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迫使他低头，然后踮脚主动去亲阮清川的嘴角。
她口齿不清地：“夫君，谢谢你。”
蜻蜓点水一般，苏姝却在离开的时候被阮清川按在了怀里，颇为激烈又缠绵的一个吻。
结束的时候，俩人都是气喘吁吁的。苏姝红透了脸，都不敢看阮清川了。
夜空很美，一闪一闪的星星点缀其中，发着微光。像夏日的萤火虫。
晚上洗漱完，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准备睡觉了。苏姝困的很，连着打了几个呵欠。
外间守夜的秋香过来内室通禀，“夫人，莲儿过来了，说有事情要见您。”
今夜在外间守夜的是秋香和问菊。
“……让她进来。”苏姝坐起身，右眼皮霍霍地跳，跳的她心都有些慌了。
阮清川也跟着坐起来，察觉到妻子的异样，把他搂在了怀里。
莲儿很快就进来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夫人，秀儿姐姐发了高烧，已然昏了过去……”
“什么？”苏姝伸手掀开了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焦急的很：“秀儿到底怎么了？”
她莫名就想起了前世，秀儿也是莫名就生病死了。
“奴婢也不清楚，一开始秀儿姐姐只是说她很疲累，说很想睡觉。”莲儿眼里噙满了泪水，“……奴婢也没有多想，甚至于秀儿姐姐没有吃午饭时，还以为她只是在睡觉。但是秀儿姐姐连晚饭也没有吃，刚才奴婢不放心，特意去她的房里看她，才发觉她都发高烧了……奴婢怎么都唤不醒秀儿姐姐……”
难不成秀儿还要像前世一样死去吗？
苏姝止不住的发抖。
阮清川轻抚妻子的后背安慰她， “别怕，她不会有事的。”
他说罢，立即吩咐莲儿，“赶紧去请元大夫过去给她诊治。”
莲儿连声应“是”，起身就往外边走去。
苏姝也反应了过来。
她努力压下心里的慌乱，唤了秋香进来伺候她穿衣起来，又交待进来内室的问菊，“你先过去照看着秀儿。”
问菊屈身应“是”。
苏姝执意要过去后罩房看望秀儿，阮清川也没有出口阻拦，只是要和她一起过去。
后罩房里，灯火昏暗。
秀儿躺在床上，脸色通红。她似乎是难受极了，眼睫抖动的厉害，却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后罩房的屋子都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元大夫和苏姝等人过来的动静大，各个房间的灯火也逐渐点亮了。跟着苏姝过来的罗嫂子、吴婆子，以及蘅华院的管事婆子也都穿上衣服过来秀儿的屋子。
元大夫先给秀儿把脉，随后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排长针给秀儿扎上了。
大约几息的时间过去，秀儿慢慢睁开了眼睛。
苏姝紧紧攥着帕子的双手一下子松开了。
她长吁一口气，走过去了床边，唤道：“秀儿？”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心态有点崩，一直往医院跑，明天上午也要去医院，更的都比较少。抱歉哈，给大家补红包，随机选50条评论发红包（本章更新至24小时之内的评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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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一更)
“夫人……”秀儿茫然的看着屋内众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那里。
“你感觉怎么样了？”苏姝忍不住问道：“头还晕炫吗？”
“奴婢……好多了。您怀着身孕，不该过来的，再沾染了奴婢的病气就真的是奴婢的罪过了。”
秀儿浑身酸痛，她大约也知道自己是病了，便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元大夫摆手给制止了。
“姑娘，你这是急症。是外感风寒，内有温邪引起的。好在发现的早，救治的也及时，并无什么大碍。若是真的耽误下去，还真的说不准……”元大夫一边说话，一边又看了秀儿的眼睛和舌苔。
“劳烦您。”秀儿口渴的厉害，哑声给元大夫道谢。
元大夫开始拔掉扎在秀儿左、右手腕的长针，又和苏姝说道：“二夫人别担心，只要她按时服上几天汤药，高烧退下去也就好全了。”
苏姝想起前世秀儿的情形，还是不大放心。
她不安的问元大夫：“……秀儿真的会好起来吗？”
元大夫笑的和蔼，“二夫人尽管放心。老朽行医数十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是我多虑了。”苏姝有些不好意思，她看到元大夫收拾好了药箱，就吩咐莲儿跟着元大夫过去抓药。
“二夫人关心则乱，老朽能理解。”
元大夫笑呵呵的走出门去，看到阮清川在过道上站着。他一时稀奇，问道：“二爷，您这是在等二夫人？”
阮清川点点头，看到元大夫是独自一人，也问道：“夜路不好走，怎地不让小药童跟着您过来？给您背一下药箱也是好的。”
“大过年的，我都打发他们回家里陪他们的老子、娘了。”元大夫说道：“再怎么着，也不能耽误别人家里团圆不是。”
他孤身一人惯了，收的两个小徒弟可都是父母兄弟俱全的。
“……您受累了。”阮清川吩咐跟在一旁的莲儿，“元大夫年纪大了，路上走慢点。”
他自小就是在元大夫的照看下长大，所以对元大夫很是尊重。
莲儿屈身应“是”，她手里挑着羊角琉璃灯笼走在前面照亮。
元大夫摆摆手，临走的时候又和阮清川说道：“二夫人心善，是您的福气。”
二夫人对一个下人都肯如此善待，大半夜的还专程跑到后罩房里来看望，可见为人是温厚的。
阮清川抿了抿薄唇，没有吭声。
正如元大夫所言，妻子的确是对她的贴身丫鬟秀儿很好，但是他总觉得这份“很好”里有些不大对劲。
妻子当时得知秀儿发了高烧，整个人都怕的发抖……这个状态就很不对。就好像是她提前就知道秀儿会高烧一样，在预料之中，而且结局肯定是不好的。
所以她才会怕的发抖？
冬天的深夜里很冷，阮清川即使穿了大氅，也不觉得暖和。他咳嗽了两声，又努力忍住了。
后罩房住的都是蘅华院的丫鬟和婆子，他身为男子不好进去，只能站在外边的走道上等着妻子。
管事婆子倒是个极其有眼色的，中途还给阮清川拿来一个不知道谁的暖手炉子，阮清川也没有用。
苏姝喂了秀儿喝下半盏的熟水，说道：“你好好在屋里歇几天，我身边有莲儿、秋香她们在呢。用不着你操心。”
秀儿红了眼眶，伸手去拉苏姝的手：“夫人，您对奴婢太好了。”
她不过是得个风寒，夫人给他请了府里的大夫还罢了，竟然还亲自过来了她屋里。
苏姝笑着给秀儿掖了掖被子角，说道：“你、我、莲儿，还有留在通州家里的红儿，咱们四人是一起长大的，虽然名为主仆，实则处的像姐妹一样。可不许说这样生分的话了。”
得知秀儿不会像前世一样无端的死了，她心里轻松又高兴。就像一直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罗嫂子就站在苏姝的身后，她也笑着说道：“秀儿姑娘，你好好养病，别的都不要想。等你养好了身子，再去伺候夫人。”
病中人心志弱，总会格外的难受些。
吴婆子也笑呵呵的跟着劝说。
苏姝唤了管事李婆子上前，吩咐她：“这几日先找两个小丫鬟伺候秀儿吧，就平常的端茶倒水，扶她起床穿衣之类的。但是一定要片刻不离的守着，若是秀儿再发了高烧，要赶紧通报给我。”
“夫人，不用的。”秀儿一听到主子还要特意拨了小丫鬟给她，臊的脸都红了。
她急忙拒绝道：“奴婢是粗人，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哪里用得到旁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姝打断了，“就听我的吧，我也好安心些。”
她总要亲眼看到秀儿彻底的好起来。
管事李婆子看到苏姝对秀儿如此的重视，自然是满口的应承下来，“夫人放心，这事情就交给奴婢来做，保准妥妥帖帖的。”
苏姝是等到莲儿拿了药回来，又看着她给秀儿熬上，才和阮清川一起回去的。
路上。
阮清川问道：“秀儿没事了吧？”
苏姝“嗯”了一声，笑着和阮清川说话，“元大夫说还好救治的及时，她没事啦。”
“那就好。”阮清川去拉妻子的手，“你怀着身孕呢，也不要再担心了。”
他特地看了一本有关于妇人怀孕的书籍，上面有写焦躁、担忧等一些不好的情绪会影响到孕妇本人和肚子的孩子。
“是的。”苏姝桃花眼弯弯，高兴的很：“我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阮清川抿了抿薄唇，到底也没有说什么话。
次日。
阮清川才吃过早饭，就被太子爷朱由卿的人请走了。苏姝目送着阮清川离去的背影，一个人站在廊庑下发了会儿呆。
太阳升在半空，照到庭院里，淡淡清清的雾气慢慢的散了。冬日里雾多，不是起了大雾就是起了小雾，总是太阳出来后才会消散。
莲儿和苏姝说起秀儿的事情，“昨夜睡觉前喝了一次汤药，今早起又喝了一次，还吃了大半碗的粥饭。秀儿姐姐的脸色已然好多了。”
苏姝点点头，吩咐莲儿，“你无事也多去秀儿的屋子里坐一坐，和她说说闲话。养病的人总是无聊的。”
莲儿笑着应“是”。
秋香拿了个铜质的小手炉过来，递给了苏姝，“夫人，奴婢刚加了炭火。一大早也是冷的很，您拿着暖暖手吧。”
苏姝接过来，抱在了怀里。
她冷眼观察了秋香许久，觉得秋香的为人很不错，聪明又稳重，而且很会察言观色。
苏姝已经开始试着让秋香做一些近身伺候自己的事情了。毕竟秀儿和莲儿一年比一年大了，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她身边的，若有了合适的人家，她还想着把秀儿和莲儿都嫁出去呢。
这样一来，她身边伺候的人就要提早预备了。
等到雾气都散尽了，苏姝带着秋香过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她是第一次把秋香带在身边，也是想要看一看秋香的表现如何。
秋香却不卑不亢的，一路跟在苏姝的身后，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沉默的时候沉默，几乎不多嘴。
苏姝暗暗的点头，心里是满意了。
青崖院今儿比昨儿更加热闹起来，处处欢声笑语的。温氏也从娘家带着她的一双儿女回来了。霄姐儿和桦哥儿由婆子领着在抄手游廊上踢毽子。易哥儿在围观，不时的拍手叫好……
苏姝抬脚走上台阶，却意外的看到阮宣净站在廊庑下，他眼睛一直盯着踢毽子的霄姐儿和桦哥儿。阳光照在他身上，看起来也可怜的紧。
“净哥儿，你想去踢毽子的话也可以过去和桦哥儿他们一起玩的……”苏姝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头顶梳的羊角辫儿。
阮宣净低着头一直不言不语的，好久才说道：“他们不喜欢和我玩。”
“你可以去试一试的。”苏姝笑着说：“……不要害怕。或许你一过去，他们便拉着你踢毽子也说不准的。”
桦哥儿和易哥儿都是差不多的年岁，正是喜爱热闹的，想必也愿意多一个玩伴儿。
跟在阮宣净身边的是他的大丫鬟香草，她先屈身给苏姝行了礼，说道：“二夫人，奴婢也这样劝过少爷，只是少爷他不肯。”
阮宣净闻言看了香草一样，小小的人还挺固执的，“他们是不会喜欢我的。”
苏姝觉得可能是阮宣净刚到阮家来，对什么都是陌生的，他放不开而已。不过，要熟悉起来是需要时间的，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交待香草，“好好服侍二少爷。”
香草应“是”。
她刚被二爷和二夫人惩罚过，自然是谨慎的很。
守门的小丫鬟掀起门帘，苏姝走了进去。
江氏正在和温氏说笑，她抬眼看到苏姝时，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一些。
苏姝屈身给阮老夫人请安，坐在了温氏的旁边。
阮老夫人说道：“我们正商量正月十六给宁姐儿办及笄的事情，正宾有了，正说要请谁过来给宁姐儿当赞者呢。”
温氏抬眼去看苏姝，她笑道：“现成的赞者就在眼前了，母亲认为好不好？”
阮老夫人一愣，反应过来也笑了，“老三媳妇，你是说要让你二嫂做宁姐儿的赞者吗？”
“母亲怎样认为呢？”
阮老夫人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也极好。只是不知道姝姐儿的想法。”
她说罢，抬眼看向苏姝，“老二媳妇，你要不要当宁姐儿的赞者？”
“我？”苏姝连忙摆手，笑着解释：“母亲，我做事常常忘东忘西的，在怀孕之后更是严重了……还是算了吧，可别弄糟了宁姐儿的及笄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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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二更)
“怀孕的妇人大部分都是这样的，记性会不如原来好。”温氏说道：“不过二嫂嫂不当宁姐儿的赞者也行，当天毕竟是人多嘈杂的，还是二嫂嫂的身子最当紧。”
阮老夫人也跟着点点头，“老三媳妇说的有道理。”
宁姐儿的及笄礼是很重要不假，但是她的宝贝孙子更加重要，自然不能让老二媳妇有任何的闪失。
她还等着老二媳妇这一胎给她生个孙子出来呢，那样阮家的嫡房就有嫡长子了。
江氏端起茶几上的盏碗，低头抿了口热茶水。
她笑着说：“三弟妹真是好口才，让二弟妹当宁姐儿的赞者时就说的很有道理，不让二弟妹当宁姐儿的赞者时就说的更有道理了。做嫂嫂的愚钝，到底不如三弟妹聪敏过人。”
江氏就是看不上温氏左右逢源的样子，在老夫人处讨巧还罢了，还想在苏氏面前落个好。温氏不愧是庶女的出身，一水巴结人的方式她还真是学不来。
温氏翻眼皮看了江氏一眼，神情淡淡地：“大嫂子要是真的学不来，平日里就多学一学，学的多了自然就学会了。”
江氏：“……”
温氏不知道是脸皮厚还是真的没有听出来她话里的讥讽，竟然还出言指点她？
阮陵宁一直坐在一旁听嫂嫂们说话。她手里拿了一块杏子糕吃，听到三嫂嫂和大嫂嫂的对话时，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差一点要喷出来。
苏姝像是没有听到江氏和温氏的交流一样，她偏头看了一眼阮陵宁，说道：“你慢一点吃。”
阮老夫人立刻就训上阮陵宁了，“都是大姑娘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不当心，看你以后嫁人要怎么办？再如此冒失的话，可是会被婆家人瞧不起的。”
阮陵宁对于阮老夫人的教训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羞红了小脸。
她从袖口处拿出帕子擦嘴，丝毫没有气势的反驳：“谁要嫁人谁去嫁好了，反正我是不会嫁人的。我要陪着母亲一辈子。”
阮老夫人的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嘴上却还在斥责阮陵宁，“不许胡说，哪有女子不嫁人的。你若真是因为陪着我不嫁人了，我反而会忧心了。”
苏姝笑了笑，插嘴说道：“母亲别担心。宁姐儿不过是年纪小，又和您亲近才这样说的。”
温氏也跟着应“是”。
她抬眼去看阮陵宁，笑眯眯地：“俗话说，孩子是谁养的就和谁最亲。母亲养大了宁姐儿，她这是舍不得您呢。”
江氏原本还想继续和温氏反驳几句的，但是她又看温氏毫不在意的样子，以及阮老夫人、苏姝等人也是各自聊的热闹，就单单把她一个人晾在一边了……
她心里愈发气不忿起来，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能说。
阮陵宁眨巴眨巴大眼睛，起身去和阮老夫人撒娇，“母亲，二嫂嫂、三嫂嫂说得都是我的心里话。我最是舍不得母亲了。”
“这孩子，好厚的脸皮。”阮老夫人笑着轻推了阮陵宁一把，语气却是亲昵的很：“去你二嫂子身边闹去，我可受不了你。”
宁姐儿和老二媳妇一向能处的很好，姑嫂俩人每每凑到一处，总有说不完的话。
阮陵宁娇气的“哼”了一声，“我偏不去，就要缠着母亲。”
她甚至摆手让绿岚把她坐的牡丹凳，搬到了阮老夫人的身边。
绿岚和绿意一样，都是阮陵宁身边的一等大丫鬟。
阮老夫人被阮陵宁逗得哈哈大笑，却不再赶阮陵宁离开了。她对宁姐儿一直也是极其喜爱的，要不然也不会亲自养在膝下了，现在看到宁姐儿如此的依恋她，心里自然是高兴极了。
阮陵宁吃完了手里的杏子糕，和阮老夫人商量起要谁来给她及笄礼上当赞者的事情了。
“我倒觉得吏部郎中梁家的渊姐儿就可以。”阮陵宁说道：“我和渊姐儿素日还经常在一起玩，她人很好，又懂事又大方。她家里的妹妹们都很听她的话。”
“吏部郎中梁家？”阮老夫人一时没有想起来是谁。
江氏回答道：“母亲，就是和咱们住在同一个胡同的梁府，梁居仁大人家里……”
她和梁居仁的妻子赵氏说过几次话，对赵氏很有印象。因为赵氏在她眼里，实在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阮老夫人“哦”了一声，说道：“我想起来了。”
她又转头问阮陵宁，“那渊姐儿是梁大人家里的嫡女吗？”
阮陵宁“嗯”了一声，回答阮老夫人：“渊姐儿是梁家的嫡长女。”
阮老夫人沉思了片刻，点头应下了阮陵宁。
她说道：“既然决定请人家做你及笄礼上的赞者了，咱们就要按照礼节去请，而不是你们小孩子间随后说的一句话。”
阮陵宁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在需要做决策的大事上，都是听从阮老夫人的。
“老大媳妇，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阮老夫人吩咐江氏，“过了大年初五，你选些礼物去梁府跑一趟，和他们说明情况，若是他们也愿意，就定下来吧。”
江氏笑着点点头，“母亲尽管放心，梁家一定会应下的。”
让梁家的女儿给宁姐儿做赞者，简直就是在变相的抬举他们了，他们又怎会不肯。再者赵氏那样的人，搞不好还会趁着这一次送给宁姐儿一件大礼呢。
阮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和三个儿媳妇以及女儿、孙女等说了半晌的话就坐的腰疼了。
她起身过去内室歇息，摆手让她们都退下了。
阮陵宁挽着苏姝的胳膊，蹦蹦跳跳的往外走。
阮兰溪却轻声提醒道，“三姑姑，您慢一点……二婶母怀有身孕，要格外小心一些。”
三姑姑走路不在意，若是引得二婶母出个意外就是大事了。
阮陵宁“哦”了一声，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松开了挽着苏姝的胳膊。
她伸手去摸了摸阮兰溪的头发，赞了一句：“还是咱们家溪姐儿心细。”
苏姝也扭脸看了阮兰溪一眼，笑着同她点了头。
江氏刚走出堂屋，听到庶女说的话，转身看了庶女一眼。
她是格外讨厌苏姝的，具体是为了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第一眼看到苏姝心里就有些膈应了。
但是她却没有想到庶女貌似还挺关心苏姝的……
阮兰霄和阮宣桦、阮宣易已经不踢毽子了，三人蹲在庭院里，一心一意地看蚂蚁搬家。
阮宣桦手里还拿着小棍去戳蚂蚁洞。
温氏唤了一声阮宣桦，又走过去拉女儿的衣袖，“你是女孩家，怎能和弟弟们一起蹲在地上……我怎么教你的，一点仪态也不讲究了。”
阮兰霄不敢同母亲犟嘴，她有些沮丧的站起身，低头听着母亲的教训。
阮宣桦却像是没有听到母亲说话一般，拿着小棍戳了好几下蚂蚁洞，还喊着阮宣易过来看。
“三哥，快来看啊，这有一只特大的蚂蚁。”
阮宣易原先在阮家的孙系辈里行第为二，现在多了个阮宣净，他就排行老三了。虽然阮宣净和阮宣易是同一年的人，但是阮宣净比阮宣易年长了三个月。
“在哪里？”阮宣易顺着阮宣桦的视线就看了过去。
江氏听到阮宣桦喊阮宣易为三哥，登时想起来阮宣净了。她恨恨地瞪了一眼站在廊庑下孤零零的阮宣净，大踏步走远了。
温氏训完了女儿，又去训儿子，最后更是直接拉着儿子的胳膊走出了青崖院。
阮宣桦一走，阮宣易一个人玩起来便觉得很没有意思了。他也拉着姐姐阮兰溪的手走了。
青崖院里冷清下来，大家都走了，就只剩下了阮宣净。
香草看了一眼刚走下抄手游廊的二夫人和三小姐，和气的同阮宣净说话，“二少爷，咱们也走吧。”
阮宣净绷着小嘴一直没有吭声，他是抬脚走下了廊庑，却直奔着刚才阮宣桦和阮宣易看蚂蚁的地方去了。
他也找了个小棍，蹲下身去戳蚂蚁窝。
香草默默的叹气，突然有些心疼眼前的二少爷了。
即使出着大太阳，冬日的北风刮在身上还是很冷的。苏姝走至菊花园时和阮陵宁告别，和秋香一起踏上了回去蘅华院的那一条青石板路。
“秋香，你来阮家几年了？”苏姝伸手揪了路边的一根不知名的野草，拿在手里把玩。
“三年了。”
苏姝还要再开口问秋香些别的，却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二弟妹，你怎地走这样快，等一等我。”
苏姝转身去看，却发现是早已走了的江氏，“大嫂子，你找我有事？”

第111章 (一更)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同二弟妹说说闲话。”江氏慢慢悠悠的走到了苏姝跟前，她身后跟的是香织。
苏姝笑了笑，“大嫂子请说。”
江氏抬眼打量苏姝，神色莫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无论从哪一方面论起来，阮宣净都是大房的孩子……他若有了什么事情也是该由我负责的，大房的家务事，还是没必要麻烦二弟妹费心神的。”
阮清川夫妻俩过去阮宣净的院子，又教训了奴仆，动静可不小，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再者，那院子里原本就有她的人在。
苏姝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江氏话里的意思。
她笑了笑，“大嫂子多虑了。”
她不过是碰巧遇到了阮宣净，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却从未想过要插手大房的家务事。
“二弟妹是聪明人，至于接下来要如何做自然不需要别人来教的。”
江氏忌讳着阮清川，说话也是点到为止。
苏姝看着江氏没有吭声。江氏也没有再说别的，领着香织绕过苏姝主仆俩就走远了。
苏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送着江氏的身影，看她穿过菊花园，很快不见了。
秋香开口说道：“夫人，您怀着身孕呢，北风又凛冽，冻着了就不好了。咱们回去吧。”
苏姝“嗯”了一声，和秋香一起回去了蘅华院。庭院里的腊梅又开了花，香气扑鼻。苏姝选了些含苞欲放的梅花枝折下来插瓶，又指使着秋桂给阮老夫人也送去了一些。
阮清川是晚间才回来的蘅华院，他走进内室时，苏姝正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看话本。
“夫君，你回来啦。”苏姝抬眼去看阮清川，桃花眼弯弯，又问道：“你吃晚饭了没有？”
阮清川走到妻子的身边，伸手摸摸她的发，“吃过了。”
在太子爷的宫外府邸吃的。
阮清川低头又问妻子，“你呢？”
“还没有。”苏姝摇摇头，她端起炕桌上剩了半盏的红枣茶水，抿了一口。
她原来是想着等阮清川一起回来吃晚饭呢。
“是在等我吗？”阮清川弯腰去亲妻子的额头，又说：“以后吃饭就不必等我了，你最重要。你只要不饿着，就什么都好。”
苏姝一天没有见到阮清川了，亲昵的伸出双臂搂住了阮清川的腰身。
她笑着应“是”，埋头在阮清川怀里深吸一口气，仰脸和他说话：“夫君，你身上的药香味真好闻。”
阮清川身上的药香味很淡，大概是每日里喝汤药才染上的。
“药香还有好闻的？傻气。”阮清川看妻子抱着他不撒手，索性也坐在了罗汉榻上。
“就是呀。”苏姝背靠着阮清川，去握他细长的手，絮絮叨叨和他说起白天里发生的事情。
“……母亲已经开始商量着，给宁姐儿请要参加她及笄礼的参礼者了。还有净哥儿，他一个人站在廊庑下冷冷清清的，我劝他去和桦哥儿他们一块玩他也不肯。宁姐儿还是老样子，不过她很会逗母亲开心……”
阮清川神色温柔的听妻子说话，时不时的附和一两句。他很喜欢这样的气氛，甚至在面对太子爷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罗嫂子进来摆晚饭，苏姝净手后起身过去了右侧室。阮清川先去了净房一趟，回来内室后换了家常的直裾。
苏姝今晚的胃口不佳，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她右手轻轻的揉一揉胃部，让罗嫂子把饭菜给撤下了。但是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她又饿起来了。
阮清川吩咐人端来了几碟子点心，又让人去熬了汤粥端过来。苏姝坐到罗汉榻上去吃，还有些不好意思。
“夫君，我是不是耽误你睡觉了？”
阮清川咳嗽两声，亲自拿起汤匙喂苏姝喝粥，“没有的事儿，别瞎想。”
等苏姝吃饱喝足了，戌时都要过了。她重新洗漱过，就被阮清川打横抱起来放到被窝里去。
短短的一段路，阮清川抱的很稳。灯光昏暗，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半垂，无端端给人心跳加速的感觉。
苏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羞红了脸颊。她依偎在阮清川的怀里，倦倦的打个呵欠，却又悄悄的亲了亲他的下巴。
阮清川一愣，一双眼眸逐渐变的幽深。他伸手挑起苏姝的下巴，一个又一个的吻落在她的脸上。俩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阮清川到底是赶在自己身体躁动前忍住了。
他声音嘶哑，又亲了亲苏姝的嘴角，说道：“快睡吧，要不然就真的睡不着了。”
苏姝堪堪松一口气，枕着阮清川的胳膊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卡文就好难受……先放上一章短的，好歹是甜甜的日常。大家别嫌弃，作者君卡文真的也很着急。
有二更哈，争取二更不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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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二更)
大年初五，又称破五节。
一大早，阮清川起床洗漱，吃了一碗羊肉馅水饺后，要去衙门公务了。他临走的时候和苏姝说话，“你若是在屋里呆的无聊了，可以去青崖院陪母亲说说话，或者去找宁姐儿玩一会儿。”
妻子和宁姐儿年岁相当，脾气秉性也相投，一向合的来。俩人每次聚在一起，也是欢乐的很。
“我又不是孩子了，宁姐儿才是个孩子……”苏姝一想到她将要一天都见不到阮清川了，心里很是舍不得。
夫君怎地还让她去找宁姐儿玩呢，感觉是把她和宁姐儿都当成了孩子一般。
阮清川笑的温和，伸手摸了摸妻子柔软的发，压低了声音哄她：“我们姝姐儿说的都对。”
阮清川对她纵容的厉害，苏姝一直都知道，却还是忍不住微微红了脸颊。
阮家放了一挂鞭炮，阮清川的马车就出了府邸。
苏姝原本是不大爱吃羊肉馅水饺的，但是她刚才看阮清川吃的很香，也试着吃了半碗。
大概是蘸醋吃的关系，并没有记忆里那么难接受，相反的还感觉味道很鲜。
太阳升高了，阳光透过打开的雕窗照进来内室，留下一扇一扇的光影。
苏姝让罗嫂子准备了两包糕点，和她一起过去后罩房看望秀儿。
秀儿已经退烧了，脸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
她和莲儿各自搬了个小兀子，坐在门前晒太阳。
“夫人，您怎么过来了？”秀儿看到苏姝走过来，脸上带了笑容：“奴婢的病已经好了。”
她和莲儿一起站起来，把苏姝和罗嫂子往屋里让。
“不来看看你，我怎么能放心呢。”苏姝好好打量了一番秀儿，笑着点点头：“二爷一直说元大夫的医术是极好的，果然是。”
罗嫂子也把手里的糕点递给秀儿，也跟着说道：“奴婢瞧着秀儿姑娘的精神是好了不少。”
眉眼都是清明的，眼底也不乌青了。那一晚上，秀儿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还真是把她给吓住了。
“多谢嫂子惦记着。”秀儿笑了笑，接过来糕点放在床头的一张四方桌上面。
秀儿是苏姝身边的一等贴身丫鬟，住处自然是不错的。单间的屋子，挨着里侧墙摆了一张单人架子床，靛蓝色帷帐，床头放了一张四方桌子，床尾还有衣柜，还给另配了一张圈椅。
秀儿请了苏姝坐下，又要给她倒茶水。
苏姝却摆摆手，“你不必麻烦了，我刚吃了早饭，不急着喝茶水。”
她让秀儿坐在床上，问道：“元大夫给你开的汤药喝完了没有？”
莲儿笑眯眯的接上苏姝的话，“还有两天呢。”
一直是她负责给秀儿熬汤药的，所以她知道的最是清楚。
苏姝说道：“好好喝完。”
秀儿应下了。
她这两日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她一直在发高烧，好像到最后也没有人给她救治……那梦境十分真实，她就躺在她坐的这张床上……但是每次醒来，她都是一头的虚汗。
苏姝又坐了一会儿，嘱咐莲儿好好照顾着秀儿，就和罗嫂子起身离去了。
秀儿原本还想和主子好好说一说她做的那些奇怪的梦，但是看到主子已经走出了屋子，也就没再言语。
她想着时日还久呢，总有空闲去和主子说的。
苏姝依旧带着秋香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回来后她实在是闲的无事，就让吴婆子在库房里找了些零碎布头，准备给肚里的孩子做几个肚兜。
吴婆子选了好几种的布料，有潞绸、杭缎、织锦缎、贡缎，都是大红、大绿、鹅黄等喜庆的颜色。
苏姝想了几个绣在肚兜上的花样子先拿了毛笔写下来，喜报三元、鹤鹿同春、流云百福等。
秋桂正站在一旁帮苏姝搓丝线，说道：“夫人，奴婢觉得喜报三元是最好的，寓意也好。”
“是不错。”苏姝也点了头。
她挑挑选选的，选出来两块大红的潞绸，一块鹅黄织锦缎。花样也都定下来了，就用喜报三元、福从天降和流云百福。
苏姝的女红虽然算不上好，但中规中矩的，针脚也还是挺平整的。虽然孩子的肚兜儿也可以让外边绣房的绣娘来做，但她是孩子的亲娘，意义自然是不一样的。
一日的时间过的总是很快的，等太阳往西边落下，云霞弥漫整个天空时，属于夜的黑暗也要来临了。
苏姝做了大半日的绣活，总算是把两只鹿角给绣了出来。她坐的腰酸，喊了秋香过来给她捏一捏。
等到外边天黑透了，苏姝依然没有等回来阮清川，却等回来了另外的一个天大的消息。
当今皇上驾崩了。
阮老夫人那边也得了消息，她立即打发丫鬟唤了儿子和儿媳妇过去青崖院。
苏姝到的时候，阮大爷夫妻俩人和阮三爷夫妻俩都到了。
阮老夫人摆手让众人都坐下，说道：“皇上驾崩是国丧，我又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明儿一早是要进宫去哭丧的。按理说，老二媳妇是阮家宗妇，她也应当陪着我一起去的。但是老二媳妇怀有身孕，一跪就是一天她也受不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江氏，“老大媳妇，明儿就由你陪着我过去吧。家里的一应事情就先交给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看管着。”
阮大爷也和妻子说道：“母亲年纪大了，你在她旁边跟着，也方便照顾些。”
江氏抬头看了一眼丈夫，应了“是”。
她还没有进去过皇宫呢，没想到第一次进去便是给皇帝哭丧去了。
阮老夫人又和阮三爷说话，“右哥儿，你这几日就不要往外边跑了，好生待在家里，也帮帮你二嫂和你媳妇。她们俩都是没有掌管后府内中匮的，若有了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大事，你就要帮着拿个主意。”
皇上驾崩是国之大事，整个燕京城估计都乱糟糟的，还是要留个男人在家里照看些，不然她总是不安心。
“母亲，您不用担心。”阮大爷开口道：“……我最近也不去外边谈生意了，会一直守在家里的。”
阮老夫人脸上有了笑容，“你做事一贯是妥帖的，母亲当然放心。”
老大小时候便是个谨慎孩子，又认真。他长大了又一力担负起阮家的生意，也是做的很好，几乎是面面俱到。
阮三爷笑呵呵的，对于母亲明显夸张兄长的言辞并不介意，反而觉得是减轻了他的负担。
他笑着说道：“大哥，只要有你在，弟弟就是轻松的。”
阮大爷瞪了阮三爷一眼，却也没有说别的。
他这个弟弟，一贯就是这个德行的，最是喜欢享乐的人，他也都习惯了。
苏姝坐在圈椅上，听着老夫人和其他人说话，一句也不插嘴。
她看着外边的天色，心里却一直在想阮清川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阮老夫人大概是看出了苏姝的心思，特意和她解释道：“老二媳妇，你不用替老二操心。他估计忙的很，一直到新君登基，中间许是没有时间回来阮家的。”
皇上驾崩，今儿就要小殓了，明儿是大殓。然后把皇上的棺椁妥善停到乾清宫正殿。再设置灵堂，供各大臣诰命等祭奠。这是第一件大事。
第二件大事就是宣读遗诏，请新皇登基。国不能一日无君。况且太子爷本来也是定好的继承大统之人。而川哥儿又是太子太傅，他这时候是断断不能离开太子爷身边的。
苏姝抿了抿红唇，有些焦急：“母亲，二爷……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二天或者三天，我也说不准。”
“二嫂嫂不必担心二哥，他最是周到的人，不会出什么事情的。”阮三爷看苏姝低下头，神色不大好。他以为苏姝是担心二哥本人，又说道：“等母亲明日进了宫，定然能见到二哥的，到时候再打发丫鬟回来家里报信就好了。”
苏姝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
她也不单是担心阮清川的处境，还有些想他了。自从她嫁过来阮家，只要有她在，阮清川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
阮家挂着的红绉纱灯笼取了下来，换上了白绉纱灯笼。阮大爷更是打发人骑快马过去阮家的布桩，让绣娘们连夜赶制出来两套丧衣，以供明日的阮老夫人和江氏进宫哭丧时能穿。
苏姝自己洗漱完，正要躺下休息了。门外却传来了小丫鬟的通禀，说是文泉要见她。
文泉不是跟着二爷一大早就过去衙门了吗？他怎地这时候又回来了？
苏姝重新穿好褙子，她坐在罗汉榻上，让秋香唤了文泉进来。
文泉一进来，就拱手给苏姝行礼，把一直揣在怀里的信递过去，“夫人，这是二爷让奴才带给您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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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一更)
苏姝打开来看，不过是寥寥几句话，竟然和阮老夫人在青崖院告诉她的差不多。让她不用担心他，待在家里好好养胎，多吃饭菜，早起早眠，他短则三日、长则五日必会回来家里。
就是这几句话，让苏姝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惦记他的时候，原来他也在惦记她，这就足够令她心里欢喜了。
她又问文泉：“……二爷他还好吗？”
“夫人不必担心，二爷一切都好。”文泉笑着说：“就是要一直守在太子爷的身边，走不脱。”
整个燕京城都已经戒严了，宫里更不许官员或者宫人私自外出或者各宫乱走，他是拿着二爷从太子爷处要的出城令牌才走出了宫门。
苏姝“嗯”了一声。
她想了想，“你待会儿还要回去二爷的身边吧？”
“回夫人的话，是。”
“我有几句话要你转告二爷。”苏姝交待文泉：“你见到了二爷，就说是我说的，也要他好好照顾自己。若有了不舒服，赶紧找太医给他把脉医治，不能耽误了。”
阮清川一直待在宫里不能回来，每日要喝的汤药肯定是要断了，而且他最近一直在咳嗽，她难免会心存不安。
苏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和孩子在家里等着阮清川。
文泉应下了，他和苏姝告辞，又往青崖院去了。他骑马赶回来时，二爷都说了，让他也和阮老夫人说一声，别让她担心。
皇上驾崩的消息，过了一夜，便传遍了整个燕京城。午时更是贴了讣告在午门外。
各处寺庙道观敲钟鸣丧。
幽怨沉厚的钟声响起，整整一日无有断绝。
当天夜里，进宫哭丧的阮老夫人和江氏并没有回来，只让丫鬟传了话回来，说和其他官眷住在了宫里。
大年初七，天气阴沉沉的。北风刮的一阵紧似一阵，不知是要下雪还是要下雨。
总之，给人不是好兆头的感觉。
阮陵宁和阮兰溪一起过来蘅华院找苏姝说话，俩个小姑娘一前一后的走进来内室，又给苏姝行礼。
苏姝正坐在罗汉榻上做肚兜儿，笑着请了她们坐下，又让丫鬟切了时兴的瓜果端过来。
阮陵宁拿叉子叉了一块冻梨吃，微微的叹气：“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她日日去青崖院给母亲请安，都习惯了，现在猛然停下来，就觉得无所适从。
阮兰溪回答阮陵宁的话，“我听父亲说，祖母要在宫里待够七日。”
“要这么久啊？”阮陵宁沮丧的很。
三姑姑看起来有些难过，阮兰溪也不忍心了。
她不确定的安慰道：“或许要不了七日，五日说不准就回来了……”
苏姝听她们姑侄俩聊天，一时也没有插嘴。
她做的鹤鹿同春肚兜儿已经做好了，正在缝谰边。秋香就站在一旁，随时预备着给她递丝线或者剪刀。
“希望是吧。”阮陵宁吃完了冻梨，又拿了一颗洗干净的黑葡萄吃。
她觉得黑葡萄很甜，和苏姝说话，“二嫂嫂，还是你这里的葡萄好吃。一咬下去，汁水噗呲就出来了。”
阮兰溪也跟着点点头，夸道：“是很甜。”
苏姝抬头看她们一眼，“你们若是喜欢，就多吃一些。吃完了我再吩咐人给你们洗一盘。”
“好的。”阮陵宁答应的很快，溜溜哒哒走到了苏姝的身边，探头去看苏姝手中的肚兜儿。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二嫂嫂，你绣的鹿角真长。”
苏姝：“……”
她的女红谈不上擅长，一般的水平而已。而且绣鹿角时，她又想着阮清川走神了，一不小心鹿角就绣长了，重新绣又觉得麻烦，索性就这样了。
阮兰溪闻言，也起身过来看了一眼。
她很是附和阮陵宁说过的话：“鹿角绣的确实有些长了。”
话音一落，阮兰溪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她悄悄看了一眼苏姝的脸色，笑着补了一句：“鹿角绣长了也好看，最起码显得整只鹿的个头很大。”
苏姝：“……”
倒也不必如此硬夸。
“……让你这样一说。”阮陵宁却是认真打量了一会儿站在白鹤身旁的长角鹿，“好像也有些道理。”
苏姝抿了抿红唇，到底还是忍着没有吭声。
外边淋淋漓漓的下起雨来，如丝如雾，天地间仿佛连成了线。一阵风出来，细雨微斜，倒是难得的景致。
阮陵宁和阮兰溪是在苏姝这里吃了午饭后，才相携离去的。临走时，苏姝安排了秋桂去库房寻了油纸伞递给她们。
苏姝站在廊庑下目送着姑侄俩离去，她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莫名的惆怅。
她伸手臂去接雨，衣袖很快被打湿了。
细雨下了大半日，到了晚上也没有停下，反而有了越下越大的气势。皇城里更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处处都挂着丧幡。
乾清宫坐落于汉白玉石台基之上，黄琉璃瓦殿顶。正殿停灵、设置灵堂。往上是皇上宝座，再往上是正大光明匾额，四根粗壮的大红柱子上都相应雕刻了鎏金对联。
雨下起来无边无际的，偶尔从内宫那边传来了呜咽哭声，夹杂着沥沥的雨声，愈发显得缥缈虚无。
今夜在乾清宫正殿跪着守灵的是朱由原和朱由柠。兄弟俩谁也没有说话。倒是朱由柠眼圈红肿着，像是哭过了。
礼部祠祭司主事顾全带着宫人，进来乾清宫正殿更换摆放的祭品。
朱由原和朱由柠兄弟俩就被请去了偏殿。
朱由柠口渴的厉害，唤了宫人给他倒盏热茶水。他端起来，一仰头都喝了。
朱由原坐在圈椅上，眼神难得茫然。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朱由柠倒是先开了口：“三哥，今儿上午我还见到了太子哥哥过来给父皇守灵，怎地下午和晚上都看不到他了？”
“昨儿一早礼部就宣读了父皇的遗诏，想必太子爷是在忙着明儿登基的事情。”朱由原轻嗤一声：“父皇停灵还不到三日，朱由卿就急着登上帝位了。”
朱由柠秀气的眉头紧皱，他伸手拉了拉朱由原的衣袖，“大哥，你忘记舅舅的嘱咐了？咱们不许对太子哥哥表达出不敬。尤其是这时候。”
父皇刚死，他们兄弟之间更要和睦，不然被有心人猜忌了，对太子哥哥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妨碍，而对于他和三哥，怕是妨碍就大了。
“我还不够敬他？”
朱由原想起上午的事情。当时朱由卿跪的久了，起身时就趔趄了下，他离朱由卿最近，自然也就伸手去扶他。但是朱由卿也根本没让他扶，特地唤来了宫人……这样的场景够尴尬了，不仅尴尬，他第一次觉得是朱由卿给他的明晃晃的屈辱。
乾清宫正殿来来往往的那么多人，大家竟然像是谁也没有看见一样。舅舅也在场，他也什么话都没有说。
朱由原现在想来倒不觉得屈辱了，而是觉得被朱由卿给轻视了。他这样的性格，能做出此举，何尝不是听从舅舅的话，有心和朱由卿交好了。朱由卿和他做兄弟二十多年了，未必就不清楚他的性格，只是懒得接下他的交好而已。
朱由卿眼看着就是要做皇上的人了，和以前果然是不同了。浑身的气度，看人的眼神……都不同了。
朱由原也是第一次对朱由卿要登基为帝这件事情，有了深刻的认知。
到了后半夜，朱由原让弟弟先回去休息，他准备一个人守到天亮。
朱由柠虽然也很想陪着三哥一起给父皇守灵，但他已经跪在这里一天了，又困又累，实在是受不住了。
他答应了一声，慢慢的起身先坐下，揉了好一会儿膝盖才站起来往外走去。
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扑鼻而来的都是清新的泥土气息，北风刮在身上，冷的人直发抖。
朱由柠住的地方位于御花园西侧，又称乾西五所。他从乾清宫出来，要过去乾西五所，是有一条近道的。但是他却没有走那条近道儿，而是绕路去了母妃居住的长春宫。
长春宫有守门的宫人，看到他都屈身行了礼，朱由柠却摆摆手也没有让她们进去通报，径直抬脚迈过了门槛。
母妃居住的屋子还亮着灯火，隐隐传来了哭泣声，朱由柠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不往前走了。
贤妃哭了好一会儿，压低了声音说道，“本宫连皇上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上……实在是心里不安。”
有宫女接了贤妃的话，那声音是很熟悉的，朱由柠听出来了，是杏枝。
杏枝是母妃的贴身宫女。
“您是四妃之首，又有两个皇子和一位公主傍身，有什么好不安的。太子爷登基了，他也会善待您的。”
贤妃幽幽的叹气，好一会儿才说，“……你哪里懂得我话里的意思，我也并不是要太子爷善待我，他只要能善待……”
她想说的是只要朱由卿能善待她的孩子们就行了，但是话说了一半还是没有说出口。
杏枝大概也不知道往下再说些什么，只闷声不吭了。
朱由柠故意加重了脚步，还出声唤了一声，“母妃。”
贤妃愣了一下，随后扶着杏枝的手就走了出来。她看到抄手游廊上站着的小儿子，愣了一下，“由柠，你怎地这时候过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不成？”
贤妃穿的素净，发髻上还带着白色的绢花。她也是连着两夜没有睡觉了，眼下都是乌青，很是憔悴。
“没事儿，您先别担心。”朱由柠摇摇头，“我就是给父皇守了灵，想过来看看您。”
作者有话说:
有喜欢我的小可爱们，求一个作者收藏哦。
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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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二更)
贤妃一听到儿子提起死去的皇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到底也是从少女时就嫁给他做了侧妃，又为他生儿育女，就算后来他又有了三宫六院……对她也没有了以前的重视和爱护，但是要说彼此之间一点情意也没有了，也是不可能的。
朱由柠的心里也不好受，他搀扶着贤妃往屋里走，“夜里冷，又刚下过雨，咱们还是进去说话吧。小心再把您给冻病了。”
贤妃却摇头说自己无事。
她又想起大儿子，问道：“你三哥怎么样了？”
“我三哥在乾清宫给父皇守灵呢。”朱由柠对贤妃是前所未有的有耐心，“他很好，您别担心了。”
母子俩人找了位置坐下。杏枝给朱由柠倒上一盏热茶水后，很有眼色的退去了外间守着。
朱由柠一路走过来，也确实觉得冷了。
他双手捧着盏碗暖了暖，“我今儿见到外祖母和大舅母了，还瞅机会上前和外祖母说了几句话。”
外祖母和大舅母就跪在殿外，一跪便是一天，还下着雨。大舅母年纪轻，想来也无大碍。他就是怕外祖母出意外，毕竟是上了年岁的老人了。
“你外祖母看起来还好吗？”贤妃总是惦记自己母亲的。她今儿一天都陪着皇后娘娘跪在乾清宫侧殿，根本也见不到母亲和弟媳妇。
贤妃阮陵童比阮大爷年长了八岁。
“脸色很不好。”朱由柠“唉”了一声，回答母妃的话，“我还特意找了宫人暗中看护着，估计也无济于事。”
再暗中看护，当着一众的臣妇，明面上也不能做什么。
贤妃焦急的很：“由柠，那可怎么办？”
母亲年纪大了，定是受不住天天行跪拜礼的，也太受罪了。她得想个办法让母亲少受些罪才是。
“您不如去求一求皇后娘娘，和她说明实情，想来皇后娘娘也是能理解的。”
朱由柠记得母妃和皇后娘娘的关系一向处得很好。
贤妃点头应“好”，是要去求皇后娘娘的。
朱由柠又和贤妃说了会儿话，看时辰不早了，就起身告辞。
他说道：“您好好睡一觉吧，明儿太子哥哥登基，还有许多事情要忙的。”
“太子爷明儿要登基了？”贤妃一愣，“我怎么没有听说？”
母妃这样一问，把朱由柠也给问住了，他回答道：“是舅舅和我和三哥说的。”
“你们都见过你舅舅了？”
朱由柠应“是”，说道：“白日里见到的，是舅舅找个小太监把我和三哥唤到暖阁里，一共就说了几句话。”
贤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颇是失魂落魄，她又自己安慰自己，“太子爷登基是大事，想必也不与后宫妇人们详说。”
但是皇后娘娘肯定是知道的，她自认为一直是追随皇后娘娘的，从未有过二心。却没有想到皇后娘娘竟然也没有告诉她这件大事。
皇后娘娘怕什么呢？又或者说在顾忌什么，难不成太子爷好好的登基大典还能因为提前告诉了她……而出什么岔子不成？她稍微的想一想，都觉得这个笑话不好笑。
漫长的一夜过去，天亮时竟然出了大太阳。昨儿阴雨连绵，今儿晴空万里，是截然不同的天气，也是巨大的反差。
朱由卿的登基仪式举行的十分正式。他亲自祭祀了天地，又去祭拜太庙和社稷，然后便是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拜。鼓声连天响，三遍之后，文武百官就位。
朱由卿登基为帝，改号宣德年，封太子妃宋氏为当今皇后，嫡长子朱星麟为太子。封侧妃王氏为丽妃，侧妃宁氏为惠妃。现如今的皇后娘娘被尊封孝仁皇太后。封朱由原和朱由柠的母妃贤妃娘娘，为贤太妃。
宣德年正月初十，整个内阁除去首辅宋延明，其余众人都换了，刑部尚书蔡应成了次辅。阮清川也进来了内阁，被封为东阁大学士兼工部尚书；他原来太子太傅的头街还在，只是改为教导太子爷朱星麟了。
朝廷内各衙门官员，特别是身居要职的，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换成了朱由卿的心腹。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在朱由卿这里，得到了格外的宣示。
阮清川原来说是三、五天之内就回去阮家见苏姝的，没想到再见面已然是七天之后了。
阮老夫人和江氏也坐马车回来了阮家。江氏到底年轻，虽然也疲累，却还是可以接受的。倒是阮老夫人，即使得了皇后娘娘的优待，回来阮家还是大病了一场，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才有了好转。
这日。
苏姝和阮清川一起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俩人是走路过去的。
苏姝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她去拉阮清川的手，“夫君，我听别人都说……你现在是内阁的阁老了？”
前世的阮清川并没有做过什么内阁的阁老，所以她心里才有些说不出来的胆怯，就好像是阮清川的人生因为她的重生而发生了改变。
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所以她胆怯的很。
阮清川笑着亲了亲妻子的手背，温和地：“对，我现在是东阁大学士了，也可以说是内阁的阁老了。”
苏姝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的胆怯，又不能直接说出心中的疑惑。
她只好问了些不着边际的的话，“……那你都做了阁老了，现在是不是特别的忙？会不会觉得很累？”
其实她也没有感觉到阮清川有多忙，除去先皇刚驾崩的那几日，他都是和平常一样的时辰去衙门公务，然后又回来家里，不过是待在前院书房的时间大大增加了。有时候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还没有回来，还要她专程让丫鬟去请。
“也还好。”阮清川和妻子解释道：“东阁大学士既不是首辅，又不是次辅，也算不上忙。要说真正忙起来的，是工部的事情……但是也不算很累，我还能承受。”
内阁平日的公务也就是过一遍折子，然后由次辅往上再交给皇上。而工部却掌管着全国的屯田，交通、水利等，他是工部尚书，不仅在大事上要拿主意，琐事也是多的很。
苏姝“嗯”了一声，她仔细端详阮清川的神色，“我觉得你的脸色不大好看。”
而且夜里还总是咳嗽，即使吃着汤药似乎也没有以前管用了。
“没事的。”阮清川搂过妻子的肩膀，低头亲亲她的侧脸，“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我。反而是我，比较担心你的身子。”
“我好好的呀。”苏姝拿着阮清川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桃花眼弯弯，“……他也很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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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一更)
“我好好的呀。”苏姝拿着阮清川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桃花眼弯弯，“……很乖的。”
阮清川笑的清风霁月，“我知道。你很乖，孩子也很乖。”
苏姝抬头去看他，桃花眼潋滟明亮，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说的是孩子很乖……
夫妻俩到青崖院的时候，阮大爷和江氏已经到了，正在堂屋里坐着陪阮老夫人说话。
阮老夫人的气色看起来不错，脸上也挂着笑容。
她摆手让丫鬟搬个牡丹凳过来，唤苏姝走上前来，“你坐在我身边。”
阮清川去了阮大爷身边坐下，阮大爷便低声和他说起生意上的事情。
阮大爷一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赶在早春时，让人从云南大量运一批荔枝过来燕京城。如果能安稳运到，挣钱肯定是能挣的。荔枝是稀罕物，许多贵妇和大家小姐们都喜爱，她们也不吝银钱……但是路途遥远，就怕中间的损耗。
“大哥，还是算了吧。云南离燕京城太远了，不管是走水路还是陆路，荔枝运到燕京城也不新鲜了。到时候也卖不上价钱。”
阮大爷仔细想了想，也确实是太折腾了些。
就罢了手。
江氏却打量苏姝的肚子，说道：“……二弟妹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有两个月了吗？”
“我倒没有觉得。”苏姝低头看了看肚子，又自己算了算时日，回答江氏的话，“差不多有两个月了。”
她才怀上两个月，肚子就开始显怀了？是不是孩子长的有点太快了，还是说是她平日里吃太多了，腰腹已经开始变粗了。
“日子过的真是快。”阮老夫人伸手摸了摸苏姝的肚子，“再有一个月，你这胎就坐稳了。”
妇人怀孕，头三个月一过，最危险的时候就过去了。
江氏也跟着附和：“是的。”
她跟着阮老夫人进了一趟皇宫，见了许多从前没有见过的世面，心里反而比以往平静了。
阮老夫人又问苏姝胃口怎么样。
苏姝笑了笑，她虽然没有孕吐的烦恼，口味却还是变了些：“……除了爱吃酸的辣的，还爱吃肉，尤其红烧肉。”
她没怀孕以前，是不爱吃肉的，更不爱吃红烧肉。总觉得太腻了。
“人都常说酸儿辣女，你竟然都爱吃，难不成还是怀了双胎不成？”阮老夫人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对我来说，双胎、单胎倒是无所谓，只要生下来是平安健康的就好。”
从青崖院回去蘅华院后，苏姝也和阮清川说道，“难不成我真的怀了双胎？”
阮清川伸手摸摸妻子的发，“怀双胎是极难生产的，我宁愿你怀的是单胎。”
苏姝对这个也不了解，她听阮清川这样说，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倒是有些无所谓的，单胎、双胎都好。”
一次生一个孩子出来，和一次生俩个孩子出来，也没有大的区别吧。反正都是要生的。
苏姝话是这样说，吃罢了中午饭，还是请元大夫过来给她把脉了。
元大夫笑眯眯地：“二夫人脉象强劲，一切都很好。”
苏姝仰脸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阮清川，抿了抿红唇，虽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开口问道：“元大夫，您能不能给看出来……我怀的是单胎还是双胎？”
元大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就笑着说：“您怀孕的月份还浅，看不出来。要是等到仅仅把脉就能够得知是单胎还是双胎，大概需要等到三个月之后了。”
怀单胎和怀双胎的前期脉象是没有区别的，等到月份大了，可能一把脉就能看出来了。不过，有的妇人即使是月份大了，把脉也是看不出来。终究是因人而异的。
苏姝“嗯”了一声，给元大夫道了谢。
阮清川送元大夫出去，俩人走过月亮门，到了前一进的院落。
元大夫和阮清川说道：“怀孕的妇人总是心思敏感些，你要注意开解二夫人。”
阮清川“嗯”了一声，应允道：“我会的。”
“还有一点，二夫人的心情也很重要。她若是每日开开心心的，不仅对她好，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
“我知道了。”
苏姝是有午休习惯的，现在又怀有身孕，更是贪睡的了不得。等到阮清川回来内室时，她已经靠着墨绿色云纹大迎枕坐在罗汉榻上打盹了。
阮清川摆手让丫鬟、婆子们都退下了。
他轻轻走过去，看了苏姝好一会儿，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嗯？”苏姝迷迷糊糊的。
她也没有睁开眼，却下意识的去搂阮清川腰，软软的撒娇：“……夫君。”
阮清川又低头亲了她一下，还和她说话，“困了？”
苏姝开口却打个呵欠，乖巧的蹭了蹭他的肩头。
她倦的很，一句回答也拖长了音，“是……呀。”
屋子里静悄悄的。炭盆的银丝炭燃烧到正好，红通通的，热气往生升，屋里便格外暖和。阳光透过半开的雕窗照进来，照在苏姝的后背上。阮清川眉心一动，打横抱起来苏姝，往黄花梨雕花拔步床的方向走去。
他咬了咬苏姝的耳垂，在她耳边说，“困了就去床上睡，坐在罗汉榻上是睡不好的。”
耳垂原本就是苏姝最敏.感的地方，她腰肢软了软，哼唧了一声，双手去搂阮清川的脖子。
苏姝的声音很小，“你要陪我睡。”
阮清川应“好”，他先把苏姝放在床上，随后又帮她取下头饰。他起身脱直裾时，却被苏姝误以为他要离去，她眼睛都没有睁开却立刻拉住了他的衣袖，朝着自己的方向拉。
苏姝已经困的口齿不清了，“……陪我睡啦。”
阮清川好笑的任由苏姝拉着自己，干脆也不脱直裾了。他直接躺在了她的身边，又拉了被子盖住了俩人。
“陪着你。”
阮清川把苏姝抱到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胸口睡，“咱们俩人一起睡。”
他其实还要去前院书房忙一会儿的，要看一看上一任工部尚书留下来治堤坝的书籍……还有黄河堤坝，要赶在春日里重新加固，以防夏日的洪涝来袭……他事情那么多，也并没有多少睡意。
但是阮清川怀里抱着妻子，她又像一团火一样依偎着他，热乎乎的又香香软软。
他闭上眼睛，心里感到十分放松惬意，竟然真的睡着了。
又过了两日，同胡同吏部郎中梁家的渊姐儿过来阮家找阮陵宁说话了，她长的娇娇俏俏，还投其所好给阮陵宁带了一攒盒子各类的糕点果子。都是阮陵宁喜欢的口味。
江氏已经去过梁家了，也和赵氏说过了，让她的长女渊姐儿做阮陵宁及笄礼上的赞者。赵氏自然是满口应承下来，还拉着江氏好一阵的恭维。
阮陵宁去梁家找渊姐儿玩耍时就和她说过了，家里有婆子可以做冰糖葫芦的事情，渊姐儿也是稀奇的很。这一次过来阮家，也是表明了想见一见的。
阮陵宁派了贴身伺候她的大丫鬟绿意，过来蘅华院找苏姝，绿意也是灵巧的很，三、两句话就说清了来意。小年夜的时候苏姝就听阮陵宁提起过这件事，她也是答应过的，便和罗嫂子交待了几句，打发她跟着绿意走了。
秀儿的病已经彻底好全了，她依旧跟在苏姝的身边伺候。苏姝坐在廊庑下晒太阳，她就搬个小兀子坐在一旁做冬袜。
莲儿的性子比着秀儿活泼些，她看夏荷和夏莲坐在台阶上玩翻绳，还过去凑个趣。
秋香倒是端了盏热的红枣水递给苏姝，“夫人，您润润嗓子。”
在秀儿不在的这段时日里，除了莲儿，贴身伺候苏姝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秋香在做了。
她是个有心人，做事又有耐心，苏姝对她还是很满意的。
秋桂站在不远处给庭院里的几盆迎春花浇水，她看到秋香给苏姝端来了茶水，抿了抿唇。
她和秋香是一起被老夫人挑过来伺候二夫人的，都是得脸的一等大丫鬟。她当然也明白，二夫人有自己的贴身丫鬟使唤，不一定就信任她和秋香了，但是日久见人心，只要她和秋香踏踏实实的用心做事，总有一日，夫人是能看到的……但是很明显，秋香已经得到了夫人的青眼。
无论是从长相还是从别的，她自认都不比秋香差，怎地秋香就能先她一步呢。
秋桂的心里很是郁闷，也不高兴的很。
正月十五，也是一年一度的上元节终于到了。按照风俗，人们今儿要送神。大清早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来，家家户户吃上水饺，又烧香行了拜礼，送神仪式就结束了。
上元节本来是重大的节日，特别是到了晚上，街市上最是热闹，什么舞狮子、放龙灯、踩高跷等等，游人也是多的拥挤不堪。
但是今年因为先皇的崩逝，这些活动就都取消了。贴在午门外讣告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先皇丧期之间，无论是朝廷官员还是天下平民百姓，均要在十五天之内服素缟，二十天内不准屠宰，一月之内不能嫁娶，两个月之内不准作乐。
阮家历年都要放烟花以示庆祝的，今年也取消了。一大家子人聚在宴息处吃了个晚饭，就相当于过了上元节。又因为正月十六要给阮陵宁办及笄礼，阮老夫人就和儿子、儿媳们商量起来，再一切从简，形式总要过一遭的。
江氏说道：“亲近的亲戚，以及在宁姐儿及笄礼上的参礼人员是要请一下的。然后简单的准备两桌饭菜款待一二，若有不周到之处，想来大家也是会理解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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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阮老夫人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什么鼓乐吹奏的，也都不请了。咱们自家人知道就行了。”
她说罢，唤了阮陵宁上前来，拉着她的手：“宁姐儿，母亲这样做……你觉得委屈不委屈？”
阮陵宁笑起来，“母亲，有您和哥哥、嫂子们的陪伴，我觉得已经是最好的了。别的都是虚礼，我也不在乎那个。”
“真是好孩子。”对于庶女的懂事知礼，阮老夫人感到十分欣慰。
她说道：“虽然在仪式上母亲委屈了你，但是你放心，母亲也为你准备了丰厚的礼物，算是补偿。你看见之后定会开心的。”
阮陵宁眨巴眨巴大眼睛，问了一句：“是吃食吗？”
宴息处的众人都被逗笑了。
阮老夫人更是笑弯了腰，“你这丫头呀，就是个小贪吃鬼托生的。”
阮三爷刚喝了口茶水，他又笑的厉害，呛的直咳嗽。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径直走过去阮老夫人的身边，上手去捏了捏阮陵宁粉嫩的脸蛋儿，学着阮老夫人的语气说话，“小贪吃鬼。”
阮陵宁伸手打掉了阮三爷的手，小嘴一撅：“三哥，你不能再捏我的脸了。我都要及笄了，是大姑娘了。”
“你明儿才及笄，今晚可不是。”阮三爷笑起来格外的风流俊朗，“就算你行了及笄礼，也是我妹妹，难道这还是假的不成？”
阮大爷的脸上也带着笑，“老三，你快过来坐下。不许再逗宁姐儿了。”
在他们一众的兄弟姐妹里面，老三和宁姐儿的关系是最要好的。老三爱逗弄宁姐儿，偏生宁姐儿还一直往上凑。
阮三爷又捏了一下阮陵宁的小脸，回应阮大爷的话，“我这就来。”
惹得阮陵宁瞪了他一眼。
阮三爷却施施然走远了。
外面的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又大又圆，像白玉盘一样。阮老夫人商量妥了事情，就摆手让众人都散了，各自回去房里歇息。苏姝和阮清川一前一后走出了宴息处，月亮的皎洁撒向人间，一切都朦朦胧胧的，仿佛给大地万物罩上了一层轻纱。
“夫君，宁姐儿的性子可真好。”苏姝想起刚才在宴息处发生的事情，桃花眼弯弯。
她说道：“无忧无虑的，可爱又率真。”
在家里和谐友爱，且一直受宠长大的孩子。和她们这种靠着自己硬生生的长大，是很不一样的。所以宁姐儿爱笑，又知道考虑别人的感受，和家里的哥哥、嫂子们处的也都挺好。甚至小一辈的阮兰溪她们也喜欢同宁姐儿一起玩耍。所有的人都喜欢宁姐儿。连她自己都喜欢。
苏姝真的挺羡慕宁姐儿。
阮清川拉起妻子的手，把她的小手包在他的手心里，“有我在，你也要无忧无虑的。”
苏姝诧异的抬眼去看阮清川，她明明什么话也没有说，这个人他竟然……竟然……能看透她的心思。
阮清川摸了摸她的眼睛，有些温柔更多的却是怜惜。
他眸光柔和，“姝姐儿，你可以和宁姐儿一样。”我会把你宠的像宁姐儿一样快活。
苏姝没有吭声，眼圈却渐渐红了。
她快速的低头，抿了抿红唇，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浅，“夫君，我有些困了，想回去睡觉。”
阮清川半晌应了“好”，他半蹲在苏姝面前，“姝姐儿，我来背着你回去，你刚好能趴在我肩头上先睡一会儿。”
苏姝想要拒绝，但看着身前的阮清川，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顺从的趴在他的背上，任由他慢慢的背着她站起来。他看起来那样小心，双臂搂紧了她的腿，像是环住了珍宝的模样。
月亮的映照下，远处的荷花池闪着粼粼的光。
树影婆娑，不远处一对身影相依相偎，亲密极了。
这会儿的蘅华院还很安静，除去跟着苏姝去宴息处伺候的秀儿，其余的几个丫鬟都在廊庑下坐着闲聊。
问菊笑着问莲儿，“姐姐，夫人怎地还没有回来呢？”
莲儿看了她一眼，虽然觉得她的问题有些奇怪，还是开口回答她：“今儿是上元节呢，主子们坐在一起吃团圆饭，喝酒闲话是少不了的……时间哪有准的。”
问菊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莲儿扭脸和秋桂说话去了，“秋桂姐姐，你绣鞋上的水仙花可真是好看，像真的一样……是你自己绣的吗？”
秋桂“嗯”了一声，亲呢的拉着莲儿的手，“妹妹若是喜欢，赶明儿姐姐也做一双这样的绣鞋送给你。”
莲儿是夫人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她巴结着也是应该的。
秋桂穿的是紫色云纹水仙花的绣鞋，是自己闲来无事做的。她绣活好，尤其是擅长绣各式花朵。
“不必麻烦你。”莲儿笑道：“我就是觉得好看，我是断断做不出这样好的活计。”
问菊看着莲儿和秋桂正在客套，也没有注意到她，便悄悄的从角门走出去院子，快步往江氏的翠华院去了。
江氏刚洗了脚。
香织给她擦脚的时候，小声说道：“夫人，您安排过去伺候二夫人的问菊过来了。”
江氏“哦”了一声，“她过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奴婢也不清楚。”香织想了想，试探着开口：“您要不过去一趟看看。”
江氏沉吟了一会儿，吩咐香织：“你先把她领去前院的东厢房吧。”
她当初之所以派了问菊和问梅过去蘅华院，就是想着苏氏素日里的行为她好心里有个底。以防苏氏过多得了老夫人的喜爱，夺去她在阮家掌管中匮的权利。
江氏穿了冬袜和绣鞋过去的时候，问菊正坐在小兀子上发呆，香织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问菊看到江氏起身行礼，唤“大夫人。”
江氏“嗯”了一声，随意找了张圈椅坐下。
她看向问菊，“说说吧，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您让奴婢费心注意的事情，奴婢一直都注意着呢，但是二夫人好像根本也没有和您夺权的意思。据奴婢观察所知，二夫人刚嫁入时阮家，就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性子。后来她怀孕后，就更是如此了，每日里除了吃吃喝喝，就是陪着二爷说说话，别的也没有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二夫人就是特别的爱睡觉。”
“怀孕的妇人爱睡觉是常有的事情，算不上稀奇。”江氏想了想，问道：“苏氏真的不想在阮家掌管中匮？”
她反正是有些不大相信。
问菊却点点头，回答道：“奴婢是看不出来的。二夫人虽然整日去青崖院给老夫人请安，但从未准备过什么大礼去讨老夫人的欢心……”
她虽然不是近身伺候二夫人，但总归也在蘅华院待着，该知道的事情不用故意去打听也是会知道的。
江氏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她抬头去看问菊，“苏氏现如今怀有身孕，多有不便。是谁待在二爷的身边近身伺候？”
问菊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她说道：“……二爷但凡在屋子里，都是和二夫人在一起的，并没有旁人。”
江氏皱了皱眉，觉得苏姝有些太不懂规矩了。
妇人怀有身孕，是不宜再伺候丈夫床第的，为彰显贤良，至少要拨一个漂亮的丫鬟送给丈夫……
元宵节过完，年就彻底的走远了。
元德年正月十六。
对于阮家来说，也是个热闹的日子。
天蒙蒙亮，阮清川就起床了，今儿要上朝，不能耽误的。苏姝原本睡的挺好，起来去净房时却发现阮清川已经不在床上了，她问了丫鬟才知道他在右侧室吃早饭。
苏姝浸湿了热毛巾擦手擦脸，披了件长身褙子，往右侧室走去。
她发髻在脑后随意一挽，还是昨夜睡觉前挽的，没有任何的头饰，素净极了。
阮清川正低头吃牛肉水煎包，看到苏姝，笑着让她上前来，“时辰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苏姝打个呵欠，面对面坐在阮清川的腿上，“来找你呀。”
阮清川觉得妻子好笑又可爱，他亲亲她的侧脸，索性放下筷子和她说话，“我待会儿要去朝堂了，所以起来的格外早一些。”
“好烦，为啥要去朝堂呀。”苏姝小声嘟囔，“……你要是能一直在家里陪着我就好了。”
她之前还说过去衙门公务挺好的话，什么待遇好，也能挣银钱养家……这会儿却又忘干净了，现下就只想让阮清川在家里陪着她了。
阮清川咬了咬妻子的耳垂，哑了声音哄她：“我今晚早些回来，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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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二更)
“……不好。”苏姝趴在阮清川的脖颈处，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咪。
阮清川轻拍她的后背，摆手让站在右侧室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退下了。
他愈发的温柔，“那怎么办呢？要不，我不去朝堂了，就在家里陪着姝姐儿……好不好？”
“也不好。”苏姝无意识的对着阮清川的耳朵吃气。
她不过是想让阮清川多一些时间陪她而已，却没有想过让他不去朝堂。
阮清川身子一僵，抱着妻子的臂膀紧了紧。
他好声好气的同苏姝商量，“那姝姐儿给出个主意？姝姐儿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听姝姐儿的。”
苏姝愣了愣。
她哪里有什么主意可出的，不过是单纯的和阮清川撒个娇。
过了好一会儿。
苏姝声音闷闷的，带了些不经意察觉的委屈，“你去朝堂吧。”
“我的姝姐儿真懂事。”阮清川低头准确的找到妻子的红唇，先轻轻咬了咬，随后就吻了进去。
阮清川走的时候，寅时过半还多了。他看着妻子依依不舍的，又伸手摸摸她的发。
“你待会儿吃个早饭，想再睡一会儿的话也可以，醒来之后再过去母亲的青崖院……”阮清川说道：“今儿是宁姐儿及笄礼，到时候人来人往的，你走路做事一定要小心些。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凑。”
他停顿了一下，又着重交待，“你还是只坐在母亲身边陪她说话就行了，尽量不要过去别处。”
妻子怀着身孕，阮清川不亲自跟着，总是不放心的。
苏姝笑了笑，“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吃早饭肯定是要吃的，不然她也会饿。但是再睡个回笼觉还是算了吧。要真的任由她睡下去，怕是一觉起来都中午了，说不准宁姐儿的及笄礼都要结束了。
天边出现了鱼肚白，很快的，太阳露出半个头，一跃一跃的往上跳，最后完整的挂在了天上。
和煦的阳光照射着大地万物，新的一天正式来临了。
苏姝吃了早饭后，换了身柳叶绿绣竹叶纹的缎褙。发髻是秀儿给她梳的圆髻，插了一支赤金镶白玉的步摇做头饰。耳垂上戴了一对碧玉耳环，看着不大，但是色泽很好。
她过去青崖院的时候，寿国公秦家老夫人带着她的小孙女已经到了。
苏姝屈身给阮老夫人行了礼，又给秦老夫人行礼。
秦老夫人笑着摆摆手，“我可是你们家的常客，二夫人不必客气的，赶紧坐下来吧。”
她说罢，和苏姝介绍身边的女孩，“她是岫姐儿，一贯在家里是个淘气的，我领她过来见见世面。”然后又和女孩说，“这是阮家二夫人。”
那女孩长的白皙秀气，起身给苏姝行礼，苏姝也回了平礼。
秦老夫人看着苏姝找了位置坐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阮二夫人真是好气色，愈发显得人物出众了。”
苏姝原本就是明艳逼人的长相，嫁给了阮清川后，大约是小日子过的好，更加的夺目耀眼了。在人堆里坐着，总是让人一眼就能先看到她。
阮老夫人笑眯眯地：“老二媳妇有身孕了，今年就要给我添金孙了。”
“真是好福气。”秦老夫人端起手边的盏碗，抿了一口热茶又说道：“二夫人的面相一看就是个好的，我当时去通州苏家给清川提前，一见到她心里就喜欢上了。”
她是阮清川和苏姝的媒人，第一趟过去通州苏家，就是她和阮清川一起过去的。
阮老夫人笑着和她道谢，“是麻烦你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秦老夫人和阮老夫人的关系一向处的好，她说道：“能看到清川成家，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秦老夫人和阮老夫人正说着话，江氏和温氏也都过来了，俩人身后还跟着阮兰溪和阮兰霄。
江氏和温氏先屈身给秦老夫人和阮老夫人行礼，阮兰溪和阮兰霄也紧跟着行了礼。
虽说阮陵宁是庶女，阮家也提前说了及笄礼不大办，但是她是阮老夫人养在身边当嫡女一样养大的。自然来参加阮陵宁及笄礼的人也不少。再者阮家这样的势头，谁又敢不给阮老夫人面子？上赶着巴结还来不及呢。
所以除去阮家宗族里要过来的妇人，阮老夫人的外家周家也来了俩个女子，温氏的娘家嫂子，江氏的娘家弟妹，和阮陵宁交好的渊姐儿和她母亲，和阮老夫人交好的英国公夫人等，也是满满当当的坐了一屋子。
苏姝的娘家虽然没有来人，但也是让人送了重礼过来，和阮老夫人说明了，说是宋梅茹病了，不能前来。
苏姝坐在旁边听着，心里就一紧。按理说，以父亲、母亲的性子，这样重要的时候，是绝对不会不登阮家门的。除非是母亲病的严重到不能过来了……难道又是旧病复发了吗？还是说冬日里没有照顾好，只是得了风寒病倒了？
辰时左右，阮陵宁身穿明艳的彩衣，梳双鬟髻过来了青崖院。她先给阮老夫人行了礼，又笑着给众人行礼。
秦老夫人拉着阮陵宁的手就是一顿夸，“咱们宁姐儿长大了，出落的像花朵一样，真是好看极了。”
她是被阮老夫人请来在阮陵宁的及笄礼上做正宾的。
“是啊。”英国公夫人也跟着附和，“半年不见宁姐儿，长成大姑娘了。”
她和阮老夫人是姑表姐妹的关系，俩家素日里的走动也勤。
阮老夫人笑眯眯地：“可别再夸她了，小心把她夸骄傲了。”
渊姐儿的母亲赵氏最是八面玲珑的人，她笑着接了阮老夫人一句，“三小姐的性子谦虚又知礼，咱们就是再夸她，三小姐的心里也是有数的。老夫人可不必担心。”
阮老夫人是不大认识赵氏的，但是听她说话顺耳，也就同她笑了笑。
众人都是有说有笑的，阮家的丫鬟端着糕点和切好的果子穿梭其中，热闹极了。
也有好几个妇人在得知苏姝的身份后，和她说话。苏姝都一一的回复了，大家看重她的身份，不过是因为她是阮清川的妻子……
不过苏姝因为母亲宋梅茹病倒的事情，心情也不好。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也不怎么主动同别人交谈。
温氏就坐在苏姝的旁边，低声问了两句，苏姝都说无事，她也就不问了。
阮老夫人是大概知道情况的，她安慰苏姝，“亲家夫人不会有事的，你别着急。”
怀着孩子的妇人，最忌讳焦心着急的。不仅对自己的身子不好，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苏姝点点头，“我知道了，母亲。”
今儿是宁姐儿的大日子，也是阮老夫人的大日子。她就是再担心母亲，表面上也都要高高兴兴的，不能扰了宁姐儿和母亲的兴致。
巳时过半。
在阮老夫人的带领下，众人过去了花厅，因为阮陵宁的及笄礼就是在花厅举行。
花厅里也都提前做好了准备，桌椅板凳都按照及笄礼的要求摆置的。
秦老夫人作为阮陵宁及笄礼上的正宾，被阮老夫人拉着手进去了厅堂坐下。其余的观礼的众人也都找了各自的位置坐下。而阮陵宁则在丫鬟的陪同下，过去了特地收拾出来的更衣间等候。
阮老夫人笑着说道：“今儿是宁姐儿的成.人笄礼，很感谢各位的前来。我心里实在是高兴。”
她摆手让周婆子和晴果去请阮陵宁出来，然后又让阮陵宁当众给众人见礼。
渊姐儿作为阮陵宁的赞者，这会儿站出来先在准备好的铜盆里洗了手，然后又面对西面站了。阮陵宁则是走过去渊姐儿的身前，面对她跪坐在笄者席上。渊姐儿拿起白玉梳子给阮陵宁梳头，把她的双鬟髻重新挽成单髻，然后又把白玉梳子放在席上，退去了一旁站着。
秦老夫人在阮老夫人的陪同下，也洗了手拿帕子擦干，然后给阮陵宁梳头加笄。同时又吟诵了一段祝辞。
渊姐儿看秦老夫人给阮陵宁加完笄，她又过来给阮陵宁正了正发笄的位置。
阮陵宁先给渊姐儿行了平辈礼，以示谢意。然后又给秦老夫人行了晚辈礼。
秦老夫人笑着摆手，让阮陵宁起来。
阮老夫人则让渊姐儿陪同阮陵宁，一起去更衣间帮她换上和发笄同款的衣衫襦裙。
等阮陵宁再走出来，就是向阮老夫人行了正规拜礼，这是第一拜。
秦老夫人为阮陵宁去掉发笄，换上发钗，阮陵宁又回去更衣间换上和发钗同款的曲裾深衣，然后就是给秦老夫人行了正规拜礼，这是第二拜。
第三拜是渊姐儿为阮陵宁去掉发钗，由秦老夫人给阮陵宁带上钗冠，然后去更衣间换上长袖的红色礼服。
三拜结束，阮陵宁的及笄礼也就完成了。
苏姝重生回来后，已经是办过及笄礼了。但是她并没有参与到，至于前世的记忆也太久远了，基本上也都忘的差不多了，所以这次看阮陵宁的及笄礼就很是认真。
她心里也暗暗思虑，这个及笄礼还真是挺麻烦的。阮陵宁仅仅换个衣衫，就来回跑去了更衣间至少三次。不过反过来再想想，麻烦些也是应该的，毕竟及笄礼一生也就一次罢了。
阮老夫人笑着请了众人回去宴息处吃席面。她私下里还和江氏说，要素一点的席面，不能杀鸡宰羊的，坏了贴在午门外的讣告规矩。
“母亲放心。”江氏连连点头，“媳妇早就安排好了。”
宴息处摆了四桌席面，江氏和温氏以及苏姝是坐在一张桌子上的，更巧的是，江氏还和苏姝坐挨着。
苏姝坐了一上午，这会儿也是饿了。
她让秀儿先给她盛了一碗红枣银耳羹喝着，然后又自己拿筷子夹了一块红豆饼吃。
今儿跟在她身边伺候的，是秀儿。
江氏看着苏姝吃饭，脸上挂着笑，说道：“二弟妹的胃口真好，不过你现在也就应该多吃一些，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
苏姝对于江氏和她说的这些类似关心的话还是颇为稀奇的，江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前世就知道的十分清楚了。就算是这一世，江氏的脾气秉性和前世也是基本上没有区别的。甚至于她和阮清川不过是帮净哥儿教训了一下他房里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鬟和婆子，她还被江氏给特意警告了。
苏姝微微笑了笑，“多谢大嫂子的关心。”
“要说起来嫂子对你的关心……可就不只这一点了。”江氏自己夹了块青菜吃下，扭脸，压低了声音和苏姝说道：“作为过来人，嫂子觉得你有一件事做的极其不好。”
“嗯？”苏姝一愣，问道：“大嫂子是指的哪方面？”
“二弟妹真的不懂吗？”江氏笑的莫名，“二弟妹这样聪明的人，可别和嫂子打太极，嫂子是个愚笨的，可是会当真的。”
苏姝：“……”
她抿了抿红唇，回答道：“我真的不懂大嫂子在说些什么，你还是直说吧。”
“好啊。”江氏又往苏姝身边侧了侧身子，说话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耳语了。
她说道：“二弟妹现如今怀了身子，自然是不能再伺候二弟了。何不选两个漂亮的丫鬟直接送给二弟？想必二弟也是高兴的，而二弟妹也有了贤良的名声。这样一举两得的好事，二弟妹为何不去做呢？做嫂子的真是想不明白。”
男人不都是见一个爱一个嘛，她的丈夫阮家大爷虽然从未主动开口要纳妾侍，但是她给他帮忙纳的妾侍他却也都是接受的。
苏姝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恰恰相反，她是活了两世的人了。所以，江氏的话一出口，她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江氏竟然让她给阮清川送伺候他床第的女子？
苏姝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乱糟糟的，又酸涩一片。她若真的选了漂亮丫鬟送去给阮清川……阮清川他也是高兴的吗？
众人都在吃饭，都是自动选了相熟的坐在一起，连说带笑的。就连温氏，也和娘家嫂子聊的投机。并没有谁注意到江氏和苏姝这里。
倒是秀儿，看了江氏好几眼，却没有说话。她只是奴婢，就算是觉得大夫人这样子和自家夫人说话是不大对的，却也不能开口指责。
江氏看苏姝不吭声，又问了一句：“二弟妹是怎么想的？”
苏姝笑的勉强，却回答道：“让大嫂子关心我和我夫君的私事，还真是不好意思。这样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就不劳大嫂子费心了。”
江氏看苏姝一副不肯接受她说法的样子，想了想，又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是不大舒服的，但是我说的却也是实情，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俩个人过日子嘛，最重要的彼此都高兴。”
她自认自己没有说错话，至于苏姝要如何去做，那就是苏姝的问题了。
苏姝没再吭声，心情却更加糟糕了。等吃过了宴席，她把早已准备好的花鸟鱼虫金头面送给了阮陵宁，就直接回去了蘅华院。等阮清川出了衙门回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而苏姝还是坐在罗汉榻上发呆。
她已经发了一下午的呆了，秀儿更是看着干着急，也不知道要怎么劝说。
“你怎么了？”阮清川都没来得及换下朝服，便走过去摸了摸苏姝的额头，又问道：“姝姐儿，你是身子不舒服吗？”
苏姝摇摇头，“我没事儿。”
她帮着阮清川脱了朝服，换上家常的直裾。
秀儿已经端着半铜盆兑好的温水过来了，苏姝直接浸湿了细棉布手巾递给阮清川，让他擦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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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更)
阮清川直觉妻子的情绪不对，神情愈发的柔和。
他问道：“你吃晚饭了没有？”
“没有。”苏姝摇摇头，“等你回来一起吃的。”
阮清川擦了手，把细棉布手巾搭在铜盆的边沿，终究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姝姐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苏姝垂了头，“我真没事儿。”
她心里复杂极了，又觉得酸涩的很，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和阮清川说。
阮清川看妻子还是不肯说出口，伸手摸摸她的发，不再问了。等吃了晚饭再慢慢问她吧。
他对待妻子最多的便是耐心，不怕她不说出口。
冬日里天冷，半铜盆兑好的温水很快没有了温度，秀儿端着铜盆退了出去。
罗嫂子把晚饭摆在了右侧室餐桌上。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汤是山药乌鸡炖汤。还有特意给苏姝做的一碗鸡丝酸辣面。
阮清川拉着妻子的手过去了右侧室，夫妻俩坐下来吃晚饭。他看了那碗冒着红油的鸡丝酸辣面，欲言又止。
苏姝却伸手接过丫鬟手里的碗，主动给阮清川盛了一碗山药乌鸡炖汤，放到了他面前。
阮清川笑了笑，拿了汤匙低头喝汤。
苏姝拿起筷子吃鸡丝酸辣面，有一口没一口的，看起来胃口也不好。
“姝姐儿……你如果现在不想吃晚饭的话，可以再等一等。”阮清川说道：“等到夜宵时再吃。”
他知道她不高兴，笑着哄她：“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就让罗嫂子给你做什么，一点都不干涉你。你说好不好？”
阮清川虽然平常也不会干涉苏姝会吃什么东西，但是她要吃带辣子的吃食，他总是不怎么赞同。
苏姝当真放下了筷子，一双桃花眼像是含了水雾。阮清川对她这样好，她心里才是更复杂，耳边也一直回响着江氏的话……阮清川他真的会高兴吗？
按照江氏那样的说法，她作为阮清川的妻子，似乎是真的很不称职。
苏姝咬了咬红唇，应了“好”，又说道：“我要吃红烧肉。”
“当然可以。”
阮清川看妻子回答了他，心里的担忧放下了一些。只要妻子还肯说出心里的想法就好，一直憋闷着吃饭，待会儿是要胃疼的。
苏姝低头喝了一口酸辣汤，又拿帕子擦嘴，“夫君，我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她还是决定要征询一下阮清川的意思。阮清川一直宠着她，自重生以后每每见了她更是事事依从，比前世对她还要好……宠的她都忘了为人正妻的本分。
谁家不是三妻四妾呢，她秀气的眉头皱紧了，江氏说的话她不爱听是真的，但是细细想来也不全算是混说。
她心里再不愿意，总要顾忌着阮清川的感受。
阮清川刚哄着妻子说了话，这会儿的心情正好。
他嘴角微扬，看向她，“你问就是。”
“……我现在怀有身孕，伺候你也多有不便……你若是有心，我选个伶俐可人的丫鬟伺候你……你觉得妥吗？”
一句不长的话，让苏姝说的磕磕绊绊。她再怎样表现的大度，内心里的真正感受却也是没法对自己隐藏的。
她只要一想到阮清川可能会让别的女子伺候他，就心口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阮清川放下了手里的汤匙，看着还是面不改色的，但是嘴角的弧度却没有了。
阮清川不说话，苏姝就只能等着他说话，正因为她不确定阮清川是应允还是拒绝，等待的过程就愈发煎熬。
右侧室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秀儿、莲儿、秋桂等人就站在一旁伺候，没有人敢吭声。
“你想让我这样做吗？”
阮清川连晚饭都不吃了，抬眼去看苏姝，眸光深沉。
苏姝和她直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避开了阮清川的目光。
她的声音很小，“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吧。”
做主的人终究是阮清川自己。
“……那你呢？”阮清川语气很淡，“你的想法是什么？”
苏姝被问的鼻尖一酸，沉默着不说话。
“姝姐儿！”
阮清川加重了语气，“你的想法是什么？”
苏姝抿了抿红唇，回答道：“我都听你的。”她的想法相对而言，也不重要吧。
置身于其中，苏姝似乎钻到了牛角尖里，她满心都是乱糟糟的，想不了更多了。
阮清川好久没说话，也不再追问苏姝了。
一顿好好的晚饭，谁也没有吃好。阮清川是没有心思再吃了。苏姝也一样，平常最喜欢吃的口味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罗嫂子带着小丫鬟们把饭菜撤下了。
阮清川和苏姝一起回去内室，他摆手让跟进来的秀儿、莲儿都退下了。
阮清川坐在罗汉榻上，看着站在自己眼前，还像个孩子似的妻子。
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阮清川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唤苏姝，“过来我身边坐下。”
苏姝桃花眼微闪，一步一挪的，终究还是坐在了阮清川的身边。
“你啊……”阮清川叹息一声，“是不是就非要气我？”
“我没有。”
苏姝这次回答的倒是快。
她是真的没有想过让阮清川生气的。
阮清川伸胳膊揽着妻子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换了个话题。
“……今儿家里热闹不？”
“热闹的，家里来了许多人。”苏姝侧了侧身子，趴在阮清川的脖颈处。
“母亲和宁姐儿看起来高兴吗？”
苏姝想了一想，回答道：“高兴的。”
母亲和宁姐儿一直都是笑容满面的。特别是宁姐儿，还请到了她自己的闺中好友过来给她做赞者，心里肯定是高兴的。
阮清川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儿也见到了许多人，和她们聊的还好吗？”
“不好吧。”苏姝说道：“我和她们又不熟悉，偶尔说上话也没有什么可聊的。”
她一直也没有什么好心情，一是因为母亲病了，二是因为江氏和她说的那些话。
“怎么不好了？”阮清川十分温和，像是在套妻子的话一样，“是她们说话不好听吗？”
这要怎么说呢。
苏姝半晌后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阮清川的眼神深邃了些，觉得妻子的情绪没有刚才紧绷了。他轻拍妻子的后背，让她愈发的放松下来。
“是谁说话……你最不愿意听？”
“大嫂子，是她让我……”苏姝话说了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大嫂子？”阮清川挑了下眉头，他稍微一想，便全都明白了，“是大嫂子和你说的，让你给我找个伺候的人？”
苏姝“嗯”了一声，声音很闷。
阮清川长吁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更像压了一颗石头。
他不觉得轻松，反而更多的是沉重。
阮清川问妻子，“我要是同意了。你是不是立刻就会按照大嫂子的意思，找一个伺候我的人？”
苏姝不想听到阮清川这样问他，心里难受极了。
但是他都这样问了，她又能怎么回答呢。
苏姝“嗯”了一声，只这一个字就用了她全部的力气了。
阮清川再没有说什么话了，他起身去了净房洗漱，然后躺到了黄花梨雕花拔步床上去。
阮清川看着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苏姝和他说话，他回的也都温和。但是苏姝就是知道，阮清川心里在生她的气了。
苏姝觉得很委屈。
但是她的委屈又轻易不好说不出口。
苏姝唤了莲儿、秀儿进来，服侍她洗漱，然后又泡了脚。等她躺到黄花梨雕花拔步床上去的时候，阮清川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苏姝晚饭吃的少，到半夜子时，果然饿了。她又不想扰醒正在睡觉的阮清川，便蹑手蹑脚的去了右侧室。
右侧室用围屏围起来一处，用于丫鬟们守夜用，今晚守夜的丫鬟是秋香。
苏姝不知道的是，她刚走出去内室，“已经睡着”的阮清川便睁开了眼睛。
秋香看到苏姝时，愣了愣。
她问道：“夫人，您这是？”
苏姝摆摆手，“你尽管睡你自己的，我就是随便找些东西垫一垫肚子。”
她在临窗的茶几上找到一碟子的糕点，准备就着茶水吃一些，不想再劳动罗嫂子重新起床给她做饭。
“您怀着身孕呢，可不能马虎。”秋香利索的穿好身上的冬袄，又卷了铺盖放在一旁。
她说道：“你先坐在圈椅上等一下，奴婢去请了罗嫂子起来，哪怕让她给您煮一碗面呢。”
秋香快步就走了，苏姝拦都拦不住。
罗嫂子也是个麻利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给苏姝下了一碗面过来。虽然看着清汤寡水的，但是胜在味道很好，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苏姝是真饿了，一碗面吃下去，身上都觉得暖洋洋的。她吃完后，又去了净房漱口，重新躺在阮清川的身边睡觉。
但是苏姝起来了一圈又睡不着了。她翻来覆去的折腾，又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直到天快亮时才沉沉睡去。
阮清川一夜也没有睡好，苏姝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他都知道。好容易等她睡熟了，他又要早起去衙门了。
阮清川侧望了妻子好一会儿，才穿了衣衫下床。
苏姝醒来时，辰时都过半了。她坐起身围着锦被发了好一阵的愣，开口唤秀儿进来服侍她起床。
秀儿先把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挂起来，又选了一件浅紫色素缎长身褙子递给了苏姝。
苏姝心不在焉的把胳膊套进袖子里，又和秀儿说话，“二爷去衙门了？”
秀儿应“是”，又说道：“一大早就走了，想必这会儿已经到了。”
她想起昨日的事情，还有夫人和二爷之间闹的不愉快，忍不住地：“夫人，您不必介意大夫人的话。”
苏姝知道秀儿指的是什么。
她苦笑：“我知道的。”
但是听过又怎会不介意呢，她又不是圣人。
苏姝随便吃了些早饭过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她到的时候就只有阮陵宁陪着阮老夫人说话，江氏和温氏她们都不在。
苏姝屈身行了礼，坐在了阮陵宁的身边。
阮陵宁笑眯眯地：“二嫂嫂，你今儿过来的好晚，大嫂子和三嫂子她们已经走了。”
“是昨夜没有睡好，所以今儿就起来晚了。”
大约是苏姝的脸色看着太差了，阮老夫人便说道：“你怀着身孕呢，自身最重要，别的都无事。按我的意思，你不必每日都过来给我请安，好好的在屋里养胎最重要。”
苏姝笑了笑，“夫君去衙门公务，我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来和您说说话，反而心里舒服些。”
阮老夫人倒是认同苏姝的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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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二更)
阮老夫人倒是认同苏姝说的这句话，“你这样想是挺好的。”
有孕的妇人心思总是比着旁人敏.感些，更不能一个人胡思乱想了。
阮陵宁自己拿了块核桃酥吃，她认真打量苏姝，有些惊慌，“二嫂嫂，你的脸色也太苍白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事的。”苏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估摸着还是因为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
阮老夫人被宁姐儿一提，再看苏姝的脸色也觉得不对劲了。
她担忧的很，“老二媳妇，你若是有哪里觉得难受，可一定要提前说出来，不敢憋在心里的。”
“母亲，我真的没事儿。”苏姝笑了笑，看茶几上有一碟子酸杏干。
她抓了一把，又让了让阮陵宁。
阮陵宁笑着摆手，“二嫂嫂，我吃不了这个，太酸了。”
苏姝却往嘴里填了一个，说道：“我倒是觉得还好。”
酸杏干虽然说比着梨脯、沙果脯之类的酸了些，但是味道却很好。
“好吃你就多吃。”阮老夫人笑着说道：“只要你好好的，想吃什么只管让小厨房去做，若是她们做不出来，就打发人拿了银钱去外面买去。能吃是福，你这样就是最好的。”
她是挺喜欢老二媳妇的，又懂事又知礼，对家里的孩子们也都有耐心。上至宁姐儿，下至霄姐儿，都喜欢和老二媳妇待在一处。最重要是的是，老二媳妇马上要给她生金孙了，这刚嫁进门就能怀上身孕的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老大媳妇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却是嫁进来阮家五年才有了鸣哥儿。
“你放心，媳妇儿都知道的。”阮老夫人对她很好，苏姝心里也明白。
周婆子就站在阮老夫人的身旁，她看到苏姝一个劲吃手里的酸杏干，说道：“……老奴记得这酸杏干是咱们院子的小厨房做出来的，不如老奴吩咐下去，让她们再做一些新的。专程给二夫人送去。”
“不必了，周嬷嬷。”苏姝笑着拒绝了，“我在母亲这里吃一些就好，再劳烦她们去做，也不值当。”
“这有什么值当不值当的？”阮老夫人说道：“左右她们也都是闲着无事做的。等她们真的做出来了，你又尝着喜欢，我便赏她们一些银裸子也就罢了，她们也高兴。”
阮老夫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苏姝不好再拒绝，便笑着答应了。
阮老夫人又吩咐周婆子赶紧去安排。
阮陵宁吃了一块核桃酥，觉得好吃，便又拿了一块。
她说起早晨碰到阮清川的事情，看向苏姝，“我今儿起的最早，想着早早的过来陪母亲用早饭。谁知道，刚出了院子不久，就看到了二哥哥。我还上前和二哥哥问了好，就是二哥哥的脸色很不好，看着像是不大高兴的模样。”
岂止是脸色不好，感觉整个人都阴沉沉的，莫名的让人害怕。
苏姝却是一愣，“……二爷他不高兴吗？”
她都不知道阮清川是什么时候离去的，更不可能知道他当时的心情了。
阮陵宁捂唇笑起来，也不确定，“……我看花眼了也说不准。”
她一向都是有些惧怕二哥哥的，什么时候都觉得他的脸色不大好。
“这孩子。”阮老夫人端起手边的盏碗喝了一口热水，嗔怪阮陵宁，“都是行过笄礼的大姑娘了，说话还和往常一样，一点儿都不周全。”
阮陵宁撅起小嘴，并不介意阮老夫人的话。
她继续往下说：“就是有一点挺奇怪的，我看到二哥哥时，他刚和大哥哥分别。我原本还想和大哥哥问好的，但是大哥哥走的脚步很快，一转眼就穿过菊花园不见了。”
“你是说……老二在去衙门之前，还特意去找了老大。”阮老夫人听庶女说了这一通话下来，听出些门道。
阮陵宁摇摇头，老实的很：“母亲，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二哥哥特意去找的大哥哥。”
阮老夫人又问道，“你是在何处遇到的你二哥？”
“就是菊花园的附近呀。”
菊花园的附近不正是老大和老大媳妇住的翠华院吗？
阮老夫人想不明白老二为何要一大清早的过去找老大，无论是什么急事也都显得太急了些。她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她懒得操那份心。
苏姝安静的听着阮老夫人和阮陵宁说话，一直没有插嘴。
她自从听阮陵宁说起阮清川看起来不大高兴时，心里就难受上了。
外边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白云悠闲自在的悠来荡去，很是悠闲自在。
“姝姐儿，我昨儿听闻你母亲病了……你心里是做何打算？”阮老夫人说道：“现在的天气暖和些了，路面也干净整洁，你若是想回去通州看望你母亲，也是可以的。”
想起母亲生病的事情，苏姝自然也是挂念的紧。
她回答阮老夫人的话，“我是想回去看望她的。但是我还没有和二爷提起过，等晚上吧，看看二爷怎么说。”
她就算要回去通州苏家看望母亲，也要和阮清川商量好了再回去。
“也行。”阮老夫人点了点头。
从青崖院出来之后，苏姝和秀儿一起回去了蘅华院。
“夫人，今儿暖和的紧，奴婢给你搬个圈椅出来，你坐下晒晒太阳吧。”秀儿笑着说道：“刚好奴婢也有些私话要和你讲一讲。”
她前一段时日发烧时，总是梦到她自己死去的情景，而且梦境十分真实，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她一直想找个空档同主子讲一讲的，也解一解心中的疑惑，今儿刚好就碰到了。
苏姝扭脸看了一眼秀儿，不知道她要和自己讲些什么。
她说道：“你随我进去内室吧。”
苏姝的心情不好，不想待在外面。
秀儿没想到主子会拒绝，却也顺从的应了“好”。
主仆俩进去了内室，苏姝便打发其他人都退下了，她背靠着墨绿色云纹大迎枕坐在罗汉榻上，透过打开的雕窗看外面的几个小丫鬟在庭院里打闹玩耍。她们这样的年纪，正是无忧无虑的，其中还有夏荷和夏莲。
莲儿大概是觉得她们太吵闹了，正扬声呵斥她们。
几个小丫鬟蔫头蔫脑的低头认错，夏荷还拉着莲儿的手，莲儿还是不依，倒是秋香拉着她走去了抄角游廊上。
苏姝第一次感觉她这院子里也是热闹的紧，但也正是这份热闹，显得她一个人太清净了。
秀儿也跟着苏姝的视线往外看，说道：“小丫鬟们不懂规矩，等奴婢去告诉了李婆子，要好好管束起来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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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一更)
“无碍的。”苏姝有些怔然，“她们虽然年纪小些，却也都是知道分寸的，并没有闹的过分。”
秀儿愣了一下，很快应了“是”。
她以为主子刚才看了那么久，是不喜欢小丫鬟们在庭院里玩耍呢。
内室里已然没有旁人了，就剩下她们主仆俩。
很安静。
“你搬个牡丹凳过来。”苏姝说道：“也坐下歇一会儿。”
秀儿连连摆手，“您抬举奴婢，奴婢心里都知道。但是规矩不能破。奴婢怎能和主子坐在一起呢。”
主子对她好，她应该感恩戴德，而不是不知好歹。
“你名义上是伺候我的丫鬟不假，但在我心里，咱们的关系是和姐妹无疑的。”苏姝执意让秀儿坐下来，“再者，这会儿就咱们俩人，你不必计较这些虚无的表面。”
要真的论起来，秀儿和莲儿都是陪伴她两世的人了，一贯的忠心耿耿，都是对她极好的人。她也从不拿她们俩当外人。
除了父母、兄弟，也只有主子会对她这样好了。还有上一次，若不是主子连夜为她请来了元大夫，她或许真的像梦境里的那样，直接死在了那一夜。
秀儿微微红了眼睛，默默搬个牡丹凳坐在了罗汉榻旁边。
苏姝看炕桌上摆的有茶壶和盏碗，她自己倒了一盏热茶水，抬眼去看秀儿，“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秀儿“嗯”了一声，话到了嘴边却又犹豫了，“……夫人，奴婢要说的话绝对是真的，不是自己一个人臆想的。您可一定要相信奴婢。”
……别说主子了，就是她碰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硬说自己在梦里已经死过了……估计也会觉得那个人是疯子吧。
苏姝觉得秀儿的神色里有说不出来的茫然。
她点点头，“你说就是，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秀儿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说道：“奴婢前些时日不是一直在生病发烧吗？就是那段时间，奴婢常常的做梦，就算是大白天的打个盹儿就能做个梦。最主要的是，奴婢做了那么多的梦，而梦里的内容却都是一样的……”
“这么奇怪？”苏姝低头喝了两口热茶水，随后又把盏碗放在了炕桌上。
秀儿应“是”，叹息道：“奴婢也感到很奇怪，却始终想不通是为什么。”
她不自觉的咽口水，继续往下说：“奴婢梦到自己死了，好像就是死在这一场病痛里。要再说的具体些，奴婢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但是奴婢能确定奴婢在梦里是死过了。那梦境特别的真实，就像真的一样。所以奴婢才疑惑了好久，一直也想和您说一说……”
“你是说，你在梦里梦到自己生病死掉了？”苏姝脸色瞬间变的苍白。
她觉得秀儿一直在做那个重复的梦，其实并不单纯是梦，确切的说那梦境应该是秀儿的前世。
前世的秀儿死的突然，但是这一世的秀儿已经平安无事了，为何她还会做这样的梦？
难不成是老天爷给的警示不成？
“是的。”秀儿把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心里反而有些惊慌。
她想了一会儿，又问苏姝：“夫人，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苏姝也说不清楚。
她打起精神安慰秀儿，“梦都是反的。你别再想这件事情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也是。”秀儿笑了笑，“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再想也是无用的。”
夫人的话虽然不多，却奇妙的让她的心安定了下来。
秀儿无意间抬眼去看苏姝，霍然站起身，“夫人，您的脸色很不好，没事吧？”
苏姝听了秀儿说起她的梦境，也想到了自己的重生，手心都出了一层汗。
或许她的重生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又或者是别的，是她根本没有想到过的。
“无碍的。”苏姝勉强的弯起嘴角，打发秀儿退下，“我昨夜睡的不好，头疼的紧。趁着离吃午饭的时辰还早，我再躺下眯一会儿。”
“让奴婢服侍你吧。”
“不必了。”苏姝说道：“我自己就行的。”
她起身下了罗汉榻，朝着黄花梨雕花拔步床的方向走过去。
秀儿只能屈身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她掀起内室挡风用的细布帘子，回头看了一眼神思恍忽的主子，无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主子这会的状态看起来比在老夫人的青崖院还要更糟糕一些。
相比较苏姝的过分清净，翠华院的江氏就格外的烦躁了。
江氏甚至都不明白丈夫好端端的为何要朝着她发火，她眼圈红着，和自己的丫鬟香织抱怨：“大爷他说的那是什么话，我辛辛苦苦的操持着阮家中匮，难道还做错了？阮家上上下下哪个不是我打理的，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竟然劈头盖脸的把我训斥一顿，还说我不会做事，该管的放着不管……不该管的偏要多此一举。”
香织也替自己的主子委屈，但是她又不能开口说大爷的不是，只能低声劝道：“您消消气，大爷也就是随嘴一说，兴许也没有旁的意思。”
“不对。”江氏拿帕子去擦眼角的泪，“一定是有人给他说了什么，若不然他不会直接让我不要再管二房的事情了……”
她现在想来，心里还是能感受到畏惧。大爷眼里的怒意根本毫无掩饰，他甚至都说出了她若是再把心思操到二房去，就不要再管府内中匮了。
“难道是二夫人找了大爷？”香织猜测道：“否则大爷也不会这样说吧……”
江氏咬了咬牙，恨恨地：“我虽然讨厌苏氏，却自认没有做过对不住她的事情，她为何要如此害我？大爷当着一院子的奴仆对我疾言厉色的，我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她不就是昨儿和苏氏提了一句，让她给二爷找一个能贴身伺候的丫鬟吗？也没有做错什么吧。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苏氏好，她不愿意就算了，竟然还告到大爷那里去了。
“或许也不是二夫人。”香织说道：“是奴婢猜错了也不一定。”
江氏却认准了就是苏姝。
她气的直骂：“小贱人也太有心计了，等我揪着她的错处再说。”
她是一定不会放过苏姝的，势必要一雪今儿在大爷这里受到的屈辱。
一到申时，阳光就不暖和了，即使照在身上，也给人凉津津的感觉。
诏狱又称之为锦衣狱，是锦衣卫自己的监狱，里面关押的都是朝廷命官，由北镇抚司直接管理，他们按照皇上的旨意行事，有不用审讯直接上刑的权力。
诏狱坐落于东厂，一排排灰瓦青砖的建筑，十分整齐，一间挨着一间。却连个窗户都没有。紧紧锁住牢门的是玄铁铸成的锁和链条。过道和周边一直有成队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在巡逻，步伐整齐划一。
这地方十分的阴冷潮湿，阳光根本照不进来，空气里混着血腥和馊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阮清川奉命过来诏狱审讯前户部侍郎钱右壬，指辉使赵临闲来无事，也过来凑热闹。
他们俩过去提审厅坐下，有狱卒立刻倒了热茶端上来。
阮清川不大适应这样的环境，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赵临坐在太师椅上，自在的喝了半盏热茶水。他今儿穿的是飞鱼服，腰间挎的绣春刀都没有取下来，看起来气势很足，再没有了穿寻常衣衫的文质彬彬，给人扑面而来的嗜杀之气。
“阮大人，您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赵临挑了挑眉头，“要不要我安排人燃个炉子搬过来？”
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而且阮清川看着就病怏怏的，好像是受不住诏狱的阴冷一般。
“不必。”阮清川摆摆手，“快点审讯完，我好回去给皇上交差。”
赵临点点头，“也是。”
诏狱这样的地方，能少待一刻还是少待一刻的好。
钱右壬已经被带了上来。他是个书生出身，两榜进士做的官，现如今连续在牢房里关了几天，又受了刑罚，衣衫和身上都是斑驳的血迹，脚上带着镣铐，看起来奄奄一息了。
狱官揪着钱右壬的头发，让他跪下给阮清川磕头。
阮清川却摆摆手，示意狱官放开钱右壬。钱右壬没进来诏狱之前，俩人还是同僚的关系，即使现在不是了，也不用给他磕头。
阮清川大致问了一些问题，钱右壬都回答了。
阮清川最后又问：“你可知罪？”
“罪？”钱右壬突然笑起来，看着很是癫狂，“阮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我不过就是闲来无事做了一首诗，怎么就有了要造反的心思？”
他真的想不明白，一首诗而已，只是一首诗而已，皇上就能联想到他想要造反。
钱右壬笑着笑着就哭了，他说道：“我就是个拿俸禄吃饭的文官……寒窗苦读十年熬出头的，还想着要为黎民百姓做一些事情的……”
年少的时候，谁不是满腔热血一心要报效朝堂。
阮清川知道钱右壬写了一首最普通不过的诗。但是就因为里面有一句“今朝不如往日兴”，就被刚登基的皇上认为是心术不正，起了造反的心。
让他过来审问钱右壬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至于其他的，皇上根本也不在乎。
朱由卿做了皇上，是天下人的君主了，心思就难猜了。
阮清川俊雅的脸上没有表情，却摆手让狱官带着钱右壬下去了。
赵临原本要凑热闹的，结果扑了空。他施施然起身，也不和阮清川打招呼，径直走出了提审厅。
外边的天色黑了，月亮升在空中，很圆又亮。
阮清川回到蘅华院时，酉时都过了。蘅华院却安静的很，不像平日里有说话声和笑声、热热闹闹的，且内室一片黑暗，连烛火都没有点上。
他的心莫名一沉。
守门的小丫鬟看到阮清川，屈身行礼。
阮清川大踏步走进堂屋，迎面看到莲儿和秀儿就站在内室的门口。
他压了压心里的急躁，脱口就问：“夫人去哪里了？”
“嗯？”莲儿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夫人哪里都没有去，她在屋里睡觉呢。”
阮清川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没有立刻进去内室。
秀儿却说道：“夫人睡了一下午，到这时候了还没有动静，不如二爷去唤了夫人起来，刚好也能赶上吃晚饭。”
夫人一直闷闷不乐的，上午就睡了好久，谁知道刚吃了午饭，就又躺下睡了，一直睡到现在。白天睡太久了也不好，晚上会睡不着的。
阮清川沉吟不语，却抬眼看了一眼秀儿。他认识这个丫鬟，是贴身伺候苏姝的。
过了一会儿。
阮清川“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他又吩咐秀儿、莲儿，“把内室的烛火都点上。”
“好的。”
内室里的烛火很快点亮了，火苗橙红橙红的，微微跳跃着，像一只飞蛾。
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低垂，内室里安静极了。
阮清川走近了几步，他听到妻子的浅浅呼吸声，蓦地放松了下来。
他打开珊瑚六开门衣柜，选了套家常的月牙白斜襟直裾，进去净房换上。再出来时，秀儿已经把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挂了起来。
苏姝侧身背对着墙壁躺在里侧，在烛火的照映下，小脸白皙如玉。
她睡的很熟，红唇微张，轻轻的呼气。
阮清川倾身看了妻子好久，他伸手摸摸她的发。
大概是阮清川没有控制好手劲，苏姝感知到了，她下意识蹭了蹭阮清川的手心，还试图把小脑袋搁在阮清川的手心里接着睡。
阮清川冷淡了许久的眸里浮现淡淡的笑，他几乎在叹息了，“这会儿倒是乖了。”
秀儿早拉着莲儿从内室退了出去。
苏姝正在做梦呢，梦里的阮清川也在夸她乖，她高兴极了，踮起脚去亲阮清川的侧脸。
阮清川原本都要把苏姝抱起来了，却发现她一下又一下的亲他的手心……
小鸟啄食一般，把他的心都亲痒了。
阮清川终于还是低声唤了苏姝起床，他嗓音有些哑，却是温柔极了。
苏姝睁开眼睛时，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阮清川。
她愣住了，还伸手去摸阮清川的脸，傻兮兮地：“是你吗？夫君。”
阮清川应“是”，直接抱着她坐在床头，又拿了她盖在锦被上的缎褙要给她穿上。
苏姝任由他动作，还在想梦里的事情。
她又问道：“你不是去衙门公务了吗？怎地回来家里了？”
“回来吃晚饭。”阮清川帮苏姝穿好了缎褙，又伸手去拿雪白月华裙。
作者有话说:
我也想上午就更的，但是请原谅我是个废物，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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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二更)
苏姝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后知后觉地：“夫君，你从衙门里回来了？”
外边的天色都黑了，阮清川可不就该回来了。她不过是睡个午觉，却没有想到一睡就睡了一下午……
阮清川“嗯”了一声，他要帮苏姝穿雪白月华裙，却被苏姝红着脸从他手里拿回来。
她结结巴巴地：“我自己穿吧。”
阮清川意味不明的看了妻子一眼，却也答应下来。他起身从黄花梨雕花拔步床上下去，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
秀儿端来兑好的温水让苏姝洗手，又拧了热帕子递过去。
苏姝擦了脸，穿上绣鞋，先过去了一趟净房。
罗嫂子和一众小丫鬟把饭菜摆在右侧室的餐桌上。
阮清川和苏姝一起过来了右侧室，俩人按照往常的位置坐下。
苏姝给阮清川盛了一碗红枣小米粥放到他的面前，笑着说道：“这粥是养胃的，你要多喝些。”
阮清川抬头看了她一眼，拿起汤匙低头去喝。
阮清川原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所以俩人吃饭时，基本上都是苏姝在说话，但是他听的也很认真，偶尔回复一两句也是十分温和的。
苏姝一直在吃一道酱香鸭子，别的菜几乎都不怎么吃。阮清川看到了，就每样菜都会给苏姝夹一些。
阮清川看起来和平时实在是没有区别了，还对着她笑，和昨夜的淡漠完全不同了……苏姝就在想。宁姐儿说起她早晨碰到阮清川时，他还是不高兴的。那现在呢，他是不是高兴些了。
等吃过了晚饭，文泉过来说，大爷有事要找二爷。
阮清川“嗯”了一声，伸手摸摸妻子的发，看她一直坐在罗汉榻上看话本。
他说道：“若是闷了，就披上大氅在庭院里走一会儿。”
妻子都睡了一下午了，想必这会儿也不会困。
“我知道的，你去忙吧。”苏姝桃花眼弯弯，“那你要早一些回来。”
她说罢，还把玉碗里的核桃果仁肉都给了阮清川，“我给你剥的，别忘记吃。”
苏姝说了要每日给阮清川剥核桃果仁肉，就真的从未间断过。
阮清川薄唇抿着，应了“好”。
他带着文泉过去了前院的书房碎遇居。
碎遇居里，阮大爷已经在等着了，但是还有另外一个人——廖务海。
阮大爷对着廖务海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没有一分的好脸色。
但是廖务海却笑眯眯的，还亲自拎起茶壶给阮大爷满上热茶水。
阮清川一走进屋里。
廖务海立刻拱手行礼，唤的是：“阮阁老。”
他黝黑的方脸盘上挂着笑，“廖某人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主要是想求阮阁老帮个忙。”
阮大爷瞪了廖务海一眼，但终究也没有说别的。他已经知道老二是给了廖务海允诺的，若不是廖务海把这件事告诉他，他还真的不会领着廖务海过来阮家。
阮清川找了位置坐下，也摆手让廖务海入座，“你说吧。”
“廖某人最近在做运输木头的生意，便想着过来找一找阁老，以后宫里兴建土木或者修盖皇陵啥的……总是需要木头的。倒不如从廖某人这里买。”廖务海保证道：“还请您放心，绝对是正正经经的生意。”
他说道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嘿嘿一笑：“但廖某人就是靠这个养家糊口的。银钱嘛，肯定也是要挣一些的。”
新皇登基，修宫殿修皇陵那是迟早的。阮清川答应过要帮他一个忙，这不就来了嘛。若真的搭上了这条线，以后的廖家还愁不兴旺发达吗？
阮大爷闻言，嘲讽道：“你嘴张的还挺大。”
廖务海在这种时候就格外的能屈能伸，“那是。”
阮清川低首浅笑，“我虽然掌管各项工程的事情，营缮清吏司也隶属于工部，但是工部也终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营缮清吏司分六科，有一科就是专管砖木的。廖务海打听的还挺全乎，竟然知道来找他。
廖务海依旧笑眯眯地：“依阁老的意思是？”
“……我只能和你牵个线，至于你能不能接下这个活，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的。”
“这就足够了。”廖务海一把手从袖口里拿出来一沓子银票，往案桌上放，“阁老，这是廖某人感谢您的，您务必要收下。”
他就是需要牵线的人，只要这线牵好了，他要做的事情基本上也就成功一半了。
“你还拿走吧，我不需要这个。”阮清川神色自若，“以后阮家和你之间……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廖务海还是执意要把银票给阮清川，被阮大爷直接给“请”走了，他现在看到廖务海就想上去用脚踹他。
廖务海都走到书房门口了，又折了回来。
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阁老，廖某人想和您打听一个人。”
“你说。”
“钱右壬你认识他吧？他是我远方表妹的丈夫，这次听说是犯了事……远方表妹哭哭泣泣的求到我跟前，想让我帮忙给问一问……最主要是，我们都不知道他关押在哪里。”廖务海只是个生意人，怎么可能探问到钱右壬的下落，再者他和那远方表妹也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了，是以并不上心。刚才也是临时想起来，所以又折回来问阮清川的。
“是认识，但是谁也救不了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想让一个人死，那他一定会死。
月色很好，银色的光芒万丈，照的大地万物都熠熠生辉。
阮清川回去蘅华院的时候。苏姝正在抄手游廊上溜达，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跟在她身后的秀儿说话，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阮清川暗暗的看了一会儿，朝着苏姝走过去。
“姝姐儿？”
苏姝抬眼看到阮清川，桃花眼里带了喜悦，“夫君。”
“你冷不冷？”
阮清川看苏姝并没有穿大氅，他伸手去摸她的手，已经冰凉了。
苏姝摇摇头，“不冷的。”
她刚刚吃晚饭都吃出汗了。
阮清川两只手去握苏姝的手，给她暖手。其实他的手也不暖和，但是相比较苏姝的，已经算是暖和的了。
苏姝心里一直在想着，阮清川是不是还在为了昨夜的事情生气。
但是话到了嘴边，就又问不出口了。
阮清川看着妻子欲言又止的，“姝姐儿，你有话要对我说？”
苏姝“嗯”了一声。
她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直接问出来，要不然一直憋在心里，她也挺难受的。
而且，她能感觉到，阮清川大概也是心里不舒服的。
“夫君，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苏姝抿了抿红唇，不安地：“……就是昨夜我询问你要不要人在身边伺候。”
作者有话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出自《诗经&#183;小雅&#183;北山之什&#183;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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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一更)
“不是生气。”
只是感觉她心里没有那么在乎他。
月光皎洁，倒映在妻子的眼睛里，如春日一汪最清澈的湖。巴掌大的小脸，肤白如玉。长睫颤抖，莫名在传递她的害怕或者忐忑。
阮清川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妻子的眼睛，还在安慰她，“你别怕。”
她怕什么呢，他永远也不会生她的气，哪怕是他知道她没有那么在乎他。
阮清川自嘲低笑，却没再说一句话。
苏姝仰脸去看阮清川，嗓音软软的：“我没有害怕。”
只是紧张。
她不想阮清川不高兴。
阮清川的眼眸里闪过苦涩，“那就好。”
“你不是生气，是不高兴……对不对？”苏姝也不等阮清川的回答，继续说道：“你不要再急着否认，我能感觉到的。”
阮清川松开手，把妻子搂在了怀里。
夫妻俩人是面对面的姿势。
阮清川似乎是有些自暴自弃，“你说的对，我是不高兴了。”
苏姝愣了愣，她没有想到丈夫会承认的这样彻底。
她以为他又要说“没有”，或者是直接沉默不语。
一直没有等到妻子再开口，阮清川闭了闭眼，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夜里冷，咱们回去……”
阮清川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苏姝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她在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好。”
阮清川伸手揉揉她的发，没有吭声。
“……那以后，我再也不惹你不高兴了。”苏姝试探性的搂紧了阮清川的腰，“好不好？”
阮清川还能说什么呢，他应了“好。”
苏姝听阮清川答应下来，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想抬头去看阮清川此时的表情，却被阮清川紧紧的搂住了肩膀。
苏姝挣扎不动，索性就不挣扎了。
她想了想，鼓起勇气继续问：“夫君，若是以后伺候在你身边的人……就只有我，你会高兴一些吗？”
苏姝问出这句话，面上还是冷静的，但是内心却已经焦灼的了不得了。
她很怕阮清川的回答是“不会”二字。
而回应苏姝的是阮清川简直要把她嵌入他身体的力道，他声音都哑了，“会！”
“我一直都笨手笨脚的，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
“我有时候脾气不好，面对你也会耍小性子，你会厌烦我吗？”
“不会，我只会觉得荣幸。”
苏姝不再问什么，她的眼圈慢慢红了，“我才是那个最荣幸的……你对我那么好，我根本不想任何人去分享这份好。我巴不得你眼里心里就只有我……以后就我来伺候你，其余的谁都不行。”
原来阮清川和她是一样的，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她，就像她也根本不想别人去伺候阮清川一样。
她终于是明白了，好在也不算晚。
妻子无声的哭泣到底还是被阮清川知道了，他从未听到过她和他说过这样的话，一颗心酸酸涨涨麻麻。那样直率的认错，又那么勇敢的向他表明心迹。真是可怜又可爱。
他打横抱起她，顺着抄手游廊往正屋走去。
阮清川低声哄他，还道了歉：“姝姐儿乖，快别哭了。”
他嗓音柔和，又坚决极了，“我心里眼里一直都只有你，无论是以前还是往后。”
“你又没有错……”苏姝哽咽着开口：“要说谁有错，那也是我的问题。”
她着急和阮清川掰扯清楚，用手背胡乱的擦掉眼泪，“要道歉也应该是我。”
阮清川只有一面对苏姝，就有数不尽的耐心。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怎么样都好，只要你别再哭了。”
苏姝悄悄瞄了阮清川一眼，觉得他下颌线条特别的好看，就“嗯”了一声。
秀儿跟在身后，松了一口气。主子和二爷彼此说开了就好，她也不用再跟着担心了。主子怀着身孕，可不敢终日郁郁寡欢的，若真的伤到了主子肚子里的小少爷就糟糕了。
阮清川走进去内室，摆手让站在屋里伺候的几个丫鬟都退出去。
他把苏姝放在罗汉榻上做好，欺身而上，是无比炙热的一个吻。
阮清川像是在这时候，才想起来要惩罚妻子的自作主张。
苏姝舌根都麻了，她都感觉要窒息了，阮清川还是没有放开她。
“呜呜……不要……”
苏姝真的要喘不上气了，她微微用力拧了一把阮清川的后腰，迫使他停下来。
苏姝努力平缓着呼吸，不经间抬眼，却看到了阮清川眼尾发红，眸底炙热的眼神，彷佛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苏姝的心里渐渐热起来。
她别过脸，声音竟然也有些哑，“……孩子才两个月。”
阮清川何尝不知道，他指腹碾了碾苏姝的嘴角，语调微扬：“我知道。”
所以他才会停下来。
夫妻俩人挨的那样近，苏姝几乎是贴在阮清川的怀里了，她不可能感受不到他的反应。
苏姝红透了脸颊，说话的声音十分小，“你这样会很难受吧？要不要我帮一帮你。”
“嗯？”阮清川的眸色更深了，“怎么帮？”
苏姝咬了咬红唇，有些冰凉的右手慢慢往下。
阮清川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苦笑：“还是算了吧。”
妻子刚哭了一场，她又怀着身孕，情绪还是不要起伏太大了。
“……好。”苏姝是第一次做这事，也是羞的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阮清川这会儿坐的离苏姝远了不少，他独自歇了一会儿，扬声叫婆子抬热水进去净房。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姝和阮清川说起母亲生病的事情，“夫君，我想回去通州一趟。”
母亲病了，她不过去亲眼瞧一瞧，总是担忧的紧。
“你一个人坐马车来回的折腾，我不放心。”阮清川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左右我明儿要去衙门，就先去找一下父亲，问问他有关于母亲的情况，若是母亲已然无碍了，你就不用跑一趟了。若真的不大好，我后日休沐，再陪你一起过去。”
“还是你的方法好。”苏姝偎依在阮清川的怀里，笑的桃花眼弯弯。
小夫妻俩彼此真正的通了心意，谁也舍不得睡觉，一直闲聊到了后半夜。
还是苏姝先撑不住，一个劲的打呵欠。
“真是奇怪，我明明白天睡了那么久，怎地到了夜里还是会犯困？”苏姝去搂阮清川的胳膊，撒娇一般晃了晃，问道：“夫君，你这会儿困不困？”
“我还好。”阮清川嗓音温润，“时辰也不早了，你若是困了，咱们就睡吧。”
他伸手去给苏姝掖了掖被角。
苏姝“嗯”了一声，特别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她这一觉睡的极好，醒来的时候阮清川已经坐马车离开阮家了。
苏姝穿好了衣衫，走进去净房洗漱。
她和一旁正在铜盆里拧热帕子的莲儿说话，“怎地二爷起床了……你们都不叫醒我？”
莲儿愣一愣，“是二爷特地嘱咐了，不让奴婢们打扰您的。”
她们在屋里都不敢大声说话。
苏姝“哦”了一声，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微微红了脸颊。
秋香拿了盒牙粉递给苏姝，“夫人，这是回事处在外面的牙粉行新采购的，昨儿奴婢才去拿的。听说有一股子茉莉花的味道。”
苏姝接过来看了看，是深褐色圆木盒子，比冬枣大了两圈，盒子上还刻了一支梅花。很是精致。
她打开看了看，是白色粉末状，确实有一股茉莉花的味道。
苏姝猜测：“想必里面是放了碾碎的茉莉花粉。”
莲儿觉得稀奇，还探头去看。
苏姝吃罢早餐后，依例过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
江氏正在和阮老夫人商量事情，“英国公府的老夫人和您是姑表姐妹的关系，论起来咱们两家是亲戚，他们家现如今要出嫁一位庶女……媳妇儿要向您请教一下，咱们家要送过去多少的添箱礼最为合适？”
既然英国公府的老夫人是母亲的表妹，不妨就让母亲来做这个主，若真的拿的多了或者少了，自然有母亲顶着，她也不必受埋怨。
阮老夫人都是活了一辈子的老人了，怎会不明白老大媳妇的意思。
她先看了看往日英国公府给自家儿女拿的添箱礼单子，然后交待江氏：“你去账房支一百两纹银，再拿几匹眼下时兴的料子送过去就行了。”
英国公府里儿女众多，尤其是庶女，也最不受待见。她给的这些添箱礼，还是往多里给的，是足够了。
江氏应“是”，又笑眯眯的奉承阮老夫人，“媳妇儿毕竟年轻，有些事情还是要母亲拿主意的。”
“你手脚麻利，人有能干，做的也不错了。”阮老夫人还是比较认同江氏的能力，虽然江氏也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不管怎么说，阮家这些年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多半是江氏的功劳。
“母亲谬赞了，媳妇儿做的还不够，以后会更加努力的。”阮老夫人不是常夸赞别人的人，刚才却夸赞了江氏，所以江氏特别的高兴。
阮陵宁低声和苏姝说道：“大嫂子一直都是严肃的紧，今儿难得有了笑容。”
苏姝笑了笑，没有吭声。
阮陵宁拎着茶壶往自己刚用过的盏碗里倒茶水，也随便也给苏姝倒了一盏。
她又和苏姝说起金头面的事情，“二嫂嫂，我及笄那天……你送给我的礼物太贵重了，连母亲都说你是太看重我了。”
“只要你喜欢便好。”苏姝端起来盏碗，抿了一口茶水，问道：“花鸟鱼虫的样式是我为你选的，你感觉好不好看？”
“好看，我特别特别的喜欢。”阮陵宁连连点头，“那个喜鹊和梅花搭配的多喜庆啊，寓意也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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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二更)
“那是喜鹊登枝。”苏姝笑靥如花，“是报喜的意思。”
“二嫂嫂，你一笑起来，眼睛竟然弯弯似月牙一般……”阮陵宁啧啧称奇，“真好看。”
二哥哥长得好看，娶个媳妇竟然长得更加好看，艳若桃李的，谁见了二嫂嫂不夸一句容貌出众。
苏姝一愣，被阮陵宁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阮陵宁还在感慨，“等我小侄子出生，想必也是十分好看的。”
爹好看，娘好看，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好看。
苏姝都不知道阮陵宁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她忍俊不禁，
又伸手捏了捏阮陵宁肉肉的脸颊，“我们宁姐儿也长的好看，大大的眼睛，多水灵呀。”
“真的吗？”阮陵宁最是好哄的人，她一听到苏姝夸她的眼睛水灵，立刻接上了话，“我时常照镜子时，也觉得我的眼睛最好看了。又大又圆，像荔枝一眼。”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被阮陵宁逗笑了，阮老夫人更是笑的直不起腰，“宁姐儿，我看你能馋成什么样子，连夸自己的眼睛都能想到荔枝……”
阮陵宁：“……”
她看到大家都在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却也有些不服气，“我说的是真的。”
阮陵宁站起来走到阮老夫人的身前，瞪大了眼睛让她看，“母亲，您赶紧瞧一瞧，是不是像荔枝一样圆溜溜的？”
阮老夫人伸手把她往外推，“宁姐儿，你快离我远一些吧，别凑到我脸前。”
她拿帕子去擦眼角笑出的泪水，“一天天的，家里都是你在闹笑话。”
周婆子是看着阮陵宁长大的，这时候想起来她还是小孩子的模样，眼神里都是疼爱。
她说道：“我们三小姐的眼睛确实是又大又圆，真的像荔枝。”
阮陵宁“嗷”一声，转身去搂周婆子的胳膊，大眼睛亮晶晶的，“周嬷嬷您真好，还是您对我最好了。”
屋子里更热闹的笑声响起来，晴果都忍不住摸了摸阮陵宁的发髻。
周婆子伸手去摸阮陵宁的发，哄小孩子一样，“咱们宁姐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了，周嬷嬷最喜欢宁姐儿，当然要对宁姐儿最好了。”
阮老夫人看着庶女和周婆子亲热，佯装生气，“你们俩人都给我老实些，小心我喝了醋，让你们俩人都不好过……”
阮陵宁一点也不怕阮老夫人，她放开周婆子的胳膊，转而又去搂着阮老夫人的胳膊撒娇了。
江氏也是笑眯眯地：“宁姐儿性子好，又活泼。的确招人喜欢。”
苏姝的脸上也挂着笑，她十分认同江氏说的，也真的羡慕宁姐儿。
不过，这样好的宁姐儿，又有谁不喜欢呢。
阮陵宁在屋里闹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安静下来。
阮老夫人问起了阮兰溪，“她今儿怎地没有过来给我请安？”
江氏回答道：“溪姐儿病了，昨夜伺候她的大丫鬟过来和我说的。我想着冬日里，天气也太冷，索性就让她好好歇着了。”
一听说庶长孙女病了，阮老夫人还是挺担心的，“……好端端的，溪姐儿如何就病倒了？”
“谁知道呢。”江氏有些漫不经心，“媳妇儿让人请了元大夫过去，想来不会有大碍的。”
一个庶女，她总是不放在心上的。
阮老夫人对江氏的反应有些不满。
她说道：“你是嫡母。溪姐儿病了，你理当去关怀问侯。而不是连我问起来，你都是一问三不知。”
江氏咬了咬唇，屈身应了“是”。她真的搞不懂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庶女为何就非要重视起来？母亲重视宁姐儿就罢了，还非要她跟着一起重视溪姐儿。
从青崖院出来后，苏姝直接回去了蘅华院，她屋里的管事李婆子拿了一封信递给苏姝。
苏姝接过来，随口问了句，“哪里来的？”
李婆子笑着回答苏姝的话，“是夫人娘家那边的。回事处那边一收到，就着人送了过来。”
“娘家那边？”
苏姝打开来看。信是母亲写的，都是些琐事，什么华哥儿已经过去二舅母外家族中的私塾读书了，与哥儿的身体越来越好了，但是并未提及她生病的事情。信的末尾反而说起了三叔家的苏宛秀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初六，还让她提前回去家里给苏宛秀添箱。
苏姝打发了李婆子下去，随手把信给了秀儿，让她收起来。
秋香看到苏姝背靠着墨绿色大迎枕坐在罗汉榻上，就倒了盏红枣水递过去，“夫人，您润润嗓子。”
苏姝“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来，脑子里却还在想着苏宛秀的事情。她记得三婶母提起过苏宛秀的亲事，是说给了应天府六合县的一户人家，家境也是很不错的。
莲儿性子急躁了些，看苏姝沉默不语，主动开口问道：“夫人，那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莲儿这话问的很逾矩，但是她却感觉不出来，就连秋香拉了她的衣袖一把，她还不明所以的问秋香，“你怎么了？”
苏姝是知道莲儿的，并不怪罪她，却也只是挑拣着和她说道：“……是三叔的长女定下了成亲的日子，母亲写信来告诉我一声，提醒我记得回去给她添箱。”
“那信里有没有提到红儿？”莲儿并不关心三老爷家里的事情，她就是想红儿了。
苏姝愣了一下，回答她：“没有。”
莲儿沮丧的很，“也不知道红儿现在怎么样了？”
以前夫人还没有嫁过来阮府时。她和红儿一同待在秋水院，俩人处的就像亲姐妹一样。
秀儿把信装在一个木匣子里，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她接住了莲儿的话，“红儿过的很好，那个丫头有多聪明机灵，你又不是不知道，瞎担心什么。”
她大年初二的时候见到了红儿，还和她聊了一会儿，红儿现在俨然是苏家的大管事了，就连内院的管事婆子都要听她的话。红儿不仅有了自己的小院子，甚至还有伺候她的丫鬟了。除了平时累一些，日子过的别提有多舒服了。
莲儿撅起小嘴，十分硬气：“红儿过的好，我就不能担心她了吗？”
秀儿也不和莲儿争论，她笑着伸手去揪莲儿的丫髻，“你说的都有理。”
苏姝听她们说起红儿，插嘴道：“莲儿若是想红儿了，等回去通州了便去找她。她一直待在家里，又不会跑，你还愁见不到吗？”
秀儿原本是满脸笑容的，不知道听到了苏姝说的那句话，突然就神色不定起来。
阳光一直挺好的，到了中午却变了天，阴沉沉的。感觉像是要下雨了。
苏姝吃罢了午饭，由秀儿服侍她睡午觉。内室里静悄悄的，旁的丫鬟都退下了。
秀儿帮着苏姝脱下袄裙，又卸掉她戴在发髻上的金簪，等到苏姝在被窝里躺好了。
她才开口：“夫人，奴婢有一件事情要告诉您。”
苏姝困倦的打个呵欠，问道：“是什么呀？”
“是关于红儿的。”
“红儿？”苏姝伸手揉了揉眼睛，“关于她的什么事情？”
“……奴婢觉得红儿喜欢二少爷。”
“嗯？”苏姝都躺好了，又坐了起来。
她惊疑不定，“是红儿告诉你的？”
秀儿连连摆手，“是奴婢自己猜测的。”
苏姝长吁一口气，“你真是吓了我一跳。”
“但是奴婢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秀儿想了想，说道：“奴婢见过红儿好几次都看着二少爷离去的背影发呆，而且只要是关于二少爷的事情，红儿总是特别的积极认真。揪出杏儿往二少爷饭菜里下米囊的那一夜，红儿哭了一宿，也骂了杏儿一宿……若不是奴婢死命拉着，她都要冲去柴房掐死杏儿了。”
她在秋水院时，和红儿是住在同一个屋子的。
苏姝：“……”
她有点相信秀儿了，却也真的头疼起来。红儿是个好姑娘不假，又能干又有决断，容貌长得也好看。但是重要的是她的出身，先不说旁的，母亲就不可能让红儿嫁给与哥儿的。
“夫人，那要怎么办啊？”秀儿看着主子皱眉，她也跟着发愁，“红儿那丫头有多心高气傲，奴婢大约是知道一些的。要不然她也不会想着去帮夫人打理家事了……”
“我也不知道。”苏姝“唉”了一声，又大概明白了些，“我现在理解为何当时我一说让红儿学着看账本，她立刻就答应下来了。”
红儿那样聪明的人，难道真的看不出来自身和与哥儿之间的差别吗？她不过是想尽可能的拉近些和主子们的距离，为自己奔一个好前程。
若红儿的这个好前程到了最后，就只是成为了与哥儿的一个妾侍……这还算是好前程吗？
作者有话说:
我看到有私聊问我关于宁姐儿的人设，这里说一下哈。咱们宁姐儿就是一个傻白甜，性格好，长得好，什么都很好。而且是那种在阮家就被众人宠爱，嫁了人也是一样被宠爱的完美人生。其实从某个意义上来说，她一直是苏姝羡慕的对象。
也没有别的意思啦，我就是想塑造一个这样甜甜的近乎完美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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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苏姝午觉也没有睡好，一下午都是恹恹的。直到阮清川回来，她才提起些精神。
“怎么了？”
阮清川注意到妻子的情绪，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他习惯性的伸手摸摸妻子的额头，俯身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姝摇摇头，伸胳膊去搂阮清川的腰，闷闷地：“我好好的。”
红儿和与哥儿之间……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这会儿谁也不知道，还是先不告诉阮清川了。
“真的？”
阮清川刚和妻子和好，比着以往更敏.感些。他仔仔细细打量妻子，发现她看着除了疲倦些，别的都无碍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当然啦。”苏姝不自觉的和阮清川撒娇，“……我大概是太想你了。”
妻子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取悦了阮清川，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嘴角上扬，“我也想你。”
苏姝一双桃花眼弯弯如月牙，也微微笑了。
吃晚饭时，阮清川和妻子说起了白天去找岳父的事情。
“父亲说母亲没有生病，不过是前几日不小心扭伤了脚踝，一直在卧床养着，故而不能过来参加宁姐儿的及笄礼。又说母亲是怕你担心，才说自己是病倒了。”
“……这样我会更担心吧。”苏姝叹气道：“好端端的，母亲也不太不小心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扭伤了脚踝可不是小事情。
“你别急。”阮清川拿勺子舀了一碗黄芪鸽子汤递给苏姝，“我听父亲话里的意思，母亲是没有大碍的，不过得在床上躺一段时日。”
苏姝“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她还是想回去通州看一看母亲。
外边下了雨，噼里啪啦的雨声响起来，更增添人的愁绪。到了夜里，苏姝和阮清川并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阮清川索性把妻子搂在自己的被窝里，低声问她：“还在挂念母亲吗？”
苏姝应“是”，鼻尖酸酸地：“我不回去通州看望一眼母亲，心里总是不安。”
母女连心，彼此是最亲近的人了。母亲摔伤了脚踝怕她担心而选择了隐瞒，但她又怎会不担心呢。
阮清川亲了亲妻子的侧脸，想了想，和她说道：“等明日咱们去一趟青崖院，等禀明了母亲，我陪你一起回去通州。”
他明儿休沐，刚好有空闲。
苏姝伸手去搂阮清川的脖子，喃喃的应“好”。小动物归巢般偎依着阮清川。
“睡吧。”阮清川轻拍妻子的后背，怜惜的紧，“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要不然等回去了通州，被母亲看到你脸色不好，她又该心疼你而埋怨自己了。”
岳母既然选择了隐瞒妻子，怕也是怕妻子怀有身孕来回的折腾。
苏姝闭上了眼睛。外面是哗哗的雨声，被窝里却暖融融的。她很快睡熟了。
妻子轻缓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阮清川低头侧望了她好一会儿，也慢慢的睡了。
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时才停。
苏姝一觉睡到大天亮，她醒来的时候阮清川还在睡，她隐约知道她夜里做了个不好的梦，但是这会儿却一丁点都想不起来梦境里的事情了。
通常都是苏姝一醒来，阮清川就坐马车过去衙门了，即使是知道他今儿休沐，她也是稀奇的很。
苏姝支起身子去看阮清川，感觉他长的真好看呀，而且是那种越看越好看的类型。大概是因为常年的病弱，以至于脸色总是苍白的，但模样俊雅，待人接物又温和有礼，就平白添了儒雅风流的感觉。
说起来，阮清川不愧和阮三爷是亲兄弟，俩人尽管猛然一看长的不太像，但是脸上带了笑，就有八分像了。阮三爷原本就是风流俊朗的长相，一笑起来更加的明显。
大约是苏姝看的太认真了，阮清川竟然醒了过来。他难得有些迷糊的样子，盯着苏姝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按在了胸口。
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醒的这样早？”
苏姝乖乖的趴在，一下又一下数阮清川的心跳。
她软绵绵的回答他，“还早？这会儿估计都到辰时了……”
“辰时也早。”阮清川又闭上了眼睛，“再睡一会儿。”昨儿下半夜妻子做了噩梦，都把他给惊醒了，但是妻子却一直没有醒来。他也是安抚了妻子好久，她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他却是到了天快亮时才重新睡下。
苏姝看阮清川一副困极了的模样，也顺从的趴在他胸口，动也不动。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阮清川和苏姝才穿衣衫起来去吃早饭，然后又过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
青崖院里，阮老夫人正在训斥阮三爷，“右哥儿，你最近干的好事，你媳妇都和我说了。你想干什么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媳妇还不够温顺漂亮啊，那可是侯府出来的姑娘……可容不得你在外面撩猫逗狗的。”
老三媳妇是武安侯庶长女，侯爷也是看重的。
“母亲，我错了。”阮三爷笑眯眯地：“我以后再也不去桃李园了。”
桃李园是大兴有名的戏楼，里面有个小旦身段好极了，嗓子更是像百灵鸟一般好听，名字唤梅香。他不过是多给了梅香几张银票，又约她出去多喝了几盏茶水，多余的心思是绝对没有的。怎地就传到了温氏的耳朵里，也是奇怪的很，难不成温氏还派了人暗地里跟着他不成？
阮三爷想到这里，心里难免有了气。温氏哪怕是直接和他讲明了，他或许还会妥协些，但是温氏若真的派人暗中跟着他，那就是和监视无疑了。
他最受不了这个。
“你可要牢牢记得你今儿说过的话。”阮老夫人气的直瞪阮三爷，“回去好好给你媳妇儿陪个不是，不许再惹她生气了。”
要不是老三媳妇昨儿下午告诉她这件事，她还被蒙在鼓里呢。
“放心吧，母亲。”阮三爷利落的应承下来，“我会处理好的。”
阮三爷和阮老夫人告辞走了，却在抄手游廊上碰到阮清川和苏姝。
阮三爷笑着唤了声，“二哥”，然后又唤“二嫂嫂。”
阮清川看了他一眼，“大清早的，你要做什么去？”
“听从母亲的意思，回去给温氏道歉呗，我还能做什么？”阮三爷就是这样毫不忌讳，又玩世不恭的性子。
他身穿竹叶青绣云纹圆领袍子，腰间系着镶白玉腰带，还挂了墨玉坠和绣工精湛的荷包。吊儿郎当的，偏生又容貌出众，一看就是典型的纨绔子弟。
阮清川知道自己弟弟的德行，脸色阴沉了下来，“你又做什么事情了？”
阮三爷看到二哥真的生气了，嘴角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也没有别的，就是去戏楼听个戏，然后又请了戏楼里一个唱小旦的出来喝茶……”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大问题。
阮清川闻言，倒也没有再训斥阮三爷，只是说道：“桦哥儿说话就到了要开蒙的年纪，你就算做不了为人父的表率，至少不能闹出笑话来。”
阮三爷想到了他的嫡子，神色终于严肃了些，拱手应“是”。
阮清川牵起苏姝的手，绕过去阮三爷，走远了。阮三爷却是站在原地，望着阮清川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阮清川和苏姝走进去堂屋的时候，阮老夫人还在和周婆子发牢骚。
“老三这性子，从小就跳脱张扬，文不成武不就的，就知道在家里混日子。老爷还活着时，他还有个惧怕的，现下老爷不在了，他愈发的不像样了。你说说，那老三媳妇的性子够好了吧，一心的守着俩个孩子过生活，也从来不管他的事情，他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便去做……她这次竟然专门告诉了我，说不准受了多大的委屈呢。她又是个最要脸面的人，怕还是说轻了，给老三留着余地。”
周婆子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年纪大了，不敢再操心了。”
“母亲，您不用担心老三，有我和大哥在，他闹不出什么乱子。”阮清川笑了笑，找了位置坐下。
苏姝就坐在了往常坐的圈椅上。
有丫鬟给俩人倒了热茶水后，又退下了。
“还好有你和老大在，要不然我迟早要被这小畜生气死。”阮老夫人长吁一口气，“老三打小就不省心，原想着等他长大就好了，谁能想到他长大了更混账起来。”
“您少操些他的心……”阮清川说道：“以后他若有什么事情，让他直接去找我。”
苏姝一直在听阮清川和阮老夫人说话，一句也不多嘴。她对于阮三爷的前世并没有什么大的印象，可能是因为她前世根本不喜欢阮清川，就连带着对他身边的人也都不怎么关注。但是阮三爷也并没有闹出过败坏阮家名声的事情。倒是阮三爷的儿子桦哥儿十分争气，她死的那年，好像桦哥儿已经有举人的功名了。
阮清川已经和阮老夫人说明白，要和苏姝一起回去通州的事情了。
“你和姝姐儿确实应该回去通州探望一下亲家……”阮老夫人说道：“但我就是担心姝姐儿的身子，而且又刚下过一场大雨，路上湿滑的，马车也不好走。”
苏姝抿了抿红唇，低下头不吭声。
阮清川看了妻子一眼，又看到她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帕子。
他说道：“有我在呢，您尽管放心。”
儿子看着温和好相处，但是他打定主意的事情，基本上是不会改变的。阮老夫人到底也没有再出口阻拦，只是嘱咐他们路上一定要小心。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说抱歉哈，一直到现在才更，对不起。还就一更，明天会补上的。（主要是我下午时一直发低烧，又恶心想吐，到了晚上才慢慢好起来，就很耽误时间，也没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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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一更)
阮陵宁和阮兰溪一起过来给阮老夫人请安了。俩个小姑娘正处于少女最好的年岁，一个身穿桃红色百花纹褙子，另外一个穿的是半旧豆绿袄裙，看起来又活泼又漂亮，像盛开的花朵一般。
阮陵宁原本正笑着和阮兰溪说话，扭脸看到了阮清川，立刻老实了下来。
她拉着阮兰溪的手，规规矩矩的给阮老夫人屈身行礼，然后又给阮清川和苏姝行礼。
阮老夫人摆摆手，让她们俩人都坐下，又单独和阮兰溪说话。
“溪姐儿，我听你母亲说你病了……现下可好些了？”
“祖母别担心。”阮兰溪十分乖巧，回答道：“元大夫的医术很好，孙女喝下他开的汤药，已然好的差不多了。”
大约是病中的关系，她看着清减了不少，那穿在身上的半旧豆绿小袄都有些空荡了。
阮兰溪毕竟是阮老夫人的庶长孙女，她还是很心疼的。她摆手让阮兰溪到近前来，拉着她的手和她说话。
阮陵宁笑着插嘴道：“我今儿早晨还去看了溪姐儿，我到的时候，她还在吃早饭呢。”
阮老夫人抬头去看庶女，颇为欣慰地：“难得你和溪姐儿的关系好。你是她的姑姑，多照看她也是应该的。”
“母亲，我知道的。”阮陵宁伸手在身侧茶几上的小碟子里抓了一把松仁，又让了让苏姝。
“我不吃这个。”苏姝摇了摇头，“……太难剥了。”
她的指甲脆，很容易断裂。
阮陵宁眨巴眨巴大眼睛，问道：“二嫂嫂，那你喜欢吃松仁吗？”
“还可以吧。”
“那我剥给你呀。”阮陵宁笑眯眯的，“我吃松仁吃的多，剥起来也是很有经验的。”
她说话间，就连着剥了四、五个松仁果肉递给苏姝，“二嫂嫂，你吃。”
苏姝伸手接过来，又连忙阻止她再剥给自己，“宁姐儿，你吃吧。我尝一尝味道就行了。”
当着阮老夫人的面，即使阮陵宁是主动给她剥松仁的，她也不敢真的让她剥。
阮陵宁却丝毫不介意，她又递给了苏姝一小把剥好的松仁果肉。
阮老夫人那边正和阮兰溪说话，并没有注意到阮陵宁和苏姝。倒是阮清川看了苏姝好几眼。
苏姝吃完了手里的松仁果肉，站起身和阮清川一起向阮老夫人告别。
“姝姐儿，代我向你母亲问好。若是亲家的脚踝崴伤的实在严重，你在通州多待几日陪陪亲家也好。”阮老夫人交待苏姝，“但是你是双身子的人，和别人不一样，可务必要照顾好你自己。”
苏姝笑着应下了，“母亲放心，我会的。”
阮兰溪长了一双好看的杏眼儿，看人的时候格外无辜。
她细声细气的问道：“二婶母，您做什么去？”
阮兰溪其实没必要多问这一句的，她只听阮老夫人和苏姝的对话也能把事情猜个大概，但是她还是问出口了，至于为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苏姝也没有往别处想，她见阮兰溪问起，就大致和她解释了一遍。
阮兰溪又笑了笑，格外的懂事：“路上湿滑，二婶母走路时要格外当心些。”
阮陵宁倒是依依不舍的，“二嫂嫂，你可要早点回来。”
她和二嫂嫂最是投机的，二嫂嫂不在家里，她想找人说笑都不知道去找谁了。
“好的。”苏姝想了想，又和阮陵宁说道：“通州有几样最好吃的点心，都是我三妹妹最爱吃的。等我回来时都给你带来。”
“二嫂嫂最疼我了。”阮陵宁立即喜笑颜开。
苏姝都走出青崖院了，还在和阮清川说话，“……若我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娃儿，等她出生了就让她多和宁姐儿接触，以后若像了宁姐儿的性子就更好了。”
“就这么喜欢宁姐儿？”阮清川伸手摸摸妻子的发，话语温和：“我倒是想她更加像你。不管是长相，还是性子。都像你了才是最好。”
“宁姐儿活泼可爱的，谁不喜欢呢。”苏姝又说道：“要说长相的话，人家都说儿子长的像母亲，女儿长的像父亲。我觉得女儿长的像你了，也挺好。”
阮清川长的就挺好看呀，而且女儿的长相基本上都是像父亲多一些的。
认真说起来，阮家人在容貌上其实都是很优越的。比如宫里的贤太妃娘娘，若她不是长相出挑，当年也不会进了王府便是侧妃之尊，更不会被先皇宠爱了多年，亲生的子嗣就生了三个。
“都好。”阮清川含笑看着妻子，“不过这时候讨论孩子的长相却是有些早了，等生了他出来，自然就知道他长的像谁了。”
苏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抿唇也笑了。
天气不好，空中连太阳也没有出，一直都是雾气蒙蒙的，又加上北风呼呼的刮，冻得人直哆嗦。
慧华院正房，却是热闹极了。
阮三爷正在训斥温氏，霄姐儿和桦哥儿早被仆从带去了别的地方玩耍。
“……你有什么事情大可以直接问我？背地里找人跟踪，然后又去母亲那里告状……这又是何必呢？难道我没有了脸面，对你来说还是喜事不成。你我是夫妻，终究是一体的，你只要同我说清楚，难道我还会为了别人舍下你不成……”阮三爷就坐在内室临窗的圈椅上，一向风流俊朗的长相阴沉下来竟也给人几分凌厉的感觉。
内室里也没有旁人，只有阮三爷和温氏夫妻俩。
阮三爷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盏热茶，又说道：“我和那小旦梅香可是清清白白的，最多也就是在茶馆里喝了几盏茶，其余的什么也没有了。”
温氏坐在梳妆台前的牡丹凳上，正拿着玫瑰花香脂擦手。
她连头也没有抬，直接说道：“三爷，我并不没有找任何人跟踪你，也不是有意去母亲那里告你的状，只是想让母亲约束一下你，往后别再往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跑了。”
至于她为何会知道丈夫带着戏楼里的小旦出去外面喝茶，是嫡妹专程写了信告诉她的，还说三爷一点也不忌讳，公然的领着那小旦在街上闲逛，都被她给碰到了也不闪避，也不怕被熟人们看到，并要她阻止三爷再这样胡闹下去了。要不然，武安侯府的脸面都要被她给丢尽了。
“什么是不干不净的地方？戏楼吗？”阮三爷重重的把盏碗摔在茶几上。
“咚”的一声，吓得温氏打了激灵。
她一贯是安分守已的性子，在侯府是听从嫡母的，嫁了人就听从丈夫的。
她也不想过去青崖院找老夫人的，但是嫡妹的意思兴许就是嫡母的意思，说是为着侯府的脸面，何尝又不是为了阮家的脸面……她不能违抗也不敢违抗。
阮三爷看妻子沉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哑巴了吗？说话啊。”
温氏抿了抿唇，低眉顺眼的认错，“三爷，刚才是妾身口误，不应该这样说话。但是你是桦哥儿的父亲，就算什么都不顾了，也总要为他着想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大哥不是早就让你去他那里帮忙吗？你不如就过去吧，也算是有个正经的事情做。”
阮三爷俊眉紧皱，咬了牙问道：“你这是看不上我了？”
“妾身没有。”
阮三爷闭了闭眼，“我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他起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以后不许再指使人暗地里跟踪我，若有下次，我就直接收了梅香进门当姨娘。”
阮三爷并不是真的要纳了梅香做妾。他只是气不过被妻子摆布，说不出口的话不过是吓唬一下妻子。
阮三爷的话一说完，大踏步就走出了正房。
温氏轻轻的叹气，自言自语：“我真的没有指使人暗中去跟踪你……我都说过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我呢？”
伺候温氏的王婆子看到阮三爷出了院子，才走进来内室寻温氏。
她给温氏倒了盏热茶递过去，“夫人，您消消气。”
三爷和夫人吵得那样凶，她们做奴仆的，即使是站在外边都听的真真切切。
温氏“唉”了一声，说道：“三爷怕是真的生气了。”
纳妾侍的话都说口了，心里肯定是把她给恼上了。
王婆子劝道：“夫人，三爷其实算是好的了，自您进了阮家门到现在，三爷的身边一个姨娘也没有，统共也就两个通房，还是从小便伺候他的。”
三爷就是看着胡闹些，心里应该是清明的。
“我知道。”温氏接过来茶盏，低头喝了一口热茶水。她再冷心冷情，一心守着两个孩子过日子，却到底是个女人，总是需要丈夫的。
午时左右，又开始下雨了，不过是淋淋漓漓的小雨。
像牛毛、花针一样，又细又小。
阮清川和苏姝坐马车从大兴出发过去通州，已然走了一大半的路程。
苏姝靠在阮清川的肩膀上，手里拿着一块芝麻桂花糕，正在往嘴里填。
阮清川手里还端着一盏热的红枣水。
苏姝嘟嘟囔囔地：“夫君，我是不是太能吃了？”
肚子和腰身都已经开始鼓起来了，她也很是苦恼，但是又丝毫没有办法，她饿起来真的好快。
“没有。”阮清川喂妻子喝红枣水，说道：“饿了就吃。这会儿估摸着也到饭点了，你会饿也是正常的。”
苏姝就着红枣水吃了一块芝麻桂花糕，又让阮清川给他打开了一旁的攒盒。攒盒里装了四、五样糕点呢，还有果脯，都是罗嫂子给她预备的，就怕她坐在马车上会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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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二更)
苏姝拣了一块核桃酥，先让阮清川咬了一口，自己才开始吃。她还笑着问阮清川，“好不好吃？”
阮清川低头亲了亲妻子，“好吃。”
其实是太甜腻了。
苏姝桃花眼弯弯，带了些小得意，“我就知道你也会觉得好吃。”
前世也是这样的，只要是她喜欢吃的糕点，阮清川都喜欢。说起来，他们俩人的口味还是挺相似的。
外面下着小雨，夹杂着北风，称得上一句风雨凄凄。但是马车内却温暖如春，炭火燃烧的很旺，夫妻俩相依相偎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下午未时左右，阮家的二辆马车驶入荣祥胡同。
守门的两个小厮正揣着手靠在门板上闲聊天，看到停在大门口的马车还愣了愣，但是大小姐和姑爷一从马车上走下来，他们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大小姐，您和姑爷一起回来了？”
两个小厮躬身行了礼。其中一个明显是机灵些，转身跑着进去府里报信了。
坐在第二辆马车上的秀儿、莲儿等人，也陆陆续续的走下马车。
苏姝还回头吩咐秀儿，“把我给父亲、母亲准备的礼物都拿下来。”
秀儿屈身应“是”，又喊着莲儿一起转身走向了马车。
阮清川拉着苏姝的手，抬脚走上台阶。
等苏鸿得了消息赶过来相迎时，夫妻俩已经走到影壁了。
苏鸿身穿家常的直缀，大概是过来的太急了，大氅也没有穿。旁边的沈丘，倒是尽职尽责的给苏鸿撑了把油纸伞。
“你们俩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苏鸿很是惊喜，“也不提前让人送个信过来……”
他昨儿才和女婿说起妻子崴伤了脚踝的事情，今儿女婿竟然带着女儿一起过来了。
阮清川笑着给苏鸿拱手行礼，说道：“姝姐儿担心母亲，一夜都睡不好觉。我索性就带了她回来探望母亲。要不然，她也不会安心的。”
“……这孩子。”苏鸿看女儿的肚子已经显怀了，立刻拿过沈丘手里的油纸伞亲自给苏姝遮雨，又止不住的担忧：“天气不好，就是怕你来回的折腾。你怀着身孕，总要更当心些才好。”
他对于长女，总是心疼的，而且心里还带了些以前对长女照顾不周的愧疚。
“没事的。”苏姝笑着和苏鸿说话，“父亲，我很好。常给我把脉的大夫都说我身强力壮，脉象也跳的有劲。”
一行人说着话，往内院走去。
阮清川走在苏姝的身边，步子迈的很慢，小心的护在她周围，以防因为雨天路滑，她走不稳路。
琉璃院的宋梅茹也得到了消息，她倚靠着秋香色绣缠枝纹大迎枕坐在床头，让林嬷嬷去庭院里接女儿过来。
她心里也是又急又喜的，急的是女儿怀着身孕，不应该专程跑回来家里一趟。喜的是又能见到女儿了。
做人母亲的，又有谁不想时时刻刻见到自己的儿女。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嬷嬷看到苏姝和姑爷朝着琉璃院走过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老爷。
“大小姐，您一路上累不累，可还好？”林嬷嬷紧走几步，到了苏姝的跟前。
“我都好，您别担心。”苏姝一回到通州的家里，整个人都放松起来。这和她在阮家待着的那种感觉是不大一样的。她在阮家，因为有阮清川在，也是很舒服的。但是并没有这种很惬意的放松在。大概是因为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即使有不美好的回忆，心底里也是亲切和怀念的。
她又问道：“母亲她怎么样了？脚踝还疼吗？”
“疼是不怎么疼的，就是还有些红肿。”林嬷嬷笑着说道：“宁大夫抓的汤药很有效。”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宁大夫还给夫人拿了些外敷的膏药，夫人也在用。”
苏姝笑着点了头，她进了琉璃院正房，直奔母亲的内室而去。
宋梅茹正等着苏姝呢，一看到她出现在门口，立刻招手，“好姝姐儿，快过来让母亲看看。”
“母亲，您还好吗？”
苏姝坐在了床沿上，去拉宋梅茹的手，“……你的气色没有以前好了。”
母亲的脸色看着有些苍白，眼睛下面也是一片的乌青，看起来很是憔悴。
“没事的，养养就过来了。”宋梅茹看的很开，“人活在世上，谁还没有个三灾两痛的，扛过去就好了。”
她打量着女儿的肚子，有些疑惑，又扭脸和林嬷嬷说道，“我算算日子，姝姐儿也刚有两个月的身孕……怎地她的肚子看起来像是怀了三个月似的？”
林嬷嬷也觉得稀奇，围着苏姝打量，笑起来：“奴婢看着大小姐的精神很好，想必是肚子里的孩子也长得好，所以就格外的大一些。”
“……也许，是我平时吃的多。”苏姝下了床，在屋里转了一圈让母亲和林嬷嬷看，“我感觉腰都吃粗了。”
“哪里就粗了？”宋梅茹却不认同女儿的说话，“我看你就是肚子变大了，其他的地方还是和往常一样。小胳膊小腿的，特别是小脸，一点肉也没有。”
她还是感觉女儿太瘦了，别人怀个孕都能胖起来，怎地女儿就只是肚子大了些。
苏姝：“……”
这就是母亲的偏爱吗？永远都认为自己的孩子是瘦子？
果儿搬了圈椅过来，还拿了个锦绣缎面的垫子铺在上面。
她笑着说道：“大小姐，您坐下来歇一会儿。”
苏姝应了“好”。
阮清川不能过去内室，苏鸿便陪着他坐在堂屋里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鸿自己过去了一趟内室，和宋梅茹说道：“让小厨房给姝姐儿和女婿做一些吃食端上来吧，他们俩一路赶过来，午饭都没有吃呢。”
“倒是我忘记了。”宋梅茹打发林嬷嬷去安排，她又问苏姝在阮家生活的怎么样。
苏姝都一一回答了，末了又说道：“婆母她人很好，三小姐宁姐儿也十分可爱。您别操心我了。”
有阮清川在，母亲难道还怕她在婆家生活的不好吗？
“你在阮家也要孝顺长辈，疼爱晚辈。把阮老夫人当成母亲一样去孝顺。”宋梅茹颇是语重心长，“你现下成为了阮家的媳妇，自然和在家里做姑娘是不一样的，要收起来自己的小脾气，凡事也要体贴丈夫。”
母亲难得教导她一次，苏姝听的也认真。
阮清川和苏姝在琉璃院吃罢午饭后，苏鸿带着女婿去了前院的花厅，留下长女和妻子叙话。
宋梅茹又问起阮陵宁及笄礼的事情，“我称病没有去成，也不知道亲家母会不会怪罪？”
“不会的。”苏姝摇摇头，说道：“老夫人还让我代她向您问好呢，还说了让我在家里多陪你几日。”
宋梅茹笑了笑，“阮老夫人这句话可真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她看向苏姝，问道：“姝姐儿，你这次就多住几天，刚好也能帮我劝一劝与哥儿。他一向最听你的话。”
“与哥儿怎么了？”苏姝愣了愣。母亲一提起弟弟，她第一想到的竟然是红儿有可能喜欢上弟弟的事情。
“……他非要学什么功夫护身，已经跟着府里的护卫练上了。”宋梅茹叹息道：“我劝他，他不听。我让你父亲去劝他，他也不听。你父亲也是气的厉害，索性都不管他了，让他随便跟着护卫去练。不过，与哥儿的身体却是越来越好了。我听伺候他的紫儿说的，与哥儿已经彻底停了吴太医给他开的药，每日的饭量也都上来了。”
苏姝想起她上次答应了弟弟让他去从武，还找了阮清川让他帮忙给找的卫所……但是母亲这样强硬的拒绝，她却是没有想到的。
她暗暗思考了一会儿，想着要怎样去说服母亲。
还没有等到苏姝开口，门外却传来了小丫鬟的通禀，说是湘姨娘过来给夫人请安了。
林嬷嬷扬声道，“请湘姨娘进来吧。”
“湘姨娘是谁？”苏姝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宁湘。”宋梅茹和女儿解释，“赵姨娘一走，我就有想提宁湘为姨娘的意思了，也提前和她透露过。与其在外面买个女子给你父亲纳了妾，倒不如是家里知根知底的。等你嫁去阮家后，我和你父亲商量了一下，就提了宁湘为姨娘。只是没有和你说起过。”
宁湘以前就是伺候她的丫鬟，为人老实厚道，人品倒是没得挑。
苏姝是知道宁湘的，她还三番五次的帮过自己。她没有说什么，再者母亲要给父亲纳谁为妾侍，她也说不上话。
宁湘很快就走进来内室，她身后还跟了个小丫鬟。
宁湘是每日都会过来琉璃院给宋梅茹请安的，倒是没想到会碰到了苏姝。
她屈身也给苏姝行礼，唤“大小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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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宋梅茹让丫鬟给宁湘搬了牡丹凳，和她说道：“你走一路过来也累了，坐下歇一会吧。”
“妾侍谢过夫人体贴。”宁湘规规矩矩的坐在牡丹凳上，有小丫鬟给她又端来一盏热茶水。
她抿了两口，放在了一旁的圆几上。
那圆几上还放了几碟子糕点和果脯，都是林嬷嬷给苏姝准备的。
苏姝伸手拿了蜜枣吃，和宁湘说话，“姨娘过来时，外面还在下雨吗？”
“还在下的，不过都是小雨。”宁湘笑了笑，问苏姝：“大小姐是刚到吗？”
她身穿素净的深绿褙子，手腕上戴着手指宽的赤金镯子，愈发衬的手腕白皙。
“才到一会儿。”
林嬷嬷端着大漆方盘走进来内室，上面摆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以及漱口水，“夫人，这次是奴婢亲自熬的，里面加了许多甘草，不苦的。”
她伺候了夫人一辈子，最明白夫人的喜好了。若是汤药太苦了，夫人是宁愿病着都是不肯喝药的。
宋梅茹笑着应了“好”。
宁湘却起身走到了林嬷嬷的身边，说道：“嬷嬷，让我来服侍夫人喝汤药吧。”
林嬷嬷抬眼去看宋梅茹，见她点了头，屈身应“是”。
宁湘以前就是伺候宋梅茹的。她又细心。等到宋梅茹喝完汤药后，又漱了口，还拿帕子给宋梅茹擦拭嘴角。
苏姝看着宁湘的举动，又看母亲满脸带着笑和宁湘说话，抿了抿红唇。
等到宁湘退下了，宋梅茹倒是主动和苏姝说道，“湘姨娘一贯是温顺听话的，又十分有眼色。母亲也很喜欢她。”
赵姨娘不在府里了，能在丈夫身边伺候的就只剩下柳姨娘。但是柳姨娘懦弱，并不受丈夫的喜爱。虽然丈夫暂时还不会做什么，但是长此以往下去，就不好说了，若真的再弄个像赵姨娘一样的狐媚子进府……才真的是乱了。
她提拔宁湘为姨娘，一是想让丈夫安心，二也是她能把控住宁湘。
她一想到从前的赵姨娘，还真是怕了。
“你觉得好就好。”
苏姝吃了蜜枣又去拿梨脯，她觉得梨脯比蜜枣要好吃，就多吃了几块。
林嬷嬷和果儿要给宋梅茹换贴在脚踝处的膏药了。苏姝走上前去帮忙，却被林嬷嬷给拦住了。
“大小姐，您怀着身子呢，不能碰这个。”林嬷嬷说道：“……这里面有活血的药物。”
宋梅茹也开了口，“姝姐儿站远一些。”
苏姝哭笑不得，“母亲，手碰到是无碍的。”
“不行。”宋梅茹皱紧了眉，“你要听话。”
苏姝无奈，只得依从了母亲的意思。
宋梅茹的脚踝还是有些红肿，好在也不怎么疼了。她是能忍受的。
苏姝直勾勾的盯着林嬷嬷动作，过了一会儿，又扭脸去看宋梅茹，“母亲，疼不疼？”
宋梅茹见女儿紧张的像个孩子一样，忍不住笑了，“姝姐儿别怕，母亲不疼。母亲已经没事了。”
姝姐儿从小就有这个习惯，一紧张起来眼神就会直勾勾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姝姐儿都嫁人了，这个习惯还在。
等宋梅茹换了膏药，苏姝就并秀儿、莲儿把她带过来礼物呈了上来。都是一些补养身体的东西，有灵芝、人参等。
宋梅茹摆手让林嬷嬷收了起来。
酉时左右，苏妩和苏娴练完女红过来琉璃院给宋梅茹请安，俩人一看到苏姝都愣住了，随后又惊又喜。
苏妩小跑到了苏姝的跟前，“长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明明她今早过来给母亲请安时，长姐还不在。
“下午。”苏姝揉了揉苏妩的额发，“怎么？见到长姐不高兴吗？”
“高兴。”苏妩连连点头，狐狸眼都眯成了一条线，“当然高兴，我昨晚做梦还梦到了长姐呢。”
“梦到我？”苏姝笑着问道：“……梦到我什么了？”
苏妩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梦到长姐给我买了糖葫芦吃。”
长姐还没有给她买过糖葫芦呢。
苏妩的话音一落，屋里的众人都跟着笑起来。苏妩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她也跟着众人一起笑。
“就那么想吃糖葫芦吗？”苏姝笑的桃花眼弯弯。
苏妩应“是”，声音又响亮又清脆，“想吃。”
“……因为糖葫芦好吃呀，又酸又甜的。”苏娴也插嘴道。她跟着教养嬷嬷学了接近一个季的规矩，胆子大了许多，和人说话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怯弱闪躲了。
苏姝很明显看到了苏娴的变化，招手让她上前来，“我们娴姐儿也长高了。”
苏娴腼腆的笑了，亲昵的和苏姝说话，“长姐，我也想你了。”
一想到苏娴以前的模样，苏姝对她就多了几分怜惜。
她在小碟子里抓了果脯递给苏娴和苏妩，说道：“长姐也想娴姐儿了。”
宋梅茹称赞苏娴，“娴姐儿如今的女红很是了得，已经能绣大件的屏风了。”
教苏妩和苏娴女红的师傅可不止一次和她说起苏娴，说什么天分高、又肯吃苦努力，绣的花朵又快又好看。相比较苏娴，苏妩就显得有些笨拙了。
“咱们娴姐儿这么厉害呀。”苏姝笑盈盈的看着苏娴，“长姐真为娴姐儿骄傲。”
苏娴被母亲和长姐这样夸奖，小脸都羞红了。但是心里又实在是高兴。
她以前跟着姨娘生活时，大家好像都不把她看在眼里似的，就只有长姐对她最好，现如今她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又跟着师傅学女红……连母亲和父亲都对她日益看重起来。
苏妩却低下头，她的女红很不好，绣个帕子还能被针扎到手呢。
师傅教导她的时间甚至比娴姐儿还要长，但是她就是学不好。她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好像是真的不行……
苏姝注意到苏妩的情绪，很快换了话题，和母亲说道：“阮家的三小姐宁姐儿，也是个爱吃糖葫芦的，和咱们家的妩姐儿、娴姐儿一样。”
宋梅茹笑了笑，“小孩子嘛，都爱吃那种小零嘴。酸酸的，也开口。不过我可是吃不了的，那山楂也太酸了，我若真是吃下去，胃里会难受的。”
她的肠胃很不好，吃不了山楂，胃里会冒酸水的。
苏妩年纪小，又想的少，果然被苏姝的话给转移了注意力。
她好奇的问道：“阮家也有一位和我、娴姐儿差不多大的女孩吗？”
苏姝应“是”，回答苏妩的问话，“她是阮家这一辈的女孩里，年纪最小的。就比孙系辈的庶长孙女溪姐儿年长了两岁。宁姐儿的性子也是活泼开朗的，和你很像。”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她也是爱吃甜甜的糕点和果子，这一点也和你很像。等有机会的，你一定要见一见宁姐儿。”
苏姝觉得，依照宁姐儿和妩姐儿的脾性秉性，俩人怕是一见面就玩到了一起。
“好的。”苏妩的兴致被苏姝给提了起来，她说道：“听长姐这样一说，我倒是很想见到这位阮三小姐了。”
苏姝笑了笑，“会有机会的。”
雨还在绵绵的下，一点儿也不肯停歇，看起来雾气蒙蒙的。天地之间像是笼罩在一张密密织就的网子里。
苏琪与一下午都在跟着府里的护卫学扎马步，虽然很累，但是他内心很高兴，觉得自己就应该要这样做。
苏琪与回去了松轩，要了热水要洗个澡。他一身的汗，衣衫穿在身上也是黏腻的很。
芙儿应“是”，随后又安排小丫鬟过去小厨房，让小厨房的人赶紧烧了热水抬进去净房。
她看到苏琪与坐在了圈椅上歇息，说道：“二少爷，大小姐回来府里了，现如今在夫人的院子里陪她说话呢。”
“长姐回来了？”苏琪与却是丝毫不知道的。他吃罢中午饭就过去了护卫的院子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别的事情。
“奴婢也是听府里的丫鬟们说起的。”芙儿说道：“姑爷也陪着大小姐一起过来了。”
“姐夫也来了？”苏琪与清秀的小脸上带了笑意，随后又自说自话，“姐夫看重长姐，自然是要一起回来的。”
他一早就知道姐夫对待长姐的心意，倒也不感到稀奇。
苏琪与洗了澡，又换了一身干净的直缀。
他带着伺候他的小厮明远就往琉璃院走去。
明远撑了大大的油纸伞，努力让苏琪与一点都不被小雨稍到，啰哩啰嗦地：“少爷，您洗了头发怎么不用火笼烘烤一下呢，去去湿气也好的，要不然您生病了可如何是好。等到了夫人那里，夫人又要埋怨是奴才照顾不周了。”
少爷真是的，每一次洗澡一定要洗头发。头发洗那么勤干什么呢，少爷又不敢农活家务，头发一点都不脏。像他都是一周才洗一次头发的。
“已经用烘烤过了。”苏琪与说道：“头皮和上端的头发都是干的，就是发尾还有些湿，没关系的。”
明远“嗯”了一声，又抬眼去看苏琪与的头发，不再吭声了。他和苏琪与是差不多大的年纪，但比苏琪与高了一个头，身材却比苏琪与强壮多了，看着五大三粗的。他穿了件灰色的夹袄，发髻是梳的双包半髻，分别在两只耳朵的上方，用灰色布条缠着，长得也是虎头虎脑的。
苏琪与刚走到琉璃院的大门口，就听到正房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三姐姐苏妩笑的声音最响亮，她还说了一句什么话，但是离得太远了，他并没有听清楚。
苏琪与顺着抄手游廊走到了正房门前，让守门的小丫鬟往里面禀报，等到母亲传他进去的声音传出来。
苏琪与掀起遮挡风雨的靛蓝色布帘子，抬脚走了进去。
苏姝正和苏妩说话，看到苏琪与进来时，笑着问他：“外面冷不冷？”
“不冷。”
苏琪与先给母亲行了礼，然后又给苏姝行礼。
宋梅茹也让丫鬟给儿子搬了牡丹凳过来。
苏琪与就坐在了苏姝的身边。
姐弟俩离得近，苏姝和他说话：“你这一下午都干什么去了？是跟着孔先生在读书吗？”
苏琪与笑了笑，“没有读书，是在护卫的院子里跟着李迁在学习扎马步。”
李迁有一身的好本领，能以一敌三，还徒手打倒过一头疯牛。
苏琪与的话一说完，宋梅茹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她虽然对李迁这个人并不熟悉，但是一听说他也待在护卫院里，就知道他也是府里的护卫了。
“放着好好的时光你不去读书，又跑去护卫院瞎浪费精力……”宋梅茹说道：“与哥儿，你怎地如此的倔强不听话？”
她和丈夫都不允许与哥儿从武，他却非要反着来。
“母亲，您觉得是瞎浪费精力，我却认为很值得。”
清秀的小少年腰杆挺得笔直，他嘴角的笑也隐去了，“我也并没有倔强不听说，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而已。”
就像长姐和他说过的，他的人生应该是他自己做主的，别人谁都不能替他做主。
宋梅茹第一次被儿子顶撞，还当着几个女儿和满屋子的奴婢。她的眼圈渐渐红了，“你年纪还小，能知道什么呢。从武那么累，你会受不得了。母亲知道你心气高，但是也不能胡来啊。”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母亲都想过了，也和你父亲商量过了。以后家里就由你大哥撑着，你活的自在一些不行吗？”
儿子的身子骨不好是生下来就有的，虽然现在看着是好一些了，谁又知道以后呢。她总是不放心的。
“我没有胡来，也是有好好想过的。”苏琪与看到惹母亲生气了，索性就跪在地上。
他皱紧了眉，“母亲，大哥是大哥，我是我。”
他是苏家的嫡子，又怎能在大哥的庇佑下活一辈子？母亲这样子为他打算，或许也是为了他好，但是他却绝对不会接受。
苏姝伸手去拉弟弟起来，又劝慰母亲，“与哥儿的想法未必就是坏的，也许这原本就是他要走的路呢。”
苏琪与是她抱在怀里长大的，也最是明白他的性子，别看他外表看着弱不禁风的，但较起真来，也是执拗的很。
苏妩和苏娴看到苏琪与和嫡母争吵起来，俩人都愣愣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姝姐儿，我知道你是心疼他，但是也不能什么都由着他的。”宋梅茹何尝不知道儿子对她的疏离，但是有些话她该说还是要说的。
“……母亲，与哥儿他长大了。”苏姝继续劝道：“咱们要试着放手，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就算是他到最后也没有做成功，那也无碍的，他毕竟还小，受些挫折反而是好事。”
人生苦短，一辈子就那么长，活的不委屈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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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一更)
宋梅茹叹息一声，无奈的很：“姝姐儿，你就惯着他吧。”
长女疼爱幼子，原本是好的，也说明他们姐弟间的和睦，但是长女一味的偏爱幼子就不好了。
小孩子能懂什么？总要大人替他拿主意的。
“母亲……”
苏琪与的话刚开个头，苏姝便伸手拉了一把，又对着宋梅茹笑了笑，说道：“与哥儿是我嫡亲的弟弟，我不惯着他又有谁惯着他呢？在这世上，除了母亲，与哥儿就是我最亲的亲人了。”
长女虽然在和她打太极，但是她说出口的话却听的宋梅茹心里熨贴，所以心情也跟着好了些。
林嬷嬷眼看着夫人和二少爷僵持不下了。
她笑着给递了台阶，“夫人，马上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您也和大小姐说了许久的话，不如先歇一会儿。大小姐坐了一路的马车，也好让大小姐回去秋水院歇一歇。”
宋梅茹扭脸去看林嬷嬷，良久，疲倦的说道：“也好。”
林嬷嬷送了苏姝等人出去正房，走到抄手游廊上时，又和苏琪与说话，“二少爷，夫人是太在乎您了，有时候说话可能也不避讳。她只是心急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的，不会和母亲生了隔阂的。”苏琪与小小的年纪，笑意竟然也不达眼底，“……嬷嬷不必担忧。”
他只是和母亲亲近不起来而已。
林嬷嬷点了点头，心里却叹息。
二少爷看着和夫人就是疏远极了的，怪不得夫人一提起二少爷就是满腹忧愁，她现在看到二少爷这样也是愁的很。
出了琉璃院，苏妩和苏娴和苏姝告别，她们也要回去了。女红师傅给她们安排了功课，要画几张花样子，而且还不能临摹，要照着新开的花朵自己画……这就难很多了，也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雨天路滑，你们俩要慢些走。”苏姝嘱咐了俩个妹妹，又和跟在她们身边的丫鬟说话，“小心伺候着你们主子，别让她们淋了雨。”
虽然下的雨很小，但毕竟是冬天，若真的淋到身上了，还是会很冷的。
封儿是伺候苏妩的一等丫鬟，她笑着应“是”，又保证道：“大小姐放心。”
苏姝目送着俩个妹妹走远了，她和苏琪与也转身走了，不过才走了没几步，苏妩又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苏姝愣了愣，“妩姐儿，你跑的这样急……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妩笑着摇摇头，自己歇了好一会儿，却和苏琪与说道，“与哥儿，我虽然觉得母亲说的话有道理，但是我更觉得你的意愿最重要。毕竟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呀。你想从武就去从，想跟着护卫学本领就去学，总之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母亲即使现在还不会理解你，以后也一定会的。”
她和与哥儿的关系从小就很要好，以前娘亲和二姐姐刚离了府，与哥儿就常常去开解她。明明是男孩子，为了逗她开心，还陪着她玩过翻绳。
这样好的与哥儿，她不想让他不高兴。
苏琪与清秀的脸上带了笑，真心实意地：“谢谢三姐姐的开解，我会的。”
除了长姐支持他的决定，在这个家里，第二个支持他的竟然是三姐姐。
“不用谢啦。”苏妩笑的眉眼弯弯。她伸手想去摸一下苏琪与的头发，临了却发现还需要垫垫脚才能够的到。
苏妩很是惊奇，“与哥儿，你都长的比我还要高了……”
苏琪与笑了笑，解释道：“我最近吃的多。”
李迁和他说过，说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就是要多吃饭才能长的高长的壮，有力气。
苏妩“哦”了一声，“男孩子就是要吃多一点啦。”
等苏妩再一次走远了，苏姝笑着和苏琪与说话。
“妩姐儿很可爱……对不对？”
苏琪与笑着点头，“三姐姐很可爱，也很善良。”
苏姝安慰他，“你想去从武的事情我已经和你姐夫说过了，他会帮忙的。还有父亲和母亲那里……都由我去和他们商量，会处理好的。父亲和母亲就算不会答应，也绝不会再阻止你的。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琪与应了“是”。
他对于长姐，总抱有一种格外的信任。既然长姐说了她会处理好，那就一定能处理好。
姐弟俩走了长长的一段路，苏琪与几乎是送苏姝回来秋水院了。
路上，苏姝试探着问苏琪与：“你觉得红儿这个人……怎么样？”
红儿大概是喜欢与哥儿的，她虽然不十分确定，却也有八分了。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与哥儿的心思。
“嗯？”苏琪与愣了愣。
他有些不明白长姐话里的意思，想了想，才说道：“我往日去给母亲请安时，倒是碰到过红儿几次，她不是给母亲请示府里的事情就是在给母亲看账本……母亲也夸过她聪明能干。”
其余的也没有什么了，他对于红儿比较熟悉还是鉴于她曾经伺候过长姐。
苏姝笑起来，抬眼去看苏琪与，“我不是在问你母亲对红儿的看法，而是问你对红儿的看法。”
“我？”苏琪与摇摇头，“没有看法。”
他能对红儿有什么看法。红儿一没有在他身边伺候过，二和他也没甚关系。
弟弟的眼神丝毫不闪躲，而且还有些茫然。
苏姝一下子就看明白了，她弟弟对红儿不仅不喜欢，好像连印象都不深。
“姐姐，你一直问我关于对红儿的事情……”苏琪与迟疑的开口：“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吗？”
“没有。”苏姝笑了笑，打发着苏琪与回去了。
她确定了弟弟的心意，心里有轻松，却还是忍不住担心红儿。找个合适的机会，她还是要劝一劝红儿的。那丫头又漂亮又能干，等到了年纪许配人家，母亲就是单单看着林嬷嬷，也必定挑选最合适红儿的，且是给人做正妻的，红儿也能一辈子享过的幸福。
退一万步讲，红儿到最后真的给与哥儿做了妾侍，与哥儿毕定还是要娶正妻的，若正妻大度了还好些，若不然红儿可就有的苦头吃了。
苏姝越想越觉得一定要先办法改变红儿的想法。
秋水院的布置还是以往苏姝在时的布置，并没有添减什么，倒是有仆从按时的打扫清洁。
苏姝进来秋水院之后，径直去了内室歇息。
她今儿坐了大半日的马车，又一直在陪着母亲说话，也实在是累了。
秀儿蹲在地上给苏姝捏腿，说道：“要不您躺一会儿吧。”
莲儿已经拿了绒毯往贵妃榻上铺了，也跟着劝道：“夫人，您躺着会更舒服一些。”
“不用了。”苏姝坐在圈椅上，又唤了秋桂给她小劲捶捶腿。
她这次也带了秋桂过来。
外边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是阮清川过来了。
小丫鬟的声音刚落地，阮清川就掀开内室的细布帘子走了进来，他大氅的毛领处还有点点的雨水。
“累着了？”阮清川解开大氅的系带，随手交给一旁的秋桂挂起来。
他亲自弯腰给苏姝轻轻捶后背。
“还好。”苏姝伸手去抓住了阮清川的手，笑着说道：“只是腰酸。”
当着她的几个大丫鬟，她怎能让阮清川亲自伺候她。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时还罢了，阮清川伺候她或者她伺候阮清川都属于夫妻恩爱，当着外人的面……还是算了吧。
阮清川伸手摸了摸妻子冻得冰凉的脸，让秀儿去燃了炉子端进来内室。
秀儿应“是”，退了出去。
阮清川坐在贵妃榻上和妻子说话，“父亲今儿兴致好，还让人去请了三叔过来陪我坐了坐。”
“三叔？”苏姝神色微顿，“是不是父亲又摆了一桌宴席，请你和三叔吃酒来着？”
三叔一贯最是会劝人喝酒的。
“这倒没有。”阮清川笑起来，“只是坐在一处喝茶。”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三叔从南海进的一批东珠被虞衡清吏司给扣下了……想让我帮忙问一问是怎么回事？”
虞衡清吏司也隶属于工部，在他的管辖之内。
“被虞衡清吏司给扣下了？”苏姝一怔，问道：“难道是三叔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虽然不知道虞衡清吏司到底是干什么的，但一听就知道是朝廷的衙门。
“倒没有。听三叔的意思是正当的买卖，是一路走水运过来的燕京城，没想到一到市舶司就被扣下了，后来又转交给虞衡清吏司。”阮清川笑着让苏姝不要再管了。
他说道：“等明日我过去衙门了，先问一问再说。”
苏姝对于阮清川说的事情也听不太懂，索性就不问了。她慢慢的和阮清川说起在琉璃院时，母亲和与哥儿起了争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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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二更)
“母亲和与哥儿都是倔强的性子，后来就不欢而散了。”苏姝轻轻的叹气：“……我看母亲不是轻易能说服的样子。而且我听母亲的意思，父亲也是不同意与哥儿从武的。”
妻子秀气的眉头微皱，一副愁容满面的模样。
阮清川招了招手，让妻子坐在他身边。
“有我在的。”阮清川伸手去抚妻子的眉头，动作温柔，一下又一下的。
他说：“让我去解决这件事情吧，父亲、母亲都会同意的，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好好养胎为是。”
苏姝侧望着阮清川，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她应了“好”。
夫妻俩并肩坐在贵妃榻上，内室里十分安静。细雨敲打在庭院里的树叶上，很轻微的响声。苏姝却听到了，她的心里无比平静，又无比的依赖阮清川。好像只要有阮清川在，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三叔的事情是如此，与哥儿的事情也是如此。
秀儿点燃了炉子，指使着俩个小丫鬟抬进了内室。
内室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苏姝心里没有了事情，她靠着阮清川渐渐的闭上了眼。
苏姝原本不过是想养养神，谁知道竟然睡着了。但是睡的并不稳，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困倦极了。
阮清川打横抱起了苏姝，把她抱到已然铺好被褥的架子床上去，又给她盖好被子。
苏姝其实被阮清川抱起来时，人就是醒了的，但是她却懒得睁眼。反而觉得依偎在阮清川充满了药香味的怀里，很是舒服。
阮清川看着苏姝睡下了，起身准备离开时，才发现他的衣袖被她给紧紧的抓住了。
他挣了一下，却感觉衣袖被攥的更紧了。
阮清川嘴角微扬，突然附身去亲妻子的嘴角，嗓音清越又带着笑意，“这么会撒娇嘛？”
苏姝被他说的脸颊都红了。
她撒开了阮清川的衣袖，声音很低，带着窘迫，“我没有撒娇。”
她就是那一会儿不想让阮清川离开。
阮清川并没有说什么，吻却从嘴角探了进去，很温柔又缠绵。
在内室待着的秀儿等人早有眼色的退去了外间。
外面的天色黑了，小雨也停了。空气里扑面而来的是泥土的香气。
苏姝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秀儿给唤醒了，说是夫人那边派了果儿来请，让她和二爷一起过去琉璃院用晚饭。
苏姝“嗯”了一声，却忍不住的打呵欠。
阮清川就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看书，是一本教人学插花的书。是原先苏姝闲来无事时看着玩的。
苏姝坐起身，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夫君。”
阮清川放下书就走了过去，又吩咐秀拿来了妻子的衣衫，他亲自给她穿上。
琉璃院的东厢房摆了一张大大的紫檀木雕荷花圆桌子，菜肴都摆上了，很丰盛。
荤菜有红烧肉，排骨蒸豆腐，梅干菜扣肉，红烧大鲤鱼，牛肉糯米丸子，鱼香蒸蛋。
素菜有炝炒土豆丝，酸辣白菜，素烧茄子，陈醋花生米。
汤是枸杞红枣老鸭汤。
每人的面前还有一碗桂圆银耳粥。
苏鸿坐在主位上，依次是宋梅茹、苏姝、阮清川、苏琪与、苏妩和苏娴。
苏姝最是喜爱吃肉的，那盘红烧肉，她足足吃了四分之一下去。其次就是梅干菜扣肉，排骨也吃了不少。
宋梅茹看到女儿的胃口这样好，高兴的很。
她还亲自舀了一碗枸杞红枣老鸭汤放到女儿的面前，说道：“姝姐儿，能吃就多吃些。看到你吃的多，母亲就忍不住的欢喜。”
苏姝：“……”
苏妩“噗呲”一声笑起来，她又觉得惊奇，“长姐，你真的是比在家里时能吃饭多了。”
她以前也和长姐在一个桌子上吃过饭，那时候的长姐基本上不吃肉的，而且其他的素菜也吃的很少。
苏姝被苏妩笑的有些尴尬，却也不觉得有什么。
倒是阮清川替苏姝开口解释道，“她怀了身孕，胃口大开也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苏姝连连点头，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和苏妩说，还好阮清川帮她说了话。
苏妩“哦”了一声，了然道：“我说呢。”
长姐肚子里有了孩子，就相当于她一个人要吃俩个人的饭了，怪不得吃的多。
苏鸿也笑着说道：“能吃是福。”
一顿晚饭吃完后，众人又去正房坐了会儿，就各自回去了自己的院子歇息。
苏鸿却留在了琉璃院。晚上，他和妻子躺在床上说话。
宋梅茹难免和丈夫抱怨儿子的事情，又说道：“姝姐儿也太宠着与哥儿了，基本上与哥儿说什么她都说好。”
苏鸿却是不以为然，“姝姐儿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与哥儿又一直是她带大的，姐弟俩的感情好也是常事。”
宋梅茹长吁一口气，她觉得丈夫说的话不顺耳，索性换了个话题。
“我派人去开州老家去请那位老姑奶奶，算算日子，派去的人也该到了……”宋梅茹说道：“怎地连个消息也没有呢？成与不成的，能写个信回来也是好的啊。”
“估计是不好请。”苏鸿想了想，说道：“那位老姑奶奶最是傲气的，依她的脾气，也不一定能答应过来燕京城。”
“那怎么办？”宋梅茹皱紧眉头，“我看咱们女婿的身体还是不大好，刚才坐在堂屋时还不显，一走出去外面就咳嗽上了。”
“就非要请老姑奶奶过来燕京城吗？”苏鸿翻了身，背对着宋梅茹：“太医院有的是好大夫……清川也可以去找太医给他把脉诊治的。”
老姑奶奶的医术再好，难不成还能好过太医院的那些个人。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宋梅茹和丈夫辩解道：“高手都在民间，而且有时候病人和大夫之间也是有缘份的。一样的药方子开出来，说不准别的大夫治不好女婿的病，但是老姑奶奶就能治好。再者，依照咱们女婿那样的家世，他嫡亲姐姐都是宫里的太妃了，难不成请不动太医院的太医吗？估计也是请过的，只是没有把女婿治好而已。”
“你说的也对。”苏鸿困的打个呵欠，反问妻子，“若是老姑奶奶真的不过来燕京城……你预备怎么办？”
“大不了等我的脚好了，亲自回去开州老家一趟。”宋梅茹下定了决心，“我就是求，也要把老姑奶奶给求来燕京城。咱家姝姐儿好容易过上了舒服日子，我可是不允许中途再出个什么差错。我姝姐儿要在阮家过上一辈子的舒服日子才算完呢。”
赵姨娘把持府内中匮的那些日子，她姝姐儿过的太苦了，连喝的茶叶都是往年的陈茶。宋梅茹每每想起来，心里就觉得心酸。
“就按照你的意思来吧。”妻子现如今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苏鸿心里是十分满意的，所以连带着对妻子也是宽容的很。基本上宋梅茹做的决定，他都不带反驳的。
北风呼呼的刮，听在耳里就让人觉得冷。
秋水院里。
阮清川在交待苏姝一些事情，“姝姐儿，我明日要过去衙门，晚上就直接回去大兴了。你在家里多陪母亲待几日也行，到时候我会过来接你的。”
苏姝明知道阮清川回去大兴是对的，他总要和阮老夫人说一声，让她安心。而且他回去阮家也是要处理公务的，他整日里有多忙，自己都是知道的。反倒是今天，他陪着自己回来了通州，也算是耽误了一天的时日……估计也是积累了许多的事情。
但她就是舍不得，她想要阮清川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阮清川好久没有听到妻子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温和的问：“怎么了？”
苏姝却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是她忘记了现下俩人都躺在被窝里，帷帐里也是黑暗的很，阮清川是看不到她摇头的。
“姝姐儿？”
苏姝“嗯”了一声，嗓音有些闷，“我好好的。”
阮清川却不信，他胳膊支起身，探头去看躺在旁边被窝里的妻子。
苏姝伸手去推他，“我真的没事。”
阮清川却是看了苏姝好一会儿，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会很快来接你的。”
他也舍不得妻子。
苏姝应“好”，翻了身，背对着阮清川。
阮清川没有在说什么。
苏姝听到他躺下的动静了，才慢慢的翻过身来，又裹着被子偎依着他睡下了。
一夜过去。
阮清川天不亮就起床穿衣了，他的官服和官印都留在了大兴阮家，所以比着平时要去衙门的时间还要早起来一个时辰。
他得先回去大兴一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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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一更)
苏姝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早上辰时了，旁边的被窝都冰凉了。她猜到阮清川定是去了衙门，心里便有些闷闷的。
莲儿和秋桂过来服侍苏姝起床梳洗。秀儿又进来帮她梳头，她倦怠的打个呵欠。
秀儿和苏姝说话，“……您夜里没有睡好吗？奴婢也是做了一夜的梦，到天亮时才眯了会儿。”
苏姝听秀儿提起她的梦境，右眼皮不自觉跳了两下。
她下意识就问：“你梦到了什么？”
“大部分都忘记了。”秀儿笑的有些勉强，“夫人，您知道的，夜里做梦.梦到的事情，到了白天总会记不住的。”
她其实并没有忘，只是不敢说而已。她甚至觉得自己做的梦都是胡扯八道的。因为她不仅梦到自己是病死的，还梦到了夫人的死亡……
苏姝“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却又有些轻松。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秀儿手巧，三两下就给苏姝挽了个倾髻，又给她戴上镶嵌蓝宝石的赤金簪子，还有指甲盖大小的几朵蓝色绢花。
有小丫鬟抱着迎春花进来，往墙角高几上摆放，说是府里花房新培育出来的。
一朵朵鹅黄的小花朵，却压的枝条长而累，那花枝一条条的往下垂，迎春花虽不如牡丹、玫瑰盛开时的艳丽，却也好看极了。
莲儿指使着小丫鬟把早膳端进来内室，就摆在挨着贵妃榻放置的那张圆几上。
苏姝就着牛乳粥，低头吃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米糕。
外面却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是红儿过来请安了。
苏姝愣了一下，红儿怎地这时候来她这里了。
她扬声道，“请进来。”
很快。
红儿带着一个刚留头的小丫鬟走进了内室。她吃胖了一些，杏眼儿圆润，脸蛋看着比以前更白皙了。
红儿屈身给苏姝行礼，依旧唤“大小姐。”
她笑眯眯地：“昨儿便听闻您回来了，我却总是忙碌，不得闲过去给您请安。今儿一早就赶着来了，倒是赶上您吃早饭了。”
苏姝让丫鬟搬了牡丹凳让红儿坐下，微笑着问她，“你吃了没有？”
红儿以前是伺候她的丫鬟不假，现如今在府里的地位可是举足轻重的。虽然还是她一手提拔了红儿，也正因如此，她才要更加的给红儿脸面。
“大小姐，您太客气了。奴婢已经吃过了，您不必操心奴婢。”红儿看到一旁的秀儿和莲儿都站在苏姝的身后，更不肯坐下来了。
她甚至接过莲儿手里的汤勺，要亲自伺候苏姝用早饭。
苏姝却摆手拒绝了，执意让红儿坐下，“咱们也是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就安稳的说会儿话吧。”
莲儿也笑着拿过红儿手里的汤勺，又去拉红儿，说道：“你就听夫人的。”
红儿只得依言坐在牡丹凳上，她还是第一次和苏姝同起同坐，难免的不大自在。
苏姝却不觉得有什么，她闲聊似的问起红儿，“你最近还像年下一样忙吗？”
“没有了。”红儿回答道：“年下主要是府里的酒楼、布桩、茶楼等来往的账目要核对，还有庄子上的各位掌柜来禀报一年的收支盈亏……年初却是最清闲的。”
她穿了一件水红海棠缎褙，下面是蓝灰色百褶裙。款式和料子都是去年最时兴的。发髻也梳的整整齐齐，戴着一对银莲花铃铛簪子。动作间叮当作响，甚是清脆好听。
“辛苦你了。”苏姝吃了个半饱，就让秋桂把饭菜撤下了。她又打发了秀儿、莲儿等一众的丫鬟都退去外间，要和红儿单独说几句话。
“都是奴婢甘愿做的，不辛苦。”红儿虽然经历些事情，但毕竟是年纪小，看到内室里转眼间就剩下她和苏姝了，还是紧张了起来。
“红儿，我听闻了一些事情，想和你求个证，也是想劝劝你。”红儿是个聪明人，苏姝觉得她面对红儿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索性开门见山。
“大小姐请说。”
“你对于与哥儿的印象如何？”
红儿心里一咯噔，猛然抬头去看苏姝。
她双手攥着帕子，出口的声音有些颤抖，“大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姝都不等红儿再回答，仅仅看她的神色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原本对于红儿喜欢与哥儿这件事情只有八分的确定，现在也有十分了。
她干脆越过了求证的一环，直接劝说红儿，“你是我见过最有出息也最能干的女孩自，会有大好的前途在等着你……不要再在这件事情执著下去了，你们是不合适的。若真的强行把与哥儿和你绑在一起，才真是委屈了你。”
若是红儿喜欢与哥儿，而与哥儿也喜欢红儿，今儿的多此一举了，她或许就不会做了。
红儿如何听不明白苏姝话里的意思。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豆大的泪水随之滚落出眼眶。
苏姝叹息一声，拿了帕子去给红儿擦眼泪，“红儿，我是拿你当妹妹一样的看待，才会和你说这些话。我不会害你的。”
红儿哭了好一会儿，又抽抽噎噎的说道：“大小姐，您当日和王家少爷相看时，曾经让我带着老爷去夫人的琉璃院一趟……事后，还说了会满足我一个愿望。当时秀儿姐姐和莲儿姐姐都在，她们也和奴婢一样，得到了您的允诺……您还记得您说过的话吗？”
苏姝当然记得，却是没有想到红儿会在此时提出来。
她点头应“是”，又说道：“但你若让我去做一些撮合你和与哥儿的事情，我不会答应的。你现在年纪还小，以后会慢慢理解我的。”
苏姝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别的都行。”
红儿紧咬着下唇，扑通一声给苏姝跪下了，“大小姐，我只是想让您不要阻止我暗暗的喜欢二少爷。我不求其他的。我和二少爷之间，我希望是顺其自然的……我更加不会强求二少爷的。”
她只是想通过自己的一番努力让二少爷能注意到她，若真的有幸被二少爷看上，也就算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如果二少爷没有看上她，那也是她的命。
但是前提是她不能允许她还没有努力，就被人横加干预的截断了她和二少爷之间可能还没有开始的缘分。
“大小姐，这就是我的愿望。”
红儿的一双杏眼儿无辜的很，带着倔强。却让苏姝一瞬间想起了阮府的溪姐儿，她也长了一双圆润的杏眼儿，盯着人看到时候，眼神和红儿是一样的，十分无辜，却也有倔强。
苏姝打发了红儿退下，自己坐着想事情。
莲儿早想和红儿好好叙话了，一看到红儿走出来，立刻拉她去了抄手游廊上坐下。
秀儿却是大概猜到些内情，她去了内室。
苏姝抬眼去看秀儿，问她，“红儿今年多大年岁了？”
“周岁十四，虚岁都十五了。”
苏姝“哦”了一声，再没说说话。
依红儿的年岁，她什么事情想不明白呢，想必心里也早早打算好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呢，该说的话该劝的话，她都说过了。
雨一停，太阳就出来了，金灿灿的光芒照耀着大地。似乎能去除一切的阴霾。
苏姝带着秀儿过去琉璃院给母亲请安，她走过抄手游廊的时候。莲儿正和红儿说话，她一个人说的热热闹闹，红儿却是怔怔的。
俩人看见她，都起身行了礼。
秀儿最是个细心的，她看到苏姝的反应，又看到红儿刚才的状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说道：“夫人，您尽力了就好，说到底也是红儿自己的选择。”
苏姝长吁一口气，“是呀。”
或许，红儿说过的顺其自然也不错。
琉璃院里。
三房的刘氏领着长女苏宛秀，拿着几盒子糕点，过来探望宋梅茹了。刘氏最是会说话的人，三、两句话就逗得宋梅茹满脸笑容了。倒是苏宛秀，安安静静的坐在牡丹凳上捧着盏碗喝茶。
刘氏问道，“二嫂嫂，昨儿听说姝姐儿回来了，她人呢？”
宋梅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外面便有小丫鬟通禀，说是大小姐过来请安了。
内室的细布帘子掀开来，先走进屋里的是苏姝，后面还跟着秀儿。
苏姝先给宋梅茹请安，然后又给刘氏请安。她看到苏宛秀时，笑着唤了声，“堂姐。”
苏宛秀比苏姝年长了一岁。
“我们姝姐儿真是好福气。”刘氏伸手摸了摸苏姝的肚子，又笑着说，“我刚才还问你母亲你怎么不在来着，结果说话间你就到了。”
确实也是赶得巧，宋梅茹笑了笑，“姝姐儿也是个不经念叨的。”
林嬷嬷让人搬了圈椅让苏姝坐下。
刘氏就问道：“姝姐儿，你这身子是几个月了？”
“两个月左右。”
刘氏又和宋梅茹说话，“二嫂嫂，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姝姐儿今年虚岁有十七了吧？”
“她是二月的生辰，可不算虚岁。”
“也是。”刘氏说道，“我家秀姐儿是下半年的生辰，算是虚岁十八了。”
她感慨不已，“二嫂嫂，真是岁月不等人啊。咱们再不服老，孩子们都在后面赶着呢。”
“谁说不是呢。”宋梅茹端起手边的盏碗喝了几口热茶水，“差不多到今年九月份，我就是做外祖母的人了。”
刘氏去拉苏姝的手，和她说起长女成亲的日子，“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苏姝嫁去了大兴阮家，那阮家的名声有谁不知？若苏姝来给长女送嫁，周家娶了长女回去也定会高看一眼的。
“当然的。”苏姝笑着应下了，“我提前几天就会回来通州的。”
“那敢情好。”刘氏说道：“到时候你们堂姐妹还能再叙叙旧。等秀姐儿嫁去了应天府，你们再见面的日子也就有限了。”
阳光透过半开的雕窗照进来内室，洒在地上的甚至有雕窗斑驳陆离的影子。
刘氏又问起苏妩，宋梅茹照例夸奖了一番。
苏姝的午膳是陪着宋梅茹吃的，一起的还有刘氏和苏宛秀。到了下午，四人又玩了几把叶子戏。差不多日落西山了，刘氏和苏宛秀才告辞回去。苏姝也和母亲说了一声，回去秋水院歇息。
阮清川是苏姝在苏家住的第四天上午，来接的苏姝回去。他已经和五军营的指挥使赵志义打好招呼了，让苏琪与直接进去赵志义管辖的百户所。苏琪与自然是高兴的，他问清楚了去百户所报到的日期，兴冲冲的回去松轩准备了。但是苏鸿和宋梅茹依旧不是很甘愿，好在阮清川给夫妻俩解释了一下什么是五军营，苏鸿和宋梅茹才勉强算是同意了。
等阮清川和苏姝坐上回去大兴的马车了，苏波才急匆匆的赶过来，但是马车已经出了荣祥胡同。
苏波只能拉着二哥苏鸿说话，“我花了大价钱从南海进的那一批东珠被放了出来，虞衡清吏司主事还亲自找了我说话，说都是误会。”
苏鸿笑了笑，“这是必然的。你也不想想，是谁给你递的话，那可是阮清川。历代朝廷最年轻的一位阁老。最重要的是他就是工部尚书，虞衡清吏司是归属于他管辖的。”
“二哥说的对。”苏波感慨道：“也得亏我是正正当当做的这一笔买卖，要不然还真不好意思去求助到姝姐儿女婿的头上。”
天气甚好，马车路过闹市，热闹非凡的声音传进来。苏姝忍不住掀起一旁的帷帐往外看。一街两旁是高低不一的房子，多是做买卖的，有卖成衣的、也有卖胭脂水粉的，甚至有杂技班在表演。挑夫挑着货物在赶路，背着孩童的妇人坐在小摊前喝馄炖。
苏姝看的兴致勃勃的。
阮清川笑着问她：“要不要我让马车停下来，陪着你去逛一逛？”
苏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闹市上的人太多了，若是有谁不当心撞了她，就太危险了。
苏姝又看了一会儿，坐正了身姿和阮清川说话，“夫君，你最近几天都做什么了？我怎地感觉你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阮清川“哟”了一声，去逗妻子，“我姝姐儿真是了不得，几日不见，都学会察言观色了。”
他扭脸亲亲妻子的额头，却笑着说：“我没事。”
苏姝伸右手去抚平阮清川眉心间的褶皱，“我是说真的。”
“真的没有什么。”阮清川抓住妻子的手握在掌心里，“不过是处理一些三皇子的事情。”依誮
先皇活着的时候，三皇子朱由原在吏部和大理寺都是有实权的。现在先皇死了，朱由卿登基，他就要收回朱由原的实权了，还命令他去和朱由原交涉。
皇权之下，还有什么好交涉的，只能是朱由卿说什么就是什么。
阮清川也不想和妻子说朝堂上的事情，怕惹的她烦心，换了个话题，“宁姐儿很想你。听说今儿我要接你回来，还专程来找我确认。”
依宁姐儿那个怕他的性子，能找他确认是难得了。
苏姝脸上带了笑，倚靠着阮清川的肩头，说道：“我也想宁姐儿了。”
妻子的手很纤细，手指更是秀气，白皙的指尖还透着粉的光泽。
阮清川看了几眼，忍不住亲了亲。
苏姝指尖一热，她挣扎着想把右手抽出来，却被阮清川握的更紧了。
阮清川看妻子的脸颊都红了，笑着说道：“姝姐儿，怎地过了这样久，都怀上我的孩子了……还是如此害羞呢？”
“什么呀？”苏姝小声嘟囔，拒不承认：“我才没有。”
“我瞧着就是有。”阮清川难得否定妻子，却又连着亲了好几下她的指尖，并以此逼迫她承认，“你若是不说有……我就一直亲下去。”
苏姝：“……”
她轻咬红唇，最终点了头，声音小极了，“……有。”
阮清川开怀大笑，连着几日的郁闷心情陡然间好转起来。
苏姝觉得丈夫肯定是在笑话自己，就瞪了阮清川一眼。没料想就因为她瞪的这一眼，阮清川又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苏姝：“……你说过我说了‘有’，就不再亲了。”
“好了，好了。”阮清川放开妻子的手，改去搂她的肩膀哄，“我不亲了。”
坐在马车驭位一侧的文泉听到主子爽朗的笑声，和胡林说道：“二爷最近一直板着个脸，看的我大气都不敢喘。还好是把夫人接回来了。”
胡林是个粗性子，他看不出来主子的情绪，“有吗？二爷不是经常就这个样子吗？”
二爷明明是看着很温和的人，其实是最不好接近的。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小可爱问下一个高点是什么？在这里回答一下，是姝姐儿的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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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二更)
阮清川和苏姝回到阮家时，已经是下午未时过半了。夫妻俩简单吃了碗羊汤面，准备先过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
苏姝还吩咐秀儿拿着她给阮老夫人准备的糕点攒盒。
秀儿却问道：“夫人，给三小姐准备的糕点和果脯攒盒要一起带着吗？”
苏姝想了想，说道：“带着也行。”
宁姐儿是常常待在青崖院陪伴母亲的，这次说不准就碰到她了。
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阮清川和苏姝刚走进青崖院的第二进院落，就看到阮陵宁坐在抄手游廊的美人靠上和绿意说话。
苏姝唤了一声，“宁姐儿。”
阮陵宁回头去看，立刻笑眯了眼睛，“二嫂嫂，你终于回来了。”
她起身顺着抄手游廊跑到头，很快就到了苏姝面前。
阮陵宁还没有去拉二嫂嫂的手，却发现二哥哥默默的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二嫂嫂的身前。
阮陵宁看了眼二哥哥，规规矩矩的屈身行礼，“给二哥哥，二嫂嫂请安。”
阮清川却说道：“宁姐儿，你已经是大姑娘了。走路要慢一点，不能再用跑的了。”
他总是怕宁姐儿莽莽撞撞的，若撞到了妻子，那就是大事了。
阮陵宁应“是”。
她虽然知道二哥哥都是为了她好，却还是有些沮丧。
苏姝却从阮清川的后背走了出来，伸手拉了拉阮陵宁的衣袖，说悄悄话一般：“宁姐儿，和我一起去堂屋见母亲吧，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真的？”阮陵宁一听到苏姝给她准备了礼物，欣喜的情绪瞬间就取代了沮丧。
她笑着望了望秀儿怀里抱着的两个黑色雕牡丹花攒盒，连连点头，“好呀。”
阮清川看着妻子和妹妹手拉着手走远了，像俩个一样年纪大玩的特别要好的孩子。那种默契劲是旁人根本就插不进去的。
他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也抬脚跟了上去。
阮老夫人今儿的午觉睡的有些长，这时候刚醒来一会儿。
苏姝给阮老夫人请安后，接过来秀儿手里拿着的一个单层攒盒递过去，说道：“母亲，我给您带了通州的一些糕点，都是口感软糯易消化的，很适合您吃。”
阮老夫人的脸上挂着笑，“难得你孝顺，回去通州一趟还记挂着我。”
她让周婆子接过来，又问苏姝：“亲家还好吗？”
“多谢您关怀，我母亲已经无碍了。”
苏姝又把双层的攒盒递给了阮陵宁，“宁姐儿，这里面都是给你准备的。有你喜欢吃的糕点，还有果脯呢。”
阮陵宁接过来就要打开，还不忘记征询苏姝的意见，“二嫂嫂，我可以看一看吗？”
苏姝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阮老夫人笑话阮陵宁，“皮猴儿，难得你还知道提前问一下你二嫂。”
当面打开别人送的礼物，其实是不大礼貌的。并不是她没有教过宁姐儿这样的规矩，也不是宁姐儿不懂得规矩。只是宁姐儿把老二媳妇当成了亲密的人。她但凡送给宁姐儿礼物，宁姐儿也是立刻就打开来看的。
阮陵宁已经看到了攒盒第一层，有杏脯、梨脯、五彩葡萄干，还有糖霜球。
她高兴极了，“二嫂嫂，我都喜欢。”说罢，又打开了第二层，有黑芝麻核桃酥果、玫瑰糕、呈梅花形状的枣泥饼、加了杏仁的千层糕。
苏姝给阮陵宁选糕点时，还特地去问了三妹妹苏妩。小女孩的眼光大概都是差不多的，喜欢又精致又漂亮的。
很显然，苏妩喜欢的类型基本上阮陵宁也都喜欢。
阮陵宁又和苏姝道了谢，抱着攒盒和阮老夫人显摆去了。
苏姝在青崖院陪着阮老夫人说了会话，就准备起身告辞回去时，外面的小丫鬟却通传江氏过来请安了，随后细布帘子被掀起，江氏走进了屋子里。
江氏看到苏姝时还愣了一下。
她屈身给阮老夫人行礼，坐在了苏姝的身旁，笑着说道：“二弟妹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里。”
江氏“嗯”了一声，和苏姝说了两句闲话，才看向阮老夫人。
“母亲，今儿媳妇过来找您，是有一件事情要说的。荷花胡同的曹大娘子给溪姐儿提个亲事，是怀柔宝山镇的一户张姓人家，说给溪姐儿的是他们家的小公子，家境是十分富庶的。小公子也很争气，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呢，到了秋季就要考举人了。”
“能考进国子监读书，也是个有志气的。”阮老夫人点了点头，又问道：“溪姐儿今年多大了？”
“虚岁十四。”江氏笑了笑，继续往下说，“依着媳妇儿的意思是，若那张家小公子和溪姐儿真的合适，可以先定下来这门亲事。咱们家留溪姐儿行过及笄礼，才讨论嫁娶的事情也不晚。”
“你这样想倒也是对的。”阮老夫人想了想，吩咐江氏，“你是溪姐儿的嫡母，溪姐儿的终身大事自然是你要操心的。你留神多打听一些时日，若宝山张家真的像曹大娘子说的一样好，你和老大商量着，该如何操办就如何去操办。”
女孩家长大了，早早晚晚的，也就这一桩事情。
江氏笑着应下了，“您放心，媳妇儿晓得。”
江氏和阮老夫人说起阮兰溪的亲事，苏姝自然是不会插嘴的，她看身侧茶几上有切好的一盘梨子，就拿叉子叉着吃。
苏姝前世对于阮家的几个侄子、侄女都不上心，关于阮兰溪的亲事就更是一无所知了。
倒是阮陵宁，听到大嫂子和母亲说的一番话，皱了皱秀气的眉。
也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难得的脸色不大好看。
从青崖院出来，苏姝和阮清川回去了蘅华院。
苏姝觉得自己有些累，歪在临窗的罗汉榻上就不想起来。阮清川拎起茶壶给她倒了一盏红枣水，哄着她坐起来喝几口。
“我不要。”苏姝摆摆手，和阮清川说道：“我刚才在母亲的屋子里吃了一碟子的梨子，现下肚子都是撑着的，一点儿都不渴。”
“胡说。”阮清川径直环着妻子的肩膀带着她坐起身，“你嘴唇都是干的。”
苏姝伸手摸了摸，“大概是风吹的了。”
阮清川端着盏碗喂到了妻子的嘴边，压低了声音哄她，“好姝姐儿，就喝两口……好不好？”
大概是阮清川太温柔了，眼神又专注，苏姝抬眼去看他，过了一会儿，竟然真的低头喝了两口。
“姝姐儿真棒。”
阮清川哄孩子一般，苏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自己端过来盏碗，一口气都喝下去了。
阮清川笑着亲了亲妻子的额头，索性自己也坐到罗汉榻上去，搂着妻子的肩膀把她圈在了怀里。
他低头咬了咬她软软的耳垂，压低了声音问，“我这几日都不在你身边，你有没有想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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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想。”苏姝只觉得脸红心跳。
“姝姐儿真乖。”阮清川笑着亲了亲妻子的侧脸，“夫君也想你了。”
妻子一直在身边时还没有察觉到别的，但是她突然不在，那感受就十分明显了，连家里都空荡了起来。
阮清川和她表明心迹时，总是这样直白，苏姝虽然会不好意思，听多了还是会觉得害羞。
但是她的心里却很是欣喜。
外面的天色还很好，太阳光照在窗棂上，温暖又沉静。
阮清川见妻子一直低头不说，不由的问道：“发什么呆呢？”
苏姝仰脸去看他，摇头回答“没有”，又亲了亲阮清川脸颊。
妻子甚少主动，阮清川眸光深沉，搂着她肩膀的双臂又紧了紧。
阮清川就算是不过去衙门，也是有许多公务要忙的，但此刻他拥着妻子，也难得犯了懒。
他甚至拿过妻子随手放在炕桌上的话本来看。上面写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相互喜欢，到后来又结婚成亲……故事写的很单薄，甚至称得上乏味可陈。
苏姝见丈夫看自己素日常翻的话本，她问道：“好看不？”
阮清川看妻子兴致勃勃的，顺着她的话点了头。
“是吧。”苏姝笑起来，对阮清川有种知己的认同感，“我也认为很好看。”
内室里燃了炭火，暖意融融的。苏姝一开始还和阮清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到后来竟然靠在阮清川的怀里沉沉睡去了。
阮清川并没有把妻子抱到黄花梨雕花拔步床上去，而是招手让秀儿拿了毛绒毯子过来，他盖在了妻子的身上。
苏姝一觉醒来，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内室里也不知道何时点燃了烛火。
她揉揉眼睛坐直了，却发现自己还在阮清川的怀里待着。
“醒了？”阮清川长期维持一个姿势坐在罗汉榻上，即使后背靠着墨绿色云纹大迎枕，还是觉得腰酸背酸的。
“我竟然睡着了？”苏姝还有些不相信，她又回头和阮清川说道：“你怎地也不叫醒我呢？”
她想必坐了一上午马车，然后又过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有些累了。
“你好好的睡觉，我叫醒你干什么？”阮清川不动声色的伸手去捶有些僵硬的双腿。
“……我是怕耽误你做事情。”苏姝下了罗汉榻去穿绣鞋。
秀儿进来点亮了烛火。
“没有。”阮清川又活动了一下双臂，才跟着妻子下了罗汉榻。
罗嫂子过来问苏姝，“夫人，晚饭要不要摆上？”
苏姝“嗯”了一声，往净房走去。
秋香端了半铜盆兑好的温水走进来内室，她身后跟着的小丫鬟端着大漆方盘，上面摆着一块胰子和白色细棉布手巾。
阮清川净了手。
苏姝也从净房走出来洗手。
右侧室的餐桌上已然摆好了饭菜，基本上都是按照苏姝的口味准备的。
阮清川口味清淡，挑选着吃了一些。
苏姝注意到了，就和罗嫂子说道：“你晚些的时候给二爷煮一碗阳春面当夜宵，还要卧一个荷包蛋。”
罗嫂子屈身应“是”。
阮清川笑着摸了摸妻子的发。他吃罢晚饭，要过去前院书房了，临走时还和妻子交待。
“你若是困了，便早些睡觉。不必等我。”
苏姝知道他定是有事情要忙，说道：“我知道了。”
阮清川走出了正房。文泉早在外面等着了，一看到他，急忙迎了上去。
“二爷，三皇子来了。他在碎遇居已经等您约半个时辰了。”
“他来做什么？”阮清川大步走下台阶。
“奴才也不知道。”文泉说道：“你上次不是吩咐过奴才，说三皇子再来找您时，只能单独给您通报……”
所以他得知二爷和夫人正在用晚饭，就一直在外边站着，连吭声都没有。
阮清川扭脸看了文泉一眼，“你做得好。”
文泉：“……”
就被夸赞的莫名其妙。
碎遇居里。
朱由原正坐在堂屋的圈椅上喝茶水。他穿了身黑色绣蝠纹圆领袍子，腰间却挂着白玉坠儿，在烛火的照映下，侧脸愈发硬朗英挺。
阮清川一走进来。朱由原便起身唤了一声，“舅舅。”
阮清川摆手让他坐下，等走近了才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登时俊眉微皱，问道：“你喝酒了？”
朱由原抿了抿薄唇，“吃晚饭的时候，忍不住喝了两杯。”
阮清川最是清楚朱由原现下在朝堂上的处境，他坐去了朱由原的对面，劝道：“酒水伤身，以后还是少喝为好。”
朱由原笑了笑，却主动说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舅舅，我之前就和父皇提起过要过罢年去西北大营历练的事情，父皇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今儿中午我又和皇上也提了提，皇上同意了。”
依朱由卿的脾性，巴不得他待在西北一辈子都不回来燕京城。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月底就要动身了，母妃和朝阳、由柠就要拜托您多照顾了。”
到了这个地步，阮清川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西北多战场，你要保重自己。”
朱由原或许过去西北会比待在燕京城要自在一些，至少皇上不会处处针对他了。
朱由原应了“好。”
他喝完了盏碗里的热茶水，起身和阮清川告辞，“舅舅，我要回去了。”
阮清川起身去送朱由原。
朱由原却笑着让阮清川止步，“舅舅，您回去吧。”
他个子高大，走远了竟然看着些微的驼背，给人很孤寂的感觉。
阮清川愣了愣，在他的印象里，朱由原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皇子，脊背挺得骄傲又笔直。
日子如流水，匆匆而过不回头。
正月二十五，礼部举行了院试。一共分两场，初试和复试。复试定在了四月。
阮宣鸣顺利通过了初试，专心预备下一场复试了。
倒是把江氏高兴坏了，还在宴息处专程为儿子办了一桌宴席，像是阮宣鸣已经高中了秀才。
阮大爷一边斥责妻子高调，一边又暗暗的去问阮清川。
阮清川给了阮大爷一颗定心丸，他说：“鸣哥儿是能中秀才的。”
阮大爷笑着点头。
他自己读书不成，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有出息，是个读书的料子。
正月三十，朱由原在五军营挑了些随从，纵马离开了燕京城。
正月三十一，晚。
五军营的指辉使赵志义过来了大兴阮家，他一见到阮清川就笑着道歉。
阮清川不明所以，请他去了花厅坐下。
赵志义说道：“您之前托我关照的那位苏琪与小公子，昨儿被三皇子挑走和他一起去了西北。偏巧我昨儿家里有事情，就没有来得及拦下来。说起来，我也是很好奇，您说那位苏琪与小胳膊小腿的，怎地就被三皇子入了眼呢。”
他今儿过来阮家，也是想着这苏琪与是阮清川反复交待了要他照看的……而苏琪与现在却不在百户所了。也算是他负了阮清川之托，是应该过来和阮清川说一声的。
阮清川面无表情的听完赵志义说的话，没有吭声。他是知道朱由原昨儿离开的燕京城，之所以没有过去送他，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毕竟朱由原已经提前和他告别过了。但是他没有想到，朱由原却带走了苏琪与。
苏琪与的身体就算是好了，充其量也是个文弱的少年，怎能跟着朱由原去西北战场那样凶险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他要如何和妻子解释这件事情……又该怎样去面对岳父岳母？原本他要把苏琪与送去五军营，岳父岳母就是不同意的，还是在他再三的劝说下才答应下来。
赵志义和阮清川是打过交道的，看他的神色就心里一咯噔。他还是知道阮清川这人脾性的，越是生气越表现的温和，反而能气定神闲的和你说话。但其实他已经是气狠了，只是秉性温柔，火气都憋在心里，发不出来而已。
他几乎能确定这位苏琪与相对于阮清川来说，是一位很重要的人了。
“阮阁老，若不……我派人去西北把苏琪与给您追回来吧？”
“不必了。”阮清川摇了摇头。皇上多疑，原本就忌惮朱由原，赵志义如此一来，反而是害了苏琪与。
送走了赵志义，阮清川也不处理手里的公务了，大步往蘅华院走去。
苏姝正坐在内室的罗汉榻上给孩子做虎头鞋。她给孩子准备的肚兜早都做好了，也浆洗干净放了起来。
秀儿和莲儿一起拿着剪刀剪出袼褙。秋香在搓大红绒线。秋桂手里拿着雪白的兔毛，好用来在虎耳、虎眼处镶边的。
主仆几人坐在一处，有说有笑的，甚是热闹。
阮清川一走进来，众人都愣了一下，秀儿等人赶忙起身给阮清川行礼。
“你们都退下吧。”阮清川却摆了摆手。
苏姝看阮清川一脸的严肃，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便仰着脸看他。
等内室里安静下来，阮清川也坐在了罗汉榻上，他去握妻子拿着做了一半虎头鞋的右手，和她说道：“姝姐儿，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但是前提是你不要过于激动。”
“什么事情呀？”苏姝还笑着看向他。
妻子满眼都是对他的依恋和信任，阮清川突然有些喉咙发紧。但他到底还是开了口。
“……与哥儿跟着朱由原去了西北大营。”阮清川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也是刚才得知的消息。”
“西北大营？”苏姝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已经着急上了。
她问道：“与哥儿为什么会跟着朱由原去西北大营呢？”
阮清川摇了摇头，“我尚且不清楚原因。”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事情好多，忙不过来，只更新了一章，和大家说抱歉。随机选20条评论发红包（本章更新至24小时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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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一更)
苏姝陷入沉思，后知后觉地：“夫君，你特地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因为知道与哥儿的此行会有凶险？”
她总觉得丈夫的神色不寻常。
“不是的。”阮清川把妻子搂紧怀里，“等到朱由原大概安定下来，我会修书一封过去西北，让朱由原照顾好与哥儿。”
他停顿了一下，又安慰妻子：“朱由原到时候也会告诉与哥儿，我们的担忧。想必与哥儿也会修书回来的。”
西北历年来总是战事不断，朱由原之所以要选择这里，不过是想做出些功绩。但是凶险也是真的。是要拿命去拼的。
所以，妻子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很敏.感的。
苏姝还是担忧的紧，“夫君，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与哥儿从西北弄回来燕京城。”
“暂时还不行。”阮清川不能和妻子说实话，只是安慰她，“你别操心了，凡事都有我在，与哥儿一定会安然无虞的。”
阮清川这样说，苏姝的心里就安定了不少，但是又突然想起来远在通州的父母。
她问道：“与哥儿这一走……父亲、母亲那里又要怎么样呢？父亲还好说些。但是母亲还在养脚伤，她身体又不好……”
苏姝是真的怕母亲会受不了。
阮清川叹了口气，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和她商量，“要不咱们先瞒一瞒？与哥儿就算是在百户所，也是一个月才回家一次的。”
“那要瞒多久？”
“……等与哥儿的书信回来，让父亲、母亲都看一看，或许他们也就放心了。”
苏姝轻咬下唇，良久，才应“好”。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时辰差不多也到了夜间亥时。苏姝唤了秀儿、莲儿进来服侍她洗漱。
日子进入二月，隆冬的寒意还在，小草却发出了嫩绿的新芽。河边的柳条也开始泛青，绽放出一簇簇新鲜的勃勃生机。
元德年的第一个春天慢慢来了。
阮老夫人是二月初三收到的贤太妃书信，这才得知朱由原去了西北。
她又惊又气，立刻让人去唤了阮清川过来青崖院，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阮清川刚从衙门里回来，官服都还没有来得及换下。
他拱手给阮老夫人行了礼，“母亲，由原出发去西北之前，是给我说过的。”
阮老夫人看儿子一身的风尘，摆手让他坐下说话。
她叹了一口气，“别怪母亲和你急，实在是母亲的心里面难受。你二姐在宫里也是哭了好几场。由原到底在想什么，放着一个好好的皇子不做，跑去领兵打仗了……”
“由原是早有了想法的，他年前就和先皇提起过，许是那时候并没有告诉二姐。”阮清川端过来小丫鬟刚倒的热茶水，低头抿了几口，努力去压制嗓子的干痒。
“这孩子……”阮老夫人说不出话来了，又不免的唠叨儿子，“你既然早都知道了，为何不早早劝说他。”
阮清川苦笑，“母亲，朱由原他是我的外甥不假，但他首先是皇子。再者，就算是我要劝说，也要他肯听才行。”
“也是。”阮老夫人“唉”了一声，“由原的性格也是倔强的很，我看你二姐信上写的就能猜到一二了。算了，由他去吧，能怎么办呢。”
她又和儿子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母亲请讲。”
“朝阳今年满十五周岁了，你二姐想让皇帝给她指个婚，她想在朝中的青年才俊里选一位。也不要家世多显赫的。主要是相貌端正，人品好，成亲后能对朝阳好就行了。”阮老夫人让周婆子把女儿的书信拿过来，索性让儿子看。
她说道：“你二姐的意思是，你左右在朝堂里做官，行事也方便，就给朝阳多注意着，若是碰到了合适的就告诉她。她好去求皇帝的旨意。”
他如何会做这种类似于保媒拉纤的事情？但是母亲和二姐都这样说了，他又不能直接开口拒绝。
阮清川笑着应下了。
从母亲的院子里出来，阮清川径直回去了蘅华院。苏姝的精神不大好，给孩子做了一半的虎头鞋搁置在笸箩里。
阮清川知道妻子是在担心苏琪与。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事却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他不想妻子怀着身孕还郁郁寡欢的，便逗她说话，“姝姐儿，你今儿在家里都做了些什么？”
苏姝起身服侍阮清川换下官服。
她笑了笑，“还和平日是一样的。我吃罢早饭后，去给母亲请了安。然后就是坐在院子里的廊庑下晒太阳。”
“你若是觉得无聊了，可以去找宁姐儿玩。”阮清川知道妻子很喜欢宁姐儿。
“母亲最近都让大嫂子带着宁姐儿学管家呢，轻易都见不到她。”女孩子到了嫁龄，是要学着做这些事情的，苏姝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
罗嫂子把晚饭摆在了右侧室的餐桌上。
阮清川拉着妻子的手往右侧室走，声音温润：“等再过两日，是我休沐的时间。我陪你去郊外转一转吧，算是提前踏个青。”
妻子的心情或许会好一些。
苏姝却拒绝了，“三叔家的长女定下了二月初六的好日子，我也答应过三婶母，要送她出嫁的。”
她选了位置坐下，继续往下说：“夫君，我正想和你商量这事呢。明儿就是二月初四了，我预备明儿就坐马车回去通州。”
阮清川问道：“要去多久？”
“约莫初七能回来。”苏姝想了想，“两头挂，算是待三天吧。”
她也不想待很久，主要是怕父亲、母亲问起来与哥儿的事情，她不好开口。
三天也很久了。
阮清川给妻子舀了一碗银耳羹，应了“好”。他没有时间陪同妻子，和她说了要她多带一些阮家的护卫。
“我是去给秀堂姐送添箱礼，又不是去干别的……”
苏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阮清川打断了，他笑道：“姝姐儿，让我图个安心吧。”
妻子怀着身孕，却要独自回去娘家。谁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呢，他总是不放心的。
苏姝看阮清川一直盯着自己看，大有她不同意就不罢休的势头，便点头同意了。
夫妻俩吃完晚饭，照例去抄手游廊上闲走消食。
阮清川伸手摸了摸妻子的肚子，“感觉他又长大了。”
苏姝低头看了看，“确实是的。”
她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和丈夫说道：“大概再过九天、或者十天吧……差不多就满三个月了。”
“日子过的真快。”阮清川的眉眼很温柔，他笑着说：“总觉得你嫁给我，也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
“你这个眼眨的可真够长的。”苏姝也跟着笑，“夫君，总觉得我肚子里估计怀的是双胎。”
随后，她又说了自己昨夜的梦境，“有两只小老虎一直围着我转，撵也撵不走，看着又不像是要吃我的，竟然还和我玩了一会儿……”
今年正好是虎年。
“双胎？”阮清川却是俊眉微皱。他专门看过有关于妇人怀孕的医书，深知妇人生一胎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更何况是身怀双胎。
“怎么了？”苏姝看阮清川一直不说话，问道：“夫君，你不高兴我肚子里怀的是双胎吗？”
“没有。”阮清川是忧虑，他准备请宫里擅长妇婴的太医来给妻子把把脉，若真是怀了双胎也好提前做好准备。
怀孕的人情绪总是敏.感些，苏姝觉得阮清川就回答了“没有”二字很是敷衍。
她气鼓鼓地：“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她直觉就是如此，理直气壮的很，一点也不心虚。
阮清川笑着摇摇头，“绝对没有。”
他搂了妻子入怀，低声去哄她，“我永远都相信姝姐儿。”
苏姝被阮清川哄的不好意思起来，她在阮清川的怀里转了个圈，伸手去搂他的脖子。
她声音低低的，“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这样宠着我。
阮清川前世就很宠爱她，他也说过类似于永远相信她的话。但她那时候甚至都懒得搭理他。
一个人，如果她从一开始就讨厌另外一个人，印象感其实是很难变化的。除非经历过生死。就像这一世的她和阮清川。
“傻姝姐儿……”
阮清川低头去看妻子，却被她眼底浓浓的悲伤给吓住了。
他瞬间愣住，“姝姐儿，你怎么了？”
苏姝慌张的躲避阮清川的视线，深吸一口气：“……没事儿。”
阮清川薄唇紧抿，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姝姐儿，你是在隐瞒着我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放一个现代文《炽恋》预收，有喜欢的，可以收藏下哦。谢谢各位小可爱，么么哒。
文案：楚恋喜欢周程三年，讨好逢迎端茶倒水，毫无顾忌的追求。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喝酒装醉，眼神迷离，轻咬红唇去摸他的喉结。
法子还是表姐教的，说是男人最受不了这个。
然而周程除了看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炙热暗沉，其余毫无反应。
楚恋十分沮丧，一连好久都是无精打采的。恰巧闺蜜被男友抛弃也来找她哭诉。俩人就买了几瓶啤酒，去顶层的天台聊天。
楚恋劝的豪气万丈，心里那点憋屈全使了出来：“你就是太死心眼了，若是以前肯听我的话。一次性追他八个，我敢给你保证，这会儿你正在发愁要和谁在一起呢？怎么还会被人抛弃？”
她的话刚说完，背后就响起周程阴测测的声音：“……所以，我是你追的第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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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二更)
“没有。”
苏姝回答的速度太快了，而且眼神躲闪。阮清川反而更加确定她在隐瞒自己事情了。
他凝视着妻子，眸光幽深。
苏姝面对阮清川的眼神，本能的害怕。
她又极力的表明自己，也不去搂阮清川的脖子了，双手连摆了几下，“真的没有。夫君，你要相信我。”
“重生”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很诡异，且解释不清楚的。就算阮清川再如何宠爱苏姝，她都不敢确定阮清川会不会相信她的书法，更不想被他认为是异类。
阮清川常常去诏狱审讯别人，像妻子这种急于解释的，反而是十分心虚的。
他甚至在妻子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她脸上的神色也不怎么好，尽管她已经在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了。
阮清川很不明白，胸口甚至在一抽一抽的疼，为何妻子面对他时，会有恐惧的情绪？
但是他却什么都不再问了，开始安抚她：“我知道的。”
妻子还怀着身孕呢，她又是个心思重的，情绪波动的太厉害了，对她也不是好事。
“真的？”苏姝的眼尾有些发红。
阮清川重新把妻子搂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背安慰，一下又一下地：“当真。”
他总有办法知道妻子在向他隐瞒些什么的，不急于这一时。
即使是阮清川说了他相信自己。苏姝还是心乱如麻，她的“重生”就像是第一次被人看透了一样，就算阮清川根本不知道她是“重生”的，而她也向他隐瞒了这件事情。
苏姝的一夜睡的并不好。
她一直在做梦，梦境千奇百怪的，醒来时大部分都忘掉了。只有一件事情，她却记得无比真切……那就是她前世住在静芜的人生最后一段时光。
秀儿和莲儿进来服侍苏姝穿衣洗漱，她吃罢早饭后过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
今儿的青崖院最是热闹，除了去衙门公务的阮清川和还没有到来的苏姝，阮大爷夫妻俩、阮三爷夫妻俩、阮陵宁以及阮家一众的孙系辈孩子都到了。大家说说笑笑的，看起来格外的和谐。
阮老夫人的精神却没有往常好看，神色也倦怠。
苏姝走进屋里，先屈身给阮老夫人请了安。
阮老夫人摆手让她坐下，说道：“老二家的，你可来了，母亲等你许久了。”
她摆手让周婆子拿过来预备好的锦盒，里面是一对上好的墨玉镯子。
“今儿一大早老二就过来和我说了你要回去通州的事情……”阮老夫人笑了笑，“我和苏三夫人也算是有缘份的，既然我又得知了她长女要出嫁的消息，就没有空手的道理。”
她第一次过去苏家给老二提亲，亲家不擅长于家务，看起来局促的很。倒是后来苏三夫人过来了，人又幽默大方，几句话就逗的秦老夫人开怀大笑起来。仔细说起来，这位苏三夫人实在是个灵巧人，说法办事滴水不漏。
苏姝笑着说道：“我替三婶母和秀堂姐先谢过母亲。”
阮清川一大早就过来青崖院了吗？她竟然都不知道。
阮老夫人招手让苏姝上前来，又让周婆子把锦盒递给她。
阮宣净就坐在阮老夫人旁边的小兀子上。
他看到苏姝，睁着大大的眼睛，乖巧的打招呼，“二婶母好。”
苏姝伸手摸摸阮宣净的瓜皮帽，也笑着和他说话，“净哥儿也好。”
她看阮宣净穿的干干净净，脸蛋儿也红扑扑的，就知道最近照顾他的奴仆们还算是尽心。
江氏远远的望见苏姝和阮宣净说话，俩人的举止看起来还挺亲密的，她心里就不大好受。
感觉苏姝就是纯心喜欢和她作对一般，明明知道她讨厌阮宣净，还和颜悦色的对待他。
温氏坐的位置就和江氏挨着，她伸手去拿茶几上洗干净的苹果吃，不经意间却看到了江氏紧握着盏碗的右手，那手指.指腹都是青白色，可见这会儿江氏的心里有多么不痛快。
她顺着江氏的视线看了一眼正在和阮宣净说话的苏姝，嘴角微扬。
相比较大嫂子而言，她更倾向于对二嫂子表达善意。
阮老夫人打趣苏姝，“你倒是挺有孩子缘的，不仅宁姐儿、溪姐儿爱和你在一处玩，就连净哥儿也是。”
苏姝笑了笑，“我原来在通州家里时，常常帮着母亲照顾与哥儿……可能就磨练出了一些对待孩子的耐心。”
母亲身体不好，缠绵病榻更是常事，与哥儿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
一直坐在角落闷不吭声的阮兰溪，在听到苏姝提及“与哥儿”这三个字时，快速的看了一眼苏姝。也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眼圈竟然慢慢红了。
别人都没有注意到阮兰溪，却是她的亲弟弟阮宣易看到了，他伸手去拉阮兰溪的手，小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我好好的。”阮兰溪咬紧了牙，不再吭声了。嫡母给她相看人家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和她直说，却已经和父亲说过了。父亲又告诉了姨娘，她是从姨娘嘴里得知的。
“你这样说，倒也有道理。”阮老夫人笑道：“孩子们嘛，就是要耐心的对待他们。”
阮老夫人的话刚说完，一直坐在牡丹凳上吃橘子的阮陵宁就不依了，“母亲您说错了，溪姐儿和净哥儿是孩子。我可不是孩子哟，我是大姑娘了。”
她刚才就想反驳母亲，不过是一直在吃橘子，没有顾得上开口。
堂屋里的众人都被阮陵宁出口的话直接都笑了。
阮三爷调侃阮陵宁，“难得我们宁姐儿知道自己是个大姑娘了？真是了不起。”
阮陵宁飞快的瞪了阮三爷一眼，又圆又大的荔枝眼不显凶狠，反而看起来可爱极了。
她扬了扬小下巴，“我本来就是了不起的，不用三哥哥你特意开口提醒我。”
“傻子……”阮三爷笑嘻嘻地：“宁姐儿，你能说出这番话来，就证明你还是没有长大。”
“我不是……”
阮陵宁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阮老夫人给打断了，她笑着阻止兄妹俩继续逗嘴下去，“你们俩只要碰到一起，必定要互相损上两句。做哥哥的没有哥哥的样子，做妹妹的没有妹妹的样子。”
阮大爷插嘴道：“母亲不用管他们，老三也就是爱逗弄宁姐儿而已。宁姐儿也不是真的和老三互损。”
老三和宁姐儿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其实在整个阮家，在他们一众的兄弟姐妹里面，老三和宁姐儿的关系反而是相处最好的。
阮陵宁也走去阮老夫人的身边和她撒娇，“母亲，大哥哥说的很对呀，您不要担心我和三哥哥。”
阮老夫人伸手揉揉阮陵宁的发，说道：“你要乖一些，既然知道自己是大姑娘了，就不要再淘气了。”
阮陵宁笑着应“是”。
苏姝已经坐去自己的位置上了，她把手里拿着的锦盒递给站在她身后的莲儿。
阮宣净坐在小兀子上，眼巴巴的看着苏姝。在阮家，只有二婶母会笑着和他说话，还会伸手摸摸他的头。以前他和母亲待在一起，母亲也喜欢摸摸他的头。
他好想一直待在二婶母身边啊。
苏姝陪着阮老夫人坐了一会儿，准备起身告辞了。她还要坐马车回去通州，算算时间也不早了。
阮陵宁还没有去过通州呢，她又喜欢和二嫂嫂待在一处，便去拉阮老夫人的手，“母亲，我也想和二嫂嫂一起去送她堂姐出嫁……”
“不行。”阮老夫人想也没有想就给拒绝了，“你二嫂嫂是去办正事，你过去算是怎么回事？”
阮陵宁想了想，颇是理直气壮：“我去吃席……行不行？”
阮老夫人原本正在都准备好了斥责庶女的话，结果庶女一开口，她就忍不住又被逗笑了。
苏姝倒是无所谓，她问阮陵宁，“宁姐儿真的想我一起去通州吗？”
“当然。”阮陵宁松了阮老夫人的手，几步就走到了苏姝的跟前，“二嫂嫂，我可以吗？”
宁姐儿一高兴起来，眼睛睁的愈发圆了，带着浓浓的期盼。苏姝忍不住揉揉她的发，笑着说道，“可以的。”
谁能拒绝了宁姐儿呢，反正她是拒绝不了。
阮陵宁立刻扭脸去看阮老夫人，娇俏的小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母亲，二嫂嫂她同意了。”
阮老夫人无奈的摇头，见庶女雀跃的很，就有些不忍心让她失望。
她吩咐阮陵宁，“你跟着你二嫂嫂过去通州，可不许像在家里一样，要懂事听话。若是你二嫂嫂回来时说了你不乖，我可是要惩罚你的。”
阮陵宁连连的点头，“您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就让咱们喜欢的宁姐儿跟着姝姐儿回去通州，然后在姝姐儿掉马的大路上添砖加瓦吧……

第135章
阮陵宁拉着绿意回去玉清小筑收拾包裹了。
阮老夫人又拉着苏姝的手，嘱咐道：“老二媳妇，宁姐儿就要你多费心照顾了。但是她若是做错了什么，你也要好好管教她，不必顾忌着我。”
苏姝笑着应“是”。
眼看着阮陵宁和苏姝相继离开。
阮兰溪的眼神里是止不住的羡慕，她若是也能过去通州就好了……
江氏最近一直带着阮陵宁教她学习管家，阮陵宁也足够聪明，凡事和她说一遍就能记住了，最难得是，她还知道变通。
但是阮陵宁这突然一走……而且还是跟着苏姝去了通州，她心里就不大痛快。
等江氏和阮大爷回去了翠华院。
她嘟囔道：“母亲也太宠爱宁姐儿了，几乎是顺着宁姐儿的心意了。”
阮大爷刚坐在堂屋的主位上。
他抬眼去看妻子，一时没有吭声。
江氏的腿有些酸，她唤了香织给她捶腿，又叹气：“宁姐儿学管家正是在兴头上，母亲也都是知道的，就应该拦住宁姐儿不让她过去什么通州。”
她讨厌苏姝，却对阮陵宁的印象挺好，所以也不想让阮陵宁和苏姝亲近。
阮大爷俊眉紧皱，“母亲要做什么决定也是你能置喙的吗？”
江氏被丈夫斥责的心里不舒服，但是又不敢多加言语，原本在背后议论长辈就是不应该的。
她也知道自己的做法确实不对，但她也真的不是对阮老夫人有成见，就是发泄一下心里的情绪。
阮宣鸣过来给江氏请安，看到阮大爷也在，拱手行礼，唤“父亲。”
阮大爷看到长子，脸上的神色好了一些。
他摆手让长子坐下，又问他学业上的事情。
春风和煦，阳光明媚。
一派的生机盎然。
阮大爷这边刚斥责过江氏，阮三爷那边也闹上了。
阮三爷的脸上带着怒意，正在和妻子说话，“你最近怎么回事，和我说话也不说了，整天阴沉沉的拉拉个脸子……”
自从他上次和妻子因为小旦梅香的事情起过争执之后，妻子对待他就冷漠起来。虽然以前妻子和他的关系也谈不上亲近，但俩人坐在一处，也是能说笑几句的，现在妻子却根本不搭理他。
“三爷，我没有。”温氏叹气：“你常常的不在家，有时候夜里也不回来睡，我连见你一面都难，那里又不和你说话了。”
阮三爷想了想，又觉得妻子说的话好像也对。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嘴硬，“……那你为何看到我就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温氏无奈极了，“夫君，我真的没有不高兴。”
她的性格就是沉闷不讨喜的，虽然不主动讨好丈夫，却也不会给丈夫使脸色。
阮三爷不吭声了。
他盯着妻子看了一会儿，突然递过去一对赤金镶绿宝石的耳环。
十分的精致华贵。
温氏愣了一下，不自觉问道：“三爷，你这是？”
“送给你的。”阮三爷笑起来格外的风流俊朗，他解释了一句：“我在回事处看到的，特地拿来给你的。”
母亲特意让回事处在外采办了一批首饰，就是为了给宁姐儿办及笄礼使用的。但是宁姐儿并没有挑多少，剩余的依旧归还了回事处保管。他是去回事处支银子时，看到这副耳环好看，就想着拿回来让妻子戴。
“……谢谢。”温氏颇是受宠若惊，她还是第一次收到阮三爷送的东西。
“咱们是夫妻，和我不必客气的。”阮三爷笑着去拉妻子的手，把耳环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他转身往外面走去，“我今儿约了赵侍郎家里的大公子出去喝酒，午饭你自己在家里吃吧。”
阮三爷口中的赵侍郎是兵部侍郎于封。
温氏“嗯”了一声，还在看手心里的赤金镶绿宝石的耳环。她虽然不是嫡女的出身，但胜在父亲还看重，从小在侯府里也没有受过亏待。她什么样的首饰没有见过，却觉得眼前的格外漂亮。
天空湛蓝，犹如一张蓝色的纸。薄薄的白云飘荡其中，随着轻风缓缓浮动。
阮陵宁一出了阮府，就像飞出笼子的鸟，活泼欢快极了。她和苏姝坐在同一辆马车里，一路上叽叽喳喳的一直在说话。
苏姝知道她的性格，也都随着她。
阮家的马车经过闹市，苏姝让跟着马车的婆子去买了三根冰糖葫芦回来，她给了阮陵宁一根，准备把剩余的两根给娴姐儿和妩姐吃。
阮陵宁自己咬了一口，又要喂苏姝吃。
苏姝笑着摇摇头，“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怀孕的妇人不能吃山楂。
阮陵宁挑起马车一侧的帷帐往外边看。她甚少出来外边，看到什么都是稀奇的。
她看到有人在大街上生吞到肚子里一把剑，吓得眼睛睁到无限大，拉着苏姝的手，声音都是结结巴巴的。
“二嫂嫂……你快看那人……他疯了……”
苏姝顺着她的视线也往外边看了一眼，随后就笑了，安慰道：“你先别紧张，继续往下看就是了。”
那吞剑的人很快又把剑从嘴里抽了出来，既没有鲜血，他也没有死。还笑呵呵的同围观的众人拱手。
阮陵宁：“……”
苏姝伸手揉揉阮陵宁的发，笑着说道：“他们是江湖艺人，就是靠这样的小把戏生活的。”
阮陵宁的对寻常事物的感知被冲击到了，她缓了好久，才惊呼出声：“他们也太厉害了吧！”
“这就是他们的本事呀。”苏姝伸手从提前备好的攒盒里，拿了一块玫瑰糕吃。有些心不在焉。
她心里还在想，等回到通州，见到父亲、母亲……若他们问起来与哥儿的事情，她该要如何回答呢？
阮陵宁还要探头再去外边瞧新鲜事，马车却已经走过去闹市了。
她唉声叹气，很是不舍。
阮家的马车是下午申时左右到的通州苏家。
苏姝带着阮陵宁先去琉璃院给母亲请安。
阮陵宁还有些不安，“二嫂嫂，我紧张。”
苏姝扭脸看了她一眼，好奇的很：“你紧张什么？”
“我也不知道。”阮陵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必。”苏姝笑着安慰她，“我母亲是个很和气的人，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阮陵宁“嗯”了一声，伸手拉住了苏姝的手。
宋梅茹的脚踝已经无大碍了，正坐在抄手游廊的美人靠上晒太阳。
她看到长女回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又看到长女身后跟着一位娇俏的姑娘，愣了一下。
苏姝已经走到了宋梅茹眼前了，她屈身行礼，唤：“母亲。”
阮陵宁也跟着屈身行礼，想了想，唤：“婶母。”
她大约记得渊姐儿说过的，她说她唤她嫂子的母亲就唤婶母。因为她嫂子母亲的年纪比她母亲的年纪小。
宋梅茹伸手招阮陵宁上前几步，笑着说道：“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怪可人的。”
苏姝和宋梅茹介绍，“母亲，她就是阮家三小姐阮陵宁。”
宋梅茹以前就听女儿提起过眼前的这位阮家三小姐，还说阮老夫人十分宠爱她，虽然是庶女，但从来都是当嫡女养在身边的。
她今儿一看，才真的是相信了。
阮陵宁身上穿的褙子是一匹不下百金的云锦制成。裙子是雪白月华裙，上面绣的暗纹莲花更是栩栩如生。她脖子上还带着金项圈，镶了一颗比龙眼还大些的粉色东珠。手腕上戴的翡翠镯子通透翠绿，一看就不是凡品。
世家贵族小姐都没有阮陵宁养的气派，可见阮老夫人待她的用心。
宋梅茹立刻重视起来，扶着林嬷嬷的手站起身，又笑着让长女和阮陵宁过去堂屋说话。
她又吩咐站在一旁的果儿亲自去切些果子送过去堂屋。
阮陵宁悄悄松了一口气，二嫂嫂说的果然对，婶母确实看起来是个和气的人。
而且与哥儿长的就很像婶母，都是极其清秀的长相。
宋梅茹等人过去了堂屋坐下，有丫鬟送上来热茶水和点心。
阮陵宁还有些拘谨，也不伸手去拿果子吃。倒是苏姝直接拿了桃花酥递给她。
“饿了一路，中午也没有赶上吃饭的点儿，先垫垫肚子再说。”
阮陵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伸手桃花酥接过来，低头一口一口的咬着吃。
“瞧瞧，都是我失礼了。”宋梅茹歉意的开口：“我一看到你们来了，就只顾着心里欢喜了。倒是忘记了你们还饿着肚子呢。”
她又交待林嬷嬷让院子里小厨房做些吃食送过来。
林嬷嬷屈身应“是”，退了出去。
“无碍的，现下吃些糕点，也不会觉得很饿。”阮陵宁端起手边的盏碗喝茶水，说道：“我就是跟着二嫂嫂来凑个热闹，您太客气了。”
“这说的是哪里话，不过就是让小厨房为你们做个午饭，那里谈得上是客气呢。你到了苏家就像是在阮家一样自在才好。”宋梅茹说道：“千万不能拘束了。”
阮陵宁是长女的小姑子，在苏家那是必须受到优待的，要不然等长女回去了阮家，阮老夫人对长女不满意了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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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一更)
阮陵宁羞涩的笑，又说：“您放心。”
她觉得二嫂嫂的母亲太热情了，自己有些招架不住。
苏姝问起家里俩个妹妹的事情，建议道：“……何不让她们也歇上一天。一则过来陪我说说话。二则刚好宁姐儿也在，让她们彼此都见上一见。”
宋梅茹点了头，打发身边的丫鬟去请苏妩和苏娴过来琉璃院。
她笑着和长女说话，“你三婶母昨儿来家里探望我，还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通州？她现如今在忙着为秀姐儿打点嫁妆，整天脚不沾地的。”
果儿端着两盘切好的梨子和沙果进来了，分别放在苏姝和阮陵宁身边的茶几上。
“我原本也想着要早一些回来的……结果临时有事情就给耽误了。”苏姝当然不能说是因为弟弟跟着朱由原去了西北大营，她一直心神不宁……又不知道回来该如何面对父亲、母亲才迟迟不到的。
“也无碍。”宋梅茹说道：“只要你能来，你三婶母就是高兴的。”
她看阮陵宁已然拿着小叉子叉着梨子吃了，“沙果是姝姐儿的三叔从青州府运回来的，味道十分好，你可以尝一尝。”
阮陵宁应下了，吃了梨子就去叉沙果吃。
她喜欢脆脆甜甜的沙果，少不得又赞叹了一回。
“喜欢就多吃一些。家里还多着呢，等三小姐回去大兴时，我再让人给你装一篮子带回去。”
“谢谢婶母。”阮陵宁笑眯眯的。
宋梅茹其实是想问一问长女关于与哥儿的事情，这孩子自从去了百户营，竟然是连一个口信都不往家里捎。
她做母亲的，自然是满心的担忧。但当着阮陵宁的面，她又不好直接问出口，毕竟是家里的私事。
林嬷嬷进来禀报宋梅茹，“夫人，小厨房那边做好了饭菜。”
宋梅茹想了想，抬头和长女商量，“姝姐儿，母亲让婆子把餐桌抬去廊庑下，你觉得行不行？今儿天气很好，有太阳有微风的。”
苏姝对这种事情倒没有什么异议，完全听从宋梅茹的安排。
黄花梨小圆几上面摆了四菜一汤，还有一碗飘着红油的酸辣面。
苏姝和阮陵宁相对而坐。
浓浓的醋味飘过来，还有阵阵麻辣的鲜香。阮陵宁闻的喉咙发紧，她又想吃又怕辣。
苏姝注意到阮陵宁渴望又跃跃欲试的眼神，笑弯了眼睛。
她索性让丫鬟拿了小碗过来，拨出来几口麻辣面，让阮陵宁先尝尝看。
阮陵宁先吃了一口，虽然辣的她直喝茶水，却意外的觉得味道很好。
她圆圆的荔枝眼睛亮晶晶的，连着点了好几下头，“二嫂嫂，真的好吃呀。”
她以前见二嫂嫂吃酸辣面或者酸辣粉总是想不通，又酸又辣的有什么吃头啊，现在想来……她真的是个傻子。酸辣面吃起来也太棒了。
“你也喜欢？”苏姝却是有些意外，她记得阮陵宁是不怎么吃这种重口味饭菜的。不仅是阮陵宁，好像阮清川也是一样的，他们都喜欢清淡一些的。
“以前不喜欢，但是现在喜欢了。”阮陵宁讨喜的很，压低了声音和苏姝说话，“二嫂嫂，你让婶母的小厨房也给我做一碗酸辣面吧，比着你的少放一些辣子就行。”
“这有什么难的。”苏姝点头应下了，又扭脸吩咐了林嬷嬷。
宋梅茹坐在一旁，饶有趣味的看着长女和阮陵宁的相处。俩人不像是姑嫂的关系，倒像是姐妹一般。
苏姝和阮陵宁俩人吃过了“午饭”。苏妩和苏娴也带着丫鬟、婆子过来了琉璃院。
“给母亲，长姐请安。”
苏妩和苏娴先后屈身行礼。
宋梅茹摆摆手，让俩个庶女都起来，然后又给她们介绍阮陵宁，“这位是阮家三小姐，她比你们年长些，你们可以唤一声‘姐姐’。”
然后她又和阮陵宁介绍苏妩，“这是我们家的三小姐妩姐儿。”随后又指着苏娴说，“她是娴姐儿，家里的四小姐。”
苏妩和苏娴规规矩矩的给阮陵宁行平礼，唤“姐姐。”
阮陵宁也笑着行了给苏妩和苏娴行了平礼，她是常听二嫂嫂提起苏妩，当下一见面，就更觉得亲近了。
她笑着去拉苏妩的手，“妹妹，我看到你只觉得熟悉，仿佛咱们是早已经见过面的。”
苏妩嘴角微扬，“我也知道你，是长姐说的，我上次还帮着长姐给你选糕点呢。”
苏姝看阮陵宁和苏妩聊的热闹，就招手让苏娴上前来，又让秀儿拿过来那两支在闹市上买的冰糖葫芦。一支给了苏妩，一支给了苏娴。
苏娴显然是很惊喜，她自己了一口，又让苏姝吃。
“娴姐儿吃吧。”苏姝笑着摆摆手，又伸手摸摸她的丫髻，和母亲说道：“娴姐儿是不是长高了些？”
宋梅茹笑着应“是”，又说：“我让府里的绣娘重新给娴姐儿赶制了春衣。”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妩姐儿也一起赶制了。就是华哥儿和与哥儿不在家里，绣娘没办法给他们量身型，等以后他们有空闲回来家里了再做也不晚。”
苏姝“嗯”了一声，很快换了话题。她很怕母亲突然问起来有关于与哥儿的事情。
她说道：“我想待会儿过去三叔家里一趟，去给秀堂姐添箱。”
宋梅茹点点头，“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吧。”
苏姝低头看了看宋梅茹的脚踝，摇头拒绝了，“母亲，我自己过去就行。你还是在家里多歇一歇吧。”
伤筋动骨还要养上一百天呢。
宋梅茹知道长女是关心自己，笑着说：“没几步的路程。再者，我也可以坐软轿过去。”
她因为脚伤的关系，秀姐儿都要出嫁了，她还没有去过三弟妹家里……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三叔和他们家是住在同一胡同的，也确实是不远。苏姝想了想，又见母亲执意要去，也就点头答应下来了。
庭院里摆着的几盆月月红开的正好，粉色、红色、大黄、白色的都有。微风吹来，花朵迎风摆动，甚是好看。
皇城的柳树都变的翠绿起来，长势喜人。
乾清宫里。
朱由卿身穿石青色绣云龙常服，正坐在龙椅上喝茶。
他看了眼坐在圈椅上的阮清川，过了一会儿，问道：“爱卿可知道……三弟由原的事情吗？”
阮清川恭谨的回答道：“大致了解一些。”
朱由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会儿，说道：“三弟派人送了加急的信回来，说他已经到达西北了。”
他今晨见到信时，还愣了愣，没想到朱由原的脚程还挺快。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到了，估计是星夜兼程吧，也不嫌累的慌。
“微臣却是不知道的。”阮清川笑了笑，“三皇子和陛下到底是骨肉血亲，他有什么事情自然是先禀报皇上的。”
“是吗？”朱由卿白皙俊秀的脸上闪过瞬间的阴沉，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笑着说：“爱卿说的是。我今儿召爱卿过来，也是为了告诉你一声，毕竟爱卿是由原的舅舅，会担心他也是很正常的。”
阮清川起身，拱手谢恩，“微臣多谢皇上体贴。”
“爱卿坐下来说话，动辄站起身，也显得君臣之间拘束。”朱由卿说道：“咱们要像以前在东宫时的相处才好，彼此也自在。”
“微臣不敢。”阮清川坐在圈椅上，话语十分温和。他素日就是这个样子，就连拒绝别人的时候也丝毫不让人感觉尴尬。
皇上说的不过是客气话，他如果真的按照皇上所说的才真是坏了规矩。
朱由卿笑了笑，又和阮清川说起黄河水患的事情，“爱卿是工部尚书，要格外抓一抓这件事情。依朕的意思，现在就可以安排下去，着手修筑堤坝了，预防夏日的黄河决堤。”
历朝历代关于如何治理黄河水患，向来都是大事情。父皇活着时，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年年修筑堤坝，也没有大的成效而已。
“微臣听从皇上的指令。”
等阮清川走出了乾清宫。
朱由卿自言自语，“……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他做了皇帝，原来的太傅阮清川现在是他的肱骨之臣，对他虽然还是一样的忠心，但是却不如原来亲近了。
说到底，自己不是阮清川的亲生外甥，若他和朱由原一样，想必也不是现在的这个状况。
站在一旁伺候朱由卿的小太监是宫里的老人了，原来在太后娘娘的身边当差。
他有些听不明白皇上说的话，想了想，问道：“皇上您在说什么？奴才听不懂。”
朱由卿拿起折子，连头也没有抬，“不需要你看懂，朕自己明白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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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苏姝和母亲一起过去了苏波的院落。房屋修建的很是高大富贵。亭台楼阁，绿树成荫。十分漂亮。
刚好苏波夫妻俩人都在，就迎着她们去了花厅喝茶。
苏波因为长女要成亲的事情，最近也没有出去忙生意，就一直在家里帮忙妻子接待远道而来的宾客。
他笑着请了嫂子和侄女坐下，又命丫鬟端上来热茶水和点心。
而刘氏看到苏姝更是热情极了，她拉着苏姝的手，“姝姐儿，婶母可把你给盼来了。秀姐儿也是想念你的紧，还常常问我，你怎地还没有回来通州？”
原来姝姐儿出嫁的时候，丈夫光添箱的银子就给拿了好几千两，她心里当时还不痛快。但是这一次丈夫掏光了家底进的一批东珠被官府扣押后，却被阮清川几句话就给要了回来……她才真是心服口服了。
听丈夫说，那一批东珠是他掏光了家底进的货，就是想着大赚一笔的，若不是有阮清川的帮助……他们家的下场真是不敢想象。
“我也很是想念秀堂姐。”苏姝环顾花厅，并没有看到苏宛秀的身影，笑着问道：“婶母，秀堂姐在哪儿呢？”
“她这不是要到嫁人的日子了吗？心里紧张的很，一直躲在屋子里，都不愿意出来见人。”刘氏说完，打发站在她身旁的丫鬟晓黎，“快去请大小姐过来花厅，就说姝姐儿和她二伯母过来了。”
晓黎应“是”，屈身退下了。
她贴身伺候刘氏的一等大丫鬟。
苏宛秀走进来花厅后，屈身给苏波夫妻俩以及宋梅茹行礼。她身穿淡紫蕉叶纹褙子，梳百合髻，戴赤金莲花镶红宝石步摇。长相像极了刘氏，是十分秀美的一位姑娘。
宋梅茹笑着招手让苏宛秀近前来，打量了她一会儿，夸赞道：“我们秀姐儿端庄大方，是好看。”
说话间，她让果儿递上来一个锦盒，她递给了苏宛秀。
苏宛秀双手接过来，恭顺地开口：“多谢二伯母。”
“好孩子，这里面装的是一对春带绿翡翠镯子，原来是我母亲给我的陪嫁，今儿就给你了。以后你就自己留着戴。”宋梅茹觉得苏宛秀被刘氏教养的很懂事，她看见苏宛秀就很喜欢。
“二嫂子，这也太贵重了。”刘氏低头端起盏碗，喝了几口茶水，才笑着说：“二嫂子，秀姐儿是小辈，不必这样惯着她。”
“这也是我做秀姐儿二伯母的一点儿小心意。”宋梅茹说道：“三弟妹可不要再推迟了。”
苏姝也把自己准备的点翠嵌宝石珠子头面给了苏宛秀。这可比什么赤金头面尊贵了不知道有多少。还有阮老夫人给苏宛秀的一对墨玉镯子。
刘氏一眼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看着你们堂姐妹的关系好，我心里面真是宽慰。”
刘氏拉着女儿让她和苏姝多说些话。
苏宛秀走到了苏姝的身边，又让丫鬟搬来了牡丹凳。
她刚才便看到了苏姝的孕肚，这会儿正低声问苏姝怀几个月了。
而苏波却问起苏琪与去五军营的事情，“与哥儿看着挺柔弱的一个孩子，没想到却也是个有主意的。”
宋梅茹叹气道：“谁说不是呢，我怕他在里面吃苦，也劝了他许久。他就是都不肯听。”
“二嫂子，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瞧着与哥儿定是个有出息的。”苏波爽朗的笑起来，又劝说宋梅茹，“估计以后也是能扛起咱苏家门楣的。”
还是大哥的福气好。华哥儿聪明，是个读书的料子，以后估计也是要做官的。与哥儿又从了军……有阮清川在，与哥儿肯定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随后又想起了在家里读书不成的小儿子苏悟祥，“我倒是想让祥哥儿进去五军营历练，却也没有合适的机会。”
五军营可不是谁想进去就能进去的地方，那是天子脚下，专程守燕京城的京兵。许多世家贵族子弟，都是在五军营里待个几年，再出来就做了武官。
宋梅茹原本还觉得与哥儿从武最是个不靠谱的事情，却没想到还被小叔子给羡慕了。
她心里有些高兴起来，原来她不看好的，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很好的了。
这让宋梅茹对儿子产生了淡淡的自豪。
她笑着说道：“这有什么难的？祥哥儿若也有了从武的心思，就让清川帮个忙就成了。我们与哥儿进去五军营，就是他给找的。”
“那敢情好。”苏波简直是又惊又喜，“我就愁祥哥儿整日里在家里闲着，也没有个正经的事情做……”
他笑着去看苏姝，“这可都是托了姝姐儿的福。”
若祥哥儿能在军中也弄个一官半职的，那他们家可就脱去最末流商人的帽子了。
苏姝只能笑了笑，心里却觉得无奈。母亲答应了三叔，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却要阮清川去走人情世故。
刘氏在旁边坐着，此时也是高兴极了。
她起身要亲自过去小厨房吩咐，说是留二嫂嫂和姝姐儿在家里用晚饭了。
宋梅茹却笑着拒绝了，和刘氏说道：“今儿家里来了客人，是阮家的三小姐。她陪着姝姐儿一起回来的通州，也说要给咱们秀姐儿送嫁呢。”
苏波和妻子刘氏互相看了一眼，立刻受宠若惊起来。有大兴阮家的小姐来给长女送嫁，那名声传出去，可是了不得的。这和侄女姝姐儿给长女送嫁又不同，更透漏出阮家是极其重脸面的……那周家定然是更看重长女了。
刘氏慎重起来：“等明日，我带着秀姐儿去拜访一下阮三小姐。”
“三婶母，不必的。”苏姝笑着说道：“她就是图热闹来的。等秀堂姐出嫁那天，我会带她过来的。”
苏姝和母亲又坐了一会儿，等到夕阳西下时，就告辞回去了。
天上的白云被晚霞映成了艳丽的橘红色，十分惊艳。夕阳迸发出的万丈金光，照耀着大地万物，光彩夺目极了。
等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苏鸿也从衙门回来了，他见到长女总是高兴的，却又免不了问起来与哥儿。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苏琪与到底是苏鸿的嫡子，他总是关心的，“听说百户营要每日操练，也是疲累的很。不知道与哥儿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宋梅茹也是担心的紧，又埋怨儿子不写个平安信回来。
苏姝不敢说什么，只说了几句与哥儿大概在百户营待的也挺好。
要是他真的受不了，就该主动回来家里了。
苏鸿听着竟然也觉得有道理，就索性换了别的话题，“秀姐儿成亲，华哥儿就不回来了。他最近学业正是要紧的时候，可不能耽误了。”
八月就要举行乡试了，华哥儿的时间可不多了。
苏姝应“是”，等她一会去秋水院，就被阮陵宁缠上了。
她问苏姝：“二嫂嫂，与哥儿真的去从武了？”
阮陵宁和苏姝一起住在秋水居是宋梅茹安排的，方便她们姑嫂俩互相说话解闷。
“自然是真的。”苏姝回答了阮陵宁，自己却是愣了愣。
她又问阮陵宁，“你是听谁说的？”
苏姝记得自己不曾和阮陵宁提起过与哥儿的事情。
“妩姐儿呗。”阮陵宁笑意满满的，“她什么事情都和我说，我也是一样的。我们俩人现在已经是好姐妹了。”
她看苏姝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自己也坐了过去，“二嫂嫂，妩姐儿她好可爱呀，一笑起来眼睛眯的像三哥哥养的小狐狸。”
“妩姐儿的性子很好，和你是一样的。”
苏姝早知道阮陵宁会和苏妩玩到一起去，却没有想到只过去了一下午的时间，俩女孩子就成了好姐妹。
这速度比她想象的还是快多了。
二月初六是苏宛秀出嫁的日子，二月初五苏波就张罗着搭棚试灶了。
应天府周家的聘礼和催妆盒子也送到了，礼品单子递到刘氏的手里，她还是很满意的。
整猪整羊，六只大雁，活鸡活鱼，糕饼酒水等，也是把待客用的花厅摆的满满当当。
二月初六。
一大早，苏姝便带着阮陵宁、苏妩、苏娴并宋梅茹一起过去了苏波的院落。苏宛秀正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由全福人给她梳头发。屋里站着、坐着的都有，都是过来道喜的女眷，大家欢声笑语的，热闹的很。
刘氏是第一次见到阮陵宁，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又打发丫鬟端了糕点茶水过来。
宋梅茹坐下和刘氏说话，又夸苏宛秀妆扮的漂亮。
阮陵宁还是第一次见到新出嫁的女子，打量了好几眼苏宛秀。
苏妩笑着和她说话，“我秀堂姐是不是长的很好看？”
阮陵宁“嗯”了一声，笑眯眯地：“好看。”
她说完，又俯身在苏妩的耳边用气声说：“但是没有我二嫂嫂长的好看。”
苏妩倒是笑着点点头，“你这话说的就很对。”
她长姐是她见过的女子中，容貌最出众的。
刘氏很是喜爱苏妩，看到她和阮陵宁处的亲密，还问了宋梅茹几句。
宋梅茹笑了笑，说道：“妩姐儿活泼爱笑的，和谁都能处的来。”
倒是苏娴，安安静静的站在苏姝的身后，手里拿了一块糕点在吃。
这时候，留在秋水院的莲儿过来了，她进来后先给刘氏和宋梅茹行了礼，又和苏姝说道：“夫人，二爷过来了，请您过去呢。现下是老爷在陪着。”
苏姝愣了一下。
倒是宋梅茹说道：“姝姐儿，你快回去吧。别是姑爷有什么事情专程来找你的。”
刘氏也跟着附和。
苏姝点点头，第一反应却想的是不是远在西北的与哥儿来消息了，要不然阮清川又怎会一大早晨就赶过来通州呢。
阮陵宁却不想跟着苏姝回去见二哥哥，她喜欢热热闹闹的场合，还想着待会儿要看一看新郎官长什么模样呢。
苏姝也没有管她，只交待了母亲要好好照看着。
外边的天已经大亮了，太阳挂在天上，又是一个好天气。
苏姝带着莲儿和秀儿出了后院，从花厅里穿过，走去前院时，却意外碰到了曾经和她相看过的王淼。
他身姿笔挺，穿着竹叶青直裾，腰间挂着白玉坠儿。也是十分周正俊朗的少年郎。
王淼也看到了苏姝，他怔了一下，随后大大方方的拱手行礼，“苏大小姐。”
他看到苏姝隆起的腰腹时，却快速的抿了抿唇。
苏姝回了礼，一是为了避嫌，二也觉得有些尴尬。
她绕过去王淼，转身就要走。
王淼却开口问道：“苏大小姐一句话也不与我说，是忘记了我……是谁吗？”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道歉【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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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二更)
苏姝停顿了一下，转身去看王淼，“王公子说笑了。”
她是见过王淼的，是在王淼由媒人带着过来家里的花厅和她相看……当时她是被林嬷嬷拉着过去的，一起的还有苏妍、苏妩等人。她们就躲在屏风后，后来屏风被苏妩无意间给推倒了……
她嫁给阮清川，也不过才几个月的功夫，自然不会忘记王淼这个人。
王淼看着眼前容貌依旧的姑娘，却梳了妇人发髻。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苏大小姐，你走吧。”
没有忘记他就好。他们俩人是注定无缘的，今日相见已是意外的惊喜了。
苏姝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如今嫁给了阮清川，和王淼待在一处说话是不合时宜的。
她径直往前走，却抬头看到了正站在不远处的阮清川。他身后只跟着文泉，并没有别的人陪伴。
苏姝对上阮清川的目光，心里忍不住一突，加快了脚步。
阮清川却稳稳的朝着苏姝走了过来，又和还站在原地的王淼打招呼，“王二公子，真巧啊，咱们竟然在这里见面了。”
王淼剑眉微皱，属于少年人的锐气隐隐外露。
片刻后，他拱手行礼：“学生见过阮阁老。”
新皇登基，阮清川现如今也成了正儿八经的权臣。听父亲说，放眼整个朝堂，没有人比阮清川的权利更大了，就连新皇颁布个旨意，也都是和阮清川提前商量好的。
阮清川走到苏姝的面前，拍拍她的手，却站定了脚步和王淼说话，“王二公子是和王大人一起来的？”
王淼听他提起父亲，摇了摇头，“学生是陪家母一起过来的。”
她的母亲是刘氏三婶母的外甥女，和苏波家本来也算是有些亲戚的。苏波家的帖子送到家里，母亲原本是打算一个人过来的，是他非要跟随母亲。
至于他藏了什么心思，谁知道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阮清川“嗯”了一声，去拉苏姝的手，和王淼说道：“王二公子好好等着喝喜酒吧，我们就先走了。”
王淼应“是”。
等阮清川和苏姝回去了秋水院，又进去了堂屋坐下。
阮清川的脸色不大好，面无表情的。
苏姝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还记得今儿不是阮清川休沐的时日。
“来通州替皇上办一件事情。”阮清川回答妻子，“……索性就过来看一看你。”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三皇子已经平安到达西北军营了，想必与哥儿也是平安的，你不必担忧。我也于今儿写了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了西北，估计过不了半个月，你就能看到与哥儿的回信了。”
“真的？”
苏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她长吁一口气，“只要与哥儿平安，就什么都好，我都肯接受的。”
她担忧了几天，也想明白了。她虽然不愿意与哥儿过去西北军营，但是若与哥儿是同意的，她也不会反对。
“当然。”阮清川笑了笑，语气却有些淡，“我何时骗过你？”
苏姝桃花眼弯弯，“谢谢夫君。”
她看时辰还早，就问阮清川，“你吃过早饭了没有？”
“今儿起的太早了，胃口不好，就没有吃。”阮清川招手让妻子近前来，伸手摸摸她的肚子，“……他这两日乖不乖？”
“嗯？”苏姝反应过来，笑着说道：“乖的。”
她能吃能喝的，也不孕吐，睡觉也好。这大概就能说明孩子很乖了吧。
“他乖就好，不至于折腾你。”阮清川又问妻子，“准备是今儿回去大兴吗？”
苏姝“嗯”了一声，和阮清川说起父亲、母亲，“我总是搪塞他们，心里也不大好受。”
她有点沮丧，伸胳膊去搂阮清川的脖子，“夫君，你说若与哥儿真的来信了，我要如何告诉父亲、母亲呢？”
她怕受到埋怨。
阮清川低头亲了亲妻子的侧脸，还是那句老话，“放心吧，一切都有我在，由我亲自去和父亲、母亲说，不用你去面对。”
苏姝却摇摇头，“还是我来吧。”
她怕父亲、母亲在惊怒之下，会责怪阮清川。
阮清川看妻子秀气的眉头紧皱着，伸手指去抚平，改变她的注意力，“让人去给我做些早饭来吃吧，我这会儿又饿了。”
苏姝果然点头，立刻打发了秀儿过去院子的小厨房，还嘱咐道：“口味做清淡一些。”
阮清川摆手让站在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退下了。
他抱着妻子让她面对面坐在自己的双腿上，压低了声音问道：“……王淼和你都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虽然短，但是阮二爷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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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苏姝愣了一下，回想起刚才和王淼碰面，“他就问我是不是忘记他是谁了，要不怎地遇见了也不和他打招呼。”
她就猜着阮清川肯定是看到她和王淼站在一处说话了，他一直也没问，她还以为他没有放在心上呢。
阮清川眸光一瞬间暗沉，他不动声色的开口问妻子：“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和他几个月前才见过面，自然不会忘记的。”
“你就是这样回答他的？”
“差不多吧。”苏姝想了想自己回答的那句话，基本上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她点点头，“是的。”
阮清川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搂着妻子腰身的双臂紧了许多。
苏姝觉得不大舒服，挣扎了一下，“夫君，我有些难受。”
阮清川才反应过来，低声道了“抱歉”，自己也放松下来。
他看起来还是很温和沉静的，但是眼神给人的感觉也很不对，带着一种冰冷的森然。
苏姝抬眼去看阮清川，有些被吓住了。
她试探着说道：“夫君，我刚才和你说的都是真话。”
“我知道。”阮清川点点头。妻子坦荡荡的，自然说的都是真话。
他也都能看出来。
苏姝有两天没有见到阮清川了，压低了声音和他说了许多话。
阮清川却都是淡淡的。
苏姝抿了抿红唇，她能察觉到阮清川是不高兴的……大约也是为了她和王淼说话的事情吧。
但那也真是意外碰到的。
阮清川看妻子安静下来，小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没有了。
他轻轻的叹气，“姝姐儿，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却也不想要你和王淼再见面。”
“今儿是个意外。”苏姝俯身趴在阮清川的脖颈处，和阮清川保证：“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了。若是下次我再见到王淼，远远的，我便躲着他走。”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和沟通。她不愿意为了无关的人和事情，让阮清川不高兴。
“……也不必。”
阮清川这句话说出来，苏姝无端就觉得他有些违心，但是看着他严肃又认真的，她也听他继续往下说。
“但是，你能说出来这样的一番话，我已经很满足了。”阮清川轻抚妻子的后背，“你活的自在些就很好。”
他自己是无所谓的。
苏姝都是和阮清川过了两世夫妻的人了，怎会不知道在她面前，他最是敏.感且无安全感的。
她亲密的贴在阮清川的耳边说，“我也要夫君活的自在。”
阮清川亲了亲妻子的侧脸，虽然还是很介意王淼这个人，但是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好了起来。
秀儿端着大漆方盘走进来堂屋，上面摆着做好的早饭。大多是按照阮清川的口味做的，甚至有他素日里爱吃的牛肉馅煎饺。
阮清川净了手，坐下来吃早饭。
他和牛乳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喝呛了，一直在咳嗽。
苏姝有些担心，给阮清川拍了拍后背，又去摸他的额头。然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的。
阮清川的温度有些高，像是发烧了。
苏姝秀气的眉头微皱，问道：“……夫君，你是不是身体不大舒服？”
“无事儿。”阮清川安慰妻子，“是昨夜着凉了。元大夫一大早就给我把了脉，也喝了汤药，你别担心。”
他身体的底子太差了，每逢换季节的时候都会病一场，今年也没有例外。昨夜妻子不在家里，他不过是睡在了书房，早起竟然就头晕脑胀的。他让文泉去请了元大夫过来才得知，自己得了风寒，还有些发烧。
苏姝十分发愁，却又无济于事。
她说道：“你今儿能不能休息一日，哪怕是在秋水院先睡上一觉也好。你的脸色很不好，看起来很是疲惫。”
阮清川已经吃完了早饭，他漱了口，笑着安慰妻子，“别担心，我喝过汤药了，无大碍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马上就要去衙门公务了，还要去宫里给皇上交差……”
阮清川是真没有多余的时间，今儿特地过来岳父家里找寻妻子，就是想念她了。想着哪怕能看上一眼她呢。
苏姝“唉”了一声，目送着阮清川起身往外边走。
她也跟着送他，“我今儿会带着宁姐儿回去大兴。”
等苏宛秀一出嫁，她就去和父亲、母亲告辞。
阮清川一病，她放心不下。
阮清川伸手揉揉妻子的发，应了“好”，还嘱咐她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小心。
夫妻俩出了秋水院。
阮清川就让妻子止步了，“姝姐儿，你怀着身子呢，也要注意歇息。三叔家里人多杂乱的，你不必再过去了。”
而且王淼也在。
“等我送了秀堂姐出嫁……”
苏姝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迎面碰到了父亲苏鸿，他身后还跟着沈丘。
苏鸿看到女婿和女儿就迎了上来，又和苏姝说道：“你赶紧过去你三叔那里吧，接亲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了。”
苏姝应“是”，和阮清川告别。
太阳明媚温暖，微风里带着桃花的清香。
这时候已经约莫是辰时了。
阮陵宁和苏妩正坐在一处说笑，还邀请苏妩过去阮家玩，“到时候你住在我的院子里，或者住在二嫂嫂的院子里，都可以的。我母亲她肯定也会喜欢的。”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喜欢的人，母亲都是一样的喜欢。
苏妩原本是挺大方的一个女孩，听到这里时却难得犹豫了一会儿。她是家里的庶女，要学的东西和规矩也多，不一定会有时间过去大兴阮家。就是她有了闲时间，母亲也不一定同意的。
她笑了笑，大致是拒绝了阮陵宁，“……再说吧。”
阮陵宁也不气馁，笑着同意了。
苏娴和苏宛秀的两个庶出的妹妹坐在了一处，她们三人倒是安静的很，低着头喝茶水吃果子，也不言语。
外面响起放鞭炮的声音，噼里啪啦的热闹极了。
这是周家迎亲的人到了。
有丫鬟过来请刘氏过去前院的花厅，说是三老爷正等着呢，要她过去一起接受姑爷周芜的叩拜。
正是这时候，苏姝也带着秀儿、莲儿一起过来了。
苏宛秀已经盘腿坐到临窗的大坑上去了，却还没有盖上盖头。她看到苏姝进来了屋子里，招手让苏姝过去她身边说话。
“姝姐儿，以后咱们见面的时日就少了……”苏宛秀说着话，眼圈就红了。虽然母亲嘱咐了不许她哭，说一哭上好的妆就花了。但她总是忍不住。
她马上要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嫁给了一个几乎是陌生的人，心里如何会不难受呢？她不仅难受，还有些害怕。
“好孩子，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许哭。”宋梅茹劝苏宛秀，“你们姐妹之间，要见面的时间也多的很。逢年过节的，你们总要回来娘家吧，那不就见上面了。”
苏宛秀忍了又忍，到底把眼底的泪水给忍了回去，又勉强笑着点点头。
苏姝也跟着母亲劝了苏宛秀几句。
等外面的鞭炮再次响起来，苏宛秀被庶出的大哥苏悟良背着出了闺房。好多女眷跟着去送。苏姝也在其中。她见到了周芜本人，是很清秀的青年，瘦瘦高高的，脸上带着笑意。
等苏宛秀的花轿抬出了荣祥胡同，苏姝带着阮陵宁去找母亲告辞，要回去大兴了。
宋梅茹正在陪着刘氏说话，听到长女这样说，下意识就开口留她，“等吃罢了午饭再回去吧。”
“你母亲说的很是。你们现在回去，路上又是吃不到午饭的。”刘氏笑着说：“……饿了可怎么办呢？”
苏姝也笑了笑，和她们解释，“主要是路程遥远，若等到吃了午饭再回去，怕是到天黑也到不了大兴。”
宋梅茹听了又觉得有理，就同意了长女让她回去。
苏姝和阮陵宁是下午寅时到达的大兴阮家，俩人下了马车，先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随后才各自回去自己的院子里歇息。
苏姝还好是赶着回来了，要不然阮清川夜里发高烧她估计又错过了。阮清川病情反复时，总是特别的厉害，整整在床上躺了两日才慢慢的好转。
等到二月中旬时，阮清川的病情才彻底好了。
与此同时，远在西北的苏琪与也写了信回来，信是写给苏姝报平安的。也写了他在西北军营里过的很好，不让长姐挂念……
苏姝从头至尾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相信，其实是弟弟与哥儿求着三皇子带他过去西北的。他说当时三皇子去百户所里挑护卫时，并没有挑中他，倒是他使了小计策让三皇子注意到了他。
苏姝叹息了好久，又把信拿给了阮清川看。后来阮清川又拿着信去了大通，父亲还好接受些，倒是母亲哭了一大场。
她都是听阮清川回来之后告诉的她这些话，她也是怅然了好久。
苏姝也慢慢的开始相信，因为她的重生，冥冥之中的好多人和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桃花开尽的时候，迎来了四月的白残花开。
白色、粉色、深桃红等等，花香袭人。
也就是在这一月，大房的阮宣鸣通过了院试复试，有了秀才的功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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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阮宣鸣考中了秀才，阮家人里最高兴的当属江氏，她现如今对谁都是满面春风的，甚至还把阮兰溪的月例银子给恢复了每月八两。
苏姝的肚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大，虽然算起来才有五个月的身孕，却和别家怀孕七个月的肚子差不多大了。
早在她怀孕二个月左右时，阮清川还请了宫里擅长妇婴的太医过来，但是也并没有把出来是双胎的脉象，只是说肚子里的孩子长势很好。
阮老夫人每次看到老二媳妇的肚子，都有些惊心。
她当然希望老二的孩子生下来就是白白胖胖的，但是孩子太大了，等到生产时是要吃苦头的……
倒是阮清川和苏姝时常安慰她。
四月过完，日子进入五月，鲜艳的石榴花盛开到如火如荼。知了们也纷纷亮开歌喉，开始了夏天的第一声歌唱。
宋梅茹派人去开州老家请苏锦绣，信倒是寄回来了几封，却都写的是苏锦绣不肯过来燕京城。
宋梅茹实在是没法子，刚好她的脚踝也基本上好全了，就和丈夫商量了一番，带着林嬷嬷、果儿等仆从坐马车离开了通州。
为了她的姝姐儿，她要亲自回去开州请苏锦绣。哪怕是求，她也要把苏锦绣给求到燕京城。
五月端午一过，日子愈发的热起来。
这天。
苏姝换了单薄的衣衫，依靠着墨绿色大迎枕靠坐在罗汉榻上，一旁的炕桌上还摆了茶水和糕点。她懒洋洋的，又心里烦躁，动也不想动。
秀儿切了一碟子西瓜从外面走进来内室，放在炕桌上。
她笑着说道：“夫人，奴婢刚让人在井水里捞上来的。现在入口凉凉的，您吃起来正合适。”
苏姝伸手拿了一块西瓜，低头咬了一口，“很甜，是挺好吃的。”
她摆摆手，和站在屋子里伺候的秋香、莲儿说道：“你们也都过来尝一尝。”
说罢，苏姝还亲手拿了一块西瓜递给秀儿，“你也吃。”
“夫人，奴婢是特意给您准备的。”秀儿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
莲儿倒是笑嘻嘻的伸手去拿西瓜，又和秀儿说道：“夫人让你吃，你就吃呗……咋地？你和夫人还客气呀？”
“我才不是。”秀儿翻眼皮去瞪莲儿，啐她：“谁都像你一样，是厚脸皮呀。”
莲儿也不生气，反而得意洋洋地：“脸皮厚吃饱饭，脸皮薄摸不着。”
她和秀儿最是亲密无间的，素日的相处也随便的很。
“不害臊。”秀儿被莲儿给逗笑了，她伸手接过来苏姝递过来的西瓜，又道了谢。
秋香原本就不是拘泥的人，她看秀儿和莲儿的手里都拿的西瓜，自己也伸手拿了一块。
苏姝吃了西瓜，把皮直接放在了炕桌上。
她拿着帕子擦手，表情却突然间愣住了。
秀儿就站在苏姝的旁边，吓了一跳，立刻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苏姝却笑起来，伸手去摸肚子上鼓起来的小包，“是孩子在踢我呢。”
算算时日，她怀有身孕也将近有六个月了。大约也是月份大了，孩子常常踢她不说，她自己也觉得笨重极了，肚子大的厉害，在庭院走几步都要坐下来歇一会儿。
莲儿惊奇了凑近去看，但是孩子已经老实了下来。
她很是遗憾。
秋香很会说话。
她笑了笑：“小少爷活泼强壮是好事。”
苏姝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别说阮老夫人看着惊心了，她自己看着都害怕。
偏生元大夫和那宫里的太医都没把出来她怀的是双胎……她心里一直是很确定的。但是说出来，怕是旁人都不信。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今天不想更新的，上午去医院到了下午才回来，好累又没有心情。但是又心疼大家等好久。先更这么些吧。
最近总是要跑医院。
大家都要快快乐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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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阮清川从阮老夫人的院子里回来了。
他一走进屋子，秋香等人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夫君。”苏姝问道：“……母亲她还好吗？”
阮老夫人昨夜得了风寒，病的起不了身，周婆子一大早就打发了丫鬟过来传信。按理说，她作为儿媳妇，是要过去侍疾的，但是她怀有身孕又实在不方便，只能作罢了。
“无碍的，元大夫已经给母亲开了药。”阮清川坐在妻子的身边，伸手去摸她的肚子。
也许是苏姝肚子里的孩子感知到了阮清川，小脚丫使劲蹬了一下，刚好蹬到他的掌心里。
苏姝短促的喘了口气，抬头去看阮清川，笑的眉眼弯弯。
阮清川愣了一瞬，俊雅的脸上也带了笑。
他眸光十分柔和，低头轻吻妻子的肚子，嗓音温润如水，“……你是在父亲打招呼吗？”
那个蹬了下阮清川掌心的小脚丫不再动了，老老实实的，丝毫不给阮清川回应。
苏姝就笑话阮清川，“他还小呢，能知道什么呀？”
“不要小看他。”阮清川熟练的伸手给妻子揉捏肿胀的小腿，说道：“他定然知道我是他的父亲。”
妻子的腿脚已然开始肿胀起来，尤其是小腿肚，还常常酸疼。
“不用你做这些事情，有秀儿她们呢。”苏姝不愿意阮清川来伺候她，也怕被人看到了不好。
她一个做妻子的，伺候丈夫才是本分，怎能反过来呢。
“我难得在家里陪你，还是我来吧。”阮清川明白妻子话里的意思，一双手却没有停下。
一进入五月，修建黄河的堤坝的事宜正式安排上进程。他若不是顾及着家里怀有身孕的妻子，这时候应该去河南了。
阮清川虽然身体弱一些，手劲却不小。
苏姝倒是觉得很舒服。
五月总是艳阳高照的，天空澄澈透明。
吃了午饭后，苏姝借着散步溜达的功夫和阮清川一起过去青崖院看望阮老夫人。
夫妻俩人到的时候，江氏正在内室服侍阮老夫人喝茶水。
阮老夫人半靠着褐色云纹大迎枕坐在床头，看到苏姝，立刻吩咐周婆子搬个圈椅过来。
她脸色看起来还是苍白的，“老二媳妇，你现如今身子重了，走个路都费劲，还过来我这里做什么？再者，我还病着，要是过了病气给你可如何是好？”
阮老夫人说罢，又想起什么似的，瞪了一眼儿子，“我上午怎么和你说的，让你千万不要带着她过来……”
“母亲，姝姐儿一直记挂着您，不过来看一眼，她总是放心不下。”
周婆子搬了圈椅过来，和阮清川一起扶着苏姝坐下来。
周婆子看着苏姝的肚子，笑着和阮老夫人说道：“任奴婢怎么看，二夫人这肚子里怀的都是双胎。”
她可不是专程讨好阮老夫人才说的这话。是因为她幼时曾经见到一位妇人和现如今的二夫人一样，怀个孩子都是肚子又尖又圆的，而且都看着比正常的月份大一、两个月。
阮老夫人闻言，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她说道：“我别的都不怕，就是害怕孩子的个头太大了，不好生产。”
女子生孩子，自古都是难事，那可是一道鬼门关，谁不害怕呢。
“母亲说的是。”江氏深以为然，“……我生鸣哥儿的时候就是挺费劲的，生了一天一夜。鸣哥儿也是真的重，生下来就是八斤八两的大胖小子。”
她当时都觉得自己可能要撑不下去了，还好到了最后咬牙给生了下来。
苏姝倒不怎么怕，她笑着说：“个头太大了就慢慢生，总能生下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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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江氏打量了一番苏姝的肚子，也跟着说：“……二弟妹怕是要吃苦头了。”
苏姝想起她前世求孩子而不得，脸上带了笑，“我甘之如饴。”
阮清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薄唇微抿。
有丫鬟端上来茶水，给苏姝的是一盏红枣熟水，还有一碟子花生糯米糕。
阮老夫人笑着说：“这糕点还是宁姐儿给我送来的，说是她亲手做的。你也尝一尝，看看味道如何？”
“看着颜色就很好。”苏姝伸手拿了一块，低头咬了一口，“很香又甜。”
她的桃花眼弯弯，“没料到咱们宁姐儿还有这样的好本事。”
“她最近迷上了学做糕点，常常做好了送给我吃。”阮老夫人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自豪，“她小孩子家，脑袋瓜转的快，学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即通的。”
“那是三小姐聪明。”周婆子更是疼爱阮陵宁的，当下就笑着接话，“三小姐心里又时常的惦记着老夫人，实在是个孝顺的。”
“瞧瞧你说的话，竟然全都是偏向宁姐儿的。”阮老夫人喝了茶水，拿出帕子擦嘴，同周婆子开玩笑：“你对她……比我对她还要好呢。”
“奴婢可不敢。”周婆子又在阮老夫人的腰后垫一个软枕，让她靠坐在床头更舒服一些。
江氏也笑着附和道：“周嬷嬷还说不偏向宁姐儿，这字字句句的，可就是实打实的偏向了。”
周婆子虽然是下人，但她不婚不嫁的伺候了阮老夫人大半辈子了，在阮家的地位很超然。除了阮老夫人本人，几乎没人会去驳她的面子。
江氏管理着阮家中匮，更是深知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有时候周婆子过去翠华院给江氏传达阮老夫人的意思，江氏都还亲自给周婆子端上茶水陪着说一会儿话。
“大夫人别取笑奴婢了。”周婆子笑着站在了阮老夫人的身侧。
苏姝安静的低头吃花生糯米糕，时不时的也笑着插一句话。
阮清川也拉了牡丹凳过来，就坐在妻子的身旁，笑着问她：“好吃吗？”
苏姝抬眼去看他，点了头。
她又问他：“你吃吗？”
阮清川摇头，“我不吃。”
他不爱吃甜腻的糕点。
苏姝的红枣熟水喝完了，又招手唤了丫鬟给她再满上一盏。
妻子的食欲很好，并没有像别个怀孕妇人一样吃不下东西，这让阮清川觉得还是很庆幸的。
他伸手指给妻子擦去嘴角的糕点屑，说道：“你少吃一些，不然到了晚上又胃里满。”
“没事儿的。”苏姝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听从了阮清川的话。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知道了。”
阮清川笑着摸了摸妻子的头，像是补偿她一般，又说道：“你不是一贯喜欢吃酸辣面吗？等晚上的，我让小厨房依旧给你做。”
他最近都不太让妻子吃含有辣子的吃食了，因为辣子吃多了会上火，对怀有身孕的妇人来说，是弊处大于利处的。
“真的？”苏姝又惊又喜，去拉阮清川的衣袖，“你可不要骗我？”
她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有吃到酸辣面了，想念的很。
阮清川被妻子的反应给逗笑了，眸光十分的柔和。
他反问道，“我何时有骗过你？”
苏姝认真的想了想，好像还真是没有。
阮老夫人正在和江氏说话，听到老二和老二媳妇的交谈，笑着插嘴，“怀孕本来就是一个很辛苦的事情……老二，你媳妇想吃什么就由着她吃去，无大碍的。怀孕的人最重要的是保持好心情，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对于母亲说的话，阮清川向来都是不辩驳的。
他笑的点了点头，应了“好。”
门外传来丫鬟的通禀，说是文泉有事情来找二爷了。
阮清川起身和母亲告辞，又嘱咐妻子，“你从母亲这里回去蘅华院的时候，一定要格外注意些。身边不能离了丫鬟陪同。”
他难得休沐，文泉轻易不会打扰他的，想必是有不能被耽误的要事。
“你放心吧，我知道的。”
等阮清川走出了屋子，果然看到正站在廊庑下的文泉。
他笑眯眯的给阮清川拱手行了礼，说道：“二爷，宫里来消息了，是万岁爷让您赶紧过去一趟，有事情要和您商议呢。”
“万岁爷？”
阮青川愣了一下，俊眉微皱，却没有再问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内室方向半打开的雕窗，抬脚走下了台阶儿。
外面的阳光明亮，一大片一大片的，照的人眼睛发酸。空气也燥热的厉害，已然有了夏天的感觉。
阮老夫人发感慨道：“老二自从升了官，整天也是忙得厉害。连给我请安的日子都是有数的。”她停顿了一下，又和苏姝说话，“你现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他估计也陪不上你……倒也难为你了。”
苏姝笑了笑，“没事的，他忙的都是正事儿，我倒无所谓的。再者，有秀儿、莲儿她们几个陪伴着我。闲来又过来母亲的院子里坐坐，宁姐儿也是三天两头的去陪我聊天玩乐，我也不觉得无聊。”
阮清川虽然很忙，但他每天无论忙到多晚，都会尽量的回来陪她用晚饭。晚饭后还会和她一起在院子里走一走。她对于阮清川，心里本来就多了愧疚的，现下更是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更多的却是满足。
阮老夫人见老二媳妇如此明事理，心下更是喜欢。
她说道：“好孩子，你能想得开就好。母亲就是怕你心里头郁闷。”
原本怀孕的妇人都是心思敏.感的，老二媳妇年纪又那么小，却又是难得的懂事。怪不得当初老二一心一意的要把姝姐儿娶进来阮家，她现在对姝姐儿也是十分的满意。
江氏看阮老夫人一个劲儿的夸赞苏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到底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闷坐在一旁喝茶水。
“母亲别担心我。”苏姝笑着说，“我一向心大，最是个想得开的。”
周婆子说道：“奴婢瞧二夫人的性格，倒是和咱们三小姐有些像呢。”
而且俩人也都是差不多的年岁。
阮老夫人笑着应了“是”，她继续往下说：“你提起了宁姐儿，我倒是想起了前几日秦老夫人给宁姐儿提的一门亲事，说是她良乡表侄家的嫡长子，还考了举人的功名。人家虽然不是世家贵族的，但是胜在家里富足，人品又好。我倒也没有同秦老夫人说愿意不愿意的事情，只是想着再等一等……”
单单有举人的功名，娶宁姐儿肯定是高攀了，她心里其实不是很赞同这门亲事。但是，宁姐儿在阮家再尊贵，到底不是嫡出的小姐。她是很看重，外人却不见得会看重。
江氏却觉得秦老夫人提的这门亲事甚好，宁姐不过是庶女，她就算嫁到世家贵族里，又怎么样呢？搞不好还会被人看不起。倒不如活得自在一些。
她想了想，说道：“宁姐儿单纯，这样简单的门第，其实更适合她。最主要的是她嫁过去的日子要过得好。”
老大媳妇说的话虽然中肯，却也有道理。阮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苏姝却是一句话不说，她知道前世的阮陵宁根本没嫁给什么秦老夫人的表侄、亲戚之类的，而且嫁去了宛平的一个书香门第，日子过得也很好，还是阮老夫人亲自给选阮陵宁选的人家。
江氏看苏姝不怎么说话，就笑着问她，“二弟妹觉得秦老夫人给宁姐儿，提的这门亲事怎么样？”
总感觉苏姝像是不赞同这门亲事的样子。
苏姝笑了笑，说道：“我觉得怎么样倒是无所谓的，要看宁姐儿的意思。到了最后，左右还有母亲把关。就算有些个出入，却也无碍。”
“自古以来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宁姐儿年纪还小，她知道什么呢，到底还是要母亲为她做主。”江氏对苏姝说的话很不认同。
苏姝看了江氏一眼，无意和她在这件事情上起什么冲突，便没有吭声。
阮老夫人却问起苏姝旁的事情了，“我记得你有一个弟弟叫苏琪华的，他现在是不是也差不多到了要说亲的年纪？”
苏姝想了想，回阮老夫人的话，“华哥儿今年虚岁有十五了，按理说也确实可以说亲事了，但是他今年秋上就要参加乡试了，估计今年是不会说亲的。最早也要明年了吧。”
前世的华哥儿是中了进士之后才成的亲，娶的还是京兆府尹的嫡女。
“也对。”阮老夫人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又问起了苏琪与。
苏姝却摇摇头，“他去了西北从军，更是难说了。”
阮老夫人却是一愣，问道：“与哥儿常年病弱的，怎地就走了从军的路子？”
苏琪与看着是十分清秀柔弱的少年，她以为他要走科举奔出路的。
“……他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想法。”苏姝轻轻的叹气。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她每每想起来弟弟远在西北，心里总是忍不住的担心。
阮老夫人还没有说什么，过来给她请安的阮兰溪倒是开了口。
她问苏姝，“表舅不在燕京城了？”
阮兰溪的声音有些哑，圆圆的杏眼儿藏着无措。
她过来给祖母请安，才走到廊庑下就听到了祖母和二婶母谈论起苏琪与的事情，她是故意没让丫鬟往里面通禀的，就是想听的再仔细些，却没有想到……
苏姝点点头，倒也没什么隐瞒的，“他去西北大概有三个多月了吧。中间倒也来过两封信，说是在那边过的还算是不错。”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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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阮兰溪神色沮丧。
她“嗯”了一声，慢吞吞的屈身给阮老夫人行礼，然后又给江氏和苏姝行礼。
阮老夫人摆手让丫鬟给阮兰溪搬了牡丹凳过来，问了她日常的饮食，又问她平时都在屋子里做些什么。
阮兰溪的年纪到底不大，就算她把自己掩饰的再好，还是被精明强干的江氏一眼给看出了这个庶女的不对劲之处。
从青崖院出来以后，江氏直接领着阮兰溪回去了翠华院。
她的脸色很不好，直接问阮兰溪，“溪姐儿，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阮兰溪咬了咬下唇，“母亲，我听不懂您说的话。”
“你听不懂？”江氏冷漠的笑，“溪姐儿，你也没有必要瞒着我。谁还没有年轻过？我也是从你那个年纪过来的。”
她就坐在堂屋主座的太师椅上，阮兰溪站在一旁。
阮兰溪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江氏冷哼一声，想到阮兰溪是他们大房唯一的女孩，到底还是给了她颜面，把站在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打发了出去。
她皮笑肉不笑的，“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也懒得和你挑明了说。但是从今儿起，你就什么都不要再想了，安安分分的做阮家的庶长孙女，自然有的是你的富贵好日子过。”
江氏语气轻蔑，眼神里都带着嘲讽。她最看不上的就是好好的姑娘自己找婆家，也不嫌丢人。
嫡母就像是看透了她似的，阮兰溪臊的眼圈都红了，她又想起嫡母给她定下的那门亲事，心里的愤慨压都压不住。
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只能忍下。她在阮家不是只有一个人，还有幼弟和姨娘在。不能因为她，就连带着他们也遭了殃。
阮兰溪轻轻吁一口气，“我记下了。”
江氏端起手边的盏碗喝茶，连头也没有抬，“你退下吧。”
阮兰溪屈身又行了礼，慢慢的退了出去。
阮陵宁一直在跟着江氏在学管家，这会儿带着几个婆子刚走进院子里，她看到阮兰溪还笑着打招呼。
“溪姐儿，你做什么去？怎地我刚来你就要走了？”
阮陵宁虽然名义上是阮兰溪的姑姑，但两人年纪相仿，相处起来和平常人家的姐妹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阮兰溪勉强笑了笑，说道：“我来和母亲说几句话，赶巧就碰上你了，可不是你刚来我就要走。”
阮陵宁爽朗的笑起来，也不介意阮兰溪说的话。她摆手让婆子们先进去正房给江氏请安，她自己留下和阮兰溪单独闲聊天。
姑侄俩人径直走去了转角游廊的美人靠上坐下。
阮陵宁和阮兰溪说起近日里她学到的本事，“我现下都能独立看账本了。珠算也学了一些，虽然打的不好，但胜在没有出过错。大嫂子还夸我学的快。”
她一开始并不喜欢跟着大嫂子学管家的，觉得又麻烦又累，但是学得久了，倒也感受到了乐趣。最起码在她独立完成一件事情的时候，比如整理上个月府里各房的开销用度，就很有成就感。
阮兰溪很安静的听着，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只是在阮陵宁不吭声时，她开口问道。
“三姑姑，我记得你二月份的时候……陪二婶母去过一趟通州苏家吧？”
阮陵宁愣愣的点头，“对呀。”
她抬眼去看阮兰溪，“你不知道这件事情？”
“不是，我知道。”阮兰溪摇摇头，“我是想问你另外的。”
她抿了抿唇，下定了决心，“你当时是不是就知道表舅已经从军了？”
“表舅？”
阮陵宁反应过来后，才知道阮兰溪口中的“表舅”是二嫂子的弟弟。
她笑着应下来，“我也是听二嫂子说起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的少，明天日万补偿大家。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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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一更)
女孩的心思敏.感，阮陵宁又是和阮兰溪朝夕相处的，对于她的心思也大概猜出了几分。
阮陵宁打发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绿意退远一些，她拉着阮兰溪的手，和她压低了声音说体己话。
“溪姐儿，你若是真的认为苏琪与很好，倒不如去和大哥哥表明了。大哥哥一向疼你，你也不要太妄自菲薄了。”
她正是因为知道溪姐儿的心思，陪着二嫂嫂过去苏家时，才对于和苏琪与相关的事情留意了些。
阮兰溪眼圈一红，有些哽咽：“三姑姑，我怕……”
“你怕什么呢？”阮陵宁问道，“有大哥哥在，有些事情你也不必一味的听从大嫂子的。”
她觉得溪姐儿其实是顾忌的有些多了，大哥哥是真的很疼爱溪姐儿，他对待溪姐儿甚至比对待鸣哥儿还要更好些。溪姐儿不喜欢大嫂子给她订下的亲事，却一直忍着不说，弄的心里也一直不痛快，就算她不愿意直接和大嫂子起冲突，倒不如和大哥哥说明白，再怎么样大哥哥也是不会委屈了溪姐儿的。
阮兰溪能听懂阮陵宁话里隐藏的意思，她咬紧下唇，还是有些犹豫。
香织这时候却走了过来，她先屈身给阮陵宁和阮兰溪行礼，又和阮陵宁说道：“三小姐，大夫人请您进去呢。”
阮陵宁笑着应下了。
她拍了拍阮兰溪的手以示安慰，然后才起身带着香织和绿意往正房的方向走去。
远处的天空湛蓝，白云飘浮其中，甚是自在逍遥。
阮兰溪坐在美人靠上发呆，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眼神却由原来的迷茫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跟着阮兰溪伺候的大丫鬟唤花蕊，长相秀秀气气的性格却直白刚烈。刚才阮陵宁劝阮兰溪的话，她也大概听了一耳朵，此时也没有外人在，便对自家的主子说道。
“奴婢倒觉得三小姐的一番话很有道理，您还是去找一下大爷吧，大爷会为您做主的。”
既然主子有了心仪的人，不妨就先告诉大爷一声，大爷和大夫人对待主子那是天差地别的。说不准大爷就会帮主子一把了，再不济让大爷知道主子心里不满意眼下的这门亲事也是好的，也好为主子再选择人家。
阮兰溪看了花蕊一眼，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带着她离开了江氏的院子。
夕阳西下，天空被红色的云霞笼罩着，十分美丽。临近晚上，温度也不再有中午的燥热，一阵风刮来，带着丝丝阴凉，十分的舒适宜人。
苏姝从青崖院出来之后，路过荷花池，便驻足欣赏了一会儿。
秀儿就站在苏姝的身侧，说道：“夫人你也出来了大半晌了，不如跟着奴婢回去吧，也好歇一歇脚。”
她连连打了几个哈欠，看起来精神很不好，眼睛下面也是青的。
“这会儿舒服些，荷花池旁也有风，我再待会儿再回去也不晚。”苏姝回头去看秀儿，问她，“你昨晚上是不是没有睡好？怎么看起来困倦的厉害。”
秀儿叹息一声，说道：“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常常夜里做梦，也不是夜里……”
她有些语无伦次，语气也激动起来：“做梦做的简直都不分白天黑夜了，有时候刚闭上眼就做起梦来，梦里面还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感觉就像是被不好的东西缠住了一般。”
不怨她胡思乱想，这些梦境实在是奇怪的很。
翠绿、墨绿的荷叶挨挨挤挤的，一阵风吹来，它们左右晃动，亭立于池水之上，像一块块翠玉一般。荷叶底下是青绿色的杆子和黑色的缝隙，苏姝不经意间看到那黑色的缝隙，又听到秀儿说的这些话，后背突然就一凉。她的手心里竟然出了汗。
苏姝不自觉的出口问道：“你都梦到了什么？”
秀儿愣愣的不敢回答。
她梦里的那些事情都很不好，更不吉利，也乱七八糟的。她自己都不肯相信，什么梦见自己死了，又梦见夫人也死了，甚至梦见二爷也死了……
苏姝看秀儿一直不说话，又问了一遍，“你到底都梦见了什么？”
秀儿抬眼去看苏姝，有些不明白主子突然之间为何会变得严肃起来。
苏姝是艳丽夺目的长相，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给人勾魂射魄的美。她脸上带笑的时候明艳张扬，但是一旦她沉默下来，这样的长相其实并不是容易接近的。
秀儿看着这样的主子，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把最近一直隐瞒在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
她也很是苦恼：“夫人您要相信奴婢，奴婢绝不是信口雌黄的人，也绝对没有要去诅咒您的意思。”
苏姝点了点头，看向她，“你说吧，我听着呢，也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加上辈子，秀儿都是伺候她两辈子的人了。对于秀儿的为人，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秀儿点头如捣蒜，虽然还是胆怯，却也断断续续的开了口，“……奴婢以前是常常梦见自己死在了那场高烧之夜，一开始还是挺害怕的，但是这样的梦做多了，反而不那么害怕了。”
她短促的笑了声，打趣自己：“大概也是习惯了吧。但是现在做梦更加的离谱起来，先是梦见夫人您也死了，甚至于梦到了当时的场景。后来又梦到……二爷也死了！奴婢每每惊醒过来，都觉得实在是荒谬。但是那场景也确实是咱们府里的，真实的可怕。我心里也常常是恐惧的很。”
秀儿每说一句，苏姝的心就揪紧一下，等到她说完了，便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样的梦？”
她记得秀儿在年前也和她说过类似的话，但是那时候的秀儿只是梦到了她自己的死亡。
“……差不多就是我上次发高烧，好了之后吧……”秀儿“唉”了一声，也是不胜其扰：“夫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再这样下去，她都想去庙里拜拜菩萨了。
“无碍的，不过是做梦，那都是假的。你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若是实在睡不好，我请元大夫给你开几剂安神的药。”苏姝的面容看着还是挺平静的，但是心里早就乱了。
秀儿做的梦哪是什么假的，分明是她们所有人的前世！
但是秀儿为何要频频做这样的梦境？难不成是老天爷想提示什么……还是说在变相的警告她？
但是为何要警告她呢？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导致了这一世的许多人都变了？
秀儿连忙摆手，示意不用，“奴婢无事，不用麻烦元大夫的。”
她一个下人，若真的因为常常睡觉做梦就要去找大夫诊治，那就太娇贵了，怕是要折福的。
苏姝心神不定的回去了蘅华院。
秋香倒了一盏红枣桂圆熟水递给苏姝，看她的脸色不好，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无事。”苏姝接过来盏碗，抿了几口，又递给了秋香，“二爷回来了吗？”
“还没有。”
苏姝靠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发怔，摆手让秋香退下了。
天边的云霞慢慢暗淡下来，最后的一丝光亮也将要湮没了。
秀儿正和坐在廊庑下做夏袜的莲儿说话，“天都黑了，你还在做活计，都不怕针尖扎伤了手指。”
蘅华院的几个小丫鬟在秋桂的指使下，拿竹竿挑下屋檐挂的绉纱灯笼，一盏盏的点亮。
“我又不傻。”莲儿翻眼皮看了一眼秀儿，“就剩下最后几针了，缝完襕边就做好了。我不想再拖到明儿做了。”
秋香走过去，拍了拍秀儿的肩膀。
秀儿这会儿的注意力挺集中的，丝毫没有注意到秋香的到来。她坐在小兀子上，被秋香一拍，吓到了一般，差点要摔倒。
“秀儿姐姐，对不住。”秋香赶紧伸手拉了一把秀儿，“是我不好，应该先提前喊你一声的。”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秀儿坐直了身姿，“不必道歉。”
秋香笑了笑，站在了秀儿的身边，低声问她：“你今儿和夫人出去了一趟，怎地回来之后，夫人的脸色就看着不大对了。”
“嗯？”秀儿愣了一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秋香摇了摇头。
秀儿愧疚起来，想必是她和夫人说的那些个梦境吓住夫人了。
她起身就要往正房走去，却被秋香给拉住了。
秋香说道：“看夫人的意思，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咱们就别过去打扰她了。”
莲儿拿了剪刀剪线头，闻言也附和道：“我觉得秋香说的话有道理。”
日子过的久了，她和秋香、秋桂相处的也挺好。
秀儿“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差不多等到了要吃晚饭的时候，阮清川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了。
他先换了身家常的衣衫，又去了净房洗手。
苏姝的精神不好，看起来恹恹的。
晚饭依旧摆在右侧室的餐桌上。
阮清川和苏姝分别落座。
苏姝看到她面前摆了一碗酸辣面，精神才好了一些。她拿了筷子低头吃面，又问起阮清川下午去哪里了。
“有急事进宫去了。”阮清川给妻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的碗里，笑着说道：“你多吃一些。”
苏姝“嗯”了一声，说起了旁的事情，“天气愈发热了，我总是烦躁不安。有时候午睡都睡不好。”
“你主要是怀有身孕导致的。”阮清川想了想，说道：“等天气再热一些，我让人在内室里放上冰块。想必你也会舒服一些。”
随着妻子怀孕的月份越来越大，行动间更不方便了，心情郁闷也是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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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好的。”
怀有身孕的妇人大都是怕热的，苏姝也不例外。
但她现在却盼望着天气能快速的变得更热一些，虽然这想法也很是自相矛盾。实在是她太盼望着能早早的用上冰块了。
吃罢晚饭后。
阮清川夫妻俩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闲逛。
苏姝说起了阮兰溪，“我总是感觉溪姐儿有些奇怪，具体是奇怪到哪里……一时又说不上来。”
她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她每次提到与哥儿时，溪姐儿就和平时不大一样。
“嗯？”阮清川不大明白妻子的意思，问道：“溪姐儿怎么了？”
苏姝摇摇头，回答丈夫的话，“我也说不好。”
她不过是猜测，何况又是这种莫须有的想法。
“那就别想了。”阮清川伸手摸了摸妻子的发，眉眼里俱是温柔。
他说道：“你这个时候是应该要多休息的。”
“我知道呀，但是我最近又不爱睡觉了。”苏姝摇了摇和阮清川牵着的左手，有些无奈，“我刚怀上孩子的头三个月，实在是困倦的厉害，有时候坐在圈椅上都能自己睡着。但是过了三个月之后，反而精神好了许多，也不怎么困了。就是觉得很无聊。”
她往年都喜欢春日里去郊外踏青的，但是今年她挺个大肚子……什么去郊外踏青就只能在脑子里想一想了。
阮清川能明白妻子的心情。
他侧头低吻妻子的额脸，笑着哄她：“再忍一忍，等生完了孩子就好了。”
“只能是这样了。”苏姝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虽然是肚子里的孩子阻碍了她今年去郊外踏青，但是她却更加的高兴。她的孩子是世上最珍贵的，什么都不能和孩子比。
阮清川顺着妻子的眼神，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说道：“他最近长的愈发快了。”
他心里是真的担忧，无论妻子肚子里怀的是单胎有或者双胎，孩子估计都不好生。若是单胎的话，估计是长的太好了。
苏姝“嗯嗯”的点头，“罗嫂子说，肚子里的孩子到了后几个月，就是会长的特别快。十天、半个月的都能大一圈。”
阮清川俊眉微皱，“姝姐儿，我其实不希望他长那么快。”
孩子长的太好，到最后生他的时候，受罪的就都是妻子。
苏姝却不赞同丈夫的说法，“长的快证明他吸取的营养好，生下来肯定是健康白壮的。”
“……倒是你看起来瘦了一些。”阮清川怜惜妻子的紧，“让罗嫂子多给你做些你喜欢吃的，不要饿着才好。”
“我瘦了？”苏姝啼笑皆非，“我自从怀上孩子，整个人胖了至少两圈不止。”
怀孩子的妇人很少有瘦的，大多都是吃胖了，主要是平常吃的多，又不好走动，整日里都是歇着闲着的。她脸颊上都有肉了，丈夫却还说她看起来瘦了一些？
阮清川认真的点头，还打量了妻子一番，“你只是肚子大而已，并没有吃胖。”
苏姝：“……”
虽然她心里知道阮清川说的话也许不是真话，但还是忍不住的高兴。
女人都希望自己是瘦的，身形苗条，尤其是在丈夫的眼里。她当然也不例外。
夜色很美。月光皎洁，点点星光闪耀。
空气里传来不知名的花香，很清淡又好闻。
苏姝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就累了，她懒洋洋的回了内室梳洗，泡着脚的时候还和阮清川讨论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猜是男孩。”
烛火照在阮清川的侧脸上，愈发显得君子如玉。
“为什么会猜是男孩？”苏姝笑的桃花眼弯弯。
“他每次胎动都十分有劲。”阮清川想了想，又说道：“而且胎动的很频繁。”
妻子夜里睡觉，有时候都睡不安稳。就是因为肚子里的调皮鬼给闹的。
“我倒是觉得男孩、女孩都有可能。”
苏姝招手让站在一旁的莲儿给她拿了细布手巾擦脚。
阮清川听到妻子说的话，也笑了，“你还认为肚子里怀的是双胎？”
“对。”苏姝坚定的点头，“我一直都这样认为的。”
她肚子里怀的孩子，自己还是很清楚的。
阮清川并不在这一类事情上和妻子分辨，他笑着说：“双胎也很好。”
苏姝擦了脚，扶着秀儿的手臂起身，慢吞吞的坐到黄花梨雕花拔步床上去。
戌时左右。
阮清川夫妻俩人并排躺在了床上，内室的烛火基本上都吹灭了，只留下一支照亮的，厚重的淡青色绣缠枝纹帷帐放下来，光线暗淡极了。
原来用的是大红绣海棠花暗纹帷帐，现在用的还是苏姝指使着秋桂、秋香给新换上的。她觉得春天都来到了，就应该换个颜色更活泼的。虽然大红色的也很好看，但是未免太庄重了。
苏姝夜里睡的并不好。
她现如今月份大了，一夜都要起来好几次跑净房，好容易上半夜老实了，下半夜又做了噩梦。梦里全都是前世生活的场景，她整个人被阮清川唤醒的时候还是迷糊的。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阮清川身着白色细棉布中衣。
他拿袖子给妻子擦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
帷帐里的光线十分暗，阮清川大致给妻子擦了泪，又转身去撩开一侧的淡青色绣缠枝纹帷帐。
苏姝哭的眼圈都红了，她还在独自哽咽，眼神却一刻都不曾离开过阮清川。
阮清川伸手把妻子搂在怀里，压低了声音问她，“到底发生何事了？”
妻子在梦中一直唤他的名字，还带着哭腔。
苏姝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梦到了秀儿的死亡，也梦到了阮清川的死亡，甚至梦到了自己的死亡……
妻子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不声不响的，始终不肯开口。
阮清川心疼的厉害。
他轻吻妻子的眼角，哄她：“好姝姐儿，快别哭了。”
苏姝沉浸在梦里，哪里能听进去阮清川说话。
她一直在哭，到最后更是疲累极了，靠在阮清川的肩头慢慢睡去了。
阮清川把妻子抱在怀里好久，俊眉一直皱着，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清晨。
苏姝醒来的时候，阮清川已经起来去衙门了。她想起夜里发生的事情，怔然了好久。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白天被秀儿说的那番话给影响到了，所以夜里才做了那样的梦。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大概就是如此了。
昨夜又刚好是秀儿在外间值夜，所以苏姝做了噩梦的事情，她大概也是清楚的。
秀儿端着半桶盆兑好的温水进来，先打量了一番苏姝的脸色，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夫人，您没事儿吧？”
苏姝穿了绣鞋下床，笑了笑，“我好好的，别担心。”
她的脸色并不好看，是苍白的，眼睛还有些红肿。这明显是夜里哭久了。
“那就好。”
秀儿向来不是多嘴的人，她拧了热帕子，让苏姝先擦擦脸。莲儿和秋香选了合适的夏衫双手捧着走过来了。
等苏姝用上早饭的时候，倒是莲儿和她说了一句话。
莲儿说：“二爷清晨离去的时候脸色看着很不好，有些阴沉。像是带着什么心事一般。”
苏姝迟疑了好久，早饭也没有吃好。
秀儿瞪了莲儿一眼，小声骂她，“多话。”
莲儿委屈的很，刚要和秀儿争辩时，却被站在一旁的秋香拉了一把。她扭脸去看秋香，见她对自己微微摇头，也是一副不想她再开口说话的模样，只好忍了下来。
外面的太阳已经很大了，灼热的照射着大地万物。
苏姝的心情不大好，昨夜也没有睡好。她打发了秋香过去阮老夫人的青崖院。就说自己今儿有些不大舒服，不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了。
秋香应“是”去了。她到的时候，青崖院热闹极了。大房和三房的人都到了，都在陪着阮老夫人说话。阮老夫人的气色看着也很好，都从内室出来了，就坐在正房堂屋的主座上。
秋香屈身给阮老夫人行礼，规规矩矩的开口，“我们夫人身体有些不适，等好一些再过来给您请安。”
阮老夫人一听说老二媳妇病了，立刻就问道：“她怎么了，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有没有请元大夫过去把个脉看一看？”
老二媳妇怀着身孕呢，和旁人可不一样。
“您别担心。夫人她没事的，就是有些累着了，歇一歇就好了。”
秋香说话不慌不忙的，又口齿清晰，一看就是个稳重的孩子。阮老夫人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夫人，让她好好歇息。什么时候给我请安都是无碍的，她现在怀着身孕呢。还是她的身子最要紧。”
秋香屈身应“是”，退了出去。
等秋香走远了，阮老夫人和周婆子夸赞她，“这孩子倒是个伶俐的，有她伺候着老二媳妇，我也安心。”
周婆子笑起来，说道：“老夫人，您忘了？这孩子还是您亲自挑选给二夫人挑选的呢。”
阮老夫人“哦”，大概有了点印象。
她笑着摆摆手，“怪不得我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呢。”随后又叹息，“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
周婆子倒了盏热茶水递给阮老夫人，说道：“您在奴婢面前可不要说自己老了的话，奴婢还比您大两岁呢。您要是都说自己老了，那奴婢岂不是都活成老妖精了？”
周婆子说的风趣，逗得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阮三爷笑得最厉害，“母亲不老，周嬷嬷也不老。都正当好年岁呢。”
阮老夫人笑的茶水也不喝了，直骂阮三爷，“皮猴，你现在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连我都敢调笑上了？”
阮三爷连连摆手，说道：“母亲想多了，我哪敢呢？不过是看着母亲近日里生病，精神头也不好。引着逗母亲笑一笑罢了。”
“说来说去的，倒是你最孝顺了。”阮大爷斯文俊秀的脸上也带着笑。
“那是自然的。”阮三爷最是风流倜傥的长相，也最会说好听话。
他笑眯眯的：“不是我夸口，咱们兄弟姐妹之间之中还真就属我最孝顺了，不信您去问问母亲。”
阮老夫人一直病着，眼看着精神头都萎靡了。人一上了年纪，如果不提起些精神，真的是很容易生病的。
阮老夫人被阮三爷逗得合不拢嘴，心里熨贴极了。
她也知道老三是在逗她开心，“老三说的对，咱们家里呀，我养的这些孩子们里面，要真的论起来孝顺贴心，老三算一个。”
“大哥，看吧？连母亲都承认了。”阮三爷得意的冲着阮大爷挑了挑眉毛。
阮大爷倒不和阮三爷争论这个，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倒是阮陵宁坐不住了。
她开口问道：“母亲，难道我不孝顺贴心吗？您这样子的夸赞三哥哥，我可是会吃醋的哟。”
阮老夫人看到是自己最疼爱的庶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母亲不偏不倚，既然夸赞了你三哥哥，自然也夸赞咱们宁姐儿。”
阮陵宁这才满意下来，也学着原先阮三爷和阮大爷炫耀的样子，得意的朝着他笑了笑。
阮三爷端了手边的热茶水喝，左手隔空了点阮陵宁。“小丫头片子。”
阮陵宁“哼”一声，笑靥如花。三哥哥想在母亲面前表演和她争宠，手段还差得远呢。
众人陪着阮老夫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纷纷告辞离去。倒是阮大爷却单独留了下来。
阮兰溪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看到父亲留在了祖母这里，圆圆的杏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慌张。
阮老夫人看到阮大爷的举止，也很是疑惑，直接问道：“老大，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阮大爷“嗯”了一声，笑了笑，“母亲，确实有。是关于溪姐儿的。”
“溪姐儿？”阮老夫人愣了愣，“你说吧。”
“原来不是商量着要跟溪姐儿定下一门亲事吗？我现在想想不如算了吧，她毕竟年岁还小，且大房又只有她一个女孩儿，我私心里也更看重她一些。”阮大爷和阮老夫人商量，“母亲，要不再等两年再说吧。”
阮老夫人想了一会儿，说道：“你是溪姐儿的父亲，这些事情自然该你说了算。但是你也要和你媳妇说一下这件事情，她到底是溪姐儿的嫡母……关于子女的终身大事这一块，你们夫妻俩要商量着来，万不可因此有了矛盾。”
溪姐儿的这门亲事，原来老大和老大媳妇都是同意的。这才过了多久，突然间老大又不同意了，还特地来和自己解释一番，想必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阮老夫人对于儿孙们之间的事情都是不怎么管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也年纪大了，管不过来也操不了那么多的闲心。各个院子的事情，都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无论是好是歹，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决定，也赖不着旁人。
阮大爷倒是没有想到阮老夫人这么快就同意了，他笑了笑，“多谢母亲。”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既然你是为了溪姐儿着想。我自然没什么话说。”
阮老夫人停顿了一下，又问道：“老大，我是有点好奇……这门亲事是溪姐儿自己有了什么想法吗？”
阮大爷快速的否决了，“没有的事儿，只是我单纯的想多留溪姐儿在家里两年。”
“随你吧。”阮老夫人低头端了盏碗喝茶水，不再吭声了。
倒是阮大爷又问了一句，“母亲知道……二弟妹的弟弟苏琪与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苏琪与？”阮老夫人抬眼去看阮大爷，很是疑惑，“你突然的问他做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和二弟一起去通州接亲的啥时候。曾经和苏琪与见过一面。今儿又想了起来就问一问。”
“人是挺好的，长的很清秀，也知礼懂事的一个少年。”阮老夫人说道：“不过我听老二媳妇说，他今年二月份去了西北军营。也是个有志气的。”
她也没有想到苏琪与会走上从军这一条道路，但是年轻人愿意自己去奔自己的前程，真的是很好了。
阮大爷听后若有所思，倒没有再问什么了。
他又略坐了一会儿，起身和阮老夫人告辞，“母亲，我还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忙，今儿就先走了。等改日的，我再过来给您请安。”
阮老夫人到底是大病初愈的，陪着众人说了这么久的话，又陪了阮大爷一会儿，她也实在是累了，便摆摆手，“你去吧。”
等到阮大爷走出了堂屋，阮老夫人问一旁的周婆子，“你有没有感觉到今儿的老大不大对劲？”
周婆子笑了笑，“奴婢可感觉不到。”说罢，她又劝阮老夫人，“您都到了享福的年纪，可不要再操心别的事情了。大爷是孙小姐的父亲，又那么疼爱她，他会比您更操心的。”
大爷有三个儿子，女儿就只有孙小姐一个，更看重些也是能理解的。
“我也知道这个。”阮老夫人心里的一点点疑问，被周婆子一开解，就全都消散了。
她伸手招了周婆子上前来，扶着她的手臂慢慢向外面走去，“今儿天气好，咱们也去院子里活动一下筋骨，天天在床上躺着，骨头都躺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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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外面的知了在不知疲倦的鸣叫，是竭尽全力的尖锐。
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夏天。
阮大爷刚走出母亲的院子，就看到女儿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她穿了一件粉色斜襟褙子，看起来还那样瘦小，看到了自己时，还小小的笑了一下。
阮大爷此时也说不出来自己心里的感受，但是心突然就软了一下。
他朝着女儿的方向走过去，问道：“溪姐儿，天气这么热，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回去歇着？”
阮兰溪圆圆的杏眼儿看着父亲，回答他的话，“我不觉得热。父亲，我站在这里是等您呢。”
她昨夜思来想去的，到底还是去找了父亲，把心里的想法和父亲都说了。父亲当时并没有说什么，但是表情却有些凝重。她心里当时就有些害怕了，但是话已经都说出去了，收是收不回来了。害怕反而没有用了。
阮大爷伸手揉揉女儿的头发，安慰她，“你别担心。父亲既然明白了你的心意，定然会想办法为你争取一番的。但是到最后到底能不能成，父亲却说不准。”
他就这一个女儿，也是放在心尖上疼的。
阮兰溪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没有想到父亲会和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还以为父亲从此就怪了她呢。
女儿低着头像是哭了。
阮大爷有些不知所措，他劝解女儿，“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你不必难受。父亲反而觉得你能说出自己的心里想法，是很勇敢的。无论在什么时候，努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只要是光明正大的，就从来也不是一件错误的事情。父亲是为你自豪的。”
从来没有人和阮兰溪说过这样的话，就像嫡母说的……她只有顺从，不能有丝毫的抗拒，不然就是不孝和无耻。
她呜呜咽咽地：“父亲，谢谢您。”
不管她最后有没有如了心愿，她都会感激父亲一辈子的。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绿叶间的缝隙，带着炎热洒向大地。
阮大爷回到翠华园时，江氏正坐在堂屋的圈椅上和内院的管事婆子们说话。
阮大爷一走进堂屋，江氏就笑着和他打招呼，又吩咐丫鬟给他上茶。
内院的管事婆子们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见到阮大爷纷纷屈身行礼。
江氏又吩咐了她们几句，便打发了出去。
西湖龙井是今年的新茶，热水一浇下去，香气扑鼻。
丫鬟泡好了一壶，给阮大爷倒了一盏，递过去。
江氏和阮大爷说起长子的打算，“以鸣哥儿的意思。他不想在族里读书了，想考进国子监去。”
“国子监是太学，里面教书的先生都是朝廷选派的博学鸿儒，本事都大的很。能考进去国子监，再考乡试基本上就稳了。就让鸣哥儿去试试也无妨，能考上自然是最好的，考不上也无妨，权当见见世面也是好的。”长子争气，又有远见，阮大爷是十分满意的。
他夸赞妻子，“鸣哥儿有出息，终究是你教导的好。”
他平日里忙生意，家里的孩子们都归妻子养育。长子现如今有这样的出息，和妻子的辛劳是脱不开关系的。
江氏眉眼含笑，语气却很是自豪：“这孩子一向聪明懂事，我没有怎么管过他。倒是教他读书的先生常常夸他刻苦。”
阮大爷“嗯”了一声，端起盏碗低头喝了几口热茶水，和江氏说起阮兰溪的事情。
“你前些时日不是给溪姐儿看上了一户人家吗？我看这事就算了。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江氏愣住了，问道：“大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记得丈夫对于她给溪姐儿将要定下的那门亲事，还是挺满意的，怎地说变就变了。
“就是溪姐儿的亲事以后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江氏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了下来，“ 大爷，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是溪姐儿的嫡母，她的亲事不由我来操心……这要是传出去，我的脸面要往哪里放呢？”
同阮家交好的这些个世家贵妇，谁不知道她掌管着阮家的中匮，在阮家那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结果连区区庶女的亲事她都做不了主，被别人笑话还是一，主要是她觉得大爷这是在侮辱人。
“……不过是家里的私事。你不往外说，我也不往外说，怎么就传出去了？”阮大爷想不明白。
江氏抿了唇不说话。
丈夫成日里在外面，哪里会清楚宅院里的事情？世家贵妇的圈子就那么大……
妻子的态度很明显是拒绝的，她又强势，阮大爷一早就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也不是和妻子商量这件事情的，不过是过来告知一声。
阮大爷喝完了一盏热茶水，起身就准备走了，临走之前又交代江氏，“母亲的身体不好，你过去她那里时就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再者，母亲也是知道的，我都告诉她了。”
江氏“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却恨得牙根痒痒。
她就是告诉了母亲又如何？在她和丈夫之间，母亲自然是向着丈夫。
堂屋的竹帘掀起来，阮大爷走了出去。
“定然是小蹄子自己的主意，还真是无耻极了，哪家好好的大姑娘会自己寻婆家？”江氏约莫着丈夫走远了，又骂道：“到底是姨娘生的，登不了高台面！”
她大概也能猜到阮兰溪的心思，那天在青崖院里，阮兰溪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一个庶女，心还不小，还想嫁给人家正经的嫡子？做梦去吧！
“可不是嘛。”香织跟着附和了一句，又劝解主子：“夫人，大爷既然不让您管，您索性就不管了……看咱们房里的大小姐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江氏冷笑，“大爷把事情想的也太简单了。”
她即使明着不能管，背地里能插手的方式可多了去了。
时辰到了中午，天气越发的热起来。太阳照在身上，灼热感十足。
苏姝坐在右侧室，无精打采的吃虾仁肉馅的饺子。
一碗也不过十多个饺子，她却吃了许久才吃了一半。
罗嫂子就站在一旁伺候。
她打量了主子的神色，问的小心，“夫人……是不是饺子不合您的胃口？”
苏姝一直在无意识的发呆，猛然被罗嫂子问到，还吓了一跳。
她摇摇头：“没有，味道挺好的。是我自己的胃口不好，和你没关系。”
苏姝索性也不吃了，起身往外面走去。
她现在肚子大，笨重的厉害，走路也慢吞吞的。
秋香上前一步，去扶苏姝的胳膊，“夫人，您身子重，举动要慢一点。”
苏姝扭脸儿和她笑了笑，没有吭声。
秀儿却是一脸的愧疚。她现在看见主子的状态很不好，后悔极了昨日和主子说了自己的梦境。早知道不告诉主子就好了。
苏姝去了内室，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歇息。她打发了秋香、莲儿等一众的丫鬟、婆子们都退下，唯独留下了秀儿说话。
她问的直接：“你昨晚又做那些梦了吗？”
“嗯？”秀儿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主子要问的是什么。
她说道：“……没有。”
她昨天晚上在外间守夜，本来睡的时候就少，后来夫人做了噩梦，她就再也没有睡了，一直睁眼到天亮。
苏姝看着秀儿叹了一口气，“可我却都梦到了。”
秀儿惊的睁大了双眼，结结巴巴的问道：“夫人，您梦见的……和我梦见的都一样吗？”
“基本上都差不多吧。”
秀儿失魂落魄地：“难不成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吗？”
确实都是真的。
但是苏姝却不能说出来。
秀儿想了又想，说道：“夫人，要不咱们还是去庙里拜拜菩萨吧？再或者在街上找个算命先生，让他给看一看……保不齐咱们是被什么邪祟给缠住了。”
苏姝啼笑皆非，心里却也有些害怕。若是上天有灵，许是在提示什么吧。
她摆摆手，不知道是安慰秀儿还是安慰她自己，“不必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邪祟？别胡思乱想了。等过两日，我让元大夫给你抓两剂安神的药，你先喝着，说不准晚上就能睡好觉了。”
秀儿刚想拒绝，外面却传来丫鬟的通禀，说是三小姐和孙小姐一起过来探望夫人了。
“宁姐儿和溪姐儿？”
苏姝有些意外，却也扬声请她们进来。
不大会功夫。
阮陵宁和阮兰溪领着各自的丫鬟走进了内室。
苏姝笑着请她们坐下，又让秀儿给倒上热茶。
她问道：“一天里也就这会儿正热了，你们俩怎地过来了？”
阮陵宁笑眯眯地：“我早上去青崖院给母亲请安的时候，听闻你身子不大舒服，就有些担心，所以刚吃了午饭就赶过来瞧你了。”
阮兰溪神情怯怯的，端着盏碗小口的喝茶水。
她也说道：“我也是担心二婶母。”
“难得你们惦记我。”苏姝喊了莲儿进来，让她去切些西瓜端过来，还嘱咐道，“要选在井水里冰着的西瓜。”
入口凉凉的，还解暑气。
莲儿笑着应下。
“我是最喜欢吃西瓜的，在这里就先谢过二嫂嫂了。”阮陵宁看苏姝的脸色不好，又问道：“二嫂嫂，你现下好些了没有？”
“我没事，不过是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苏姝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阮陵宁也端起手边的盏碗喝了几口茶水，又说道：“你怀着身子辛苦，若真的不舒服了可要赶紧去请元大夫过来。不要硬撑着才好。”
苏姝笑着应“是”，又打趣阮陵宁，“我们宁姐儿一学习管家，连说话做事都像个大姑娘了。”
看着也沉静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我看好几个小可爱问江氏什么时候领盒饭，已经在加热了哈。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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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对于苏姝夸她变成大姑娘了，阮陵宁是很高兴的。
她自豪的很，“我虚岁都十六了。”说罢，又指着阮兰溪，“溪姐儿才是没有长大的小姑娘。”
阮兰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声音低低的争辩：“我也是大姑娘了。”
在苏姝的印象里，阮兰溪就是那种坐在人堆里特别安静类型的女孩，旁人都说笑她也是不言不语的。倒是难得瞧见她主动和人争辩些什么。
虽然有些意外，但她也顺着阮兰溪的话，笑着往下说：“是，溪姐儿也长成大姑娘了。”
莲儿端了切好的西瓜进来，苏姝自己拿了一块，又让阮陵宁和阮兰溪吃。
阮陵宁是个性格爽快的，一连吃了两块才停下。她拿起袖子擦嘴，还和苏姝说话。
“二嫂子，你这里的西瓜真甜，比我院子里的好吃多了。”
苏姝笑了笑，“你二哥哥有个同僚去了趟宁夏，回来就捎了许多西瓜。是他送予了你二哥哥一些。”
阮兰溪插嘴道：“我听父亲说起过，说宁夏的西瓜是出了名的好吃。”
“怪不得比我院子里的那些个甜。”二哥哥不在，阮陵宁便不怕他，难得和苏姝开玩笑：“府里众人都说二哥哥是最疼二嫂嫂的，我今儿可是见识了。”
二哥哥和二嫂嫂夫妻俩和睦恩爱，她一直都知道的，也为二哥哥和二嫂嫂高兴。人活一世，有一个知心知意的人是十分难得的，遇到了便是福气。
“你若是喜欢，我让人给你带两个回去。”苏姝知道阮清川待她好，但是被阮陵宁一说，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阮陵宁摆手拒绝了，“我过来一趟，就算是有口福了，哪能又吃又带的，脸皮也太厚了。”
苏姝看她执意不肯，就罢了。
相比较阮陵宁的开朗活泼，阮兰溪就显得沉默寡言了，俩人直到离开，阮兰溪和苏姝统共也没说过超五句话。
等到姑侄俩走出了蘅华院。
阮陵宁问阮兰溪，“我早说过了二嫂嫂是个极好的人，这下你也感觉到了吧？”
刚吃过午饭，溪姐儿就去找她，非要和她一起过来蘅华院。她问又问不出原因，只好由了溪姐儿去。
“二婶母的确是个脾气温和的。”阮兰溪杏眼儿圆睁，朝着阮陵宁笑了笑：“多谢小姑姑带我过来。”
她以前都不怎么关注二婶母的，自从见到了苏琪与之后，才慢慢的注意到二婶母。苏琪与看着那么冷清的一个少年，面对二婶母时，却笑的那样灿烂。那种笑意是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很惹眼。她心里便有了懵懂的说不出口的心动。
“和我就不用客气了。”阮陵宁伸手去拉阮兰溪的手，和她说道：“你若是以后想过来找二嫂嫂说话，尽管过来便是。二嫂嫂肯定是欢迎你的。”
她大概知道阮兰溪的心思，如果二嫂嫂心里也愿意的话，她不介意在中间推溪姐儿往前走一步。
阮兰溪小脸有些红，却也点头应下了。
晚上。
阮清川从衙门里回来，连书房都没有过去，直接回来了蘅华院。他早上走的时候，妻子还在睡觉，他只要想起妻子昨夜的不寻常，心里总是担忧的紧。
苏姝正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看一本插花的书，看到阮清川回来还愣了一下。
“夫君，你今儿回来的这样早？”
外面的天色才刚刚黑。
阮清川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妻子几眼，看她神色如常，心里也安稳了几分。
他微微笑了笑，说道：“今儿衙门里没有什么事情，我便回来的早了些。”
苏姝“嗯”了一声，起身服侍着阮清川换下家常的衣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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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罗嫂子挑帘子进来，屈身行礼，笑眯眯地问道：“夫人，晚饭摆在哪里？您中午吃的少，晚上可要多吃一些了。奴婢专程让人给您做了您最爱吃的酸辣面。”
苏姝应了“好”，又说道：“依旧摆在右侧室吧。”
罗嫂子点头退下了，招呼了两个小丫鬟先去右侧室把桌椅碗筷摆上。
阮清川却俊眉微皱。
他看了妻子一会儿，到底也没有说话。
或许是苏姝心里藏着事，晚饭吃的也不好，一碗酸辣面只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罗嫂子看的担心。
她盛了鸽子汤递过去，“这是奴婢亲自熬的，足足费了一个时辰的功夫……您好歹尝一尝。”夫人还怀着孩子呢，营养不够可不好。
苏姝下意识的摆手就要拒绝。阮清川却伸手接过来鸽子汤，他要亲自喂给苏姝喝。
苏姝桃花眼潋滟，看着阮清川的表情好像有些茫然。很快，她脸上又带了笑，声音里有了撒娇的意味，“夫君，我吃饱了，不想再喝了。”
妻子虽然在笑着，但是眼神里却带着不自然的胆怯。
即使聪明如阮清川，也在此时看不懂妻子了。她在胆怯什么？为何是在对着自己的时候会胆怯……
阮清川眸色暗了暗，他开口哄道：“少喝一点。”
苏姝红唇抿了抿，眼瞅着阮清川用小匙盛的鸽子汤都到嘴边了。
她只好开口喝了。
苏姝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好，就又喝了阮清川喂的第二匙。
阮清川同苏姝温和的说着话，一碗鸽子汤就喝的见了碗底。
夫妻俩吃了晚饭，照例要在庭院里走上几圈，权当消食了。
苏姝却很沉默，一直低着头走路，偶尔伸手习惯性的去抚摸自己的肚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阮清川很明显感知到了妻子的异常和不对劲，他神色带了焦虑，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了昨个夜里，妻子做的那噩梦，右眼皮连着跳了几下，总有不详的预感。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姝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阮清川隔着被子，伸手把她搂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怎么了？”阮清川嗓音清明，也像是一直没有睡着的。他还没有等到苏姝回答，就连着又问了一句：“是睡不着吗？”
苏姝“嗯”了一声，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丈夫和她不一样，她整日里在家里闲着养胎，丈夫却是都忙碌的很，若是夜里再睡不好觉，白天肯定会精神不济的。
“没有打扰到。”阮清川说道：“我也睡不着。”
苏姝借助帷帐内昏暗的微弱烛光仰脸去看阮清川俊秀的脸，她伸手去摸了摸他浓黑的眉毛，心头突然涌上来愧疚。
前世的那些个过往，虽然已经是前世了，也都过去了。却终究是她对不住阮清川。
“姝姐儿？”妻子好一阵儿不言语，眼里又有泪光闪烁，阮清川心里一紧。
苏姝闭了眼，主动去亲阮清川。
她先亲的是阮清川的下巴，辗转到了嘴唇。
阮清川的嘴唇很软，和他清冷柔和的人是一样的。苏姝亲了又亲，舌尖不自觉的往里钻。
在阮清川的印象里，妻子是个羞涩的女子，尤其是在夫妻生活这一块。
所以，妻子今晚的主动让他愣住了。等他再反应过来，却来不及思考别的，由被动化为了主动。
自从苏姝怀孕之后，像今夜这样的亲密还是头一次。
阮清川伸手去解妻子背后的肚兜系带，又停了手。
他还有些不大确定，“姝姐儿，你可以吗？”
苏姝白皙的小脸通红，却点了点头，“可以的。”
头三个月早过了，胎像也稳，不会有事的。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说抱歉，这次更新也很少。我本来也不想更新的，但是又觉得对不住大家等了那么久，一定要上来和大家说一下。
我身体一直不好，年前又去医院做了个小手术，一直恢复的都不太好，大约10号之前还要去医院去做个复查。所以10号之前的更新都不定。能码出来就更新，码不出来就不更新了。
1月10号就能稳定下来更新了，这个时间是确定的。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理解，永远爱你们。
和大家说抱歉，新年的一年，希望大家都健康平安。
～～～～～～～～～～
今天是春节，给大家拜年了。所有的评论都发红包（更新至24小时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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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就算是妻子点了头，阮清川到底还是顾忌着她的身体，一场欢.爱尽可能的温柔轻缓。
许是俩人确实久未亲近了，刺激反而更以往更加强烈，足足有半刻钟才结束。
苏姝还在阮清川的臂弯里躺着，她疲倦极了，连手指都懒得动弹。
阮清川歇息了一会儿，唤丫鬟、婆子抬了热水进去净房。他亲自抱着苏姝清洗了一番。等再次躺下时，亥时都过了。
阮清川看着妻子沉沉睡去的乖巧模样，心里安稳了些。能睡着觉便是好事，至少这会儿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次日，天气也是一样的炎热。
烈日当空，瓦蓝的天空上漂浮着朵朵白云，迎面风都是热的。
莲儿正站在廊庑上和秋桂说话，“当真是夏天到了，夜里也热的很。”
她穿了件绯色斜襟薄衫子，颜色鲜亮，也衬的人皮肤白皙。
“也确实是热了。”秋桂上下打量了一番莲儿，笑眯眯地：“莲儿姐姐，你今儿穿的衣裳款式可真好看。”
“你说的是这件衫子吗？”莲儿低头往自己的身上瞧了一眼，“这还是去年夏天在通州，夫人吩咐给做的。我有一件，秀儿姐姐也有一件。”
秋桂笑着赞了一句，“夫人的眼光好。”
夫人也真是疼爱身边的丫鬟，这可是近两年京中最流行的款式了。布料也好，是寻常人家根本穿不起的潞绸。
秀儿掀起竹帘从堂屋走了出来，莲儿赶紧迎了上去。
“夫人起来了吗？”
秀儿摇摇头，“我刚才去看了一眼，还在睡。”
秋香从转角游廊处走了过来，接上莲儿的话，“左右也刚到辰时，咱们夫人又不用过去给老夫人请安，多睡一会儿也无妨碍。”
昨夜是她在外间守的夜。
秀儿的眉宇间泛起愁绪。
她“唉”了一声，开始担心夫人夜里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也都怨她嘴快……非要和夫人讲那些不确定的事情，现在好了，闹得夫人也跟着烦心。
几个粗使婆子正在打扫庭院，讨好的同秀儿等人打招呼。在她们眼里，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辰时过半。
苏姝醒了。她愣了愣的发了一会儿呆，想起昨夜和阮清川的缠绵，慢慢红了脸。
秀儿和莲儿等人进来内室伺候苏姝起床。
苏姝问道：“……你们二爷去衙门了？”
仔细听来，她声音里还带着一些不自在。
莲儿笑着应“是”。
她一边绞了白色细棉布手巾给苏姝擦手，一边说道：“二爷天不亮就坐马车去衙门了，想必当下也到了。”
苏姝“嗯”了一声，扶着秋香的手从床上站起来穿绣鞋。她才站直了身体，却明显感觉到下面有东西流了出来。
等她明白是什么后，随即面红耳赤，“我要去净房一趟。”
苏姝的早饭吃了一半。
阮兰溪领着个小丫鬟过来请安了，穿了件藕荷色织花褙子，雪白色月花裙，腰带上还挂着一个鹅黄绣荷花的荷包。
苏姝请了她坐下，又让秋桂给她倒了茶水。
阮兰溪笑的腼腆，圆溜溜的杏眼儿尤其显得她无辜。
“我今儿起晚了，才刚用上早饭。你要不要也趁着吃一些？”苏姝让了让阮兰溪，又低头咬了一口肉馅的煎饺。
“我是给祖母请安后，又过来探望您的。”阮兰溪摇了摇头，声音细细地：“……我用过早饭了。”
她昨儿才和三姑姑一起过来蘅华院，今儿又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想和二婶母多接触一下，哪怕只是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呢，也感觉是离苏琪与近了一些。
阮兰溪的心里其实也没有底，她总感觉她可能嫁不成苏琪与。虽然阮家的家世很好，但是二婶母嫁给了二叔，苏家的家世也水涨船高，最主要的她是个庶女。
虽然阮家大房的女孩就只有她一个，父亲对她也很是看重，也把她记在嫡女的名下养着，但是庶女就是庶女，和正经的嫡女出身自然是不能比的。所以她才格外的敏感。
苏姝“嗯”了一声，又问起阮老夫人最近的身体怎么样。她怀孕之后，身子越来越重了，也就甚少过去青崖院那边了。
“我听祖母身边的周婆子说，祖母夜间醒来时总会咳嗽几声，别的倒也没有了。”阮兰溪想了想，又说道：“祖母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
“那就好。”苏姝微微点头。她吃了早饭是要起身去庭院里走走的，不然会引起肚子胀气。
大概是孩子在肚子里越长越大的缘故，压迫到肠胃的关系，怀有身孕的妇人都会有肚子胀气的症状，是很不舒服的，有时候还会引起肚皮发紧发疼，适当的在饭后走走路能减轻一下症状。
阮兰溪自然也陪着苏姝在转角游廊上闲逛，她看着苏姝格外大的肚子，心里不免有些惊慌。
“二婶母，您是不是快要生了？”她记得生母当年怀着弟弟，快要生产的时候肚子就格外的大。
“才六个月多一点。”苏姝知道她小女孩不懂，也没有和她解释旁的。
“二婶母，您怀的是双生胎吗？”阮兰溪倒是听祖母提起来过几次，总说二婶母肚子里有两个孩子，她却一直也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道呢。”苏姝的桃花眼弯弯，“我希望是。”
孩子在她的肚子里，现下都有胎动了。
阮兰溪又去打量苏姝的肚子，讨好的开口：“定会如了二婶母的心愿。”
“溪姐儿的小嘴真甜。”
苏姝走了一会儿，觉得累了，就和阮兰溪回去了堂屋里坐着说话。
秀儿端着切好的西瓜呈上来。
阮兰溪拿起一块吃，又夸赞“好甜。”
“你若是喜欢，等待会走的时候我让丫鬟给你装两个带回去吃。”苏姝的胃里还是满的，她是吃不下西瓜的，只端了泡好的红枣水润口。
“谢谢二婶母。”阮兰溪小口小口的吃西瓜，看起来秀气又文静。有汁水流到手指上，她便拿出帕子擦拭。
阮兰溪是在苏姝这里吃了午饭后，才回去的。她刚走出蘅华院
的大门，就有丫鬟去通知了江氏。
江氏恼恨的牙痒痒，骂阮兰溪，“不愧是姨娘生的小贱蹄子，她爱慕人家苏二少爷还罢了，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上赶着去巴结苏氏了。也不嫌害臊。”
香织见主子气的都开始口不遮掩了，慌忙挥手让站在内室里伺候的其他丫鬟和婆子都退下了。
她倒了一盏茶水给江氏递过去，劝慰道：“咱们大小姐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她想必是觉得自己一定能嫁到苏家，就提前和二夫人打好关系了。”
“她做梦。”江氏抿了几口茶水，重重的把盏碗放在手边的茶几上，说道：“只要有我在，就算是苏氏她同意了阮家和苏家的这门亲事，我也不会同意的。”
要不然，也显得她这个在江家主管中匮的太没有手段了些。阮兰溪的婚事要想不经过她点头，就凭大爷的一句话，根本不可能成事。
她绝不允许她的脸面被一个庶女给扯下来了。
“那当然。”香织脸上带了笑奉承江氏，“咱们大房真正做主的还是夫人您。”
主仆俩正低声说着话，外边却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说是大少爷过来给夫人请安了。
江氏一听说儿子来了，脸上立刻带了笑，“还不赶紧请进来。”
阮宣鸣已经十四岁了，个子比着去年又长高了不少，比江氏高出一个头不止了。
他身穿墨绿色绣竹叶纹直缀，身姿笔挺，面容斯文俊秀。像极了年轻时候的阮大爷。
江氏招手让儿子近前来，笑着问他：“你吃过午饭了没有？”
“吃过了。”阮宣鸣对母亲是十分恭顺的，“儿子是专程过来给您请安的。夏日炎炎，您也要多注意身体。”
“好孩子，母亲都晓得。”江氏欣慰极了，拉着阮宣鸣让他坐在了身边，说起了和阮大爷商量过的事情。
“你父亲很赞同你的想法，他也觉得你打算考进去国子监读书是对的，以后有利于考中举人。”
阮宣鸣点点头，“父亲能支持就好。”
“他当然支持了。”江氏一提起儿子，就与有荣焉：“你父亲知道你有出息，心里也是骄傲的很。”
阮宣鸣温和的笑了笑，和江氏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刚才在路上碰到了溪姐儿，她不知道在哪里摔了一跤，裙摆处都是污泥。她的脸色也不大好。母亲打发人去瞧瞧吧。”
江氏知道儿子是个心地和善的，她在儿子面前也一直是慈母的形象，闻言就答应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香织，吩咐道：“你过去溪姐儿的院子里看一看，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去请元大夫过去一趟。”
香织应“是”，屈身行礼后，转身退下了。
等到夕阳西下时，天气也凉爽下来。
晚霞布满了天空，美丽极了。
苏姝带着秀儿和秋香往青崖院的方向走去。她为人媳妇，就算是老夫人体谅她怀着孕辛苦，也不应该托大，能过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还是要去的。
她前世做的不够好，这一世总想着尽力的弥补一些。
苏姝走路慢慢悠悠的，索性也不急，还和秋香笑着说了几句话。倒是秀儿一直没有插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模样。
在青崖院的大门口守着的是俩个上了年纪的婆子，看到苏姝过来，都恭敬的行了礼。
这时候，阮三爷领着一个小厮从院子里走出来，他跨过门槛时，抬眼便看到了苏姝。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可爱，我回来了。从今天起，正式开始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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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阮三爷身穿月牙白斓衫，手里还拿着折扇。端的是一副风流婉转的好相貌。
他笑着和苏姝打招呼，“二嫂嫂，母亲刚才还念叨你了，可巧你就来了。”
苏姝桃花眼弯弯，说道：“我也是许久没有见母亲了，很是想念她。”
阮三爷说话间走去一旁，摆手让苏姝先行，“到底是暑气炎热，二嫂嫂快进去吧。”
苏姝和阮三爷点头示意，抬脚走进了青崖院。阮老夫人正在和周婆子说话，她看到苏姝又惊又喜。
“老二家的，你怎地过来了？”
周婆子慌忙走过去搀扶着苏姝坐在圈椅上，“二夫人，您现如今身子重，行动可要注意着。”
苏姝同周婆子点了点头，又回答阮老夫人的话：“母亲，今儿我觉得身子比往日爽快些，就过来看看您。”
“可巧了，咱们娘俩的心思撞在一起了不是。”阮老夫人爽朗地笑：“刚才老三过来了，陪着我说了会儿话，我还同他提到了你。”
她说完话，打量起苏姝的肚子来，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姝姐儿，等到你生产时，只怕是要受苦了。”
无论老三媳妇肚子里怀的是一个孩子还是俩个，这么大的肚子，估计都不容易生下来。
“母亲，我不怕。”苏姝伸手摸了摸肚子，声音柔和：“只要他健健康康的，我什么苦都能吃。”
她现下成为了母亲，慢慢的能体会到这两个字的含义了。在她面前，孩子永远都会是第一位的。
阮老夫人到底怜惜苏姝年岁小，同她说了好些孕妇日常需要注意的事项。
外面有小丫鬟通禀，说是二少爷和二小姐过来请安了。
竹帘挑开来，阮宣净和阮兰霄一前一后走了过来，俩人先给阮老夫人请安，然后又给苏姝行礼。
阮宣净唤“二婶母”。
阮兰霄唤“二伯母”。
阮老夫人笑着跟阮兰霄说话，“难得你和净哥儿一起过来了。”
阮兰霄抿了抿小嘴，解释了一句：“我和二堂弟是路上偶然遇到的。”
阮宣净也跟着应“是”。他吃胖了些，脸颊肉嘟嘟的，看起来愈发的可爱。
阮老夫人又问起阮宣净的学业，“你现下去了族里的学堂，先生讲课……你都能听懂吗？”
今年春上一过，家里的几个孩子，易哥儿、桦哥儿、净哥儿都开蒙了。
阮宣净白皙的小脸一红，想了一会儿，才怯怯的开口：“有时候能听懂，有时候又不能听懂。”
他的话音一落，坐在他旁边的阮兰霄扭脸看了他一眼。她觉得阮宣净不大聪明，这时候不应该告诉祖母他都能听懂吗？也好讨得祖母的欢心。
阮老夫人的神色严肃了一些，她说道：“有哪里听不懂的，要及时去询问先生，不可一个人去钻牛角尖，平白的耽误了自己。”
净哥儿什么都好，就是被他的生母养的太怯弱了，遇到事儿也不敢自己开口。男孩子被养成这样，差不多算是给养废了，好在他年纪还小，若用心去教导，想必会好一些的。。
阮宣净应“是”，不自觉的抬头去看苏姝，脸上尽是惶恐。
苏姝刚好也在看着他，露出安抚他的笑容来。
阮老夫人让小丫鬟们给阮宣净和阮兰霄去端瓜果点心，她又问起阮兰霄。
“我听你母亲说，她最近给你请了个江南来的女红师傅。你学的怎么样了？”
“师傅才教了针法，不过孙女已经学会了齐针和套针。”
阮老夫人笑了笑，同苏姝夸赞起阮兰霄，“霄姐儿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通的。”
苏姝也跟着附和，“是的。”
阮宣净刚好拿起一块西瓜吃，闻言就愣了愣。
他先是看了看阮老夫人，然后又转头去看苏姝，刚拿到手里的一块西瓜也不吃了。
阮兰霄到底是个小孩子，被长辈夸了，兴高采烈的又说起女红师傅还教她画花草的事情。
阮老夫人的心情很好，晚饭还留下苏姝和阮宣净、阮兰霄一起吃。
苏姝打发了秀儿回去告诉罗嫂子，让她别再准备自己的晚饭了。若是阮清川回来了，也让秀儿和他知会一声，让他知道自己待在阮老夫人这里。
吃过晚饭后，苏姝和阮老夫人告辞，扶着秋香的手走出了青崖院。她想趁着天色还亮着赶回去蘅华院。若是天黑透了，再宽敞的路总是不好走的，何况她还是一个孕妇，总要格外的小心些。
苏姝走了差不多有一半的路程，觉得有些累，就站定了歇一会儿。旁边有个堆砌的假山，包围着的还有几丛不知名的花草，紫色的四瓣花尤其好看。
她驻目看了会儿，却不料从身后走过来带着丫鬟的阮宣净。
阮宣净拱手行礼，“二婶母。”
苏姝怔了怔，摆手让阮宣净上前来。
她问道：“净哥儿，你怎么在这里？”
苏姝记得阮宣净住的屋子坐落在青崖院的后面，和她走的并不是一条道。
“二婶母，我是跟着您过来的。”
“嗯？”苏姝伸手揉了揉阮宣净的小脑袋瓜，“你跟着我做什么？”
“二婶母，我想求您一件事情。”小小的男娃眼睛盯着苏姝看，满是信任和渴望。
苏姝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她拉着阮宣净也让他坐下来，“若是二婶母能做到的，定会帮你的。你不用开口求我的。”
阮宣净低着头，许久才开口：“我想见一见我娘亲，我很想她。你能领着我去找她吗？”
但是他出不去阮家，更加不知道他的娘亲而今在哪里。
苏姝：“……”
她沉吟了一会儿，和阮宣净说道：“净哥儿，二婶母和你的娘亲并不认识，怎么帮你呢。”
净哥儿都已经认祖归宗，入了族谱了，阮家不可能再让他去见他的生母。
阮宣净不吭声了，他只知道二婶母几乎是整个阮家对她最好的人了，所以才过来求一求二婶母。
但是他给忘记了，原来二婶母并不认识自己的娘亲。
小小的抽泣声响起，听着委屈极了。
苏姝叹息一声，拿出帕子给阮宣净擦眼泪，“净哥儿，你既然进了阮家，以前的事情就都给忘了，好好的在阮家待着。不要再想着去见你的娘亲了。”
她颇为语重心长，却又怕阮宣净听不懂，尽可能解释的简单，“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对第二个人说了……你若是做好了阮家二少爷，等你长大了，想见谁就可以去见谁了。”
“……真的吗？”
“自然。”
阮宣净看起来还是懵懵懂懂的，却用力的点头，“二婶母，我记下了。”
苏姝看了看跟着阮宣净的丫鬟，对她还有些印象，“你的名字叫红蔷？”
“回二夫人的话，正是奴婢。”
“你带着二少爷回去吧，好好照顾他。”苏姝看着不再哭泣的阮宣净，把他交给了红蔷。
等苏姝回到蘅华院时，抬眼便看到莲儿正指使着丫鬟拿竹竿挑下屋檐挂的绉纱灯笼，一盏盏的点亮。
莲儿屈身给苏姝行了礼，笑眯眯地：“夫人，二爷已经回来了，正在内室等您呢。”
苏姝“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守门的小丫鬟喊了声“夫人”，给她挑起竹帘让她走进去屋里。
阮清川换了家常的直缀，正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喝茶水。雕窗开了两扇，有丝丝缕缕的凉风吹进来，烛火也跟着微微摇晃。
苏姝进了内室，走去了阮清川的身旁坐下。他往常回来的还会更晚一些，一般都是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苏姝一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面对他还有些不自然，“今儿回来的真早。”
阮清川把手里的茶盏放在炕桌上，温和的笑：“衙门里事情少。”
……其实是他担心家里的妻子，推了许多公务回来的。他心里总是不安，感觉妻子心里藏着事情，有时候连神情都是沉重的。
“挺好的，至少你不会那么累了。”苏姝吩咐秀儿，让她过去小厨房一趟，让罗嫂子把饭菜摆上。
秀儿应“是”，转身退了出去。
“你在母亲那里吃饱了吗？”阮清川去握妻子的左手，捏捏她手背上的小窝，似乎是觉得十分有趣。
他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再陪我吃一些？”
“饱了。”
站在内室里伺候的都是她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苏姝很是不好意思。
她试图把左手挣脱出来，奈何阮清川握的紧，她试了几次都不行，就作罢了。
罗嫂子把晚饭直接摆在了内室的炕桌上。
苏姝看上面有一道银耳百合莲子羹，不仅颜色好，味道闻着也香甜，就招呼着罗嫂子也给她盛了一碗。
“好喝吗？”
阮清川看妻子吃的欢喜，满心满眼仿佛只有眼前的银耳百合莲子羹。
他莫名的有些吃味。
“嗯？”苏姝一愣，下意识抬眼去看丈夫，“好喝的。”
“那你喂我喝一匙。”
苏姝：“……”
阮清川看着妻子突然羞红的脸，越发的云淡风轻。
苏姝看了一眼炕桌，小声说道：“……那还剩下许多呢。”就非要喝她的银耳百合莲子羹。
屋子里站着伺候晚饭的罗嫂子、秀儿等人，见状都默默的退去了外间。
阮清川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妻子的脸皮薄，并不敢一直逗她，刚要承认自己是和她开玩笑的。
妻子却当真舀了一匙的银耳百合莲子羹递过来。
这下却轮到阮清川发愣了。
苏姝眉眼柔和，无比的认真，“你尝一尝。”
她再害羞，也不会真的拒绝阮清川。
阮清川含着匙子喝下，眸色慢慢变得深沉。
他说道：“姝姐儿所言不虚，这羹汤果然好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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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那你再喝一匙。”苏姝葱白的指尖发颤，一双桃花眼闪躲，就是不往阮清川的脸上瞧。
过了一会儿。
阮清川似是叹息一声，“姝姐儿，羹汤都洒在我衣领上了。”
苏姝手一抖，急忙正眼去看，才发现她又舀给阮清川的一匙银耳百合莲子羹，他已经喝完了。
衣领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哪里洒上羹汤了？
阮清川却已经是满目笑意，“姝姐儿……你都怀了我的孩子，怎地还不敢看我吗？”
也太害羞了，而且还很好骗。
“才不是。”
苏姝不承认，娇怯的瞪了阮清川一眼。她要缩回手时，却被阮清川一把抓住了。
“……那你就好好看看我。”阮清川低头亲了亲妻子泛着粉色光泽的秀气指尖。
苏姝：“……”
她轻咬红唇，眸光流转，眼底是朦胧的羞涩，却又有藏不住的情意。
阮清川看的一顿。
他无奈的紧：“姝姐儿，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对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又被她这样看着，若不是惦记着她怀有身孕且昨夜刚刚温存过，他很可能就把持不住了。
苏姝深吸一口气，顺利抽回了被阮清川握住的手。
……她不看他吧，他非要她盯着他看，她现在听他的话了，他又说不要她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她以前怎地没有发现阮清川是如此难伺候的人？
阮清川看一眼妻子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愉悦的笑了，“好姝姐儿，为夫知道错了。”
“……也不是。”
平心而论，苏姝并不觉得阮清川有哪里做错了。她内心里对阮清川一直是有愧疚的，心甘情愿的多给一些包容。
一顿晚饭吃的看起来相当愉快。
苏姝看起来也比前两日精神了不少，不再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阮清川的心里也跟着放松了许多。妻子最近都是心事重重的，又不愿意告诉他，他虽然从不开口问，但暗地里却也焦虑非常。
他能逗着她转移下注意力自然是好的，哪怕是多笑一笑呢。
这一夜，苏姝睡的很踏实。
她枕在阮清川的胳膊上，没有噩梦也没有烦恼。
一切似乎都那么的岁月静好。
苏姝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隐约亮了。她扭脸看到正背对着她穿鞋袜的丈夫。
苏姝伸手去拉阮清川的衣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夫君。”
“嗯？”
阮清川回头，神色温柔：“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他今儿不用上早朝，所以起来的晚了些。
“不了。”苏姝懒洋洋的打个呵欠，“……我想陪你吃早饭。”
阮清川太忙了，去衙门又早，俩人一起吃早饭的时间都寥寥无几。
阮清川唇角微扬，看了妻子一会儿，应了“好”。
莲儿和秋香等人听到内室的响动，进来伺候着苏姝起床。一顿早饭吃完，苏姝却意外的没有看到秀儿。
她招了莲儿到近前，问道：“你秀儿姐姐去哪里了？”
“奴婢也不知道秀儿姐姐最近是怎么了？”秀儿皱紧了眉，压低声音说道：“像中邪了一样。”
苏姝愣了愣，“怎么回事？”
“就是最近嘛，她总是夜里做噩梦，有时候满头大汗的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莲儿“唉”了一声，继续往下说：“就说昨夜吧，又做了噩梦，还大喊大叫的，把我都吓住了。又是一夜没有睡。奴婢看秀儿姐姐的精神实在是不济，就做主让她躺在床上歇着了。原想告诉您的，刚好你又问到了。”
自从上次秀儿生病后，莲儿总是担心她，干脆和蘅华院的管事李婆子说了一声，搬去和秀儿住在同一间屋里了。彼此间也有个照应。
在阮家，一等的管事婆子和贴身伺候主子的大丫鬟，都是有独立的一间屋子住的。
秀儿和莲儿也是如此。
苏姝闭了闭眼，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大好。
她起身就往外走，想去后罩房看一看秀儿，却被秋香给拦住了。
秋香劝道：“夫人，您要见秀儿姐姐，奴婢着人去给您通传一声便是。您怀着身子，不好来来回回的走动。况且后罩房是下人们住的地方，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小丫鬟冲撞了您……就不好了。”
莲儿一听也觉得秋香说的话有理。
她也跟着附和道：“夫人，奴婢去给您唤秀儿姐姐过来。”
苏姝却执意不肯。
困扰秀儿的那些噩梦，是秀儿的心结，何尝不是她的心结。
她也总感觉，是她的重生才会导致秀儿的现状……她应该负起责任来。
作者有话说:
电脑黑屏之后，码字的文件也丢失了，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先放上来甜甜的一章，等下还有。
下面姝姐儿要掉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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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大清早的，太阳便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云彩都像是被晒化了一般，毫无影踪。
秀儿居住的房屋，门窗都紧闭着。
她双眼通红的躺在床上，默默发呆。
苏姝不顾秋香的阻拦，还是过来后罩房看秀儿了。
“夫人……”
秀儿一看到苏姝，眼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挣扎着起身，要给苏姝行礼。
苏姝摆手制止了她，“我听莲儿说了你的事情，还是躺下歇息吧。”
秀儿又委屈又觉得无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就……夫人，我感觉我快要疯掉了。”
夜夜做噩梦，最诡异的是，她做的噩梦又都是重复的……搅和的她对睡觉这件事都产生了恐惧。
苏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低低的叹息一声，沉默不语。
莲儿搬了个半旧的牡丹圆凳让苏姝坐下。
“你不要多想，总会好起来的……”苏姝干巴巴的劝慰秀儿，连一句安慰性的话都说不出口。
该如何说呢？她面对秀儿，甚至充满了惭愧。
秀儿直接拿起衣袖擦眼泪，“夫人，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苏姝看了秀儿好一会儿，摆手让跟在她身边的秋香和莲儿都退下，说道：“我单独和秀儿说几句话。”
秀儿看起来苍白消瘦的厉害，眼睛下面都是青紫的。一看就是深受其害了，估计也快要到崩溃的边缘了。
她们俩人说到底也是一起长大的，名为主仆，实际上是和姐妹一样的关系了。再者秀儿梦见的那些个事情，说是秀儿的前世，但也是苏姝的前世，她做不到不闻不问。
莲儿应“是”，拉着秋香一起走了出去。她到门口时，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你这是在做什么？”秋香奇怪的看了莲儿一眼，问她：“那么热的天，关上门不是更热了？”
莲儿“嘻嘻”一笑，“我就是随手关门习惯了。”话虽然这样说，她却也没有再次把门打开。
莲儿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在某一方面却比谁又都细心。她也是和秀儿姐姐一起长大的，秀儿姐姐现如今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每日里惊魂不定……她说不害怕是假的。
今儿夫人过来一趟，大概是要和秀儿姐姐谈谈心。她觉得秀儿姐姐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就变成了这样，大概是藏着什么秘密的，既然如此，还是别让更多的人知晓了。
秀儿呜咽着哭泣：“夫人，奴婢总是梦到自己死了，然后又梦到夫人死了，还梦到二爷也死了……”
她急的前言不搭后语，“奴婢总是做这样的梦，不停的重复。就像是奴婢中邪了一样。太折麽人了！”
苏姝紧紧的咬住下唇，手心里都是汗。
她现在几乎能确定，这大概真的是老天爷在提醒她什么了，又或者是想给她一些警示。
但到底是何警示呢？
又为何要给她警示？
苏姝都不知道，难不成是因为她重生之后比前一世过的太好吗？
“夫人，奴婢要怎么办？”秀儿难受的抓心抓肺，她不经意间抬头，却怔住了。
夫人的脸色煞白煞白的，像是被她给吓坏了。
“夫人，您没事儿吧？”秀儿慌忙道歉，“都是奴婢不好，不该说这些来惹你烦心的。”
但她实在也没有其他的人可以说。
苏姝却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问题，真正的源头大概还是怨我的。”
“夫人？”秀儿不明白苏姝的意思。
苏姝闭了闭眼，决心同秀儿说出她一直隐藏在心底，就连阮清川都没有告诉过的事情。
她甚至有了一种视死如归，大不了就这样的心理……虽然这样做也太冲动了。
但是她脑子里就像塞了一团乱麻，糟糕透了，既有对秀儿这一世的惭愧，也有对阮清川前一世的遗憾和后悔……迫切的需要一把能斩断乱麻的刀。
作者有话说:
能修出来的……就只有这些。和大家道歉，对不起。
补红包，本章所有评论都发红包（更新至24小时之内）

第153章
“你做的那些个噩梦，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苏姝长吁一口气，指尖发颤：“……再说的确切点，是发生在前世。”
秀儿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过了好久，艰涩的开口：“夫人，你在说什么？”
她害怕的浑身发抖，连敬语都给忘了。
“你心底其实知道我所言都是真的，只是一时一刻还不敢相信。或者说，是太震惊而不敢相信。”
话一开个头，再往下说就容易多了。苏姝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镇静的，断断续续的把前世发生的事情，基本上都告诉了秀儿。
秀儿双手掩面哭泣，“夫人，我早些天就觉得不对劲……但无论如何都不敢往这一块想……”
她挣扎着下床，跪在苏姝的面前，“夫人，你该有多难受啊。”
她只是被噩梦缠扰就已经被折磨的快不成人样了，而夫人却一直在心里藏着憋着……夫人这是在自苦啊。
倒是以前有许多想不通的谜团也都解开了。她说怎么有一段时间夫人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脾气、性子都变了，收拾起来香姨娘和二小姐毫不手软。
苏姝的眼圈也红了，“是我对不住你们。”
她伸手去搀扶秀儿，让她起来说话。
“夫人，您千万别这样说。”
秀儿听着主子讲的那些个前世，和自己梦到的全都能对上，依然是完全信了。
她回过神来，又赶紧劝慰苏姝：“说不定是老天爷觉得太亏欠我们了，这一世专程派您来解救的。”
“难为你想得开。”苏姝心酸又感到欣慰，感慨道：“……还这样的贴心待我。”
“夫人，您折煞奴婢了。”秀儿喉咙发紧，“奴婢真的是心疼您。”
“我知道。”苏姝拉着秀儿的手，神色认真的嘱咐：“我刚才和你说的事情，特别是有关于前世今生的……你不许告诉任何人，谁都不行！”
这些事情都太匪夷所思了，若不是她自身经历过死而复生，她也根本不会相信的。如果再被有心人当成了把柄用，又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的事端来。
秀儿连连点头，“夫人放心，奴婢知道轻重的。”
她一想起来虽然还是忍不住的会害怕，但是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苏姝沉吟了一会儿，和秀儿说话:“我待会让莲儿去请元大夫过来给你把个脉，开点安神的汤药吃。你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安心的养个几天，等精神头好一些，到时候再去的我身边伺候。”
秀儿应“是”，忐忑不安地问：“夫人，我要是再梦到前世……怎么办？”
“不会的。”苏姝拍了拍秀儿的手，安抚道：“我这几日会寻个由头，想办法出府一趟，咱们去寺庙里拜拜菩萨。”
倘使真的是老天爷借秀儿的梦来警示她……想必拜菩萨是有用的。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对。”秀儿连连点头，一脸的如释重负：“菩萨一定会保佑我的。”
她话一说完，赶紧双手合十念了几句佛。
苏姝也不知道去寺庙里拜菩萨到底会不会有用，兴许有用，兴许什么用都没有。临了，可能也就图个心里安慰。
她刚刚还在想这个事情，但是这会儿看到秀儿脸上的笑容，又觉得图个心里安慰也挺好的。
从后罩房出来后，苏姝直接打发莲儿去前院请元大夫，她扶着秋香的手往蘅华院走去。
短短的一段路，苏姝也许没有发现，她足足叹气了四次。
秋香却都发现了。
她皱了皱眉，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嗯？”苏姝回头去看秋香，都没有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秋香又问了一遍。
苏姝却摇摇头，说自己无事。
秋香最是个知进退的人。
她见主子不肯说，也不再问了。
苏姝午饭吃的是鸡丝汤面。罗嫂子的土豆炖牛腩做的不错，她也吃了几块牛腩。
罗嫂子觉得苏姝的胃口还是不怎么好，还劝着她多吃了两块炒火腿肉。
到了下午。
苏姝刚睡了午觉起来，青崖院的晴朵过来传阮老夫人的话了，说是阮老夫人请她过去商量事情。
苏姝只带了秋香便往青崖院去了，她到的时候江氏和温氏都到了。
阮陵宁也在，丫鬟给她搬了个兀子，她就坐在阮老夫人的右下首。
阮老夫人的神色很严肃，她看到苏姝来了，摆手让她自己找座位坐下，“我今儿找你们过来，是要告知你们一声。我待会要进宫去探望贤太妃。”
江氏一愣，问的直接：“母亲，二姐她怎么了？”
阮老夫人倒也没有隐瞒，“宫里有人递话过来了，说是贤太妃病了许久，总是缠绵病榻的也不见好，就想要见我一面。”
阮陵宁禁不住插嘴道，“好端端的，二姐姐怎么就病了？”
“谁知道呢。”阮老夫人叹气道：“但愿不会出什么大事。”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苏姝虽然不清楚内情，却也劝解阮老夫人不让她上火，“都说病中的人愁绪多，想必二姐姐也是的，估计也是想念家人，等见到您也就好起来了。”
温氏也跟着说：“母亲，您别担心。二姐姐吉人天相，她一定会没事的。”
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儿都这样说了，阮老夫人舒心了许多。
她说道：“但愿如此。”
阮老夫人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跳的人心慌。
阮陵宁和阮老夫人一向最是贴心的。
她想了想，提议道:“母亲，我随您一起进宫去吧。”
阮老夫人却拒绝了，“你小孩子家，进宫里做什么。我一个人过去就行。”
阮陵宁不依，“母亲，您就让我跟着您吧。咱们母女俩好歹也有个照应。”
母亲年纪大了，宫里规矩又那么多……她总是不放心。
江氏喝了一口茶水润嘴，帮着阮陵宁说道：“母亲，我觉得宁姐儿说的话有道理。您就让她跟着您去吧。”
她掌管着阮家府内中匮，自然是不能跟着进宫的。她去不成，自然也要想法子让苏氏和温氏也去不成……否则，不就是被抢了她的风光吗？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宁姐儿跟着老夫人进宫去，一则她还帮了宁姐儿说话，二则也避免了老夫人再动了让苏氏或者温氏跟着过去的心思。
阮老夫人原本是坚持不让宁姐儿跟着进宫去的，被江氏一劝，又加上宁姐儿一直偎在她身边撒娇，她也就同意了。
可谁知正是阮老夫人的这一动摇，就差点毁了宁姐儿的一生。却也改变了宁姐儿原先的命运轨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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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从青崖院出来后，苏姝和温氏边走边说话。
“二嫂嫂，我瞅着你那么大的肚子，都替你辛苦的慌。”温氏回想起自己怀儿子那会儿。
她说道：“……月份一大，我想弯腰拿个东西都难，腿脚肿的老高，晚上躺下睡觉时都躺不直。只能侧身蜷缩着睡。”
“我的腿脚也肿了，一按一个窝，半天都起不来。”苏姝叹气，“女子怀孕真是不容易。”
温氏也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呢。”
江氏就走在温氏和苏姝的身边，看她们俩亲亲热热的交谈，竟然像是没看到她一样。
她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江氏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扭脸先打量了一眼苏姝的肚子，语气不大好：“二弟妹，你这胎怀的有七个月没有？”
苏姝摇摇头，“刚六个月。”
“才六个月吗？”江氏一脸的疑惑，貌似还不相信苏姝的说辞，“我看着可不止，要说是七个多月也是有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孩子太大了，会不好生的。你平常可要注意一些，不能吃的太多了。”
苏姝应“是”。
她知道自己怀的是双胎，但是别人却不知道。
她面对江氏话里的别有用意，也懒得搭理。到时候孩子一生下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自然也就揭分晓了。
倒是温氏接上了江氏的话，“大嫂子莫不是在开玩笑？二嫂嫂怀着孩子呢，她若是吃的不好，孩子在肚子里还怎么长个。孩子大一些就大一些呗，又有什么关系，那证明孩子长得好。生下来定然也是又白又胖的。”
自从江氏非要喂桦哥儿吃他不能吃的酸辣虾球后，她对江氏的好印象就再也没有了。
“实话不好听。”江氏对着温氏，总有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她撇了撇嘴，意有所指：“我也不过是好心，你又何必多想呢？”
温氏不是个惹事的人，却也不怕事。
她好歹还是武安侯府的庶长女，即使江氏在阮家主管着中匮，她也是不怕江氏的。尤其是江氏还三番五次的拿着孩子说事。
温氏针锋相对，“要让别人不多想，大嫂子说话也要计较些。”
“你……”
江氏气的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想到一向看着安分守己的温氏竟然也有胆子和自己对上……必定是苏氏搞的鬼。
她刚才就觉得温氏和苏氏的关系太好了些，难不成还起了抱团对付她的心思？
江氏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温氏和苏姝，什么话也没有说，领着干跟在她身后的香织转身走了。
温氏看着江氏离去，倒没有再说别的。
她反而安慰起苏姝，“二嫂嫂，你别听别人瞎说，孩子在你的肚子里。别的都无所谓，他好才是最重要的。”
苏姝微微笑了，“三弟妹放心，我知道的。”
“那就好。”温氏看着和宁姐儿差不多年纪的苏姝，宁姐儿还没有定亲，而苏姝却马上就当娘了。
她难免唏嘘：“你能吃就吃，能喝就喝，不必顾忌别的。”
苏姝笑着应下了。
苏姝和温氏相伴走了一段路，俩人分别后，各自回去。
温氏穿过菊花园中间的篱笆路，走近路回去了慧华院。她一进去堂屋，就看到阮三爷正坐在主位上喝茶水。
温氏唤了声“三爷”。
她坐在阮三爷右下首的圈椅上，问道：“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自今年立春后，丈夫就跟着阮大爷学习做生意，偶尔也去回事处查一下账本。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的，白天是不会在家里看到他的。
“我今儿一直头疼，和大哥说了一声，就回来了。”阮三爷的嗓音有些哑。
“好好的怎么头疼起来了？”温氏神色微顿，“我打发丫鬟去请元大夫过来给你瞧一瞧。”
她刚才没有注意到，这会儿才发现丈夫的脸色实在是不好，很苍白。
“没事，不必要去请元大夫了。”阮三爷摆摆手，说道：“兴许是热着了，我睡一觉就好起来了。”
温氏却不放心，一定要请元大夫过来。
她起身搀扶着丈夫往内室的方向走，小声嘟囔道：“天气突然的热起来，人就是会不适应的。宫里的二姐姐也和你一样，好端端的就病了。宫里还来了人报信，说二姐姐想见母亲一面……”
阮三爷一愣，扭脸去看妻子，“二姐姐病了？”
温氏应“是”，担忧的很：“听母亲话里话外的意思，二姐姐应该病的还挺严重。”
“别胡说。”阮三爷俊眉一皱，却也没有再吭声。
他和阮清川到底是亲兄弟，绷着脸不笑的时候，俩人看起来竟然也有五分像。
温氏最是不爱多管闲事的人，又听阮三爷的话，立刻住了口。
她随手招了一个小丫鬟，让她去前院请元大夫过来。
申时左右的太阳还是很热的，晒在人身上，热辣辣的，像是着了火。
苏姝回去之后，坐在靠窗的罗汉榻上凉快了好一会儿。内室里置放了冰块，阵阵热风透过打开的雕窗吹进来又变成了凉风，舒服极了。
莲儿拿了扇子站在苏姝的身旁给她扇着风，和她说起秀儿的事情，“夫人，元大夫的医术真好，一剂药喝下去，秀儿姐姐已然能睡着觉了。”
末了，她又忍不住的赞叹：“……真是药到病除，神医啊。”
苏姝的嘴角泛出苦笑。元大夫是不是神医她不知道，但是能让秀儿真正睡着觉的，很可能和元大夫的那剂药没有多大关系，而是压在她心上的重担消失了，她整个人便放松了下来。
秋香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给苏姝吃，“夫人，奴婢刚让人从井水里捞上来的。您快尝一尝。”
苏姝“嗯”了一声，伸手拿了一块。
她咬了两口又放下了。
秋香见状便问：“夫人，是西瓜不甜吗？”
“不是。”苏姝摇摇头，“是我不想吃。”
莲儿后知后觉地：“夫人，您心情不好？”
“也没有。”苏姝深吸一口气，满怀心事。
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大兴的哪座寺庙比较有名气。”
“夫人，您要去拜佛吗？”秋香好奇的开口：“奴婢倒是听说过宝刹寺，听说那里的主持师傅还会给人看相。”
“我是去拜菩萨。”苏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秋香：“宝刹寺离咱们胡同远不远？”
“不远，统共也就几里地的路程。”
莲儿笑道：“夫人，秀儿姐姐早早都说过想要去拜一拜菩萨。您到时候可以带着秀儿姐姐一起。”
苏姝“嗯”了一声，点头应下了。
倒是秋香连着看了莲儿和苏姝好几眼，眼神里藏有深意，却也没有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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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阮陵童入宫即为贤妃，先帝不在后，朱由卿登基，被封为贤太妃。也由长春宫迁至寿康宫。
阮老夫人和阮陵宁坐马车进宫后，先去景阳宫给皇后娘娘磕头，然后在宫人的带领下前往寿康宫。
寿康宫为南北三进院落，东西配殿各三间。
黄琉璃瓦，红墙环绕。
和以往进出长春宫的热闹不同，寿康宫总是安安静静的，给人过分寂寥的感觉。阮老夫人和阮陵宁从寿康宫正门进去，一路走来，各宫女和太监纷纷行礼。
寿康宫正殿的东西梢间都设成了暖房，贤太妃就住在西梢间。
阮老夫人和阮陵宁刚走到正殿的院子里，一抬眼就看到朝阳公主正站在廊前等候着。
这时候，朝阳公主也看到阮老夫人了。
她紧走几步，眼圈迅速红了，一下子扑到了阮老夫人的怀里，“外祖母，朝阳好想您。”
“好孩子。”阮老夫人伸手拍了怕外孙女的后背，安抚她：“外祖母也想你啊。”
阮陵宁则屈身给朝阳行礼，唤了声，“公主殿下。”
朝阳从阮老夫人的怀里退出来，打量了阮陵宁几眼，“我记得你……”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抿唇，不太情愿地：“小姨。”
阮陵宁笑着应了。
阮老夫人去拉朝阳公主的手，问她：“你母妃怎么样了？”
“不大好。”自从见到阮老夫人，朝阳公主就一直憋在眼里的泪水刷一下流了下来。
她哽咽不止：“母妃病了有大半个月了，怎么喝汤药都不见好。太医院的太医都轮番过来诊治了，也不顶用。”
阮老夫人拿出帕子给外孙女擦眼泪，她的眼圈也红了。
倒是阮陵宁开口安慰俩人，“贤太妃福大命大，定然会安然无恙的。”
朝阳公主平复了会心绪，领着阮老夫人和阮陵宁往西梢间走去。
西梢间里。
阮陵童半躺在金丝楠木贵妃榻上，这么热的天气，身上竟然还盖着缎面毛绒薄被，瘦削的脸上连个血色都没有。哪里还有往昔娇艳的模样，活脱脱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她半闭着眼睛，喘息淡到感觉不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死人。
阮老夫人老泪纵横。
她站都要站不稳了，“我的儿，怎么就到了这般田地？”有宫人到家里报信时，她还以为是普通的风寒感冒……现在看来，却是不同寻常的。
阮陵童慢慢的睁开眼睛。
她看到母亲的到来，眼神里似乎也有了光彩。她想自己坐起身，但是一连挣扎了几下都没有坐起来。
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阮老夫人一把抓住女儿朝她伸过来的手，哭泣声哽在喉咙里，“童姐儿，是母亲。”
“母亲，您来了……”阮陵童唤来贴身的宫女，扶着她坐起身，还在腰间给她垫了锦绣缎面的深绿色大迎枕。
有宫女搬来圈椅，请了阮老夫人和阮陵宁坐下。
“母亲，您别哭……女儿没事的。”阮陵童断断续续的。
她和坐在一旁的阮陵宁说话，脸上挂着虚弱的笑：“几个月不见宁姐儿，小模样越发水灵了。”
“多谢二姐姐夸奖。”阮陵宁的眼圈也红了，“二姐姐也长的好看。”
她上次见到阮陵童还是去年的冬天，那时的阮陵童保养的极好，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看起来还像个三十多岁的美艳妇人。不过小半年的时间，她再见到阮陵童，竟恍若隔世一般。
“我都老了……不好看了。”阮陵童看着自家那样年青的小妹妹，就像是见到了年青时候的自己。
她笑的和善，又同阮老夫人说话：“母亲把宁姐儿教的真好，又天真又善良。”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阮老夫人扭脸去看身侧的庶女，神情也柔和下来，“也是宁姐儿自己懂事听话。”
阮陵童同母亲说了会闲话，吩咐女儿：“朝阳，领着你小姨在寿康宫里逛一逛……”
她一番话说出来总要歇息个几次：“也让宫人做些冰酥酪给你小姨吃。”
“母妃，我想陪着您和外祖母。”朝阳公主是被阮陵童亲手养大的，自然是懂阮陵童话里的意思，不过是想把自己和阮陵宁支开，单独和外祖母说会儿话。
但是外祖母好容易来宫里一趟，她也想多陪着外祖母一会儿。
阮陵童沉下脸色，语气也重了：“……朝阳，你乖一点。”
朝阳公主到底不敢惹病重的母妃生气，只得带着阮陵宁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西梢间。
等女儿一走，阮陵童让待在身边伺候的宫人也都退下了。一时间，西梢间寂静无声，只余下母女俩人。
“童姐儿？”阮老夫人疑惑的看向女儿。
“母亲，您听我说。”阮陵童面对阮老夫人，却罕见的严肃起来，“……女儿的身体女儿自己知道，大概是不成了。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是我生的这三个孩子……”
阮陵童大概是情绪太激动了，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喘息的厉害，把阮老夫人都给吓住了。
阮老夫人拍拍女儿的手，不停的安抚她：“童姐儿，你不要着急，慢些说。”
阮陵童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开口：“母亲，我这一辈子过的都算不得好。虽然也是尝尽了世间的富贵荣华，却也见了太多的脏东西，和别人勾心斗角的算计了一辈子……先帝在世时还好，我好歹育有皇家子嗣……先帝不看生面看佛面，总会护着我一些。”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说：“现在先帝也不在了，新帝……”
阮陵童突然停下了，表情有一瞬间的慌张。很快的，她似乎又想起来坐在圈椅上的那人是自己此生最信任的母亲。
她用了只有她们母女俩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新帝多疑，即使由原去了沙场，也从未对他放下过戒心。由柠年纪小，还好一些……现在最紧要的是朝阳，这孩子从小被先帝和我惯坏了，任性极了，若是嫁了人不被珍惜，怕是要苦上一辈子的。得赶紧给她找个靠谱的夫家赶紧嫁了。”
阮老夫人被女儿说的话给震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又是心酸又是难受。
宫里的女人，有哪个能过得顺心如意，不过都是表面的风光，她都是知道的。却又假装不知道。她总觉得她的童姐儿机敏能干，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都说宫里的孩子难养活，但是童姐儿却好好的养了两个皇子、一个公主，这不就是她的本事吗？
但是她这会儿亲耳听到女儿在宫里的难处，心口就像被挖掉了一块。
“母亲？”阮陵童看母亲一直在发怔，问道：“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好好的。”阮老夫人反应过来，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她后悔没有早早的关心照顾女儿，哪怕是听她说一说她心里的憋苦呢。
阮陵童仔细打量了母亲的脸色，确认她无事，才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想让母亲代我给二弟传个话，让他给由原写一封信，嘱咐由原永远都不要回来京城。好好的在西北保重自己即可。”
“童姐儿……”
阮老夫人的话还没有开口，就被阮陵童打断了。
她勉强的笑了笑：“母亲，您不要多问，也不要插手去管，就听我这一次吧。还有朝阳的亲事，已经是刻不容缓了……要不然，新帝可能就要给她指婚了。”
“给朝阳指婚？”阮老夫人愣了愣，问道：“是京城的哪户人家？”
“……皇后娘娘的表弟严质遥。”
“宛平严家的那个浪子？”阮老夫人惊呼，“这可不行！朝阳不能嫁给严质遥，若真的嫁给了他，不是一辈子都毁了吗？”
整个燕京城，谁人不知道严质遥就是个招猫逗狗的浑球，每日里挥金如土，都二十多岁了也没见成亲娶妻，性子上来了连亲生父母都敢辱骂……这样的人，若真的让朝阳嫁给了他，还有活头吗？
“我都知道。”阮陵童无奈的叹气：“但是上个月阖宫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时，皇后娘娘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很明确了。我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说要回来征求一下朝阳的想法……”
“当务之急，我们是要给朝阳找一个家族比不上严家的，最好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后生。”阮老夫人想了一会儿，说道：“让皇后娘娘觉得是朝阳天生的没福气，有眼不识金镶玉。也让严家觉得，朝阳是嫁了比严质遥更差劲的人，一辈子定是吃苦受罪。只有这样，才能既不得罪皇后娘娘，又不得罪严家。或许能逃过这一劫。”
只是可怜了朝阳，好好的金枝玉叶……
“母亲说的正是我想的。”
傍晚时分，贤太妃让她宫里的掌事嬷嬷去皇后宫里跑一趟，就说是她思念家人心切，留了阮老夫人和阮三小姐在寿安宫住一宿，还请皇后娘娘允准。
晚霞渐渐弥漫在天边，大片大片的橙红色，十分壮丽。
阮清川今儿回去的格外晚，他到蘅华院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苏姝孕期觉多，早已经睡下了。
阮清川怕打扰到苏姝的休息。他换下官服后，去了前院的书房，准备吃些夜宵。
他晚饭时只吃了几口，这会儿又饿了。
阮清川吃的是一碗牛肉细面，才吃了一半就听到了门外小厮的通禀，说是秋香姑娘有事情要见二爷。
“让她进来。”
秋香很快走到了阮清川的面前，屈身行礼：“奴婢见过二爷。”
阮清川摆手让她起来，径直问道：“你有何事？”
“奴婢觉得夫人最近有些不寻常，同样的还有秀儿姑娘。”
作者有话说:
大家别担心，秋香只是个工具人，加快掉马的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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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阮清川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往后坐靠在圈椅背上。
他抬眼去看秋香，“你说。”
秋香把她所了解到的……什么秀儿常常做噩梦，夫人去秀儿的房里探望她，夫人又让莲儿去请元大夫过来给秀儿开安神药等等，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临了，她又加了一句：“前些时日，夫人的胃口不好，好像也是秀儿姑娘和她提及了她做噩梦的事情之后才导致的。”
阮清川是知道秀儿的，她是妻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从苏家带过来的。
他沉思了一会儿，也想起了妻子做噩梦的那个夜晚，妻子更是一连几天都是心烦意乱的，乃至到了深夜都难以入眠……难不成也是秀儿的缘故。
就算秀儿做噩梦后把其中的内容告知了妻子，妻子又为何也跟着举止失常起来？然后也跟着做了噩梦。
难道是巧合，还是说她们主仆俩梦到的事情是同样的……如果事实真相既如此，就不是匪夷所思所能解释的了。
聪慧如阮清川都想不通。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俩个不同的人，根本不会做同样的梦。
若真的说是巧合也说不过去，也未免太巧了些。
阮清川不动声色之间，已经把这件事情所能关联到的前前后后都思考了一遍。
他原本就是敏感多思的人，现下又做了执掌权势之臣，大权在握，更习惯于控制和把握，不允许有丝毫的意外。这或许是他性格里面的阴暗部分，但所思所想已经是下意识的动作，就像是人们对于突发事件的本能自保。这种能力完全是天生的——趋利避害。
秋香见主子一直不说话，屈身行了礼，准备告退。
她都走到门口了，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说道：“……二爷，今日奴婢听夫人提及要去寺庙里拜一拜菩萨，问了大兴的哪座寺庙比较有名气，还问了远近。奴婢和夫人说了宝刹寺。”
“宝刹寺？”阮清川薄唇微抿，过了一会儿，才问道：“还是和秀儿一起去？”
主子的话虽然没有说完全，秋香却理解了。
她点头应“是”。
阮清川摆手让秋香退下了。
他右手.手指往里勾，食指和中指不自觉轻叩圈椅扶手，双眸中的情绪深不可测。
秋香走出了书房，和外面守门的文泉打了声招呼，抬脚下了台阶。
庭院里挂着绉纱灯笼照明，散发橘色的光。一阵风出来，偶尔有做事的小厮快速走过，显得影影绰绰。
等走出了前院，跨过月亮门，就进了蘅华院。秋香终于长吁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有了缓解。
她每次私下里去见二爷，向他禀报发生在夫人身边的事情时，心里总不是滋味。除了她对二爷本人的敬畏和恐惧，还有面对夫人时的愧疚。
她是夫人身边有头有脸的一等大丫鬟，夫人对她也挺好的。
月例银子和素日里的待遇，都和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秀儿姑娘和莲儿姑娘是一样的。几乎是不分薄厚了。
秋香都能感觉出来，夫人是拿她当心腹看的。
但二爷救了她那不争气的兄长，交了罚金，使他免受牢狱之苦。当时是她求着二爷帮的忙，回报就是在夫人面前充当二爷的耳目，夫人的举动都要报给二爷知晓。
秋香现在谁也不怨，就恨兄长无耻，放着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做那偷鸡摸狗的勾当，结果被官府给抓了起来。爹娘求救无门，只能偷偷过来阮家求她给想个办法，想着认打认罚都行，好歹给留一条命就行。
她哪里有什么法子，但是爹娘又哭闹不止，她实在是被逼急了，原本想去求一求夫人或者老夫人的，却不料想被二爷给知晓了……
今夜在外间给苏姝守夜的是秋桂，本来没秋香什么事情的。但是秋香出于对苏姝的愧疚心理，心甘情愿的和秋桂一起在外间给苏姝守夜。
月光清幽，如流水一般，洒向世间万物。
夜风再没有了白日的滚烫，变得凉爽宜人。
苏姝半夜醒来，想去净房如厕。
她眼睛都没有睁，便习惯性的摸了摸身侧，等摸到温热的手臂时，心里安稳了下来。
“姝姐儿？”阮清川一向是觉浅，身边稍有动静他就能醒来，
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来的微哑：“……你怎么了？”
“没事儿。”苏姝往阮清川的肩窝处拱了拱，还没有全然清醒：“我独自睡下时，你还没有回来。刚才就是确定一下，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阮清川“嗯”了一声，低头亲亲妻子的脸颊，十分的温柔：“我回来了。”
苏姝和阮清川说了会儿话，由阮清川扶着她去了净房。
随着怀孕时日的增加，她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如厕都费劲了。最难受的是，她小解的次数还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刚从净房出来就又要进去。
苏姝从青崖院回来之后，心里便一直想着，要等到阮清川从衙门里回来后，问一问他有关贤太妃生病的事情。
但是她没有等到阮清川回来就睡下了，再后来阮清川是回来了，她却给忘的一干二净。
一直等到天亮之后，阮清川和苏姝夫妻俩坐在正房的右侧室吃早饭时，苏姝才想起来。
她给阮清川夹了一块香煎萝卜糕放到他面前的碟碗里，问道：“我昨儿听母亲说，宫里的二姐姐病了？”
阮清川“嗯”了一声，回答妻子：“我也是昨天下午才听皇上说的，并不清楚实情。”
他是外男，无旨意不能擅入后宫。
“你也是才知道吗？”苏姝轻轻的“唉”了一声，面带愁容：“也不知道母亲和三妹妹在宫里怎么样了？”
她是昨天吃晚饭时，被回来阮家报信的晴朵姑娘告知阮老夫人和阮陵宁被贤太妃留宿宫里了。
晴朵是青崖院里伺候阮老夫人的二等丫鬟。
“你别担心。”阮清川安慰妻子，“有二姐姐在，母亲和三妹妹不会有事的。”
二姐姐这次病的蹊跷又突然，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是皇上召见他时，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二姐姐的病情，表情很淡然。但就是太淡然了，连素日里君臣寒暄的热闹都没有，反而让他感到奇怪。
苏姝点点头，低头去喝豆浆。
吃了早饭后，阮清川换上官服，和妻子告别后，坐马车过去衙门。
一路上，他咳嗽的厉害，清隽的侧脸更显苍白。
文泉赶紧倒了一盏热茶水递过去。
阮清川喝了几口，勉强压制住嗓子眼的痒意。
马车依旧停在午门前，阮清川步行走过去，却听到身后有人唤，“贤婿。”
阮清川回头去看，是身穿青袍补服的苏鸿。
阮清川拱手行礼，恭敬的唤，“岳父。”
有官员经过阮清川和苏鸿身旁，还笑着和俩人打了招呼。
苏鸿满脸笑容，和阮清川边走边聊，“姝姐儿最近怎么样了？”
“她很好，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苏鸿说起自己的妻子，“你母亲回了开州老家，前些时日还给我来了信，说是大概月底能回来燕京城。”
阮清川怔了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苏鸿口中的“你母亲”是他的岳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又咳嗽起来。
苏鸿吓了一跳，想伸手给女婿拍拍后背又不敢，毕竟女婿的官品是高他好几级的。
他女婿可是正二品的朝廷大员。
文泉紧走几步上前，熟练的帮阮清川轻拍后背。
“……怎的咳嗽的如此厉害？”苏鸿问道：“有没有找大夫给诊治一下？”
女婿看着高高大大的，身子骨却是太单薄了，又时常的病痛，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真希望妻子回来燕京城的时候能把苏锦绣给请回来。
阮清川摆摆手，缓过来后才回答苏鸿的话，“每年夏季，旧疾就会犯。想来也是这几日太热的缘故。”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感觉今年的夏天过得尤为艰难，明明天气热到额头上都是汗，手脚却都是冰凉的。夜里能睡踏实的时辰也慢慢在减少……
就像是他的身体慢慢变虚了似的。
苏鸿想起怀有身孕的女儿，忍不住叮嘱阮清川，“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
姝姐儿和孩子还指望着女婿照顾呢。
阮清川笑着应“是”。
他是极其俊雅清隽的模样。因为身体原因，脸色苍白，给人儒雅的感觉。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说话间，苏鸿和阮清川就走到了千步廊。
苏鸿又想起一件事情，“华哥儿这两日都在宫里。基本上都是上午巳时进宫，然后下午申时再出宫回去家里。他是被六皇子请来参加诗会的，京城里许多世家的子弟都去了。听六皇子说是皇上命人举办的，主要是为了考察皇家子弟的学业。”
他其实挺自豪的，若不是华哥儿和六皇子的关系好，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恐怕是根本轮不到华哥儿的。他还指着华哥儿能多认识几个对他以后走仕途有帮助的朋友。
阮清川是知道岳父口中所说诗会的，他只是没有想到苏琪华也参加了。
他说道：“……能被翰林院的学士指点一下学业，对华哥儿的举业来说会有很大益处的。”
这次担任诗会的几位点评者，都是从翰林院选出来的博学之人。
苏鸿连连点头，“那是。”
辰时左右。
六皇子朱由柠过来寿康宫给贤太妃请安。
他不知道阮老夫人和阮陵宁也在，很是吃惊。
阮老夫人却摆摆手让朱由柠到她跟前来，“柠哥儿，怎么这样盯着外祖母看？不认识了？”

第157章
“外祖母玩笑了。”朱由柠拱手行礼，清秀的脸上带了笑：“我怎能不认识您？是突然见到，有些愣住了。”
少年正是长个的时候，阮老夫人不过半年未见他，就发现他已然比站在一旁的阮陵宁高出一头了。
阮老夫人伸手去拉外孙子的手，慈爱的很，又同贤太妃说话，“柠哥儿长的好，我瞧着就喜欢。”
贤太妃的语气柔和：“……柠哥儿哪哪都好，就是脾气执拗，以后若是能安分下来就好了。”
她生的孩子她知道，性子最是乖张的。明明是生在皇城的皇子，却偏偏不喜束缚，总是向往外边的自由自在。
朱由柠笑眯眯的逗贤太妃开心，“母妃既然想看到孩儿变的安分起来，就要赶紧的养好身体。孩儿自然会变给你看。”
贤太妃捧场的嘴角上扬，应允道：“母妃会养好身体的。”
朱由柠又陪着贤太妃和阮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才告辞离去。他都快走到寿康宫正门了，在路上遇到了姗姗来迟的朝阳公主。
“姐姐，你整日陪在母妃的身边，母妃的身体到底如何了？你给我说个实话吧……我看母妃的脸色比着前两日更加难看了，精神也不济。”
少年的眸色暗淡无光，再没有了面对贤太妃和阮老夫人时的春风和煦。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好端端的，外祖母怎会过来宫里？是不是母妃不大好了……”
少年心思敏锐，一下子就猜到了关键。
朝阳看着嫡亲的弟弟，泪水终于忍不住的滴落。
她用手背抹去，哽咽道：“是不好了。但是母妃不让往外说，一直在隐瞒着。”外祖母没有进宫之前，除了她知晓母妃的病情，也只有贴身伺候母妃的几个大宫女了。
朱由柠的眼圈也红了，他虽然不明白母妃为何要这样做，但下意识的就觉得情况不大对。
他问朝阳，“……三哥知道母妃的病情吗？”
朝阳公主摇摇头，“他远在西北，母妃更不肯告诉他了。”
朱由柠咬了咬牙，却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他甚至有一种无力感，同时又很茫然……若是母妃真的不在了，三哥又不在宫里，他和姐姐该怎么办？
朝阳公主想伸手揉一揉弟弟的头发，像幼时一样，在他难受的时刻给予些安慰。
她右手举起来，又放下了。这时候才发现弟弟长的已经比她高出许多了，俩人也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小时候了……再做这样的动作，也不合适了。
即使心大如朝阳，也不免生出了感慨。
日子过的可真快啊。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皇城古老，却富丽堂皇。
黄琉璃瓦，朱红色宫墙。
亘古不变。
寿康宫里。
阮老夫人一脸的沉痛：“童姐儿，我瞧着由柠不像是会听从安排的孩子。你别看他年纪小，却一向是个有主意的。”
依女儿的意思，让由柠成年后自请皇帝赐一块封地，哪怕是边疆地区也行，总之要远离燕京城。
“我知道。”贤太妃今儿的气色难得看起来还不错，她笑了笑：“……柠哥儿孝顺，若我的遗言是如此，他就算百般不肯，也会按照我的遗言来做。”
阮老夫人听不得女儿说这般丧气的话，心里就像被尖刀扎了似的。
她拿起帕子擦眼泪，又劝慰道：“童姐儿，你要放宽心。宫里的太医那么多，总能治好你的病。”
“母亲，治好治不好的，我都想开了。”贤太妃露出释然的表情来，“只要我这三个孩子都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有人要她死，她若是不顺从了那人，或许就会殃及到她的孩子们了。
阮老夫人是活一辈子的人精了，她什么样的事情没遇到过……见女儿这般决绝，也大概能想到其中的缘故了。
她恨的牙痒，又觉得心痛如绞，但是却无济于事。
阮老夫人长叹一口气，和女儿保证：“童姐儿，你放心。只要有阮家在，有我在，有川哥儿在……就一定能护住他们。”
“谢谢母亲。”贤太妃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跪在阮老夫人面前给她磕了个头：“有母亲这句话，我就连死都不怕了。只是女儿不孝，临了还要劳累您。”
阮老夫人泪流满面，伸手去搀扶女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是母亲对不住你。你小小年纪就进了宫，母亲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莫及。”
她哭的说不出话来，“……母亲应该拦着你的。”
一直跟着阮老夫人伺候的周婆子，此时也忍不住的偷偷低头去擦眼泪。
外面却传来了小宫女的禀报，说是朝阳公主过来了。
阮陵宁正站在廊下往远处看，她看到朝阳，还笑着和她说话。
“外面这么热，你为何不去屋子里坐？”朝阳走去阮陵宁的身边，问道：“你不怕热吗？”
虽然按照辈分来讲，她应该唤阮陵宁为“小姨”，但是她从来未唤过一次，也觉得别扭。
好在阮陵宁看起来也不在意。
阮陵宁最是怕热的，在阮家时，屋子里早早就用上冰了。但是母亲好容易见到二姐姐一次，她想要多留些单独的时间给她们。
她笑的露出了两个小虎牙，“我觉得外面还好呀，也不是很热。”
朝阳“哦”了一声，默默的站在了阮陵宁的身边，“你在阮家过得开心吗？”
她在宫里很少遇到年纪相仿又不用彼此提防的同龄人，所以对着阮陵宁也愿意多说几句话。
“很开心。”阮陵宁点点头：“母亲和哥哥、嫂嫂们都对我很好。”
朝阳好一会儿没有吭声。
她不知道阮陵宁口中的“很好”是有多好，但有一点她却是能看出来的。那就是阮陵宁很懂得知足。
母妃说，能懂得知足的人，在哪里都能活的很好。
贤太妃的大宫女出来请朝阳进去。
差不多有一刻钟的功夫，朝阳公主又走了出来。
她和阮陵宁说道：“走吧，我领着你去宫里的御花园转一转。你估计也没有去过吧？御花园里风景如画，各色各样的花朵都有，荷花池里还养了一条十多斤重的金色锦鲤……阳光一照，金光闪闪的，可好看了。”
阮陵宁看了一眼西梢间的方向，迟迟的没有动作。
她担心母亲要出宫时，会找不到她。
朝阳公主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一样，“……外祖母要陪着母妃一起用过午饭，到下午才出宫呢。”
阮陵宁“嗯”了一声，好脾气的笑了笑：“那就多谢公主了。”
朝阳公主“哼”一声，骄傲的走在前面。
她回头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阮陵宁，嗔怪道：“你怎么走个路还慢吞吞的？走快点啦。”
“……好的。”阮陵宁加快了步伐，和朝阳公主并排走在了一起。
朝阳公主意识到了，却也没有说什么。
皇城的柳枝低垂着，像是被太阳晒蔫了。偌大的宫廷却是安安静静的，甬道上来回忙碌的宫女和太监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而过，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知了在不知疲倦的鸣叫，嗓音嘹亮。
御花园坐落于皇城内的最北部，在坤宁宫的后面。园内山石嶙峋，湖水清澈。有四季常青的松树，柏树、竹子点缀其中，愈发显得幽静深远。
朝阳公主先领着阮陵宁在御花园走了一圈，然后又特地领着她去看奇花异草和一株千年老槐树。
朝阳公主伸手去抚摸老槐树的树皮，“我记得我七岁那年，父皇还抱着我来这里玩过捉迷藏……当时也是夏天，哪里都热的不行，就只有槐树下面是阴凉的。”
老槐树长的高耸入云，枝桠庞大的看不到边际，翠绿的叶子郁郁葱葱。
甚是壮观。
阮陵宁见多了朝阳公主的高傲和任性，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类似悲伤的情绪。
她觉得朝阳公主应该是想念她的父皇了。
阮陵宁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朝阳公主，喃喃地：“你父皇挺疼你的。”
朝阳应“是”，说道：“父皇那么多的儿女，最疼爱的就只有我……我在父皇面前简直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无论我想要什么东西，只要和他说一声，第二日准能乖乖的在我手里了……我就算做了再大的错事，父皇都不会责怪我。”
连父皇最为爱惜的玉玺，都会让她拿着把玩。
“我好羡慕你。”阮陵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惘然：“在我的记忆里，好像从来就没有过父亲。”
父亲死的早。母亲说，她那时候还不记事。
“你是说外祖父吗？”朝阳公主想了想，又说道：“我对外祖父也没有印象。”
阮陵宁“嗯”了一声。
朝阳公主提到的那条金色锦鲤就在离千年老槐树不远的一个荷花池里。荷花池的旁边还有凉亭和假山。
朝阳先领着阮陵宁去凉亭上坐了一会儿，又探头往荷花池里瞧。
荷叶又圆又大，粉色和鹅黄的荷花相竞开放，娇艳极了。
那条金色锦鲤确实十分好看，特别是腰背上的颜色，真的金灿灿的，被阳光一照，最上等的锦缎也不过如此了。
它自由自在的游了一会儿，一掉头，游去了荷叶深处。
朝阳公主还没有看够，她拉着阮陵宁的手就走下凉亭，直奔假山的方向去了。
她想去假山的后面再看一会儿金色锦鲤。
假山不好走，小道又窄，只能容下一人。朝阳公主嫌弃随身带的随从碍事，只和阮陵宁慢慢的往前走。
俩人终于再次见到了那条金色锦鲤。
朝阳公主洋洋得意地：“怎么样？它很漂亮吧？”
阮陵宁笑着点头，“是很漂亮。”
俩个小姑娘显然是十分高兴的。尤其是朝阳，她还折了根长长的柳条，试图去逗弄金色锦鲤。
“朝阳，你小心把它吓跑了……”阮陵宁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动听，犹如银铃响。
“放心吧，我知道的。”
朝阳公主和阮陵宁一直在追着金色锦鲤瞧，她们俩谁也没有想到，也有人一直盯着她们瞧。
不知道何时，凉亭上站满了人，差不多有十多人，还不算那些随行的御前护卫和太监、宫女。却是肃静的很，显然是被命令过的。
为首的正是身穿深褐色绣金龙花纹的新帝朱由卿，他长的高大俊秀，手里还拿了一把白玉折扇。
他侧首和站在一旁的朱由柠说话，“六弟，和朝阳在一起的那位姑娘是谁啊？”
看衣衫和妆扮，像是一位世家小姐。
朱由柠观看朱由卿的神色，直觉不大好。
他笑着开口，又像是提醒，“她是我母妃的庶妹，我该唤她小姨的。此次进宫，是陪外祖母一起过来看望母妃的。”

第158章
“这么年轻的小姨吗？”朱由卿似笑非笑，“……模样倒是长的乖巧。”
朱由柠薄唇紧抿，清秀的脸上闪过瞬间的不悦。
她都说了是小姨，是长辈了。
皇兄这是要干什么。
皇上一出口赞美某个女子，众人的表情都或多或少的都有了变化。
和朱由柠关系不错的世家公子哥郭平瑞，还扭脸看了眼朱由柠。
一直站在朱由柠身后的苏琪华倒是没有吭声。
阮陵宁的容貌是属于端庄秀丽的类型，一看就是很明显的大家闺秀，但是她被阮家养的太好了，眉宇间一派的烂漫天真。圆溜溜的荔枝眼澄澈如一汪春水。
太干净了，像冬日的无暇白雪。
朱由卿见过了太多美貌的女子，尤其是登基后。无论是大臣进献的，还是母后为他挑选的。无一例外都是为了获得他的恩宠，美则美矣，但想方设法的算计和筹谋却让人心烦。他不是看不出来，不过是装作看不见而已。
所以一见到阮陵宁这样风格的就觉得眼前一亮。朱由卿别的不敢说，看人却是挺准的，他眸光渐深，摆手让跟着的首领太监李会去请朝阳公主和阮陵宁过来。
李会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年纪，面白无须，长了一双笑眼。
他躬身应“是”，转身退下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朝阳公主和阮陵宁进来了凉亭。
朝阳公主屈身行礼，唤了声：“皇兄。”
阮陵宁则跪下磕了头，“民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朱由卿摆手，目光在阮陵宁身上转了一圈，开口道：“都起来说话吧。”
他伸手揉了揉朝阳的头发，看起来十分的和气：“小朝阳，你又淘气了……刚才在荷花池边干什么呢？要是掉下去了可如何是好。”
父皇还在世时，是最宠爱朝阳的。他常常跟在父皇的身边做事，见的最多的就是父皇如何如何去逗朝阳开心。现在父皇死了，他对着朝阳，倒愿意多给予一些善意
“不会的。”朝阳公主笑靥如花：“皇兄，我有分寸。”
“你能有什么分寸？”朱由卿还在和朝阳公主说着话，眼神却已经瞄向站在一旁的阮陵宁了。
即使是在他的面前，她的神情还是不卑不亢的，身上穿了一件薄荷绿齐胸襦群，镶白玉珠子的腰带，愈发显得亭亭玉立。
果然是大兴阮家出来的女儿，姿容出众极了。
“我当然……”
朝阳公主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由卿摆手制止了。
他出口问阮陵宁，“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阮陵宁。”
朱由卿笑了笑，嗓音愉悦：“你的名字很好听。”
阮陵宁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民女多谢万岁爷夸奖。”
“……你也不用这样客气。”朱由卿还在打量阮陵宁，越瞧越觉得合自己的心意。
他又问：“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民女十五周岁了。”
“可有婚配？”
朱由柠一直在盯着朱由卿，到了此刻却什么都不顾得了，脱口而出：“小姨去年就定了人家，六礼已经过了，但等着今年腊月初八嫁过去。”
“嗯？”朱由卿俊眉一皱。
朱由柠的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可能再改口了，因为他面前站着的是九五至尊。
他若改口，就是欺君之罪。这样大的罪名压下来，很可能连外祖家都连累到了。
索性朱由柠也没有要改口的意思，他毕竟是朱家人，身上有一股子狠劲。在某种程度上，他和朱由原、朱由卿是一样的人。
朱由柠伸手推了一把苏琪华，笑容满面：“他就是和我小姨定亲的人选。通州人氏苏琪华。”
无论小姨要嫁给谁，都不能走进宫这一条道。母亲那样聪慧通达的女子都在深宫里熬不到头，又何况是被阮家宠着长大的小姨？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情，码字少。明天会补过来。

第159章 (一更)
朱由柠的这一番话一说，吃惊的不仅是朱由卿，就连苏琪华和阮陵宁都愣住了。
阮陵宁迅速看了朱由柠一眼，低下了头。她是突然意会到朱由柠这样做的含义，手心吓得直冒冷汗。
苏琪华却是俊眉紧皱，他不知道好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聪明的没有言语。
朱由卿盯着苏琪华瞧了一会儿，手里的白玉折扇打开又合上，然后又打开。
他问道：“……当真吗？”
苏琪华跪下磕头，“回皇上的话，当真。”
电光火石之间，好几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末了，他还是顺从了朱由柠的意思。
这种时候好像也由不得他再说旁的了。说与不说好像都不对。
朱由卿的心里不大舒服，却也不至于拿和阮陵宁定过亲的苏琪华怎么样，当着皇家子弟和燕京城各世家的青年才俊……他也做不出伤自己脸面的事情。阮陵宁就是再合他的心意，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也只能罢了。
他看了苏琪华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间就有些厌烦。
朱由柠暗中瞥了一眼李会，示意他帮忙说几句话。若是能改变一下朱由卿的注意力就更好了，也省得他的心里老在小姨身上纠缠了。
李会虽然是朱由卿眼跟前最得力的大太监，却也没有少收取朱由柠的好处。小到银票，大到各珍奇宝物。
拿别人的手短，吃别人的嘴软。更何况朱由柠也从来没有让李会帮忙给做过什么，今儿还是第一次。
他笑着上前几步，和朱由卿说道：“皇上，您逛了许久，想必也累了。不如去湘贵人的宫里坐一坐，歇歇脚也好呀。湘贵人可是一大早就派宫人来请您了，说是准备了您最爱吃的八宝甜羹汤，想让您过去尝一尝呢。”
湘贵人貌美如花，是朱由卿刚收到身边不久的，由丽妃身边的一个小宫女提上来的，性格妖冶却不乏可爱。还是挺受朱由卿宠爱的。
“那好吧，朕也刚好饿了。”朱由卿最后看了阮陵宁一眼，见她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裙裾，安安静静的，心里“啧”了一声。
湘贵人柔顺且懂得风情，对着他更是贴心的紧。他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朱由卿抬脚往亭子外面走去，又摆摆手：“……你们也都散了吧。”
李会也笑着说道：“各位先去保和殿略坐一坐，皇上已经安排了宴席下去，就在保和殿的偏殿，还望尽情享用。”
皇上举办的诗会到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以朱由柠为首的众人躬身行礼谢恩，又齐声：“恭送皇上”。
朝阳公主再不问世事，却也是宫里头长大的孩子。刚才弟弟和皇兄之间一来一往的对话，暗含着冲突，她不是听不出来。
只是这冲突来的又急又快，她不是很清楚这其中的原因。若是阮陵宁真的和那个什么苏琪华定了亲，弟弟好好告诉皇兄便是，怎地一副……她说不出来用什么词来形容弟弟当时的状态，但是她又太了解她的弟弟了，他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稍不留神就断了。
太紧绷也太奇怪了，反而像是欲盖弥彰似的。
朝阳公主不敢再往下想了。
皇上一走，亭子里的众人也都陆续散了。唯独留下朱由柠，苏琪华、朝阳公主和阮陵宁四人。
苏琪华深吸一口气，看向朱由柠：“……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先别生气。”朱由柠用手背随意擦掉额头上的汗珠，他转身面对苏琪华，“今日之事，实属无奈。”
他做的不地道，他都知道。也确实是没有办法了。要不然依朱由卿的性格，小姨今儿很可能就出不了皇城了。
朝阳侧首看了安安静静的阮陵宁一眼。
她走去了弟弟的身边，语气沉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和小姨先回去寿安宫。”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你们也赶紧走吧。”
朱由柠“嗯”了一声，拉着苏琪华的衣袖就走，压低了声音和他说话，“……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但不是现在。你待会儿要表现的和往常一样，不能出丝毫纰漏……等晚上我会出宫去找你。”
苏琪华微抿双唇，端正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急躁和不悦。
他即使再稳重，也还是个少年，面对人生大事难免会产生无措的情绪来。
或许苏琪华不认识阮陵宁，而阮陵宁却是见过苏琪华的。去年腊月，苏三爷嫁长女，阮陵宁和二嫂嫂还一起去观礼过。在苏三爷的家里，她遇到一个高大清瘦的少年和二嫂嫂说话，正是苏琪华。
等朱由柠和苏琪华走远了。朝阳公主也拉着阮陵宁走出了御花园，俩人准备回去寿康宫。
一路上，气氛都很沉默。
朝阳公主甚至有些自责，她觉得若不是她非要拉着阮陵宁过去御花园，或许就不会有今儿的这一番遭遇了。
朝阳公主难得低头，“对不起。”
阮陵宁愣了愣，随后摇头：“不碍你的事。”
朝阳公主还是忍不住的自责，她又问阮陵宁，“你和那个苏琪华真的定亲了？”
阮陵宁意外的抬眼去看朝阳公主，“你以为是真的？”
她以为朝阳公主能看出来的，虽然六皇子一开始确实是这样告诉皇上的，但是后来苏琪华质问六皇子……就已经很明显了。
“……我不敢以为。”朝阳公主说出这句话时，就已经证明她其实知道真假的。
只是不敢认为是假的而已。
而朝阳公主此时的心里已经是掩饰不住的恐慌不安了。那是种被证实的害怕。
弟弟的胆子也太大了！
朝阳公主看向阮陵宁，“你认识那个苏琪华吗？”
“……是见过的。”
朝阳公主忍不住问，“他这个人怎么样？”
“苏琪华是我二嫂嫂的弟弟，我只知道他还在学堂读书。”或许是刚才的事情吓坏了阮陵宁，她的脸色到现在还不好看。
她停顿了一下，又解释道：“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刚才那个少年竟然是二舅母的弟弟？”朝阳公主诧异极了，过了会儿，又自言自语地：“不过我看他倒是个聪明的，在那样的场合竟然还能应对自如。”
“应对自如？”阮陵宁却觉得并非如此，苏琪华应当是被逼到了那个当口，不得不表现出来的应对自如。
朝阳公主笑了下，她也觉得自己表达的不够恰当，又说道：“不管他背地里是如何，恐惧还是后怕……就看他刚才当面的那种胆魄，这个人以后也是能成大事的。”
能成大事吗？
阮陵宁没有言语。
说话间，阮陵宁和朝阳公主回到了寿康宫。西梢间里，阮老夫人正在和贤太妃说笑。
贤太妃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她看着走进来的俩人，笑着问道：“不是说过去御花园玩了吗？怎地脸上都没有个高兴样？”
阮陵宁见到了阮老夫人，腿一软，眼泪汪汪的。
阮老夫人吓了一跳，去拉阮陵宁的手，慌忙问她：“宁姐儿，你怎么了？”
“母亲……”
阮陵宁一句话都没有说，眼泪先流了下来。
她一直在别人面前伪装坚强和勇敢，但是见了母亲……什么坚强勇敢都抛之脑后了。
贤太妃秀眉紧皱，看向女儿，“朝阳，到底是怎么了？”
朝阳公主喉咙发紧，却还是一五一十的把遇到朱由卿等人的事情都给说了。
贤太妃声音发涩，“……由柠真的这样说了？”
朝阳公主点点头，帮着自己的弟弟说话：“母妃，我看的真切，若不是弟弟说小姨早定了人家……估计小姨就……”
她的话没有再往下说，但是贤太妃和阮老夫人却都明白了。
贤太妃打发了站在西梢间里伺候的宫人，和阮老夫人商量：“母亲，现在该怎么办？”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除了将错就错，直接把阮陵宁许配给苏琪华，再没有别的可能了。
贤太妃能想到的法子。
阮老夫人何尝想不到？她先拍了拍阮陵宁的手，以示安抚：“……你二嫂嫂就是性子温和有礼的，她的弟弟想必也不会错到哪里去。而且咱们阮家的门第比通州苏家高了许多，宁姐儿虽然是庶女，嫁过去却也算是低嫁。她在苏家的日子过得不会差。”
要想保住阮陵宁，又不得罪新帝，就只有把阮陵宁许配给苏琪华。
阮老夫人那么疼爱阮陵宁，以前有关于阮陵宁的任何事情都会事先听取她的意见，而这次针对她的终身大事，却连问都没有问她。
因为她知道，阮陵宁的亲事已经没有任何可回旋的余地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二更哈。

第160章 (二更)
阮陵宁“嗯”了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
若不是刚才苏琪华 “愿意”站出来及时的“帮忙”，或许她还有更大的祸端。
无论怎么样，她对苏琪华都是心存感激的。
贤太妃却是长叹一声，又无奈又恨：“……是委屈宁姐儿了。”
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这样草草定了下来。
“也不算委屈。”朱由柠不经通禀，便大踏步走了进来。他先给阮老夫人行礼，然后又给贤太妃行礼。
他说道：“苏琪华是我在国子监读书时的同窗。人品正直，心地良善。为人很有孝心，还懂得维护长姐，疼爱弟妹。”
贤太妃都被小儿子一连串的赞美之词给逗笑了，“照你这样说，这个苏琪华算是个顶好的少年了。”
小儿子最是性情乖张的，他都肯极力的称赞苏琪华，想来是真的不错。
“当然。”朱由柠自己搬了个小兀子坐在了贤太妃的身边，他夸起自己的好友来不遗余力：“他的举业也好，今年秋闱定是能中举的。以后也会走仕途。”
好友有二舅舅这个姐夫在，仕途也定然是顺顺利利的。怎么看，配小姨都是很合适的人选。
阮老夫人是个明理的人，她并没有因为外孙情急之下把宁姐儿和苏琪华配成对而生气，相反的是赞扬外孙随机应变的能力……
她问朱由柠，“我倒是见过苏琪华一面，若是光看外表的话，也确实是一表人材的少年郎。”
“他内里和外表一样好。”朱由柠瞅了一眼阮陵宁，又笑着同阮老夫人说道：“您尽管放心我的眼光。”
其实阮老夫人在听到外孙子刚才的一番话时，对苏琪华就相当满意了。
她娇养了庶女十几年，说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都不为过，自然希望庶女能嫁的好一些。
上午还是艳阳高照的，到了中午吃午饭时，竟然下起了雨。
渐渐的，雨滴越来越大，像黄豆粒一般。
天地之间连成一片，如同一张巨大的雨幕。
阮老夫人和阮陵宁是吃了午饭后，冒着大雨离开的皇城。她走之前，抱着女儿哭了很久。
这一别，或许就是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了。
回去的马车上。
阮老夫人的神情很沉重。
她心里藏了太多事，一点笑模样也没有。
阮陵宁就坐在阮老夫人的身旁，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午申时左右，阮老夫人扶着周婆子的手踏进了阮家的大门。她还没有回到青崖院呢，就吩咐一直跟在的身边的晴果去请老大媳妇江氏和老二媳妇苏氏过去青崖院。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都是青草和土地的清香。
扑鼻而来，很好闻。
刚下过一场大雨的路面很滑，周婆子怕阮老夫人摔倒，就吩咐几个小厮抬了软轿过来。
阮陵宁搀扶着阮老夫人让她坐上软轿，低声说道：“母亲，我累了。想回去玉清小筑歇一歇。”
“好孩子，你去吧。”阮老夫人心疼庶女今儿受的惊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嘱咐道：“……不要胡思乱想，只要有母亲在，定不会委屈了你。”
阮陵宁应“是”，眼圈却悄悄红了。
母亲疼她宠她，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雨后的天空蔚蓝，朵朵白云飘浮其中，甚是自在逍遥。
蘅华院里。
苏姝正坐在临窗的罗汉塌上吃糯米莲藕。罗嫂子的手艺不错，吃起来甜而不腻。
她未出嫁前是最爱吃这道点心的，嫁到阮家后反而吃的少了。
罗嫂子笑眯眯的站在苏姝的身边，“夫人，您要是喜欢吃，奴婢以后都给您做。”
主子的胃口难得不错，她看着心里也舒心。
苏姝笑着点了头，摆手让秋桂给罗嫂子搬个牡丹凳过来，让她坐下说话。
罗嫂子给拒了，“夫人，奴婢就是个下人，不敢受您如此的抬举。”
“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
“不不不，夫人。您坐着，奴婢站着，才是正好的。”
苏姝看罗嫂子执意不肯，也就罢了。
罗嫂子见在屋里伺候苏姝的只有秋香、莲儿和秋桂，却不见素日的秀儿。
她问道：“秀儿姑娘去哪里了？”
莲儿嘴快，还不等苏姝说话，她已经开口道：“秀儿姐姐这几日有些不舒服，夫人准她多歇息歇息。”
罗嫂子“嗯”了一声，聊闲话似的又问了一句：“是得了风寒吗？”
天气太热或者天气太冷都是容易得风寒的。
“不是。”莲儿摇摇头，“是秀儿姐姐夜里睡不好觉，常常做噩梦，请元大夫给拿了安神药吃。”
“年纪轻轻的，怎地就睡不好觉呢。”罗嫂子说了一句，倒也不再问了。
苏姝却是看了莲儿一眼，红唇微抿。莲儿跟了她许多年，还是不够稳重，嘴也太快了些。
作者有话说:
虽然短，好歹二更。
爱你们，么么哒。

第161章
外面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是青崖院的晴果姑娘有事情要见夫人。
苏姝愣了愣，她记得晴果是跟着阮老夫人进宫去了……难不成阮老夫人已经回来了？
她随口说道：“请进来。”
很快，晴果进来了内室，屈身给苏姝行礼：“见过二夫人。”
她身穿浅青色绣白梅对襟长比甲，梳单螺髻，戴了一根赤金素面簪子。
苏姝摆摆手，示意她起来说话。
她问道：“……可是老夫人回来府里了？”
晴果笑着应“是”，又说道：“老夫人请您过去青崖院一趟。”
苏姝一愣，“现在吗？”
晴果点点头。
苏姝略想了想，打发秋香下去着人准备软轿。
她身子越发重了，这地又是刚下过雨的，再走不好脚滑了可如何是好，倒不如直接坐软轿过去。
秋香答应一声，退下去准备了。
晴果和苏姝告辞，“二夫人，奴婢还要去翠华院请大夫人，就先走一步了。”
苏姝应了“好”。
阮老夫人回去青崖院后，先换了一身家常舒服的衣衫，又洗了把脸。
她昨夜哭了半宿，也没有睡好觉，今儿白天又哭了几次，现下双眼都是肿的，脸色也不好看。
周婆子用帕子包着冰块要给阮老夫人敷一敷眼睛，“好歹也能消消肿。”
“算了吧，我哪有那个心情。”阮老夫人摆手拒绝了，她长叹一声：“糟心的事情太多了……”
她进了一趟宫才发现阮家早已经处于风波之中了，躲是躲不过去的，只有想法子面对。或许一个不慎，阮家就进入了危急的时刻。
周婆子“唉”了一声，劝解阮老夫人：“车到山前必有路，您不必过分的担忧。”
阮老夫人遇事从不避她，所以她才更加的替阮老夫人难受。若是二小姐死在了宫里，那老夫人岂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当初大小姐就是死在了阮老夫人的前头，现在二小姐也……老夫人的心怕是都要碎了。
阮老夫人到底也没有用冰块敷眼睛，只是收拾的干净整洁些，去了堂屋的主位上坐着，等待大房媳妇和二房媳妇的到来。
苏姝是坐着软轿过来的，速度反而比江氏慢了，她来到青崖院的时候，江氏已经到了。
苏姝屈身给阮老夫人行了礼，坐在了江氏的旁边。有丫鬟过来给她倒了盏热茶。
阮老夫人先喝了口热茶，“今儿找你们过来，是有事情要说。”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早已打算好的措辞：“……我替宁姐儿看了户好人家，那后生的人品和相貌都好，我也很满意。好日子就定在了腊月初八。”
江氏完全愣住了，甚至都没有听懂婆婆话里的意思。
她问道：“母亲，您说的好日子是？”
阮老夫人看了江氏一眼，一早就料到她会迷糊，倒也耐心的和她解释：“就是宁姐儿嫁人的日子。”
外孙子在皇上面前谎称宁姐儿定过亲，这是欺君的大罪，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以防泄漏了风声至招来横祸。
江氏：“……”
这根本不符合礼节啊。媒人都没有登过门，三书六礼也没有下……怎地连嫁娶的日子都给定下了？
苏姝也觉得蹊跷，但是她见阮老夫人还有话要说，便没有开口问。
果然，阮老夫人继续往下说道：“这门亲事是我早早就看好的，也和后生的父母都商量过了。都是熟人，就把原先那些个俗礼都给免了。只要孩子们以后都过得好，做长辈的，也就什么都不求了。”
她笑着看向江氏，像是寻求她的意见一般：“老大媳妇，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江氏僵硬的点头，点头应“是”。
婆婆这是话里有话敲打她呢，她还能听不出来？婆婆那样宠爱宁姐儿，却在她的亲事上如此草率，实在太反常了。
不过婆婆不愿意说，她也不会问。
她能确定的是……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逼迫着婆婆不得不这样做。
阮老夫人问完了江氏，又和苏姝说道，“老二媳妇，你认为母亲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当然有。”苏姝笑了笑，把手里喝茶的茶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她看阮老夫人的神色很差，关心的问道：“母亲可是累着了？要好生歇息才是。”
阮老夫人的脸上带了笑，开始夸苏姝：“你一贯是个知礼的孩子，我都知道。也是亲家教导的好。”
她夸完苏姝又开始夸苏姝的母亲，“我给川哥儿提亲时是第一次见到亲家，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有眼缘。亲家文质彬彬的，说话细声细语，让人听着心里就舒服。”
苏姝感觉阮老夫人对她有些过于热情了。
她有些懵，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谦虚的应了几句。
江氏的脸色黑了。
她刚才被婆婆一番话绕的，一直云里雾里的，虽然谈不上不高兴，但心情总归是不如意。
这时候又听到婆婆莫名的把苏姝夸到天花烂坠，她的牙都快要酸倒了。
“老二媳妇，说起来咱们也要亲上加亲了。”阮老夫人说道：“你弟弟苏琪华人真错，长相出众，才华也好。我瞧着他和宁姐儿倒是挺合适的，主要是他们俩的年纪也相当。”
“嗯？”
这次完全愣住的是苏姝，她抬头去看阮老夫人，桃花眼里的震惊都掩饰不住。
“……和宁姐儿定亲的是二弟妹的弟弟？”江氏忍不住开口问阮老夫人。
阮老夫人没有直接回答江氏，却反问她：“我一直说的那后生就是苏琪华……难道不够明显吗？”
江氏：“……”
是她蠢笨，在婆婆一个劲称赞苏姝的时候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她现在能确定的是她可能被耍了。苏氏一定是早就知道了婆婆要把宁姐儿许给苏琪华。
婆婆不明说还罢了，苏氏竟然也一直隐瞒着。
江氏低头，狠狠的用牙齿咬住下唇。心里即恨苏氏，也埋怨婆婆。不过是一门亲事而已，有什么好瞒的？
还没有等到苏姝开口，阮老夫人一个眼神就制止了她，然后吩咐江氏：“虽然定亲的日子仓促了些，但在别的礼节上是万万不能出错的。宁姐儿毕竟是养在我身边长大的，一定要风光大嫁。”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润嗓子，又交待江氏：“你尽管着手去操办宁姐儿的嫁妆，拿不定主意的和老大商量着来，万不能委屈了宁姐儿。”
“母亲放心，媳妇儿会做到让您满意的。”江氏的声音有些哑，勉强笑了笑，“媳妇儿有不懂的地方……还望您给多指教。”
江氏的落寞让阮老夫人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放软了语气：“老大媳妇，辛苦你了。”
她指使周婆子把她一直珍藏的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给了江氏，“你要忙的事情多，就先退下吧。”
老大媳妇掌管着府内中匮，虽然也有些她自己的小心思，但终归还算是尽心尽力的。这套红宝石头面就算是她不能告诉江氏实情而补偿她的吧。
纵然是江氏见惯了好东西，还是被鹅子蛋大小的红宝石给闪了眼。
她郑重接过来，心里的郁气减了一半，屈身给婆婆行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老大媳妇一走，阮老夫人摆手让站在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退下了，唯一还留下的只有周婆子。
阮老夫人也收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神情迅速的衰败。
她和苏姝大致解释了为何要把宁姐儿许给苏琪华的原因，叹气道：“……也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苏姝从刚才就察觉到不对劲。
她是有过前世的人，很清楚前世阮陵宁的姻缘……但是却没有料到这一世竟然改变了。
苏姝很不安。
她是靠她的重生拯救了她和阮清川，也拯救了与哥儿，赵姨娘和苏妍也得到了报应。但是也有许多人的命运因此而改变，再比如秀儿，红儿等，现在又是阮陵宁、华哥儿。
……这样的改变到底是好还是坏，苏姝还不敢确定。她立即想到秀儿梦到的前世……她几乎能笃定是老天爷在给她警示了。
“老二媳妇？”
阮老夫人看苏姝一直不说话，整个人都是呆愣的。
她以为是这件事情给苏姝的冲击太大了。
“母亲？”苏姝反应过来，“您刚才说了什么？”
阮老夫人摇摇头，“我只是喊了你一声。”
大雨过后的天空竟然出现了彩虹，就像七彩色形成的薄云，很是耀眼明亮。
给人一种震撼人心的美。
秋香和莲儿就站在廊下闲聊，俩人谁也不知道主子在屋里和阮老夫人交谈了什么。
但是主子出来之后的心情便不大好，一直在暗暗的叹气。
苏姝依旧是坐软轿回去的蘅华院。
她修书一封，找了前院的文昆，让他骑快马送去通州苏家。
秋香切了一碟子香瓜，递到了苏姝的面前：“夫人，这个香甜又糯，您可以尝一尝？”
苏姝看了一眼，摆手让秋香拿开一些。
她闷闷不乐：“我没有胃口，你们几个分吃了吧。”
秋香刚想劝说两句。苏姝就已经吩咐小丫鬟让罗嫂子做一些杏子糕，送予阮陵宁了。
苏姝知道阮陵宁最喜欢吃杏子糕，她这样做，其实是含了讨好的意思。
苏姝的糟糕情绪一直等到阮清川从衙门里回来，都没有好转。她看着满眼关切她的阮清川，突然产生了要把自己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告诉他的冲动。
但是苏姝什么也没有说，话都到嘴边了又给咽下去了。
阮清川伸手摸了摸妻子的头发，眸光微深。
他说道：“姝姐儿，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作者有话说:
掉马应该在明天……

第162章
苏姝不自在的伸手去抚鬓角，眼神都不敢和阮清川对上。
她试图转移话题：“夫君，你过去母亲那里了吗？”
阮清川不喜欢妻子对他的这种躲闪。
他俊眉微皱，很快又反问道：“母亲已经从宫里回来了？”
苏姝“嗯”了一声，想起阮陵宁这一世的亲事很可能是自己重生后所改变的结果，心里就虚的很。
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阮清川。该来的跑不掉，就算是她不说，阮清川也很快会知道的。
苏姝轻声唤了阮清川，“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讲一下。”
阮清川应了“好”，拉着妻子的手，俩人坐在临窗的罗汉塌上。
然而还没有等到苏姝开口，门外却传来了小丫鬟的通禀声，说是晴朵姑娘来了，要请二爷过去青崖院一趟。
晴朵姑娘是阮老夫人身边二等丫鬟。
苏姝默默的叹息。
也罢，由老夫人亲口说也行，还免了她的无措慌张。
“姝姐儿，你先讲。”阮清川还在等着妻子。
苏姝却说：“你过去母亲那里吧，母亲会告诉你的。”
阮清川抬眼去看妻子，好一会儿，才微笑道：“也好。”
他是个很能沉住气的人，对待妻子越发是如此，更加多了耐性。妻子最近的行为都不对，他都知道，心里再如何焦躁，面上却显不出来。
青崖院里。
阮老夫人的心里一直闷着，连晚饭都没有吃上几口。等阮清川过来时，还看到周婆子正在低声劝解。
“您好歹把莲子银耳羹给喝了……”
阮清川拱手给阮老夫人行礼：“母亲安好。”
阮老夫人看到儿子，勉强提起些精神，“川哥儿，你来了，随便坐吧。”
阮清川抬眼去看母亲，心里难免一惊。母亲的状态看起来太糟了，脸色苍白憔悴，眼睛下面都是青的，整个人像是突然间苍老了好几岁。
他直接搬了梅花凳坐在阮老夫人的面前，接过周婆子手里一直端着的碗，亲自喂给阮老夫人。
阮老夫人低头，一匙一匙的喝下。
她感慨道：“你现在忙的厉害，难得这样伺候我了。”儿子自从升官又做了阁老之后，来给她请安的次数都没有以前多了。
阮清川笑的温和：“您要是愿意，我天天过来伺候您。”
“还是算了吧。”阮老夫人摆摆手，“我一个老婆子，又没有什么要紧事，可不能天天耽误你的时间。”
阮老夫人喝完了一碗的莲子银耳羹，摆手让周婆子领着屋子里的下人都退下了。
她也一五一十的把贤太妃交待给她的事情都和阮清川说了，末了还说到了阮陵宁的亲事。
阮清川听后沉思了好久，他神色慢慢变得冷淡起来。
他伸手去握母亲的手，安抚道：“……您只需要管好宁姐儿和朝阳的亲事即可，别的都交给我来做。”
他其实有些弄不懂朱由卿这样做的含义，若是说忌惮朱由原，那大可不必。别说他朱由原远在西北，就算他目前在燕京城。只要有自己在，朱由原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还是说，朱由卿不仅是在忌惮朱由原，还在提防他？
这样的大事必须是儿子才能做的，她一介妇人，能做的实在是有限。
但是儿子的身体又不好，如此的费心费力……阮老夫人也担忧极了。
阮老夫人打量了儿子良久，到底还是开口道：“川哥儿，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阮清川语气温柔：“母亲放心。”
阮老夫人依旧是不放心，却也无济于事。
她到底还是和儿子说起了贤太妃，“我觉得你二姐姐病的古怪，但是她不让说，也不让我问……”
“二姐会没事的。”阮清川宽慰阮老夫人：“您就不要操心了。”
他说这话心里也没底，但是面对母亲，又不得不这样说。
阮老夫人闭了闭眼，不再吭声了。
阮清川从阮老夫人的青崖院出来之后，连蘅华院都没有回，直接去了前院的书房碎遇居，又让文泉去请了宋先生、史敏、安均、张建等人过来。
这些人都是阮清川眷养在府里的幕僚，各有各的本事，关键时刻能帮他分担一些事情。
蘅华院里。
苏姝还在望着烛火发呆。
她猜想着到了这会儿，阮清川肯定是知道了阮陵宁和苏琪华的亲事……
罗嫂子进来问苏姝，“夫人，晚饭要摆在哪里？”
“先不用吧。”苏姝抬头去看罗嫂子，往日水汪汪的桃花眼里都是疲倦。
她想了想，说道：“等着二爷回来再吃。”
罗嫂子“嗯”了一声，她惦念着苏姝是双身子的人，又笑着问道：“奴婢先给您做一份酸辣面吧？多放辣子多放醋，保准味道又鲜又好。”
苏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也点了头。
她看着罗嫂子，“我让你给三小姐做的杏子糕……你做了吗？”
“做了。”罗嫂子回答苏姝的话，“奴婢早给三小姐送去了，还说了是您特意为她准备的。”
苏姝长睫微抖，“她怎么说？”
“三小姐的兴致看起来也不高，不过她让奴婢给您带好。说她很喜欢。”
苏姝没有再说什么，打发了罗嫂子退下。
她很想知道宁姐儿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又不敢亲自去问，脑子里混乱的很。
不过，今夜脑子里混乱的人可不止苏姝一个。远在通州的苏鸿也是一样的。
他震惊的看着女儿刚让小厮送过来的信，好久都心绪难平。长子好好的进宫去参加一个诗会，竟然得了一份……好姻缘。
长子虽然年少聪慧，苏鸿也不得不承认，阮清川的庶妹配他的长子是足够了。
仅仅那份家世就是多少人望尘莫及的。
苏鸿越想心里越美，他从袖袋里摸出十两银票递给一直等候在书房外面的文昆，他说道：“劳烦小哥跑一趟了。这大热天的，你买一杯凉茶喝。”
文昆忙着摆手拒绝，他笑着说：“苏老爷，您太客气了。给您送封信原本就是奴才的分内之事，您给的银票奴才是万万不能收的。”
他虽然是伺候二爷的小厮，但夫人也同样是他的主子，帮忙做一些事都是应当的。苏老爷是给二爷和夫人面子赏的银票，他却不能真的收下。
苏鸿见他不肯，又想着可能是阮家的规矩严，也没有强求。
他吩咐沈丘带着文昆去用晚饭，“从大兴到通州，一来一回也要几个时辰呢。等吃饱了再骑马回去。”
文昆笑着应“是”。
苏鸿命丫鬟去唤苏琪华过去他书房的时候。苏琪华正坐在内室的圈椅上看书，他也看不进去，总是想起御花园里发生的那一幕。
苏琪华拱手给苏鸿行礼，唤，“父亲。”
苏鸿的心情很明显是不错的，他甚至把刚刚看过的那封信递给苏琪华看。
他说道：“为父明儿刚好休沐，就领着你过去阮家一趟，先去拜见一下阮老夫人。然后咱们再顺道去看看你长姐。”
苏琪华一目十行的看完，惊讶地问：“……长姐说，我们明日还要带着媒人，礼物……”
“是的。”苏鸿颇为认同的点头，“这门亲事即然已经过了皇上的眼，它就成真的了。你和阮家三小姐的亲事也应当赶紧提上日程。不然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带着媒人、礼物什么的，也是代表着苏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只是这媒人，他得赶紧找一个。但一要媒人可靠，二是媒人的身份也不能太低了、最好也是个官家太太……这就有些困难了。
苏琪华俊眉微皱，茫然地：“父亲，可是我和阮家三小姐根本还不认识。”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妻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是因为他年纪小，二则他也一直忙于学业……
苏鸿也没有见过阮家三小姐。
他想了一下，和长子说道：“阮家是书香门第，想必教出来的女孩也不会差了。”
苏鸿倒没有想那么多。
他虽然也觉得长子今年就成亲有些早了，但现在箭在弦上，而且又是对长子以后仕途有利的好姻缘……他作为父亲，也是默许的。
苏琪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响都没有吭声。
苏鸿看了长子好几眼，以为他不同意，又劝道：“你一向最听你长姐的话，她总不会骗你的。”
苏琪华尽管还弄不清自己的想法，却还是松口了。事情发展到现在，其实他松口与否都没有多大关系了。
但父亲说的对。
长姐一向对他好，是不会骗他的。
苏鸿在心底盘算着到底应该去请谁给长子当媒人最合适。他这时候无比的思念妻子宋氏，若是她在家里，肯定已经想到合适的媒人.人选了。
他叹息一声，真心感到有些事情……男人是真的做不了。
肖毅却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老爷，大少爷。六皇子过来了，正在前院大少爷的院子里呢。”
他是贴身伺候苏琪华的小厮，对朱由柠还是很熟悉的。
“嗯？”苏鸿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抬脚就往书房外走去，还不忘回头喊上长子，“华哥儿，快点和为父一起过去。”
苏琪华抿了抿唇，端正英俊的脸上没有别的表情。朱由柠倒是个说话算话的，上午推他出来顶包，说是晚上会给他一个交待，还真就晚上来了。
前院竹轩。
朱由柠正坐在堂屋的主位上喝茶水。
他漏夜前来，自然是带着护卫的。大概有十多个，穿着统一的程子衣，都是气息绵长，双目有神的高手。他们一字排开，就守在正房门口，看起来格外的有气势。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是废物，没有写到掉马……争取明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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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六皇子，您怎地这时候过来了？”苏鸿坐在朱由柠的左下首，也就是西面靠墙的圈椅上。
竹轩的堂屋布局和松轩是一样的。后墙贴了字画。往下是翘头案，案上摆了瓷器和石玩。案前是一张八仙桌，两边是太师椅。东西靠墙各有一对圈椅，中间用茶几隔开了。
苏琪华坐在父亲苏鸿的对面。
朱由柠过于清秀的脸上露个笑容，他一本正经的和苏鸿说话：“……是为了给贵公子一个交待。”
“嗯？”
苏鸿不明白朱由柠在说什么，他看向长子，希望长子给解个惑。
苏琪华却没有领会到苏鸿的意图，他接上朱由柠的话，“我等一天了。”
在他知道朱由柠是皇子之前，俩人就已经是好友了。他对朱由柠一贯是赤忱之心。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不认为朱由柠可以帮他做决定，无论是任何事。
人和人之间，至少要学会互相尊重。就算是彼此之间的地位悬殊，但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若不然，再亲近的关系也走不长远。
“当时情况危急，也不容许我多做考虑。”朱由柠停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茶盏，又说道：“况且我最信任的人是你……当然也有我的私心。小姨是我外祖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心肝一样，她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外祖母是扛不住的……”
他伸手从袖袋里拿出一块墨绿麒麟玉佩，起身亲自递给苏琪华：“这是我出生那年，我父皇命宫里的工匠为我赶制的，说是能辟邪保平安，我也一直带在身上。今儿我就把它暂时送给你了，以后你若是有难事，拿着它去找我，我必出手帮你。”
苏琪华愣了一下，随后就拒绝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既然是先皇给你的，你就留在身边做个念想吧。”
“你必须收下。”朱由柠直接拿过苏琪华的右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不过，我能帮你的机会也是有限的。”
他笑着说道：“仅有一次。”
“算了……”
苏琪华的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苏鸿打断了，他点头应下了。
“六皇子真是太客气了，我家华哥儿能和阮三小姐定亲是他的福气。”
苏鸿的话说得漂亮。
朱由柠转身去看苏鸿，唤了一声，“苏大人。”
他笑眯眯地：“……苏大人倒是比贵公子更识时务。”
朱由柠的脾性一向最是古怪的，他随心所欲惯了，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苏琪华和朱由柠相处久了，基本上也都习惯了，倒没有察觉出别的。但苏鸿还是第一次和朱由柠接触，听到他说这话就有些讪讪的。
苏鸿咳嗽了一声，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盏喝茶水，入口却发现都凉透了，不过凉凉的喝着也挺舒服的。
朱由柠也没有在苏家待很久，他略略坐了会儿，喝了一盏茶水就起身告辞了。
他要赶到宫门下钥前回去宫里。
夏日的夜晚比白天惬意多了，丝丝缕缕的凉风再加上满天星星，着实能让人心情愉悦。
罗嫂子做的酸辣面很好吃，苏姝不自觉就喝了一碗下去，末了还有些不尽兴。
她夸赞道：“你的手艺越发好了。”
罗嫂子乐呵呵地：“只要您喜欢，奴婢天天做给您吃。”
或许是吃饱了关系，苏姝的心情神奇的好了许多。
这时候，外面却传来了小丫鬟的通禀，说是文昆求见夫人。
苏姝一怔，立刻让他进来回话。
文昆由小丫鬟引路来了内室，躬身给苏姝行礼，“夫人，奴才把信送到了苏老爷的手里。”
“辛苦你了。”苏姝让莲儿抓一把银裸子递给文昆，又问道：“我父亲可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吗？”
文昆回答道：“没有。”
他双手接过来银裸子，和苏姝道谢。
苏姝摆手让文昆退下了。
她扶着秋香的手去庭院里溜达，竟然碰到了从碎遇居回来的阮清川。
苏姝迎上去，“夫君。”
阮清川伸手摸了摸妻子的头发，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你吃晚饭了没有？”
“……我原本要等着你回来一起吃的。”苏姝又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吃了酸辣面。”
阮清川温和的笑了笑：“只要不饿着你就好。”
他摆手让秋香退下，自己陪着妻子在庭院里溜达。
丈夫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尤其清隽儒雅，苏姝看愣了刹那，终于还是问出了心底一直想要问出的话。
“夫君，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宁姐儿要嫁给华哥儿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今天心情很糟，写写删删，一直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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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阮清川伸胳膊把妻子往怀里揽了揽：“我听母亲说过了。”
苏姝侧脸去看他，“……你生气吗？”
她一直觉得是她的重生改变了阮陵宁的姻缘，心里一直愧疚着。
“我为何要生气？”阮清川低头和妻子直视，不动声色地：“……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苏姝摇摇头。
她长出一口气，说不出来自己是紧张还是放松。又或许都不是，仅仅心虚而已。
妻子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被阮清川看的真切，他眼眸里有什么情绪闪烁，迅速到转眼间又消失不见。
妻子一直有事情在隐瞒他，他都知道。
何故如此？
难不成妻子是不信任他？
心里的怀疑一旦存在，就像春日里种下的一颗种子，必然会生根发芽。断断没有自己再长回去的道理，除非亲手拔了它出来。
阮清川自认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但面对心爱的人，他也根本大度不起来。
天上的星星很美，一闪一闪的，像极了萤火虫。
苏姝和阮清川又说道：“我按照母亲的意思给父亲修书一封，想必父亲明日就要带着华哥儿过来家里了。”
阮老夫人自然是想要尽快的把阮陵宁的亲事给定下来，越早定下来她心里就越稳当。
阮清川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笑了笑：“明儿我休沐，正好可以帮忙接待父亲。”
“那敢情好。”苏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大肚子上，她拉着阮清川的手让他也摸一摸，“有没有感觉又长大了一些？”
罗嫂子都说，她的肚子到了这个月，长大的速度愈发快。
阮清川仔细感受了下，又定神去看了看。
他说道：“果然又长大了些。”语罢，又微微的叹气：“姝姐儿，孩子长的太大了也不好，到时候会不好生的。”
“我不怕。”苏姝轻咬下唇，下定了决心：“……我会好好的生他们出来。”
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盼了两世才得来的，何其的难得和有幸。
阮清川低头吻了吻妻子的发顶，低低的应了“好”。
苏姝在庭院里溜达的差不多了，拉着阮清川的手回去了正房。她还惦记着阮清川没有吃晚饭呢。
罗嫂子把饭菜摆在右侧室的餐桌上，伸手给苏姝舀了一碗枸杞红枣鸽子汤。
她脸上挂着笑：“夫人，奴婢特地给您熬来补气血的。”
苏姝拿起小匙尝了一口，认为味道不错，又推荐给阮清川：“夫君，你也喝一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阮清川的脸色比前几日更显苍白了。
罗嫂子赶紧给阮清川盛了一碗，“二爷也尝一尝奴婢的手艺。”
阮清川应了一声，伸手接过来。
他扭脸问妻子：“我记得刚从衙门回来家里，你说有话要和我说……是什么？”
“嗯？”苏姝愣了一下，“没有吧。”
她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说道：“我想告诉你的就是宁姐儿和华哥儿的婚事。”
等阮清川吃过晚饭，也差不多亥时了。
苏姝在秋香和莲儿的服侍下先去了净房沐浴洗漱。阮清川就坐在临窗的罗汉塌上看书。皂角的清香慢慢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好闻极了。
等苏姝收拾妥帖躺在床上了，阮清川也进去净房沐浴。
苏姝困倦的很，头一挨到枕头几乎就睡了过去。难得的是阮清川躺在她身边时，她竟然还有意识似的和他说话。
她糯糯的唤了一声，“夫君。”
阮清川一顿，伸胳膊连同薄被一起把妻子搂在了怀里。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压低了声音哄她：“乖乖睡觉。”
苏姝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倒是往阮清川的怀里拱了拱，口齿不清地：“夫君，我这两日会……选个时间去一趟……宝刹寺……”
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就想着等阮清川沐浴完回来和他说的。
阮清川手臂一紧。他从秋香的口中听说过妻子想要过去宝刹寺一趟，当时也没有什么大的感触。这会儿亲耳听到，心里却余下了急躁。
阮清川询问道：“去那里做什么？”
“拜……菩萨。”
阮清川又问：“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拜菩萨？”
这次他等了许久，妻子一直没有吭声，等低头去看时，发现她已经睡熟了。
一夜再无话。
下过雨的晴空总是格外炎热一些。
大清早的，太阳便火辣辣的照射着大地。
上午巳时左右。
苏鸿带着长子苏琪华、以及请来的媒人安氏坐马车过来了大兴阮家。
另加满满一马车的礼物，有茶叶，酒、猪肉、鲤鱼、肥鸡肥鸭、糕点糖果等等。这都是苏鸿一夜没睡，又去找了三弟，俩家合力置办的，实在是时间有限，金贵的东西一时也弄不来。
安氏也居住在荣祥胡同，是太医院院使张庆澜的夫人。苏鸿和张庆澜是老乡，俩人的关系还是很好的。每到逢年过节，家里互相也都有走动。
守门的护卫往里面传信，不大会功夫，阮大爷和阮清川、阮三爷一起迎了出来。
众人彼此寒暄过，一同去了前院的花厅。
阮老夫人已经在花厅里等着了。
她没有想到苏鸿还特意请了媒人过来，心下暗暗满意。这也算是给阮家圆了脸面。
安氏在来之前早被苏鸿再三嘱咐过来，很明白自己此次过来的职责。
她先喝了一口茶水润喉，笑眯眯地看向阮老夫人，“您老是个有福气的，儿孙满堂又个个都孝顺，这可是旁人盼也盼不来的。我和苏家算是邻里，也是看着华哥儿长大的，听闻他和贵府小姐定了亲，该走的礼数咱自然是要走完的。华哥儿那是没得说，人聪明又争气，难得的是他性子正直温和，身侧也是干干净净的，连个通房丫头也没有……”
安氏虽然也好奇苏琪华和阮三小姐是何时定的亲，怎地无声无息的？而且事后才请她当媒人，反而过来阮家谈定亲后的事宜，前面的什么问媒、文定等等都给省了。
但她有一点好处，就是从不打听别人家的私事，即使再好奇也都给忍下来。再者，临行时她也被丈夫再三交待了，说阮家是燕京城权贵，让她说话办事一定要谨慎，万不可得罪了。
安氏一番话说的妥当。
阮老夫人听的心里也舒服，摆摆手让苏琪华上前来。
她问了几句话，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苏琪华不卑不亢的，应对得体。他穿着宝石蓝圆领袍子，腰带是黑色绣云纹的，还挂了白玉吊坠。
他身姿笔挺，容貌端正英俊，肖像其父，相较却又多了几分秀气。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
阮老夫人现在看苏琪华就有这种感受，她笑着同苏鸿说道：“还是亲家会教养。”
苏鸿面对阮老夫人不敢托大，谦虚地：“是您谬赞了。”
过场一走完，阮老夫人留了苏鸿父子和安氏在府里用午饭。她先请安氏去了宴息处，然后又命丫鬟去喊了江氏、温氏和苏姝过来，让她们陪着安氏打叶子牌解闷。
苏姝笑着摆手，“母亲，我玩不好这个。”
“多玩玩就好了。”阮老夫人笑着说：“很好学的，也好玩。”
安氏也跟着附和，唤苏姝，“二夫人。”
她去看苏姝的肚子，问道：“……有七、八个月了吧？”
苏姝回答道：“还不到七个月。”
“孩子长的真好。”安氏和阮老夫人说道：“您马上又要抱金孙了。”
女子再如何活得好也不如嫁的好，瞧瞧人家苏家大小姐就是最好的例子。
先不说旁的，就人家身上穿的价值百金的云锦。手腕上春带绿翡翠，颜色通透鲜艳。耳边是一对儿指甲盖大的紫色东珠，光滑圆润，十分罕见。头上还戴了一支展翅欲飞凤凰金簪，眼睛嵌的是少见的黄宝石……苏姝原本就是明艳的长相，再让身上的东西一给装扮，简直夺目到不敢逼视了。
阮老夫人去拉苏姝的手，夸赞道：“我的福气也都是她给带来的，平日里也孝顺，常常逗我发笑。”
安氏笑着应“是”。
江氏的脸上却不大高兴，婆婆说的好像她们都不孝顺一样……
她拿了一个蜜桔，自己剥了吃。
温氏的叶子牌玩的最好，几圈下来，足足赢了三两银子。众人的银子都进了她的荷包。这其中属苏姝输的最多，温氏赢的那三两银子里，足足有二两多都是苏姝的。
苏姝坐的久了腰酸，她笑着起身：“我可不玩了，再玩下去，荷包的银子就都给三弟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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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温氏十分温和：“是我运气好罢了。”
阮老夫人体谅苏姝，同安氏说道：“好在叶子牌最是方便的，五个人能玩，四个人也一样。”
安氏笑着应“是”。
外面传来小丫鬟的同禀，说是三小姐过来了。
“让她进来。”阮老夫人脸上立刻挂了笑：“……她可是我最疼的小女儿，也一惯最是贴心。”
阮老夫人当着安氏的面这样说，无疑是替阮陵宁抬高身价。世道如此，庶女天生就比不得嫡女尊贵，总是会被人看低。也不是她非要多此一举。
安氏果然神色一凛。
她知道阮三小姐是阮家的庶女，却真的没有想到阮老夫人会如此的看重阮三小姐。
天然的亲昵总是作不得假。
阮陵宁带着贴身丫鬟绿意走进了宴息处，屈身给阮老夫人行礼，唤：“母亲。”
她穿着樱桃红夏衫，雪白挑线裙子，走动间腰带上挂的双莲玉佩叮当作响。
身姿袅袅，秀美动人。
阮老夫人摆手让阮陵宁起来说话，又和她介绍安氏，“这位就是苏家请来做你和苏琪华亲事的保山。”
保山指稳定可靠的意思，也意指媒人。
阮陵宁白皙的小脸微红，又屈身给安氏行了礼。前院的动静那样大，她早知道了是苏家来了人……
安氏端详了阮陵宁片刻，笑着说道：“阮三小姐的模样可人，让人瞧了心里便喜欢。”
阮老夫人也笑：“不过是比别人多了乖巧。”
说话间，叶子牌又进行了一轮。
苏姝一直在旁边看着，此时却喊了阮陵宁过来她身边坐下。
她对着阮陵宁总是有些愧疚在的，“宁姐儿，我看你的精神不大好，是昨夜没有睡好吗？”
“没有。”阮陵宁摇摇头，“二嫂嫂，你别担心。”
她睡的其实还好，就是想的事情有些多。
阮陵宁对于自己要嫁给苏琪华这件事，心里虽然还是有忐忑，但过了一夜，已然能接受了。
嫁给谁不是嫁呢，她这一辈子总也要嫁人的。
苏姝拍了拍阮陵宁的手，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
她开口道：“华哥儿是个好孩子，他人也有志气，你嫁过去，定然不会吃亏的。”
阮陵宁听到了好几个人夸赞苏琪华，但是她和苏琪华本身而言还几乎是陌生的。
她突然萌生了一种念头，想见一见苏琪华，和他说上几句话，也想看一看他是不是真的如众人口中所夸赞的一般优秀。
阮陵宁到底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即使是受了什么不该受的委屈，她还是一样的勇气又天真。
于是她怎么想的就怎么和苏姝说了。
苏姝愣了一下。
她看了眼和安氏打叶子牌正热闹的阮老夫人等人，没考虑多久就应下了阮陵宁。
苏姝去了阮老夫人身边和她说话：“母亲，我累了，想先回去歇一会儿，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我再过来。”
她停顿了一下，“我几日没见到宁姐儿了，今儿见了她，一心想和她好好说会儿话……也求母亲应允。”
“这有什么难的。”阮老夫人应了“好”，又随口关心了苏姝几句，临了还嘱咐阮陵宁：“你嫂子身子重了，你可不许惹她不开心。”
阮陵宁笑了笑：“母亲，我知道的。”
苏姝和阮陵宁一起走出去宴息处，准备回去蘅华院。
路上，苏姝吩咐莲儿去前院请苏琪华过来蘅华院，“就说是我许久不见华哥儿了，有几句话要嘱咐他。”
宁姐儿和华哥儿的这桩亲事过于特殊，就算是俩个人成亲前见面是不合礼数的，但若是宁姐儿开了口，就算是阮老夫人也是会同意的。
莲儿应“是”。
她转身退下了。
苏姝和阮陵宁回去蘅华院不久，莲儿就领着苏琪华过来了。
苏琪华一进门就发现了坐在苏姝身边的阮陵宁，他怔了一下，随后拱手给苏姝行礼。
苏姝摆摆手，让苏琪华坐下说话，又让丫鬟倒上热茶。
她和苏琪华介绍了阮陵宁，“你们也是互相认识的。”
阮陵宁倒是直言直语，她和苏琪华说道：“是我想见你一面，央求了二嫂嫂……”
她余下的话没有说出口，苏琪华却也听明白了，他看向苏姝。
苏姝：“……”
她对着苏琪华点了头，算是默认了阮陵宁的意思，“宁姐儿率真。”
苏琪华薄唇微唇，端正英俊的脸难得显出些窘迫。
除了自家姐妹，他没有和别的女子待在一处过，更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苏姝起身避去了内室，腾了地方留给阮陵宁和苏琪华单独说话。
阮陵宁原也不是个扭捏的人，她心里想了什么就直接问了苏琪华。
“你娶我……会后悔吗？”
苏琪华茫然了一瞬，他抬眼去看阮陵宁，虽然心绪还是复杂，却也没有后悔的打算。
他说道：“我不会。”
阮陵宁没有想到苏琪华回答的这样爽快，她默然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也不后悔。”
既然苏琪华都不后悔，她又有什么可后悔的。认真论起来，苏琪华还是被她给连累了。
苏琪华喝了几口热茶润嘴，低下头不吭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他又说道：“我既然娶了你，以后便会对你好。”
阮陵宁眉眼一弯，笑意溢上嘴角：“我知道了。”
被连累了还愿意为此负责任的人，人品当然坏不到哪里去。
怪不得众人都在夸他了。
苏琪华和阮陵宁俩人的亲事有了苏鸿领着媒人的登门拜访，就算是过了明路。而苏鸿又故意搞得十分高调，传播下去的速度自然就快了。没过几日，差不多燕京城的世家贵族就都知道了。
苏家嫡长女嫁给了阮家二爷，而阮三小姐又嫁给苏家大少爷……这关系是有点乱不假，也不是没有人好奇。但真正过问的却没有。原因无他，现如今阮家权势正盛，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招惹的。
寿国公秦家老夫人还特地过来了一趟，一是和阮老夫人聊聊闲天，二也是过来道声恭喜。
眼瞧着到了月底，天气越来越热了。临窗的罗汉塌上铺了墨玉凉席，苏姝在罗汉塌上坐着看话本。一旁的炕桌上摆了好几样瓜果。
她拿了块西瓜吃，心里止不住的烦乱。
秀儿的精神好了许多，又回来苏姝身边伺候了。
她看苏姝一会儿一叹气，问道：“您怎么了？”
“再过两日就是初一了，我想带着你过去宝刹寺庙一趟，去烧香拜菩萨……”
苏姝“唉”了一声：“但是……”
她明明都把这件事告诉阮清川了，但是他却一直没有松口。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所以她才心烦。
“夫人，但是什么？”秀儿看苏姝不吭声了，有些担心。
她是极其希望去寺庙拜拜菩萨的，不为别的，哪怕是心安呢。
苏姝看了秀儿一眼，沉默了下来。
倒是站在秀儿身侧的秋香岔开了话题，她和秀儿说道：“秀儿姐姐，你最近的身体怎么样了？还有在吃元大夫给开的汤药吗？”
“已经停了。”秀儿回答她：“我也好多了。”
跟着苏姝陪嫁过来的管事吴婆子从外面进来了，拿了一封信递给苏姝：“……是夫人给您写的，从开州老家寄过来的，送信的小厮还说夫人已经从开州老家往燕京城赶了。”
苏姝接过信看了，里面多写了一些日常的事情。着重提到还专程过去乡下老家的宅院里看苏妍，说苏妍吃胖了许多，皮肤也变黑了不少，整个人又黑又胖的，已然活脱脱是个乡下丫头了。末尾又说苏锦绣愿意过来燕京城了，人都在路上了，大概六月初几就能到了，可以直接过来阮家给阮清川诊病。
苏姝本来还无精打采的，看完信后真是又惊又喜。
她把信递给秀儿让她放到多宝阁里专门放信件的抽屉里，笑着同吴婆子说道：“……咱们老家那个给人瞧病最好的老姑奶奶苏锦绣，也跟着母亲一起过来燕京城了……母亲还说让她给二爷诊病呢。”
在开州老家，没有嫁人的女子统称为姑奶奶。
吴婆子是苏家的老人了，自然是知道苏锦绣的，当下就眉开眼笑起来。
她说道：“依奴婢看来，只要这位老姑奶奶一出手，咱们二爷的病也就好全了。”
秀儿和莲儿又年轻些，并没有听说过苏锦绣的大名，纷纷和吴婆子打听起来。
吴婆子笑眯眯地：“我也是听人提起的，并没有亲眼见过。不过见过的人都说老姑奶奶是个极有本事的，可以医死人、肉白骨。就没有她治不好的病。”
作者有话说:
我年前做了个小手术，昨天去医院复查，跑了一天，又出点意外。一直没来及更新。也没和大家说。很抱歉。
掉马明天！
给大家补发红包，本章更新至24小时评论的都有。

第166章
莲儿忍不住感叹：“这么厉害啊。”
苏姝笑着点点头，“我也听说过。”
老姑奶奶的到来，对于阮清川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夏日天长，到了晚上戌时左右，天色才完全黑下来。阮清川也就是这时候回来的蘅华院。
苏姝手拿白玉扇子正坐在美人靠上纳凉，看到阮清川，起身迎了上去。
她笑意盈盈地：“夫君。”
阮清川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妻子的头发，问道：“……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发生吗？”
妻子最近总是恹恹的，难得看到她的心情这样好。
“当然有。”苏姝又问阮清川，“你要不要猜一猜是何好事？”
阮清川有心逗一逗她，笑着说道：“我猜不出来，还请姝姐儿告知。”
夫妻俩人抬脚走上台阶，有守门的小丫鬟为他们挑起竹帘。
苏姝桃花眼弯弯，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有些迫不及待地：“夫君，母亲再过几日就从开州老家回来燕京城了，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我们族里一位医术高超的长辈……母亲是专程为你请来诊治身体的。”
她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你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
阮清川怔了片刻：“母亲回去开州是专程为了我？”
前几日岳父过来阮家商谈苏琪华和宁姐儿的亲事时，确实有解释过为何岳母没有跟着一起过来……当时岳父只说岳母回去开州老家处理一些事情，临时赶不回来，并没有说是为了自己请大夫……
苏姝应“是”。
她说道：“你三天两头的病着，母亲总是担忧的。”
“辛苦母亲跑一趟了。”阮清川薄唇弯起：“等母亲回来，咱们摆宴席为母亲接风洗尘。”
苏姝笑着点头：“好的。”
阮清川走进去内室，先拿了家常衣衫去净房换上。他出来的时候，苏姝正倚着秋香色缠枝纹大迎枕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宝儿，你要快快的长大哦……”
阮清川坐去苏姝的身边，也伸手摸了摸妻子的肚子。
他眸光柔和：“慢一些也没有关系。”
苏姝娇嗔的瞪了丈夫一眼，“夫君，你不许这样说。宝儿都六个月半了，他能听到我们说话的。”
阮清川实在是忍俊不禁。
他笑道：“……能听到不代表他能听得懂。”
苏姝“哼”了一声，在这个问题上，她的心自然是护着孩子的。
“谁说他听不懂？咱们的孩子聪明，他定是能听懂。”
阮清川依言去握妻子的手，点头应“是”。
他哄妻子：“我姝姐儿说什么都对。”
孩子还没有出生妻子就这样宠着他了，以后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罗嫂子把晚饭摆在了右侧室，她来请阮清川、苏姝过去。
晚饭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都是按照阮清川和苏姝的口味做的。
苏姝夹了一块红烧肉吃，也给阮清川夹了一块。
她想起白日里发愁的事情来，索性又和阮清川商量，“夫君，我想下月初一去宝刹寺烧香。来回差不多要一天的路程。也就是说，我上午出门，晚上差不多能赶得回来。”
“下月初一去宝刹寺？”阮清川像是不经意间的重复。
苏姝点点头：“我想了好久，一直都说要去拜拜菩萨……总也不得空。”
阮清川看了会儿苏姝，薄唇微抿。
苏姝许久都听不到阮清川说话，有些迟疑：“夫君，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宝刹寺？”
阮清川“嗯”了一声，说道：“你现下怀有身孕，寺庙里人多繁杂的，总有不便……”
阮清川的话还没有说完，却不顺着往下说了。
他像是在叹息：“也罢，你想去就去吧。我会派多一些护卫跟着你，不会出岔子的。”
虽然丈夫的叹息很轻微，但是苏姝还是听到了。她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这种感觉很莫名，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何原因。
倒是一直站在苏姝身后伺候她饮食的秀儿如释重负，她就怕二爷不答应夫人。
从刚才起，她的一口气就提到了嗓子眼，到这会儿才算是放松下来了。
吃了晚饭后，阮清川先进去净房洗漱。空气中传来好闻的皂角清香。
让人觉得干净舒适。
墨色的夜空上斜挂着半轮下弦月，光芒很微暗。
四周倒有几颗星星，却也不显眼。
玉清小筑里。
阮陵宁和阮兰溪坐在转角游廊的美人靠上边吃零嘴边闲聊。
“三姑姑，你怎地突然就定下亲事了？”阮兰溪的长相像极了她的生母，都是柳眉杏眼，惹人怜惜的类型。
她好奇的紧，“听说那人也是二婶母的弟弟……他人怎么样？”
嫡母最近都在为了三姑姑的嫁妆操心忙碌，又加上府里本来就事物繁多，她有时候过去请安都见不到嫡母一面。
阮陵宁眨了眨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少年端正英俊的脸。
她羞涩地笑了笑：“他人很好。”
“嗯？”阮兰溪杏眼圆睁，难得疑惑，“三姑姑，你见过他了？”
府里早都传遍了，还说苏家拉了好大一马车的礼物过来，她的贴身丫鬟红春都瞧见了。
这也能说明，苏家很是重视三姑姑。
阮陵宁含糊其辞：“……偶然遇到的。”
她很少说谎，小脸都红了。但有关女儿家闺誉，况且还是她央求二嫂嫂去请的苏琪华，更不好告诉阮兰溪了。
好在庭院里绉纱灯笼的光芒不如白日里天光亮堂，阮兰溪看的并不真切。
她倒是挺羡慕：“三姑姑，你要嫁的人是你自己满意的，我很为你高兴。”
阮陵宁知道阮兰溪的心事，当下就安慰她：“……或许以后你也能如愿的。”
阮兰溪却觉得希望渺茫：“父亲是支持我的，但是嫡母却不同意。”
……她为此还特意试探过嫡母的心思。
“不要那么悲观，要向前看。”
阮陵宁话说的牵强，她自己也明白，但是又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去开解阮兰溪。
像阮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基本上对子女亲事的管控都是很严格的。嫡出子女讲究门当户对。庶出男子若有能力挣到一番前程，亲事是另当别论的；若生来平庸，他的亲事就会和庶女一样，完全的掌握在嫡母手里，看嫡母的吩咐了事。
阮兰溪听出了阮陵宁话里的意思，她逆来顺受惯了，这是唯一的一次和嫡母对抗……
她真的想要一个好结果。
两日的光阴如弹指之间，过得快极了。
这天是六月初一。
苏姝和阮老夫人说了一声，一大早就坐马车离开了阮府，往宝刹寺的方向驶去。
和苏姝坐在一起的，除了素日里伺候她起居的四个一等大丫鬟，另外还有罗嫂子，也是坐的满满当当。
好在马车内的地方比较大，并不拥挤。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的，倒也热闹。
原本苏姝只想带着秀儿和莲儿一起过去，但是秋香她们也非要一起跟着，说好歹有个照应。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官道上，马蹄声急踏。
约二十个护卫跟在马车后面跑，站成两排，个个精神抖擞。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
宝刹寺是建立在半山腰的一处庙宇，古色古香的，四周松柏常青。
其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十分壮观。
从山下行往宝刹寺有一条平坦的大路，是官府修来造福黎民的。
来来往往的香客非常多，熙来攘往，人声鼎沸。
阮家的马车停在了宝刹寺外山门前。
苏姝惦记着要去烧香拜菩萨，在秀儿等人的小心保护下，径直奔内山门的正殿而去。
正殿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
正中供奉的是金身大肚弥勒佛，他慈眉善目，正捧腹大笑。两边是身躯魁梧的四大金刚。
殿内往右边走有个月亮小门，穿过去有一间独立的小堂，里面供奉的正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苏姝等人在小沙弥的带领下，次第给观世音菩萨烧香磕头，一直都挺顺利的，然而临到秀儿时，她却嚎啕大哭，完全控制不了情绪。
苏姝劝都劝不住。
她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看甚至走过来，吩咐罗嫂子和莲儿，“扶她起来。”
秀儿却挣扎不已，一个劲的给观世音菩萨磕头，嘴里还喃喃自语。
她不小心磕在地面上，“砰”的一声，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苏姝叹息道：“秀儿，你赶紧起来。”
一向那么听苏姝话的秀儿竟然恍若未闻，苏姝不得已，只得打发跟在殿外的护卫去请主管寺庙里规矩的知客过来。
围观的人已经有认出了苏姝的，开始窃窃私语。
苏姝知道这里不是久待的地方，她心里也着急，和知客说道：“我们一路赶来也累了，劳烦师傅给找个歇脚的地方。”
这时候的秀儿大概安静了一些，哭声也小了。她倚靠着罗嫂子站立，低着头不言不语。
知客领着苏姝等人过去了供香客歇息的寮房。
秀儿是一路被罗嫂子和莲儿架过去的，她虽然还在哭，却不再挣扎了。
苏姝大概能明白秀儿在哭什么，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她和罗嫂子、秋香等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我要和秀儿说几句话。”
秋香是最后一个走出寮房的，她转身关门的那一刻却看到秀儿正在给苏姝磕头。
“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就是一看到观世音菩萨就忍不住要流泪……”
秀儿用手背去擦脸上的泪水，说道：“奴婢心底是突然起了念头，一定要找人给咱们破下现在的这个局面才行……但是要去找谁，奴婢又不懂得。”
她不知道要如何去做，又害怕极了，才一直给观世音菩萨磕头，想以此来抵制内心里的惊慌。
“破什么局面？”苏姝的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声音有些颤：“这是为何？”
“奴婢也不清楚，就是面对观世音菩萨时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秀儿咬紧了下唇问苏姝，“夫人，您说……是不是观世音菩萨在指点我们。”
她真的不想在过那种夜夜噩梦，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苏姝闭了闭眼，好久才说道：“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她伸手搀扶秀儿起身，“你要放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秀儿愣愣的看了苏姝一会儿，郑重的点头：“奴婢信夫人。”
苏姝心里一酸，唤了罗嫂子等人进来。
她已经想好了，要再去正殿内摇签卜一卦……若真的是有神明在指点她，必然会给出明示的。
苏姝只带了秋香过去正殿，把罗嫂子和莲儿、秋桂都留下来照看秀儿了。
现下已经是午时了，正殿内的香客都陆续散去。
苏姝先跪下给大肚弥勒佛磕头，然后起身去供桌上拿了摇签木筒，只是她还没有开始摇，便有一支木签掉落下来。不妙的是，这木签掉落在地，竟然摔破了一角。
秋香弯腰捡起来木签，把破的一角也一起拿给苏姝看。
上面写的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苏姝看了又看，递给了一旁的看签老师傅，听他给注解。
老师傅光溜溜的脑袋，中等个子，人偏瘦。
他白胡子一大把了，看到苏姝竟然笑了笑，“夫人这是否极泰来的运势了，不过您还有一次大的劫难……”
说罢指着木签破的一个角，说给苏姝听：“您若是能闯过去，以后就都是好生活了。”
苏姝右眼皮直跳，下意识接了一句：“若是闯不过去呢？”
老师傅右手抚了把白胡子，神色如常：“那就听天由命了。”
“可若这命原本就不应该在世上……”苏姝深吸一口气，思虑都乱了：“当属世外呢。”
死过的人自然不能算是在世上。
“夫人玩笑了，命既然在了就不再分世上还是世外。您只看眼前便好。”
苏姝想了一会儿，六神无主的走出了正殿，老师傅却又嘱咐了一句。
“多做善事积德，命格或者会助您。”
苏姝定定的回头，双手合十，给老师傅行了礼，“多谢您。”
她从袖袋里拿出两张二十两的银票，让秋香回去添了香油钱。
苏姝回去阮府之后，直接躺床上就睡了。一觉就睡到了晚上，连晚饭都没有吃。
阮清川从衙门回来，先去了青崖院一趟给阮老夫人请安，告诉他一些二姐最近在宫里的状况。
他回到蘅华院时，秋香早已经在他的书房等候了。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秀儿也被小厮唤去了书房。
这时候酉时都要到了，罗嫂子怕苏姝会饿着，让秋桂、莲儿服侍着苏姝起床洗漱。
罗嫂子看苏姝的脸色实在不好，都是苍白了。
她心里也一惊：“夫人，您中午就没有吃饭，晚饭可一定要多吃一些。”
苏姝有气无力的应“好”，她扶着秋桂的手坐在床沿上。阮清川却在此时来了内室，他摆手让待在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退下。
阮清川走到黄花梨雕花拔步床旁边，连官服都没有换。
他低头去看苏姝，紧抿着嘴唇，良久问道：“你是谁？”
“夫君？”苏姝愣了一下，抬头去看阮清川，“……我是姝姐儿啊，你不认识我了？”
“不是不认识，是被你隐瞒了太久，有些不敢认识了。”
苏姝：“……”
几乎是一瞬间，她突然就体会到了阮清川话里的意思。
苏姝声音艰涩：“你都知道了？”
阮清川心里一沉，他还不至于去相信一个丫鬟所说的毫无根据的梦中话，前世今生的旧事都太过于离奇和怪力乱神……他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看妻子的反应……却不得不信了。
他语气淡淡地：“我们前世过的那样不好，你这一世却依旧嫁给了我……到底在图什么？”
是蓄意接近吗？
这蓄意接近里，到底有没有真心？
作者有话说:
来晚来晚了，抱歉抱歉。晚上还有一大更。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来自于宋代诗人陆游。
感谢在2022-02-27 20:33:02~2022-03-01 12:4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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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二更)
夫妻俩人对视了一会儿，是苏姝率先别过脸去，她指尖发颤，心跳都失了平常的频率。
“我没有图什么……不过是想对你好……”
妻子这种类似于逃避的举动……阮清川看的真切。
他闭了闭眼，颓丧地解下官服系带，独自打开珊瑚六开门衣柜，拿了套寻常的灰色绣云纹直裾换上。
内室里安静极了，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的真切。
苏姝坐的腰身都僵硬了，却一动不动。
她眼瞧着阮清川把官服撑开，认真的挂在金丝楠木朝服衣架上面。他做事情总是很仔细，又不紧不慢的，给人赏心悦目的感受。
她前世确实是对不住阮清川，这一世又隐瞒实情他至今。他心里如何气她，都是应该的。她也觉得自己都能够接受。
然而事实是阮清川不过才一会儿无视了她，苏姝就已经受不了了，她被阮清川宠爱惯了，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都不为过。
何时受过这样被冷待的委屈？
苏姝鼻尖一酸，眼圈不自觉地红了。
她主动开口问阮清川：“你为什么不吭声？是不相信我刚才说的……”
阮清川坐去了临窗的罗汉塌上，和苏姝遥遥相对。
他甚至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水，却也是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是不敢相信。”
“你不能这样说。”苏姝一直憋在眼里的泪珠终于“吧嗒”落在了衣袖上，她哽咽道：“我不清楚你都知道些什么，还是说你全部都知道了……我前世是不喜欢你，不想嫁给你……但是在你死后我就后悔了！”
她哭的满脸都是泪，却没有注意到阮清川越来越阴沉的眼神，秀儿是告诉了他关于她梦境里的前世，但是却从未说过这些。
“……能重生到这一世，我也没有想到啊……但是我又挺高兴的，因为又能重新嫁给你了。我当时就下定决心了，这一世一定会对你好，来报答前世你对我的好。”
“也弥补咱们俩人前世的遗憾。”
“你前世不喜欢我？也不想嫁给我？”阮清川一字一句地问了出来。
他喉咙发紧，双眸牢牢的盯着苏姝看，像是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苏姝拿出帕子擦眼泪，迟疑的点点头：“前世是这样的，可是到后来我知道了你的好，就喜欢上……”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阮清川给打断了。
他自嘲道：“或许你根本就没有弄明白自己的心意。”
原来妻子这一世嫁给他，是为了报答他前世对她的好。
这到底算什么？
苏姝脸色苍白的厉害。
她察觉到阮清川大概是误会什么了，立刻解释道：“我自己的心意，怎么可能不明白？”
阮清川清隽的脸上带笑，眼神里却是冷淡的。
他问道：“那你和我说一说……你究竟是为了喜欢我这个人而嫁给我？还是为了前世我对你的好而嫁给我？”
“我不认为这两个问题之间有什么可比较性。”苏姝双手使了力气在绞帕子，形状好看的桃花眼里都是倔强。
“……反正结果都是我嫁给你了，也喜欢上你了。”
就算她是为了报答前世的阮清川而选择在这一世嫁给他，可真切相处的情意却不是假的。
她是真的喜欢上阮清川了，愿意对他好，掏心掏肺的对待他。也或许是前世她就喜欢上了阮清川，只是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而已。
怎地这一世她看明白了，阮清川却非要说她不明白呢。
“你看。”阮清川的心里都是苦涩：“……直到现在为止你都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心意。”
“不是的……”
“好了。”阮清川再一次打断了苏姝的话，他垂下眼帘，脸上连自嘲的笑也没有了。
阮清川面无表情地：“你能和我说一说，我前世是如何死的吗？”
秀儿和她说的那些实在是有限，仅仅能够让她判定妻子的确是从前世重生而来的。
反而有许多东西都是妻子在告诉他。
苏姝伸手揉了揉鼻尖，慢吞吞的回忆起前世的事情。
“……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你身体不好，常常病痛，虽然也一直在服用汤药……好像并没有用处。衙门里公务多，你又特别忙……”
她停顿了一下，自己也觉得惭愧。前世的自己对阮清川实在是太不关心了，连他到底怎么死的都说不上来。
“你前世死的那年是三十四岁，从衙门里抬回来的，当时人就不行了……就算是宫里来的太医，也没能挽回你的性命……”
“三十四岁？”
阮清川低喃：“还真是英年早逝。”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所以去年在抱星斋的相遇……你就已经重生了？”
苏姝“嗯”了一声，也跟着想起来这一世和阮清川相遇时的场景。
她那时候是和家里的姐妹几人连同三叔，一起过去抱星斋吃午饭。
阮清川神情很倦怠，大概是想笑一下的，但是不太成功，仅仅是嘴角扬了下。
带着数不尽的嘲笑和讽刺。
他是在讽刺自己，亏得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苏姝，引得她终于回头看到了站在原地等她的自己。
谁料想……苏姝的回头只是因为她想的是要报答他。
阮清川突然间什么话都不想说了，他起身就往外走，觉得累的很。
“夫君，你不要走。”
苏姝反应过来时，已经是赤脚小跑到了阮清川的身边。
她紧紧的拉着他的胳膊，语无伦次的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她不该隐瞒丈夫的，但是这样的事情，她也真的不敢说，会被人当成神经病吧。
她不止隐瞒了丈夫，就连父亲、母亲……所有她亲近的人都隐瞒了呀。
若不是出了秀儿这一茬子事请，她到死都不会说出来的。
“你怀有身孕，要步履安稳，是不能跑的！”阮清川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怒气。
这还是他今晚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动气。
“我知道的。”苏姝恐惧又惊慌，她真的怕因为此事阮清川就再也不理会她了。
她前世不喜欢阮清川，视他为陌生人一般，他理会或不理会自己都是无所谓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喜欢阮清川在乎阮清川，视他为性命一般。他若是从此真的不再理会她了，她都不知道自己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苏姝急着保证：“我跑的时候有注意到，右胳膊一直有搂着肚子的。你放心，孩子不会有事的。”
苏姝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了之后阮清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打横抱起妻子，让她坐在罗汉塌上，咬着牙说道：“你以为我在担心孩子？”
苏姝茫然的看了看阮清川，没有言语。
……不担心孩子，难道还担心她吗？
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呀。
阮清川俯身去看妻子，居高临下的。
他看到妻子红肿的眼睛，脸上还有泪痕……还是那样明艳动人的容貌。即使是如此的狼狈，也只会给人更加怜惜的感觉。
阮清川看了妻子好一会儿，还是转身走了。
他临走之前，说道：“关于那些前世今生的事情……我听的脑子乱，心里也乱。想一个人静一静。”
苏姝听到阮清川的脚步声走出了堂屋，又往庭院走，后来就慢慢听不到了。
她知道，他终究是走远了。
……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她。
夜已经深了，整个蘅华院都静悄悄的。唯有夏蝉，还在不知疲倦的鸣叫。
再透过屋顶往远处看，一切都隐藏在黑夜里。
苏姝觉得脸上有些痒。
她伸手一摸，发现都是泪。
秀儿却从外面跑进来内室，“扑通”一声跪在苏姝的面前，呜呜咽咽地哭：“夫人，都是奴婢不好，您惩罚奴婢吧。”
苏姝定了定神，摆手让秀儿起来说话，“事已至此，也不必再去纠结是谁引发了这件事。”
追根究底也怨她自己。
“……是二爷突然让人唤了奴婢过去。”秀儿还是在跪着，“夫人，您不知道二爷他……奴婢不敢不说啊。”
二爷实在是可怕极了，虽然看着很温和，但是逼问人的手段却是一等一的。
她别的都可以不顾忌，但是远在庄子里做活的父母兄长却不能不管。他们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什么错事也没有做过，不应当替她受过。
知道她重生的也只有秀儿，苏姝猜也能猜到，她并不怪秀儿。
苏姝这会儿实在是没心情和秀儿说话，便打发了她下去，又劝她不要多想。
“你不要在我面前伺候了，今儿去寺庙也累着了，好好歇息两日再说。”苏姝停顿了一下，又说：“让莲儿陪着你一起吧。”
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怕秀儿会想不开。
秀儿应“是”，一步三回头的退出了内室。
罗嫂子和秋桂俩人进来要伺候苏姝用晚饭。
“……我实在是吃不下，先放着吧。等到夜里我饿了，再给我热来吃也不晚……”
“夫人，您可要保重自己啊。”罗嫂子当时就在庭院里站着，虽然听不清主子们在屋里都说了些什么，但看情形也知道不大对劲。
后来，二爷更是直接离开了蘅华院。
罗嫂子想的是他们夫妻俩人闹了别扭。年轻的男女火气旺，总是难免的。
她倒也没有往一旁深想。
秋桂倒了一盏热茶水递给苏姝，“夫人，您脸色很差。要不要奴婢去给您把元大夫请过来看一看？”
苏姝接过来，抿了两口。
她摇摇头：“不必了，你们都退下吧。”
罗嫂子和秋桂都走到门口了，又被苏姝喊住了。
她说道：“……挑几样容易消化的吃食给二爷送过去。”
罗嫂子应下了，“奴婢知道了。”
秋香一直在廊庑下站着，等到秋桂出来了，忙迎上去问道：“夫人怎么样了？”
“精神很不好。”秋桂叹口气，“连晚饭也没有吃。”
秋香垂首不语，看着绣鞋发怔。
她心里很愧疚。
前院书房里。
阮清川正坐在案桌前处理公务，一本上奏米价的折子。他看了又看，最终放在了呈给皇上的那一摞。
罗嫂子端着食盒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守门的小厮是文泉。
她笑着说道：“夫人让奴婢给二爷拿了吃食，烦请小哥给二爷送进去吧。”
文泉却摆摆手，“二爷刚才说了不让人打扰。”
他想了想，又说道：“要不，我进去问一问？”
罗嫂子应了“好”。
文泉掀开竹帘走进去，脸上挂着笑：“二爷，夫人派罗嫂子给您送吃食来了。”
阮清川俊眉微皱，半响说道：“拿过来吧。”

第168章
亥时过半，已然夜深人静。
苏姝洗漱过后，倚靠着秋香色缠枝纹大迎枕坐在罗汉塌上。
她一直都愣愣的，眼神也不知道要往哪里看，毫无焦距。
秋香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八宝粥过来，“夫人，您好歹要吃一些，哪怕是为了您肚子里的小少爷呢。”
她看到夫人这样，心里挺难受的。
苏姝反应过来，像是被秋香吓了一跳。
她伸手抚了抚肚子，嗓音有些哑：“……好。”
苏姝其实一点也不饿，或者说她根本感受不到饿，但是秋香说得对，她还怀着孩子呢。
她饿着不要紧，却不能饿着孩子。
苏姝勉强喝下一碗八宝粥，又用清水漱了口。
有小丫鬟进来端了空碗退下。
苏姝叫了秋香和秋桂进来说话。
“我刚才和二爷起了争执，你们当时都在外面……可有听到些什么吗？”
秋香以为苏姝发现了她是二爷耳目的事情，十分忐忑，低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曾。”倒是秋桂摇了摇头，“您和二爷说话的声音都不大，奴婢们又都站得远。”
主子们在屋里说话。她们做仆从的，一般都是离得远远的，就怕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平白的引来麻烦。
苏姝松了口气，没有听到就好。
要不然她死后重生的事情给传了出去，又不知道会招惹到什么祸端。
秋香听到苏姝只是问这些，心下安定。
她也跟着保证道：“夫人放心，奴婢们都是懂规矩的人，不会给您和二爷带来不便的。”
她的所作所为已经够对不住夫人了，所以也尽量的当自己只是个传话的，除此之外别的事情一概不管不问，甚至连想都不会去想。
苏姝“嗯”了一声，说道：“看到你们这样懂事，我很欣慰。”
她看着时间晚了，而阮清川又迟迟不回来，便打发秋桂过去前院书房看一看。然而等秋桂过去的时候，阮清川已经睡下了。
文泉笑眯眯地：“秋桂姑娘，你回去和夫人说一声。原本二爷让我过去一趟的，刚好你来了，倒是省了我跑腿。”
秋桂抬眼望去，发现书房里的烛火都熄灭了。
她应了“好”，转身离去。
苏姝没有想到阮清川会直接睡在书房……他说想要静一静，她也能理解。
但是，他这是打定主意不肯原谅她了吗？
苏姝难过极了，又枯坐了一会儿，也起身躺去了床上。她这一夜睡的并不好，翻来覆去的，直到天亮时才闭了会眼。
日子进入六月，热的更加厉害起来。一大清早的，太阳便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天空透蓝明澈，连云朵都没有。
苏姝吃早饭的时候，在外院婆子的口中得知阮清川去了衙门。她心里突然有了说不出来的灰心。
现下是辰时左右，阮清川确实是应该过去衙门了，往常也是这样的。
但是苏姝就是觉得灰心，不是个滋味。
青崖院的晴朵过来了，说是老夫人请苏姝过去一趟。
苏姝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心情差的很，不太想出门。
晴朵笑着摇摇头，“奴婢不知道。”
苏姝摆手让晴朵先回去，“我吃了早饭就过去。”
青崖院里。
阮老夫人正在和江氏和温氏说话，阮陵宁和阮兰溪也坐在一旁陪着。
江氏笑眯眯地：“按照您的意思，媳妇给宁姐儿的嫁妆备了整整八十台，都一一列在了单子上。等改日拿给您看。”
“你办事，我放心。”阮老夫人喊了阮陵宁过来，拉着她的手说道：“她在我膝下承欢，常常逗得我欢笑，也是个有本事的。”停顿了一下，又笑着说：“……我会从我的私库里再给她添二十台，凑够一百台嫁妆吧。抬出去了也好看。”
江氏咋舌，她知道婆婆疼爱宁姐儿，所以在给宁姐儿备嫁妆时已经在往多里备了。一个庶女，嫁妆顶天了也就六十台，是她足足又给加了二十台，没想到婆婆还是嫌少了，竟然又私自给加了二十台。
一百台嫁妆，就算是世家贵族的嫡出小姐，摆出去也是足够排场了。
温氏看了眼江氏的脸色，温和的开口：“宁姐儿成亲是大事，是好事。她一向又和三爷最是亲近，作为三嫂子，我也为她添五台的嫁妆。”
“你是个贤惠的，事事想的周到不说，还难为你给老三操着心。”阮老夫人赞了温氏，“老三有你，是他的福气。”
说罢，她又拍拍阮陵宁的手，催促道：“还不赶快谢过你三嫂子。”
阮陵宁荔枝一样圆圆的眼睛里含着笑，正经的屈身给温氏行礼：“多谢三嫂子怜惜。”
温氏忙摆手让阮陵宁起来，“咱们姑嫂之间不必如此客套。你能嫁的如意郎君，我是替你高兴的。”
常言都道姑嫂难相处，她和宁姐儿却不是，宁姐儿对她尊重又和气，从不曾使过什么绊子。她嫁到阮家这么多年，心里是感激的。
江氏扭脸去看温氏，实在是没想到一向闷不吭声的温氏也有这样会做人的时候，倒显得她笨拙了。
江氏抿唇笑了，抬眼去看温氏，“三弟妹的话也正是我想说的，不妨被你抢了先。”
她又招手让阮陵宁到她的身边来，说道：“我一早就准备给你也添五台的嫁妆，也好全了咱们之间的情意。”
阮陵宁捂着嘴表示惊讶，也给江氏屈身行了谢礼。
她笑眯眯地：“两位嫂子如此大方，我可是发财了。”
阮陵宁话说的风趣，逗得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阮老夫人刚喝的一口茶水差点给喷出来，吓得周婆子赶紧给她抚后背。
苏姝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她先给阮老夫人请了安，也补了一句：“……我也给宁姐儿添五台的嫁妆。”
她既是宁姐儿的二嫂嫂，又是宁姐儿的大姑姐，这样复杂的身份添五台嫁妆也不多。
“多谢二嫂嫂。”阮陵宁和苏姝的关系一贯都要好，她看到苏姝来了，索性搬着自己的梅花凳坐去了苏姝的身边。
“瞧瞧，小皮猴的眼皮子可是活的很。”阮老夫人打趣庶女：“她现在和老二媳妇的关系更亲近了。”
“才不是呢。”阮陵宁小嘴一撅：“我和二嫂嫂的关系一直都很亲近的。”
在座的众人都明白阮老夫人话里的意思，善意的笑起来。
温氏说道：“这是亲上加亲。”
温氏第一次听说婆婆把宁姐儿许配给了三弟妹的弟弟，还是丈夫告之的，当时很是震惊。准确点说，是她和丈夫对于这件事都很震惊。
但是丈夫不让她过问，她也就当自己是知道实情的。但凡世家大族，哪家没有点不好说出口的私事，若你非要刨根问底，才真是伤了体面。
江氏瞥了一眼苏姝，意有所指：“……是苏家公子有福气。”
她是见过苏琪华的，那少年看起来很不错，但是他的家世和阮家相较却是远远不如的。苏琪华能娶到宁姐儿，属实是他高攀了。
苏姝淡淡的笑了笑，“宁姐儿性子好，我也很喜欢。”
她心里乱糟糟的，即使听出来了江氏的话里有话，也懒得和她争辩。
阮老夫人就像是没有听到江氏和苏姝说话似的，或者是听到了也假装没有听到。
她和苏姝说起别的事情来。
“……今儿早起，老二过来给我请安了。他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还不停的咳嗽。我也是询问了跟着他的小厮才得知，他昨夜又起了烧，还请了元大夫过去扎针……”
阮老夫人担忧的紧，“他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所以我唤了你过来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苏姝也是一惊，她的担忧并不比阮老夫人少。
她轻咬下唇，心酸的厉害，但是又不得不说：“二爷昨夜睡在了前院书房……母亲，我也是不知情的。”
阮清川从内室离开时还好好的，怎地突然就起烧了？
想必还是自己伤了他的心。
阮老夫人“唉”了一声，想起来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糟心事。
她挺心疼二儿子的，“他这个人，看着是个温和好接近的，其实不然。他身体不好，要操劳的事情也多，费心费力的……老二媳妇，你素日里要多开导他。”
她生的儿子她最明白，性子最是执拗不二的。若认准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初他非要娶小门小户出身的苏姝时，也是拿定了主意才和她商量的。
阮老夫人有教导她的意思，苏姝恭谨的应了“是”。
江氏端了盏热茶喝，语气古怪：“从二弟妹一走进来，我就察觉到她的脸色很差，眼睛下面也青着，精神头更不好……莫不是有了什么心事不成？”
二弟昨夜睡去了书房，半夜还发病了，而苏氏竟是全然不知，最主要的是苏氏今儿的状态……再明显不过了，一看就是他们夫妻俩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府里不都盛传二弟是极其宠爱苏氏的吗？想来传言也有失误的时候吧。
江氏最不看惯的就是苏姝处处都比她过得好。到了现在，她心里终于是痛快了一些。
被江氏这样一说，阮老夫人也发现了。
“老二媳妇，你没事吧？”阮老夫人皱紧了眉头，“你可是双身子的人，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讲出来，丝毫不敢耽误的。”
“我没事的，母亲。”苏姝勉强笑了笑，说道：“哪里有大嫂子说的那样严重，不过是昨夜没有睡好而已。”
“我只是关心你而已。”江氏细眉微挑：“二弟妹可不要多想了。”
还装呢？苏氏就不嫌累挺吗？她真是想不明白，这吃苦受罪都是自己担着的，有什么可装的。苏氏还真是死要面子！
苏姝抬眼去看江氏，神色冷淡：“劳烦大嫂子费神了。”
从青崖院回去后，苏姝腰酸背痛的，她自己捶了会儿后腰也不顶用。
莲儿站在一旁看的担心不已，“夫人，奴婢给您把元大夫请过来吧……好歹给您把把脉。”
“不用了。”苏姝摆手拒绝了，“我没事儿。”
她最多也就是心绪不宁而已。
苏姝让莲儿给她倒了盏红枣熟水，问道：“我不是让你照顾秀儿的吗？你怎地又过来我身边了？”
“秀儿姐姐没事，是她让奴婢来伺候您的。”莲儿笑着说：“您如今怀着身孕，身边离不了人。”
苏姝喝完一盏红枣熟水，又歇了约一刻钟的时间。她扶着莲儿的手，起身出了内室。
莲儿随口问了一句：“夫人，咱们去哪里？”
“前院书房。”苏姝记得有个小厮叫文昆，是伺候阮清川笔墨的。她想过去问一问阮清川昨夜发烧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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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文昆正站在廊庑下吩咐人打扫庭院，看到苏姝忙躬身行礼，“给夫人请安。”
苏姝摆摆手，示意文昆起来回话。
她问道：“……昨夜二爷起烧的事情，怎地没有人去回我？”
“夫人，是二爷的意思。”文昆陪个笑脸，“奴才当时也想着要去向您禀报的，但是被二爷给拦住了。”
苏姝心中颤了一记，再开口声音都有些颤了：“你和我具体说一说昨夜的情况吧。”
阮清川竟然连自己生病都不肯告诉她了吗？
文昆应“是”，他看苏姝的气色不好，还从书房里搬了个圈椅让苏姝坐下来歇着。
“……奴才在外间守夜，一直也没有敢睡实。大概是丑时左右吧，奴才就听到了二爷的咳嗽声，一开始还好，到后来就越咳嗽越厉害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奴才进去给二爷倒茶水，这才发现二爷起烧了……还是请了元大夫过来给扎了针，才好一些。”
苏姝着急问道：“二爷早上去衙门时……看起来还好吗？”
“不大好。”文昆摇了摇头，“而且二爷连早饭也没有吃。”
苏姝深吸一口气，眼圈都憋红了。
阮清川这是在干什么啊？就算是心里气她恼她，也不必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吧。
六月的天，娃娃脸，说变就变。明明刚才还艳阳高照的，一转眼就已经阴云密布，刮起了大风。
“夫人，咱们还是回去吧。”莲儿抬头看了看天，劝道：“若是待会儿下起了雨，您走路就不方便了。”
文昆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
苏姝“嗯”了一声，起身顺着转角游廊走远了。
差不多午时左右，燕京城终于下了大雨，瓢泼一般，哗啦啦的落在地上溅起一地的水花。
而西北的天气和燕京城正相反，炎热的气候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极度的干旱。
朱由原所在的军营驻扎在外城，营帐是木头和白色油布搭建而成。营帐内的布置也是十分简单的，除了一张老槐树木桌子便是一张掉了漆的架子床。
他正坐在桌子前看西北的地图册子，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素纹便服，肤色比原来在皇城时晒黑了不少，侧脸却更显硬朗英挺。
苏琪与提了一壶热茶水从外面走进来，他给朱由原倒了一盏，说道：“殿下，这是我刚烧好的。”
他长高了不少，虽然看着还是瘦削，却也比以前结实多了。
朱由原“嗯”了一声，端起盏碗抿了一口，觉得太烫又给放下了。
他抬眼去看苏琪与，“以后烧水这种小事，随便喊了人去做，不必你亲自动手。”
他选了苏琪与在身边，是看准他聪敏机灵，用来当亲兵使的，不是什么仆从、小厮。
苏琪与清秀白皙的脸上带了笑：“左右我也是闲着无事做，烧个水而已，又不难。”
最主要是朱由原也不容易。他过来西北几个月，虽然是皇子，但是天高皇帝远的，并没有多少特权。有许多事情都是苏琪与和他自己动手做的。
西北大营的都统马良之是朱由卿一手提拔上来的，他尤其看不上朱由原，和胡人打的那两次恶仗还特意让朱由原参加了。
苏琪与作为朱由原的亲兵，自然也跟着去了，那是他一次看见人与人之间的惨烈厮杀，鲜血喷涌在脸上和身上的热度。到处都是恶心的血腥味。他当场就吐了，还差点被胡人给砍了一刀，好在有一个魁梧的骑兵眼疾手快杀了那胡人。
苏琪与现在想来，还是胃里翻腾的难受。
朱由原看了苏琪与一会儿，说道：“我如果早知道你是二舅母的弟弟，当时我就不会挑选你和我一起过来西北了……”
他也是后来收到二舅舅的信时才知晓的。
苏琪与却笑了笑，“我自己也想来西北。”
他既然决定走从军这一条路了，过来西北的军营或者留在燕京城的卫所……对他来说，都是没有区别的。
苏琪与的长相和苏姝其实并不像，但到底是嫡亲的姐弟俩，笑起来的时候却有相像的地方，都是眼睛弯弯的，嘴角也有些像。
朱由原抿了抿唇，他看着苏琪与难免会想起苏姝。
守在朱由原营帐外的步兵手里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恭顺地：“殿下，是从燕京城送过来的。”
苏琪与伸手接了过来，然后又递给了朱由原。
朱由原打开来看，发现是母妃给他写的。不过是寥寥几句话，只嘱咐他好好的待在西北，不要想着回去燕京城。最后又写了她和由柠、朝阳一切都好，还让他好好保重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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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殿下，发生什么事情了？”苏琪与看朱由原的脸色阴沉下来，不禁开口问道。
“……没有。”朱由原摇摇头，“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不对劲。”
他很了解母妃的性情，所以才更觉得这封信有古怪。而且这字体明明是二舅舅写的，为何要以母妃的名义落款？
莫非是二舅舅在给他暗示？
朱由原想不出个所以然，心头却涌出强烈的不安感。他摆手让苏琪与和另外待在营帐内送信的步兵退下了。
这个步兵名字叫李木子，原来在西北大营的后厨里做事。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何原因被分配到了朱由原的身边。
不过他也很高兴，自觉能跟着皇子混总比在后厨里给人打杂强。
苏琪与和李木子一左一右站在了营帐外边。
李木子笑眯眯的和苏琪与说话，“你说你过来西北也有小半年了，怎地别人都晒的黑不溜秋，就只有你还和刚来时一样的白净……”
又白净又秀气，像个女娃一样。
苏琪与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眉眼弯弯：“大概我就是这个特质吧，晒不黑。”
他的性子开朗了许多，大概是见多了生死，整个人反而豁达起来，偶尔也能和别人开开玩笑。
李木子是个憨厚人，见状便顺着苏琪与的话往下说：“也确实有晒不黑的人，我老家就有。”
不过都是姑娘家，男子晒不黑的他还只见到了苏琪与一个。
西北的景致甚是壮观大气。一望无际的沙漠苍凉又广袤。黄河石林给人的惊叹及壮阔。最绝的是沙漠中偶然的几处绿洲，周边长满了绿莹莹的小草和不知名的紫色四瓣小花，美丽极了。道路两旁种的大多是胡杨，枝干遒劲，傲骨铮铮。
燕京城的大雨足足到了傍晚才停，空气潮湿又清新。明明是盛夏，却因下过雨的缘故，一阵风吹来，有了秋日的凉凉气息。
苏姝一整天都坐卧不宁。
她心里记挂着在衙门公务的阮清川，吃饭都吃不进去。
莲儿走进来内室，和坐在罗汉塌上望着窗外的苏姝说道：“夫人，奴婢刚去前院看了，二爷还没有回来呢。”
从酉时到戌时，短短一个时辰，苏姝就打发莲儿往前院书房去了四次。
她是怕阮清川不愿意见她，所以要提前守着。
莲儿安慰苏姝：“夫人，您别急，再等一等。”
苏姝“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倒是罗嫂子走进来问她晚饭摆在哪里。
苏姝没理会罗嫂子，却在喃喃自语：“都这样晚了，外面的天都黑透了……怎地二爷还没有回来？”
“您别担心。”罗嫂子劝解道：“二爷他忙，回来的晚一些也是有的。日常还有回来的比今天还要晚呢。”
她看着苏姝憔悴的模样，又心疼：“夫人，不是奴婢多嘴，您就算再惦记二爷，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现下可不是寻常时候。”
苏姝“嗯”了一声，良久，伸出手摸了摸肚子。
她主动和罗嫂子说道：“先给我盛一些晚饭端过来吧。”
罗嫂子顿时喜笑颜开。
她答应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苏姝到底还是没有等到阮清川，她吃过晚饭后，文泉从衙门里回来报信了，说阮清川今夜因公务留在了衙门。
苏姝咬紧了下唇又分开，心里的失望铺天盖地。
她问文泉：“……二爷他还起烧吗？”
“已经不烧了。”文泉十分恭敬：“二爷特地让奴才给您带了话，说他明儿一早就回来了。”
“是吗？”苏姝轻轻叹气，“他大概都不想再见到我了。”
“夫人，二爷真的是有事在忙。”文泉不知道主子和夫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也不敢多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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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是夜，乾清宫大殿。
朱由卿端坐在龙椅上喝茶水，又吩咐小太监给阮清川也倒了一盏。
他说道：“听闻爱卿的身子最近大不好，朕尤其担心，所以唤了你过来问问。”
阮清川起身谢恩，“臣不过是老毛病，劳烦皇上惦记。已然好多了。”
朱由卿白皙俊美的脸上带了笑：“……若认真论起来，朕也要唤爱卿一声舅舅的。爱卿动辄站起来和朕说话，岂不是太生分了。”
他停顿了一下，“爱卿还是安稳的坐下吧。”
“谢皇上。”阮清川坐在一旁的紫檀木圆凳上，他喝完了茶水，把盏碗递给了站在他身侧的小太监。
“贤太妃也一直病着，朕命太医去诊治过了，总是不见起色。”朱由卿意有所指：“不知道远在西北的三弟……会不会日夜忧愁？”
“为人子女者，理应关心父母，是为孝道。”阮清川恭顺的回答：“我朝以孝治天下，英亲王理当谨记。”
朱由原的英亲王是先皇还在世时封的。
阮清川这么说，是不是代表着朱由原已经知道贤太妃一病不起的事情了？
朱由卿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他又说道：“爱卿，朕还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你。”
阮清川掩面咳嗽了两声，告了罪，才说：“皇上请讲。”
在烛光的映照下，他面容愈发的苍白，或许是常年病弱的缘故，但模样俊雅，就平白添了儒雅风流的感觉。
阮家人都生了一副好相貌，尤其阮清川，即使在病中，也颇是君子如玉翩翩。
“朝阳是先皇最疼爱的女儿，于朕而言，也最是看重她。所以，在她的亲事上，很是谨慎。”朱由卿盏碗的茶水有些凉了，又唤了贴身伺候他的大太监李会给满上热的。
他笑着说：“朕和皇后选来选去，都觉得宛平严家的嫡子很不错，虽然年纪比朝阳大了几岁，但是模样不错，家世也是足够配得上。”
“宛平严家？”
阮清川大概能猜到是谁了，毕竟他在母亲那里已经听说过一次了。
二姐正是因为不想让朝阳嫁给严家嫡子，才拜托母亲给朝阳寻一门亲事的……到底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依着皇上话里的意思，就算母亲真的为朝阳找到了合适的驸马爷人选，怕也是不成的。
朱由卿应“是”，又说道：“严家嫡子严质遥，他还是皇后的表弟。不过也是很远的表亲了。”
他低头又抿了一口茶水，“朕白天就下了圣旨指婚，想着晚上你又过来，就特意告诉你一声，让你也跟着高兴高兴。”
朱由卿的一双眼睛直盯着阮清川看，含着笑意，仿佛是真的想让阮清川也跟着高兴一番。
阮清川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又起身谢恩，“微臣多谢皇上体恤。”
他低着头，眼眸垂的极低，看不清表情。
“朝阳的年纪也不小了，朕思来想去，就不必让她为着先皇守孝三年了，过了先皇的断七就行。”朱由卿摆摆手，让阮清川坐下说话，“皇后也和朕商量了，准备让朝阳和严质遥于今年腊月成亲。”
阮清川离开乾清宫的功夫，亥时已然过了。
他一步步走下汉白玉台阶，纳入眼底的是金碧辉煌的皇城。
古老巍峨却又彰显出不可逾越的至尊皇权。
前面就是乾清门，跨过去就走出了内廷。东边为内左门以及九卿值房，六部尚书也在九卿值房之列。
阮清川往工部衙门的方向而去，也打发了一直跟在他身侧带路的小太监。然而他刚走到千步廊，就遇到了身穿深褐色斗篷的朝阳，和她一起的还有个宫女。
这个宫女阮清川是眼熟的，她贴身伺候二姐，是二姐信任的身边人。
阮清川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带着朝阳二人走去了较隐蔽的墙角。
他问道：“朝阳，你怎么在这里？”
“舅舅，求你救一救朝阳……我不想嫁到严家去。”
朝阳公主说话间就要给阮清川跪下，她也是没办法了。她过来找舅舅之前母妃一直在阻止她，是她不甘心。
“朝阳，不可以……”阮清川拦住朝阳公主，不让她下跪：“你是公主，身份尊贵。”
朝阳公主笑的悲凉，自嘲道：“公主就身份尊贵吗？我一点都不觉得。”
她要嫁给谁别说是自己做主了，事先都不知道。这还叫身份尊贵吗？
阮清川看起来还是平静的，却没有吭声。
朝阳伸手去拉阮清川的衣袖，还是小女儿姿态，“舅舅，你一定要帮帮我。”
阮清川轻轻呼出一口气，“……朝阳，舅舅帮不了你。”
他知道朱由卿在忌惮朱由原，又或者连他也给忌惮上了，却没有想到朝阳会成为这其中的牺牲品。
阮清川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朱由卿到底在忌惮些什么？朝阳不过一个公主，朱由卿就非要拿着她来试探自己和朱由原吗？何其无辜！
但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朝阳公主泪流满面：“舅舅……”
夜很静，零零散散的星星挂在天上，散发着微弱的光。
阮清川在原地站了片刻，目送着朝阳公主走远了，他也转身离开。
阮清川赶回工部处理公务，察看黄河修建堤坝所费银钱呈上来的折子。
他压抑的咳嗽了几声，伸出右手捏了捏眉心。
这时候，文泉从外面进来了。
他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
阮清川抬眼去看，“……不是让你不用过来了吗？”
文泉把食盒放到旁边空着的一张小方桌上，打开来，把饭菜拿了出来。
他说道：“是夫人让我来的，特地让我给您带了吃食。”
阮清川拿着狼毫的右手一顿。
他薄唇紧抿，好久才问道：“夫人她还好吗？”
文泉摇摇头，据实相告：“奴才觉得不大好，夫人看起来精神很不济……也很担心您的身体。”
“担心？”阮清川苦涩的勾了勾嘴角。
文泉打发人先去把饭菜热一热。
他打量了一下主子的神色，然后开口道：“夫人自然是担心您的。她听说了您昨夜起烧的事情，一个劲的问奴才您今儿在衙门里有没有好过一些。”
推窗半开。
一阵风吹进来，烛台里的烛火摇摆不定。
阮清川伸手关上了推窗。
文泉都看出来了，“二爷，奴才原本不该多话的。但您若是和夫人有了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您不必躲着夫人不见。”
他是主子的贴身小厮，伺候他多年了。有些事情就算是主子不说，他也能根据素日里主子的行事和情绪猜出个一二。
“我知道。”阮清川眼神内的情绪复杂，轻叹道：“她还怀着身孕，是不容易。”
他是想给妻子一些冷静思考的时间，或许妻子本身也不太明白她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为了报答前世的他，还是说真的喜欢。
他等着妻子想明白这些，给了妻子时间，但同时也给自己时间。还有他自己，也要想明白这些。如果妻子真是在报答前世的他，那他以后在妻子面前要如何自处？
放手让妻子离开吗？
压根不可能！
他不想放手，也放不了手。
阮清川甚至连想一想都觉得难以忍受！
这一晚，对于好多人来说。
都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阮老夫人是在次日得知外孙女朝阳被皇上指婚给严质遥了。她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一大清早，青崖院就慌乱一片了。有丫鬟去请元大夫过来，也有丫鬟去请各房的主子等等。
元大夫是被软轿抬过来的。
他先给阮老夫人把脉，又扎了针，被阮清川请去了堂屋说话。
“老夫人属于气急攻心，没有大碍的，等一会儿就醒过来了。”元大夫抬头打量了阮清川几眼，“老夫瞧着，倒是你病的更严重些。”
阮清川让丫鬟给元大夫倒上热茶水，又和他道谢，只说自己无事。
阮清峦、江氏夫妻俩和阮清右以及温氏都前后脚赶来了。江氏和温氏先去内室探望阮老夫人。阮清峦和阮清右则围着元大夫询问阮老夫人的病症。
苏姝扶着秋香的手也赶来了青崖院。她身子重，心里再着急，行动总是慢的。
苏姝一走进来，就看到了坐在圈椅上和阮清峦说话的阮清川。不过一日不见，总感觉他又清瘦了些。她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率先扭过脸去。
阮清川也看到了苏姝，她大着肚子走的气喘吁吁，他心里就跟着一紧。
温氏刚好从内室出来了，看到苏姝还和她说话，“二嫂子，你别担心，母亲已经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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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母亲醒了？”
苏姝还来不及说话。
阮清和阮三爷就起身站了起来，他又问妻子：“母亲看起来怎么样了？”
温氏脸上带笑：“挺好的。”
阮清和“嗯”了一声，大踏步越过苏姝，和温氏一起进去了内室。
阮清峦阮大爷担心阮老夫人，也起身跟了过去。
苏姝就站在内室的门边，一面青色细布帘子隔开了内室和外面的视线。
她神情茫然，看起来有些无措。
阮清川看了妻子一会儿，走到了她的身边。离得近了，他才看清楚她的脸色。
的确是十分苍白。
阮清川俊眉微皱，开口问道：“你不舒服？”
苏姝鼻尖一酸，心里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明明阮清川都主动和她说话了，她反而更加的委屈。
她答非所问，带了些赌气的意味，“……你还关心我吗？”甚至无暇顾及站在堂屋里伺候主子们的一众丫鬟、婆子了。
阮清川愣了愣，想伸手去揉一揉妻子的头发，却被妻子给躲了过去。
他眸中暗淡：“关心。”
“是吗？”
苏姝抬头去看阮清川，眼圈都红了：“我怎地一点都感受不到？”
关心她还能躲着不见她？
阮清峦却在这时候转身唤阮清川，“二弟，你做什么呢？赶紧过来，母亲要和你说话。”
阮清川深吸一口气，忽略掉心口的刺痛，到底还是同妻子道了歉：“对不起，是我忽视你了。”
苏姝咬了咬唇，眼泪夺眶而出。
她慌忙低头，自己拿了帕子去擦拭。
苏姝从来也没有想过要阮清川的道歉，不过是想让他正视她而已……
阮清川知道妻子的情绪不对，正想法子该怎样安抚她。偏生阮清峦又开口催促了。他深深的看了妻子一眼，只能掀起青色细布帘子走了进去。
苏姝快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随后也跟着阮清川走了过去。她原本就是来探望阮老夫人的，一直不去跟前也说不过去。
阮老夫人靠着绛紫绣缠枝纹大迎枕倚坐在床头。她拉着阮清川的手，眼泪流了下来。
“川哥儿，都怨母亲太墨迹了，若是为朝阳早早寻好了人家，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她是一门心思要为外孙女选个好的，还在秦老夫人的帮忙下看了几个，有的是家世太差了，有的是人品不太好……总之，都不太满意，就想着再等一等。
谁料到新帝的行动会这样快。
“您不要这样想。”阮清川安慰阮老夫人，“既然是皇上打定了主意要为朝阳指婚，或早或晚而已，咱们怎样做都是不成的。”
阮清峦不知道内情。
他听了一会儿，又不太明白，疑惑的开口：“母亲，您在说什么？”
阮老夫人摇了摇头，摆手让周婆子等仆从都退下了。
她大致说了下关于朝阳的事情，也没有详细其中的利害关系，只说是二女儿不愿意朝阳嫁给宛平的严质遥，便托她给朝阳私下里寻一个人品端正的后生，想提前给定下来，免去新帝的指婚……
江氏妯娌三人是内院妇人，对于严质遥并不熟悉，但阮清峦和阮清和却都是知晓的。
阮清峦的脸色十分难看，“严质遥在燕京城的名声很差，但凡是世家圈子里出来的，都不愿意和他交往。”
“大哥，你说的也太委婉了。”阮清和冷哼一声，骂道：“他单单是名声差吗？严质遥简直就是个混账东西，整日里溜鸟逗狗，打架斗殴，没一点正事做……他去喝花酒都不给银子的。”
阮清峦瞪了一眼阮清和，“你给我闭嘴。”
这个老三，说话都不讲场合了。
“大哥，他去喝花酒不给银子是真事。不过，我也是听别人讲的。”
阮清和解释的同时，又下意识去瞄了一眼妻子温氏。
他虽然爱玩爱闹的，但出格的事情从来不做，青楼更是一趟都没有去过。
丈夫一向是个不靠谱的，眼瞅着从今年起开始跟着大哥学做生意了，人也变得正经忙碌起来，温氏自然是高兴的。
即便如此，在她听到丈夫讲他以前参与的那些个不靠谱的事情，脸色也不好看。
阮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愈发难过起来。
她觉得是她坑害了朝阳。
江氏不知道该如何劝说，艰难的开口：“母亲，您别太难过了。朝阳公主的亲事说不准还有转机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不往下说了，她知道这句话太蠢了，皇上亲自给指婚的亲事……那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吗？
温氏倒了一盏热茶水服侍着阮老夫人喝下去，细声细语的说道：“母亲，您太累了，歇息一会儿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别操心了。”
她是个逆来顺受的人，日常都习惯了，劝人的方式也差不多都是这样子。
温氏说的虽然是实话，但这时候听起来就不那么顺耳了。别说是旁人，就连阮清和都觉得自己的妻子不会说话。
阮清和咳嗽了一声，示意妻子不要再往下说了。温氏也识趣，果然闭了嘴。
苏姝给阮老夫人请过安，便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一侧。
她在想前世的事情。
前世的朝阳公主就是嫁去了宛平严家，也是皇上给指的婚。关于严家的传言有很多，大多是不好的，但朝阳公主确实过的不错。她有手段有心机，原本就是地位尊贵的公主低嫁到严家的，一进门就掌管了严家府内中匮，后来又有了嫡长子，严质遥再不是个东西，也不耽误朝阳公主把日子过的风风火火。
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朝阳公主都会过来阮家看望阮老夫人。苏姝远远的还看到过她一次，大说大笑的，一看就是活的畅快。
阮老夫人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她昏过去又醒过来，已然疲倦的撑不住了，同儿子、儿媳们说了一会儿话，就打发他们退下了。
苏姝都走出青崖院了，迎面遇到了慌张赶来的阮陵宁。
阮陵宁伸手拉住了苏姝的衣袖，眼圈都急红了。
她结结巴巴的问道：“二嫂嫂，母亲她怎么样了？”
“母亲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苏姝看到阮陵宁的额头上都是汗，她拿出帕子帮她擦拭。
“那就好。”阮陵宁松口气，她拍拍自己的胸口：“……我魂都快要被吓掉了。”
她听到母亲昏倒的消息后连早饭都来不及吃，起身就往外跑，结果跑到半路还摔了一跤，月华裙直接扯开一个大口子。
阮陵宁不得已，只得又回去换了衣衫。等到她再次过来，时间就给耽误了。
这时候，江氏和温氏一前一后走到了阮陵宁身旁。
温氏并没有说什么。
倒是江氏，看着阮陵宁好一阵的唏嘘。
“宁姐儿，我这几日总觉得你的亲事定下的太敷衍了，委屈了你……今儿才发现，你的亲事已经算是足够好的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比朝阳公主的亲事要强上许多了。
阮陵宁没有听懂，她疑惑的看向江氏，“大嫂，你在说什么？”
江氏看了眼一旁的苏姝，直觉说错了话，好像是特意贬低苏姝的娘家一样。
她笑的尴尬，连连摆手：“没有，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母亲在内室里歇息，你赶紧过去看看她吧。”
阮陵宁“嗯”了一声，笑着和三位嫂嫂告别。
她心情好了，连走路都轻快许多。身上的粉色罗裙旋转，像一只翩跹欲飞的蝴蝶。
江氏抬头望了眼走在前方的阮清川兄弟三人，已经走的足够远了。
她恶劣的同苏姝低语：“二弟妹，听闻你最近和二弟不和……你们不是人人都称颂的恩爱夫妻吗？我可是听说二弟身边连个伺候他床第的通房都没有……二弟妹，善妒可是女人的大忌讳，属于犯七出之罪。你这样聪慧的人，怎地看不开呢？”
苏氏都怀着身孕了，还不给阮清川安排个贴心人，当真是妒妇心理。
江氏看似好心：“不如二弟妹就给二弟选一个漂亮的丫鬟送过去，是你的人也无所谓啊，说不准你们的夫妻关系从此就好起来了。”
苏姝桃花眼弯弯，语气却是冰冷的：“我和夫君是否恩爱和大嫂子有何关系呢？莫不是大嫂子素日里没事做，就专程盯着我们夫妻俩瞧……还是说，大嫂子是在嫉妒我过得比你好吗？我有没有犯七出之罪我自然是清楚的。倒是大嫂子试图在我和夫君之间挑拨离间，又导致咱们妯娌不睦……竟连母亲在病中也不顾念了，岂不是对母亲不敬不孝了？”
她停顿了一下，“若真的论起来，大嫂子是犯了十恶之罪啊，上报给衙门，是能判绞刑的。”
“我什么时候对母亲不敬不孝了？”江氏气的说不出话来，“二弟妹，你简直是强词夺理！”
“咱们不如携手过去母亲那里，让她老人家给评论一番，大嫂子到底是不是属于不敬不孝？”苏姝毫不相让。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若还是被江氏牵着鼻子欺负，那还真是窝囊到家了。
苏姝给江氏的印象一直都是斯文温吞的官家小姐，如此的伶牙俐齿还是第一次。
“……你原来都是装的。”江氏咬牙切齿的转身就走，更是对苏姝恼恨透了，然而心底却也真的明白了苏姝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的好惹。
温氏就在江氏和苏姝的身旁站着，她亲眼看着江氏挑起来事端，然后又气冲冲的离去。
她笑着说道：“二嫂子，对付这样的人，就应该针锋相对。要不然，她还以为个个都害怕了她。”
苏姝摇头苦笑，“三弟妹，让你看笑话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和好。
还有一件事和大家说哈，朝阳她的性格就不是个吃亏的，她无论嫁给谁都能过得好，这一点还请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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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一更)
温氏笑的温婉，“二嫂子，我倒觉得你做的不错。有当家主母的气势。”
以前二哥没有娶妻还罢了，现在二嫂子进了门，阮老夫人不可能一直让江氏管家的……掌管府内中匮的活计早早晚晚也会落到二嫂子的手里。
苏姝愣了愣，不大明白温氏话里的意思。
温氏却不再往下说了。
她屈身给苏姝行了礼，带着贴身丫鬟转身走了。
秋香去搀扶苏姝，“夫人，咱们也回去吧。待会儿天气就热起来了，您会受不了的。”
苏姝“嗯”了一声。
她已经看不到阮清川的背影了。他走的真快，好像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阮清川其实并没有走远，他和阮大爷、阮三爷一起去了荷花池旁边的六角凉亭。
六角凉亭的周围有假山和垂柳，大概是遮挡住了苏姝的视线，即使距离不远，她也没有看到阮清川在哪里。
阮清川看着竞相盛开的荷花，突然想起妻子刚嫁给自己的那会儿。他领着妻子熟悉阮家的每一处，走到荷花池旁时，夫妻二人还说起了要拿荷花插瓶的事情。
妻子当时说，她很喜欢用荷花插瓶，摆在内室或者书房，又香又好看。
阮清川想到这里，吩咐跟着身边的文泉，“你折几枝荷花给夫人送去。”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要选花苞大的。”
文泉应“是”，利索的退下了。
他准备去找专程打理荷花池的小厮借小船用一用，也方便挑选荷花花苞。
阮三爷正趴在六角凉亭的石栏杆上吹风，闻言便问道：“二哥，二嫂子喜欢荷花啊？”
阮清川应“是”，又和阮大爷说话：“大哥，你找人摸一下宛平严家的底。看看现如今的严家族里是谁在做族长……在酒楼里约个饭，我来会会他。”
他依朝阳公主舅舅的名义去敲打一下严家还是可以的。既然朝阳嫁到严家去已经是不能更改的事实，那就尽量的保证她在严家能过上舒心日子。
阮大爷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是做生意的，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别的不敢说，打听个事，打听个人的活还是易如反掌的。
一提到严家，阮三爷就忿忿不平：“严质遥那个王八蛋，我恨不得捶他一顿。”
他凭什么娶朝阳？简直是王八蛋。
阮大爷叹气，斯文俊秀的脸上都是无奈，“老三，你又乱说话。”
严家再不济也是和皇后娘娘沾亲带故的亲戚，那严质遥是说打就能打的？
阮清川倒是附和阮三爷了一句，“想捶他就去捶，不过别亲自动手。也别捶死了，留口气就行。”
阮三爷：“……”
他瞪大了双眼：“二哥，你还是第一次支持我和别人干架！”以前二哥虽然也不管他的事情，但是和人打架斗殴却是不被允许的。
阮清川抿唇看了阮三爷一眼，语气淡淡：“你注意分寸就好。”
他说完话就和阮大爷、阮三爷告辞离去了。
阮三爷望着阮清川离去的背影，“啧啧”了好几声，看向阮大爷，“大哥，我咋觉得二哥的心里也不痛快呢。”
“当然。”阮大爷点头说道：“他就是不痛快，不过也不好和别人说罢了。”
阮三爷感慨万千：“二哥看着是挺威风的，年纪轻轻的就做了高官，但累也是真累。我有一次去碎遇居找他说些闲事，你都不知道他那书桌上的文书摞起来……都有半人高。二哥一坐下处理公务就是一上午，听文昆说有时候连喝茶水的功夫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又唉声叹气：“但是吧，二哥这个高官做的貌似也没有什么用，连帮朝阳推脱亲事都做不到，还要忍气吞声，还不如不做呢。”
“你休再胡说。”阮大爷呵斥道：“朝阳的亲事是皇上给指的，你让你二哥怎么给帮忙？”
阮三爷陪笑，“大哥，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生气。我也实在是心疼二哥。你说二哥的身体又不好，还要整日的费心费神，我瞧着过个夏他反而更病弱了……”
阮大爷瞪了阮三爷一眼，“如此抱怨的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今年的荷花盛开的很好，在葱绿的荷叶衬托下，朵朵亭亭玉立，嫩艳如少女。
阮清川惦记着妻子，一路回来直接过去了蘅华院。苏姝也刚回来一会儿。她只要一想到江氏说的那些话，心里还是忍不住的生气。
外边传来了守门小丫鬟的声音：“给二爷请安。”
苏姝一怔，阮清川回来了？
她下意识的要从罗汉塌上站起身，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坐下了。
很快，阮清川走进了内室。
秋香和秋桂屈身给阮清川行礼，唤：“二爷。”
苏姝轻咬红唇，一声不吭。
她伸手去拿炕桌上摆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
阮清川看了妻子一会儿，摆手让秋香和秋桂都退下了。
他低低的咳嗽几声，坐在了苏姝的对面。
苏姝把倒好的茶水径直推到阮清川的面前，白皙的小脸上也没有个笑模样。
她声音清冷：“你润润喉吧。”
阮清川依言接过来，抿了几口。
他不太能接受妻子对他的这种冷淡，心里像憋着一口气却吐不出来似的难受。
苏姝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低头捧着去喝。
阮清川的官服都换过了，想必一大早就回来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阮清川看着妻子苍白的小脸，欲言又止：“你身子重，万不可不当回事。”
妻子明明就坐在他对面，却疏离极了。
这是终于想明白了对他的心意，要和他划清界限吗？
苏姝低着头，看了不看阮清川。
她说道：“用不着你担心，我很好。”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什么一般，补充道：“……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好。”
妻子特意加的一句话，到底还是让阮清川起了火气。
他隐忍的开口：“我没有问孩子的事情，我想知道的……是你好不好？”
“这有什么区别吗？”苏姝桃花眼清澈，看了一眼阮清川，又低下头：“就算是我不好了，孩子也会很好。孩子的命比我更重要。”
她求了两世才求来的孩子，自然不会容许他出一点的差错。
阮清川的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右眼皮霍霍跳了几下。
他眸中的冷意顿显：“先有你才会有孩子，如果你不好了，孩子我宁愿不要。”
苏姝的眼圈慢慢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不许你胡说。”
阮清川在许多事上都会顺着妻子的心意，唯独这一次没有。
他薄唇紧抿，一句话也不说。
女人在孕期，脾气总是敏.感古怪些，苏姝也是。
她脑子里不知道又胡思乱想到了哪里，竟脱口而出：“你若真的不喜爱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如把我休弃了，或则是咱们和离也行，我带着他们回娘家去，也不碍你的眼。”
阮清川被妻子激的太阳穴鼓得生疼。
他闭了闭眼，嗓音沙哑：“姝姐儿，甭说这一辈子你离不了我身边，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你也休想离开我！和离的事情……你不要再提了，断断不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发了狠，索性把藏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就算是你想明白了这一世是在报答我前世对你的好，而嫁给我。我也不会放你离开的。”
苏姝泪眼婆娑的盯着阮清川，哽咽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早说过了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嫁给你的，和报答扯不上关系，你怎地就是不相信我？如果单纯就是为了报答你，方式多了去了，我就是嫁给别人也不耽误报答你。”
她又委屈又无辜，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往下掉。
又快又急。
阮清川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妻子本性直率良善，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心里有些信了。
但是在听到妻子说要嫁给别人这个假设时，神色还是突然的冰冷下来。
他倾身，伸手掐住妻子的下巴吻住她的唇，口齿不清：“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不愿意听。”
阮清川的力气大，苏姝挣扎又挣扎不开。一吻过去，俩人都是气喘吁吁的。
阮清川用指腹轻轻抹去妻子眼角的泪水，话语轻柔：“快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不信任你的。”
苏姝长睫上挂着泪珠，这会儿有些愣住了。
阮清川的意思是他相信自己了？
刚才不是还和她气的昏天黑地，这会儿又和好了？
她试探着问道：“夫君，你相信我是喜欢你的？”
妻子大概是刚哭了一场，眼睛有些红肿，有一种梨花带雨的特有娇艳，比着往日更添了许多的可怜可爱。
阮清川起身走到了妻子身边，搂她入怀，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安抚性的轻拍妻子的后背，“我信了。”
苏姝鼻尖一酸，泪水又涌了上来。
她泄愤似的咬住阮清川的脖颈儿，呜呜咽咽地：“……你早就应该相信我的。你偏不信，你偏不信……”
苏姝并没有使劲，但还是怕咬疼了阮清川。
她松了口，又用舌尖舔了舔。
阮清川身子一僵，半天没有言语。
苏姝却以为咬疼了阮清川。
她有点不好意思，又伸出娇嫩的舌舔了舔那处小牙印。
“姝姐儿……”
阮清川的声音都变了，他双手去搂妻子的腰，把她从怀里往外面拉了拉。
“你别这样。”
“怎么了？”苏姝形状优美的桃花眼里满是疑惑。
阮清川俯身在妻子的耳边说了句话，然后又问道：“你怕不怕？”
苏姝羞的脸颊都红了，却也咬牙坚持道：“我才不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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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更。

第174章 (二更)
“当真吗？”
“嗯。”
阮清川深吸一口气，打横抱起妻子往黄花梨雕花拔步床的方向而去。
苏姝小心翼翼的扯了扯阮清川的袖子，声音低低地：“夫君，还是白天呢……不大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阮清川把妻子放在床上，随手拉下了紫罗兰绣缠枝纹帷帐。
他低头去亲妻子，单手解开了月牙白直缀的系带。
苏姝羞涩的躲了一下，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伸手去搂阮清川的脖颈儿，软软糯糯地：“夫君，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喜欢你。”
……我从未在这件事上骗过你。
阮清川一愣，随后说道：“我相信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担心他不相信她吗？
阮清川心里有些酸楚，知道是他的原因让妻子没有安全感了。
他轻怕妻子的后背，安抚道：“我是太喜欢你了，才生怕你不喜欢我。”
六月的天，变化总是快的。刚才还艳阳高照，这会又淋淋沥沥的下起了雨。那雨水浇在荷花上，花瓣儿摇摇晃晃，随后又落入池水。
慢慢的雨势又加大了，夹杂着微风。天地之间，就像是一道雨帘，铺天盖地的连成一片。往远处看，房屋和树木都看不清楚了，到处都雾气蒙蒙的。
秋香挨个关上了内室打开的雕窗。她又打发守门的俩个小丫鬟和坐在廊庑下做针线的问菊和问梅，去别处待着。
她拉着秋桂的手往转角游廊的方向走去，俩人坐在美人靠上闲聊。
秋桂热的拿着帕子给自己扇风，和秋香抱怨道：“最近的天气也太热了，有时候夜里都热的让人睡不着觉。今儿虽然下了雨，却感觉更加的闷了。”
“夏天不就是这样嘛。”秋香伸手去接顺着廊檐瓦片往下落的雨水，有些心不在焉：“等熬过去八月也就好了。”
几日过去了，她对夫人还是愧疚，尤其是看着夫人和二爷闹别扭……心里当真难受极了。
“八月？”秋桂长长的叹息：“六月还没有过完呢，要熬到八月也太久了，感觉快要熬不下去了。”
她不怕冷，整个人越冷越有精神；却是受不了热，一丁点热就觉得热的不行了。
“还能怎么办？”秋香看了秋桂一眼，很是无奈：“熬不了也得熬着。一年是有春夏秋冬的，哪个季节都要轮着来一遍，总要一天天的过下去。”
秋桂蔫蔫的应“是”，拿帕子接了雨水又拧干用来擦手，突然又说起秀儿来，“我昨儿在后罩房洗贴身的衣物，还碰到了秀儿姐姐。她的精神看起来很不好，失魂落魄的。就连我和她打招呼，她都没有听到。”
秋香大概能猜到一些秀儿的事情，她做了二爷的耳目，对夫人身边的事情就多了些敏锐，不过是不去猜想而已。
她阻止秋桂继续说下去：“秀儿是夫人带过来的贴身丫鬟，虽然和咱们一样都是伺候夫人的，到底是有区别……你不要没了分寸。”
秋桂点点头，“我知道的，就是觉得她最近有些奇怪，没有以前麻利能干了。”
而且秀儿一直都是负责给二爷熬汤药喝的，最近也都交给了原来专程给二爷熬汤药的那位老嬷嬷做。还说是疲乏的紧，做不了了。
这时候。
一手打着油纸伞，一手抱着.盆装茉莉的冬阳过来了蘅华院。她看着庭院里安安静静的，愣了一下。
秋桂眼尖，笑着起身和冬阳打招呼，“好久不见了，你和冬雪姐姐在花房还好吗？”
“挺好的。”冬阳的笑容却有些僵硬，“花房里冬暖夏凉的，也没有重活，我很知足了。”
她和冬雪毕竟是夫人指派过去花房的，管事的当然不敢让她们做什么，不过都是一些轻便的活计。
待在花房确实是很舒服的，但是她心里却不这么想。她更想待在蘅华院，做个一等丫鬟也挺好的，而且更有面子。
更何况，她还有一些别的说不出口的想法在……
秋香看着冬阳往这边走了，笑着问道：“你今儿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花房新培育出了重瓣茉莉，很香也好看。”冬阳说话间，把抱着的盆装茉莉给秋香和秋桂瞧，“我送过来让夫人也看看。”
“确实很香。”秋桂低头闻了闻，赞道：“这桃红的颜色也鲜艳。”
“难为你有心了，咱们夫人最是个喜欢花的，她一看到肯定高兴。”秋香从冬阳的手里接过来，直接放在了美人靠上。
冬阳看到秋香的架势就一愣。
她环顾四周，试探着问道：“怎么不见夫人？”
秋香回答她：“夫人在屋里休息呢，今儿不宜见你。等夫人醒来后，我会把茉莉拿给夫人，就说是你特地送来的。”
她看冬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又笑了笑，补了一句：“等改日的，你再过来给夫人请安。”
冬阳抿了唇不说话，过了会儿，问道：“……二爷的身体还好吗？”
秋桂的表情有些古怪，她刚要开口，却被秋香打断了。
“二爷也很好。”
冬阳原本过来给夫人送茉莉花，就是想着或许能见到二爷一面……结果，俩位主子她谁也没有看到。
冬阳失望的离去了。
秋桂去拉秋香的手，不屑道：“冬阳原先是在二爷的书房伺候过，但那都是多久远的事情了，现下夫人都嫁过来了，她竟然还……”
“你不要再说了。”秋香再次打断了秋桂，神情很严肃：“你这些话让夫人听到，夫人会不高兴的。再者，也都是你的猜测，根本也没什么凭证。”
“我只是和你提一嘴的，就是觉得冬阳的心思太多了。”秋桂不耐烦的摆摆手，到底也没有再往下说。
这场雨并没有下多久，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停了。天气阴沉沉的，一阵风刮来，还带着下雨的湿气，倒是凉爽的很。
苏姝和阮清川缠绵之后，依偎在一处说话。
“你刚才用劲也太大了！”苏姝嘟着嘴埋怨：“若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了闪失……可怎么好？”
不仅如此，还一个劲的问她到底有多喜欢他？
还非要让她答应，以后绝对不能再说什么孩子比她更重要的话了……
她不吭声，他竟然能一直吊着她的胃口，就是不肯让她舒服。
苏姝一想到这点就有些气愤。
她伸手去拧阮清川的后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阮清川笑着亲了亲妻子的额头，“放心吧，孩子不会出事的。”
他有专门看过关于孕妇身体的书籍。上面写了，恰当的夫妻生活对孩子是有一定好处的。只要避开头最危险的三个月和后三个月即可。
“你又知道了？”苏姝伸手去揉右腿的膝盖，嘟嘟囔囔地：“好疼。”
阮清川低头去看，妻子的左、右膝盖处确实是红了一片。
他难免的心疼又自责：“是我的错。”
……不该让妻子背对着他那么久的。
苏姝是个很好哄的人，阮清川低声下气的帮她揉膝盖，又亲自端了热茶水喂她喝。
她也就不生气了。
夏天的天气炎热。夫妻俩又都出了汗，就算是简单的清理过，身上也是黏腻的不舒服。
阮清川唤了仆从抬热水过去净房，他抱着苏姝一起沐浴了一番。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苏姝慵懒的靠着秋香色绣缠枝纹大迎枕坐在罗汉塌上，她累极了，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反观阮清川，气色那是相当好，看起来神采奕奕的。
苏姝叉了一块切好的西瓜吃，摆手让秋香等丫鬟退下了。既然阮清川已经知道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也准备把前世的事情大概的都和阮清川说一下，或许还能在哪方面帮到他。
“……夫君，其实前世的朝阳也是嫁到了宛平的严家，她日子过得还不错。至少每次过来探望母亲时，脸上都带着笑容……还有，宁姐儿前世并没有和华哥儿定亲，她嫁去了书香门第的宛平陆家。”
苏姝和阮清川说这些事情，心里其实也是忐忑的。
她也不知道这份忐忑究竟来自于何处，可能还是害怕阮清川的质疑吧。
阮清川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想到妻子会主动和他提起来前世，前天提起时还是他逼迫的。
他问道： “所以说，宁姐儿在一世是个变数吗？”
苏姝摇摇头，然后又点头应“是。”
“姝姐儿？”阮清川有些弄不明白妻子想要表达什么。
苏姝却说道：“宁姐儿是个变数不假。但是这一世的变数有很多，前世的与哥儿死在了十岁那年，我母亲也被赵姨娘压的一辈子都没有抬起头来，但这一切在我重生之后就都逆转了……当然改变的也有我们。”
她怕阮清川多想，又解释道：“我们俩之间，都是我的问题，是你一直没有改变。”
“别这样说。”阮清川拿了汗巾温柔的擦拭苏姝手指上沾到的西瓜汁，“是我不够好。”
他看着妻子好一会儿，突然问道：“姝姐儿，前世我死之后……你过得好吗？”
苏姝慢慢红了眼睛，“不好。”
她想起了前世她最后的那点时光，泪水夺眶而出：“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她也是在阮清川死后，才意识到阮清川于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她是想明白了，也意识到了，但是阮清川却不在了。
阮清川心口一痛。
他招招手让妻子过来他的身边，把她搂在了怀里。
阮清川和妻子道歉：“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苏姝哭着摇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不是的……”
阮清川临死的时候，还在交待别人要照顾她以后在阮家的生活，还在为她着想。他做到了一个丈夫该有的责任和深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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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一更)
阮清川何时见妻子哭成这样过，肝肠寸断一般。他的心也像被揉碎了，又自责又后悔。
妻子还怀着孕呢，他就不应该问出刚才的那句话。
苏姝哽咽的说不出来话来，“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姝姐儿，不许这样说了。”阮清川哄孩子一般轻拍妻子的后背，愈发的温柔：“都过去了。这一世，我们会白头偕老的，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他安抚了妻子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的止住了哭声。
苏姝伏在阮清川的肩头，还有些梦幻一般的不自信，喃喃自语：“都过去了吗？”
一直隐瞒着的前世见了天日，她反而迷惑起来，有些弄不清前世今生了。
它们混淆在一起，凑成了完成的她。
阮清川应“是”，扳过妻子的肩膀，诺如誓言：“这一世，谁也不可能把我们分开。”
就算妻子这一世是真的在报答他前世待她的好，他也都认了，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他就什么都不计较。
苏姝“嗯”了一声，堪堪松了一口气。她索性坐在了阮清川的旁边，头倚在他的肩膀上，疲乏极了。
她唤他：“君玉。”
声音很小，软软的和他撒娇，她说：“我好累了。”
阮清川侧首，爱怜的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去床上睡一会儿吧，等到吃午饭的时候我再唤醒你。”
苏姝执著的摇摇头，“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也是必须要告诉你的。”
“……前世，英亲王在天和二年，也就是新帝登基的第二年。他领兵攻进紫禁城，逼宫造了反。后来英亲王称帝，改号永顺……”
阮清川从懂事起就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如今做了手掌权势的臣子，更是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但是在他听到妻子说的一番话后，却忍不住的震惊。
阮清川眼眸微眯，低头问妻子，“你是说朱由原在前世……造反了？”
苏姝“嗯”了一声，回答他：“具体的事情我是不知道的，但是他也确实做了皇帝。”
她不过是后宅妇人，且当时和阮清川的关系并不好，知道的也都是寥寥的。
阮清川停顿了一下，才问道：“……我当时也参与了吗？”
阮清川想问的是自己有没有在朱由原造反这件事情上，给予他帮助。他虽然没有完全说出口，苏姝却听懂了。
她摇摇头，很老实地：“我不太清楚。”
前世的阮清川大概也知道她讨厌他，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就算是有，俩人大多都是沉默的。他更加不会和她说起朝堂之事。
阮清川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妻子的头发。
他刚才还想问自己前世是死在了朱由原造反之前还是之后，现下也不用问了，妻子虽然没有直说，但是他也能确信自己是死在了朱由原造反之后。
“英亲王是在前世造了反，这一世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变数。”苏姝拿了帕子去擦拭眼角的泪水，“……这一世的变数实在是有些多，大概是因为我的缘故。”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说：“前世新帝登基的年号是天和，而这一世却是宣德……”
也就是说，可能已经有了变数。
“不要乱想。”阮清川伸手去揽妻子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就算是因为你的缘故，也不是你的问题。凡事有因才有果，是福是祸也都有缘由的，是提前定好的，岂非人力所能为？”
“夫君，你真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好像都会选择站在我的身边。”这让苏姝由衷的感动。
甚至在前世，阮清川也常常在阮老夫人面前维护她。
“应该的。”阮清川嘴角上扬，“夫妻本为一体同心，是不分彼此的。”
苏姝的桃花眼里溢出笑意，她倚靠着阮清川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打起了呵欠。
阮清川看妻子实在是困极了，便打横抱起她，往黄花梨雕花拔步床的方向走去。
她和丈夫之间的危机解除，重生之后一直隐瞒在心底的事情也都和丈夫说了……苏姝真的是从内到外的放松，以至于整个人都松乏起来，靠在阮清川的怀里昏昏欲睡。
阮清川把妻子放到床上去，又给她盖了薄被。他坐在床沿上看了妻子好一会儿，才起身准备离去。
谁料他一动，苏姝又醒了，她迷迷糊糊的去拉阮清川的手，还在和他解释：“夫君，我这样性格的人，你最清楚不过的……是不是？我这一世嫁给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为了报答你……若真的没有喜欢，你就算对我特别好，我也不会拿自己的一生来报答你……我是上辈子就喜欢上你了。”
她不过是后来才想通的。
阮清川甚是敏.感多疑，妻子虽然重复的解释看着是很絮叨，但是对他来说却很有用。
他会心安，会感受到妻子的在乎。
阮清川亲了亲妻子的嘴角，笑着应“是”。
苏姝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这样踏实的觉了，醒来时，外面的天都黑了。
她竟然也没有觉得饿。
秋香、秋桂过来内室伺候苏姝起床，问菊也点亮了内室的蜡烛。
苏姝的气色不错。
她问道：“怎么不见二爷？”
秋桂笑着回答道：“二爷去了一进院的书房，刚才还回来了一趟，看到您还睡着，便没让奴婢们打扰您。”
有小丫鬟端着泡了雪白茉莉花的井水走进来，又拧了细棉布手巾供苏姝擦脸擦手。
秋香在衣柜里选了件豆绿色对襟襦裙给苏姝换上，她也跟着开口：“二爷过来看您好几次了，您都在睡着。罗嫂子原本是想唤您起来用午饭的，也被二爷给拒了。二爷说，您累着了，让您好好的休息休息。”
苏姝“嗯”了一声。
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墙角高几上摆的瓷白素瓶里插了几朵含苞欲放的粉白色荷花。
在圆圆的荷叶衬托下，荷花亭亭玉立，十分美丽。
苏姝问道：“……荷花是从哪里来的？”
“是文泉小哥送过来给夫人插瓶的，他还说是二爷特意交待的。”莲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夫人，是我接过来荷花插了瓶，好看吗？”
她下午从后罩房过来给夫人请安时，刚好碰到了手捧荷花的文泉。
“好看。”苏姝穿好了并蒂莲绣鞋。
她起身往净房走去，又问莲儿，“我不是让你帮着照看秀儿吗？你怎地又过来了？”
莲儿上前一步，去搀扶苏姝，和她解释道：“秀儿姐姐一个大活人，没病没灾的，她也不用我一直跟着她照看……”
再者，也正是秀儿姐姐让她过来夫人身边伺候的。
秀儿知道夫人和二爷闹了别扭，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惭愧，只觉得对不起夫人。为此，她才赶着让莲儿过来蘅华院伺候夫人，也趁着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夫人和二爷和好了没有。
苏姝脚步一顿，又问道：“秀儿的精神看起来怎么样？”
“没事啊，她能吃能睡的，我觉得和常人都一样了。
苏姝点点头，“那就好，既然她都无事了，你明儿也让她过来我身边服侍吧。”
她刚好也能再开导一下秀儿，不让她再为着前世的事情而烦扰。
莲儿笑着应“是”。
酉时过半，阮清川回来了蘅华院陪着妻子用晚膳。
许是中午没有吃饭的关系，苏姝特别能吃。她吃了满满一大碗酸辣粉不算，还吃了好几块的红烧肉，别的鸡腿、鸭肉之类的也都吃了不少。
阮清川怕妻子吃的太多给撑住了，在她还要意犹未尽的拿起一块桂花糕准备吃时，伸手给拦住了。
他很无奈：“姝姐儿，你吃的太多了，不能再吃了。”
苏姝嘟了嘟小嘴，她也知道自己今儿晚上吃的有些多，但就是控制不住。
她讨好的冲着阮清川笑：“……就吃这一块好不好？我保证，只要让我吃了桂花糕，我就不再吃了。”
“姝姐儿，你听话，真的不能再吃了。”阮清川很温和，却不容反抗。他径直拿走了苏姝手里的那块桂花糕，放在了碟碗里。
孕妇的脾气总是变得很快，古怪又任性，即使是为了一块桂花糕。
苏姝白皙的小脸一沉，不大高兴了。
她委屈的很：“我就是想吃。”
阮清川起身去拉妻子的手，笑着哄她：“我们去庭院里走一走。你刚吃过饭，散散步也容易消食，对你的身子好。”
苏姝轻轻挣扎，甩开了阮清川的手，“我不要你陪着。”
她说罢，招呼着莲儿，和她一起走出了右侧室。
阮清川怔了怔。
妻子这样明显的对着他发脾气，还是第一次。
别的他都能忍耐，别说是妻子对着他发脾气了，就是打他两下都无碍，却断断不能说出不让他陪着的话。
罗嫂子看情形不对，赶紧开口替苏姝圆场，“二爷，妇人怀孕太辛苦了，也烦躁，又容易想得多。偶尔想吃些什么东西，都要尽量的满足她。”
阮清川薄唇紧抿，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看了一眼刚刚放在碟碗里的桂花糕，又伸手给拿了出来。
苏姝心里不舒服，走路也慢悠悠的。
阮清川两步就追了过来。
莲儿极其有眼色的退下了。
“姝姐儿，是夫君错了。”阮清川把桂花糕递到苏姝的嘴边，“我给你拿来了，吃吧。”
苏姝愣了一下，抬眼去看丈夫，“你不是不让我吃吗？”
“你不是想吃吗？”阮清川眸光深沉：“吃吧。”
苏姝“哦”了一声，这会儿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理取闹。
她红唇微启，和丈夫道歉：“夫君，你说得对。我晚上吃的太多了，不能再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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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二更)
“当真？”
“自然是真的。”苏姝很不好意思，“夫君，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并不是故意要和你使脾气的，你不要介意。”
她以前也听别人提起过，说妇人怀孕之后，性子会变得急躁且心眼较小，轻易不能招惹。
苏姝还不相信。
古人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表明了一个人的性子是最难改变的，怀个孕还能改了性子？也太神奇了，反正是她不信。
……现下，也轮到她相信了。
“我不介意。”阮清川单手去握妻子的手，加了些力道，“但是你不能再说出‘不让我陪你’这种话。”
他是清隽儒雅的长相，但是一严肃起来，却让人莫名的有些害怕。
苏姝虽然不至于害怕阮清川，胆怯却是有的。
她又正是理屈的时候，忙不迭的应下了。
阮清川眉眼带了笑，把手里的桂花糕重新递给了妻子，“吃吧，这是奖励你的。”
苏姝：“……”
她有些不明白丈夫为何要奖励她。
妻子实在是个太好懂的人，仅仅看她的表情就能把她的想法猜出个大概。
阮清川笑着说：“是姝姐儿乖巧。”
苏姝慢慢羞红了脸颊。
她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满足的很：“好甜，我好喜欢。”
阮清川伸手揉揉妻子的头发，一时间满是怜惜，“桂花糕不过是最寻常的糕点，你若爱吃，我每日都安排小厨房给你做。”
苏姝笑着点了头。
雨后的夏夜很舒适。
风很凉爽，空气也很清新。
苏姝在抄手游廊上转来转去闲走时，发现了冬阳送来的那盆重瓣茉莉。它就摆在廊庑下，桃红色花瓣，味道十分香，浓郁迷人。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盆花，随口问道：“哪里来的？”
秋香回答道：“是冬阳姑娘下午送来给您观赏的，说是花房里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苏姝又仔细去看，赞了一句：“很不错。”
冬阳和冬雪一直在花房做活，看起来还是费了心思的。
一夜无事。
苏姝偎依在阮清川的怀里，睡的特别好。
以至于阮清川等到天亮醒来时，苏姝还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侧躺的姿势都没有变过。
阮清川不忍心打断妻子的睡眠，他轻手轻脚的去净房洗漱，简单的吃了早饭。
天气晴的很好，艳阳高照。
天空瓦蓝瓦蓝的，片片云朵飘浮其中。
青崖院里。
阮老夫人正倚靠着大迎枕坐在床头喝红枣小米粥，她喝了小半碗就摆手不要了。
周婆子低声劝解，“老夫人，您昨晚就没有吃晚饭，今早可一定要多吃一些。”
阮老夫人有气无力地：“我吃不下了。”
外面传来小丫鬟的通禀声，说是阮二爷过来了。
阮老夫人总算是提起些精神头，她看着亲生的儿子大步走了进来。
绣锦鸡的绯袍官服穿在儿子的身上，格外的精神好看。
阮老夫人招手让阮清川上前来，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川哥儿，是母亲的错觉吗？母亲总觉得你的气色比着昨日好了很多。”
阮清川摇摇头，很是温和的安慰阮老夫人，“儿子本就无事，劳烦您操心了。”
“你的身体一直不好，母亲原本也最担忧你。”阮老夫人松开儿子的手，往后靠在大迎枕上。
她又说道：“看到你好，母亲也就放心了。”
阮清川接过周婆子手里盛小米粥的白玉碗，亲自喂给阮老夫人喝。
阮老夫人再不想喝，看着儿子的面子，也是一口不拉的都喝了。
周婆子笑着说道：“要想降服老夫人还得是二爷，老奴可没有那个本事。”
阮老夫人看了周婆子一眼，被她逗笑了。
阮清川恭顺的很，“我但凡有闲时间，就会过来给您请安。也陪您说说话。”
“你有这份孝心就成了。”阮老夫人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漱口水，漱了口。
她说道：“你媳妇的身子愈发重了，你多陪陪她才是正事。”
老二家的年纪小，看着身子又单薄，偏生肚子大的吓人，身边最应该有个主事的人在。她也好放心些。
有丫鬟进来撤了阮老夫人的早餐，她又嘱咐儿子：“川哥儿，你在衙门里公务，离你二姐总是近的。若是能打探到什么消息，一定要告诉母亲。”
她想知道女儿的病情如何了。朝阳被皇帝指婚给了女儿最看不上的宛平严家，她心里指不定难过成什么样了。
阮清川大致能料到母亲的心思。
他点了头，却是劝慰阮老夫人：“您别担心了，朝阳她会过得很好。”
妻子也说了，前世的朝阳就过得很好。
阮老夫人只当儿子在安慰自己，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别的说辞了。
夏日炎炎，知了在枝头的高声鸣叫更让人感到心浮气躁。
阮老夫人在床上又养了两天，慢慢的能下地活动了，心情也逐渐的好转了一些。
她卧床不起的日子里，三个儿媳妇轮番过来陪同着解闷，孙子孙女们也常常过来请安。阮陵宁更是像长在了青崖院一样，就为了逗她多说几句话。
六月初五。
苏姝的母亲宋氏和苏锦绣一起，坐马车过来了大兴阮家。
阮老夫人的丫鬟晴朵过来给苏姝报信，苏姝还一脸的不可置信。
晴朵笑着说道：“二夫人，您母亲先去拜见了老夫人。这时候正在青崖院呢，是老夫人让奴婢请您过去的。”
母亲回来了？
苏姝又惊又喜。母亲给她的信中就写了，大概在六月初能回到燕京城，还带着老姑奶奶一起……
苏姝领着秀儿、莲儿到了青崖院。
她一进门便看到了正在和阮老夫人说笑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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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苏姝的桃花眼含了笑意，屈身先给阮老夫人请安，然后又给母亲请安。
一个约六十岁左右的妇人坐在母亲的下首。妇人的面相很慈善，抬头纹和眼角纹有些重，头发是银白色，在脑后梳成小攥，带了一根素银簪子。她穿了一件褐色素褂子，很干净也整洁，身后还站着一个梳丫髻的小姑娘。
苏姝猜到这妇人便是苏锦绣了，不过她也觉得看着苏锦绣有几分眼熟，想来应该是幼时在老家见过面的缘故。
苏姝也屈身给妇人行了礼，很恭敬。
苏姝猜的很对，此妇人正是苏锦绣，刚才她打量苏锦绣的同时，而苏锦绣也在打量她。
眼前怀孕的女子有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长的是艳若桃李，尤其出色的是眼睛，状若桃花瓣，潋滟多情。但是她身姿单薄，孕肚又特别大……倒是一副薄命相。
苏锦绣是学过看相的，当下便皱了眉。
阮老夫人笑眯眯的招呼着宋氏说话，“还是亲家母会教养孩子，姝姐儿又有礼又孝顺。有她给我做儿媳妇，我是满意的很。”
“您不嫌弃她愚笨便好。”宋氏眼圈红着，拉着女儿的手仔细端详，“姝姐儿，别人怀孕都胖了……怎地母亲看着你，反倒是瘦了不少。”
宋氏实在是不够聪明，她当着阮老夫人的面这样说话，就像是阮家薄待了苏姝一般。
阮老夫人端了盏碗喝茶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苏姝笑着替母亲打了圆场，“可能是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吧，我整日里也是大鱼大肉的吃。小厨房更是挑拣着燕窝、鱼胶、海参等等，给做成吃食……想方设法的让我多吃一些。可我就是吃不胖。”
宋氏心疼女儿，又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肚子。
她说道：“……想必是都吃到孩子身上去了。”女儿的肚子也太大了，估计是孩子长得壮。
“都吃到他身上也好。”苏姝有意逗人发笑：“我吃了那么多好东西，要真是我也没有长胖，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长胖……那不是都浪费了嘛。”
众人果然都笑起来，阮老夫人也嘴角上扬。
宋氏又和苏姝介绍苏锦绣，“这是咱们老家族里的长辈，你该唤她一声姑太。”
苏姝规规矩矩地：“姑太。”
苏锦绣摆摆手，说道：“我老婆子贫苦，也没有什么好的见面礼送给你。但是我答应你娘的事情，定会竭尽全力的去做。”
苏姝自然明白苏锦绣话里说的是什么。
她感激不已：“这已经是您给我最好的见面礼了。”
阮老夫人也笑着说道：“苏大夫就在阮家安心的住下来，吃的用的都给你安排好了，但凡缺什么也尽管开口。就是有一点，你给我儿诊病之余，也陪我唠唠闲嗑。”
她叹一口气，“我这一辈子都困在了宅院里，最想听听那外面的见闻。”既然出去不成，听上一听也权当是自己去了一趟。
苏锦绣点了头，客客气气地：“您不嫌弃我粗鄙就行。”
苏姝坐在往常的位置上，又听阮老夫人和母亲道谢。
“多亏了亲家费心，大老远的还特意为了川哥儿回去开州一趟。”
宋氏腼腆的笑，“俗语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清川又素来孝顺懂事。我做长辈的，为小辈做些事情也是应当。”
她虽然不怎么理会俗事，有时候又懦弱，但是为了自己儿女的幸福，还是很愿意去付出的。阮清川是姝姐儿的夫君，他的身体要早早的治好才是关键，夫妻俩长长久久的……她也就放心了。
外面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是阮陵宁过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阮老夫人看向宋氏，说道：“我刚才就想着让丫鬟去唤了宁姐儿过来，你好容易来一趟，让她过来给你请个安。这下倒是赶巧了。”
宋氏笑了笑，“三小姐原来跟着姝姐儿也去过通州，我瞧着她就面善，谁料想竟然有这般的缘分。也是我们家华哥儿有福气。”
她回来燕京城两天了，在家里歇息了才过来大兴的。
关于阮陵宁和华哥儿的亲事到底是何缘故，丈夫也都和她说明白了。
她倒是也没有什么可介意的。左右赵姨娘也不在了，华哥儿虽然是庶子，但养在了她的名下，说出去和嫡子也没有大的区别了。最重要的是华哥儿孝顺体贴，本性也好，对她很是尊敬。一家人过日子，大差不差的就行了。
阮老夫人听宋氏这样说，就大致明白了她对阮陵宁是满意的。
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摆手让走进来堂屋的阮陵宁给宋氏请安。
阮陵宁虽然之前也见过宋氏，但是这一次再相见意义是不一样的。
她脸颊微红，正经的给宋氏行了大礼，“宁姐儿给夫人请安。”
宋氏虚扶了阮陵宁一把，让她起来说话，又拿过丫鬟手里的鎏金盒子递过去。
她说道：“这里面是一对赤金缠东珠镯子，样式挺精致的。你留着戴吧。”
阮陵宁双手接过来，恭敬的道了谢。
或许是意识到了未来的婆婆坐在这里，她整个人都不如原来活泼，矜持了许多。
临近中午。
阮老夫人让丫鬟去请大儿媳妇江氏和三儿媳妇温氏过来青崖院，陪着宋氏吃午饭。
江氏还是第一次见到苏氏的母亲，是弱不禁风的一位女子，模样却是清秀极了。
苏氏的容貌并不像她的母亲。倒是那个叫什么苏琪与的，和她的母亲长了个八分像。
午饭就摆在青崖院的侧室，其间阮兰溪也过来给阮老夫人请安，被一并留了下来。
紫檀木圆餐桌坐了个满满当当，阮老夫人和宋氏坐在上首，再往下是江氏、苏姝、温氏等。阮陵宁和阮兰溪是小辈，姑侄俩坐在了一起。
阮陵宁今儿老实的很，不怎么说话。
阮兰溪看到宋氏就能想起来苏琪与，实在是母子俩长的太像了。但是她转念又想到苏琪与远在西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他再见上一面，心情也不怎么好。
江氏偶然间见庶女的眼神一个劲的瞄向宋氏，暗暗的骂了一句小贱人。
只要有她在，阮兰溪就不可能嫁给宋氏的儿子。
阮家的饭菜很丰盛，特别有照顾到苏姝的口味，有三盘菜肴都是酸辣的。旁人是什么感受苏姝不知道，但是她吃的特别开心。
宋氏看女儿吃的欢快，一筷子又一筷子的就没有停下来过。
她笑着和阮老夫人说道：“姝姐儿原先在家里是个挑食的，这也不吃那也不喜欢的。还是您院子里的厨子手艺好，瞧瞧她，吃的多高兴呀。”
苏姝眨了眨桃花眼，孩子一般的语气，“母亲，您这是在告我的状吗？”
宋氏和阮老夫人同时笑起来。
宋氏更是连连摇头，亲昵极了：“你这个丫头呀……”
阮陵宁羡慕的看向苏姝。
二嫂子的性格好，和谁都能处的来，母亲就很喜欢她。也不知道她嫁去通州后，能不能和宋氏和睦相处？
江氏却撇撇嘴，她当然能看出来苏姝是在故意逗宋氏和阮老夫人开心的。
她觉得苏姝真是矫情极了，就爱在长辈那里讨好。
温氏也笑着说道：“怀孕的人都爱吃酸的辣的，我瞧着二嫂子就吃了不少。”
吃罢了午饭，紫檀木圆形餐桌被撤下，又换上了黄花梨长条桌。
有丫鬟摆上来热茶水以及瓜果点心。
阮老夫人说道：“才刚吃完饭，立刻去歇息对身子也不好，倒不如咱们先玩几把叶子牌。”
阮老夫人的兴致这样好，宋氏等人自然也都附和着应“是”。
苏锦绣在乡野里待习惯了，和邻里之间都是大说大笑的，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忌讳。但是阮老夫人她们说话都是慢声细语的，又都是挑拣着话说，她就不大适应这样的场合。
苏锦绣坐在一旁喝茶水。她不想参与进去，便直言自己不会玩叶子牌。
阮老夫人也没有强求，自己摸了叶子牌去打。
苏姝就坐在母亲宋氏的身旁。她刚低头端了盏茶水喝，却突然干呕起来。
宋氏吓了一跳，立刻放下手里的叶子牌。
她轻拍女儿的后背，担心的很：“姝姐儿，你这是怎么了？”
苏姝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是她说不出话来，呕的眼泪汪汪。
阮老夫人也被吓住了，忙招呼着丫鬟给苏姝换一盏不泡茶叶的熟水过来。
苏锦绣不慌不忙的给苏姝把个脉。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无事，估计是中午吃饭时……哪口没有吃对吧。”
“那就好。”宋氏松了口气，拿出帕子给女儿擦拭嘴角。
阮老夫人的心也放进了肚子里。
苏锦绣想了想，又嘱咐苏姝：“你肚子里怀的是双胎，且脉象强劲，想必都是男娃儿。”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自己的见解：“怀双胎的妇人到生产时，都会格外的困难。你以后要少吃一些，不然孩子长得太大了，是很难生下来的。”
刚才吃午饭时，她看的真切，苏姝可是没有少吃的。
阮老夫人愣住了。
她看着苏锦绣，又惊又喜：“苏大夫，你说什么？”
苏锦绣被阮老夫人的反应给弄迷惑了。
她迟钝了一下，又开口说道：“二夫人腹中怀的是双生子，还极有可能都是男胎。”
阮家人难道不知道苏姝怀的是双胎吗？她那样大的孕肚，若不是双胎，就是差不多要生产了。就算是不懂医术的外人，对照着怀孕的时间，基本上也能看出来吧。
阮老夫人乐的直念佛，“真是上天保佑啊，也是我阮家的福气。”
她立刻吩咐周婆子：“把我屋子里一直珍藏的一盒子粉色宝石拿过来，都给老二家的。她怀孕辛苦，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愿她能多开心一些。”
老二的身子孱弱多病，却没有想到娶了一个好媳妇。
周婆子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宋氏也是高兴坏了。
她拉着苏姝的手，夸赞道：“我姝姐儿就是争气，母亲真是替你高兴。”
姝姐儿若是一胎生了两个男娃出来，那她在阮家的地位就真的坐稳了。
温氏震惊过后，笑着同苏姝道喜，“二嫂子真是好福气。”
江氏再心里不舒坦，还是勉强笑着祝福了苏姝。
她藏在袖中的指甲狠狠掐住掌心，不甘的很。苏姝的命真是太好了，好的让人妒忌。
小丫鬟端了盏熟水过来。阮陵宁伸手接住了，她亲自喂给苏姝喝。
“二嫂嫂，我一下子就有两个小侄子了……对不对？你真厉害。”
苏姝羞红了脸，却也笑着应“是”。
她一早就知道自己怀的是双胎，是别人都不信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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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一章)
阮兰溪也笑盈盈地跟着凑趣：“我也有两个弟弟了。”
周婆子把一盒子的粉色宝石拿出来，按照阮老夫人的意思都送给了苏姝。
“你或者找师傅镶到冠上去，或者做成首饰……都随你的便。”阮老夫人一扫前些时日的萎靡不振，整个人都看起来有了精神。
她说道：“你现在可是咱们阮家最宝贝的人了。只要你高兴，想怎么做就成。
从青崖院出来后，宋氏跟着女儿回去了蘅华院，而苏锦绣则被阮老夫人安排住进了离蘅华院不远的一处小院子——云苑。
云苑是个一进的院落，上房是三间正房两间耳房，左右两傍是厢房，另还有做饭的小厨房一间。
阮老夫人给苏锦绣安排了两个丫鬟、一个做饭婆子专程的伺候。
宋氏和苏姝母女俩坐在内室里说话。
宋氏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摆在墙角半人高的胖肚青瓷缸里装了满满的冰块，这样热气腾腾的天，怪不得一走进屋里便觉得凉爽舒服……
她脸上呈现出满意的笑容来，“姝姐儿，看到你在阮家过的好，母亲也就安心了。”
苏家虽然也是官宦人家，但到底比不过阮家。宋氏作为人母，一怕女儿嫁进了阮家被瞧不起，二也怕女儿在阮家过的不好。
今儿一看，一颗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
女儿的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不说，阮老夫人也宽厚待人，女儿的妯娌、小姑子看着也和善。
苏姝点了头，又亲自倒了盏茶水递给宋氏。
她问道：“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燕京城的？”
“有两日了。”宋氏回答女儿：“我在咱们家里歇息了才过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我之前对阮三小姐并没有深切关注过，她人到底怎么样？”
虽然女儿也带着阮陵宁去过通州，但她只当阮陵宁是阮家三小姐，并没有别的想法，是以对待她虽然照顾周到却也仅仅是客气而已。
但是以后就不同了，阮三小姐成为了她的儿媳妇，婆媳关系历来可都是不好相处的。
“宁姐儿的性子很好，很活泼又天真善良。”苏姝笑着说道：“等到她嫁入咱们家以后，您就尽管把府内的中匮给她去做，红儿在一旁辅助……您享清福就成了。”
母亲身子骨弱，她心内的成算也少，家庭庶务是做不好的。与其到后来再交给宁姐儿去做，倒不如一开始就给她，也显得苏家对宁姐儿的重视。
“也行。”谁掌管府内中匮对宋氏来说都没有关系。
她满口的应承下来，顺便和苏姝说起红儿的事情来，“红儿今年满十四岁了，林嬷嬷已经开始着手给她相看人家了，也是知根知底的，就想着等她及笄后好嫁过去。算起来还是红儿的远房表哥，他比红儿大一岁，家底殷实，人长得也高大，林嬷嬷还是很满意的。”
苏姝愣了一下，她是知道红儿心思的，下意识便问道：“红儿是怎么说的？”
宋氏叹气：“就是她不同意，也不知道为何，竟然还和林嬷嬷吵了一架。林嬷嬷为此都气病了，所以这次并没有跟着我过来阮家。”
她说话间，又看到站在一旁的秀儿和莲儿，便和苏姝说道：“我记得秀儿都有十七岁了，莲儿也满了十六……你也要上些心，给她们俩各自瞅一个合适的好人家。女孩子年纪大了，都是要嫁人的。”
秀儿羞红了脸，当下就和宋氏表了忠心：“奴婢愿意伺候夫人一辈子。”
莲儿也说道：“奴婢是最不想嫁人的，也甘愿在夫人的身边服侍。”
宋氏笑起来：“你们俩还小呢，知道什么呀？女孩子长大了，哪有不嫁人的？会被人笑话的。”
也显得主家刻薄，对下不体贴。
苏姝被母亲说的心里一动，她笑了笑：“是我疏忽了。”
前世的秀儿和莲儿跟着她活了一辈子，临了都没有一个好下场。这一世，是要过上有儿有女的安康日子了。
宋氏是在蘅华院住了两日离开的，家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忙，虽然基本上都用不着她操心，但有的却需要她拿主意，尤其是为苏琪华迎娶阮陵宁准备的那些个嫁妆上。
这一日，晚间。
苏锦绣过来蘅华院给阮清川把了脉，又看了他历年喝汤药的方子，请元大夫过来一起商量着给阮清川重新开了方子。
元大夫毕竟给阮清川诊病了许多年，对他的身体状况还是很了解的。
他看着苏锦绣刷刷的在黄麻纸上写药名，不由得问道：“……这药量是不是过于重了？”
苏姝就站在阮清川的身侧，闻言紧张的握紧了手里的帕子。反观阮清川，神情却是很平静的。
“长疾要猛药。温补的疗效也有，但总不治根。”苏锦绣写好了药方子，随手递给身后一直背着药箱的小姑娘。
小姑娘梳着丫髻，还绑了两条青色的丝带。她皮肤黝黑，眼睛倒是长的很大，名字唤小青。
小青眨巴了几下大眼睛，看向苏锦绣，“师傅，这上面写的陈皮是几两？”
黄麻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她没有认出来。
苏锦绣倒也没有觉得不耐烦，就是语气有些冷：“贰。”
小青“哦”了一声，跟着元大夫的药童下去拾药了。她待会儿还要负责给阮清川熬汤药，脚步就迈的很快。
元大夫伸手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和苏锦绣说话：“苏大夫见识多，老朽是佩服的。”
他是顾忌着二爷的体质，一直给用的都是温补性药材。或许苏锦绣是说话太直，也或许是话里有别的意思，但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他今儿若是死了，那就是活了一辈子的人了，什么人没有见过，什么事情没有听说过。还不至于因为一句话而心里头别扭的。不过是听说夫人的娘家专程给二爷请了大夫过来，他要过来看一看，也确实是个有些本事且胆大的。
……就看她的法子能不能把二爷给治好吧。
“元大夫谬赞了。”苏锦绣客气道：“我不过是雕虫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只是，我听二爷提起过，说您擅针灸，还屡次为他诊治过。”
她笑了笑，又说：“恰巧我不会这个，还希望和您联合起来，一同为二爷诊治。”
针灸出自于内经，是按照人的五脏六腑联系起来诊病的，最适合于阮清川这样久病的人。但是其复杂高深，又不是她半路学医能够做好的。她思来想去，还是元大夫做这件事最适合。
听闻苏锦绣这样抬高他的身价，元大夫没有想到。他愣了一下，随后就答应下来。
苏姝见苏锦绣和元大夫商量妥帖了，忙让丫鬟倒了热茶水奉上。
她桃花眼弯弯：“多亏您二位了，我先在这里道谢。以后定有重礼的。”
苏锦绣摆摆手，“你不必和我客套，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我也不要你的重礼，谢礼我已经从你母亲那里拿到了。”
宋氏在开州老家给她盖了一座医馆，还特意拨了六亩良田让她按照她的意愿随意种药草且不收取任何的收益。
所以，她才愿意过来燕京城一趟的。
自古都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她苏锦绣再顽固不通情义，也知道这个道理。
苏姝怔了怔。
母亲并没有和她说过给苏锦绣谢礼的事情。
她感触良深，母亲那样病弱娇气的人，肯替她专程跑一趟开州还算了，为了请到苏锦绣还不知道又费了多少的心思……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苏姝以前不懂得这句话，现在她有了孩子，慢慢的也能体会到了。
元大夫说做就做。
他喝了一盏热茶水后，让阮清川去了前院的书房，按照往常的路数给阮清川扎上针。
苏锦绣收拾了自己的药箱，又指导着取了药材回来的小青熬汤药。
她闲暇之余，还给苏姝把了脉。
“你的脉象挺好，也说明了肚子里的孩子很好。但是有一点你要切记。”
苏姝笑着应“是”。
“……孩子在你肚子里吸收的好，就会长得大，你生的时候就会很困难。现在差不多也有七个月了，你以后吃饭要注意了，不能吃太多甜食，瓜果也不行。就是日常的饮食也都要少吃，不饿着就行了。”
苏姝伸手摸了摸自己硕大的肚子，问苏锦绣：“姑太，依照您的意思，孩子长得太好也算不得是好事吗？”
“不尽然，是要看具体情况的。”苏锦绣摇摇头，“若是单胎，孩子长得好就是好事。但是生双胎的风险相较于单胎，是很大的。”
更甚者母子俱亡的都有。
秀儿就站在苏姝的身侧，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怀孕的妇人要少吃的。
她看着苏锦绣过于严肃的脸色，却也有些相信她。
夜里。
苏姝和阮清川并排躺在床上说话，她双手捧着肚子，担忧的很。
“……夫君，我平常吃的是不是太多了？”
“嗯？”
阮清川把妻子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不解的问她：“为何要这样说？”
苏姝的语气很沮丧：“姑太说以后让我少吃一些，临到生产的时候好生。”
“那你会不会饿？”
“会呀。”苏姝老实的点头，“我原本在睡觉前还要吃一碗夜宵的，今个就省了。”
她是肚子里孩子的母亲，是最希望他们好的人，饿一点又算什么呢，忍一忍就过去了。
对于苏姝来说，能忍耐的就都不是难事。
阮清川侧首去亲妻子的额头，怜爱极了，“好姝姐儿，辛苦你了。”
妻子一直说她肚子里怀的是双胎，他原本还不信，只是以为孩子长得好。没想到却是真的。
“他们是我们的孩子，怎么会辛苦？”苏姝满目柔和，“我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害怕姑太口中欲言又止的“风险”，姑太和她强调了多次。她不得不上心。
“姝姐儿真棒。”阮清川轻拍妻子的后背，心疼又无奈：“你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他看的那本有关于孕妇的书籍中，也的确有记载怀双胎妇人的禁忌。
苏姝：“……”
妻子的肚子突然响亮的叫了起来，“咕噜咕噜”直响。
阮清川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征询妻子的意见：“我让罗嫂子给你做一碗热汤面吧，先垫一垫肚子再说。”
“不要。”苏姝坚决的拒绝了：“……我一点都不饿。”
昏暗的烛光透过帷帐，阮清川看到了妻子又羞又恼的神色。他索性起床，倒了一盏红枣熟水过来。
“喝一些吧。不碍事，这个不算是吃食。”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算是补昨天没更新的，晚上还有一章哦，我努力多多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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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二更)
苏姝也是真的饿了。
她又不能吃东西，只好喝了一整盏的红枣熟水。
阮清川俊眉微皱，几次想开口却都忍住了。
人在饥饿状态下想要睡觉是很困难的。
一碗红枣熟水对于苏姝来说，根本无济于事。她翻来覆去的，难受极了。
阮清川轻拍妻子的后背，给予她安抚。
约莫着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苏姝有了困意，她往左侧躺偎依在阮清川的怀里，慢慢睡着了。
阮清川等到妻子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的起来，去了净房方便。他晚饭后喝了汤药，觉得苦涩又喝了茶水……
夜漫长。
外面的天色暗如浓墨。
差不多子时过半。
阮清川被苏姝的呜咽声给唤醒了。
“姝姐儿，你怎么了？”阮清川坐起身，熟练的把妻子抱在怀里。
苏姝有些发抖。
她哆哆嗦嗦地：“……我心慌……喘不过来气。”
“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心慌起来？”阮清川一把拉开了帷帐，扬声喊在外间守夜的秀儿过来。
感受到丈夫的焦急，苏姝艰难的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胃里空荡荡的，手心都出汗了，迫切的想要吃一些东西。
秀儿端着松油灯就过来了。
她一看到苏姝苍白的脸，也是吓了一跳，“夫人这是怎么了？”
“……秀儿，先去给我拿两块糕点过来。”
“夫人？”秀儿一脸的不解。
阮清川俊眉紧皱，立刻吩咐秀儿，“快去。”
秀儿说道：“可是……没有热的了。”堂屋的茶几上好像还有几块杏仁糕，但都是中午剩下的了，估计吃起来都是又凉又硬的。
苏姝有气无力的摆手：“没关系。”
秀儿答应一声，匆匆的转身走了。
阮清川打量妻子的神色，心里突然有了底。
他问道：“姝姐儿，你这是饿的了？”
阮清川扶着妻子的腰让她背靠着自己先坐在床上。他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形……基本上都是太饿没有吃东西的时候，和妻子现在的症状几乎是一样。
秀儿很快端着一碟盘的杏仁糕过来了，足足有五块。
阮清川伸手接过来，先拿给妻子吃，然后又吩咐秀儿去倒热茶水过来。
苏姝一口气把这五块杏仁糕都吃下了，又灌下大半盏的热茶水。
等了一刻钟左右，她就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苏姝拍拍自己的胸口，欲哭无泪：“夫君，我大概是不能按照苏大夫说的去做了。”
最重要的，是她做不到呀。
秀儿说道：“奴婢也觉得苏大夫有些苛刻了……”
她只听说过大夫嘱咐孕妇要多吃饭的，让少吃的话还是头一次知道。
阮清川安慰妻子：“你别急，总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宫里擅长妇婴的太医有很多，他明日过去一趟太医院，向他们先咨询一下再说。
苏姝“嗯”了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她打发秀儿退下。
阮清川低头问妻子，“还要请苏大夫过来吗？”
妻子的神色看起来是好了许多，但他总是担心的。
苏姝摇摇头，“算了，我已经无事了。”
苏锦绣年纪大了，就因为这一点小事，也犯不着三更半夜的又折腾她一次。
苏姝吃饱喝足了，再睡下就舒服多了。她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这时候的阮清川已然坐马车赶到了衙门。
苏姝吃早饭已经不敢像平时一样多吃了，大约到七、八饱就停了下来。
她扶着秀儿的手在庭院的抄手游廊上走了几圈，觉得累了就坐在美人靠上歇一会儿。
今儿是阴天，虽然天气还是炎热的，但没有了太阳的照射，比着平日还是安适了许多。
阮清川先去工部处理了一些关于屯田和税收的事情，快到正午时过去了皇城东阁殿。
他刚坐在案桌后面的圈椅上，看了会折子。
文泉从殿外走了进来，“二爷，刚才有个小太监托奴才给您递了封信。”
“你认识他吗？”
文泉摇摇头，“从未见过。”
阮清川拿了信，打开来看。
里面就只写了一句话——皇上要杀吏部尚书李仁彬。落款是锦衣卫指挥使赵临。
李仁彬是英亲王朱由原的王妃李惠郡的父亲。
阮清川沉默了一会儿，直接把信放在铜盆里烧了。
皇上指派锦衣卫杀人竟然直接通知了赵临……这是开始把他排除在外了吗？
但是皇上为何要杀吏部尚书，这可是朝廷正二品官员，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所以，就让锦衣卫暗中下手？
还是说，李仁彬就是因为他是朱由原的岳父，皇上才一定要他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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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文泉识趣的退下，去给阮清川准备午饭了。
阮清川起身在殿内来回的踱步。窗台上养了一盆栀子花，雪白的花瓣儿，清香扑鼻。
自从妻子和他说过朱由原的前尘往事后……他时不时的都会想起，最初的感受更是震撼惊骇。
阮清川自开蒙起，受到的教诲都是忠君爱国。再长大一些，三纲五常也都懂了。所谓的君为臣纲，既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虽然迂腐，但世人都信奉这样的观念，也是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这样的他，在前世朱由原造反的时候竟然没有出口反对吗？按照妻子的说法，他那时候是没有去世的。
感觉不大对劲。
除非他自己有不愿意反对朱由原的原因……比如朱由卿自登基后便开始明里暗里的残杀无过臣子；数次怀疑他，甚至不惜动他的身边人以做试探。
文泉过去工部的公厨转了一圈，拿食盒给阮清川打了份饭菜。两素一荤，还有一碗牛肉馅饺子。
阮清川吃过午饭之后，没有和往常一样午休一刻钟，而是径直走出了东阁殿。
这时候正是闲暇的时刻，他经过礼部门前时还看到了正站在柳树下的礼部右侍郎郑怀武。
“阮阁老，您这是往哪里去？”郑怀武午饭吃的有些撑，溜溜达达的消食。
他双手还一圈圈的揉着肚子。
阮清川伸手指了指位于礼部东边的太医院，笑了笑，“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过去一趟找个太医给把把脉。”
阮清川病弱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郑怀武自然也知道，他点头说道：“这是正事，您赶紧过去吧。”
阮清川和他告辞后转身离去。
郑怀武也揉着肚子回去了衙门。他很清楚阮清川是苏鸿的女婿，想了想就特意拿了罐茶叶去找苏鸿。
苏鸿还在吃午饭，看到顶头上峰过来，客气的把他让进屋子里。
苏鸿对郑怀武客气。
郑怀武就对苏鸿更加客气，他把手里的茶叶递过去：“今年春上我得了两罐太湖白云茶，口味吃着还好，就想着让你也尝一尝。”
苏鸿诚惶诚恐地：“郑大人，劳烦您惦念。我怪不好意思的。”
“苏大人说的是那里话，太外道了。等你有了好茶叶再给我一罐既可。”郑怀武爽朗的大笑，意有所指：“……咱们作为同僚的情谊还是有的。”
苏鸿点头应“是”。
他总觉得郑怀武的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但是一时半会的又想不明白，便笑着说道：“这是自然的。”
郑怀武把茶叶直接放在了苏鸿的手里，又和他说了一会儿闲话，欣欣然走了。
苏鸿送了郑怀武出衙门，看着他的背影还是颇为莫名其妙。
不过，他很快也就想开了。自从阮清川成为了他的女婿之后，他在衙门那是如鱼得水的，没人敢和他说一句重话。
他也差不多习惯了。
时至正午，是天气最炎热的时候。
火辣辣的太阳照射着大地，草木都低垂着头，看起来奄奄一息的。
阮清川先去太医院找的院使，在他的推荐下见到了皇宫里最擅长妇婴的王太医。
他大致说了苏姝的情况，问道：“是否有解决的办法？”
王太医中等的个头，人很瘦削。
他想了想，回答道：“每顿饭都不要吃很饱，大概七分饱左右就可以了，若是饿了可以少量的加餐。素日要少吃糕点甜食，甜份高的水果也不要多吃……绿叶类的青菜倒是无所谓的，可以随便吃。”
王太医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最主要的是，尊夫人的吃食要混以五谷为本，糙米饭也可，尽量不要吃碾磨后那种白细的米。”
作者有话说: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最早记载这句话的是董仲舒的“三纲五常”的具体内容。
很卡，更的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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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阮清川点头记了下来，从袖袋里拿了张数额不小的银票递过去。
王太医拒绝了。
他笑着说：“我一没给尊夫人把脉诊治，二则也不曾开过方子……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太医院院使马鸣也说不用，他摆手让王太医退下了，自己和阮清川坐下闲聊。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眼你也是要成为父亲的人了。”
马鸣和阮清川的父亲算是旧友，早年间俩人还一同去过酒馆里喝酒。
阮清川笑着应“是”。
他无论面对谁，都是一副谦逊的模样，丝毫没有作为权臣的威势。
因而名声也是极好的。
谁见了他，少不得都要称赞其“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阮清川是在马鸣这里喝了一盏茶水后离去的，他刚走了片刻，有个眉眼清秀的小太监也很快离开了太医院。
朱由卿刚在乾清宫见过赵临，那小太监便进来躬身行礼。
“皇上，您让奴才去太医院给湘贵人请太医诊脉，奴才恰巧碰到了阮阁老。”
“阮清川？”朱由卿坐在龙椅上，端起盏碗喝茶水，问道：“他好端端的怎么也去了太医院？”
莫不是又病倒了。
“奴才留神打听了一下，好像是阁老大人为了她的夫人而来……”
朱由卿“哦”了一声。
他无谓的笑了笑，“太傅倒是挺爱重他的妻子。”
阮清川成亲那日他人虽然没有到场，却也送去了庆贺之礼。
小太监恭顺的站在一旁，没有言语。
朱由卿话锋一转，又问道：“朕让你给湘贵人请的太医在何处？”
“已经过去储秀宫了。”
湘贵人住在储秀宫。
朱由卿“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今儿一早过去储秀宫和湘贵人一起用早膳，湘贵人干呕不止，像是有喜的症状……若真的怀上了，也是喜事一桩。
蘅华院里。
一盆盆月月红盛开的正好，五颜六色的，十分鲜艳夺目。
苏姝午休醒来后，坐在临窗的罗汉塌上做婴孩穿的鞋子。鞋里子用的是滚水煮过又晾干的深褐色细棉布，鞋面用的是大红潞绸，还绣了岁寒三友的花样。
阮老夫人自从得知苏姝怀了双胎后，每日都打发丫鬟送吃食过来，就没有重样的。
有时候也会是滋补的东西。
苏姝都让罗嫂子拿了去，让她看着给做出来。
阮陵宁亦是常常过来看望苏姝，陪她说说话或者是姑嫂俩在花园里逛逛。
今儿也同样，阮陵宁拿了一盒子红枣枸杞发糕笑嘻嘻的来找苏姝了。
和她一起的还有温氏和阮兰霄。
苏姝请了她们落座，又让丫鬟切了时下的瓜果呈上来。
阮陵宁把红枣枸杞发糕递过去，眉眼弯弯地：“二嫂嫂，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可一定要尝一尝。”
苏姝笑着伸手接过来，打开盒子，拿了一块低头去吃。
她称赞道：“香甜可口，很好。”
阮兰霄是爱个吃甜食的，此时眼神都不错的盯着苏姝手里的红枣枸杞发糕。
但她的教养好，即便是很想吃，也不会主动开口去讨要。
阮陵宁被苏姝夸的喜上眉梢。
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吃，把剩下的给温氏和阮兰霄分了。
温氏却笑着摇摇头：“我最近胃里不大舒服，容易泛酸，就不吃甜的了。”
阮陵宁“哦”了一声，关心的问道：“三嫂嫂，你没事吧？找元大夫看了吗？”
“无碍的。”温氏低头用叉子叉了块香瓜吃，又解释道：“我这是老毛病了，注意一段时间的饮食就能好起来，不用特意去找元大夫。”
她每年到了夏日，肠胃总是不舒服的。让大夫看了也无济于事。
苏姝说道：“胃是要靠养的，三弟妹多吃些易消化的面食，熬些小米粥喝也是不错的。”
温氏笑着应“是”。
她吃了香瓜，拿出帕子擦手，“我最近也有喝小米粥。”
阮兰霄看着苏姝的肚子好一会儿。
她问道：“二伯母，我听旁人都说……您肚子里怀了两个孩子，是真的吗？”
母亲和父亲提起这件事情时都是很稀奇的，府里的许多下人也都知道了。
苏姝抿唇笑了，“是真的。”
阮兰霄“哇”了一声，惊叹的很。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二伯母，我可以摸一摸您的肚子吗？”
自己亲自去证实比听别人讲更令人兴奋。
苏姝点了头，“好呀。”
阮兰霄吃下了最后一口红枣枸杞发糕，又拿帕子仔细擦了手。
她起身走到了苏姝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苏姝的肚子，疑惑不已：“……硬硬的。”
她的肚子是软软的，怎地二伯母的肚子摸起来的感觉和她的不一样。
温氏怕女儿说出什么犯忌讳的话出来，忙摆手把她叫了回来，训斥道：“你小孩子家，不要胡说八道。”
阮兰霄小嘴一撅，“我说的是实话啦。”
苏姝笑着摆摆手，“没事的。霄姐儿没有胡说，我的肚子偶尔是硬硬的。”
阮陵宁也好奇的问苏姝：“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一直在长大的关系吗？”
“或许吧。”苏姝低头端起盏碗喝了一口茶水，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温氏倒是安慰起苏姝来，“你别担心，这都是正常的，我当年怀桦哥儿的时候也有过肚皮发硬的现象。”
外面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大夫人房里的香织姑娘过来给苏姝请安了。
苏姝愣了一下。
香织是江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也是江氏最得力的助手……而自己前段时日刚和江氏吵过架，当时香织也在场。江氏偏偏又派了香织过来，她想干什么？
苏姝想不出个所以然，“让她进来吧。”
香织手捧墨色攒盒走进了内室，她先屈身给苏姝行礼，然后又给温氏和阮陵宁、阮兰霄行了礼。
她脸上挂着笑，“二夫人，我们家夫人得了好吃的杏干、乌梅等果脯，还没有来得及品尝，又想着您怀孕辛苦，就让奴婢给您送来了。”
香织说罢，把手里的墨色攒盒递给了一旁的秀儿。
“多谢大嫂子惦记了。”苏姝让莲儿给香织抓了一把银裸子，她笑着说道：“回去了替我给你们家夫人带个好，就说她的心意我都知道了。”
香织应“是”，转身退下了。
她走出了蘅华院才开始掂量手里一直拿着的银裸子，沉甸甸的，统共约有一两银子了……二夫人出手倒是比她们家夫人阔绰。
翠华院里，江氏等待着香织的归来。阮大爷最宠爱的一个妾侍，正站在一旁服侍她，端茶倒水的，看起来无比的尽心。
江氏语带嘲讽，“咱们院子的大小姐人大心大，好好的一个大家小姐，竟然要自己找寻婆家了，也不怕别人笑话她。”
那妾侍闻言神色突变，几乎是立刻跪倒在地，惶恐不已：“夫人，大小姐的年纪还小，有很多事情还都处理不好，还望您担待一二。”
仔细看去，这妾侍的长相和阮兰溪像极了，特别是一双杏眼。她正是阮兰溪和阮宣易的生母——宛如。
江氏看了宛如一眼，“她有大爷给她撑着腰，我可是管不了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你虽然生了溪姐儿，她却是我养大了……想不到你还如此的关心她？”
宛如的脸色都苍白了。
她咬着下唇，“您是大小姐的嫡母，又养育了大小姐，情份比妾侍厚太多了……妾侍跟您没法比……妾侍不过是担心大小姐此举会连累您的名声，才敢多嘴多舌的。”
江氏什么手段，她作为妾侍，领略的太多了。就算有大爷在，大小姐也是绝对斗不过江氏的。
她恐惧的是江氏会在不知不觉间，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毁了大小姐的一生。与其这样，还不如大小姐就依从了江氏，说不准以后还能有个安稳的日子过。
江氏看了宛如好一会儿，突然笑起来，“你怕什么啊？我也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我到底是溪姐儿的嫡母，自然会为她打算的。”
宛如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她松了口气，腿脚都有些软了：“夫人大度。”
外面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是香织回来了。江氏让香织进来回话，便打发了宛如退下。
宛如往外走，香织往屋子去，俩人刚好碰了面。
香织没少在江氏的吩咐下拿捏宛如，这会儿见了面，更是连礼都不给宛如行一个。
宛如却是侧身给香织让了路，让她先走。
香织屈身给江氏行礼：“夫人，奴婢把果脯给二夫人送过去了。”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装在荷包里的银裸子，头一次替苏姝说了好话，“二夫人看起来很高兴，还让奴婢带她向您问好呢。”
江氏冷哼一声，“谁管她高兴不高兴的。”
她是看阮老夫人日日给苏氏送滋补品，温氏也是常常过去蘅华院相陪……不得不做个表面的功夫出来，也省得阮老夫人觉得她不睦妯娌。
香织低了头，没有吭声。
江氏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都有谁在苏氏那里呢？”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却没有想到还真有人在。
香织回答道：“三夫人和三小姐以及霄小姐都在，奴婢过去的时候，她们正在说笑。”
江氏的脸色难看起来，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是她自己不想过去蘅华院，不想见到苏氏的，和旁人又没有干系。
晚上。
阮清川从衙门回来后，陪着苏姝在右侧室用晚膳。
他把王太医所说的有关于妻子饮食方面的一切，都告诉了罗嫂子，临了还嘱咐：“以后就按照这个方式来，这关系到姝姐儿的身体，你不许私自做主。”
罗嫂子从来没见过阮清川如此的严肃，他脸色一沉，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
她连连保证：“您放心，奴婢都记下了。”
苏姝暗中扯了扯阮清川的衣袖，桃花眼眨了好几下，“夫君，我也记下了。”
她也有些害怕此时的阮清川，不过一想到他都是为了自己和孩子好，又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阮清川伸手揉了揉妻子的头发，语气又柔和下来：“姝姐儿真乖，辛苦你了。”
外面的天色很黑，漆黑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第二天是上早朝的时日。
阮清川寅时过半就起床了，他简单的吃了些早饭，坐马车直奔衙门而去。
卯时左右。朱由卿已经端坐在金銮殿上了。殿官唱了礼。左都御史严宽右出列了。
“臣有本奏。”
朱由卿打着呵欠往下面看了一眼，甚是无聊：“准奏。”
说实话，他是最讨厌这些言官的，一个个清高不怕死的很，弹劾百官还罢了。但凡有他们看不顺眼的，什么事情都要管一管。偶尔还会触他的霉头。
“臣得知有一荒谬大事，不敢不奏。”严宽右眼睛里都是红丝，愤怒极了：“吏部尚书李仁彬于昨夜被歹人残害，手段极其残忍，连头颅都没有了。”
他和李仁彬是故交好友，也是第一个得知此事的，真是又惊骇又愤怒，双手都在发抖。时间大概是子时过半，李仁彬的夫人敲响了他们家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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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严宽右的话一落地，满朝文武皆为之哗然。
吏部尚书可是朝廷正二品的官职，李仁彬竟然在天子脚下被人掳去头颅……是何歹徒竟敢与朝堂公然作对？而且还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来挑衅，简直丧心病狂到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
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吕亮出列跪在地上：“李仁彬尚书为官清流，一心为民，岂料就得了个如此下场？微臣求皇上下旨，让大理寺彻查此事，为李尚书做主。绝不能让歹徒逍遥法外。”
他是李仁彬一手提上来的，李仁彬对他而言，可以说有半师之谊。
朱由卿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自然知道李仁彬是为何死的，但是却不知道赵临这样凶残，把人杀死就算了，再掳去头颅……就是侮辱人了，会引起公愤的。
这个赵临办事果然不如阮清川妥当。
朱由卿想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站在文臣之列的阮清川，却发现阮清川一直目视着前方，神色平静的很。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朝堂上这一片乱糟糟的景象，又或者是看到了也假装没有看到。
他心里有些复杂，按理说李仁彬和阮清川还沾亲带故的，阮清川怎么就能如此淡定？
朱由卿俊眉微皱，摆手让吕亮起来：“朕知晓了。”
这样的事情原本就是他指使的，还能怎么办？不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搪塞过去而已。
严宽右也跟着跪下了，“微臣求皇上命三法司介入，还李尚书一个公道。”
三法司会审公堂，这样大的声势表明的朝堂的重视程度，也是对李仁彬最后的一个交待。
内阁首辅宋延明是个老好人。
他也出列，开口说道：“老臣也觉得此案件重大，处理不好能影响到朝廷在民间的威望。老臣还请求顺天府派公差先去抓歹徒，然后直接交由大理寺看押。”
要任由他们这样查下去，早晚会查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由不得朱由卿再去说什么了。他只能先宣了顺天府.府尹申和君听旨，然后再谋对策了。
一下了朝堂，朱由卿便让太监宣了赵临过去乾清宫，他怒不可遏。
“赵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过让你暗中杀了李仁彬，谁让你多此一举掳去了他的头颅？”
赵临立刻跪在地上。
他惊讶之后，迅速的低头认错：“是微臣没有领略到皇上的意思，还望皇上惩罚。”
锦衣卫杀人常常都是随心所欲的，别说杀了人掳去头颅了，就是直接一把火把整个尸身烧掉的都有。李仁彬是朝廷命官又怎样，对于锦衣卫来说，他们哪一次杀的不是朝廷命官？早都做惯了的……以前朱由卿从不过问，没想到却抓住李仁彬这件事情不放了。
朱由卿气归气，却也没有真的要拿赵临怎么样。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润喉，问赵临：“那李仁彬的头颅现……如今在何处？”
“扔在了荒郊的一个枯井里。”
朱由卿：“……”
他咬了咬牙，觉得这个赵临实在是办事不力，这种事情也能私下做主吗？不应该过来和他说一声吗？不过只要一想到李仁彬是朱由原的岳父，而朱由原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会难过，心里突然就舒坦了。
朱由卿想了一会儿，又吩咐赵临，“无论你想什么法子，远在西北的英亲王都必须知道这件事情。只说李仁彬被歹徒给杀了，死的惨烈，连头颅都不见了。”
赵临眼神闪烁，应“诺”之后，转身退出了乾清宫。赵临刚一走，朱由卿就召见了顺天府.府尹申和君。也不知道朱由卿都说了些什么，申和君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额头上都冒了一层汗水。
今儿前朝热闹的很，后宫也一样。
一大清早，朱由原的王妃李惠郡哭着过来寿康宫求见贤太妃，她大致讲了事情经过。
贤太妃听的是惊惧非常，她甚至不顾病体，坐着软轿和儿媳妇一起过去了慈宁宫。
婆媳俩刚到，给太后娘娘请了安，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皇后娘娘也到了。
李惠郡又给皇后屈身行礼，哭诉着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她拿帕子去擦眼泪，“臣妾的父亲死的冤屈，还求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皇后娘娘毕竟和皇上也是十多年的夫妻了，大约明白些皇上的心思。
她只是安慰了贤太妃和李惠郡一番，又说道：“后宫妇人不能参与前朝政事，实在是做不了什么，只有等待皇上给处理的结果了。既然李尚书是冤屈的，那么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
太后娘娘年过半百了，长相看着很是慈眉善目。
她笑着去拉贤太妃的手，安慰道：“你也放宽心，好好的养一养身子。咱们皇上最是个圣明且眼睛里不揉沙子的，这样惊世骇俗的大事，一定会重惩歹徒，给李尚书家里一个交待的。”
然而，这件轰动满朝文武甚至于全燕京城都知道的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顺天府.府尹声称查不到歹徒的踪迹，只说一直在调查中，从未有过松懈的时候。
朱由卿原先承诺过的三法司会审，自然也就成了空话。
日子过得快，六月又下了一场大雨之后就进入了七月。
七月初十是立秋，立秋一过，天气就凉爽了不少。早起晚间的徐徐凉风吹走了夏日的焦躁。
苏姝身为孕妇，受不了热，甚是喜欢秋日的气息。她的肚子愈发大了，人倒是不显胖。
罗嫂子对苏姝的吃食十分上心，严格按照阮清川交待的去做。她还害怕苏姝会因此胃口不好，特意调出来一种酸辣的酱料，好配着青菜和水煮的牛肉、鸡肉等一起吃。
阮清川在苏锦绣将近一个月的诊治下，吐了好几次黑血，有一次还是深夜吐的。苏姝吓坏了，连夜派人去找苏锦绣过来。她惊慌失措的，脸色都苍白了不少。
苏锦绣却说是好事，她重新给阮清川把了脉，又写了一张药方子。
不过，阮清川的精神倒是好了不少，夜间的咳嗽也没有往常多了，就连吃饭的胃口都增加了。
苏锦绣在阮家闲来无事，陪着阮老夫人聊天的功夫，也给她开了张食疗的方子调理身体。
阮老夫人吃了一顿时日，自觉身上有了力气，心口也不憋闷了。她高兴之余，赏了许多金银之物给苏锦绣，苏锦绣倒也没有拒绝，都给收下了。
贤太妃的病情愈发重了，几乎到了药石罔效的地步。
她一直想撑着等到女儿嫁人后再闭眼，到底也没有撑到，死在了八月初。
消息传到阮家，阮老夫人当场就晕倒了，还是元大夫给扎了针才醒过来的。
贤太妃死后。
她的尸身在寿康宫停了十五日，经过了初丧、吊唁、哭丧、做七之后，下葬在帝陵附近的山陵。
远在西北的朱由原也收到了母妃过世的消息。他千里奔丧，但还是晚了。
等他回到燕京城时，贤太妃的后事都安排完了。
朝阳公主是在寿康宫见到的朱由原。
她扑进了朱由原的怀里，嚎啕大哭：“三哥，你怎么回来的这样晚？母妃她到死都还在念叨着你，就想见你最后一面的。”
朝阳公主衣着素净，月白色的外褂仅仅绣了云纹，一向爱美的她只在发髻上带了个白玉簪子。
朱由原闭了闭眼。
他连日来风餐露宿，硬朗英挺的侧脸越发瘦削，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朱由原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声音沙哑：“母妃可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他回来燕京城之后就直接进了宫，连宫外的英亲王府邸都没有回去，想不到……
“母妃说让你以后都待在西北，莫要再回来燕京城了。若是有法子，把嫂嫂和侄子、侄女都接去西北是更好的。”朝阳公主退出了兄长的怀抱，抬头去看他，“三哥，你回来见过皇上了吗？”
朱由原“嗯”了一声，说道：“已经见过了，就是他让我过来母妃的住处瞧一瞧。”
说是心里有个慰藉。
朝阳低头垂泪，“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嫂嫂的父亲被杀了……直到现在还没有抓到歹徒，当时宫里宫外都闹的沸沸扬扬。嫂嫂整日的哭，我看着都觉得她可怜极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三哥，我也要嫁人了。”
朱由原是知道岳父死讯的，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竟然连歹徒都没有抓住？
衙门里当差的都是摆设吗？最不济还有宫里的锦衣卫……难道那歹徒还有上天入地的本领不成，他根本不信。
朱由原并不知道妹妹要嫁人了。
他俊眉紧皱：“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要嫁给谁？”父皇死去还不到一年的时间，现下母妃又过世了……谁给朝阳定的亲事，难道守孝的规矩都不管了？
“皇上把我许给了宛平严家，是严质遥。”
“严质遥？”朱由原对这个人并不熟悉，他问道：“他为人怎么样？”
朝阳公主并没有回答兄长的问话。
她只是说：“他是皇后娘娘的远房表弟。”
兄妹俩便再也没有说话。寿康宫的菊花盛开的很好，浓香扑鼻，花朵艳丽。
朝阳伸手折了一朵大红色的，放在鼻下嗅了嗅。
她说道：“母妃生前是最爱菊花的，所以这寿康宫上下摆的最多的也是菊花……可是，母妃不在了。”
朱由原走到了妹妹的身边。
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哄她：“三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朝阳泪如雨下，“三哥，为什么父皇一死就什么都变了？”
朱由原沉默良久，开口说道：“因为变天了。”
朱由柠就是在此时过来的寿康宫。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少年已经长高了不少。他看到朱由原，忍了又忍，眼圈还是红了。
朱由原此次回来燕京城，也带了几名亲随，而苏琪与便是其中一个。
苏琪与和朱由原分别之后，纵马去了大兴。他到达阮家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苏姝正和阮清川一起用晚饭。
苏姝一见到弟弟，那是惊喜交加。
她拉着苏琪与的手，不住的打量：“瘦了，但是壮实了不少，也长高了。”
弟弟的个子比她都高出一个头了。
苏琪与顾不得长途跋涉的劳累和身上的灰尘，一把搂住了苏姝，孺慕之情尽显。
“长姐，我好想你。”
苏姝鼻尖一酸，伸手拍了拍苏琪与的后背，“好与哥儿，姐姐也想你。”
阮清川站在一旁，俊秀的脸微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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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苏琪与跟着朱由原上过几次战场，每每厮杀拼命，都是你死我活的。
这样锤筋锻骨般的历炼促使着他飞速成长，身上早没了当初的文弱病气，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意气风发。
苏姝看着弟弟。
与哥儿是真的长高了许多，和她说话都要低着头了。
苏姝欣慰的很，拉着他的手坐在了餐桌前，“你饿了吧？想吃些什么，都和长姐说。长姐吩咐罗嫂子去做。”
罗嫂子就站在一旁伺候着，闻言连忙点头，唤苏琪与，“小少爷。”
她笑眯眯的，看苏琪与的眼神里洋溢着慈爱：“奴婢记得小少爷最爱吃香糯的糕点……奴婢这就给您做了呈上来。”
罗嫂子是看着苏琪与长大的，待他就如同自己的后辈一样。
苏琪与摇了摇头，“不必了。”
他看向餐桌上摆的一大桌子菜，说道：“我吃饭随便，以前的讲究也都没有了。就随着长姐一起用些即可。”
他在西北时，事事都要自己亲手去做，杂务繁多，有时候连饭都来不及吃。
苏姝打发丫鬟端了清水进来，又亲自拧了棉布手巾让苏琪与擦手擦脸。
明知道妻子是照顾苏琪与习惯了，阮清川心里还是莫名的不舒服。
妻子对他已经很好了，他也很知足。但是妻子，她……从未给他拧过棉布手巾。
阮清川瞧着妻子夹了一块红烧鸡块放到苏琪与的饭碗里。他薄唇紧抿，自己也夹起一块吃。
苏琪与白皙清秀的小脸上一直挂着笑：“和长姐在一起，连饭菜都变得好吃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长姐心里高兴，还是西北的饭菜实在粗糙。总之，这红烧鸡块是格外的可口。
“怎地去了西北一趟，小嘴就像抹了蜂蜜似的。”苏姝桃花眼弯弯，显然是心情极好的。
苏琪与低头喝八宝粥，神色还颇为严肃：“不过是实话而已。”
苏姝忍不住笑出声，难得和嫡亲的弟弟开起了玩笑，“我就喜欢听与哥儿说的实话。”
阮清川觉得自己有些忍耐不下去了，是他的错觉吗？妻子和妻弟的关系也太好了些，别人的家里好像就不是这样的，虽然他也没有见过别人家都是如何相处的。
他把手里的筷子放在桌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苏琪与怔了怔，看向阮清川，“姐夫？”
阮清川“嗯”了一声，晚饭也不吃了。
他往后坐，靠在圈椅背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悠闲自得些。
阮清川问道：“你是和英亲王一起回来的？”
这个倒不难猜，毕竟苏琪与是跟着朱由原一起过去的西北，现如今朱由原回来燕京城，苏琪与自然也会回来。
苏琪与应“是”，又同阮清川说道：“殿下去了宫里。临走的时候，让跟着他回来的我们几个可以回家里探望一下父母家人。”
他停顿了一下，和苏姝解释：“我心里惦记着长姐，就过来大兴看看她，待会还要回去通州的。”
苏姝顿时心疼不已，“也不着急赶夜路的。你在阮家歇息一晚，等明日天亮了再回去。”
阮清川额头上的青筋微跳。
他不露声色的开口：“不可……英亲王估计会很快再回去西北的，还是让与哥儿先去通州和岳父、岳母说上几句话吧，想必他们也十分想念与哥儿。”
朱由卿这一次是以二姐过世的消息召唤英亲王回来，但诏书却又推迟了许久才下达，很明显就是要羞辱英亲王一番的。若是朱由卿的目的达到了，自然不会任由英亲王再留在燕京城。
只是用死去的长辈来羞辱一个假想的对手，何其恶劣？
阮清川的眸光一瞬间冰冷。
作者有话说:
虽然短，但在坚持更新，呜呜呜。上海疫情还是比较严重的，小区要排队做核算，要购买物资等等。大家出门要带好口罩，尽量少出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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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苏姝叹口气，心里也不好受。
她想起过世的贤太妃，贤太妃这一生，活着的时候享够了荣华富贵，临死前却未曾见到朱由原的最后一面，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贤太妃的前世如何，时间久远，她已经记得不大清楚。好像也是死在了朱由原造反登基之前。
苏琪与却是点点头，“姐夫说的有道理，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苏姝看着弟弟，又给他盛了一碗枸杞鸽子汤。
她笑了笑：“姐姐都听你的。”
“这鸽子汤尝起来真鲜。”苏琪与低头端起碗去喝，赞了一句。
苏姝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吩咐罗嫂子，“你待会儿熬一份老母鸡汤给老夫人送过去。她最近吃不下东西，这个是最滋养人的，对她的身体也好。”
她最近常常去青崖院陪着阮老夫人说话，就是怕她承受不住打击……白发人送黑发人，真的太苦了。
罗嫂子屈身应了“是”。
阮清川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言语温和：“姝姐儿，辛苦了。我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多亏了你。”
他要去衙门上班，事务繁多，每日里忙的根本停不下来。唯一的闲时候就是和母亲一起去寿康宫给二姐吊唁的那会儿，他一直搀扶着母亲，母亲哭的撕心裂肺，他的眼圈也红了。
那个记忆里最疼爱他的二姐死了，他再也见不到她了。但是能怎么办呢，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就只能往前看。
家国天下政.治这所有的所有牵扯着，他连难过都不能表现的太明显，谁知道朱由卿又在忌惮着什么。
“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更何况我是母亲的儿媳妇，也应该这样做。”苏姝扭头去看丈夫，安抚他：“母亲的精神比着前几日已经好多了，姑太也一直守着她，你尽管宽心便是。”
苏锦绣的医术很好，有她在阮老夫人的身边待着，大家也都放心。
苏琪与吃了晚饭就要离开阮家了。苏姝舍不得弟弟，和阮清川一起直送他到前院影壁。
苏琪与笑着让苏姝回去，“长姐，你送的再远，咱们总还是要分别的。”
苏姝“嗯”了一声。她收起离愁别绪，冲着他摆手，“……长姐看着你走。”
苏琪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快步折了回来，看了看她的肚子，问道：“长姐，我外甥是不是要出生了？”
他刚才就想问的，结果和长姐一说话就给忘记了。
苏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大概是下月中旬。”
她算着日子呢，肚子里的孩子长到九月十五那天差不多就满十个月了。
到底是嫡亲的姐弟俩，苏琪与眉眼弯弯的模样和苏姝有几分相像。
他又惊又喜：“这么快。”随后，很快又说：“等我再从西北回来的，一定给我的小外甥带礼物。胡人擅长的弯刀看起来就很不错，锋利的很，我弄来一柄，小外甥若是喜欢了，以后也可以跟着我习武，长大了直接去兵营里当差。”
阮清川俊眉微皱。
他的嫡长子怎么可能去习武，然后再过去兵营？满燕京城里也找不出来一个，爹是阁老，嫡长子是一介武夫的。
苏姝却是满脸欢喜的应下了，“只要是你送的，就什么都好。”
她刚说完话，就有些疑惑，“与哥儿……你在西北怎么会见过胡人的弯刀？”
女人有时候总是格外的敏锐，问题更是一个接着一个：“还是说你是在战场上认识的？”
苏姝不敢再往下说了。
战场是什么？要死人的。
难不成与哥儿已经上过战场了……
“长姐，你想多了。”苏琪与选择了隐瞒，他不想长姐做无谓的担心。他左右也是要上战场的，而且已经去过了，就不必要再说出口了。
他面色不改的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起的。”
苏姝松了一口气，拉着苏琪与的手嘱咐：“你在西北要照顾好自己，那战场凶险，一定不能去的。”
苏琪与点头，“长姐放心，我知道的。”
送了苏琪与离开，阮清川夫妻俩回去了蘅华院。
苏姝坐在临窗的罗汉塌上和阮清川说话，感慨万千：“与哥儿真的是长大了，比在家里时稳当可靠多了。”
阮清川坐在妻子的身边，捞起她的双腿放到自己腿上，双手轻轻的按捏。
他不喜欢听到妻子夸赞苏琪与，最主要的是这一晚妻子都在夸赞苏琪与。他心里十分不舒服，以至于语气也淡淡的。
“出去见了世面的人，自然会和一直待在家里的有些区别。无论是谁，都会变的懂事起来。也不是与哥儿一个人是这样的。”
所以，也不用一直夸他。
偏生苏姝没有听出来丈夫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她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阮清川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决定换个话题。
人不能给自己找不自在不是。
“姝姐儿，你的小腿和脚都肿的太厉害了，可有感觉到不舒服吗？”
苏姝仔细的想了想，摇摇头：“也没有吧，除了小腿肚会酸胀些。”
“苏大夫是如何说的？”
“姑太说好多怀孕的妇人到快生产时都会出现腿脚肿胀的情况，不碍事的。”苏姝有些口渴，她吩咐莲儿倒一盏红枣熟水递给她。
即使听妻子这样说了，阮清川的心里还是很忐忑，具体为了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又过了两日，朱由原准备赶赴西北了。他回来燕京城是为了给贤太妃奔丧的，却连贤太妃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成。
他临走之前，来大兴阮家见了阮清川和阮老夫人。
朱由原先见的阮清川，就在阮清川原来的书房——碎遇居。苏琪与当然也跟着来了，不过他这次是站在外面守门的。
文泉是认识苏琪与的，哪里敢让他站着，特地去搬了圈椅让苏琪与坐下。
苏琪与却笑着拒绝了，“你不必忙碌，我现在是英亲王殿下的亲随，护卫他的安全是应该的。”
就算苏琪与这样说了，文泉也不敢真的把苏琪与同英亲王别的普通亲随看作是一样的人。他看着天气还炎热，立刻给苏琪与捧了一杯倒好的凉茶过来。
苏琪与被文泉弄的哭笑不得，也只好喝下了那杯凉茶。
房内的阮清川和朱由原各自坐在圈椅上，相对无言。俩人都不是话多的人，而这一次的见面，却是异常沉默。
朱由原整个人看起来都很落拓，他抿了一口茶水，到底还是说话了。
他唤阮清川，“舅舅。”
“自父皇死后，燕京城发生了许多事情，大多都是冲着我来的……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阮清川抬眼去看朱由原，清隽的脸上神色平静。
他没有回答朱由原的问题，却反问道：“你觉得呢？”
“大抵是皇上看我不顺眼。又或者只是在找机会挑我的错处，然后再弄死我。”
朱由原这话说出来，其实是很大逆不道的，但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就像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一样。
阮清川眸子锐利一眯，他看了朱由原一会儿，倒也没有避讳，“你知道就好，自己也好防范些。”
朱由原冷笑一声。
防范？
他能防范什么？
朱由卿要真的想弄死他，他可能就必须死了。
“舅舅，我不求您别的事情，但求您……”朱由原话说了一半，却不再往下说了。
朱由卿是九五至尊，他想做什么，舅舅也是帮不上忙的。
朱由原安静的喝完了一盏茶水，他起身和阮清川告辞，要去内院看一看阮老夫人了。
阮清川送他出了碎遇居，临分别的时候和他说道：“我会护住英亲王王妃和你的儿女，朱由卿不会动他们的。”
这是他能保证在不和朱由卿起冲突的情况下，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朱由原抿了抿唇，拱手给阮清川行了礼，“多谢舅舅。”
朱由原再是亲王，也属于外男。他自己进去阮家内院也是要提前打发人去通禀的，更别说他还带了几个亲随。
很快，管家就过来给朱由原复命了，说是阮老夫人请他过去青崖院。
朱由原和苏琪与几人都过去了。
青崖院里。
阮老夫人特地在堂屋见的外甥，她看了一眼朱由原，眼泪忍不住就往下落。朱由原还开口安慰她。
这会儿正是上午。
天空很蓝，太阳也大，徐徐清风吹过，是难得的凉爽。
阮兰溪过来青崖院看望祖母，穿过一进又一进的院落，却看到了站在廊庑下的苏琪与。
她愣了一下，觉得自己看走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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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阮老夫人的贴身丫鬟晴果和晴朵也守在廊庑下，俩人看到阮兰溪，都屈身行了礼。
晴果笑着说道：“溪小姐，老夫人和英亲王正在里面说话呢。你这会儿不便进去。”
阮兰溪“嗯”了一声，把目光从苏琪与的身上收回来。
她又注意到了其他几个装束和苏琪与一样的年轻人，都是身穿褐色程子衣，腰间挎刀，作侍卫装扮的。
晴果的话对于阮兰溪来说，其实是提醒，让她先回去，等改日再过来给阮老夫人请安。
她也不是没有听懂，但是苏琪与在这里，她就有些舍不得离去了……
她想着，哪怕是和苏琪与说上两句话呢。
阮兰溪缓步上前，脸颊有些羞红了。
她屈身给苏琪与行礼，唤他，“表舅。”
苏琪与愣了愣，他看着阮兰溪，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是谁。
他还了礼，“阮小姐。”
“你此番回来燕京城，可有见过二婶母？”阮兰溪没话找话。
苏琪与点点头，语气温和：“已经见过了。”
阮兰溪紧张的双手一直攥着帕子，她又问道：“……你几时回来的？”
“昨日。”
阮兰溪实在是没什么说的了，再待下去她自己都会不好意思起来。
她咬了咬唇，又和晴果说话，“你告诉祖母一声，我来过了。”
晴果应“是”。
阮兰溪微微的叹气，又和苏琪与告辞，转身要走了。
她心神不属的，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
还是苏琪与及时唤住了她，在她差点要一脚踩空台阶的时候，“阮小姐，你走路慢一些。”
阮兰溪自己也被吓住了。
她心跳的极快，良久才缓过来，脸色都白了。
阮兰溪的大丫鬟红叶慌忙上前去搀扶她，“小姐，您慢点。”
阮兰溪转头和苏琪与道了谢。
苏琪与笑了笑，“不必。”
阮兰溪出了青崖院，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慢悠悠的往前走，路过荷花池时，驻目欣赏起盛开的荷花来。
她回想起刚才苏琪与提醒她脚下时的眼神，充满了担心和关切。
她心里暖暖的。
苏琪与待人总是这样的妥当和善，她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祖母的青崖院。当时他和二婶母一起过来给祖母请安，临走的时候丫鬟从内往外的掀起细布帘子，他却让二婶母和她先走。到她走过去时，发髻上带的步摇晃动，他还主动挑高了些细布帘子，似乎是怕她的步摇会被细布帘子挂住……
这是阮兰溪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尊重和对她的特别照顾。
她是庶女，虽然日常的吃穿不愁。但嫡母刻薄，从没有尊重过她。父亲倒是对她极好，也照顾有加，但是父亲对几个弟弟也是这样的，何况他总是很忙的，一个月也见不上几回。姨娘怯弱，每次见了她连话都不敢开口。
被人尊重和被人特别照顾的感觉太好了，阮兰溪想一直被人这样对待。
红叶和自家主子说道：“小姐，前面有一个凉亭，您可以去那里坐。”
她觉得小姐一直在盯着荷花看，一定是喜欢的，站着多累啊。
阮兰溪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指使着红叶折了几支含苞待放的荷花，准备回去插瓶，然后再送到父亲的书房去。
她看的很明白，她要嫁给苏琪与这件事情，除了父亲能替她做主、能震慑住嫡母……别无他法。
八月，乡试常科开考，分三场。时间为八月二十、八月二十三、八月二十六。
这是朱由卿登基后，首次举行的全国大考，为的是选拔人才，有利于江山社稷的千秋。
他十分重视，亲自找了礼部尚书和礼部侍郎等人问话，又叮嘱务必要保证其公平公正。
八月底放榜，苏琪华高中第五名经魁。苏家随即派小厮过来阮家传达了消息。
阮老夫人这日的精神很不错，让丫鬟去请了苏姝过来，拉着她的手，“你弟弟一看就是个出息的，也是你的父母会教导。”
苏姝心里也高兴。
她自从得知了华哥儿中举，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下来过，这会儿又听到阮老夫人的夸赞，很是自豪，“华哥儿自小就聪明。听我父亲说，他小时候看书都是过目不忘的。”
父亲对华哥儿一向都是很满意的。他还曾经说过，家里的几个孩子里，只有华哥儿是最像他的。
阮陵宁和温氏一前一后的过来了青崖院。
阮老夫人看到庶女，招手让她上前来，笑着说道：“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阮陵宁一愣。
她还不知道苏琪华中举的事情，疑惑的问道：“母亲，怎么了？”
苏姝替阮老夫人回答了阮陵宁，“是华哥儿中举了。”
阮陵宁圆圆的荔枝眼微眯，随后也笑了。
她脸颊微红，羞涩不语。
温氏笑着给阮陵宁道喜，“咱们三妹妹一贯是个有福气的。”
八月过完，便是九月，是秋高气爽的季节。
桂花的香气浓郁，让人闻之欲醉。
宋氏担心将要生产的女儿。
她于九月初二过来的大兴阮家，给女儿拿了许多滋补品不说，还私下里给了一摞厚厚的银票。
苏姝原本是不收的，但是拗不过母亲坚持。
宋氏絮絮叨叨地：“你自己喜欢吃什么就买来吃，喜欢穿什么就去买来穿，不要心疼银钱。做人家媳妇不容易，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苏姝笑着应下了，又听宋氏说道：“前些时日，我见到了与哥儿，这孩子和我还是不亲近……但是他的精神头看起来好了许多，我心里是真高兴。想当初我极力的阻止他从军，现下看来，倒是错误的。”
作者有话说:
检测的核酸结果没出来，小区被封……真的心焦。我自己又不舒服，胃疼好久了，想去做胃镜，因为疫情也一直没有去医院。
会一直坚持更新的，但是可能少，但是我会尽量更新。
大家出门一定要戴好口罩，非必要别出门。勤洗手，多喝水，早睡早起。永远爱你们。
祈祷核酸阴性结果赶紧出来，小区解封，胃也不要再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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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男孩长大了，和家人都是会疏远一些的。与哥儿也是一样的，他自己能做自己的主了，您也不必多操心他。”苏姝安慰宋氏，“与哥儿的性格您是知道的。他向来孝顺体贴，又是个心志坚韧的，想来不在军中闯出个名声是不会回头的。您只管保重好自己，以后说不准还要他来给您请封诰命夫人呢。”
父亲官至五品，还不够格给母亲请封诰命夫人。
宋氏的脸上带了笑：“被你这样一说，我心里真是畅快的很。”
母亲本性单纯也想的少，苏姝最是了解她的，当下也笑了，又劝道：“您身体不好，更不敢学着别人忧思于心，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讲。我就算帮你解决不了。你都讲了出来，心里也是舒服的。”
林嬷嬷就站在宋氏的身后。
她点头应“是”，又和宋氏说道：“老奴也觉得大小姐的法子甚好。”
心里憋的话都说出来了，人也会跟着变得轻松，正适合夫人这样身虚体弱的。
“我知道了。”宋氏低头端了茶盏喝茶水，又看到秀儿和莲儿分别呈上来糕点和切好的苹果。
她问苏姝：“你可有给秀儿和莲儿寻找合适的好人家？”
“嗯？”苏姝愣了一下，回答母亲：“最近忙碌，还没有来得及。”
她记得母亲上次过来阮家时，和她提起过秀儿她们的终身大事。
“你可要记在心里，不能给忘了。”宋氏说道：“她们俩人算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又一贯的忠心耿耿……不能亏待了。”
奴婢也是人，到了合适的年纪，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秀儿和莲儿相视一眼，都羞红了脸。
“您放心，我不会忘的。”苏姝看到林嬷嬷，关心起她的身体来。
林嬷嬷笑了笑，“多谢大小姐惦记。老奴年纪大了，三灾两痛也都是寻常。倒是您，现如今怀着身孕，可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苏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这几日胎动的愈发厉害，我晚上都睡不好觉了。”
她猜测：“估摸着是快要生了。”
宋氏一听就紧张起来，她想了想，问苏姝：“你有没有感觉到肚子有时候还会发紧发疼？”
“……有的。”
林嬷嬷也跟着说：“大小姐说得对。我当年怀着红儿时，到了后半个月，肚子就是又紧又疼的。”
“那可怎么办？”宋氏想起了苏锦绣，“你姑太是怎么说的？”
“姑太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走路时注意些，不要摔倒了。”苏姝安抚宋氏，“您不要担心。孩子的包被，尿戒子、小褥子、小衣服、小袜子等等，我这里都准备好了。”
就等着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
母女俩又唠了一会儿闲话，苏姝问起红儿的事情。
林嬷嬷苦笑：“她有自己的主意了，怎么会肯听我的。”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宋氏的表情有些愧疚，语气却是坚定地：“自古以来，儿女的亲事都是由父母做主的，我是断断不会由着她胡来的。”
她生的女儿她自己知道，红儿的那点小心思能瞒住其他人却瞒不住她……在她看来，一个婢女要想嫁给主子少爷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若是作为通房丫头或者侍妾之类的倒是可以……但她和自家老头子是不肯的，好好的姑娘家嫁为别人的正妻不好吗？为何要自己看轻自己呢，就算是夫家贫寒些，最起码日子过得爽快。夫妻俩人携手并肩，努力的往前奔，总能好起来的。
苏姝看了林嬷嬷一眼，直觉她发现了什么，却也没有挑明。
红儿是她的女儿，母女情分是世上最珍贵的情分了。她只会为红儿好，不会害她的。
宋氏是吃了午饭坐马车回去的通州。苏家为了操办华哥儿的婚事，也忙的很，她离不开。
九月的天，即使到了中午，也是凉爽舒适的。
苏姝送走了母亲，扶着秀儿的手，出了蘅华院，往花园的方向慢吞吞走去。
秀儿看着苏姝的肚子，眉心直跳。
她莫名的有些不安：“夫人，您还是回去歇着吧，现在孩子的月份也大了，您若是累着了可如何是好？”
苏姝却摇摇头，“姑太说让我多走走路，生产的时候也能快一些。”
她其实也觉得累，但是也没有办法。
花园里有几盆菊花盛开的正好，红色，金黄、绿色、紫色，甚至还有重瓣的。
苏姝却喜欢上了洁白如雪的白菊。
冬阳给苏姝搬来好几盆白菊供苏姝挑选，她笑着问道：“夫人喜欢哪盆？”
还没有等苏姝开口。
江氏却走到了近前，她看了看白菊，语气古怪：“二弟妹，花园里什么花没有，你为何偏偏喜欢上了白菊？多不吉利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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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不吉利？”苏姝秀眉微皱，却还是笑着说道：“白菊也不过是一盆花而已，喜欢它的如获珍宝，讨厌它的弃之敝履……是大嫂子想的太多了。”
苏姝说这样的一番话出来，是有息事宁人的意思在里面。她和江氏毕竟妯娌，在阮家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能总因为一点小事就斗的脸红脖子粗。
但是江氏却不这样想，她觉得苏姝是在讽刺她心思不正，多思多想了。
她三角眼一瞪，语气很不好：“二弟妹，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也没有必要如此的冷嘲热讽。我虽然不像你，出身于官宦人家，是个饱读诗书的。但好歹也有些见识，并不是胡言乱语的……”
苏姝的神色冷淡了下来。
她一时没有言语，而江氏还在继续往下说。
“白菊、□□一般都是清明时节上坟时所摆。”江氏瞥了一眼苏姝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心头突然涌上来一股子恶意。
她咬了咬下唇：“又或者是家里死了人才用上的，太晦气！”
江氏本来是看不上苏琪华的，也一直觉得宁姐儿嫁给他是受了委屈，但是苏琪华竟然高中了举人，还是第五名经魁……少年的举人，可以说是人中豪杰了。这让她的心里又有些不平衡了。
她自己其实也是矛盾的，看到宁姐儿受委屈也会心疼她。但是宁姐儿要是过得太好了，她又感到不舒服。
江氏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却不认为是自身的问题，于是她就把这一切都归结到苏姝的头上。
觉得是苏姝过得太好了，牙尖嘴利不说。偏生二弟又疼她宠她，甚至为了她连一个通房服侍的都不肯纳。婆母也是处处顺着她。就连她一个庶出的弟弟都那样争气……和她一对比，自己的生活就不如意起来……
所以，她才会如此矛盾，都看不得宁姐儿好了。一想到此处，她简直恨的牙痒痒。
“大嫂子称菊花晦气的观点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苏姝冷笑道：“自古以来，文人雅士都对菊花是倍加赞誉的。赞它傲寒斗霜的气节，更赞它的品行孤傲坚强。宋代女诗人李清照就曾作诗一首——《多丽&#183;咏白菊》，来赞白菊的美好高洁。”
她停顿了一下，桃花眼直盯着江氏，意味深长：“饱读诗书不饱读诗书的都不重要，见识的多少也不重要。重要的做人，心要放正一些，若是放歪了，说不准就诅咒着自己了。”
她不是傻子，若是连江氏的肆意谩骂都听不出来，还真是白白的比着旁人多活了一世。
江氏没想到苏氏竟然不顾忌花园里一众的丫鬟、婆子，上来就对她如此的疾言厉色。
她的面子也挂不住了，“你这是在教导我了？”
其实她更觉得苏姝是在骂她，更厉害的是她连脏字都没有带一个。
“教导不敢当，只是说说我的见解而已。”苏姝一刻都不想和江氏待在一处了。
她随意指了两盆白梅，让冬阳稍后给她送过去蘅华院。
冬阳屈身应“是”，答应了下来。
苏姝扶着秀儿的手，主仆俩转身就走。
江氏却气的用手直抚胸口，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苏姝那一副清高的模样，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苏姝用这样清高的模样给骂了一通。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在苏姝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伸手推了她的后背一把。
苏姝趔趄了一下，控制不住的往前疾走了几步，撞上了斜前方一盆半人高的盆栽金桂上。
秀儿也被苏姝带的摔倒在地。她都没有反应过来，也根本来不及拉住苏姝。
“夫人？”秀儿立刻爬了起来，顾不得擦伤的胳臂去搀扶苏姝。
她带着哭腔：“您怎么样了？”
苏姝急急的吸了一口气。
她单手捂着肚子艰难地站起来，咬紧了唇畔：“……秀儿，我肚子疼……”
她感觉不大好，身下好像湿了。
“夫人，您是不是要生了？”秀儿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又去吼早已被变故吓呆住的众人，“你们谁快去叫一架软轿过来，把夫人抬回去住处要紧。”
江氏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
她刚才是鬼迷心窍了，竟然对怀着身孕的苏姝下手，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就是再憎恶苏姝，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苏姝做什么的……她还没有傻到这种地步，白白的给了苏姝把柄。
如果苏姝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后果简直不可想象……江氏的脊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她不敢再往下想了，立刻吩咐站在一旁的香织，“你去叫软轿，要快！”
香织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傻了，这会儿被主子一喊。
她是转身就跑。
“二弟妹，对不住……”江氏艰涩的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话说的自己都感到羞臊。
苏姝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了。
冬阳反应极快的搬了个圆凳让苏姝坐下。
秀儿看着又往苏姝身边走过来的江氏，直接上前一步给拦住了。
她气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主子奴婢了，“大夫人，奴婢求您离我们家夫人远一些好吗？您推她的那一下还不够厉害吗？您还想做什么？”
江氏何时被一个奴婢这样指责过，但是她理屈，只能好声好气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手滑了一下。”
秀儿现在根本不听江氏说的话。
她一直站在苏姝的面前，双臂张开，防备江氏防备的厉害，又让冬阳去通知青崖院的阮老夫人，“……你就说二夫人要生孩子了。”
冬阳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就是再有小心思，到底也是服侍过二爷笔墨的，当下也是跑着去给阮老夫人报信。
花园的丫鬟、婆子们都愣愣的看着俩位主子，个个安静极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江氏看着秀儿指使冬阳去唤阮老夫人。
她想阻拦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她放缓了语气和苏姝说话，“二弟妹，你现下好些了吗？”
苏姝疼的脸色煞白。
她摇了摇头，不仅没有好一些，反而疼的更加厉害了。
有个小丫鬟就站在苏姝的身后，她说话都结巴起来，右手哆哆嗦嗦的指着苏姝身上穿的雪白色月华裙：“血……流血了……”
江氏定神去看，只觉得眼前一黑。
苏姝心急如焚，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眼圈红着，在心里默默的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要他们多撑一会儿。
一刻钟后，苏姝被软轿抬回了蘅华院，东厢房也被临时收拾出来当了产房。
江氏指挥着丫鬟去烧热水，给苏姝熬参汤，又吩咐罗嫂子给苏姝做一些好消化的吃食。她交待蘅华院的管事李婆子去请早已住在府里的三个稳婆过来，忙的也是团团转。
她这会儿已经是十分尽心了，也不得不这样做。无论怎么说，苏姝都是被她害成了这样……她如今也求着苏姝能安安稳稳的生下孩子，哪怕是吃些苦头呢。要不然，她在阮家怕是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秋桂和秀儿架着苏姝让她躺在床上。
苏姝依然疼的是满头大汗了。
青崖院里。
阮老夫人正在和苏锦绣说话。她的心情看起来很好，脸上也难得的带着笑容。
她说道：“川哥儿的身体比着以前真的是好多了。他每次来给我请安时，我都能看的出来。我听老二媳妇说，他夜里基本上也不咳嗽了。虽然之前吐过几次黑血让我挺害怕的，但是他的精神反而越来越好，面容也红润起来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她一共生了三个孩子，至今就只剩下川哥儿一个了，他是绝对不能再出事了。否则，她活着也就真的没有一丝趣味了。
苏锦绣还是很谦虚地：“二爷虽然病的久了，但是有元大夫一直照看着，他的身体底子还是不错的。”
她没有把功劳全部往自己的身上揽，“元大夫的针灸也很好，若没有他在，但凭我一人，也是不行的。”
她和元大夫相处的越久，越佩服他的医术，尤其是针灸。
讲实在话，她一开始看到元大夫给二爷开的药方子，其实是不满意的，觉得太温吞。
但是通过这几个月给二爷的诊治以来，她却愈发觉得元大夫的药方子开的之精妙，元大夫是一直在用药物滋养着二爷的身体，虽然见效很慢，但是最起码能保证二爷在素日的生活里不会产生大的损耗。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元大夫这些年的用心调理，她现在就是用一模一样的药方子，也根本医治不了二爷。
阮老夫人笑了笑，说道：“元大夫也是个实在人，他在阮府里待了一辈子……我们都当他是自家人了。”
阮老夫人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冬阳已经气喘吁吁的跑进了青崖院。守门的小丫鬟往里面通禀，在得到了允准后，她几乎是冲了进去。
“这孩子……”阮老夫人对冬阳还是有一点印象的，在看到冬阳满头大汗的，愣了一下。
她问道：“你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老夫人……二夫人她快要生了……”冬阳喘息的厉害，继续说道：“刚才二夫人去花园里挑选菊.花，恰巧大夫人也去了……奴婢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二夫人临走的时候，被大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二夫人就摔倒了，肚子疼的当时就不能走路了……”
阮老夫人“啊”了一声，她霍然起立，扶着周婆子的手就往外面走去。
苏锦绣一听说苏姝要生了，心下也是一惊。
她知道苏姝的面相不好，而且怀的是双胎，那是惊险异常的……这一场劫难，也不知道苏姝能不能闯过去？
周婆子安慰阮老夫人，“二夫人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您的身体也不好，不要太着急了。”
阮老夫人走出了堂屋，晴果和晴朵也赶紧跟了上去。
阮老夫人还在问冬阳，“好端端的，大夫人为何要把二夫人给推倒了？”
“……二夫人看上了几盆白菊花。大夫人就说白菊花是给死人用的，不吉利。二夫人因此就和大夫人争辩了几句，然后大夫人就把二夫人给推倒了……”
冬阳终究是二房的人。她解释的模棱两可，就是为了让阮老夫人在事情都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先入为主，认为是大夫人骄横，推倒了二夫人。
“老大媳妇真是太荒唐了！”阮老夫人果然遂了冬阳的心思，她长吁短叹：“再怎么样也要顾念着姝姐儿是怀着身孕的啊。”
她又看向走在她身后的苏锦绣，问道：“苏大夫，姝姐儿算不算是早产啊？”
苏锦绣摇摇头，“二夫人怀孕有九个半月了，不算是早产。但是二夫人肯定是受了惊吓……”
“不是早产就好。”阮老夫人念了声佛，又骂了江氏两句。
她想了想，又问苏锦绣：“姝姐儿受了惊吓，会因此影响到她生孩子吗？”
苏锦绣点头，“会有影响的。”
阮老夫人的脸色白了白，气的直咬牙：“若是老二媳妇出了什么岔子，我定不会饶过江韵柔。”
她原想着江韵柔是长房媳妇，且老二又一直没有娶妻，便把掌管府内中匮的事情都让江韵柔管了。没想到江韵柔权力大了，心也跟着大了，竟然想着去迫害嫡出的老二媳妇了。
无论处于什么原因，她江韵柔都不应该有这样的做法。
周婆子知道阮老夫人是动了真气，以前她都唤大夫人为老大媳妇，透着股亲昵，今儿却直唤其名，怕是阮老夫人的心里真恼上了大夫人。
等阮老夫人一行人到达蘅华院时。苏姝刚牙喝了参汤，她疼的愈发厉害，双腿都忍不住的发抖。
人家都说头胎难生的很，以后都好了。苏姝前世也没有生过孩子，只是听人说，却没有体会过。
这一世，真是疼起来让人受不住……她都想大喊大叫。
但稳婆嘱咐过了，不能喊也不能叫，要让她保存体力。
苏锦绣先进去东厢房给苏姝把了脉，又看了她身下，“二夫人，且早着呢。宫口还没有开。”
她说罢，又吩咐罗嫂子给苏姝煮红糖鸡蛋水，“要多多的切姜片，里面再加上参片。鸡蛋要荷包的，不能碎，至少有四个。”
罗嫂子答应着退下了。
苏姝去抓苏锦绣的手，汗如雨下：“姑太，您一定要助我生下孩子……”
她心里担心的很，总怕出了什么意外。
阮老夫人听的鼻尖一酸，也走过来安抚苏姝：“放宽心。”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
今天做核酸排了好久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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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苏姝闭了闭眼，脆弱极了。
她再睁开时已经蓄了泪光，几乎是在请求阮老夫人了，“母亲，您去找人唤二爷回来吧……我害怕……”
到了这时候，她心里真是害怕极了，再没有了当初为了肚子的孩子能什么都不顾的心态。
她甚至都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这样的疼法，若是孩子生不出来该怎么办？
她会死吗？
阮老夫人的眼圈也红了，她又想着老二媳妇还年幼，立刻吩咐晴朵去前院找管家，“让他赶紧骑快马去衙门把二爷给唤回来。你也在前院守着，只要二爷一回来，直接带他回来蘅华院。”
晴朵应“是”。
她屈身行了礼，转身离去。
苏锦绣让阮老夫人和大夫人江氏等闲杂人都去外屋等着，“产房血腥，再者都围在这里也拥挤。对二夫人也不好，她会觉得急躁，也有无形压力的在。”
阮老夫人“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了苏锦绣的说法。
她临走还拉着苏姝的手安慰她：“姝姐儿，你不要担心。妇人生孩子，都要过一遭的，生出来就好了。”
苏锦绣嘱咐自己的徒弟小青去准备一些止血的药粉。
她想了想，又说道：“我记得我从老家过来时还带了几丸提神养气的丹药，一并拿来。”
小青答应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莲儿把滚水煮过的剪刀和白色细棉布也拿了过来，递给稳婆。一盆接一盆的热水端进了东厢房里屋。
苏姝能感觉到下身的被褥都被血浸湿了，一股子血腥气直冲的人头晕。
她疼的把下唇都咬出血了。
苏锦绣开了个药方子，让秋香熬到浓浓的喂给苏姝喝。
罗嫂子端了一海碗的红糖鸡蛋水过来，里面足足打了六个荷包蛋。
秀儿也欠身坐在了床沿上，又扶着苏姝靠着她坐起来。
苏姝疼的厉害时连吸气都觉得困难，好在疼痛是间歇性的。她等到哪次有些缓和了，再大口的把荷包蛋囫囵吃下去。
她红糖水喝的不多，主要是太烫嘴了。
蘅华院的东、西厢房都是二间的屋子组成。分里屋和外屋。里屋放的有床和衣柜等，可以住人。外屋摆了桌子、椅子，能坐下来喝茶聊天，也可以暂时的当个堂屋用。
阮老夫人和江氏一起去了外屋坐下。
江氏看阮老夫人的脸色不好，已经能猜到阮老夫人是知道内情了。
她心里忐忑，主动开口认错，“母亲，是我不好，惹的二弟妹动了胎气。”
阮老夫人长叹一声，“早知现在，你又何必当初？”
她停顿了片刻，到底是忍不住说江氏：“先不论姝姐儿还怀着身孕，就算是平常，你作为长嫂的，难道不应该多怜惜她一些吗？她毕竟年纪还小，也就比宁姐儿、溪姐儿大个一两岁……在我看来，还和个孩子没有区别。你竟然会因为一盆菊花和她争吵起来，还伸手去推她，谁给你这样的胆子？她是有孕在身的人，若真的出了差错，你这就是谋害了。哪怕你有上天入地的本事，能脱开干系吗？”
江氏嫁进来阮家十数年，阮老夫人对她称得上是和颜悦色，像今天这样的不顾情面还是第一次。
她脸都僵了，觉得不堪又难受。
阮老夫人见大儿媳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倒像是自己委屈了她一般。
她心里更添了气恼，“老大媳妇，你这是什么态度？难不成是我说错了你？”
“您没有。”江氏连忙摇头，“媳妇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被阮老夫人口中的“谋害”二字给吓到了。她充其量也就是嫉妒苏氏，看她不顺眼而已，她若是在日常生活里能吃些苦头她自然也是高兴的。
但是却从未有过“谋害”她的心思。
“还有以后？”阮老夫人眉头紧锁。
她想起川哥儿对他媳妇的重视程度，“唉”了一声：“你先过去眼前这关再说吧，我可能也帮不了你。”
江氏抿唇不吭声了。
她掌管阮家中匮多年，把整个阮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听婆母话里的意思，这是要对她不管不顾了吗？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觉得婆母未免太偏心了，果然嫡出的儿媳妇还是比她这个庶出的珍贵。
夕阳西下，半边天都被彩霞染红了。
十分的瑰丽壮观。
苏姝疼的一次比一次厉害，她快要坚持不住了。从开始肚子疼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瘦高个的稳婆过来给苏姝看了下身，觉得不大好。
她循例出去外屋给阮老夫人通报情况，“二夫人的宫口才开了二指，她本人看起来却快没有力气了。”
阮老夫人心里一惊，她问道：“你说实话，是不是不好了？”
“奴婢也说不准。不过二夫人怀的是双胎，肯定是不好生的。”
阮老夫人愁的直叹气。
她让稳婆回去守着苏姝，又唤了苏锦绣过来，言辞恳切：“苏大夫，你一贯是个有本事的，可一定要帮一帮姝姐儿。”
“您放心，我会尽全力的。”苏锦绣转身进去了里屋，却看到秋香正在喂苏姝喝刚刚熬好的汤药。
她抓起苏姝的左右手，熟练的找到合谷穴，开始给苏姝推拿。
合谷穴一般指合谷，就是虎口。推拿此处有一定的催产功效。
阮老夫人在外屋也坐不住了，急的团团转，又走进来里屋看望苏姝。
她一眼便看到了苏姝苍白到没有一点血丝的脸，太阳穴霍霍的跳起来，直觉就不好。
周婆子去搀扶阮老夫人，又劝道：“您别太担心了。二夫人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产下孩子。”
阮老夫人摆了摆手，吩咐晴果去请元大夫过来。
“二弟妹是生孩子，苏大夫和稳婆都在，已经足够了……”江氏很是不解，又觉得婆母有些多此一举：“您还让元大夫过来干什么？”
阮老夫人都没有理会江氏。
她抬脚走出了西厢房，不停的低声念佛，求佛祖保佑苏姝母子的平安。
阮二爷被锦衣卫指辉使赵临请去了北镇抚司喝茶。
俩人在大堂里相对而坐，手边的茶几上摆了茶水和几样点心。
无关紧要的人也都被赵临打发去了外面守着。
赵临难得没有穿官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日常说是刽子手都不为过，这会儿却有个书生的模样了。
“二爷，我今儿找您过来，是有件事情要提醒您。”赵临伸手拿了一块桃花酥吃，“没打扰到您吧？”
阮清川自从做了阁老和工部尚书后，整日里都是忙公务。他闲来无事还去过工部找阮清川一起去酒馆喝酒，被拒绝了。
阮清川摇了摇头，“你说。”
依赵临的性格，无事是不会大张旗鼓的把他请过来北镇抚司的。皇上多疑，他若是私下里和赵临见面，皇上估计会连他们俩人一起猜忌了……
北镇抚司就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他手里有先帝给的统管锦衣卫的令牌，自然也算是锦衣卫的人。他本来也是北镇抚司的常客，偶尔过来和赵临说几句话，皇上也不会觉得奇怪。
“……说起来英亲王也够倒霉的，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皇上。我瞧着皇上的意思，竟是有杀他的意思了……”
阮清川俊眉微皱，“你说什么？”
“当今皇上又给了我任务，要动英亲王的嫡长子。”赵临吃了一块桃花酥，又觉得口干。
他端了茶杯猛喝了几口茶水，接着往下说：“说法是很好，让他代替皇上去拜访琉球的王……”
琉球不过是个附庸小国，自古只有他们来天/朝上贡，哪里有天/朝亲王之子亲自去拜访他们的道理。
“拜访琉球？”阮清川面色不改，却大致猜到了皇上的想法，“皇上是想让锦衣卫在世子爷前往琉球的路上对他动手……就算是出事了，也有理由说是在路上出了意外。”
他曾经是朱由卿的太傅，和他相处了多年的，自然能摸清他的脾气秉性。
“阁老大人果然聪明。”赵临笑眯眯地：“前段时间英亲王的岳丈突然死了，然后又是贤太妃，如果世子爷也不幸遇难的话……英亲王就算是为了自保，怕也会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来。”
阮清川接下了赵临的话，“皇上就会趁机杀了英亲王。”
皇家最忌讳兄弟相残，但如此一来，朱由卿杀朱由原就顺理成章了。
赵临拍手叫好，“被阁老大人猜中了。”
阮清川眸光冰冷，低头去喝茶水。
过了一会儿，他问赵临：“你为何要告诉我？”
按道理讲，赵临现在深得皇上信任，不必和他说这些的。
“到底是何原因赵某不想说，阁老大人也不必再问了。总之，我不会害您的。”
赵临来自民间，是先帝一手扶持起来的，目的就是要绝对忠于先帝。先帝对于他来说，可以说有再造之恩的。
先帝的心思他也是略知一二的，就是死后不希望朱由卿、朱由原他们兄弟相残。
阮清川看了赵临一眼，起身和他拱手致谢。
阮清川走出北镇抚司大厅的时候，差不多酉时也到了。他走在千步廊上，看了一眼工部的方向，却逆向而行，往午门的方向而去。
文泉就跟着阮清川的身后，他有些疑惑：“二爷，咱们不回去工部了吗？”
阮清川“嗯”了一声，又说道：“回大兴。”
他今儿的心口总是疼，时不时的，便很是不安。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主仆俩人刚出了午门。阮家的大管家张亮匆匆就跑了过来，他见到阮清川都来不及行礼，语气焦急。
“二爷，您快回去看看吧。二夫人要生了。”
阮清川愣了一下，随后就问：“怎地这样快，不是还没有到日子吗？”
“奴才也不知道。”张亮用袖子去擦额头上的汗水，他早早过来了午门外等候。但是二爷不出来，他就只能等着二爷出来，这宫里的人可不比旁的，不是你给俩个银钱都能指使动的。
阮清川快步上了阮家的马车。
戌时左右，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而蘅华院却灯火通明。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东厢房端了出来。
阮老夫人看着都眼晕，温氏和阮陵宁、阮兰溪、阮兰霄也都到了。整个东厢房站的满满当当。
阮老夫人一遍又一遍的打发丫鬟去前院看儿子回来了没有。
苏姝的宫口才开到了六指，她却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苏姝抓着秀儿的手，声音很微弱：“二爷还没有回来吗？”
秀儿眼圈红着宽慰苏姝，“……二爷马上就到了。”
“可是我没有劲了……”苏姝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人却闭上了眼睛。
“夫人？”秀儿的泪水流了出来，“您不要睡啊。”
苏锦绣伸手去探苏姝的脉象，立刻让小青把一颗提神养气的丹药含在了苏姝的口中。
她又去外屋见元大夫，“二夫人昏过去了，还请您告诉我扎那个穴位让她清醒过来。”
“申脉。”元大夫当即拉开自己的药箱，选了一根银针给了苏锦绣，“就在脚踝的斜下方。”
苏锦绣“嗯”了一声，手拿银针转身又进了里屋。
苏锦绣刚才同元大夫说话时，是没有背人的。阮老夫人听的那是真真切切，她只觉得耳鸣目眩，都不敢开口询问苏锦绣……姝姐儿不是在生孩子的吗？好端端的，她怎么会昏过去了。
阮清川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他大步走向东厢房。阮老夫人看到儿子，起身迎了过去。
阮清川什么都来不及说，只是询问阮老夫人，“母亲，姝姐儿怎么样了？”
阮老夫人“唉”了一声，直摇头：“刚才昏了过去，还不知道醒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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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阮清川闭了闭眼，抬脚就往里屋走去，却被阮老夫人一把抓住了。
阮老夫人语气很严肃：“你不能进去产房。”
自古男子都不能进产房的，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俗语里讲过，男子的阳气太重，女子生产那会正逢孩子投胎，是怕影响到。
阮清川却轻轻挣开了阮老夫人的手，“母亲，我要去看一看姝姐儿。”
大概是儿子的脸色过于苍白，让他看起来特别的六神无主。这让阮老夫人刚刚安定下来的心又忐忑不安起来，儿子是她的主心骨，她一见到儿子就觉得万事大吉了，但是儿子这次好像比她还要害怕姝姐儿生产这件事……
苏锦绣这时候走了出来。
她和阮老夫人、阮清川说道，“二夫人醒过来了。”
阮老夫人长出一口气，念了声佛，“菩萨保佑啊。”
她又拉着苏锦绣问话，“姝姐儿怎么样了？”
“您别担心，二夫人看起来还好……”
阮清川趁着阮老夫人和苏锦绣说话的功夫，径直走进去了里屋。
里面的三个稳婆看到阮清川都愣住了。一般女子生产，男子是不会进来的，怎地……她们互相看了一眼，到底也没有说什么话。
一直跪在苏姝床前的秀儿赶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把地方给阮清川让了出来。
妻子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发髻散乱，饱满的额头有一层细细的汗，鬓角的头发也被汗水浸透了，一缕缕的贴在脸上，狼狈极了。
她惨白着一张脸，素日里最好看的一双桃花眼也失了精神，嘴唇干裂、甚至还有血痕在……像没有生机的一般。
阮清川看着妻子，心口疼的无以复加，比着白天疼的厉害多了。
他双手都在颤抖，单膝跪地，去握妻子的手。
“姝姐儿，我回来了。”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苏姝想给阮清川回应的，但是身下又一次熟悉的撕裂感传来。
痛的她闷哼一声，禁不住就要去咬嘴唇。
阮清川眼疾手快的把自己的左手填进了妻子的嘴里。
苏姝已然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她无意识的去咬阮清川的手指，牙齿都咬破了皮肉。
阮清川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他用官服的衣袖去给苏姝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声哄她：“好姝姐儿，你一定要坚持住。等生完孩子就没事了。”
苏姝的泪水刷地流了下来。
生孩子真的好痛啊……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这一阵的疼痛又过去了。苏姝松了一口气，急促的喘息。
她吐出阮清川的手指，看着上面的血迹，哽咽着道歉：“……对不起。”
“没有。”阮清川倾身过去亲了亲妻子的额头，爱惜极了：“在夫君心里，姝姐儿已经很棒了。”
苏锦绣的徒弟小青端着熬好的汤药走了过来，她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秋香，嘱咐道：“我师傅说了，赶紧让二夫人喝下去。”
这里面新加了当归和益母草、人参。师傅说，能促进宫口收缩，也能让二夫人多一些力气，尽快的把孩子给生下来。
秋香应“是”，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
阮清川却伸手接过了小青手里的汤药。他一勺一勺的喂给妻子喝，等她喝完了还拿了汗巾给她擦嘴。
很快，苏姝的身下又疼了起来。苏锦绣伸开被子给她检查，发觉宫口又开了半指，心里涌上来喜悦。
“二爷，您在这里不方便，先出去吧。”苏锦绣说道：“……夫人也快了。如果顺利的话，半个时辰孩子就出来了。”
只要宫口能继续开，孩子就能够顺利的生下来。她最怕的是宫口开不了，且产妇没有气力。
苏姝听出了苏锦绣话里的轻快，她自己也放松下来，和阮清川说道：“你还穿着官服呢，先去换下来吧。”
官服料子偏硬，又是在朝堂公务时穿的，总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实在是不适合待在产房里穿，再者，举动间也不如丈夫素日里穿的衣衫舒服。
“好，我听你的。”阮清川站起身。
他自己缓了缓情绪，抬脚走了出去。
阮老夫人等人就在外屋守着，一看到阮清川出来，就都迎了上去。
阮老夫人问道：“姝姐儿怎么样了？”
阮清川揉了揉眉心，语气沉沉地：“还好。”
他说完这句话并没有离去，而是大致的问了问苏姝究竟是为何事情导致的她提前发作了。
阮老夫人看了江氏一眼，简要的和儿子解释了两句，“是你大嫂和姝姐儿闹了点误会。她失手推了姝姐儿一下……”
她没有想着替江氏隐瞒什么。
一个人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去承担责任的，也好长长记性。
江氏推了苏姝从而导致了苏姝提前产子……温氏和阮陵宁等人都是不知情的，这会儿听阮老夫人提起，看江氏的眼神都变了。
温氏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她冷哼一声，也不在江氏的身边坐了，起身站在了阮老夫人的身后。
江氏脸色一白，窘迫的很。
“大嫂推了姝姐儿？”阮清川眸光凌厉。
他扫了江氏一眼，语调冷如冰窖：“你不知道姝姐儿快要临产了吗？”
江氏被阮清川盯着，忍不住的浑身发抖。阮清川平时那样温和的人，真的生气起来，也是气势逼人的。如果眼神能杀人，她怕是早被阮清川杀死了。
她也终于意识到，阮清川不只是府里的阮二爷，他还是朝廷正二品大员，那日日跟在他身后保护他安全的护卫都是顶尖的武士。就比如现在，庭院里都站了四、五个。气派足的很。可不是虚的。
江氏结结巴巴地：“二弟……是我错了……”
苏氏这一胎生的艰难，看这满屋的架势，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
她是真的知道害怕了。
阮清川没吭声。
他和阮老夫人说话，“母亲，您用晚饭了没有？”
阮老夫人摇摇头，“我也吃不下。”
阮清川劝道：“您最近的身体一直不好，三餐一定要及时吃。等到姝姐儿生产估计还要好一会儿，您先回去青崖院吃些晚饭，再歇一歇过来也不迟。”
周婆子跟着附和：“老奴觉得二爷说得对。”
温氏也说道：“母亲，有我守着二嫂子，您放心。”
江氏明知道温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却一句话也不能反驳。
她气的直咬牙，特别想随着阮老夫人一同离去，不想待在蘅华院再受别人的白眼和嘲讽了。
但是她又不能走，毕竟苏姝现在的状况是因为她而导致的。
阮老夫人想了想，答应了。
她真的是老了，已经禁不起焦急和生气了，不然就疲惫的很，要喘不过来气似的。
阮兰霄走去了阮老夫人的身边，“祖母，我和你一起回去。”
她停顿了一下，又和温氏说道：“母亲，我也饿了，想去祖母那里吃些东西。”
她其实并不是饿，只是看着一盆盆的血水从里屋端出来，心里恐惧的紧。
二婶母生个孩子也太吓人了吧！流那么多的血出来，人还能活吗？
温氏摆了摆手，“你去吧。”
阮老夫人和阮兰霄一走，有几个跟着伺候她们的丫鬟和婆子也都走了。
阮清川也回去了正房。他打开珊瑚六开门衣柜，随便拿了一件直缀，过去了净房换上。
东厢房一下子清静了许多。
江氏端着凉掉的茶水一个劲往嗓子眼灌，心里委屈的很，不是个滋味。她一抬眼，看到了坐在阮陵宁身边的阮兰溪，脾气上来了。
“溪姐儿，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好的在闺房里绣花看书，过来这里做什么？你二婶母正在生孩子，你休在这里捣乱。”
阮兰溪好端端的被嫡母骂了一顿，甚是莫名其妙。
她声音低低地：“我是担心二婶母。”
她用得着你担心？
江氏差点说出这句话来，她直接赶阮兰溪回去，“你晚上还是要早点休息。”
温氏本来和江氏就不和，江氏又做出如此下作的行当，她早就不把江氏看在眼里了。
她冷笑道：“溪姐儿担心一下二嫂子怎么了？大嫂子，你是最明理的人。你来说一说，到底是谁规定的侄女不能担心自己的婶母啊？”
江氏不想和温氏吵，在这样的场合也不能和温氏吵。
她只用嫡母的身份压人。
她看着阮兰溪，脸色难看的很：“溪姐儿，你听不听我的话？”
阮兰溪抿了抿唇，“听的。”
她起身和江氏、温氏等人告辞，带着丫鬟一起走出了东厢房。
元大夫坐在圈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似的，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像阮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宅院里怎么可能是清清静静的。他见的多了，也就不足为奇了。
外面已经夜深人静了。
远处的胡同深处传来几声狗吠，若有若无的，更添了些寂寥。
亥时过半。
苏姝生下了一个男娃儿，嘹亮的哭声响起来，众人的脸上都有了笑容。
稳婆熟练的拿剪刀剪了脐带，然后又用纱布包裹住略显潮湿的脐根部。
她拿细棉布手巾给孩子擦拭掉身上的血迹，包了包被，抱去外屋给阮老夫人看。
苏锦绣的脸上也带了笑。
她还和苏姝说话，“已经生出来一个了，剩下的就快了。”
苏姝的嘴里还咬着叠到厚厚的帕子。
她不能言语，依靠重重的点头来表达她的喜悦。
然而，就是众人都放松下来的时刻。那位瘦高个的稳婆却吓得变了脸色，她也是刚刚发现的，“二夫人肚里的这个孩子是脚朝下的……”
孩子的脚朝下属于“连环生”，是难产，要死人的。
苏锦绣一惊，伸手去探苏姝的身下。
她脸色刷的白了，她已经摸到孩子的小脚了。也就是说，这个孩子马上就得出来，要不然会被活活憋死的。
但是“连环生”基本上都是舍孕妇，留孩子了。因为无论孩子是生是活，都要被生出来的，即便是生拉硬拽……但是产妇却会大出血而亡。
苏姝虽然听不太懂稳婆话里的意思，但是也觉得不对。
她自己拿出一直塞在嘴里的帕子，问苏锦绣：“姑太，怎么了？”
苏锦绣看了苏姝一眼，满含怜惜，却什么话也没有和她说。
苏锦绣扬声喊了阮清川进来，和他说明白之后，又说：“……我是一定要告诉你的，二夫人可能要保不住了……你得有一个准备。到关键的时候也需要你拿个主意。”
阮清川惊惧交加，眼睛一瞬间都红了，“你在胡说些什么，姝姐儿还好好的，怎么就保不住了。”
他几步走到了苏姝的床前，去握妻子的手，“姝姐儿，咱们不生了，不生了……”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姝姐儿不行。这是他求了两辈子才得来的夫妻恩爱啊。
苏姝的泪水涌了上来，她从来没有见过阮清川满眼含泪的脆弱模样，就是前世也没有看到过。他一向都是温柔又强大的，能把一个家族的担子都撑在肩膀上。
……他此时应该是伤心透顶，也害怕极了吧。
苏锦绣和阮清川的谈话苏姝都听到了，她更清楚时间的紧迫，她也许连哭的时间都没有了。
到了这会儿，苏姝像是连害怕都忘记了，她变得格外坚强起来。
苏姝紧紧的抓住了阮清川的手，用上她仅剩的所有力气。
她声音有些哑，“夫君，你听我说。刚才姑太的话我都听明白了，这个孩子必须要活下来……哪怕他是在替我活着呢。”
按照苏锦绣的意思，她一定是活不成了，但是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活命的可能。其实她作为一个母亲，就算是她能活，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多大活命的可能了，她也会选择先让孩子活下去，而不是先考虑她自己。
更何况是现在的情况？
“我不许！”
阮清川再没有了平常的君子风度，他目眦欲裂：“我只要你活下去！”
如果姝姐儿不在了，他大概也是活不成了，余生再无欢欣可言。
苏姝的泪水顺着眼角流进了鬓角里，她无奈极了，开始抱怨自己：“我觉得是我的命不好，配不上这样好的你。”
她的声音更低了，耳语一般：“前世是我不好，咱们夫妻俩没有白头到老，那是我的问题，是我不珍惜……今生兜兜转转的，我尽力在改变了，没想到还是同样的结局，不过能为你留下两个孩子，我也很知足了。夫君，能嫁给你，是我两世的幸运，也是我修来的福气……以后我不在了，至少还有孩子们陪着你……你不至于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一世的夫妻，先走的那个比留下的那个幸福多了。留下的那个，忍受着落寞悲伤，日复一日的一个人生活着。
一个人的时光，是很寂苦的。
苏姝前世都尝过了。她不再往下说了，挣扎着把自己的手从阮清川的手里抽出来，推着他让他离开。
阮清川深深的看了妻子一眼，妻子刚才说的话就像是在交待后事似的。他每听一句，心就像是被扎了一刀……她走了，让他独自抚养俩个孩子长大吗？
苏姝想都不要想。
阮清川大踏步去了外屋，把元大夫拉到了苏姝的床前。
他知道元大夫的针灸在燕京城算是一绝，“元大夫，我想请您给姝姐儿扎针……在孩子出来的一刹那，给她止住血。”
阮清川的话让元大夫一怔，而站在一旁的苏锦绣却瞬间明白过来了。她和元大夫交流了两句，俩人迅速做了决定，都想要赌一把。
赌赢了，皆大欢喜。
赌输了……是命。
在救人一命的关键当口，元大夫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了，他给苏姝先扎上至阴穴。又拿出人参保命丸让阮清川给苏姝服下。
苏锦绣让稳婆退下，她亲自给苏姝接生。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里屋再次响起了孩子嘹亮的哭声，男娃儿的头有些扁长，是被产道挤压的了。但是他其他的方面都很好，皮肤很白，头发也很黑，眼睛大大的，一出生就知道睁着眼睛看人。
但是随之而来是喷涌而出的鲜血。苏姝也因为力竭晕了过去。
苏锦绣急急喊了稳婆过来，让她给孩子剪脐带。她自己抓了大把的云南白药粉塞到纱布里，裹成拳头大的圆团，往苏姝身下塞去。
但是很快又被浸湿了。
一个又一个的圆团被填满了云南白药粉，直到苏锦绣用到第四个时，苏姝的血终于止住了。
苏锦绣的双腿都软了，汗如雨下。
她举起沾满了鲜血的双手，笑着和阮清川说话，“二爷，夫人保住性命了。”
作者有话说:
半柱香差不多等于5分钟。
女娃也有，番外会出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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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阮清川脸上的神情霎时变得古怪起来，像在笑，又感觉像在哭。
他最终只是闭了闭眼，双手握拳，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开口给苏锦绣道谢。
秀儿和莲儿是陪着苏姝一起长大的，从苏姝开始生孩子到现在，心一直都提着，哭都不敢哭出声。
到了这会儿，再也忍不了，她们俩人抱头痛哭。
秋香和秋桂也跟着红了眼睛。
苏锦绣摆摆手，“好了，都别再哭了。”
她看向元大夫，和他说道：“还要问您借一样东西。”
元大夫给苏姝拔了针，笑着说道：“您说。”
“缝合伤口的桑皮线。”苏姝那里撕裂了，得赶紧缝上。
桑皮线的制成来源于桑树根部内皮里白白的那一层纤维，用起来比较方便，而且最重要的是桑皮有败火、消毒以及促成伤口愈合的作用。
这样好的东西，药房卖的都有，价钱也不贵。基本上每个医者都会备一些。
苏锦绣原本也有桑皮线的，偏偏让徒弟小青给保存丢了。她一直惦记着要去外边的药房里再买些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出去阮家呢，就出了苏姝这档子事。
“我没有桑皮线。”元大夫摇了摇头，“不过有羊肠线，这是我自己按照古书的记载所做，用的是小羊羔肠子。”
苏锦绣愣了一下，她没有听说过羊肠线。
倒是元大夫又和她解释，“羊肠线的功能可能没有桑皮线的多，但是它也有它的好处，它能和伤处长在一处然后被吸收掉，不用再受坼线的二茬罪……不过内服的清热解毒汤药要一直喝着，最起码要等到伤处完全的长好。”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又行医数载，不说是个人精也差不多了。他也不问苏锦绣用羊肠线做什么用，只把自己该说的话都说明白。
苏锦绣略略思考了一瞬，就答应了下来。
元大夫收拾了自己的箱笼，拿出羊肠线递给苏锦绣，同阮清川一起出去了外屋。
苏锦绣命人在滚水里烫了细棉布手巾。
她拧干后给苏姝清理身下，又仔细的给其缝合伤口。
外屋也热闹的紧，大家聚在一起说笑，再没有了刚才凄风愁雨的现象。
阮陵宁伸出手指，小心的逗弄稳婆怀里抱着的孩子。
两个男娃儿一样的可爱，都是皮肤白皙，大大的眼睛。他们虽然是双生子，但是谁大谁小还是很好分的。那个头圆圆，先被稳婆抱出来的是老大，眉眼长的都像苏姝。扁长头的是老二，鼻子和嘴巴长的像苏姝。
俩个男娃儿都很乖巧，被阮陵宁的手指碰到了脸还会笑一下。
阮陵宁看着扁长头小侄子，眼圈都红了。
她拉了拉阮老夫人的衣袖，示意阮老夫人往老二的头上瞧，“……母亲，他的头怎么办？”
不会一直都这样吧。
阮老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阮陵宁。她也是第一次碰到小孩子生下来，头就成了这样的。
元大夫刚好走了出来，他笑着说：“无碍的，长长就好了。若是恢复的好，也就三个月左右；若是恢复的不好，最多也不会超过半年。他就会和正常孩子的脑袋长的一样了。”
他早年间行医，还真的见过几个这样的孩子，都是难产导致的，后来也都长好了。
“那就好。”阮老夫人拍了拍胸口，“能长好就最好了，我也是担心极了。”
若说她刚才看到老二媳妇母子平安是心情猛然的放松，当下却是真正的高兴起来了。
阮老夫人立刻让周婆子给三个稳婆都包了大封红，元大夫也得了一份。
元大夫又陪着阮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离去了。
他年纪大了，一熬夜就头疼，是以每天都睡的很早。
苏锦绣给苏姝缝了针，洗干净双手，从里屋走了出来。外屋的其他人都走了，就只剩下阮老夫人和阮清川了，两个孩子也被抱去了乳母那里喂奶。
阮老夫人一看到苏锦绣，脸上立刻带了笑。
她招手让苏锦绣坐下，说道：“苏大夫，真是多亏您了，您是我们阮家的恩人。”
苏锦绣却摇了摇头，神情凝重：“老夫人……我要和您说件事，恰巧二爷也在。”
她身上还有股血腥味，大概是给苏姝接生时沾染上的，这让她感觉有些不适。
阮老夫人见苏锦绣郑重的很，心里就一咯噔，“你说吧。”
“……二夫人虽说是平安的产下了孩子，但是她失血也太多了，如果下半夜能够醒来……又不会突然的发热、抽搐等，就问题不大，多养养一段时日也就妥了。”苏锦绣停顿了一下，自己给自己倒了盏茶水喝。
阮清川薄唇紧抿，“若姝姐儿醒不过来呢？”
烛火映照着他俊雅清隽的侧脸，明明暗暗的，眉眼间俱是阴郁。
“那就凶多吉少了。”
苏锦绣说完也准备起身回去住处先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衫。
她临走的时候嘱咐阮清川，“若是二夫人半夜里醒来了，二爷打发丫鬟去唤我便是。”
阮清川“嗯”了一声，让丫鬟送苏锦绣出去。
阮老夫人长长的叹息，又安慰儿子，“川哥儿，你也别急。说不准姝姐儿一会儿就醒了。”
由周婆子领着路，乳母抱着两个吃饱的男娃儿过来了东厢房。
阮老夫人看着俩个白白胖胖的孙子，一颗心都要化了。
她让阮清川抱一抱孩子，“给他们俩起个名字吧，以后也好叫。”
阮清川抱了一下扁长脑袋的老二，目光停驻了一会儿，又还给了乳母。
他喉咙发紧，“母亲，起名字的事情往后推推吧。我现在也没有心情。”
阮老夫人“唉”了一声。
她唤了蘅华院的管事李婆子过来，让她把西厢房收拾一下，让乳母和两个小少爷住进去。
李婆子也是个能人，不大会的功夫就按照阮老夫人的交待把西厢房打点妥当了。
她还拨了两个小丫鬟过去伺候着，闲杂事情都不让乳母去做，只让她们一心的照顾好小少爷。
阮老夫人也实在是累了。
她又安慰了儿子几句，在周婆子的搀扶下回去了青崖院休息，打算着明日再过来看望苏姝。
罗嫂子给阮清川端了晚饭过来，被他拒绝了。
阮清川望着躺在床上的妻子，她那样安静，一动不动的，他却不安到了极点。
子时一到，第二天就来临了。苏姝还是没有醒来，她就像睡着了一般。
阮清川用被子裹住妻子，抱她回去了夫妻俩人的内室。黄花梨雕花拔步床铺上厚厚的褥子和被子，冰丝凉枕也换成了松软的棉花枕。
作者有话说:
最近都好累，实在码不到江氏下线了。
明天——江氏下线，苏姝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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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整个蘅华院都是灯火通明的。
管事李婆子正盯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把东厢房给收拾了一遍，被褥、床单什么的也都给换了。
她还开口嘱咐：“也开窗通通风，里屋的血腥气太重了。”
西厢房偶尔传来几声婴孩的哭声，又很快没有了。
秋香就站在正房的廊庑下守着，看起来怔怔的。她想起那日她陪着夫人一起去宝刹寺卜卦，心里突然不安起来。
看卦的老师傅说，夫人还有一个大劫难要闯，能闯过去自然是万事大吉，闯不过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秋桂刚和莲儿一起去了西厢房一趟，回来就看到秋香一个人发呆。
她走上前，问道：“秋香姐姐，你怎么了？”
秋香想的太入神了，反而被秋桂吓了一跳。
她哆嗦了一下，说话也有些结巴：“我没事。”
莲儿顺势靠着廊庑下的红柱子站立，“我好累，小腿肚都酸了。”
她今儿一直在忙，不是帮忙去端烧好的热水过去东厢房就是给稳婆拧热帕子……慌的脚不沾地。
秋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倒没有很累，就是害怕，也一直在担心夫人。”
秋香姐姐给夫人熬药，她被罗嫂子唤去了小厨房帮忙。罗嫂子说了，今儿日子特殊，夫人的吃食要格外的在意些，旁人她都不放心，就是一直贴身伺候夫人的才可以。
“谁说不是呢，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莲儿脸上带了笑容，“还好现在夫人已经没事了，咱们院子里也多了俩个小少爷。”
秋桂的嘴角上扬，“夫人是个有福气的，咱们心里也替夫人高兴。”
她原先还藏了自己的小心思，总想着要越过秀儿和莲儿，成为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但是跟着夫人的时间久了，才发现夫人对她和秋香姐姐的待遇好像也和秀儿、莲儿是差不多的……不能说一视同仁吧，也差不多了。
这样好的主子，她又不是无情无义之人，自然是一心期盼着主子一辈子大富大贵。
秀儿刚从内室走出来。
她打发了两个守门的小丫鬟回去歇息，闻言就说道：“夫人是有福气，却也真的受罪啊！”
那一盆盆的血水，她现在想起来还头晕，也是真的心疼夫人。都说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以前还不觉得，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了，才感受到可怕性。
夜已经太晚了，大家在蘅华院忙碌的一天，到了这会儿基本上都回去睡了，就只留下几个守夜的婆子在。
庭院里也就剩下秀儿、莲儿、秋香和秋桂四人。她们是苏姝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主子还没有脱离险境的，她们谁也不肯离去。
“是啊。”秋香叹气，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秀儿，“……夫人醒来了吗？”
秀儿摇摇头，“还没有。二爷在守着夫人，就让我退下了。”
秋桂愁眉苦脸地：“真希望夫人赶紧醒过来。我刚才看着夫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心里真不是滋味。”
相处的久了，人和人之间就有了感情。平心而论，夫人对她真的挺好了，平时的赏赐也都是挑好的来，金簪子、玉镯子……她都收到过。最主要的是，夫人好脾气的很，从不给人脸色瞧。她能摊上这样的好主子，是上辈子修来的运道了。
莲儿双手合十，闭眼祈祷：“求观音菩萨保佑我们家夫人平平安安的。”
莲儿那样认真，是有几分滑稽在的。但是秋桂、秋香和秀儿都没有笑。
她们内心里甚至都跟着莲儿一样的在祈祷了。尤其是秋香，她心里还有着对苏姝的愧疚。
夏荷和夏莲就是在此时过来的蘅华院，俩人笑着同秀儿四人问了好。
秋桂眼一横，“你们俩不是已经回去后罩房睡觉了吗？又过来做什么？”
夏荷和夏莲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四岁，都是在蘅华院做事的三等小丫鬟。
夏莲用手肘捅了捅夏荷，“你来说吧。”
她性子腼腆，年纪又小了些，就不如夏荷会来事。
秀儿抬头去看夏荷，秀气的眉头微皱，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荷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奴婢刚刚被李嬷嬷派去回事处取这月的月例银子，半路竟然有看到问菊姐姐过去了大夫人的翠华院。”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问菊姐姐本人也有些奇怪，一直东张西望的，好像很害怕被别人发现……”
李嬷嬷是蘅华院的管事婆子。
夏莲抿了抿唇，也说话了。
她声音弱弱地：“去年腊月的时候，我也看到过问梅姐姐过去了大夫人的翠华院。”
秀儿和秋香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起白日里大夫人把自家夫人推倒的事情。
秀儿的眼里浮现出怒气：“你们告诉了我们就行了，不许再和别人说起。任何人都不行。也要特别的注意问菊和问梅的行为举止，但是也不能被她们给发现了。”
夏荷和夏莲都答应了。
秀儿摆手让她们退下，又说道：“等夫人醒来了，我会禀告夫人，一经查实，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嘉奖。”
等夏荷和夏莲都走远了，莲儿才问：“秀儿姐姐，你是怀疑问菊和问梅是大夫人的人？”
秀儿冷笑一声，她点了点头，“或许是我对大夫人的偏见在作祟吧。我就是觉得问菊、问梅是大夫人故意安插在咱们夫人身边的。”
她亲眼目睹了江氏的无耻行径，恨她恨的牙痒痒。
秋香沉吟了一会儿，“明日，让我和秋桂先去会一会问菊和问梅……耐心一些，总能问出个子丑寅卯的。”
秋桂点了头，“好的。”
前半夜是晴天，还有星星和月亮。到了后半夜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天气比着往日又冷了不少。
阮清川守了苏姝一夜，她还是没有醒过来。
天大亮了，外面还在下着小雨。
秀儿拧了热毛巾要给苏姝擦手，却被阮清川接了过来，他沧桑了许多，脸色很苍白。
阮清川给苏姝擦了手，立刻感觉不大对……他探身抚上妻子的额头，才发现他起烧了。
他想起苏锦绣的嘱咐，立刻吩咐秀儿，“快去请苏大夫过来。”
可是还没有等到苏锦绣过来蘅华院。苏姝又开始抽搐起来，她紧闭着双眼，咳嗽的厉害，心肝肺都要被咳出来似的，就是醒不过来。
阮清川伸手把妻子连同被子一起搂在了怀里，嗓音干哑：“姝姐儿，你不要再吓我了……”
他手心里都是汗，压抑的自己说不出话来。
莲儿端着半铜盆的热水站在一旁，眼睛都红了。
苏姝像是根本感受不到阮清川的存在，她双腿一直在控制不住的抖动，又被阮清川紧紧的给压制住了。
苏锦绣一进来内室也是吓了一跳。
她短暂的平复下心情后，迅速且大力的给苏姝揉捏承山穴和承筋穴……差不多一盏茶水的功夫过去，苏姝的抽搐慢慢平息了下来。
苏锦绣一边开药方子一边问阮清川，“二夫人昨夜有醒来吗？”
“没有。”阮清川给妻子盖好了棉被，“姝姐儿是今晨才起烧和抽搐的……”
苏锦绣点了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说道：“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让二夫人赶紧退烧。”
阮清川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苏姝，他应了“是”，继续听苏锦绣往下说。
“也要想办法给二夫人喂一些参汤喝，她不能一直不进食，要不然会撑不下去的。”
小青拿了药方子和秋香一起退下了。
她们要去找元大夫配齐草药，然后还要回来熬药。
元大夫一直是住在阮家的，他的院子里专程设了药房，就是为了方便给阮清川以及阮家人看病诊治。
阮清川问苏锦绣：“姝姐儿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苏锦绣摇摇头，“我不知道。二夫人现在是属于昏迷的……但若是她吃了汤药后能退烧，也不再抽搐或者又添了其他的病症……就是好现象。”
她话是这样说，心里却直叹气。二夫人这样糟糕的状况，能不能醒过来还不一定。
阮清川背对着苏锦绣站在床前。
他闭了闭眼，熟悉的心口疼又来了，像一把尖刀捅进了心窝，疼的他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他昨天清早去衙门的时候，妻子还笑着和他道别，还要他晚上早一点回来……怎地一夜过去，妻子就昏迷不醒了。
秀儿送了苏锦绣出去。
苏锦绣都走到门口了，又回头和阮清川说道：“二爷，二夫人的身体是很重要，但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否则，二夫人过两日醒来了，你却累倒了……反而让二夫人跟着担忧。”
阮清川眼下乌青，他的衣衫上还沾有暗沉下来的血迹，一看就是一宿没睡的。
阮清川“嗯”了一声，和苏锦绣道谢。
苏锦绣只是叹息，可能她刚才讲的话阮清川根本没有听到心里去。
不过，阮清川对苏姝却是真的上心。阮清川那样的身份地位，能生生的守着她一夜，也是难得了。
阮老夫人吃了早饭后，过来蘅华院探望苏姝和孙子。
她看到苏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心酸的很，也愈发对江氏有了怨气。老二媳妇怀双胎分明是好事，却被江氏搅和的乱七八糟……如果真是到了足月才生产，估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乳母抱了孩子过来给阮老夫人和阮清川看。
阮老夫人喜欢孙子，每一个都亲自抱了抱。
反观阮清川，他作为孩子们的父亲，宛如一个陌生人般，只顾着给苏姝喂参汤喝，连眼神都不给孩子们。
阮老夫人嘱咐乳母，“你们好好照顾着，万不可出什么闪失。”
她说罢，又让周婆子把提前准备好的封红递给了两个乳母，各自是十两银子的银票。
乳母千恩万谢，抱着孩子们出去了内室。
阮老夫人看着儿子喂苏姝喝参汤，满满的一碗，苏姝大概也就只能喝进去几口，其余的都洒了。
她又心疼又无奈。
阮清川请了阮老夫人去堂屋说话，“母亲，我会和衙门告假，最近都在家里照顾姝姐儿。”
直到妻子能够醒来。
阮老夫人叹息一声：“这也是应该的。”
阮清川倒了盏茶水，端起来一仰头喝了。
他喝完后，还是觉得嗓子干渴的难受，于是又给自己倒了一盏。
“母亲，我而今还腾不出手来去做一件事情，还要您帮我才好。”
儿子难得找她帮忙，阮老夫人自然是满口应下了。
她担忧的看着儿子，颇为语重心长：“川哥儿，母亲知道你和姝姐儿的感情很好……但是你也要对自己上些心，你的身体底子也不好，断断不可熬煎坏了……要按照母亲的意思来，你就应该多多的吃饭、好好的休息，把自己打理的清清爽爽……只有你好了，姝姐儿才会好。”
母亲是一心为了他好，阮清川都知道，但是内室里床上躺着的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
妻子甚至还没有见过他们的孩子一面……就昏迷过去了。如果能选择，他宁愿不要这两个孩子。
他即使知道母亲说得都对，他也确实应该这样做。但是，他真的做不到。
阮清川点了点头，表面上算是答应了母亲的提议。
他换了话题，“您知道姝姐儿不是意外才早产的……是人为。”
阮老夫人一愣，问道：“你的意思是？”
“江氏做错了事情，是要承担责任的。母亲和大哥商量一下，看着要怎么处理吧。”阮清川放下手里的盏碗，语气淡淡地：“姝姐儿现在还昏迷着……若要让我亲自动手，江氏就不必待在阮家了。”
阮老夫人点点头，“你大嫂子是做的太过分了。”
阮清川抬眼去看阮老夫人，“母亲，阮家不容许有这种歪风邪气在的。我这样和您说，是想让您秉公去处理。”
“我知道。”阮老夫人平生最是注重礼节和家里孩子的品行教养，儿子这样一说，她也意识到了江氏的行为之恶劣。
是要严惩的，否则被孩子们学了去，岂不是都乱套了。
阮老夫人回去了青崖院之后，立刻着人去请了阮大爷和江氏过来。
阮大爷正忙着去处理一档子从江南运过来的丝绸……他还来不及出门，晴朵就到了。
他笑着给阮老夫人请安，又道了恭喜：“您真是有福气，又得了一对小孙子。”
阮老夫人脸色阴沉着，她看了一眼江氏，意有所指：“我是好福气，却可怜了老二媳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不说……都过去一夜了，到现在还发着高烧，昏迷不醒呢。”
江氏一惊，“二弟妹还没有醒过来吗？”
她的神情很是惊惶。
阮老夫人应“是”。
她严肃的很：“老大媳妇，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阮大爷却是一头雾水，俊秀斯文的脸上都是疑惑。
他看了眼阮老夫人，又去看江氏，“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阮老夫人反问阮大爷，“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阮大爷说道：“我昨儿有事，歇在了咱们家客栈里。今儿一大早才回来的。”
老二得了两个儿子的事情还是他同江氏一起吃早饭时，江氏告诉他的。江氏也没有说别的。
“你还挺能保留的。”阮老夫人面对江氏说了一句，又大致把江氏如何在花园里推倒苏姝的事情都说了。
临了，她又补充道：“就是因为你媳妇江氏，老二媳妇差点儿母子俱亡！”
阮老夫人从来未对阮大爷发过火，这是头一次。
阮大爷立刻起身，拱手给阮老夫人道歉：“母亲，是她做错了，您该罚便罚。儿子听您的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又劝慰道：“您身体不好，不能再生气了。”
江氏不可思议的看着丈夫，她没有想到丈夫竟然直接要求母亲惩罚她？一点护着她的意思都没有。
就算是她做错了，但她不是故意的，也和母亲认过错了，为什么就非要揪着她不放啊。
江氏眼圈红着，“母亲，儿媳妇知道错了。”
“这不是简单的你知道错或者不知道错的问题，关系的是一个人的道德和品行。”阮老夫人眉头紧皱，“老大媳妇，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伸手抚了抚鬓角，把心里的打算都说了，“从今儿起，主管阮家中匮的人就不是你了。你也从翠华院里先搬出来，去静芜修身养性一段吧，无事也不要出来了。”
静芜原先是个院子，因为地方太僻静，就临时改成了小佛堂。她去过几次，念念经、拜拜佛的，心里也安静。
“什么？”
江氏的脸色刷一下白了。她“扑通”跪在了阮老夫人的面前，痛哭流涕：“母亲，您不能这样做。我这些年为了阮家尽心尽力的操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说剥夺我管家的权力就剥夺了……”
静芜那种鬼地方，她宁愿死也不会去的。
阮老夫人摆手让周婆子着人把江氏架下去，说道：“我还没有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江氏被架下去的时候又哭又闹。
对于她来说，面子那是大过天的事情。
阮老夫人当着阮大爷的面，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才真是比杀了她都难受。
阮大爷眼瞧着妻子“离开了”青崖院，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阮老夫人却摆摆手让他坐下，唤他，“峦哥儿。”
她说道：“你别埋怨母亲，是你媳妇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老二媳妇生死未卜，也不知道她以后会怎么样。无论如何，咱们家也应当给她一个交待。”
作者有话说:
等苏姝醒来之后，等待江氏的还有她的报应。
看这里：和大家说一下最近的更新问题，如果到了晚上10:30等不到更新，就不用再等了。可以第二天看更新。请假会有请假条。
我现在处于上海，做什么都很难，还要居家办公、做核酸、抢菜等等。相处理解一下吧。
疫情严重，大家能不出门就不要出门哦，做好防护措施。出门一定要带好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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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母亲，您别这样说。”阮大爷俊眉紧皱，“江氏做错了事情，她理当承担责任……若二弟妹真的有了什么不测，我就无脸再去见二弟了。”
他刚才听到母亲说起时，心里也是又惊又怕。
“你抽个时间领着江氏去蘅华院给老二和老二媳妇赔个罪吧。”阮老夫人交待道：“再拿些补品。你和老二之间不要因为此事起了嫌隙。”
阮大爷应“是”，让阮老夫人放心。
他又和阮老夫人闲聊了两句其他的，起身告辞了。
周婆子看着阮大爷离去的背影，和阮老夫人说道：“大爷是个知情知理的，对您孝顺，和二爷、三爷也处的和睦。”
阮老夫人“嗯”了一声，评价阮大爷：“他仁义，也知道顾大局。所以，我也才放心把阮家的产业都交给他去做。”
她说罢，打发丫鬟去请三儿媳妇温氏过来青崖院。家不可一日无主。既然江氏不掌管府内中匮了，暂时就让温氏代管吧。
外边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天地之间连成一片。
远处的房屋和树木都看不清了。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温氏带着一个贴身的丫鬟走进了堂屋。
她屈身给阮老夫人行礼，唤“母亲”。
阮老夫人摆摆手，让温氏坐下来说话。
她大致讲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又解释道：“你大嫂身体不适，以后家里的这些个闲事就不要她操心了。”
阮老夫人话说的委婉，也算是给江氏顾全脸面了。但温氏又不是傻子，她只是看透不说透罢了。
“母亲，我怕做不好。”
阮老夫人笑起来：“没关系，谁都是从做不好到做好的。左右我素日里也闲着，可以在一旁帮帮你。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尽管来问我。”
温氏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她想的也开，等二嫂把身体养好了，母亲肯定是要二嫂来掌管阮家中匮的……就是再辛苦，也不过一阵子而已。
更何况二嫂比大嫂厚道多了，她更愿意借助这个机会和二嫂打好关系。
翠华院里。
江氏砸了满屋子的玉器、瓷器。
她泄愤一般，“我早说过了我不是故意的……那是苏氏福薄命薄，就算她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赖上我了？”
江氏是被青崖院的婆子们直接架回来的，一路上碰到了阮家无数的仆从，当着她的面都敢指指点点的。哪里还有丝毫的脸面而言。
香织远远的站在一旁劝说，被自己主子的行径吓到脸都白了。
她结结巴巴地：“您别生气了……老夫人或许只是随便说一说……不会真让您过去静芜的……”
黄桃也连连点头，附和道：“夫人，您先冷静一下。”
那个白玉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看着好可惜啊。
“我冷静不了。”江氏累的直喘气，又骂黄桃和香织：“你们俩也不过是丫鬟，能懂什么啊？”
她眼圈红着：“被夺权什么都算了，最主要的是我丢不起这个人啊！”
满庭院的丫鬟、婆子听着正房闹闹腾腾的动静，个个都鸦雀无声。
她们作为江氏的身边人，心情也是很不好受。毕竟江氏倒了，她们的靠山也就没有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守门小丫鬟的通禀，“大小姐过来给夫人请安了。”
“阮兰溪？”
江氏三角眼一瞪，“她过来做什么？是专程来看我的笑话吗？”
她厉声吼了一句：“让大小姐进来。”
阮兰溪一走进来堂屋，就被满地狼藉给惊住了。
她挑了个下脚的地方，远远的给江氏行礼，唤她，“母亲。”
“小贱人，你现下高兴了……是不是？”江氏盯着阮兰溪看了一会儿，骂道：“就算是天塌下来了，我再落魄潦倒，也是你的嫡母。容不得你在我面前放肆。”
阮兰溪被江氏指着鼻子骂了一通，都被骂懵了。
她眼泪流了下来，委屈极了：“母亲，溪姐儿都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她好好的过来翠华院给江氏请安，平白的就被侮辱了一顿，言语那样粗鄙，任谁都受不了。
“小贱人，你少和我狡辩……”
江氏一句话还没有骂完。阮大爷挑开靛蓝色细布帘子走了进来，他适才在庭院里就听到了妻子的污言秽语，内心气愤难当，根本没有让守门的小丫鬟往里面通禀。
阮大爷看了一眼满脸泪水的长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退下吧。”
他大概也知道一些妻子对待庶出子女不上心的事情，想着小打小闹的就算了，日子终归要过的。却没有想到妻子私下里对他最疼爱的长女是这样一副让人作呕的嘴脸……
阮兰溪抿了抿唇，乖巧的给父亲行了礼，屈身退下了。
阮大爷摆手也让香织和黄桃都出去。他独自面对江氏时，脸上似有沉痛之色。
“念在咱们俩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又培育了那样优秀的鸣哥儿……我不想再斥责你，也劝你还是不要再折腾了，安安分分的搬过去静芜吧。或许等到母亲和二弟妹消气的那一日，你还能再搬回来。”
这是阮大爷对妻子最后的宽容和尊重了，也透露出无奈和沧桑。他和江氏在一起生活了多年，即使俩人之间有再多的摩擦不和，还是有情份在的。
“我不！”
江氏咬紧牙关，“就算是我做错了事情，母亲惩罚的也太严重了，我不服。”
她状若癫狂，往前走了几步，去拉阮大爷的衣袖，“还有你阮清峦，你是我丈夫，你为什么不在母亲面前给我多说几句好话？”
阮大爷闭了闭眼，强压住怒火：“二弟妹现在还生死未卜，你让我怎么和母亲开口？”
“苏氏自己的身体不好，她生个孩子把自己搭了进去，难道还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我身上不成？”江氏的情绪太激动了，喘息的厉害。
“江韵柔，你不要太强词夺理了。”阮大爷看妻子把过错都推到了别人身上，心里的耐心一点点告匮。
他把自己的衣袖从妻子的手里扯出来，说道：“你庆幸是母亲在处理这件事……如果换成是二弟，你绝不可能如此轻松的。”
二弟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看着温和有礼的，那是你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若真的触碰到了，他有的是一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氏还想再辩解几句的，却突然想起阮清川得知是她推倒了苏姝时……看她的眼神。
让她不寒而栗。
阮大爷看妻子愣愣的，也大约知道她是想通了。他叹了一口气，抬脚走出了堂屋。
江氏再不甘心，到底还是收拾了包裹搬去了静芜住。她蓄意伤害苏姝的事情也随后传遍了整个阮府。
阮大爷想让江氏和他一起去蘅华院给阮清川夫妻俩赔罪，但是江氏她死也不肯，他只好拿了补品一个人去了。
苏姝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天。
她虽然退了烧，也没有再出现抽搐和咳嗽的现象，却迟迟的醒不过来。
阮清川熬的眼睛都红了，身上的气息也一日比一日阴沉。
妻子这样无休止的昏迷下去，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在苏姝昏迷的第四天早上，秋香告诉了阮清川……她陪着苏姝在宝刹寺卜卦的事情。
她说：“看卦的师傅说，夫人若多做善事或许能躲过一劫。”
阮清川俊眉紧皱。
他看向秋香，“此话可当真？”
“奴婢不敢妄言。”
阮清川略略思考了片刻，吩咐秋香等人照顾好苏姝。他大踏步走出了内室，决定亲自过去宝刹寺问个究竟。
同时阮清川也交待阮家的大管家张亮，让他在燕京城东南西北的紧要路口都摆上粥摊和饼摊。
阮家要施粥、施饭给贫苦的百姓。
阮清川在宝刹寺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沉默下来，若非必要，一天都不说一句话。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甚至在蘅华院的堂屋里摆上观音菩萨玉雕像，虔诚的烧香和祈祷。
阮老夫人过来探望苏姝，看到儿子活的人不人、鬼不鬼，还瘦了一大圈。他的下巴都尖了。
她眼圈红着，问道：“你以前不是不相信这些的吗？”
“以前无所求，所以不信。”阮清川的脸色十分苍白，精神也萎靡的很：“但是我现在有了盼望头，就什么都肯信了。”
只要妻子能醒过来，要他吃素三年都行。
阮老夫人“唉”了一声，又说道：“咱们家突然在外面施粥、施饭，也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主要是动静太大了。”
新帝那样多疑的人，不知道又该怎么想了。
阮清川低着头，半响才和阮老夫人说话，“无碍的。”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苏姝昏迷的第十天，她终于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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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阮清川身穿月牙白罗衫，系了墨绿色腰带。
他刚在堂屋给菩萨烧了香，进来内室去看苏姝。
苏姝桃花眼眨了眨，嗓音很哑：“……夫君。”
阮清川愣了许久，眼神慢慢的和苏姝对上了，口腔内是咬破的血腥味。
他快步上前把妻子搂在了怀里。
“夫君，你怎么了？”苏姝只以为自己睡了个沉沉的觉，还惊诧于丈夫激烈的情绪。
阮清川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不可置信：“姝姐儿，你醒了？”
苏姝“嗯”了一声，伸右手轻拍阮清川的后背，“我醒了。”
“我真高兴，姝姐儿，真的……”阮清川语无伦次，“你醒来就好了，我什么都不求了。”
“夫君，你别怕。”苏姝脸上带着笑：“女人生孩子，都有这么一遭的。”
她感觉阮清川不大对劲，或许是被她生孩子的事情给吓着了。
秀儿端着参汤进来了内室。
她看到醒来的苏姝，眼泪夺眶而出，“夫人，您终于醒过来了。”
苏姝：“……”
她让阮清川扶着她坐起来，背后放了个大迎枕坐着。
阮清川接过秀儿手里的参汤要喂给苏姝喝，她却摆摆手拒绝了。
苏姝有些气短：“到底是怎么了？我怎地觉得你们……看我的眼神都奇奇怪怪，就像是我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又问道：“孩子们呢？他们在哪里？”
妻子的问题那么多，阮清川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他声音柔和极了，好像大声一点就让妻子受到了惊吓，“你先喝了一碗参汤，我再慢慢告诉你。”说罢，又吩咐秀儿：“让乳母把两个小少爷抱过来。也请苏大夫来一趟吧。”
秀儿喜滋滋的应“是”，转身退了下去。
苏姝一口一口的喝参汤，和阮清川说话，“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是春天，咱们俩还一起去郊外踏青，景色很美……”
阮清川等了一会儿，看妻子迟迟的不再往下说，又问道：“还有呢？”
苏姝苦恼的叹了口气，“我给忘记了。”
她觉得阮清川应该不会相信，又笑着补了一句：“是真的忘记。”
明明刚醒过来时，她还记得很清楚，结果就和阮清川说了几句话就都给忘了。
苏姝在和阮清川对视，她看起来是那么开心，桃花眼弯的也很漂亮，眼底似有一汪盈盈春水。
实在是漂亮的惊人。
阮清川怔怔的看了妻子一会儿，低头含了一口参汤，搂过妻子哺给她喝。
苏姝挣扎了两下，也顺从的喝了。
阮清川却又辗转亲了两口才松开。
苏姝红了脸颊，抬手要端碗自己喝。
阮清川自然不允，缓缓的和她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情，“你当日生下孩子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到今天为止，已经是整整十日了……”
苏锦绣让苏姝每天至少要喝下一碗参汤，苏姝根本喝不进去，都是他哺给她的。
“什么？”苏姝睁大了眼睛，震惊极了：“你说我连着昏迷了十天？”
阮清川“嗯”了一声，唇角微勾：“还好你醒了过来。”
苏姝怔怔地望着阮清川，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我刚才就觉得你瘦削了好多，也变得消沉了，还以为是错觉……”
阮清川是从来不会和她假话的，她就算一时间没法接受，也知道这是个事实了。
她心里难受，忍不住和阮清川道歉：“夫君，对不住呀。”他昏迷的期间，阮清川也一定很痛苦吧。
“不，你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阮清川摇摇头，“恰巧是你醒过来了，成了我的救赎。”
作者有话说:
卡文的厉害，又排排队去做核酸，都没有心情写。
但总算码出来短小且甜的一章……晚安啦。（本章给大家发红包，随机选10条，更新至24小时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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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苏姝心里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阮清川拿汗巾去给苏姝擦拭，言语温和：“好在都过去了。”
他长出一口气，心里也慢慢变得舒畅起来。
苏姝伸手去握阮清川的手，安慰他又安慰自己，“是的，都过去了。”
等苏姝喝完了一碗参汤，秀儿领着两个抱孩子的乳母也过来了。
莲儿和秋桂、秋香也得知了苏姝苏醒过来的事情，一窝蜂的进来了内室，个个都眼圈红着。
莲儿素日里就和苏姝更亲近些。
她不顾礼节的跑到了苏姝的床前，哽咽道：“夫人，您终于醒了。”
她都担心死了，每日都会过来看一看主子，然后再哭一会儿。
苏姝伸手摸了摸莲儿的头发，“这一段时间……辛苦了。”
“不辛苦。”莲儿的泪水流了下来，“奴婢为了夫人，什么都甘愿去做。”
秀儿拉了莲儿一把，让她退后，“好了，莲儿。夫人在坐月子呢，你休要打扰她。”
乳母抱着孩子给苏姝看。养的白白胖胖的两个孩子，不哭也不闹，喜人的很。
苏姝只看了一眼，心就软了。
她问阮清川：“他们俩哪个是老大？”
生产时艰难，她甚至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
阮清川接过脑袋圆圆的婴孩，递给了妻子：“是他。”
苏姝小心翼翼的抱住他，一动都不敢动，觉得他哪里都软，生怕碰坏了他。
还是乳母过来教了苏姝要如何抱婴孩，“让小少爷平躺在您怀里，斜着去抱，胳臂还要拖着他的头。”
胖乎乎的孩子也不怯生，仰着脸去看苏姝，大大的眼睛眨了又眨。
苏姝低头亲了亲他软乎乎的小脸蛋，忍不住夸赞，“他好乖。”
大概是有母子血缘的关系在，小孩子即使被苏姝亲了，也没有哭闹。反而弯了弯眼，冲着苏姝笑。
苏姝逗弄了孩子一会儿，把他递给了阮清川。
阮清川还是第一次抱长子，他低头打量着怀里的小东西，他的眉眼很像妻子，鼻子和嘴巴倒有些像他。
他同妻子说道：“孩子的眼睛像极了你，好看。”
苏姝抿唇笑了，当她把老二抱在怀里时，却明显愣住了。
她神色变得惊惶，“他……是怎么了？”
“没事的。”阮清川宽慰妻子，“元大夫说了，是能长好的……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他的脑袋就会和正常孩子的一样了。”
“是不是我的问题？”苏姝自责极了。她轻抚婴孩的扁长脑袋，心里难受的很。
“夫人，您别伤心……”秀儿劝道：“您看小少爷多精神啊，还冲着您笑呢。”
秀儿越这样说，苏姝就越难过。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孩，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做了母亲的人，最看不得孩子受苦受罪，更何况还是因为她的原因造成的。
外面传来小丫鬟的通禀，说是苏大夫过来了。
苏锦绣一走进内室，就先给苏姝把了脉。
她皱起的眉头慢慢放松下来，“二夫人的脉象强劲有力，和平常的虚浮简直像是两个人。”
阮清川薄唇紧抿，问道：“苏大夫，她以后都没事了吧？”
苏锦绣又去看了苏姝的眼睛和舌苔，啧啧称叹，然后回答了阮清川：“二夫人竟然是大好了。不过她生孩子失血过多却是事实，要好好的养上一段时日。”
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就是不行的人了，突然就自己好了起来……
阮清川听了苏锦绣这样说，才真的放下心来。
秀儿搬了圈椅过来，让苏锦绣坐下说话。
苏姝忍不住问起老二的事情，“姑太，他的脑袋瓜……能长好吗？”
苏锦绣“嗯”了一声，肯定地：“能长好。”
她伸手摸了摸老二的乌黑胎发，和蔼的很：“等我们的小少爷长大了，一定也是个俊秀的小哥呢。”
婴孩也听不懂苏锦绣在说什么，只是睁着眼睛看她。
“多谢姑太。”苏姝打发秋香给苏锦绣倒了盏热茶水呈上来。
苏锦绣喝了茶水，又给阮清川把了脉就走了。
她还嘱咐苏姝要多多休息，说是等再过几天会给她检查一下身下的恢复情况。
苏姝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苏锦绣在说什么。
她不自在的欠了一下身，脸颊微红。
两个孩子都到了要吃奶的时候，苏姝就让乳母先抱回去了西厢房。
她刚醒过来，精神不济，只靠着大迎枕闭目养神。
阮清川差不多也有十多天没睡过好觉了，这会儿得知了苏姝没事，困倦就上了头。
他索性脱了鞋袜，直接躺在了苏姝的身侧，准备好好的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上一章发的每一条评论我都看了，那么多的关心，真的好感动。我好幸运，遇到了你们这样一群可爱又善良的小天使，永远爱你们哦。也谢谢体谅和理解。（我决定上一章所有的评论都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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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外边的天气很好，秋高气爽。
空气里传来桂花的醉人香气，好闻极了。
阮清川那样警惕的人，竟然很快就睡着了，总共也没和苏姝说上几句话。
乳母给孩子喂了奶，又抱过来给苏姝看。
苏姝心疼老二，亲自抱在怀里哄，时不时的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
婴孩总是贪睡的，老二在苏姝的怀里拱了一会儿，也张着小嘴睡了。
苏姝把老二小心的放在阮清川的旁边，又接过老大抱在怀里。
老大一看到她就弯着眼睛笑，笑的她心都软了。
阮清川睡了一上午。
他醒来之后去净房洗了澡，洗了头发，又用薄薄的刀片去刮胡须。
罗嫂子做了午饭端过来给苏姝吃，都是柔软易消化的，有红枣小米粥、清炖鲫鱼汤、小葱鸡蛋摊饼、麻油鸡块、素炒青菜、水煎牛肉包等等。都是适合做月子人吃的。
她看着苏姝小口喝鲫鱼汤，忍不住红了眼睛：“夫人，奴婢看到您醒过来……心里真是高兴。”
苏姝笑着安慰她，“我没事，你快别难过了。姑太都给我把过脉了，她也说我好全了。”
“没事就好。”罗嫂子拿着帕子去擦眼角的泪，“我白天黑夜的担忧，您总算是好了。”
她在通州时就跟着苏姝伺候，现下又跟来了大兴，心里早把苏姝当小辈、当亲人看待了。
月子饭味道都淡，罗嫂子怕阮清川吃不习惯，还特地给他做了别的。
阮清川端了一碗羊肉细面和苏姝坐在一起吃。
他夹了一块麻油鸡块放到苏姝面前的碟碗里，嘱咐道：“你身体亏空的厉害，要多吃一点。”
苏姝笑着应下了。
她也给阮清川夹了一块麻油鸡块。
吃了午饭后，苏姝睡了一会儿午觉，逗着两个孩子玩。
她问坐在一旁的阮清川，“你有给孩子们取名字吗？”
阮清川摸了摸圈椅扶手，摇了摇头。妻子自生产后便一直昏迷不醒，他满心满眼都是妻子，哪里顾得上给孩子起名。
苏姝“哦”了一声，也没有往别处想。
她自己思索了会，又歪头去看阮清川：“给他们起什么名字好呢？”
“他们这一辈的男孩从‘宣’字。”阮清川说道：“顺着起就行了。”
苏姝少时读过几年书，虽然比一般的女子强些。但真正论起学问来自然是不能和阮清川比的。
况且孩子的名字是大事，要用一辈子的，也关乎着他的气运。
她拉了拉阮清川的衣袖，“你是孩子们的父亲，你来给他们起名字吧。”
“君子爱竹，敬佩其气节。”阮清川唇角微扬，“老大就叫宣白。取自于《兰庭动幽气，竹室生虚白》，表达心境品行的高洁。”
“宣白……宣白……”苏姝念了两声，桃花眼弯弯地：“这个名字朗朗上口，是极好的。”
她亲了亲大儿子的脸颊，和他说话，“以后就要唤你‘白哥儿’了。”
婴孩也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和她相似的桃花眼弯弯。
“那老二呢？”苏姝期盼的望着阮清川，“夫君，老大的名字都这样好听了，你也要给老二起一个好听的。”
阮清川伸手揉了揉妻子的头发，笑道：“宣敏——怎么样？意在敏慧聪明。”
像妻子一样。
苏姝连连点头，“也好听。”
下午。
阮老夫人和阮陵宁一起过来蘅华院探望苏姝了。
阮老夫人拉着苏姝的手，“好孩子，你终于醒过来了。”
儿子上午派丫鬟告诉了她，她当时就想过来的，被老三媳妇温氏给绊住了脚。
温氏刚接手掌管阮家中匮，许多事都不太懂。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愚人节快乐！
我们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大家一定要注意防护啊，出门戴口罩！！！
《兰庭动幽气，竹室生虚白。》
出自隋代杨素的《山斋独坐赠薛内史二首&#183;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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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阮陵宁也眼泪汪汪地：“二嫂子，我每天都陪着母亲一起过来看你……都要吓死了。”
“让你们受累了。”苏姝有些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自己昏迷了这样久。”
她一直都以为是睡了一觉。
有丫鬟给阮老夫人和阮陵宁搬了圈椅，俩人就坐在内室和苏姝说话。
“母亲，您最近还头晕吗？”阮清川关切的询问阮老夫人。
他坐在临窗的罗汉塌上，看起来容光焕发的，前些时日颓丧消极的那人好像根本不是他一样。
“元大夫昨儿下午给我扎了针，夜里睡的也好，今儿感觉就轻便多了。”阮老夫人打量儿子，满意的点点头，难得和他开起了玩笑：“姝姐儿一醒过来，你就完全大变样了……怎么，心情彻底好起来了？”
阮清川面对母亲的逗趣，自然不好说什么。
他掩饰性的咳嗽一声，和阮老夫人谈论起别的事情来，“我今儿打发了人去通州报信，只说姝姐儿顺利产下了双生子。”
他心里忌讳，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妻子为了生孩子而九死一生。
阮老夫人接过乳母手里的老大，她抱在怀里，“按理说早该去报信的。但是你执意不肯，一定要等到姝姐儿醒来再做打算，我也就没有拦着。”
旁人都觉得姝姐儿大概是活不成了，连她都是一样的想法。只有川哥儿，他坚信姝姐儿能醒过来。甚至偏执到不愿意听到有谁说姝姐儿一句不好，连建议都不许别人讲……
还好姝姐儿最终是醒过来了，否则川哥儿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能挽回的事情来。
她生的儿子她了解，那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
阮清川俊眉微挑，看了一眼苏姝。
他眸光灼灼，言辞肯定极了：“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苏姝的心像被泡在了醋里，一片酸软。
她低了头，不想被阮清川看到她泪湿了眼眶。她昏迷的这十天里，阮清川不知道被熬煎成什么样了，他虽然不和她说，但是她猜也能猜个大概来。
阮陵宁在逗阮老夫人怀里的婴孩玩。她听到二哥说的话，很想问他一句为何会这样肯定的。
但是她有些怕二哥，纠结了几次还是没有问出口。
倒是苏姝为阮清川说了话，“我母亲体弱多病，胆子又小，要是早早的通知了她……怕是要被吓到，病一场的。不如这时候通知的好，她也跟着高兴高兴。”
等母亲过来看她时，大不了她再和母亲详说便是。
阮老夫人点点头，“这样也好。”
她又和苏姝说起江氏，“她做错了事情，已经被我罚去静芜吃斋念佛了。如今在府里管家的是你三弟妹，若是你屋里有什么需求，尽管派丫鬟和你三弟妹要。”
她为何一定要把江氏关进静芜，除去她推了苏姝至她难产之外，还有别的。
其中她不善待净哥儿便是一件。
江氏作为嫡母，看不上庶子、女也算是常事，她可以对他们的教养不用心，但绝不能在吃穿住行的方面苛待。
若传了出去，说他们阮家连庶出的孩子都容不下，那阮家脸面就真的扫地了。
“静芜？”苏姝愣了一下。
阮清川一直在注视着妻子，当下便问道：“怎么了？”
苏姝摇了摇头，“没事。”然后又和阮老夫人说话：“我知道了，母亲。”
她只是感慨，前世她老死在了静芜，没想到这一世江氏却被关进去了。
阮老夫人抱了老大，又去抱老二。
她问阮清川：“孩子们的名字都起了吗？等到他们满月就该上族谱了。”
“起了。”阮清川回答母亲：“老大唤阮宣白，老二唤阮宣敏。”
“宣白，宣敏……”阮老夫人笑着点头，“都是好名字。”
她又和阮清川商量要给俩个孩子办满月礼的事情。
苏姝却开口打断了，“母亲，咱们能不能把满月礼改成百日宴呀？”
阮老夫人怔了一下，问苏姝：“为何？”
“敏哥儿的小脑袋还没有长好，我怕他会被别人笑话和议论。”苏姝抿了抿唇，很是沮丧，“这虽然不是敏哥儿的问题，苏大夫也说了能长好，但是别人并不知道呀……”或许知道了也不相信。
做了母亲的人，最看不得孩子受到伤害，哪怕是一丁点都不行。
“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层。”阮老夫人摸了摸怀里婴孩的胎发，怜惜的很：“我们敏哥儿一定会长好的。”
苏姝红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她月子里敏.感，还是单纯觉得对不住孩子。反正她只要一看到敏哥儿扁长的小脑袋，心里就止不住的忧伤。
阮清川时刻留神着妻子的情绪，见状立刻走去了她身边，搂了搂她的肩膀。
他十分温和，“姝姐儿，别难过。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妻子能拼了命为他生下两个孩子，很了不起了。
阮老夫人也赶紧劝苏姝：“好孩子，你还在坐月子呢，可不能哭。要不然，以后会落下迎风流泪的毛病。”
坐月子对于女人来说，是很重要的。月子坐的好了，就相当于身体的一次重生；若是坐的不好，一到老了就这里疼那里病的，受罪的很。
“嫂子，既然苏大夫都那样说了，敏哥儿一定会没事的。”阮陵宁伸手指勾了勾阮宣白的小手，抬头的瞬间却愣住了……二哥还在低声和二嫂子说话，他看二嫂子的眼神很疼惜又温柔。他眼里仿佛就只有二嫂子一人，别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阮陵宁挺震撼的。
她印象里的二哥，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眼前的二哥还是头一次遇到。
阮老夫人和阮陵宁在蘅华院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离去。苏姝也累了，让乳母抱了孩子下去，她躺在床上歇息。
天空很蓝，朵朵白云飘浮其中。被风吹的一下子散开来，又突然的聚在了一起。
通州苏家，琉璃院内室。
宋氏最近总是睡不好觉，半夜里还会做恶梦惊醒。她不堪其扰，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好了，看起来病恹恹的。
林嬷嬷站在宋氏的身侧给她揉捏太阳穴，又说起女儿的婚事，“红儿是我最小的孩子，也被我给惯坏了。她脾气倔强，谁的话都不听。我气都要气死了。”
宋氏疑惑的抬头去看林嬷嬷，问道：“到底发生何事了？我瞧着红儿那孩子倒是个好的，懂事又识大体，最主要的也是她聪明、有本事。你瞧瞧家里家外被她操持的井井有条，真是省了我不少的力气。谁家要是娶了她做媳妇，那真是烧高香了。”
她不擅长庶务，若不是有了红儿在，指不定苏家能乱成什么样呢。
林嬷嬷听到主子如此的称赞女儿，眼神微微一亮。
她紧张的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主子的话，反而试探着问道：“您准备给二少爷娶什么人家的姑娘？”
她的红儿一心要嫁给二少爷，说是做侍妾、通房都甘愿，但是她和自家老头子却不愿意。好好的姑娘家，做正房多好啊，一进门就能当家作主，日子自然不会过差到哪里去的。
做大户人家的侍妾、通房，名声说出来不好听，日子也难过。她在大宅院里待了一辈子了，什么事情没有见过。
“嗯？”宋氏虽然不明白林嬷嬷为何这样问她，却也如实说了：“与哥儿是苏家的嫡子，他成婚是大事，自然是要娶门当户对的姑娘。”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必须是家里的嫡女。”
华哥儿的婚事虽然也很好，但阮陵宁到底是庶女，总归是好说不好听的。
林嬷嬷微微的叹气。
她刚才那样问就是为女儿在试探，原本也不该问的，但是她心疼女儿，总想着让她多开心一些，虽然是痴心妄想。
“您怎么了？”宋氏觉得林嬷嬷的脸色不大好，关心的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嬷嬷是她的乳母，又跟着她伺候了一辈子，一直都是尽心尽力的。
“没有。”林嬷嬷勉强笑了笑，说道：“我就是在想红儿的事情。”
“她若是实在对您安排的亲事不同意，也别再逼她了。”宋氏说道：“府里也是有好小子的，咱们用心给她瞅着，到时候由我出面，直接把红儿给指给他。我再多多的给陪嫁些银钱，红儿过起日子来，定也是红红火火的。”
林嬷嬷苦笑着点头，又和宋氏道了谢。
她死了心，决定还是要把红儿早早的给嫁出去，否则她一直留在苏家……早晚是会出事的。
外面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说是大兴阮家的人来给夫人报喜了。
宋氏精神一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她起身去了堂屋，坐在主位上，扬声请了人进来。
来苏家报喜的是阮家的另外一个管家，叫陈明恩，他比张亮年轻，人胖胖的，长的也喜庆。
陈明恩先给宋氏行了礼，笑眯眯的递上一篮子的荔枝、龙眼、花生，另外还有一篮子染成红色的喜蛋。
他先给宋氏道了恭喜，“夫人，我们家二夫人生了一对双生子，奴才是来给您道喜的。”
“哎呀！”宋氏发出惊叹，喜上眉梢，拉着林嬷嬷的手，“姝姐儿真是太争气了。”
她又问陈明恩，“你们二夫人还好吗？孩子怎么样？”
“都好，都好。”陈明恩想起阮清川的嘱咐，回答宋氏的话，“母子俱安，还请您放心。”
宋氏欢喜的直念“菩萨保佑”。
她让林嬷嬷取了五两的碎银子给了陈明恩，“麻烦你跑一趟了。”
陈明恩双手接过来，客客气气地：“这是奴才分内之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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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酉时过半。
苏鸿从衙门回来了。他去书房换了身家常直缀，又像往常一样过去琉璃院陪着宋氏吃晚饭。
宋氏正坐在堂屋的圈椅上剥花生吃，旁边的茶几上还摆了一碟子龙眼。
苏鸿疑惑的看着妻子，“你往常不是不爱吃花生吗？说是容易上火。”
他走过去坐在了宋氏的旁边，端了盏热茶水喝。
“今儿这花生和平常不一样，吃着不会上火的。”宋氏喜盈盈地：“你也尝尝。”
她抓了一把花生递给丈夫，说道：“是阮家来报喜时拿的，还有龙眼都是。”
“阮家报喜？”苏鸿接过来，自己也剥了一颗吃。
宋氏笑着点头，迫不及待地：“夫君，姝姐儿平安产下了双生子。”
“真的？”苏鸿又惊又喜，激动的双手直搓：“我是当外公的人了？”
“当然。”宋氏的精神看起来特别好，满面红光地：“我也做了外祖母咯。”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是咱们姝姐儿有福气。”
一朝有了两个男婴，就算是以后他们夫妻不睦，姝姐儿的地位在阮家也是稳固的。
“那是。”苏鸿饿脸上也带着笑，问妻子：“你要不要去阮家看一看姝姐儿和外孙？”
出嫁的女子生了孩子，娘家是要过去恭贺的，这是礼数。
“要去的。”宋氏回答道：“我准备和二弟妹一起过去，也显得咱们家对姝姐儿的重视。”
阮家报喜带来的红皮鸡蛋她下午就分去了老二家半篮子，和刘氏也商量好了，过两日就去大兴。
苏鸿应了“好”。
他想了想，“我也得给外孙准备些礼物，什么笔墨纸砚的……到时候你给一并带去。”
“可以的。”
苏琪华过来给苏鸿和宋氏请安了。
他因为年底要和阮陵宁成亲，琐事繁多，所以暂时就待在了家里读书。
苏鸿对庶长子是十分满意的，摆手让他坐下说话，“最近天凉了，你要记得添加衣衫。夜里的被褥也要多盖一双。”
苏琪华端正英俊的脸上带着恭谨，“多谢父亲关怀，儿子都知道了。母亲也已经命人给儿子做了新的衣衫和棉被。”
苏鸿称赞宋氏，“还是你想的周到。”妻子贤惠，家里家外都处理的很得当，他省心的很。以前觉得赵姨娘能干，没想到妻子比着赵姨娘也丝毫不差。
他以前对妻子不够好，现在想起来难免愧疚，心里更添加了以后要补偿的意思。
宋氏笑了笑：“都是我应该做的。”
苏琪华自小就记在了她名下，虽然赵姨娘是他的生母，但是苏琪华对自己一向都很尊重孝顺。人都是有感情的，相处的久了才会有真心，她也愿意对苏琪华好一些。
苏琪华给宋氏又道了谢，“母亲，你去看望长姐和小外甥的时候，我也想去。”
他刚才在门口无意间听到了父亲和嫡母的谈话。
宋氏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会不会耽误你读书？”
庶子学问好，家族的期望都在他身上，她自然也是重视的。
“不会。”苏琪华笑着摇头：“我心里也惦记着长姐。”
苏鸿大手一摆，替妻子做了决定：“就让华哥儿和你一起去。”
华哥儿和姝姐儿的姐弟关系一向都很好。他看在眼里，心里也是高兴的。
宋氏没再说什么，点头应了下来。
第二日。
天气不大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一般。
阮清川去了工部衙门。
他处理了一上午公务，又看了有关于秋耕递上来的折子。到了中午要吃午饭的时候，却被皇上朱由卿宣进了乾清宫。
朱由卿笑眯眯的打量了一会儿阮清川，说道：“许久不见爱卿，你憔悴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卡文，写的少，给大家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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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多说一句：大家注意防疫，出门一定要戴口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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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微臣多谢皇上关怀。”阮清川言行恭谨：“是微臣家里出了些事情，以至于告假了多日。”
首辅宋延明知道他告假的原因，想必朱由卿也定是知道了。
果然。
朱由卿“哦”了一声，随意的问道：“你夫人现状如何了？需不需要朕派几个御医过去瞧一瞧？”
“已然好全了，也平安产下两子。”阮清川再次谢过皇上，“劳烦皇上圣心，不用再让御医去跑一趟了。”
朱由卿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似乎是赞叹：“爱卿真是幸运。能成为双生子的父亲……这样的好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朕怎么听说你还在京城里施了粥场？”
“是为了给拙荆祈福。她产子时难产，命在旦夕……宝刹寺的和尚说要多做善事，且要做足七七四十九天。”
朱由卿面露惊奇，“爱卿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信奉神佛的人，真是令人想象不到。”
阮清川在他眼里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
阮清川苦笑：“之前无所求，所以不信。”
朱由卿听到这话，倒是愣了一下。
他神情微动，良久才道：“爱卿也是个性情中人。”
阮清川说道：“微臣身在俗世，能做个性情中人也挺好的。”
朱由卿没再说什么了，反而赏了许多金、银、玉器之物给阮清川，“就当是我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虽然咱们是皇帝和臣子的关系，但终究也有过师徒的缘分，是应该的。”
阮清川跪下，领旨谢恩。
他临走的时候，朱由卿又问了一句。
“……三弟最近有联系过爱卿吗？”
“没有。”阮清川说的是实话。朱由原除去西北之前，过来了府里一趟之外，别的就再没有他的消息了。
朱由卿摆手让阮清川退下了。
首领大太监李会给朱由卿添上热茶水，笑眯眯地：“皇上说了半天的话，这会儿一定渴了，奴才给您泡了碧螺春。您尝一尝味道如何？”
“碧螺春吗？”朱由卿端起白玉碗喝了一口，评价道：“不错，很清冽。”
李会说道：“奴才就知道你喜欢喝碧螺春茶水。”
朱由卿却摇摇头，“真正喜欢碧螺春茶水的人是阮清川，我是被他影响了。”
他以前并不喜欢。
李会笑了笑，很是感慨：“皇上还真是对阮阁老宠信有加，连他素日的喜好都能记住。”
“他以前对我也很好……”朱由卿说了一半的话，突然停下了。
现在或许已经变了，阮清川到底是朱由原的亲舅舅，若真出了什么事情，估计也不会向着他。
“阮阁老一向对您忠心耿耿的……”李会无意间看到朱由卿的脸色，立刻聪明的换了话题。
他知道皇上的疑心病很重，自然不敢违逆其心意。
秋风过处，萧瑟一片。
天空却分外的晴朗。
苏姝在床上又躺了几天之后，身下恢复的也差不多了。苏锦绣过来看过之后，嘱咐苏姝可以慢慢的在屋里走一走，怕躺的时间久了对她的身体也不好。
九月下旬。
宋氏和刘氏以及苏琪华一同坐马车过来了大兴阮家。三人先去青崖院拜见了阮老夫人，随后又在阮老夫人的陪同下去了蘅华院。
蘅华院，内室。
阮宣白裹着小包被，正躺在苏姝的身边呼呼大睡。阮宣敏倒是精神的很，睁着大眼睛在看苏姝。
苏姝事先并不知道母亲和二婶母会过来。她穿着家常的衣衫，头发也没梳，看起来面容憔悴。
宋氏看到女儿，眼圈立刻红了。
她上前走了几步，心疼的很：“人家坐月子都是胖的了，怎地你反而瘦了许多？而且脸色也苍白的很，一点血色都没有。”
女子产子，自古就不是易事，看女儿的模样怕也是受过苦难的。
苏姝看到宋氏怔了一下，赶紧笑着安慰她，“母亲，我无碍的。您别担心。”
宋氏不大会说话。阮老夫人是知道的，而且这次苏姝为了产下双生子差点连命都给丢掉了，她心里也愧疚，自然不会去责怪宋氏。
阮老夫人摆手让丫鬟搬了圈椅进来，让宋氏和刘氏、苏琪华坐下说话，热茶水也呈了上来。
苏琪华因为是外男，和苏姝问了好，就退去了堂屋。
刘氏是知道宋氏脾气的，当下便打了圆场：“姝姐儿是瘦了，我瞧着两个孩子都白胖白胖的，看着真招人稀罕。”
她又拉着宋氏的手，“嫂嫂，有时候孩子长的太好了，母亲就会瘦削一些，一般在胎里就是这样的。”
就是孩子吸收了母亲的营养，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宋氏性子单纯，她被刘氏的话语一带就忘了自己的想法。不过，她也确实听到过刘氏的这种说法。
她更加心疼起女儿了，问道：“姝姐儿，你现在吃饭的胃口怎么样？夜里的睡眠如何？”
“都挺好的。”苏姝宽慰宋氏，“中午的面条我都能吃一大碗呢。”
阮老夫人也说道：“在照顾姝姐儿这一块，亲家母绝对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给安排的妥妥帖帖，更无人敢欺负她。”
她之所以这样说，就是怕江氏推倒姝姐儿以至她难产的事情给当众抖出来。一是阮家的脸面不好看，二则也怕宋氏的心里难过……等私下里再告诉她也是一样的，也把江氏受惩罚的事情一并说了，想来宋氏也会好受些。
“有您在，我们自然是放心的。”刘氏笑着同阮老夫人说话，又伸手接过苏姝怀里的孩子逗弄。
她看到孩子扁长的小脑袋时，皱了下眉头，随后又像没看到似的。
刘氏会说话会办事，人还活络。阮老夫人和她处过事，挺喜欢她的。
她摆手让站在一旁的两位乳母过来了，和宋氏说道：“她们都是提前选好的。身家清白，年岁也合适。”
两位乳母都还很年轻，白净面皮，眉眼清秀。一个姓李，一个姓林。
宋氏打量了她们一眼，满意的点头，看向阮老夫人，“劳烦您操心了。”
“亲家母说的是那里话，敏哥儿和白哥儿都是我的嫡亲孙子，为他们操点心还不都是应该的吗？”阮老夫人爽朗的笑，“就算是整日里我啥也不做了，就跟着他们俩，我也是高兴的。”
她伸手摸了摸阮宣敏的小脑袋，怜惜的很：“祖母是最喜欢咱们敏哥儿的，敏哥儿说是不是呀？”
小婴孩什么也不懂，只是睁大了眼睛去看阮老夫人。
江氏只顾着心疼自己的女儿，一开始也没有注意阮宣敏的小脑袋，这会儿却发现了
她愣住了，问道：“他怎么了？”
苏姝就怕宋氏会胡思乱想，和她解释道：“生他的时候艰难，等他出来就是这样的了。姑太说不碍事的，是产道挤压的了，三个月左右他自己就能长好。”
她说话间，把还在睡觉的阮宣白抱给宋氏看，“母亲，你看，他就好好的。”
阮老夫人也替儿媳妇解释：“确实是这样的。我家里一个常给川哥儿诊病的大夫也说，能长好的。”
“我知道。”宋氏眼圈红了，她起身去拉苏姝的手：“……我姝姐儿定是受了许多罪。”
孩子生下来，头都能被挤压扁，一定是被大力拉扯的。她看着女儿，不敢在往下想了，那该多疼啊。
“母亲，都已经过去了。”苏姝把怀里的白哥儿递给宋氏，“您抱抱他吧，他可乖巧了。”
宋氏接过来，低头亲了亲婴孩的脸颊。
阮老夫人因为下午还要让元大夫给她针灸，所以陪了宋氏和刘氏坐一会儿就离去了。
苏琪华作为晚辈，又是阮老夫人的女婿，理应起身去送她。
阮老夫人看苏琪华还是很顺眼的。
她说道：“我知道你争气，要再努力些，到时候考个进士回来。让宁姐儿也跟着享享福。”
被未来的岳母这样提点，苏琪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是他还是郑重的应下了，“我会的。”
周婆子扶着阮老夫人走出了蘅华院。
她笑着说道：“我瞧着三姑爷很不错，人老实，模样也好。”
阮老夫人点头，“苏家很会教养孩子。”
姝姐儿和与哥儿就是个例子。现下又有了个苏琪华，虽然是个庶子，但是不卑不亢的，让人一看就觉得靠谱。
苏姝一直等到阮老夫人走远了，才慢慢的和母亲、二婶母说出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我生白哥儿和敏哥儿的那晚大出血，人都差点没了，在床上躺了十多天才醒来……”
宋氏吓得眼泪直接落了下来，“姝姐儿，你怎么不打发人去通知我？若真的有了万一，我和你父亲岂不是连你最后一面都没有见成。”
“母亲，您身体不好。”苏姝说道：“我是怕您太担忧再急坏了，反而不好。”
“那也不能瞒着我啊。”宋氏拿了帕子擦眼泪，“我是你母亲啊。”
那有女儿命在旦夕，做母亲的被隐瞒起来的。
刘氏也跟着附和：“姝姐儿，我和你母亲是一样的心思，以后断断不可再这样做了。你只想着你做女儿的孝心了，却没有想到我们做父母的心。”
儿女都是父母的命根子，他们在外面若是受了苦又不吭声，就像是拿着刀去割父母的肉一样。
苏姝“嗯”了一声，立即道歉：“以后再也不会了。”
宋氏哭了好久，慢慢的才止住。
苏姝又唤了苏琪华过来说话，“多日不见，华哥儿看起来又长高了吗？”
“也没有吧。”苏琪华倒不觉得，他刚刚在堂屋里也听到了母亲和长姐的谈话声。
他看了苏姝一会儿，“长姐，你要照顾好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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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一更）
苏姝笑了笑，“我知道了。”
她又感慨：“日子过的可真快呀。一转眼，华哥儿都是要成亲的人了。”
“是啊。”刘氏点点头，“要不说我们老的也快啊，眼瞧着孩子们一个个的成家、立业……他们也真的长大成人了。”
一看到姝姐儿，她就想到了她已经嫁人的长女秀姐儿，真希望秀姐儿能和姝姐儿一样有福气，早早的诞下男婴，在夫家坐稳正妻的地位。
宋氏也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呢。岁月催人老，半分也不留情。”
她把怀里的孩子递给苏琪华，“你是孩子的舅舅，也抱抱他吧。”
苏琪华“嗯”了一声，双手接过来婴孩搂在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他看起来僵硬的很，却仔细的端详婴孩，“长姐，他和你长的好像。”
尤其那双桃花眼，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他是老大，名字唤阮宣白。”苏姝示意苏琪华放松一些，“你不要紧张，能抱住他就好了。”
她伸手指了指刘氏怀里的婴孩，“他是老二，唤阮宣敏。”
苏琪华又去看阮宣敏，疑惑地：“他们俩不是双生子吗？怎地相貌长的不太像？”
刘氏“噗呲”一声，笑起来：“双生子也不都是长的一模一样的，也有长的不像的。”
苏琪华“哦”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阮宣敏的小脑袋，没再说话了。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乳母抱了两个婴孩下去喂奶。
宋氏问起苏姝身体恢复的事情。
“基本上无事了，也能下床在屋里走动了，就是时常的头晕。”
“怎么会头晕呢？”宋氏秀气的眉头微皱。
“大概是气血不足吧。”刘氏想了想，说道：“……也许还没有补过来呢。”
宋氏叹气。
她心疼女儿却也无济于事。
“或许坐完月子就好了。”苏姝刚要开口安慰宋氏两句。
一旁的秀儿却忍不住开口了，“若不是那江氏故意推倒了夫人，夫人怎会早产生下了两个小少爷，更不会大出血……”
秀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莲儿伸手拉了一下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秀儿！”苏姝摇了摇头，她不想让母亲知道她在阮家过的不好，平白害的母亲担心。
秀儿却是难得的倔强：“我们夫人现在受的罪，都是江氏给造成的。奴婢心里就是不服。”
“江氏？”宋氏的脸色变了变，招了秀儿上前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一五一十的和我说清楚。”
秀儿抿了抿唇，眼圈都红了。
她把江氏是如何推倒的苏姝以及原因是什么，一股脑儿都说了。
宋氏气的双手都在发抖，霍然站起，“简直是欺人太甚。”
她转身就往外边走，要去找阮老夫人评理，“当我们苏家没人了吗？”
苏琪华也跟在了宋氏的身后。
“母亲……”苏姝急忙下床去拦宋氏，“江氏她收到了惩罚，也被老夫人罚去了小佛堂诵经礼佛，轻易不会再放她出来的。”
母亲去找阮老夫人讨要说法，再闹的不愉快……华哥儿和宁姐儿的亲事已经迫在眉睫了。不能因为她一个人的事情毁了这桩好姻缘。
得有个万全之策才好。
“这就算了？”慈母之心促使着宋氏恨不得咬上江氏几口，她骂道：“她心肠坏透了，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你的孩子也是她的亲侄子，和她自己的孩子能远到哪里去……你若是真的出事了，那可是一尸三命。”
苏姝去拉母亲的手，安抚道：“自然不能算，但是你也不能气势汹汹的去。”
她不惹事，却也不怕事。江氏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更甚者至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于不顾，她当然不会原谅江氏，不过是还在月子中，腾不出手去做些什么。她原本还想瞒着母亲自己去收拾江氏，左右母亲已经知道了，不如就借着母亲的手让江氏脱一层皮吧。
宋氏有些不解，“那要怎么办？”
苏姝抿了抿唇，拉着宋氏坐在了圈椅上，“让我想一想。”
阮老夫人这个人她还是知道的，你和她讲道理她会听的，如果你说的对，她也会尽量采取你的意见。但是你要和和气气的，不能一上来就脸红脖子粗，阮老夫人凡事都讲究个脸面，她不希望从一开始就弄的双方都下不来台。
刘氏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她也跟着劝解宋氏，“嫂子，我倒觉得姝姐儿说得对。咱们还是先协商一番，然后再过去找阮老夫人也不迟啊。”
宋氏想了想，到底答应了下来。
苏姝说道：“首先华哥儿不能过去，他是我的娘家人不假，但他同时也是阮老夫人的女婿，身份实在尴尬。还有你们和阮老夫人说话，一定要客气些，她是有诰命在身的二品夫人，也是我的婆婆……她既然已经处罚过江氏了，想必就是要给咱们交待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咱们不满意，就直接表达出来即可。要怎么处理是阮老夫人的事情，咱们只管给足了礼数，阮老夫人就不会让咱们吃亏的。”
宋氏面上有些犹豫，她看着苏姝：“这样行吗？”
她还从未听说去讨公道还要谦和有礼的。
刘氏却是点点头，她看苏姝的眼神有了赞赏之意：“姝姐儿的做法是以退为进……我觉得可行。”
姝姐儿遇到事情有勇有谋的，被人欺负了能一直忍耐着，还知道伺机而动，是个有本事的。
刘氏和宋氏一起走出了蘅华院，往青崖院的方向而去。苏琪华则留在了蘅华院。
苏姝去了一趟净室后，扶着秀儿的手在廊庑下闲走。
秋日的风凉，苏姝又在月子中，她怕冻着了不好，又披了件浅蓝色羽纱面薄氅在身上。
苏琪华陪着苏姝慢悠悠的闲走。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问苏姝：“长姐，我姐夫他待你……不好吗？”
苏姝愣了一下，摇摇头：“他对我很好。”
苏琪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待你很好怎么你在阮家还被别人欺负呢？
苏琪华到底也没有说出口。
他从袖带里拿出两只憨态可掬的白玉小老虎，递给了苏姝：“长姐，这是我送给白哥儿和宣哥儿的小玩意，你代他们收下吧。”
苏姝接过来，左看右看，稀罕的很。
她笑着说：“你有心了。”
今年是虎年，虎也是白哥儿和宣哥儿的属相。
“没什么。”苏琪华端正英俊的脸上带了笑，“长姐不嫌弃就好。”
“你说的是哪里话。”苏姝摆了摆手，“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她珍视的是心意，和物件的好坏并没有关系。
苏琪华“嗯”了一声，属于少年人的喜悦藏也藏不住。他看着再成熟稳重，也不过是个少年，在亲近的人面前，总能轻易的暴露出本性来。
苏姝让秀儿去内室拿了两千两银票递给苏琪华，“你自己留着用，买本喜欢的古书或者看上的东西……随你的便。”
她以前在苏家做姑娘时，那时候苏琪华还很小，不过几岁的年纪，父亲并没有像现在这样重视他。
苏琪华虽然记在了母亲的名下养着，但母亲身体弱，她连照顾自己都不成，更谈不上照顾苏琪华了……倒是她还记挂着这个弟弟，偶尔给他些银钱使也给他一些笔墨纸砚类的东西，甚至有好吃的糕点也会想着给他留一份。
她照顾苏琪华，已经成习惯了。
苏琪华却摆手拒绝了，“长姐，我银钱够使了。”
父亲已经给了他不少，他素日里一直闷头读书，并没有多少用银子的地方。
苏姝笑了笑，“我给你的你就拿着，谁还嫌银钱少呢。”
苏琪华到底还是收下了，心里的感触很深。他都有举人的功名了，长姐待他还是如没有长大的孩子一般。
空气里传来桂花的淡淡香气，味道很淡，花季似乎要到了。
但是十分好闻。
宋氏一行人赶在天黑前坐马车离开了大兴阮家。
临走之前，宋氏握住苏姝的手，只说了三个字：“你放心。”
日子过得快，转眼间就到了月底。
阮家发生了一件大事，甚至传到了燕京城的世家贵族圈里。
阮大爷的夫人江氏要远去西城区的道观修行，说是要给阮家人祈福祈寿，此生再不会回来阮家了。
江氏离开阮家这天，阮大爷神情复杂的送她去坐马车，等走到影壁时。
他嘱咐道：“你好自珍重，若有什么缺的，尽管打发人来府里取。只要有我在，短不了你在道观里的吃喝用度。”
江氏抿了抿唇，良久开口道：“鸣哥儿是大房的嫡子，你做什么都不能亏待了他。”
苏姝的娘家人去找婆母兴师问罪，一定要见她一面。那个叫刘氏的妇人极为厉害，三、两句话之间就给她按了个不睦妯娌，残害侄子的罪名……这样天大的罪名，她自然不能承认。
刘氏听着她辩解，始终不发一言，只是好言好语的把处置权给了婆母。
婆母又去找了阮大爷商量，后来又去找阮二爷商量……到底还是阮二爷说的话有份量，他说鸣哥儿是要走仕途这一条路的，有她这样的母亲，可能会直接耽误鸣哥儿的名声，有损他的前途……倒不如让她潜心去外面修行，对外就说鸣哥儿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就算那天真的传了出去，有他做二叔的保着，对鸣哥儿的前途也无碍。
江氏知道阮二爷是在替苏姝出气，但是她却毫无办法，甚至心里还动摇了。
就算是为了儿子，她也只能这样去做。
只要儿子好，她什么也都认下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就像丈夫说的，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后果的。她从一开始就不该与苏姝对着干，她看轻了苏姝的娘家人，更看轻了阮二爷对苏姝的宠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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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二更)
苏姝的身体亏损厉害，月子足足做了五十六天才恢复过来。等到她出月子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上旬了。
阮宣敏的小脑袋长的很好，和阮宣白的比起来，已经看不出大的区别了。
给别人的感觉最多也就是睡觉的姿势没有注意到，小脑袋睡的有些扁了。
苏锦绣是腊月初离开的阮家，她走之前重新给阮清川把了脉。
“二爷，您的病已然大好了。以后多多保养，定能长命百岁。”
苏锦绣虽然说的是客气话，但是架不住好听，苏姝给她包了个大大的封红。
她桃花眼弯弯：“故太，等我回去开州老家了再去瞧您。”
苏锦绣笑着应下了。
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来，她还是挺喜欢苏姝这个后辈的。
阮清川也拱手给苏锦绣道谢，“劳烦您辛苦为我诊病。”
苏锦绣走的很高兴。
苏姝倒是难过了一阵子，她和阮清川说道：“夫君，我是真心感激姑太的。”
上一世的阮清川早早的死了，而这一世却身体康健的站在她身边。
“我知道。”阮清川拉过妻子的手，亲了亲她秀气的指尖：“我也很感激她。”
苏姝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秀儿和莲儿，她想要抽回手的，却被阮清川抓的更紧了。
腊月的天气十分冷，迎面风都是刺骨的。庭院里那棵高大的柿子树连一片叶子都没有了，看起来光秃秃的。
夫妻俩在转角游廊上走了几圈。
苏姝抱怨道：“我整日的躺在床上养着，不是吃就是睡……感觉整个人都胖了好几圈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拉着阮清川的手去摸她的腰身：“我腰上是不是都长肉了？”
阮清川笑着摇头，“没有。”
他说道：“你这样刚刚好。”
妻子原先是太瘦了，下巴都是尖的，这会儿脸颊上和腰间都长了些肉。他难得有了些成就感。
“你说的是真话？”苏姝虽然不太相信阮清川，但是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阮清川侧首亲了亲妻子的脸颊，温柔极了，“当然。”
“好吧。”苏姝笑的眉眼弯弯：“我相信你。”
她把手从阮清川的手心里挣开，伸了个懒腰，“最近感觉还是挺累的。白哥儿和宣哥儿已经开始认人了，特别是快要睡觉的那会儿，谁都不要，就只要我抱着。”
阮清川心疼妻子，“下次尽管让乳母去抱他们，哭了也不用理。男孩子不必养的那样娇气，皮实一些才好。”
“我舍不得。”苏姝闻言，瞪了一眼丈夫。
她前世今生求来的俩个宝贝，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都不为过，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一直哭。
“你啊……”阮清川无奈的揉了揉妻子的头发，“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慈母多败儿。”
“不是还有你的吗？”苏姝不服气：“你是他们的父亲，平日里你多多的教导着他们不就好了。”
阮清川哈哈大笑，“当然好。”
苏姝在外面站的久了，又觉得冷，和阮清川一起回去了内室。
两个乳母正抱着孩子在看花瓶里插的腊梅。
腊梅盛开的正好，炭火一熏，满屋都是香味。
阮宣白眼尖，看到苏姝就开始“咿咿呀呀”的闹起来，小手臂伸着，非要苏姝抱着不可。
苏姝抱着他哄了一阵，径直递给了阮清川，“你难得休沐一次，和他玩一会儿吧。”
阮清川愈发忙了，特别是一进入冬季，每次回到家时，她晚饭都吃过了。
阮清川抱孩子的经验并不多，好在他有耐心。
他一手托住阮宣白的小脑袋，一手托着他的小身子，把他斜搂在怀里。
阮宣白抬头看了阮清川好一会儿，就像是在认人一样。过了片刻，他委屈的撇嘴，要哭不哭的。
苏姝却已经接过阮宣敏抱在了怀里。
她亲了亲他的小脸蛋，阮宣敏就露了个笑脸。
苏姝坐在临窗的罗汉塌上，逗着阮宣敏玩。
她嗓音轻柔：“敏哥儿，我是母亲呀，你认识我吗？”
阮宣敏“咿咿呀呀”的回应，热闹的和苏姝聊了起来。
阮宣白看的眼热，任父亲怎么抱着哄都不行。他撅着小嘴哭起来，豆大的泪珠溢出眼眶，可怜极了。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苏姝把怀里的阮宣敏递给了乳母，她站起身接过了丈夫手里的孩子。
阮宣白原本哭的还挺厉害，一到了母亲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珠呢，嘴角却带了笑。
好像他哭只是为了引起苏姝的注意。
阮清川盯着自己的大儿子看，俊眉微皱。
作者有话说:
虽然短，好歹是二更，给大家发红包哦。随机发10个。
皇帝下线也快了，我尽量快快写，大家不要催哦。
爱你们，晚安。
疫情期间，注意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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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苏姝轻轻亲了亲儿子的小脸，怜惜疼爱的紧：“好白哥儿，母亲在呢，你哭什么呀？”
阮宣白“咿咿呀呀”的同母亲说话，高兴的小胖手都在挥舞。哪里还有刚才委屈哭泣的模样。
儿子高兴了，苏姝自然也高兴。她抱着阮宣白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他交还给乳母。
秀儿从外面端了热水给苏姝洗手。
她嘴角上扬，想笑又忍着不笑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辛苦。
苏姝看了秀儿一眼，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了？”
秀儿几乎是按耐不住地：“……莲儿刚才过去小厨房找罗嫂子，让罗嫂子给您做一些桂花糕吃。回来的时候，她走路慌张，不小心和文昆小哥撞在了一起，俩人互相道歉，竟然还都红了脸……”
苏姝拧了细棉布手巾擦拭手背的水珠，闻言，眉心微动。
她抬眼去看秀儿，问道：“他们俩人呢？”
“莲儿推说头疼，回去了后罩房歇息。文昆小哥就在廊庑下站着呢。”
苏姝想了想，让人唤了文昆进来。
文昆不明所以。
他躬身先给阮清川行了礼，然后又给苏姝行礼。
苏姝摆了摆手，让文昆站起来说话。她打量了他几眼，发觉文昆身材还是很高大的，只是人瘦削，素日里显得有些轻微的驼背，但是五官很端正。
她随意的问道：“你如今几岁了？”
文昆一愣，随后回答道：“奴才过完年十八岁。”
苏姝“哦”了一声，又问：“你家里有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
“奴才家里原来有六口人，大姐和二姐嫁人后，就剩下我和哥哥、嫂子以及老子、娘。”
阮清川随手拿了本诗经，坐到苏姝的身边去。
他开了口：“我对文昆的家里还算是熟悉些，他们是阮家的家生奴才。文昆的父亲和母亲都在阮家郊区的庄子上做活，他哥哥成了亲，在三弟的院子里做事。”
苏姝点点头，“也就是说，文昆他还没有成亲。”
文昆脸一红，有些扭捏的应“是”。
苏姝让文昆退下了。
阮清川放下手里的诗经，问苏姝：“……你是想给文昆指个亲事？”
苏姝笑靥如花，“我有表现的那样明显吗？都被你看出来了？”
秀儿和莲儿的年岁大了，她惦记着给她们俩找一个好人家。
阮清川伸手揉了揉妻子的头发，笑着说：“是很明显。”
都差直接开口说了。
“好吧。”既然莲儿不在这里，苏姝也不介意直说：“她从小便跟着我伺候。名为主仆，实则像姐妹一般。我也想她以后能过得好，有一个温馨的家。”
莲儿上辈子也算是陪着她死在了阮家，她心里一直很感激，这一世她过得好了，自然也想让莲儿也过得好。
阮清川温柔的安慰妻子，“会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私下里问一问文昆的心意。”
妻子那么重视她的丫鬟，他能帮助妻子的地方自然会出手帮助的。
苏姝也说：“我也会打听一下莲儿的想法。”
秀儿笑着说道，“夫人，奴婢猜莲儿是同意的。”
一旁的秋香和秋桂互相看了一眼，也抿着唇笑。
苏姝吃了午饭后，让乳母抱着两个孩子和她一起，过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
阮老夫人正拿着苏家送过来的彩礼单子和温氏商量着，要给阮陵宁再添一些别的嫁妆。
苏家给的彩礼还是蛮厚重的，光礼金就给了一千两银子。寻常的世家女子出嫁，礼金基本上也都是六百两银子左右。阮老夫人对于苏家并不因阮陵宁是庶女而低看，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苏姝屈身给阮老夫人请安。
阮老夫人看着俩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乐的眼睛都弯了。她招手让乳母上前来，抱一会儿白哥儿又去抱敏哥儿。俩个孩子白日里并不认生，被阮老夫人一逗，都咧着小嘴笑了。
温氏和苏姝说话，“二嫂子的气色愈发好了，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的。”
苏姝笑道：“我坐了月子出来，感觉吃胖了不少。”
“你原来是太瘦了。”阮老夫人说道：“现在是刚刚好。”
“胖点好看，显得人也有福气。”温氏端起手边的盏碗喝了一口热茶水，“二嫂子，宁姐儿是腊月初八的好日子，眼瞧着就到了，我实在是忙的脚不沾地。你来帮帮我吧。”
阮家的当家主母早晚也是苏姝。她是个懒人，从来也没有争抢的心思，也不喜欢做这些事情。
苏姝笑着推拒了，“白哥儿和宣哥儿还小，虽然有乳母照看着，我总不放心。再者，我也没管理过中匮，怕是做不好……”
她也不是故意谦虚，毕竟阮家和苏家是不一样的。她前世也确实没有在阮家管理过中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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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定要注意防护，出门戴口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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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管理中匮没什么难学的，做着做着就会了。”温氏说道：“我之前也报着二嫂子这样的想法，还是母亲劝的我。”
阮老夫人怀里抱着阮宣敏，闻言也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想学，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语罢，她又仔细打量阮宣敏的小脑袋，松了一口气：“敏哥儿的头果真自己长好了……他的眉眼倒是更像老二多些。”
周婆子夸赞阮宣敏，“小少爷白白净净的，看着就招人喜爱。”
“可不是。”阮老夫人亲了亲阮宣敏的小脸，慈爱道：“我一天不见敏哥儿小兄弟俩，饭都吃不下了。”
阮宣敏也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也不耽误他高兴。他咿咿呀呀的同阮老夫人说话，兴奋不已。
苏姝桃花眼弯弯，“敏哥儿就是个小话痨。”
只要有人陪着他说话，他就高兴，除了闹觉的时候，平常基本上都不认生。
“男孩子活泼些也好，长大了性子就开朗。”温氏逗了阮宣白一会儿，坐在了苏姝的身边，和她说话，还是想让她帮忙：“好嫂子，你就疼疼我吧。”
这一次，阮老夫人也开口说道：“姝姐儿，等到宁姐儿出嫁的时候，你帮着你三弟妹一起招待女宾……那日人多，你三弟妹一人也忙不过来。”
整个阮家到最后总要交到老二媳妇手上的，容不得她不做。
苏姝屈身应下了。
她从青崖院出来后，打发秀儿和两个乳母抱着孩子先回去蘅华院，自己则带着秋香过去玉清小筑看望阮陵宁。
她坐月子的时候，阮陵宁时常去看她，一坐就是一上午，陪着她说话解闷。这份情意是很难得的。
现下阮陵宁要出嫁了，虽说是嫁给了她的弟弟，但是再回来阮家终究是不一样了。情意珍贵，她一点也不想辜负。
阮陵宁正坐在内室缝制自己的嫁衣，一旁还有阮兰溪在作陪。俩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说说笑笑的，看起来无比的和谐。
苏姝一进来，阮陵宁和阮兰溪都起身给她行了礼。
“都起来吧。”苏姝摆摆手，俯身去看阮陵宁的针线活，又称赞道：“宁姐儿绣的鸳鸯戏水很好看。鸳鸯栩栩如生的，看起来像真的一样。”
阮陵宁笑的羞涩又自信：“母亲也夸我的针线活很好。”
她摆手让丫鬟搬了圈椅让苏姝坐下，又端上来点心和茶水。
阮兰溪杏眼眨了眨，有些怯怯的看了眼苏姝，“二婶母，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因为嫡母的原因，阮家大房和二房的关系总有些尴尬，不像以前那样和睦了。她也就很少过去蘅华院了。
“都好了。”
苏姝抿了口茶水，又和阮陵宁说话，“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左右我也要给你添嫁妆的，索性就送你最喜欢的吧。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一定能想办法给你弄到。”
“二嫂嫂真好。”阮陵宁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我想要一对红翡镯子。”
二嫂嫂对她好，她都知道，既不能辜负二嫂嫂的心意，也不能真的开口讨要十分贵重的东西。
母亲教导过她，说做人最重要是要懂得分寸感，这样才会惹人喜欢。
苏姝满口的答应下来，“宁姐儿放心。”
她那里刚好有一块红翡原石，去找匠人打一对手镯出来也方便。
苏姝和阮陵宁的相处自在又亲昵，阮兰溪看的羡慕不已。
夕阳西下，外面的天空被大片的云霞染成了红色。
瑰丽如宝石。
晚上。
苏姝躺在床上和阮清川说起阮陵宁的亲事，“宁姐儿性子好，被母亲教养的也很有规矩……她嫁给了华哥儿，倒是华哥儿的福气。”
阮清川“嗯”了一声，侧首去亲妻子的脸颊，一双手慢慢往下。
他说道：“别说旁人了，说说我们自己吧。”
“我们有什么可说的？”苏姝愣了一下，腰间有些痒。她想躲开的，反而躲进了阮清川的怀里。
“我想你了……”阮清川辗转亲上妻子的唇。
都是年轻的夫妻，又彼此深爱。阮清川接下来想要做什么，苏姝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
苏姝羞红了脸，声音低低地：“我也想你了。”
她坐月子坐了那么久，也真是难为阮清川了。一这样想，她心里总有些愧疚在。
外面下起了雨，缠绵悱恻的。
偶尔还能听到雨点落到屋檐瓦片上的声响。
夜很长又美好。
夫妻俩人温存过后。阮清川又唤人抬了热水过来净房，他抱着苏姝进去沐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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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腊月初五。
阮家就开始布置院落，悬灯结彩的准备宴请来往宾客了。
采购食材的单子递到温氏的手里。
她略微看了几眼又交待管事的多备些燕窝，宁姐儿的出阁宴筹办的是燕窝席。多些燕窝是无所谓的，但绝不能少。
腊月初七。
苏家抬盒子过来下催妆礼了，大大小小的物件堆满了阮家大门口。有成双成对的活猪活羊活雁，糕饼米面，成筐的苹果柑橘，还有销金红盖头，胭脂水粉，玉镯子金簪子等等。看上去十分的体面。
阮老夫人命人把催妆礼里阮陵宁出嫁用得上的，都给她送去了玉清小筑。
玉清小筑里，阮陵宁和阮兰溪正坐在一处说话。
阮陵宁正在看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簪子，也是苏家送过来的。簪子上面雕了一支梅花，很是精致。
“三姑姑，苏家人还是很重视你的。”阮兰溪从黄花梨首饰盒里拿出一对羊脂玉镯子，仔细的端详。
这样好的成色，她见都没有见到过几次。嫡母对她不上心，给她的饰物多为金银。即使偶尔也有玉镯子，也都是不能看的。
阮陵宁想起苏琪华对她的承诺，小脸微红。
她说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也相信自己嫁给苏琪华会过上好日子。
听到阮陵宁如此盛赞苏琪华。
阮兰溪眉心微动，她抿了抿唇，“苏琪与也是个很好的人。”
“嗯？”阮陵宁是知道阮兰溪心思的，还因此鼓励过她要学着去争取幸福。
她抬眼去看阮兰溪，问的小心：“大哥他知道你的想法吗？”
阮兰溪点点头，“知道的。”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暗淡：“……或许已经没有可能了吧。”
嫡母做了那样对不起二婶母的事情，苏家人估计是断断不肯让她嫁给苏琪与的。
阮陵宁差不多猜到了阮兰溪在想什么，但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只好吩咐丫鬟去端了桃花酥呈上来给阮兰溪吃。
阮兰溪是最爱吃桃花酥的，尤其是加了豆沙馅的。
腊月初八是阮陵宁出嫁的日子。
一大早，苏姝带着秀儿就过去了玉清小筑。阮陵宁身穿凤冠霞帔，妆容也已经画好了。她原本是端庄秀丽的长相，但妆是偏娇艳的，有了一种楚楚可人的美。
苏姝把准备好的一对儿红翡镯子给了阮陵宁做添箱礼，她笑着夸阮陵宁，“宁姐儿今儿真好看。”
阮陵宁红了脸颊，去看铜镜里的自己，又满面娇羞地：“二嫂子也好看。”
早已经在屋里待的众人都笑起来，满满当当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也是热闹极了。大多都是提前过来大兴阮家的。
有阮家宗族里过来的妇人。阮老夫人的外家周家也派个人过来。温氏的娘家弟妹。江氏的身份虽然尴尬，她娘家却也来了人。和阮陵宁交好的渊姐儿和她母亲，和阮老夫人交好的英国公夫人等等。
温氏的娘家弟妹笑着说道：“咱们三小姐还是那么可爱。”
阮陵宁的性子单纯，一看就是被娇养着长大的。
同胡同的赵氏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吗？我们家渊姐儿和三小姐十分玩得来。”
渊姐儿是她的嫡长女。
阮老夫人拉了苏姝让她坐下，问了两句阮宣白和阮宣敏的事情。
“还在睡呢。”苏姝说道：“我起来的早，就没有惊醒他们。”
阮宣白和阮宣敏晚上都跟她睡，有特殊情况了才会让乳母抱走。他们俩夜里一般都是吃两次奶，乳母就在外间和守夜的丫鬟睡在一起，也方便。
阮老夫人“嗯”了一声，又问道：“老二过去前院了？”
苏姝应“是”，回答阮老夫人的话，“我是和他一同起床的，我过来了宁姐儿这里，他则去了前院陪客。”
大兴阮家嫁女儿，在燕京城算是一件大事，世家贵族圈里能过来的几乎都过来了。有许多还是朝廷的官员，自然要阮清川过去相陪。
寿国公府的秦老夫人带着她的小孙女岫姐儿昨日就过来了阮家，这会儿也坐在阮老夫人的一旁。
秦老夫人打量了苏姝几眼，又恭喜阮老夫人：“您真是好福气，又得了两个小金孙。”
她和阮老夫人的关系好，素日里就有往来，早早就知道苏姝生孩子的事情，当时还拿了补品亲自登门过来看望。那时候苏姝还在坐月子，这会儿又看到她模样明艳更盛从前，心里只赞到底还是年轻人，恢复的就是好。
岫姐儿和阮陵宁的关系好，这会儿正坐在她身边和她小声的说话。
英国公老夫人是阮老夫人请来给阮陵宁当全福人的。她穿着绛紫色缎褙，人严肃又和气。
温氏让丫鬟给众人端了银耳红枣汤。
她笑眯眯地：“……先暖下胃，等会再请你们去入席。”
这时候，有丫鬟进来通报，说是英亲王府和宫里都打发了人过来给三小姐添箱。
阮老夫人起身走了出去，足足有两箱子的礼物，是王妃和朝阳公主送来的。
巳时左右，外面有敲锣打鼓和鞭炮的声音响起来，苏家来接亲了。苏琪华和苏悟福几个年轻人先去正房拜见了阮老夫人，然后才被人簇拥着过去了玉清小筑。苏姝在人群里看到了苏琪华，他端正英俊的脸上带着紧张，看到苏姝时还笑了笑。
阮三爷和阮陵宁的关系最好，也是她背着阮陵宁上的花轿。路上还交待她，他说道：“素日里要孝敬公婆，伺候好丈夫，嫁了人不比家里，就不能在耍小脾气了……但是也不必过分的严苛自己，你背后还有三个哥哥在，若是在苏家受了委屈，自然有我们替你讨回来。”
阮陵宁鼻尖一酸，闷闷的应“是”。
她心里突然难受的很，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也是在这一刻真正体会到了女子嫁人离开家里的滋味……舍不得啊。
鞭炮声再次响起，阮陵宁坐着花轿离开了莲云胡同，一台台的嫁妆随后也跟着抬出了阮家。
阮老夫人的眼眶有些红，她怔怔的坐在青崖院的堂屋里好久，那个被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庶女也嫁人走了。
周婆子劝道：“老夫人，宴息处有许多女客都在呢，今儿这么个大好的日子，您应该去陪着。”
阮老夫人叹息一声，“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念宁姐儿……”
她的宁姐儿才离开阮家，她就开始惦记了。
“您再等三天，到时候三小姐回门您就能见到她了。”周婆子笑道：“您放心，咱们三小姐那样好性格、讨喜的姑娘，谁会不喜欢她呢。”
作者有话说:
求个各位小天使的收藏，新文《长兄在上（重生）》，喜欢的可以去收藏一下哦。爱你们，么么哒。
【女主版文案】
顾熙儿死后魂魄不散，在顾家祠堂一待便是数年。
在她死后的第三年，顾家认回了真正的大小姐白薇，她不过是被抱错的那一个。
得机遇重生归来，顾熙儿除了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更是收敛锋芒，由骄纵多刺玫瑰花变成了乖巧安静小雏菊。
她不再仗着父母、长兄顾慎的宠爱肆意妄为，学会了关怀和体贴他人。一心一意的等着白薇被认回来顾家之后，保留大家的颜面，主动离去。
【男主版文案】
嫡亲的幼妹一向和他不亲近。嫌弃他脾气生硬，性格冷淡惹人厌。顾慎却念着一母同胞，对幼妹一再的宽容妥协……或许是俩人天生的脾气秉性不合，幼妹终究连个好脸色也懒得给他。
久而久之，顾慎对待幼妹的一颗心也忍不住冷淡下来。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幼妹不知为何缘故，生了一场大病之后，突然对顾慎又亲近起来。
得知他常常胃疼，每日都会亲手熬上一盏煮好的养胃羹汤送与他喝。且种类繁多，从不重复。端的是十分用心。
他做错了事被父亲责打，幼妹还会冲到他面前张开手臂，紧紧的护着他。
幼妹的转变对顾慎来说，自然是好事情，他对幼妹更加的宠爱，几乎是有求必应。在他面前，幼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是她想要天上的月亮，顾慎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小剧场：
终于等到了白薇被认回顾家。顾熙儿独自思考了几天，心里再不舍，还是毅然的打包好自己的小包裹，去和父母、长兄告辞。
岂料父母拉着她的手，表情惊慌又恳切，“熙儿，就算薇儿回来，我们也会待你如往常一样。你们姐妹俩在顾家的待遇也都是相同的。”
顾慎眸色深沉如夜，紧盯着顾熙儿，“只要有我在，你别想离开顾家。”说他偏执也好，心里阴暗也罢。他就是只要熙儿待在他身边，一步不离。
阅读指南：1真假抱错大小姐梗。不黑白薇。2伪兄妹梗，无血缘关系。不在一个族谱里。3本文甜苏，日常向，大致以明为背景，求勿考据。4顾慎对顾熙儿的男女之情是在得知她不是自己的妹妹后才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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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宴息处的女客很多，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温氏和苏姝一直在一旁招待着。阮老夫人一过来，就被秦老夫人请去了主桌。
秦老夫人笑着说道：“我瞧着你女婿着实不错，模样好，也懂礼数。”
家世虽然差了点，但是再往后看也不错了。毕竟有大兴阮家在，通州苏家只会越来越好。
阮老夫人也笑了，“是亲家教的好。”
她随即招了苏姝上前说话，拉着苏姝的手亲热的很：“自从宁姐儿及笄后，我一直想替她寻个好人家……谁知道竟然是近在眼前的。”
其实不用阮老夫人明说，众人也都知道阮陵宁的夫婿正是苏姝的弟弟。
这时候也都十分捧场：“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阮兰溪是和阮兰霄坐在一桌的。她看着不远处言笑晏晏的二婶母，轻轻的叹了口气。
阮兰霄刚吃了一块桂花糖糕，仰脸去看阮兰溪：“大姐姐，你怎么了？”
小姑姑出嫁，多好的日子呀，为何要叹气。
阮兰溪一愣。她是庶女，对着身为嫡女的阮兰霄总有些怯意。
她低声说道：“我没事，霄姐儿不必担心。”
阮兰霄“嗯”了一声，看着母亲忙的脚不沾地，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母亲自从掌管家里中匮后，连晚饭都没有时间陪她和弟弟一起吃了。
温氏刚安排丫鬟带着一个年纪三岁的小少爷去净房，他是某位女客带过来阮家参加宴席的，身边仅丫鬟、婆子就围了四、五人。
冬天难得有这样好的天气。
太阳暖暖的，风刮在脸上一点也不冷。
宴息处热闹非凡，前院的花厅也是。燕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其中许多都是朝廷的在职官员。
阮大爷和阮三爷作陪的几乎都是和阮家关系甚好的客人或者同族的，但是官员他们是陪不了的，只能阮清川来。
英国公世子陆兆临虽然和阮清川处的好，但是和阮三爷也能玩到一起去。
他刚和阮清川碰了酒杯，就去找阮三爷说话了。
锦衣卫指辉使赵临今儿也来了。
他穿了一件竹叶青圆领袍子，腰间挂了羊脂白玉玉佩，脸上带着笑时，很像个文雅的读书人。
在朝廷里为官的人基本上都认识赵临，然而和他喝酒的却很少，就连坐都是离他远远的。
毕竟锦绣卫是能令人毛骨悚然的一个行业，它只服从皇上的命令，专程杀害皇室和朝廷命官。
被瞄上的，基本谁也跑不了。
酒过三盏之后。
赵临起身告辞了，他此次过来是找阮清川有事，喝喜酒不过是凑个热闹。
阮清川去送赵临，走到僻静地方时。
赵临停下了脚步，“二爷，皇上已经定下了日期。来年正月十六，要让英亲王的嫡长子去拜访琉球……”
他俊眉紧皱，想了想，又说道：“依皇上的意思，英亲王嫡长子的死讯要一直瞒着……一直等到二月初三皇上大寿时再告知天下，不仅如此，还要召英亲王回来燕京城……”
赵临没有再往下说，阮清川却什么都想明白了。
皇上过寿，全天下自然要欢欣鼓舞的，若是朱由原稍微的表现出情绪来，就会被认为大不敬，或许人人都能踩他一脚……
朱由原就是再能忍耐，面对他嫡长子的死讯，怕也不会是理智的。
皇上还真是好心计。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
阮清川点了头，郑重和赵临道谢，“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冬日天黑的早。
酉时左右，天色就暗下来了。
通州，苏家。
闹哄哄的一天过去，阮陵宁被婆子搀扶着送入了洞房。
她现在待的屋子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名字唤凝翠院。和苏琪华原来住的院子竹轩挨着，现在变成了他的书房。
凝翠院是宋梅茹重新拨给苏琪华和阮陵宁住的，里里外外的翻新了一遍，刷了红漆的桌椅门窗，崭新的玉器摆在多宝阁上，墙角的高几上还摆着几盆水仙。
看起来都是那样的气派和漂亮。
苏琪华是不擅长喝酒的，但今儿是他大婚，他就是再不能喝也被灌了不少。
苏琪华和阮陵宁喝过交杯酒之后，和气的和她说话，“你饿不饿？”
他穿着大红的喜袍，身姿笔挺，烛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整个人都有一种朝气蓬勃的少年英气。
阮陵宁点头，“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饿过，只觉得胃都有些饿疼了。
苏琪华沉思了一下，出去给阮陵宁安排饭菜了。
绿意一边帮阮陵宁取下凤冠，一边和她说话：“奴婢瞧着姑爷是个体贴的人。”
阮陵宁羞红了脸。
她轻轻“嗯”了一声，心里也是极其满意的。
绿岚端了热水进来，供阮陵宁擦手。她和绿意都是阮陵宁身边的一等大丫鬟。
而阮陵宁却拧了热帕子，连脸上的脂粉也一起擦掉了。她平日里都是素面朝天的，不习惯这些。再者，她现在和苏琪华成了夫妻，俩人总要赤诚对待的。
苏琪华又不是没见过她原来的样子。
等阮陵宁吃过晚饭，又沐浴过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
大红双喜蜡烛，大红色绣缠枝纹帷帐，大红绣鸳鸯戏水的锦被等等等等，一切的一切都注定了这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苏琪华和阮陵宁紧挨着躺在床上，俩人都有些胆怯，最开始的时候谁也不敢动。
外面的风声有些大，呼呼生响。
苏琪华到底是男子，他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锦被，慢慢的躺进去阮陵宁的锦被里。
阮陵宁羞怯的闭上眼睛，心却像是跳出了嗓子眼一般。
她默默抓紧了自己身上刚换的齐胸襦裙……
苏琪华伸手把阮陵宁搂在怀里，侧首去亲她的额头，然后是脸颊。
他一步一步的引导着阮陵宁，还低声和她说话：“不要怕。”
第一次总是痛楚大过愉悦的。
好在苏琪华是很温柔的，察觉到阮陵宁不适就会停下来让她缓缓。
次日。
阮陵宁早早的起了床，和苏琪华一起去琉璃院给苏鸿和宋梅茹敬茶。
凝翠院管事的嬷嬷附身在宋氏的耳边说了句话，“夫人，大少爷和大少夫人已然同过房了。”
白帕子上有暗红的血渍。
宋氏脸上带了笑，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对碧玉镯子给了阮陵宁，和颜悦色的说道：“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她没有那么多的心眼，而且原本就挺喜欢阮陵宁，现下阮陵宁给自己当了儿媳妇，她也觉得很不错。
阮陵宁落落大方的应“是”，给宋氏递了茶水。
苏鸿也喝了给儿子给的茶水，他交待道：“华哥儿，从今以后，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为父希望你们夫妻俩和睦相处，相敬相爱。”
苏琪华和阮陵宁皆应了“是”。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回门那天。
是阮三爷坐马车去叫的阮陵宁。
阮老夫人早在家里等着了。
她一看到阮陵宁，眼圈都红了，“好宁姐儿，这一路上都辛苦了吧。”
庶女梳了妇人的发髻，满面红光的，想是在婆家的生活过得很好。
“母亲，不辛苦。”阮陵宁亲亲热热的去拉阮老夫人的手，“我就是想您了。”
“傻宁姐儿，母亲也想你。”阮老夫人打发丫鬟端上来阮陵宁最爱吃的糕点，笑着说道：“赶紧吃一些先垫垫肚子。”
她随后又嘱咐周婆子，“让咱们院子里的小厨房煮些晚饭出来，要多一些酸甜口的。”
她的宁姐儿最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
周婆子答应着去了。
苏琪华在青崖院陪着阮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和阮三爷一起过去前院。
他如今唤阮三爷“三哥”，又问道：“大哥和二哥在家里吗？”
阮三爷笑眯眯地：“大哥去忙生意了，二哥去了衙门……到了晚上，你就能看到他们了。”
苏琪华点了头。
俩人一同走出青崖院，却碰到了闻讯而来的苏姝。
阮三爷唤了声，“二嫂子。”
苏琪华唤的是：“长姐。”
苏姝笑着打量了一下苏琪华，说道：“我就算着你们该到了，结果临出门的时候，敏哥儿闹了一阵……等我哄好了他，再过来就晚了。”
敏哥儿不如白哥儿胆子大，外界稍微有些风吹草动的就能把他吓到。
苏琪华说道：“不晚，我和陵宁也刚到。”
阮三爷也笑了笑，“宁姐儿正和母亲在屋里说话呢，二嫂子这会儿过去就能看到她了。”
他记得阮陵宁和苏姝的关系一向是很好的。
苏姝应了“好”，和阮三爷和苏琪华告辞。
作者有话说:
最近买不到吃的了，网上也抢不到菜了。在群里团购的吃的到了，又没人去领（昨天我和楼栋的一起把我们楼团购的菜从小区门口，全部运会了楼栋下面……大早晨做抗原检测，中午又排队做核酸，晚上又去搬菜。所以昨天没更新，抱歉）
大家出门一定要做好防护啊！！！愿上海加油，早日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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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阮陵宁正在青崖院和阮老夫人撒娇，看到苏姝倒是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是该唤苏姝“长姐”，还是“二嫂嫂。”
苏姝先给阮老夫人屈身行了礼，又笑着同阮陵宁说话，“宁姐儿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嫁了人回门……就不认识我了？”
“不是的。”阮陵宁难得扭捏，“我是不知道要如何称呼你？”
虽然二嫂嫂以前也说过要各论各的，但是事情真到了眼前，她又不好意思了。
“你还是同以前一样，唤我‘二嫂嫂’即可，不必跟着华哥儿唤我。”苏姝说道：“我也只当你是我的小姑子，不是弟媳妇。”
阮老夫人想了想，也跟着附和：“就按照你二嫂嫂说的来。”
阮陵宁亲亲热热的走上前去挽苏姝的胳膊，唤她，“二嫂嫂。”
苏姝笑着揉了揉阮陵宁的头发，“嫁人了……感觉怎么样？”
阮陵宁红了脸，过后才慢慢的开口：“父亲和母亲人很好，槐林他对我也很好。”
“槐林？”
苏姝怔了怔，好一会儿才想起是华哥儿的字。她嘴角微翘：“那就好。”
华哥儿还没有到有字的年岁，父亲是没有给他起过的。但是他前世的字是国子监一个学士看重他给他起的，也是槐林。
“亲家最是个良善人，你可要惜福。”阮老夫人嘱咐庶女，“要好好孝顺公婆。”
“您放心。”阮陵宁乐呵呵地：“我都知道。”
苏姝拉着阮陵宁的手找了圈椅坐下来，和她说话：“母亲身体不好，以后家里的事情还要你多操心。”
她等大年初二去走亲戚的时候，也要和母亲说一说，让宁姐儿来掌管家里中匮。红儿虽然做的也很好，但她到底是一个丫鬟，在很多方面都是放不开手脚的，而且她的见识也有限。
母亲是个性子单纯的人，想的也少，除了不善打理家庭庶务，对人倒是很和善的。大抵也不会为难儿媳妇。
阮陵宁点头应下了。
腊月十五那天，下了一场大雪。
像芦花一样的雪花在空中飞舞，纷纷扬扬的，甚是壮观。
阮陵宁原定是要腊月十五回去通州的，但是雪大路难行，便想着等到雪停了再回去。
结果一等就等了三天。
腊月十九。
苏琪华坐马车来接阮陵宁回去。他是送阮陵宁回门的当天就回去了通州。
大兴不许回门当天女婿在岳母家里过夜，这是规矩。
苏琪华走之前，还过来蘅华院看了苏姝。
“华哥儿，母亲的身体还好吗？”苏姝很担心宋氏，她的身体太弱了，一到了冬季总会大病一场。
“长姐别担心。”苏琪华伸手接过来乳母手里的敏哥儿抱在怀里，“母亲前几日头疼了几次，现下已然好全了。”
敏哥儿的性子有些胆小，但是他被苏琪华抱在怀里就乖乖的，不哭也不闹，睁着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苏琪华。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阮家人在宴息处吃了一顿团圆饭。大家坐在一处热热闹闹的，只有大房的阮宣易看起来是闷闷的。
阮大爷看着嫡子情绪不高，心里也不是滋味。去年过小年，妻子还在，今年……而且妻子走的时候，嫡子还在国子监读书，他并不知情。还是他回来之后自己才告诉他妻子离开的事情。
阮老夫人却是很关心阮宣易，毕竟他是阮家的长房长孙。
她问道：“易哥儿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来，祖母都允了你。”
江氏为人虽然有些拎不清，但教导孩子还是很不错的，光看易哥儿有多争气就知道了。
阮宣易勉强笑了笑，“孙儿都记下了。”
阮清川和阮老夫人说起朝阳公主的亲事，“昨日皇上召我过去，说是定在了腊月二十六。”
“腊月二十六？”苏姝皱了皱眉头：“也没有几天了。”
按理说公主出嫁是要昭告天下的，怎地一点风声也没有传出来。
阮老夫人皱了皱眉头，也觉得时间紧。
她说道：“今年一直没有消息，我以为要等到明年去了，没想到……日子有些赶了。”
阮老夫人一不高兴，宴息处的众人都安静了许多。
阮清川安慰阮老夫人，“总要有这一遭的，日子的早晚都无所谓了。”
他停顿了下，又说道：“或许明日，又或许后日……皇上应该就会公布了。”
“朝阳命苦，我做她祖母的，却什么都替她做不了。”阮老夫人叹息一声，“只求菩萨能保佑她，接下来的日子都能顺遂安康。”
从宴息处回来后，苏姝先去厢房里看了看熟睡的俩个儿子，然后才同阮清川一起回去了正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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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夫妻俩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说话。
苏姝有些担忧阮老夫人，“母亲看起来有些难过。”
她虽然知道朝阳公主的前世，也知道以朝阳公主的性子，日子也不会过得差到哪里去。但是阮老夫人并不知道，她也无法告诉阮老夫人让其宽心……
阮清川伸手把妻子搂在怀里，说道：“你带着白哥儿、敏哥儿多往母亲的院子去。她年岁大了，喜欢孩子，会开心一些的。”
苏姝“嗯”了一声，仰头浅浅的去亲阮清川的脸颊。
内室里烧了炭火，暖暖的，十分舒服。插瓶的红梅被炭火一熏，满屋都是香气。
阮清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敏锐的亲上妻子的唇。
柔软的带着香气。
难得妻子主动，他心里很是享受，翻身把妻子压在了身下。
烛火跳跃。
急切又炙热。
结束之后，苏姝本想停歇的，奈何阮清川不肯。携云握雨里，第二次又开始了。
到了第二日，苏姝醒来的时候难免的腰酸背痛。
昨夜她就不该由着阮清川折腾的，闹到了后半夜才睡下。
乳母抱着阮宣敏和阮宣白过来了内室，自他们出生到现在已经有三个多月了，两人都长的白白胖胖，一逗还爱笑，甚是喜人。
苏姝洗了脸，挨个亲了亲两个儿子。
阮宣白会撒娇，小胳膊搂着苏姝的脖子就不松开，咿咿呀呀的同苏姝说话。
秀儿看的笑起来：“咱们小少爷太可爱了。”
苏姝伸手捏捏阮宣白的小脸蛋，“他呀，就是个小黏人精。”
每次只要看到她去抱阮宣敏，定然要闹一场。
苏姝吃过早饭后，领着乳母和孩子过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赶巧了遇到大房以阮宣鸣为首的三个男孩也在。
阮老夫人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她看到苏姝，摆手让她坐下。
阮宣鸣给苏姝行了礼，随后阮宣净和阮宣易也起身给苏姝行礼。
阮老夫人和苏姝说话，“国子监允了假让学子们回家里过年，刚好我也想鸣哥儿，他若是再不回来我就要派人去唤他回来了。”
她絮絮叨叨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素日里在国子监都吃不饱饭，光长个子了，瘦的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
老人家心疼孙子，满眼都是怜惜。
苏姝笑了笑，“大少爷正长个子呢，瘦一点也正常，只要营养能跟得上。以后都会补上来的。”
阮宣鸣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苏姝。
母亲和苏姝的恩怨他从父亲的口中已经听说过了……到底也是母亲自己的缘由，他即使再舍不得母亲，也不会埋怨到苏姝的身上去。只是，他终究也不会和二叔、二婶母像以前一样亲近了。
父亲说母亲不好，祖母也说母亲不好，别人都这样说。但是他却十分想念母亲。
阮老夫人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
阮宣易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瞄了瞄阮老夫人，又抬头去看阮宣鸣，笑着说道：“我也想念大哥了。”
他是阮兰溪的亲弟弟，面容和阮兰溪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阮宣易、阮宣净和阮宣桦都是今年刚开了蒙，在族学里就读。
阮宣鸣伸手摸了摸阮宣易的头发，没有吭声。
倒是阮老夫人赞了一句他们兄弟的感情深。
阮宣净坐在角落的圆凳上，看起来有些呆愣，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阮老夫人招手让阮宣净上前来，还让乳母把苏姝的两个孩子抱给他看。
她和苏姝说道：“还是净哥儿看的准，一早就知道你怀的是双生子。”
旁人都说不是，就只有净哥儿坚定的说是。
苏姝笑着应“是”。
她说道：“大概也是净哥儿和白哥儿、敏哥儿有缘分。”
“堂兄弟自然是有缘分的。”阮老夫人摸了摸阮宣净的头发，这孩子越来越沉默了，听伺候他的丫鬟说有时候一天也没有一句话。
原来是江氏亏待了他，兴许他自己心里也害怕了。
阮宣净不过是个孩子，阮老夫人的心里总觉得愧疚，对不住他。
苏姝陪着阮老夫人说笑，一直在青崖院待到快到晌午时才回去蘅华院。
庭院里，莲儿和文昆正在说话。
莲儿是背对着苏姝站的，并没有看到苏姝。
她笑的有些羞涩：“听闻你前几日得了风寒……现下可好些了？”
文昆一愣，随后回答道：“好多了。”
他停顿了下，脸微红：“你别担心。”
“我才没有……”
莲儿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跟在苏姝身边的秀儿给打断了。
她掩饰性的咳嗽，又和文昆说话，“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文昆是跟着二爷伺候的小厮，一般情况下会待在书房，等闲是不能过来蘅华院的。
莲儿猛然回头，看到苏姝一帮人都在，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她大步走去了秀儿的身边，侧过脸去看旁处。
文昆也很不好意思，他把手里拿着的信递给了苏姝，“夫人，是苏二少爷从西北给您寄来的。”
是张管家送过来二房的。
“与哥儿来信了？”苏姝又惊又喜。她伸手接过来，摆手让文昆退下。
文昆应“是”，临走前却看了莲儿一眼，目光带着担心。他自以为做的隐晦，其实都被苏姝看在了眼里。
苏姝回去正房后，打发了众人都退下，唯独留下了莲儿。
她坐在主位的圈椅上，把手里的信放在手边的紫檀八仙桌上，“莲儿，我原本也想询问一下你的意思……不过最近事情多，又给忘了。”
莲儿莫名的紧张起来，牙齿咬着下唇：“夫人，是什么事情？”
她刚才见了文昆，忍不住就同他多说了两句话，别的就没有了。谁知道又被夫人给瞧见了。
“你先别急。”苏姝安慰了莲儿一句，“……就是关于你的终身大事。你年岁大了，我总要给你寻个好归属的……我瞧着你和文昆还是挺合适的，文昆的家底我也都问过了，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个殷实的人户。等你嫁过去了，我会给你多陪送些嫁妆，你日子过得也舒坦，婆家人也不会低瞧了你。”
莲儿没想到主子说的这样直白，她愣了一下，脸腾的红了。
“夫人……奴婢……奴婢……”莲儿嗫嚅了许久，结结巴巴地：“奴婢不愿意嫁人……奴婢……奴婢打定了主意要伺候您一辈子的。”
“胡说。”苏姝笑起来：“姑娘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她打量莲儿的脸色，突然又说道：“我让二爷去问过文昆的心意了，他是同意的，就看你了。你若是不同意，我趁早打发了文昆，也给你另外寻一户好人家……”
莲儿原本就是个急性子。
她被苏姝非真非假的一吓唬，也来不及想其他的了，匆匆的开口：“我也同意的。”
苏姝忍住笑，“行了，我都知道了。等过完年，就给你和文昆办亲事。”
莲儿抬眼去看苏姝，这才明白过来苏姝的真正用意。
她眼圈一红，跪下给苏姝磕头，“奴婢谢过夫人。”
莲儿和秀儿不一样，她是苏家在牙婆子那里买来的丫头，没有根底的，更不知道父母家人是谁。
她没有想到主子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一时间感激涕零。
“好了。”苏姝起身，亲手扶了莲儿起来，又和她说：“只要有我在，你以后过的都会是好日子。”
莲儿上辈子算是陪着她死在了阮家，重生一回，她想许给莲儿幸福。
等莲儿退下了，苏姝才去看苏琪与写的信。
信中也没有说别的，只说他在西北一切都好，不用她惦记。还说他跟着英亲王打了两次仗，受了点小伤。最后还问她，他的两个小外甥是不是已经出生了？
苏姝看完了信，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一手带大的弟弟她是最明白不过的，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尤其是对她。
但是弟弟却主动告诉她受了小伤……很明显不对劲。或者说，弟弟受的根本不是小伤，而是根本无法掩盖的……这样说，只是让她心里能提前做个准备。
苏姝长长的叹息一声，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与哥儿远在西北，她除了担忧，什么都做不了。
冬日里天冷的厉害，又接连下了两场大雪之后，日子就到了腊月三十。
腊月三十，又称除夕。
宫里传来了消息，要办一场除夕宴会，遍请燕京城的各位朝廷命官以及夫人以示庆贺。
往年也有这样的宴会，都是阮老夫人自己过去，偶尔也会带着江氏一起。
但今年阮老夫人心情糟糕，实在是不想再进宫了。
她便嘱咐了苏姝，“你是阮家的宗妇，虽然还没有被诰封，但也是早晚的事情。我老了，阮家的以后是要靠你撑起来的。”
苏姝应“是”，恭顺地：“母亲，媳妇儿明白的。”
最近的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阮老夫人觉得挫败和心灰她都能理解和体谅，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推诿什么。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苏姝成为了阮清川的妻子，就应当去承担她作为“阮清川妻子”这个名头所带来的责任。
阮老夫人拍了拍苏姝的手，“好孩子，你是嫡房的媳妇，是要比旁的院子多受些累的。”
她说罢又和苏姝说了进宫赴宴应该注意的事情，“各位宗室、世家贵族的夫人、小姐等都是过去交泰殿和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坐在一处……朝廷命官是在乾清宫的偏殿。你多吃饭、少说话即可，别人说什么你想听了就应和两句，不想听就丢开手……也无妨碍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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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苏姝是在蘅华院吃过午饭后坐马车离开的阮家，她和阮清川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苏姝的贴身丫鬟只带了秀儿和秋香，她们俩坐的是后面一辆略小的马车。
驾车的人是文泉。
腊月三十的街道很空旷，空气里弥漫着烟花爆竹的味道。鞭炮声时而响起，满满的都是过年的热闹气息。
苏姝今儿穿的庄重，一身木槿紫绣云纹斜襟素缎长褙子，浅杏色十二匹马面裙。
她发髻梳的是圆髻，戴了一支赤金镶红宝石海棠花簪子，露出饱满的额头。耳垂处是一对碧玉丁香，色泽像一汪湖水般通透，愈发衬着脸颊白皙如玉。
阮清川看了看妻子，眼神深邃。
她是那种艳若桃李的长相，且年岁又好，稍微一妆扮就艳丽的夺目……往人群里一站，旁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这样的显眼，待在家里让他自己瞅着也就算了，要是出门被别人看见……他牙开始酸了。
苏姝没有察觉到阮清川的情绪。
她靠着阮清川的肩膀和他说闲话，“我准备等过完年给莲儿和文昆把婚事给办了。莲儿的年岁也不小了，早点成个家也好。”
阮清川低头轻吻妻子的发，“莲儿同意了？”
他问明白文昆的心意后就告诉了妻子。
苏姝“嗯”了一声，“她同意的。”
“那就随你的意思，想怎么办就去做。”妻子的私事，阮清川一般都是不插手的。
苏姝说完了莲儿的事情，又说起阮宣白和阮宣敏，“白哥儿活泼机灵，还黏人的紧。倒是敏哥儿很胆小，看人还怯生生的，像个女娃一样。”
阮清川安抚妻子，“等敏哥儿再长大一些，或许就好了。”
苏姝伸手抚了抚鬓角，说道：“但愿吧。”
男娃儿胆子过于小了不是什么好事，会让人觉得懦弱。
从大兴过去燕京城再到皇城大约需要一个多时辰的路程，苏姝坐马车坐的困倦，还依靠着阮清川睡了好一会儿。
差不多酉时左右，阮家的马车到了午门外。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往远处看，皇城里点亮了烛火，已经是灯火通明了。
阮清川半抱着苏姝下了马车，抬眼望去，停马车的棚子里已然停了数十辆马车了。
英国公世子陆兆临也刚好从马车上走下来，和阮清川遇到了。
他笑着走上前，“君玉，好巧啊。”
大概是天色暗淡的关系，陆兆临都走近了才看到苏姝，他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原来是嫂夫人。”
他是英国公的世子爷，真正论起品阶来，是比阮清川还要高一些的，自然不用给苏姝行礼。
苏姝是认识陆兆临的，也知道他和阮清川的关系好。
她微微屈身，“妾身给世子爷见礼了。”
陆兆临连连摆手，笑眯眯地：“不用，嫂夫人这样做，君玉会暗中收拾我的。”
他虽然长相阴柔似女子，却也是实打实的好相貌。
阮清川上前走两步，把苏姝挡在了身后。
陆兆临“啧”了一声，哥俩好的去揽阮清川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君玉，你好生小气。”
阮清川还没有说话，从陆兆临的身后又走来一人，正是英国公府的老夫人。
她唤了声，“青云。”
青云是陆兆临的字。
他应了声，规规矩矩的唤了声，“母亲。”
阮清川和苏姝都给英国公府老夫人行了礼。
英国公老夫人是认识苏姝的，当下拉她的手，“走吧，咱们过去交泰殿。”
路上，她又问苏姝：“往年都是你婆母进宫赴宴的，怎地今年换了你？”
苏姝笑了笑，解释道：“她身体不好，入了冬就有些吃不消了。所以换了我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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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交泰殿是内廷后三宫之一，凡遇节日，皇后都在要在这里接受朝拜的。
比如皇后的寿诞，再比如皇城举办的除夕宴会等等。
苏姝和英国公府老夫人到达交泰殿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许多人，都是各世家贵族的夫人和小姐们。
大家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只是主位还空着，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未到。
朝阳公主和她婆婆严林氏，就坐在御座的左侧。朝阳公主的脸色看起来还好，就是没个笑容，给人冷冷淡淡的感觉。
交泰殿内有九奏乐歌，殿外设了大乐，舞队在教坊司的指导下也都在殿外候着。
光禄寺少卿宁大人正打发宫人往御座左右两侧的膳亭和酒亭放置，美味佳肴和桂酒椒浆。
苏姝和英国公府老夫人一出现，立刻就有人认出了她们。
和英国公府老夫人相熟的几位妇人上前去打招呼，又和苏姝说话。
年轻小姐们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往苏姝身上瞧，不认识的还小声打听苏姝是谁。
无外乎别的，实在是苏姝的容貌太过于美艳动人，她一出场，就衬着别人的容貌寡淡了不少。
朝阳公主瞥了一眼殿内的众人，神色淡淡的。
她抬脚走去了苏姝的身边，“舅母，你找着地方坐了吗？”
苏姝摇了摇头，“我刚到……”
“那你和我坐在一起吧。”朝阳公主快人快语的，拉着苏姝的衣袖都走。
她身份高贵，素日里又倨傲惯了，所到之处皆是旁人跪拜她的，何时主动和旁人打过招呼。
朝阳公主都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她的婆婆严林氏面上却有些尴尬，但她的儿媳妇又是当朝公主，尴尬就只能尴尬着。她一句话多余的话也不敢说，见了苏姝还笑着问了好。
朝阳公主让苏姝坐在身边，旁若无人的同她说话，“我外祖母的身体怎么样？她年年都来赴除夕宴的，怎地今年没来？”
她很想念外祖母，也想着能在今天见到外祖母的。
苏姝笑了笑，把同英国公府老夫人讲的措辞又同朝阳公主讲了一遍，末了又宽她的心，“母亲的身体没有大碍的，你别担心。”
朝阳公主“嗯”了一声，说道：“等过完年的，我会去阮家探望外祖母。”
她伸手拿了一块核桃酥吃，又低头去喝热茶水。
苏姝应了“好”。
严林氏和身旁的妇人说话，还时不时的看一眼儿媳妇。
她这个儿媳妇不愧是天家教养出来的，性子厉害的很，洞房之夜就扇了她儿子遥哥儿的耳光……更奇怪的是，遥哥儿对儿媳妇还言听计从的很，自俩人成亲后都不往外面跑了……
差不多戌时左右，皇后娘娘宋氏搀扶着太后娘娘走进了交泰殿。
殿内众人皆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太后率先坐在主位御座上，“今儿是个好日子，各位可不要拘束了。”
皇后娘娘就坐在太后的旁边，也笑着附和了两句。
众人站起身，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殿内殿外的乐声响起，身姿曼妙的舞姬翩翩起舞，一派祥和繁荣的天家景象。
太后娘娘特地唤了朝阳公主过去问话，看到她身旁的苏姝时，觉得眼生，又特意问了朝阳公主。
朝阳笑靥如花：“她是我二舅舅的妻子，名字唤苏姝。”
她言谈举止落落大方的，身上没有原先在宫里任性妄为的影子了。好像是成了亲，她就彻底的长成了大人。也或许是没有了先皇和贤太妃的保护，她迫不得已的长成了大人。
太后或许对阮清川不熟悉，但是皇后娘娘却是熟悉极了，她打量了一番苏姝，称赞道：“好个俏丽出众的女子。”
但也太出众了，就感觉不是好兆头。按理说，皇宫里是最不乏美人的地方了，但是苏姝坐在那里，众人的眼光就总是若有若无的瞄向她。
或许是皇后太敏感了，也或许是皇后作为女人的直觉吧。这种直觉到了皇上朱由卿过来给太后娘娘请安时，就显得特别的准确，他一眼就看到了苏姝。
朱由卿满眼的惊艳。
他大概也是喝了不少酒过来的，头脑发昏，竟然径直的走到了苏姝面前。
朱由卿脱口而出，“洛神在世也不过如此啊！”
他要伸手去拉苏姝的手臂。苏姝往后退了几步，立刻就跪下了。
“臣妇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苏姝自己也吓懵了，不知道皇上要做什么，心跳的极快。
“臣妇？”朱由卿愣了一会儿，随后皱起眉头：“你嫁过人了？”
苏姝磕了头，应“是”。
她回答道：“臣妇已经是俩个孩子的母亲了。”
朝阳公主也赶紧开了口，“她是我的二舅母。”
朝阳的二舅母便是阮清川的妻子，朱由卿不可能不知道，朝阳也提示的足够明显了。
整个交泰殿都因为这意外的事情而鸦雀无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是不知所措。
皇后抿了抿唇，脸色不好看起来。
她还是笑着圆了场，“皇上，她唤苏姝，是阮阁老的妻子。”
“太傅？”朱由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他盯着苏姝的发髻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抬起头来。”
君命不可违。
苏姝紧咬下唇，明知道不对劲，她也只能按照朱由卿说的照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也只是一瞬间。
朱由卿叹息一声，称赞道：“当真是少有的佳人，还是阮爱卿有福气……”
眼前的女子容貌极美，端的是艳若桃李。巴掌大的小脸，肌肤娇嫩细腻，尤其是一双桃花眼儿，潋滟多情到了极致，长睫因为害怕而轻轻颤抖，像展翅欲飞的蝶。诱惑着人想伸手去摸一摸。
朱由卿的话还未有说完，就被太后打断了。
她笑着说道：“皇上，你上前来，也让哀家好好看看你。”语罢，她给朝阳公主使了个眼色，让她找个机会赶紧把苏姝给带出交泰殿。
朱由卿应了“好”，摆手让苏姝起来了。
他随后又吩咐一直跟着他的首领太监李会，“去挑些上好的珠宝送给阮夫人吧。”
李会应“是”。
朱由卿走去了太后的身边，立刻有宫人搬了圈椅过来请他坐下。
他脸上带了笑，“母后，儿子给您拜个早年了。祝您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太后摆摆手，“母后年纪大了，还有什么万事如意不如意的，只要皇上能万事如意母后就高兴了。”
“儿臣也希望母后高兴……”
太后注意到自己的儿子虽然和她一直说着话，眼神却时不时的看向苏姝。
她暗中叹了口气，她的儿子她很了解……怕是对那位苏姝上心了。
但是皇上对一个臣子的妻子上心……这事情要是说出去，实在是谈不上光彩。况且阮清川也是国之栋梁，不是手无缚鸡任由拿捏的，皇上若真的想做些什么……这样的奇耻大辱阮清川怕也是不会接受的。
她尽力在阻止了，希望最后能阻止的了。
苏姝收下了皇上的赏赐之物，谢恩之后和朝阳公主一起找借口提前离开了交泰殿。
朝阳公主小脸阴沉着，一直没有说话。
苏姝也是吓出了一额头的冷汗，手心的帕子都要攥烂了。她正是明白了皇上的心思，才更加的害怕。
朝阳公主一路去了乾清宫的偏殿，直接让小太监去唤了阮清川出来。
她也没有避讳，找了个避人的地方就把交泰殿发生的事情单独和阮清川大概说了一遍。
朝阳公主说道：“舅舅，咱们这个皇帝……实在算不上是位明君……”
她原本不该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最近发生了那么多桩桩件件的事情又让她如鲠在喉。在确定亲近的人面前，一时忍不住就说出了内心深处的话。
阮清川眸光一瞬间阴冷。
他看了眼不远处满眼惊惶的妻子，咬紧了牙关：“是。”
腊月的夜特别冷，吐出一口气都带着白烟。
迎面风刮在脸上和身上，更是刺骨的疼。
在回去大兴的马车上，阮清川和苏姝都很沉默，来时温馨和乐的气氛荡然无存。
苏姝没有想着隐瞒阮清川什么的，也猜到了朝阳公主定是告诉了阮清川实情，要不然阮清川也不会周身气质凛冽到吓人。
她眼圈红了，怯生生去拉阮清川的衣袖，“夫君，对不起……”
阮清川转头去看妻子。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她搂在了怀里：“傻姝姐儿，和你没关系的。”
别有用心的是他人，他的妻子才是受害者。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苏姝懊恼不已，都语无伦次了，“……若是我不过来参加除夕宴就好了……我不该来的……”
阮清川轻轻的叹气，努力压抑心中的怒气。
他安抚妻子：“姝姐儿，不要乱想。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麻烦。”
对于朱由卿这样的人，就算妻子没来参加今年的除夕宴，但是明年的除夕宴呢，又或者是别的什么节日。妻子作为阮家的宗妇，总要进宫拜见太后娘娘或皇后娘娘的……也就是说，就算这一次妻子没有见到朱由卿，但是下一次却说不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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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因为进宫赴宴的事情，苏姝一个年都没有过好，心情糟糕透了，日日郁郁寡欢的。
皇上赏了那些个珠宝她也没要，膈应的难受，在咨询了阮清川能不能自行处置之后，私下里给蘅华院的四个大丫鬟秀儿、莲儿、秋香、秋桂都分了，又因为莲儿马上要成亲给她多分了好几个金簪和玉镯子。
阮清川再是忠君爱国，也接受不了妻子被别的男人觊觎。妻子是他最后的底线，谁要是敢动妻子，他就敢和谁玩命。
莲儿和秋桂是不知道内情的，但是收到主子赏赐的这些个好东西，自然万分的欣喜。甚至都受宠若惊。
秀儿和秋香却默然不语。俩人当时就在殿外站着，虽然不清楚殿内发生的具体事情，但大致也能听到一些，只能更加尽心的去照顾苏姝的情绪。
正月初六这天，阮清川吃了早饭后坐马车去了衙门。
临近中午的时候，阮老夫人让丫鬟请了苏姝、温氏过去青崖院，和她们商量起了要给阮宣白和阮宣敏办百日宴的事情。
苏姝接过乳母怀里的阮宣敏抱在怀里，神色恹恹：“我没有意见，都听母亲的。”
阮老夫人看了苏姝一眼，担忧地问：“你最近的精神很不好，是不是身上还是不舒服啊？”
老二媳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起来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正月初四她的外甥女朝阳来了阮家，她还特意唤了老二媳妇过来相陪，结果老二媳妇略微坐了坐和朝阳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说是身上不舒服。
温氏也说道：“二嫂子，不如让元大夫给你把脉看一看。”
苏姝摇摇头。
她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推辞道：“无碍的，兴许是素日里抱敏哥儿和白哥儿累着了。”
阮清川把发生在交泰殿的事情瞒到紧紧的，阮家人谁也不知道。
“你可能还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亏空太大了，没有养好。”阮老夫人想了想，又嘱咐苏姝：“你要少抱敏哥儿和白哥儿，多保养自己最重要。”
姝姐儿才多大的年纪，在她眼里还是个毛孩子呢，若是因为生孩子导致的坏了身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晚上戌时左右。
阮清川回来了阮家，他先去了青崖院一趟给母亲问安，然后才去蘅华院和苏姝一起用晚饭。
苏姝亲自给阮清川舀了一碗枸杞鸽子汤，“母亲想在正月初十那天给敏哥儿和白哥儿办百日宴，还说正月初十是个好日子，她特地找人看过的。”
阮清川沉吟了片刻，拿了汤匙低头喝枸杞鸽子汤。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不给他们办百日宴了，改成周岁宴吧。”
“嗯？”苏姝愣了一下，又问道：“为什么？”
“……可能最近几个月会有些不太平。”阮清川不欲多解释：“我不想节外生枝。”
他已经把朱由卿要送世子爷去琉球等一系列属于朱由卿的阴谋，写信寄给远在西北的朱由原了。据他对朱由原的了解，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这时候需要清楚朱由原的打算，然后再决定要具体该怎么办。
“不太平？”苏姝秀气的眉头紧皱，却没再问下去。
阮清川“嗯”了一声，安抚苏姝：“你别怕，凡事都有我在。”
苏姝应了“好”。
她右眼皮霍霍的连着跳了几下，直觉就不好，但是她看着丈夫关切温柔的眼神，最终选择的还是相信。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除了患难与共，还有爱和彼此之间的相信。
阮清川吃了晚饭后就去了前院书房。
他让文泉去唤了宋先生、史敏、安均、张建等人过来，商议要如何营救朱由原的嫡长子。
宋先生率先说道：“二爷，毕竟要杀掉世子爷的是锦衣卫，以咱们的实力，就算能从他们的手里救下来世子爷……估计也保不了他多久。”
锦衣卫的实力太恐怖了，且当今皇上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他想要杀了世子爷，肯定准备的有其他后手。
安均倒是和宋先生有不同的意见，“我们只管救下来世子爷即可，然后直接送去西北交给英亲王，接下来要保世子爷的就是英亲王而不是我们了。”
阮清川低头端了一盏茶水来喝，他语气淡淡地：“我们不仅要保世子爷安然无恙，或许还要保住英亲王。”
朱由原在西北到底有多少势力他还不知道，只能做两手的准备。
史敏人如其名，是很敏锐的人。
他当下就大概猜出了阮清川的想法，心里却是又惊又骇，“二爷，您这是？”
阮清川扫了史敏一眼，点了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史敏等人是他养在府里的幕僚，就算是这一次不告诉他们自己真实的目的，以后也会告诉的。
史敏立刻抬头去看宋先生，很快又问道：“二爷，我们能保得住吗？”
“能保住要保，保不住也要保。”阮清川声音凉薄，“就算是一条死路，我也要非走不可。”
他看向安均，交待道：“从今天开始，你负责调动阮家所有的护卫和暗卫，势必要把整个阮家围成铁桶，一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今儿朱由卿又找了他去乾清宫，却不是为了朝廷的公事，拐弯抹角的打听苏姝的事情。问苏姝多大了，又问苏姝是谁家的女儿……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阮清川就是在一刻明白的，有些事情他即使再不想做，也由不得他了。
他的信仰，他所信奉的君王一直在崩塌……也终于崩塌到了他自己不能承受的地步。
他不知道前世的自己为何没有阻拦朱由原逼宫造反，但这一世，他或许不仅不阻拦还会帮朱由原一把。
安均怔怔的应“是”。

第210章 (一更)
安均平时话不多，但胜在细心稳妥。阮清川每每交与他一些事情，他都能做的很好。
阮清川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锦盒里拿出一枚黑檀木烫金令牌递给了宋先生，“你拿着它去找锦衣卫指挥使同知蒋格和锦衣卫指挥佥事离佑人，让他们明日戌时去西郊的酒馆找我。”
黑檀木烫金令牌上刻了三个大字和一行小字。背面是先皇的宝玺，盖印之后又雕刻上去的，描画用的是朱砂墨。
三个大字——镇抚司。一行小字——见此令牌如朕亲临，外加先皇的名讳。
宋先生双手接了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有点哆嗦，差点就双膝跪地了。
他迅速揣到怀里，又问阮清川，“二爷，具体是西郊的哪个酒馆？”
“西郊就一个酒馆，蒋格和离佑人也都知道，你一说他们便会明白的。”
阮清川做了十多年锦衣卫的首领，蒋格和离佑人算是他的心腹了。
赵临和他的关系虽然不错，也和他几次示好过，但是赵临明显又更偏向于皇权，或者说他只顺服于历任的皇上……这种关键的时候，他不敢冒一丝一毫的风险，瞒着赵临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
宋先生从圈椅上起身，就要往外边走去。
阮清川叫住了他，“蒋格住在宛平的帽子胡同，离佑人住在龙山街道。”
他算准了明儿蒋格和离佑人都不当值。
宋先生转身退下，让人去套马车了。
宛平和龙山街道之间相隔了几十里地，他耽误不起时间的，弄不好要奔波到天亮。
阮清川也摆手让安均退下了，又交待文泉：“你领他去见一见阮虎和张怀远吧。”
阮虎是护卫首领。张怀远是阮家的暗卫头子。
文泉应“是”，和安均一起走出了书房。
阮清川又让文昆去唤了胡林过来，和史敏等人商量着要如何在世子爷去琉球的路上成功救下他……
胡林他气息绵长，双目有神，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日常除了给阮清川驾驶马车，还负责阮清川的人身安全。且跟在阮清川身边做贴身护卫的几个武林人士也是胡林给引荐过来的。
胡林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锦衣卫倒也不十分可怕，就是那个赵临，一把长剑舞起来犹如神助，是个有本事的。在武林都有他一号。若他一心和咱们抗衡到底，估计还真是不容易下手。”
阮清川抿了抿薄唇，“他这次不会，或许还能暗中放放水。”
赵临的本意也是不希望朱由原和朱由卿兄弟之间互相残杀。他若是告诉赵临他救下世子爷之后会默默送到西北去，仅仅是借此打破朱由卿要压垮朱由原……赵临想必也是不会反对的。
胡林看向阮清川，“那就好办了。”
深夜总是出奇的安静，除了呼呼的北风，你什么也听不到。
阮清川回来蘅华院内室的时候，苏姝已经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去了。
阮清川收拾妥当之后，躺在了苏姝的身边。
苏姝虽然一直闭着眼睛，人却是清醒的。
她还和阮清川说话，“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没事的。”阮清川伸手揉了揉妻子的头发，还是那句老话，“凡事有我在，任何烦忧你都不必放在心上。”
苏姝裹着自己的被子往阮清川的怀里钻，软软的“嗯”了一声。
她伸手去拉阮清川的被子，声音低的像蚊子嚷，“我想要。”
阮清川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问道：“想要什么？”
苏姝羞红了脸，小手慢慢往下。
阮清川被摸的一激灵，抓住了妻子的手。
他眸光灼灼，声音变得粗哑：“好。”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如春日来到。
夫妻俩温存了一夜之后，苏姝累的沉沉睡下了。
阮清川俯身亲了亲妻子的侧脸。妻子最近总是很不安，她自从除夕夜从宫里回来后就这样了。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多次宽慰都不奏效，也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办。
次日。
阮清川去衙门之前先去青崖院给阮老夫人请安，和她说了给阮宣白、阮宣敏办周岁宴的事情。
他并没有和阮老夫人说什么原因，只是说俩个孩子还太小了，妻子生他们也不易，不值当劳师动众的办一次百日宴，倒不如赶到周岁时一起来，也算是为妻子和俩个孩子积积福泽。
阮老夫人有些疑惑儿子突然的转变，却也没有说什么。
她笑了笑：“……左右也是为了敏哥儿和白哥儿好，无碍的。”
阮清川“嗯”了一声，接过周婆子手里的汤药服侍阮老夫人喝。
他温和的问道：“您怎么又喝上汤药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还是头疼。”阮老夫人也很无奈：“我这几日又没有睡好觉，头疾又犯了。”
阮清川说道：“你要多注意保养。”
他伺候了阮老夫人喝汤药，就准备走了。
阮老夫人却叫住了阮清川，嘱咐他：“我瞧着你媳妇最近的精神很不好，你有时间了多陪陪她吧……以后若是衙门没事了也早点回来。”
阮清川点头应下了。
天气很好，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立了春，和冬日的寒冷就是不一样的。
立春的阳光，处处带着温暖和灿烂。
皇城，慈宁宫。
一大清早的，皇后宋氏就过来找太后娘娘诉苦了，“母后，皇上非要让臣妾想法子召了阮阁老的妻子进宫来……臣妾苦劝，皇上都不听。还望您能劝一劝皇上，有些事情是真的不能做。”
阮清川是什么人，他是内阁阁老，做过皇上的太傅，现在还是太子的太傅……可不是寻常人家的男子，任由你去欺辱的。
“什么？”太后皱紧了眉头：“你说的话可当真？”
宋氏应“是”。
她叹一口气：“皇上就像着魔了一样……阮夫人是很美，但是也至于让皇上什么都不顾了吧。”
说实话，自从皇上登基之后，她就像是突然间不认识他似的。皇上开始变得多疑又敏感，甚至于沉溺于女.色，以往做太子爷的克制和刚正突然像消失了一般。
那阮清川是辅佐皇上的重臣，这可是先皇亲自任命的……皇上登基还不足一年，翅膀还没有硬，他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太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摆手让宋氏退下，“这件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我来和皇上谈一谈吧。”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皇上做出霸占臣妻的行径来。
皇后宋氏松了一口气，又给太后娘娘行了礼才走出慈宁宫。
太后娘娘打发宫人去唤皇上过来。
不大会功夫，朱由卿就到了。
太后娘娘是在正殿见的朱由卿，她摆手让闲杂人等都退下了。
朱由卿倒是一脸无谓的模样，兴许是夜里没有休息好，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他端起手边的盏碗喝茶水，还懒洋洋的打个呵欠：“母后，您唤朕过来有何事？”
太后娘娘打量了自己儿子一番。
她也没有隐瞒，直接开门见山：“皇上，你就非要阮夫人不可吗？”
朱由卿愣了愣，随后俊眉微皱。
他没有回答太后娘娘的话，却反问道：“是皇后来您这里了？”
太后娘娘叹息一声，儿子说出了这样的话，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她，却也和回答她差不多了。
她点点头，很是严肃：“皇后她也是为你好，不想你做出回不了头的错事来。你已经贵为皇上了，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哪怕是择期选秀……母后也是允准的。只是那阮夫人，你万万不能动她。”
历朝历代的皇上选秀都是要等到登基一年后方可进行的，这是规矩。
但规矩到底是人定的，能定自然也能破。
“母后，您说的话我都能明白。”朱由卿也很苦恼，俊秀的脸皱成一团：“阮阁老曾经还是我的太傅，无论是何缘由，我都不应该这样做……”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说：“但是我自从见了阮夫人，夜夜都能梦到她。她就像九天仙女一样，已经印在我的脑子里出不来了……我也不想做被后人耻笑的君王，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啊。”
他在除夕宴会上一见到阮夫人，就觉得神魂颠倒，什么廉耻和尊荣都给忘记了。
太后娘娘面露震惊，“皇上，你自己什么都懂，还要强行去做？”
朱由卿玩味地笑了笑：“母后，我也不知道。”
反正他的眼里心里就只剩下阮夫人了，别人也都是不能的。
“胡闹！”太后娘娘气到把手里一直端着的白玉盏碗都摔了，“哀家不允许你这样做。”
她的儿子是九五至尊，坐在了天下人都想坐的位置上，是要受万人敬仰的。
她绝不允许有人去坏了儿子的名声。
朱由卿丝毫没有被太后娘娘给吓住。
他不动声色的喝完盏碗里的最后一口茶水，站起身来。
“母后，儿臣是皇上了，不是以前任由您责打惩罚的孩子了。现如今整个天下都是儿臣的，儿臣想纳一个女子进宫又有何妨呢？”
太后的脸色彻底白了下来，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儿子幼时曾养在她身边几年，那时候先皇还没有立太子，她便总想着儿子能在先皇的面前表现的更优异一些……对他确实是挺严厉的，但是也真的都是为了儿子好。
太后闭了闭眼，咬紧了牙关：“皇上，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就是恨哀家也好，感激哀家也罢，哀家都不在乎。但是阮夫人她绝对不能进宫，除非哀家死了，再也管不到你了。”
朱由卿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他拂袖而去，却不敢真的和太后娘娘顶着来。太后娘娘再不好，也是他的生母，他还是要顾忌一些的。
阮夫人的事情……也只能是从长计议了。
皇城的柳枝吐了新芽，看起来嫩绿一片的。
正月十五上元节一过，年就彻底走远了，也是在这一日，皇上在朝堂上宣布由朱由原的嫡长子朱允朝代替他去拜访琉球。
此旨意一出，朝堂的各位官员皆面露惊诧……琉球不过是一小国，素日都是求着过来天.朝纳贡的，要亲王的世子爷去拜访琉球，还打着代替皇上的名号……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再者，朱允朝也不过几岁的年纪，还是个孩童呢。又怎能去拜访琉球？
首辅宋延明率先发出了质疑。
朱由卿却说：“自然不会让世子独自一人上路，朕也安排了礼部的官员陪同，另外还派了朕的近侍锦衣卫去保护世子的安危。朕也是着实为世子考虑的，宋爱卿就不必担忧了。”
他说完话，还特意去瞅了一眼阮清川，却发现阮清川正低着头在看干净非常的大理石地板，像是根本听不到他说话似的。
皇上一开口就像在堵他的嘴一般，宋延明能听的出来，自然也不再问了。好在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任由皇上去做吧。
朱允朝毕竟年纪还小，过了上元节之后，哭哭啼啼的同母妃李惠郡告辞，坐马车离开了燕京城。
李惠郡想到婆母和父亲的死亡，此时见儿子也被朱由卿给莫名其妙弄走了……直觉就很不好。
但是她面对朱由卿，不过一介女子，又能怎么办。只能在儿子走后痛哭了一场。
从燕京城出发，整整走了三日，朱允朝一行人就到了东海，准备坐船过去琉球。
但是还没有登上船呢，小树林里就冲出来数十个骑马的蒙脸人，一言不合直接就动了手。不仅抢砸了皇上朱由卿带给琉球君王的一些个礼物，还把朱允朝从马车里拉出来给带走了。
赵临作为锦衣卫指挥使，首当其冲的去阻拦。
他带着一帮强悍的锦衣卫，向来是战无不胜的，竟然对这些个蒙脸人毫无招架之力，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个个受了伤。
消息传到燕京城，朱由卿气的骂了赵临一通，“我有自己的打算，结果都被你给弄乱了。”
赵临的右胳膊还藏着厚重的白色麻布，有鲜红的血渗出来，看起来惨不忍睹。
他右眼睛还肿着，一说话就疼的直喊“嘶”，“那群贼人太凶狠了，都是一群不要命的。我瞧着世子爷在他们手里也不会有好下场。说不准这会儿已经遇害了。”
朱由卿“嗯”了一声，语气里含了喜意：“当真？”
赵临重重的点头：“属下不敢有所隐瞒。”
只要朱允朝一死，他的计划就不会变。到底朱允朝死在谁手里，朱由卿都觉得无所谓。
他立刻吩咐赵临，“你着人在事发的当地去寻找朱允朝，若是他还活着，就直接杀了。若是遍寻不到就直接把朱允朝死的消息，传给西北的朱由原即可。”
他就不相信朱由原能一直忍耐下去，若是实在不可行，还有最后一招。二月初三是他的寿诞，他就召了朱由原回来燕京城，再设法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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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二更)
赵临领命退下了，当天夜里就去大兴阮家找了阮清川。
他其实也谈不上十分相信阮清川，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容不得他相信或者不相信了。
“阮阁老，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去做了。希望你也能如你所言，阻止皇上和英亲王兄弟俩互相残杀。”
阮清川给赵临道了谢，又亲自倒了一盏热茶水递过去：“……我能保证不是朱由原主动挑起的事端。但你也知道，皇上是一国之君，岂能任由我左右。”
赵临抿了一口热茶水润喉，觉得阮清川的话听起来有些古怪，但具体哪里有古怪，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他悻悻地：“那就好。”
赵临在阮清川的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是阮清川亲自送的他。
赵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在某些方面是尤其敏.感的。他发现阮家的护卫好像比着往常多出了不少，又着意往四周看，这些人来来往往的在庭院里巡视，好像和一般的家丁也没有大的区别。
夜深沉。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极了夏日的萤火虫。
英亲王妃李惠郡刚从宫里回来。她双眼哭的通红，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她一接到儿子被贼人擒走的消息就坐马车去求见了皇上，皇上对她避而不见，她只能去找皇后娘娘。
皇后宋氏安慰的也敷衍，“皇上已经安排锦衣卫又去寻找了，王妃还是安心在家里等待吧。”
李惠郡恨的牙根止痒，口腔里都咬出了血腥味。
她心里明知道都是那狗皇上搞得鬼，却不能直接说出来。
守门的护卫看到李惠郡回来，立刻上前行礼，“王妃，大兴阮家来人了，说要见您一面。”
“大兴阮家？”李惠郡温婉的面容上闪过疑惑，随后又问道：“人在哪里？”
“被管家请去前厅了。”
李惠郡“嗯”了一声，扶着侍女的手往前厅走去。
过来英亲王府的正是张建，他身穿程子衣，见了李惠郡便拱手行礼。
李惠郡打量了一番张建，问道：“先生是？”
张建笑着说：“我是阮阁老的谋士，此次前来，是阮阁老带话给了王妃。”
他随意看了眼站在前厅伺候的几个仆从，示意李惠郡打发他们下去。
李惠郡照办了，又请张建坐下，客客气气地：“先生请说吧。”
“……世子爷平安无事，这会儿已经到了西北大营，和英亲王爷待在一处了。”张建看到李惠郡激动的捂着脸哭，只能停顿了一会儿，等到李惠郡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才继续说道：“我们阁老的意思是，您不要管也不要询问世子爷为何会去了西北大营……只管进宫去求见皇上，他一日不见你就求见一日，两日不见你就求见两日……直到哪日晕倒在乾清宫门前为止……”
李惠郡愣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她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我这样做？”
“我们阁老说，您一家在别人的眼里越凄惨越可怜越好，如果是被逼迫到走投无路就更好了。”
李惠郡：“……”
张建一直笑眯眯地：“王妃请放心，您尽管按照阁老大人嘱咐的去做吧。不会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李惠郡紧咬下唇，应允下来：“行。”
对她来说，最糟糕的事情都发生过了，她还害怕什么呢。只要她的儿子还好好的活着，让她做什么都行。
正月二十五那天，阮清川收到了朱由原的亲笔信。信上写的明明白白，他对皇上朱由卿是一忍再忍，到了现在实在是忍不了了，就算是拼上所有也要为自己求一个出路。
是阮清川的人送朱允朝过去的朱由原身边，应该说的都已经按照阮清川的意思告诉了朱由原……这封信也就是朱由原给的回复，他虽然说的隐晦，阮清川却也看懂了。
从除夕宴会到现在，差不多也快有三十天了。在这三十天里，阮清川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一直在暗中谋划，动了他所有能动的势力……逼宫造反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他又没有明面上的正当理由，只能靠阴私的手段来进行。
但是只有阴私的手段又怕不稳妥，所以要借助朱由原的身份再来一场光明正大的阳谋。
而今万事俱备，就等着皇上朱由卿的寿诞来临了。
正月里又接连下了几场小雨后，春天就真的来到了。树叶开始变绿，迎春花冒出了头。
苏姝赶在正月底给文昆和莲儿办了亲事。
她给莲儿准备了二百两的银子压箱底，绸缎棉被四匹，另加十二台的嫁妆。
莲儿的风光大嫁在阮家丫鬟里几乎是头一份的，是以也让秋桂羡慕不已，她最近暗地里都在和秋香嘀咕。
“若我到了嫁人那天，夫人也和对待莲儿一般的对待我，我会感激夫人一辈子的。”
秋香面上带笑，心里却苦涩的很。
她虽然是夫人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却一直在为二爷做事，每每面对夫人，总是愧疚难当的。

第212章
莲儿一嫁人，苏姝身边的大丫鬟就剩下了秀儿、秋桂和秋香。
秀儿比莲儿还要大一岁，也是到了嫁人的年纪，若是等到秀儿再一出嫁，苏姝就要在蘅华院再挑两个称手的待在她身边了，但是前期肯定不如秀儿和莲儿贴心，但也没办法，只能慢慢来，让秋桂和秋香先带一带她们。
二月初一这天的上午。
苏姝抱着敏哥儿站在廊庑下晒太阳，闲话一般和秋香、秋桂等人说出了心中的打算。
秋香想了想，说道：“夏荷沉稳，凡事又有担当，奴婢觉得她倒是不错。”
她还随便讲了夏荷和夏莲告发问菊和问梅的事情。
秋桂的意见和秋香又不大一样，“奴婢觉得夏莲也不错，虽然她胆子小一些，那是缺少历练，但是胜在品行很好，关键时刻还知道护主子。”
问菊和问梅的问题最开始还是夏莲发现的，这俩个小贱蹄子也的确是心思不正，后来夫人在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她和莲儿等人查问清楚缘由之后就直接交给了二爷处置。具体是怎么处置的她不清楚，反正是问菊和问梅被人用板子抬出了阮府。
苏姝“嗯”了一声，打发人去唤夏荷和夏莲过来。
秀儿在一旁逗敏哥儿玩，闻言却低声说道：“夫人，奴婢想一直陪在您身边……就算以后真的嫁了人，也希望能陪着您。”
她前世早早的死了，没有能陪着夫人到老对她来说已经是遗憾了。这一世她不想再远离夫人了。
苏姝转头去看秀儿，在看到她眼圈通红时，心里突然也不是滋味起来。
她笑着安慰道：“阮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就算嫁人了也不耽误来陪我。随时都可以的。”
秀儿应了“好”。
其实她不嫁人也没有关系的，只要能陪着夫人，日子过的安稳就知足了。
大约一盏茶左右的功夫。
夏荷和夏莲就过来了苏姝的面前。俩人屈身行了礼，恭敬地唤：“夫人。”
苏姝把怀里的敏哥儿递给乳母，仔细打量了夏荷和夏莲一番。她问道：“你们俩现如今都做些什么事情？”
夏莲抬头看了一眼苏姝，怯怯地：“我是跟着吴嬷嬷的，日常都是她让我做什么我便去做什么。”
吴婆子是跟着苏姝陪嫁过来的管事，一般管的都是苏姝庄子上的事情。
夏荷说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就待在咱们院子里，有时候是给您端茶倒水，又或者看着刚留头的几个小丫鬟学规矩。”
夏荷和夏莲都是蘅华院的三等丫鬟。
苏姝点了头，围着俩人走了几圈。
她脸上带笑，“你们俩都很勇敢，分内之事做的尤其好，我很喜欢。即日起……就升为蘅华院的二等丫鬟吧，月例银子和其他待遇也都按照二等丫鬟的来。”
做错事情了要罚，做对了当然要赏。夏荷和夏莲在揭露江氏这一块有功，自然要赏的。
夏荷和夏莲互相看了一眼，立刻跪下给苏姝磕头，“奴婢谢过夫人。”
苏姝摆了手让她们起来，“以后别的事情你们都不要做了，就跟在我身边伺候吧。”
她抬眼去看秀儿，“你去和吴嬷嬷说了一声，让她再选个可心的丫鬟吧。”说罢，又嘱咐秋香、秋桂，“好好带一带她们。”
秀儿屈身应“是。”
秋桂和秋香也点头答应了。
二月二，龙抬头。
春回大地。
也就是这一天，远在西北的朱由原带了一队人马千里奔赴回来了燕京城，赶着为二月初三皇上朱由卿的寿诞庆贺。
朱由卿在乾清宫接待了朱由原，他还特意让李会给朱由原搬了个圆凳坐。
朱由卿笑眯眯地：“三弟，西北多战事，真是辛苦你了。”
朱由原咳嗽了两声，下意识便伸手捂了一把右胸口。
他说道：“身为天.朝子民，这都是臣弟应尽的职责。”
朱由卿看着朱由原的动作，眼神里出现了瞬间的怜悯，但是很快又消失了。
他意有所指：“朕听闻三弟还因为上战场而受了重伤，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朱由卿远在燕京城，怎会这么清楚西北军营的事情，除非军营里有他的人。
但是他连掩盖都没有，也根本不怕朱由原会怀疑什么。又或许是就算朱由原怀疑了，他也觉得无所谓。
朱由原点头，“若不是臣弟的一个亲随拼死为臣弟挡了一刀，只怕臣弟就无命再回来见皇上了。”
当时激战正酣，他已经被箭射穿了右胸，已经顾不得身后砍来的刀子了，还好是苏琪与冲到了过来。那刀从苏琪与的左肩膀处削过去，刀尖顺着他右眼下方划了过去，刀尖再往前伸一寸他的右眼怕是就毁了。
苏琪与的左肩膀当时是血流如注，养了三个多月才好。只是右眼下方的伤处留了疤痕，摸了祛疤膏是有些用处，但是也没有完全给祛掉，留下了拇指肚宽的月牙伤痕。
朱由卿“哦”了一声，有些好奇：“这亲随还真不错，能舍下命救你，很忠心了。”
朱由原表情郑重的应“是”。
多年前，是苏姝救了他一命；谁料想多年后苏琪与又救了他一命。
他和苏家姐弟俩还真是缘分深重。
朱由卿端了盏茶水低头去喝，又让李会给朱由原也上了一盏热茶水。
看起来甚是兄友弟恭。
朱由原也不端着。
朱由卿让他坐下他便坐下，让他喝水他便喝水，什么都顺着朱由卿的心意来，就是要让他看清楚自己现在的锐气已经完全被磨平了……
不知道是不是朱由原表现的太突出了，朱由卿整个人的心情都特别好，他甚至和朱由原聊起了家常。
“救你的那个亲随可跟着你进宫了？”
“是的。”朱由原顿了一下，说道：“他就在外面站着。”
朱由卿突然来了兴致，让李会去唤了苏琪与进来。
他看了苏琪与几眼，却有些失望。不过是个身姿单薄的少年，不是什么高大威猛的，倒是模样异常的清秀，眉眼间还隐约有几分熟悉。右眼底的疤痕给他平白添了几分野性，给人桀骜不驯的感觉。
朱由卿都懒得和苏琪与说话，摆摆手又让他退下了。
朱由原在乾清宫坐了好一会儿，都起身和朱由卿告辞了，却又被叫住了。
朱由卿满脸的愧疚，“三弟，关于允朝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朕从未放弃过寻找他，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他听赵临话里的意思，也差不多是这样了。
朱由原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倒是脖颈处的青筋直鼓，暴露出内心的情绪，但是又不得不极力忍着。
朱由卿本来还对朱由原十分忌惮的，就怕在明日他的寿诞上，朱由原能生生的忍住，什么过分的话都不说，什么过分的事情都不做。现在看到朱由原的状况心里又莫名不担忧了。
他现下能忍住可不代表明日他能忍住……他有的是办法逼迫朱由原发狂。
良久。
朱由原声音沙哑：“那是允朝的命。”
他的长子九死一生，差点就没了命。虽然而今的长子待在一个无比安全的地方，但是他恨朱由卿的心却是真的。
朱由卿心满意足的放了朱由原离去。
外面下起了小雨，雾蒙蒙的，雨滴落在树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苏琪与身穿竹叶青戎服，没有罩甲。
他个子窜的特别快，都快要长到朱由原的肩膀高了……或许是在军营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闲了就去校场操练武艺，要么就是直接跟着朱由原去了战场的缘故吧。虽然看起来还是十分瘦削，但是精神头特别足。
朱由原和苏琪与一起出了皇城。
朱由原问道：“你要不要回去通州一趟看望下你的父母？”
苏琪与摇摇头，“还是算了吧，等过了明日再说吧。”
姐夫和王爷要做什么事情，他心里很是清楚，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他出现任何的意外。尽管他特别的想念长姐，也很想回去和父母说说话。
朱由原点头应了“好”。
他和苏琪与各自翻身上了马，疾驶而去。
二月初三和二月初二一样，下了一整天的小雨。但是又因为是皇上朱由卿的寿诞，丝毫不影响整个天.朝人民的欢庆。上至皇上、太后、皇后等，下至黎民百姓，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皇城内外更是挂满了红绸，处处张灯结彩。
皇上朱由卿在太和殿宴请百官，喝到醉熏熏的。他多次拿着朱由原调笑，甚至开口侮辱他。
朱由原都是沉默的，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朱由卿心里干着急，却没有办法。
各朝廷官员也不知道朱由卿到底在做什么，只心底替朱由原难堪，却没有一人敢开口替朱由原说话。
阮清川和首辅坐在一起，就在朱由原的临桌。他低头吃菜喝汤，连眼神都没有往朱由原的身上瞄过。
朱由卿觉得没劲，仰头又干了一大杯烈酒。天色渐渐黑了，太和殿的灯火逐渐的点亮。
他想找赵临商量个对策的，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赵临的影子。虽然身边也站了几个锦衣卫首领，但是他都不熟悉，也懒得搭理他们。
朱由卿唤了李会过来，交待道：“打发人去找一找赵临，让他赶紧来一趟太和殿……”
李会应“是”，转身下去做事了。
朱由卿大概是喝了太多的酒，后背上出了许多汗。
他感到很不舒服，就随便扶着宫人的手去了太和殿的偏殿更衣。
等李会安排好了小太监去找赵临，再回头却看不到皇上了。他找了宫人问，说是去了偏殿。
李会刚想抬脚过去偏殿，朱由原却唤了他一声。
李会脸上挂着笑，来到了朱由原的身边。
他问道：“王爷，您找老奴什么事情？”
“六殿下在哪里？”
“六殿下？”李会愣了一下，他往四周去看，“刚才还在呢，老奴还看到他给皇上敬酒……这会儿怎地不见了？”
朱由原也没有纠结别的，只是吩咐李会：“劳烦你去找一找他吧。”
李会毕竟是皇上身边的首领大太监，他没有想到朱由原会让他亲自去找六皇子。
但是既然朱由原说了，皇上还待在偏殿没有出来，他就笑着应下了，也算是给了朱由原面子。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吧，李会领着六皇子朱由柠过来了。
朱由柠还笑着同朱由原说话，“三哥，我喝了不少酒，就有些忍不住……刚才去了净房。”
朱由原从袖袋里拿出一叠的银票递给了李会，又和他道谢。
李会是个爱财如命的人，见了银票哪有不收下的道理。他和朱由原告辞后，欣欣然去了太和殿的偏殿。
太和殿的偏殿原来是灯火通明的，此刻却乌黑一片。
李会觉得不对劲，这时候有一个宫女从太和殿里跑出来，吓破了胆，大声尖叫：“皇上遇刺了……”
李会登时眼前一黑，他双腿都软了，连滚带爬的往偏殿去。
皇上遇刺的呼声一传出来，整个太和殿都沸腾了，众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时，一帮锦衣卫就腰挎绣春刀闯了进去。
太和殿偏殿的灯火重新给点亮了，但是里面的场景却惨不忍睹。
朱由卿嘴里塞了破布被挂在横梁上，已然气绝身亡了。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几个宫女和太监无一例外，全都是被勒死的，其中有一个太监脖子都给勒断了。
可见其用劲之凶狠，手段之刁钻和迅速，一看就是个中高手。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都来不及在死前发出求救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朱由卿死不算难，难的是如何让朱由原顺利登上帝位，如何处理这一场烂摊子……今天虽然没有二更，好歹是肥章。明天写朱由原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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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朱由原在人群中和阮清川相互对望了一眼，然后他霍然起立，唤了禁卫军将领王勤上前。
王勤属于禁卫军都指挥使，在其管辖下有卫戎皇城的上直十六卫亲军，统称禁卫军。大致又分为金吾前卫、金吾后卫、带刀舍人、旗手卫等等。
“你带人团团围住太和殿，不能放任何人出去。”
王勤应“是”，转身就往太和殿院门的方向走去，还摆手让站在不远处的金吾前卫和金吾后卫一字排开，堵住了在太和殿吃饭、喝酒的各朝廷官员的去路。
禁卫军的主要任务便是以保卫帝王安危为主，现如今帝王却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刺杀了……他额头上都在冒冷汗，若真的论起失职罪过来，他怕是要被灭九族的。
朱由原又唤住了王勤，“皇上死的实在太蹊跷，今儿在皇城的每一个人都逃脱不了嫌疑……为表郑重，还望都指挥使再调禁卫军把皇城内各个路口都严防死守。”
他停顿了下，又交待：“尤其交泰殿，定要守护住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平安。”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在交泰殿摆了宴席，宴请各世家夫人、诰命夫人等为皇上庆贺寿诞。
王勤点头应下，唤羽林军校尉带一队人过去交泰殿。
皇上没了，太子殿下又不在……在场的也就英亲王说了算，他不得不听从。其实对于他来说，这时候无论是谁站出来主持大局，他都必须尽快的将功补过。
英亲王临危不乱，有条不紊的处理事情。这让在场的众人莫名有了主心骨。
皇上遇刺，众人都是心惊肉跳的，也都觉得不可置信。
兵部尚书和五城兵马司等武官霍然起立，都快按耐不住内心的怒火了。
脱口而出的脏话都骂了出来，敢在皇上的寿诞上行刺杀之事，还真是胆大包天！
首辅宋延明眉头紧皱，想要起身亲自过去太和殿偏殿看一眼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又因为不合规矩而作罢。
他余光看到一旁的阮清川，觉得有些怪异。按理说阮清川作为皇上曾经的太傅，不说情谊深厚吧，应该对此事是十分震悚的，然而恰恰相反，阮清川看起来无比的平静。
阮清川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回望过去发现是宋延明，他和宋延明还点头示意。
苏鸿即使是职位低微，但他作为京官，也受邀过来了太和殿。他这会儿已经吓得双腿发软了。
他压低了声音和旁边的同乡兵部员外郎李宏雨说话，“李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宏雨的脸色都白了，也是直摇头，“我哪里会知道。”
周遭乱糟糟的。朝廷官员里，有伸着脖子往太和殿偏殿看的，也有窃窃私语的。胆子再小些的，都直接跪在了地上。
淋淋漓漓的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阵风吹来，冷意十足。
朱由原吩咐了王勤，已然和朱由柠一起往太和殿偏殿去了。
锦衣卫指挥使同知蒋格看到了朱由原，他拱手行礼：“王爷，依属下的初步判断，皇上是被武林人士刺杀身亡的。”
他说罢看向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佥事离佑人。
离佑人心领神会，立刻也跟着附和：“属下也和蒋同知是一样的见解。”
俩人的见解自然一样，毕竟那几位武林人士都是他和蒋格按照阮阁老的意思放进来太和殿的，现如今他们都已经换上了锦衣卫的装束混在锦衣卫的队伍了。
朱由原点点头，大步走到了朱由卿身前。
他仰头看了还吊在横梁上的朱由卿一会儿，摆手示意蒋格着人把朱由卿放下来。
朱由卿面部发青发黑，舌头半露，在烛火的照耀下已然十分恐怖了。
几个跟着李会进来的宫女和太监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由于太惧怕而大声的嚎哭起来。
李会跪趴到朱由卿的面前，双手抖的像筛糠，却也坚持给朱由卿系好已经松垮下来的腰带。
帝王崩逝，是举国大丧。
朱由原吩咐李会选几个人给朱由卿净身换衣，又唤了礼部的官员过来商量丧仪的事情。
宋延明、阮清川等几位内阁的阁老也都过来了。
宋延明提议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皇上已经崩逝……应该立刻让太子爷登基。”
宋延明是首辅，在朝堂里的地位很超然，他都说出这样的话了，自然没有人不听从的。
更何况他说的也是正理。
阮清川静默了一会儿，也应了“是”。
朱由原没有吭声，却扭脸看了眼身旁的朱由柠，说道：“你去交泰殿请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过来吧。”
随后又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苏琪与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朱由柠也走出太和殿。
朱由柠应“是”，转身就出了太和殿偏殿，却被王勤拦住了。
王勤想了想，还是拱手道：“六殿下，恕微臣不能放你出去。”
皇上死因不明，就像英亲王爷说的，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疑犯。
他不能轻易的放六殿下出去。
“你还真是死脑筋。”朱由柠骂道：“……是英亲王让我去请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过来商议立新君的事情，若是因为你耽误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朱由柠一向最是倨傲古怪的性子，他看王勤听完了他说的话还是不动弹，索性也不去了。
他转身就往回走，还不忘记补上一句：“我去告诉三哥和各位阁老大人，就说是都指挥使不想让朝堂内另立新君。”
“你……”王勤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脸红脖子粗的答应下来。
朱由柠冷哼了一声，一点也不给王勤留面子：“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王勤是个彪形大汉，性情也耿直。
他见朱由柠这样说也不回话，只是侧身给朱由柠和苏琪与让了一条道出来。
苏琪与经过他身边时，他还特意看了几眼，不过他有些忌讳朱由柠那张嘴，就没有多说什么。关键是苏琪与长的也太弱不禁风了，看着就没有威胁性，他猜测是朱由柠的小厮或者书童之类的。
朱由柠和苏琪与一前一后走在漫长的甬道上。
皇城里不久前还喜乐安详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紧张和无边无际的恐惧感。
太和殿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更添加了几分凄凉。
朱由柠回头看了苏琪与一眼，问道：“听说你是苏琪华的弟弟？”
苏琪华应“是”。
“可是你们兄弟俩长的看起来也不像啊。”
苏琪华笑了笑，并没有和朱由柠解释别的。
他说道：“大哥长的像父亲，而我长的像我母亲。”
朱由柠想了想，“也是。”
他是见过苏鸿夫妻俩的，自然知道苏琪与说的都是真话。
甬道又长又黑，因为皇上突然被刺杀身亡的事情，皇城内的所有人几乎都被看管了起来。
所以一路走来，就只有朱由柠和苏琪与，特别的安静。
朱由柠又问苏琪与：“我三哥特意让你跟着我出来……要去做什么？”
三哥给苏琪与使眼色的时候他都看到了。
苏琪与虽然知道朱由柠是朱由原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但是事情还没有做成功，他是半个消息都不敢透漏。
但他说的也是不清不楚地：“英亲王从西北回来时带了一队兄弟……今儿夜里不是乱嘛，我就想着把我们那一队兄弟都带进宫来……然后好好的保护英亲王……”
苏琪与口中说的一队兄弟可不只是明面上跟着英亲王回来的几百人，是足足五千人，分几批乔装打扮之后回来的燕京城。这五千人都是西北军营里舍命跟着朱由原的将士，也是和他一起几度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苏琪与说到最后自己都快编不下去了，索性咳嗽了两声，不言语了。
朱由柠倒也没有再往下追问，只是笑着看了苏琪与一眼。
他没想到苏琪与对他哥还是挺忠心的，他哥要做什么事情虽然没有完全告诉他，但是他也能猜个大概……他不觉得有问题，只感到了解恨！
辰时过半。
太后娘娘和皇后宋氏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赶来了太和殿，俩人一直在哭。
太后娘娘在看到皇上的第一眼，更是直接晕厥了过去。
可是更离奇的事情还在后面。东宫突然间就走水了，太子殿下根本没有救过来，死在了他的寝宫里。
朱由卿原本是有三个儿子的，嫡长子被立为太子后。他还有两个儿子，但是奇怪的是，那两个儿子在宫外的太子府都获得了很好，进了宫就陆续的生病去世了。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朱由卿这一脉绝了香火。
皇后宋氏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口咬定了皇上和太子爷的死俱是朱由原所为，要让锦衣卫直接抓朱由原进去宗人府大牢。
朱由原看了一眼准备把朱由卿抬去乾清宫停放的太监，和宋氏说道：“皇后是在血口喷人吗？”
宋氏确实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认定是朱由原做的，但是她也毫不示弱：“我就知道是你……皇上和太子爷都死了，所以你就能直接当皇上了！”
她直觉就是朱由原做的，没有任何的缘由。
宋氏是惠国公的嫡女，而惠国公是长年征战沙场的武将，他听到嫡女这样说，随便夺了一位锦衣卫的绣春刀就逼迫到了朱由原的面前。
“英亲王，您胆敢做出这种恶事，是真的以为能瞒天过海？”
惠国公的绣春刀几乎直指朱由原的胸前。
苏琪与伸手拉了一把朱由原，迫使他往后走了几步，自己挺身站在了朱由原的身前。
阮清川看到苏琪与时，俊眉紧皱。
他没有想到这次的宫变会把妻弟也牵扯了进来。
“惠国公，我奉劝你说话注意一些。”朱由柠自然是维护兄长的，“难不成皇后娘娘随意污蔑他人，你也跟着学会了？”
朱由柠一贯就是说话很难听的，皇后娘娘以前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但是当她听到朱由柠变相的辱骂自己父亲时，忍受不了了。
她几步走到了朱由柠的面前，疯魔一般挥手向朱由柠扇去。
朱由柠没料到皇后会有这样的动作，一时不妨，就被皇后扇了耳光。
皇后用的力气大，他被扇的偏了一下脸，蓦地笑了起来。
朱由柠直望着皇后娘娘的眼睛，浑不吝地：“皇后娘娘，凡事都要讲个道理的。您就算恨不得我三哥去死，也要有个凭证吧……难不成您位高权重就能罔顾人的性命？”
“六殿下，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皇后的兄长也进来了太和殿。
“他胡说不胡说我不知道，却是实实在在的挨了皇后娘娘的一个耳光。”
朱由原慢吞吞的走到了朱由柠的身边，他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浑身的气势压的皇后抬不起头来。
太后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片，闭了闭眼。
她摆手吩咐一旁的锦衣卫，眼睛却是看向朱由原的，“既然皇后娘娘怀疑了英亲王，就先把他带下去审问一番吧。如果是清白的，自然就会放了他。”
她现在也巴不得朱由原去死，既然他的儿子和孙子都死了，凭什么朱由原还好好的活着！
蒋格和离佑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动。不仅他们没动，跟在他们身后的锦衣卫也没有人动。
太后娘娘怒了，她咬牙切齿：“哀家让你们缉拿朱由原。”
“我看谁敢？”苏琪与抽出了腰间的软剑，瞬间进入到作战的状态。
“你们都反了吗？”皇后恨不得用眼神杀了苏琪与，她厉声唤王勤进来：“把朱由原、朱由柠都给我抓起来。”
她还偏偏要杀了朱由原兄弟俩，就算是真的冤杀也无所谓了。她的儿子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王勤拱手应“是”，带了十多个禁卫军抬脚就往前走去。
也就在此刻，苏琪与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太和殿的院门被闯开，身穿各式各样衣物的西北将士拿着武器闯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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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只是瞬间的功夫，禁卫军和西北的将士就对上了。
刀光剑影间，厮杀声震天。
王勤都没有弄清楚闯进来太和殿的这些人是谁，就被迫加入了混战。毕竟是在皇上崩逝的节骨眼上，这样的大开杀戒，显然不是善类。
他手起刀落，砍掉了离他最近身穿夜行衣男人的右胳膊。
那男人痛苦的哀嚎一声，往地上滚去。
霎那间血流如注。
苗化雨在西北军营的职位是中郎将，勇猛无匹，人送外号拼命三郎。
他拎起长/枪和王勤战在一处。
王勤的招式势如破竹，很明显高出苗化雨一阶。但是苗化雨招招凶狠，只是进攻，都懒得躲避。
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苗化雨和王勤你来我往，短时间内，很难分出输赢。
在太和殿赴宴的也有几位武将，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皆闪身加入了战斗。
两方交战，必有伤亡。
太和殿随处可见的是尸体和鲜血，痛苦嚎叫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文臣躲无可躲，有的已经受伤了。也有的躲去了桌子底下。苏鸿被李宏雨拉了一把，俩人相携往廊庑下跑去。
整个太和殿乱成一团，桌子、凳子、饭菜酒水等也洒了一地，简直是“人仰马翻”。
原本抬着朱由卿尸体的几个小太监被误伤了两个，剩余的一窝蜂都被吓跑了，导致朱由卿的尸体连带白玉床塌都被扔在地上，无人看管了。
李会眼圈红着。
他虽然也很害怕，但到底是伺候了朱由卿多年的，还是小跑着过去，试图把朱由卿背到大殿里，但是尸体死沉，他一个人也根本背不动。
朱由卿的半个身体从玉床上拽了下来，整个人又扑通一声摔在台阶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上……是老奴没用……”
李会的泪刷地流了下来。
太后娘娘看到儿子死了都不得安宁，状若癫狂。
她大步就要往殿外走去，却被宫人给死死的拦住了。
“太后娘娘，您不能出去啊，外面太危险了……”
“哀家的儿子死了，孙子也死了……”太后娘娘老泪纵横：“哀家还怕危险吗？”
她恨的牙痒痒，回头又去骂朱由原：“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再怎么说，总得有人给皇上收尸吧。还是说你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去侮辱皇上？”
朱由原看了朱由卿还倒在地上的尸体一眼，言语冷淡：“太后娘娘，从一开始您和皇后就图谋着要把皇上的死按在我的头上……后来太子殿下也殁了，你们又把太子殿下的死也按在我的头上……我能理解您和皇后娘娘的丧子之痛，但是你们也不能信口雌黄吧？”
他停顿了下，从苏琪与的身后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了廊庑下，“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保而已。我要是不这么做，只怕现在就和由柠俩人进了大牢了……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在这世上，谁还不惜命呢。”
“自保？”皇后娘娘厉声说道：“朱由原，你这分明是在逼宫造反？”
这么多人冲进来太和殿打打杀杀，恰巧就赶在皇上薨逝的时候，怎么就那样巧？朱由原狼子野心，说不准提前就埋伏了人在宫里。
苏琪与看到朱由原走了出去，他也紧跟着出去了。
朱由柠讥讽道：“我三哥说自保便是自保，任凭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如何污蔑，也是不成的。”
皇后一看到朱由柠就恼的想亲手掐死他。
朱由柠丝毫不害怕皇后宋氏，或者是他从骨子里就有着朱家人狂妄骄傲的本质。
他盯着皇后娘娘看，“你要是再敢扇我的耳光，我就立刻扇过去。”
惠国公火冒三丈，拿着绣春刀直奔朱由柠就去了。
他的想法基本上和女儿是一致的，皇上和太子爷的死一定和朱由原兄弟俩少不了关系……而且，朱由原都领兵直逼太和殿了。
既如此，他也不论什么臣子王爷了，就算是为了国之正统也要把朱由柠和朱由原给杀了。
阮清川自始自终都没有多说话，或者说他从皇后宋氏和太后娘娘进来太和殿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是他看到惠国公的动作时，摆手示意蒋格上前给拦住。
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刻，蒋格也知道自己没有了回头路。
他抽出了绣春刀，上前一步挡在了朱由柠的身前：“国公爷，您别逼我和您动手。”
蒋格一动，离佑人以及殿内的锦衣卫都过来了。
惠国公看到此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大笑几声，又咳嗽起来：“皇上和太子爷死的太惨了……”
朱由柠都懒得搭理惠国公。
他转身走了出去，站在了朱由原的身边去看王勤被擒的一幕。
朱由原带过来的西北将士足足有五千人之多，而王勤的禁卫军不过几百人。
皇上遇刺的事情又发生的太突然，皇城里所有的禁卫军根本来不及全都调过来，更别提驻扎在燕京城城外的三军营和五军营了。
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王勤被抓后，整个禁卫军连殊死搏斗的也陆续停了下来。
阮清川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到了朱由原的身前，双膝跪下，“正如首辅大人所言，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皇上和太子爷都死的古怪……正是需要有人彻查，有君王做主的时候。”
他又给朱由原磕了头，“不管是论年岁还是论军功，微臣都拥护英亲王登基为帝。”
朱由柠愣了一下，也仅仅是愣了片刻。
他也顺从地跪在了阮清川的身后，“臣弟也拥护英亲王登基为帝，查明皇上和太子爷的死因，严惩刺客。”
之后跪下的是苏琪与，蒋格、离佑人……
苏鸿刚才就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却不敢上前去打招呼。他哪里见过今儿这样的场面，早惊惧的瑟瑟发抖了。
这会儿，他又看到女婿和儿子都跪在了英亲王的面前，脑子里更是像浆糊一样。
他哆嗦了一会儿，也顺从的走过去，跪在了苏琪与的身边，“臣附和。”
苏鸿想的是，反正已经是这样了，儿子和女婿好像都……他都不敢往下想了，却也自己安慰自己，一家人嘛，还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李宏雨不明白好友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左看右看，也咬牙走了过去。
他跪下给朱由原磕头，“臣也附和。”
太后娘娘靠在宫女的身上，都要气晕过去了，“你们这是……通通在造反啊……”
有阮清川打了头，再过来的人就知道怎么做了，特别是工部的官员，个个都跪在了朱由原的面前。到了最后，满朝的文武几乎几乎有半数以上都愿意拥护朱由原为帝。
大家都不是傻子，皇上的一脉已经断绝了，而六殿下年纪还小且和有军功的三皇子是嫡亲的兄弟……以后谁要做皇上还不明显吗？这时候不上赶着出来支持朱由原，难不成还真的等到朱由原登基之后和他们秋后算账？
首辅宋延明是个很睿智的老头。
他一直没怎么吭声，并不代表心里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也认为朱由原是要登基做皇帝的，皇上和太子爷都死了……如果不推举新君上位，朝纲是要大乱的。
等到宋延明也跪在朱由原面前时，朱由原登基为新帝的事情就算是定下了。
赵临终于带人赶到太和殿时，看到的便是满朝文武跪求朱由原登基的场景。
他俊脸阴沉，大步往前走，却看到了皇上朱由卿还躺在地上的尸体……他猛然看向阮清川，电光火石之间，却是什么都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大概再有两章或者一章，正文就要完结了。
你们想看什么番外，提前想一想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大家的。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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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正文完结！
二月初五，朱由原称帝，改年号永顺。
封嫡长子朱允朝为太子爷。李惠郡贵为皇后。
朱由原的生母贤太妃被尊奉为慈孝贤太后。封朱由柠为惠亲王。朝阳公主加号长公主，地位和本朝亲王相同，另特赐长公主府。
二月底。
宣德帝朱由卿和其子原太子爷朱星麟下葬皇陵，暗害他们的歹徒也缉拿归案，竟然都是宫里的太监。
二月初五朱由原登基至二月底朱由卿下葬，差不多隔了一个月的时间。
在此期间，原太后和原皇后宋氏鼓动身边人去谋害朱由原，但是她们能用的身边人也实在有限，都是贴身伺候她们的宫女和太监。一没有什么本事，二也不懂计谋，就只是顺从主子的心意给朱由原在饭菜里下毒……但是也都以失败而告终。
原太后被勒令老死在慈宁宫，此生都不能再迈出一步。原皇后宋氏被赐毒酒，尸体归还给本家。
三月中旬，原皇后宋氏一族皆被免官削爵。朝堂内也进行了一次换血，一朝天子一朝臣，朱由卿上位后提拔上来的多数官员被撤或者降职。
赵临从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上退了下来，由蒋格顶上，随后就消失在了燕京城，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是主动退的，还专程去找了朱由原，却没有同阮清川告别。
三月二十，苏琪与因护驾有功，被封为定国将军，是正三品武官。
阮清川太子太傅的官职去了，其余的官职不变，又额外加封了太傅之职，是正一品文官，可直接参与军国大事的拟定和决策。
东宫被烧毁后在朱由原的批准下，也重新开始了修建。工部右侍郎为监工，伙同数百名匠户日夜不休，差不多到五月的时候就完工了。
太子爷朱允朝也搬入了东宫。
五月初五，端午节。
又是一年的初夏，阮家后花园的茉莉花盛开的愈发好了。
苏琪与也在这天过来阮家探望苏姝。
他把拿来的粽子递过去，笑眯眯地：“长姐，都是母亲亲手包的，有蜜枣、咸蛋黄和火腿三种。”
苏姝接过来看了蓝，又给了一旁的秀儿让她拿着，“阮家也有粽子，我若是想吃了打发她们去做就好。母亲的身体又不好，何必又辛苦做这些？”
母亲时常三病两痛的，若再累着了又得不偿失。
“林嬷嬷也劝过母亲的，但是母亲说她做的粽子你是最爱吃的。”苏琪与上前一步去拥抱苏姝，“母亲的身体比着以前好多了。长姐，你不用担心。”
他现如今被皇上封了定国将军，母亲高兴极了，每日里都是喜笑颜开的，连饭都多吃了一碗。再也不说当初反对他从武的那些话了。
苏姝一把拉开了苏琪与，定神去看他眼睛下方的月牙疤痕。
她秀眉紧皱，手指抚了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弟弟一进门她就看到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
苏琪与眼神闪烁，却不敢告诉苏姝实情。
他喉咙发紧，极力装的漫不经心：“……在西北战场上受的伤，被刀尖给划了。”
“这就是你写信告诉我的小伤？”苏姝眼圈红着，都不敢想象当时的场景，“那刀尖若是再往前递一寸……你的眼睛就毁了……”
苏琪与最看不了苏姝难过，立刻手足无措的道歉：“长姐，我错了，以后若是再上了战场……一定万分注意！”
他回来燕京城都两个多月了才过来见长姐，就是想等着眼睛下方的疤痕都消了，以免长姐担心。但是他用了许多种祛疤痕的药膏，都没有多大的用处……那疤痕就像是长在了肉里，再也消不下去了。
“还有以后？”苏姝拿了帕子去擦眼睛，“你都被封了将军，不好好的待在燕京城孝顺父亲、母亲，还跑去战场做什么？”
谁说被封了将军就不会再去战场了？
苏琪与却不辩解，一心应下了苏姝，“长姐，你说得都对，我再不去战场了。”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带了笑：“皇上赐了我将军府住，说是供我以后成亲了住起来方便。长姐，以后咱们一家都可以搬过去……我会让母亲专门给你留个院子。”
苏姝点头应“好”，又拉着苏琪与坐下，认真的打量他，“虽然还是瘦削，但是长高了不少，精神看着也好。”
就是这疤痕显得与哥儿再没有了清秀柔和的气质，过于的桀骜不驯了。
苏琪与笑着回苏姝的话，“我瞧着长姐也瘦了。”
他听母亲说起过长姐生孩子时的艰难经历，虽然母亲是一句话带过的，但仔细听来还是让人心惊胆战。
“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苏姝抿唇笑了：“我哪里有瘦……自从生了白哥儿和敏哥儿之后就是吃吃喝喝的，什么心也不操，能不胖就不错了。”
她说罢，让乳母抱着俩个孩子给苏琪与看。
苏琪与站起身，接过来白哥儿抱在怀里，和他四目相对，“长姐，他的眉眼长的很像你。白白胖胖的，真可爱。”
白哥儿也不认生，苏琪与瞅着他，他也去瞅苏琪与，而后又“咯咯”地笑起来。
白哥儿的小胖手抓住了苏琪与衣衫的领子，小手使劲就要往嘴里填。
“好多人都这样说。”苏姝也起身去逗白哥儿，又掰开了他的小手，“他就是你小舅舅……你认不认识？”
白哥儿和敏哥儿差不多也有八个月大了，正是看到什么都想往嘴里填的时候，有时候乳母给他们洗澡，他们还抱着自己的脚丫子啃。她都亲眼看到过。
白哥儿“咿咿呀呀”的同苏姝说话，像是在告诉苏姝他记下了，又或者是不满苏姝掰开了她的小手。
阮宣敏的胆子一向都小，此时看到苏姝哄着阮宣白玩，小嘴一撇，委屈的别过头去。
这时候，阮清川挑帘子从外面走进来蘅华院的堂屋。他今儿休沐，刚去青崖院看望了阮老夫人，陪她说了会话。
说起来，阮老夫人最近的心情也是挺跌宕起伏的。朱由卿死的那天晚上，她就在交泰殿赴宴，苏姝称病没有进宫……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阮老夫人也都是知晓的，东宫漫天的大火直烧了大半夜，连附近的长宁宫都给波及了，就这还是救火救的及时，要不然东宫估计就保不住了。
再后来朱由原登基为帝，极尽可能的恩赏阮家，她被赐封正一品诰命夫人，比着原来抬了一级。又赐封苏姝为正二品的诰命夫人。
阮老夫人根本没有想到过朱由原会坐上皇帝的位置，所以心里一直都觉得不安，每次阮清川去看望她，都要拉着阮清川说好久的话。
阮清川总是一遍遍的安慰和疏导，十分的耐心。这一次也是一样。
阮清川一回来。
苏姝就迎了上去。她也觉得阮老夫人最近的情绪都不大好，朱由原能做皇帝应该是值得阮老夫人高兴的事情，但是并没有。阮老夫人看起来一直是心事重重的，就好像是还不能接受朱由原做皇帝似的。
苏姝问阮清川，“母亲怎么样了？”
其实她听说朱由原登基为帝之后，内心一点儿也不觉得稀奇。毕竟前世的朱由原也做了皇帝。
历史常常惊人的相似，就算是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了这一世的许多人和许多事情，但历史的大轨迹却不会改变。
“没事。”阮清川看了一眼苏琪与，又和苏姝说话：“母亲应该也能想开了。”
母亲就是被那晚给吓住了而已，时间一久就会好起来的。
“那就好。”苏姝长出一口气。
苏琪与也喊了声，“姐夫。”
阮清川点了点头，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刚才一进门就看到妻子和苏琪与极其亲近的模样，心里有些不舒服。
“也才过来，是母亲让我给长姐送粽子吃的。”
苏琪与是在蘅华院用了午饭离开的阮家，临走之前苏姝还领着他去拜访了阮老夫人。
阮老夫人看到苏琪与还是挺高兴的，拉着他的手同他说话，还问了宋梅茹最近的身体状况。
五月的天气一到了晚上就凉爽下来。
阵阵微风吹过，十分怡人。
苏姝和阮清川吃了晚饭后在庭院里闲逛。
她颇有感慨：“日子过得可真快呀，一转眼的工夫，我在阮家都过了两个年了……还成为了两个孩子的母亲。现在想起来，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是我的幸运。”阮清川低头亲了亲妻子的发，“姝姐儿，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呀。”苏姝眉眼弯弯：“能嫁给你也是我的幸运。”
她去挽阮清川的胳膊，和他商量：“等白哥儿和宣哥儿再长大一些，咱们再要个女儿吧。也给他们兄弟俩添一个妹妹。”
阮清川却是一怔，妻子难产差点丢命的景象在他的脑海里出现。
他摇了摇头：“姝姐儿，我这一辈子有你和白哥儿、宣哥儿陪着就足够了……再不生了。”
苏姝轻咬红唇：“不，我就是再想要一个女儿。”
阮清川不同意也没有关系，她偷偷的要就行了，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能生出女儿的。
星星在天上眨眼睛，一闪一闪的，看起来那么静谧又美好。
苏姝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又和阮清川坐在美人靠上歇息。
她靠着阮清川的肩膀，喃喃自语：“还是平静的日子过着最舒心，你和孩子们都在，就是我莫大的幸福。”
这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啊，这一世都实现了。
阮清川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抚她：“会的，以后咱们过的就都是平静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今日，正文全部完结了，内心五味杂陈，啥滋味都有。这本书写到中途，我还住院动了个手术……后来出院又养了许久。还好你们都在，一直都是不离不弃的陪伴我，你们的昵称我都是熟悉的……感谢各位一直的陪伴，爱你们，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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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WB是小晨潞，有喜欢我的可以去关注下。以后发新文或者发什么的也方便看到。
从明天开始，更新番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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