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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长明
作者：蒋牧童
内容简介
 文案一 阮昭第一次见到傅时浔时，是在扎寺伦布寺的佛殿外。 她站在廊下隔着窗棂往里看时， 就见到一个上了年纪的高僧领着一个白衣黑裤的男人在佛殿内。 导游刚还跟她说，这间佛殿寻常人进不得。 于是她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应该不寻常的男人。 直到对方轻抬眼，淡淡扫过来。 阮昭看着他，心魂一荡。 当下，阮昭进了可以朝拜的殿宇，虔诚许下心愿： 第一：若是让她见到刚才那个男人第二面，她一定跟他要联系方式 第二：若这男人日后落到她手里，她必好好待他 于是那天，阮昭站在佛殿旁，等了三个小时，只为再见傅时浔第二面。 文案二： 阮昭追傅时浔追的轰轰烈烈，惊天动地。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笑话，更有人私底下嘀咕：就该让傅时浔这样的男人治治她，也好让她知道，不是有脸就能为所欲为。 终于阮昭偃旗息鼓，再无动静。 不久后，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阮昭拦下，问道：你在佛祖面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阮昭：？ 男人提醒她：你说，若我日后落在你手里，你必好好待我。 阮昭：？？ 伸手，傅时浔语气淡然。 阮昭下意识伸出手，接着，男人将自己的手掌搭在她掌心，双眸凝着她，一字一顿：现在我落到你手里了。 - 点上长明灯，唯愿你一生喜乐 1野路子文物修复师拽姐x高岭之花冷淡教授 2文物修复题材,涉及的文物修复专业知识，皆是查阅资料，以做参考，有错误欢迎温油指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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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日喀则。
三月过半，冷风呼啸，本就稀薄的空气有种独属于高原的凛冽。藏地日照漫长，下午两点不到，天际辽阔清透，未见一丝残冬未尽的沉暮之色。
阮昭从出租车下来时，扎什伦布寺门口，门可罗雀。
虽然离五点闭寺的时间还早，但寺门前蹲客的导游，比游客还要多。
前面两个大学生模样的背包客，正被团团围住。
她的出现，不仅吸引了想要揽客导游的注意，也引起了为数不多游客的张望。
藏地日照强，风吹日晒，本地男女皆是一张黝黑粗粝的脸。可阮昭顶着一身完全不同于本地人的莹白肌肤，脸颊更是白的堪比漫山白雪。
或许是她皮肤太白的缘故，未施粉黛之下，隐隐透出了几分病弱。
不同于其他游客，相机和背包的标配装备。
她一身黑衣，双手空空，什么也没带。
一下车就往寺里走。
以至于导游都没来得及上前向她推销。
“那个……”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阮昭并未回头，也没顿足，直到对方追了上来。
是那两个背包客里个子更高挑的男生，大概在藏地玩了不短时间，脸颊晒的有点儿红，好在依旧不失清秀。
男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挺唐突，拦下阮昭之后，犹豫了下，才低声说：“那个导游说，讲解费用是全程两百，我们两个人是两百，三个人的话，也是两百。我看你好像是一个人，要不你跟我们凑个团吧。”
阮昭微掀眼睑，直白看过去时，黑眸里透着一股与她精致羸弱长相，截然不同的冷静与锐利。
一眼就看穿男生名为凑团，实则搭讪的小心思。
高原上冷风拂过，带着薄凉气息，陡然让对面的男生心生怯意。
男生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不是坏人，真的，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学生证。”
“不用，我比较喜欢一个人，”终于阮昭开口，她嗓音很清，像是藏地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干净之余透着微冷。
说完，阮昭转头看向不远处，一个正准备抽烟的藏族导游问：“接活吗？”
在这边旅游，不认识的人拼团凑一个导游，是常有的事儿。
藏族导游一开始没抢到拉客的有利位置，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正准备抽完这根烟，再等下一波游客。
阮昭会这么一问，顿时手里的烟也不香了，往兜里一揣，直奔过来：“接，接。”
导游一扫刚才的懒散，精神抖擞了起来：“美女，我叫扎西，您这么叫我就行。”
不过往寺里带之前，扎西提醒说：“我们这个讲解费是全程两百。就是说你一人是两百，带上那两小帅哥也是两百，要不……”
扎西这是怕说不清楚，回头再被投诉。
现在国家对于导游管理越来越严格，特别他们这种有正规导游证的。
拼团是这边最常见的方式。
省钱还热闹。
“两百，就我一人。”
阮昭神色淡然，轻抬下巴，示意他直接带路。
扎西在这里做导游三年，见过的游客形形色色，有人话多喜欢攀谈，有人则寡言不爱说话，有人抠门的，就有人大方不差钱。
想来这位姑娘应该就是那种不差钱又喜欢安静的主儿。
于是他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
扎寺作为□□的驻锡地，可讲的内容太多了。整个佛寺是依山而建，红白相间的佛舍，高低错落重楼叠宇，金顶红墙，在浓烈阳光的照射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光华璀璨。
伴随扎西的讲解，阮昭进了扎寺内部。
进寺之后，但凡遇到适合拍照的地方，扎西都特别贴心，问她要不要拍照。
结果每次得来的全是阮昭的摇头。
扎西一边说着早已经烂熟于心的讲解词，一边心里纳罕，来这儿的游客不管是背包客还是文青，就没有不喜欢拍照的。
特别是那些女生，有些还会特意穿着藏式红裙，扎着满头彩绳小辫子，赶过来拍照。
一张不拍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个地方很适合拍照，您真不来一张？”扎西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阮昭并不知道这个导游心里所想，也并未望向他指着的那条长而幽深曲折的红色走廊，而是扭头看着不远处殿内，这样的佛殿内不仅有历经百年的佛像，还挂着唐卡和壁画。
此刻她一向淡漠的眼神，泛起涟漪，轻笑道：“人有什么好拍的。”
要看就该看老物件。
她就是为了藏地这些寺庙里的老物件，才会不远千里而来。
阮昭直接往殿内走过去，扎西赶紧跟上。
很快，扎西的讲解声在大殿内响起，但阮昭只抬头直勾勾盯着殿内供奉着的鎏金青铜佛像，直白而饶有兴趣的打量。
扎西见状，忍不住道：“这样的佛像，可都是我们藏族寺庙里才有的无价之宝。”
他是藏族人，自然也信佛，提及这些文物瑰宝，不由心生自豪。
“有价。”
这话自然是阮昭说的，扎西错愕的转头望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2003年，苏富比在香港的拍卖会上一尊明代铜鎏金释迦摩尼佛像，拍出了两千八万港币的价格，不仅创下了当年佛像的拍卖纪录，也是历年最高。”
扎西听着她冷淡的声音，升出一股不服气：“那个佛像怎么能与我们扎寺的相比，我们扎寺的佛像都是有着悠久历史，从明代开始就供奉在此处。”
谁知他的指责，不仅没让阮昭难堪，反而引来她一声轻笑。
她扭头看着扎西，轻声说：“拍卖的那尊明代释迦摩尼佛像，最早可追溯到明洪熙年间。”
扎西满脸‘那又怎么样’的不服。
“扎寺伦布寺始建于1447年，是明朝正统十二年。而洪熙皇帝正是正统皇帝的亲爷爷。”
扎西：“……”
哪怕他再笨，都听出了阮昭的言下之意，真要论起岁月长久，那尊拍卖一千八百万的佛像只怕还是殿内佛像的爷爷辈儿。
“那…那佛像的价值也不该单单只以价格来判定，我们这些佛像可都是上了国家文物保护名单的，是国宝，”扎西的声音在阮昭似笑非笑的表情下，越说越小。
他虽然是个导游，可平时这些历史知识都是死记硬背。
这会儿眼看要争辩起来，居然没了当导游时的利索嘴皮子，渐渐词穷起来。
倒是阮昭，无意与他再争执下去。
她安静仰头，朝佛殿内的铜像望去：“有哪一件文物在流落海外之前，不是无价之宝呢。”
“所以，国宝亦有价，无非高低而已。”
扎西被她轻狂而又理所当然的口吻震慑，当下只余一个念头。
这样漂亮脱俗一姑娘，怎么尽钻钱眼里了。
阮昭自然不知导游心中所想，不过哪怕知道导游这么想她，只怕也顶多呵笑一声，赞一句有眼光，居然跟业界那些老顽固对她的评价一样。
她接着往大殿旁连着的佛殿走去，却被扎西拦住，歉意道：“这里不能进。”
“不对外开放？”阮昭淡声问。
扎西有些为难，小声说：“也不是不开放，这里是大师们点化贵客的地方，我们寻常人进不得。”
阮昭不由嗤笑，如今社会物欲横流，就连看似身处世外的佛寺，都早已沾染上了世俗气息。
瞧，这是一间寻常人进不得的佛殿。
*
阮昭倒也没被这个小插曲扫了兴致。
只是刚出大殿没多久，她正往旁边的连廊走时，手机响了起来。
她本没想接，内地的寺庙向来游人如织，难得能遇上这么安静的寺庙，她自然不想让人打扰自己的这份清闲雅致。
奈何手机如同跟她过不去一样，一遍不通，又是第二遍。
电话是她店里小姑娘云霓打来的。
一接通就听对方火急火燎道：“昭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怎么了？”
“你不在的这阵子，刘老板都上门三趟了。我看他这次是真着急，听说他刚收了两件好东西。不过其中一件残的太厉害，就等着你回来救命呢。”
阮昭之所以，对文物来历了如指掌，就是因为她是个文物修复师。
只不过她是专做商业修复的。
作为修复师，阮昭确实太年轻，但架不住她名气大。
她师父是顾一顺，文物圈子里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早年在故宫博物院里主持工作，后来年纪大了才退下来。
阮昭是他七十岁那年，收的关门弟子。
当年收徒仪式弄的那叫一个隆重，文玩圈子里不少人至今都还记得。
师出名门，又有天赋，特别是在她出师的那一年，就修好一件宋朝破损的古画。
当年这幅画的主人当年找遍整个圈子，都没人敢轻易接手。
不少修复师都怕修不好，砸了自己的招牌。
偏偏阮昭人野胆大人，别人不敢轻易接的，她敢。
最终让不少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失望的是，那幅画还真让她修出来了，因此她在文玩收藏圈里一举成名。
她名气来的太快，因此常有人说，她是命好，投在了顾一顺的师门下。
要不然谁敢把这么贵重一幅画，交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修复师。
阮昭也不急着为自己辩解，因为在之后，她一次又一次的成功修复，证明自己在书画修复上得天独厚的天赋。
“老刘这人不厚道，他手里旧物件确实有，但是新东西可也不少，这次未必就不是他故意放出的风。晾着他。”
阮昭握着手机，语气冷淡。
在古玩圈里，不时兴说真假。
所以行话鉴定赝品，叫新家生，后来嫌麻烦，干脆只称新旧。
新的是假的，旧的自然就是真的。
云霓有些不信，振振有词道：“你是没看见刘老板那个着急的样，我看不像是假的。况且，他不管蒙谁，也不敢骗你吧。”
“难说，”阮昭走到廊下，干脆停下靠着柱子，斜倚在上面，懒懒道：“这老头精的满身都是心眼，头发都不剩几根了。好在他在我这里一向还算老实，不过现在店里只有你们。反正我没回来之前，不许收他的任何东西。”
“谁知道他的那些货是从哪儿弄来的，扎不扎手。”
云霓虽然人小，却也不傻，听明白了，斩钉截铁道：“姐姐，你放心吧，就算我傻，不是还有我哥呢。不过刘老板既然不地道，咱们干嘛还跟他打交道。”
阮昭：“他人不地道，但出价高，给钱痛快，我何必跟钱过不去。”
这也是阮昭被圈内诟病的地方，爱钱，不珍惜自己的羽毛。
云霓倒没觉得有什么，连她大字不识的阿妈都知道，不遭人妒是庸才。在她心底，阮昭这样的才是天才中的天才，这种事情丝毫不影响阮昭在她心底的光辉形象，她反问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两……”唇舌间的‘天’字，还未脱口，阮昭目光落进窗棂后的那间佛殿。
一个上了年纪老喇嘛出现，他穿着红色僧衣，外罩着一层紫红色披单，脖子到胸口露出的明黄色刺绣，那是藏寺内高僧才能穿的。
当然引起她兴趣的，并不是这位喇嘛。
而是跟在他身侧，那个穿着白衣黑裤的男人。
藏地寺庙内部大多很阴暗，窗户狭窄，总也不见阳光。
佛殿内长年燃着酥油灯。
导游刚还跟她说，这间佛殿寻常人进不得。
于是她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应该“不寻常”的男人。
一向这男人是侧对着阮昭，殿内太暗，看不太清脸，只瞧见他安安静静站着，微垂着头，听着身侧老喇嘛的低语，那样干净修长的身形，哪怕是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都穿出了衣架子的范儿。
未见皮相，先见骨相。
哪怕挑剔如阮昭，都不得不承认，殿内这个‘不寻常’男人骨相太好。
这样清瘦却不单薄的身形，再加上天生的优越比例，确实吸引人。
阮昭站在窗边，饶有兴趣的望着对方。
旁边扎西见她电话不打了，忍不住提醒：“阮小姐，我们继续往前……”
“嘘”阮昭抬手，手指抵唇，做出噤声动作。
吓得扎西立即闭嘴。
不知是阮昭在窗棂外逗留太久，还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露骨。
终于殿内里的人似乎有所察觉，微微偏了头，恰好就将面孔浸到了酥油灯泛着的微暖光调里。
就这一瞬间，阮昭已将对方的模样纳入眼底，男人是那种英挺的眉眼，利落的短发勾勒出，深邃流畅的脸颊轮廓，这样一张清俊到近乎张扬的面孔，却因脸上没什么表情，而显得过分冷淡。
此刻他黑眸染着微黄的酥油灯光，只是哪怕这样暖的色调，也没让他的眼神渡上温度。
不透一丝情绪，疏冷至极。
阮昭站在原地，依旧直勾勾盯着他。
直到对方轻抬眼，淡淡扫过来。
他眼睛微扬，暖色的光调蔓延至眼尾，那份冷漠，不仅未减一分，反而越发铺天盖地，向窗外的阮昭袭去。
在酥油灯芯微晃的那一瞬，两人的视线隔着窗棂交汇。
当阮昭眼底清晰的浮现男人模样时，她突然明白，什么叫做心魂振荡，一眼万年。胸腔里不断有情绪在积攒，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陌生。
终于，在那股情绪即将喷涌时，有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这个人，她想要。

第二章
静谧午后，层层叠叠的佛殿经堂，光影斑驳的回廊曲巷，墙壁和窗棂上，随处可见都是历经百年风霜雪雨的沧桑。红色，是扎寺伦布寺随处可见都是耀目的色彩，僧侣身上着鲜红色僧服，穿赤红色僧鞋。
但阮昭所有的心神和目光，都被佛殿内那道清冷黑白身影牵扯。
此刻大师指着挂着的唐卡似乎在给男人讲述来历，虽然隔着窗，她听不见他们之间低声交谈的内容，却似乎能想像到。
藏地高僧晦涩而有些难懂的汉语，缓慢而认真的叙述着过往。
男人微垂着头，神色冷淡，但眉眼带着显而易见的虔诚和恭谨。
殿内的长明灯烛火，摇曳在他们之间。
颇有中星火相承的密调。
阮昭精通文物历史，对于藏传佛寺里的传承亦有所了解，在古代时，高僧活佛教导弟子，所传之密法奥义，皆采用耳传口授的方式。
不言不语，阮昭脑海里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
她依旧那样直白而执拗的盯着殿内看，可这次男人再未转头。
刚才他扭头看过来时，两人之间的视线只交汇了一秒，对方立刻冷淡的转了回去，仿佛窗外的阮昭，就如同佛寺里的一片叶，一丛草，无足轻重。
压根不值得他浪费一丝眼神。
终于，阮昭看够了。
因为老喇嘛带着那个男人，离开了那间佛殿，她收回视线的时候，才察觉自己脖子都有些僵，旁边扎西见她从入定般的状态里出来，不由松了一口气道：“阮小姐，您看好了？”
一般来说，导游讲解时间是在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有些导游为了多接几单生意，会尽量加快节奏，压缩时间。
扎西觉得在这里太耽误时间，想尽快继续下去。
“看好了，”阮昭抬头看着扎西，眼神里透着兴味，淡声询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扎西有些反应迟钝：“啊？”
阮昭手指抬起来，朝佛殿里的轻点了两下。
“刚才那个男人。”
扎西这下才反应过来，合着这姑娘在这儿站了半天，是看里头的人。亏他还以为，阮昭是因为刚才没能进这间佛殿，才对佛殿内部很感兴趣。
他就记得有个老喇嘛领着一位年轻男人，那个人长得很高，很瘦，于是扎西立捧场道：“好看呀……”
话还没说完呢，对面已打断他。
“我和他般配吗？”阮昭语气淡定的问。
扎西：“……”
这话问的，直接给扎西整不会了。
不过要说般配，阮昭的漂亮是显而易见的。
她肌肤白而水灵，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雾江南里走出来的。
书上有一种描绘，叫水做的女人。扎西这种常年生活在藏地高原，看惯了周围黝黑粗糙的面容，真正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真真切切明白了，书里才会出现的描写。
纤细而羸弱，柔软而水润，阮昭活生生的具现了这种形容。
唯独她那双眼睛，太通透，仿佛把什么都看穿，让人不敢靠近。
只是这样的姑娘，也需要来西藏玩偶遇爱情那套？
不过扎西可太懂这些来西藏的文青了，在他们眼里，藏地是圣洁之地，是无数偶遇和美好故事的开始。
佛塔、经幡、大昭寺、格桑花，这些东西早已经被各种文章歌曲传颂的熟烂。
既然客人喜欢听，他何乐而不为。
于是他声音低沉道：“阮小姐，佛说，下一个转角，都可能会是一种偶遇。说不定刚才殿里的那个人，就是你此行的偶遇，你的有缘人。”
阮昭听罢笑了起来，扎西也赔笑。
然后在彼此的笑容中，阮昭淡声问：“哪位佛说的？”
扎西：“……”
*
扎西之后没敢再乱说话，因为他醒过神，才想起来阮昭可不是那种随便能糊弄的不懂行游客。
人家虽然话少，可是对历史典故，信手拈来。
好在阮昭也没追究他的信口胡说，问道：“这里有可以求神拜佛的地方吗？”
扎西想把人往前带，说道：“有、有，就在前面呢。”
他也没说谎，寺庙里除了和尚之外，当然是佛殿最多。
往前没走几步，就有一间佛殿，扎西正想领着她进去，就听阮昭开口：“我想一个人进去祈愿，你就留在外面等我把。”
因是旅游淡季，扎什伦布寺又位处后藏，比不得大昭寺那样热闹。
她进了佛殿内时，四下只有她一人。
头顶是佛像，远处似有若无的传来着人声，但这殿内却寂静的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阮昭突然轻嗤一声，抬头望着眼前这尊慈眉善目的佛像。
只是阮昭并不知的是，在她轻嗤之后，佛像后侧，有一扇矮门悄然打开。
佝偻着背的高僧，正领着年轻男人而来。
“佛祖，如果真有前世因果之说，我想我前世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吧，若不然现在怎么会落得这么一个孤绝独身的下场。”
“都说我佛慈悲，佛渡众生，不如您也大发慈悲一次，渡我一回。”
“保佑我此番所求之事，心想事成。”
听到这戏谑的声音，原本已经抬脚准备往前走的傅时浔站定。
女子的声音明明清泠又干净，可说话的口吻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玩世不恭，即便再凶神恶煞的人，进了佛殿，都会生起恭敬之心。
偏偏她说是来祈愿，却仿佛在说着什么好笑的事情。
还是那种说出来，并不太相信的。
全然一种，她就是来讨个乐子的口吻。
傅时浔并非以貌取人的性格，况且两人之间隔着佛像，他也没看见对方的长相。再加上他一贯冷淡待人，对谁都一样，绝不会第一见面，就对一个人有所偏见。
可这一刻，他却轻易断言。
虽然她的声音很好听，但这样一个人
——绝非善茬。
阮昭并不知道佛像后面有过道，更不知那里有人，她自顾自的望着佛像，她从来随心所欲惯了，这次终于双手合十，认真祈愿。
“第一愿，若是让我见到刚才那个男人第二面，我一定跟他要联系方式。”
殿内安静的除了她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旁边长台上摆着的满满一排长明灯在摇曳，明明无声，却似有声。
“第二愿，若这男人日后落到我手里，我必好好待他。”
原本已经准备从矮门出去的傅时浔，正巧将这两句话，一字不落的听进耳里，他脚步微顿，随后毫不犹豫的大步离开。
*
阮昭出来的时候，直接问道：“如果在寺内逗留到很晚，大概会从哪个门离开？”
扎西一怔：“应该是走西南角那个门，那边直通停车场，方便。而且很安静，要真是逗留到关寺时，都会从那边离开。”
“那行，你带我过去吧。”
虽然不知道她想干嘛，但是客人既然提出要求，扎西也没有不同意的。
到了地方，阮昭看见确实有一个门，通往外面停车场。
于是阮昭直接拿出手机，说道：“讲解费我直接转给你吧，我身上没有现金。”
可讲解还没结束呢，”扎西有些瞠目。
阮昭一笑：“不需要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扎西挠了挠头，又不敢立即走，再次问道：“这后面还有好几个佛殿没去看过呢，您真不需要了？”
“不用。”阮昭再次肯定回答。
扎西走后，这个地方只剩下阮昭一个人，好在附近有个长椅供人坐。
阮昭刚在上面坐了一会儿，结果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只大橘猫，虽然是长在佛寺里的猫，却一点儿都不瘦弱，相反它橘色的皮毛在阳光，金光灿灿，别提多惹眼。
大概也是因为养在佛寺，习惯了寺庙里游客如织的场景，这大橘猫一点都不怕人。
居然一下趴在了阮昭旁边的椅子上。
一人一猫，倒也和谐。
直到好友顾筱宁的电话打了过来，铃声打破了这片祥和宁静。
大橘猫突然从趴着的状态，有些警惕盯着她手里拿着的手机。
阮昭接通电话，铃声消失。
于是它再次瘫软在椅子上，又成为毛绒绒的一坨。
顾筱宁问道：“还在西藏呢？”
阮昭懒洋洋靠在椅背，嗯了一声。
“你干嘛呢？”顾筱宁听着她这声音，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阮昭：“在跟一只大橘猫一起晒太阳，然后等人。”
“你怎么还跟猫混在一起了，你不是平生最讨厌麻烦的，说但凡要照顾的都是麻烦……”顾筱宁笑着打趣，突然声音好像被截断，陡然停住。
直到几秒后，她再次开口问道：“你等谁啊？你不是一个人去西藏的吗？”
“一个男人。”
阮昭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不仅没打消顾筱宁的好奇，反而让她越发想要刨根问底。
顾筱宁大惊：“什么男人？该不会是你在西藏遇见的男人吧？什么情况，这可不像你，你不是从来不近男色的？你们认识多久了，在哪儿认识的，对方靠谱吗？”
顷刻间，顾筱宁化身十万个为什么，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她排山倒海的疑问。
阮昭仔细想了下，很严谨的说：“暂时应该还不算认识吧。”
顾筱宁：“？？？”
“一见钟情知道吗？”阮昭余光瞄着旁边再次瘫成一团的大橘猫，伸手在它柔软而光滑的身上揉了揉：“我好像对他一见钟情了。”
顾筱宁：“…………………”
要不是顾筱宁太熟悉她的声音，只怕都要怀疑对面换了个人，要不就是被人魂穿了。
静了一瞬后，顾筱宁郑重问道：“我先声明啊，我不是歧视单身。但是你确定你一个母胎单身，单身了二十六年的人，真的知道什么叫喜欢？”
一见钟情，顾名思义，就是第一眼看见，就心动了。
喜欢是什么，阮昭以前还真不知道。
她没喜欢过别人，也没尝试过。追她的人犹如过江之鲫，拿钻石、开豪车，甚至直接往她面前放别墅钥匙的人都有，可是阮昭对那些人从来，没有，哪怕一丝的旖念。
不管对象长相如何，身价背景如何，阮昭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连顾筱宁都感慨过，阮昭这幅长相，居然还有孤独终老的可能性。
可见这个世界也没什么不公平的，老天爷虽然给她上好的皮相，却也给她一颗对全世界都通透冷漠的心。
她不想要靠近任何人，也不许别人靠近她。
现在，顾筱宁居然亲耳听到，阮昭说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
“还有，你刚说你们还不算认识，”顾筱宁依旧不敢置信，“你不会是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闻言，阮昭笑了起来：“我会知道的。”
顾筱宁要不是这会儿身处北安，离的太远，她恨不得马上打飞机过来看看，这男人到底长了个什么三头六臂，“你该不会是直接去问吧？”
“为什么不？”阮昭反问。
顾筱宁被震惊之余，又觉得这确实是阮昭的行事风格，直接，不拐弯抹角。
她忍不住出谋划策道：“你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你知道的，有些男的他就喜欢那种害羞含蓄性格的，万一这个人就是呢。要不你写个小纸条，找个小和尚给他送过去。当然你还千万要让他看见你的脸，没有男人会拒绝你的脸，信我！”
阮昭想了下，先前她站在廊下，那个男人转头过来时，他的眼神就那么从她脸上滑过，冷淡而漠不关心。
只一瞬，对方就立即收回视线。
“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顾筱宁微微得意。
阮昭：“不怎么样。”
顾筱宁还有工作，没办法跟她继续聊下去，赶紧说：“我的仙女昭，等你旗胜归来。”
搭讪这种事并不稀罕，顾筱宁刷各路社交软件的时候，总会看见，基本上只要女孩是美女，男生没女朋友，最后都会成就一段酸死无数单身狗的甜甜恋爱。
阮昭长什么样，顾筱宁比谁都清楚。
她要真的主动出击，没有男人能逃得了吧。
余下等待时间里，阮昭拿出了平时修复文物时的心静如水。
阮昭从不相信命运，更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在别人的手上。
在佛殿里她向佛祖祈求的两个心愿，第一个心愿，便是如果她能见他第二面，就要他的联系方式。
所以她就在这里，等待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到了寺庙快关门，有脚步声传来，将原本眼睛微眯着的大橘猫吵醒，它再次转头望过去。
阮昭顺着它转头的方向，同样抬起头。
就见两个背包客，出现在视线里。
挺巧，就是她之前进寺时，遇到的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两人大概是赶着出寺。
在看见她时，俱是一惊。
就在两人越过她，往出口走，那个高个男生突然折返回来。
“那个，我，”男生站在阮昭面前，犹豫几秒，心一横，开口问道：“我能加你微信吗？”
阮昭没想到他返回，就是为了跟自己说这句话。
虽然她在这里已经等了快三个小时，可心情还算不错，连开口拒绝时，语气都带着温和：“抱歉，我的微信不加陌生人。”
“其他联系方式也不行。”
或许是怕对方纠缠，阮昭干脆直接说完。
“哦，对不起，”高个男生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迅速说：“实在是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跑了。
在她转头准备继续撸身侧大橘猫时，就这样和迎面走来的男人，视线交汇。
对方眼神在她身上一带而过，便收了回去。显然被阮昭赌中了，他在寺内一直逗留到了关寺时间，所以得从这个侧门离开。
于是她直接起身，挡住他的去路。
虽然唐突，阮昭还是开口：“我们在佛殿那里见过。”
傅时浔站在原地没动，他只是微抬了眼睑，略薄的眼皮像两片锋利刀刃，直直划了过来。
阮昭直接问道：“我能跟你，要个微信吗？”
她一开口，傅时浔就认出了她的声音。
自然，同时记起来的，还有她在佛殿里许下的那两个心愿。
理所当然而又轻狂。
此刻男人眼尾低垂了下来，没什么情绪，冷淡的要命，终于在他慢慢收回视线时，跟阮昭想象中一样清冷好听的声音响起。
“抱歉，我的微信也不加陌生人。”
“其他联系方式也不行。”
阮昭：“……？？”

第三章
阮昭这是第一次搭讪，自然也是第一次被拒绝。
对方压根没有再和她废话的意思，说完这话，直接绕开她从旁边走过，离开时，连袖口都没擦到阮昭的衣襟。
大概是被拒绝的太明明白白，她原地愣了许久，甚至头回对自己产生怀疑。
怎么回事？
是她美的不够明显？
还是好看的不够突出？
等她终于醒过神，追出去时，对方已经走到了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旁。
那辆车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他开门上车后，几秒钟车子便启动离开。
阮昭：“……”
呵，跑那么快，是后面有人要吃你呀。
“刚才那个好像是傅教授，没想到他居然也来西藏了。”
“哪个傅教授？”
“我去，这你都不知道？就是咱们学校那个最年轻的考古系教授啊，我前女友简直是他的死忠迷妹，我们没分手的时候，我帮前女友抢他的课，结果没想到考古系这么一个冷门专业，差点把系统搞崩掉。不过他本人确实是帅啊。”
阮昭慢悠悠的望着不远处，正在攀谈的两人。
两人大概也是在等自己叫的车子，显然没意识到，交谈的内容全被身后的阮昭听到。
真巧。
居然就是刚才跟她搭讪的那个男生跟他同伴。
傅教授？
阮昭想到刚才那个男人，对自己避之如蛇蝎的模样，嘴角略弯。
可是怎么办呐？
现在这可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于是她慢悠悠朝两个男生走过去，对方这会儿终于看见她了。
那个先前跟她要微信的高个子男孩，在看见她的一瞬，脸颊微红，明显有些激动，直到阮昭开口问道：“不好意思，无意中听到你们的交谈。”
对方一怔，阮昭抬起指着刚才那辆黑车离开的方向：“那个傅教授是你们学校的教授？”
“对，”矮个男生见同伴跟傻了似的，开口道。
他就是帮前女友抢课的那个。
阮昭轻笑道：“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刚才傅教授走的太匆忙，有样东西忘记带走了。”
“北安大学，”矮个男生显然对阮昭毫无戒备之心，一口答道。
这次轮到阮昭怔住。
虽然她觉得她跟那个男人在这里相遇，已有些缘分注定，但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来自同一座城市。
来西藏旅游的游客，皆是来自天南海北。
哪怕真的有人在西藏有过一段故事，多半也只是露水情缘。
但现在，连她都觉得，老天爷这是要拿红线将他们两人绑起来。
“傅教授，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帮忙带回去，”对方明显好心，甚至还伸手抵了抵身侧同伴的手臂。
他知道好友对阮昭的心思，故意给制造机会。
帮忙带东西的话，不就可以趁机加个微信。
阮昭微仰头，黑漆漆的眼珠子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淡然笑道：“非常重要的东西，得我亲手交给他。”
——她的微信。
*
回酒店的路上，阮昭已经用手机搜索了北安大学，直接点进考古系的网页。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因为考古系确实是个冷门院系，全院只有一个姓傅的教授。
这也是第一次，阮昭看到他的名字。
傅时浔。
她心满意足的细细品味着这三个字，拆文解字，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完全能配得上他这个人的名字。
直到顾筱宁的电话过来，这才打断她的欣赏。
“进展怎么样，我可一直等你呢，半天也没动静的，”顾筱宁急不可耐道：“先不说别的，你把他照片发给我看看。”
阮昭：“没有。”
顾筱宁支招：“也是，很多男人都不爱发照片。那你先看看他的朋友圈。”
听完这话，阮昭慢悠悠道：“没有朋友圈，因为我没加上他微信。”
哪怕隔着电话，都明显能感觉到对面顾筱宁一怔。
反而是作为当事人的阮昭，语气淡然：“我被拒绝了。”
“这什么人呐，居然拒绝你了？”顾筱宁深吸一口气：“他到底有没有眼光啊，连你这样的都能拒绝？”
突然，电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后，顾筱宁语气古怪且迟疑的说：“该不会他是个盲人吧？”
这次阮昭彻底被顾筱宁的奇思妙想逗笑。
“他不是，”阮昭缓缓抬头，正好床头对面的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镜子，她的脸被清清楚楚的映在镜面上，一张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大美女的面孔。
随后镜子里姑娘，浅浅弯唇：“但应该也差不多吧。”
不管他在殿内里的一撇，还是后来侧面的正面相视。
傅时浔的眼睛里，都没有情绪，冷淡的要命。
她长相如何，他并不在意，也丝毫不关心。
“我的昭，你别生气，这种臭男人没眼光，咱们不搭理他。”顾筱宁虽然没在现场，但也想像道那种搭讪当场被拒绝的尴尬。
阮昭：“我不生气。”
确实除了最初的震惊，阮昭对这件事并不恼火。
相反她觉得这男人，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阮昭握着手机，眼睫微微下垂，漫不经心道：“你不觉得我们之间是天赐的缘分，在这个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个人跨越三千里从北安来到这里，和我在扎什伦布寺相遇。”
“这种程度的话，是老天爷都要拿红线把我们绑在一起吧。”
顾筱宁：“…………”
阮昭声音染上了几分兴味：“所以我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重新认识我。”
啊哈。
顾筱宁这次是真被震惊的说不出话，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大概真会嘲笑一番普且信。
可偏偏从阮昭嘴里说出来，她就莫名信服。
大概是跟阮昭认识太久，完全了解她性格的顾筱宁，知道她有着一副跟长相完全不相符的性格，一般人初见她，光冲着她的脸，会错以为她性子温和易相处。
殊不知阮昭性格冷酷强势，说话做事，从来说一不二，甚至是有些拽到张扬。
她想要的，注定会得到。
从无例外。
*
清晨，院子里响起鸟鸣声，如今在城市的市中心极少能见到鸟雀。这几声清脆鸣啭，还多亏了一楼偏房屋檐下的那窝燕子。
春天来了，燕子也跟着回来了。
这院子是清末民初建成的四合院，一直保存的还算完好，历经了时代变迁，终于成了一幢隐没在繁华闹市区的幽静小院落。
院子虽年代久，但胜在地段好，一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的高楼大厦。
闹中取静，最是宜居。
阮昭醒的早，下楼时，家里的保姆董姐早已经在炉子上炖了一锅汤。
云霓坐在旁边小凳子上，帮忙看火。董姐忙来忙去，显然是在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
“妮妮，要不你去楼上看看，昭小姐起床了没。”
董姐自持是个老派人，哪怕在阮昭这里干了也有好几年，依旧客气称呼阮昭一声小姐。
不过阮昭这里，随处都是老东西，对于这种老式称呼，她也没放在心上。
“起来了，”她站在门口应了声。
董姐转头瞧见，立即说：“你昨晚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要不然我肯定等你回来，给你做宵夜。”
连主顾回来都不知道，董姐自觉有些失职。
所以一大清早起床，看见门厅那边阮昭的东西，她就立即去菜市场采购了新鲜食材，准备大展身手。
彻底犒劳阮昭旅途归来的胃。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都给你做。”董姐问。
阮昭说：“不用太复杂，我待会就要出门。”
“去店里吗？”云霓立即说：“我哥一大清早就去了，他说昭姐姐你昨天坐了一天车子和飞机，肯定很累，不用着急过去。”
离这小院不远的几条街，就是北安最远近闻名的朝天街古玩市场。
阮昭在那边有间叫明堂斋的铺子，专做的就是古玩生意，古玩鉴定、买卖，修复都有所涉猎。
不懂行的，可能瞧不出明堂斋的厉害之处。
但是圈内人都知道，要想请的动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小圣手’，就必须得来这间铺子走一遭，久而久之，明堂斋不仅在国内古玩圈子里颇有些名声。
很多外地古玩藏家，都会远赴而来。
云霓的哥哥云樘，如今就专管着这家铺子。
“不去店里，我得先去别的地方。”阮昭老神在在。
云霓有些好奇：“可是刘老板也不知道在哪儿知道，你回来了，一大清早就给我哥打了电话。”
“让他等着。”
云霓见她居然连赚钱的事情，都不上心，不由更加好奇：“昭姐姐，你要去干嘛啊？”
阮昭正接过董姐端过来的甜白瓷小碗，略一低头，吹了下还冒着热气的汤面，懒洋洋说：“去翻山越海。”
云霓瞪着眼睛，显然是没听懂。
不过阮昭也不需要她懂，傅时浔这种男人，真要撩到他，无异于翻山越海。
但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
北安大学校园内，大概是周一的缘故，显得格外有生气。一大清早，浩浩荡荡的自行车队伍，就占据着学校里的主干道。
因为北安大学占地太广，学校面积大，光是从食堂到教学楼都有一段距离。
学生手里基本是人手一辆自行车。
傅时浔走近教室时，却一反常态的并没有听到太过吵闹的声音。
大学课堂秩序不如高中阶段，有时候哪怕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也依旧吵吵闹闹，甚至还有学生不断进出。
偏偏今天，有种异样的安静。
于是在他踏入教室那一刻，他一眼察觉到这种异样安静的来源。
因为教室第一排，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重工刺绣风衣外套的女人，明明身上的衣服繁复，却因为她过分纤细又板正的身姿，从而是显得精致，而非累赘。
相较于满教室穿着打扮普通的学生，这姑娘倒不像是来上学听课。
更有那么点砸场子的味道。
于是第一排除了她之外，空荡荡的，无人敢坐。
傅时浔走进教室的瞬间，阮昭的目光就跟他对上，只是这一次也如之前一样，他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有所停留。
就好像他全然不记得，眼前的人，正是那个在大昭寺里，拦下他要微信的姑娘。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傅时浔拿出签到表，开始点名。
随着一声声应答，点名很快结束。
在此期间，阮昭单手托下巴，微侧着左脸面向傅时浔。
从来没什么美而不自知，阮昭不仅知道自己长得美，而且还知道哪个角度能让她看起来最是惊艳动人。
所以早在傅时浔进教室那一刻，她就不动声色地摆好了表情。
近在咫尺的美人，只要他不是真的眼盲，总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当傅时浔点完最后一个名字，眼睫从面前的名单微抬起。
视线自然得落在了离他最近的阮昭身上。
此刻阮昭直白而露骨的打量，就这么落进他眼底，她不仅没不好意思，反而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眼眸里灵动的光彩如水银泻地般流出。
似乎在传递着一个意思
——看，又是我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只是在这个她自认为是心照不宣的眼神后，男人眼底有些晦暗不明。
下一秒。
他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教室。
“现在，请没点到名字的人。”
他似乎有意停顿了下。
“出去。”

第四章
这一刻，教室里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地步，就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有些凝滞，但从四面八方学生眼中投射过来的探究视线，纷纷落在坐在教室最前面的阮昭和傅时浔身上。
虽然傅时浔没点名，但是全教室，包括阮昭本人。
都知道，他说的就是她。
于是阮昭哪怕背对着其他人，都能感觉到身后传来各种好奇眼神。
其实上这节课的学生，也并不尽是都认识。有时候相互串课都是正常情况，平时更是不乏有陪男女朋友来上课的别系学生。
况且傅时浔的课，在学校还是热门课。
当初光是抢课，就直接把学校的教务系统搞到崩溃。
每次上课时，阶梯教室里乌泱泱的全都是脑袋，按理说，一眼是看不出谁是这个班的，谁不是。
但美貌这种东西，就跟咳嗽一样，藏不住。
阮昭往教室里一坐，整个人就跟自带光似得，漂亮惹眼到发亮。
况且她还坐在第一排。
想看不见都不行。
历来都知道，能在大学教室里坐第一排的人，不是学霸就是狠人。
这位仙女，只怕就是个狠人。
果不其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哪怕傅时浔脸上已经写满了赶人两个字，阮昭依旧从容淡然，只见她自然的撩了下披在肩头的长卷发，缓缓从位置上站起来。
她淡然望着眼前的傅时浔：“教授，您没点到我的名字。”
“我的课不接受旁听……”傅时浔视线轻轻落在阮昭脸上，眼底子依旧是那股不好糊弄的冷淡劲儿。
阮昭慢慢凑近他的讲台，双手搭在台面上，用小到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叫阮昭，耳元阮，大昭寺的昭。”
大昭寺，位于西藏。
阮昭就是故意提及这个，就是让他想起西藏，想到扎寺的那惊鸿一瞥。
她不信，他当真对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这位小姐，这个教室里有八十九个学生，现在你已经耽误了他们两分钟的时间。”傅时浔说完后，薄唇微微紧抿着，那股子冷淡到要命的劲儿再次溢出。
不得不说，阮昭就是被他身上这股冷淡劲儿吸引了。
只是他这句话，让阮昭不由想起自己的高中班主任，面对班级里调皮又不服管教的学生，最常说的就是，就因为你浪费了一分钟时间，全班六十个学生，那加起来就是六十分钟。
阮昭被这个莫名的念头，逗的一笑。
只是她一笑，傅时浔的眉心蹙的就更紧了。
于是在他再次出口赶人之前，她淡笑解释：“抱歉，我并不是在笑话你。不过傅教授你既然不接受旁听的话，我出去就好了。”
说完，她拎起桌子上的包，准备离开。
只是临走前，她转身冲着身后教室里的学生微微一鞠躬：“对不起，浪费大家的时间。”
明明是被赶出教室，偏偏她姿态淡然轻松，这一声道歉，更是惹得教室里的男生女生都心生怜爱，恨不得摇旗呐喊要求教授让她留下来。
直到蠢蠢欲动的人，看见讲台上面无表情的傅教授。
顿时什么话，都咽了回去。
*
大学的课，一般都是两节连上，中间十分钟课间休息。
除了倒水和上厕所之外，没人会楼上楼下乱窜。
所以阮昭安心等在一楼大厅，还抽空看了看大厅里悬挂着的院系简介。说起来当年她还差点儿上了北安大学的考古系，只是后来阴差阳错，去了别的学校。
她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等待的不耐烦。
大概跟她所做的修复工作有关，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有时候一副残破的古画，光是揭画心，都得花了四五天的时间，用镊子轻轻揭开，重了怕揭坏，轻了会揭不干净。
所以在撩傅时浔这件事上，她还真有着与众不同的耐心。
在又一次铃声响起，两节课都结束了。
因为教学楼有好几个出口，阮昭干脆站在外面先等着。
不一会儿，学生如潮水般一窝蜂的涌下楼，大学就是这样，不同的课在不同教室里上，有时候赶课紧迫程度堪比明星赶场。
本以为这么多人，没那么容易能找到他。
阮昭盯着离那间教室最近的楼梯口，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跟上次单薄的衬衫黑裤不同，今天他穿了一件薄呢短外套，内搭的那件黑色V领毛衣，领口露出一截打底的白色，跟周围青涩的大学生比起来，有种成熟男人的韵味。
他身侧有两个学生，似乎一直在追问他问题，他一边走着一边回答，依旧那副疏淡模样。
但并不敷衍。
一直到了教学楼的出口，学生这才停止追问，跟他挥手道别。
大概是点名那事儿留下的深刻印象，不少上了这节课的学生，在出教学楼时，就一眼认出了站在路边的阮昭。
大家哪怕是要赶着去上下节课，还不忘回头看她。
只是相较于学生的好奇，更淡然的反而是当事人。
阮昭率先弯起嘴角，其实她性格并不算爱笑，大部分她这人都挺冷的，骨子里透着尖锐张扬，特别是那双眼睛，一贯都有种事不关己的通透冷静。
好在春日里阳光总有种莫名的温柔，三月春光渐暖，当她露出清浅笑容时，连耳畔那一缕未揽在耳后的长发，都被渡上一层柔光，随着微风轻晃，轻轻拨勾着人的心弦。
站在校园的走道上，她就是比春光还要生动的存在。
美得让人侧目。
但再美的人，也需要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而对面走过来的傅时浔，仿佛压根没看见她一样，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
很好，第三次了。
这样直接无视她的存在。
“傅教授，”阮昭眼疾脚快，抢先挡在他面前。
终于他微垂着眼皮，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兼冷漠：“有事？”
阮昭其实并不是那种身材娇小的姑娘，相反她身高超过一米七，身高腿长，占尽优势。只是到了他跟前，她居然还需要微仰着头望他。
这一抬头，她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
弥漫在春日里的阳光，在风里打了个旋儿，猝不及防落进他眼睛里，怎么会那么好看呢。
阮昭不由轻声道：“你眼睛真漂亮。”
“……”
有点儿糟。
她是不是暴露真实目的太快了。
对面男人明显一愣，喜欢他的人，向来不少。为了接近他，使出的那些层出不穷手段，傅时浔也见过不少。
但这么不按理出牌的，就她一个。
“你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说这种无聊的话？”傅时浔眼眸微缩，声音依旧凉薄。
说完这句话，傅时浔即将收回的视线里，眼前这个从来理直气壮的姑娘，一直上扬的嘴角肉眼可见的慢慢撇了下去。
眼瞳里的流光，似乎也跟着黯淡。
沉默几秒，眼前的人主动让开，微仰头盯着他，声音极轻的解释：“我只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要在你的课堂里捣乱，我是真的想听你上课。”
这措不及防的示软。
一瞬间，傅时浔嗓子里仿佛有羽毛挠过，莫名痒了起来。
最终他安静看了阮昭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瞬间，阮昭抬起头，嘴角一撇。
这男人心肠确实够硬，她刻意示弱，都没能让他心软。
阮昭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时，一辆正好从旁边拐过来的自行车，车主人正忙着打电话，一心二用，没注意拐弯口站着的人，于是自行车直冲冲的冲着她撞了过去。
“小心。”哪怕是旁边人惊呼的提醒，也依旧没让阮昭逃过一劫。
好在自行车主人在最后一刻，用力扭过车头，让她不至于受到最大的那波冲击力。但倒霉的是，车头虽然没撞到她，但凸起的车脚蹬还是刮到了她的小腿骨，剧痛瞬间直冲脑门。
饶是忍耐力超常的阮昭，都冷不丁的倒抽一口气。
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对不起，对不起。”摔倒在地上的车主人，迅速爬起来道歉。
阮昭被疼的，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后，冷着脸，一言不发的看着对方。
“你伤的严不严重，要不我送你去医务室吧，对不起，都怪我，”男生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不停的道歉。纵然眼前的人长得漂亮，可她这眼神太冷，仿佛下一刻就会说出让他无地自容的话。
但让男生没想到的是，直到最后阮昭开口，也只是冷冷道：“不用，下次骑车小心点。”
阮昭性子虽然冷，却并不刻薄。
她这样好说话，对方却没当真，还一个劲的劝说道：“你真的没事吗？校医室离这儿不远，要不我送你过去吧。”
阮昭抬眼望对方，语气冷淡：“同学，你是生怕我赖不上你是吧？”
男生：“……”
在得到她的肯定回答后，男生终于离开了。
他一走，阮昭低头，试着挪了下脚。
真够疼的。
她突然有点儿后悔，那么轻易放对方走。
阮昭心底难得有些烦躁，不过不知是因为腿上的痛楚，还是傅时浔的漠视。她一向心高气傲，头一次这么受挫，还都是折戟在同一个人身上。
流年不利，出门没看黄历，才让阮昭面对现在的这种情况。
前一秒刚被人冷漠拒绝，下一秒就被车撞。
她叹了口气，正要拿手机打电话，突然余光就看见对面的身影。
片刻后。
她直勾勾望着对面的男人，本以为早就离开的人，居然去而复返，重新站在她面前。
于是在她眼含笑意时，傅时浔冷淡的声调响起：“走吧。”
阮昭错愕的望着他，有些莫名：“什么？”
“校医室。”
这时，阮昭才后知后觉明白他的意思。
——走吧。
——我送你去校医室。
哦豁！
不用看黄历了，今天肯定是个好日子！
有人回头自投罗网了哎！

第五章
傅时浔说完这句话，本来是往前走的。
身后的阮昭怎么可能放过如此天赐良机，她的皮肉之苦怎么能白受了，摆明老天都在给他们制造机会，。
“嘶。”阮昭轻吸一口气。
果然前面的男人脚步一顿，阮昭看见，心底轻笑，有戏。
于是她轻声说：“傅教授，我不是想占你便宜，但是你能不能借我一只手臂，让我扶一下。我的腿真的好痛，好痛。”
连阮昭都没想到，自己还挺有演戏天赋。
原本如清泉般干净清透的声音，在颤音的余韵下，显得我见犹怜。
她都这么可怜了，他总不会拒绝自己吧。
谁知前面的男人只是转过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站在这里等着。”
眼看着他大步流星离开，阮昭脸上的楚楚可怜，登时烟消云散。
直到一辆黑色大众停在她的身侧。
车窗被降低，露出傅时浔的脸：“上来吧。”
阮昭站在原地没动，反而弯腰，伸手挡住车窗玻璃，眼神坦荡荡看着他：“傅教授，我问你一个问题吗？这关系到我待会上车坐哪儿。”
傅时浔朝她看着，眉心是轻蹙着的，显然是知道她又要作妖。
阮昭只当没看见他的眼神，自顾自问道：“你有女朋友吗？副驾驶座可是女朋友专座。你要是有女朋友，我就不能坐副驾驶了。”
“你坐后排吧。”傅时浔面无表情的平静道。
阮昭本来是想用这个话题，打探他的情感状况，虽然就她目前了解到的来看，他应该是没有女朋友，也没有任何亲密关系。
但是防范与未然嘛。
见他这样，阮昭也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免得得不偿失。
她走到副驾驶座的那侧车门，打开门上车后，面对男人投递过来的视线，她淡然道：“我觉得我还是坐副驾驶比较礼貌，毕竟你又不是我的司机。”
校医室确实离的很近。
车子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全程没超过五分钟。
进了医务室，穿白大褂的医生立即问明情况，让她坐在旁边的床上，然后伸手掀开她的裤子，等看清楚她的腿，不由惊讶道：“怎么这么严重？”
原本站在一旁的傅时浔，也扭头看过来。
不怪医生惊讶，因为阮昭小腿上，有一团明显的青紫淤痕，周围还有一圈紫红色淤血。
大概是她皮肤太白皙，这么一看，很是触目惊心。
反而是阮昭自己没太奇怪，她打小就这样，伤痕体质，磕着碰着，都看起来很惨不忍睹。
这样也好，待会卖起惨，显得货真价实。
医生摸了摸，确定骨头没什么事情，就是淤青严重。
给她开了活血化瘀的药，让她回去喷两天，就没什么大事了。
因为有别的学生过来，医生忙着招呼别人，就让阮昭自己喷一下药。
阮昭手上戴着手套，拧了两次瓶盖，居然没拧下来。
最后还是傅时浔看不下去，直接将瓶子拿过去，干脆拔掉瓶盖，对着她的小腿，就猛喷了几下，带着药味的白色水雾在瓶口喷出，覆在她的小腿上。
见他这么快喷完，阮昭手掌抵着下巴，试探性问道：“这种喷剂是不是，也要揉开，才会管用？”
就像那种跌打损伤的药油一样。
这话一出口，傅时浔眼皮轻掀朝她刮过来，薄薄的眼睑跟刀片似得，直直刮在她心头，语气冷淡：“你确定要我给你揉？”
明明不带一丝旖旎，阮昭却莫名心跳加速。
说来也奇怪，她也不是什么不谈恋爱就会死的人。
相反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到让自个心动的，不来则以，一来就让她无法抑制这样的冲动。
阮昭仰头看着他，这才发现他个子虽高，但并没有高个子男生常有的驼背习惯，相反身姿挺拔，有点儿像雪后清冽的冷松，深沉而稳静。
听着他危险的口吻，阮昭想起电视里抹药油，伴随着的鬼哭狼嚎声。
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别太得寸进尺的好。
明知道自己已经得到的够多，阮昭却莫名还是要更得寸进尺。
于是她转移话题道：“其实，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这话明显是下了钩子，等着他上套呢。
只是，傅时浔果然没如阮昭的意，压根没想反问回来，好在阮昭也不恼，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我只是确定，你对我也不完全是表面这么冷漠和无动于衷吧。其实你还挺在意我的吧。”
说这话时，阮昭的眼睛坦荡而笔直的，望着傅时浔。
反而是男人眼底，恢复了平静，同样沉沉看向她。
这是在等着她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
阮昭微微一笑：“要不然你干嘛非要将我赶出教室，是不是觉得我坐在那里，你就没有办法安心的上课。”
“我不信旁听的人，就我一个。”
这话阮昭还真不是胡说，傅时浔的课在安大是出了名的难抢，所以有些没抢到课的学生，都会过来旁听。
所以嘛，既然别人能旁听，她就不行。
除了是怕被她影响，好像也没有别的理由了吧。
这自信的口吻，活脱脱就是那一日，她对着佛像祈愿时的模样。
那样理所当然又轻狂。
终于，傅时浔的耐心在这一刻耗尽，他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的同时，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身上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将你赶出教室，不是因为我看见你无法安心上课，而是我的课堂不欢迎不速之客。”
阮昭带着明知故问的无辜口吻问道：“不速之客，我吗？”
傅时浔单手插兜，睨了她一眼，毫不客气道：“你不是在跟踪我吗？”
原来他是在恼火这个，以为自己可以刻意跟踪他。
“跟踪真没有，”打听课程表倒是有，阮昭眼底透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紧不慢解释：“如果我说是缘分指引我找到你，你信不信？”
两人四目相对。
傅时浔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不信。
“我知道你工作的地方，根本不需要靠跟踪。只要我们同在北安，我想我们早晚会遇上，毕竟我我也是做……”阮昭扬头，她本来就是做什么事都理所当然的性格，压根不会解释。
这也算是头一遭，打算好好解释。
虽然傅时浔的身份，确实那两个背包客学生告诉她的。
但她是文物修复师，而傅时浔是大学里考古系教授，她相信只要他们都在北安，早晚会相遇。
此时他手机响起，这已经是第二次，估计真有什么急事吧，
“阮小姐，我没兴趣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傅时浔似乎真没什么耐心，不想再跟她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下去，直截了当地开口说： “还有，请你以后，不要打扰我的正常工作。”
说完，他没再给阮昭说话的机会，直接离开了校医室。
阮昭望着他扭头就走的背影，嘴角的漫不经心渐渐收敛。
早晚让你还回来。
*
那天之后，阮昭确实没再出现在傅时浔面前。
因为她也忙得不可开交，本来古玩行业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自打阮昭修复好了那副宋朝字画一举成名之后，不知道多少人捧着自家的画上门求助。
她回来，第二天就被刘老板在店里逮了个正着。
时间之巧合，让阮昭差点儿都怀疑，他是不是派人在自己店门口蹲点了。
对方确实新得了一副画，确实是宋朝真迹，但破的厉害，寻常修复师不敢接手，就等着阮昭回来救命。
阮昭本没打算接，可对方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于是她暂时收起风花雪月的心情，一连半个月，都待在小院里修复这幅宋朝古画。她的工作室就设在自家院子的二楼。
除了吃饭之外，她几乎连楼都不会下。
修复古书画一向都是个精细活，没有捷径，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都是靠着自己的双手，沉下心，一点点慢慢修复出来。
这天她依旧在楼上修画，小院里却来了两位客人。
人是云霓接待的，其中一人她还挺熟的，叫邱志鸣。说起来他还大阮昭几岁，但按辈分来说，却得喊阮昭小师叔。
“霓霓，小师叔在家吗？”邱志鸣开门见山道，显得十分熟络的模样。
云霓正要回答他的话，却先被站在他身侧的男人吸引。
对方手里拿着一个两尺见长的长条盒子，云霓在阮昭身边这么久，一眼就看出，这锦盒里面肯定装的是画，说不定还是一副价值连城的古画。
这种场面云霓可不陌生，这一看就又是来找昭姐姐修画的。
来修画不罕见，可是长成这样就罕见了。
云霓以为她成天跟在阮昭身边，早已经对长相这种东西免疫了，毕竟再好看也好看不过阮昭吧。
可是小姑娘这才发现，是她太武断了。
这个人倒跟漂亮站不上边，是那种眉骨如雕刻，轮廓深邃干净流畅到极致的清俊长相，大概是英俊到这种程度，哪怕他整个人冷淡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也极具存在感。
邱志鸣见云霓发呆：“霓霓，小师叔今天在家吗？我这位朋友有副画，急等着要修呢。”
云霓：“哦。”
“那能不能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上去请小师叔一趟。”
你哪有什么面子，云霓有点儿不耐烦邱志鸣，因为他几次擅自带人找来家里，让昭姐姐帮忙修画。之前都被昭姐姐拒绝了，云霓瞧着昭姐姐也是有些烦他的。
就是碍于他师父的情面，才没把话说重。
要是平常，云霓肯定就把他打发了，可是现在，她眼珠一转，轻声说：“好吧，我上去问问，不过昭姐姐刚接了一个修复古画的活儿，未必有时间。”
一听这话，邱志鸣已经转头对身边的男人邀功道：“傅教授，您只管放心吧。我这位小师叔那可是天才修复师，之前那副展览出来的宋朝《采花仕女图》，那就是我小师叔成功修复的。只要她出马，您这幅画肯定能起死回生。”
云霓心底猛地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她见色起意，舍不得让这样的大帅哥失望而归，她才懒得搭理呢。要看她也是看在人家大帅哥的面子上。
“麻烦了。”云霓没想到，冷淡的男人居然冲自己颔首笑了下。
于是云霓再也没犹豫，红着小脸，出门左转，上了楼。
……
阮昭手头上修复的这幅画，已经进行到了补的这个部分。所谓修复，也有不同的派别方法，而阮昭从小到大学的，就是修旧如旧。
一幅画，到她手里，不是要变成一副崭新的画。
而是成为一眼看去就有着厚重沉淀感的古画。
“昭姐姐，”云霓进来，阮昭手上的镊子依旧握的稳稳，未受影响。
反倒是云霓，被自己的莽撞吓了一跳，生怕打扰到阮昭。一直等到阮昭将手上的折条，贴在了古画背面后，这才重新说话。
听完来龙去脉，阮昭毫无兴趣道：“不接。”
云霓试探的劝了下：“要不你先下去看看？万一他们给很多钱呢。”
“邱志鸣贿赂你了？”
“怎么可能，我不是那种人，”云霓一脸清白。
阮昭这会儿才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你为什么帮他说话？”
“我，我……”云霓支吾了两下，知道自己说不了谎，干脆实话实说：“他把那个要修画的客人带来了，长得可太帅了，比我见过的任何男生都帅。不是，应该是男明星都好看。”
阮昭淡淡道：“你见过男明星？”
“没有，”云霓辩解说：“但是我电视上看过啊，我觉得他就是帅，而且他人现在就在楼下呢，你要是不信，自己下去看嘛。”
阮昭修了大半日的字画，早已经到了下午。这会儿天际蒙上了一层浅金色，平添了几分午后慵懒，突然阮昭放下手里的画，站了起来：“那行，就去看看。”
她倒对什么帅哥没兴趣，再帅的人，难道还能比得上傅时浔。
那可是能让她，一眼万年的男人。
于是她下巴微抬，声音有些冷傲道：“你先下去招呼他们，我去换身衣裳。”
*
傅时浔是被几声鸟鸣声吸引，并不是清脆的鸣啭，而是虚弱而微小的细鸣声。
邱志鸣去了洗手间，那个小女孩去楼上请那位修复师，没再出现。
本来傅时浔不想多管闲事，但是那一声声细鸣，像是在呜咽的哀求着什么，最后傅时浔还是将画放在桌上，起身走出了正厅。
他循着声音，来到偏房屋檐下，就发现躺在地上的一只幼燕。
这只燕子实在是太小，还不会飞，显然是从房檐底下的燕子窝里掉出来的。
这会儿两只大燕子站在窝的边缘，不停的鸣叫。
傅时浔有些头疼，这小燕子眼看着是刚睁开眼睛。
要是直接送回燕子窝，也不知还能不能活。
“你这是要绑架我的燕子？”突然一个如雪山清泉般干净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
循着这道熟悉的声音看过去，看清楚那道浅蓝色身影，傅时浔有一瞬间的恍惚。
小院子里栽种着一棵树，每到夏天时，枝繁叶茂，蝉鸣鸟叫，一棵树能盛满一整个盛夏。如今春日刚至，树枝上只是新发了嫩芽，还残留着残冬的萧条。
偏偏树下那人一身浅蓝色立体绣花盘扣外袍，长长绣袍内搭白色交领纱衣，透着古韵，却又并非是那种正统汉服，她黑色长发被一柄木簪，半绾在脑后。
都说人穿衣，衣衬人，但她站在那里，仿佛既焕发了小院的春意，又融与这个有着岁月沉淀的院落。
周围场景仿佛都是为她而存在。
任谁都想不到，在这座充斥着现代化的城市，还有一处小院，一个人，能将古韵穿在身上。
阮昭缓缓走过来，低头看着他手掌心里的幼燕，低叹一句：“真可怜。”
“霓霓，”她扭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句，本来正帮着董姐准备茶点的小姑娘，立即跑了出来，问道：“怎么了，昭姐姐。”
“小燕子掉下来了。”
云霓‘啊’的一声惊呼，忙不迭的跑了过来，瞧着蜷缩在傅时浔手里的幼燕，登时心疼到不行。
“给她吧，她去年就照顾过一只。”阮昭说道。
傅时浔小心将幼燕，交给云霓。
云霓带着幼燕上楼之后，周围透着诡异的安静。
这样的状况，哪怕不用介绍，两人也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他是上门求修画的人。
而她也是他要找的人。
午后懒散阳光，散发着岁月余韵的小院，阮昭直勾勾的望着傅时浔，似笑非笑，终于她扬起下巴：“现在，你想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傅时浔这是发现了，不管什么时候，她永远都这样理直气壮。
他本想别开头 ，不搭理她，可下一刻却鬼使神差看过去。
此时阮昭那双干净通透的眼睛，拥有着能够藐视全世界的骄傲：“我是文物修复师阮昭。”

第六章
初春的阳光并不热烈，泛着暖绒绒的慵懒，无端让人身心放松，可是对面姑娘那双干净通透的眼神里，传递着的清傲和锋利，却似乎又给小院平添了盎然的生机。
傅时浔似乎被她眼里的光刺到，不动声色转过头。
在柔软的风里，四周再次安静。
只是总有莫名其妙的人，出现打破这份宁静。
邱志鸣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见正厅没人，这不就找了出来，结果一看见阮昭和傅时浔站在一起，赶紧上前，极其热情的说道：“小师叔，我就知道您虽然贵人事忙，但总不至于不给自家人面子。”
相较于他的无比热情，阮昭的表情足可以称得上冷淡。
见她这般平淡，邱志鸣赶紧主动介绍说：“小师叔，这位是傅时浔傅教授。你别看他年纪轻轻，如今已经是北安大学考古系的教授。”
他以为两人之间，是第一次见面，相互不认识。
刚给阮昭介绍过傅时浔，他立即转头对傅时浔说：“傅教授，这位就是我们今天来找的修复师，阮昭阮小姐。”
“很抱歉，今天这件事还是算了吧。”傅时浔在看见阮昭之后，心底就有了打算。
他语气平淡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傅时浔这人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他太清楚怎么跟人保持距离，从而彻底断绝对方自己的小心思。这事儿他从小干到大，特别是到了大学，每年面对层出不穷的学生，总有几个胆大妄为的。
特别是如今大学里最忌讳的就是师生恋，哪怕是似是而非的绯闻，都会让人怀疑这个老师的师德问题。特别是傅时浔这样的长相，说句不好听的，只要周围的人没瞎，他就不可能不招蜂引蝶。
可傅时浔就能万花丛中过，做到真正的片叶不沾身。
别说女学生，哪怕是学校里年龄相仿，样貌出众的单身女老师，都没能跟他传过任何一次暧昧绯闻。
他太懂得怎么拒绝别人。
如今阮昭的心思，昭然若揭，他不至于明知道，还要送上门。
阮昭听到这话，差点儿给他鼓掌，还挺有骨气的嘛。
“傅教授，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一旁的邱志鸣干着急道，他见阮昭在场，也不好说别的，只能先说：“小师叔，我先跟傅教授聊聊。”
“你们聊。”阮昭也不在意，说完就径直离开。
傅时浔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微眯了下，几次见面下来，他大概知道阮昭的性格，绝不是轻易就撒手的人。
“这位阮小姐不可以。”他收回视线，直接对邱志鸣道。
邱志鸣被他这斩钉截铁的态度，弄得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半晌他问道：“傅教授，您是不是觉得我小师叔看着太年轻了？你怕她没经验？”
“哎哟，那您可真不用担心这个，虽然说干我们修复师这行，确实需要经验积累。可这不是哪行哪业，都得出几个天才人物。我这位小师叔就属于这种年少成名的。”
在来之前，邱志鸣一直神神秘秘的，并未对傅时浔透露过多。
如今见傅时浔居然改了主意，他赶紧解释说：“况且我也不是胡乱帮你找的修复师，目前业内做商业修复的，大多都不是真正的专家。”
顶级的文物修复师大多都在故宫，或者是国家级博物馆内。
想请动这些名家大师出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况且这些国家机构，管理严格，不可能为了钱去接外面的私活。
傅时浔主意已定，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难道除了她之外，就没有能够修复这幅画的？”
“您可知道她的师傅是谁吗？”邱志鸣左右轻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是顾一顺大师，这位的名字想必您也耳熟吧，那可是古书画修复大师。”
文物圈和考古，不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可以说是一家。
对于这些业内泰山北斗级别大师的名字，傅时浔自然不可能孤陋寡闻到没听到。
特别是考古项目里，一定会有文物修复师的参与。
因为一般考古出土的文物，都需要经过修复师的手，才能跟全世界正式见面。
“而且我之所以带您来找小师叔，就是因为你手里的这幅画，跟她之前修复过的一副画有异曲同工之处。所以您要是想要修复您手里的这幅画，除了这位之外，还真没有更好的人选。”邱志鸣低声说。
只是一边说着，他自己也有些后悔。
本以为这位看着性子冷，应该是个好说话的主儿，没想到临门一脚了，直接给他踹翻了。
要不是这事儿是上头人交代下来的，他还真不想搀和。
如今这两边他都不好得罪。
毕竟人都带来了，要是直接走了，好像显得是傅教授看不上小师叔的手艺。
这岂不是打阮昭的脸。
“再说了，您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要修好这幅画。别的都可以先放到一边去。”
*
阮昭正在客厅里喝茶，这里不仅小院有些历史感，就连家里的风格，走的都是新中式风格，透着古朴禅韵。
董姐特地准备了点心，不得不说，还挺好吃。
她正准备伸手捏第二块吃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两人的身影。
看来是重新做了决定。
“怎么样？”阮昭坐在沙发上，往后轻轻靠了下，颇有些没心没肺轻笑着问道。
傅时浔没开口。
倒是旁边邱志鸣说：“小师叔，我们都知道，如今业内的书画商业修复这一块，您是数一数二的。”
“不至于，有事儿说事。”阮昭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傅时浔。
他声音那么好听，哪怕是冷了点，但也应该多说说。
阮昭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
邱志鸣：“是这样，傅教授手里有一副画，因为保存的时候没注意，这一不小心长了霉斑，想要重新修补上色。”
“长了霉菌？”阮昭似笑非笑。
她在业内是什么收费标准，傅时浔不知道，这个邱志鸣不可能不知道。
要真是这种小问题，不可能来找她。
这就好比有人得了小感冒，本来可以在家门口的社区医院看好，非要跑去三甲挂专家号。所以阮昭还没看见画，就猜到不可能这么简单。
这几年上门来找阮昭修画的，不是一个两个。
没看见画时，一个个说的轻描淡写，什么只是被虫蛀了一点，结果拿出来整副画布满了虫洞，还有什么稍微有些残破而已，结果阮昭拿到手，光是把画拼回去，就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傅教授今天把画带过来了，要不您还是直接看看？”
阮昭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笑盈盈朝傅时浔看过去，两人眼神对视后，傅时浔伸手打开身侧的画盒，将里面的画拿了出来。
他伸手递过来的时候，阮昭也没故意多撩，利落接过画。
随后她弯腰将画铺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这一看，差点儿把她气笑了。
因为这幅画原本的色泽浓艳丰满，画风工整精细，但如今这幅本该大放异彩的古画，却黯然失色，不仅存着霉斑、返铅、残缺等问题，最重要的是绢面上有明显的晕染痕迹，残损之严重，可不仅仅是个小问题。
阮昭低头看着画，突然开口问道：“你事先找过别人修复？”
不等傅时浔回答，她自顾自股说道：“这幅画乃是工笔重彩绢本青绿山水画，一开始的问题确实都不大，霉斑、返铅，哪怕是破损，只要画点时间就能修复。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你上一个找的修复师，是个蠢货。”
或许是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阮昭脸上的清冷尽数褪去，反而是身上那种隐藏着的，能睨视一切轻狂再次浮现。
这让傅时浔突然想起，那天在大昭寺里，她对着佛像的祈愿口吻。
仿佛拥有着能俯视全世界的骄傲。
“这样的重彩绢本，因为年久颜色容易失胶掉色，所以在潮水之前，要先保证色彩的稳固不晕染。你之前找的修复师，没有解决好固色的问题，所以造成了现在画的表面被晕染。”
中国的古书画不仅有色彩淡雅的写意山水画，也有这种利用石青、石绿等矿物染料绘制而成的重彩画。
古书画修复最重要一个步骤，就是洗。
利用热水洗掉画表面的污渍和霉斑。
但重彩书画的清洗就是一个大难点，因为要先稳固颜色，才能清洗，所以这幅画一开始的修复看似简单，实则极难，寻常修复师根本不敢接手。
这次轮到傅时浔微诧，虽然他一直听邱志鸣吹嘘阮昭的实力，但总要眼见为实。
如今阮昭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说出这幅画面临的最大问题。
不得不说，在书画修复上，她确实是专家。
此刻她微微摇头，轻声道：“好好的一幅画，可惜了。”
“小师叔您可真是太慧眼如炬，傅教授就是之前遇人不淑，才把好好的一幅画，给弄成这样，只要现在你肯接手，傅教授这边的酬劳一定不是问题。”
阮昭白了他一眼，邱志鸣这个掮客当的倒是称职，什么话都让他说了。
于是她不紧不慢重新坐回沙发上，抬眸看向身侧的傅时浔，就那么明目张胆望着：“说起来，你们是第一次来找我修画，可能不知道我的规矩。”
傅时浔同样望着她，这次终于开口：“愿闻其详。”
阮昭轻掀嘴角，不紧不慢道：“我修画有三个规矩。第一，我不接赝品。”
这个好理解，古玩圈的人都重名誉，谁要是敢跟赝品沾上边，只怕不仅是前功尽弃，还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第二，我不接脏路子的货。”
虽然如今盗墓之风不再盛行，但是很多古玩的来历依旧说不清道不明。
所以阮昭是绝对不会碰。
这第三嘛，她轻轻托手抵着下巴，微侧着左脸，看着傅时浔眨了眨眼睛，慢悠悠说道：“第三就是，我不接陌生人的活。”
陌！生！人！
在看清楚傅时浔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时，阮昭就明白，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这是他在扎什伦布寺时，明明白白拒绝过自己的话。
风水轮流转！
哼，男人，你也有今天！！
在面前这个男人面前几次受挫，阮昭在这瞬间只觉得有种解气的痛快。
片刻沉默后，傅时浔直接拿出手机，一如既往冷淡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加了微信的话，还算是陌生人吗？”

第七章
见状，阮昭微张了张唇，故作诧异道：“傅教授，这是要主动加我微信？”
明知她是在得寸进尺，可是傅时浔的手掌已经伸了出去。
一旁的邱志鸣再傻，都看出来这两人之间绝不是第一次见面那么简单，说不定还有什么纠葛。
于是他思虑之下，急中生智道：“傅教授是男人，确实应该主动点。况且我们小师叔这样的大美人，能加上微信，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阮昭瞥了他一眼，压了压弯起的嘴角。
不错，这个邱志鸣是个能处的！
有话他真说啊。
不过阮昭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今天她占尽了上风，所以矜持了下，就跟傅时浔加上了微信。
等通过之后，她随意瞥了一眼他的头像。
很奇怪，居然是一棵树。
对方就在自己的面前，阮昭也没火急火燎的立即就点开他的朋友圈，反而不紧不慢把手机扣在自己的腿边，抬头看着他，轻笑了下：“抱歉，我不能接你的画。”
“…………”
相较于旁边邱志鸣张开的险些能吞下拳头的嘴，反而是傅时浔的表情没什么波动。
他问：“是因为这幅画是赝品吗？”
阮昭挑眉，他知道，他居然知道。
不可否认这幅画，确实是仿画里最高级的那种，能够欺骗无数人，轻易不可能被识破。而阮昭之所以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看破，只因画上的一处印章泄露了天机。
“这幅画的原画应该是明代仇英的作品，在这幅画几经易手之后，这上面不仅有仇英的印章，还有乾隆皇帝的印章。”
阮昭看着乾隆皇帝印章，摇头道：“可惜这印章的印泥却与原画主一致。”
清朝的印泥怎么可能跟明朝的一样。
所以这幅画，必是赝品。
邱志鸣低头看着画，这幅画他当时也经手过，丝毫没察觉出问题。
就在此时，傅时浔转头看着他，沉沉道：“邱先生，可以让我们单独说几句吗？”
“当然可以，当然。”邱志鸣一边起身一边道：“你们聊，你们单独聊。”
等他走出去，傅时浔这才重新将视线投向阮昭，淡声问：“你有时间，来听听这幅画的来龙去脉吗？”
那可太有了，阮昭心想。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跟傅时浔朝夕相处的时间。
虽然最后的结果，都是她无情拒绝，但她不介意听听他的故事。
于是两人各怀心思，直到傅时浔说：“其实这幅画，是当初我爷爷给我奶奶的聘礼。
“啊？”阮昭有些诧异。
虽然知道对方是傅时浔的爷爷，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嘀咕了一句，那你爷爷可不太厚道，居然用假画当聘礼。
不过这还确实是阮昭冤枉了人家老人家。
因为傅时浔接下来就说道：“但我奶奶当年对这一切都知情。”
原来这也是一个家道中落的落魄公子爱上书香门第千金的故事，傅时浔的爷爷当年也是豪门望族，只可惜到了他这一辈彻底落魄。
家里连饭都快吃不起，更别说娶老婆。
但缘分就是这样巧妙的很，他爷爷认识了书香门第出生的奶奶，只是不管哪个年代门当户对四个字都是悬在未婚男女头上的一道紧箍咒。
他祖母的家人自然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
直到他祖母的父亲无意中得知，他爷爷家里曾有一副仇英的真迹，便要求他爷爷只要拿出这幅画当聘礼，便可以同意他们的婚事。
仇英真迹何等罕见，毕竟他与沈周、文征明、唐寅被后世人共尊为明代四大家。
只可惜当初的时局那样的动荡，傅家又经历过没落，落地凤凰连鸡都不如，怎么可能还守得住那样一幅画。
“因为当时这幅画已经不知所踪，所以迫不得己之下，我爷爷和奶奶才会出此下策。”傅时浔语气诚恳。
阮昭这才明白傅时浔为什么非要让邱志鸣出去，单独跟自己说。
毕竟这说起来，也确实不算什么光彩事儿。
半晌，她突然问道：“你爷爷年轻时，一定也很英俊吧。”
一个落魄小子，能让书香门第千金爱的死去活来，宁愿搞一副假画骗自家人，都要非君不嫁，说来说去，大概也只要一个原因了吧。
脸长得好！！！！
阮昭说这话也不是没根据的，毕竟傅时浔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这里，这要是没点出众的遗传基因，他不至于长这么撩人。
傅时浔微微抬起眉梢，没想到听了这么多，她的重点居然是这个。
“你有你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吗？”阮昭似乎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主动问道。
她还也是真够不见外的。
傅时浔瞥了一眼，继续说道：“所以这幅画也算是我爷爷奶奶的定情信物，我奶奶一直很珍重。”
啊，珍重还把画保存成这样？
谁知傅时浔似乎看懂她心底的想法，淡声说：“我爷爷去世之后，这幅画便被带到老宅，我祖母也因为伤心过度，一直在国外休养。”
阮昭这下算是听懂了来龙去脉，老太太接受不了丈夫的离世，离开北安这个伤心地。
可是终究是年纪大了，想要回来，还特地提到了这幅画。
等家人去老宅寻回画的时候，才发现这画成了如今的模样。
所以家里人都想在老太太回国之前，将画重新修复好。
“如果你不接受修复赝品，是担心我会利用赝品得利，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以及我的家人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傅时浔紧紧盯着阮昭，那双深黑眼睛，这样认真说话时，像是藏着无尽宇宙的尽头。
诱人想要进一步去探索里面的旖旎。
阮昭心脏忍不住颤了下。
什么最可怕。
没撩胜于撩，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阮昭就觉得他在引诱自己。
说来说去，禁欲二字，重要的不是禁，而是欲。这样表面冷淡得要人命的男人，总会让人莫名想要撬开他的那层冷漠。
想看他情不自禁的模样，想看他被欲望缠绕的样子。
本来阮昭一直觉得自己从不在乎所谓的爱情，别的女孩少女怀春的时候，她成天面对的不是古画就是古籍。
相较于那些幼稚又自大的小男生，她确实更喜欢这些承载着厚重历史的老物件。
现在她对傅时浔，说爱情太早，但就是会忍不住为他，心脏砰砰乱跳。
阮昭心情挺复杂的，却还是不得不说道：“你知道规矩之所以是规矩，就是因为它不能被轻易打破。”
其实当初阮昭设这些规矩，本意是为了挡住心怀不轨的人。
毕竟赝品，一本万利，特别是书画类古玩，不像金玉和瓷器这种，有着明确的鉴定标准，专家可以靠着各个朝代的特点，精准判定。
但是书画就不然，书画的鉴定充斥着主观，很可能某个专家一句话就能将一幅画面临冰火两重天的局面。
傅时浔此时已经眉宇微蹙，他本就是个极重原则的人。
自然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情，可是事关祖母的夙愿，他只得说：“我知道我不该强人所难，但是自从我祖父走后，祖母一直无法走出悲痛。如今要是让她知道，这幅画毁成如今的样子，只怕她身体无法承受。”
老人家年纪大了，本来就经历着丧夫之痛，一直未能走出来。
这要是知道当年的定情信物成这模样，家里人是真怕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
阮昭看着他，轻声说：“我很想帮你，但是我曾经答应过我师傅，规矩不能轻易破。”
*
云霓端着其他点心过来，就看见邱志鸣一人站在外面，不停朝客厅里张望。
“邱老师，怎么不进去啊？”云霓笑眯眯问。
小姑娘虽然心里烦他，却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邱志鸣虽然有些没分寸，但人家也挺会做人，过来还给云霓带了小礼物。
邱志鸣摇头，说道：“傅教授想和小师叔单独聊聊，所以我在外面等着就好了。”
“这样啊，”云霓一听这话，便端着盘子也站在外面等着，见里面没动静，她还好心问道：“邱老师，你要不要尝尝这个点心。”
邱志鸣刚摇头，客厅里的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到门口时，傅时浔站定，回头看着阮昭，淡淡道：“今天草率登门，打扰了。”
“不是，傅教授，你怎么还……”邱志鸣有点儿着急，忍不住转头向阮昭求道：“小师叔，您也看见了，这画已经被修坏了。你要是都不修，其他修复师更不敢接手了。”
“那你也不该带着一副赝品上门让我修，这要是传出去，以后我的规矩还怎么立，”阮昭不笑时，整个人显得冷漠又锐利。
一双眼睛，蓦然望过来，愣是吓得邱志鸣不敢说话了。
傅时浔似乎早已经放弃了，抱着画，直接说了再见，便离开小院。
他走后，云霓站在身后，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呢，”阮昭伸手薅了一把她的头发。
“昭姐姐，这么帅的人你都要拒绝他啊，”云霓望着已经没了踪影对方的大门，长吁短叹道：“要不你看在他这么帅的份上，就帮他把画修了吧。”
阮昭：“……”
半晌，她扭头问：“觉得他帅？”
“那当然了，只要有正常审美的，都会觉得他好看吧，”云霓趁机把手里的盘子，往外面走廊上一放，双手比划了下：“而且你看他个子那么高，腿那么长。”
“当你的昭姐夫怎么样？”
“好啊，”云霓毫不犹豫的点头，只是下一刻她猛地看向阮昭。
阮昭伸手撩了下鬓边落下的碎发，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笑容：“他迟早是我的。”
当最后一抹残阳，彻底消失在天际，夜色悄然降临。整座城市立即转向另外一种光亮，满城的霓虹将如被墨水浸染过的天幕，重新染成绮丽幻景。
阮昭正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
直到院落大门，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正在客厅里的云霓耳朵最尖，脚刚迈过门槛，就听阮昭说：“我来开门。”
不疑有他，云霓重新回了屋里，她正在给下午掉下来的幼燕加温。
阮昭放下水壶，一步步走到门口，打开大门。
傅时浔就站在门外。
两人四目相对，阮昭率先笑了起来，伸手说：“给我吧。”
他手里依旧抱着那个画盒。
看来他确实听懂了下午自己的暗示，只要这件事不传出去，她是愿意帮他修这幅画。所以他甩开了邱志鸣，重新回来找她了。
傅时浔没立即递过来，而是问道：“这不会坏了你的规矩？”
呵，他还挺有原则。
阮昭抬脚迈出院子的门槛，站定在他面前，声音不紧不慢：“你不用这幅画骗人，那它就不算赝品，顶多算是个放在家里供欣赏的仿画。”
“我不修赝品，但是可以修仿画。”
说着，阮昭都被自己一套完整而无懈可击的逻辑逗笑。
她依旧还是下午那身古风打扮，但笑起来时，那双总是通透又直白的眼睛，染上了几分慵懒狡黠，像是刚得逞成功的小狐狸。
看，她永远都坦荡。
永远都这么理直气壮。
这次，傅时浔将手里的画匣递了过来，阮昭接住。
而后他定定看向阮昭：“我向你保证，这只会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我会负责保守到底。”
他这意思自然是，阮昭为他修画的事情，他会保守秘密。
——这是他们的秘密。
阮昭被这个说法取悦了。
于是本来还维持一本正经表情的阮昭，轻笑了下，继而语气轻快说：“那傅教授，就麻烦你对我负责到底了。”

第八章
虽然阮昭接了这幅画，但也明言过，她现在手头还有另外一幅画正在修，所以这幅画需要再等等。
好在傅时浔的奶奶，最起码也还有一个月才能回来。
时间上，总是来得及的。
周末的时候，阮昭昨晚修画修到两点多，其实修画也没什么规定时间，只是她更喜欢晚上修画。
万籁俱寂，工作室里安静到，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还有手指在画纸上轻轻摩挲的沙沙声响。
所以她睡到中午，也没人上来打扰她。
直到房门被轻轻打开，然后一道身影冲着床上重重的砸了下来，直接伸手抱住裹在被子里的阮昭：“我的昭。”
“在我把你从窗户扔下去之前，起来。”
一道冷漠的声音，在有些漆黑的房间里幽幽响起。
顾筱宁可不敢不当真，赶紧爬起来，站在床边：“我的昭，这都几点了，你还睡觉。”
阮昭眼睛上还戴着眼罩，房间窗帘遮的严严实实。
她睡觉有点浅，所以对遮光要求很高。
这会儿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将眼罩从头顶扯了下去，随手拨弄披散着的长发。
“我就说你这张脸，不上电视太可惜了，”顾筱宁随时将椅子拉了过来，坐在对面，一边欣赏一边感慨：“都说女人起床的时候最丑，那他们是没看见你，就你刚才随手撩头发的动作，都那么完美！无瑕！”
“不行，不考虑，别想了放弃吧。”
床上的阮昭都没抬头看她，就想也不想的冷漠说道。
“……”
顾筱宁委屈道：“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一键三连拒绝啊。”
“你想说的，就是我要拒绝的。”
对于她的冷漠，顾筱宁是真没办法了。
一切还要从阮昭去西藏之前说起，说来也巧，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跟阮昭在一起的照片，跟往常一样，只要带上阮昭的朋友圈，必然是点赞无数。
还有不少明里暗里，来跟她打探阮昭消息的人。
结果那天在电视台，就有个同事问她朋友圈的大美女是谁。
顾筱宁是电视台的节目策划，虽然同事都是看惯娱乐圈美女的，但漂亮成阮昭这样的素人，还是很罕见。
“我闺蜜，人家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工作也特牛逼，专业的文物修复师。”
就这句话，居然好巧不巧被制片人听到。
正巧台里最近开了会，说是今年的节目要往弘扬中国传统文化的方向做，制片正愁没好的题材呢，结果就瞎猫撞上死耗子。
特别是阮昭，这个制片觉得，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大爆题材。
毕竟这年头，不管什么职业，只要跟美女沾上边，总容易爆红。
况且阮昭的职业还是文物修复师。
美女修复师、工匠精神、传承与坚守，这些词汇融合在一起，想不引起观众的兴趣都不行。
所以制片死活让顾筱宁来找阮昭聊聊，想以她为切入点，拍一部纪录片。
“制片说了，他想要打造一部堪比《我在故宫修文物》的纪录片，只不过我们这个纪录片关注的年轻修复师，以年轻修复师为切入点。做出来，这肯定又是个爆款。”
阮昭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将窗帘打开。
“你这窗帘遮光度可真好，”顾筱宁感慨了一句。
原本昏暗的房间，因为窗帘的缓缓拉开，阳光争先恐后的闯入，瞬间天光大亮。
“这不叫爆款，这叫拾人牙慧。”
阮昭掀开被子起床，不紧不慢的走进主卧洗手间。
她刷牙时，顾筱宁趴在门边，惆怅问道：“其实现在是社交媒体时代，你看看各大平台，不是有好多短视频博主，用国风博眼球。你穿国风衣服，可比她们美多了。”
阮昭刚刷完牙，伸手用冷水洗了洗脸。
顾筱宁艳羡的看着她的脸，感慨道：“妈呀，你怎么这么白。”
“我们制片人说了现在年轻人都很浮躁，一切都以金钱为重，”顾筱宁还没死心，说道：“像你这样能沉下心来，修复文物，只为了守住我们瑰丽的历史文化。”
阮昭双手搭在洗漱台上，扑哧一声，笑了。
她说：“那你们制片，应该打听打听我的收费标准。”
文物修复师这个职业要说多赚钱，根本谈不上，大概最好的就是稳定，一般人会进博物馆或者大机构，旱涝保收肯定是没问题。
况且古玩这个圈子，明明到处跟钱沾边，但大家都不爱赤裸裸的谈钱。
阮昭就不一样，她就是个商业修复师。
她之所以没进去博物馆那样的国家机构，就是为了赚钱，让自己过上想要的生活。
这座小院，她开的明堂斋，都是这几年来她迅速积攒的原始财富。
“你值这个价嘛，”顾筱宁是她的忠实拥趸。
阮昭洗完脸，从洗手间里，直接又进了旁边的衣帽间。别看她这个小院外观充满历史感，但是里面该有的装修却一点都不少。
她这个主卧打通了三个房间，衣帽间里挂满了各种国风衣服，只有里面的一小排是家居日常服。
但最后阮昭挑了一件最简单的毛衣和长裤，她看着镜子说：“人不会因为装的久了，就能成为装的那个人。人设堆砌的再多，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堆泡沫。”
别人喜欢国风或许出于真心，但对她而言，这都是求生的手段。
“所以，别再做无用功，劝我拍什么纪录片。”
阮昭换完衣服，两人下楼，一见她下来，董姐立即开始准备午餐。
等着吃饭时，阮昭随时点开微信，没想到朋友圈那里的小头像，居然是傅时浔。于是她立即点开朋友圈，看见傅时浔在一分钟前，转发了一条新闻。
是关于北安大学考古系项目取得巨大突破。
“对了，你跟上次说的那个帅哥怎么样了？”顾筱宁突然想到这个，好奇问道。
阮昭：“这不正在看他朋友圈。”
“你什么时候有了他微信的？”顾筱宁震惊，随后乐道：“可以啊。”
她凑过来，看着手机屏幕问道：“哪个是他微信？”
阮昭：“头像是一棵树这个。”
“你怎么不点赞呀，这种时候哪怕不留言，也得点个赞吧，”顾筱宁开始出主意：“这样才能提升你在他心目中的存在感。”
阮昭慢悠悠将朋友圈往下滑，顾筱宁急了：“怎么还滑走了呢。”
“我是要撩他，不是要舔他。”
只有舔狗，才会舔到每条朋友圈都点赞吧。
这种分寸感，阮昭还是能信手拿捏。
顾筱宁仔细琢磨了下，登时卧槽：“高手呀。”
“啧啧，”顾筱宁这会儿是真被折服了，由衷敬佩道：“要不是知道你确实是个母单，我还真怀疑你是个海王，这也太能钓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
等哪天傅时浔抱着她喊宝贝的时候，那才是她的真本事。
只是一想这个画面，阮昭心底还真有那么点奇妙。
就挺期待的。
*
春雨润如酥，兜头一场雨带着初春尚未褪去的寒气，将整个校园都清洗了个遍。花园里常青的植被，每片叶子都泛着青绿色光泽，只是空气里依旧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
男生宿舍楼下，一般来说不会有女生等着。
真有事儿，那也是男生去女生的宿舍楼下。
所以每个从这栋宿舍楼大门里走出来的男生，视线的第一落点，就是楼下那棵大树下站着的人。
“姐，姐，”一道身影，从大门里窜出。
仔细一看，鞋子上的鞋带都还没来得及系上。
阮昭看着韩星越在自己面前站定，低头扫了眼，冷淡提醒：“鞋带。”
“卧槽，”韩星越看着自己的白鞋带在地上拖了一圈，瞬间成了泥黑色，一边心疼一边蹲下系鞋带，还不忘抬头问道：“你怎么还亲自过来一趟了。”
“不想要了？”阮昭反问。
前阵子韩星越过生日，阮昭因为去西藏没在家，所以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一直没给他。
这不刚寄过来，她就直接来了。
当然也有点儿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哇，这可是特别难抢的手办啊，”韩星越接过阮昭递过来的盒子，翻来覆去的看，要不是在外面，恨不得亲几口。
阮昭知道他是个二次元控，知道这是他心心念念的。
韩星越一边看一边好奇道：“姐，这手办特别难买，你怎么抢到的？”
发行的时候，韩星越发动了好几个室友，都没抢到。
直到阮昭淡然说：“加钱。”
韩星越瞬间被这这两个字的力道震慑。
他姐！有钱任性！！
“姐，我请你吃饭吧，”虽然这会儿是月末，韩星越也跟每个大学生一样，面临着口袋空空，朝不保夕的窘况，但是这顿饭他得请。
他本打算带阮昭去外面的那条美食街吃饭，谁知阮昭却直接说：“就去你们学校食堂吧。”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啊。”
韩星越觉得自己哪怕再穷，再抠，也不能委屈他姐。
阮昭却问道：“就去食堂。”
那也行吧。
“你们学校老师，一般吃哪个食堂？”阮昭突然问。
韩星越想了下：“有个北苑餐厅，老师基本都爱去那边，怎么了？”
现在正好是饭点，一般来说只要在学校，都会去吃饭。
阮昭看过傅时浔今天的课表，他有课。所以下课之后，应该会直接去吃饭吧。
“走吧，就去这个餐厅。”阮昭说。
“姐，你干嘛想去教师餐厅？”只是刚走了两步，韩星越就觉得不对劲，又想起之前的事情，他继续追问：“还有你之前让我替你找傅时浔教授的课程表？”
不得不说，能考上北安大学的人，还不至于真是个傻子。
阮昭：“想听听他的课。”
“你还需要听他的课？”韩星越知道阮昭的职业，确实跟考古有些关系，但是他姐多牛啊。
两人到了北苑餐厅，因为这个餐厅是专门对教职工开放的，有教师补贴，价格比普通食堂稍微贵点，所以来吃的学生不是很多。
餐厅窗口挺多的，阮昭安静望着菜单。
直到旁边的韩星越震惊的说道：“傅，傅教授。”
盯着菜单的阮昭，如同被按了开关般，转过头瞥了过来。
果然就看见站在韩星越另一侧的傅时浔。
什么是缘分？
这就是！！
哪怕阮昭这种从不迷信的人，都觉得莫不是月老真给他们绑了红线。
傅时浔也是刚进餐厅，过来点菜，没想到就看见了阮昭，还有站在她身侧的男孩。
阮昭见他视线落在她和韩星越身上，立即解释：“你别误会，这是我表弟韩星越。”
韩星越“……？？”什么情况。
傅时浔淡然别开视线：“我没误会。”
持续懵逼的韩星越，心底呐喊：到底有没有告诉他，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身为北安大学的学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傅时浔在学校里到底有多受欢迎。
哪怕身为老师，他也依旧牢牢占据着学校表白墙，隔三差五就有女生上去表白，表达自己爱而不得的苦楚郁闷心情。
“你也来吃饭？”阮昭笑盈盈看着他。
傅时浔点头。
这次阮昭倒是没再说什么，傅时浔也走到旁边窗口去点餐。
只是他点完之后，就听到身后响起的无奈声。
“你怎么回事，吃饭怎么还能连饭卡都忘记带，打小就是这么丢三落四的性格，没想到到了大学还是这样，真是一点儿都不长进。”
韩星越望着他姐，一脸懵逼，这是什么？
他伸手就去翻口袋，谁说他没带饭卡的，不就在上衣外套口袋。
就在他要掏出饭卡时，阮昭牢牢压住他手臂：“你说现在找不到饭卡，怎么办吧？”
能怎么办？？
就在韩星越压根猜不透他姐演的哪一出时，站在窗口的傅时浔，转过身，冷淡开口：“想要吃什么？可以刷我的卡。”
“那多不好呀。”
韩星越眼睁睁看着他姐一秒转身，然后微翘起嘴角，满脸笑意的望着对方，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轻软勾人。
“我第一次来，要不你给我推荐一下？”阮昭自然走到傅时浔身侧，仿佛他们才是一对。
傅时浔没说话。
阮昭低头看着他餐盘上的菜肴，直接对打饭阿姨说：“麻烦给我来一份，要跟他一模一样的。”
最后傅时浔不仅替阮昭付了钱，还给韩星越也买了饭。
弄得韩星越受宠若惊道：“谢谢您，傅教授，我回头一定把钱还给您。”
“还什么钱，我下次请傅教授吃饭好了，”阮昭直勾勾看着傅时浔，懒懒一笑：“要不然，多生分。”
韩星越没敢问，她是什么时候跟傅教授不生分的。
不过这就是阮昭打的主意，这次他请客，下次不就轮到她了。
一来二去，一次性成功获得两次吃饭机会。
他们三人打完饭，各自端着托盘，准备找位置坐下，就在此时，‘啪’的一声轻响，韩星越的兜里，掉出一张卡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三人目光，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那是一张校园卡。
卡片有照片的那一面正好翻在正面，照片上的韩星越顶着一张刚参加完军训，被晒到发亮的黑脸，笑得阳光灿烂。
就是这么巧！
就是这么好死不死的巧！
“……”
“……”
社死也莫过于此了吧。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跟着石化了，阮昭余光瞥了眼，身侧已经完全石化的韩星越，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尴尬中社死，就在尴尬中爆发。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传来一声清冷淡然的声音：“这不是找到了。”
阮昭：“……”
——你说现在找不到饭卡，怎么办吧？
——这不是找到了。
这个男人，是在阴阳怪气吧。

第九章
无数人生导师告诉我们，在面对困难和挫折的时候，要么顺势躺下，要么彻底爆发。同理面对社死场面，也是这个道理。
只是这次爆发的不是阮昭，而是韩星越。
只见他一个箭步，弯腰将饭卡捡了起来。
随后望着傅时浔毅然决然道：“傅教授，其实是我骗我姐的。”
阮昭微微挑了下眉。
“傅教授，您也知道我们学生每个月生活费就那么点，这又是月末。我实在是太穷了，吃饭都蹭同学的卡。”
“所以我姐来学校，我就想跟她卖惨，骗点零花钱。”
“我真不是故意想骗您这顿饭的。”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解释，阮昭不知道傅时浔信没信，反正她信了。
此刻她再看向韩星越，连眼神都温柔了许多。
那么贵的手办，没白买。
关键时候，还是得亲姐弟。
待她收回视线，阮昭发现傅时浔居然在看着他，于是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语重心长：“傅教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育他，让他知道骗人是不好的。”
这次傅时浔是真没想搭理她，端着盘子就走了。
韩星越刻意走慢两步，凑在阮昭耳边，低声说：“姐，你说傅教授会不会觉得我们是骗子姐弟两啊？”
而且是最低级的那种，骗吃骗喝。
毕竟刚才他好像在傅教授的眼睛里，看到了嘲讽。
“不会。”阮昭果断道。
韩星越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阮昭这才气定神闲道：“因为他只会觉得，我们是戏精姐弟两。”
韩星越：“……”
幸亏他从来没选过傅教授的课。
不过这会儿韩星越也敏锐察觉到一件事，他问：“姐，你是不是……”
“嗯。”
韩星越：“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吗？”
无非就是她是不是对傅时浔有好感，又或者是她和傅时浔是什么关系。
在即将走到傅时浔已经坐下来的那张桌子时，阮昭淡淡提醒：“待会给我机灵点。”
“啊？”
“吃完就走。”阮昭冷漠无情道。
阮昭直接将盘子放在傅时浔对面，韩星越低眉垂眼的在她旁边坐下，也不敢说话，埋头就是干饭。
“你下午有课吗？”阮昭下巴微抬，假装无意中闲聊。
傅时浔虽然没什么情绪，但这次居然给面子的开口：“有。”
“骗子。”阮昭毫不客气拆穿，她可是手握着傅时浔所有的课表。
当然这要归功于北安大学的各路热情女生。
因为她们的无私奉献，将傅时浔这一学期的所有课程，都对了出来，然后贴在了校内论坛上，让所有喜欢傅时浔的学生，都能随时蹭课。
只是她刚说完，就有点儿后悔了。
因为傅时浔抬头看向她，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里却透露着一句话：还敢说你没跟踪我？
“我是知道你的课程表，”阮昭口吻坦荡又自然，笔直望向他说：“那是因为韩星越是你的忠实粉丝，他说其实他一开始最想学的不是化学，而是考古。”
一旁正在塞饭塞到两腮鼓鼓的韩星越，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茫然抬头。
片刻，他肯定点头：“对，傅教授，我特别喜欢你的课。我姐也是做文物修复的，所以我一直以来对文物和考古都很感兴趣。我才会去论坛上找了您所有的课程表，想要去聆听一下您关于考古的研究。。”
韩星越觉得，现在的自己完全能胜任，当一个面不红心不跳的完美工具人。
终于，傅时浔声音平静开口：“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现在还可以接收你到我的课上，到时候你还可以跟其他人一样，参加我的期末考试。”
开什么玩笑！！！
这个学校，还有谁不知道考古系那位长得最帅的傅教授，同时也是手最黑的。
大概是因为想选他课的人太多，其中不乏浑水摸鱼，想要借机接近他的人。
所以傅时浔的期末考试，很难。
而且他打分极其严格，在他手底下挂掉的一批又一批。
不过就算是这样，每年期末学校评选的时候，他都能成功当选最受欢迎的教授。
于是在韩星越成功闭嘴的两分钟后，他手机响了起来，一接通，就立即火急火燎道：“什么，你在学校外面被车撞了？等我等我，我马上就过来。”
“傅教授，姐，我室友在学校外面被车撞了，我得立即过去送他去医院。”
韩星越面色严肃且认真。
对于他的无中生友，阮昭满意而温和道：“祝你室友早日康复。”
旁边的傅时浔，更是无话可说。
*
他一离开，只剩下两个人，反而没了刚才的那种拘束。
阮昭见他也不说话，好在她不在意，主动问：“你也不问问我，画修的怎么样了？”
“你不是说过，你现在正在修复另外一幅画，”傅时浔还挺淡然的。
阮昭微微一撇嘴角，这人还挺不好上钩的。
好在这会儿正好有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路过，傅时浔难得主动开口打招呼：“刘教授。”
“时浔呐，”老教授大概眼神不太好，这才注意到他，还有他旁边的阮昭。
结果阮昭一改先前的冷淡表情，笑意盈盈：“刘教授，您好。”
她长得漂亮，笑起来更是一扫身上那股清冷感，让人心生好感。
老教授见他们两人一块吃饭，就顺口说道：“带着女朋友一起吃饭呢？”
阮昭挑眉，哇哦。
其实也不怪老教授误会，傅时浔平日里在院里就是洁身自好的楷模，从来不跟女孩单独相处，就怕引起误会。所以能跟他一块吃饭，想必关系足够亲近。
还有就是，这两人坐在一块，就实在是太登对了。
倒是傅时浔不出她意料的，立即否认说：“不是，只是朋友。”
“哦哦，那你们慢慢吃，”老教授没想到自己说错了，尴尬一笑，便离开了餐厅。
等傅时浔转头，就见阮昭又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看着他，直到她轻笑说：“原来在你心里，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只是刚说完这句话，阮昭立即转移话题：“你当初为什么要选考古？”
“那你呢，”傅时浔正眼瞧她：“为什么会学文物修复。”
阮昭：“我是属于家学渊源，我爷爷就是文物修复师，据考证我爷爷的爷爷，以前还是清朝宫廷御用修复师呢。”
傅时浔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大概是真意外到了吧。
“难怪。”他低声道。
明明他只说了两个字，谁知阮昭却像听懂他未说出口的话：“难怪我可以拜入顾一顺大师的门下是吧。”
如果说有什么圈子，如今还保留着以前的传统。
文玩圈子，必然属于一个。
文物修复师这个职业，如今依旧还保留着师徒传帮带的传统。
哪怕是故宫那样的国家机构，也不例外。
以阮昭的年龄，她的师傅人选，应该够不上这样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
可是下一刻，她脸上清浅的笑意褪去，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轻狂张扬，顺着那双好看的黑眸，渐渐溢了出来，她盯着傅时浔说：“可我也是最好的。”
不是因为她的祖辈是修复师，她才得以拜进师傅的门下。
而是她拥有最好的天赋。
傅时浔坐在对面，安静看着她，今天阮昭其实穿的很软，雾粉色斜盘扣国风长大衣，扣子是珍珠的，这样粉嫩又少女的颜色衬得她整个都很精致唯美。
可当她说这句话时，眼神里的锐利和直白，冲散了她身上所有的柔和。
只让人记住了她的张扬和骄傲。
她就是最好的。
并且她深信不疑。
这次，傅时浔认真看了她许久，才收回视线。
“你呢？”阮昭没有刻意去问他为什么盯着自己看，有时候也不能一味的趁势追击，就像山水画一样，得懂得适当留白，她继续说：“你为什么会学考古？”
傅时浔眼神还是很冷淡，只不过这次他却开了口：“我奶奶很喜欢礼佛，经常会在寺庙里一住就是大半个月。我爷爷不忙的时候，会陪着她一起住，后来就是我陪着。有次我们在寺里礼佛，旁边村子里来了一个考古队，说是在村里发现了遗址。”
那天傅时浔正好下山拿补给品，他奶奶虽然住在山上，但是吃穿用度，他爷爷都会准备好，生怕她在山上遭了罪。
结果就遇到考古队在跟村民对峙，原来遗址正好就在村民家的农田下面。
所以他们就跟农民协商，在这块地上进行遗址考古发掘。
本来农民拿了钱，也没当回事，谁知考古队从地里起出了一只完整的西汉年间陶罐，也不知道是走漏了风声，被对方一家子围堵住。
村民不仅带着自家人，还喊了七大姑八大姨前来助阵，各个手里拿着农具，一副谁敢带着他家地里的宝贝，他们就要掀了对方天灵盖的架势。
倒是领头的考古队领队，一直在跟对方据理力争。
其中让傅时浔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
“考古是为了还原我们祖先的来路。”
“所以，你是觉得考古人很有理想，从而喜欢上了考古？”阮昭放下筷子，单手托腮，虽然脑子里都被他说的话占据，却还不忘微侧着左脸对着他。
会找角度的女人，永远最美！
傅时浔放下筷子，别看他吃相很斯文，但是吃的一点儿都不少，餐盘里除了食物残留的汤汁之外，是干干净净。
他往椅背上微靠，姿势有点慵懒，“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被对面一铁锹开了瓢。”
阮昭身体不由往前凑了下，这回是真好奇了，那双干净通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眼底像是被扔进小石子的清澈湖面，水光流动，泛着浅浅涟漪。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道。
后来那个考古队的领队，就死死抱着怀里的陶罐，甚至弓着脊背，让陶罐不至于被磕在地上。
铁锨就那么直接往他弓起的背上砸，他都没松手。
她低声说：“人心贪婪。”
傅时浔望着阮昭，突然轻声说：“你会觉得是那个领队太固执吗？”
明明那个陶罐，最后也不会成为领队的私人财物，但他为了保护好不容易出土的文物，冒着被打残废的风险，誓死不撒手。
“不会，”阮昭淡然道，她说：“因为这就是他的信念。”
不可否认，阮昭做文物修复，一心奔着钱。
但这行也有像这个不知名领队一样，甘愿用一生去挖掘、发现那些被隐没在时间罅隙里的历史碎片。
文物就是承载着这些历史碎片的存在。
听到这个回答，傅时浔低头笑了下，嘴角明显上扬，因为这也是年少的傅时浔当初的想法。
那是考古人的信仰和热诚。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傅时浔这么笑，看得阮昭心脏微跳。
就挺撩人的。
于是阮昭趁势追问：“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学考古的？”
“自己猜。”谁知傅时浔扔下这句话，端着托盘站起身。
阮昭微微撇嘴，就知道他不会老实告诉自己。
正好她也吃得差不多了，就起身追上他。
两人走出餐厅，阮昭本来还想问他下午什么安排。
谁知刚走了没两步，傅时浔突然扭头看向她说：“做文物修复师，是不是也会有职业病？”
他这是在关心自己？
阮昭没想到，一顿吃下来，两人的关系居然跳跃式进步。
她倒也没受宠若惊，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所以她微撩了下长发，淡淡一笑道：“确实会有。”
不过这句关心，确实让人浑身舒爽。
阮昭觉得，连今天的阳光，都暖和的让人发麻。
“你看人的时候，脸总是会不自觉往左偏，”傅时浔平静的声音响起，甚至还透着那么几分真诚：“这可能是职业病引起的脊椎问题，你还是趁早看医生吧。”
趁、早、看、医、生、吧。
阮昭：“……”
她他妈！
脸总是不自觉往左偏！
是因为这个角度她看起来最美！！

第十章
午后的市中心，车辆来回，川流不息，哪怕是各大写字楼里的人，都没有一丝一毫懈怠。如今社会内卷到一定程度，总让人觉得，歇息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正在电视台高大上办公楼里的顾筱宁，同样是这样的想法。
虽然是午休时间，但她也没休息，正抓紧时间修改策划案。
制片人对他们最新的方案总是不够满意。
当然这其中，还有对顾筱宁没有搞定阮昭的不满。
但顾筱宁知道阮昭的性格，她不喜欢的，绝对不会改变。
作为多年闺蜜，她压根也不浪费这时间，只想劝制片人赶紧对阮昭死心吧，可是这话她也不敢直接说。
她正聚精会神盯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喂，”她光盯着电脑，也没看手机，就直接接通。
“我现在在你们电视台楼下，下来吧，我请你喝东西，”阮昭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顾筱宁忍不住将手机屏幕拿到眼睛，清清楚楚的三个字：仙女昭。
确实是她给阮昭的备注。
“你现在在电视台楼下？”顾筱宁不敢相信的反问一句。
阮昭：“楼下咖啡店。”
说完这几个字，就是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顾筱宁顾不上方案了，赶紧保存，立即关了电脑下楼。
到了咖啡店，其实也不难找，因为阮昭不管在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就是那种漂亮到，哪怕藏在角落里都能瞬间看到。
她也确实选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
顾筱宁走过去，阮昭眼皮微掀，冲着对面点了点下巴：“你的冰美式。”
职场人流淌在血液里的冰美式。
她坐下后，看着阮昭面前的那杯水，感慨道：“我要是像你这么自律，我只怕早就当上制片人了。”
“现在也不晚，”阮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顾筱宁知道阮昭从来不喝，任何带毒品和酒精的东西。
她说过，任何会破坏她手掌稳定感的东西，都不会出现在她生活中。
包括她的手掌，只要在没修复的时候，始终戴着手套。
“看什么呢？”阮昭见她不停往外张望，忍不住问道。
顾筱宁：“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也看了啊，太阳没从西边出来。”
阮昭嘴角一扯，轻呵一声。
“开玩笑，开玩笑，”顾筱宁也就皮了那么一下，赶紧问道：“你怎么破天荒的到电视台来找我？”
还能是因为什么。
傅时浔的那一番自以为出自好心的话，让没什么倾诉欲，一向面对什么都淡淡的阮昭，居然都有种想要吐槽的冲动。
等顾筱宁听完她的话之后，在一秒的震惊，笑到整个咖啡厅都转头看向她们这桌。
阮昭再次端起杯子，挡住自己的脸，冷漠道：“闭嘴。”
“好好好，我不笑了，”顾筱宁举起手，可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等她彻底笑完，就见阮昭冷眼问道：“就这么好笑？”
顾筱宁不敢如实说：“也不是很好笑。就一般，一般好笑。”
可说着，她又忍不住要笑起来了。
哪怕阮昭余威在侧，她也还是觉得这件事太好笑了。
“他居然觉得，你一直侧着左脸，是因为搞文物修复弄出来的职业病，”顾筱宁说着又想笑，不过这次她憋住，因为她更好奇的是：“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这反而成了此刻顾筱宁更关心的事情。
阮昭手指搭在杯子上，虽然目光是看向顾筱宁，但思绪早已经飞远。
她当时是什么反应，或者是怎么说来着的。
最开始阮昭是愤怒到几乎震鄂的程度，可是最后她居然能重新找回理智，维持住最后的体面，淡然跟他说：“我其实还好，职业病没那么严重。”
不然她能怎么办。
难不成她要直接说‘我脸总是往左偏，是因为我错以为你会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但显然你没有，你是瞎的’。
对不起，这话她说不出口。
虽然她确实是很想。
但她还要脸。
在阮昭沉默后，顾筱宁终于捡起姐妹情深，安慰她：“其实吧，你也不用太生气，这顶多就是直男了点。男人哪懂女人的这种心思，况且这么一想的话，这个傅教授肯定没什么感情经历。”
最后顾筱宁扑哧一笑：“就还挺纯的，肯定不是海王。”
阮昭被她形容的，背脊微微一凉。
太膈应了。
“他就不可能是海王。”
这点看人的自信，阮昭还是有的。
“那肯定的，要真是海王，哪还用你这么费尽心思。”
见阮昭这会儿脸色好看了点，顾筱宁端起咖啡，喝了口，忍不住说道：“其实我还挺想见见这个傅教授的，我感觉自从认识他之后，你就特别不一样。”
阮昭斜睨了过去：“怎么不一样？”
“就现在特别……”顾筱宁一时还真找不到精准的形容词，说活泼吧，好像也不对劲，思来想去半晌，“就显得特别有人气。”
呵，一声冷笑。
这熟悉的，属于阮昭式的轻笑，吓得顾筱宁一哆嗦。
阮昭毫不犹豫戳穿她：“你是想，有了人味吧。”
“没那么夸张，”顾筱宁虽然嘴上否认，但心虚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其实她也没说错，论长相，阮昭真是没得挑的，五官精致唯美又流畅，轮廓线条更是柔和干净到恰到好处。
可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没什么情绪的，也不会轻易被影响。
因为打从她决定学文物修复开始，她爷爷就告诉她，做修复最重要的就是要静得下心。
时间久了，她不管做什么都是淡淡的。
所以阮昭是美人，但也是没什么情绪的冰雕美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每次阮昭提及那个傅教授时，生气也罢，恼火也罢，开心也罢，她变得是那样鲜活而又灵动。
不夸张的说，犹如被注入了灵魂。
*
初春白昼，依旧还不算长。夜幕如舞台上拉起的幕布，不知何时就悄然降临。悬挂在楼顶之上的半弦月，散发着清透如银丝的光亮，层层洒落在身上，仿佛比空气里拂过的夜风还要凉。
城市里高楼大厦的灯光，早已经齐刷刷铺满整座城市。
晚上时，北安大学不远处的附属医院，从远处遥遥看过来，就能看见挂在大楼顶端的医院赤红色的灯牌。
各个科室的诊室，基本只剩下值班人员。
骨科这边的诊室也还亮着灯，护士路过的时候，伸手看了眼，喊道：“闵医生，你怎么还没下班呢。”
等小护士看清楚，坐在里面病床上的男人，两人四目相对。
脸如同被红漆浇了一遍，唰一下红透了。
“你先忙。”闵其延说话，小护士扔下这话就跑了。
闵其延低头看着半赤着左边肩膀的傅时浔，不禁嗤笑：“这小姑娘，平时她看病人下半身，都没这么不好意思。跑什么呢。”
傅时浔眉头微蹙，倒也没说话。
反倒是闵其延喋喋不休道：“看着，待会这里热闹了。”
果不其然，之后的两三分钟里，门口有意无意路过了好几拨年轻漂亮的小护士。
大概这会儿是下班时候，大家都没什么事。
一听说，闵医生那个朋友又来了，一窝蜂的全都跑了过来。
“就你之前来了几趟，算是在我们骨科出名了，”闵其延说道。
对于好友的打趣，傅时浔冷淡道：“你是骨科医生，不是用嘴巴看病的。”
闵其延平时话也没那么多，只不过傅时浔话少，他们两人要是在一块，他不多说点，岂不是空气里只剩下了沉默。
“我说你也别仗着年轻，就这么不爱护自己的身体，伤筋动骨一百天，之前让你复查，你还推三阻四的。”
闵其延伸手给他捏了捏，询问了几句情况。
“恢复的不错，”闵其延笑了下，顺势拳头在傅时浔胸口锤了下，说道：“你天天考古，也没耽误锻炼身体，胸肌还是这么结实。”
“无聊。”傅时浔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系扣子。
他手指匀称而修长，一粒一粒纽扣系着，直到系到最顶端那粒。
“阿姨这次也打电话给我，专门问了你手臂的恢复情况，你不介意我给阿姨回个电话吧？”虽然是多年好友，但闵其延还是尊重病人的隐私。
即便是对方的母亲，闵其延也事先询问他的意见。
傅时浔：“随便。”
闵其延见他这么冷淡，劝道：“你也别怪阿姨紧张，你考古工作虽然要紧，但是这种直接从山上摔下的情况，确实太吓人。这次幸亏你命大，只摔断了胳膊。”
原来是几个月前，傅时浔在进行田野考古，发掘遗址时，不慎从山上摔下。
导致手臂骨折。
本来他没告诉家里，甚至还带伤，继续留在遗址原地，准备继续主持工作。
谁知这事儿被他母亲知道，一个电话打到系里，投诉系里不人道。
居然让人带伤工作。
所以系里和考古队那边共同决定，暂停他的工作。
傅时浔将扣子系好，不耐烦看他，语气冷淡性感到不要命：“你的崇拜者，知道你这么婆妈吗？”
别说闵其延确实长得帅，性格嘛也好，跟傅时浔不一样。
他是那种绝对绅士的人，不会给女生冷脸。
所以他算是安大附属医院，远近闻名的青年才俊。
“哥们，我只关心你一个人。”闵其延无语。
傅时浔抬手揉了下鼻梁骨，极为冷淡道：“不需要。”
闵其延知道他就是这么个面冷心更冷的性格，也不在意，两人那可真是穿开裆裤的友谊，到了上大学还是连体婴。
此刻闵其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也就我才会主动加班，给你复检。待会请我吃饭。”
“嗯。”
只是这一声冷淡的回应后，身后的傅时浔突然又问：“问你个事？”
“什么事？”闵其延把身上白大褂脱了下来。
傅时浔垂眸：“长期伏案工作，会对脊椎造成影响吗？”
“那是肯定的啊，你看现在年轻人内卷的这么厉害，其实各个身体都是亚健康状态。我们骨科前两天还接待了一个年轻人，才三十岁，就骨质疏松了，你说惨不惨。”
“如果有这方面的症状，是不是要尽快就医？”傅时浔微微蹙眉。
闵其延：“那肯定的，早治疗早康复，越拖只会越严重。”
只是这会儿他发觉不对劲了，他盯着傅时浔，十分肯定的说：“你不是帮自己问的吧？”
要是自己的事情，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傅时浔没搭理他。
这反而更挑起了闵其延的好奇，他意味深长的望过来：“你是帮谁问的。”
“一个人。”
闵其延：“……”
他当然知道是一个人。
他仔细看了看傅时浔的表情，不由道：“你既然帮人家问，怎么还摆出这种表情？难不成还有人能让你头疼？”
傅时浔脑子里，不可避免的出现了阮昭的脸。
半晌，他冷淡声音响起：“嗯，是有点头疼。”

第十一章
明堂斋。
位于北安市最大的古玩市场朝天街，这条街在十年前还不是这个模样，那时候街道两边琳琅满目的铺子，全都是做古董文玩生意。每个月逢五的日子，还会有人出来练摊，人满为患到差点连脚都插不进来。
不过这样混乱而又生机勃勃的时候，阮昭没赶上。
等她来朝天街的时候，这一整条街的建筑，全都在政府的统一规划设计规划下，全都重新进行了翻修和装饰。
整体走的是仿古建筑风格。
她坐在店里二楼的一把圈椅上，这张椅子是清代的，时间嘛不算久远，但胜在做工好，最重要的是这是上好的黄花梨木。
“这椅子，不错，”阮昭轻笑了下。
本来店里的生意，都是云樘帮忙打理的，阮昭的日常就是在家里修修画，浇浇花。
不过这到了月末的时间。
云樘非让她亲自到店里一趟。
“就是这把椅子？”阮昭一边躺在椅子上，一边问道。
原来之前云樘接了一笔生意，是有个客户托他来买了这样一把黄花梨椅子。
谁知交了定金，云樘现在居然联系不上买家。
所以云樘特地找阮昭过来，商量这件事。
“对不起，这事是我弄砸了，”云樘有些懊悔，他跟云霓虽然是兄妹，不过光从外形来看，还真没人会认为他们是兄妹。
相较于云霓一米六出头的娇小可爱的身形，身高185的云樘，身形高大而健硕。
“垫资那边是说好了几天？”阮昭一点儿也没着急，慢悠悠问道。
云樘说：“十天。”
他们这个古玩店的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别看就这么一把椅子，但价格却不低，早已经超过了百万。
明清家具这两年的价格，正在稳步上升，不管是紫檀木还是黄花梨木，都频频刷新了成交价。
之前阮昭去参加的一场拍卖会，一把明代黄花梨木案桌，成交价超过五千万。
这把清末的椅子，可惜就可惜在是单椅。
中国人喜双不喜单，因此单椅价格上会吃亏点。
这么贵的椅子，他们不会轻易买下，只有有买家让他们代为收购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手。
一般来说，他们从收藏方拿下，再转手卖给买家。
云樘说：“其实这个收藏方，我已经跟了很久。最近他生意上出了点问题，着急出手里的一批古董。我怕夜长梦多，就先找垫资将这把椅子先拿下。”
“这把椅子多少钱来着？”
阮昭依旧坐在椅子上，虽然木椅坐着很硬，但这样的圈椅线条流畅，坐着并不算硌人。
她对店里的生意，是真不怎么上心，之前云樘跟她提过，只是当时她忙着修刘老板那幅画，就没太在意。
云樘：“一百五十万。”
这样的圈椅，明朝的话一把就能卖到三四百万。虽然这把是清代的，但能用这个价格拿下来。
可见云樘确实是下了不少功夫。
阮昭慢悠悠起身，围着椅子转了两圈，手掌搭在椅背上头：“找人鉴定过了吗？”
“早就请黄老师鉴定过了。”云樘说。
这位黄老师是专门研究木器的专家，古董家具这块，他是行家。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算是阮昭的师兄。
没办法阮昭的师傅，跟对方的师傅平辈相交，所以她遇见这些个年纪能做她父辈的人，都是喊师兄。
“黄师兄鉴定的，那就没得假。”
云樘：“要不是黄老师亲自开口，我也不敢这么鲁莽下手。”
他确实是收的着急了点，但也是这里面有赚头。
买家给他的心理价位，是一百八十万，这还没算佣金呢。
云樘收购价是一百五十万，光是一个差价就能净赚三十万。
这也是他宁愿找垫资，也要先买下这把椅子的问题。
在古玩收藏里，他们这种算是小店，成交量不大，流动资金也不多。所以会事先找人垫资，约定个时间还回去就行。
而且他们的垫资方，也都是靠谱的。
只是没想到，买家这会儿联系不上了。
阮昭见云樘满脸懊恼，笑道：“担心什么，你能一百五十万拿下这把椅子，还怕卖不出去吗？”
随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稀客啊，”对面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
阮昭：“我手里有把清代黄花梨木圈椅，给我两百万，今天你就能让人拉走。”
对面的梅敬之还没从宿醉中醒来，可是作为拍卖人的本能，让他开口道：“一百九十万。”
“两百万。”
对面传来簌簌声，明显是他翻了个身，随后一个慵懒的声音：“一百九十万，昭昭，清朝黄花梨椅，哪怕是拍卖，顶天也是两百多万。你得考虑我们拍卖公司的运营成本吧，你要的太多了。”
阮昭才不吃他这套：“你们嘉实在去年秋拍会上成交的一把黄花梨春凳，这样的小件，都超过了三百五十万。”
阮昭低头看着手里的ipad，这是她刚在网上百度出来的消息。
梅敬之深吸气，但一开口，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昭昭，你承认吧，你这么关注我，其实就是在偷偷暗恋我吧。”
阮昭嗤笑：“这句话，你可以当面跟我说。”
看她不锤烂他的头。
“不好对我这么狠心，相信我，这个价格，除了我，没人会答应你。”梅敬之从床上坐了起来，倚靠在床头，周围布置明显是酒店，还隐隐听到洗手间里传来的声音。
梅敬之伸手从床头柜，拿了一支烟：“待会我让人给你打钱。”
阮昭冷淡道：“椅子自己派人来搬走。”
“我更想你亲自送过来。”
阮昭只当没听到这句话，冷冷道：“挂了。”
“哎，别、别，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呢。”
“说。”
梅敬之早习惯了她对自己的态度，丝毫不在意，直接说道：“这不是快要到春拍会了，我们准备预热，提前开个会员招待酒会。我没有女伴……”
“不行。”阮昭毫不犹豫拒绝。
梅敬之无奈：“昭昭，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样的人，藏在幕后太可惜了。”
“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只做修复。”
“行行，那我邀请你参加这个活动行吧，酒会里有不少大佬级别的藏家，他们手里很多收藏品，都想要找靠谱的修复师。”
虽然阮昭不喜欢应酬，但梅敬之说到这份上，她还是点头答应。
挂了电话，阮昭冲着云樘一笑：“五十万到手，这个月给你发奖金。”
古玩店就是这样，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云樘沉默不语。
“怎么不开心啊？”阮昭见他这表情，笑道：“你现在这也是要视金钱如粪土了？”
“我不想让你因为我，欠这个梅先生的情。”云樘如实说：“而且我觉得你应该离那个梅先生远点。”
阮昭知道云樘对梅敬之，一直有些不热情，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介意他。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要不是梅敬之，我不会有今天。”
阮昭初出茅庐时，实在是太年轻了。
年轻到让人不敢轻易，将任何贵重的古画交给她修复。
也正是那时，她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梅敬之，也正是由梅敬之牵线，她修复了那副宋朝的《采花仕女图》。
之后甚至安排阮昭，上了几本杂志，什么出身于文物修复世家，祖上乃是宫廷御用修复师。如今又拜在修复大师顾一顺的门下，是个不可多得且即将冉冉升起的文物修复天才。
她的名声乘风而起。
因此她与梅敬之之间有个约定，她绝不可与任何一家与梅氏嘉实有竞争的拍卖公司有联系。
“不会，”云樘盯着她，“哪怕没有梅敬之，你也依旧会成为最好的修复师。”
阮昭看着，轻笑起来：“谢谢你，云樘。”
但随后她看向窗外，这条古玩街，哪怕是工作日依旧热闹非凡。
“但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安逸的生活。”
她绝不会，让自己再沦落回最初的模样。
*
周六，北安最高级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这里正在举办着一场品鉴会。
奢华而瑰丽的宴会厅，早已经站满了宾客，宴会厅中间那盏水晶吊灯，散发着安静而明亮的光线，整个厅里亮如白昼。
这里受邀参加的人，都是嘉实拍卖的VIP客户。
这样处处奢华的酒会，才能彰显他们的身份，要不然每年巨额会费，岂不是白交。
阮昭是在宴会快要开始时，才姗姗来迟。
不少人已经落座，这次虽然是酒会，但也是个私下品鉴会，据说会有好东西出现。
当她出现在门口时，梅敬之的助理立即迎了上来：“梅总，让我在这里接您。”
阮昭轻轻颔首，跟着对方往里走。
一路上，不少坐在餐桌边的人，都忍不住看着她。
这种宴会里，自然不缺盛装打扮的美人，但是相较于穿着各种西式礼服的阔太太以及千金，一身纯白色手工钉珠旗袍，犹如皮肤般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将身体凹凸有致的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
阮昭头发没有特别打理，一头乌发被一支流苏簪简简单单挽起。
显得整个人清冷而又动人。
这样的美人，不管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会吸引所有目光。
在走到主桌时，一身丝绒西装穿着的梅敬之身侧，正好空着一个位置。
“来了，”梅敬之起身，将身侧的椅子给她拉开。
见梅敬之这么说，在座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能在主桌坐下的人，都是贵客，不少人都是喜欢藏品的商界大佬，或是大藏家。
直到梅敬之说：“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文物修复师，阮昭小姐。”
这名字一出，倒是有两个人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
毕竟阮昭在业内的名声，确实不小。
很快，宴会开始，随着菜肴不断呈上，主舞台的活动也开始了。
虽说今晚有惊喜，但是谁都没想到，这次品鉴会的拍品居然如此诱人，一时间，整个宴会厅热闹会菜市场。
阮昭在这种地方一直没什么胃口，再加上梅敬之忙着招呼其他大佬，她就拿出手机，随手打开了微信。
她微信的好友很少，以至于傅时浔的头像在那里，很显眼。
阮昭：【傅教授，你在学校吗？】
果然对面没什么动静。
之前阮昭也试着给他发过信息，但是以他的性格，偶有回复，也很少。
舞台上的拍品，正在竞价到最白热化的时候。
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两下。
傅时浔：【刚刚在做实验。】
阮昭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好久，他这是在解释，为什么这么久才会自己微信？
阮昭垂眸：【你猜我现在在干嘛？】
傅时浔：【？】
不算给面子，但也不是完全不给面子。
阮昭：【我在看一群狗大户炫富。】
傅时浔：【？】
要不是了解他的性格，光是他这连续两个问号，都足以让阮昭把他删除拉黑一条龙。
阮昭：【被迫参加一场无聊至极的品鉴会，现在正在拍卖的是清朝董邦达的画。】
阮昭：【已经竞价到了五百万。】
阮昭：【狗大户真是多。】
傅时浔：【仇富行为，并不可取。】
阮昭：【我不仇富，我的目标就是变成这样的狗大户。】
这次傅时浔不说话了。
阮昭：【可是真的好无聊，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希望给我一个快点结束的理由。】
本来正在实验室做成分分析的傅时浔，看着手机不断传来的嘟嘟响声。
等看清对方发的消息，脑海里竟然就不自觉浮现，她发这条短信时，有点儿小不耐烦的模样。
阮昭：【傅教授，你吃过饭了吗？】
傅时浔盯着这条信息，又看着她上面的那条信息，最终，许久他慢慢打出一行字。
此刻宴会上，拍卖师手上的锤子落下，画正式成交。
阮昭也跟着垂眸，看着手机上收到的最新微信。
傅时浔：【还没有。】
她眨了眨眼，看了两遍，嘴角一点点上扬，险些轻笑出声。
此时傅时浔是在简单回复她上面那个问题吗？
当然不是！！
这是来自傅时浔的邀请。
这一刻，‘还没有’这三个字，在阮昭眼中被自动翻译成了另外三个字：
——来找我。
要是他不想自己去找他的话，大可一句，吃过了打发了事。
于是，她缓缓侧过头，低声跟梅敬之说道：“我得走了。”
“现在？”梅敬之惊讶。
阮昭点头。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你就不能推迟吗？”梅敬之皱眉：“我还没有给你介绍几位北安有名的大藏家呢，待会我们这边还有更私密的小型酒会。”
刚才就有一位大藏家，在询问阮昭。
他知道阮昭爱钱，绝不会拒绝这样的好机会。
“不行。”
下一秒，阮昭笑意灿烂道：“有个人在等我呢。”

第十二章
阮昭拎着一盒打包精美的外卖盒，出现在北安大学的考古系实验室时，哪怕已是四月，但夜晚的冷风吹在她裸露的小腿上。
为了好看，她今晚没有穿丝袜。
果然，美这种东西，有时候必须得付出代价。
本来按照阮昭的设想，她拎着一盒精致的美食，突然出现在傅时浔的身边。
夜晚，佳人在侧、美味在前。
哪怕再心硬如铁，傅时浔总不会赶她走吧。
但她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脑海里所有的缠绵旖旎的画面，都被眼前这道玻璃门无情的阻挡。
这道门有门禁，大概得考古系的人才能刷开。
夜幕深沉，这样倒春寒的季节，周围空气里的凉意肆无忌惮地侵袭而来，只站了一小会，阮昭就感觉自己手臂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疙瘩。
她微抖的拿出手机，准备给傅时浔打电话。
但就在她正要用拨通微信语音通话时，一楼大厅的灯亮了起来，一个学生正好从里面推门出来。
阮昭乘坐电梯，直接上了三楼。
本来她以为到了三楼，还要再找找，但是没想到，一出了三楼，就看见正对面的那间实验室亮着灯，里面似乎还有人声。
于是她走到门口，在门上轻敲了两下，就见里面两个男生纷纷转头。
阮昭客气而冷淡问：“请问傅时浔在吗？”
找傅教授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男生犹豫说道：“傅教授，不……不在吧。”
大概对方太不擅长撒谎了，阮昭一眼就看穿他的心虚。
她毫不客气拿出手机，在手里挥了挥，淡然道：“可是刚才他还给我发信息说，他还在实验室。”
两个男人看着她手里提着的食盒。
这一下真心虚了。
刚才开口那个男生立即说：“我们一直在这边做实验，还以为傅教授先走了呢，我估计是在隔壁实验吧。”
阮昭不笑时，眼神实在太过直白而锋利，显得压迫感十足。
不用她主动开口，男生已经站起来说：“我帮您去隔壁，叫一下傅教授。”
*
傅时浔正在里面的实验室里，对刚送过来的一箱碎片文物，进行成分分析。这些碎片都是从他们之前发掘的那个汉墓遗址里迁移出来的。
他手臂摔伤之后，院里便停了他在原址的考古工作。
而是让他参与到后期的实验室考古。
这些考古遗物的信息整理和采集工作，也是至关重要。
“傅教授，”男生推开门，见他真的在这里，不仅没高兴反而心情越发沉重，他刚才该不会得罪的是正牌师母吧，他说道：“门口有人找您。”
“找我？”傅时浔先是蹙眉。
但很快，他眉头松了下，低声问：“是谁？”
男生见他这么问，也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说：“我没来得及问。”
终于，傅时浔放下手里东西，起身走了过来。
……
此时阮昭依旧还站在门口，倒是里面那个留下的男生，有些客气说道：“要不您先进来等着吧。”
男生说完，就垂下头，有些不敢看她。
阮昭往里面走了两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围，忍问道：“你们这个实验室是做什么的？”
实验室顶部是专门镶嵌着的LED灯，一个一个长方形灯体，将整个实验室照的亮如白昼。门的对面摆着两张巨大的试验台，上面正堆着各种仪器，还有碎片。
旁边摆着巨大的立柜，一个个格子里摆满了东西。
正前面的玻璃上，还贴着标签。
“我们这个实验室，主要是做成分分析，还有……”
一串轻而坚定的脚步声，打断了男生正要说下去的话。
而阮昭也在听到这声音时，回头看了过去。
傅时浔身上还穿着白大褂，还是那种没什么版型的白大褂，却愣是被他修长挺拔的身材撑了起来，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照的深邃而利落。
阮昭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他穿白大褂的模样。
一瞬间，在扎寺时，那种感觉再次出现。
他的白大褂就那样微敞着，露出身上穿的黑色条纹衬衫和长裤，衬衫的纽扣依旧规整的扣到最顶上喉结处的那一刻。
严丝合缝的，仿佛一寸都不愿多露。
可有时，正是这样严密的禁欲感，让人不禁想要探索的更多。
傅时浔在离她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阮昭一见他停下，就立即抢在他开口之前，将手里的食盒提了起来：“知道你没吃饭，特地过来给你送晚餐。”
傅时浔：“不用，我不饿。”
本以为在别人面前，他多少还能给点面子。
阮昭果然是将这个男人，想的太过温和了。
好在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只限于他们两人之间，那两个男生离他们还有点儿距离，不至于听到。
他也不算完全无情。
阮昭：“可你不是说，你还没吃呢。”
傅时浔垂眸看她，正要再开口，一截纤细的脚踝，突兀的闯入他的视线。
阮昭穿着白色旗袍，可比这旗袍颜色更莹润的，是她露出的小腿皮肤，像是被上了一层上等釉，透着细瓷般的白皙。
只是这脚踝此刻，微不可见的跺了下。
冷的。
虽然阮昭旗袍外面还穿了一件外套，但外套长度，不足以遮住她露出的小腿。
傅时浔走过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食盒：“走吧，先去我办公室。”
听到这话，阮昭眼眸微闪。
不过最后什么话都没说，乖乖跟了上去。
*
傅时浔的实验室并不在这一层楼，这栋楼应该是综合大楼，不仅有各种实验室，也有教师办公室。
等两人上了五楼，傅时浔打开其中一间办公室。
阮昭没想到，这居然是一间独立办公室。
虽然是小了点，但里面只摆了一套桌椅，还有靠墙边的一个小书柜。
里面分门别类摆着不少书。
她的目光极快速的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而傅时浔已经走到办公桌旁，将她带来的精致外卖盒，放在桌上。
‘叮’的一声轻响，阮昭将视线收回。
落在他手里握着的空调遥控器上。
阮昭眨了眨呀，明知故问：“傅教授，为什么开空调，你冷吗？”
傅时浔看了她一眼，“冷。”
阮昭：“……”
不嘴硬你会死吗？
说一句关心我会死吗？
不过空调打开之后，原本冷飕飕的屋子，变得温暖，阮昭也在慢慢回温。
见他打开外卖，阮昭走过去帮忙，她伸手去拿里面的盒子。
谁知他也在拿，于是她手指擦着他的手背滑了过去，与想象中的并不一样，他的手很暖，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她身体骤然紧绷。
她本就因为屋内的温暖，而回温的身体，蓦然颤抖了下。
傅时浔转头看她。
一向理直气壮的阮昭，讪讪开口：“是因为屋子里太暖和了，我才忍不住抖了下。不是因为碰到你的手。”
她还不至于这么没出息。
“我没这么想，”傅时浔将手收回。
好吧，其实你也可以这么想。
等东西都拿出来，傅时浔就发现，不仅菜肴很多，就连餐具也有两份。哪怕阮昭什么话都没有，但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次阮昭没先开口说话，她不信傅时浔看不出来。
她就要等着看，这男人会不会吃独食。
只见傅时浔微垂着头，慢条斯理的解开袖扣，然后将袖口半折上去两道。
阮昭盯着他如此优雅又从容的动作，直到他抬头问：“你吃了吗？”
“还没。”阮昭心满意足等到这句话。
“嗯。”
阮昭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也太冷淡了。可下一秒，傅时浔拿起面前的筷子，又打开米饭盒的盖子，浓烈的米香味随着热气蒸腾而出。
一向食量小的阮昭，居然都感觉到了饥饿。
“吃吧，”就在她以为傅时浔真能做出，让她看着他吃的事情时，他却将米饭放在她面前。
甚至还把那双掰好的筷子，放在了饭盒上。
阮昭眼尾上扬，盯着他看了好久，轻声说：“你刚才是在戏弄我？”
“想多了。”傅时浔毫不客气的吃了一口饭。
好吧，不承认也没事儿。
嘴硬吧。
早晚撬开你的嘴。
两人在办公室里吃饭，实在太过安静，除了空调发出的嗡嗡响声，直到阮昭打破沉默，开口问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只是聊天。”
“嗯，什么？”傅时浔语气依旧淡淡的。
阮昭说：“你有想过，找同行当女朋友吗？”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问的刁钻而又高明。
傅时浔淡着表情，抬眼睨着她：“没想过。”
“其实你现在可以想想了。”阮昭不以为意，“毕竟你这么喜欢考古，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当女朋友，不是正合适。”
见他不说话，阮昭再接再厉：“比如，你所做的一切，她不仅可以理解，还能帮你。”
“当然漂亮也很重要。”
一个懂文物，能帮他，还漂亮的女朋友。
阮昭就差把标签在她自己身上了。
傅时浔终于抬头，定睛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我有一个认识的人，她喜欢买各种漂亮的衣服，衣服多到家里有三个衣帽间。”
这话题转的太快，听得阮昭一头雾水。
直到他淡淡说：“她这么喜欢衣服，就该嫁给裁缝吗？”
阮昭：“……”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男人的冷淡只是掩饰，毒舌才是他的本质吧。
*
吃完饭之后，傅时浔送阮昭回去。
一路上居然出乎傅时浔意外的安静，阮昭一直安安静静没有说话。
直到车子停在小院门口。
阮昭下车，在关上车门前，低声说：“傅教授，谢谢送我回来。”
傅时浔颔首，算是应了这句谢。
阮昭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之后，傅时浔的车子再重新启动。
她一回来，云霓就听见动静，立即出来问道：“昭姐姐，你怎么回来的？怎么没让我哥去接你。”
“傅时浔送我回来的。”她微抬下巴。
云霓知道她对傅时浔有意思，立即感兴趣的问道：“傅教授今天也去了？”
“不是。”说完，她上了楼。
云霓跟着她进了房间，“那你们怎么遇见的？”
阮昭没回答，而是伸手去解脖子上的旗袍纽扣，随口说道：“帮我把睡衣拿一下，我去洗个澡。”
她一直穿着高跟鞋，现在回家是一步都不想多走。
等云霓把睡衣拿过来时，她盯着阮昭的胸前，突然说：“昭姐姐，你胸口的压襟呢？”
压襟是专门佩戴在旗袍上的坠饰，不仅能平顺衣服。
最重要的是，走起来路时，压襟轻晃，摇曳生姿，充满韵味。
“这条压襟可是你最贵的一条了。”云霓心疼的说道，“不会丢了吧。”
不想，阮昭轻笑安慰她：“没事，会找回来的。”
云霓不解的看着她，这幅成竹在胸的模样。
说完她直接拿过睡衣，进了浴室。
……
城市一旦过了十点，就褪去了原本的喧嚣外壳，此刻道路畅通。
傅时浔开车回北安大学，他就住在学校附近。
快到学校时，正好遇到一个红绿灯，车子缓缓停下。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抬起，慢慢揉了下眉骨。
街边的路灯隔着玻璃，照进昏黄光线，原本漆黑一片的车内，被染上温柔的余光，也是在这一刻，副驾驶车座下折射出一道光。
傅时浔垂眼，仔细看了下，终于确定，那里确实有东西。
然后他弯腰过去，将东西拿到手里。
居然是一个流苏坠饰。
片刻，他的脑海中就有了印象，坐在他对面的女人，身姿纤细，曲线玲珑，她微动时，起伏的胸口上，那串洁白圆润的流苏，也跟着摇晃。
这是一串，原本贴着阮昭胸口挂着的坠饰。
这个念头腾起时，傅时浔的手掌心，突然有种发烫的感觉。
阮昭洗完澡出来时，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了。
不过这个点，应该还没睡吧。
她穿着睡衣，到二楼的客厅倒水，顺势也拨通了傅时浔的电话。
很快，对面接通了。
他没说话，只传来浅浅呼吸声，于是阮昭先开口说：“傅教授，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嗯。”对面冷淡的应了声。
阮昭：“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在车里看见一串压襟了吗？”
原来，那个叫压襟。
傅时浔心底的念头一闪而过。
“看见了。”傅时浔如实说道，阮昭心底一喜。
她略清冷的声音带上了喜色：“那可太好了，我明天可以找你去拿吗？或者你说个时间，也可以。”
故意落下东西在他车上，这不就有下次见面的正当理由了。
上次饭卡事件的滑铁卢，让阮昭痛定思痛。
果然，这次总不能再翻车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二楼的木质楼梯传来吱呀的声音。
一道身影出现在二楼小客厅的门口，然后在阮昭惊讶的表情下，韩星越将手里拿着的东西，刷的一下挂在手指间，甚至还得意的微晃了几下。
“姐，你也太不小心了吧，这么贵重的东西，都能掉在傅教授的车上。你看我多好，宿舍都没回，连夜给你送过来。”
他的声音之大，大到隔着手机，傅时浔也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傅时浔那道冷淡至极的声音，再次响起：“刚才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之前我在学校门口遇到韩星越，就将你的压襟交给他，让他带给你了。”
“看来他已经成功送到了。”
阮昭：“？？？”
什么是报应来得这么快。
大概这就是吧。
上次饭卡的事情，她坑了韩星越，现在他就坑了回来。
阮昭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任何别的话，最后只干巴巴说道：“谢谢。”
“不用，”傅时浔顿了下，平静说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下次别乱丢了。”
阮昭：“……”
空气里的沉默，让对面原本还想要邀功的韩星越，也不由安静了下来。
“打扰了，”翻车到这个地步，阮昭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那股劲儿，甚至有点儿软。
算了，她今天先歇了吧。
但电话并没有立即挂断，几秒后，对面那道干净清冷的声音说：“晚安，阮昭。”
这突如其来的几个字，让阮昭一怔。
在意识回笼时，她意识到另外一件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叫她的名字。
阮昭。

第十三章
等阮昭挂了电话，韩星越这才敢说话。
他小声解释：“姐，我刚才真没注意你打电话，不是要故意打扰你的。”
现在重要的是她在打电话吗？
重要的是他打扰了她打电话吗？
都不是！
韩星越打小就不太敢反抗阮昭，别人家姐弟还打打闹闹，他们家基本上就是只要阮昭一个眼神横过来，他立马腿软。
此刻阮昭冷着脸，那双乌黑的眼睛看过来时，太过清冷锋利。
吓得他连忙说：“我真不知道，你在傅教授打电话。”
阮昭深吸一口气：“谁让你把东西拿回来的。”
“你的东西掉了，我还不能拿回来？”韩星越懵了。
他解释道：“我就在学校门口遇到了傅教授，他还特地说，这个坠饰挺贵重的，让我送回来给你。姐，你是不知道我们大学宿舍多乱，这么贵重的东西，万一弄丢了怎么办。所以我肯定要连夜送回来给你。”
完全处于状况之外的韩星越，这会儿还挺委屈的。
阮昭终于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东西拿不拿回来。”
韩星越顶着一张求知若渴的表情：“那什么最重要？”
“最重要的是，谁给我送回来。”
哪怕一向淡淡的阮昭，在说这句话时，也忍不住微微咬了下牙。
韩星越愣了半晌，突然意识道：“姐，这个东西该不会是你故意留在傅教授车上的吧？”
还不算太笨。
“你故意把这个留在车上，这样傅教授就会给你送回来。”
制造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韩星越忍不住感慨：“姐，你好会。”
要不是他知道他姐没谈过恋爱，都要忍不住怀疑了他姐是不是渣女了。
这也太能钓了。
阮昭：“我再会，也抵不过一个拖后腿的。”
拖后腿的韩星越：“……”
但片刻后，他忍不住说道：“难怪我上高中的时候，总是有女生借我的东西不还，之后还非要请我吃东西赔罪。”
阮昭：“……”
这种时候，是让你来凡尔赛的吗？
阮昭伸手将压襟从他手里，拿了回来，语气冷淡：“好走，不送。”
“别别别，”韩星越急了：“宿舍这会儿早关门了，我回去还得求宿管阿姨开门，说不定还要扣分。你就收留我一晚上吧。”
“我家没有多余空房，留给拖后腿的人。”阮昭毫不留情。
她端起茶杯，就要转身回房。
韩星越拦在她面前：“姐，姐，要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当好你跟傅教授之间的桥梁。只要你一个眼神，我坚决为你冲锋陷阵。”
“你？”阮昭似笑非笑看着他。
韩星越挺起胸脯，说道：“姐，你是不知道傅教授这人有多难搞，反正关于他拒绝他那些追求者的事迹，都能写一本书了。不是有句话说得好，要想成功攻破堡垒，就得先打入敌人内部。我跟傅教授在同一所学校。”
“我可以随时为你打探傅教授的情况。”
阮昭上下扫了两眼韩星越。
片刻终于慢悠悠开口：“你一直住的房间，董姐刚换了被套。”
“好嘞。”
韩星越迫不及待，转身去自己房间，不过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叫嚷：“姐，我觉得傅教授虽然长得帅又会考古，但在我心底你才是最好的。”
臭男人配不上我姐。
这句话他没敢嚷出来。
阮昭总算露出一丝笑意，挥挥手：“滚去睡觉。”
*
四月下旬，大地回暖，草长莺飞。就连下起的雨都显得格外温柔，如同一团氤氲在整片天际的烟雾，朦朦胧胧，带着水汽，怎么都散不开。
阮昭撑着一把伞，旁边跟着云霓。
“昭姐姐，干嘛不叫我哥一起来？”云霓问道。
阮昭见她糖葫芦咬的嘎嘣脆响，自己明明没吃，就觉得牙齿酸的厉害，“不过是买个原料罢了，你哥还要照顾店里，他又不是三头六臂。”
“不过你怎么每次买颜料，怎么每次都亲自过来？”云霓好奇。
阮昭修复古画，用的不是现代的颜料，要不然根本做不到‘修旧如旧’的效果。
“让你学文物修复，你又不喜欢。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能听懂吗？”
云霓傻了眼，咬着糖葫芦的一半，胡乱嚼了两下，摇摇头。
阮昭忍不住道：“酸吗？”
“不酸，”云霓以为她想吃，把底下干净没咬过的糖葫芦递过来：“昭姐姐，你也尝尝。”
阮昭拒绝：“不要。”
其实这条街就在朝天街的旁边，虽然朝天街是这么一个名字，但起来中间弯弯绕绕，包括了很大一块地方。
从而使得朝天街的商铺，产生了一个集聚效应。
朝天街是做古玩生意，周围基本都跟这个搭点边。
阮昭这次要去的这家店，是专门卖颜料，虽然油画、国画他们也卖。
但这家店，最神通广大的地方，还在于他们能够弄到天然矿物颜料。
谁知两人快到地方，阮昭的视线落在对面。
就见一个西装笔挺戴眼镜的男人，正跟旁边的人说着话，两人一边聊一边往街边的车上走过去，云霓见阮昭站在原地不走，也顺着她视线看过来。
这一看，她就立即惊呼：“昭姐姐，那不是那个骗子？”
云霓视力五点零，不掺一点假，所以隔着马路，就认出了对方。
古玩行业本来就鱼龙混杂，有凭本事挣钱的，也有凭本事骗人的。
就比如对面那人。
之前就被阮昭撞见过招摇撞骗。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被自己教训一顿，还敢出现在这一片。
阮昭撑着伞，直接穿过马路，走到对面那辆车。
云霓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此时那两人好像已经聊的很投机，正准备上车，换个安静的地方。
可谁知，西装男车刚坐进车里，他的车头就被敲了两下。
咚咚。
两人不约而同抬头，阮昭没看那个西装骗子，而是看着正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要上车的年轻男人，轻笑道：“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上一个骗子的车。”
对方茫然的看着她。
反倒是西装男听到这话，立即推门下来，还没看清楚，就大骂道：“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见他一下车，就开始喷粪。
阮昭眸色微深，直直看对方，声音冷漠至极：“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没让你记住。”
这时西装男才看清楚那把伞面下，那个清妍绝丽的面孔。
明明长得那么漂亮，可是那双乌黑的眼睛，像藏着刀锋般锐利，只是看过来，就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是，是你。”西装男露出惊慌。
但等他看清楚，阮昭身边只跟着小女孩，并没有上次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一颗心慢慢放下，怒道：“你别血口喷人，李总，这女人就是个骗子，专门在这一代坑蒙拐骗。”
“他是不是跟你说，可以帮你手里的古董送拍到大拍卖公司？”
年轻男人听到这句话，神色立马变了。
西装男还不死心：“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才是骗子。”
阮昭不以为意，冷淡看着年轻男人：“你觉得我们两个谁更像骗子？”
她不救该死的鬼，要是这人真的因为贪婪，上了西装男的当。
那就是他自己活该了。
不得不说，脸这玩意，确实是重要。
年轻男人只朝阮昭看了两眼，就立即改变主意说：“我觉得我还是再考虑考虑，今天我们就先到这里吧。”
西装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对方抱着怀里的包，一溜烟跑了。
不过年轻男人路过阮昭时，还不忘低声说：“谢谢你。”
阮昭挑眉，心情还不错，毕竟这也算是积善行德。
等对方消失不见，西装男彻底恼火，虽然男人一般对漂亮女人都很宽容，但前提是这个漂亮女人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得罪他，他恶狠狠的看着阮昭：“上次就是你坏了我的事，这次又他妈多管闲事，别以为你是个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看来上次那顿打，你确实没记住。”
阮昭淡笑道。
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对方越生气。
不过阮昭知道他是个软脚虾，压根没把对方的威胁放在心上，管完闲事，带着云霓就走了。西装男盯着她们，一直到她们走进那个卖颜料店的小巷子。
一个小时后，阮昭心满意足选购结束。
出来时，虽然依旧两手空空，不过店家会帮忙把原料直接送到家里。
因为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买东西，阮昭压根不怕他们调包。
谁知她带着云霓刚走出来小巷，就见停在路边的两辆车，车门纷纷打开，从里面下来五六个人。
直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阮昭望着领头的两人，其中一个就是西装男。
另外一个，穿着一件黑色短夹克，头发剃的极短，从脖子处露出一截狂野的纹身，就是那种一看就很社会的社会青年。
社会青年一看阮昭，当即眼前一亮：“哟，长得这么漂亮。”
“妈的，漂亮又什么用，专坏我的好事，”西装男恨恨说道。
社会青年伸手摸了下嘴，自认为挺帅的说：“小姑娘，看在你是个女的份上，而且长得这么漂亮，我不打你。这样吧，陪咱们哥几个喝几杯，特别是我这个兄弟，你可是坏了人家好事，怎么也得赔个罪吧。只要你好好认个错，这次我就做主放你一马。”
西装男急了：“张哥，我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闭嘴。”
阮昭冷眼看着他们狗咬狗，特别是那个西装男：“看来找了几个打手，确实让你硬气起来，不是上次跟狗一样的狼狈逃窜了。”
“我艹，你这个臭婊子……”西装男被戳中痛点，当即恼羞成怒。
可是他刚骂完，一个响亮的耳光，随之啪的一声响起。
所有人震惊的看着手里还拿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的小姑娘，冲过来，抬手就对着西装男扇了一个嘴巴子。
大约是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阮昭身上，压根没把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放在眼里。
云霓回头将糖葫芦递给阮昭，叮嘱说：“昭姐姐，帮我拿好。”
阮昭伸手接下。
之前云霓因为吃了太多糖葫芦，补了两次牙，所以她哥就一直控制她吃，每次她买到都舍不得一口气吃完，这会儿见自己的宝贝糖葫芦被阮昭拿好了，她立即扭头看向对面找茬的一帮人。
云霓双手交叠，一边将手指掰的咔咔作响，一边轻笑：“我哥不在，你们是不是以为就能欺负我昭姐姐？”
“狗东西，还敢骂我昭姐姐。”
……
“我说你怎么买东西，还跑这种地方来，停车都不好停。”
闵其延停好车，还是忍不住抱怨。
傅时浔睨了他一眼：“没让你跟来。”
闵其延：“行行，是我非要死要活跟着你。不过你要买颜料的话，来这儿干嘛呀，朝天街不是卖古玩的地方吗？”
傅时浔没搭理他，直接往前走。
就在两人走过拐弯口，看见路边站着不少人，似乎在围观什么。
“怎么这年头还有大白天打架的，好吓人。”
“就是，这里这么乱，亏我在网上看那些博主推荐，说这里适合打卡呢。”
“快点走吧。”
两个打扮时尚的女孩，一边抱怨一边从他们身边走过。
闵其延抬头看着对面小巷子，确实有打架的声音，最关键的是巷口站着一个女人，撑着一把巨大的黑色伞，白衬衫配着一条绿色团花国风长裙，显得格外温柔写意。
“那姑娘胆子真够大，站那么近看热闹。”
闵其延刚说了一句，身侧的好友却已经拔腿走了过去。
说是走，但步履急切，几步就跨过马路，直接冲到对面巷口。
阮昭正看得精彩，突然感觉自己手腕被人拉住，待她抬头望过去，整个人已经被拖着往旁边走。
“傅教授。”她有些吃惊喊道。
傅时浔扭头看着她，“别人打架，不知道躲远点。”
他的掌心抓着她手腕，那种温热触感，从腕口处蔓延，如同小小的火焰，一路烧到她的胸口。
还有他眼底，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来的关心。
傅时浔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口吻太重。
特别是她抬起眼睛时，那双永远锐利又直白的黑眸，此刻如同染上了这场刚下的烟雨，雾蒙蒙的一层，显得又亮又软。
头一次，傅时浔心底产生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终于，他低声解释：“我没在凶你。”

第十四章
阮昭一直没说话,是因为她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解释目前这个情况。
她并不是无辜的旁观者，甚至还是主动参与打架的另一方。
可当她发现傅时浔眼底的关心,还有他带着无奈口吻说出的这句话。
她决定。
不解释了！
这种时候解释还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怎么利用这次机会，彻底拉近她跟傅时浔之间的距离。
阮昭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
目的性太强,而且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就比如现在，她丝毫不介意利用傅时浔的关心和同情。
阮昭不着痕迹的反客为主,抓住他的手臂，这是两人第一次距离这么近。
近到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清冽又干净。
像极了他这个人。
只是，她刚贴近，傅时浔果然习惯性的拧眉。
但阮昭微垂着眼睫,声音无比轻软的说：“我没怎么见过这种场面,有点儿腿软。”
她会怕？
傅时浔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八成是在演。
可当他低头时,漫天飘落的雨丝轻轻落在她的发丝间，原先她打着的那把雨伞，因为刚才被他触不及防的拉走,早掉落在了原地。
一颗极小的雨珠挂在她的眼睫上,随着她轻颤的睫毛，轻轻晃荡。
这一晃，好像他心底也有什么在跟着摇晃。
晃到明知她是故意的，却突然有些无法拒绝。
或许是这春日里的细雨太过温柔，柔到足够浇软一颗冷酷的心。
“时浔，”闵其延一过来，看着姿势如此亲密的两人,差点儿以为自己瞎了。
也不是他大惊小怪，就他认识傅时浔这么多年，他唯一见过跟他亲密的女性，就只有傅家的女性长辈。
一度，闵其延以为傅时浔有恐女症。
这会儿那种恍如隔世的氛围感，一下被打破。
傅时浔手掌松开，阮昭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这位是？”闵其延心底的好奇，都快要爆炸了。
傅时浔没有说话。
倒是阮昭大大方方打招呼：“你好，我是阮昭。”
“阮小姐，我叫闵其延，”闵其延一边打量着对方一边心底暗暗赞叹。
闵其延走近才看清楚阮昭的脸，刚才隔着一个路口，只从背影看，他觉得这姑娘长了一副大美人才有背影，就是那种美到让他都舍不得她转身。
生怕破坏了那种美感。
谁知走近，他才觉得自己真他妈杞人忧天了。
这姑娘可长得太好看了。
两人相互之间，就自我介绍认识了，完全没用上傅时浔这个媒介。
倒是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响起。
应该是有路人打电话报警，这边有打架。
巷子里面的人打的正热火朝天，丝毫没听到，倒是那个离战场最远的西装男，突然喊了句：“警察来了。”
说完，他自己扭头先跑了。
正好阮昭回头去捡自己的伞，当她看见西装男从巷子里跑出来时，她慢条斯理的将伞收了起来。
身后的闵其延终于憋不住燃烧的八卦之魂：“老傅，你在哪儿认识的这么一个大美女？”
他声音压到最低，只有他和傅时浔能听到。
但傅时浔还是没搭理他。
“这姑娘可真是完美符合我心中对古典美女的幻想，真的，就是那种从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仙女，典雅、唯美，还透着一股弱不禁风的脆弱，看了就让人觉得想保护。”
话音刚落，闵其延就看着阮昭拿着手里的伞，朝那个巷子里跑出来的西装男狠狠地挥了过去。
巨大的长柄伞，里面的钢架骨，砸到人的小腿骨上。
西装男惨呼一声的同时，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闵其延：“……”
“还符合吗？”此刻的傅时浔慢悠悠转过头看着他，以一种平静而不失嘲讽的口吻问，“你心中的古典美女。”
闵其延：“……”
下一刻他望着阮昭，低声说：“她可不是你口里的弱不禁风。”
闵其延转头看他，许久，突然说：“我怎么听你这口吻，还有点儿自豪呢。”
西装男没想到自己跑出来，还会遭到这种突袭。
他抱着自己的小腿，连骂人的戾气都快没了，连声说道：“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以后真的再也不敢骗人了。”
阮昭低头端详着他，轻笑：“知道错了？”
“真的知道了，真的知道。”
“那好，待会警察到了，自己干了什么，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
西装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登时傻了眼。
这种人平时就靠小坑小骗赚钱，真到了派出所，绝对是有进无出的主儿。
这会儿巷子里另外的人，也开始往外跑，一个个早已经不是先前的样子，仓惶窜逃，狼狈不堪，反而是跟在最后面跑出来的小姑娘，撵在他们身后：“狗东西，不是想要欺负我昭姐姐的，以为我们女孩子就这么好欺负吗？”
随着小姑娘的一声暴呵，她追上前头离她最近的那个小混混，她一脚蹬在旁边那堵墙上，借着墙壁的反作用力，整个人直接灵巧的从前面小混混的头顶翻了过来。
然后她极其娴熟的抓住对方的手肘，弯腰、发力，背摔。
当小混混被她摔出去时，看到目瞪口呆的闵其延，不自觉爆出一句粗口：“我操。”
只是云霓完全错估了这个小混混的体重，她没想到出来当社会人，没有一身肌肉就算了，居然全都是脂肪。
在她靠着技巧弥补力量上的不足时，对方也靠着一身脂肪，弥补了打架技术的不足。
居然成功把她带摔在地上。
凎。
帅不过三秒。
阮昭离的最近，立即上前将她扶起来，低声问：“没事吧？”
小姑娘靠在她肩膀上，委委屈屈举起手：“昭姐姐，我手好像扭到了。”
如同电视里经常演的那样，敬业的人民警察虽然在接到报警电话的第一时间就出警，但依旧只赶上收拾残局。
那个领头的张哥刚坐上车，就被拦了下来。
虽然警察人数不多，但是刚才嚣张不已的社会人，这会儿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年长警察问：“是你们在打架吗？”
对方不敢说话。
阮昭却开口了，她说：“不是，是我们在自当防卫。”
警察朝她看来过，阮昭语气淡然说：“我们从店里买东西出来，他们把我拦下来，说我长得漂亮，让我陪着他们喝酒。”
“……”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不管是警察还是那些小混混，都挺目瞪口呆。因为任谁都没想到，这姑娘能面无改色说出这样一番话。
中国人最讲究谦逊低调，就比如美貌这种东西，得留给别人夸奖和赞美。
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总有种莫名的怪异。
闵其延看到现在，感觉自己作为一个堂堂顶级医科大学医学博士毕业的人，此时此刻的语言词汇居然贫瘠到只能想到‘我操’这两个字。
“你在哪儿认识的这姑娘啊？”闵其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八卦之魂，都没燃烧的这么猛烈，要不是有警察在这里，他险些都想过去查一下阮昭的户口本。
就是那种原本以为是个清冷柔弱范儿的古典妹妹，结果这个妹妹能毫不客气的干翻一个大男人。
并且还能面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话。
就让人觉得，这姑娘不简单呐。
此时警察轻咳了两声，转头问小混混们：“是这样吗？”
“……”
“谁先动的手？”警察询问道。
这会儿小混混可有话说了，立即指着对面：“她们先动的手。”
警察又问这边，这次他看向傅时浔和闵其延两人：“是你们先动手的？”
他们先入为主的问了两个男人，毕竟警察处理这么多桩打架斗殴事件，特别是这种涉及女孩的，基本都是女孩的男朋友先动手的。
“别人戏弄你女朋友，你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但是不能动手啊，这一动手性质就变了。”警察叔叔语重心长的看着傅时浔。
大概是因为傅时浔站的离阮昭最近，而闵其延则在后面。
警察再一次理所当然的认为了。
阮昭眨了眨眼，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不是，他们是刚赶到这里，没有跟这些人动手，”不过阮昭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调戏傅时浔的时候，立即替他向警察解释。
毕竟傅时浔是大学教授，真要背上打架斗殴的罪名，怎么也不好听。
警察有些疑惑了：“他们刚赶到这里的话，这几个人跟谁打的架？”
问话的这位警察大手一挥，指向那群小混混，明显不太相信。
两拨人打架，这两个男人刚赶到的话，难不成这群小混混是跟这两姑娘打的架？
“他们想强行拖我上车，结果被我身边的小姑娘拦住了，所以是他们先动的手。”阮昭不紧不慢跟警察解释。
这会儿警察算听明白，这架还真的是一群小混混和两个姑娘打的。
一向处理这种社会案件干脆利索的民警，都有些舌头磕绊说：“虽然是这样，但是你们双方都说是对方动手的，也没什么证据。”
此刻一直站在旁边的傅时浔，沉声开口：“我可以帮她作证。”
阮昭眨了眨眼睛。
没想到在她把傅时浔摘出去之后，他居然主动出声。
但逻辑在线的警察立即反驳道：“她不是说，你刚赶到这里，那肯定是没看见他们双方起矛盾的经过，所以你怎么能替她作证？”
傅时浔正要开口，可是旁边的阮昭却抢先说话，“怎么不可以。”
她扭头直勾勾的傅时浔，轻笑了起来。
“他可以为我的美貌作证。”
证明对方是觊觎她的美色，先动的手。
傅时浔：“……”

第十五章
阮昭的这句胡言乱语,在震慑全场之后，被警察归结为无效证词。
双方都得去警察局做个笔录。
谁知云霓却脸色有些发白，阮昭见状,立即问：“要不要紧？”
“没事。”云霓这会儿完全没了刚才暴走萝莉的模样，变得无比乖巧。
闵其延开口说：“我是骨科医生,让我先看看。”
他让云霓试着做了两个动作,摇头说：“从外表看不出来什么问题，但她手腕这里发肿,还得拍片子看看。”
云霓不信：“我哪有这么脆弱。”
“小丫头，有些时候人的身体，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脆弱。”
好在警察很是通情达理，见云霓确实有些不舒服，便让她先去医院。但偏偏她和阮昭都是事件当事人,阮昭没办法陪同,只能让闵其延陪着她先去。
傅时浔说：“闵其延是北安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大夫,由他陪着,你别担心。”
听到这句话，阮昭心底才大定，轻轻嗯了声。
“走吧。”旁边男人开口道。
阮昭抬头看着他,就见他双手插兜站在那里,淡淡道：“我陪你去做笔录。”
虽然阮昭抿了抿唇，却依旧压不住微微翘起的嘴角。
派出所做笔录还挺快的，因为错确实不在阮昭。
况且西装男被一吓唬，一进去就全交代了，阮昭甚至还能算个见义勇为。
只是临走时，警察叮嘱她说：“虽然见义勇为确实是好事儿，但是你这样的小姑娘,还是要以自身安全为第一位。幸亏今天没什么事情，要不然你男朋友得多心疼。”
这位民警五十来岁的样子，年纪上能做阮昭的爸爸。
瞧着跟自己女儿差不多的姑娘，不免唠叨了几句。
谁知一向不跟陌生人面子，从来冷淡淡的阮昭，却头一次有种暖心的感觉。
她认真道：“我会的。”
警察这会儿还不忘叮嘱傅时浔：“好好保护你女朋友，这么漂亮的姑娘，确实是太招人羡慕了。”
先前警察也错认他们是男女朋友，之前没机会解释。
此刻傅时浔敛了敛眸，开口说：“我们不……”
“我们就先走了，谢谢您。”
阮昭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拉着他的手臂，就往外走。
两人走到警局外的停车场，傅时浔开的是闵其延的车。
谁知两人走到车旁，傅时浔并没有立即上车，而是看着阮昭：“你不该让别人误会。”
“误会什么？”
傅时浔说：“误会我们是情侣关系。”
“反正之后也不会再见面，何必解释那么多。”阮昭找借口说。
谁知傅时浔瞥了她一眼，冷淡道：“该说清楚的，何必含糊不清，让人误会。”
阮昭撇嘴，呵，这男人还挺有原则。
跟她是情侣，很丢他的脸吗？
好在傅时浔并不是那种，一味纠缠的性格，他本意也是想说清楚，让阮昭知难而退。他并非傻子，也不可能愚钝到阮昭对他的心思，他感受不到。
只是她不直说，他无法直接拒绝。
但是一旦超过这个底线，他就会清楚的划出分界线。
两人站在车子的两侧，阮昭已经伸手将副驾驶的门打开，直截了当问：“傅教授，你就会这么怕跟我扯上关系？”
傅时浔微掀眼睑，说道：“阮小姐，我觉得你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这算是他第一次挑明了说。
“你确定是浪费时间？”阮昭眨了下眼睛，反问道。
傅时浔正要回答，她却突然说：“我们快点去医院吧，云霓刚才给我发微信，说让我快点去陪她。”
傅时浔也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好时机。
他打开门：“上车吧，我送你过去。”
两人刚上车，傅时浔的手机就响了，是闵其延打来的。
居然要找阮昭。
阮昭一脸疑惑的接过电话，就听闵其延有些无奈道：“阮小姐，云霓的片子出来了，手腕处有骨裂，需要打石膏。”
“这么严重？”
闵其延看着旁边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挂着，随时能夺框而出的小姑娘，有些无奈道：“其实只是听着严重而已，并不算特别严重。”
“好的，闵医生，您是专业医生，就按照您的意见来。”
闵其延轻咳了下：“但是云霓现在不太配合。”
阮昭：“为什么？”
“她有点儿怕，说要等你过来。”
阮昭想了下，低声问：“如果等我过来的话，不耽误吧？”
闵其延：“耽误倒是不耽误。”
“那行，等我过来吧，有我陪着，她应该就不怕了。”
这一通电话挂了，闵其延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小姑娘，他刚才带人过来的时候，科室里就有小护士打趣，他从哪儿领来这么一个可爱小妹妹。
云霓长相跟阮昭不一样，是可爱挂的。
短短的头发，小圆脸，大约是年纪还小的原因，脸颊饱满而白皙。
一眼看过来就是乖巧又听话的邻家妹妹。
但谁都想不到，这么一个有着萝莉外表的妹妹，居然能一打五。
特别是她追出巷子，一脚蹬墙，直接翻身越过一个成年男人，然后将对方过肩摔撂倒的那一幕。
哪怕是现在想起来，闵其延能评价的也就四个字：
我操，牛逼。
闵其延忍不住逗趣：“你一打五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怕啊。”
云霓看着他，认真说：“我一打五，是打别人，是他们疼。现在是我骨裂，是自己疼，我当然怕了。”
闵其延：“……”
好有道理，他已经快被说服了。
但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阴雨连绵的日子里，路上的交通总是拥堵不堪，而且满街的红绿灯，打眼望过去，一片红。雨滴不断在车玻璃上，雨刮器来回滑动，各种交织在一起的声音，平添了几分烦躁。
饶是身边开车的是傅时浔，但因为担心云霓状况，阮昭也有些莫名的烦躁。
又遇到一处红灯，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感觉一个红绿灯的时间，根本无法通过这么多辆车子。
阮昭低着头，摆弄手机。
身侧驾驶座上的人，低声道：“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赶到医院。”
一向清冷的男声，意外的打开了阮昭心底的防线。
她独立惯了，很少会有人抱怨的时候，此刻她却窝在副驾驶上，语气难得后悔：“今天我不该去管那个闲事的。”
“是那个骗子吗？”傅时浔问道。
之前那个西装被阮昭打的时候，两人对话，傅时浔便留言到了。
后来警察过来，他出来说要作证，也是想要证明这件事。
阮昭低声：“嗯，其实这不是我们第一次遇到他骗人，这种人自称是古董经纪人，能把藏品送拍到大公司的拍卖会。”
“嗯。”
傅时浔淡淡应了声，虽然只是简单的回应，却让阮昭知道他在认真听。
“很多缺钱或者走投无路的人，就会把家里的老物件拿出来卖，这种骗子就是抓住他们的心理，让他们交钱，就能把藏品送到拍卖会上卖出一个高价。很多人因此上当，甚至还丢了自己的藏品。”
“所以这次，你又撞见他行骗？”傅时浔一手握着方向盘，一边问道。
阮昭点头：“他被我撞破之后，恼羞成怒吧，带着一帮人回来找我们算账。”
说起来，还是阮昭太托大了，觉得云霓一个人就能搞定这帮小混混。
这些人说是小混混，可是打架的本事，说不定还没有那些经常泡篮球场的高中生厉害呢，阮昭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车子再次停下，又是一个红灯。
“所以你是在后悔管这件事？”
阮昭低低应了声：“嗯，要是不管的话，云霓就不会受伤。”
她少有如此模样，从傅时浔认识她开始，眼前的这个女孩好像永远都那样理直气壮，一往无前，拥有一套属于她自己的行事准则，丝毫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他以为这样的人或多或少，会自私，会冷漠。
可哪怕是看起来再清冷，她也从来不是内心冷漠的人。
路遇不平，她会出头。
身边的人受伤，她会自责。
这次的红绿灯尤为漫长，前面的车子一直没有动，傅时浔手掌搭在方向盘上，他微侧着看了过来，依旧清淡的声音说：“我们的人生就像一条河流，所有人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没人会知道，自己下一颗摸到的石头，还是宝石。”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忘记刚才那块戳伤自己的石头，继续往前走。”
因为河流是不会停止的，时间也是。
所以我们能做到的，就是扔掉不愉快，不要沉溺与后悔之中，昂着头继续向前。
“傅时浔。”她轻声喊了句。
车子正好在此时缓缓启动，旁边的车辆也开始流动起来，但眼睛盯着前方的男人，却还是很给面子的回应：“嗯。”
阮昭眼底含笑的看着他：“有没有人说过，你像个哲学家。”
“没有。”他声音重新恢复那种冷淡。
阮昭没轻易放过他，笑着说：“要不我以后不叫你傅教授了，我叫你哲学家大人。”
傅时浔没搭理她。
阮昭笑了下，又低头给云霓发了条微信，至于云樘那边，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可就在她手指一直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时，傅时浔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我是今天那个差点被骗的人，我一定会庆幸，遇到你。”
阮昭手指顿住。
随后几乎是错愕的转头望向他，男人依旧安静开着车。
哪怕是从这个有些死亡的角度看过去，依旧显得他轮廓线条流畅而利落，眉骨成峰，鼻梁高挺，只怕是最好的整容医生都捏不出来这张脸。
阮昭心底的阴霾，好像被一扫而空，此刻她甚至笑得有点儿张扬。
她问：“我把你这句话理解成，你在夸我吗？”
如她所料，傅时浔说完那话，就压根不打算在开口。
虽然知道不能打扰开车的人，但阮昭依旧轻笑着说：“不过就只有口头夸奖吗？没有什么奖励吗？”
“傅教授，你好抠门呀。”
傅时浔面无表情，只提醒她适可而止。
但他没想到，阮昭说完这两句，没再胡闹，而是望着他说：“谢谢你。”
*
到了医院，阮昭找到闵其延和云霓，这会儿云霓正在拿手机看电视剧。
看见她的那一刻，还不忘替闵其延邀功说：“昭姐姐，闵医生可真是个好人，他居然分享他的热点给我看网剧。”
她哥云樘都舍不得，甚至还会打爆她的头。
阮昭揉了下她的脑袋，转头问旁边的闵其延：“闵医生，现在怎么样？”
“就是需要打石膏，东西我已经买来了，直接去石膏室就行了。”
阮昭：“麻烦您带我们过去吧。”
“别这么客气，你是时浔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闵其延这人不仅仅是因为职业的原因，他天生就有社交牛逼症，是那种不管跟谁，都能迅速混熟的性格。
况且他觉得今天遇见的这两姑娘，可都太特别了。
一个清冷高贵的，看起来像是那种古画里走出来江南古典美人，结果人狠话少。
另外一个就更好玩了，明明是个邻家妹妹，却暴走的很，打架一挑五都不怕。
几人一块去了石膏室，果然再暴走的萝莉，都逃不过害怕打石膏。
最后还是阮昭强迫她坐下，云霓这才没逃走。
不过等打完，她发现除了碍事了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众人离开医院。
云霓路上突然问：“昭姐姐，我的糖葫芦呢？”
阮昭：“……”
她也不记得给扔哪儿去了。
瞬间云霓脸垮了下来，看得旁边闵其延一阵好笑，说道：“你都能飞天遁地了，还这么爱吃糖葫芦。”
“我一个星期，才能吃一次糖葫芦。”
闵其延说：“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买一串，不过等你手臂好了，你再给我示范一次你的那个轻功。”
虽然云霓一再强调，她没有轻功，她只是巧妙借用了墙壁，才从那人头顶翻过去。
可是听到糖葫芦这三个字，云霓眼睛一亮：“行，你给我买糖葫芦，我给你表演一个侧空翻吧。”
“行啊。”闵其延觉得这小丫头有意思，顺口答应。
反正等她手臂养好，也还有一阵子呢。
可他念头刚想过，眼前的小姑娘，蹭的一下，从他面前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侧空翻。
阮昭：“……”
傅时浔：“……”
半晌阮昭微微咬牙：“云霓，你这是为了糖葫芦不要命了。”
“昭姐姐，我一点儿事都没有。”云霓毫不在意道。
傅时浔皱着眉头朝闵其延看过去，闵其延赶紧解释：“我真不知道她真翻呀，我想着等她手臂养好，再给我展示一下。”
傅时浔嘲讽：“她二十，你十八是吧。”
闵其延被讽刺的无言以对。
但最后，云霓的糖葫芦还是想到了手。
主要是阮昭一向纵容她，今天她又受伤，也就没刻意约束着她。
闵其延收起手机，说道：“我问我们科室的小护士了，附近步行街，就有卖糖葫芦的。”
四人结伴前往步行街。
地方确实不难找，因为卖糖葫芦的店，门口摆着一个一人高的糖葫芦模型。
因为正下着雨，店门口没什么排队的人，他们直接过去。
这家店其实是卖百货的，不过是在门口摆了个玻璃柜子，里面摆满了各种糖葫芦，既有传统的山楂，也有草莓、猕猴桃口味。
云霓毫不犹豫的选了一串山楂的，闵其延问她还要不要别的口味。
她也不贪心，就要了一串。
他们过去付钱时，阮昭站在门口，身侧站着傅时浔。
两人并肩，站在廊檐下。
“你要吃吗？”突然傅时浔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阮昭轻嗤：“小女孩才吃的东西。”
半晌，傅时浔淡声说：“你不就是小女孩。”
在错愕之后，阮昭笑意盈盈的望着他，故意说道：“那你给我买。”
谁知她一说完，傅时浔已经转过身，看着身后玻璃柜里的糖葫芦，问道：“你要哪一串？”
阮昭也没再客气，直接选了一串草莓的。
等选完了，才问道：“为什么突然给我买这个？”
“就当是奖励。”
阮昭微怔。
傅时浔微勾了勾嘴角：“你见义勇为的奖励。”
做好事的小女孩，有糖吃。

第十六章
本来买完糖葫芦,出于客气，阮昭还是说道：“今天麻烦你们了，要不我请你们吃个饭。”
“吃饭可以,但是哪儿能让你们请客。我正好知道附近有一家粤菜，不辛辣,口味清淡,正好适合我们这个小病号。”
闵其延再次发挥了自己社交牛逼症的特长，三言两语间,就安排妥当了。
这次连傅时浔都没什么意见，于是闵其延回去把车开上。
几人一起去了粤菜餐厅。
不得不说，闵其延的社交牛逼症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这家人气很是火爆的店，明明是需要提前打电话订位置的,但是他们到了店里,就有人直接迎出来,将他们带了进去。
还是个小型的包间,够几个人安静用餐。
一坐下来，闵其延就好奇打听：“你跟时浔是怎么认识的？”
阮昭微转头看向傅时浔，反问：“他没跟你说过？”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嘴巴严的跟什么似得,”闵其延无奈的摊了摊手：“比银行保险箱都靠谱。”
阮昭一声呵笑，一带而过。
关于她和傅时浔认识的经过，她不想告诉别人。
也不是怕觉得丢脸。
她天生就有种独特的坦荡，做什么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她就是觉得，这就像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小秘密。
扎寺廊下的那惊鸿一瞥，她只想留给自己。
谁也不想分享。
好在闵其延见她也不愿说，立即转移话题：“阮小姐,你是做什么的？”
之前太混乱，双方除了知道彼此的名字，倒也没深入了解。
阮昭对闵其延也挺有兴趣的，因为他是傅时浔的朋友。
韩星越有句话，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坎上，要想瓦解一座堡垒，得从内部。
她淡然道：“文物修复，我是文物修复师。”
闵其延一下来了兴趣：“就是电视上那种，可以把坏了的文物复原的修复师？”
“嗯，大概就是这种。”
“难怪呢，你认识这么厉害的人，也不给我介绍介绍，”闵其延看着傅时浔，有些不满道。
傅时浔睨了他一眼：“为什么就要介绍给你认识？”
闵其延：“前阵子我不是摔碎了我爷爷一个瓶子，老头气疯了。正到处找人修呢。”
“她不修瓷器。”
闵其延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确定？”
傅时浔淡然道：“你一个骨科医生，会给人看心脏病吗？”
闵其延沉默了半晌，“那倒是不会。”
“确实很多人都对文物修复师有误解，觉得我们什么文物都能修复。其实文物修复师也有细分，比如专门修瓷器的，专门修青铜器的，也有专门修复古籍书画的。”
对于闵其延的误解，阮昭习以为常。
不少人就觉得文物修复师什么都能修，其实这都是外行人的看法。
“抱歉，是我坐井观天了，”闵其延十分诚恳道。
阮昭也不在意：“没什么，毕竟我们是小众行业，很多人不了解也是正常。”
傅时浔扭头看她，今天的她倒是挺温和的。
阮昭一向对他的眼神很敏感，第一时间，回望了过去。
傅时浔正伸手去端面前的白瓷杯子，就见她冲他眨了下眼睛，仿佛在说‘看，因为他是你的朋友我才这么客气的。’
可她刚抛完眼神，傅时浔突然端起桌上的茶壶，给阮昭面前的杯子添了点。
“想喝水就说，不用这么眼巴巴看着。”
阮昭：“……”
她那是眼巴巴想要喝水吗？
好在闵其延不愧是活跃饭局的高手，有他在，完全不用担心会冷场。
他好奇问道：“阮昭，你是主要修复哪种文物？”
“主要是书画，”阮昭想了下，补充道：“其实跟书画类有关的，都可以，比如屏风、折扇这类。”
随着交谈的进行，服务员不断推门进来，给他们上菜。
云霓是个正宗小吃货，虽然一只手臂还打着石膏吊着，但丝毫不影响她大快朵颐。
“你们两个是亲姐妹吗？”闵其延问道。
这时，傅时浔开口：“你查户口本呢。”
倒是云霓大咧咧说：“不是呀，昭姐姐是我老板，我和我哥都在昭姐姐的店里帮忙。”
“你也会修文物吗？”闵其延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问道。
“不会，昭姐姐说我心不静，学不了修复。不过我会昭姐姐当助手。”云霓摇头，但是她刚说完，就懊恼的望向阮昭，说道：“昭姐姐，你马上要修的那副画怎么办？”
有时候修画需要搭把手的时候，阮昭就会让云霓帮忙。
云霓说：“你不是说那幅画很重要，而且赶时间吗？为了这幅画，你都把刘老板那副提前赶工完成了。”
她连连叹气，这阵子阮昭除了今天之外，都没出门。
一直在赶刘老板那幅画，就是为了尽早交付，好修现在的这幅。
虽然云霓也不知道，这幅画是从哪儿来的，一般来说，阮昭接生意，她都清楚。
就是这幅画，好像突然出现在她手里。
“行了，我一个人也能修好，你就别忧国忧民了，好好吃你的东西吧。”
听她这么说，云霓放心的哦了一声。
闵其延还想再问，但是突然他脚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维持着平和的表情，转头看向傅时浔，低声问：“时浔，今天的菜你还满意吧？”
“满意。”傅时浔面无表情的回答他。
闵其延几乎是贴着他，用气音问：“那你踩我的脚干嘛？”
“废话太多。”
一顿吃完，本来阮昭打算请客，毕竟今天很麻烦他们。
谁知结账的时候，服务员说他们这桌早就买完单了。
一开始阮昭还以为是闵其延，正要转账给他，却听闵其延说：“可以呀，学会偷摸结账了。”
这话他是对傅时浔说的。
阮昭立即开口：“说好了，是我请客谢谢你，我给你转账吧。”
她刚才正好看见了菜单上的价格，直接发了转账过去。
但傅时浔并没有收。
上车之后，阮昭和云霓坐在后面。
快到家的时候，云霓突然丧着脸问：“昭姐姐，我回家该怎么跟我哥说啊？”
“有我在呢。”阮昭安慰她。
云霓这才松了一口气。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阮昭客气的邀请他们到家里喝杯茶，但这次傅时浔开口说：“他待会还有点事，就不进去了。”
阮昭点点头，低声说：“今天谢谢你们。”
然后她站在门口，看着车子重新开出巷子，最后消失在巷口。
果然，一回家，董姐先看见云霓手臂上的伤势，大呼小叫，很是心疼。
虽然他们都是在阮昭家里工作，但是云霓人小，平时也很勤快，总会帮董姐忙前忙后。所以相较于给她发工资，但为人冷淡的阮昭，董姐在心里偷偷的更喜欢云霓。
云樘这会儿也在家，立即问：“怎么回事？”
阮昭倒也没撒谎，如实说了下午的事情，还不忘替云霓说话：“其实都怪我，是我不该托大，没把那群小混混当回事。云霓也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听罢，云樘这才没生气。
他和云霓两人打小就学武，他一直管云霓管的很严，就怕她在外逞能。
“下次自己小心点，”云樘看着云霓的手臂，并未责怪，只是仔细了叮嘱了几句。
云霓偷偷在阮昭耳边说：“昭姐姐，你看我哥就听你一个人的话，一听说我是为了保护你，他都不凶我了。”
“本来也不是你的错。”阮昭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
云樘此时转头说道：“刚才那个颜料店，将你定的东西，都送了回来。”
是今天阮昭买的天然矿物燃料。
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才转身上楼。
阮昭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去洗手间洗了个澡出来，已经快十点多钟。
等她躺上床，伸手去拿手机时，突然想到一件事，为什么傅时浔今天会出现在朝天街？而且正好是她要买颜料的那家店的附近？
她正思忖着，仿佛有了心灵感应般，握在手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下。
阮昭低头，看着屏幕。
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不是在做梦吗？
傅时浔：【现在方便给你打个电话吗？】
她犹豫了片刻，甚至想发条微信先问问，是本人吗？
但一想到，这可能会导致对方的后悔。
阮昭迅速而决断的打了两个字：【方便。】
几秒钟后。
微信语音通话响起，阮昭伸手按了接通的按钮，对面傅时浔的声音清楚传来：“阮昭。”
“真的是你啊，”阮昭轻声说。
这话让对面一愣，可是下一秒阮昭却说：“你信不信我们就是很有缘分，因为在你发信息的前一秒，我还在想你。”
我还在想你。
或者更准确的表达意思是，我还在想关于你的事情。
偏偏，阮昭就挑了一个更暧昧的表达方式。
不得不赞美，中文的博大精深。
傅时浔明显被怔住，居然在最初的两个字之后，没了声音。
好在阮昭立即找补说：“我在想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朝天街附近？”
“我是去买蓝铜矿和孔雀石的。”
阮昭愣了下：“你为什么去买这个……”
但是疑惑转瞬即逝，因为她缩小他们语音界面，重新回到聊天界面上，他们的聊天内容并不算多。
因为阮昭没觉得，线上聊两句就能把这男人拿下。
倒不如现实中多努力。
所以她一眼就看见了他们上次的聊天内容，是她告诉傅时浔，她现在手头的这幅画已经结束了，可以马上修复他的那副。
【不过还要再等两天，因为你这幅画是青绿重彩画，补色的话需要天然矿物颜料，我这边这种原料不太多了，需要临时预定，所以可能会迟几天开始修复。】
当时傅时浔只回复了一句：【嗯，麻烦了。】
阮昭都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当时她说这个，只是为了让傅时浔了解修复的进度。
没想到，他居然自己去买了矿物颜料。
还打听到了这么冷门的店铺。
“原来我说的每句话，你都放在心上了啊。”阮昭唇角弯起粲然的笑意。
傅时浔：“所以你今天去那边，也是为了买颜料？”
“嗯，这家店是专门做颜料生意的，很多修复师需要的天然矿物燃料他们都有，而且天然矿物颜料和人工合成颜料的发色效果不同。”
傅时浔手里的这幅古画，虽然是赝品，但也是那种足可以以假乱真的赝品。
当初的制作者，就是用的天然矿物颜料。
“所以你打电话过来，只是想问画的事情？”阮昭口吻不免有些失落。
对面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你这边还缺什么？”
阮昭靠在床头，念头几乎一瞬而至，她轻笑道：“什么都不缺了，就还缺个助手。”
果然，傅时浔这次没立即回她。
阮昭在第一时间没有听到他的拒绝，仿佛抓住了那么一丝丝机会，说道：“云霓手腕受伤，帮不了我，刚才你吃饭的时候，也听到了。”
所以他该不会也是因为听到这话，才给自己打电话的吧？
毕竟他也知道，自己修这幅画，绝不会让外人插手。
这也是他们当初的约定，绝不对外透露，这画是阮昭修复的。
“就只缺这个吗？”傅时浔沉声问，不知是不是太晚的缘故。他一向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微微暗哑。
哪怕最简单的一句话传到阮昭耳边，也撩起了心底的酥麻。
生怕傅时浔随便找个人塞给她，阮昭不免强调：“我对助理要求很高的，要心细，还得嘴巴严。”
在听完这话后，对面又沉默了许久。
就在阮昭，以为这通电话要在沉默中结束时，那边终于再次开口。
傅时浔冷冷淡淡的声音问：“我怎么样？”

第十七章
这一晚,春雨将歇，月明星疏，连半夜敲打在窗户玻璃的风,都显得那样温柔。
阮昭当真是一夜好梦。
一大清早，阮昭就在家里那窝燕子的清啼声醒了过来。
她彻底梳洗一边后,直接进了旁边的衣帽间。
她的衣服大多都是国风风格,当初确实不是她真心喜欢，是梅敬之的提议,说喜好收藏古董的人，不管是附庸风雅还是真心喜好，大多都偏爱中式风格。
因此她作为修复师，要想在圈内立下名声，最好得有自己的特色。
所谓立人设,大概就是这样。
所以从一开始,阮昭这一套成型的穿着打扮,大概就有人设在内。
只不过后来,她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些。
毕竟越是与古玩旧物打交道，就越能明白，我们的历史长河中,隐藏着多少瑰宝。
只是今天,阮昭想了下，并没有用木簪别住自己的长发。
她选了一条浅灰色绘山水图的发带，松松沿着头发绑下来，最后发尾温柔的搭在左肩上。
等她下楼吃饭时，董姐和云霓都还在家。
云霓一看见她，忍不住喊道：“昭姐姐，你这个头发绑的好漂亮。”
“羡慕的话,就把头发留长。”
云霓叹气：“不行啊，长头发的话，打架就不方便了。”
不远处厨房里的董姐，一边把早餐往餐厅里端，一边念叨说：“手都骨裂了，还不消停点，一天到晚还想着打架打架，回头我就要告诉你哥。”
相较于对阮昭的恭敬，她对云霓更多的是长辈对晚辈的念叨。
阮昭在餐桌旁坐下，董姐正要回厨房，就听她突然说：“董姐，今天中午多做几个菜吧。”
董姐赶紧问：“是有客人要来吗？”
阮昭想了下，抿嘴微笑：“是我有个助理要来。”
助理？
董姐不至于老古董到不知道助理是什么意思，只是阮小姐什么时候，又招了个助理啊？
但她一向深谙当住家阿姨的本分，不该她问的，一句不多问。
董姐拿出兜里的小本子，说道：“昭小姐，你想要做哪几个菜？”
“龙井虾仁、蟹粉狮子头、清蒸鲈鱼……”阮昭一口气说了七八个菜。
等董姐记完后，她看着纸上的菜，不由咋舌。
她问道：“就一个人吗？”
“嗯，就一个，”阮昭手指抵着下颚，轻笑：“男人。”
董姐忍不住心底嘀咕，这来的是个助理吗？
要是搁她老家，女婿上门也就这个菜色配置了吧。
阮昭拿着筷子，沉思了下：“就先这些吧。”
董姐点头，看了眼自己记的东西，说道：“家里没有新鲜鲈鱼，等你吃完早餐，我再去街上买。”
*
快到十点时，阮昭看了眼手机。
果然，没一会儿，院子门口传来敲门声。
阮昭走过去，打开院门。
傅时浔一身浅灰色风衣外套，黑色长裤，只站在那里，长身玉立，撩人心弦。
也真是纳罕了，她也不是没见过帅哥。
怎么就单单他就能总是时时刻刻轻易撩动自己呢。
“傅助理，你来了。”阮昭笑眯眯的看着他。
傅时浔倒是对这个称呼，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意见，反而直接说：“现在就开始吗？”
阮昭笑了起来：“你也太着急了吧，你连我家的院门都还没踏进来呢。”
对面的男人闻言，向前迈了一步。
一脚跨进院门。
傅时浔：“可以开始了吧。”
阮昭：“……”
不过阮昭这回也没逗他，直接带着他上了二楼。
“我的工作室就在二楼，你要喝水吗？”阮昭问道。
傅时浔摇头。
两人到了二楼，靠近楼梯的是一个小客厅。
阮昭站在小客厅里，转头看着傅时浔：“你第一次上二楼，要不我先带你参观参观吧。这个客厅左手边呢，是我的工作室。”
她故意停顿了下，笑盈盈望着眼前的人。
“右手边嘛，是我的起居室，你想先参观哪个？”
对于这种误导性的选择题，傅时浔直接无视了右手的那个门，转头往左边走去。
阮昭撇嘴，她就知道。
好在她也没打算调戏他太过分，而是带着他直接前往工作室。
出乎意料傅时浔意料的是，阮昭的工作室格外通透，大概是因为她将一整面墙壁，全部换成了落地窗，正对着一楼院子的那棵树。
还有满院子的花花草草。
正中间摆着两张巨大的装裱台，一张上面干净整洁，什么都没有。
另外一张，有一个巨大的架子，左边挂满了一整排毛笔，右边则是大小不一的排笔、软化刷，还有剃刀、剪刀、裁纸刀各式各样的工具，整整齐齐摆着，多而不乱。
但引人注意的，是对面靠墙的地方，摆放着的两个顶格架子。
一个架子上，从上至下，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宣纸、棉连纸、竹纸、白麻纸，远远看去，甚是壮观。
明明都是纸，可堆在一起时，能够清楚的看清它们之间色泽和质地的差异。
另外一个架子，上头摆着一个又一个锦盒，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但最下面居然是用来装化学试剂的玻璃瓶，这几层还装了专门的玻璃，大概是防止瓶子摔下来。
但奇怪的是，这间屋子里，却连一张画都没有。
“这就是我平时做修复的工作室，”阮昭往前走了两步，两个工作台中间，有张凳子。
傅时浔直截了当问：“我需要帮你做什么？”
阮昭直接从装裱台下抽出一个盒子，傅时浔一眼就认出，那是他拿过来的装画盒子。
可是阮昭却没打开，反而是将盒子放在台子，就转身走到一旁。
她从角落里拎出一个袋子，问道：“你会和面吗？”
傅时浔：“……”
但确实就像阮昭说的那样，和面。
她早就准备好的盆还有水，都找了出来。
傅时浔想了下，问道：“我能把外套脱了吗？”
阮昭挑眉，求之不得啊。
大概是为了方便和面，傅时浔直接将外面的那件风衣脱掉，只剩下一件白色衬衫，他一脱下来，阮昭就眯着眼，直勾勾打量了半晌。
这件不是。
不是他在扎寺穿的那件白衬衫。
傅时浔也没多话，袖口解开，挽至小臂处。
倒水，和面。
他劲瘦手臂，用起力时，原本蛰伏着的青筋，一条条汹涌而有力的凸起。
阮昭一边欣赏一边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和面吗？”
“如果是事关修复师的秘密，你可以不用告诉我。”傅时浔声音虽然还是淡淡的，却不冷。
阮昭轻笑：“没什么秘密不秘密的，网上随手一搜就能查出来。”
“就像我上次跟你说的，你这幅是青绿重彩山水，所以潮水之前要固色。但要是直接固色的话，也会将画上原有的污染物，比如霉菌、灰尘这些东西，一同固定到画上。所以呢，在固色之前，我们就用干洗的方法清除表面污渍。”
说完，阮昭又往面盆里加了点水。
傅时浔手里揉着面，说道：“所以，你是打算用面团，将表面污渍粘走。”
“聪明。”阮昭夸赞。
其实阮昭修画之前，都会先将画细细看一遍，将所有问题，一一找出来，需要修复的地方，都需要对症下药。
因此当她正式开始修复，就会有条不紊。
很快，傅时浔将面团和好，阮昭将手上的手套摘下，伸手去拿盆里的面团。
说起来，这还是傅时浔第一次看见她摘下的手套。
阮昭的手指很细，手指骨节并不明显，反而是延伸到手背上的筋骨，大约是太瘦的原因，一点点凸起。
大约长年戴着手套，不见阳光，她的手格外白皙。
那样白的面团，被她握在手里，却说不清楚哪个更白些。
傅时浔的眼睛低垂着，终于他开口问：“做修复师，一直需要这样戴着手套吗？”
阮昭正在用手测试面团的软硬程度，听到这话，转头看他，笑了下才说：“别的修复师没有，只有我。”
“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
这次阮昭等来的他的回应，傅时浔淡淡的嗯了一声。
“对于修复师来说，手当然很重要，但是对我来说，我的手尤其重要。因为我的手拥有天生触感，”阮昭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在面团上揉捏，她说：“文物修复千年沉淀，早已经形成一套完成的系统理论。所以真正珍贵的，是手上技艺。”
就像阮昭说的那样，这些修复理论，网上一搜一大堆。
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故宫博物院的文物修复师们，为什么各个技艺精湛，不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多少理论知识，拥有多少高级静谧的器材，而是他们在日复一日的修复过程中，修炼出的手上技法。
“书画修复，是文物修复里面最磨功夫的一类，因为书画有着比别的文物更加脆弱，一旦修复失败，就意味着这件文物将不复存在。”
傅时浔安静听着她的话。
这时候，两人之间，一个说一个听，连空气里都透着安宁。
阮昭将手里的面团，扯了一段下来，在装裱台上，搓成圆柱形。
等基本工作完成，阮昭放下面团，从旁边扯起手套，带上后，将画从盒子里拿出来，铺在了那张空无一物的装裱台上。
“你们考古挖掘出来的文物，会怎么修复？”阮昭突然饶有兴趣的问道。
傅时浔：“考古文物的修复，我们会保持最小的干预，只做最基础修复。”
“所以考古学，部分是从事创造性的想象，你们考古人需要将想象空间留给世人，”阮昭淡然说道。
在这句话说完后，她明显看见傅时浔的眉梢微挑，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在想，她为什么会知道这句话？
阮昭将手里的面团轻而稳的放在画上，轻轻滚动着面团。
面团一侧，很快就成了浅灰色，这是最表层的灰尘。
其实这并非是一句完整的话，这是一位知名考古学者说过的话
——考古学部分是寻宝，部分是缜密的探究，部分是从事创造性的想象。
而阮昭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花了两天时间，将傅时浔所有能在网上找到的公开课视频都看了一遍，某节课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采奕奕，是完全不同于他冷淡模样的热烈。
哪怕隔着视频时，阮昭都能感觉到他的眼神里的光彩。
所以她猜测，这应该是傅时浔最喜欢，甚至奉为他考古生涯格言的一句话。
如果阮昭是个将军，她一定从不打不做准备的杖。
撩人，她可是认真的。
过了会儿，阮昭猜测傅时浔内心平静的差不多，低声说：“你先去把手洗一下吧，可能待会还需要你帮我递递东西。”
“嗯。”傅时浔应了声，就要转身。
阮昭头也没抬的说：“你不用去楼下，我房间里的洗手台可以借给你用一下。”
女孩闺房的洗手间，多暧昧的一个地方。
她抿嘴一笑，很快就听到，木质楼梯传来的声音。
阮昭慢慢直起身体，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乖乖听话。
不过她也没着急，将手里的这团已经脏污的面团，揉了揉扔到旁边。
当她重新走到面盆旁，没伸手去扯面团。
而是手指在面盆的边缘轻轻一抹，手指上沾满了干面粉，往自己的脸颊轻轻一划，不用看，脸颊上肯定沾上了一道清楚而明显的面粉痕迹。
傅时浔洗完手，重新上楼时，阮昭已经开始用第二团干净面团滚粘表面污渍。
临近正午的阳光，从淡色逐渐变成灿金色，因为那面落地窗的缘故，无数光线蜂拥般挤了进来，跳跃般的落在她的发丝间，脸颊上。
哪怕是离这么近，她的肌肤细腻到看不出一丝瑕疵。
唯有……
他盯着阮昭脸上的那一道面粉痕迹，直到阮昭抬头，说道：“帮我把旁边那个马蹄刀拿过来一下。”
画上有些固定污渍，是面团粘不走的。
所以需要用刀，轻轻刮掉。
傅时浔是考古人，自然很清楚哪个是马蹄刀，等他把刀拿过来，递到阮昭手上，他再次看了眼她的脸，终于忍不住提醒说：“你的脸上，有面粉。”
哇哦。
终于来了。
阮昭眨了眨眼睛，然后冲着他微仰脸，用一种坦然而淡定的口吻说：“嗯，傅助理，你帮我擦掉吧。”

第十八章
果不其然,这句话成功让傅时浔的眉头，在她眼前，一点点蹙起。
大概他心底那条底线,又悄然立了起来。
阮昭故作没看见，语气平静提醒：“你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职责吧,你是我的助理,就是要协助我。你见过哪个医生手术做一半，自己把手套摘下来擦汗的。”
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这一刻阮昭在心底，忍不住为自己拍案叫绝。
阮昭，你可真是个讲道理的人。
傅时浔果然将视线微微落下，她的手上，一手捏着面团,一手拿着马蹄刀。
确实没办法自己,去擦脸颊上的面粉。
只是傅时浔并未动,依旧站在原地,淡淡道：“你修画是用手修的吧。”
“当然啊，”阮昭心想不用手，她用脸吗？
这个念头刚划过,果然傅时浔重新抬头望着她的脸颊,“那就不用擦了。”
阮昭：“……”
她忍无可忍道：“你让我顶着这么一张脸，继续干活？”
傅时浔仔细看她的脸颊，光落在她脸上时如同上了一层釉色，发着莹润剔透的白，那道面粉痕迹，不仅没显邋遢，相反还添了几分俏皮。
甚至看起来显得有点儿可爱。
“就这样,也挺好的。”傅时浔淡然道。
阮昭深吸一口气，最后气急反笑，她直勾勾望着的傅时浔，若有似无的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哪怕是这样，也看起来很好看？”
傅时浔一时无语。
他盯着阮昭看了会儿，她的神色那样坦然而平淡，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惊人。
她再次语出惊人，傅时浔似乎已经毫不惊讶。
甚至，有种习惯的感觉……
说实话，傅时浔不是没被人追过。
从上学直到如今工作，不管是明里表白还是私底下暗示好感，他确实收到过无数次。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淡然面对一切。
他也能像拒绝别人那样，划清跟她之间的关系。
可阮昭这样的姑娘，他也是头一回见。
她有着跟她长相完全相反的性格。
明明长着一张古典的脸，看起来纤细而清冷，性格却反而意外的强势和坦荡。
行事说话，往往会超脱傅时浔想象的范围。
哪怕如傅时浔这样冷淡的性子，偶尔听到她的话，也会在内心泛起无奈。
不该如何应对的无奈。
这也就是，直到目前为止，傅时浔拿她毫无办法的原因。
她总是能占据上风。
但这次傅时浔淡淡睨了她一眼，居然顺势点头，“嗯，这样就挺好看。”
这次轮到阮昭傻眼了。
她直愣愣的看着这男人，以为她戏弄他，他要么冷冷警告她一眼，要么无可奈何，这次居然反客为主了。
可见不是所有的对手，都会站在原地挨打。
阮昭纠结了半晌，忍不住拧眉说：“可我是个姑娘。”
傅时浔也轻挑了下眉，仿佛是在回复她：这跟女孩有什么关系？
“女孩会希望自己不管什么时候，都美美的，哪怕是工作的时候，也不能将就，”阮昭这回是跟真他较劲上了。
傅时浔见她较劲的模样，这次是真觉得好笑。
她这会儿倒是想起，自己是个姑娘了。
不过，在片刻后，傅时浔转身走到一旁放着纸巾的地方。
他抽了一张纸，走了过来，低声说：“仰头。”
其实阮昭也很少跟男人靠这么近，他低头给她擦脸，天生高个子，总是习惯性的俯视，两人视线正好在半空中交织。
阮昭不自觉的往后，傅时浔低声道：“别动，马上好。”
那道干面粉的痕迹，很容易就被擦掉。
但傅时浔发现，她左脸有一点湿面粉干在脸上的痕迹，“还有一点，等一下。”
阮昭乖乖配合的仰起头，他一靠近，她就闻到一股清淡而熟悉的木质清香味，清冽的像极了雪后的松叶林。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用香水。
之前阮昭靠他近时，也闻到这股清淡气息。
大概这是他用的沐浴露味道。
“傅教授，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阮昭忍不住低声说。
她的声音太软，软的似乎要化在空气中。
傅时浔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下。
“好了，现在都弄干净了，”傅时浔扔下这话，转身将纸扔到附近的垃圾桶。
他再回来时，抬眸望过来，神色冷冽而严肃。
傅时浔直接开口说：“我不希望再听到你问这样的话。”
“我只是想问你，你用的什么香水。我正好有个朋友要过生日，我觉得你这个味道挺好闻，想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阮昭微耸了耸肩：“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傅时浔：“……”
过了许久，阮昭已经低头，重新用面团粘黏画时，就听身侧的男人冷冷的声音说：“我不用香水。”
果然。
阮昭猜的没错。
“哦。”她回道。
这次轮到傅时浔怔住。
他冷，她比他还冷。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她了？
*
两人在工作室里待了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阮昭在做事，偶尔她会让傅时浔帮忙拿个东西或者帮个忙。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云霓在外面转了一圈，想喊又生怕打扰他们。
最后还是阮昭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表面污渍清理的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吃午饭吧。”
她直起身时，不自觉的摇了摇头脖颈。
一扭头，就看见傅时浔递过来的眼神，阮昭突然停下转动的动作，声音平静说：“我的脊椎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她又想起上次，他突如其来的关心。
“嗯。”傅时浔低声应了句，倒也没说废话。
两人出来，云霓松了一口气说道：“昭姐姐，董阿姨把午饭做好了。”
他们下楼之后，刚进餐厅，就撞见过来的董姐。
她手里端着的是一盘龙井虾仁，看见傅时浔，她明显一怔，阮昭介绍说：“这是董姐，在家里面帮忙做饭和打扫卫生，我们平时一直是她照顾的。”
傅时浔极客气的打招呼：“您好。”
董阿姨听着阮昭的话，心里不知多熨贴。
虽然她只是个家政阿姨，但肯定也希望受到主顾的尊重，昭小姐能用这样的话向客人介绍他，说明平时在心底，她就是这么想的。
“快进来吃饭吧，忙了一早上，肯定饿坏了吧。”董姐极是热情的招呼。
阮昭倒是也不忘跟她介绍说：“董姐，这位是傅时浔，北安大学教授。”
“教授？”董姐将手里的盘子放在桌子上，不由惊讶。
其实从刚才一照面，她就觉得这人长得可真够俊的，她觉得自己在这大城市也算见多识广了，但还真没见过比这个傅先生更好看的人了。
居然还是个教授。
不是说，是个助理的？
虽然董姐心底迷糊，却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问。
她笑眯眯的说：“我这就去给你们盛饭。”
阮昭转头见云霓站在门口，“怎么不过来吃饭？”
“昭姐姐，你跟傅教授一起吃吧，我还得给我哥去送午饭呢，我正好过去跟他一起吃。”
傅时浔在她对面坐下，也听到这话。
阮昭解释说：“我在附近的朝天街有个古玩店，云霓的哥哥就负责打理这间店。”
这倒是傅时浔第一次听说。
他抬头看着阮昭，过了会儿，带着磁性的声音才说：“你很厉害。”
这句倒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以她这样的年纪，住在这样的小院，能养活身边这么多人，还开着一家店。
怎么也说得上是事业有成。
“那也比不上你啊，”阮昭笑眯眯看着他，将手里的筷子递了过去：“北安大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正教授。”
这是阮昭从一开始在北安大学官网上搜索他时，资料上写着的。
虽然全世界不乏各种年轻教授，但是相较于考古学这种，需要长时间的经验和资历，傅时浔三十岁的年纪确实是太年轻。
不过这却并不妨碍，他成为如今考古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我相信以后我国的考古学界，必会有傅时浔这个名字。”
阮昭轻笑着，冲他说这话。
倒是傅时浔安静端着碗，神色未改的问：“刚才不是喊饿的？”
有戏弄他的功夫，早已经吃饱了。
阮昭一边夹了一颗虾仁放进嘴里，吃完后，才慢悠悠说：“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故意戏弄你吧，我是真心的。”
“你呢，是要在文物修复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吗？”
两人吃饭仪态都很好，慢条斯理，倒也没完全不说话。
相互这么闲聊着，倒是少了之前那种拉扯感。
阮昭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的理想。”
傅时浔一怔，她什么时候说过？
但他这人天生的好记性，过目不忘，以至于她说这句话时，犹如触碰了肌肉记忆般，脑海里关于他们之间的对话，迅速往前翻。
直至回到某个晚上，她发来的微信那里。
他表情有些怪异又好笑的问：“狗大户？”
“很俗气吗？”阮昭微掀眼睑，淡定问道。
傅时浔摇头：“目标就是目标，无所谓俗气，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还说你不是哲学家，”阮昭轻笑了起来。
随后，她对着他，用口型无声的说道，
——傅、大、哲、学、家。
*
两人吃完饭之后，并没上楼。
阮昭看着外面，问道：“你要去看那只小燕子吗？就是上次你救的那只。”
“它还没回窝里吗？”傅时浔问。
阮昭说：“太小了，掉下来有点儿伤，云霓这几天正养着，差不多快养好了。不过她养出了点感情，我看是有点儿舍不得还给人家爹妈了。”
弄得房檐下的那窝大燕子小燕子，这几天一直在叫唤个不停。
于是阮昭带着他去了云霓养燕子的地方，是个小杂物间。
收拾的挺干净，平时放放东西。
因为地方小，所以比别的房间要暖和。
一进门，就看见桌子上放着的窝，一个纸盒子里面垫着棉絮，但是上面居然是一层有点儿类似燕子窝的泥巴和稻草。
“前两天云霓弄泥巴的时候，还被她哥骂了一顿，说她都二十岁了，还玩泥巴。”
阮昭走过去，就看见小燕子乖巧的待在窝里。
她伸手轻点了下它的脑袋：“来，看看你的大恩人吧，要不是这位哥哥，你那天小命可能就不保了。”
傅时浔微摇头，嘴角却勾了勾，被她的话逗的。
“现在很少能看见这样的燕子窝了，”傅时浔低声说。
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以前陪奶奶去的那个寺庙，后面僧侣住的院子里，也有这样的燕子窝，有一次他还正好赶上新燕子过来筑巢。
每天他闲暇无聊时，就会过去看看燕子的新进展。
阮昭说：“我的小院，每年都会有小燕子。”
不过她转头看着窝里的小燕子，轻声说：“没出息的，平时那么爱叫唤，怎么现在看见救命恩人，反而不叫了。”
她轻轻伸手，将小燕子放在手掌上，转身对着傅时浔。
小燕子还没学会飞，乖巧的窝在她掌心。
阮昭抬头，与傅时浔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她轻眨了眨眼，唇边泛起笑意的同时，开口说：“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傅哥哥。”
神奇的是，一直安静的小燕子，在这一刻突然咧着嘴巴叫唤起来。
嫩黄色的小尖嘴，仿佛真的在说话一样。
傅时浔看着她小心翼翼捧着小燕子的模样，突然又想起那天，她在巷子口，用伞柄一下将人打翻在地的样子。
他从来都知道，阮昭在别人面前，是完全不一样的。
冷漠锐利甚至是强势。
可这一刻，她捧着小燕子，那样温柔而小心。
此时阮昭正在低头看手里的小东西，心底还嘀咕，哟，还真挺给面子的。
本来她就是故意调戏傅时浔，没想到这小家伙跳出来抢戏。
难道小燕子也看会脸？
也是在这时，她听到来自头顶的声音说：“不用谢。”
阮昭错愕的抬头望向他。
现在，他这是在主动回应她的调戏？

第十九章
“什么,什么？”顾筱宁原本正在吃哈密瓜的嘴，张得老大。
不是，她才几天没来,这个家居然有了她不知道的事情。
阮昭转头看她，冷眼提醒：“别把哈密瓜汁溅在我的沙发上,你屁股底下坐着的是一把民国的椅子。”
这把椅子算是阮昭家里为数不多的古董。
当初她一眼看见,就很喜欢。
因为这很像她爷爷当年，很喜欢坐的一把椅子。
顾筱宁赶紧稳稳的端好碗,小心翼翼说：“放心吧，我在你这儿从来不敢乱碰，我身上就只有两个肾。”
之前有一次，她去工作室找阮昭。
有点儿好奇去看她正在修复的那幅画。
那时候她正好端着一杯姜茶，那天她有点儿感冒,所以董姐给她煮了姜茶。
她正喝的开心时,一旁的阮昭语气凉凉的提醒她：“我劝你最好不要在我这里喝茶。”
“怎么了？”顾筱宁十分天真的反问。
阮昭下巴冲着装裱台上的轻点了下,“这幅画八百万。”
顾筱宁当时就觉得她捧杯子的手一软,但下一秒，她又牢牢的稳住。
从此，她再也不随便乱进阮昭的工作室。
她就两颗肾。
真弄坏了什么,赔不起。
今天她之所以这么震惊,是因为刚才董姐切了哈密瓜端来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傅教授今天不来吗？
傅教授？
出现在阮昭生活中的教授，姓傅的，还能有谁？
所以在她逼问之下，阮昭淡然承认，傅时浔这阵子确实经常来她家。
顾筱宁：“我的昭,之前我就说，要不我太了解你，我真的会觉得你就是个钓神。”
虽然她没见过傅时浔，但是一个能在第一次见面，就直接拒绝阮昭要微信的男人，怎么看都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吧。
她之前还以为阮昭，真的要在这儿滑铁卢了。
结果人家这进展，绝了啊。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他现在只不过有求于我，”阮昭轻哼了声。
阮昭知道，傅时浔这人没那么容易心软。
只不过现在她帮忙修画，他对她是予取予求。
要是真等画修好了，估计他又要一副，跟她划清界限的模样。
“连你都有想要追的人了，我居然还是个单身狗，”顾筱宁叹气，不过她好奇问道：“怎么今天傅教授没来？”
“他今天课挺多的，好像还要开会，早给我发了信息。”
顾筱宁冲她挤眉弄眼：“可以啊，现在都开始跟你报备行程了。”
阮昭没搭理她。
两人说话的时候，顾筱宁手机响了几下。
她打开一看，无语道：“我说我们高中校友群怎么诈尸呢，原来是秦雅芊在群里作妖。我怎么觉得这姐出国一趟，长得还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说真的，真不是我诋毁她，她以前好歹也算个清新小美女，现在也有点儿太网红脸了吧。”
顾筱宁把手机拿过来，凑到阮昭跟前。
阮昭垂着眼睛，连看都懒得看。
秦雅芊是她们两人的高中校友，而且挺不幸的是，阮昭大学时也跟她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系。
当然这个不幸，是相对于秦雅芊来说。
她长得确实不错，而且家世也好，按理说这样的人是妥妥的校园女神。
奈何她身边永远有个阮昭，不管是长相还是身材，全方位吊打她。
更别说，大学时阮昭的专业成绩，还永远是第一。
不过秦雅芊也没轻易服输，阮昭性子高冷，她就走大众女神路线，平易近人，从高中开始就弄得不少男生像蜜蜂似得围着她转。
而且最让人无语的是，她还仗着家里有钱，估计拿小恩小惠买通班里的女孩。
集体孤立阮昭。
其实漂亮女孩，在学校里人缘都挺好的，还会受到优待。
但阮昭性子太冷漠，跟谁都淡淡的。
也就是那会儿，一向正直的顾筱宁站出来维护阮昭，两人这才会一直亲密到如今。
“她回国了？”阮昭没什么兴趣。
虽然秦雅芊拿她当假想敌，但阮昭却从来没搀和这种女孩的勾心斗角。
她从大学开始，就已经开始做修复工作。
古玩圈子挺闭塞的，没涉猎的人，根本不会知道消息。
后来她毕业了，基本跟以前的同学没了来往。
顾筱宁撇嘴：“在群里召集同学聚会呢。我发现毕业之后，混的好不好真能看出来，混的好一天到晚在群里张罗着同学聚会，不就是想要在我们面前炫耀炫耀。呵，我就偏不给她这个机会，我才不去呢。”
“行了，眼不见为净，何必跟这种人生气。”
阮昭淡淡说道。
这也是顾筱宁由衷佩服阮昭的地方，她说：“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情，大概就是你当年逼着秦雅芊喝水那一次。”
阮昭跟秦雅芊的恩怨确实挺多。
她性子冷，从来不主动招惹别人，但是不代表别人就不招惹她。
当年秦雅芊纠集一帮小女生，在班级里孤立阮昭，结果发现这对她丝毫没作用，她压根不在乎别人跟不跟她说话，那些小女孩的小心思，在她面前跟透明似得。
以至于后来秦雅芊后来干了特别过分一件事。砸
她居然指使别人，把粉笔灰倒进阮昭的水杯里面。
阮昭对气味特别敏锐，大概是跟画打了太多年交道，当时一打开水杯，就闻到不对劲。
那次，阮昭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冷着脸让秦雅芊把水喝下去，要不然她就灌了。
她知道粉笔灰不是她亲手弄的。
但这个幕后指使，秦雅芊跑不掉。
阮昭不屑跟她们计较，但不代表她可以忍受对方的欺辱。
“算了，这种小人还是离她越远越好，哪怕她请的是国宴，我都不去吃。”
*
之后几天，阮昭依旧留在家里修画，傅时浔会过来帮忙。
不过后来傅时浔要忙学校里的事情，她也就喊的少了。
这不，下午的时候，傅时浔发来微信：【明天学校里有安排，没办法过来。】
这段时间，总是这样。
他要是过不来，会在微信上告诉她。
就看起来挺有那么点，男朋友报备行程的架势。
阮昭：【嗯，我明天也有点儿事。】
阮昭确实有事儿，这两天有个文物修复与保护交流会，本来她一直不喜欢参加这种公开场合。特别她是做商业修复的，说到底赚钱为主，不比那些在国家机构的修复师。
人家修的是历史，她呢，修的是钱。
阮昭自己倒不在乎，但是架不住别人背后闲言碎语。
所以她懒得搭理那些人，极少出席这种公开场合。
但这次不一样，这个交流会是她大师兄韩照牵头的，也就是邱志鸣的师父。当初她在师傅家里学修复时，很受对方的照顾。
如今他在文物局里工作，筹备这么一次交流会不容易。
阮昭就当是支持他。
不过收到发来的请柬时，她还挺奇怪，文物局这次是经费这么充足吗？
居然在五星级酒店举办这次交流会。
上次嘉实拍卖的内部品鉴会，也就在这种级别的酒店。
虽然交流会是在第二天正式开始，但是前一天晚上有个欢迎晚会，因为这次不仅邀请了北安本地的文物修复师，还有全国各地的文博人员。
“云霓受伤了，你真不用我陪你去？”
车子在酒店门口缓缓停下，云樘忍不住问出这句话。他在阮昭身边这么久，知道文玩圈子里不少人对阮昭成见很深，他是担心别人给脸色给她瞧。
阮昭伸手推门：“只是个交流会而已。”
她没有搭乘电梯，而是沿着酒店的旋转楼梯，慢悠悠上了二楼。
只是刚到二楼，居然就看见了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傅时浔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不远处，对面是一个看起来挺漂亮的女人，一身红色连衣裙，看起来前凸后翘，极是诱惑。
两人站的距离真近，那女人还一个劲的冲他媚笑。
呵，有人之前不是一直挺守男德的。
怎么还让人离他这么近。
阮昭也没过去，悠然的靠着墙壁，她倒也不是故意偷听，只是这个距离，就正好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女人娇媚又甜腻的声音说：“时浔哥，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时浔哥？
阮昭嗤笑，这称呼，她都没叫过。
女人说完这话，抿嘴一笑，显得有点儿娇羞的说：“我还可以这么叫你吧，我们也有好久没见了。”
“直接叫我傅时浔就好，”傅时浔不冷不淡看着对方，往后拉开了距离，沉吟了下，突然问“抱歉，请问你是？”
对方身上的香水味，虽然不浓，但他并不喜欢。
这话，让女人明显一愣。
靠在墙角的阮昭，原本还挺不爽的，可这一下，扑哧笑了出声。
看来这男人的冷漠，是全方面无区别的扫射。
女人神色略白，连嘴角的笑意都褪去。
她确实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个回答，可又一想，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她立即解释道：“我是芊芊啊，秦雅芊，以前我们两家不是经常在归宁寺碰面，那时候我陪我妈妈去礼佛，你陪奶奶。”
傅时浔视线，落在她身上，似是打量了下。
秦雅芊这次丝毫没因为他看自己而开心，反而险些被他打量的崩溃，因为他的眼神就在传递着一个信息，你哪位？我不记得了。
虽然秦雅芊这几年在国外，也没消停，男朋友也交往过。
可是每个人心目中，不是都有一个白月光。
傅时浔大概就是她心目中的那个白月光，她爸爸是做古董生意的，家里都信佛，所以以前她没少父母去寺里烧香拜佛。
他们家因为经常给寺里捐钱，所以总能得到主持格外的关照。
因此就认识了傅家那位老太太，老人家偶尔过去，身边总会跟着一个高挑清瘦的少年。那个年纪的少年，哪有那个耐心陪长辈烧香拜佛。哪怕是秦雅芊也是每次她爸妈利诱，才愿意去一趟。
可他却不一样，安静坐在蒲团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明明那么疏离冷淡，却又想让人靠近。
这种沉稳安静的少年，是每一个青春期少女的梦想。
秦雅芊也不例外。
后来她在他们圈子里小心打探关于他的消息，关于他的事情，也一直有所耳闻。以至于后来连她妈妈都惊讶，她居然如此热衷去寺庙。
她一直将这份心心念念藏在心中，每每想起总会怀念不已，她以为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美好回忆，毕竟那样的记忆，不管什么时候总不会褪色。
可他居然、竟然，连她都不记得了？
傅时浔听到这里，才淡淡道：“抱歉，没什么印象。”
只是他嘴上说着抱歉，神色却丝毫没有。
甚至还透着一种漫不经心。
这次打击，对秦雅芊来说，比上一个抱歉，来的还要激烈。
反倒是阮昭，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这会儿听的都有些不忍心了。
啧啧啧。
自以为的美好回忆，对方压根就不记得。
倒也不能怪傅时浔没心，毕竟他一向如此。
从来不会给别人多余的眼神，更不会给别人一丝误解的空间和机会，铜墙铁壁也不过如此了。
这男人，心够狠。
但她喜欢。
不过阮昭开心之余，也挺震惊的。
她震惊，是因为她也完全没认出，对方就是秦雅芊。
如今她再仔细看着这张脸，好像确实跟记忆中的那一张不太一样了，这让她想起前几天顾筱宁说的话，之前她还以为是顾筱宁说话夸张，现在看看，还真不是夸张。
只是这次阮昭的轻嗤，没再逃过傅时浔的耳朵。
他抬眸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阮昭淡淡的挑眉，没什么表情。
傅时浔皱眉，似乎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也是，我这几年都在国外读书，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秦雅芊面前扯出一个笑容，算是给自己找补了回来，她抬头盈盈的望过来，轻声说：“我听说你现在在北安大学考古系当教授，我回国之后，也会在我爸爸的拍卖公司工作。”
“其实我们以后也算是同行，我要是有不懂的地方，能不能请教你啊。”
秦雅芊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
阮昭听着她这个拙劣的理由，心底一笑。
这理由没用。
“我是做考古的，跟你们的行业并不相关，你该请教的是那些鉴定古董的专家，”傅时浔虽然回答了，但眉心渐拢，看出来是没了耐心。
阮昭也一样。
她虽然知道这男人挺受欢迎的，但是有人当着她的面，勾搭他。
还是挺不爽的。
她懒得再听下去，准备直接开溜。
反正待会再找这男人算账。
阮昭直接从另一侧，绕了一大圈，才重新找到宴会厅的正门。
门口有人正在登记，阮昭将自己的请柬递了过去。旁边正好也有个年轻男人正在签到，在他看见阮昭的瞬间，眼前一亮。
“你也是来参加这个交流会的？”对方热情说：“我也是，我叫秦源，是文物修复师。”
阮昭淡淡点头，俯身签了名。
这就准备转身进会场。
那个叫秦源的人，跟在她身侧，问道：“你是做哪一类修复的？我是主要做青铜器的，但别的也会一点，学的挺杂的。”
阮昭今天穿的也不算隆重，一件雪纺汉制立领衬衫，款式简单大方，胸前的黑金字母扣乃是点睛之笔，让这样简单的衬衫都多了几分精致。
配着一条仿妆花马面裙，腰间系着一条极窄的珍珠腰带。
但她就是足够漂亮到，一出场，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以不少人都往门口这边看过来。
秦源挺健谈的，这会儿已经掏出手机说：“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大家都是同行，有什么关于修复上的心得，也可以相互交流嘛。”
阮昭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正要开口。
不远处一道没有温度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阮昭下意识转头过去，宴会厅过分明亮的灯光下，那个男人清冷高挑的身形，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好看的独树一帜。
两人四目相对，他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随后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她身侧的陌生男人。
“阮昭，过来。”
刚才，他说的是这句话。

第二十章
阮昭一开始没动,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次，她没着急走过去。
反而是周围的人都听到一声不轻不重的喊声，目光好奇的落在他们两人身上,倒是身侧的秦源小声问：“他是不是在叫你？”
秦源确实一眼就被眼前这个姑娘吸引。
就实在是太漂亮了。
哪怕人家到现在都没跟他说两句话，他连名字都不知道。
他心底嘀咕,原来她叫阮昭。
但这名字好像有点儿耳熟。
阮昭看了秦源一眼,黑眸微缩，突然轻笑了声。
秦源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他不是在叫你吗？”
“是。”阮昭淡然道。
这个字说完，她就缓缓走了过去，嘴角噙着笑意，来到傅时浔身边。
不得不说，两人各自分开站,是两个不同的发光点,如今站在一起,仿佛自带两倍光源,哪怕是会议厅中央挂着的那盏巨大水晶灯，都没他们惹眼。
阮昭打眼睨他，那双又亮又逼人的杏眼,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
脑海里的念头却不停的打转。
按他一贯的性格,平常恨不得在她中间划一条楚河汉界，分得清清楚楚。
刚才却主动开口叫她。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
他见不得别人要她的微信。
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他吃醋了！
阮昭面上尚且还能维持着淡然表情，脑海里早已经得意了起来，早说嘛，果然有危机感才会使人警醒。
“为什么叫我过来？”阮昭笔直的看着他，不给他逃避这个问题的机会。
傅时浔看了她一眼,“刚才跑什么？”
兴师问罪来的？
但转念一想，阮昭心底更开心了，她故意凑近他耳边，装作耳语般的问道：“所以刚才，你是希望我过去救你？”
如果是这样，那刚才她确实没领会他的意思。
“没有。”
男人直接否认，又是那种冷淡到要命的语气。
其实这口吻，她反而觉得更撩人。
“那你现在叫我，就是为了兴师问罪？”阮昭扭头看他，这会儿不远处秦雅芊看了过来，她微微歪头，与对方目光撞了个正着。
秦雅芊又是一愣。
相较于阮昭第一眼没认出她，她可是一眼就认出了阮昭。
其实出国几年，秦雅芊身边早换了好几茬的人，对手也好，朋友也好，一波又一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的。
但在看见阮昭的那一秒，她整个人就如炸了毛的斗鸡，浑身都激灵了下。
特别是阮昭这会儿，居然还站在傅时浔的身边。
他们两，什么时候认识的？
阮昭突然抬手，轻扯了下傅时浔西装领口，伸手抚平上面小小的皱褶，却被傅时浔一把抓住。
“别动。”阮昭低声说。
傅时浔皱眉，以为她又要作妖，语气冷漠：“不需要做给谁看，我跟她没关系。”
阮昭轻笑：“我做给谁看了？”
在意识到傅时浔说的是秦雅芊，她突然轻嗤了声，声音冷而坚决。
“她也配？”
她仰头看着他的脸，那双直白又锐利的黑眸，此刻盛满笑意。
“哎，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穿西装很好看。”
傅时浔没想到，她在这种场合，居然还不忘调戏自己，当即冷冷道：“没有。”
可对于他的冷脸和淡漠，阮昭早已经习以为常。
完全没当回事。
她直白的望着傅时浔，一字一顿：“傅时浔，你穿西装是人间一绝。”
比绝色还要绝。
说完，她嘴角含笑，叮嘱道：“你现在可以记住了，我是第一个这么夸你的人。”
傅时浔：“……”他是不是还得说声谢谢？
他彻底发现了，现在她吃定了自己对她的无可奈何，如今是越发的有恃无恐。
这会儿他一言不发，阮昭却又重新回到刚才那个问题。
“你刚才叫我过来，真不是吃醋？”
她也没再拐弯，直球就这么抛了过来。
傅时浔微侧着脸，那双薄薄的眼皮，这会儿跟锋利的刀片，来回在她的脸皮上刮，这要是真刀片，他大概会真想量量她羞耻心的厚度。
或者她压根就没有这种东西。
傅时浔：“不叫你过来，你是想把微信真给他？”
阮昭这下笑了，他还挺贴心。
“哦，替我解围啊，”她了然的点头。
但是下一秒，她再次靠近他，声音魅惑而柔软：“你放心吧，除了你之外，我从来不会主动加任何一个男人的微信。”
“至于别人想加我的微信，”她眨了眨眼睛，又是一笑：“你知道的。”
傅时浔确实知道，当初在扎什伦布寺，那个男孩过去跟她要微信。
她一句话，把所有后路都堵住。
所以他刚才，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行。
但就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把她喊过来。
*
“对了，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说了那么多，阮昭终于想起来问道。
傅时浔：“这是系里安排的活动。”
考古系也是属于文博行业之内的，这种文物修复和保护的交流会，他们来参加确实挺不少的。
很快，有个中年男人找了过来，说道：“时浔，你怎么在这儿呢，正到处找你。”
“主任。”傅时浔颔首。
中年男人这下也注意到了站在他身边的阮昭，不由惊讶道：“这是你朋友？”
可真够漂亮的。
“这位是北安大学考古系的于洪于主任。”傅时浔介绍说。
阮昭立即明白，只怕这位是傅时浔的上司，估计他就是跟对方一起来的，所以她立即主动说：“您好，于主任，我叫阮昭，是一名文物修复师。”
中年男人伸手：“你好，阮小姐看着可真年轻，文物修复行业能有你这样的后起之秀，确实是值得欣慰。”
这位于主任大概是当惯了系主任，说话有点儿上纲上线。
但说的也是夸赞的话，阮昭也只是含笑应下。
“对了，时浔，我刚才正和海川的秦总聊到你那个考古项目的事情，他还挺感兴趣的，你待会一定要好好跟他说说。”
傅时浔淡淡应了声，于洪知道他性格就是这样清清冷冷的。
正好又遇到两个朋友，他就又过去了。
阮昭饶有兴趣的问：“什么考古项目？”
傅时浔看着她，沉默了许久，说道：“我手头的考古项目，经费有些不足，所以正在找投资人。”
这是很多考古项目都要面临的问题。
政府部门的经费有限，但是考古队的人要吃饭要生活，还有各种费用，所以国内每年有不少考古项目，都面临夭折的危险。
阮昭安静了下来。
许久，她问：“需要多少钱？”
傅时浔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当即有些好笑：“难道你还要投资？”
“求别人也是求，说不定我真的能帮上你呢，而且我不用你求。”
这下轮到傅时浔沉默了。
明明周围那样喧嚣，但两人之间仿佛被某种暗流牢牢锁住，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下来，直到他抬头，眸色极深的盯着她：“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见不得你求人吧。”
阮昭想起扎寺里，他站在那个老喇嘛的身侧，长身玉立，身上有种不染红尘的骄矜清冷，大概就是那种遗世独立的干净，让她一头扎了进去。
后来知道他是个考古教授，说实话，阮昭心底是开心的。
她自己是个俗人，偏偏就喜欢这样干干净净的人。
他这样的人，就该安心的做学术，不被名和利污染，多好。
一想到他也要因为钱这种东西，跟别人低头，甚至要卑躬屈膝的拉投资，她就觉得很不舒服，也很不痛快。
傅时浔这样的男人，就该永远骄傲清冷，永远风骨凛然。
不该给任何人低头。
“所以说，钱是王八蛋，但钱有时候又是最好的。”
阮昭望着他，淡淡说道。
傅时浔又想起她那个狗大户理论，这次他好笑的反问：“所以这就是你一直想要当狗大户的原因？”
“当然，如果我是个狗大户，我就当你一辈子的投资人。你想去哪个地方考古都可以，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任你踏遍。”
她说话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哪怕是傅时浔知道，她话里的一辈子，充满了暗示，这次却依旧没有冷漠以对，反而只留下淡淡的无奈和好笑。
她好像永远都那样的理直气壮。
*
很快，交流会差不多开始了，桌子上都摆着各自的名字，方便大家落座。
阮昭找了一圈，最后在一个最角落的地方。
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傅时浔的位置自然被安排跟于洪坐在一起，而于洪坐在最前面，离舞台也是最近的。她远远的看着对方，离的太远，也没看清楚。
“时浔，怎么了？”傅时浔扭头，看着独自坐在最后面的人。
最终还是站起来，去找了主办方的人。
没一会儿，一直在前头招待人的韩照找了过来，“昭昭，你怎么坐这儿呢，我还到处找你呢。”
“您不是忙着呢，我就没去给您添乱。”阮昭笑眯眯的。
今天韩照是牵头的主办方，确实是特别忙，来的业界大拿挺多，他一个个招呼，难免没顾上阮昭。
“谁给你安排的位置？”韩照瞧着她面前摆着的名牌，这才发现不是阮昭躲清静坐这儿，而是她就是被安排坐在了这里。
“没事，我坐这里挺好的。”阮昭挺不在意的。
韩照：“胡闹，我让人给你换个位置，回头再领你见见人，你就是成天窝在你那个小院子里修画。”
最后，韩照还是让人给她换了个位置。
而此事刚回来的傅时浔，身边也跟着一个人，对方问：“傅教授，你朋友坐在哪边呢？”
傅时浔看着重新换了位置的阮昭，低声说：“算了，不用了。”
工作人员还以为他改了主意，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位置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这位傅教授突然找来，想要给他朋友换个位置，虽然他们不好拒绝，但总会引起麻烦。
交流会顺利开始，早已经搭建好的舞台，有个年轻女人充当主持人。
接连两位上去的文物修复师，都是业界的顶级大拿，甚至还有一位还是国家级非遗继承人，虽然他们并不是很擅言辞，但是分享起自己的心得，还是能说的头头是道。
在场众人，也都听得极其认真。
不知不觉到了第三位，他一上来，众人讶异。
“这个雷大炮怎么来了？”
“主办方胆子可真大，居然敢请他，这会儿又不知道要骂什么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名气大，上节目都照骂不误。”
原来这次上来的这位白发老者，名叫雷益斋，不仅是一位文物修复师，同时也是一位鉴宝专家。多次上过电视节目，特别是鉴宝类的节目，因为其火爆的脾气，屡屡引起了非议和话题，倒也给节目带来了不少流量。
因此这老头也不知是真性情还是顺势而来，每每出现，必要炮轰。
这次他上来，倒还算平和，一开始说了说自己这两年鉴宝的心得，谁知快要结束的时候，他话锋一转，说道：“我知道现在时代变化了，很多年轻人入了咱们这一行，说起来以前的老规矩，就觉得都是老古董，老掉牙。但我觉得，咱们这行是跟文物打交道，有些该守的规矩，是不是还得守着。”
“《周记》有云，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既然当了这匠人，就该守住匠心，有些年轻人倒是好，仗着自己几分本事，肆意妄为，简直是钻进了钱眼里，什么脏钱臭钱都敢赚。”
“别的不说，就好比这球场上哪有人既当裁判又当球员的，既然学的是文物修复，怎么还能搅和到古玩生意里头去呢。要说单单做生意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为了钱，给外国人修咱们中国的文物。那些外国人手里的文物，有几个是正经来历，不都是过去中国百年屈辱时，从咱们中国偷去抢去的。”
“要我说，这样的人，要是往前搁三十年，那就是国贼。”
“不折不扣的国贼。”
“所以我劝诸位一句，要是真为了钱，不要做文物修复这一行，倒不如趁着自个年轻，尚有几分姿色，找个有钱人赶紧嫁了。”
哗，现场渐渐起了声音，本来大家还安静的听着他骂人。
可是这会儿，这骂的好像越来越明显。
特别是最后这句嫁人，这不是指名道姓说，他骂的是个女修复师。
年轻又漂亮的女修复师，这在场好像还真有这么一位。
这里面也不乏有认识阮昭的，毕竟年轻的大美女修复师，在场里面符合条件的就没几个，看长相和穿着，哪个是阮昭，还是很好认的。
大家这会儿众人不住的往这边看过来。
这骂的也忒狠了，简直是要撕了一层脸皮，还要在地上再踩上两脚。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风暴的中心，阮昭，就那么安静坐在椅子上，淡然的望着台上耀武扬威的老头，唾沫横飞，仗着自己的老资历，肆无忌惮说着这些羞辱她的话。
坐在前面的韩照，这下都快忍不住，腾的一下就要站起来。
却被旁边的徒弟邱志鸣一把压住。
“师傅，你这时候千万要忍住啊，”邱志鸣小声说：“你要是这会儿跟他吵起来，岂不是大家都知道，他骂的是小师叔。”
韩照气得胸口直起伏，压着声音怒道：“现在大家就不知道了吗？他这是在骂小昭吗？他是在打我老恩师的脸。”
原来雷益斋与阮昭的师父顾一顺一向不太和。
但这么多年下来了，也没什么事，谁知道他这会儿发什么疯呢。
“要不我让主持人赶紧结束？”邱志鸣低声说。
韩照催促：“还不赶紧的。”
邱志鸣正要给女主持人打眼色，让她赶紧把这位雷大炮送走。
阮昭坐在椅子上，微眯着眼睛，原本正要说话。
但不想前方突然有个极高瘦的身影站了起来，比她还要快。
“抱歉，打扰一下。”傅时浔站了起来，声音虽沉，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请问我这是走错地方了吗？今天这开的不是交流会，而是批斗大会？”
雷益斋这会儿骂的痛快了，反而笑眯眯的说：“倒也不是，只是有感于如今文博行业里的一些乱象，以及看到有些年轻人误入歧途，我这个老头子有感而发。大家不要见怪，不要见怪啊。当然，我的出发点，也都是为了他们好。”
这老头当真是狡猾，这会儿骂完了，他痛快了。
居然让大家不要见怪。
多可笑，一句为了他好，就可以掩饰一切。
傅时浔望着他，淡然说：“所以您的意思是，你不惜当众将你口中这样的年轻人羞辱了一遍，甚至以国贼这样极端的称呼，只是为了他好？”
“你……”雷益斋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丝毫不给自家面子，他一怒之下问道：“你是什么人，有资格教训我吗？”
“北安大学考古系教授，傅时浔。”
阮昭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后背终于椅子，安静望了过去。
她坐在那里，傅时浔的身体正好挡在她的前方。
就好像，在这一场风波里，他就是这么挡在她前面的。
明明不关他的事情，他却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傅时浔：“虽然我教书育人的资历尚浅，但在我教学的生涯里，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一位老师是出于为学生好的目的，而当众以这样极端羞辱性的言语攻击对方的。”
这下周围算是彻底炸开了。
本来大家只是来参加一个交流会，何曾想还有这样的大戏。
“这个教授，干嘛突然出来说话？雷大炮骂的也不是他吧”
“这次雷大炮算是踩着硬茬子了吧，真的是。”
“怎么，就许这雷老头骂人，还不允许别人反驳了，我倒是觉得这位傅教授说的挺对的，要真有劝诫之心，何至于这么当众羞辱人。”
傅时浔这人从来都坦荡，他要说的话，虽冷淡却让人信服。
雷益斋怒道：“你这是在说我故意刁难她？”
“对。”傅时浔毫不犹豫。
轰，这一个字，犹如彻底点燃了整个会议厅，所有人都紧紧的盯着对方。
傅时浔冷漠的望着对方：“首先，年代确实是不同了，谁说做文物修复工作的人，就非得过着清贫的生活，赚钱有罪之论，早已经不适用。我想如果一个职业，连基本的物质需求，都无法满足自身的话，那么这个职业最终必然会走向消亡。”
“请问在座每一位，有谁是希望文物修复这个行业，彻底消失的呢。”
“况且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要赚钱的途径正规，又何必纠结对方是如何赚钱。连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不也频繁登陆各大综艺节目，可有人说过您沽名钓誉呢。”
“至于说替外国人做修复，您是有真凭实据，还是道听途说。如果是真凭实据，不妨拿出来。但如果是道听途书，那么请您下次说话之前，再仔细考据一下。毕竟一件古董的真假都要说出一二三点依据来，您要是评判一个人的话，怎么能光凭听说二字，就轻易下定论呢。”
阮昭这会儿心头的怒火，早已经随着傅时浔的话消散。
她早就知道，虽然傅时浔性子冷淡，但他一直隐藏着毒舌属性，如今他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给雷老头留，简直是里子面子，都给对方扯了下来。
雷益斋给阮昭的羞辱，他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阮昭横冲直撞了这么多年，她不是没受过非议，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她并非天生冷淡，只是受了太多了冷眼和难堪，才变得这样尖锐冷漠。
后来她学会保护自己，别人对她狠，她就对别人更狠。
她靠着这股狠，撑到现在，她要成为比所有人都成功的修复师。
可这是第一次，有个人毫不犹豫的站出来，挡在她面前。
不仅替她分担这份羞辱，甚至也会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替她还击回去。
这会儿傅时浔，似乎已经说完，要说的话。
居然直接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往回走。
直到他走到阮昭的座位旁，他站定，转头，眼神清冷而平和，“有些不值得听的话，一句都不需要听。”
阮昭正要笑，就看见他缓缓伸出一只手，到她身前。
“走吧。”
这一刻，阮昭看着眼前的这只清瘦而有力的手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那么平静的摊在她面前。
哪怕他刚才帮她回怼了所有的羞辱，却似乎都不及这一刻他伸手的有力。
因为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
他站在她这一边。

第二十一章
五月的夜晚,风里虽然还带着凉气，却并不冷，拂面而来,反而舒服又清爽。五星级酒店犹如一个巨大的宝石盒子，哪怕在城市的最中心依旧亮堂逼人。
两人就像叛逆少年那样,在这样的场合,丝毫不顾所有人的目光。
阮昭握着傅时浔的手，跟着他的脚步,走出的宴会厅。
走出酒店，一路往前。
到了酒店外面，傅时浔松开握住她的手，但阮昭却没松手。
两人站在安静的街道上，这会儿天色已晚,连行人都少了许多。
“已经出来了。”傅时浔提醒说。
他这意思,是让阮昭松手。
偏偏阮昭此刻握着他的手掌,虽然隔着手套,但他的手掌透着干燥的温暖，就像冬日里点燃的柴火堆，散发着暖人的余韵。
阮昭抬头,神色楚楚：“我现在还有点儿腿软,可以把你的手，再借给我一会儿吗？”
腿软？
傅时浔挑眉，似乎没懂。
见他表情，阮昭淡淡解释：“被人当面这么折辱痛骂，我气到腿软。”
这次傅时浔倒没再继续说话，她贪心的握着他的手掌。
握在手里的温暖，没人会舍得轻易放开。
“所以,你为什么帮我？”阮昭笔直的看着他。
对于她毫不掩饰的情绪，傅时浔终于开口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傅时浔没动，同样直勾勾看过，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平静无波，看起来就像风平浪静下的海面，泛着幽幽的光，可越往里看，却隐隐藏着叫人看不清的情绪。
谁知对于这话，阮昭看了他一眼，轻笑说：“你怎么就能确定，万一，你弄错了，今天你说的话，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对于他的嘴硬，阮昭也不松口。
步步紧逼，就是要他承认，他心中，最起码她是不一样的。
哪怕他对她也时时冷漠，有意无意中，就会忍不住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甚至总是摆出一副不容靠近的模样。
可她知道，他对她有着，对别人没有的包容。
“是单纯的见义勇为？”见他不说话，阮昭干脆更主动的问：“还是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她被人这么羞辱。
就如同，她也同样舍不得，他为了钱跟别人低头一样。
这样的想法，瞬间让她心头盈满了喜悦。
就连眼底的开心，都渐渐溢出来。
傅时浔看着阮昭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开心。
果然，连她都看出来了，哪怕他清楚的划分界限，她也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这条底线上，一犯再犯。
这次他强行松开阮昭的手，但阮昭也没再纠缠。
“都不是，”傅时浔突然说道，他回望着不远处的酒店，淡淡道：“我怕你亲自动手的话，那位只怕今晚就得住进医院。”
毕竟，那天她拿着雨伞，直接将人干翻在地上的模样。
历历在目。
阮昭哑口失笑。
“所以，我该说，谢谢你这么了解我？”
她望着傅时浔，扬起一个轻笑：“不过你就确定我一定会报复回去？”
傅时浔斜睨了她一眼：“你不会吗？”
两人仿佛进入了一个套娃环节。
最终阮昭轻撩了下自己的长发，毫不在意道：“我会。”
而且她会让对方后悔，今天惹到了她。
只是，傅时浔站出来，替她反驳了回去。
她望着他，仔细的瞧了好久，才说：“但我更开心的是，你为我站了出来。”
为我站了出来。
是为了我。
傅时浔转回头，清俊的眉眼依旧裹挟着冷淡，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今天如果是别人被诬陷，我也会站出来。”
阮昭不客气的嗤笑出声。
她不信。
“你也会替她说这么多话？”要不是阮昭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她都不知道，原来这么冷淡的一个男人，也如此能言善道。
傅时浔不冷不淡道：“我只是将我了解到的，说了出来而已。”
阮昭忍着笑意，说道：“所以你了解我什么？”
“最起码，你没他说的那么爱钱，要不然你也不会帮我修画到现在，都没提过一次钱的问题。”
“万一我准备修好画之后，要挟你，狮子大开口呢？”
阮昭憋着笑意，好奇地看着他问道。
原本已经准备往前走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他低垂着眼，很认真的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眉眼被夜色染上一层幽深，显得更高冷禁欲。许久，他将视线重新挪开，望着前面。
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在阮昭耳畔响起。
“如果真的是你想要的，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
*
因为前一天晚上回来，阮昭又熬了大半宿修画，以至于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阮昭才被电话吵醒。
“阮昭，你昨晚去参加文物局的那个活动了？”顾筱宁问道。
阮昭带着睡意嗯了一声。
“所以，那个雷大炮骂的人真的是你？”
听到这话，阮昭的睡意褪去，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拿起床头的遥控器，打开窗帘，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顾筱宁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们昨天台里也有人去采访了，本来是想发在今天的新闻里面，谁知道我听说出事了。回来台里就传遍了。”
这事儿确实闹的挺大的，因为这算是官方组织的一场活动。
今个台里领导还在商量，这则新闻要不要放到今天的新闻节目里面，当然不可能放争议性的画面。
正好昨天去采访的人，有个跟顾筱宁认识。
因为见过顾筱宁的朋友圈发过阮昭的照片，就干脆把这事儿告诉她了。
顾筱宁什么脾气，一听就炸了。
她怒道：“我看了一点那个片段，我真快要气死了，那么大个年纪了，居然还为老不尊为难后辈。一点儿也不知道修身养性，他真当自己是什么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了啊。”
阮昭揉了下眼睛，这会儿她是真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
但她有点儿渴。
于是她将手机打开成免提模式，拎着手机，去了洗手间。
顾筱宁真说到一半，突然哗啦啦的水声，好奇道：“你干嘛呢？”
“刷牙洗脸，你继续，”阮昭淡然道。
顾筱宁知道她总是喜欢晚上修画，大概是夜深人静，不容易被打扰，修起来更得心应声吧，所以一听到这个，就更心疼她了。
她说：“商业修复师怎么了，修复的就不是我们国家的瑰宝吗？那些名画要是没有你修复，不就要毁了。还有修复师难道就不该赚钱吗？他要是真那么清高，何必一天到晚上电视台的节目。”
这一大串骂的，简直是痛快淋漓。
阮昭洗漱完毕之后，到外面的小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安心听她继续骂。
阮昭不是那种喜欢一言不合就开骂的性格，但是这不妨碍，她欣赏别人骂雷益斋。
顾筱宁有些不解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雷老头？他干嘛要骂你啊。”
“他一直跟我师父有些不和。”
听到这个，顾筱宁更生气了：“居然还搞迁怒这一套，真的是无语。而且这人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欺软怕硬啊。他不敢直接骂你师父，就拿你撒气。”
这会儿顾筱宁又想起台里之前的传闻，她说：“难怪我们电视台的人提到他，都一脸无语的表情。之前我们台里有个制片人请他做节目，好像是后台休息室给安排的稍微差了点，他不敢挑制片人的错，把当时负责接待他的一个小策划，骂的是嚎啕大哭，什么难听话都说的那种。”
阮昭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轻笑了下：“狗改不了吃屎。”
顾筱宁：“……”
这位姐，你骂的比我狠。
“不过我听说现场有个教授帮你说话了，说明大家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嘛，”顾筱宁想想都憋屈，她是那种死忠颜控，从高中她认识阮昭开始，就被阮昭的颜值控的死死的那种。
粉圈里脑残粉什么样，她就什么样。
这就是她心目中的仙女，她怎么能容忍自家的仙女被这么诋毁辱骂。
要不是看那个雷老大也七十多岁，她恨不得找上门去。
阮昭慢悠悠道：“帮我说的人，是傅时浔。”
对面沉默了大概了两秒钟，然后猛地传来一声尖叫：“傅时浔？？”
阮昭忍不住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离自己远点。
“是你最近一直提到的那个傅教授？他也在现场？”顾筱宁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梦幻的口吻说：“所以当时是他站出来替你说话，维护你的？”
阮昭轻嗯了一声。
要不是考虑自己还在电视台里，顾筱宁真的要发出鸡叫，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她发出灵魂拷问：“阮昭，你怎么还能保持这么冷静的？”
冷静吗？
阮昭撩起嘴角，她昨晚为什么一直修画到大半夜，就是因为一旦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会场上的那一幕，心脏便不受控制的突突乱跳。
最后干脆放弃睡觉，起床修了大半夜的画。
只有修画的时候，她才能真正静下心来。
顾筱宁激动道：“不行，不行，我得把民政局给你们搬过来，现在就给我锁死。”
“你说了不算，”这会儿阮昭反而变成了人间冷静。
“他都这么帮你了，不可能对你一点心思都没有吧？”顾筱宁有些不信。
阮昭又喝了一口水：“那倒不至于。”
听着她的口吻，顾筱宁坏笑：“我怎么感觉你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是有一点。”
这话确实不是阮昭夸张。
顾筱宁突然叹了口气，她说：“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就觉得哪怕这位傅教授长得再帅，你也不至于要主动去追他吧。我真的挺不理解。所以我还私底下偷偷分析了下，你对他的心态。”
这绝对是出自于她的真心话。
“我什么心态？”阮昭淡声问。
顾筱宁这下算是彻底打开话匣子，她说：“就是我觉得，你长得这么漂亮，还有才华，不客气的说，世界对你而言，都唾手可得吧。但是这位傅教授就不一样了，他是你人生当中第一个遇到的，直接拒绝你的人吧。”
阮昭：“所以呢？”
“所以啊，我以为，从一开始让你欲罢不能的，就是他对你的这种冷淡和拒绝，就显得他格外的特别。”
小客厅里聊的正热闹，而缓缓走到楼梯口的男人，却因为里面传来的声音。
在门口站定。
小院放肆的阳光里，男人的眸色，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渊。
“我有病吗？”阮昭淡淡反问。
电话里的顾筱宁嘟囔了两句。
直到阮昭说：“只是因为，他是傅时浔。”
原本已经转身的男人，停下脚步，她的声音，就那样回荡在他耳边。
只是因为，他是傅时浔。
*
过了会儿，顾筱宁因为要上班，不得不挂断电话。
阮昭这才回了房间，重新换了件衣服。
云霓从楼下上来，进了她房间：“昭姐姐，你快点呀，傅教授都在楼下等你了。”
“他已经来了？”阮昭将衣服上的纽扣，轻轻扣起。
阮昭说：“这样啊，你把他请上楼来吧。”
工作室里，阮昭将画平铺在装裱台上，傅时浔走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了那幅画。
之前他一直陪在阮昭身边，看着她清理画的污渍，后来因为学校工作的忙碌，已经有好几天没过来，他没想到，这幅画的修复进展居然如此之迅速。
“你把它修好了？”傅时浔走到装裱台旁，低头看着画。
原本画表面的污渍，已经彻底消失。
哪怕是原本被晕染的那些痕迹，也都已经不见了。
如今这幅画，依旧泛着古旧之意，但更多的是来自于岁月的沉淀，仿佛连周围都萦绕着淡淡的墨香。
阮昭：“嗯，今天你就可以把它拿走。”
她昨晚连夜，将这幅画修复完成。
看着傅时浔认真盯着画看的模样，她突然觉得自己熬的这一夜，也没算白费。
“几乎和照片上的一样，”他低声说道。
从一开始，傅时浔就给过阮昭，这张画最初的原因照片，当时还未毁坏的模样。
现在，她真的将画，完全修复好了。
他望着她，认真问道：“你想要什么报酬？”
他们之前一直没有谈到钱的问题，此刻，傅时浔主动开口。
阮昭突然笑了，她问：“你带钱包了吗？”
傅时浔点头，直接将自己的钱包，拿了出来，是一款极薄的钱包，一看里面就没放什么东西的那种。
阮昭伸手过来，冲着他扬了扬：“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傅时浔并没有反对。
于是阮昭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确实没什么。
几张银行卡之外，只有一枚形制古朴的古钱币。
“这个对你重要吗？”阮昭问道。
傅时浔如实说：“我少年时曾逢坎坷，我祖母为了安心，特地为我求来这枚古钱币。当时是一个在归宁寺里的流浪僧人给她，说我若带在身上三年，可保平安。”
阮昭轻声说：“所以你一直贴身带着？”
“只是为了让老人家心安，其实这并不能保什么平安，”傅时浔冷淡说道。
“可以送给我吗？”阮昭突然问道。
此时，傅时浔神色并无不悦，只是认真说：“这枚古钱币并不值什么钱，如果你对古钱币感兴趣，我可以给你更有收藏价值的。”
阮昭将古钱币捏在手里：“我就要它好了。”
傅时浔想了下，还是说道：“我知道这枚钱币，跟你修复书画的费用相比起来，相差太远。所以你无需顾忌，如实报价就好。”
他是觉得，阮昭因为昨晚之事，才会如此。
“这既然是你祖母为你求的，我当然不会占为己有。这样吧，我就以这枚古钱币为信物，以后你要答应我一个心愿。”
阮昭这次直勾勾看着他，唇角含笑。
傅时浔一怔。
见他没有立即回答，阮昭笑着说：“放心吧，一定是你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强人所难的。”
比如，拿着这枚钱币，让他答应跟她在一起。
这种要求太掉价，也太俗气。
她才不会做。
傅时浔似乎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很快，他点头说：“好。”
阮昭将钱币握在手里，如山泉般清而冷的声音说：“傅时浔，现在我们两清了。”
傅时浔看着她，这一刻，陷入了沉默。
原来，这就两清了。

第二十二章
春日正浓,不仅日光被拉长了时间，就连整个大地都绽放出鲜嫩的色彩，本就郁郁葱葱的校园,枯了一整个冬天的树枝，早光明正大的抽出鲜嫩的绿芽。
脱去沉冗的冬装,学校里有种焕然一新的鲜亮。
闵其延伸了个懒腰,看着主干道上来来往往的学生，感慨说：“我现在是有点儿能明白,你为什么要在学校里教书了。”
傅时浔握着方向盘，因为正值放学，人流车流都很多。
车子行驶的速度并不算很快。
“看看这些充满活力的面孔，跟这些年轻人在一起，哪怕再苍老的心,都会跟着变得年轻吧,”闵其延将车窗降了下来。
因为北安大学太大了,而且有好几个学校,所以学生基本人手一辆自行车。
傅时浔：“这么羡慕的话，你也可以来。”
闵其延轻呵了两声：“那还是算了吧，我在骨科上班,都有点儿烦了。这教书育人的事儿,还是留给您傅大教授吧。”
傅时浔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如水。
只是这次，闵其延明显有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他随口问道：“对了，你和那位，你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谁？”傅时浔愣了下，淡然反问。
“别跟哥们装啊,你知道我问的是谁，”闵其延直接在他肩膀上来了一下。
傅时浔不悦道：“开车呢。”
闵其延举手：“好、好，你好好开车。不过说真的，我现实生活中，除了你那位弟媳妇之外，可再没见过能跟她比的姑娘。而且这两人还美的各有风格，你弟媳妇那种的，属于是人间富贵花，明艳又张扬。”
“阮昭就不一样，美的就像古典画上走出来的那种江南美人，”闵其延停顿了下，补充道：“我说的是长相，单纯长相来看。”
他可是亲眼见过阮昭，是怎么教训人的。
可不敢，真把这位姑娘当成是那种柔软无助的小白花。
傅时浔似乎有些不耐烦，眉头紧蹙着，低斥道：“闭嘴，有你这么讨论别人的。”
“哥们也没说别的啊，这不是羡慕嘛，”闵其延笑了起来。
傅家的兄弟两人，相较于至今还单身的傅时浔，傅家那位二少算是英年早婚的典范。
闵其延笑着说：“别的不说，你以后要是找媳妇，最起码长相就不能差弟媳妇太多吧，要不然这妯娌之间，都不好相处了。”
“滚。”傅时浔终于忍不住。
闵其延嘴是损了点，不过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两人终于到了学校食堂，一路上遇到不少认识的老师，点头打了招呼，终于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闵其延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来食堂吃饭的原因，太引人关注了。”
傅时浔听着这不要脸的话，冷不丁嗤笑一声。
“我说的是你太引人关注了，”闵其延从兜里拿出湿纸巾，将筷子擦了擦。
闵其延：“你跟阮昭最近没见面吗？”
终于傅时浔忍无可忍：“你有完没完了？”
“看来是没见面，”闵其延点头，但是下一秒他表情特别得意的说：“其实，我前两天还在医院见过她。”
傅时浔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捏紧。
许久，他听到自己冷淡的问：“她怎么了？”
闵其延慢悠悠擦完筷子，终于憋不住的笑了出声：“她当然是陪云霓去医院拆石膏，要不然你以为她去医院干嘛。”
那天闵其延上班，她们正好过来。
云霓的手本来就是骨裂，没那么严重，所以打了一个多月的石膏，差不多也就养好了。
当时闵其延正好换班，就陪着她们一块去拆了石膏。
还顺便聊了几句。
他有些同情的望着傅时浔，问道：“想知道我们聊了什么吗？”
“不想。”
闵其延盯着他，半晌，突地一笑：“真不想啊，那算了。”
傅时浔横了他一眼：“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婆妈。”
“我婆妈？”闵其延觉得自己可真是冤枉的厉害，他说：“那还不是兄弟我替你着急，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姑娘，还不得好好抓住。”
其实他能看得出来，傅时浔对阮昭的态度还真不一样。
就说那天在朝天街，他多紧张人家啊。
嘴巴再否认，也没用。
得看实际行动啊。
“时浔，我觉得你真没必要纠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难不成你真的要为那件事，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闵其延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他知道傅时浔的症结在哪儿，但过去太久了，有时候事情就该让它过去。
最后闵其延说道：“我问阮昭了，人家说最近没空，好久没看见你了。”
傅时浔斜睨了他一眼，却没再说话。
自从修画结束后，他跟阮昭确实再没见过面。
就像她说的那样，他们两清了。
*
傅时浔下午有两节课，三点之后，所以他在实验室里待到两点多，才回到办公室。
拿上教案，前往教室。
这节课依旧是个大课，在阶梯教室里上的，两个班一起上。一进去，依旧如往常一样，一眼望过去，乌泱泱的全都是人头。
可就是这么神奇，傅时浔只是随意一扫，就看见了坐在左侧靠窗的那姑娘。
这次她明明也没坐在最显眼的第一排。
周围还都坐着人，但他一眼就看见了阮昭。
阮昭单手托腮，笑眯眯盯着讲台上，正在打开电脑的男人。
大学上课，PPT是必不可少的。
“妈呀，傅教授怎么还是这么帅，好帅好帅。”
“行了吧，每次上课，我都要听你感慨一遍。”
“没办法，每次我看着他，再看看自己周围的男生，都会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之间的还要大。”
阮昭：“……”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傅时浔拿出点名册。
一个一个名字开始读，冷淡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教室。
不得不说，北安大学这样的学校，出勤率还是挺高的。
基本上没有不到。
等所有名字读完之后，阮昭慢悠悠直起后背，等着。
但傅时浔将面前的名单，将旁边一放，直接说道：“点名超过三次不在的同学，直接取消本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
底下一片哗然。
闹哄哄的不得安静。
傅时浔的视线扫视了一圈，沉声道：“安静，上课。”
阮昭托着腮，看着讲台上请冷至极的男人，唇角轻掀。
看来，这次不赶她了。
虽然考古算不上是什么有趣的课程，但是傅时浔的课却并不无趣。
两节课居然就在不知不觉的时间里度过。
临下课的时候，他低声说：“待会有课后答疑的时间，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留下来问我。”
阮昭此时正在把玩手里的小纸条。
这是第四张了。
全都是跟她要微信，想要跟她交个朋友的。
今天阮昭特意没有像往常那样穿，一身白衬衫牛仔裤，简单低调的确实像是个还没出校园的女大学生，但是她的长相，不管放哪儿，都低调不了。
随着这句话的说完，下课铃声响起。
不少人立即收拾东西，往外冲，但也有女生拿着自己的课堂笔记，去讲台上问问题。
阮昭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安心等着，谁知之前有两个写小纸条的男生，没得到回应，似乎不太死心，直接过来要微信。
阮昭抬头看着对方，那双乌黑锐利的眸子，此时并不算太冷淡，反而笑盈盈的说道：“抱歉，我有要追的人了。”
男生：“？？？”
要不是亲耳听到，这男生怎么都想不到，这样的姑娘还需要主动追别人。
但人家既然这么说了，男孩也没多纠缠。
讲台上同样也热闹，好几个女生拿着笔记，正在等着答疑。
大家还挺友好，排着队等着。
于是阮昭一边打发了来要微信的人，一边安心看着傅时浔。
他跟每个人的距离都不算近，又因为个子太高的缘故，单手搭在讲台边缘，整个人斜斜的靠着，很贴心的拉低与对方身高上的差距。
等所有人心满意足的问完问题，已经离下课时间过去二十分钟。
整栋楼都变得静悄悄，而最后两个女孩，问完问题，说道：“傅教授，那我们就先去吃饭了。”
“嗯，再见。”傅时浔低声回应。
那两个女孩走出了教室，这一刻，台上台下，只剩下两个人。
傅时浔安静收拾东西，阮昭就坐在椅子上，也不起身，也不走过来。直到他弯腰将电脑上的U盘拔了出来，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他直接拿起，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一
二
三
……
阮昭在心底默默数着，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到门口，教室里静的仿佛只剩下他的脚步声，直到走到门口的男人，脚步停住。
七。
阮昭在心头，默默数出最后一个数字。
傅时浔站在门口，回头看过来：“你还不走吗？待会教室要锁门了。”
阮昭倏地露出了笑意，她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是傅时浔第一次见她没穿裙子，那么简单的牛仔裤，贴身裹着，修长的双腿一步步向着他迈过来。
阮昭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张清俊的脸，轻笑道：“我在等你叫我。”
傅时浔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的紧抿成一条薄线，他每次冷着脸教训阮昭的时候，都会是这样。
恰在此刻，外面走廊传来一阵打闹的声音。
阮昭伸手抓住他的手，居然趁他不备之际，直接将人拉回了教室里，并且顺势关上了门。
“宝宝，要不我们到这间教室里坐坐吧，”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
随后女生娇俏的声音说：“我才不要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拉我进这种空教室想干嘛，每次都对我动手动脚。”
“那还不是，我喜欢你呀。”
随后一阵黏腻而暧昧的水渍声响起，对方就站在门外，跟他们隔着一门之隔。
同样，阮昭将傅时浔压在教室门板上。
两人身体紧紧贴着，她穿着的白衬衫其实布料并不单薄，可是这也挡不住他能感受到阮昭柔软的胸脯，以及那种绵软又浑圆的触感。
一时间，傅时浔的喉咙，好像钻进了无数的毛絮。
终于他低头看着她，压着声音斥道：“松开。”
阮昭丝毫不怕，仰头望着他：“好呀，那我们现在出去。”
外面有一对正在缠绵接吻的小鸳鸯。
果然一听这话，傅时浔不动了。
终于，外面女孩不满的声音响起：“行了，行了，我快饿死了，咱们去吃饭吧。”
“好，先吃饭，再吃你。”
“不要脸。”
小情侣肆无忌惮打情骂俏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了进来。
直到他们的声音，彻底消失。
阮昭立即乖觉的，在傅时浔推开自己之前，先松开了他。
傅时浔冷眼望着她，忍不住问道：“阮昭，你这是在干嘛？”
“救你啊，”阮昭淡然道，她说：“要是被别人看见我们在这里，说不定会误以为你跟女学生在教室里约会。”
傅时浔哑口无言。
许久，他低声说：“你不是说过，我们两清了。”
“对，我是说过，”阮昭直勾勾的看着他，她顿了下，认真道：“但我说的是，我们修画的事情，两清了。至于别的，可没有。”
傅时浔再次，感受到那种无可奈何。
沉默了许久，他再次问：“所以你现在又在玩什么？”
她好像总是这样，花招百出，让人防不胜防。
这次轮到阮昭笑了，是气的。
她抬眸，直勾勾的过来，与他对视，口吻极认真的解释说：“我什么都不想玩。”
“我就是单纯的在追你。”
轰，这句话犹如点燃了傅时浔脑海中，被拉的最紧的那根弦。
“之前我不直接说，是因为我在帮你修画，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修画，也不希望你有种被挟持的感觉。”
傅时浔：“……”他是不是还要谢谢她这么公私分明。
阮昭直言道：“所以我给我们两个十天冷静的时间。”
十天。
从修完画，到现在，正好是十天。
傅时浔沉默的望着她，而眼前的姑娘，那样清冷的眉眼尽数染上笑意，轻声说：“现在我冷静完了。”
所以。
“傅时浔，我来追你了。”

第二十三章
教室的一扇窗没关,外面正好起风，呼啸的风声刮在耳膜里，刺激着彼此。
除了风声,周围安静极了。
连彼此的呼吸，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的放轻。
傅时浔一言不发,阮昭就安静等着。
很快，他抬眸,盯着阮昭：“我说过，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也说过，你怎么就知道是浪费时间呢，”阮昭没有一丝被拒绝的屈辱，反而她微仰着头,没有半分羞涩的说：“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她的性格一向执拗,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依照她的个性,撞到了南墙，哪怕头破血流也会把南墙撞坏，然后踏着南墙往前。
阮昭直截了当道：“你可以拒绝,但我也可以追我的。”
傅时浔：“……”
所以她就只是来通知自己一声的。
况且阮昭也觉得自己并非毫无把握,她望着傅时浔说：“你不会是想用，你现在工作还忙，不想谈恋爱这种借口吧？”
“不是借口，是事实，”傅时浔额头突突直跳。
他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就好像哪怕他有一千个一万个正当理由。
她也能理所当然的堵住自己的嘴。
阮昭突然笑了起来，清冷的脸上泛起一丝狡黠,她往前凑近，轻声说：“傅教授，你应该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他当然知道，只是他没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文物修复师，我的职业也可以称为自由职业，”阮昭满脸笑意，“自由职业的意思就是，我可以自由的安排自己的时间。所以你不用担心时间，我来负责。”
“……”
傅时浔彻底沉默了下来。
两人僵持着，傅时浔的手机正好响起。
阮昭很贴心的往后退了一步，让他足够的空间接电话。
这通电话打完，傅时浔转身拉开教室的门，走了出去，阮昭从身后跟上。两人走到楼下的时候，阮昭说：“傅教授，我肚子也饿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
也饿了。
这个也字，成功让傅时浔想起之前门口那对肉麻的小情侣。
傅时浔：“你要是饿了，可以自己去食堂。”
呵，还挺倔强的。
阮昭转头提醒说：“这是你的学校，你是地主，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饭啊？”
毕竟他每次来家里的时候，董姐可都是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肴招待他的。
“你刚才不是说，不希望我有被挟持的感觉，所以我觉得今天你更适合一个人去吃饭，”傅时浔淡淡说道。
阮昭：“……”
傅时浔继续往前走，只是这次他感觉到原本在身侧的人，并没有继续跟上来。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依旧没有动静。
终于，傅时浔在走出几米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语气冷淡的要命：“想吃什么？”
站在原地的阮昭，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笑道：“好吃的，我想吃你推荐的好吃的。”
*
不知是不是全国每一所大学附近，都会有这么一条美食街，哪怕不是周末，也依旧会热闹的人满为患。
北安大学附近的这条街，就是这样。
平时不仅大学生喜欢过来吃东西，很多工作党也会专门开车过来。
特别是街上有几家店，是那种上了美食推荐的级别，基本上排队都要一个小时。
阮昭之前知道，这条街也是因为跟韩星越来吃过两次。
两人走到这条美食街上，一路上店铺都很热闹，特别是奶茶店和火锅店的门口。
“想吃什么？”傅时浔问道。
阮昭说：“我不是说了，想吃你推荐的，你没在这条街上吃过？”
“很少。”
傅时浔确实没怎么来过，一般来这里，不是聚餐就是约会。
考古系的教授普遍年纪都比较大，很少会频繁举行聚餐，所以基本上他不太过来这边。
阮昭仔细看了店铺，突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火锅店，说道：“那家看起来最好吃。”
“你怎么知道？”傅时浔看了一眼，淡淡道。
这还不简单呐，阮昭说：“当然是好吃的店才会排队，你见过有人会花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排一家很难吃的店吗？”
有理有据，不容反驳。
其实阮昭选这家店，也是有私心的，排队的嘛，时间排的越长，她跟傅时浔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就越久。
阮昭真被自己折服了，她长这么大，所有的心机。
大概是一次性，全都用在傅时浔身上了。
“走吧，就吃这家。”她斩钉截铁道。
两人走过去，领了一个号，就开始在门口排队。店家为了方便大家，还特地在门口摆了不少凳子。
不过两人都没坐下，安静站在一旁。
火锅店隔壁就是一家奶茶店，门口牌子上，挂着花花绿绿的新品。
看起来甚是诱人。
阮昭盯着看了一会儿，就听旁边冷淡的声音问：“想喝？”
“你给我买。”她本来就是看看，毕竟这种东西，糖分太多，她平常除了矿水泉之外，基本上不会摄入任何带咖啡的东西。
这种奶茶里面，多少有点儿茶，她也不太会喝。
傅时浔没有吱声，而是直接走过去排队。
谁知前面两个女生，居然正好认识他，看见他过来：“傅教授，你好。”
“你们好。”傅时浔颔首。
等那两个女孩买完奶茶，从这边走过，嘀嘀咕咕说道：“傅教授居然也会喝奶茶？”
“给女朋友买的吧，男人都不爱喝这种。”
“不是吧，不是说他没女朋友的，咱们学校多少女生得失恋啊。”
她们捧着奶茶走了过去，靠在墙边的阮昭，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心满意足的等着。
等傅时浔拎着奶茶回来的时候，阮昭接过来，吸管刚插进去，突然问：“你就买了一杯？”
“我不喝。”他双手插兜，语气淡的跟什么似得。
她也没继续客气，安静喝了一口，突然说：“你刚才碰见了你学生？”
“应该是吧。”
傅时浔确实叫不上具体的名字，只能记住长相有点儿脸熟，毕竟他每年带的学生不少，不仅带专业课学生，还带了两门选修课。
阮昭捧着奶茶，挑眉轻笑：“她们说，你这个奶茶是给女朋友买的。”
傅时浔：“……”
阮昭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占足了便宜，不该再得寸进尺。
但她就是有点儿忍不住，想要撩拨他一下。
不过这次，傅时浔在沉默之后，视线落在她脸上，挺淡定的说：“哦，她们弄错了，谢谢你提醒。等下次上课，我会纠正的。”
靠，怎么会有这么小气的男人。
阮昭发现，傅时浔现在已经不再单方面的被她穷追猛打。
这男人开始反抗了。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再次安静下来，本来以为真的要等一个小时，可没想到又过了几分钟，他们居然在这家火锅店门口，遇见了一个熟人。
闵其延是跟医院的同事过来聚餐的，难得今天单身的同事都不用值班。
大家一合计，就过来吃饭。
本来北附院就离开这条街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就过来了。
没想到，他们到了这边，闵其延就看见了傅时浔和阮昭。
其实还不是他最先看见的，是他们科的一个姓许的小护士，眼睛特别尖，抵着他的手臂就说：“闵医生，那是不是你那个朋友啊？”
傅时浔之前因为受伤，去过他们骨科，科室里不少人都认识他了。
“旁边那个该不是他女朋友吗？”许护士倒吸一口气。
大家集体看过去，两人站在墙角的位置，那地方灯光还挺暗的，偏偏两人个子都特别高挑，身高腿长，比例出众，有种特别炸街的感觉。
“两人好配啊。”也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闵其延心底的惊讶，不比别人少。
不过千言万语，他还是先过去跟两人打招呼，他倒要看看傅时浔怎么跟他交代。
“两位，过来吃饭呢，”闵其延走过去，冷不丁的问道。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这两人简直是稳如老狗，谁也没被吓着，甚至连阮昭都是慢悠悠的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脸，清淡一笑：“闵医生。”
傅时浔看了一眼他，又朝他身后看了看：“跟同事来吃饭？”
不是，闵其延望着傅时浔，觉得这人怎么能这么淡定呢。
他们中午在一块吃饭，自己提起阮昭的时候，这人还是一副与我无关的冷淡模样，结果晚上就被他逮到，跟人家姑娘一块吃饭呢。
这会儿有阮昭在，闵其延也不好问的太清楚。
他们人多，而且有同事早早在网上订了大桌，正好加他们两个也足够，所以闵其延就邀他们一起。
阮昭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号，小桌排队时间最长。
还要等半个小时呢。
于是他们跟着一块上了二楼，居然还是个包厢，跟外面吵杂的大厅间隔开来。
刚进包厢，闵其延就急不可耐的拉着傅时浔，一块出去了。
谁知刚一出去，傅时浔先转头问：“有烟吗？”
闵其延眼珠子险些要瞪出来，傅时浔倒也不是不抽，就是抽的特别少，少到闵其延跟他好成这样，也就看过那么一两次。
上次他见傅时浔抽烟的时候，还是傅家老爷子的葬礼上。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闵其延把自己的烟拿出来，傅时浔直接抽了一根，夹在手上，还没抽。
“你怎么回事啊？”
傅时浔冲他伸了伸手，闵其延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直接扔过来，接到之后，咔嚓一声，火苗窜了起来。
“什么？”傅时浔低头凑近打火机。
火光将他面无表情脸染成浅橘色，有种特别的艳丽。
闵其延：“不是中午还说跟人家没联系了，怎么晚上就凑一块了。我说你现在怎么跟我也不说实话啊，你要真跟她在一块，做兄弟的除了替你高兴之外，难道还能笑话你不成。”
傅时浔松开打火机，火苗熄灭，而他嘴里的烟，一闪一灭。
“没在一起，下午她来学校，我请她吃饭。”
“她主动来学校找你的？”闵其延轻啧了两声，说道：“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她对你的心思？”
不用他看，她下午已经直接说了。
傅时浔心想。
闵其延说：“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拒绝还是在一起，无非就这两样。说真的，你不觉得你对阮昭，太纵容了吗？”
何止是纵容，简直是允许她肆无忌惮。
闵其延又不是没看过，他以前怎么对待追求者的样子，严防死守，不给一丝机会。
谁要是表露出一丝喜欢他的意思，连朋友都没得当，立马拉开距离，划清界限，动作干脆利落的，让闵其延都怀疑，丫上辈子真是什么高僧大德转世吧。
要不然怎么能守身如玉，到这种程度呢。
“我不是纵容她，”傅时浔轻吐了一口烟，半张脸隐没在烟雾后面。许久，他低声说：“我就是有点儿没办法。”
对她没办法。
闵其延奇了：“什么叫没办法？”
这次，傅时浔没在说话，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事事都要说出口的性子，他这样清冷内敛的人，能跟闵其延说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掏心窝的程度。
*
他们重新回包厢时，众人已经开始点菜。因为他们人多，点菜的时候，轮流下来。
到阮昭手里的时候，她就什么都没点。
傅时浔看了一眼，本想开口，但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桌上的其他人，显然对他们两个都挺好奇的，一开始气氛还没热络的时候，大家都不好意思开口问，只是表面的寒暄两句。
等火锅底料一上桌，食材上来，开始涮起来。
氛围一到，话也跟着到了。
“阮昭，你是做什么的？”许护士好奇的问道。
“文物修复师。”
阮昭这话一说，桌上其他人登时都来了兴趣。
有个男医生问道：“是专门修复文物的？”
阮昭点头。
大家登时七嘴八舌起来，说是没想到，居然还能在现实生活中，见到文物修复师。所以纷纷各种问题砸过来，都是问一些外行人才会关心的问题。
直到有个人问道：“难怪你跟傅教授在一起呢，一个考古教授，一个是文物修复师，确实是好搭呀。”
这话一说，阮昭抬眼冲着傅时浔看过去，他就在自己旁边。
哪怕这么热闹的火锅局，屋子里热气蒸腾，可他安静坐在那里，手里没拿筷子，就那么单手搭在桌子上，自带一种孤寂清冷。
不得不说，大概就是他身上这股子要命的氛围感，将阮昭吸引死死的。
阮昭主动说：“你们别误会，我和傅教授不是男女朋友。”
最起码，暂时还不是。
她说这话时，傅时浔忍不住朝她睨了一眼，估计是没想到，时时刻刻要占他便宜的人，怎么这会儿反而主动澄清。
大家也没想到，两人居然不是情侣。
一时也觉得尴尬，于是赶紧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
也是这时，阮昭趁机靠近傅时浔，低声说：“你不是不喜欢别人误会我们。”
傅时浔沉默不语。
直到阮昭轻笑说：“你不喜欢的，我就都不做了。”
这一刻，傅时浔彻底认清，他对她确实没办法。
因为她真的太会了。

第二十四章
“真是没想到啊,这位一直在综艺节目上以大师身份自居的雷老师，居然人老心不老，这么大年纪,还闹出了私生子的丑闻。目前他九岁私生子的母亲，已经正式向法院起诉,要求他支付三百万的抚养费。雷益斋正在担任的一档鉴宝节目的嘉宾,昨天也紧急宣布了新的嘉宾人选。看来这位雷大炮的炮轰生涯，要走到尽头了。”
这是一段网上营销号做出来的视频,重点是在说这几天闹的沸沸扬扬的雷益斋私生子。
本来阮昭对网上的事情，都不太关注。
她连网上的社交帐号都没几个。
以至于雷益斋的事情，还是顾筱宁转发给她，她才知道。
顾筱宁似乎光转发还不够，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你看见了吗？我给你发的视频,这老头居然这么快翻车了。一天到晚装作正义之士,结果这么大年纪搞出私生子也就算了,居然连钱都不给人家。真是又抠又恶心人。”
“看起来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出来了。”阮昭淡淡说。
顾筱宁嘲讽道：“何止是最近一段时间，现在电视对于综艺节目的嘉宾要求都很严格的，他这种已经属于劣迹,以后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节目邀请他了。这位老人家还是安心在家含饴弄孙吧。”
“哦,不对，他不仅有孙子还有小儿子得养呢。”
虽说中国传统是尊老爱幼，但是并非所有的老人都是好人。雷益斋这种人，为了吸引眼球，几次在节目中当众将人骂哭，再加上他对阮昭的侮辱，顾筱宁可实在提不起对他的尊敬和同情。
现在这种好为人师的人翻车,她恨不得替所有观众鼓掌。
终于不用再忍受了。
“不过说来也挺巧，他刚喷完你，就翻了这么大的车，可见我们小仙女，不仅有傅教授护着，还有老天爷护着。”
阮昭停下手中的东西，她正在调颜料。
不修画的时候，她会试着做颜料，还有用一些古法试着造纸。
这不，现在小院里还摆着，她刚制作的一批纸。
要论纸张的质量，现代机械工艺确实要远胜过古法造纸，但是在修复古籍字画的时候，就必须要用古代工艺复原。
所以现在很多地方，依旧还保留着古法造纸术。
同样，颜料也是一样。
之前她就是用天然矿石颜料，修补了傅时浔的那幅画。
她心底想着顾筱宁的话，低声说：“也未必是老天爷。”
电话挂了之后，阮昭本来已经拿起研钵，但最终还是重新放下。
阮昭走到落地窗边，拨了一通电话。
“昭昭，”男人慵懒而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阮昭伸手拨弄了下头发，低声问：“雷益斋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真想知道，来山庄找我。”梅敬之笑着说道。
阮昭当然知道他说的山庄是什么地方，几年前梅敬之在郊区买了一块地皮，建了一个山庄，嘉实拍卖的很多内部小型鉴赏会，都是在山庄里举行。
这个山庄乃是会员制，私密性极好。
因此很多名流，都会出入其中。
阮昭本来不想去的，但是梅敬之说：“正好还有一样好东西要给你看。”
于是阮昭说：“一个小时后见。”
因为是去见梅敬之，她压根没有费心思打扮，直接拉上云霓就去了。
云霓一路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山庄门口。
她的车子早在山庄门卫处登记过，所以什么都没检查，就直接被放行。
两人到了的时候，梅敬之刚从楼上下来，一看见云霓，笑着说：“霓霓也来了，跟小段去吃好吃的，我跟你昭姐姐有事要谈。”
小段是他的助理，成天跟在身边。
云霓有些不开心：“不要用哄小孩的口吻跟我说话。”
因为云霓也天天跟在阮昭身边，所以她跟梅敬之的关系也极热络，梅敬之总是拿她当小孩子哄，每次过来，都要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好，”梅敬之收起脸上的笑意，极郑重的口吻说：“云霓女士，本山庄刚换了一批新点心，您要不要帮我们品鉴品鉴？”
云霓一听，原本绷着的小脸，露出笑意：“那行吧。”
旁边的小段笑着，将人招呼走了。
他们两人一走，梅敬之就把阮昭带回了自己日常用的办公室。
阮昭开门见山：“好了，你现在可以说，雷益斋的事儿，是你做的吗？”
对面的梅敬之短促一笑：“昭昭，你是不是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再神通广大，还能逼着雷老头跟人家发生婚外情，生出私生子吗？”
是啊，这事他确实插手不了。
“这件事的曝光呢，也跟你没关系吗？”阮昭问道。
梅敬之这次又是一声懒散笑意，他说：“我可没逼迫任何人，只是那位女士知道该怎么做选择罢了。我给她一笔钱，还出钱给她打官司，到时候官司赢了，还能再得到一笔抚养费。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我想谁都无法拒绝这样的好事儿吧。”
他说的天经地义，好像自己正在做一件助人为乐的好事儿。
一开始阮昭也没怀疑，但这个时间太敏感，雷益斋刚炮轰了自己，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她才会给梅敬之打电话。
梅敬之这人做事，从来不遮掩。
他直接承认，也是在阮昭的意料之中。
阮昭沉默了会：“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梅敬之登时气笑了，他说：“昭昭，你这话说的我可真的要伤心了，我们两个都要分的这么清了吗？”
“我们本来就分的很清楚。”阮昭直截了当道。
梅敬之：“你仔细看看我现在的表情，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对于他强烈的表演欲，阮昭压根不想搭理，如果梅敬之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都有一天会伤心的话，那么她真的相信，那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你以为这件事，真的就是雷益斋在交流会上骂你两句那么简单吗？”
阮昭：“还有其他的事情？”
梅敬之慢慢走到落地窗旁，望着外面的大好春光，声音却没了刚才的懒散，冷漠道：“你是我的人，雷益斋却当众辱骂你，甚至无端指责你为了钱给外国人修复文物。你以为他仅仅是在骂你吗？他这是在指责我们嘉实将文物偷卖到国外。”
阮昭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这么多，甚至还一度以为雷益斋是因为跟师父关系不佳。
现在想想也是，他跟师父那点陈年旧怨，何至于让他这么发疯。
说到底，无非是为了利益。
阮昭突然有点儿厌恶，声音冷漠道：“提醒你一句，我不是你的人。”
梅敬之笑着说：“好，好，不是，我们是合作关系。说真的，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你我的关系，冲我下不了手，自然就想要拿你开刀。”
此时，阮昭想起了傅时浔。
他在大学里安安静静的教书，做项目，应该用不着这种利益上的勾心斗角吧。
幸好。
他不用承受这一切。
“不过海川拍卖的秦雅芊，你认识？”梅敬之突然问道。
阮昭皱眉：“认识。”
“难怪呢。”
他这话说的阮昭越发迷惑，“她怎么了？”
梅敬之嗤笑：“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打算对这位德高望重的雷老师做什么，只是他实在是有点儿敬酒不吃，还挺嘴硬的。结果这事儿一出之后，他立即什么都说了，原来海川的秦总早就盯上你了。只不过暂时还没打算下手，但是那晚交流会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女儿就非让雷益斋当众给你难堪。”
原来这件事，秦雅芊也搀和了。
不过阮昭大概也猜到了，无非是那天晚上，秦雅芊看见她跟傅时浔在一起。
两人本来就新仇旧恨，再加上秦家想通过诋毁她，拉梅敬之下水。
这才闹了这么一场。
“你们嘉实是拍卖业界的龙头，还怕他们？”阮昭淡然道。
梅敬之摇头：“昭昭，你是一心只修画的人，压根不懂商界险恶。嘉实如今确实是行业龙头，可也正是因为我们是龙头企业，才会引来无数人的觊觎。”
他顿了下，转头盯着阮昭：“况且，我还有你。”
阮昭刚要皱眉，但是梅敬之却已经走到身后，他也不避讳阮昭，直接打开房间里的保险柜，原来早在这个山庄设计之初，他的办公室里就有一副步入式的保险柜。
构造之机密，堪比银行。
他从里面捧出一个巨大的盒子，说道：“过来看看。”
阮昭走过去，就见他已经打开盒子，将里面的卷轴拿了出来，极慢而小心的铺在那张巨大的长条桌上。
当阮昭看清楚这幅画时，失声道：“徐渭的《墨竹图》。”
不怪连一向淡定的阮昭都如此震惊，明朝徐渭乃是一代艺术巨擘，不仅与书画上造诣了得，更是开创了大写意花鸟画风，影响了后世无数擅长画花鸟的绘画大家。
而且最重要的是，徐渭虽然生前郁郁不得志，但是他的作品，足足有十二幅被收录在《石渠宝笈》当中。
《石渠宝笈》就更有来头了，这本乃是乾隆年间编撰，收录了皇宫内收藏的历代书画藏品。可以说，但凡能上了这本书的书画作品，都是中国数千年书画历史里的瑰宝，是明珠之中的明珠。
“《石渠宝笈》里收录了徐渭十二件作品，除了收藏在北京和台北故宫博物馆的作品之外，还未曾有画流通与世。”阮昭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画。
梅敬之见连她都如此失态，不由有些得意道：“所以我说，此画要是出现在嘉实的拍卖会上，必会引起国内收藏届的大震动。”
“可惜我找到这幅画的时候，它已经成了现在的模样。”
阮昭同样也发现了眼前画作的问题，作为修复师，看到这样传经名作被收藏的如此粗糙，其实她的内心，比谁都心痛。
“昭昭，让这幅画重新焕发生机，就靠你了。”
阮昭皱着眉头，这样一幅巨作，哪怕是她，也不敢轻易说出肯定的话。
梅敬之垂眸：“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你都帮我把它修好。”
许久，阮昭说：“我可以帮你修它，但是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
北安大学考古系的系主任办公室，傅时浔接到电话时，就赶了过来。
系主任于洪，一脸喜悦的说：“时浔，我这边呢，有个好消息，就是文物局那边已经帮咱们找到了这次考古项目新的合作方。”
每年都有大量的考古项目，国家经费总共就那么多，所以很多项目都会找赞助人。
考古出来的成果，基本上不会产生太大的利益和回报，因此赞助人就是纯粹的砸钱，基本上是带不回什么收益。
因此这样的人或者企业很难找到。
除非是有些企业家真心喜欢考古，不考虑利益，赞助这个。
“人家说了，就是为了支持我们国家考古事业的发展，绝不干涉我们任何的工作，而且所有的资金前期一次性到账，都不分期，这么优越的条件，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于洪虽然五十多了，这会儿也开心的像个孩子。
傅时浔皱眉：“靠谱吗？”
天上可从来不会，掉无缘无故的馅饼。
“有什么不靠谱的，文物局的韩主任让咱们下午就去签约呢，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你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你跟我一起去。”
虽然心底有所疑惑，但傅时浔还是决定跟于主任一块前往。
下午他们依照约定时间，在两点之前，到达了文物局。
接待人员直接将他们领进了办公室，很快文物局的那位韩主任出现，他跟于洪很熟悉，两人热络的打了招呼。
“韩主任，这是我们北安大学考古系最年轻的教授，傅时浔，上次交流会的时候，你应该也见过一次。”
韩照主动伸出手：“你好，傅教授。”
傅时浔颔首，回握他的手掌，只是他明显感觉到这位韩主任一直在打量他。
于洪问道：“韩主任，不知这个赞助商什么时候能来？”
“别急，他们已经到了楼下，马上就上来，咱们先坐吧。”
韩照招呼他们坐下，并让人给他们泡了两杯茶。
傅时浔手指抵着茶杯的边缘，轻轻摩挲，微垂着眼眸，看不出在想什么。直到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齐齐抬头，望了过去。
为首进来的是文物局的工作人员，跟在他身侧的，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直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傅时浔的视线里。
她今天依旧披散着长发，只是鬓边别着精致的珍珠发卡，乌发雪肤，美的就像是画中人，娉婷而至，整个会议室似乎一下就亮堂了起来。
“来，我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嘉实集团的吴律师。”韩照指着那个黑衣男人说道，随后他望着那姑娘，声音明显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位是阮昭。”
于洪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记性却极好。
一眼就认出了阮昭。
况且那天在交流会上发生的事情，他还历历在目呢。他作为傅时浔的领导，认识他也要好些年，一直觉得傅时浔是他见过的年轻人里，最为沉稳内敛。
他从没见过傅时浔发火，更别提这样当众驳斥的人下不来台。
但那天，在雷益斋炮轰之后，他认为最不可能站出来的人，居然就站出来了。
虽然事后，有些人跟他旁敲侧击。
于洪还是十分维护自己这位年轻的后辈。
“这不是你那位朋友，”于洪趁着对面坐下的功夫，低声说道。
傅时浔手指轻轻捏住茶杯的杯把，低低应了声。
对面的阮昭，在坐下后，冲着这边轻笑了下，态度不算疏离，但也有种公事公办的味道。
这位吴律师就是负责此次签约，坐下他直接拿出合同说道：“这是我们这边拟定的合同，还请两位过目。”
傅时浔将合同拿到手里，条款确实很简单。
而且给出的条件，很是丰厚。
但当他看到条款里的某一项时，盯着看了许久，最后反而是他身侧的于洪问道：“这个技术顾问是怎么回事？”
吴律师轻笑：“是这样的，我们梅总并非是要干预你们的工作，而是想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些帮助。我身边的阮小姐，是一位专业的文物修复师，所以我们希望她能够作为技术顾问，跟随考古队工作。”
于洪确实记得，上次傅时浔就说过，这位阮小姐是个文物修复师。
自己还夸了几句。
“我们考古确实是有文物保护和修复的部分，”于洪点头，只是他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对方，他之前夸归夸，可是这要是没有真才实学，就是过来刷个履历的话……
谁知一旁的韩照突然开口说：“于教授，如果您担心阮昭的修复水平，那么我可以跟你保证，她如果跟随考古队工作，绝对可以胜任。”
于洪一愣。
韩照说：“说来不怕您笑话，其实阮昭是我的小师妹，我以前未做行政工作时，跟过顾一顺顾老师学习文物修复。只是后来开始做行政，这手上的功夫都生疏了。”
“原来是顾一顺顾大师的高徒。”于洪身为文博行业的人，不可能没听过顾一顺的名字。
这一下，他所有的顾虑就消散了。
就在于洪准备签字时，身侧的傅时浔突然站了起来：“我可以和阮小姐单独聊聊吗？”
众人当然不敢阻拦，阮昭似乎也早就猜到了。
施施然站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一直走到楼梯口，傅时浔这才停下来。
阮昭盯着他线条流畅而深邃的脸颊，此刻他下颚线收紧，一张脸明明面无表情，却好像有种隐隐要发作的模样。
于是她决定抢在他开口之前，说道：“我之所以想进考古队……”
“你跟梅敬之是什么关系？”
但她没想到，傅时浔也在此刻问出了口。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啊哈？
阮昭怔怔的望着他，半天才醒过神。
本来还以为他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进入他的考古队。
原来，他关心的重点是这个？？

第二十五章
走廊里的风,如同顽皮的孩子，带着呼呼的声音，扑面而来。阮昭浓密乌黑的长发,被这个顽皮孩子轻轻拂起到耳畔，嘴角的笑意温柔的能融化坚冰。
她就那么笑盈盈盯着傅时浔,故意问道：“梅敬之？你认识他？”
其实梅敬之这几年风头正劲,国内龙头拍卖企业的年轻掌门人，在他的手里连续两年带领嘉实力压苏富比和佳士得这两家全球顶级拍卖行。
梅敬之的知名度不低,傅时浔要是真认识也不奇怪。
奇怪就奇怪在，他居然问她跟梅敬之的关系。
阮昭见他不说话，往前一步，贴的离他更近：“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和梅敬之的关系啊？”
傅时浔：“这次嘉实为什么会赞助我们的考古队？”
这个答案,其实从阮昭出现时,傅时浔就猜到了。
之前在交流会上,阮昭就知道他的考古项目正在寻找赞助者,她当时就对这件事很有兴趣。
阮昭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关心我和梅敬之。”
她黑眸直勾勾看过来,眼底并没有寻常的那种锐利,相反有种雾蒙蒙的水润。
傅时浔微撇开头，低声说：“我无意想要诋毁，但是梅敬之的风评并不算好。”
阮昭一怔。
因为以她对傅时浔的了解，他绝对不是轻易说出这种话的人。
虽然他看起来很冷淡，但骨子里却教养十足。
“梅敬之的名声到底是有多差，居然连你都听说了。”阮昭不由感慨。
傅时浔：“……”
阮昭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梅敬之虽说这几年在商界风生水起,但他真正名声大噪，还是因为他跟女明星几次绯闻。
等一下……
阮昭看向傅时浔，低声说：“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和梅敬之是那种关系吧？”
结果，她刚说完，傅时浔居然直接抬手，对着她脑门。
来了一个指弹。
不重，就是轻轻的一下，算是教训。
阮昭被这一下打懵了，就听男人低声道：“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他思想不至于那么低俗。
“商人重利益，他不会无缘无故的答应你的条件，你有所求必然会有所交换。你在书画修复上的天赋，足以让任何一个文物商人垂涎。”
阮昭这才明白，他非要把自己喊出来的原因。
原来，他是怕自己因为求梅敬之办事，上了对方的贼船，下不来。
这种关心，登时让阮昭开心。
这样的开心，一开始就像是小石子投进湖里，荡起一圈涟漪，接着就是一圈接着又一圈，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耳朵根都开始微微发烫。
额头被他轻轻敲打过的地方，好像也热了起来。
这男人！
饶是淡然如阮昭，心底也小鹿乱撞的厉害。
傅时浔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姑娘，一言不发，几乎是一刹间，从她的脸颊开始，一路红到脖颈，就连软乎乎的耳垂，也如要滴血般的红。
这样肉眼可见的变化，让傅时浔也不由沉默了下来。只是，他又不由自主的侧头，多看了一眼。
见惯她一贯张扬又理所当然的模样，如今这样乍然的羞怯。
好像也挺可爱。
但阮昭很快重整旗鼓，抬眸望着他，主动问：“所以你也是在关心我吧。”
就像她会为了他，愿意去跟梅敬之交换条件。
她答应替梅敬之修画，只要他赞助傅时浔的考古项目。
傅时浔这次没有沉默，低声说：“我只是不希望你，为了我，有所牺牲。”
“这怎么会是牺牲，”阮昭手掌轻轻背在身后，再次往前一小步，她说：“我说过，我希望你的脚步，能踏遍祖国的河山。”
但很快，阮昭冲他轻笑，慢悠悠道：“傅教授，你知道我们这种相互关心，叫什么吗？”
傅时浔沉默不语。
阮昭顿了下，语气中带着得意：“我们这样的，就叫双向奔赴。”
哪怕傅时浔再不懂这种网络热词，也从字面上，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
他突然后悔，把她叫出来了。
“你放心吧，我跟梅敬之合作也不是一年的事情，再说了，这种资本家的钱，我们都不需要替他心疼。就当是他为了祖国的考古事业，做一份贡献。”
傅时浔垂眸看了她一眼，却还是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并不打算签约。”
“为什么？”阮昭忍不住问道。
傅时浔：“任何带有目的性的签约，我都会拒绝。”
阮昭一时愣住，没想到，他刚才还关心自己，这会儿就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男人，未免也太冷漠了吧。
但是她没想到，傅时浔当真说到做到，他直接回到会议室，言辞诚恳而委婉的拒绝了这次签约。
坐着的韩照当时就急了，说道：“傅教授，你这个决定会不会太过草率了。当初说经费不足的是你们，这个考古项目我们文物局也考虑到，确实是考古周期长，所以特地找了有责任感的企业来资助你们。你这又要拒绝，简直是在胡闹嘛。”
一旁的于洪，也是欲言又止。
“韩师兄，”阮昭站在门口，喊道：“算了。”
她望着傅时浔：“我尊重傅教授的意见。”
*
从文物局出来后，吴律师一脸无奈道：“阮小姐，现在这个合同怎么办？”
“你先回去吧，合同的事情，我会亲自跟你们梅总说的，”阮昭知道这件事，跟吴律师没关系，所以直接说道。
吴律师点头，他问：“阮小姐，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
阮昭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往前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她做事一向得心应手。
就连追傅时浔这件事上，她也觉得自己步步为营。
这人迟早会是她的。
或许是她太自信了，又或许是过犹不及吧。
她好像过分的介入了傅时浔的工作。
或许他确实是需要帮助，但是她的帮助却是有条件的。
哪怕她是好意，这看起来也像是在要挟他。
难怪他会拒绝。
之前修画时，阮昭之所以没有挑明自己对他的心思，不就是不希望他觉得欠了她，从而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复杂化。
她走了许久，突然拿起手机，打了电话。
“要不要泡温泉？”
正在上班的顾筱宁：“啊？”
“晚上你下班之后。”
顾筱宁压低声音：“等一下。”
电话被挂断，大概三四分钟后，顾筱宁的电话再次打开：“你在哪儿呢？”
阮昭左右看了一眼，直到看见街边的路牌，如实报给了她。
“等姐姐来接你。”顾筱宁再次挂断电话。
六月一过，空气里的燥热渐渐蔓延，倒是街边的景观树，越发的茂密，渐渐有了初夏的感觉。阮昭在路边站着，一开始还不算热，
等她额头被晒出一层薄汗时，顾筱宁的车出现在了街边。
“美女，去哪儿，捎你一程啊？”她缓缓降下车窗，嬉笑问道。
阮昭直接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顾筱宁见她这晒的脸颊都有些发红，不由心疼道：“你怎么也不找个地方先坐坐，今天这气温还挺高的呢。”
“没事，晒晒挺好，顺便晒晒我脑子里进的水。”
阮昭语气冷淡。
顾筱宁：“啊，什么情况？”
阮昭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我今天好像办了一件蠢事。”
“具体说说。”顾筱宁好奇。
阮昭没有搭理她，安静坐在车里，这次顾筱宁倒是没问。
她开车直奔两人郊区的一家温泉酒店，这地方两人经常过来，以至于还有换洗衣服在这里，所以到了地方，两人直奔温泉区。
阮昭一向不爱与人挤，所以从来都是单独的私密温泉。
两人下水之后，顾筱宁旧话重提：“好了，现在你能告诉，你今天究竟干嘛了吗？”
阮昭将今天她去文物局签约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说完，顾筱宁摇了摇头，而后震惊道：“我的昭，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叫什么？”
“什么？”阮昭虚心请教。
“霸道总裁行为。”
阮昭：“……”
顾筱宁见她扭过头，不想搭理自己，立即伸手攀住她的肩膀，认真道：“我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这行为真的太帅了，要是有个人愿意这么对我，我肯定是死心塌地的。”
阮昭狐疑的看向她：“你是觉得我没做错？”
“倒也不是，”顾筱宁还是如实说道，“因为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有人确实会感动这种行为，但是也有人会觉得你过度干预他的工作。”
“傅时浔，大概就是后者。”
阮昭趴在池边，她雪白的肌肤隐没在水面下，如一朵缓缓绽放的雪莲。
只是声音闷闷的，有些不开心。
顾筱宁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说道：“男人嘛，你得理解他的自尊心。你的傅教授虽然是个教授，但是考古嘛，毕竟是冷门专业，没什么钱。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要亲自找赞助商。”
阮昭理解的点了点头。
“而且最重要的是，”顾筱宁故意卖关子的顿了下，这才说道：“你不是说他问了你和梅敬之的关系，你想想他为什么问？担心你欠梅敬之的人情是一方面，那肯定多多少少也有些吃味吧。毕竟哪个男人能忍受，能忍受被自己的情敌砸钱啊。”
情敌这个词，成功取悦到阮昭。
她下巴垫在手臂上，轻轻点头：“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
“对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这位傅教授呢，你什么时候安排我见见。”
阮昭也想起什么，伸手将放在不远处的手机，拿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握着手机，防止直接掉进温泉池里面。
等打开后，她将屏幕递到顾筱宁面前。
顾筱宁定睛看了看屏幕，是一小段视频，而且还是那种在课堂上的，讲台上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条纹衬衫，一开始是微垂着脸，只看个大概。
直到视频的第十秒，男人突然抬起头，望了过来。
一瞬，那张过分清俊的面孔，出现在屏幕里，眉眼英挺，轮廓线条利落又流畅，就连露出的额头都有种干净的饱满。
饶是顾筱宁这种在电视台上班，看惯了各路明星的人，在这一刻，都被深深惊艳。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在西藏的时候，非要等着跟他要微信了。”
顾筱宁深深的点着头。
“他值得。”
阮昭看着视频里的男人，这是那天他上课时，她偷偷录的。
也不长，就二十多秒。
但是她之后反反复复看了好多次。
长久的沉默后，阮昭问道：“你说我现在怎么办？要跟他道歉吗？”
顾筱宁见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安慰说：“你也别想的太严重，我觉得傅教授肯定明白你是好意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把你单独拉出去说话。”
虽然有顾筱宁安慰，但阮昭心底还是有些后悔。
她淡淡说道：“如果有人干预我修画，我肯定也会很生气。”
“要是实在不行，你就跟他道歉呗，”顾筱宁大咧咧说道。
阮昭嗤笑：“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顾筱宁：“……”
不过跟顾筱宁聊完之后，阮昭心底虽然不如之前那么不痛快，但也好多了。
她做事一向是只重结果，不看后果。
但在傅时浔的事情上，却没了从前的理所当然，反而会担心他对自己看法。
大概这就是，越在意越担心。
*
之后几天，阮昭好像再次从傅时浔的生活中消息，哪怕是微信上的消息，也一并跟着消失。之前时，一到中午，她就会发信息过来，问他吃饭的情况。
晚上也会发信息，聊天，哪怕是一句晚安。
傅时浔一如既往的上课，进实验室，从遗址现场运回来的文物，都要进行研究。
只是闲下来时，他总会不自觉的看向手机。
偶尔手机震动，去解锁才发现，并不是她。
阮昭一如既往的在忙修画的事情，这几天正好有一把折扇还有一本古籍，都是需要修复的，她每次一工作，都会全身心的投入。
中途，一阵子没动静的韩星越，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韩星越：“姐，明天要不要来我们学校看篮球比赛。”
阮昭毫无兴趣：“不要。”
韩星越打小就特别喜欢篮球，高中时候，为了打篮球还摔断过大腿，足足在家躺了一个月，结果刚好没几天，又立马去打球了。
那边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说道：“不是我的球赛，是北安各高校教职工篮球联赛。”
教！职！工！
这三个字，顺利的引起了阮昭的兴趣。
“你是说……”她顿了下。
韩星越得意道：“对，今年傅教授也上场哦，而且我跟你说，我已经给你拿到了场边第一排的票。毕竟篮球队里我有人啊。”
阮昭心情一下愉悦了起来：“什么时间？”
第二天，几乎一大清早，阮昭就醒了。
她昨天特地早睡，而且还用了一整夜的睡眠面膜，洗漱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本就毫无瑕疵的肌肤，这下更加光滑粉嫩。
等阮昭下楼的时候，刚从厨房出来的云霓，“啊。”
“怎么了？”听到她的尖叫，董姐从厨房里钻了出来。
然后两人就站在那里，目瞪口呆的看着阮昭。
阮昭见她们都是这副见了鬼的神情，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轻笑道：“不好看？”
“昭姐姐，你今天要去干嘛呀？”云霓忍不住问道。
不怪云霓反应这么大，因为今天阮昭的穿着，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格。
平时阮昭为了符合自己文物修复师的身份，都是以国风为主，古典、素雅，美的高贵又骄矜。
可此刻她穿着一件挂脖款的削肩背心，配上一条到大腿处的小短裙，她本就身材修长纤细，以前总是包裹紧紧的，这次彻底释放好身材。
辣。
太辣了。
简直是辣到掉鼻血的程度。
云霓：“太好看了，我得跟着你，免得你被人打扰。”
原本阮昭没打算带云霓的，但小丫头非要跟着，阮昭只能将她带上。
她自己开车过去，比赛的地点，在北安大学的篮球馆里。据说这个篮球馆是国家级的场馆，之前多次举办全国级别的联赛。
因为票还在韩星越手里，所以他们约好在篮球馆门口见面。
阮昭将车子停好，带着云霓往球馆走，这会儿路上不少人都往这个方向来，看起来都是来看球赛的人。
因为比赛是在星期六举行，大家都没有课。
韩星越正在球馆门口，等着他姐和云霓，因为云霓也要来，他还特地跟兄弟又多要了一张门票。
他正等着时，就看见两个身影。
一开始，他还没在意，直到对方慢慢走近。
“卧槽。”韩星越惊呼一声。
阮昭已经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冲着脑袋上一巴掌：“没大没小。”
韩星越上下打量着他姐的穿着，总算找回点声音：“姐，你这，你这什么呀。”
“大惊小怪。”阮昭直接从他手里，抽出门票。
韩星越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后悔，自己今天怎么就穿了一件短袖，外面的衬衫早上嫌热，被他扔在宿舍了。
这会儿场馆门口，不少过来看球赛的男生，都不停回头。
韩星越低声骂道：“操，看什么看。”
阮昭直接进了场馆，看台上面已经坐着不少人，男生不少，但更多的是女孩。
“今天是跟哪个学校打？”阮昭好奇问道。
韩星越一脸不爽：“隔壁北安科技大学。”
此时比赛还没正式开始，现场格外吵杂，啦啦队正在篮球场馆中央跳舞，整个场馆里回荡着巨大的音乐声音，热闹而喧嚣。
阮昭站在场边，朝四周看了一圈，问道：“怎么没看见他？”
“球员还没出场呢，”韩星越刚说完，从对面的通道里，一行穿着蓝白色球衣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
人群中，阮昭一眼看见了走在里面的傅时浔。
也是在此刻，场馆内瞬间爆发了尖叫声和欢呼声。
傅时浔这会儿正垂着头，旁边一个人在跟他说话，他微微点头，回了一句，这才缓缓抬起头。
哪怕是在走在最后面，他依旧是最显眼的那个。
平常见惯了他沉稳内敛的穿着，此时他一身篮球服，手臂上带着长长的黑色护腕，看起来身上的那种疏离感少了，依稀有种陌生的活力。
对方球员也出场了，双方都先走到场边，等待球赛开始。
因为韩星越的关系，阮昭的位置，就在教练席旁边。
简直是占据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傅时浔走过来时，就听身侧对面的球队里有人说：“北安大学女生这么漂亮的吗？这也太绝了呀。”
“咱们科技大的也不差吧。”
也在这一瞬，傅时浔抬头，终于意识到，他们说的绝了的女生是谁。
阮昭站在北安大学教练席的旁边，不是寻常所穿的那些保守又古典的国风长裙，一身挂脖背心和短裙，哪怕她安静站在那里，背心和短裙中间的那一截细腰，还是若隐若现的露了出来。
更别提，短裙下面的那双长腿，长、直、细。
简直是占尽了所有优势。
傅时浔抬头的那瞬，阮昭的视线就看了过来，她知道他看见自己了。
待男人慢悠悠走过来，她站在原地。
傅时浔抬眸看过来，阮昭先开口说道：“傅教授，今天加油啊。”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眼睫半垂，有些面无表情。
阮昭上前两步，来到他身侧，低声说：“来给你加油，顺便跟你道歉跟求和。”
道歉？
他低声说：“道歉什么？”
“就是上次合同的事情，我不该自作主张的介入你的工作，”阮昭看着他，认真说道。
两人离的太近，傅时浔还能闻到她身上冷而清的淡香味，一点儿都不黏腻的冷香。
傅时浔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件事，他微微皱眉。
许久后，低声说：“你不需要道歉。”
因为他根本也没有生气。
阮昭抬眸，两人无声的对视了几秒，她问道：“你是嫌我今天这样不够有诚意？”
诚意？
傅时浔的视线，冷不丁瞥见了她的长腿。
也不怪他，相较于她的身高，这条裙子实在是短的有些过分，两条长腿就那么俏生生的露在空气中，白到几乎在发光的程度。
傅时浔挪开视线，望向一旁，低声道：“没有，你很有诚意。”
她这样，可就是太有诚意了。

第二十六章
六月的天气本不至于这么炎热,但是篮球馆里的声浪滔天，让整个场馆里的气氛一下升温起来。
“傅教授。”那边有人喊了一声，大概是喊他过去准备。
阮昭见状,立即抬手：“快去吧，别耽误了你打球。”
傅时浔扭头要走。
但在转身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我会给你加油的，最诚意满满的加油,”阮昭见他回头，又补充了一句。
傅时浔听到这话，有些无奈。
诚意这两个字，他快要不认识了。
本来傅时浔一向对周围的目光，没什么感觉,甚至能做到,哪怕四面八方都看向他,他都能彻底的不在意。
但这一次,他却明白，这些目光并非冲着自己。
而是看向他对面的阮昭。
“怎么了？”阮昭见他还是盯着自己，不由问道。
终于傅时浔低声说：“你不冷吗？”
冷？
阮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实是穿的挺清凉的,其实她也很少穿这样的衣服，往年哪怕是夏天，她也都是在工作室里修画，也就是长裙打扮。
不得不说，傅时浔这么一提醒，阮昭这才发现，周围好像很多人都看向这边。
其实今天不少女生都精心打扮了一番,但阮昭天生身材优越，本来就美的显眼，如今又是这样极显露身材的穿着，几乎是将全场一大半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
甚至还有人拿着手机，对着她和傅时浔拍了起来。
但事到临头，她微抬下巴，淡然道：“还行吧。”
这次傅时浔没在说话。
他走回了自己的队友旁边，没一会儿裁判将两队人喊到一起，似乎在交代待会开赛的情况。
随着比赛即将开始，阮昭到了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本来这是篮球队的人待的地方，但是韩星越跟大家说了下，众人怎么可能拒绝这么漂亮的姐姐，待在自己的旁边，自然是全部赞同。
“姐姐，你先坐，”一个男生从旁边搬来一张椅子。
阮昭点头：“谢谢。”
韩星越瞥了对方一眼，直接伸手过去，勾住他脖子：“警告你小子，别动歪心思。”
“说什么呢，”对方义正言辞道：“哥们的姐姐来看球赛，我搬张椅子怎么了。”
韩星越冷笑。
不过他也没多说，反正这帮狗东西，一个都没希望。
至于有希望的那个，韩星越朝不远处看了一眼。
谁知，就看见傅时浔折返了回来。
阮昭正在低头看手机，余光就瞥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鞋子是专业的篮球鞋，她顺着鞋子抬头，视线刚要往上。
砰。
然后眼前一片白。
阮昭的脑袋被毛巾盖的严严实实，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扯掉毛巾，就听到那道清冷的声音，隔着毛巾传了过来：“今天场馆开了空调，还是挺冷的。毛巾先借你。”
这会儿阮昭终于将毛巾，从头上扯了下来。
她仰头望着，站在门前的男人：“我不需……”
“毛巾是干净的，”傅时浔垂眸，淡然声道：“我的。”
阮昭瞬间握住手里的毛巾。
现在她需要了。
还没等她说谢谢，傅时浔已经转身，再次离开。
阮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毛巾，是一条挺大的那种毛巾，柔软干净，最重要的是毛巾上隐隐传来那种清冽的冷木香，是傅时浔身上独有的味道。
这会儿她心跳，才后知后觉的加速。
还有刚才他特意说，他的……
所以这男人压根就是，在利用自己，迷惑她吧。
他就是知道，这么说的话，她才不会拒绝吧。
一旁的韩星越，赶紧伸手将毛巾扯了扯，将阮昭露出来的腿，全都挡得严严实实：“姐，傅教授考虑的就是周全，我也觉得这场馆挺冷的，你赶紧盖上，盖上。”
韩星越这会儿心底，简直给傅时浔点了十万赞。
虽然他也欣赏身材辣又穿的漂亮的女生，但是当这个女生是自家的亲姐姐的时候，他只会恨不得把看她的那些男生眼珠子都抠出来。
阮昭嗤笑一声，不过还是把毛巾搭了腿上。
这一幕自然也被全场都看了去，特别是那些冲着傅时浔而来的女生。
当即后面看台上的讨论声就大了起来。
“哎，你看见了没，傅教授居然给那个女生毛巾。”
“我没看见，没看见，啊啊啊啊，我不相信。”
“算了吧，你接受现实吧。我看那个女生好辣啊，身材简直绝了，怎么会有人腰那么细，腿那么长的啊。跟傅教授站在一起，也太配了吧。”
“可能她就是身材好而已呢，说不定还是个背影杀手。”
看台上的女生们交头接耳，喋喋不休。
虽然傅时浔对所有女生都不假辞色，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大家心底，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反正也没人能得到他，就让他安静的当一个大众男神好了。
但是突然间，出现这么一个女生，傅教授还主动把毛巾递给她。
这不就完全是女朋友待遇。
身后的讨论声，自然传不到阮昭的耳边。
她安静坐在椅子上，看着场上，此时裁判和双方球员，都走到场地正中央。裁判手里举着篮球，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响声，篮球被抛在半空中。
两边抢球的球员，同样向空中跃起。
篮球被穿着蓝白球衣的人抢到，是北安大学队，抢到了第一球的控制权。
这人直接往前一抛，一路运球往对方篮筐前带球，阮昭的眼睛一直盯着场边的傅时浔，此时他一边小跑，在左侧方向做策应。
宽大的篮球服，随着他的跃动，衣摆晃荡，仿佛带起了一阵风。
篮筐下的争抢越发的激烈，直到站在篮下的队友，突然回身，将球抛了过来，傅时浔跃起，接下球，对方的防守球员立即上前。
傅时浔一个背身运球，就在所有人以为，他是要带球过人。
他突然往后撤了一步，拉开与对方防守球员的距离，同时也站在了三分线外。
起跳、抛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颗球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应声进入了篮筐。
三分！！！
随着这一记三分球，全场的热情彻底被点燃。
拿着应援棒的同学这会儿都疯狂的敲打，鼓掌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
哪怕是阮昭这样，对这种对抗性运动，完全不感兴趣的人，此时也忍不住抬手鼓掌。
接下来的时间里面，在傅时浔的带领下，北安大学队打的格外强势，快攻、抢断、篮板，他们纷纷领先与对手。
特别是傅时浔居然还是个三分球投手。
“我去，傅教授猛啊，我说怎么今年咱们领队，非要求着傅教授加入球队呢，”旁边一个男生亢奋的说道。
韩星越呵呵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傅教授在大学时候，就是著名的三分球神射手。”
“难怪呢，我去，又一个三分。”
韩星越继续说：“而且你别看傅教授是搞考古的，但是人家体能可一点都不差。去年北安市的马拉松比赛，他就是我们学校的代表，据说全马跑下来，根本不是问题。”
旁边同学惊讶看着他：“你怎么对傅教授的事情这么了解，你该不会是他的小迷弟吧。”
韩星越忍不住往旁边瞥了一眼，他为什么对傅时浔的事情这么了解。
还不都是为了他姐。
但阮昭好像没听到一样，安静的看着场上。
随着一声哨响，第一节结束，双方暂时下场休息。
阮昭握着手里的毛巾，犹豫着要不要给他送过去，但就在此时，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女生，上前递给他一瓶水。
阮昭慢悠悠的靠在椅背上，望着男人垂眸，看了一眼那瓶水。
随后他伸手，拿过旁边队友手里，还没打开的一瓶水。
女生失望的收回手里的水，随后分给了其他人。
傅时浔拧开瓶盖，仰头大口喝了起来，他做事从来都是沉稳淡然，阮昭从未见过他这样喝水的姿态，脖颈微仰着，汗水顺着剧烈滚动的喉结一点点滑下。
都说喉结是男人身上，最性感的那块骨头。
明明他穿着球衣，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但身上那种禁欲感并未退散。
似乎是感受到这边的视线，傅时浔在喝完水，拧瓶盖时，抬手往这边看了一眼，阮昭微抬下巴，冲着竖起了大拇指。
傅时浔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勾了下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阮昭抬手，指了指自己腿上的毛巾。
傅时浔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轻轻摇头。
两人隔着老远，什么话都没说，却仿佛交谈了一个来回。
惹得旁边韩星越十分吃味的说：“姐，你这是跟傅教授演默剧呢。”
“闭嘴。”
韩星越：“……”
他才是亲弟弟，亲弟弟啊！！
*
很快，第二节的比赛再次开始，这次科技大学仿佛重新了策略，采用了两人包夹的办法，对傅时浔严守死防，让他没有在外线轻易出手三分球的机会。
但是傅时浔他们也迅速改变了策略，开始强攻内线。
但这样一来，随着双方身体对抗的频繁，互相的犯规次数更是频繁增加。
特别是傅时浔身材瘦长，在篮球场上看起来是最好下手的人，他之前频繁拉外线，也是依靠强大的投球基本功。
“我靠，科技大的怎么回事啊，逮着傅教授一个人犯规了啊。”
就在前一秒，傅时浔正要跃起接球时，对方直接往前一个猛顶，凶狠的撞在了他的肩膀上，傅时浔直接从空中被撞翻。
“啊，”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身体砸在地板上的巨大声音，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登时，不管是场上的球员，还是场下的观众，纷纷鼓噪了起来。
特别是那些女生，不断站起来，冲着场上大喊，一时间看台上的嘘声，此起彼伏。
但阮昭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傅时浔，因为当他倒下的那一瞬，并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他伸手捂住了自己左侧的手臂，神色看起来痛苦。
很快，场上的情况，也被注意。
北安大学队的教练赶紧叫了一个暂停，很快，傅时浔被队友扶了起来，他往场边走了过去。
这一变故，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包括对方球员。
直到傅时浔站起来，从球员通道，往回走，居然退场了。
“傅教授怎么走了？”
“肯定是受伤了啊，对面也太阴险了吧，居然撞人，好气啊。”
“傅老师伤的重不重啊，好心疼。”
阮昭拎着毛巾，直接站了起来。
一旁的韩星越见状，赶紧跟了上来，他们到球员通道时，本来还有人想拦着，但是韩星越赶紧说：“我们去找傅教授。”
对方一看阮昭，刚才傅时浔给她毛巾时，所有人都看见了。
所以这才放他们去往后面的休息室。
到了休息室门口，门是敞开的，阮昭看见傅时浔坐在长条凳上，旁边的校医正低声跟他说话，很快，一个冰袋被按在他的手臂上。
阮昭安静站在原地，并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傅时浔按着冰袋时，转头看见门口的人，两人四目相对。
“阮昭。”这次，他主动喊道。
阮昭上前，走到他身侧，垂眸看着他的手臂。
因为有冰袋遮着，所以她也看不见他的伤势究竟怎么样。
前面的比赛还未结束，休息室里除了队医之外，就剩下他们两人。很快，连队医都安静的走了出去。
阮昭抿了下唇，伸手摸了下冰袋，低声问：“你疼吗？”
傅时浔低声：“还行。”
她并不是那种喜欢哭天抢地的性格，相反女生里很少有比她更冷静淡漠的人。但此刻她紧紧盯着傅时浔的手臂，微蹙着眉头。
傅时浔见状，淡然道：“其实不关对方的事情，我这是旧伤。”
“什么旧伤？”阮昭问。
傅时浔将压着的冰袋拿了下来，就见手臂上有一条极长的伤疤，斜在手臂上，看着狰狞而吓人。
这疤痕并不是陈年旧疤。
他垂眸，神色极淡然的看了一眼伤疤，这才重新抬头望着阮昭，“这是之前我在田野考察时，不慎从山上摔下来，落下的旧伤。”
阮昭紧紧的盯着这道伤，不敢相信，当时他受的伤势得多严重。
傅时浔说：“上次我之所以不同意你的条件，不是因为我介意你插手我的工作，而是考古也有风险，我不希望你出意外。”
阮昭错愕的望着他，这才明白他真正的心意。
这次她轻轻抬手，直接将手上的手套摘下。
当她的手指抚上他手臂上的那道疤，因为刚敷过冰袋，皮肤透着冰凉的触感，疤痕微微凸起的表面，其实并不刺手，反而很光滑。
或许是她的抚摸太过温柔，柔的像羽毛，在他心尖挠过。
傅时浔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指。
阮昭垂眸看着他：“如果说，我一定想要去呢？不是因为别的，傅时浔，我也想看看你热爱的世界。”
是什么样的世界，让他这样赤诚且一无反顾热爱着。
傅时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在微微错愕之后，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如果轻易就被说服，阮昭就不是这个阮昭。
他并没有立即说话，没有答应，也没有立即拒绝。
阮昭安静等着。
就在时间长久到，她以为不会等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时，傅时浔视线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样淡然的神色，但是他低声道：“那你要听话。”
他的声线一向冷淡而低沉，但这一次，这偏冷的声音里。
却裹着不一样的感觉。
淡淡的无奈之下，透着还有莫名的宠溺。

第二十七章
“昭姐姐,你就让我陪你去吧。”云霓蹲在阮昭的行李箱旁边，一脸哀求道。
阮昭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少女的小圆脸都快皱成包子了,看着煞是可怜的模样，她沉吟了下,似乎在思考这个可行性。
云霓一脸期待的望着她。
“不行。”
最终阮昭态度坚决的说道。
云霓顺势往地板上一躺,一副准备撒泼打滚的模样：“不行，不行,我要跟你去。”
阮昭已经重新站在衣柜前面，一边伸手拿出里面的衣服，一边打量，很快放了回去，这么挑挑选选,还不忘说道：“我是去工作,哪有工作还带着小跟班的。”
“我可以保护你,还能帮你们干活,”云霓从地上翻身坐了起来，信誓旦旦道。
阮昭轻笑：“我是去考古，又不是去打架。用不着你保护我。”
这话说完之后,身后许久没动静。
等她拿出一条阔脚长裤,她的衣服多以裙子为主，轻便又舒服的裤子，实在是有点儿少。但是去考古的话，一定要穿适合野外的衣服吧。
她正思考，突然发现衣帽间安静的有点儿可怕。
她一转头，就看见身后的云霓盘坐在地上，眼泪婆娑。
不…不是吧。
“这又是怎么了？”她把手里的衣服放在一旁,干脆坐到云霓身边。
云霓转头，声音委屈巴巴的说：“昭姐姐，你现在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阮昭没想到，小姑娘能思维发散到这种程度，她微抬下巴：“说说看，我哪儿不需要你了。”
“你刚才就说，用不着我保护你。”
对于小姑娘的指控，阮昭确实没想到。
一向冷淡的她，这会儿也有点儿无奈，犹豫了下，她声音极温和道：“我的意思是，我这次去考古，暂时不需要你保护。况且你哪怕留在家里，也可以做别的事情，帮你哥一起看店。最近店里不是也挺忙的。”
“我哥一天到晚就嫌我拖后腿。”云霓嘟囔。
阮昭叹了一口气，突然认真问道：“妮妮，你想过读书吗？”
“啊？”云霓一愣。
读书？
她犹豫的咬着唇，低声说：“我不行的，我那么笨。”
阮昭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你哪里笨了，你看看你，学东西那么厉害，平时我让你做什么，你不是很快就上手了。”
“可那个不一样，”云霓犹犹豫豫的说道。
阮昭：“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况且你年纪还这么小，多读书总没坏处。”
这会儿哪怕周围没有人，云霓好像还是觉得有些丢脸一样，小声说：“昭姐姐，可我连高中都没有毕业呢。”
云霓打小就开始学武，后来又因为家里太穷，中途就辍学。
“所以，趁我去考古的这段时间，你在家里好好想想，你要是想上学呢，我们就上学。你要是想做别的事情，我们也可以做别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阮昭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小姑娘的短发如今光泽而柔顺。
完全不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枯黄又毛躁，一副小难民模样。
很快，阮昭继续收拾衣服，云霓去了楼下。
董姐正在择菜，见她下来，喊她过去坐，谁知云霓一直魂不守舍的模样，把好好的菜叶扔进垃圾桶里，菜根留在盆里面，弄得董姐赶紧让她停手，在一旁歇着。
“妮妮这是怎么了？”董姐问道。
云霓双手托腮，请说：“董阿姨，你说我能去读书吗？”
董姐不明所以：“读书？读什么书？”
“昭姐姐刚才问我，想不想重新读书？”云霓小声说。
董姐赶紧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惊讶道：“昭小姐要送你去读书啊？你哥知道吗？”
云霓摇头：“我哥还不知道，不过昭姐姐说的，他肯定不会反对。”
“读书也好，你年纪还小，才二十岁，正是该读书的年纪，”董姐重新将菜拿到手上，一边摘一边说：“我儿子二十四岁了，不也还准备读研究生呢。他当时高考没考好，复读了一年。”
不过董姐说完，又有些感叹道：“说起来，昭小姐对你们兄妹真是没话说。那么大一家店就交给你哥打理，养你呢，又跟养闺女一样。”
这话，董姐是真没夸张。
在她看来，云樘每天忙进忙出的，云霓呢，虽然不至于说是游手好闲，但也顶多是在阮昭修画时，帮点忙，要不就是店里做点事情。
董姐刚来那阵子，还在想着小丫头一天到晚也不做什么事，回头被老板开除了。
结果阮昭对谁都挺冷淡的，但唯独对云霓，那是纵容到底。
*
对于云霓读书这件事，阮昭并不是心血来潮。
其实这件事，她确实想了挺多，云霓年纪还小，早早辍学，之前阮昭是有意想让她跟着自己学修复。
但云霓并不是那种能坐得住的性子，况且学修复的时间太久。
阮昭虽然是年少成名，但她自幼就开始浸淫其中，对古典书籍字画的知识，信手拈来，更是打小就看着她爷爷修复各种书画。
云霓这样的，半路出家都算不上。
晚上，她试着给傅时浔发了条微信：【傅教授，我想问一些事情，方便打电话吗？】
大概几分钟，那边有了回应。
傅时浔：【嗯。】
很快，傅时浔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接通。
一接通，电话那边的阮昭，先说了句：“傅教授，谢谢你愿意为我解惑。”
明明没看见她的人，又大概是夜色太过温柔，光是听着她的声音，就有种说不出的轻软，就像此刻拂在窗外的夜风。
“你还没说什么呢，说不定我也未必知道。”
明知她这是糖衣炮弹，傅时浔还是应了下来。
阮昭：“如果高中没毕业，现在想要读书的话，有什么办法吗？”
傅时浔想了下，淡淡问道：“是云霓吗？”
在听到他的反问时，阮昭瞬间笑了出声。
她有些好笑的说：“小丫头看起来就很像辍学的人吗？”
傅时浔声音冷淡的解释：“不是，只是我觉得能让你这么关心的人，应该只有你身边的人。”
阮昭不说冷漠，但也绝不是什么心济天下的性格，她一直活的挺肆意，只在乎自己和身边在乎的人。外界对她的那些评价，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意罢了。
但她这人也挺护短的，对身边的人是极致的保护。
傅时浔不是没跟云霓接触过，二十岁的小丫头，虽然打人的很凶，但完全是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一看就是平时被宠惯了的模样。
“原来，”阮昭故意拉长尾音：“你对我这么了解啊。”
傅时浔没出声。
很快，阮昭也察觉不对劲，她明明是来替云霓问学校的事情，怎么又没忍住去撩他。于是她轻咳一声，语气变得正经而认真：“云霓小时候家里条件挺不好的，所以她很小就去武校了，后来家里又出了大变故，她就不得不辍学。”
“所以你是想让她重返校园？”傅时浔替她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
阮昭：“嗯，我只是觉得，她还小，应该有更广阔的未来。”
而不是一直待在这个小院里面。
傅时浔：“这个我也不太了解，但是我可以帮你咨询一下。过两天，我再给你回复。”
“麻烦你了，”阮昭乖顺的说道。
这个话题结束时，阮昭沉默了下，问道：“考古队什么时候出发？”
“目前正在跟文物局报备，应该快了，”傅时浔低声说。
阮昭：“那好，我等你哦。”
在挂断电话之前，阮昭低声说：“傅教授，晚安。”
傅时浔低声笑了下，“嗯，晚安。”
“要梦见我啊。”
对面扔下这一句，匆匆挂了电话。
只余下傅时浔握着手机，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最后无奈，勾唇一笑。
*
阮昭将这件事托付给傅时浔，之后又跟云樘提了一次，毕竟云樘才是云霓的亲哥哥。不过跟云霓想的一样，云樘完全没有意见。
他只是转头看着云霓说：“如果真的想上学，就要好好读书。”
云霓：“……”
又过了两天，大概是周六下午。
阮昭正在工作室，将手上的这幅清代的画修完，好在这幅画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蒙了尘，又有霉斑，这种处理算得上轻松。
是她手上的一个老客户送过来的，这位老客户也是个书画大藏家。
他家里的书画，基本上都是送到阮昭这里做修复。
修完这幅画之后，她手头就暂时没有别的事情。至于梅敬之那边的那幅画，阮昭是打算等考古回来，再着手去修复。
虽然合同没有签下来，但她既然答应了梅敬之，就不会再反悔。
她正将画收好，放在旁边工作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等阮昭看见屏幕上闪烁着的名字，心头一喜，傅时浔居然主动给她打电话。
“傅教授，”她接通电话，主动开口。
傅时浔轻‘嗯’了声，低声问道：“你在家吗？”
“在呀，你要来找我吗？”阮昭漫不经心的问道。
“之前你问我的事情，我找了一些资料，电话里不太方便，我直接送过来给你吧。你现在方便吗？”
阮昭本来手里正在把玩刻刀，此刻早已经停了下来。
“方便，我在家等你。”
她斩钉截铁说。
大概半个小时后，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阮昭亲自过去开门，傅时浔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装了满满的资料。
他抬眸看了眼：“云霓呢？”
阮昭：“……？？”
“我觉得上学的事情，还是应该和当事人说，才更妥当。”
于是三人，齐刷刷坐在了一楼的客厅里。
云霓诚惶诚恐的看着傅时浔，虽然之前傅时浔多次来家里，但她对傅时浔一直有种仰望的感觉，长得帅不说，还是个大学的教授。
现在堂堂的大学教授，居然亲自来给她参考上学的事情。
云霓觉得她不配，但她不敢说……
她只得小声说：“傅教授，这太麻烦你了。”
傅时浔正在打开电脑，他侧头看了一眼小姑娘，声音冷淡而认真道：“不麻烦，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每个想要努力的人，都值得被好好鼓励。”
这也是他对这件事，如此上心的原因。
每个人都该有属于自己的广阔世界，而不是被生活轻易的折断翅膀。
阮昭和傅时浔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云霓的身侧。
傅时浔不愧是大学教授，做事认真，甚至还带了电脑过来，他一边拿出文件袋里的资料，一边说：“我咨询了我专门做招生的朋友，云霓的这种情况，目前来说，最适合的她，就是走专升本的路线。她可以先上全日制的大专，然后通过考试，拿到本科学历。”
云霓诚惶诚恐的点头。
阮昭则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这些是北安市几家大专的招生简介。
“这家是目前北安最好的一家，师资最好不说，而且他们的硬件设施也足够媲美一些民办大学，”傅时浔低声道。
他声调不紧不慢，娓娓道来，有种莫名的说服感。
等几家学校都看完了，傅时浔说：“就目前综合来说，我还是推荐第一家。”
阮昭有些头疼，“但是第一家离我们家太远，她是不是还得住校，那不行啊。而且我觉得这个第三家也不错，综合实力不差。”
“住校也是大学生活的一部分，你要是不放手的话，她怎么会得到成长呢，”傅时浔微微蹙眉，有些不太赞同的说道。
阮昭：“难道住校就一定能成长吗？”
“问题不在于住校，而在于你愿不愿意让她一个人出去试试。”
他们你来我往，第一次阮昭没有完全顺从傅时浔的意思。两人倒也没有在吵架，只是在这个问题上，彼此都无法说服。
正好，董姐切了水果端进来，听着他们不断说服对方。
突然她扑哧一笑。
傅时浔和阮昭同时停下来，朝她望过去。
董姐也被这么看，尴尬的一摆手，解释说：“我不是笑话你们，我就是觉得你们对云霓真好，就跟养女儿一样。你们刚才的样子，还挺像那个为小孩上学吵架的新手爸妈。”
此刻托腮看着电脑的云霓，重重一点头：“我也觉得好像。”
傅时浔：“……”
阮昭：“……”

第二十八章
随着一场大雨的来临,好像是预示着初夏的到来。郁郁葱葱了一整个春天的花草树木，好像在这场雨之后，彻底绽放,点缀着整座城市。
前几日灰蒙蒙的天际，也彻底被冲刷一遍,瓦蓝一片,干净澄澈的直抵人心。
云樘将早就收拾好的箱子，拎到了楼下。
阮昭下楼的时候,董姐和云霓两人眼巴巴的瞅着她。
“别都这副表情啊，我又不是没出过门，正好趁着我不在家，该去看孩子的看孩子，该干嘛的干嘛,”阮昭挥挥手,实在是见不得她们都这个表情。
之前董姐就说,想趁着她不在家,去看看她儿子。
董姐的丈夫早早去世，她就一个儿子，如今还在外地读书。
所以趁着阮昭这次出门工作,她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因为约定了时间,所以阮昭让云樘直接将箱子，放到了院门口。
又过了几分钟，巷子口一辆黑色越野车，驶了进来。
在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后，傅时浔从上面下来。
阮昭有些奇怪的看着这辆越野：“你换车了？”
“这次去的地方，在农村,那边的路都不太方便，所以越野车比较方便，”傅时浔解释说。
云樘跟他打了声招呼，就将箱子放在了后备箱。
“傅教授，就拜托您多照顾照顾小昭了，”云樘过来，十分客气的说道。
傅时浔颔首，低声说：“人是我带出去的，肯定会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阮昭瞥了他一眼，眼底露出轻笑。
很快，她跟云霓说完话，正要往副驾驶走，就见傅时浔和云樘两人几乎是同时走到车子旁边，要伸手去拉开车门。
云樘笑了下，往后退了一步。
傅时浔伸手拉开车门，极冷淡道：“上车吧，路上也还有一段时间。”
阮昭弯腰上车，傅时浔从车头绕到驾驶座的那侧，开门，上车，系安全带，一气呵成。很快，车子传来嗡嗡的声音，越野车启动。
这次目的地是北安市最北边下属县城慈县，一个叫鸣鹿山的地方。
鸣鹿山乃是周围崇山峻岭，乃是整个省里最高的一座山，同样也是地貌被保护最好的一个自然景区。
这座山因为十分陡峭，之前有很多驴友夜游，还闹出过失踪。
因此在去之前，傅时浔就将当地的情况，详细跟阮昭说了一遍，这次在车上，他还是不免强调道：“我们考古遗址就位于鸣鹿山的山脚下，一个叫三溪乡的自然村。目前已经发掘到三号和四号坑，我这次就是要负责四号器物坑。”
一般考古遗址都会分不同的坑，不同的工作组，负责不同的区域。
这样既便于管理，也方便更深的发掘。
阮昭问：“我的工作就是文物保护吗？”
“对，因为之前在四号坑边缘发现了一些竹简碎片，所以我们怀疑四号坑里面，可能会有大量的竹简。”
阮昭擅长的是古书画修复，但是不代表她对其他修复一无所知。
竹简虽是竹制品，但也属于古籍类的一种，她之前还帮人修复过，只是竹简在拍卖会上的并不算高，特别是相较于字画来说。
但是竹简对于考古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因为上面记载着的文字，能够帮助考古人员更深入的了解历史，还原历史的真相。
阮昭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她问道：“对了，之前我们的合同没签，你们赞助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傅时浔目视着前面，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阮昭盯着他的手看了许久，说起来也是奇怪，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完全长得贴合她的每一个审美呢。
以至于她顺着他的手，一路往上看，直到盯着他的侧脸。
这男人大概真的是得到了老天爷的眷顾，那样流畅又利落的侧脸线条，阳光从车窗玻璃照射进来，笼在他的侧脸上，从鼻翼到嘴唇的弧度，都那样的完美无瑕。
傅时浔似乎察觉到她直勾勾的目光，淡然道：“怎么了？”
“什么？”阮昭调整了下安全带。
他不紧不慢问：“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因为你好看啊。”
傅时浔明显一哽，半晌，从唇角轻嗤了一声。
阮昭手指抵着下颚，依旧转头盯着他，这次目光更加直白，她慢悠悠道：“该不会你这么小气，不让我看吧。”
“我说不让，你就不看了吗？”傅时浔平静反问。
当然……不会。
阮昭轻笑了声，说道：“你知道我有个朋友叫顾筱宁，她说过如果美貌可以收费的，我一定早就发财了。我现在觉得，这句话比较适合你。”
傅时浔：“……”
许久，他低声说：“我不卖脸。”
“我知道，你的才华与美貌并重。”
这次傅时浔是彻底说不出话了，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微微有些警告道：“好好坐好，不许胡闹。”
阮昭理直气壮道：“傅教授，我可没胡闹，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傅时浔原本以为这三个小时的车程，或许会很枯燥，原本还想让她在车上先睡一会，可这会儿他才发现，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有她在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会觉得无聊呢。
*
从北安市区开到慈县县城，就已经用了两个小时，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十二点。傅时浔没有直接继续开下去，而是转头问道：“想吃什么？”
“随便都可以。”阮昭无所谓。
虽然她这么说，但是傅时浔还是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又有档次的餐厅。
两人进去后，被服务员领到位置上坐下。
菜单拿过来时，傅时浔直接递给阮昭，让她来决定。
阮昭之前也跟傅时浔吃过几次饭，知道他这人口味比较清淡，所以菜单上比较辛辣的，她都过滤掉了。
等点完之后，她又询问了傅时浔的意见，得到肯定之后，就让服务员下单。
阮昭也不想玩手机，好不容易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她肯定想要跟他多说说话。
于是她想了想，问道：“傅教授，我觉得我们两个好像还没有对彼此有深入的了解。”
傅时浔一手随意懒散的搭在桌子上，听到这话，抬头朝她睨了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想问什么？”
“你是独生子吗？”阮昭随口问道。
她就是想要，多了解了解关于傅时浔这个人。
傅时浔摇头：“不是，我还有个弟弟。”
“啊？”阮昭有些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呢，一时间，她忍不住有些开心，因为这好像是她又一次成功踏入边界，她再接再厉道：“你弟弟像你吗？”
傅时浔皱眉，这是什么问题？
但他想了下说：“有点儿像。”
这下阮昭更有兴致了，她单手托腮，轻笑着说：“那他应该也长得很帅。”
“他已经结婚了。”傅时浔淡淡开口。
阮昭：“……”
阮昭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你，你是哥哥，家里人有催你结婚吗？”
“没有。”
这次傅时浔撒谎了，他的婚事其实家里一直很担忧。
不过阮昭也不太在意，反正不管以前他家人催没催过他结婚，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眨了眨眼睛，轻声说：“你怎么不问问我的事情啊？”
傅时浔沉默了会，开口问道：“你是独生女吗？”
“嗯，对啊，我爸爸只有我一个女儿，韩星越你不是见过，他是我姑姑的儿子。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
傅时浔很敏锐的察觉到，她说的是话。
——我爸爸只有我一个女儿。
她的母亲呢。
但是以他的涵养不会对这个问题刨根问底，他想了下，问道：“你跟云霓他们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这么问，阮昭越发笑的开心。
因为这说明，不是她单方面的想要去了解他。
傅时浔不也正在慢慢的，一点点的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情。
“我是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认识了云霓和云樘。那时候云樘带着云霓来北安，谁知云樘打工的地方，老板突然失去了联系，他不仅没拿到工资，还将身上仅有的钱都弄没了。所以他只能带着妮妮住在天桥下面。”
阮昭说到这里时，似乎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时候她每天都会去师父家里，因为要学修复，又要上学，因此总是骑着自行车来回。也是那天晚上，她刚从师父家里出来，准备回学校。
路过天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那里。
一开始，她也没在意，骑着车就过去了。
谁知她刚过去，小姑娘啪嗒一下，从蹲着的姿势变成了歪倒在地上，把阮昭吓得够呛。她赶紧从车上下来，去扶着她。
“你怎么样？”阮昭皱着眉头问道。
小姑娘嘴唇发白，动了动，发出一丁点声音。
最后，阮昭凑到她嘴边，才听到她说：“饿，饿。”
这是阮昭第一次见到，有人饿倒在街头。她将小姑娘扶在天桥下面的柱子旁坐下，自己赶紧去不远处的饺子馆，打包了一份热腾腾的饺子。
阮昭至今还清楚记得，她狼吞虎咽的样子。
二十个饺子，感觉一会儿就被她风卷残云的吃掉了。
等她吃完了，阮昭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就把自己身上能掏出来的钱，都给她，让她给自己买好吃的。
本来以为，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也会是最后一次。
谁知几天后，阮昭刚从师父家里出来，就被一群小混混拦住了去路。
那帮人整天在那个街区附近晃荡，所以领头的混混见过阮昭很多次，这样精致又漂亮的小姑娘实在是招人，所以他就逮着机会，将人拦了下来。
非要拉着阮昭一起去吃烧烤。
阮昭本来已经准备叫人，谁知从旁边冲出来一个小姑娘，居然三下五除二，把她打跑了那些骚扰她的混混。
这个小姑娘，就是云霓。
“我跟妮妮还有云樘，不是简单的老板和员工的关系，”阮昭认真说道：“我们更像是家人，一家人。”
傅时浔也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故事。
他眼神极复杂的朝阮昭看去，低声说：“并不是只有血缘关系，才能被称为家人。有时候能陪伴在身边的，也是家人。”
阮昭挑眉，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好正常，毕竟他是傅大哲学家。
不过傅时浔也能理解，为什么阮昭想要让云霓重返学校，或许是为了弥补云霓的遗憾吧。
不得不说，跟阮昭认识越久，好像越能打破最初的那个印象。
在扎寺的时候，隔着佛像，他听到她的声音，就在想，这样的姑娘绝非善茬。如今这个姑娘就坐在他的面前，哪怕她性格看起来再冷漠，却也掩不住那颗柔软的心。
有时候比起强硬，温柔的力量，更能打动人心。
吃完饭，傅时浔去前台结账，阮昭去了一趟洗手间。
原本傅时浔已经打算，出去等她，谁知他一扭头，就看见从洗手间方向出来的阮昭，被一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阮昭被人拦下，对方是一个年轻男人，笑嘻嘻的问：“美女，能不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我手机没电了。”
对方将手机在手掌心扬了扬，屏幕确实是黑的。
阮昭冷嗤一声，这老掉牙的搭讪手法。
就在她刚要开口拒绝时，一只手掌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然后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说：“不行。”
她转过头，傅时浔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第二十九章
下午两点,两人赶到了三溪村，这地方靠近鸣鹿山，车子刚开进来,就看见远处郁郁葱葱的崇山峻岭。
或许是周围植被覆盖，即便是初夏,也不见一丝燥热。
反而随着山风拂过,格外的清爽。
阮昭将副驾驶旁的车玻璃，降了下来,遥望着远处的山脉，饶有兴趣的问：“这就是鸣鹿山吗？”
“对，”傅时浔并未转头，依旧盯着前方。
乡间的主干道其实并不算太过狭窄，宽阔而平整,一路开过来,其实还挺舒服的。这几年农家乐盛行,特别是家长喜欢带着小朋友到乡间采摘。
往来有不少北安市牌照的车子。
不过越往鸣鹿山的方向开,道路开始变得狭窄，直到进入泥土地。
三溪村已经进在咫尺，阮昭随意望着外面,直到看见一个巨大的棚子,在田地里立了起来，她好奇的指着那边：“那里是什么？”
“那就是考古现场。”傅时浔随意一瞥。
阮昭还从未踏足过考古现场，之前云霓很喜欢看时下很流行的寻宝探险剧，都是跟古墓宝藏有关的，主角团上天入地，寻找古代帝王墓穴。
不仅特效十分酷炫，就连主角团的战斗力都格外强悍。
以至于那阵子云霓特别认真,每天早上起床，都要练功。
美其名曰，等哪天阮昭要去探墓了，带上她的话，她就是团队里的武力担当。
阮昭说着云霓说过的傻话，就听傅时浔轻笑了声，淡淡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考古现场从来不是电视上演的那样。”
“我知道呀，是云霓会失望。”
阮昭看着他，下巴微抬，骄傲而直白的说：“我就不一样了，只要是跟你一起工作，我就会很开心。”
傅时浔被她的口吻逗笑，忍不住扬眉。
只是这却像被阮昭逮住了一样，她转头望过来，笑盈盈说：“傅教授，你就该多笑笑，如果你愿意笑的话，世界都愿意为你和平。”
“阮昭。”傅时浔这次再也没忍了，口吻略带威胁的喊了一声。
阮昭眨了眨眼，乖乖闭嘴。
车子很快到达了三溪村，这里离镇上最近的宾馆，都有半个小时，因此为了方便工作，考古队在这里租住了民房。
很多村民都外出打工，自家的房子空着。
所以由村委会牵头，替考古队租下了村里的不少空房，这样一来，村民闲置的房子也有了收入，考古队的工作也更方便。
至于吃饭，则是在镇上的饭店里订餐，每天固定送过来。
他们车子到的时候，阮昭就看见前面停着好几辆车子，有货车，也有一辆小型大巴车。
“这次我们考古队的人，基本都是北安大学的师生，有我带的学生，”傅时浔在临下车前，转头看着阮昭，语气略无奈说：“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当然记得，”阮昭轻撩了下搭在肩上的长卷发，慢条斯理的抬头，她那双向来直白而锐利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傅时浔，微拖着长调:“我会听话的。”
说完，她推门，下车。
傅时浔也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只是他刚站定，不远处就有几个人喊道：“傅教授。”
阮昭扭头一看，是好几个年轻人，都是戴着帽子，穿着长袖长裤的打扮，他们纷纷走了过来。
“傅教授，您可算来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睛，文质彬彬的。
傅时浔说：“我们在慈县吃了午饭，才赶过来的。”
年轻男人说：“那就好，这里吃饭都是订的盒饭，过了饭点要想再吃东西，就得自己弄或者下泡面吃了。反正挺麻烦的。”
这几个人之前都是认识的，所以大家说话时，不停悄悄打量着阮昭。
相较于他们这种朴素简便的打扮，阮昭虽然已经尽量贴合简便，但是她一身白色雪纺衫和宽阔脚裤的打扮，被乡间的风一吹，显得飘逸又仙气，美的有些过分的出众。
“这位是阮昭，也是这次我特地请来的文物修复师。”
众人一听，立即打招呼。
为首的那个年轻男人说：“你好，我叫庄维，是北安大学考古系的博士生。”
他说完，就指着身侧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这是田希，我们系里的大才女，跟你一样，也是做的文物保护和修复。”
那个叫田希的女孩，很瘦弱，看起来很是不善言辞的模样，但她此时朝庄维横了一眼，慢悠悠说：“我自己会说。”
“阮老师你好，我叫田希，也是北安大学的文博院的博士生。”
阮昭被她这个称呼逗得笑了下，淡然道：“我不是什么老师，直接叫我阮昭就好了。”
其他几人也跟阮昭，相互认识了下。
不过他们也并非全都是北安大学的，也还有北安市文物局以及其他单位的。
“你们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傅时浔问道。
庄维说：“都安排好了，村委会又帮我们租了一家新的民房，而且这家是刚盖不久的房子。除了主卧之外，都可以出租给我们。我去看了一下，热水什么都有，比其他组的条件好多了。”
田希看了他一眼，语调极慢的说：“占了这么大便宜，你就偷着乐吧，居然还这么大张旗鼓的说出来。回头别的组要是不满，你就把自己的房间让出去。”
庄维：“……”
虽然时间还短，阮昭却看出来，这个叫田希的女生，外表看着文静，内里却极有主意。
傅时浔似乎早就习惯了他们的斗嘴，直接说：“你们先带我去住的地方，我们把行李放下来，待会就去现场看一下。”
傅时浔从后备箱，直接将阮昭的行李箱拎了下来。
“你自己的呢？”阮昭见他只拎自己的箱子，问道。
傅时浔抬头，阮昭就看见旁边一个小型的行李箱，跟她这个一比，小的有点儿离谱，她小声问：“我是不是行李箱太大了？”
“没事，女孩的东西，本来就很多。”傅时浔倒是挺淡然。
阮昭横了他一眼，有些不满，低声嘀咕：“你懂的还挺多的。”
明显是吃味了。
傅时浔垂眸，望着她撇头看向另一侧，嘴角微耷着，低笑了下，淡淡道：“嗯，我陪我妈妈出门时，她都这样。”
啊？
原来他说的是他妈妈。
阮昭突然想起来了，她说：“那你上次说，有三个衣帽间的，也是你妈妈？”
“那倒不是。”
什么呀，他怎么认识这么多女人的。
阮昭原本已经勾起的嘴角，再次落了下去。
傅时浔虽然没有盯着她，但是余光却察觉到她表情的变化，一会儿撇嘴，一会儿勾唇，短短几秒之中，好像在她心底独自上演了一场戏。
他拎着行李箱，没忍住，轻轻的笑了下。
半晌，傅时浔才慢条斯理说：“是我弟媳妇。”
哦，难怪呢。
阮昭一颗心又重新放了下来。
但很快，她察觉不对劲，转头问道：“傅时浔，你在故意捉弄我吗？”
“有吗？”傅时浔不甚在意的反问。
阮昭微眯着双眸，打量着他的表情，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但是这男人大概天生修炼过，表情从容而淡定，根本看不出问题。
其他几人走在前面，跟他们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有个人好奇的问道：“你们之前见过这个美女吗？”
庄维感慨：“怎么可能，以前我一直觉得，考古现场有美女的概率，不亚于我挖出了史前生物化石的可能性。”
“那你现在可以去挖了，这不是已经有了。”田希淡定吐槽。
庄维：“希妹，你这是嫉妒吗？”
田希反问：“你会嫉妒傅教授吗？”
“当然不会，”庄维是傅时浔的忠实拥护者，摇旗呐喊的那种，他说：“那可是我的偶像。”
“一般来说，对于差距太大的存在，人类都不会产生嫉妒心理，更多的是仰望。就好像你对傅教授这样的。我虽然不至于仰望阮老师，但是我也不会傻到去嫉妒。”
庄维：“……”
这会儿刚走近的阮昭，听到这话，突然对眼前的小姑娘产生了好感。
冷静而又理智的人，总能引起人的好感。
到了住的地方，是一个农家小院，砌的方方正正的小院，里面是一幢三层小楼，确实很新，白墙红瓦，干净又开阔。
“我们房间也还没分配呢，想问你们女生是要住二楼还是三楼啊？”
“让她们住三楼，”傅时浔直截了当道。
他从来不是这种武断的人，但这次却没问过阮昭的意见，直接决定。
不过阮昭什么都没问，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他住在楼下，不管谁想要去三楼，他都能听到动静。这也是在保护她们女孩。
阮昭和田希对这个安排，都没有意见。
其他人是住在隔壁的那家院子，两家房子离的很近。
傅时浔将阮昭的箱子拎上去，阮昭问道：“你睡楼下哪个房间？”
这种农家小楼没什么设计，就是方方正正的大三间，中间是客厅放东西的，两边是卧室，一左一右。
傅时浔：“我还没下去看。”
“我选左边，你也选左边好不好，”阮昭轻声说道。
傅时浔：“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阮昭眉眼微弯，黑眸如同蒙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望过来：“一想到你就睡在我楼下，我就觉得很安心。”
“好不好嘛，”生怕他不答应，阮昭又追问道。
这一声更近似撒娇，虽然她一直在撩自己，但从来口吻都是清冷而理所当然的，几乎从没用过这样的口吻。
终于，傅时浔低应了一声：“嗯。”
等傅时浔下楼，阮昭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房间里一张床，还有柜子。她将自己带来的衣服，全都挂了起来。
她收拾差不多时，她发现自己房间外面有个小阳台。
于是她从阳台走出去，这才发现，楼下也有阳台。
她试着站在楼上喊了一声：“傅教授。”
楼下一开始没动静，她又悄悄喊了一声，毕竟另一侧还住着别人，很快，下面传来脚步声，她低头看下去，就见傅时浔单手插兜，站在楼下的阳台。
“怎么了？”傅时浔仰头看着她。
阮昭得意一笑：“没事，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她回房间，正好听到手机震动，是有新微信进来。
顾筱宁：【我的仙女，你去那边怎么样？】
阮昭：【非常好，傅时浔就住在我楼下的房间。】
顾筱宁：【我去，这么近的吗？】
阮昭得意一笑，手指搭在屏幕上，正好打字。
但对面已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一条新的微信再次传来。
顾筱宁；【四舍五入，你们现在就是同居了！！！】
阮昭挑眉，轻笑出声。
*
因为后面又有器材搬运过来，所以他们忙着整理东西，下午并未前往考古现场。
翌日。
一大清早，阮昭就起床，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直接下楼。
过了一会儿，傅时浔才起床。
他明显是没想到，阮昭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看着她一身白衣黑裤的穿着，低声问：“这里条件简陋，你昨晚睡的怎么样？”
“傅教授，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什么吃不了苦的千金大小姐吧，”阮昭淡然看着他，声音挺自然的说道：“其实我从小就是在村里长大的。”
傅时浔一怔，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阮昭眺望着远处，神色轻松：“说不定我比你，还要适应这里的环境呢。”
她这句话并未夸张，因为之后他们前往考古现场。
因为刚下了一场雨的关系，周围的泥地有些泥泞，很多人走过，鞋子都沾上了泥土。要是第一次来的人，肯定受不了这样的状况。
毕竟在城市里，哪怕是下雨天，道路上依旧是干净的。
阮昭面不改色的踩了过去，丝毫没在意自己的鞋子。
早在一年前发现这处秦汉古墓遗址时，考虑到这里临近山脉，又是地势低洼，每到雨季来临时，都会对古墓造成冲击。
因此当初北安市文物局就组建了专门的考古队，对这里进行考古勘测。
保护这里尚未被发掘的古墓。
当时这个考古队的负责人，就是傅时浔。
只是后来他受伤，因伤暂时退出了一段时间。
当然这些，都是身旁的庄维告诉她的，他算是学考古的人里，挺善谈的。一上来，噼里啪啦就差把家底都告诉了阮昭。
阮昭一路上，笑眯眯的听着他说这些。
她忍不住问道：“所以傅教授之前受伤严重吗？”
“当然严重了，我听说本来傅教授还是不想离开，准备带伤继续留在现场呢，但是他家人里气得打电话到院长办公室投诉，咱们院里这才强制让他回去。”
阮昭皱眉，这种程度的话，可见他当时的伤势有多严重。
等阮昭进入考古大棚，就看见面前这个极大的开阔场地，此时，供人行走的地方铺着不同颜色的帆布，而旁边是一个巨大的坑，有点儿像那种露天的煤矿。
而且整个坑呈现一种倒梯形。
她就看见，傅时浔站在那个坑口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地方，低头跟身侧的男人说话。
整个考古现场，那样空阔而巨大。
但是身处其中的人，却有条不紊的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阮昭也并未光顾着看傅时浔，虽然她确实私心很重，但也如她所说的那样，她更想要看的，是他所喜欢的世界。
这个被掩埋在时间空隙里，只等着后人来挖掘的历史时空。
它是安静的，缓慢的，甚至是一成不变的。
直到，后世人打开这里的盖子，将尘封的历史，再次发掘而出。
阮昭来到了文物修复室，这里专门开辟了一个房间，就是为了贮存发掘出来的器物，从不同器物坑里发掘出来的东西，都会被送到不同的地方。
本以为第一天过来，会没那么忙碌。
谁知隔壁组的人手不足，只能先请她们过去帮忙，虽然对方很不好意思，阮昭却丝毫不在意，主动帮忙。
他们从地里发掘出了青铜器，但已经碎成了很多片。
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先将青铜器拼凑完整。
“阮老师，你是负责修复哪类文物的？”知道她是修复师，有个女生主动问道。
不同于外界误以为的那样，考古人员年纪都很大，其实现在很多考古队，都是年轻人为主。
阮昭低头，用小刷子轻轻刷掉青铜器上的尘土，低声说：“书画，我主要修复的是书画。”
“哇，那好厉害，我听说书画可难修了。”
“可不就是，我之前看清明上河图修复的纪录片，觉得真的太厉害了。”
大家一边工作，一边低声说话。
这是阮昭从未有过的感觉，一直以来，她都安静的待在那个小院里，不管外面的风雨，只安静修她的画。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其他人都停下手头的工作。
田希过来喊阮昭：“阮老师，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你先去吧，我手上这个弄好就去，”阮昭头也不抬，低声说。
田希很是明白这个感觉，手上的事情没完成的话，根本不想去吃饭。所以她就叮嘱道：“那你快点过去，要是错过饭点，这里就很难吃到午饭了。”
“嗯，你先去吧。”阮昭依旧低头修补手里的青铜器。
没一会儿，整个修复室变得安静起来，就连外面，都没了声音。
阮昭沉浸在其中，根本没察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修复室的门被推开，傅时浔走进来时，就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安静的伏在那里，手掌握着小镊子，一点点将早已经碎裂的青铜器，一点点往回拼凑。
她神色专注而认真，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口来了人。
傅时浔站在那里，也不知看了多久，这才上前，低声说：“到了吃饭的时间，怎么也不去。”
“你怎么来了？”阮昭抬头，惊讶问道。
还他怎么来了，要不是他吃饭时，四处找了一圈，问了田希才知道，她根本没来。
他将手里的透明饭盒，放在旁边，低声说：“这里有小馄饨，我给你带来了，先吃饭。”
“等一下，我马上就修好了。”阮昭低声说。
她又低头继续去修复。
傅时浔不由蹙眉，低声道：“先吃饭。”
阮昭低着头，轻声哀求：“我先修完，就差一下，很快。”
“阮昭。”站在面前的男人，低声喊了一句，阮昭下意识抬头。
然后她就看见傅时浔手里拿着的筷子伸了过来，他略弯腰，眼睛直勾勾看着她，低声道：“张嘴。”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嘴。
等她开始嚼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她嘴里。
这颗馄饨。
是傅时浔喂她吃的。

第三十章
他这是在喂自己？
阮昭都不知道,傅时浔是把这件事做的这么自然。在她的记忆里，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喂过吃的。
她脸颊逐渐开始发烫,更是忍不住撇向另一边。
一直以来，都是阮昭从容不迫的撩他,坦然说着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说是她厚脸皮也好,坦荡也好，她做着其他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本以为她骨子里就没有羞涩这种东西,但几次下来，好像并不是。
傅时浔发现，她也会脸红。
也会羞怯到不敢看他。
“什么馅儿的？”他盯着阮昭的侧脸问。
阮昭将馄饨嚼下去，这才尝出来，居然是虾仁馅儿的。
“虾仁。”她吃完后,小声说。
傅时浔又问道：“喜欢吗？”
阮昭乖乖点头,这可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在家时,董姐经常给她包,家里的冰箱冷冻格里，经常塞的满满一格子。
“那你现在，放下手里的东西,乖乖吃饭。”
傅时浔将饭盒,放到她面前，慢条斯理的直起身体。
阮昭应了一声，伸手将饭盒推的远远的，生怕沾到桌子上的青铜碎片，倒是傅时浔淡然道：“没事，一点汤汁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眼，果然盒子里干干净净。
这馄饨是干的。
她不由惋惜道：“可惜没有芝麻酱。”
说来也怪,阮昭确实喜欢吃馄饨，而且是那种干拌馄饨，一小勺芝麻酱，加在里面，那滋味别提多好了。
“谁说没有了。”傅时浔淡然道。
阮昭忍不住朝他手上看去：“在哪儿？”
“走吧，”傅时浔直接将饭盒拿了起来。
阮昭跟着站了起来，两人从修复室离开之后，走出考古大棚，来到不远处的露天停车场。傅时浔的那辆黑色越野车，在里面格外的显眼。
上车之后，阮昭就看着他从后座里拿出一个袋子，随后拿出一个罐子。
一打开，芝麻酱扑鼻的香味，就传了出来。
“你怎么连这个都有？”阮昭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傅时浔将芝麻酱倒进装馄饨的饭盒里，这才递给她：“快点吃吧，再不吃就冷了。”
“好香。”阮昭原本还不觉得饿，这会儿因为空气中的香味，只觉得胃都在翻涌。
她刚伸手去接，一阵咕噜咕噜声，传了出来。
巨大且明显的声音，震惊的阮昭捧着手里的饭盒，不知所措。
她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开口说：“我以前不这样的。”
傅时浔忍着笑意，低声说：“下次不许再不吃饭了。”
阮昭修画一向专注，身边也没有长辈约束着，修起来十来个小时不吃不喝，都是正常的事情。所以她挺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方式。
这还是第一次，她修复做到一半，被强行拉出来吃饭。
但她不仅没觉得反感，反而更多的开心。
有人关心的滋味，真的很好。
“我也没有不吃饭，就是想做完了再吃，”阮昭用筷子，将芝麻酱和馄饨拌在一起，低声说道。
傅时浔垂眸，睨了她一眼，说道：“你知道我们这个考古遗址，到目前为止，发掘出了多少件文物吗？”
“多少？”阮昭问完，吃了一口馄饨。
傅时浔：“目前已有一千多件编号文物，铜器、石器、玉器、陶器，完整器物已经超过三百件，破碎的更是占据更大多数。所以你要是修，不吃不喝也修不完。考古不是一时的事情，像这样一个大型墓葬遗址，光是发掘，前前后后就需要好几年。”
“之前网上极火的三星堆，你应该知道吧，前前后后已经发掘了几十年。”
阮昭点头，不由感慨：“原来，考古是这么漫长又辛苦的一件事。我觉得比我们做修复的，还要沉得住气。”
以前爷爷总教她，要想做一个好的修复师，就要耐得住寂寞。
守住匠心。
只可惜，她到底还是辜负了爷爷的期待。
“要喝水吗？”傅时浔问道。
阮昭点头，他推门下车，去后备箱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
他重新坐回驾驶座，将瓶盖拧开，递过来，阮昭伸手接过，喝了两口，傅时浔极其自然的接了过去。
等她又低头吃了一口馄饨。
傅时浔的目光，落在她的嘴角。
她的唇色其实很浅，又因为皮肤是那种偏冷调的白，所以不化妆的时候，会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病弱感。
这会儿，她嘴角沾着一点点芝麻酱。
浅褐色的酱汁，并不易察觉。
阮昭原本正专心吃馄饨，她确实是饿了，这馄饨又包的大小正好，她一口一个。
“怎么了？”她察觉傅时浔盯着自己。
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嘴角，阮昭问道：“我脸上沾了东西吗？”
傅时浔伸手抽了张，车里放着的纸巾，递过来说：“嘴角有一点儿芝麻酱，擦一下。”
这次阮昭没去接。
她微仰着头，黑眸直勾勾望着傅时浔：“你帮我擦一下吧。”
傅时浔：“……”
“我没手擦啊，傅教授，你就再帮我一下？”阮昭狡黠的看向他。
或许是刚才他喂的那颗馄饨，给了阮昭再次得寸进尺的底气。
傅时浔垂眸，视线落在她的嘴角。
见他没动，阮昭想了下，好像自己确实太过分了。
这确实不像是傅时浔会做的事情。
“算了，我自己来吧。”阮昭刚要把饭盒，放到旁边。
傅时浔的手臂就跟着伸了过来，他拿着纸巾，直接将她嘴角的那抹芝麻酱擦掉。
隔着薄薄的一张纸。
她的嘴角还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热。
擦完，傅时浔将纸巾揉成一团，低声道：“现在，可以乖乖吃饭了吧。”
可以了。
她实在是太可以了。
阮昭埋头，闷声吃饭，只是一边吃着，嘴角总是忍不住弯起弧度，连带着眼尾都一直上翘。
*
考古队来了一个大美人的事情，不到一天，基本就传遍了。
本来大家都以为，这么一个漂亮姑娘，吃不了什么苦。谁知几天过去，她不仅迅速上手修复各种器物，更是一声苦和累都没叫过。
因为考古工作，都是白天作业，所以晚上，从来不会有加班这种事情。
乡村的夜晚总是宁静而又枯燥的。
大家在房间里，基本都是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
阮昭一向不喜欢看剧，待在房间里，难免会无聊。
她正准备给楼下的傅时浔发微信，小小骚扰她一下的时候，外面传来的喊声：“傅教授，阮老师，下来吃烧烤。”
她起身走到阳台，就看见庄维和田希两人拎着一个大袋子。
他们刚才借了傅时浔的车，去了一趟镇上，说是要买生活用品，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阮昭穿着拖鞋下楼，她回来之后，就洗了澡。
到二楼时，正好遇到傅时浔，他头发还湿漉漉的，站在二楼的白炽灯下，五官清俊而英挺，轮廓深邃又利落，光线从他的眼睫穿过，那浓密的长睫，让人忍不住想要问问他，是不是用什么专门长睫毛的秘方。
阮昭知道他没特意收拾，可就是这种，反而越发帅的她心脏乱跳。
她也不明白，自己整天对着镜子，光看自己这张脸，应该不至于再轻易就对别人生出什么惊艳之心。
可有时候，只是看着傅时浔的脸，就会时不时让她觉得心跳加速。
傅时浔正要下楼，看见她一身长裙，从三楼下来。
为了方便工作，阮昭从来这里后，就再也没穿过裙子。
“是不是觉得，我还是穿裙子好看？”阮昭走过来，见他看自己，笑盈盈问道。
傅时浔别开目光，淡声说：“下楼吃东西吧。”
两人携手下楼，庄维他们已经搬了一张桌子，在院子中间，买来的烧烤和啤酒也都放在上面。
“傅教授，阮……”庄维一扭头，看着下来的两人。
这一下，就把他看愣住了。
虽然长相是绝对的硬通货，一个美女好看与不好看，确实主要是看脸，但要是这个美人再盛装打扮一下的话，那种惊艳指数，只会成倍数增加。
从阮昭来的第一天，他们就觉得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当这会儿，她一身重工蕾丝长裙，明明那么繁复的花纹，却被她穿出轻盈纤细的视觉效果，整个农家小院，真的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就连一向对穿着打扮没什么兴趣的田希，都有些愣，半晌夸赞道：“阮老师，你这身衣服真好看。”
“你喜欢吗？我可以给你地址。”
田希摆手：“算了，我不适合。”
庄维将啤酒递过来，他买的是冷藏过的，这会儿整个罐子表面，覆着一层浅浅的水汽，现在天气还是有些炎热的。
“幸亏现在天气热，我让老板用锡纸裹起来，这烧烤肯定没冷。”
庄维招呼他们吃东西，阮昭将面前的啤酒，递到傅时浔面前。
傅时浔单手拉开啤酒的拉环，一声极轻的‘砰’，带着气泡不断翻腾的滋滋声，打开后，他又将啤酒罐放会阮昭面前。
这么自然又亲密的动作，看得庄维和田希一愣一愣的。
他们不是第一天认识傅时浔，谁不知道他们傅教授是油盐不进的主儿，追求他的女生真不少，但是不管是谁，从最开始的时候，就会被他彻底断了念想。
以至于一度甚至有离谱的传闻，说傅时浔可能是gay。
但这会儿，两人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秘密。
位列北安大学十大未解之谜，其中之一
——傅时浔教授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他们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这个问题答案。
阮昭低头看了眼，只得小声说：“我不喝的。”
“阮老师，你是不喜欢喝啤酒吗？”庄维小声说道，正要去拿别的饮料。
阮昭淡声说：“不用麻烦，我不喝酒，也不喝饮料的。”
这是闲暇打发时间的小聚会，自然没人会劝酒，庄维笑着说：“女生确实不太喜欢喝啤酒。”
阮昭随意挑了点吃的，解释说：“我不是不喜欢，而是我从来没喝过酒。”
“从来没喝过？”庄维觉得这就夸张了。
虽说做修复师的，不需要应酬，但是什么同学聚会，大学毕业，难免会遇到要喝酒的场合，居然都能一次不喝的吗？
庄维有些好奇问道：“为什么？”
阮昭想了下：“为了保护我的手。”
这下，不仅庄维感兴趣，田希也看了过来。倒是傅时浔，坐在椅子上，姿态是极少见的懒散模样，手掌搭在面前的啤酒罐上面，偶尔端起来喝一口。
别提有多勾人了。
阮昭淡然欣赏着他这份姿态，一边说道：“在我们古画修复的过程中，有一项最重要的工序，叫揭命纸。中国书画重装裱，一般会在原画上，覆上一层托纸，这层托纸可以保护画，延长书画的寿命。”
“正所谓绢保八百，纸寿千年。一旦超过年限，就要对书画重新进行修复装裱，而修复的过程，就需要将这层托纸揭开。所以这层托纸也被叫命纸。是关系到书画命运的一层纸。”
哪怕是最熟练的修复师，都无法保障揭命纸的成功率能达到百分百。
田希立即说：“所以你是为了保护手指的稳定，才滴酒不沾的。”
阮昭一直都很欣赏田希，这个女生虽然长相不出众，但是聪明又沉稳。
“对，修复书画时，手掌的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田希说：“所以你才一直戴着手套。”
阮昭从来这里开始，哪怕是这么热的天，手上也戴着一双薄薄的手套。如今也不难猜测，她为什么会戴着。
庄维感慨说：“那你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喝酒。”
“大概吧。”阮昭不甚在意道。
“这也挺难的吧。”
虽然酒精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人总有不痛快，或者特别快乐的时候，不管是借酒消愁也好，借酒助兴也罢，阮昭都体会不到。
况且持之以恒的坚持一件事，其实是很难的。
阮昭：“如果是为了一名出色的修复师，那么我会选择舍弃。”
“阮老师，你当初为什么会想当文物修复师啊？这个职业还挺冷门的，”庄维随口问道，大概是坐在一起闲聊，难免会多打探两句。
阮昭沉吟了许久，低声说：“大概是想继承我爷爷的衣钵吧。”
“你爷爷也是修复师？”庄维惊讶。
“嗯。”
庄维说：“那他应该挺有名的吧，说不定咱们都还听说过呢。中国文博届就这么大地方，上次我们去开会，我还见到了一位之前参与过修复五牛图的老师。”
“他没什么名气。”阮昭淡然一笑，“而且他去世的挺早，应该没什么人听说过他的名字。”
这下庄维都尴尬的说不出话。
深深惭愧与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
好在他还挺善谈的，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不过之后，多数都是他在说，其他应和几句。
傅时浔一向话少，这会儿更是冷淡的要命。
虽然明天是他们的休息日，但是聊到九点多的时候，阮昭也有些困意了，随着她眼皮微眨了几下，傅时浔推开面前的啤酒：“早点回去休息吧。”
阮昭立即帮忙收拾，毕竟东西是另外两个人买的，而且他们因为去镇上买东西，也还没洗澡呢。
于是，她和傅时浔留下来，收拾桌子。
其他两人回去洗澡。
很快东西收拾好，阮昭去洗手，傅时浔过来，站在她旁边。
乡村的夜晚，是宁静而又嘈杂的。特别是今晚的夜色那样美，如同幕布般漆黑的天际上，悬挂着的无数恒星，犹如一条镶嵌在星空中的一条丝带，蜿蜒而美丽。
这里没有城市那种汽车的鸣笛和各种人声鼎沸。
只有空气中吹拂过的夜风声，远处传来的虫鸣蛙叫。
傅时浔看着她摘下手套，一点点认真的洗手。
她本来就白，这双手却更加白的过分，冷调白色，看起来有种脆弱的过分。
“你当修复师，真的只是为了继承你爷爷的衣钵吗？”突然，傅时浔问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傅时浔好像听出了她声音里，无尽的悲凉。
如果真的如她所说的，是为了继承她爷爷的衣钵，那她应该是骄傲的。
阮昭慢悠悠从旁边抽出纸巾，细细将自己的手擦了一遍。
这才转头看向傅时浔。
她上前靠近他，一双黑眸藏着笑意，笔直的望过来，低声说：“傅教授，你知不知道，当一个男人主动向一个女人提问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傅时浔沉默着看着她。
阮昭本来也没打算从他嘴里，得到回答。
她又往前踏了一步，这次他的下巴，就在她目光所及之处，近的连他冷淡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意味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危险。
他问：“意味什么？”
但事情却在下一秒，挣脱了她的预想范围，因为傅时浔站直了身体。两人的距离，再次被拉近了。
“这个男人开始对这个女人有了兴趣。”
阮昭说完这句话，恍惚的抬头，看着他干净利落的下颚线，心头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是一个，适合接吻的距离。

第三十一章
只要垫一下脚尖,她就能亲到他近在咫尺的薄唇。
这种诱惑力太大了。
但阮昭不打算占这个便宜，名不正言不顺的，说不定还会彻底激恼傅时浔,虽然他现在对自己一再纵容，但底线还是不容轻易踏足。
不过。
他要是想亲她的话,阮昭倒是不介意。
所以她不躲不闪,眼睫盈盈的看着他，那双总是直白又锐利的眼眸,褪去了所有的冷淡，像是被潮上一层水雾，又湿又亮，眨眼间仿佛都透着引诱。
这么明目张胆的勾引，她不信傅时浔看不出来。
夜深人静,最是意乱情迷之时。
但下一秒时,傅时浔往后拉开了距离,低声道：“想多了。”
是她想多了吗？
那他还这么多呀。
说真的,阮昭心里还真没什么挫败感，她微挑眉，语气淡然道：“真是我想多了？还是说你关心我还不敢承认？”
对于她的直白,傅时浔微蹙了下眉头。
一看到他皱眉,阮昭立即投降：“好了，傅教授，你一皱眉，我就心疼了。”
说着，她神不知鬼不觉的伸出手，去抚他的眉宇，手指在眉毛的中间轻压了下来,好像是想将他微皱的眉头按下去。
她还不忘微微一笑，说道：“笑一下嘛，我不是说过，你笑起来最好看。”
傅时浔真的被她气笑了。
对她，他确实是无可奈何了，哪怕言语再冷漠，好像丝毫都不会打击到她。
她永远都坦荡，永远淡然。
“别闹了，早点回去休息，”傅时浔低声叮嘱。
这会儿阮昭又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那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两人一起上楼，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谁知刚走到一楼和二楼的转角口，头顶的灯泡突然闪了两下，在下一秒，他们的眼前同时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周围彻底陷入黑暗，他们正好处在转角，旁边连窗子都没有，黑的犹如见不到底。
阮昭无奈，却并不意外。
农村不比城市里电压稳定，偶尔会出现这种毫无预警的停电。
虽然黑暗会放大人的恐惧，但是阮昭完全没什么不适。只是她脑海中，有个念头转瞬即逝，黑暗中她轻软的声音响起：“傅时浔，你在哪儿？”
她伸手想去摸身侧男人，这会儿这么黑的话，她害怕也是应该的吧。
如此想着，她故意示弱道：“这太黑了，我有点儿害怕。”
如此天赐良机，她肯定要抓住机会。
很快，她就摸到身侧男人的手臂，她嘴角的笑意刚勾起，但却又在下一秒僵住了，因为当她顺着他手臂，轻轻往下摸，触碰到他手掌。
阮昭发现，他的手指在颤抖。
一直干燥而温热的手心，此刻潮湿的厉害，几乎是满手都是汗。
“傅时浔，”阮昭低声喊了一句，这才发现，从停电了开始，他就一直没有开口。
她立即伸手去拿兜里的手机，很快，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
借着这束明亮的光，周围的黑暗瞬间被驱散。
阮昭也在借机看清楚，傅时浔的情况，他站在她下面的那层台阶上，正抵靠着墙壁，微闭着双眼，一张脸在手机银白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惨白。
这种情况，阮昭从来没见过，却心底隐隐有所猜测。
她声音微紧，低声道：“傅时浔，你没事吧？”
她的手掌忍不住握住他的手，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缓解他的紧张和痛苦，但哪怕此刻光明再现，但是那种顷刻间陷入无边黑暗的恐惧，依旧还在牢牢控制着他。
刚才那一刻，傅时浔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人一下拉入了某个尘封的场景。
黑。
无边无际的黑暗。
好像再也看不到尽头的黑。
哪怕他再挣扎，依旧无法摆脱那种被控制，被禁锢的命运，他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那种清晰的认知，反而更加让人绝望。
这一刻，连呼吸都渐渐离他远去。
他微靠在墙壁，感觉到眼前的光束，费力睁开眼睛，却在下一刻再次闭上。
“我没事，别怕。”
阮昭心头再次被揪住，他这样怎么会是没事呢，明明都已经难受成这样，却还是死撑着安慰她，她心头既难过又心疼。
这时，她大概也猜测到，傅时浔可能是有什么幽闭恐惧症，或者是怕黑的心理状况。
但是不管是哪种，她暂时都没再去仔细，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想帮他。
让他从这种痛苦的状况中，抽离出来。
阮昭的手指轻轻插入他的手指间，从最初的握住，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态，她坚定而用力的握紧，手指间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传递而来。
还有那道如山顶清泉般澄澈的声音，在傅时浔耳畔轻轻响起：“别怕，没事的，别害怕。”
她的声音此时并不软，而是有种清冷的力道。
这样的清冷，反而一点点驱散了他脑海中的混沌，原本他已经沉浸入那种可怕的记忆中，可这样冷静的声音，让他的思考一点点重新清晰。
他似抓住了浮木，手掌回握，掌心交叠，手指紧紧扣着彼此。
“你慢慢睁开眼睛，”她的声音依旧还在，一点点诱导着他走出来。
这次，傅时浔再次掀开眼皮，果然有一束光，在他眼前亮起，是她打开了手机上的灯，这束光并未直接对准他，而是投向了他身侧的墙壁上。
墙壁上，两人的影子亲密而温柔的交叠在一起。
傅时浔看着眼前出现的这张清丽的脸，那双总是直白而锐利的黑眸，此时正定定的望着他，眼底好像倒映着他的身影。
“你看，这里有光，还有我。”
她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顷刻间，黑暗在退散，他脑海深处里的记忆，再次被击退，那种无力的沉溺感，也从心口处慢慢消失。
他，得救了。
*
“我去，怎么还停电了，是不是跳闸了？”外面传来庄维的声音。
原来刚才庄维在房间里洗澡，停电的时候，他还满头泡沫，所以他只能先洗完澡，这才从房间里出来。
田希也从三楼下来，问道：“估计吧，可能是保险丝烧断了。”
在他们出现时，阮昭已经将傅时浔拉回了他的房间。
现在他这个样子，她不希望被任何，除了她之外的人看见。
“咦，傅教授和阮老师呢？”庄维好奇问道。
田希说：“估计回房间睡了吧，你声音小点，别吵醒人家。”
庄维：“这么快就睡了吗？”
“别废话，赶紧下去查查，是哪儿没电了。”田希似乎不想多讨论这个问题，催促他下楼去检查保险丝。
阮昭用手机灯，在他房间里找到了瓶装水。
她打开水，递给他。
傅时浔接过后，沉默的喝了两口，此刻他看起来依旧还有些狼狈，却已经被刚才好了很多。
“我……”傅时浔嗓音极嘶哑的开口。
阮昭却抢先一步打断：“先休息好不好，今晚什么都不要想。”
她虽然想知道，但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她无意在这种时候，对傅时浔的秘密刨根问底。
她更希望，有朝一日，他会主动告诉自己。
“我就在楼上，有事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阮昭轻声说。
突然，眼前一白，头顶的灯光一瞬间将整个房间照亮，应该只是跳闸了。这会儿重新来电了。
很快外面再次传来声音。
“咦，傅教授的房间有灯啊，他是不是还没睡？”
庄维有些好奇的问道。
田希忍不住将他推回房间：“赶紧回去睡觉，虽然明天是休息，但你不是说想去山上转转的。”
等外面再次没了动静，阮昭低声说：“那我就先上去了。”
傅时浔沉默的点了点头。
她刚转身，手腕突然被身后的人抓住，阮昭不明所以的转头，神色略显担忧：“怎么了？”
傅时浔因为坐在椅子上，这次轮到他仰头看着眼前的姑娘。
头顶的日光灯，笼在她头顶，她微垂眸时，那双眼睛沉而坚定，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可傅时浔却有种要被这双眼睛吸入进去的错觉。
许久，他微抿唇，“谢谢。”
面对这句话，阮昭不仅没开心，反而轻皱了下鼻尖。
于是她重新转过身，半弯腰在傅时浔面前，视线在与他平行的地方，盯着他的眼睛，眉眼轻弯，露出笑意说：“你知道我现在更想听到什么？”
傅时浔安静看着她。
阮昭用故作严肃的声音说：“阮昭，快回去睡觉。”
这是他惯常会跟她用的口吻，冷淡的要命。
这下哪怕是刚经历那样情绪的傅时浔，也不禁被她逗笑。
他望着她，认真说：“阮昭，快回去睡觉。”
可这声音里的冷淡，却消失殆尽。
只剩下宠溺。
*
原本阮昭还担心，这个变故会对傅时浔造成什么影响。
可是第二天，起床见到他时，他淡然的招呼自己去吃早餐。虽然看他无事，阮昭确实是放下心来，但是也忍不住有些猜想。
之后她回房间，上网搜索过，但又觉得这并不是幽闭空间恐惧症。
因为幽闭空间恐惧症的第一要素就是，是封闭的空间让人出现焦虑、恐惧和呼吸急促的症状，当时他们虽然位于楼梯上。
但是楼上上下通道，当时只是黑，但阮昭还是能感觉到有风吹过。
他看起来更像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陷入了某种情绪中。
阮昭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也无法轻易判断，他这种情况属于哪种问题。
在查看幽闭空间恐惧症时，阮昭看到一句话，幼年时期的创伤性经历也是引发这种心理问题的一大因素。
或许，他的情况就跟他曾经的经历有关系。
不过繁忙又紧张的工作，让阮昭无暇顾忌这么多。
这天大家依旧在考古大棚里，各司其职，阮昭正在修复室里，对新发掘出来的文物做简单处理，他们这里并不是修复的终点站。
很多时候，他们负责将发掘出来的文物，做简单的处理。
之后再贴上标签，最后运回实验室。
这些文物还需要在实验室进行，下一步的修复和研究。
“四号坑好像有重大发现，”也不知是谁在门口喊了一句。
这下可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一般来说，要只是普通的文物，不至于这么激动。
“阮老师，我们也去看看吧？”饶是田希这会儿也忍不住，不由鼓动阮昭。
阮昭笑了下，点头：“好啊。”
于是两人前往四号坑，等到了的时候，就看见在场的几位负责人这会儿都集中到了四号坑，显然正在商讨。
此时四号坑的作业已经暂停，都在等几个负责人商量出具体办法。
田希把庄维喊出来，问道：“怎么回事？”
“傅教授在坑里发现了好多竹简，所以几位老师这会儿正在商量，怎么发掘这些竹简呢。”
阮昭望向，站在坑边的傅时浔，此时他垂眸，并未说话。
反而是旁边的几个人，争执的有些厉害。
其中一位专家说：“这些竹简说不定可能追溯到秦朝，上面不知道记录多少东西，咱们可不能轻举妄动，这要是发掘不成，毁了它们，我们这些人就都是千古罪人。”
“你这说的也太严重了，不发掘的话，难不成任由它们还这样埋在地里吗？”
显然双方都争执不断。
直到有个人说：“四号坑是傅教授负责的，要不傅教授你说说？”
傅时浔个子极高，又最年轻，站在几位教授中间，帅的有些太过显眼。此时他站在那个巨大的考古坑旁，眉眼沉肃又清俊，脊背板正的犹如一把拉紧的弓。
此刻所有人都能看向他，等待他的决定。
“这里的环境湿度这么大，竹简又被埋在地里超过两千年，肯定吸收了大量水分。要是我们贸然取出来，竹简很可能折断损毁，所以我的意见是。”
傅时浔微顿了下，声音再次坚定道：“将竹简整体提取。”
这个整体提取，是考古中的一种发掘手段。
一般来说，考古人员发掘文物，是将文物从里面一点点挖出来，但是这种整体提取，就是将文物和直接接触文物的东西，同时提取和转移。
也就是这些竹简是被包裹在土里的，那就把竹简连带着土壤，一起提取出来。
转移到实验室之后，再进行清理和保护。
其他几个专家，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但毕竟四号坑傅时浔是负责人，采用什么办法，还是需要他拍板。
如今他做出决定，众人一致同意。
大家再次有条不紊的，准备整取的工具和方案。
傅时浔带着几个专家，到旁边的电脑上，进行现场模拟，毕竟他们只有一次机会。这些竹简宝贵而娇气，没有给他们试错的机会。
阮昭盯着他忙碌的身影，突然旁边的田希感慨：“傅教授工作起来的样子，真的好帅。”
她扑哧笑了声，转头说：“我还以为你不会这样呢。”
这些天以来，田希一直很冷静的模样，从来没对傅时浔有过什么过分的称赞，她还以为田希天生对这些不感兴趣呢。
田希无奈道：“我只是有自知之明，而不是没有欣赏的眼睛。”
阮昭：“……”
“傅教授这样的男人，可不是一般女人能驾驭的，”田希笑着摇头。
阮昭淡然一笑。
田希定定看着她，诚恳道：“阮老师，加油。”
阮昭不禁挑眉：“对我这么有信心？”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想不到还有别人。”
阮昭倒是没想到，田希这么说，于是她淡然一点头说：“我们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老实人田希有些傻眼。
这怎么怎么别人的套路不一样啊。
这时候一般女生，不是应该娇羞的说，哪有，怎么会，没有啦。
因为竹简的出现，整个考古队都很亢奋，跟打了鸡血一样。要不然太阳固定下班，他们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留在现场。
只是阮昭没想到，随着竹简出现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这天早上，阮昭刚起床，正下楼，就听到楼下客厅里很热闹。
等她刚踏下楼梯，就见有个人冲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昭姐姐，我好想你。”云霓个子小，埋在她的胸口，使劲蹭了好几下。
饶是阮昭这么清冷的性子，此时看见云霓，也不禁喜上眉梢：“你怎么来了？”
“是闵医生带我来的。”
阮昭抬头，正要谢过闵其延，却发现客厅里不仅站着他和傅时浔。
还有一个极漂亮的女人，对方披着长发，安静站在傅时浔旁边，看得出来，在她出现之前，她一直都在和傅时浔说话。
而让她脸色为之一沉的是，傅时浔此刻嘴角勾起的笑意。
阮昭一直以为，他只会对自己这么笑。
她冷眼看着这一幕，而此时对方也抬眸望了过来。
只是在看清阮昭的样貌时，她的惊讶显然也不比阮昭少。
反倒是闵其延，笑着开口说：“阮昭，好久不见，我以为你被时浔拐来考古，肯定会变得不一样。结果大美人就是大美人，还是这么漂亮。”
“那当然，我昭姐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仙女。”云霓臭屁的抬头。
阮昭淡然道：“闵医生，谢谢你带云霓过来。”
相较于阮昭的一撇而过，那个漂亮女人终于打破安静，轻声说：“其延，这位是？”
“阮昭，文物修复师。”阮昭看着对方，直勾勾说道。
女人没想到她是如此直接干脆，毕竟阮昭的脸一直很有迷惑性，所有第一次见她的人，都以为她是那种柔婉而又安静的性子。
见阮昭主动开口，对方也主动说道：“我叫华晚蘅，北安市考古研究院文保中心的研究员。”
“你们两个也太客气了吧，”闵其延丝毫没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反而笑呵呵说道：“阮昭，晚蘅跟时浔还有我，从高中开始就是同学。后来他们两个学考古，我当了医生，我们三个可是铁三角。”
哦。
阮昭冷眼望着傅时浔，她都不知道，他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同学呢。
之后，他们三人继续聊天，云霓抱着阮昭的手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说家里的小燕子，整天乱叫，说董姐去看完儿子回来了，说店里的生意特别好，他哥一直让她在店里帮忙，还盯着她看书。
全都是家里的琐事，阮昭安静听着。
可心思却全被旁边吸引了。
华晚蘅是为了这次新出土的竹简来的，她说：“本来主任想亲自来的，但是他要去西安开会，就只能让我过来一趟。”
“你来一样，”傅时浔淡然点头，虽然不算热络，却算得上温和。
华晚蘅笑了起来：“我会努力不给你拖后腿的。”
等公事聊完，华晚蘅突然问：“你今年生日，是不是就得留在这里了？”
“嗯。”
生日？
傅时浔的生日？
她都不知道。
她不是没见过别人追傅时浔，之前秦雅芊在交流会上，试图跟他重续旧缘，结果被他直接冷淡打发，不熟两个字，就差写在了脸上。
虽然华晚蘅什么都没做，但是女人最懂女人。
她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出了华晚蘅藏在心底最深的心思。
这一刻，傅时浔表现出的对华晚蘅的态度，让她不爽到了极致。
阮昭本来还安静听着云霓的话，突然她站了起来。
隔壁三人，不由转头看过来。
阮昭侧头看着云霓：“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
“咱们也一起去吧。”闵其延一听这话，立即附和说。
于是几人一起出来，鸣鹿山本来就是远近闻名的景区，风景更是出了名的好，望着不远处的崇山，被青葱植被密密覆盖着。
因为附近有个湖泊，所以他们就到湖边去逛逛。
这次阮昭没像往常那样，走在傅时浔的身边，而是拉着云霓走在前面。身后不时传来说话的声音，不过大多数是闵其延在说，华晚蘅附和。
极少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一到湖边，云霓就发现不远处，居然有卖葡萄的，立即跑过去。
阮昭没什么兴致的站在原地，一张脸淡若寒霜，眺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浅绿色的湖面，如同被洒满了金粉，风一吹，带着微咸的潮气。
“怎么不开心？”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她转头，就看见闵其延和华晚蘅站在不远处，而傅时浔已经站到她身边。
她难得没搭理他，继续望着眼前的湖面。
“谁惹你了？”
本来他主动过来询问，阮昭以为自己会开心，但她心底的不爽，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明明华晚蘅的那句生日提问，并不是针对她。
但那种被排斥在他世界之外的失落感，是阮昭第一次体会到。
原来他有好多，是她不了解的事情。
关于华晚蘅这个人。
关于他的生日。
阮昭扭头，直白道：“你啊。”
傅时浔显然觉得，这是个突如其来的指控，他双手插在兜里，淡淡道：“说说看，我哪儿惹到你了。”
“我都不知道你的生日。”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甚至尾音带着极明显的委屈。
或许也是觉得，这样有些太跌份，阮昭说完，就转头看着对面的湖面。
傅时浔大概也没想到，她在意的居然是这个。
两人之间不仅沉默了许久。
阮昭这会儿实在不想跟他站在一起，心口好像被堵住了一样，于是她直接往前，准备去找云霓。
谁知她刚迈了一步，就听身侧的男人再次开口说：“八月二十六号。”
他的生日。
阮昭脚步顿住，嘴角忍不住轻轻翘起，最重要的是刚才那股强烈的失落感，此刻好像被迎面吹来的这阵风，缓缓吹散。
他这是特地来哄自己了？
可她转念，又想到这个人对华晚蘅的温和，不禁冷笑。
她缓缓回头，看着傅时浔说：“你是处女座的？”
傅时浔对于星座并不懂，但也听别人说过，于是淡然点头。
下一秒，他就听到阮昭冷嗤一声：“听说处女座的人，狗都不谈。”
傅时浔：“……”

第三十二章
“你们两个聊什么呢,阮昭笑这么开心，”一旁的闵其延带着华晚蘅过来，两人都挺奇怪的看着他们。
特别是华晚蘅盯着阮昭,因为从她出现开始，阮昭一直是冷淡的模样。
一开始,她还觉得或许是这种大美人,总是高冷的厉害。
但当她独自一人站在湖边，华晚蘅就看见傅时浔从他们身边离开,居然走了过去。
这种事情，在华晚蘅认识傅时浔这么多年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第一次看见他，会主动关心一个女孩。
甚至，好像还是在哄对方。
这个想法,登时让华晚蘅的心底一揪。
她一直习惯了傅时浔这么多年来,始终如一的专注工作,专注于考古。
以至于她私心觉得,这样也好，最起码他不属于任何人，只要自己这么默默陪在他身边,早晚有一天,他抬起头就会看见近在咫尺的她。
就在她心底忐忑，拼命给他们两人的关系开脱时，傅时浔淡淡开口说：“有人想要人身攻击。”
“人参公鸡？”闵其延望向阮昭，说道：“我听说鸣鹿山这边的农家乐弄得挺好，阮昭是想吃这个？要不咱们中午就去吃。”
傅时浔：“……”
阮昭：“……”
饶是傅时浔这会儿也被闵其延的神回复所折服，勾唇嗤笑了一声。阮昭更是不客气的放声笑了起来。
连一旁本来情绪不佳的华晚蘅，都忍不住抿嘴一笑。
“不是一道菜？”闵其延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是那个人身攻击。
闵其延无语道：“谁会人身攻击你啊？你不要说话这么歧义。”
傅时浔依旧双手插兜，难得露出一副冷淡懒散的模样，撇向站在身边的阮昭，声音挺淡的说：“不是歧义，是事实。”
这话，说的还挺委屈。
阮昭心底嗤笑，之前的不爽一扫而空。
云霓终于回来了，拎着一篮子葡萄，跑到阮昭身边：“昭姐姐，这个葡萄好甜呐，你快吃一下。”
阮昭摆摆手：“算了，我没带纸巾，回去再吃吧。”
虽然葡萄直接剥皮吃就好，但是剥皮的时候，难免会把手上弄的都是汁水。
这会儿她才来得及问云霓：“你怎么会跟着闵医生一起过来？还不提前跟我说。”
闵其延主动说：“是我提议的，我知道晚蘅要过来出差，所以就想跟她一起来看看我们傅教授。我又想到你也在这里，就问云霓要不要一起。”
云霓点头：“昭姐姐，你都不知道我憋得有多难受。”
阮昭这倒是一点都不怀疑，云霓是那种不太憋得住话的性格。
这次她过来，居然一点都没提前泄露。
可见她确实憋得挺狠。
“真是长进了，”阮昭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
云霓得意的往她肩膀上一靠。
要到吃饭的时候，闵其延提议就到附近的农家乐去吃，开车过去不到半个小时。于是他们回去，接上田希和庄维，就一块过去。
这么一群人，看起来也像是一次小聚会。
到了地方，因为今天不是周末，整个农家乐都没什么人。
这个农家乐不仅面积大，而且还自带了一个极大的池塘，据说可以在里面钓鱼，按小时收费，调出多少鱼，都可以自己带回去。
他们对这个都不太感兴趣，倒是老板瞧着云霓带了葡萄，顺嘴提了句：“我们这边还可以摘葡萄。”
“我想摘葡萄。”小姑娘完全忘记了之前信誓旦旦说的，是因为想阮昭才过来玩的。
这会儿全然把这次行程，当成了一次短途旅游。
云霓眼巴巴的看着阮昭。
但阮昭不为所动：“太晒了。”
如今已经八月，又正值中午，是太阳最热烈的时候，刚才出去溜达一圈，她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这会儿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动了。
“昭姐姐，你就我陪我去吧，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太无聊吧。”云霓撒娇。
阮昭看了她一眼，无奈道：“就非要去摘？”
云霓瞪着大眼睛望着她，再次眼巴巴点头。
她这副模样，阮昭最是见不得，大概一直以来她都极纵容云霓的缘故，这会儿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正要起身。
“走吧，我陪你去，”突然，身侧的傅时浔起身。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包括云霓本人。
“听说这边的葡萄不错，我正好摘两筐，”傅时浔淡然道，他转头看向闵其延：“回去的时候，你顺便送去我家里。”
闵其延：“……？？”
不是，你家难道还缺你这两筐葡萄？
云霓求救般的看向阮昭，救命啊。
她不是不喜欢傅时浔，而是自从上次傅时浔给她帮忙选学校，云霓就不再单纯欣赏眼前这个大帅哥，在她心里，傅时浔就跟她的老师一样。
云霓上学的时候，就是个学渣。
她对老师，有天然的畏惧，长得再帅的都不能。
阮昭也没想到傅时浔会这么说，她虽然也觉得奇怪，但还是起身说：“还是我们一起去吧。”
三人出了门，其他几人依旧留在餐厅。
从这里离葡萄园的距离，不是很远，但也没近，大概要走个四五分钟。
虽然阮昭戴着帽子，却依旧有些炎热的厉害。
只是她更疑惑的是，傅时浔刚才为什么要陪云霓摘葡萄？
要说他对云霓有什么，或者云霓对他有什么，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到了葡萄园，看守园子的人给他们一人分发了一把剪刀，还有一个手拎篮子，云霓一进园子就往前窜，留下阮昭和傅时浔。
傅时浔仗着自己个高，很快选了一串卖相极佳的葡萄。
他直接剪了下来，转身，放在阮昭的篮子里。
阮昭低头看了眼，嘴角不禁扬起，这才慢悠悠问道：“刚才你干嘛要陪云霓过来？”
这事儿，她怎么想都不对劲。
傅时浔斜睨了她一眼，神色极冷淡的捏着另外一串葡萄，问道：“这串怎么样？”
“还行，”阮昭点了点头。
等他剪下来，再次放在她篮子里，依旧是一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他光是站在旁边，好像就能让人沉下来，不至于那么浮躁。
“你不是不想来。”
突然他说了这么一句，阮昭怔住。
等仔细一琢磨，才意识到，他是在回答自己上一个问题。
——刚才你干嘛要陪云霓过来？
——你不是不想来。
所以，他这是在帮自己带孩子呢？？
阮昭这才算彻底明白过来，可是转念又一想，这要没点脑回路，还真的get不到他的点。她忍不住看着傅时浔，问道：“傅教授，你对人好，都是这么拐弯抹角的吗？”
傅时浔淡淡瞥她一眼，没说话。
但眼底那意思，阮昭倒是看得挺明白，仿佛是在反问。
——这就是对你好了？
“你别不承认，”阮昭得意，刚说完，她突然想起那天董姐说的那句话。
说他们像云霓的父母。
虽然他们都不至于有云霓这么大的孩子，但是阮昭一向宠她，带她真的跟带孩子没什么区别，如今倒是有个人愿意主动分担。
面前的男人冷淡着垂着眼皮，依旧有条不紊的挑着葡萄，阮昭手里提着两人的篮子。
她若有所思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算是提前练手了吧。”
傅时浔轻掀眼睑，微斜过来，“练手什么？”
这话说一半，留一半，凭空让人多想。
阮昭当然不可能说完，因为她想说的是，就当提前练手带孩子。
只是要真说出来，就没什么意思了。
就留给他自行体会。
如今就剩下他们两人，阮昭慢悠悠问道：“那个华小姐，跟你从高中开始就是同学？你们是认识很久了吧。”
‘咔嚓’一声脆响，是傅时浔又将一串葡萄剪下来的声音，他将这串放在篮子里，伸手把篮子接过来，才这么一会儿，里面就有点儿满了。
阮昭也低头发现了，无语道：“你怎么光剪外面的这些葡萄了，应该去里面多看看。”
“只要是对的，一眼就能选中。不对的，看再多都没有用。”
阮昭：“……”
只是选串葡萄而已，怎么还让他拽上了。
可仔细一琢磨，阮昭差点儿给他鼓掌，真不愧是傅大哲学家。
这说话的风格，可太有内涵了。
他这是在意有所指吧。
她故意挡在他面前，乌黑瞳孔直勾勾的盯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轻声问：“所以，谁是对的那个？谁是看再多，也没用的那个？”
傅时浔垂眸，眼神意味深长的看着阮昭。
两人之间，仿佛有什么，在无形的拉扯着。
“昭姐姐，快来，这里好多大葡萄，我都够不着。” 里面的云霓，突然传来的喊声，打断了两人之间无声的拉扯。
傅时浔转身，直接走了过去。
阮昭看着他的背影，无声的笑了起来。
她倒是要看看，他还能跑多久呢。
*
午饭结束之后，大家驱车回住处。
一路上，路边别说行人了，连车子都没几辆，直到靠近村庄，才看见村口的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面，坐着好几个正在纳凉的老人家。
人手一只蒲扇，不紧不慢的摇着。
看着宁静而美好。
“你们快看那边？”突然，坐在后排的云霓的喊了一声。
原本低头的阮昭，抬头看过去。
云霓皱眉道：“有人在打架？”
开车的闵其延慢慢停了下来，傅时浔坐在副驾驶上，后面坐着的是三个姑娘。坐在中间的云霓，眼神却是最好的，这会儿她喊了起来：“不是，好像是一个男人在打一个小女孩，好不要脸。”
小姑娘最好打抱不平，撸起袖子就准备冲下去。
但显然，有人比她还要快。
在车子停下的那一秒，车门已经被打开。
“阮昭，”闵其延坐在驾驶座上，喊了一声。
但她头也不回的，直奔而去。
他刚准备跟旁边的人说话，却发现，傅时浔也已经下车跟了上去。
阮昭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被一个中年男人打翻在地上，小姑娘的身上滚的满身都是土，披头散发，看着狼狈而卑微。
此时女孩已经躺在地上，只能勉强抱住自己的头，可男人还尤不满足，一脚一脚踹在她的身上，头上，腿上。
周围其实有不少在人围观，可那些人，仅仅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甚至还有人指手画脚的悄悄议论。
“我让你犟嘴，让你不听话，老子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花老子的钱吗？现在居然还敢冲我大喊大叫，我打死你这个小贱……”
男人正发狂的怒吼着，突然他整个人，被从背后的一棍子直接打翻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回头骂道：“谁他妈打老子。”
结果，他一转身，就看见身后一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女人，拎着一根从路边捡的棍子，冷漠而厌恶的看着他。
“你是谁，干嘛管我家的闲事。”男人质问的声音，突然没了之前的底气。
阮昭走过去，将躺在地上的小姑娘，慢慢扶了起来。
小姑娘躺在地上不停的啜泣，原本仅有的勇气，早已经在拳打脚踢中消失殆尽，被这样羞辱挨打时，还要承受着众人的围观。
这一刻，她甚至恨不得死掉。
立刻，马上，死掉。
为什么她会出生在这个世界，她也不想的。
本以为不会有人会来救她，早已经躺在地上默默挨着时，一双温柔的手，将她轻轻扶了起来。
“别怕，没事了，”一道清冷如山泉水般的悦耳声音，在耳畔响起。
小姑娘缓缓放下抱着头的手臂，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她是仙女吗？
众人赶到时，就见小女孩傻乎乎的望着面前的阮昭，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落，像是要全部的委屈都流出来。
“你要不要脸啊，打这么小的小孩，还是不是个男人。”
云霓一看小女孩的脸，肿的特别厉害，一看就是被扇了很多巴掌，气得怒骂已经站起来的男人。
那男人见他们人多，虽然心底惧怕，却还是强撑着说：“关你们屁事，她是我闺女，我打她是天经地义。”
这话恶臭的程度，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放屁。”云霓气得跳脚，当即骂了回去。
男人见她年纪也不大，又是个小姑娘，凶狠道：“你管得着嘛，我想打就打，你能拿我怎么样。”
对方干脆耍起无赖，云霓可受不了这鸟气，当即掰着手指。
她手指发出咔咔脆响，听得人心惊胆战。
“妮妮，”阮昭喊她，这是云霓的小名。
云霓转头，就见阮昭说：“你过来，帮忙抱一下她。”
云霓虽然恨不得立即冲上去揍这个无赖一顿，但她一向听阮昭的话，阮昭一叫，哪怕心里再不情愿，她还是走了过去。
等将怀里的小姑娘，交给云霓扶着，阮昭这才站起来。
男人见她又起身，当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威胁说：“你要是敢动手，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你试试。” 阮昭冷漠的望着他。
男人见他们人多，似乎也不想惹事，冲着地上的小姑娘喊道：“曲婷，你快跟老子回家，我告诉你，上学的事情你是别想了，趁早给老子出去打工。你要是再他妈闹腾，我就给你找个婆家，让你嫁人。”
“你是人吗？她才多大呀。”云霓没想到，这居然是亲爹说的话。
怀里的小姑娘，看着都比她小很多。
小姑娘这会儿似乎也缓过劲了，狠狠一抹眼泪，吼道：“我不去，我不去打工。王老师说了，可以给我助学金，以后我就是住校也不用你的钱了。我要上学，我就是要上学。”
少女倔强而凄楚的喊声，回彻在燥热的空气中。
振聋发聩。
“你他妈还是找打是吧，让你不听老子的话，”男人似乎也没想到，被打了这么一顿，小姑娘居然还不屈服，甚至当着这么多人让他下不来台。
这个姓曲的无赖，这会儿想要冲过来，直接将人拖回家。
但他当往前一步，那个始终没说话的挺拔男人，突然挡在他面前，神色冷漠的望着他：“哪怕你是她爸爸，你也没有任意打骂她的资格。”
傅时浔的声音清冷而淡漠，却有种莫名的震慑力，让对方不敢再轻易上前。
就在双方对峙时，村支书似乎得到了消息，也赶了过来。
他一瞧见那个无赖就骂道：“你这个曲老二怎么又开始犯浑了，这些可是市里来的考古专家们，你怎么还跟人家闹上了。”
曲老二气呼呼道：“谁跟他们闹上了，是他们管我家的闲事。”
村支书一扭头，就看见还坐在地上的曲婷，哎哟了一声，气急败坏道：“说了多少次了，打孩子也不能打这么狠。你看看你这，把这好好的孩子给打的。”
“婷婷，你这又怎么跟你爸闹起来了？”村支书问道。
曲婷低头说：“我爸不让我上学，说我住校要花钱，让我出去打工。我不想去，想偷偷跑回学校，他就追上我把我打了一顿。”
村支书也无语到极点，“你说孩子想要上学是好事，你这又闹什么呢。”
“一家子连饭都吃不上了，还上学，上个屁，”这个曲老二显然也是日常犯浑的，丝毫不顾及村支书。
“几位专家老师，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要不这事儿，交给我来调解，你们看行吗？”村支书好声好气的说道。
“不行。”
阮昭想也不想的拒绝。
村支书望着她不退让的态度，一时，有些求救般的看着另外几个人。
倒是一旁的华晚蘅看了看，小声跟傅时浔说道：“时浔，我觉得我们还是别和村民的关系搞得太僵硬，要不然可能会对之后的考古工作，带来不太好的影响。”
他们做考古的，很多都要跟当地村民打交道。
一般来说，考古队都极重影响，搞好双方关系。
“我们毕竟是外人，就让村支书来调解，你说是不是。”
华晚蘅的声音虽小，却不轻不重的传到了阮昭的耳朵里。
她转头看着傅时浔，此刻他依旧一言不发，她眼眸微微一缩，垂在腿侧的手掌，忍不住紧紧蜷起，握紧。
“不是。”
傅时浔清冷的声音响起，这两个字，让华晚蘅当即脸色一白。
他径直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小姑娘的面前，半蹲了下来，将自己的后背对着小姑娘，微侧着头，低声说：“我先带你去上药。”
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可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他身上，庞大的，漫无边际的温柔。
这温柔足可，直抵人心。

第三十三章
这个叫曲婷的小姑娘,看着眼前宽阔的后背，还有这个过分英俊男人清冷的声音，明明声音那样冷,却听得她忍不住落下泪。
她轻轻伸出双手，攀住他的肩膀,轻轻靠了上去。
傅时浔轻松的将人背了起来,小姑娘实在太过瘦弱，趴在后背上,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你走，你要是走了，就他妈再也别回来了。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这些考古的,难不成还能在这里考一辈子古。”
这个曲老二不知是不是被周围围观的人刺激到,当即发飙。
这种人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却偏偏要在自己的子女面前,摆出一副上帝的模样，好像仗着自己父亲的身份，就能肆意的掌控和支配一切。
这会儿,饶是想要息事宁人的华晚蘅,都不禁皱起眉头。
露出厌恶的表情。
倒是一直冷漠以对的阮昭，突然嗤笑了声。
她走到对方面前，那个男人想起刚才被阮昭打的那一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可是阮昭只淡漠盯着他，声音冰冷说道：“我虽然不会一辈子待在这里，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只要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有一万种办法，让你跪在地上哭着向我求饶。”
“只要你不怕，你尽管试试。”
曲老二看着眼前的人，那双过分漂亮的黑眸，锐利而直白，看过来时，带着无尽的压迫。
她真的说到做到。
他们将曲婷带回了住处，田希去楼上拿了药箱下来，幸亏考古队这边的装备都很齐全，当初就是怕队友万一有个意外，所以药箱里基础的药都要。
跌打损伤的，更是不再话下。
田希将箱子打开，从里面找出药膏，低声说：“先涂在脸上吧，这个是消肿止痛的。”
阮昭伸手接过，拧开药膏，挤了点在手指上，“可能会有点儿疼，忍一下。”
此刻她的声音其实并不算温柔，清清冷冷，犹如雪山顶上融化而下的清泉，却意外的让人感到安心。
“谢谢姐姐，”曲婷小声说道。
她习惯了被辱骂，习惯了一言不合就被拳打脚踢，她没有一刻不期盼着长大，渴望长大才能摆脱这一切。
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救她。
可是今天，突然出现这样一群人。
他们挡在她面前，背她回家，替她上药。
阮昭将药膏抹在小姑娘脸颊上时，她的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一刻不停，眼泪不停的将药膏冲掉，弄得阮昭都不得不问：“很疼？”
“不是，”曲婷摇头，伸手想去擦眼泪。
却被阮昭一把握住手臂，她抽出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眼泪。
阮昭又挤了药膏在手上，轻声道：“那就先忍一下。”
曲婷点头，这次她拼命憋着眼泪，直到阮昭顺利给她上完药。
此时，村支书找了过来，站在外面的院子里，正在与傅时浔说话。
“傅教授，这个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村支书一脸讪讪的说道。
傅时浔摇头：“这并不是您的问题。”
村支书解释说：“这个曲老二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无赖了，又重男轻女的要命，家里光是孩子就生了五个。他老婆也是个不管事儿的，成天挨打，我们村委会也不是没上门劝诫过，但是我们前头劝完，后头他就又继续这样。”
“他这种家暴行为，你们没报过警吗？”傅时浔微蹙着眉头。
村支书有些尴尬：“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他老婆不报警，我们也不好随便报警。毕竟他家里的还有两个小的，等着他赚钱养家呢。我知道他们作为父母，确实是不太合格。但毕竟也把孩子养了这么大。”
外面的话还在继续，但也无非就是那些车轱辘的。
都是家务事。
我们也不好管。
仿佛只要一句家务事，就能掩盖一切。
“生而不养，也敢称之为人父母？”突然，阮昭冷嗤了声，极讥讽的说：“真他妈的可笑。”
阮昭性子一向清冷淡然，极少会爆粗口。
此时真的气急而至。
其他人都是大气不敢出，其实闵其延倒不太奇怪阮昭这个状态，这姑娘看着冷，可太有一颗路见不平的侠义心肠了，况且她还真敢出手。
至于庄维、田希甚至是华晚蘅，都不禁对阮昭有种超乎意外的震惊。
一直以来他们都只见过阮昭清冷的一面，就觉得她是个长得巨好看的高冷范儿女神，而且带着点儿古典感的那种。
哪怕平时阮昭对除了傅时浔之外的所有人都是淡淡的，可大家都能理解。
这样的姑娘，就是有资格高冷，不随波逐流。
但今天这一幕，反而让庄维和田希都心底挺感动。
毕竟相较于自私的人，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身边能出现这种，不顾一切挺身而出的人，哪怕今天不是为了他们。
这都不妨碍他们喜欢这样的人，仰望这样的人。
至于华晚蘅的心情，就越发复杂了。
说真的，阮昭冲过去的时候，她就觉得对方不识大体，不顾全大局，哪有考古队的人在当地跟村民这样发生冲突的。
哪怕他们上大学的时候，但凡带队进行田野考古的导师，都跟他们叮嘱。
切记，一定要在当地跟村民处好关系。
所以她才会开口那样劝说傅时浔，一直以来，她在傅时浔面前，都是知性又理智的代表，她一直都认为，他不会喜欢一个单纯的花瓶。
哪怕对方长得再漂亮也不行。
她以为阮昭的行为，会招致傅时浔的反感，毕竟她这样的做法，不仅无法解决问题，甚至还会激化双方的矛盾。
可她没想到，真正被驳斥的是自己。
傅时浔的那个回答，短短两个字，犹如狠狠扇在她脸上的一巴掌。
曲婷低着头，小声说：“我就是想上学而已，可我爸说，还不如出去打工。我两个姐姐早已经不读书去打工了。他天天就知道喝酒打牌，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这什么爹啊，不要也罢，”云霓义愤填膺的说道。
“之前他就说不会再给我生活费了，我学校里已经免除了我的学杂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姑娘毕竟才十几岁的年纪，父母就是他们的天。
好像不管抗争，都没办法抵挡住。
阮昭慢慢蹲在她的面前，伸手将小姑娘的手拉了过来，她拿着湿纸巾，轻轻翻过对方的手掌，手心早已经一片血肉模糊，上面还黏着尘土。
“在你这个年纪，或许会觉得这是压在你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是不管最后一根稻草再多，”阮昭仰头，看着眼前的小少女，低声说：“总有人会抗住，只要咬紧牙关，你也能走出眼前的这片荒漠。”
曲婷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大姐姐，她这样清冷，这样淡然。
可是却又这样的温柔。
“到时候你的世界不再是三溪村，不再是鸣鹿山，不再是这方小小的天地，你将踏遍脚下的这片土地，你会看见未来无限的风光。”
她说这句话的声音，明明并不大。
却犹如擂鼓般，激荡着每个人的耳膜，心头那方早已经熄灭的热血，在这一刻，再次被唤醒。
傅时浔站在门口，看着半蹲着的姑娘。
她，好像总是能一次又一次，给他带来震撼。
只是这样的话，他总是觉得阮昭不仅仅是说给曲婷听的。
这就像，她也曾这么对自己说过。
*
当天晚上，曲婷还是留在了他们的小院里。因为这件事，云霓和闵其延都没回来，虽然人是阮昭救回来的，但是这件事不解决，他们都不安心离开。
云霓非要挤在阮昭的房间里，谁知又多了一个曲婷。
阮昭八辈子都没跟人一起睡过一张床，哪怕心底再忍耐她们两个，也还是一脚将两人踢到床下去打地铺。
曲婷在小院待了几个小时，没了之前的唯唯诺诺，什么话都敢跟她们说了。
她正在读初三，明年就是高中了。
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对未来的无限畅想，虽然原生家庭在她的身上加了一道枷锁，但是现在她又有了冲破这道枷锁的勇气。
“昭姐姐，我听他们说，你是文物修复师，”曲婷好奇的问道。
云霓在旁不满的说：“昭姐姐，只有我才能喊。你可以喊阮昭姐姐，或者阮姐姐，不许喊昭姐姐。”
阮昭躺在床上，轻嗯了一声。
曲婷说：“文物修复师是不是就专门修复文物的。”
“对啊，我昭姐姐可厉害了，她会修古画，你知道吧古画吧，什么清朝的画，明朝的话，甚至是宋朝的，她都能修复。”
曲婷深吸一口气：“那些画岂不是有好几百年。”
虽然云霓比曲婷要大上好几岁，两人却完美的契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阮昭正准备让她们闭嘴睡觉，突然手机一震。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居然是傅时浔发来的。
傅时浔：【还没睡？】
阮昭想了下，回道：【是她们说话的声音，吵到你了吗？】
她的房间就在傅时浔的楼上，农村民房基本没什么隔音可见，或许是云霓她们两人说话的声音，传到了楼下。
那边很快回复：【不是。】
阮昭：【所以，就是单纯想找我聊天？】
她躺在床上懒洋洋的回复着这话，想着楼下同样躺在床上的傅时浔，看见这条微信时的神色。
不过在他下一条回复过来之前，阮昭又发了一条。
阮昭：【今天谢谢你。】
傅时浔：【为什么这么说？】
阮昭：【华晚蘅说的没错，考古队得跟村民搞好关系，所以想谢谢你在那种时候，愿意站在我这边。】
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哪怕说她冲动也好，不顾大局也好，当时的情况，阮昭是不会放任对方带走曲婷。
这次，那边许久没回复。
阮昭按灭屏幕，将手机放在旁边的床头柜，正准备让她们睡觉。
手机再次震动了下。
她伸手去拿，重新打开。
这次她盯着屏幕，安静了许久。
傅时浔：【也谢谢你，在那种时候，愿意站出来。】
她站着这条微信，突然笑了起来。
这个男人好像总是能拿捏住她，说出来的话，总能让她久久无法自拔。
*
第二天，傅时浔就把曲婷送回了学校，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一切都等到期末考试再说，村支书那边也说过，曲婷父亲也暂时消停了下来。
没等他们做下一步处理，考古队的另外两位负责人找上门来。
其中一位是文物局的专家，另外一位则是北安大学的资深教授。
当时阮昭并不在家，她去送云霓回去，小姑娘一听说要走，哭的有些厉害。但是闵其延要回医院上班，也不能在这里多待。
阮昭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把她哄上车。
等她回去时，就见客厅里有人在说话。
一个挺陌生的中年男声说：“傅教授，你们这次的举动实在是有些冲动，特别是你组里的那位文物修复师，我听说她还动手了。”
“时浔，不是我们想多管闲事，但现在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整个考古队都快知道了。你也知道，我们考古队也是有明文规定的，这样的行为，是绝对不允许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终于等到傅时浔的声音，他说：“所以队里是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们觉得，还是让这位阮小姐尽快结束工作，之前也是你提出，要聘请编外人员，她本来就不是我们文博系统的人，况且我听说……”这个陌生男声顿了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没忍住说道：“她还是一个商业修复师。”
阮昭禁不住冷笑，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善了。
但她没想到，他们最有偏见的，居然是她商业修复师的身份。
“你们想让她暂停工作？”傅时浔重复了一句。
文物局专家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们的工作还要在这里进行很久，不能将这样不稳定的因素，留在考古队里。”
傅时浔点头：“可以。”
这话让站在门外的阮昭，心头一窒。
一瞬间，她的呼吸，好像都要停止了。
文物局专家也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当即对旁边的另外一位教授说：“你看，我就说傅教授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我目前负责的四号坑，请你们尽快另请高明吧。”
傅时浔淡然开口。
屋内的另外两个人同时被怔住。
瞬间，文物局专家气急道：“傅教授，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草率的话呢。”
傅时浔望着对方，态度决然：“不是草率，是深思熟虑。我并没有觉得她做错任何事情。她不该为她做了正确的事情而付出任何代价，如果你们要开除她，就一并开除我。”
就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北安大学的另外一位许教授，都不由劝说道：“时浔，这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风，以前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团队，放弃自己的考古理想。之前你手臂摔断了，你都不离开考古现场。现在你居然为了这点小事，就要放弃？”
“确实，对我而言，曾经考古是重要的事情。”
傅时浔实话实说，考古是他的理想，也是他愿意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
但现在。
他望着另外两人，声音那样坚决。
“保护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第三十四章
果然傅时浔说出这样的话之后,这两位前辈老师，都半晌说不出话。
不说别的，为了一个村民,赶走考古队里最有能力的负责人之一，他们实在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一时间,两人也是面面相觑,最后随便说了两句。
就离开了这里。
阮昭正要进去的时候，楼上却突然传来动静,有脚步声响起。
她想了下，便猜到了是谁。
“时浔，”华晚蘅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傅时浔坐在椅子，正低头拿出手机，不知在看什么,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丝毫没有刚经历过一场剑拔弩张谈话的模样。
“嗯。”傅时浔扭头看了她一眼,平平淡淡应了声。
华晚蘅不知道他的态度,盯着看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其实今天早一点的时候，考古队的两位老师,也来找过我,了解昨天的情况。”
傅时浔：“嗯。”
又是这么平静的一个字回应。
他这样的态度，让华晚蘅有些捉摸不透。
华晚蘅想了想，还是解释说：“是两位老师提前就知道了这件事，但是我真的有替阮昭解释这件事。我虽然昨天想让村支书调解，但是我的本意也是希望对那个小女孩好。”
这次傅时浔看向华晚蘅，眼神一如既往的清冷。
却看得华晚蘅莫名有些心虚。
她有些忍不住：“时浔，你是不相信我吗？难道我还会故意告阮昭的状？”
这话她确实说的不虚心。
昨天他们跟那个曲老二发生冲突,是发生在大庭广众下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这不第二天考古队就收到了消息。
华晚蘅是文保中心的，正好这次考古队的负责人之一，就是文保中心主任。
对方直接给华晚蘅打了电话了解情况。
这件事确实不是她主动告的状，她只不过是实话实说了而已。
当时阮昭确实可以有另外一种更温和的处理方式，但她偏偏选择用暴力解决问题，华晚蘅不得不考虑考古队的声誉。
“不会。”这次傅时浔倒是多说了一个字。
但华晚蘅也看出来了，他已经不欲跟自己多说什么。
只是他这人骨子里就太有教养，哪怕心底再不耐烦，也不会被人甩脸色，特别是对待女生，他虽然清冷却一直很绅士。
华晚蘅还是劝说道：“要不你就让阮昭写个书面检讨，我也跟张主任那边沟通，这并不会给她什么处分，也只是大家双方有个台阶下罢了。”
她最后一个字刚说完，傅时浔突然站了起来。
华晚蘅被吓了一跳。
傅时浔微撇头，看向她，他这样高挑挺拔的身材，本来就容易给人带来压迫感，更别说此刻黑眸直勾勾的看过来，薄薄的眼睑跟两片刀锋似得，微掀起来，犀利的刮了过来。
“这种离谱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他转过身就往外走，谁知刚迈出去两步，突然又停下回头。
傅时浔口吻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再说一遍，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所以不需要道歉，也不用什么台阶。”
华晚蘅愣在原地，她知道傅时浔性子冷。
但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用这种冷漠又陌生的口吻跟自己说过话。
就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年的女人？
“时浔，”华晚蘅实在没忍不住，喊住了他。
但傅时浔并未回头，只是留下一句话：“我去看看她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她，他没有明说，华晚蘅却立即明白他说的是阮昭。
*
阮昭是在考古队那两个人离开之前，就先出了小院。
出来之后，她也不知道去哪儿，干脆四处闲逛，来到了不远处的湖边。
或许是夏天的缘故，鸣鹿山植被早已经覆盖了整片山林，这片湖边周围也被草木所包围着，树上的蝉鸣声不断，想要给这个夏日增添几分喧闹。
阮昭伸手从地上捡了一片石子。
她往湖里丢了过去，果然还是没能浮起来，更没有水漂。
她记得爸爸教过她，打水漂的时候，要用薄薄的石子，这样才能在水上不停的跳跃。
咚。
一声轻响，石子再次落入湖里。
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又失败了。
就在阮昭准备放弃时，旁边突然也有一颗石子扔了出手，小石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然后落在湖面，紧接着，如蜻蜓点水般，在湖面再次跃起。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阮昭一直数到九次，石子这才停下，落进湖里。
她转头看着身侧的男人：“为什么你的石子可以漂这么多次？”
“想学？”傅时浔站在光里，侧着脸看向她，他的脸颊像是被渡上了一层浅金的光，有种让人炫目的英俊。
阮昭确实没想到他居然会，毕竟他看起来就是个自小在城市里长大的。
这种打水漂，按理说，农村的孩子比较擅长。
“想啊，”她轻笑了声，随后她有些无奈道：“我从小就想学，结果居然一直没学会。”
傅时浔弯腰从地上借起了一枚石子，递给阮昭：“试试这个。”
阮昭接过，傅时浔调整了下她的手腕，又示范了一遍。
结果阮昭确实是听懂了，再次尝试时，还是处于瞬间失败。
果然是一听就会，一试就废。
她不死心的从草地上又借了一颗石子，嘀咕道：“我就不信了。”
但这次她还没来得及出手，手腕就被傅时浔捏住。
“先等一下。”
阮昭停下来，朝他看过来，以为他这次又是要传递给自己什么独门诀窍，可下一秒，男人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他从后面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
这个姿势，就像是那种最亲密的背后抱。但两人之间又还有一点距离，只是这仅存的一点距离，压根挡不住他扑面而来的气息。
那种冷而清冽的苦木香。
瞬间，萦绕在她鼻息间，她仅有的思绪，全部都被他占据。
“扔。”
她耳畔响起这个字，犹如擂鼓般，下一刻，她的手臂也被带着甩了出去。
手指松开，石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曲线，落到湖面上，轻盈的跳跃，如同一挺跃出水面的银鱼。
一、二、三……十。
“比你刚才扔的还多一次，”阮昭得意的笑了起来。
傅时浔还站在她身后，似是奖励的一笑：“确实厉害。”
但阮昭一转头，她的头发就擦着傅时浔的下巴蹭了过去，那样线条清晰的下颚线，哪怕是从这个死亡角度看过去，依旧帅的一骑绝尘。
傅时浔往后走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好像刚才那个姿势，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教学姿势。
阮昭看着他的侧影，突然说：“刚才我都听到了。”
傅时浔看着她，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许久，他低声说：“我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不是因为她站在那里，而是从他心口发出的，最真实的声音。
“我知道，”阮昭往他这边走过来。
她微仰着头，望着他，低声说：“傅时浔，我不需要你在我和工作之间二选一。”
她不想成为他工作的绊脚石。
傅时浔皱眉，以为她要说什么她会主动离开这种话，就在他开口，想要阻止她时，阮昭再次开口。
“所以我会认真工作，告诉所有人，你选我，是对的。”
说实话，傅时浔这会儿是真的被她怔住。
可转念又一想，觉得这才是阮昭会做的事情。
她怎么可能会因为别人的阻扰，就轻易退出了，这样的话，才是她会说出来的。
*
晚上的时候，阮昭给顾筱宁发了视频过去。
顾筱宁过了一会儿才接，阮昭先看到的一颗顶着毛巾的脑袋，“你洗澡呢？”
“对啊，我一听视频就感觉是你，洗澡都顾不上，赶紧出来看一眼，这不还真被猜准了，果然是你。”顾筱宁将手机放在了洗手台上，用毛巾擦自己的头发。
阮昭直奔主题：“你帮我个忙。”
“什么事儿？”顾筱宁停下手里的动作，一双眼看向摄像头。
阮昭慢悠悠说：“我决定发起最后的总攻了。”
“啥？”顾筱宁明显没听懂，一脸茫然的问：“你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听得懂的啊。
“意思就是，我感觉我快要追上傅时浔了，所以想要你帮我个忙，把这把火彻底烧起来。”
顾筱宁震惊的连毛巾掉地上都没发现，她立即举起洗手台的手机，“什么情况，快跟我说说。”
“哦，那不行。”阮昭慢条斯理道。
今天在湖边，当傅时浔从身后教她打水漂的时候，她就明白了，这个男人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让她从教室离开的人了。
她不是自信过度，而是这么明显的事情，她不至于看不见。
要不是对面的是阮昭，顾筱宁觉得自己都要爆粗口了。
哪有这样的，完全是在耍人吧。
不过阮昭直奔主题说：“现在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做了。”
等阮昭将自己想做的事情说了一遍，顾筱宁觉得自己这一晚上光震惊了，因为这件事比刚才阮昭的话，还要让她震惊。
她由衷说道：“我的昭，你这是要对傅教授赶尽杀绝啊。”
阮昭：“……”
*
很快就进入了八月下旬，傅时浔的生日的当天，闵其延开车从北安市过来，这次云霓也跟着来了。
自然，还有另外一队人马也悄无声息的赶了过来。
但除了阮昭之外，谁也不知道。
晚上的时候，大家又去了上次的农家乐吃饭，闵其延将蛋糕拿了出来，笑着说：“这是阿姨特地让我带过来的。你看看阿姨多上心。”
阮昭知道他说的应该是傅时浔的母亲。
但她转头看着傅时浔，就见他脸上淡淡的。
成年人的生日，倒不像小孩子的那样热闹又尽情，就是简单的庆祝下。
吃完晚饭，大家就重新回去。
华晚蘅前两天就来了，今天她特地穿了一身极修身的长裙，席上还给傅时浔送了礼物，傅时浔接下后，淡淡说了声谢谢。
见她送了礼物，云霓都没憋住，小声问：“昭姐姐，你要给傅教授送什么啊？”
“等着。”阮昭淡然而胸有成竹道。
可是云霓一直等到，他们打道回府，都没等到阮昭拿出礼物。
至于其他人也一样。
这么多天下来，谁都看得出来，阮昭来考古队是冲着傅教授来的，甚至她直言不讳过，她就是在追求傅时浔。
当初听到这话的时候，庄维和田希两人，都愣住了。
但说话的她，反而神色寻常。
这么一个完美上分的机会，他们都不信，阮昭没有准备。
可是整个吃饭的过程，阮昭还真的什么都没拿出来。
众人回到小院，阮昭让云霓先回房间，自己将傅时浔叫住，她微仰头说：“傅教授，你现在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傅时浔垂眸看着她，半晌，他问：“去哪儿？”
“就先当是一个秘密好不好。”
这次，傅时浔没再继续问，而是跟着她一起走出了小院。
就这么一路来到了湖边。
原本白日里金光粼粼的湖面，在这夜晚，只有头顶的那轮狭长银月，勾勒出影影约约的模样，寂静之中，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发出的叮咚声。
阮昭来之前，看了一眼屏幕。
等到了湖面之后，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望着对面。
在长久的安静下，傅时浔终于问道：“你是……”
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可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一声‘砰’的巨响，响彻整片天际的同时，也点亮了一片的夜空，在这片旷野之上，彻底炸开。
砰砰砰。
一道道烟花犹如流星般，向天际纷纷涌去，然后在天空中炸开巨大而璀璨的烟花。这些烟花自半空中绽放，纷纷扬扬落下，可是下一瞬，新的光华再次绽放。
这些烟花如同半空中倾泻而下的烟火瀑布，而背后映衬着的是天空中闪烁着的星辰。
一时，星与火在天际线处交汇，星火在这一刻彻底长明。
安静的村庄，也在这一刻，被这样的烟花点燃。
几乎所有人从房间里，涌出来，仰望着头顶这片烟花。
云霓激动的喊道：“怎么会有烟花，好漂亮，太漂亮了。”
众人站在一起，看着这样绚丽的美景。
直到天际划过一个巨大而醒目的‘X’，这是一个用烟花组成的字母，转瞬即逝，却又清晰无比，就这样映在了所有人的眼底。
同样，也映在了傅时浔的眼中。
X，浔。
这是他名字的首字母。
这是一场为他而绽放的绚丽烟火。
他那双永远清冷淡漠的黑眸，此时，盛满了这漫天的烟火。
好像彻底被星火点燃。
当他回头看着面前的姑娘时，阮昭也在仰头欣赏着这样的璀璨光华。
他们站在这足以能点亮世界的盛大烟花下。
阮昭终于转头看向他，在这震耳欲聋的声音里，她喊道：“生日快乐，傅时浔。”
八点二十四分。
准时绽放的璀璨光华，就是她送给他的礼物。
“我希望你的人生，永远璀璨又热烈，就如这样的星火一样，没有黑暗，永远长明。”
说完，阮昭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第三十五章
漫天烟火下,这样极致的浪漫，连傅时浔这样冷淡的人，都被麻木到,站在原地，任由阮昭吻了上来。
在她亲完之后,他还在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她。
他那双黑眸里的烟火还在继续，甚至越烧越烈,一直到烧到他的心口处。
阮昭笑盈盈的望着他，但是心脏砰砰砰直跳。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人呢。
单身了二十六年，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的唇也可以这样软，一点儿都不冷,温温热热,哪怕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依旧让人面红心跳。
烟火的红光映在她脸上,掩盖了她遽然升温的脸颊。
终于这场漫长的烟火，在最后一枚烟花绽放后，整个天空重新回归静谧。周围重新回归一片漆黑,遥远处村庄里的人们,都还没从这场盛大烟火中脱离。
阮昭想了下，正要开口，突然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拉了过去。
傅时浔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谢谢。”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样的他，是阮昭从未见过的。
仿佛一个原本闭的紧紧的蚌，终于在无懈的努力后，轻轻的温柔的，露出了心底的那一丝从没给别人看过的温柔。
傅时浔松开她后,阮昭还沉浸在这个拥抱中，当然在片刻后，她还是镇定问出口：“傅时浔，你知道吗？以前我从来不敢想到，自己会为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可是一旦想到那个是你，好像怎么做都不为过。”
她直勾勾望着他。
漆黑的夜晚，只有头顶那轮弦月散发着清冷银辉，温柔落在彼此的身上，淡淡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比月色更清冷的，是她的声音。
主动追人，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卑微的。
反而她始终坦荡而骄傲，分明就在告诉眼前的人，我就是最好的。
就像那天在餐厅里，傅时浔听她说，她之所以成为顾一顺的学生，是因为她的天赋就是最好的。
“阮昭，”傅时浔喊了声她的名字。
阮昭安静看向他。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并不是你眼中那样的人。我也只是个庸人罢了，并不伟大，做着一份我喜欢却没办法给身边人带来安全感的工作。在身边的人需要我的时候，我可能正在不停的出差，没有办法长时间的陪伴，不是一天一个月，而是一年两年，甚至是大半辈子。”
两人彼此看着对方，似乎难得的敞开心扉，傅时浔同样也是，他很少会对人说这样的话，从来他拒绝别人，都不会给出什么理由。
从源头就掐断一切可能性，连一丝暧昧都生不出。
但阮昭却不一样，哪怕他再冷漠，她都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也正是因为各种原因，他对阮昭有了一次又一次的退让。
这种退让，不仅阮昭看见了，他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他的情绪开始被她所牵动，她开心时，他会浅笑。
她生气难过时，他会不自觉的看向她，甚至主动安慰。
他对她，早在不知何时，就已经有了感觉。
现在这样的感觉，在心头张扬舞爪的生长着，牢牢着占据着他的心脏。
如藤蔓般，再也无法剔除。
阮昭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她望着傅时浔，反问说：“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我在你的身边，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傅时浔，如果你不清楚，那么我就正式说的清楚。”
“请你认真考虑考虑，我对你的追求。”
‘砰’，明明四下早已经寂静，烟火也不再盛放，可是他脑海中却像在盛放着另外一场烟花，这声音在他脑海中震耳欲聋。
阮昭说完自己想说的，便利落的转身。
她没打算让傅时浔现在就给自己一个回答，反正让他慢慢考虑。
过犹不及，今晚她已经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
就在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寂静的旷野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嗯。”
阮昭脚步骤然停下，站在原地，等她转过头。
傅时浔走了过来，在走到她身边时，淡声说：“回去吧。”
不是。
阮昭下意识的拉住他的手，声音里压不住的笑意：“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回去。”
见这男人居然玩偷龙转凤这一套，阮昭可不惯着他，她挡在他的身前，直勾勾盯着他说：“你说‘嗯’，是什么意思？”
——请你认真考虑考虑，我对你的追求。
——嗯。
所以，他只是对她这句话的回答，还是对她所说的追求的回答。
傅时浔扭头看着她，低声说：“你不是让我好好考虑？”
“仅仅是考虑吗？”
突然间，阮昭不想放他离开了。
她想要贪心的得到更多。
“所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阮昭想起他刚才说的工作问题，她突然试探性的问道：“难道你是担心没我赚的多，自尊心受打击？”
高校教授的名头确实是响亮，况且还是三十岁的正教授。
但再响亮，都抵不上现实的骨干。
教授一年的工资撑死也就三十来万，要是那种金融或者理工科专业的还好，有个什么国家科研经费。但考古系多穷啊，他们组个考古队出来，都得四处化缘。
阮昭一想到他要为了钱，跟别人低头，就觉得心疼。
其实男人有自尊心，她挺能理解的。
于是她诚恳道：“你放心，我们真的在一起的话，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不要低估你轻易低估你的美貌，它价值千金。”
傅时浔：“……”
*
他们回到小院时，院子里的人居然还没散去，大家被这样一场烟花吸引出来，久久都无法平静。
特别是天际，那个用烟花打出来的巨大的‘X’。
别人不知道，但是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可太明白了。
两人回来的时候，大家纷纷看向他们，反而是阮昭微打了个哈欠，淡然问道：“你们怎么还没睡？不困吗？”
您搞这么大阵仗，谁睡得着啊。
但谁也没敢真的说出来。
阮昭见云霓也在，招招手：“我们先上去休息了，大家也早点回房间吧。”
太淡定了。
等阮昭上楼，云霓再也忍不住，小嘴开始叭叭：“昭姐姐，这个烟花是不是你放的？太漂亮了，而且我还看见有一个叉的字母。”
“你洗澡了吗？”阮昭转头问她。
云霓一怔：“没有。”
阮昭催促她：“那你先去洗澡，要不然待会得排队洗澡，要等很久。”
在云霓被她打发走了之后，阮昭拿出手机，给顾筱宁打了个电话。
“回去了吗？”她问道。
顾筱宁这会儿正在车上拍蚊子，啪的一巴掌，她没顾上看拍没拍到，着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你的傅教授有没有感动到。”
她顿了下，声音八卦兮兮的问：“接吻了吗？”
阮昭完全没说话，顾筱宁鸡叫一声：“难道是舌吻？”
见她越说越夸张，阮昭终于淡淡说：“不至于。”
哦，不至于啊。
顾筱宁刚安静一秒，下一刻又猛然喊道：“你们真的接吻了？”
接吻？
阮昭觉得还不至于用这个词，顶多就是亲一下吧。
但她确实挺意犹未尽的。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渴望亲密接触的人，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以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傅时浔这样给她带来如此强烈渴望的人。
忍不住想要撩拨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更是忍不住想要跟他更亲密的接触。
“你回去了吗？”阮昭问道。
顾筱宁摇头：“还没呢，而且师傅正在处理后续，虽然我们选的是一个空地，但这边还是挺多植被的。”
农村对烟花的管理不像城市里那样严苛，所以他们放烟花没有什么禁制。
但是放完之后，还是要严格监控一下。
顾筱宁叹气：“我的昭，你知道刚才就那么几分钟，你烧了多少钱吗？”
特别是那个定制的‘X’烟花，这种烟花这不仅要专门定制，就连释放都要专门的烟花师傅来放。
这么几分钟，十几万没了。
“能在傅教授心底留下一辈子的记忆，难道不值得吗？”
顾筱宁都要服了。
是彻底的服了。
之前她听阮昭说追人，她还在想这姑娘长这么大，恋爱都没谈过一次，追人谈何容易。结果她发现，有些人大概天生就是点了恋爱技能。
就看她想不想用。
阮昭轻声说：“谢谢你，筱宁。”
顾筱宁：“等你和傅教授结婚的时候，记得给我包最大的红包。”
不对。
顾筱宁说：“我要当你们小孩的干妈，你想好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吗？”
“还没，我今晚睡觉的时候，想想吧。”
这次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对她们彼此而言，对方都是自己最值得依靠的人，毫不犹豫的为对方任何决定摇旗呐喊。不管是谁都有撑不住的时候，但对方一定会在那一刻，及时的给她后背，让她撑住。
这次放烟花的主意，阮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顾筱宁。
也只有顾筱宁。
果然，她把一切都执行的那么完美。
“真不愧是我们顾策划，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成为中国最好的制片人。”
阮昭难得彩虹屁给顾筱宁。
顾筱宁得意一笑，“行了，你要再这样，我真要冲过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人挟持你，让你说这种话。”
阮昭轻笑了下，又说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
这场烟花留在每个人心底很久，但时间扔在继续。
随着鸣鹿山不断爆发着大雨，传统的雨季再次降临，虽然有考古大棚存在，但还是给考古队的工作，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大家每天早出晚归，疲倦不堪。
倒是每天结束工作回去时，他们总能在小院的大铁门上，看见挂着东西。
有时候是黄瓜，有时候是西红柿。
偶尔还会有新鲜的葡萄。
所有人都猜到是谁放在这里的，所以大家每次看到，都会很感动的放在房间里。
这天，阮昭因为有些发烧，就被傅时浔强制留在家里休息。
早上的时候，她站在窗边就看见一个瘦小的人影，在大门出现，她手里提着一塑料袋的东西，站在门口，似乎准备挂上去。
阮昭看见这一幕，立即跑了下去。
等她打开铁门，就看见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小姑娘：“曲婷。”
小姑娘转头，看见她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道：“昭姐姐，你怎么在家里。”
曲婷对考古队的工作时间了解的很清楚，知道他们白天都不会在院子里，所以每次她送东西过来，都是趁着白天。
阮昭走到她面前：“今天我休息，你呢，要去干嘛？”
“我要去挖野菜，最近农家乐的老板在收野菜，很多城里人都很喜欢吃，所以我也想多挖点，”曲婷说道。
阮昭问：“是钱不够吗？”
曲婷赶紧摆手：“没有，没有，老师说了，之后我的学杂费还有生活费，都是你给我赞助的。王老师说让我好好读书，以后长大，一定要回报你们。”
阮昭淡笑：“不需要回报我，你只要努力的长大，最重要的是回报你自己。”
让所有的辛苦，都成为未来开出的花。
曲婷赶着去山上，阮昭就没有多留她。
只是中午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就变了脸，不到半个小时，一场大雨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傅时浔中午特地给她送了午餐回来，阮昭心不在焉的吃着。
“怎么了？”傅时浔也看出了她的情绪。
阮昭看了一眼窗外，大雨还在下，她低声说：“早上曲婷来了，又送了一些西红柿过来。然后她就背着背篓去山上了。我看她好像没有带雨衣。”
“你担心她落雨？”傅时浔低声说。
阮昭点了点头：“而且这种下雨天，山路那么湿滑，很容易摔倒吧。”
傅时浔嗯了声，但很快安慰她说：“我记得我们之前来这里勘察的时候，山上好像有专门供人休息的小木屋。估计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吧。所以你也不要太担心。”
吃完饭之后，傅时浔又给阮昭拿了药，看着她吃完，才让她回去休息。
阮昭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钟。
傅时浔他们还没有回来，她感觉自己吃了药，闷了一身汗，似乎好了点。
她望着窗外，大雨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停下来，整个天空早已经乌沉，丝毫不见一丝光，说是晚上，也不为过。
阮昭想了下，还是起身，找了一把伞。
前往了曲婷的家里。
曲家住在村子里最偏僻的地方，没有院子，就是三间平房，旁边加盖了两间厨房和杂物间。此时虽然下着大雨，但是曲家的小孩子，还在走廊下玩。
阮昭走过去，低声问那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孩，“曲婷回来了吗？”
“三姐？没有，她上山去了。”小孩子摇摇头。
里面曲婷的妈妈似乎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着伞下这个漂亮到过分的姑娘。
突然她想起了之前的传闻，惊讶道：“你是考古队……”
“曲婷上山是不是还没回来？”阮昭又问了一遍。
曲婷妈妈摇头，显然脸上也是担忧不已，她是典型的农村女人，一辈子唯唯诺诺，仰仗着丈夫的鼻息过日子，生下这么多孩子，只为能追生出一个儿子。
阮昭问完，转身就走。
曲婷妈妈喊道：“婷婷应该是东山那边挖野菜了，这么大雨，她肯定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的。”
阮昭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鬼使神差的往鸣鹿山的东边走去。
其实从曲家的方向，离东山很近。
但曲婷今天早上，为了给她送西红柿，还是穿过了整个村庄。
这样一个小女孩，从出生开始，就不被自家的父母所期待着吧。
在这种境况下，阮昭好像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一路往山上走，沿着可能会长野菜的地方去找。此时不仅下着大雨，狂风也肆虐，她手里撑着这柄长伞，成了天地间，唯一为她遮风挡雨的存在。
“曲婷。”
“曲婷。”
阮昭的声音回荡在雨幕中，她不停的喊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的回头，惊喜的喊了一声：“曲婷。”
但她没想到，来人居然是穿着一件黑色雨衣的曲忠，曲婷的父亲，那个被村支书蔑称为曲老二的男人。
此时他一脸狞笑的望着阮昭。
“你这个臭婊，子，以为有钱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让老子在全村人面前丢脸，让别人笑话老子连孩子都养不起。我看看你这次还怎么嚣张。”
阮昭不由讽刺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明明她资助了曲婷，可是在这个卑微的男人眼中，自己让他被别人看了笑话，成了笑柄。
“所以，你是觉得我落单了，就能对我做什么？”阮昭望着他，好笑的问道。
曲老二哼了声：“上次要不是你们人多，老子早就想揍你一顿了。”
随后他的眼神下流而露骨的在阮昭的身上打量，那种赤裸裸的欲望，隔着漫天的雨雾，都清晰的让阮昭想要厌恶。
“你这种城里的漂亮女人……”他的下流话，正要说出来。
但他没想到，阮昭会在这一刻，迅速收了伞，直接往他身上戳了过来。
两人隔的太近，曲老二又是个常年酗酒的人，根本就虚浮的不行，哪里还反应的过来，伞的最尖端那头，直接就戳到他的胸口。
疼的他嗷的一声大喊，连续后退了好几步。
直接摔倒在地上。
阮昭岂会还等他站起来，扭头就往山下跑，此刻哪怕山路再湿滑，也挡不住她奔跑的脚步。
其实她跟云霓还有云樘生活了那么久，也学了防身的手段。
但这种时候，她不想浪费时间，跟对方纠缠。
倒不如先跑下山，回头再找对方算账。
曲老二挣扎着站了起来，嘶吼道：“臭婊子，别跑。”
阮昭却不管不顾，一路狂奔，哪怕此刻动作剧烈到让她想要呕吐，她却一刻都没停歇。
可她距离山脚下太远，还是在一个转弯处，被曲老二追上。
对方直接抓住她，就掐上了她的脖子。
阮昭弓脚，毫不犹豫往他下身踹过去，这次是真不客气。
“艹。”曲老二再次大吼，然后狠狠抓住阮昭的肩膀。
但这条山道并不算太宽阔，两人在缠斗间，已经到了山道边缘，阮昭伸手不管不顾的去扣他的眼睛。
曲老二痛到瞬间闭上眼睛，发了狠劲，将她狠狠推开。
阮昭本来想扶住身侧的那棵大树，可是她没想到雨水如此湿滑，她的手臂在树上抓了空，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从山道滚了下去。
她抱着头，一路往下滚，凸起的石子和草木混合在一起。
狠狠的在她身上划出剧烈的口子。
直到她滚到一块大石旁，后脑勺狠狠撞过去，当即昏迷。
曲老二睁开眼睛时，就发现周围没了人的踪影，只剩下一把刚才缠斗时，丢下的一把黑伞。他扭头看着山道下面，虽然这个并不是峭壁，而是那种滑坡，但人要是真滚下去，不死也要摔个半残。
之前村里就有人，因为失足掉下山道，摔成偏瘫的。
曲老二再也不敢逗留，头也不回的跑了。
漫天的大雨肆无忌惮的落下，阮昭就孤零零躺在那里，天地寂静，她仿佛彻底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浇醒了阮昭，还是她自己恢复了知觉。
她趴在原地，想要伸手去拿口袋里的手机。
可是整个身体，却仿佛动弹不得。
好痛。
真他妈的痛。
最后她认命的躺在地上，任由大雨这么兜头落了下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身下的草地里发出的沙沙声。
“阮昭。”
在她意识再次模糊时，一个极遥远，极遥远的声音传来。
远到她以为，是她出现的幻觉。
或许她的命运在二十六年，就已经注定了。
又或者十三年前也是。
无论她怎么逃，好像最后都无法逃脱。
“阮昭。”一个声嘶力竭的呼喊，再次响起。
好像是从上方传来的。
阮昭闭着眼睛，脑海中仅有的念头，如果是要发现她的尸体，她不希望这个人是傅时浔。
这个念头后，她再次昏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就感觉到周身冷极了，她努力睁开眼皮。
就听到一旁的男人说：“阮昭，你醒了。”
她掀开眼皮，看见头顶的木头，以及那张不再冷淡的清俊脸庞，傅时浔的脸就在她眼前，那样近，近到她能看到他浓密至极的长睫。
“别说话，我马上就能打通电话，让人来救我们。”
阮昭觉得自己连头都没办法动，只低声问：“我们在哪里？”
“一个小木屋，你摔在山下，我没办法带你回山道，只能找了这个地方，”傅时浔低声说。
阮昭：“你怎么找来了？”
“我给你发信息，你一直没回，所以我回家去找你。结果你不在，我就去了曲婷家里，她妈妈说你去过，问了曲婷有没有回来。我就猜测，你来山上找她了。”
傅时浔的头发和身上都湿透了，短发一直滴着水。
偶尔有一滴落在阮昭的额上，他立即伸手，温柔替她擦掉。
“没事的，很快就好，我很快就能联系上他们。”
傅时浔还在安慰她。
阮昭失声笑了下，可是她一扯嘴角，全身都在痛，她低声说：“我好困，好想睡觉。”
“不行。”
男人的声音几乎都变了调。
但他看得出，她的眼皮一直在努力睁着，每一次都那样艰难又努力，最后他低头抵上她的额头，声音低哑：“你不是最喜欢占我便宜的，现在你都在我怀里了。”
阮昭这次真笑了起来。
“我们聊聊天吧，”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睡，一睡过去，或许，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聊什么？”
阮昭盯着他的脸，眨了下眼睛，声音极虚弱的说：“要不我们分享一个，彼此最大的秘密。”
这样极端的情况，这样生死攸关的环境里，她居然还是想要更多的了解这个人。
“好。”傅时浔斩钉截铁道。
阮昭说：“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说出这个秘密。”
“一，二，”她数了两个数字，已是极艰难，终于她轻轻启唇说：“三。”
“我是一个疯子。”傅时浔红着眼眶。
“我是一个弃婴。”阮昭惨白着脸颊。
两人同时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说完后，傅时浔的表情那样错愕，盯着面前这个脸颊苍白的姑娘，哪怕到了如此狼狈的境地，她依旧美的让人心疼。
白到病态的脸颊，让她漂亮的脆弱而易碎。
这样好看又惹人疼的姑娘，谁会舍得将她丢掉。
弃婴。
他几乎无法将这两个字，和她联系在一起。
“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弃婴吧，就是刚出生就被扔掉的小孩。”阮昭的声音那样平静。
而后，她轻笑着望向傅时浔，声音有几分得意：“你的秘密没有我的厉害。”
“我赢了。”

第三十六章
小木屋外的大雨,下的仿佛要将这个天地都要淹没。
傅时浔看着他怀中抱着的人，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薄的如同纸片，狂风打在小木屋的玻璃上,哗哗作响。
“你是不是在想,我明明有姑姑，有表弟的,”阮昭望着傅时浔。
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在这样的时刻，好像不再那么吐露。
傅时浔艰难的滑动了下喉结，第一次，他有种被哽住的感觉,因为眼前的人。
阮昭将头微微撇向窗外,隔着玻璃,大雨还在继续。
“据说我被捡到的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雨，我就躺在一个小纸箱里，一条野狗就在旁边看着我。”她想笑,可是此刻她已经没力气这么做。
傅时浔紧紧握着拳头。
想要让她不要再说下去,可他却没有阻止。
“要不是我爸爸出现，可能我就会成为野狗嘴下的一顿午餐。”
阮昭眼神越来越涣散，她似乎已经彻底沉浸到了回忆之中，那些她以为已经远去的过往，其实从来都没远离。
“这些事情当然都是别人告诉我的，你知道农村里的家长里短，根本没有秘密。我很小的时候,跟我玩的小孩就和我说，她妈妈说了，我是爸爸捡回来的。”
后来就那些大人，就怀着那种得意而高高在上的姿态教育她，你以后要孝顺你爸爸，要不是你爸爸，你可是活不到现在的。
她就是在这样的提醒中，慢慢长大。
但她从来不在乎，因为她觉得自己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爷爷，还有姑姑。
直到她再次失去了这一切……
“你父亲他……”傅时浔虽然强烈不忍，可是最终还是轻声问道。
“去世了，”阮昭终于转过头，茫然的望着头顶，明明视线是与傅时浔对视，可是傅时浔却感觉到她并未在看自己，她低声说：“爸爸走了，是我害了他。他走之后，爷爷很难过，很快也去世了。”
“后来姑姑养大了我，可是我能感觉到，她怪我。其实我也怪自己，如果不是我，爸爸不会出事的。他会活下来，出事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这一刻阮昭的意识出现了模糊，甚至开始说起了胡话。
“你应该奇怪为什么我会对云霓那么好，因为她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阮昭微垂着眼睑，声音里微染上一层她从未有过的脆弱：“不会再轻易离开我的家人。”
明明看起来那么清冷又理智的人，其实也会害怕。
害怕这个世界，再没有能跟她彼此依靠的人。
傅时浔听着她不停责备自己的声音，轻声喊道：“阮昭，阮昭。”
他似乎将她从这种痛苦的回忆里拉出来，最终他成功了。
阮昭黑眸定了定，安静望向他，傅时浔问：“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嗯。”她回应道。
傅时浔望着她，缓缓开口，他清冷的声音如同一道冷泉，灌入她的脑海，让她越发混沌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我年少时，曾经遭遇过一次极大的事故，然后我记得有个小女孩救了我。结果你知道吗？等我醒来，想要见这个小女孩，然后所有的人，包括我的家人都说，根本没有这个小女孩。”
“但是我一直不相信，告诉他们，真的有那样一个小姑娘，她救了我。我想见她，可是不管我怎么说，他们还是一致的口吻说没有。后来我甚至开始看心理医生，连心理医生都告诉我，这可能是我在极端危险下，臆想出的一个小女孩。她代表着我内心渴望着得到拯救。”
那种亲身体会过的真实，是如何都无法伪造的。
但他无法怎么坚定，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一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否定我的记忆，直到后来我猜想到，或许她是因为我，受到了什么伤害，或者根本就是已经……”傅时浔顿住，但是他整个人也陷入那种痛苦当中。
“她因为我死了。”
最终他还是低声开口。
要不然他无法解释，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否定他的记忆。
为了保护他，让他不用背负一条人命的代价，要不然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所有人这么众口一致，否认他的记忆。
越是这样的遮掩，越是让他无法忘记这件事。
甚至在还没确定真相之前，就陷入无边的自责之中。
“最后我也开始告诉别人，我相信了他们的说法，那个小女孩是我臆想出来的人。但其实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始终告诉自己，她是真实存在的。”
哪怕他的心理早已经被这件事所影响。
这么多年来，他不谈恋爱，不接受任何人的靠近，就是因为这件事。
这就像他心底存在的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迷雾，只要一天不解开这个秘密，他好像就永远都得不到解脱。
他早就站在了悬崖边，离疯狂只剩下一步。
或许，他会因为解开那个秘密而发疯，或许他会因为永远找不到答案而发疯。
或许他早已经是一个疯子。
傅时浔垂眸看着她：“所以那天我告诉你，我大概不是你眼中所看见的那个人。我根本就不完美，其实我连一般人都不如，我被自己的念头活生生困了十几年，这十几年来，我拒绝所有人的靠近。所以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而是因为我不值得。”
阮昭这次觉得她真的又清醒了点，每次在她想要昏睡过去时，她总被傅时浔的话吸引。
她想要听完，再多了解一点。
关于他的一切。
她努力抬起眼皮，那双滚圆的大眼睛，没了以往的锐利和直白，那样柔软而迷离，“我已经这么虚弱了，你还要我再浪费力气再说一遍吗？”
“傅时浔，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完美的人，就像你说的，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我的出生不完美，你的心理不完美，现在我们彻底跟对方坦白了自己的不完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理问题，况且这也未必就是你的心理问题。”
傅时浔：“你相信我？”
从那件事之后，无论他说多少，哪怕是他父母在内的人，都说没有，不可能。
他们那样的斩钉截铁，以至于原本对自己深信不疑的傅时浔，都开始动摇。
曾经有那么片刻，他真的以为，是自己疯了，出现了幻想。
臆想出那个小女孩来解救自己。
“如果这个世界上，连我们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那么别人就更不会相信你自己。我不知道这件事的过去是什么，但是傅时浔……”
阮昭突然喘了口气，待她再次平复自己，直勾勾的望着他，那双眼睛重新迸发出强烈的生机，坚定而认真：“我相信你。”
这一秒，在她说的这四个字的瞬间，傅时浔感觉，这么多年，他心底最深处的空洞，好像彻底被填满。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相信他。
过去不管他怎么说，所有人都不信他。
就像走在沙漠中的人，他明明看见了绿洲，可所有人都告诉他，那只是海市蜃楼。他想要靠近，却被阻止，就在他绝望的时候，身侧终于出现一个人说，我相信你，那真的是绿洲。
“如果你想要去寻求真相，那就去找。反正再不济，也不过就是失望罢了。”
失望，总比让自己疯了强吧。
但她刚说完，就疲倦不堪的闭上了眼皮。
她太累了。
真的太累，太累。
她低声说：“傅时浔，我要是死了的话，就会带着你的秘密一起离开吧。”
这句话犹如一把刀，狠狠插进了傅时浔心头。
“不会，”他轻轻抱住她，额头再次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低声说：“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哪怕一直跟阮昭说话，他没有放弃用手机联络别人。
但这深山中，又是这样倾盆的大雨，这里好像变成了隔绝的孤岛。
“是啊，没有人分担的秘密太过痛苦了，”阮昭再次挣扎着睁开眼皮，“所以我要活下来，分担你的秘密”
一个人孤独的行走了十几年，一定很辛苦吧。
这世界，没有人相信他，所以她会活下来。
让他从此，再也不这么孤单。
“喂，喂，傅教授，你在哪儿呢？”
突然他手中握着的手机，传来嘶吼的声音。
庄维喊道：“我已经找了救援队，他们赶过来了。”
原来在傅时浔准备进山找阮昭之前，他也并非盲目就进来，而是提前给庄维打了电话，告诉他，一旦跟自己失去联系，就立即联系救援队，进山救援。
他知道按照最优的办法，他应该在山下等着，跟救援队一起进山。
可人的感性总会大于理智。
哪怕从来理智如他，也会因为过度紧张，而做出不利于大局的事情。
他怕她出事。
连傅时浔都不知道，原来他早就已经关心到她骨子里，哪怕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在这样的大雨里进山，只为确定她的安全。
这一刻，他庆幸自己的莽撞，庆幸自己第一次的不理智。
要不是他及时赶到，阮昭会躺在雨里，一直等到身体失温。
哪怕他带着救援队找来，只会看到他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傅时浔没有浪费时间，立即告诉庄维，自己就在林中的小木屋中，阮昭从山道上摔了下去，受了极重的伤，让救援队带上担架上山。
庄维着急的要命：“好，好，傅教授，你们一定要撑住，我们马上就到，马上。”
在挂断电话后，傅时浔正要惊喜的告诉阮昭，有人来救他们了。
可是他却看见怀中的人，早已在不知何时，安静的闭上了双眼。
傅时浔只能将她轻轻放在地上，他俯身开始给她做人工呼吸，不停的想要唤回她的意识，或许是他的努力有了效果。
当她再次醒来时，低声说：“刚才，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你吻我了。”
哪怕她此刻虚弱到几乎没力气思考，却也知道，傅时浔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偷吻她吧。
应该是人工呼吸吧。
她又想笑自己，到了这个地步，都不忘撩拨一下傅时浔。
只是现在，她再也没力气撑起一个笑。
“不是梦，是真的。”
傅时浔这次，低头，第一次主动吻上她的唇。
不像那日的烟花下，她柔软而温热的唇，此刻她的唇瓣那样冰凉，凉到让他觉得，她的体温随时都会消失。
他第一次虔诚的希望，这个吻能一直不要消失。

第三十七章
医院里,阮昭是以最快的速度被送来的，当她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傅时浔握着她的手掌,低声说：“阮昭，我外面等你。你一定会没事的。”
阮昭虚弱的闭着眼睛,眼睫微颤,再也没了力气睁开。
但他知道，她一定听到了自己所说的话。
庄维陪着他一起过来的,他浑身也湿透了，在一旁低声安慰：“傅教授，你别担心，阮老师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傅时浔站在急救室的门口，一动不动。
他整个人早已经湿透了,哪怕是现在,他安静站着,地上不停滴答着水。
窗外大雨,还未停歇。
如同要漫过这一整个夏季。
“家属在吗？”突然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傅时浔上前，医生开口说：“病人出现了严重的失温症，已经引发了心肺功能的衰竭,现在需要立即抢救,家属签一下手术通知书。”
“我……”傅时浔突然卡住。
他，不仅不是她的家人，甚至连稍微亲密的关系都不是。
顶多他们算是同事。
这一刻，同事两个字突然深深刺中了他。
庄维着急道：“阮老师的家人不在这里，我们可以代签吗？”
“不行，必须要家人来签字，但是我们可以先做手术,然后让家人赶到的时候，再补签一下，”医生倒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毕竟救人要紧。
医生说：“麻烦你们先去把费用交一下。”
“好好好。”庄维立即答应。
等医生重新回了抢救室，庄维转头看着傅时浔，就听他说：“你先去交一下费用，所有的账单保留，到时候一并交给我。我来联系她的家人。”
傅时浔此刻似乎恢复了理智，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庄维离开后，傅时浔拿出手机，发现他现在唯一能联系上的只有云霓。
于是他拨了电话给云霓，对面一接通，有些惊讶的问道：“傅教授？”
云霓之前是存了傅时浔的电话，因为傅时浔说过，她要是有上学的事情有疑问，可以打电话给他。
此刻她也有惊讶，对方会给自己打电话。
“云霓，”傅时浔开口喊道，云霓嗓子一紧，就听他说：“可以帮我联系阮昭的家人吗？”
她从来没提过母亲，父亲也去世了。
身边最近的人，怕是只剩下她的姑姑一家。
云霓愣了好半天，突然声音颤抖的问：“昭姐姐，昭姐姐她怎么了，我昭姐姐怎么了？”
“你先别怕，她在医院，但是需要她的家人赶来一趟。你可以把她家人的手机给我，或者是韩星越的手机给我也行。”
云霓手掌不停的抖，眼泪早已经掉了下来：“我现在就给姑姑打电话，我现在就打。”
很快，云霓那边挂了电话。
傅时浔重新站在走廊里，他靠着墙壁，整个人如同一把被折断的弓。
不知过了多久，傅时浔的手机响起，他立即接通，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傅教授，你好，我是云樘。请问你现在在哪个医院？我立即过来。”
“慈县人民医院。”
这里是距离最近的医院，哪怕医疗资源不如北安，但是他不能冒着危险，将阮昭带回去。
云樘：“好，我们会立刻赶过来。”
傅时浔问：“你们联系了阮昭家人了吗？”
“姑姑不在北安市，姑父和星越都会赶过来，现在就请您暂时照顾她。”
听着云樘熟稔的叫着姑姑和姑父，傅时浔心头，不知道是什么五味杂陈的滋味。明明这时候，不应该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却莫名的嫉妒。
云樘可以光明正大的叫着姑姑，但他却连医生问，家属在哪里的时候，都无法站出来。
从未有过的嫉妒，在他心头弥漫着。
挂断电话，傅时浔微闭了闭眼睛，就又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对面刚接通，他就说道：“帮我联系一下医院，准备一辆备用的急救车，还有加护病房。”
“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对面的人心头一紧，性感的声音随之紧张了起来。
傅时浔低声道：“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好，我立即安排。”对方也不多问。
“谢谢你，锦衡。”
这个电话他是给自己的亲弟弟傅锦衡打的，对方身处商界，调动人脉和资源的能力，都比他这个大学教授要强的多。
哪怕从来不会动用家里资源的傅时浔，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傅锦衡本来也不是那种家长里短的性格，哪怕是亲兄弟，傅时浔要是不想说，他也不会打听太多，但这是他哥第一次给他打这种电话，他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没事吧？”
手机里沉默了许久，就听对面沉声说：“锦衡。”
“嗯，”傅锦衡此刻也安静听着，等着他要说的话。
在又一阵的沉默后，傅时浔清冷幽深的声音响起：“我很担心她。”
“这个朋友对你很重要？”
连傅锦衡都彻底诧异，他从未见过他哥这样。
傅时浔抬头望向抢救室的方向，那如同沉默了一个世纪的声音，低声说道：“嗯，很重要。”
“她是我喜欢的人。”
*
韩星越和他爸爸，以及云樘云霓兄妹二人，是在三个小时之后赶到的。北安也在下着大雨，哪怕一直以来一路畅通无助的高速，也堵起了车。
他们竭尽全力赶到的时候，阮昭已经被送进病房里。
谁都不能探视。
“傅教授，”韩星越一到楼上，看见坐在门口的傅锦衡，直奔而来。他额头上全都是水，也不知是汗还是雨：“我姐她怎么样？”
傅时浔：“现在已经送进病房了，医生说，需要观察一个晚上。”
“怎么会这样？”韩星越性子急，一连串的发问：“我姐为什么会受伤，还是在山上受伤的，她不是去考古的吗？”
“星越。”一旁的中年男人及时站了出来，低声喊住他。
韩星越抿了抿嘴，强忍着停了下来。
中年男人客气的看着傅时浔：“傅教授你好，我是韩华斌，是昭昭的姑父。她姑姑因为出差并不在北安市，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天阮昭因为身体不舒服，没有前往考古现场工作。我中午回去的时候，她还在家里。下午我发现联系不上她，就立即回去找她。后来才发现她上了鸣鹿山，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躺在山道下面的坡底。”
“我姐为什么会突然上山啊？”韩星越又没忍住问道。
傅时浔黑眸微垂：“因为她在三溪村认识的一个小姑娘，独自上山采野菜，当时雨下的很大，她一直很担心对方。后来她去小姑娘家里找了一趟，发现对方一直没下山。所以她就上山去找了。”
一开始，或许傅时浔还不理解，为什么阮昭会对那个叫曲婷的小女孩那么关注。
在小木屋里的话，让他彻底明白了。
她是被抛弃的女孩，而曲婷虽然没有被父母遗弃，但曲婷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阮昭对她，应该是一种同病相怜吧。
“哎，昭昭这孩子打小就是这样，面冷心热，”韩华斌听完，又是叹了口气。
随后他注意到傅时浔的脸色，同样极难看，不由说道：“傅教授，既然我们也来了，不如您先回去休息？这里就由我们守着好了。”
“不用，我也留在这里。”傅时浔当即说道。
“是我带她来这里的，我应该守着她。”
见他这么说，韩华斌也是没再继续说话。
到了晚上，云樘主动劝说道：“姑父，不如您先带着星越和云霓回酒店休息，我守在这里。只要昭昭醒了，我就立即通知你们。”
这么多人，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我不去，我要等我姐，”韩星越想也不想的拒绝：“让我爸和云霓去。”
云霓赞同道：“我也要等昭姐姐，让姑父去休息。”
韩星越：“爸，你年纪大了，熬不住。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韩华斌看着自己的孝顺儿子，无奈道：“你留在这里能干嘛，是能给你姐姐交钱，还是能照顾你姐？”
“我可以照顾昭姐姐。”云霓赶紧说道。
最后韩华斌强制带走了韩星越和云霓，让云樘和傅时浔两人留在医院。
留下来的两人，都不是话多的。
有点儿相对无言。
傅时浔微闭着眼睛，在闭目养神，云樘忍不住朝他看去，就见他身上的白衬衫早已经糟蹋的不成样子，浑身泥点子不说，大概是因为淋了雨之后又重新干了，衬衫上全都是一缕一缕的水渍痕迹。
云樘见过傅时浔几次，对他的印象就是，冷淡又骄矜的大学教授。
从不花里胡哨，但也是清贵之极，从没见过他如此狼狈的一面。
“傅教授，”云樘开口喊道。
傅时浔微睁开眼，哪怕是此刻，那双清冷的黑眸依旧冷淡如斯。
云樘：“我可以请问您一个问题吗？”
傅时浔微微颔首，云樘却顿住了，他似乎思考了许久，才开口问道：“对你而言，阮昭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问题，让傅时浔沉默了许久。
云樘认真的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傅时浔同样回望着他，神色严肃而认真道。
“我想把这个答案，亲口告诉阮昭。”
*
十天后。
顾筱宁在医院见到阮昭的时候，她瞧着穿着病号服的人，眼眶瞬间红了，惹得阮昭都不由无奈道：“你要是哭出来，我就真瞧不起你了。”
“瞧不起就瞧不起，你遭了这么大的罪，我哭两声怎么了。”
这会儿她又忍不住抱怨：“我们还是亲闺蜜吗？你住院，全世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那倒不至于，”阮昭摇头。
可是她刚说完，想了下，突然又愣住，她身边实在没什么朋友。
她受伤，除了顾筱宁之外，也就只剩一个梅敬之不知道。
顾筱宁却敏锐的逮到了她的表情，怒道：“你看看你的表情多心虚，是我吧，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就是我吧。”
阮昭低声说：“还有梅敬之不知道。”
“我靠，他跟你什么时候关系啊，我跟你什么关系。”
不过阮昭这会儿反而好奇了，她问：“你知道我住院，是你去家里了吗？”
她没有特地打电话，告诉顾筱宁这件事，所以此时顾筱宁过来，她就猜测她是去家里，估计是从董姐那边得到的消息。
“不是。”顾筱宁得意的一摇头，她说：“你大概都猜不到我是从哪儿得到消息的。”
她估计吊起阮昭的好奇心。
奈何阮昭依旧是一副清冷淡然的模样，笃定的望着她。
完全不着急的样子。
顾筱宁彻底被打败的说道：“你就拿捏我吧，你就是知道我肯定憋不住是吧。”
她确实是不太守得住秘密，特别是在阮昭面前。
“我是去考古队，怎么都没找到你，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你居然住院了，”顾筱宁忍不住在她肩膀上打了下，低声说：“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真不告诉我啊。”
阮昭：“有医生和护士每天精心照顾，告诉你，也只是会打扰你工作。”
顾筱宁叹了口气。
她能不知道阮昭的性格吗？
从来都是，从来都是清冷的模样，从不麻烦人，也拒绝麻烦。
“不过你为什么会去考古队？”这次阮昭主动问道。
顾筱宁：“看来你已经不知道，外面都变天了吧。”
阮昭：“变什么天？”
“就知道你不怎么玩社交媒体，来来来，给你看看，你的那位傅先生，现在在网上有多火。”
原来就在阮昭受伤住院的这几天，北安电视台联合社交媒体，对鸣鹿山秦汉古墓发掘遗址做了一次实时报道，就是对秦汉古墓的发掘，做了现场直播。
“本来我们台里领导的意思，一是配合市里的宣传，二也是为了顺应现在保护咱们中国传统文化的潮流。但毕竟考古是冷门，大家都做好了没人看的准备。所以一开始先期过去做直播的，就一个团队。”
“结果你猜怎么着，一天下来，一千万的直播观看，微博的话题不到两天就破亿了，他们开的官博，几天就涨粉上百万。热度真的是出乎我们所有人的爆炸。”
阮昭确实也没想到，她才离开短短几天，就发生这样巨大的变化。
她忍不住问道：“所以傅时浔怎么了？”
顾筱宁撞了下她的肩膀，欠兮兮的说：“装什么呢，他长什么样，你还不清楚？你说这种大帅哥，哪怕他躲在藏地高原上，只要有个手机，都能火遍全国。更别说他在我们全镜头的直播下面，帅成那样，网友长了眼睛都能看见他好吧。”
自从进入了自媒体时代之后，多少网红凭借了几秒钟的惊为天人，迅速火遍大江南北。
“正好，我们现在就在直播呢，我给你看看吧。”顾筱宁已经彻底忘了，自己今天是来干嘛的了。
等她打开直播平台，果然就在首页最热门的大图推荐上。
连标题都写的挺引人的。
——感受‘云考古’，考古大帅哥带大家体验千年古墓开盲盒。
点进去，镜头正好就对准了四号坑，此时坑底的傅时浔正在移动的平台架上，他匍匐在上面，一点点挖掘着埋在深土里的文物碎片。
“傅教授的脸，我可以再看一万年。”
“这什么身材啊，傅教授的肩宽离谱，快把外面的白大褂脱了，我要看倒三角。”
“世界上有什么是完美的吗？有，那就是傅教授。”
“我之前以为傅教授的脸已经够好看的了，直到我看到了傅教授的手指。”
底下直播弹幕刷的飞起，根本来不及看清楚。
评论区更是各种对傅时浔的彩虹屁。
阮昭以为自己对傅教授平时做的已经够过分的了，直到她看到一条热评说‘好想听他难以自持的叫声’。
底下一堆‘送你上去，让你到全国人民面前丢脸。’
顾筱宁见她盯着这条评论看个不停，生怕她生气，赶紧把手机拿回来：“放心，放心，傅教授是你的，这些网友顶多是眼馋眼馋。”
“所以，现在他是红了？”阮昭问道。
顾筱宁点头：“对啊，我们电视台好多制片最近都在打听他，各种想要邀请他上节目的。毕竟大学教授上节目挺多的。况且他还长得这么帅。”
阮昭：“他肯定不喜欢。”
顾筱宁：“你确实是了解他，他一口就拒绝了。”
“听说一开始，我们直播采访他，他也不愿意。还是后来考古队领导找他谈话，他才勉强接受。”顾筱宁解释说：“但接受直播采访嘛，肯定得找形象好的吧，有他这种大帅比在，都不好好利用的话，真的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其实这几年文博本来就挺热的。
这次鸣鹿山秦汉古墓遗址，不仅搭上了文博热，还有考古大帅哥的加持，一下就点燃了各大社交平台。
“对了，你住院，他怎么都不来看你？”顾筱宁有些不满。
这几天她也在考古现场，可是亲眼看见，傅时浔每天都忙进忙出的，根本没时间来看阮昭。
顾筱宁说：“本来你就是为了他，才进的考古队，结果受了伤，他最起码应该照顾你吧。”
“谁说他没照顾了？”阮昭答道。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敲响，一个外卖小哥模样的人，拎着一个盒子，怀里抱着一束淡雅的百合花。
“阮小姐，您的午餐和花。”
对方很熟稔的走了进来，直接将手里的袋子放在了桌子上，又把原本摆在对面桌子上花瓶里的花换了下来，将自己带过来的那束百合花放进去。
阮昭的病房位于医院的高层，独立病房，阳光密密实实的压进来。
将原本雪白一片的病房，染成了金色。
“阮小姐，我先走了。”外卖小哥熟练的弄好东西，拿上换上的那束花，走了出去。
顾筱宁看着花瓶里的花，又看着桌子上的食盒。
她指了指，忍不住说：“这该不是……”
“你们不会已经在一起了吧？”顾筱宁疑惑的问道。
阮昭说：“还没有。”
“那还等什么？”
阮昭陷入沉默，那天她从病房里醒来后，所有人冲进来，听着姑父、韩星越、云霓和云樘他们焦急又关切的问候，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面傅时浔的身上。
他就站在门口，安静的看着自己。
阮昭又想起他在小木屋对自己说的话，他说自己之所以这么多年，从未忘记那个小女孩，就是因为他害怕，所有人那么否定他的说法，是因为那个小女孩为了救他，已经死掉了。
光是这样的猜测，就让他如同背负着枷锁般，从未走出来。
“你刚才不是说，我是为了他进考古队，他应该来照顾我？”
顾筱宁愣了下，她确实是这么说的。
阮昭说：“但我最怕的就是他这么想，道德感强的人，总会将一切都背负在身上。筱宁，傅时浔就是这样的人，他已经背负了太多，所以我不希望我也成为他道德感的枷锁之一。我不希望他会认为，如果我不是因为他去了考古队，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此刻阮昭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
顾筱宁‘啊’一声尖叫出来，阮昭的手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最严重的是她手背上的一条伤疤。
长长的一道伤疤，黑色的针线缝在伤口上，显得格外狰狞。
“怎么会这样，”顾筱宁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比谁都知道，阮昭有多保护她的这双手。
反而是阮昭本人，神色淡然而冷静，她说：“医生说了，应该不会影响手指的功能。”
“可是你修复师啊，”顾筱宁太知道她的工作有多精细，要不然她也不会那样保护自己的双手。
“你知道我为什么最近不跟傅时浔联系了吗？不是我怪他，而是我希望他真正的想清楚，阮昭这个人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无独有偶，她居然说出了跟云樘类似的话。
“我已经向他走去了九十九步。”
阮昭抬眸望向花瓶里的那束百合花，纯洁无暇的花朵，盛开在阳光下，她勾起一丝笑意，有种淡然的笃定。
“现在，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我要他向我走来。”

第三十八章
顾筱宁在病房里陪着阮昭,一直到下午才离开。
在她走后，阮昭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不由想起那天早上她醒来的场景。
在医生检查过她的身体之后,便通知家属可以进来。大家蜂拥而入，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傅时浔。
那样的傅时浔,狼狈不堪,一夜熬下来，下巴有些明显的胡茬。
跟她在扎寺初见的那个骄矜清冷又俊美的男人,判若两人。
“都别担心了，医生肯定跟你们说过吧，我已经没事了，估计在医院里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阮昭一脸是伤的躺在床上,反而比其他人神色都淡然。
云霓到底是个小女孩,最是憋不住气,看着她的脸,一下就要哭了：“昭姐姐，你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阮昭见她盯着自己的脸颊，不由一笑：“医生说了,这些都是小伤,真没事。”
她因为是从山道上滚下去的，所以脸颊被碎石，擦了一脸。
此刻看起来格外的凄惨，小半张脸都被擦破了皮。
要是之前她或许会找借口把傅时浔支开，毕竟她那么在乎自己在他眼中美不美，可是想到小木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他早就将她最狼狈不堪的模样，都看在眼底。
甚至连她埋在心底，连顾筱宁都不曾吐露过的秘密，都告诉了他。
见云霓还在哭，阮昭试着去抬手，但是她发现自己的手臂太沉了。
等她的手，好不容易举起来，旁边的人几乎同时喊了起来。
韩星越：“姐，你的手怎么了。”
云霓：“昭姐姐，你的手。”
这会儿阮昭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原本那双保养到极致的双手，此刻遍布细细小小的伤口，最重要的是右手手背上被缠着厚厚的纱布。
这次一直表现的很淡然的阮昭，也失了神色，呆滞的望着她的手掌。
她知道自己当时跟那个曲老二缠斗的时候，手套被扯丢了，但是她没想到手掌会受这么重的伤。或许是在小木屋里时，她浑身都散发着剧痛，以至于她对手掌的疼痛，没了那么敏锐的感觉。
此刻傅时浔的表情，同样是震惊。
昨天他找到阮昭的时候，她躺在大雨里，浑身冰凉，感觉快没有一丝热气。
他只能先将她带到小木屋里，后来他抱着她，她的双手一直垂在地上，彼此说着秘密，傅时浔也没有注意到她的手掌。
云樘转身去找医生，没一会儿医生赶了过来。
韩星越：“医生，你快看看我姐的手，她的手没事吧？”
医生说道：“病人现在主要的问题，还是之前失温症引起的后遗症，手上的伤势倒只是小伤，这个手背昨天我们就做了处理，缝了十针。”
“医生，我是一个文物修复师，我的手对我很重要，所以我的手掌会变得不灵活吗？”
医生一愣，这倒是没想到，但也挺能理解的。
毕竟医生这个职业，也是需要手指精细度的工作，作为专门修复文物的人，手掌若是有损伤，确实是无法接受。
医生赶紧安慰道：“放心吧，昨天我们已经检查过了，你的手掌伤势主要就是各种细碎的小伤，估计应该是从山上滑下来的时候，被石子割的。最大的这个伤口，虽然缝了十针，但也并没有伤及到筋骨。所以我相信手掌的功能，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虽然医生确实在安慰阮昭，但做医生的，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众人的心也是依旧吊着，倒是阮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轻笑道：“我相信自己不至于这么倒霉。”
连医生都说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那她就当肯定不会受影响。
“好了，家属看完就先回去休息吧，病人也还是需要静养的，”医生见病房里挤满了人，忍不住叮嘱了两句。
于是最后云霓留下来，让其他人先回去休息。
云樘和傅时浔都守了一整夜，两人虽然在外面也闭了闭眼睛，但是医院这种地方，等待的人永远都是睡不好的。
就在病房空了之后，云霓问阮昭想要吃什么，她去买点，突然房门再次被打开。
傅时浔手里拎着袋子，上面写着‘养生粥铺’。
“我给你和云霓，都买了点东西，刚才我问了医生，他说你可以吃流食，”傅时浔走进来，将袋子放在桌子上。
阮昭冲云霓看了眼，小姑娘十分自觉且懂眼色的说：“我先去个洗手间。”
她走后，病房里只剩下阮昭和傅时浔。
阮昭笑盈盈的看向傅时浔，弯了弯嘴角，故意说道：“傅教授，你好狼狈啊。”
她的故作轻松，似乎是想打破彼此间有些沉默的气氛。
“对不起。”
傅时浔微抿着唇，最终还是说了这句话。
阮昭微叹了下，果然，他还是将自家受伤的事情揽在了身上。
她说：“我之前在木屋的时候，都还来得及跟你说，我去山上找曲婷，结果那个曲老二尾随着我一起上了山。我是因为跟他发生争执，才会失足掉下山。所以要说起来，我应该算账的是他，你不需要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她此刻说的话，确实让傅时浔为之一惊。
本来他也以为阮昭是因为雨天山道太过湿滑，才会失足掉下山道。
没想到，居然是因为曲婷的父亲。
“傅教授，你不是说过你也是普通人，所以你没办法掌握所有的意外，也不要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你自己身上。”阮昭轻声说道。
她从来不希望，自己也成为傅时浔的道德枷锁。
这件事，本来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如果再让她选一次，她应该还是会选择在那个时间去找曲婷，还是会碰上曲老二，还是会因为跟对方的缠斗，失控摔下山。
阮昭微仰头：“快回去休息吧，你都有胡子了，傅教授。”
她伸手点了点他下巴的方向。
傅时浔将袋子打开，拿出里面的餐盒，递了过来：“我先看你吃东西，吃完了，我再走。”
之后的两天，傅时浔每天都会坚持过来。
而且是晚上就住在医院里，陪着阮昭，哪怕她提醒，他也没有回去。
还是庄维和田希过来看她，阮昭问考古队那边怎么样时，田希不小心说漏嘴，今天傅时浔刚被考古队的总负责人训斥了一顿。
“我们当时也惊讶不已，就傅教授是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结果他就犯了，赵老师批评傅教授的时候，好多人都撞见了。”
阮昭想了下，问道：“傅教授怎么了？”
“我感觉他好像是精力不太够，”田希小声说道。
庄维立即制止她：“田希，算了，阮老师都病了，我们别拿这件小事打扰他。”
阮昭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生病住院，他每天都开车从三溪村赶到医院，然后又一直在医院陪伴自己，早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状态。
就像她说的那样，傅时浔这样的男人，外表太冷，心底却柔软的不得了。
明明不是他的过错，他也要将所有都揽在身上。
原本阮昭以为，小木屋里的那个吻改变了他们彼此的关系，但当她重新醒来时，不管是她还是傅时浔，都没再提起那个吻。
第二天晚上，傅时浔一下班，就立即赶到医院。
他看到空空如也的病房，立即抓着路过的护士问道：“请问这个病房里的人呢？”
“转院了，说是转到北安市的医院去了。”护士对他可太有印象了，谁都知道63号病床那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女病人，有个痴情又帅的大帅比男朋友。
每天都会过来陪夜，赶都赶不走。
傅时浔转过身，望着这间空空的病房，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或许是猜到他又赶来，又或许是莫名的某种心理感应，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条微信。
阮昭发来的。
阮昭：【傅教授，我想你现在应该到了医院吧，很抱歉没能提前跟你说。我已经转到北安的医院，这几天我知道你也很辛苦，而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耽误你的工作。小木屋里发生的一切，其实我都记得一清二楚。我想你也是，不要再将所有的错揽在自己的身上。就如同我对你的生日祝福那样，我希望你的世界永远璀璨而热烈，也如星火一样，永远长明。所以现在我好好养病，你努力工作。不用回北安市找我，我会好好养伤，毕竟不会有哪个女人会希望自己结痂时的丑模样。】
本来以为就这一条，可在傅时浔读完这条时，又进来一条。
阮昭：【我们也给彼此一个冷静的环境，真正的认清楚心底的想法。】
他望着这句话，再次陷入沉默。
果然，这天之后，阮昭再也没联系过傅时浔。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只要有时间，哪怕无法见面，也要在微信上撩拨他一下。以至于傅时浔在休息时，也会不自觉的伸手拿手机，检查微信的信息。
可一次，他都没听来阮昭的主动联系。
*
阮昭在医院里待了十天，甚至经过了专家医生的再三检查，也确定她的手掌不会有任何功能影响，她姑姑阮瑜这才允许她出院。
她长这么大，人生中唯一怵的，大概就是这位姑姑。
好在阮瑜也知道，她的小院里有董姐照顾，而自己家里她要上班，丈夫韩华斌也要上班，韩星越更不可能指望他照顾阮昭。
阮瑜这才同意阮昭回自己的小院休息。
当天，阮昭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只是韩星越当晚就搬了过来，用他的话说：“姐，我跟我妈报备过了。我说我来小院陪你，你现在在家里，又不能工作，肯定很无聊。而且你要是有个什么事儿，需要个跑腿的，正好我也可以。”
阮昭看了一旁虎视眈眈的云霓，还有正在擦桌子的董姐，淡然道：“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跑腿的。”
不过就这样，韩星越还是住了下来。
原本还一切平安无事，阮昭脸上的擦伤也养的差不多。
这天，阮昭从楼上刚下来，她这几天没工作，一直在看爷爷留下来的修复手册。她爷爷虽然不如她的师父顾一顺名气这般盛，但是却一直有个心愿。
那就是有朝一日，也能将自己的修复心得，出版成册。
只可惜，他只是个因为要照顾儿子，而被耽误了修复生涯的普通文物修复师。
她时常会翻阅爷爷亲笔写下的这些修复手册。
她下楼后，就听到客厅里的韩星越在骂脏话：“艹，谁他妈说我姐是在倒追，傅教授也对我姐有意思好吧。这些脑残，什么都不懂。要是傅教授不喜欢我姐，他能在医院陪我姐那么多晚，赶都赶不走。”
“要是让我知道，这些键盘侠是谁，我一定拧掉他们脑袋。”
他骂的正起劲，阮昭正好从身后，直接将他手里的手机拿了起来。
就看见他原来在看一个帖子。
应该是北安大学校园论坛上的帖子，有个清晰而血红的hot字样。
阮昭认真看起帖子，帖子的名字简单又粗暴，‘放烟花倒追傅教授的女主角，就是篮球场上的那个大美女吧’。
啊？
她往下看，就看到楼主说道，这几天在某音上被点赞了上百万的那条烟花短视频，就是为了有人为了追求本校考古系知名大帅比傅时浔教授而放的。而这个放烟花的女主角，很可能也就是之前在篮球场上与傅教授亲密互动的大美女。
这个楼主不仅放了那条烟花视频的链接，还在下面放了篮球场的照片。
那场篮球比赛是官方主办的，学校也拍了学生进行跟踪报道，当时确实拍了不少照片，也不知是不是摄影师偏心，阮昭居然有不少照片。
阮昭倒是对那个烟花视频感兴趣，于是她直接点开链接。
没想到就看到，赤橙色的烟花将大半边漆黑夜幕都彻底点亮了，然后一个大大的‘X’在空中打了出来。
“这个视频怎么会在网上？”阮昭嘀咕了下。
但她略一想，也明白了，当天看到烟花的，不仅有她和傅时浔，还有那么多考古的人，以及村民，或许还有去鸣鹿山游玩的人。
反正任何人都有可能。
韩星越见她看见了，干脆也不瞒着了，直接说道：“姐，你都不知道，最近傅教授在社交媒体上有多红。但凡跟他有关的事情，都特别容易引起讨论。”
“这个烟花视频也是，是被人放在网上的，说是有人为了追求傅教授，特地放烟花哄他。”
阮昭点头：“那倒也没说错。”
韩星越：“……”
半晌，他小声问：“姐，这不会真是你放的吧？”
“嗯。”阮昭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已经点开帖子底下的评论。
“这撩男人的手段，真的牛逼了。”
“但凡我有人家一半会，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单身。”
“等等，不是说傅教授不近女色，一心出家的？怎么现在又有绯闻女友了。”
“什么绯闻女友，我问我朋友了，她就在这个考古队，她说根本就是那个女的倒贴，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各种倒追。结果傅教授根本不搭理她。”
“哇，是谁爽了，是我。果然傅教授压根不看脸，只要是女人就休想靠近他。”
韩星越看着帖子里的这些回复，不由无语，忍不住瞥了一眼阮昭的脸色，低声说道：“算了，姐，还是别看了。都不是什么好话。”
傅时浔虽然不是明星，但是作为刚爆红的新晋热点人物，一出现就笼络了不少女粉丝。
粉丝的心思本来就是这样，她得不到无所谓，反正大家都没机会。
那就一起远远欣赏对方好了。
但要是有个人，能靠近傅时浔，那种嫉妒的心理瞬间就起来了。
阮昭确实觉得没什么可看的。
至于烟花视频，她也无意追究，是说放在网上的。
不管是有意的也好，无意的也罢，她根本就不怕别人看。毕竟那么大的动静，她根本就隐瞒全世界的意思。
她要真怕丢人，也不会选择这么轰轰烈烈的方式。
于是这件事就被她迅速抛在脑后。
而梅敬之也终于得到她受伤的事情，他到家里的时候，头一次总会嬉皮笑脸的人，神色冷漠而严肃。
“你究竟打算把这件事什么时候告诉我？”梅敬之盯着她问道。
阮昭：“你放心，医生说过了，我的手哪怕变成现在这么丑，手指的灵活度根本不会受到影响。”
梅敬之差点暴起，他说：“我是在担心你的手吗？”
“你担心我的话，那就没必要了，我已经好了。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大概不面对傅时浔的时候，阮昭永远清冷而理智，已经过去的时候，她压根就不会再去在意，多想无益，自添烦恼罢了。
“阮昭，你以为我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吗？我对你只有利用和利益吗？还是说你对我，只有这些？”梅敬之丝毫没被她转移话题的态度所影响，直接问道。
阮昭淡淡望向他，半晌，低声道：“朋友，我一直觉得我们是朋友。”
“那麻烦你下次再遇到事情的时候，通知一下你的朋友。”
梅敬之没好气的说道。
阮昭自知理亏，也没再说什么。
谁知对方转头就说：“正好有个慈善拍卖会，你陪我一起去吧。”
阮昭嗤笑了声，双手缓缓环抱在胸口，微微颔首，“梅总，下次你还是直接谈利益吧，我觉得这样我们的相处更容易点。”
不过最后阮昭还是答应了梅敬之。
这个慈善拍卖晚会确实是嘉实帮忙举办的，不过是为了给白血病儿童捐款，所凑得的善款会定点资助这些患有白血病的儿童。
阮昭也是听到这个，才会同意前往。
晚会是在周六晚上举行，梅敬之亲自过来接她。
阮昭并没有穿衣服，依旧是一身精致国风打扮，她甚至穿了一条改良款的马面裙，梅敬之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的打扮，从来不会指望她跟晚会上的其他女人一样，穿那种性感暴露的晚礼服。
两人到了晚会，哪怕梅敬之带着她低调的坐下，依旧还是吸引了不少关注。
等拍卖到一个紫檀木摆件的时候，阮昭就发现对面有个中年男人频频举牌，而坐在他身侧是许久没见的秦雅芊。
“看来这件紫檀木，海川的秦总很是志在必得啊。”
梅敬之不怀好意的一笑，望向对面的秦雅芊父女两人。
于是他懒洋洋举起手里的牌子，给了个比秦伟更高的价格。
秦伟一看是梅敬之在跟自己争，先是冲着这边客气一笑，然后就毫不客气的再次举牌，原本一个价值两百多万的摆件，在两人相持不下的竞争中，居然直接飙升到了四百万。
最后秦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咬咬牙，没再举牌。
主持人拍下锤子，说了声恭喜梅总。
阮昭淡然道：“当狗大户，果然就是痛快。”
梅敬之：“……”
中场休息的时候，阮昭去了趟洗手间，因为这层楼有不少女宾，也在这时候前往洗手间。于是她就干脆去了楼上。
没想到就是这么冤家路窄。
她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女声说：“雅芊，你说那个阮昭是不是故意让自己的男朋友跟你爸爸抢的，可真够不要脸的。”
这声音听起来，居然不陌生。
大学时候，秦雅芊身边就聚集了一堆，捧秦大小姐臭脚的人。
没想到这都毕业这么多年，她居然还能再次见到这些人。
里面的秦雅芊正在补粉，粉饼在脸上扑了扑，忍不住砰的盖上盒子，冷笑说：“那哪是她的男朋友，不过就是梅敬之带来的装点门面的。她现在正在追傅时浔呢。”
“傅时浔？是不是你一直提到的那个人？”不愧是小跟班，对秦雅芊的历史都一清二楚。
秦雅芊得意道：“对啊，不过她阮昭这次也算是踢到铁板了。还真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啊。就该让傅时浔这样的男人治治她，也好让她知道，不是有脸就能为所欲为。”
阮昭真不是故意想要偷听的。
她就是觉得好笑。
甚至在想，她是不是还得跟秦雅芊道谢，最起码在背后看她笑话的时候，她秦雅芊居然还承认了自己有颜值。
不过阮昭确实懒得跟她计较，现在进去，跟她扯头花也是没什么意思。
于是她又重新下楼。
等她从楼下洗手间出来，就看见秦雅芊带着小跟班正好也往宴会厅走，两人走在前面，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阮昭。
小跟班这会儿捂着嘴，笑得格外开心：“你这个办法好哎，我感觉你再努力努力，那个傅教授真逃不了你。”
秦雅芊轻推了她一下：“我哪会这么有心机，我又不是那个阮……”
“不是我吗？”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两人俱是吓了一跳，转过头，看清楚来人时，两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更是面无人色，不住喘着气看着阮昭。
秦雅芊醒过神，这才薄怒道：“阮昭，你过分了吧，居然干偷听这种事情，你不是一向自诩自己光明正大的。”
“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光明正大，你也不用着急给我扣帽子。”
阮昭压根不搭理她这套，直接上前，直勾勾的望着她：“你是不是以为上次交流会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雅芊脸色又是一白。
她嘴硬道：“无聊，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好，刚才你在厕所提到我了吧，”阮昭根本没打算给她脸，她那双锐利而直白的黑眸，紧紧的盯着秦雅芊，冷漠道：“你跟我的事儿，你不管耍多少阴招，我都无所谓。因为我也不是什么良善的人，我会让你还回来的。”
她微顿了下，这才语气更加危险的说：“但是，如果让我知道，你利用你们秦家什么所谓的金钱和权势，对傅时浔做出点什么的话，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
可是她说完这句话，秦雅芊不仅没生气，居然还神色古怪。
秦雅芊盯着阮昭，确定她是认真的，冷不丁笑了起来：“阮昭啊阮昭，亏得你还这么死皮赖脸的追了人家这么久，你居然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
阮昭一愣住。
秦雅芊继续刺激她说：“你居然以为我会拿权势打压傅时浔？你还不会真的以为，傅时浔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吧？”
这次，阮昭彻底沉默。
她越是沉默，秦雅芊越是得意，要不是顾忌着周围的场所，她恨不得大笑起来。
此刻哪怕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在围观她们，秦雅芊不仅没觉得丢脸，反而越发得意，她得意洋洋的说：“你的担心可真的太多余了，我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他呢。既然你真的不知道，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毕竟像你这种人，确实是不太知道，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事情。”
头一次，秦雅芊在阮昭身上，得到了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傅时浔，他可是盛亚集团的大少爷。”
盛亚集团？
阮昭彻底怔住，秦雅芊还在单方面的输出，她说：“你应该知道盛亚集团吧，北安市的龙头企业，价值几千亿的上市集团公司。虽然傅时浔没有参与公司的事情，但是不代表谁都能欺负他。所以也轮不得你替她出头。”
“她替不替我出头，这事儿也轮不到你来说吧。”
就在秦雅芊准备致命一击，彻底击垮阮昭时，旁边传来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
所有人扭头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最普通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的男人，缓缓的走了过来。在所有的注视下，他走到了阮昭的身侧。
阮昭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依旧是那张骄矜又英气至极的脸。
微冷的表情，仿佛没将全世界放在眼底。
现在，阮昭也彻底明白，他所有的底气来自何处。
阮昭觉得自己需要冷静，要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对傅时浔说出什么话，说来也好笑，他一次都没对自己说过，他是普通家境。
是她自以为是罢了，居然还心疼他要为考古队找投资。
“时浔哥，”秦雅芊失声喊了一句。
可是傅时浔的眼神，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留给她，他专注而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姑娘。
那双总是清冷的黑眸，终于不再只有冷淡。
而是多了让人看得见的温柔。
阮昭转身要离去，却被他抢先一步拦住，他直接问道：“你在佛祖面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这一句话，不仅问懵了在场所有人。
同样也问懵了阮昭。
阮昭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傅时浔耐着性子的提醒她：“你说，若我日后落在你手里，你必好好待我。”
阮昭：“……？？”
“伸手，”傅时浔语气淡然。
阮昭下意识伸出手，接着，男人将自己的手掌搭在她掌心，双眸凝着她，一字一顿：“现在我落到你手里了。”

第三十九章
傅时浔轻轻握住阮昭的手掌,哪怕隔着手套，她的手指纤细而柔软，哪怕心底再喜欢,他也不敢过分用力。
他见过阮昭手上的伤，有多重。
“秦小姐,我想跟你纠正一点,我不是什么盛亚集团的大少爷，我跟盛亚集团最大的联系,就是我爷爷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但我本人，没有一点盛亚的股份，更不存在对盛亚有过任何贡献。无论盛亚有什么样的成就，都跟我无关。我的职业是大学考古教授，阮昭对这一点一清二楚。”
此时周围早已经不少人在围观,站在或近或远的地方,哪怕眼睛没看向这边,耳朵也正竖起来听呢。
秦雅芊也不算什么无名之辈,她回国之后，跟着秦伟出入各大场合。
一副海川拍卖接班人的姿态。
这样的高调，让不少人都认识她。
所以这会儿丢起人来,也引起了更多的关注。
秦雅芊这会儿已经完全惨白着一张脸,根本是傻了眼，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身侧的那个女生，更是缩在一旁。
恨不得自己完全不存在。
“我，我……”饶是秦雅芊平时里极善言辞，此刻也彻底说不出任何话。
原本因为秦雅芊一番话，彻底沉默的阮昭，这会儿脸色彻底没了沉重。
对于秦雅芊此刻身处的窘境,阮昭可一点儿都不同情。
这是个回合制游戏，阮昭在第一回合，输在不知道傅时浔的真实家境。
但在此时，傅时浔亲自为她找回了场子。
她目光微转，看向身侧的男人，其实他一直是那种外表高冷，骨子里极有教养的人，他对追求自己的女生拒绝的十分干脆，也并不会让对方觉得难堪。
这是阮昭第一次，见他毫不客气的对待一个人。
“秦小姐，下次这样的话，还是请你不要随便说出口。”
傅时浔微微颔首，语气极是客气。
他一说完，便转头看向阮昭，低声问道：“你还要进去吗？”
阮昭看了眼周围的人，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她自然不想再留在这里，任由别人看笑话，所以她说道：“不用，我们回去吧。”
她本来想松开他的手，刚才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那么鬼使神差的，把手递过去。
可她的手掌松开，身侧的男人却不愿松。
他依旧轻轻的握着阮昭的手掌，力度拿捏的正好。
阮昭跟着傅时浔走到酒店外面，这一幕，让阮昭不仅想起上次交流会的那一幕，他们也是这样，手牵着手，走出了酒店。
这不由让她嗤笑了声。
果然，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怎么了？”傅时浔转头看着她，淡声问道。
阮昭倒也没玩‘我生气我就不想说话’的小女人姿态，同样淡然表示：“就是想起交流会，跟今天这一幕还真的像。”
同样的是，上次也有秦雅芊。
“下次遇到这种人，不需要忍耐。”傅时浔低头看着她。
阮昭呵笑了下，反问说：“你觉得我是会忍耐的人？”
其实阮昭从来不是那种，等着别人来救自己的性格。
结果这两次，她都还没来得及怼回去，傅时浔就已经替她先挡了回去。
“抱歉，因为我的问题……”傅时浔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阮昭淡然看着他，有些无奈道：“傅教授，你最近跟我道歉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傅时浔一手牵着她，另一手插在兜里，夜里乍起的晚风，张牙舞爪的将他的黑发，吹的微微凌乱，露出额头，整个人站在黑夜中显得更加冷白。
这样的他仿佛又像雪山顶上的白雪，清冷又骄矜。
只是下一秒，他目光流连在阮昭脸上，淡声说：“需要道歉的时候，难道不该道歉吗？”
阮昭被他逗笑了。
他道歉的还挺拽的。
但很快，她立即想起另外一件事，她仰头看着傅时浔，问道：“你怎么会知道那句话？”
她在扎寺的佛殿里，对佛像所说的话。
她以为这个世界，这是只有她和那尊佛像，才知道的秘密。
可是她没想到，傅时浔却早已经知晓。
“我并不是故意要偷听的，但是那天我就站在佛殿后面，从那里有一道暗门，”傅时浔如实说道。
阮昭睨了他一眼：“所以，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想追你？”
难怪在她出现在他的课堂上时，他不仅没有惊讶，甚至第一时间将她赶了出去。
还真是符合他，拒绝到底，不留一丝余地的作风。
傅时浔直白的望着她，低声问道：“阮昭，刚才我说的话算数，你呢？”
你还要我吗？
他安静盯着她，并不着急催促，安心等待着她的回答。
阮昭为了参加今天慈善晚宴，特地挽了长发，耳畔留了一缕鬓发，就连口红的颜色都是跟平常不太一样的漂亮正红，衬得皮肤越发冷白调。
特别是今天穿的上衣，是不太一样的大胆，微露肩膀，清楚勾出修长脖颈和漂亮的锁骨的模样。
哪怕傅时浔一向清冷，此时也被她的模样撩拨的心神摇曳。
阮昭此刻朝他睨了一眼，声音冷淡道：“我考虑考虑。”
*
对于阮昭的故意拿捏，傅时浔丝毫一点脾气都没有。
十分坦然的就接受了这个后果。
大概也是因为秦雅芊说的那件事，毕竟因为他的隐瞒，让阮昭在秦雅芊面前丢了脸。本来阮昭是出于担心他，毕竟秦雅芊这种人太过拿着金钱和权势压人。
打着给考古队赞助的名头，借机接近傅时浔。
这事儿阮昭不是没干过。
但人就是这么双标，她能干的事情，秦雅芊真要去做，她就会不爽。
况且阮昭是分寸拿捏的极好的人，她绝对不会强迫傅时浔去接受。
那天在文物局，律师已经带上了合同，阮昭最后还是放弃了。
不就是出于尊重他的目的。
之后，傅时浔送阮昭回家，到了家门口，阮昭冷静瞥了一眼身侧驾驶座上的人，心想他这是要追人的态度吗？
他是没见过追人还是怎么着，这么冷淡能追着谁啊。
不过随后，阮昭突然意识到，人家也没说要追她。
毕竟刚才她说完考虑考虑，他就不吱声了。
呵呵。
哪怕阮昭对他耐心再好，她这会儿禁不住有些生气了，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伸手就要去推门，谁知靠近他的那只手臂，就被拉住了。
阮昭回头看他：“怎么了？”
声音特别冷静。
傅时浔：“明天我来接你。”
“什么？”阮昭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傅时浔这会儿比任何时候，都耐着性子，他低声解释说：“你刚才不是说要考虑考虑我说的话，那不如这样，这次轮到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追你。”
阮昭当即脑子一懵。
这话他说的太自然了，还依旧是那种清清冷冷的调子。
一开始，阮昭就对他这样冷淡至极的语调，上瘾的不得了。
“那行吧，我先回家了。”匆匆扔下一句话，阮昭推门下车。
她打开小院的门，在踏进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车窗玻璃上贴着防窥膜，但阮昭总感觉有道目光，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回到房间里，阮昭忍不住拿起手机，没想到刷着刷着，居然刷到一个关于男女约会争议的帖子。
因为男方第一次带女生去肯德基约会，被挂出来吐槽了一遍。
底下的评论也争论不休。
“肯德基约会，大学生都没这么抠了。换一个吧，下个更好。”
“就是，我十六岁的外甥约女朋友，都不会去肯德基。”
“其实肯德基还好吧，最可怕的是有些男的，第一次约会就带女生回家，想要拐上床的心思不要太明显。我愿称之这种男人为纯正海王，石锤渣男。”
没想到这条评论底下回复居然是最多的。
好多同病相怜的女生，吐槽自己第一次约会被男生带回家，半推半就的接吻，然后就各种被捏胸，哀求着想要更进一步，对方猴急的让人下头。
阮昭看了看，就关掉帖子。
反正就傅时浔那个冷淡劲儿，他怎么可能都不可能是这种人。
*
第二天早上。
阮昭刚醒来，就看了一眼手机。
昨天傅时浔也没说什么时候来接自己，就是说明天来接。
于是她慢悠悠的吃完早餐，就收到了傅时浔主动发来的信息。
傅时浔：【现在过来接你，可以吗？】
阮昭：【嗯。】
半个小时后，阮昭在门口看着站在车子旁边的男人，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跟昨晚的那套很像，但是仔细一看，细节处又很不一样。
比如这件白衬衫的扣子，是黑色扣子，袖口处有三排纽扣。
黑色长裤的裤脚要稍微窄点，显得他的腿又长又细。
阮昭慢慢走过去，傅时浔拉开车门，她弯腰坐了上去。
等傅时浔也上了车，阮昭突然问道：“你好像有很多白衬衫。”
“之前没有多少，”傅时浔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回答她的问题。
阮昭一怔。
她下意识问：“这些都是你最近刚买的？”
“嗯。”傅时浔低声应了下，就在阮昭脑子里刚生出疑惑时，就听到隔壁的男人继续说：“你不是就喜欢我这样穿。”
阮昭：“…………”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喜欢他这样穿。
阮昭转头，一脸疑问的望着他，傅时浔已经将车子开出了巷口。
“我们在扎寺第一次见面时，我不就是穿着差不多的衣服。”
阮昭彻底服气了。
因为她在扎寺对他一见钟情，她喜欢那时候的他，于是这男人就推断出，她喜欢他这么穿？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错。
只不过阮昭故意说道：“你就没想过，其实我就是单纯喜欢你的脸。”
这话刚说完，她就看见傅时浔极淡的笑了下，声音挺理所当然说：“那你就趁现在有空，多看一会儿。”
阮昭发现，她好像有点儿玩不过这男人。
他想要解风情的时候，实在是太会了。
于是她笔直的望向副驾驶的正前方，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儿？”
“我家。”
瞬间，阮昭扭头看向他，一脸震惊。
不是，这会不会太迅速了点。
这就要见家长了？
正好赶上路口的红绿灯，车子停了下来，傅时浔转头深深地看着她，轻笑了下，声音挺懒散的说：“你想到哪儿了，我是说去我现在住的地方。”
她微眯了眯眼，第一次约会，就带女生去家里？
哦豁。
渣男石锤了。

第四十章
不过车子临近北安大学的时候,他先将车开到了附近一家超市。
这家超市就是那种城市里最普通的商超，不是时下年轻人喜欢的会员超市，车子开到地下停车场。
阮昭还是一头雾水。
还是傅时浔主动解释说：“我平时买东西,都是在这个超市。这里离学校近，离我家也很近。”
阮昭这才好奇道：“你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
“嗯,就在学校旁边的那个小区,那个小区算是我们学校的福利房，我刚进大学的时候,正好赶上，就买了。”
阮昭：“……”
但他这话说的太平静，弄得阮昭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他的生活，确实太像一个正常的大学教授。
她的意思是，昨晚她回去之后,上网搜了一下盛亚集团。
最新的一条新闻,就是盛亚科技总裁傅锦衡先生,出席在北安举办的最新AI科技成果展览大会,并在大会上发表演讲。
阮昭一直知道傅时浔有个弟弟，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家人。
至于整个盛亚集团，随便在网上翻一翻,都知道这个公司有多厉害。
哪怕之前阮昭不知道,但现在也知道，盛亚集团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居然有这样的身份背景，却从未表现出一丝丝倨傲。
其实阮昭除了最初的不开心之后，反而对这件事，真没那么生气。她知道秦雅芊当时说的话，就是为了打击她罢了。
秦雅芊的话也压根代表不了傅时浔的态度。
她如果因为秦雅芊的话，就迁怒傅时浔,反而显得自己太过斤斤计较。
阮昭这性子是属于那种既清冷又大气，她不在意的事情太多，外界对她的非议，她都不放在心上。
但她虽然不会迁怒，可心底到底还是不舒服。
就觉得，傅时浔对她始终是有所保留。
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才是她最介意的。
两人一起上了楼，进了超市。
超市里的人不算少，大概是快要开学的原因，北安大学的学生正在陆续回校，估计正好过来补充日用品。
他们两人本来就是走哪儿都是焦点，这会儿也是时不时有人将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你喜欢什么零食？”各种超市的布局大致都一样。
门口最前面的地方，是家居日用品，他们直接略过没逛，到了卖零食的地方。
阮昭看了一眼琳琅满目的货架，各种五颜六色的包装，看起来很是吸引人。
但她一向不怎么吃零食，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这个呢？”傅时浔大概女生很保持身材，没问那些巧克力、薯片那种膨化食品，而是拿起了一盒桃干。
阮昭随意点了下头：“可以啊。”
“傅教授。”
阮昭朝一旁看了眼，轻声喊道。
傅时浔正在仔细挑选货架上的各种干果，随口应道：“嗯？”
“对面有两个女生，一直在盯着你。”
听到这话，傅时浔也没有丝毫转头的迹象，反而认真盯着面前的干果，又问道：“这个芒果干，可以吗？”
“你就不好奇看你的人，万一是美女呢。”
这次，傅时浔将几盒干果放在推车里，慢悠悠转头看着她，淡然说：“能漂亮过我身边站着的这个吗？”
阮昭：“……”
她有种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就连心底原本的不痛快，好像也被这句话轻轻松松化解，嘴角不自觉轻轻勾起。
阮昭低头假装认真在看，他挑选的零食。
傅时浔轻轻松松一句话，把她撩的彻底安静下来。
之后再逛别的地方，她也没说什么，直到两人来到卖水的地方，还挺巧，又遇到刚才一直盯着傅时浔的两个女孩。
这会儿傅时浔正好也看见她们了。
两人明显一紧张，其中一个人主动喊道：“傅教授，您好。”
傅时浔点头：“你们好。”
原来是他的学生，难怪之前一直盯着他们看呢。
阮昭安静站在他身边，就见对面有个女生，莫名大胆的问道：“教授，您是跟女朋友一起来逛超市呢。”
她会这么问，只怕连身边的朋友都没想到。
那个朋友很明显的抵了抵她的肩膀。
大概也是觉得，这么正大光明的刺探人家的隐私，实在是不太好。
傅时浔的个性在整个北安大学，也算是众所周知，都知道这位教授性格冷淡，对谁都淡淡的，而且不近女色，在北安大学教书这么多年，就从没见过他跟哪个女生有过关系。
那两个女生，其实刚才在零食架那边，就认出了阮昭。
毕竟学校论坛上的那个HOT帖子，至今还挂在第一页呢。
里面不少人，都对阮昭的行为嗤之以鼻。
在现代社会里，女追男的事情，其实并不少，可是每一次女生主动追求时，都会承担着更大的压力。
很多人看不见这其中的勇气。
只会刻板的认为这样的行为很卑微，同样也很廉价，更是丢了女生的脸。
更何况是阮昭这样的大美人，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矜持的等待男人匍匐在她的脚下，而不是这样倒贴。
况且这个帖子，不仅在北安大学火了，后来更是被营销号转载到了公共平台。
本来傅时浔这阵子的热度就极高。
关于他的一切都会引发讨论。
连带着阮昭的名字，也逐渐被人知晓，不少人确实觉得她挺勇敢的，能放下女生的矜持主动追人，但也有人像前面所说的那样，不停的诋毁她。
“不是，”傅时浔淡然回答，两个女生都没想到他会回答自己。
那个问话的女生，明显的抿了抿嘴。
显然她挺开心这个回答的。
可下一秒，傅时浔说：“我是说暂时还不是，至于什么时候是，也需要问我身边的这位。”
对面两个女孩彻底傻眼。
这是什么意思？
傅时浔微撇头，认真看向身侧的阮昭：“我正在追她，所以什么时候成为我女朋友，得她点头。”
两个女生离开的时候，都是一脸懵逼的模样。
这……
这还是北安大学那个以高冷出名的傅教授吗？
刚才他是当着两个单身女大学生的面，秀恩爱吗？？
人干事！！！
哪怕这两个女生原本，都对傅时浔很有好感，都是带着那种小女生崇拜的感觉，但是现在心底莫名有种被秀到的感觉。
还有，不是说是那个大美女在追傅教授吗？
于是最开始那个提问的女生，掏出手机。
旁边的朋友问：“你还要干嘛啊？”
“去论坛回复啊，他们那些人可都是凭空猜测，咱们是拿到了一手爆料，这可是正主本人亲口承认的。说真的，这个大美女真的好漂亮，论坛上那些人骂她的话，真的太难听了。”
她朋友点头：“也是，我刚才盯着她看了好久，她皮肤真的白的夸张。”
至于阮昭，眼看着傅时浔淡然的转身，继续推着推车往前走。
她愣了几秒，追了上去，转头看着他问道：“你刚才干嘛在她们面前那么说？”
“实话实说，也不行吗？”傅时浔语气平静，嘴角微微勾起：“我现在确实在追你。”
阮昭：“……”倒也不是不行。
本来阮昭也不是那种羞涩的小女孩，只是傅时浔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刚才连话都没说得出来。
之前她追傅时浔的时候，再大胆的事情，都无所谓。
但自从傅时浔开始反撩回来之后，哪怕是她，都会时不时被他猝不及防的举动，砸的晕头转向的。
高冷的男人一旦撩起来，真的有种玩不过的感觉。
之后到了生肉区，傅时浔精挑细选了一块排骨，低声说：“我记得你挺喜欢糖醋排骨的？”
阮昭眨了眨眼：“这你也知道。”
“认真观察的话，不难发现。”
阮昭顺嘴问道：“所以你在认真观察我？”
“嗯。”
本来她也就是习惯性的问了句，实在没想到傅时浔会回答，她扭头看着他，微眯着眼，忍不住问道：“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愿意认真观察一个人，都是在乎的开始。
因为在乎，才会想要去观察她的一切。
而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性的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其实傅时浔认真想了下，居然也找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一开始是习惯了她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好像突然就出现这么一个人，不顾一切的强势出现，哪怕他冷漠以对，她也淡然一笑，接着再做她想做的事情。
从她替自己修画开始，傅时浔在一旁看着她认真工作。
她工作起来的模样，跟平时张扬又理所当然，截然不同。
专注、认真，仿佛眼前只有那幅古画。
这种模样，让傅时浔忍不住想起初学考古的事情，那种专注的热爱，外人无法感觉，唯有自己。
后来，她一点点侵入他的世界。
最初的时候，他尚且还能抵挡一二，可是渐渐，他所谓的底线，在她面前好像不堪一击。
从同意她跟着自己一起去考古队，傅时浔就发觉了自己的不对劲。
明明拒绝别人时，他格外的得心应手。
可这次，不管她怎么侵入他的世界，他好像就束手就擒了。
甚至到最后，有种心甘情愿的感觉。
傅时浔垂眸看着她，阮昭不甘示弱的回视，问道：“要多给你点时间想想？”
“嗯，确实需要。”傅时浔看着她，低声说：“我得想想，什么时候沦陷的。”
“啊？”阮昭一怔。
两人站在原地，阮昭直勾勾看着他，被他这个用词突然电了下似得。
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脏处蔓延，一点点遍布全身。
“那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阮昭嘀咕一声，慢慢往前走。
可身后的男人却在下一秒就回复了她：“恐怕没那么容易想清楚。”
“为什么。”
此时傅时浔赶了上来，走到她身侧，微侧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带着些许笑意：“喜欢是说不清楚的。”
*
一直到上车，阮昭都被这句喜欢，弄得有点迷糊。
如同一口干了一壶陈年老酒，连神经都被这句话麻痹了过去，直到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她才稍微回过神。
小区算是个半旧不新的小区，不像现在很多新小区的人车分流。
这个小区里的车子，还是可以来回穿梭，每栋门口前面都画了停车位，傅时浔一进小区，车速就开的极慢。
果然没一会儿就能看见，不少小孩骑着自行车，或者踩着踏板车，疯狂来回。
看得人心惊胆战。
阮昭不由想起姑姑家，姑姑跟姑父算是这个城市里典型的中高收入家庭，前两年买了一套大户型的房子，整个小区是全智能控制，人车分流是最基本的。
不知道比这个小区，高档了多少倍。
如果说刚才他带自己逛普通商超，阮昭只是有点儿惊讶而已，毕竟很多人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就是，他们只逛贵到离谱的进口超市。
那种开在高档商场下面的超市，一颗水密桃要卖上百块的地方。
才能配得上他们的钱。
那么现在，傅时浔住的地方，就更让阮昭震惊。
如果在不知道他的身份背景之前，她来这个小区，一定会认为，傅时浔出身普通家庭。
车子一直开到后面，在其中一栋单元楼前面停下。
门口，每个车位上写上了车牌号。
下了车之后，傅时浔将后备箱里买的东西，拿了出来。
两人一起上楼，他住在十七楼。
“我家是这个1701室，”傅时浔顺手打开了，指纹密码锁。
门打开后，第一眼入目的是玄关，不同与她以为的，这个男人家里会是那种清冷装修不同，整个玄关到客厅，柜子和家具都是温暖的原木色。
玄关干干净净的，门口没摆一双鞋子。
他伸手打开柜子后，从里面拿出一双拖鞋，是干净的白色。
“昨晚临时给你买的，”傅时浔将拖鞋，摆在她面前，是可爱的小兔子拖鞋，鞋面上两只兔耳朵支棱了起来。
阮昭听到昨晚两字，原来他昨晚就想好，今天要带她回家。
她脱掉鞋子，穿上拖鞋。
傅时浔将东西拎到厨房里，从冰箱里给她拿了一瓶水，回到客厅拿给她的时候，问道：“要我带你参观一下房间吗？”
阮昭点了点头。
其实傅时浔的房子也不大，一百二十多平方，三室一厅的户型。
只是他独自一人住，所以保留了一个客房，另外一个房间被做成了书房。
书房里也打着那种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一眼看过去，就是很多跟考古相关的书籍。
甚至还有几本，貌似是古籍的书。
走到最后一个房间，傅时浔握着门把，低声说：“这个也要参观吗？”
阮昭已经看过了客卧和书房，剩下的这个，自然就是主卧。
“不是说带我参观的？”她微抬了抬下巴。
傅时浔低声一笑，推开房门，主卧也是温暖的原木风，床上铺着深色的床单被套，对面是一扇巨大的窗户，窗帘早被拉开，阳光争先恐后的洒落在他的床上。
哪怕没坐上去试试，阮昭就莫名觉得，他的床，应该很舒服。
这一瞬，阮昭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头涌现。
原本她一直在他世界的边缘徘徊着，现在，她站在他的家里，就如同站在他的世界中心一样，她真正有种进来的感觉。
就如同阮昭的家里，也是她心底最温暖的所在。
不管在外面如何漂泊和受伤，只要回到那个小院，她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我先去做饭，已经快十一点了。”傅时浔说道。
阮昭跟着他一块到了厨房，见厨房里干干净净的模样，问道：“你平时会在家里做饭？”
“极少，大部分都是吃食堂。”傅时浔如实道。
这也没什么好遮掩的，阮昭都跟在他在吃了两顿呢。
况且大学教授，本来就是吃食堂比较方便。
阮昭见他熟练的拿出刚才买的食材，走到水池旁，“要我帮忙吗？”
傅时浔：“不用，你在旁边监督我就好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菜？”阮昭看他的模样，应该不是第一次做饭。
傅时浔想了下：“一开始是上大学的时候，后来我被公派出国交流了一年，不习惯国外的饮食，也是那年厨艺有了点进步。”
阮昭也发现，他现在好像话都多了点。
不像之前那样冷漠寡言。
这种一点点解释清楚的耐心，让阮昭清楚感受到，他也在努力敞开他的世界，容纳她的进入。
不过阮昭敏锐的察觉到一件事，她问道：“你大学就搬出来住了吗？”
傅时浔也没想到，她能听的这么仔细。
他轻笑了声：“嗯，一开始住在学校里，后来有点儿不习惯。就搬了出来，正好就当锻炼自己。”
阮昭轻声哦了下。
但心底有种特别不是滋味的感觉。
因为百度百科关于他弟弟傅锦衡的信息还挺全面的。
她记得上面说过，傅锦衡是从美国哈佛大学毕业，后来成功进入盛亚集团。
一个是在哈佛这样的名校毕业，另外一个出国却是靠着学校的公派机会。
阮昭不知道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状况，他这样的家庭，不管送几个孩子出国都轻而易举吧，哪怕就算学习不好，想要读这种顶级名校，也不过是捐个钱的事情。
明明都是儿子，为什么待遇会差别这么大呢。
只是阮昭不了解实际情况，也没办法贸然问出口。
傅时浔确实是会做菜，经典的三菜一汤，特别是那个糖醋排骨，糖色炒的堪比董姐那样做饭的行家里手，特别是上面洒了一点芝麻后，那种色香味俱全的卖相，登时让阮昭不太饿的肚子，也忍不住饥肠辘辘了起来。
阮昭这次确实是很给面子，第一碗饭吃完，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傅时浔似乎看出了她眼底的留念，直接拿起她的碗，又给她盛了点。
他顺便又给她盛了一碗汤，“这个汤应该挺鲜的。”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突然，阮昭直勾勾的望向他。
傅时浔顺势问：“故意什么？”
“故意做这么好吃，让我变胖变丑，”阮昭眼神耐人寻味的盯着他，他这人追人的手段实在是有些不走寻常路。
他确实是带自己回家了，可是什么也没做。
光给她做饭了。
难不成是指望给她喂胖了，等她变胖变丑了，降低追求难度？
傅时浔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低声哄道：“不会，你现在有点儿太瘦了，就算长胖点，也不会变丑。”
阮昭嗤笑了声，望着他说：“来，跟我学。”
她直勾勾的望着他，语气又淡又傲娇道：“这时候你应该说，不管你吃多少，都不会变胖。这才是女人最想听到的话。”
如果给她一千万，和永远不发胖，阮昭觉得她大概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一千万。
偏偏傅时浔只是笑着，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两人吃完之后，傅时浔将碗碟收拾到厨房。等彻底收拾好，他走了出来，阮昭正在客厅里看一本，他之前放在茶几上的书。
是一本考古学者出的书。
她微垂着头，神色又是那样专注而认真。
“阮昭。”他靠在柜子旁，突然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
阮昭抬起头，如瀑般的长发，微微落在耳畔与肩膀上，那张偏冷白调的脸，五官都柔美的恰到好处，只是那双黑眸似乎永远带着锐利和直白，直勾勾的仿佛能看进人的心底。
傅时浔缓缓走过来，走到她坐着的沙发旁。
他垂着头，低声说：“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非要带你来我家？”
阮昭确实是好奇，但她没说话，只仰头看着他，安静等着。
傅时浔似乎也料到她的反应，阮昭总是跟别人不一样，她有种天生的处变不惊，偶尔会羞涩，偶尔也会恼火，但在最关键的时候，她总能清冷的可怕。
她也在等待着他的解释。
傅时浔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有点儿低，“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秦雅芊那种所说的什么盛亚集团的大少爷。我平常的生活就是像今天你看见的一样，逛最普通的超市，住着自己赚钱买回来的学校福利房，这房子还有二十年的贷款。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在吃食堂，要出差的时候，可能一两个月都没回家。”
“其实昨天下午我到家的时候，这房子脏的不成样子。我打扫完卫生之后，给云霓发了个信息，本来只是想问问你干嘛。结果她跟我说，你跟梅敬之出门了。所以我当时一时冲动，就找了过去。”
阮昭一怔，这才明白，为什么昨天他会恰到好处的出现在那里。
“还记得那个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小女孩吧，”他看着阮昭。
阮昭当然记得。
傅时浔自嘲的笑了下：“我一直想要找到她，可是一开始我发现好像真的没这个人。但是后来我才发现，是我的父母刻意抹掉了跟她相关的一切。我跟你说过，我怀疑她是为了救我，出了什么意外。我父母的行为，好像越发证实了我的猜测。于是当年为了对抗他们的这种行为，我自动切断了家里的关系。”
“你看，傅时浔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成熟稳重，他也有幼稚、叛逆、不懂事的一面。”
阮昭突然发现，她越了解这个男人，就越喜欢他的不得了。
哪怕，他曾经也这么幼稚、叛逆，却让她更觉得，他那样活生生的存在。
傅时浔：“后来我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其实从我选择考古开始，我的人生就跟盛亚集团没了什么关系。”
他不是那种物欲很强的人，他也并不是刻意选择什么贫穷。
他就是想要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不受约束，做着自己喜欢的一切。
他父亲曾经说过，他不能享受傅家的一切，又抛下傅家的责任。
所以当初他选择考古的时候，就说过，他不会再回头。
这么多年过去，他也说到做到了。
傅时浔望着她说：“我并不是在刻意隐瞒你什么，因为你早已经看见了最真实的我。”
阮昭此时才明白，他做这一切的目的。
她眼眶禁不住的热了起来，他走的这条路，一直都太难了。
或许那么多人会不理解，为什么他要放弃那样辉煌璀璨的人生，甘愿走上这条注定会没那么耀眼的路。
这一刻，他就是活生生抛开了自己的心，将自己的过去一一摊开给她看，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以及他曾经遭遇过的选择和挣扎。
我的姑娘。
你看，虽然如此，我所爱的世界，依旧热烈。

第四十一章
傅时浔的话,让阮昭心底极不是滋味，心疼、难受，最后化成了一句话。
“傅时浔,我好想抱抱你。”
她直勾勾的望着他，大胆而果断的说道。
果然。
傅时浔有点儿被她的话逗笑,有种,这理所当然是阮昭会做的事情。
但这次他主动伸手，将她揽在怀里,阮昭双手环过他的腰身，他虽然看起来极瘦，其实是那种又瘦又有点儿肌肉的感觉。
夏末时分，两人都穿着薄薄衣裳，彼此的体温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被清楚感受。
“傅时浔,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声,我当年刚出来修画的时候,一群人看我不痛快，觉得我这样的商业修复师败坏文物修复师的名声。雷老头有一点没骂错我，我就是挺看重钱的。”
阮昭从避讳这一点,哪怕师傅顾一顺偶尔提点她一番,让她稍作收敛，少跟梅敬之走的那么近。
但她依旧我行我素。
她不是不知道很多文物修复师，修的是匠心。
修复文物不比别的职业，要沉得住气，守得住本心。
“但是这么爱钱的我，却佩服你这样的人。明明拥有一切，却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而甘愿放弃。所有人都愿意对自己的理想夸夸其谈，但没人真的愿意，为它放弃一切。”
阮昭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清冷而坚定。
正因为如此，阮昭才明白，这个拥有理想世界的男人，有多可贵。
“喜欢钱从来不是错，也不是应该被贬低的事情，”傅时浔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阮昭，你值得更好的生活，璀璨又辉煌的未来。”
突然，她低声问：“傅时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傅时浔手掌依旧搭在她的长发上，如缎子般柔顺丝滑，他低低应了声：“嗯。”
“你到底用的是什么香水？”阮昭还极其的又嗅了下：“好好闻。”
傅时浔：“……”
明明是温馨的相处时刻，阮昭却靠在他肩窝处，闻到那股熟悉而清冽的冷木香，极清淡的味道，却又格外好闻。
她一直觉得这个味道，太适合傅时浔清冷骄矜的气质，仿佛天生为他打造的味道。
这样大煞风景的话，让傅时浔不由失声一笑。
他说：“真想知道？”
阮昭也应了声，小声嘀咕：“真的很干净的味道。”
“要不你现在去我洗手间看看？”傅时浔提议。
阮昭一怔，刚才去他的房间，已经让她有种闯入他世界的奇妙感觉，这会儿还要去他的洗手间，光是想想，都觉得这也实在太私密了。
她淡然道：“下次吧。”
一拽到底的模样，让傅时浔又是轻笑了声。
不过阮昭轻轻松开他，低声问：“你现在呢，跟你家里……”
“现在还好，或许是我父母见我选择考古，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喜欢和享受，早已经不再试图说服我了。有空的时候，我也会回家陪他们。他们现在更担心的是。”
傅时浔故意顿了下，朝她看了一眼。
这眼神格外的意味深长。
阮昭明知道他的眼神有问题，却还是上钩的问道：“担心什么？”
傅时浔低低一笑，淡然道：“女朋友。”
啊？
阮昭愣了下的瞬间，再次被他拉入怀中，就听他贴着她的耳朵，似笑非笑道：“担心我什么时候能找个女朋友。”
*
下午，她在傅时浔家里，两人什么也没看，先是一人挑了一本书看书，后来傅时浔询问她要不要看电影。
说实话，她还没跟傅时浔一起看电影。
好在傅时浔家里有个投影仪，画质极其清楚，客厅窗帘一拉。
两人安静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国外的电影，电影是那种极其催人泪下的，但阮昭天生没有那根敏感神经，安静的看完。
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
只是旁边的男人也半晌没动静，阮昭不由好奇的转头，此刻画面已经到了最后字幕阶段，昏暗的光线幽幽的笼在他脸上，勾勒出他脸颊的轮廓，深邃又清晰的线条，英挺的眉眼以及饱满笔挺的鼻梁。
明明一直看起来冷淡而又骄矜的轮廓，在这一刻有种莫名的脆弱。
特别是他的眼睛，看起来好像比平时要更加亮。
是那种染着水雾的亮。
她见状，想了又想，最后低声来了一句，真感人。
“不用强行安慰我，”傅时浔低声来了句。
阮昭有些尴尬，强行道：“我确实觉得很感人。”
其实这个故事，阮昭确实应该挺有共鸣，讲的是一个男人发现自己得了癌症，将不久于人世，但是他还有一个年幼的儿子。儿子的母亲早已经跟他离婚，并且失去了联系。无奈之下，他只能趁着自己还在世，亲自给儿子寻找能够领养他的家境。
这个父亲带着儿子，跟一个又一个领养家庭见面。
可是每个家庭都存在着或多或少的问题，让这位父亲无奈又不放心。
终于最后，他决定将自己的儿子，交给一位单身的女士，因为只有她会在跟自己的儿子说话时，蹲下身来。
这确实是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哪怕连傅时浔都被感动到。
眼睛里明显带了水光。
偏偏阮昭毫无感觉。
她靠在沙发上，低声笑了下：“好吧，我不装了，确实很感人，但是我好像天生缺少共情的能力。”
她这话说的很坦然，却又坦然到让傅时浔心头一揪紧。
阮昭盯着对面的投影幕布，低声说：“我上大学的时候，选修课选过心理课，那时候老师在课上说过，反社会人格最大的一个特征就是，没有共情能力。说真的，我一度怀疑过自己是反社会人格。”
她真的太不像一般的女生，高中的时候，谁都有个矫情叛逆的时候。
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最常强调的一件事就是，一定要做好孩子的心理辅导，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脆弱敏感的时候。
一场考试失利比天大，喜欢的人没看到自己，都能哭上一场。
阮昭却冷淡的不像一个普通高中女生，那时候她已经在姑姑家里生活，从来没让阮瑜操心过一次。就连后来韩星越上高中，阮瑜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姐当年上高中的时候，没让我操心过一次。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因为寄居在姑姑家，没有安全感。
毕竟那时候爸爸和爷爷都去世了，这世界上她只有姑姑可以依靠。
而且姑姑还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姑姑，要是阮瑜不养她，阮昭也丝毫怨恨不了，毕竟阮瑜对她没有抚养的义务。
她以为自己是生怕，给姑姑添麻烦，才会这样。
后来她发现，她这个人好像就是天生道德感不高，共情能力差，哪怕她后来也会路见不平，可她也没改变多少。
以至于，她一直没谈过恋爱。
“我还记得我爷爷去世的时候，在老家做丧事，你知道农村的丧礼有很多规矩，吹拉弹唱样样都需要，还要扎轿子点灯。但是我姑姑哭的几近昏厥，我姑父又是在城市长大的，对这些压根不懂。所以爷爷的丧礼是我一手操办的。”
她请教村里的老人，请了当地最好的丧葬队，热热闹闹给爷爷吹了三天。
她置办丧事上要用的东西，给每一个来的亲戚回礼，就连过来看热闹的人都说，她不简单，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能干，办妥了一切。
她以为自己只要做的够好，就能让姑姑看见自己的乖巧和努力。
可谁知，爷爷下葬的那天，所有人的亲戚离开，家里只剩下她和姑姑一家时，她照顾着韩星越吃完饭，就想去叫屋里的姑父和姑姑吃饭。
她走到门口，就见房门半掩着，爷爷的遗像被安静的放在桌子上。
姑姑背对着房门口，安静坐在爷爷遗像的对面。
“她一点都没哭。”她轻声说道。
姑父韩华斌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劝道：“别多想了，大家都在夸昭昭能干，你哭成这样，我又要照顾你，岳父的丧事都让昭昭一个小孩跑前跑后。”
原来，是在说她啊。
阮昭往后退了一步，本想要离开。
可是阮瑜再次开口时，让她的脚步顿住。
“我爸对她那么好，可是你看她，一滴眼泪都没为我爸掉过，你说她是不是天生就心硬，”阮瑜声音里带着哭腔，似乎痛苦不已，她说：“都说基因是可以遗传的。我虽然不知道她父母是谁，但是她父母把那么小的一个小婴儿扔掉，可见那就是一对冷血的畜生。”
言下之意，就是阮昭继承了这对畜生的血，同样也是冷的。
“阿瑜，”韩华斌低声说：“你说的过分了。”
阮瑜不再说话，只低声痛哭。
阮昭在那一刻却没有怪姑姑，她觉得姑姑是有资格这么说的。爸爸去世之后，爷爷的身体一下就垮掉了，所有人都说爷爷是因为没了支撑，原本因为要照顾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儿子，而强撑着不敢倒下。
如今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儿子没了，他就一下倒了。
或许在姑姑的心里，她是引发这一切的源头。
……
幽暗的房间里，阮昭说起这一切的时候，语气冷淡的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自从小木屋里，她跟傅时浔袒露了自己这个最大的秘密之后，她的心底的那把锁，好像再也不坚硬了。
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牢牢锁着一切。
她甚至愿意跟他说出，她本以为会藏在心底一辈子，准备带进棺材里的话。
“昭昭。”傅时浔忍不住喊她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亲昵的，宠爱的，仿佛她还是那个站在门口的小女孩。
那时候她一定会希望，有个人能安慰她吧。
明明只是想要做好一切，成为那个家里有用的人，而不是别人的拖累，却反而被认为，是心硬的表现。
阮昭扭头看着他，此时投影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彻底暂停。
光线不再变化，浅浅的光晕落在他们的脸上，彼此都能看清楚对方。
阮昭依旧冷淡的模样，她反而勾唇笑了下：“我刚跟顾筱宁认识的，她说我的姓氏很好听，听起来就软软的，有阵子她一直叫我阮阮。还说我肯定是面冷心软的那种人。”
软软。
确实是适合女孩子的亲昵叫法。
后来顾筱宁发现她这人不仅不软，反而心冷如铁，她都忍不住吐槽，你干脆别叫阮阮，改叫铁铁吧。
铁石心肠的那个铁。
“傅时浔，其实你才是面冷心软的人，你永远都会为别人考虑。”
傅时浔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拉在怀中。
低声说：“我认识的阮昭，不是没有共情能力，她只是有点儿慢热而已，她会帮助别人，会愤怒别人的遭遇，也会同情别人。”
“傅时浔，其实你都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阮昭压在他的肩窝里。
她低声说：“傅时浔，因为你的出现，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有喜欢一个人的能力。”
她并不是真的无法共情，无法爱一个人。
只是她喜欢的这个人，才出现啊。

第四十二章
傅时浔送阮昭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两人又出去吃了一顿晚饭，是傅时浔之前常去的一家店。
车子停在小院门口,阮昭正要下车。
傅时浔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低声：“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说。”
“嗯。”听着他有些严肃的声音,阮昭不由轻声回应。
傅时浔看着她，认真说：“曲婷的父亲曲忠已经被抓了,他一开始还不承认自己上过山，但是根据你的证词，警察又调访了周围的监控。还是拿到了证据。目前，这个案子正在办理。”
自从回来后，阮昭就没再管这个事情。
她没想到傅时浔一直在跟后续。
“而且这个人前科累累,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出来了,”傅时浔轻握着她的手腕,声音不自觉放缓：“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的,所以你不用再担心这个人。”
阮昭乖巧点头。
其实她从来就不怕曲忠，要不是在三溪村的时候，云霓不在她身边。
十个曲忠都伤害不了她。
等说完,阮昭见傅时浔并没有立即松开,便问道：“你是还有什么事儿吗？”
“还有就是关于曲婷的事情。”
阮昭奇怪：“曲婷怎么了？”
傅时浔说：“如果你对曲忠的事情有所介怀，不如就把资助曲婷的这件事交给我来做。我会像你一样，同等的对待她。”
“我还不至于因为她那个畜生爹，迁怒这么一个小孩子。原生家庭从来不是我们能够选择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摆脱这种家庭的负面影响，让她安心读书。”
就像她那天跟曲婷说的那样,她会看见未来无限的风光。
所以她不应该就此被停在这里。
“没事，反正我只要拿钱就好，我想我跟她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了，我资助她也不是为了什么想要她的回报。不过就是一种同病相怜罢了。”
作为女孩出生在这个世界，不得不面对的困境。
傅时浔忍不住伸手揉了下她的长发，自从两人习惯了彼此的亲昵动作，阮昭就发现他很喜欢抚摸她的长发。
他垂眸望着她，清冷的声线低低一笑：“现在还有谁会说你是铁铁呢。”
阮昭：“……”
她不该把这件事透露给傅时浔，她现在可以消除这个男人的记忆吗？
阮昭回去的时候，云霓他们都在自己房间，她悄悄上了楼。她本来想先去洗手间洗漱，可是这会儿怎么觉得都安静不下来，干脆给顾筱宁打了个视频电话。
“我的昭，干嘛呢，”顾筱宁几乎是秒接的。
她头上戴着发箍，脸上还贴着面膜，显然也是刚洗完澡，正在捯饬自己的脸。
阮昭：“刚回家。”
“去干嘛了？”顾筱宁将手机放在支架上，伸手将脸上的面膜拍了拍，只是她刚拍第一下，猛地停住，看向镜头问道：“你该不会是去跟傅教授约会，这么晚才回家吧？”
“真聪明。”
这一句似赞叹的话，让顾筱宁彻底尖叫起来。
她问道：“不是，不是，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在一起了吗？我必须要得到第一手的消息，你都不知道你们现在在网上有多红，特别是你的照片也被网友翻出来之后，你们这种神仙颜值CP，简直就是嗑药鸡们的天堂。”
本来现在网络就极其流行磕CP，更别说是这种决定的俊男美女组合。
就两个字，绝配。
“先别激动，”阮昭见她声音尖锐到，险些要刺破自己的耳膜，忍不住提醒。
顾筱宁顺了顺胸口，很认真的说：“行行，我不激动，我不激动，您先走，尽情的说，我今晚有一整夜的时间听您说。”
阮昭淡然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说，现在要追求我。”
“啊？”顾筱宁啊的一声。
阮昭：“我追他那么久，现在他倒追回来，很奇怪？”
“不奇怪，不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顾筱宁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堂堂一个节目策划，居然完全成了复读机。
阮昭不紧不慢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特别是说到秦雅芊，故意打压她，在她面前说关于傅时浔身份的事情，顾筱宁气恼的打断道：“秦雅芊这女的真的是奇了怪了，怎么哪儿哪儿都有她啊。从高中开始就跟你斗，你懒得搭理她吧，她还跟个斗鸡似得。”
连顾筱宁都觉得奇怪，对方怎么就对阮昭这么不依不饶呢。
不过想想也是，秦雅芊说起来也是不大不小的天之娇女，她爸爸身家少说也有几十亿，搁哪儿都是富二代了。
但她就从来没在阮昭手里讨到好。
特别是高中那会儿，秦雅芊指使人在阮昭的水杯里放了粉笔灰，阮昭当着全班的面儿，逼着她把水杯里的水喝下去。
她不喝，当时阮昭真的是捏着她的嘴巴，直接灌了进去。
那是阮昭高中唯一一次被请家长，本来秦家是要开除阮昭的，但阮昭这人横起来的是真的横，她看着咄咄逼人的秦家，低声一笑：“退学？可以啊，先说说看，我触犯了哪条校规？”
“逼同学喝水吗？如果真像秦雅芊说的那样，她没让人放粉笔灰，那么她喝的就是干净的水。我就是让她喝了两口水，不至于就退学吧。不过要这水里真有粉笔灰，那么秦雅芊说的话就是在撒谎。”
她不紧不慢的拿出水杯，淡然说：“那天的水我到现在都还没倒呢，要不咱们先找个化验室验验，这水里有什么一验就清楚。”
后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秦雅芊那阵子，是真的躲着她走。
但这会儿顾筱宁想到更重要的事情，她突然抬起手：“你先等一下，我捋一下这个事情，也就是说你以为秦雅芊要搞傅教授，就警告她。但是秦雅芊跟你说，你压根就不懂傅教授真正的身份，说你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说到这里，顾筱宁诚恳的问道：“所以，我们傅教授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盛亚集团你应该知道吧，”阮昭问道。
顾筱宁：“当然知道，我们台里的金主，他们最近那个盛亚科技特别牛，我们台里最红的那个访谈节目，一直想约他们那个总裁呢。据说那个总裁特别是帅，号称是国内最帅的总裁。我上次在台里见过一次，人家那个出场真的自带光环，确实是帅，而且是那种高贵到不敢接近的。”
“盛亚集团是傅时浔爷爷所创办的公司。”
砰。
对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手机羡慕陷入黑暗。
但是视频通话并没有挂掉。
几秒后，她听到顾筱宁痛苦又慌张的声音，“我刚才来洗手间，想把面膜洗掉，这尼玛一激动，不仅摔了一跤，连手机都掉在地上，差点摔碎了。”
阮昭担忧道：“你没事吧，小心点。”
“我没事，你先说你刚才说的，你说什么，”顾筱宁一边倒吸气一边龇牙咧嘴的出现在镜头里，显然这一下确实摔的不轻，可她这会儿丝毫不关心自己，只想问道：“盛亚集团居然是傅教授爷爷创办的，那不就是说……”
“你先等等，我先搜索一下，”顾筱宁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打字。
阮昭说：“不用搜了，他……”
又一声尖叫，从对面传来，这一晚上，顾筱宁是彻底化身尖叫鸡了。
她声音颤抖道：“对，盛亚科技的总裁叫傅锦衡。乖乖，傅时浔，傅锦衡，这不就是兄弟两人？”
“嗯。”阮昭应了声。
顾筱宁声音极小，却带着明显颤抖问道：“我的昭，你这是要嫁入豪门了吗？”
“那倒没有，傅教授说了，他跟盛亚集团完全没关系，他就是北安大学考古系的一个教授，”阮昭声音淡然道。
顾筱宁不在意道：“那说明人家傅教授看得开，愿意当个富贵闲人。有钱自然选择的职业范围就广了，在别人还在为了温饱努力的时候，傅教授可以选择他想做的事情，多好。”
她的话不由让阮昭心头一震，突然，她再次明白为什么傅时浔，决口不提自己的身份背景的事情。
或者这就是绝大多数，在得知他的身份后，会下意识想到的吧。
因为有钱，才会自由的选择自己工作的权利。
却全然不知道，傅时浔是在选择考古之后，自动放弃了他本该享受的一切，他选择成为普通人，放弃名车豪宅。
只是因为他热爱着考古，而不是因为他闲来无事，将考古当成一种消遣。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为了考古自动放弃了属于自己的一切，所以以后不要说这种话，”阮昭淡然说道。
哪怕知道顾筱宁并非有意，却还是忍不住替他辩解。
好在顾筱宁一直知道她的脾气，见她这么严肃，立即道歉：“昭昭，我真不知道，对不起我不该胡言乱语。”
“也不关你的事情，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原本傅时浔今天的解释，就已经让阮昭彻底原谅了她。
如今顾筱宁的这番话，又让她彻底明白了傅时浔。
*
过了九月，大学正式开学。
阮昭身上的伤势也都好的差不多，她又修了几本古籍，确定自己的手确实没什么问题。于是之前梅敬之的那副古画的修复，也被提上了日程。
只是这幅画价值太高，若是拿到拍卖会上，必然是压箱底的拍品。
梅敬之此次也没办法直接决定，将这幅画交给阮昭来修复。
据说嘉实公司内部，也是讨论不定。
毕竟市面上的商务修复师，也不止阮昭一个人，这种画想要修复，肯定不可能只让一个修复师出面。
但是真要合作修复，以谁为主，以谁为次，又是一个争论。
阮昭本来不想搭理这件事。
她安心待在家里修复。
这天早上，她正在准备修复一副刚过来的清朝书画，谁知韩星越就发了一条微信过来，居然是一段视频。
紧跟着一条语音：“姐，你快看，傅教授这是在当众跟你表白吧。”
阮昭听完这条语音，这才伸手去点那条视频。
就见拍摄地点应该是在课堂上，只见傅时浔正扭头看着身后的投影仪屏幕，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但周围明显太过嘈杂。
原来这是今天早上，发生在傅时浔课堂上的事情。
他进入教室，打开投影仪屏幕，是准备打开自己上学所用的PPT，谁知也不知道是哪个学生误连了教室里的电脑，大概是上个学期对方连过一次吧。
这次居然又再次自动连上。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尴尬就尴尬在，这个学生还把自己的手机投屏到了投影仪屏幕上。
整个教室都清楚的看见，她正在看的网页。
是目前校内网上最热的那条，就是关于傅时浔与阮昭关系的那条讨论帖。
这帖子也是堪称北安大学校内论坛上的神贴之一，因为帖子从最初傅时浔和那个大美女到底是什么关系开始讨论，最初是阮昭在倒追傅时浔。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上来爆料，说是在超市遇到傅教授，得到傅教授的亲口承认，是他在追求人家女生。
大部分人肯定不信，毕竟那场烟花带来的震撼太大。
那个烟火组成的‘X’，怎么看都是别人为了追求傅教授放的。
于是两方又把这帖子吵到了首页，随着开学，加入帖子战斗的人越来越多。
这不，上着傅时浔的课，也有好事者不忘打开帖子。
傅时浔转头看到这个帖子，神色淡然，缓缓转头，看向教室里众多的学生。
他微低头，整理面前的教案。
那个犯事儿的学生，赶紧关掉自己的投屏，整个人趴在桌上，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就在所有学生以为傅教授不会搭理这件事时，整理好教案的傅时浔，再次抬起头，他环顾着教室，声音极冷淡道：“谢谢大家对我私人感情生活的关注。”
“……”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看来大家好像对这件事很在意的样子，不如就由我亲自在这里做一次澄清。”
阮昭隔着屏幕，看着讲台上站着的男人，说着这话。
直到他缓缓一顿。
镜头再次拉近，他的脸仿佛被放大，他望向这边，如同直勾勾的望着镜头般，此刻的阮昭也有种，他在看着自己的错觉。
这一刻，傅时浔的声音隔着屏幕落在了她的耳畔。
“是我在追求她，所以麻烦大家不要误会。”

第四十三章
北安大学的高岭之花教授,亲口在课堂上承认，他正在追求别人。
于是那个号称北安大学论坛神帖的帖子，瞬间就爆炸了,本来不太关心这件事的同学，都忍不住上来关注一下。
只能说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哪怕是这种顶级名校,学术氛围如此浓厚，但也有会关心八卦的人。
但论坛讨论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接到校方通知，因为本人投诉，涉及个人隐私，因此帖子即刻会删除。
于是这么个神帖，在众人的关注下,彻底消失。
为了这事儿,韩星越还特地打电话来告诉阮昭：“姐,我觉得傅教授其实还挺那啥的……”
“什么？”阮昭实在跟他没有心灵感应,get不到他想要说什么。
韩星越说：“就是特别腹黑。”
阮昭：“嗯？”
韩星越：“就这个帖子其实他早就能删除，毕竟他是教授，而且这个帖子讨论的都是关于他的私事。只要他提出来,学校肯定会帮忙删帖。”
阮昭想了下,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是他偏偏要等到，自己亲口说出这话之后，才向学校申请删帖，他这不就是为了你，”韩星越突然觉得，他越看这个未来姐夫，越觉得满意。
阮昭明白韩星越的意思,傅时浔有很多机会去删掉这个帖子。
但是单单删帖并不会阻止流言。
况且阮昭在帖子里被塑造成了一个只会追着男人跑的花痴女，韩星越气不过上去骂了一通，结果嘲讽的声音反而越大。
说她居然下了亲友团，敢做不敢当。
阮昭从来没觉得自己追傅时浔是件丢人的事情。
可女追男在很多人眼里，就是女生倒贴。
傅时浔他不说，并不代表他没有看见，那个帖子里对阮昭的贬低和看轻，其实他都在看了眼里。所以那天他在超市里，才会主动跟那两个女生说那样的话。
不过那个女生到帖子爆料后，也被嘲笑是亲友团再次下场。
既然别人说的，都不可信，那不如他亲自下场。
傅时浔一向坦然，不喜欢的时候，果断拒绝，绝不了一丝错觉给对方。
他本来也不是在乎别人目光的人，之前学校论坛上有很多关于他的帖子，学生上课时候，把他的照片拍下来乱传，甚至发到网上。
他都没从来没管过，也压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可是关于谁追谁这件事上，他却接二连三的亲自证实，无非就是为了保护她。
让她免受流言蜚语。
阮昭靠在椅子上，低声说：“嗯，他这么做是为了我。”
韩星越问道：“姐，你跟傅教授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明明是他姐一开始主动追的傅教授，怎么现在，又变成傅教授追他姐了。
他们这是玩俄罗斯转盘呢。
“就像你的傅教授说的那样，他在追我，我在考虑，”阮昭得意一笑，既然傅教授亲自说明，她岂不是要给他面子，统一口风。
韩星越：“……”
玩，还是你们会玩。
阮昭虽然知道这件事，但也没第一时间去找傅时浔。
还是中午的时候，傅时浔发微信过来，自从两人身份互换之后，天天发微信的那个人变成了傅时浔。
不过傅教授的微信风格一如既往的简约：【午饭吃了吗？】
阮昭：【还没，再等妮妮回来。】
傅时浔：【我下午有课，晚上能见面吗？】
这阵子，傅时浔总是来接她，两人见面的次数很频繁，大部分时候都是傅时浔带她出去吃东西。阮昭都不知道，原来北安有这么多好吃的餐厅。
最重要的是，这些地方傅时浔居然都知道。
阮昭：【不要再去吃饭了，我都长胖了。】
她其实是那种不怎么发胖的体质，超过一米七的高个子，长年保持在一百斤左右，有时候修画修的狠，甚至连一百斤都不到。
谁知昨天她心血来潮去称体重，发现自己居然破天荒长了五斤。
傅时浔：【不吃东西。】
傅时浔：【你有运动服吧？】
阮昭正要回一句，当然有的时候，对面又刷的来了一条。
傅时浔：【不是上次那种的，正常点的。】
阮昭呵呵一笑，上次那种？上次哪种？怎么就不正常了。
很快她想到了，那次她去北安大学看他篮球比赛那次，她穿了一条类似运动短裙的裙子，不过那裙子虽然短，但有安全内衬，丝毫不会走光。
阮昭：【那怎么不正常了？傅教授，你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教授了。】
这次对面回复的很慢，阮昭看着屏幕上面，他微信名下面，那排小字‘对方正在输入’。
等了很久，那条编辑了不知多久的微信，终于姗姗迟来。
傅时浔：【太漂亮了。】
阮昭盯着这条微信，看了半天，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好像能想象，某位教授一本正经，打出这几个字的模样。
*
晚上七点左右，傅时浔开车过来，他到了门口，才给阮昭发信息。
没一会儿，小院的门一开。
这个时间段，天色刚好黑了下来，小院的这条巷口没什么路灯，全靠阮昭家门口这盏门灯照亮。
据说原本还没有门灯，后来有个老大爷在巷子口摔了一跤。
阮昭就让人在门口装了一盏灯，彻夜亮着。
这件事是云霓告诉傅时浔的，那时候阮昭还在给傅时浔修画，云霓知道阮昭在追傅时浔，为了突显阮昭在傅时浔心目中的形象，增加他对阮昭的好感。
她特地把阮昭做的各种事儿，都说出来。
不得不说，这件事当时对傅时浔确实感触挺深的。
她其实从来不像她表面表现的那样冷淡，对这个世界，她始终温柔以待。
正他出神的看着那盏门灯，小院的院门打开了，一道雪白修长的身影从门里走出来，傅时浔的视线顺势偏移了过去。
便紧紧锁着，再也挪不开了。
阮昭一身连衣短裙，领口是立领，裙摆是皱褶裙的样式，这么看好像还不算太过暴露，但是她转身关门，露出后背时，才发现后背居然镂空了一块。
雪白的肌肤在夜幕中，白的发亮。
她上车时，傅时浔微偏头看向她，阮昭微抬下巴：“我们要去哪儿？”
傅时浔没说话，直接开车往前。
车里的气氛一下沉默了下来，哪怕阮昭不是那种心思敏感的人，这会儿都感觉到了。
等车子到路口，停下等红绿灯时，阮昭才慢悠悠开口。
“傅教授，你生气了？”
她确实就是故意选了这么一套，虽然跟上次那套不一样，但风格类似，都是露胳膊露背露腿，怎么清凉性感，怎么来。
傅时浔要是生气的话，她也能理解，毕竟人家不让做什么，她非要做。
傅时浔倒是有些惊讶，淡然瞥了她一眼：“没有。”
车子重新启动，他才微摇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形象？”
那倒不是。
傅时浔解释说：“穿衣服是你的自由，如果这是你喜欢的，我会尊重。”
阮昭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话，不由笑了起来。
她手肘搭着玻璃窗，撑着自己的太阳穴，目视着前方：“其实，我就是穿给你看的。”
哪怕此刻开着车，傅时浔还是没忍住，偏头看了过来。
阮昭抿唇轻笑：“开车看前方，傅教授。”
到了地方，阮昭看着面前的羽毛球馆，这才知道，傅时浔今晚特地包了一块场地，带她来打球。
他球拍就放在后备箱里。
两人边往里面走，傅时浔边说道：“我知道你的工作，长年都要伏案，肯定没什么运动时间。所以以后你要是有时间，我们一星期最少运动三次好不好。要是你不喜欢羽毛球，我也可以陪你做别的。”
“别的什么？”阮昭故意问道。
傅时浔眼神清淡的看着她：“网球、登山、攀岩、壁球，或者其他别的，你都可以选。”
阮昭：“……”
这会儿，阮昭终于感觉到他身上有那么些富家子的特质，运动十项全能的样子。
而且打个球居然还包场。
阮昭看了一眼周围，当真一个人都没有，她小声问道：“傅教授，包场贵吗？”
“这是一个朋友开的运动中心，我本来只是想让他留一块场地，他弄错意思了，”傅时浔解释道。
等分别站在运动场馆的两端，傅时浔一颗球喂了过来。
阮昭上前接球，两人你来我往。
傅时浔并没有大力扣球的动作，反而是利用正反手，来回调动阮昭的跑动路线，他站在球场的一端，轻松淡然，却弄得阮昭来回跑到。
等一场球打下来，他依旧是那个清心寡欲的劲儿，阮昭浑身大汗淋漓。
最后一球落地，她干脆往地上一趟。
不起来了。
“打不动了？”傅时浔从那边走过来，弯腰蹲在她面前，他的脸出现在阮昭的正上方。
他的短发还是有点儿长度，这会儿运动过后，刘海被汗水沾湿，乖顺的搭在额头上，英挺的眉眼没了往日的冷淡，眼尾带着运动后的微红。
阮昭安静看着他的眉宇，突然有种恍惚。
谁能想到，扎寺的那次偶遇，隔着门窗的惊鸿一瞥，他们会走到现在。
傅时浔见她不说话，温声问：“怎么了？”
“好累，”阮昭懒洋洋赖在地上说道。
他轻笑了下，伸出手掌，想要将她拉起来，谁知阮昭握住他的手，不仅没往上坐起来，反而将他顺势拽了下来。
她本意只是想让他躺下来。
可用力过猛，直接把人拽的趴下来，压在她身上。
两人刚剧烈运动，心跳都还在砰砰直跳，胸口猛地上下起伏，撞在一处后，他们谁都没说话，还是傅时浔先缓过神，立即用手臂撑着身体。
他拉开身体的距离，微垂着眼眸，看向身下的姑娘。
这姿势，这距离，暧昧横生，连眼神随意的一瞥，就如同有电流在里面流窜。
“阮昭。”突然傅时浔开口喊她的名字。
阮昭心脏再次砰砰乱跳，仿佛有心电感应般，猜测到他想要说的话，她安心等待着，可是谁知下一刻，场馆里猛地一片漆黑。
阮昭下意识伸手，将人重新拉进自己怀里。
“别怕。”
她低声哄道。
傅时浔微眨了眨眼，那种每次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而陷入的恐慌，居然没像往常一样到来。
怀里姑娘温热的体温，好像替他驱散了一切恐惧。
但几乎不到一分钟，场馆里的灯光再次亮起。
有匆忙的脚步声赶过来，不住道歉：“不好意思，刚才是工作人员的失误，不小心关掉了灯。抱歉，抱歉。”
阮昭和傅时浔这会儿都已经坐了起来，两人看着对方，没什么表情。
负责人神色为难又不好意思，半晌，小声提议道：“要不，我再给两位送一次，这块场地的包场。”
又要运动？
阮昭正要婉言拒绝，但身边的男人比她更快一步说：“好，谢谢你。”
阮昭：“……”
*
“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肯定能说服那帮老古董，”梅敬之坐在沙发上，一脸无奈。
明明他说的是安慰的话，但被安慰的阮昭，反而一脸不在意。
徐渭何等人物，他的画横空出世，到时候会有多少人想要一睹这幅画的真容，只可惜这幅《墨竹图》如今已经布满灰尘，伤痕累累。
在阮昭去考古队之前，梅敬之就说过，要让她修这幅画。
谁知她回来后，这事儿反而拖了下来，无非是嘉实公司的其他股东得知这幅画的存在，觉得这次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让梅敬之一言堂了。
嘉实拍卖财大气粗，跟他们合作的商业修复师，绝非阮昭一人。
光是书画修复，只怕就有好几个人。
更别提其他玉器、瓷器、木器等古董的修复师，只怕中国一半的商业修复是，都跟嘉实拍卖有些关系。
不过梅敬之这会儿，倒是想起一件事，他说：“上次宴会，你中途离开，我后来问你，你怎么不告诉我，是秦雅芊又刁难你了。”
阮昭嗤笑：“就凭她？”
那次慈善拍卖会，是梅敬之带阮昭去的，后来她跟着傅时浔离开。
梅敬之自然会追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秦雅芊当众刁难她，不少人都亲眼目睹，他想要问，很容易就问出来。
不过他这会儿更好奇的是：“你怎么会跟傅家那个深居简出的大公子认识？”
听到梅敬之这个形容词，不由逗笑了阮昭。
她忍不住问道：“在你们这个圈子里，都是怎么看他？”
“怎么看他？”梅敬之一皱眉，想了下，还是说道：“傅家那个二少爷是个厉害的，至于大公子最多的传闻就是，深居简出、不问世事，据说他还极喜欢礼佛，一度有传言他会出家。不过后来我才知道，他去考古了。”
梅敬之手指抵了抵下巴，嗤笑道：“不过考古这一行，枯燥的跟出家没区别吧。”
阮昭无语，睨了他一眼：“人家的工作，比你的有意义多了。”
“所以你之前让我投资的考古队，也是跟他有关？”梅敬之呵笑一声，这才全然醒悟过来。
包括后来阮昭去考古队，只怕也是因为他了。
阮昭微抬下巴：“对，之前我是在追他。”
“之前？”梅敬之挺敏锐的，反问说：“那现在呢？”
“现在是他在追我，”阮昭得意的躺窝在沙发里。
梅敬之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阮昭，那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什么？”
他提醒说：“因为是你，所以我才会好心提醒。傅时浔在继承权的竞争中，早已经不是他弟弟的对手。不管他是暂时蛰伏也好，还是真的无心继承家业，对你而言，这都是你需要慎重考虑的。”
听到这里，阮昭才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觉得我是因为钱，才会想要追求他？”阮昭冷笑。
梅敬之无奈：“我倒宁愿你现实点，而不是在明知道他已经没了胜算，还一头扑上去。”
“或许在你看来，不去继承家业而选择考古，是很不理智的一件事，但是对我而言，这样的傅时浔才是我真正喜欢的人。不为世俗所累，自由的选择自己喜欢的，这已经胜过无数人。”
这句话犹如戳到了梅敬之的痛点。
让他哑口无言。
那天两人算是不欢而散，阮昭不喜欢梅敬之对傅时浔的评价，而梅敬之也有些气恼阮昭一味的维护傅时浔。
以至于两人许久都没联系。
直到一个星期后，有一张邀请函寄到了阮昭家中。
居然是嘉实拍卖会的秋季拍卖会揭幕仪式的邀请函，在每一季的秋拍会开始之前，拍卖公司都会全国几大一线城市，举行精品展，展出当季要拍卖的精品。
这也是一次提前的预热和宣传，引起各路藏家的关注。
而这个开幕仪式，就是揭示着这一季的拍卖会，即将开始了。
所以这种揭幕仪式，邀请的人不是顶级藏家就是各路财力雄厚人士，而且看邀请函上写着的是酒会，估计来宾还不少。
这种开幕仪式，阮昭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介于之前她和梅敬之的不欢而散，这次梅敬之主动低头，她没道理不给面子。
所以当天，她还是换了一身极隆重的礼服裙，前往开幕仪式。
但她到了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见梅敬之，门口是嘉实的工作人员。这次举办的地点，是在嘉实艺术中心，这是一家由嘉实全权投资的艺术展览中心。
这次开幕仪式，会有不少精品在当天展出。
所以来宾进入艺术中心后，便先行观赏外围展厅里陈列着的精品。
嘉实拍卖的中国古画专场，一向是他们最为优质的专场，经过多年的耕耘，更是收获了无数好评，虽然徐渭的《墨竹图》注定赶不上今年的古画专场，但也有其他顶级书画。
阮昭正在欣赏古画时，出来接人的小段瞧见了她的身影，大吃一惊。
他赶紧转身，见到梅敬之，低声说：“梅总，昭小姐来了。”
梅敬之原本正在跟人聊天，这才神色怔住，低声问道：“她怎么来了？”
虽然往年，他都会给阮昭发邀请函，但是今年乃是多事之秋，况且她也一直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他就没让小段给阮昭送邀请函。
小段想了下，小声说：“或许是来支持您的？”
怎么可能。
梅敬之失笑，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阮昭这人冷面冷心，跟她讲人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梅总，出事了。”就在他跟别人寒暄结束，准备去找阮昭，一个工作人员急匆匆出现。
此刻在展厅里，阮昭正被一个男人缠着，对方扯着她的手臂就狂怒道：“你们都是一伙的，弄假画出来骗人，我被你们这些无良商人骗的倾家荡产了。你为什么要害我。”
“松开。”阮昭挣脱他的手臂。
对方怒吼道：“你还敢说，这幅画不是你修的吗？”
阮昭看着他手里的画盒，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副画。
她冷漠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是我只是一个修复师，我负责修画，不负责卖画。你要是上当受骗，就该去找卖画给你的人，而不是我。”
“那个卖画的人说了，这幅画是业内顶级修复师阮昭修的，画是修的，当然也是你鉴定过的，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当顾大师的关门弟子，你一天到晚顶着顾一顺大师的名头，干的却都是坑蒙拐骗的勾当。”
此时整个展览中心的人，都被这场纠纷吸引。
特别是在这种地方，赝品两个字，尤其刺耳。
当梅敬之赶到的时候，就看见那个人从身侧的人手里，夺过一杯红酒，冲着阮昭就泼了过去，阮昭兜头被泼了一脸。
红酒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流淌下来。
当红色酒液流淌到她的眼角时，阮昭淡然抬起手，将头发撩到一旁，顺便擦掉红酒。
她手掌上戴着的白色手套，瞬间被染红，如同染上了鲜血般。
保安也在这时赶到，将对方制止住，梅敬之看着这乱成一团的场面，登时恼火道：“还把快把人带出去。”
好端端的一个开幕仪式，居然被这种人捣乱。
男人在挣扎中，掉了手里的那个长条画盒，里面的画也应声掉了下来。
阮昭垂眸望过去，眼睛微眯。
“慢着，”她开口阻止道，紧接着弯腰去看地上的那幅画。
那男人见她这样的举动，瞬间气势再次上来：“你敢说你没见过这幅画吗？这可是我从刘森那里买的话，他亲口跟我说，这画就是你修的。现在姓刘的跑了，我不找你找谁。”
刘森就是刘老板，跟阮昭之前一直有过合作。
而地上的这幅画，阮昭确实见过。
这就是那幅，她在西藏时，刘老板就一直上门找她，想要请她修的宋朝古画。
“我是见过这幅画，”阮昭淡然道，男人大喜，可是下一秒阮昭说：“但是我见的是这幅画的真品，而不是这幅赝品。”
男人睁大眼睛，凶狠的盯着她：“你胡说八道，我这幅画就是你修的，你们这群骗子，你快告诉我刘森去哪儿了。”
阮昭缓缓站直身体，冷漠望着对方，“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上当受骗，还是出于什么目的，想要诬陷我，不过既然你执意说这幅画是我修的，那我就让你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蠢。”
不远处，一个身材挺拔修长的男人，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对方就冷淡道：“我正在实验室，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情你长话短说。”
“我的未来大嫂，好像陷入了一点麻烦之中。”
对面一秒也不停顿的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等电话结束，旁边跟着助理，低声说道：“傅总，现在怎么办？”
这实在是太乱了，况且助理也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打给的是谁，作为傅锦衡的贴身助理，他当然也清楚这位阮小姐的身份，毕竟前阵子网上那些关于她和大公子不实言论，还都是他去处理了的呢。
傅锦衡轻笑：“先看着，我看她挺胸有成竹的。”
阮昭这会儿确实不慌，她不仅不慌，还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问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我可以借用你们这边的大屏幕吗？”
“当然，”工作人员得到梅敬之的眼神示意后，赶紧点头同意。
阮昭将手机上的一个文件夹，传到了电脑上，再放大到面前的大屏幕上。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着屏幕。
她抬头望着所有人，声音清冷而坚定：“我这人修画一向都有个好习惯，那就是我会保留每一副修过画的资料，包括这幅画的照片，以及各种鉴定。”
“首先我先来说说这位先生拿着的这幅赝品画，为什么跟我修的那副，不是一幅画。”
“大家都知道古画分为绢本和纸本，宋画多为绢本，包括我们最为熟悉的《清明上河图》、《千里江山图》这样的传世名作，都是绢本画。这也就让大部分都下意识的人为，宋画皆为绢本。不过我修的这幅韩贤所作的《赏秋图》，是当时罕见的纸本设色画。”
阮昭指了指地上的那副赝品，很快就有人捡起来。
她直接让人把这幅画全部打开，展览在所有人面前。
阮昭指着画，淡然道：“大家请仔细看，这幅画是绢本画，并非我照片中所拍摄的纸本画，虽然两幅图看起来都是《赏秋宴》，可一个是绢本一个纸本，怎么可能是同一幅画呢。而之所以造假者会以绢本作假，是因为纸本画的做旧成本太高，而绢本相对较为容易。这也是绢本画频繁被伪造的原因之一。”
说到这里，哪怕是再不懂画的人，都明白了这个人的可笑之作。
这就好比一张油画一张炭笔画，虽然画的都是一个场景，但是画的原材料从一开始就弄错了，直接断绝了他诬陷阮昭的可能性。
“至于这幅赝品画笔势虚浮，毫无大家风范，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幅画是一眼假的伪作。”
在她的几句话之后，那个叫嚣着阮昭修假画害人的男人，面色煞白，再不敢狂妄叫嚣。
其实听到这里，很多人已经相信，阮昭确实被陷害的。
可阮昭心底也知道，这些还不至于完全打消别人的偏见。
她直接用鼠标点开文件夹里的照片，她说：“那么现在我就来说说，为什么我修的这副画是真的。大家请看这张照片，是当时做的碳14鉴定的证书，所有送到我这里来修复的古画，第一件事就是先做碳14检测。”
所谓碳14测年法，就是利用检测，推算出样品大概的年代。
这也是当今考古界，最科学的一种手段，很多文物鉴定也都是依靠碳14。
阮昭一开始就直接拿出了碳14的检测报告，从科学的角度告诉众人，这幅画就是出自宋朝，至于是不是韩贤的真本，就要靠她接下来的鉴定了。
她继续说道：“一般古画鉴定的方法，所以我就说一下目前最权威的，一看画法，古人作画讲究气韵贯通，酣畅淋漓，就是说作画要一气呵成，这幅画就最能体现这一点。不论是笔画的流动还是整体的气韵，都绝非作假者能轻易模仿的。”
此时台下已经不少人在点头，说的确实是这个道理。
最后阮昭拿出最重要的一个观点，她说：“请大家这幅画上的提字，特别是这两个姮娥二字，我想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这指代的便是月中仙子嫦娥。宋真宗名为赵恒，古代素有避讳帝王名讳的习惯，因此在宋真宗之后，姮娥被改为嫦娥，从此嫦娥之名取代姮娥，被流传了下来。此处依旧唤为姮娥，可见此画绘制的时间应该是早于宋真宗年间。”
因此这题字内容，有些模糊，只能勉强才能辨别出姮娥二字。
要是一般人，还真不可能注意到这细小末微的地方。
“所以集全以上种种，我判定此画确实是真画。”
不过她刚说完，颇为苦恼的说道：“哦，对了，忘记说一件事，那就是这幅画乃是竹纸所作，宋朝朝廷在产竹的南方，所以他们惯用竹纸。”
这下，再没人发出疑问。
梅敬之带头鼓掌，登时周围一片掌声，在声音渐停后，他淡然开口说：“诸位，这人不知受什么人指使，如此诬陷阮修复师。所以在刚才我已经让人报了警，这件事我们会交给警方处理。”
“我相信刚才阮昭修复师的一番话，一定让大家大为震撼，我也可以跟大家保证，只要是在我们嘉实拍卖拍下的珍品，一定是货真价实的文物。要不然真的会像这位先生一样，因为贪图小便宜，从而吃了大亏。”
本来一次闹剧，在梅敬之的三言两句间，居然成了他给嘉实打广告的一次机会。
就在保安要将那人押出去的时候，阮昭却喊住了他。
对方回头的瞬间，阮昭也从身侧人手里，拿过一杯红酒，结结实实的，冲着对方的那张脸泼了过去。
阮昭泼完酒，冷冷看着对方：“还给你。”
红酒从对方的头上流下来的时候，却跟她被泼时，完全不一样。
狼狈又不堪，惹人发笑。
此刻手机另一端的男人，看着这一幕，低声笑了起来。
他的小姑娘，果然不会被随便欺负。
闹剧结束之后，梅敬之低声说：“昭昭，我让人带你去换身衣服吧。”
“管好你公司里的人，别让那些破事再扯到我，”阮昭冷冷看着他，再次伸手撩了下，依旧沾着红酒的长发。
说完这句话，她没再搭理梅敬之，转身离开。
她昂首挺胸走出艺术中心，犹如一个胜利的女王。
阮昭出去之后，往前走了一段，只觉得有些厌烦。对，她是喜欢钱，可是她在修每一幅画的时候，都付出了所有的努力，为了修画，她日复一日戴着手套保护自己的手掌。
为了修画，这么多年，她滴酒不沾，甚至连咖啡这种东西都不敢喝。
可是这些人，却一次又一次的当面羞辱她。
就因为她是个商业修复师？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去哪儿，只是任由自己往前走，任由冷风吹在她的身上，刮在她的脸颊上。
直到一辆黑色车子，靠在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直奔她而来。
阮昭被抱住的时候，都还没意识到，来的是傅时浔。
“你怎么来了？”阮昭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傅时浔垂眸，目光幽深的盯着她，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当他接到傅锦衡的视频电话，看着她从容淡定的反击对方，毫不犹豫的泼酒，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傅时浔低声说：“你很棒，你真的很棒。”
不管是修画还是保护自己，她都是最棒的。
阮昭原本沉重的心情，瞬间轻松了许多，她看着他，突然问：“你是从实验室赶过来的吗？”
傅时浔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没脱，可见他赶过来的时候，有多急匆匆。
一想到，有这样一个人，生怕她受了委屈，不顾一切的迫不及待赶过来，赶到她的身边，这一瞬间，她相信哪怕她与全世界为敌，他也会毫不犹豫站在她这一边。
从来他都是这样温柔待她。
阮昭轻声说：“傅教授，你知道吗？刚才我就在想，这个世界这么大，蠢货这么多，为什么我们也要学那些蠢货，兜兜转转的浪费时间呢。”
傅时浔微微挑眉。
阮昭直勾勾的望着他，一字一句道：“现在你该吻我了，男朋友。”
这次，傅时浔彻底愣住。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立即行动，阮昭再也不想等待下去。
她已经等的够久了。
阮昭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他衬衫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拉向自己，同时也踮起脚尖准备吻上去。
可这一次，比她动作更快的是傅时浔。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来。
当这个悠长而炙热的吻中途结束时，男人偏头，贴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略带一丝难以抑制的暗哑。
“怎么能每次都让你主动呢，女朋友。”

第四十四章
这并不是傅时浔第一次主动吻阮昭。
可上次是在林中小木屋里,那时候的阮昭刚从山坡上摔下去，浑身剧痛，意识很模糊,当时几乎接近昏迷的状态。
这次却不一样，她清楚的感受到傅时浔的唇很软。
并不算凉,带着点温热。
最初他只是压在她的唇瓣,轻轻贴着，不急不缓。
阮昭的呼吸屏住,整个人犹如绷直的一把琴弦，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管如何大胆的追逐，当这个吻降临，她依旧羞涩的如同个小女孩。
傅时浔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反应,从喉间溢出一丝轻笑,这笑意清楚的传到她的耳畔,耳垂和脸颊都开始不住的升温。
身侧就是车水马龙的马路,不时有汽车飞速开过的声音。
“闭眼。”傅时浔提醒，声音压着笑意。
这一下阮昭才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但下一秒男人的唇再次贴了上来,这次他不再是在唇上浅浅的试探,带着长驱直入的强势，他的舌尖迅速撬开了她的唇舌。
男人在亲密行为上，总有一种天生的得心应手。
刚开始阮昭还能感觉到，他跟自己一样，对于这种深吻并不擅长，还带着一丝能被她察觉的生涩。
可很快，他的手掌轻轻扣住阮昭的下颚骨,不轻不重。
他偏头喊住她的唇，先是一点点挑逗着，紧接着狠狠吮吸，没一会儿的功夫，阮昭呼吸急促，心跳被撩拨的跳跃频率越发急促。
她手指还紧紧攥着他的衬衫，好似只要松一松，她就会腿软到瘫倒。
原来光是接吻，都会让人有种站不稳的感觉，她如同一个小舢板无助的漂浮在大海上，任由他带着自己一点点的往前靠近，周遭全都是他清冽又微冷的气息。
男人微微紊乱的呼吸声，也那么一点点传进她耳畔。
耳朵根跟着烧起来，哪怕她没去摸，都觉得热的发烫。
突然，旁边传来一串脚步声，阮昭仿佛被人从梦境中，拉回了现实。
可是傅时浔单手掐着她的腰，直接将她带到了旁边的小巷子里，巷口黑暗，两人站在巷道里，彼此的呼吸声依旧紊乱的交缠着。
阮昭抬头，看见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堂的发光。
那双总是冷淡又沉静的黑眸，此刻为了她，而变得格外灼热。
傅时浔也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直到他俯身，在她嘴角温柔而耐心的亲了亲，这才低声说：“所以，我现在是追到了你？”
一到晚上，哪怕是依旧还有些闷热的九月，空气里都会掀起凉气，冷风拂过，却吹不散她心头积攒着的燥热，心脏在胸口砰砰乱跳，一刻没停下来了。
阮昭眼睫微颤，仰头看着他：“你刚才叫我什么？”
突然巷子的另一头传来轻碎的声音，傅时浔扭头看过去，‘喵’的一声响动，确定不是别人过来，他这才伸手搭在她的脸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摩挲着，待低头时，微哑而低沉的声音说：“女朋友。”
他说的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说出来。
每个字说出来时，砸在她的心头。
让她全无招架之力。
她背靠着身后的墙壁，勉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傅时浔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尖，低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他来的匆忙，刚才视频通话，只来得及看阮昭在台上讲解的过程。
阮昭恍然大悟，问道：“你是怕我吃亏，才匆匆赶过来的？”
虽然她像一个女战士一样，打败了出现的闹事者，但是有个人这样从天而降，让她觉得好窝心，之前心底的郁闷一扫而空，只剩下轻松。
傅时浔：“你没事吧？”
他伸手撩了下她的长发，这才发现她的头发微湿。
其实刚才他抱着她，离她很近的时候，就闻到她身上一股浓浓的红酒味，本来他还以为是阮昭在酒会上喝了酒，而且刚才阮昭突如其来拉住他的衣襟，他压根没来得及细想。
如今再一细想，阮昭为了修复，从来都是滴酒不沾。
她怎么可能喝酒，喝到整个人身上都是酒。
傅时浔这会儿也闻到，她的头发上散发着酒味。
喝酒怎么可能喝到头发上。
除非是被人泼酒。
阮昭微抬起下巴，嗤笑：“能让我吃亏的，到现在还没出现呢。傅教授，你就这么小看我？”
她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人，谁给她亏吃，她一定是奉还。
“傅教授不是小看你，他只是太担心了。这不一接到电话，听别人说你遇到了麻烦，就马不停蹄的从实验室赶了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上。他也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这么担心受怕。”
怕她受了委屈，宁愿自己里子面子都不要，当着全班学生的面儿就承认，是他追的人。
怕她在外被人欺负，什么都顾不上问，拔腿都赶了过来。
阮昭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即有些哭笑不得，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襟，小声说：“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觉得一直那么高冷的傅教授，不至于这样胆小。”
“那是因为之前的傅时浔，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的生活平静无波，一成不变，如今却有了牵挂，有了会担心的人。
曾经的傅时浔，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永远高冷禁欲，对什么都淡淡的，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抛却所有的骄矜自持，主动走下神坛。
阮昭心口融的一塌糊涂，低声说：“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傅时浔看着她难得乖巧的模样，忍不住上前，将她抱在怀中，手臂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怀里。
“我说过，你不用为我改变什么。如果有人要欺负你，也要向现在这样，勇敢的反击回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微微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当然，我也会帮你。”
*
两人重新回到车子边上，这才发现傅时浔的车子被贴了一张违停的罚单。
阮昭走过去，伸手将罚单撕了下来，扬了扬，笑问道：“傅教授，你这也算是为爱罚款吧？”
傅时浔被她逗的轻笑了声，伸手替她把副驾驶的门拉开。
他们刚上车，傅时浔的手机响了，他先是嗯了声，随后转头看向身侧的阮昭：“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接到她了。”
对面似乎笑了声，这一笑，阮昭听出来，是个男人的声音。
“今晚谢谢了。”傅时浔说道。
很快，他这电话挂了，阮昭问：“谁啊？”
“我弟弟，”傅时浔微侧着脸，从阮昭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应该算是绝品了吧，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嘴唇线条虽薄却又不会显得过薄，最好看的还是下颚线的轮廓，深邃又利落。
阮昭一边沉迷他的美色，一边惊讶：“你弟弟？傅锦衡？”
傅时浔笑了下：“看来你已经了解他了？”
“随便百度一下，都可以查得到。”
傅时浔解释说：“今晚他大概也跟你参加一个活动，所以你一遇到麻烦，他就给我打了电话。本来他也想出手帮忙，不过他说你自己处理了一切，而且完美到让他都佩服。”
阮昭在刚才的反应，确实让傅锦衡那种身经百战的都佩服。
一般人遇到闹事的人，不是慌了就是气急败坏跟对方吵起来。
这种事情，吵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反而是阮昭这种，一上来就是摆证据，讲事实，让对方的一切撒泼行为都彻底无功而返。至于她最后亲自泼回去的那杯红酒，则成为了这场闹剧最后的高潮。
她亲自写下的结尾，酣畅淋漓又大快人心。
阮昭有些惋惜：“原来他也在展会上，真可惜刚才没遇见。”
傅时浔挑眉：“在男朋友面前，对另外一个男人惋惜，胆子可以啊。”
阮昭瞬间笑的不行，歪倒在副驾驶上：“那可是你的亲弟弟。”
“嗯，他也是个男人。”
这回阮昭是真发现了，哪怕再高冷骄矜的男人，一旦谈恋爱，就会自动化身人形醋精，连女朋友嘴里稍微提了一下别人，都要表达不满。
别说，虽然高冷不再，但是阮昭心底还挺受用的。
谁会喜欢自己的男朋友，在对待自己的时候，还那么高冷呢。
相反，对外人高冷，对自己吃醋。
这种极致的反差，才会越发把她撩的难以自持。
因为阮昭身上有些狼狈，傅时浔便将她送回家，下车的时候，阮昭叮嘱道：“到家给我发信息。”
傅时浔点点头，在她要离开的时候，突然站在原地的男人动了。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原本已经往前的阮昭，直接拉回到怀里，才低声问：“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阮昭疑惑的抬头，什么事儿？
傅时浔低头在她唇上，重重的吻了下，这才松开说：“晚安。”
阮昭被他撩拨的几乎要溃不成军，这男人怕不是点了什么恋爱天赋技能，没打开的时候，还是个新手。
等真正打开了，直接升级成满级高手。
回了家里，一楼云霓的房间还亮着灯，里面传来声音，等她打开门，就看见云霓正躺在床上，嘻嘻哈哈的追着剧，无比快乐。
阮昭直接扑过去，将她的脸捧起来，问道：“妮妮看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云霓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阮昭，不解：“什么不一样？”
“姐姐从此跟你就再也不是一种人了。”阮昭认真说道。
云霓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有些害怕的问道：“昭姐姐，你怎么了？我们怎么不是一种人了，那以后你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
阮昭拍拍她的发顶，笑道：“从此，我，就是有男朋友的人。”
“而你，”阮昭有些同情的看着云霓，而后她微笑道：“依旧还是个单身狗。”
云霓：“……”
她抬头看着阮昭，正好手上平板电脑响起一段温柔的BGM，她低头一看，屏幕上正播放着是时下最热的一部偶像剧，也是她最近最喜欢的一部剧，正好放到男女主彼此表露心意，正式在一起的画面。
两人深情的拥吻在一起。
一直是嗑药鸡的云霓，终于等到这久违的一幕，得到的却不是开心，而是伤害。
全世界都在秀恩爱，而受伤的只有她！！！！
*
晚上十点。
闵其延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眨了眨干涩又疲倦的双眼，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明月，今晚月色朦胧而柔美，散发着清冷的银辉，周围星辰辉映，是城市里难得一见的月色美景。
今晚有个出了车祸的病人，他被紧急叫回来，上了一台手术。
刚从手术台下来，整个人有种被掏空的疲倦感。
可当他启动车子，离开早已经安静下来的医院，沿途的霓虹灯依旧，但一向车水马龙的马路上，却没了白日里那么多的车辆。
闵其延形单影只的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依旧明亮却不再喧闹的繁华城市。
一种从加班中，刚解脱出来的虚脱和疲倦，向他袭来。
直到他将车子开到家里，谁知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却怎么都不想进去了。
他一向不是敏感性格，只是今晚身为社畜的心酸蓦然涌上心头，这突如其来的网抑云时间，让他忍不住想要找人诉述一番。于是他低头拿出手机，准备给同样社畜的傅时浔打电话。
这种夜晚，正适合出来喝一杯。
闵其延知道，傅时浔这会儿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家里。
他这人的生活，比自己的还要无趣，也更加一成不变。
手机刚拿出来后，他还没拨出电话，反而自己的手机先响了，低头一瞧，傅时浔三个字郝然在屏幕上。
乖乖，不愧是亲哥们，这心灵感应绝了。
闵其延接通电话，抢先开口问道：“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结果你电话就来了，不愧是兄弟，是不是觉得这种时候，特别孤独和惆怅，正好适合出来喝一杯。”
“说吧，去哪儿喝？”
对面顿了下，淡声道：“谁说我是来找你喝酒的？”
闵其延：“那你大晚上的给我打电话干嘛？”
依旧是那样清冷的声音，但这次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我就是想问问你，第一次给女朋友送礼物，应该送什么比较合适？”
闵其延下意识问：“什么女朋友。”
“我、女、朋、友。”
闵其延：“老畜牲！！！！！！！”

第四十五章
清晨,阮昭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的第一瞬间，还带着点迷迷糊糊,旁边床头柜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她伸手去摸手机。
打开后，点开微信,看见置顶的那个头像,发来的消息。
傅时浔：【现在要去上课，今天是早上第一和第二节课。上课的时候,没办法及时回复你的信息。】
阮昭看着这条信息，有些念头才后知后觉的袭上心头。
她，现在是傅时浔的女朋友了。
他们昨晚，正式确定了关系。
所以，他这是在给自己汇报行程？？
阮昭握着手机,突然在床上滚了一圈,这么少女心的动作,她从来没做过,结果此刻她光看着屏幕上的信息，都止不住的开心。
阮昭：【知道啦，好好上课,傅教授。】
傅时浔：【嗯,好的。】
阮昭见他回复的还挺冷淡的，忍不住撩拨他：【就这个？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终于回复：【想你。】
阮昭得意一笑：【我也是。】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估计他这会儿都到教室了，所以阮昭回完了这条，就没继续打扰他。
阮昭进了衣帽间,给自己选了一套深绿色的连衣裙。
她皮肤白，穿这种浓郁的绿色，反而会显得更白。
云霓正在楼下看书，这个学期她还是去上学了，只不过课程并不算密集，今天早上没课，她就留在家里看书。
阮昭下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眼中露出惊艳：“昭姐姐，你怎么每天都这么漂亮。”
虽说云霓他们天天都跟阮昭在一起，按理说早已经看惯了她，可时不时还是会被带来一种惊艳的感觉。
阮昭：“今天没有课？”
“早上没有，下午有，”云霓说：“我昨天中午在学校吃饭了，食堂真不好，我好想念董阿姨做的饭。”
“这才第一天而已，”阮昭见她撒娇，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长发。
董姐从客厅里出来：“昭小姐醒了，我去给你端早餐哦。”
正好门口的门铃声响了起来，云霓放下书，直接跑过去开门。
阮昭进了客厅，没一会儿，董姐端着早餐过来。
她问道：“中午想吃什么？我待会要去买菜。”
“买点傅教授喜欢吃的吧，”阮昭笑着说道。
董姐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开心道：“傅教授中午要过来吃饭吗？”
虽然傅时浔不是自己的女婿，但是董姐还真有那么点丈母娘看女婿的味道，就是怎么看怎么顺眼，长得这么帅不说，年纪轻轻就是大学里的教授，这种青年才俊最是能讨董姐这样的中年妇女喜欢。
阮昭：“不一定，看情况。”
就在她们聊天的时候，云霓一溜烟的跑了进来，大喊一声：“昭姐姐。”
“哎哟，吓死我了，”董姐被她这么一喊，真吓得一哆嗦。
云霓却不在意，反而直接从背后拿出一束桔梗花，“刚才一个外卖小哥送过来的，昭姐姐，你的。”
董姐一瞧，立即说：“哟，好漂亮的花啊。这是谁送的？”
“还能有谁啊，”云霓故意拖长调子，意味深长的说。
只是董姐并没有迅速领会到她，反而想了下，问道：“难道是那位梅先生？”
梅敬之经常来小院，而且他这人也挺会做人的，时常会给她和云霓带些礼物。董姐对他的印象也挺好的。
不过当然是比不上傅时浔。
“你怎么不猜傅教授啊？”云霓有些无奈的问道。
董姐一怔，下意识说：“我看傅教授，平时冷冷淡淡的，不像是会搞浪漫的人。”
云霓摇头晃脑：“那你可是小看人家咯。”
“还真是傅教授送的，这花真够水灵好看的，我先去找个花瓶，让昭小姐你可以插起来，”董姐一听居然是傅时浔送来的，立马嘴咧起来，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阮昭低头看着面前的花，不由轻笑了起来。
直到她看见花束中间放着的一张卡片，她拿出来，打开一看，入目是一行极力透纸背的字迹，苍劲又有风骨。
——见花如见我，愿你一天都有美好的心情。
落款：时浔。
阮昭看着这句话，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说他冷淡吧，可有时候他又自信的过头，见花如见他，还有一天的好心情。不过阮昭承认，这一天她确实是以好心情开始。
从早上收到他那条信息开始，一直到现在，她的心情持续上扬。
董姐找了花瓶过来，阮昭亲自将花插上，笑着说道：“待会我要拿到我的工作室。”
虽然她的工作室里从来不允许放别的杂物，可是今天的这束花不是。
中途的时候，阮昭接到梅敬之的电话。
自从那天在开幕式上发生的事情，两人都还没联系。
阮昭耐得住性子，她在等梅敬之给自己一个交代。
“昭昭，对不起，”梅敬之的电话被接通的一瞬间，他就主动开口说道。
阮昭：“你查清楚了吗？”
“嗯，我们公司的那个老古董，一直看不惯我上位，这次又因为《墨竹图》的事情，知道我想把它交给你修复，便想出这么个损人不利已的恶心招式。”
梅敬之也是被恶心的透顶，这些人以老功臣自居，结果他们这些功臣，反而损害起公司利益来，丝毫不手软。
敢在公司一年一度最为重要的秋拍会开幕仪式上搞事情。
梅敬之这次再也不顾忌自家长辈的意思，说什么也要把这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都踢出公司，再也不能让他们祸害自己。
阮昭：“口口声声不让我修复《墨竹图》，是为了你们公司好，结果他们自己反而赶着损害你们公司利益的事情。真让人恶心，梅敬之，如果你没办法掌握你公司里的一切，那么我有必要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合作。”
这是阮昭，第一次对梅敬之说出这样的重话。
她虽然对外界的非议，一向无动于衷。
但是这件事，要不是她自己处理得当，她的名声会彻底跟赝品联系在一起。
“还有刘森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又跟赝品扯上了关系？”阮昭问道，这人当时是因为梅敬之有点儿关系，阮昭才会答应给他修复书画。
几次下来，他确实是给钱大方，双方合作还算愉快。
后来虽然阮昭也知道，这位刘老板在业界的名声不算太好，但是阮昭自己不也一直受非议，所以她也没太在意。
她在意的从来都是跟赝品有关的事情，只要对方没有触及到她的底线就好。
梅敬之：“刘森前阵子据说高价拿了一副宋画，原本他是想卖给一个香港收藏家，但是后来不知道对方怎么跳单，据说他资金链又出了问题。倒卖了不少东西，据说这批东西里，不少都是假的，现在很多人都在找他。”
“他倒是好，出了事还要把我拉下水，”阮昭神色冷漠，问道：“有办法能找到他吗？”
梅敬之反问：“你找他想干嘛？”
“我和我师父都挺好用的吧，”阮昭冷笑，她声音微冷：“利用完我们的名声，想拍拍屁股跑路，这可不行。”
阮昭从来不是那种吃了亏，还要忍下来的。
那天捣乱的人不说，这个刘森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她是绝对不会放过对方的。
“我会尽快找他出来，不过，”梅敬之低声叹了口：“别弄死他。”
阮昭莞尔一笑：“我不是那种人。”
梅敬之：“……”
*
这通电话结束，阮昭在工作室里工作，她现在手头上只有一副清代的画在修复，这个工作还是云樘给她揽下来的。
云樘在铺子里打理生意，也认识了不少藏家。
有时候特别靠谱的那种人，他才会给对方介绍过来。
阮昭刚把马蹄刀磨好，就听到摆在台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走过去，发现是傅时浔打开的，立即擦干净手，接通电话：“下课了吗？”
刚问完，她就听到对面背景音里的一片嘈杂，还伴随着下楼梯的那种声音，听起来他应该是刚出了教室，就给自己打了电话。
傅时浔：“刚下完课，你在干什么？”
“正在磨我的马蹄刀，刚磨好，你就打电话来了。”
“……”
阮昭也察觉出这话，有点儿歧义，认真解释说：“我是准备磨刀修画，云樘刚给我接了一副清代画家邵松年的画，藏家自己保存的有点儿不当，所以送过来给我修复。”
“你上完课干什么？”阮昭将外放打开，拿起台子上干净的布，擦了擦刀。
傅时浔说：“要去实验室，鸣鹿山考古现场挖掘出来的文物，有一部分保存在我们的实验室，所以我们需要做进一步的实验室考古。”
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倒也没办法真的天天腻歪在一起。
于是阮昭问：“中午呢，你怎么吃饭？”
“一般都是学校食堂。”
阮昭挺好奇的问：“吃不腻吗？”
傅时浔低垂着眉眼，淡然开口说：“以前都是一个人，随便应付着就好。其实现在也还好，我没关系的。”
乖乖，这话说的阮昭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明明语气听着挺淡然，但又让她听出莫名的委屈。
是吧？不是她听错了吧。
阮昭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中午，去学校给你送午饭？”
“你方便吗？”傅时浔停住，声音里已经染了笑意。
阮昭故意说道：“我说不可以的话，某个人是不是应该失望了？”
这下傅时浔停下脚步，声音幽幽道：“失望倒不至于，但今天中午应该会食不下咽。”
这下，阮昭真被这话逗得不行。
难得见傅教授这样主动示弱，阮昭笑了下：“等着我中午的爱心午餐。”
电话挂断，阮昭就下楼跟董姐说了句，她中午不在家吃饭。
董姐一脸惊讶：“可是之前不是说，让我做菜的。”
“打包，”阮昭随意的拨弄了下长发，冷白调的皮肤哪怕在有些昏暗的厨房，依旧耀眼，她清冷的眉眼染上得意笑容：“我给傅教授去爱心午餐。”
阮昭知道傅时浔上完课都在实验室。
所以过去的时候，也没提前给他打电话，直接开车过去。
好在这会儿是白天，校外车辆开进去，只需要登记就好。
她一路开到考古系的实验楼，白天时候才发现这栋实验楼建造的都有点儿古色古香，最起码外观看起来很有那种质朴又中式的建筑风格。
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不断有学生进出。
也有人拎着吃的东西，进实验室的，所以阮昭也没等多久，就跟着两个男生，一块进了大楼里。
之前来过一次，她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实验室门口。
里面的人影幢幢，看起来今天还有不少人在，连交流的声音都挺多的。
直到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看着门口站着的阮昭，那一身墨绿色浓墨重彩的长裙，再配上那张精致唯美到近乎画中人的小脸，当即让对方看得一愣。
阮昭本来已经把手机拿了出来，想给傅时浔打电话。
就听对方问：“请问，你找谁？”
“傅教授在吗？”阮昭笑着回答。
对方点头：“在在。”
但很快他又有些为难，似乎拿不定，该不该为阮昭叫人。
这不由让阮昭想起，她第一次来找傅时浔的场景，当时也是这样，学生们一见是个女生来找傅时浔，都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帮忙。
大概是见多了傅时浔拒绝别人，生怕自己多管闲事。
直到里面又走出来一个人，阮昭和对方都一惊。
“田希。”
“阮老师，你怎么来了，”田希推了推眼镜，一直挺文静的姑娘，伸手就将她拉了进去：“站在外面干嘛呀，进来，进来。”
“各位，各位，”田希一把阮昭拉进去，就说道：“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那位阮老师，修复特别厉害。”
田希转头对阮昭说：“阮老师，我刚才还跟我这些研究生学弟学妹说过您呢。他们都对你特别感兴趣。”
阮昭看着对面一双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忍不住怀疑。
他们究竟是对自己的修复水平好奇，还是对自己和傅时浔的关系好奇。
她知道田希是那种一心只做学问，两耳绝对不闻窗外事的人，大概也是她这个性格太深入人心，所以也不会有人跟她八卦。
以至于她都不知道，阮昭和傅时浔的事情，其实在学校传开。
当然谁都知道，这位是傅教授正在追求的大美人。
“阮老师，您是来找傅教授的吧，我这就帮你喊。”田希正说话，谁知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阮昭扭头看见傅时浔走了出来，先是一怔，因为傅时浔今天居然穿的是一件稍微有点儿太复古的孔雀绿衬衫，衣料是那种绸缎，带着独特的光泽度，下面是一条简单的黑色西装裤，跟他平常的简单干净的穿着，确实有点儿不太一样。
当然帅依旧帅的别出一格。
就他这一身装扮，原本是帅的挺新颖别致，但是这会儿阮昭一出现，他们两个人的衣服，有种浑然天成的搭。
特别是当傅时浔走到阮昭身侧，两人站在一块。
“哇。”也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给我打电话？”傅时浔口气虽亲昵，但还算正常。
最起码，阮昭觉得挺正常，他就不是那种特别腻歪的人。
但在别人听来，可就太不正常，这亲密的有些过分。
就连自觉比较了解内情的田希，都有些朝他们两人打量过去。
“傅教授，你是要带阮老师去吃饭吗？”她忍不住问道。
阮昭无奈道：“田希，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用叫我阮老师。”
她确实不是什么老师。
田希朝傅时浔看了一眼，有些为难，也有点儿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倒是傅时浔垂眸，朝阮昭睨了一眼，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不叫阮老师也行。”
田希点了点头，阮昭见他给自己说话，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确实不是那种好为人师的性格，这句老师叫的她都别扭。
“以后叫师母就好了。”傅时浔声音沉而淡然道。

第四十六章
师母？
大学里面确实会叫老师的妻子师母,特别是有些教授对学生很好，经常会带着学生回家吃饭什么的，所以学生对师母的感情也很深。
只是阮昭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居然也能有这样的称呼。
这不由让阮昭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师母。
“师母好。”
“师母,以后常来我们实验室玩啊。”
傅时浔起了个头，实验室里的其他人还真叫上了,年轻人胆大爱热闹，压根就不怕事儿，最后连哪怕从来不知道怕羞的阮昭，都忍不住别开头笑了起来。
好在傅时浔见时间不早了，开口说：“你们都早点去吃饭吧。”
众人齐声应道。
傅时浔伸手,将她的手握到自己的手心里,手指穿插到她的手指缝里,十指交缠,两人一起离开了实验室。
结果他们刚一走，实验室彻底炸开锅。
“不会吧，不会吧,连我们傅教授都脱单了。我之前还寝室里吹牛,我一定可以在教授之前找到女朋友，我完了。”
“人家教授是眼光高，你是纯粹的没人要。”
“看看我们傅教授的效率，前脚刚在课堂上宣布追人，这会儿就美人在怀，比不过。”
“我之前只在帖子里看过我们这位师母，妈呀,真人也太漂亮吧。”
“对吧，刚才她在这里的时候，我都不敢说话。”
“这颜值不当明星可惜了。”
“这你就是不懂了吧，人家压根不在乎功名利禄，一心要拯救我们的国宝。”
“还顺手拯救了下我们大学的镇校之宝。”
“什么呀？”
“傅教授啊，要不是大美女出现，这么一个大帅哥，得什么时候才能脱单哦。”
至于当事人双方，根本不知道这边正讨论的热火朝天。
阮昭把带来的饭盒，直接打开。
傅时浔低头看了一眼，低笑：“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细心吧，”阮昭笑眯眯看着他。
他清淡一笑：“应该是董姐比较细心吧。”
阮昭无言以对了，因为这些菜确实全都是董姐做的。
傅时浔伸手将袖口解开，往小臂上卷了两卷，这动作做的行云流水，阮昭忍不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傅时浔将筷子摆在她面前，“看什么呢，怎么还不吃？”
总不能说，看你卷袖子都卷的这么帅吧。
阮昭拿起筷子，目光依旧忍不住落在他劲瘦冷白的手臂上：“等你一起啊。”
两人吃饭都挺安静的，偶尔说上一句。
傅时浔确实是有点儿饿了，阮昭特地带了两份饭，他的很快吃完了，自己的只吃了边边上的几口，她忍不住问：“你还够吗？要不我的给你？”
哪怕知道她饭量确实不大，傅时浔看了一眼，还是忍不住皱眉：“吃不掉了？”
阮昭点头。
最后傅时浔帮忙吃了一半，阮昭就把剩下的带了回去。
吃完饭，傅时浔将东西收拾好，弯腰拉开抽屉。
直接从里面掏出一盒薄荷糖。
没等他开口问，对面的阮昭已经伸手：“我也要。”
傅时浔给了她一颗，她放在嘴里，面不改色的嘎嘣一声咬碎了，顷刻间，薄荷味在她口腔里铺天盖地的弥漫。
那种清凉感直冲天灵盖。
这可真是太爽了。
傅时浔靠在办公室旁边，望着她面无表情嚼着薄荷糖的模样，突然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对自己的女朋友了解的好像有点儿太少了。
这看起来实在太有狠人样了
反而是阮昭边嚼着糖边问道：“你抽烟吗？”
一般都是抽烟又比较想要戒烟的人，才会身边备这种薄荷糖。
傅时浔如实说：“偶尔会抽，但很少。”
“我抽不了，”阮昭有些可惜的说道，她拒绝一切能让自己上瘾的东西，烟酒咖啡她全都是一点都不沾。
傅时浔也听出她口吻里的惋惜，正色道：“抽烟不是好事儿，以后我不抽，你也不许想。”
阮昭吐槽：“你自己都尝过滋味了，就规定我了。真够霸道的。”
说真的，傅时浔这性子一开始就是冷淡，对谁都淡淡的，只专注自己的事情，要说霸道，还真没有。毕竟他的分寸感，拿捏的比谁都要好。
可是就是遇到这么一个人之后，什么都想管。
怕她长时间伏案工作，身体不好，带着她去打羽毛球锻炼。
怕她不吃饭，总是忍不住叮嘱。
这不现在，为了让她断了想要抽烟这事儿，干脆先断了自己的念头。
“你现在真不想抽了？”阮昭追问。
傅时浔：“真不想。”
这话刚说完，对面站着的人，已经直接到了自己的跟前，伸手拽住他胸口衣襟，熟练的把人拽到自己的跟前，随后带着清清凉凉气息的吻，如影随形。
办公室里，安静至极，只有细细密密的轻嘬声，渐渐越发激烈，钻进彼此的耳膜。
而身侧窗户外，时不时传来自行车铃声，偶然传来的嬉笑，以及门口走廊外，突然的脚步声，这些背景音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没有打断两人的纠缠。
傅时浔将人抱坐在办公桌边缘，他手掌缓缓按在两侧的书桌上，仿佛将她圈在了这个小小又密不透风的空间里。
阮昭本来只是想逗弄下他，可是这一发便不可收拾般。
他们沉浸在这如同点燃了热油的气氛里，她双手环抱着他的脖颈，微仰着头，有种主动却又忍不住想要往后躲。
但身后就是桌子，她再往后倒，整个人就会躺在桌子上。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阮昭就不敢再动弹。
热烈而又迷乱，这个吻深入的让人都有些意外，直到傅时浔被迫松开她，眼神极滚烫的看着她，如同要将她生吞活剥。
好在傅时浔大概也明白这是办公室，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下。
最后估计还是没忍住，低声警告说：“以后不许这么突然袭击。”
“所以，我以后想要亲你的时候，都要提前打报告吗？”
阮昭十分诚心且好奇的问道。
傅时浔：“……”
*
阮昭从学校回家后，本来是想安静修画，顺便等傅时浔下班，他们约好了，晚上一起去他家里做饭。
虽然她也想带傅时浔回家，但是她家里人多。
没有办法享受两个人的世界。
谁知下午快要傍晚的时候，阮昭接到一通电话，很快她就离开家出门。
这次她依旧自己开着车，车子一路行驶，直到来到老城区，当车子从桥下行驶过去的时候，阮昭下意识朝旁边看了一眼。
很快，她将车子停在了一个小院子前面。
这个院子跟阮昭那种民国时期的小院不一样，这就是普通的民居，但是装修的很雅致罢了，一进门，院子也跟阮昭家里一样，摆着两个大水缸。
里面养着荷花，这会儿九月，正好是开花的时候。
走近一看，水缸里的睡莲安静躺在水面上，温柔而漂亮，底下两尾锦鲤，相互嬉戏追逐。
“昭昭，”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极开心的喊道。
阮昭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略有些白发的老太太走过来，她乖巧喊道：“师母。”
其实按着年纪，阮昭应该喊奶奶才对劲，但是她是顾一顺的徒弟，这位乃是顾一顺的妻子，所以论辈分来说，她确实该这么喊。
“又来看那个糟老头子啊，”王桂芬轻笑问道。
阮昭将带来的水果和其他东西都放下，“我本来就想来看你们的，只是前阵子有点儿忙。”
王桂芬笑道：“你忙就不用总过来，而且每次都带东西，又不听话是吧。”
她们正说的热络，楼上的人似乎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打开窗子，直接喊道：“阮昭，既然来了，就赶紧上来。”
“你这个死老头子，就不会对昭昭小声点，成天在家人嫌狗烦的还不够，”王桂芬毫不客气的回怼过去。
阮昭小声说：“我先上去看看师父，待会再下来陪您说话。”
“你先去，我准备点菜，今晚说什么也要在家里吃饭。”
很快，阮昭顺着楼梯来到了二楼，顾一顺家里也是中式装修，只不过跟阮昭家略带新潮的新中式不同，顾一顺家里的装修更显得质朴。
“师父，”阮昭一上楼，就看见顾一顺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椅子上看书。
顾一顺将手里的书放下之后，仔细打量了她许久，突然问：“昭昭，你当初为什么学修复？”
阮昭立在原地，没有立即回答。
“你爷爷走了，你是不是觉得他的手艺没人继承了，所以想要继承他的衣钵？”顾一顺苍老的声音里，包含着说不出的情绪。
他跟阮昭的爷爷阮昌，其实说起来应该是师兄弟。
按照道理，阮昭得要叫自己师公，可是自己当初不顾别人的眼光，执意要收她当徒弟，不就是希望她出师之后，有自己的名头撑着，在外面不受欺负。
“你那几个师兄，哪怕就是算上如今已经不干修复的，你的天赋也是头一份的好，我当初收你不仅是看在你爷爷的份上，也是因为我惜才。”
或许是年纪真的大了，顾一顺觉得自己以前总嫌弃自己的师父爱唠叨。
可是这轮到他了，也还是一样逮着自己的徒弟念念叨叨。
阮昭站在原地，安静听着。
直到顾一顺问道：“可是昭昭，你不觉得你的路已经越走越偏了吗？”
“师父，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阮昭此刻已经多少猜测出，师父叫自己过来，或许是因为之前那副赝品画的事情。
她低声说：“我跟你保证过，绝不会碰赝品，更不会用这个赚钱。”
顾一顺那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朝她看过来，轻声说：“师父相信你，只是师父觉得，你若是想要赚钱，当初就不该选修复。”
阮昭心口猛地一窒，一直以来，她以为不管外面怎么说，师父总是站在她这一头的。
这次她知道，那个人的事情多少还是连累了师父的名声。
她虽然处理的好，但难免也会有人发出疑问说，怎么别人说都不要攀扯，就是非要攀扯你阮昭一个人呢，还不是你平时名声就不好。
“正好梅家那个小子，他如今正上位，你与他一向要好，倒不如彻底放弃了修复，跟着他一心赚钱。反正如今古玩市场这么火热，你们完全可以大展拳脚。”
顾一顺这次也是有些气急，之前雷大炮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人到他跟前说三道四。
但他还是压了下来。
可这一次，他不单单是生气阮昭败坏自己的名声，而是觉得她跟梅敬之牵扯太深，只怕早已经忘记了当初学习修复的初心。
阮昭站在原地，突然脑海中闪过傅时浔当初问她的声音。
他问她，为什么要学修复。
阮昭当时的回答是，她家学渊源，因为爷爷是修复师，才会想要学的。可是当她问起傅时浔为什么要学考古时，她却给了自己一个从未想到过的回答。
因为那是他的信念和热爱。
她呢？
她做修复，真的是一心只奔着钱去了吗？
这一刻，阮昭忽地握紧手掌，傅时浔那一刻的声音和眼神，不停的浮现，不停的冲击着她的心脏。
直到她看着师父说：“我想成为中国最好的修复师。”
“我也会成为最好的修复师。”

第四十七章
“昭昭,不留在家里吃饭了吗？”王桂芬见阮昭下楼，直接往外走，追了出来。
阮昭停下脚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用了，师母,我今天还约了别人。”
王桂芬朝楼上看了一眼,柔声问道：“怎么了，师父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
“不是,”阮昭摇头，声音极小：“是我让师父不开心了。”
“这死老头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发火发脾气，咱们不跟他计较。今晚留在家里吃饭，师母给你做几样你喜欢吃的。”
阮昭有些为难道：“师母,我今天真的跟人约好了。”
“谁啊？”王桂芬忍不住打听道：“男朋友？”
她知道阮昭一直没谈恋爱,之前阮昭来的时候,王桂芬还会提点两句,就是希望她能早点找个男朋友。
本来她也就是顺嘴一问。
谁知阮昭轻轻点头：“嗯，男朋友。”
“真有男朋友了，”王桂芬开心的险些叫出来：“什么时候带过来给我瞧瞧？”
阮昭小声说：“我们也是刚在一起,等过一阵子,一定带他过来。”
这会儿王桂芬更舍不得放她走了，一个劲的问道：“他是哪里人？做什么的，家里父母呢，又是干什么的？”
“他就是北安人，他本人在大学里当老师，是考古系的教授，至于父母嘛,我们暂时也还没聊那么深入，”阮昭挑了重点的回答，至于傅时浔背景她暂且没说，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自己添上一条爱钱的罪名。
阮昭忍不住朝楼上看了一眼，心底说不出的感觉。
她以为她的老师，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看她。
可终究，她不过都是世人眼底，只会利用自己所做所学，不择手段谋取利益的人。
阮昭知道很多修复师傅，都不会让自己的弟子涉及古玩，生怕会扰了心境，坏了心思，毕竟修文物的人不比其他人，他们太懂文物，若真有这手艺做赝品蒙人，不知道会害了多少人。
顾一顺就是传统守规矩的老匠人，一辈子秉持着工匠之心。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文物圈子里，有着这样崇高的地位。
王桂芬听完，简直是满意到不得了：“教授好呀，还是个考古教授，正好跟你有话说呢，你都不知道你师父一天到晚叨叨他那些画啊，书啊，怎么修怎么弄，我是一窍不通。他还经常埋怨，说跟我说不到一块。”
“他今年多大了？”王桂芬拉着阮昭的手，一副不愿意放手的模样。
阮昭：“三十岁，比我大四岁。”
“年纪也合适，”王桂芬这嘴越咧越开，笑的不知怎么是好。
就在她还准备再问问的时候，楼上突然一个急躁的声音：“不是说了跟男朋友约好了，还拉着问来问去。”
这会儿阮昭她们两人同时抬头望楼上看去。
王桂芬低声说：“这老头子就是嘴硬心软，他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你师父……”
她伸手摸了摸阮昭的长发，叹了口气：“总归是疼你的。”
当年阮昌去世之前，她和丈夫曾经去看望过，一辈子要强的人，躺在病床上，干瘦的不成样子，谁瞧着都心疼的不行。
结果他跟她们聊起来的，还是阮昭。
自从儿子去世之后，孙女就成了他心底的牵挂。
他说女儿有了丈夫和外孙陪着，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实在是没什么需要他担心的，可是阮昭却不一样，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已经经历了别人一辈子也没遭过的事情。
或许就是因为这份牵挂，让顾一顺和王桂芬都格外偏疼阮昭。
当年阮昭说要学修复，顾一顺不顾别人的眼光，非要收她当关门弟子。
“师母，那我就先走了。”阮昭听到这话，眼神微黯，低声说道。
王桂芬也没法再留她，将她送到门口，叮嘱了两句。
等她上楼，见顾一顺站在二楼窗户口往外面看，从这里正好能巷子外面那条街，阮昭每次过来，车子都是停在那边。
阮昭这会儿正好上车，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说说你，每次都不会好好说话，那些个徒弟，哪怕三四十岁的人了，见着你还不是也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唯一这个小的，你倒还好，平时瞧着挺疼爱的。知道一到关键时候，你就不能忍忍你的狗脾气呢。”
王桂芬一边叹气一边数落他。
顾一顺气急败坏道：“你知道什么？我这是恨铁不成钢，我之前就说过，让阮昭去故宫，因为只有那样的地方，才能完全发挥她的才华。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天分，就她那双手，才二十来岁的年纪，就稳的跟故宫做了三十年书画修复的老师傅一样。”
“你知道我们做书画修复，最重要的就是揭画心吧，从我教阮昭开始，她就一次，一次都没有失败过。哪怕连我都不敢保证，每一次揭画心都能百分之百成功。”
大概越是期待高，才越是会失望。
他的大徒弟韩照进了文物局，如今是个领导，早已经不做书画修复工作，可是顾一顺对他也没什么指责，他知道韩照的天分就在那儿，再修下去也不会成为下一个自己。
可阮昭不一样，她那样有天赋，顾一顺怎么能看着她在一条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好了，你好好说。”王桂芬生怕把他气出个好歹，也不敢再说的过分。
*
阮昭离开后，车子在路上漫无目的的开着。
直到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北安大学附近，此时华灯初上，整个学校都被点亮，教学楼的窗户口一个个被照亮，像是个漂亮的玻璃盒子。
等她拿出手机，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关了机。
幸亏车上还有数据线。
于是她将手机充上电后，车子慢慢朝傅时浔住的小区开过去。
老小区的门口挺热闹的，一排琳琅满目的商店，这会儿正好门口的霓虹灯全亮上，招牌上五颜六色的光，水果店里喇叭声尤其热闹，新上市的甘蔗，一根根竖在店门口。
旁边一家小卖部门口放着的摇摇车，生意好到得排队，刚到家长膝盖的小宝贝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比她大不了几个月的小哥哥在玩。
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掌搭在方向盘，安静看着这一幕。
耳边却总是响起顾一顺对自己的质问，你学修复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继承爷爷的衣钵，为了更好的生活。
她整个人陷入无尽的疲倦之中，就像奔波了多年，却发现自己正在朝着一个错误的方向，那双永远锐利直白的眼睛，哪怕她此刻没照镜子，都能感觉到眼底的光彩正在渐渐消失，干涩的连眨眼都成了一个极困难的举动。
阮昭有时候觉得自己是真的共情能力低，这时候别人尚且还能哭一嗓子。
她就那么直勾勾的望着外面，心底无悲无喜。
就好像她对这个世界，是漠然的。
过了会儿，阮昭终于看够了，启动车子，开了进去。
她来过傅时浔家里，知道他家住哪一栋，也知道他家门口就有停车位，所以她直接开车过去。
这会儿手机也充好电，自动开机。
她伸手去拿，发现傅时浔半个小时前，给自己打了个电话，但是她关机没接到。
他又发了一条微信：【我下班了，待会去超市买菜，你几点过来？】
见她许久没回，他在十分钟前又发了一条。
傅时浔：【是今晚不想过来了？】
不知为什么，这最后一条，让阮昭觉得他话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阮昭盯着这两条微信，正准备回复他，谁知一抬头，就看见旁边一辆车子开了过来。因为这边没车位，对方直接往前面开了开。
在另一端的空车位停了下来。
这小区是个老小区，连路灯都只是主干道有，这种楼栋前面除了停车位，压根没有路灯。
阮昭看着他下车之后，从后备箱拿了东西下来。
他正拎着车子，往单元门口走时，正好遇到一个邻居抱着孩子从楼上下来。
对方大概也是北安大学的教职工，傅时浔停下来和她打了声招呼，女人怀里的小婴儿看起来十来个大，正是会笑会闹的年纪。
傅时浔弯腰看了一眼，那张冷淡清俊的脸，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手指头在小婴儿脸上轻刮了下。
柔软的连阮昭看见了，都忍不住羡慕。
“傅教授，一个人还买菜回家做啊，”对方羡慕的说道，看看人家多会生活，哪怕是一个人也丝毫不耽误对自己好。
傅时浔声音挺淡：“不是一个人，还约了我女朋友。”
对方似乎也听说过什么流言，当即呵呵笑道：“哎哟，你可算有女朋友了，这要不然不知道多少人还拐着弯跟我打听你呢。”
大概是知道她跟傅时浔住一个小区，而且住在一栋楼。
傅时浔不愿多说这个话题，依旧那副淡然的模样，又打了声招呼，准备上楼。
阮昭适时的下车，刚推开车门，就开口喊道：“时浔。”
正准备进单元门的傅时浔停住脚步，回头看过来。
在看见阮昭的那一瞬，那张一直冷淡沉静的脸，哪怕并没有什么太过欣喜若狂的表情，却如同冰雪消融，连眼底都迸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阮昭跑过去伸手抱住他，低声说：“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没接到你电话。”
傅时浔搂住她的腰，脸颊蹭了下她的长发：“不用说对不起。”
这一刻抱着他，阮昭才感觉到，她的心跳还在继续，她对这个世界并非全然漠然的。
“怎么了？”他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声问道。
阮昭想了想，小声说：“太累了。”
然后，头顶的男人淡淡开口说：“要我背你？”
她下意识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况且她还感觉到，刚才那个抱着孩子的人，好像一直没走远，说不定人家还在看着他们呢。
“要吗？”他的声音依旧那样清冷，却不容置喙的问道。
阮昭正犹豫，就听他淡淡说：“还是你更想要我抱你？”

第四十八章
阮昭忍不住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你还是傅时浔吗？”
那个一开始对她冷漠的说，我不加任何陌生人的冷淡男人,仿佛早已经成了上辈子的记忆，如今眼前的这个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情,愿意低声哄她。
似乎见她犹豫不决，傅时浔伸出双手,阮昭立即说：“不用抱我。”
傅时浔点头，转身背对着她，缓缓蹲了下去。
那样高挑的一个人，半蹲下去，露出宽阔而线条利落的后背,原本有些宽松的衬衫被腰背上隐隐的轮廓撑起。
阮昭像是被蛊惑住一样,沉默片刻,安顺靠了上去。
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整个人趴在他后背。
确定她爬了上来，傅时浔轻松站了起来，阮昭低头看见他手上还拎着超市的购物袋,虽然东西不多,还是忍不住说：“要不我帮你拿袋子吧？”
“不用，”傅时浔淡然回绝，说道：“反正都一样。”
阮昭轻笑了下，确实都一样。
反正她现在整个人都趴在他背上，不管是她拿，还是他自己拿，都是他承受的重量。
到了电梯口,傅时浔伸手按了按钮。
两部电梯都不在一楼，所以他们只能站在电梯口先等着。
“我重吗？”阮昭忍不住问道，她趴在他的后背，才发现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有力，却还是忍不住担心自己的体重。
傅时浔语调平静：“你确定已经有一米七吗？”
“当然。”
“太轻了，”他微仰头，看了一眼电梯门正上方正在跳跃的楼层数。
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他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
小女孩梳着乖巧的苹果头，粉嫩的小裙子，眨巴着大眼睛看向他们。
在两人即将走出电梯的时候，突然小女孩开口说：“爸爸，我也要抱抱。”
“不可以，”小女孩爸爸断然拒绝：“你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走路。”
小女孩赖皮的站在原地，不愿意走了，一脸委屈的看着旁边，奶声奶气说：“那为什么叔叔可以抱着阿姨？我也要抱，爸爸抱抱。”
徒然间，整个电梯口，除了尚在稚龄的孩子外，其他三人皆沉默了下来。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只是阮昭这人，从来都不按理出牌，她从来不会在社死中沉默到底，只见她抬手习惯性的撩了下长发，低头看着刚到傅时浔膝盖高的小孩，淡然道：“小朋友，叔叔这是在背阿姨，不是抱哦。”
孩子爸爸有种彻底被震住的感觉，一脸震惊后，连忙说道：“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
而傅时浔刚好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门再次缓缓打开。
他转头，也是微微歉意道：“是我应该说不好意思，我家这个也不太懂事。”
说完，他背着阮昭，淡然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缓缓闭合，电梯里传来慢慢往上运行的机械音，随着这声音，阮昭的脸慢慢伏下，然后一点点埋进傅时浔的肩窝里。
肩膀一踏，整个人再没了刚才那种冷静凌然的模样。
想死。
她究竟当着小孩子的面儿，在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了？”傅时浔慢条斯理的问道。
阮昭声音极闷：“有些人还活着，但她已经死了。”
社死的那个死。
“别胡说八道，”傅时浔轻笑着说道：“你刚才说的不是挺坦荡的。”
有时候连傅时浔都觉得，阮昭行事确实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那种，就她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摆出一副坦荡淡然的模样，哪怕心底再慌，自己先拽了起来。
这性子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反正就挺招人的。
听着她的话，阮昭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靠在他的脖颈处，微歪着，鼻息就那么轻轻浅浅的落在他的皮肤上。
傅时浔背着她，站的很稳，顶上的电梯光落在他侧脸，泛着微黄的光线，晕染着他的轮廓，硬朗又深邃的线条，都柔软了几分。
他脖颈线条很长，显得头脸比极好。
阮昭是学美术的，因此对人的头身比一向很敏感，从她见到傅时浔就知道，这男人也是被老天爷亲吻过的那种人。
就他的身材线条没一处不好，头小肩宽，而且还腿长。
这会儿她似乎从社死里中稍微缓和了点，慢悠悠盯着他的侧脸，两人离的接近，他身上清冽的冷松味，似乎在耳后边稍微浓烈些。
她鼻尖凑近，仔细闻了下。
谁知男人却突然道：“别乱动。”
“嗯？”阮昭有些诧异，她一直安静趴着，没乱动啊，顶多就是刚才脸往他脖颈处微微凑近了点，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傅时浔的耳朵。
他皮肤是冷白调的白，所以此刻耳朵泛红的有些明显。
“傅时浔，”阮昭轻声喊了一句，正好电梯门打开，十七楼到了。
傅时浔一边抱着她出了电梯，一边回应她：“嗯？”
在他手指搭在门把上的指纹锁上，打开门锁的同时，一只手悄然的摸到他的耳垂，她不仅是摸还伸手在耳垂上轻揉了两下，故作疑惑的问：“奇怪，今天天气也不是很热，怎么你的耳朵这么红？”
她语调轻快，透着几分揶揄，分明什么都知道。
却偏偏要故作疑问。
傅时浔一言不发的将人背进房间里，他手里拎着的袋子，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这声音就像是某个猛然发出的信号，让背上的阮昭冷不丁的心头一跳。
直到他伸手将她从背上轻拉了下来，在她的脚刚落下的瞬间，他抱住她，两人顺势倒向了沙发，阮昭躺在沙发里，之前她也坐在上面看过电影，可是却不知道，他家里的沙发居然可以这么柔软。
她整个人如同陷进沙发里一样，傅时浔单膝跪在沙发上，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将她抵在沙发里，一句话都没有，低头就吻了上来。
空气里仿佛布满了火药，一丁点火星子，就彻底烧了起来。
阮昭算是发现了，哪怕这男人外表再冷淡，可是门一关上，都有化身狼的本事，他密密实实的吻着，像是要嘬尽她嘴里的空气，渐渐她浑身发烫，脸颊、耳朵根都热的不像话。
终于，当傅时浔轻轻松开她，他的手指在她耳垂上轻轻刮了下，黑眸微垂着，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问道：“现在是谁的耳朵更红？”
他的声音再也不是那种清冷调，略带情动后的沙哑，听着甚至有点儿轻佻。
只是这样，反而更撩的人死去活来。
阮昭虽然知道这男人一向很会，但是她没想到，他能这么会。
哪怕一向又拽又坦荡，什么都不怕，能在社死中坦然面对的阮昭，在这一刻，都有种败下阵来的臣服。
偏偏有些人，收放自如的程度，让阮昭都叹为观止。
就在他说完这话，就从阮昭身上站了起来，垂眸看着她说：“你饿了吧，我先去做饭。”
“……”
不是，现在是说吃饭事情的时候吗？
一场如疾风骤雨般的亲吻，转眼间所有的情愫在他身上烟消云散，他拍拍手，不带一丝旖念，转身进了厨房。
阮昭这会儿才发现，自己的鞋子还没换。
她踢掉鞋子，放回玄关，直接穿上她的拖鞋走到沙发上。
厨房里里已经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是在洗菜，没一会儿就是切菜的声音，菜刀压在刀板上发出的匀称而又规律的声响。
撩拨完她，就真的去做饭了？？
阮昭侧耳听了一阵子，很快，连水开的声音都有了。
她心乱如麻，他却做饭做的一丝不苟？？
正好顾筱宁给她发信息，她问：【姐妹，晚上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我真他妈快要干不下去了。这狗比电视台，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又一个即将被工作逼疯的社畜。
阮昭：【我在傅时浔家里。】
顾筱宁：【啊啊啊啊，你们该不会这么快就……】
但是很快，她继续问：【不是，这才几点，现在应该还是我能打听的时间段吧。】
阮昭一眼就看出来她要说什么。
阮昭：【我只是过来吃晚饭。】
顾筱宁：【吃完饭过后呢，嘿嘿嘿。】
这猥琐的表情，隔着屏幕都能看见她脑子里正不断冒出来的黄色废料。
阮昭想了下，打字回复：【他会送我回家。】
顾筱宁：【？？这么纯洁的吗？】
这不由让阮昭想起自己之前在网上百度搜索的消息，上面提醒女生，要小心第一次约会就带你回家的男人，因为这男人多半是居心不良，第一次就想拐你上床。
但是上次在傅时浔家里回去后，阮昭重新翻了那条帖子，才发现帖子上说的也不尽然。
大概她们都没认识，一个叫傅时浔的男人。
可他们如今已经是正常的男女关系，成年男女的步调应该不至于那么缓慢。但除了亲吻之外，傅时浔还真没对她做过分的事情。
阮昭：【你说什么情况下，一个男人会在激吻之后，立即就去做饭吗？】
顾筱宁：【一般来说呢，不会。要真有的话，要么这男人不太行，要么这女生不太行。】
阮昭看着她后面的这句话，反问：【什么叫女生不太行？】
顾筱宁：【就是没有吸引力。】
阮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依旧穿着今天的那条墨绿色长裙，她的穿着一向并不算性感，甚至还因为裹得严实，而显得有些保守。
倒也不是她故意保守，而是国风服装，本来就偏典雅唯美。
这样的她，应该不至于没有吸引力吧。
难道顾筱宁说的吸引力，是那种吸引力？
这会儿对面的顾筱宁突然反应了过来。
阮昭这问的话，只怕就是她遇见的问题吧。
顾筱宁：【一般男人精虫上脑，肯定亲着亲着就想上床，但如果他是成熟又理智的傅教授，那应该可能。】
顾筱宁：【所以傅教授真的在亲完你后，立马跑去做饭了？】
阮昭：【哦，不是。】
这会儿顾筱宁也不戏谑了，安慰道：【我的昭，你着急什么呀。傅教授越是沉得住气，就说明他越在意你啊。认真又负责的男人，哪有随随便便就把人往床上带的，他这种人肯定是那种睡完，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阮昭点了点头。
于是她回复：【所以你的意思是，傅时浔现在还没考虑跟我一辈子？】
顾筱宁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我靠了一声。
这杠的角度，足够清奇。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网上能有那么多杠精了。
这女人钻起牛角尖起来，完全不输给那些纯种杠精。
顾筱宁生怕无形中害了人家傅教授，赶紧否认三连：【我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大概是顾筱宁这个单身狗也扯不出什么，阮昭干脆将手机扔到旁边。
自己起身去了厨房。
她站在厨房，推拉门的边缘，靠着门框朝里面看，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把碗和筷子拿一下。”
傅时浔没有拒绝她，反而指派了点小任务给她。
阮昭欣然接受，从他旁边过去，弯腰去拉抽屉，她在这里吃过饭，知道他家里放碗的地方，谁知她碗还没拿突然站直了身体，原本正拉上层柜子的傅时浔，伸手挡在她头顶，将人往自己怀里拉。
“小心。”傅时浔低声道。
阮昭抬头，望着她头顶的人，他漆黑的眼眸里带着着急。
旁边的锅里正滋滋作响，巨大的声音掩盖了彼此的心跳，直到阮昭说：“你应该叫我一声，提醒我。”
傅时浔嗯了下，应道：“嗯，下次一定叫你。”
阮昭反问：“我叫什么？”
傅时浔怔愣了下，明显是知道她又要玩什么花样，淡然一笑，试探的问道：“阮昭？”
他怀里的人果然摇了摇头，否决道：“不是。”
“那要叫什么？”这会儿锅里的东西正煮着，但傅时浔耐着性子陪她玩。
直到阮昭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柔软而如水蜜桃般晶莹剔透又嫣红的唇瓣，微微启合，吐出两个字：“宝贝。”
叫我，宝贝。
傅时浔眼睫微垂，一动不动，连眨眼的频率都极缓极缓。
当这两个字，出现在他耳畔时，他脑海里绷着某根弦，像被轻轻扯了下，并没有立即崩断，而是反弹出嗡嗡的声音，脑海里全是她柔软的声调。
傅时浔含住她的唇时，阮昭被迫仰着脖颈。
她以为这个吻是对她的回答，可是他的舌尖并未探进来，反而贴着她唇瓣的唇齿，缓缓微张，他开口的动作，几乎通过嘴唇清晰而明确的传递给了她。
她耳畔听着他的声音，嘴唇感受到他吐字的动作。
都在清楚的跟她说着两个字。
“宝贝。”

第四十九章
过了十一月,整个北安瞬间就如同被拉进了初冬，清晨树梢上永远挂着一层银霜似得，浅浅的一片水光,伴随着微风，凉的入心。
城市边缘的郊区,这一片待改造拆迁的老民区,从几年前开始，家家户户门口都画上了一个大大的拆字。只可惜岁月流逝,墙壁上那个鲜艳如血的拆字，也早已经脱落了原本的生机，变得黯淡而又死气沉沉。
郊区的老住户里面，有条件的人，早已经买了新房搬离这里。
时间长了,这里居住着的要么是后搬过来的,要么就是外地来的打工者,说一句鱼龙混杂并不为过。
清早上班族和上学的孩子,一通杂而乱的吵嚷过后，巷子里显得格外安静。
直到一处民房的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中年男人头上戴着顶帽子,垂眉耷眼的从门里走了出来,习惯性的外巷子外走，身上染了一夜的酒气和烟味，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中年男人也不在意，只管往巷口走去。
在巷子口那里，有家早点铺子，肉包子一块钱一个，皮大馅儿薄。
男人已经连续吃了好些天,虽然有些腻歪，却还是每天都光顾。
昨个他喝了大半宿的酒，这会儿算是起晚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等他快走到巷口，也不知怎么是心里有感应还是下意识的动作，抬头朝巷口看去，不知何时，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薄呢外套的女人，一头蓬松而又柔软黑色长发，不远不近站着，在这个刚下完雨的清晨，犹如自带一圈雾蒙蒙的烟气。
昨夜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将巷子里的路都打湿了，经年积攒的泥土，这会儿全成了湿乎乎的泥水。
巷口那个过分漂亮的年轻姑娘，跟这样芜杂糟糕的环境，显然是格格不入的。
中年男人瞪大眼睛望着，就听对方淡然一笑，冷冷清清道：“刘老板，你真是会躲，让我好一顿找。”
“昭小姐。”这个称呼，还是刘森跟阮昭家里那个保姆学的。
这样的称呼，既显亲近，又体现恭敬。
他对阮昭一向是上杆子求的态度，毕竟顾一顺顾大师的关门弟子，圈里不知道多少人捧着画，想要找他修复呢。
刘森这会儿是丧家之犬，见着熟人不仅没有一丁点欣喜，反而惊恐无比的问道：“你找我干什么？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哪次找你修画，我可都是出了比别人更多的钱。”
其实刘森也知道，自己在阮昭那儿，就是半个冤大头。
可一来他确实名声不算太好，二来他也确实需要阮昭的背景加持，所以两人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会儿刘森犯事儿，他想过许多会找到自己的人，独独没想过阮昭。
此刻，阮昭抬手勾了下耳畔的长发，有些无奈道：“刘老板你在这里躲清静，大概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之前有个人在嘉实秋拍会的开幕会上，公然闹事，指责我跟你合伙制假贩假。”
她眼皮轻轻一掀，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说冷就冷了下来，眸光更是锐利冷漠，直勾勾的望着刘森，“你也知道，我虽然是做商业修复的，但从来不跟赝品扯上关系。结果你倒好，不仅扯上，居然还敢拉着我师父的名头扯大旗。”
“谁给你的胆子。”
当阮昭略显森冷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刘森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也不废话，掉头就往外跑。
谁知他刚一转头，就看见巷子的另一端。
一头短发的少女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冲着他招招手：“刘老板，好久不见呀。”
“阮昭，你他妈真的要对我赶尽杀绝吗？”刘森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站在阮昭身后，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云樘。
对于阮昭身边这两人，刘森可太清楚他们底细了。
一个年轻小姑娘要想在古玩街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站稳脚跟，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厉害的打手。
之前阮昭的明堂斋在古玩街开张，刚开始没什么，后来连续弄了几个大单子，一下招来了同行的嫉妒。
就有小混混受了指使，闹上门去。
谁知这对兄妹，也不是吃素，来一个打一个。
哪怕进了警察局也不怕，他们是最好的律师保驾护航，最后反而是那些闹事的小混混求和，保证再也不会来，这才算了事。
所以谁都知道，姓阮的身边，有两个厉害的打手。
特别是那个小丫头，别看个子娇娇小小，下手又狠又黑。
谁都不敢小瞧她。
阮昭抬起手，她手上依旧戴着手套，这次是跟自己大衣配套的黑色蕾丝手套，她垂眸，慢条斯理的扯了扯手套，轻笑道：“你也说了，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谈不上赶尽杀绝，顶多就是，想请你回去说说清楚。”
“说什么清楚？”刘森警惕的看着两头。
生怕对方冲过来，整个人死死的贴着墙壁。
阮昭微歪了下头，表情淡然且无辜：“当然是去跟警察说清楚了，现在市面上出现了一批假画，都说是跟你有关。别人难免会怀疑到我身上，所以为了我的清白，就麻烦你配合一下警察的调查。”
她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险些让刘森跳起来。
他吼道：“你说的倒是好听，让我配合警察调查，你这不就是想让我去坐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阮昭淡然一笑，漫不经心道：“再说了，警察叔叔要是找你，只是想让你接受法律的制裁，顶多就是去坐几年牢。”
坐几年牢？你说的倒是轻巧，你自己怎么不去。
刘森在在肚子将这句话，狠狠的转了一圈，却没敢真的骂出口。
他跟阮昭也打交道有一阵子了，知道这位，也是个面冷心冷的，而且还喜怒无常。要真是这会儿翻了脸，只怕这局面对他来说，真的要成死局。
倒是阮昭，见他不说话，居然声音放软，好声好气的劝说道：“这要是被别人找到你，你说你是胳膊保不住，还是腿保不住。或者是身上的零件，都保不住。”
她那双漂亮又锐利的眼睛，在刘森身上上下打量了个来回。
仿佛，刘森的胳膊和腿，真的随时会离他而去。
可偏偏刘森却知道，她并不全是在吓唬自己。
他这次确实犯了不小事儿，特别是现在的收藏家，什么人都有，有些捞偏门的也喜欢跟着附庸风雅一番，好似弄点收藏之后，他们就会从暴发户变成什么上流社会。
殊不知，越是这样的人，反而越容易上当受骗。
刘森之前的不少东西，都是卖给这些人的，他也确实不老实，很多东西都是真真假假搀着卖的。
以至于现在，连他都不知道，有多少等着要敲断他的腿。
见他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还是不说话，阮昭很是无所谓的笑笑：“既然你自己想不清楚，不如就让我帮你想，给你拿个主意。”
刘森终于抬起头，看着她问道：“你给我拿什么主意。”
这还不简单呐。
阮昭嫣然一笑，淡淡抬起手，手指勾起鬓发的发尾，随意打了个全，声音极清冷道：“我呢，给你选了两条路。”
刘森专心盯着她，等着这两条。
“这一条嘛，你自己安静的跟我走，省的大家动起来手来，也不好看，”她微眯了眯眼睛，声音微顿了后，再次冷冷道：“第二呢，就是你拼命反抗，我们把你捆上，让你受点皮肉之苦后，再跟我们走。”
所以两条路，最后殊途同归，成了一条路。
就是，不管怎么样，都得跟她走。
刘森气得当场大骂道：“你他妈少跟老子拽，别人怕你，我可不怕。我现在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转向阮昭的方向，云樘当即挡在了阮昭面前。
可是下一秒，刘森却转了个方向，直冲向自己住的那个地方，原来刚才走的时候，门是虚掩着，并未关严。
云樘和云霓两人当即追了上去。
阮昭跟在后面。
等他们追上去，云樘去替那个民房的门，被关上了，于是他也不客气，抬起脚，两脚就踹开了门。
刘森住的是一家民居里的其中一间房，这会儿这么大的动静，连房东都惊醒了。
站在二楼的房东，就看见三人闯进院子里。
就听云樘仰头问道：“这里有后门吗？”
“没，没有啊，”房东大姐吓得哆嗦了下。
阮昭笑着安慰道：“阿姨，我们不是坏人，你那个租客，他可是个通缉犯。所以麻烦你告诉我们，他往哪儿跑了？”
“后面有个门，临河的。”房东一听，腿都险些软了。
云樘穿过厨房来到后面，这才发现这房子是临河而建的，后面正好有个门，靠着河，此刻他们就看见刘森从河对面爬了上去。
他们本以为挡住了巷子口的两端，刘森怎么都插翅难逃。
但没想到，他居然还真能飞了。
只怕当初他选这里，就是因为这后面有条河，能让他逃出去。
云樘见状，跟着也要跳，被阮昭拦住，她气不打一处来道：“这么冷的天，他是逃命，你跟着冲什么。”
“难不成就让他这么跑了？”云樘皱着眉。
阮昭：“怕什么，我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他第二次。”
云霓啧啧了两下：“这个刘老板没看出来，还挺敢的。”
很快，刘森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因为踹坏了人家的门，云樘还赔了一扇门的钱，房东倒是没敢要，还问到：“你们是警察吗？”
云樘没有否认，他身材高大，五官又端正帅气，看起来确实是个好人的模样。
最后，将钱给了人家。
他们这才返回，谁知他们刚出巷子，阮昭就接到了梅敬之的电话。
“喂，”阮昭刚接通，眼睛就瞥见不远处，一辆跟这个拆迁区格格不入的豪车，亮堂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它的昂贵，于是平日里，哪怕再横冲直撞的电瓶车，都安静的绕着它开了过去。
阮昭握着手机，一边走过去一边听着梅敬之说：“人没抓到？”
“明知故问，”阮昭声音冷漠。
直到她走到车旁，伸手敲了敲后车窗，就见车玻璃慢慢往下降，梅敬之那张风流倜傥的脸，出现在她眼帘，轻笑道：“我就说，这个老刘是个老狐狸，你轻易抓不到的。”
“再狡猾的狐狸，早晚会落到猎手手里。”
梅敬之一撇头：“上车吧。”
阮昭却没应这句话，而是弯腰看着他，微微一笑：“下次再让我知道，你跟踪我，我就敲断你的腿。”
“小姑娘成天要打断别人的腿，像话吗？”梅敬之一笑。
就见阮昭的手机响了起来，突然她冰冷如霜的脸，顷刻间淡笑染上嘴角，当她接通电话时，连声音都带着说不出的娇软：“我在外面呢。”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阮昭轻笑了下：“我在外面运动一会儿，马上回家。”
运动？？
梅敬之险些笑出声，只是他刚溢出一点声音，就被阮昭一记眼风，狠狠的瞪了回来。直到阮昭挂断电话，他才开口问：“谁啊？”
“男朋友。”阮昭淡然道。
梅敬之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许久，他才问道：“傅时浔吗？”
这话好像哪里逗笑了阮昭，她单手搭在车玻璃上，眼睛直勾勾望过来，淡然说：“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第五十章
云樘把车子开过来的时候,阮昭的电话还没有挂断，她随口问道：“你今天在学校干嘛呢？”
“我不在学校，待会要去文物保护中心开个会。”傅时浔解释。
这会儿阮昭确实听到对面开车门的声音,看起来他也正在上车。
阮昭问道：“去开什么会？”
傅时浔随口说道：“关于鸣鹿山秦汉墓葬遗址出土的文物，文物局和文保中心会定期召开会议,谈谈目前出土修复和保护的进程,以及我们这边考古工作情况。”
因为这个考古项目，跟阮昭也有关系。
傅时浔说的还是比较详细。
阮昭想了下问道：“中午开完会,要不你到我家来吃饭？”
“说不定赶不上，要不晚上？”傅时浔想了下，开会的时间可长可短，要是赶上喜欢多说两句的领导，估计连午饭都要推迟。
挂了电话之后,阮昭转头看向车里的梅敬之,淡然道：“说吧,为什么要跟踪我？”
“上车。”梅敬之微歪了下头。
阮昭冷眼看着他,扔下一句：“坐我的车。”
说完，她走向停在对面的车，拉开车门上了车。本来云樘以为她跟梅敬之说完了话,就要发动车子,就听阮昭说：“再等等。”
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云霓，正在吃棒棒糖，问道：“等谁啊？”
她话音刚落，就见后排车门又被打开，梅敬之弯腰坐了进来，见云霓正在吃棒棒糖，哧的一声轻笑：“霓霓,牙齿又不疼了。”
云霓：“……”
云樘朝这边看了一眼，冷眼道：“别吃了。”
云霓不敢违背她哥，只能狠狠的回头看梅敬之，可她就是个纸老虎，梅敬之不仅不害怕，还伸手在她脑袋揉了一把。
气得云霓大喊：“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许这么弄我。”
“行了，先说说今天的事情吧，”阮昭转头看向梅敬之，她眼神有些冷：“我说你怎么这么轻易查到刘森的事情，只怕从他一出事开始，就没逃过你吧。”
梅敬之立即说：“那你可是冤枉我了。”
“刘森的消息，我确实是这两天才找到的，毕竟北安这么大，捞一个如同大海捞针，你好歹也要给我捞的时间。”
阮昭嗤笑：“所以，你这是拿我钓鱼呢。”
“你呢，如果你真的想要送他去警察局证明你的清白，你为什么要亲自上门，直接把他的位置，给警方不就好了。”梅敬之淡然反问道。
阮昭脸上的笑意渐渐退了下来，冷冷看着他，许久才说道：“因为我要从他口中，得到这条赝品线上人的消息。”
她要从中，找到那个人。
“你想找谁？”梅敬之第一次看到，阮昭这种眸底带刺的模样。
很多时候，她也冷，但都是淡淡的，对谁都不在意，这种眼底带着寒芒和冷刺的模样，连梅敬之都未曾见过。
阮昭：“哪怕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的人。”
只是阮昭似乎并不打算，跟他说清楚，说完这句话，就对这件事闭口不谈。
*
这边傅时浔开车前往文物保护中心，对于鸣鹿山遗址的发掘，因为之前电视台弄的现场直播，一下在网上热度爆炸，连带着整个鸣鹿山的知名度都提升不少。
鸣鹿山一带本来就有农家乐，现在整个旅游业更是做的红红火火。
考古原本只是个冷门的行业，可谁都没想到，考古还能带来这么大的热度。
这不，这次会议除了讨论目前考古进度，还有一个讨论主题就是，如何正确而又积极的利用现在的考古热。
“说起来，这个还要多谢我们的傅教授，要不是他，鸣鹿山考古遗址这个直播，可不会带来这么大的反响，这不电视台又找了我们好几次，说想对傅教授做一次深度专访。”
这话是文物局的韩照说的，他在局里主要负责各种外联商务。
之前举办交流会，还有帮傅时浔他们的考古项目拉投资，都是他经手的。
包括电视台的那个直播，也是由他牵线搭桥。
正是因为这个直播节目的爆火，原本在局里算是个半个工具人的韩照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傅时浔微微一笑：“论起对考古的研究，我不过还处于皮毛阶段，要真想做深度采访，我觉得我们北安大学系里的其他几位教授，更为合适。”
韩照是阮昭的师兄，傅时浔话也说的客气，只是委婉谢绝。
倒是对面一并来开会的华晚蘅，此刻朝他看了一眼。
两人自从在三溪村分别后，华晚蘅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虽然之前偶尔在微信上联系过一两次，可也都是她打着工作的旗号，主动联系的傅时浔。
很快，直播的事情那都是次要的，对他们来说，目前最主要的还是处理目前发掘出来的这些文物。
文保中心的主任说道：“目前其他的文物都已经交给各个实验室做保护性修复，就只有傅时浔教授负责的四号坑整取出来的竹简，经过我们用仪器的初步检测，这批竹简在地底下埋了千年之久，饱水率达到了500%。”
“目前我们面临两个选择，一呢，就是立即将竹简取出，进行修复。第二嘛，就是先保护起来，等以后技术成熟了，我们再进行修复。”
这批竹简只怕是从秦朝开始，就埋在了地底下，地下潮湿，经过千年，竹简内部吸收了大量的水分，因此在修复过程中极可能会造成损害。
这些竹简上记载着大量文字，是所有人能跨越时空，了解千年之前所发生事情的重要途径。
一旦要是把这批竹简修复不当，他们在座的每个人，都是千古罪人。
对面有个专家说道：“幸亏当时傅教授采取的是整取方式，我觉得倒也不着急，要不我们先集中精力，先修复其他文物。”
“傅教授，这批竹简当时是在你负责的四号坑发掘出来的，要不你也来说说，”文保中心主任，认真询问道。
傅时浔沉思了会，神色有些严肃：“我觉得，还是应该尽快修复这批竹简。毕竟这批竹简已经出土，竹简上的文字或许能够帮助我们进一步空白的秦汉历史。”
他声音清冷而悦耳，哪怕只是在说着关于工作的事情，也足以引人入胜。
华晚蘅安静的听着，竟不由想起了曾经的高中岁月。
那时候傅时浔不仅是班长，也是英语课代表，大概是他从小就全世界各地跑，相较于普通高中生的应试英语，他的英语流利到跟学校里的外教轻松对话。
因此那时候英语老师，课上最喜欢的就是让他起来朗诵英文段落。
他的语调也是这样，透着不紧不慢的清冷，足以成为所有少女青春里，最美好的回忆。
会议结束，众人往外走，傅时浔被一个专家，拉着走在了最后面。
华晚蘅故意落下脚步，等着那位专家离开，这才走到傅时浔身边，她故作淡然的笑了下说道：“跟你说个事儿。”
“嗯。”傅时浔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华晚蘅以为她已经习惯了，可是一想到在三溪村曾经看过的，她突然心底无限委屈涌出，可她还是强压着这股委屈说道：“就是，我们高中那个学习委员你还记得吧，他从国外回国，说是之前没赶上我们的十周年班级聚会。就想重新聚一次，大家一听都挺赞同的，所以就都让我来问问你，你要不要也参加。”
傅时浔转头看着她，眼神依旧冷淡的要命。
说真的，华晚蘅真是怕了他的这种眼神，明明那么冷淡，却又犹如藏着一整个漩涡般，拼命将她往里勾。
她咽了咽，才低声说：“我之前不是班级里的文娱委员，所以现在什么聚会的事情，他们也都催促我来弄。”
“抱歉，我最近实在没什么时间。”傅时浔淡然拒绝。
华晚蘅微咬着唇，还是说：“就一个晚上，况且学习委员自从大学出国之后，就一直没回来。这次聚会，班里大多数人都会去的。”
但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傅时浔声音冷淡说：“确实没空。”
说完，他就说了声先走了，转身离开。
“你是在躲我吗？”突然，站在身后的华晚蘅开口喊道。
傅时浔脚步一顿，转过头往后看了她一眼，显然也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于是他有些不太理解的反问：“我为什么要躲你？”
华晚蘅往前几步：“我知道之前在三溪村的事情，我确实做的让你不高兴。可是最后的结果也证明，我当时说的话并没有错。如果阮昭不去管那件事的话，她也不会在山上遇到那个人，差点出了大事。”
一直以来，华晚蘅都觉得自己很委屈。
而在听到她这么激动的说完，傅时浔半晌，才用一种淡而微妙的口吻说：“原来你还是这么想的。”
这样轻而冷淡的语气，让华晚蘅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在他心底已经被彻底判了死刑。
傅时浔瞥了她最后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
阮昭没想到，这个时间傅时浔会过来。
她见到他，第一句问的就是：“你吃过了吗？”
可傅时浔却什么都没说，反而伸手抱住她，在她脖子上蹭了下，声音微懒：“开了一早上的会，还没吃。”
“这都一点钟了，”阮昭有些气恼：“什么会啊，连饭都不让人吃。”
不巧的是，董姐下午不在家，她出门去了。
傅时浔：“我叫个外卖就好了。”
“看不起人是吧，”阮昭哼笑了声：“来我家还让你吃外卖，你也太小看你女朋友了吧。你先去客厅坐着，我马上就来。”
阮昭从冰箱里找出小馄饨。
因为她特别喜欢吃，家里冰箱里一直会包着小馄饨。
她一边将锅里放着水，一边把小馄饨从冰箱里拿出来，傅时浔站在厨房门口，就看见她跟个小陀螺似得，忙来忙去。
直到水开了之后，她用筷子将馄饨一个个拨弄下去。
谁知手劲儿没把握好，馄饨溅起锅里的滚水，直接滴在她的手背。
哪怕她戴着手套，还是被烫到嘶的一声。
傅时浔一个箭步冲了进来，直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将她手套摘下来，查看她手背的伤势，连阮昭都连连说道：“我没事，真的没那么严重。”
可他看到她手背上那条极显眼的疤痕，眉头还是蹙了起来。
“真没事，”阮昭似乎也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手上那道疤看，连忙想抽回自己的手，将手藏在后背。
傅时浔微微一捏紧，她的手愣是没抽动。
他低声问：“躲什么。”
“太丑了，”阮昭微微撇嘴，以前她丝毫不夸张的觉得，自己有一双全世界最漂亮的手，因为习惯常年戴手套，她的手白到发光，而且皮肤细腻柔嫩，手指纤细，连指骨都线条流畅而漂亮。
只可惜这样一双手，偏偏手背上添了一条犹如蜈蚣般，丑陋又显眼的疤痕。
就像一块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上面有一道裂缝。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可惜。
傅时浔握着她的手掌，哪怕请了最好的医生，保住她手指的全部机能，没有影响到她修画，可是到底还是无法将她手上的这道伤疤彻底去掉。
她那样保护自己的手，最后落得这样，心底也一定很难受吧。
“谁说丑了，”傅时浔握着她的手掌。
阮昭故作不在意道：“也是，世界上哪有什么人是完美的，就当是我的一个小小纪念。毕竟要不是这道疤，我们傅教授这会儿说不定还死鸭子嘴硬呢。”
那次阮昭在鸣鹿山遇险，让傅时浔彻底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两人确实是因为这件事后，关系才有了□□，甚至发生了彻底的调转。
从阮昭主动，变成了傅时浔主动追求她。
傅时浔微微低头，这一次，他的唇轻轻贴上她的手背，那样温柔而又缱绻的在那道疤痕上，落下一吻。
待他俯身过来，唇擦着她的脸颊，到了耳边，轻声说：“在我心底，昭昭就是完美的。”

第五十一章
安静的小院子里,大概是临近冬天，整个院子里的花都败的差不多，就连家里的那棵树上的叶子都掉的光秃秃的。
从客厅里看过去,显得有些冷清。
傅时浔原本正在吃馄饨，阮昭见清汤寡水的,起身去厨房给他拿酱油和香油。
回来的时候,见傅时浔正在接电话。
靠近了，就隐隐听到手机另一端男人的声音。
是闵其延打来的。
傅时浔手指捏着汤勺,在碗里轻搅了两下，阮昭指了指酱油瓶，轻轻给他倒了点，刚倒完，就听他开口说：“所以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这件事？”
“你是没在那个群里,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承受着多大的压力。”闵其延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正好靠在医院的咖啡自动贩卖机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纸币塞了进去。
一边按着按钮一边说道：“谁都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好，你要是不去，我真的会被烦死了。”
“没空。”傅时浔依旧是那句话。
闵其延：“求你了,行吗？真的,我一天在群里艾特一百遍，就为你去不去同学聚会。”
他说的这么夸张，傅时浔却越发冷淡：“你们聚会你们的，难道我不去，你们就不聚了？”
“不是不聚，是聚的没那么有仪式感，”闵其延轻笑了声：“毕竟你虽然这么多年不出现,但是江湖上依旧还有你的传说，你都不知道多少人找我，明着暗着打听你。”
虽然离高中毕业，已经很多年。
可是白月光，特别是出现在人生最美好青春里的白衣少年，总会成为无数少女心底，难以忘记的存在。
况且傅时浔这么多年，还单的明明白白。
多少还给人留了无限的遐想。
闵其延说：“况且你还是班长，你说你称不称职吧。”
“我只当了两个月。”傅时浔忍不住伸手揉了下眉心，似乎有点儿受不了他的死缠烂打。
叮的一声，是咖啡好了的声音，闵其延伸手将咖啡端起来，因为这会儿正好是午休时间，他赶紧找了个空闲的地儿，喝了口咖啡，继续抱怨说：“之前一次群里提起聚会，我呢，本来是想给你降降温，就说你现在长得不如以前了，毕竟也年过三十了，老了，胖了。这样一来，那些女同学不就也没那么强烈希望你参加。”
“结果嘛，倒是好了，没几天你上直播了，你都没看见那几天群里疯狂的劲儿。”
很多男人在校园里，尚且还能保持清瘦的少年姿态。
一出学校，进入社会之后，迅速横向发展，多少当年的翩翩白衣少年，成了十几年后被岁月这把杀猪刀砍了一刀又一刀的沧桑大叔。
结果傅时浔出现在直播上，一身白大褂，长身玉立，容貌虽然跟年少时亦有了差别，可那是岁月沉淀后更成熟清俊的模样。
真真演绎了什么叫做，腹有诗书气自华。
闵其延无语道：“最后我反倒成了，因为嫉妒而恶意中伤你的小人，你都不知道，我到底为你付出了多少。”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突然发现光他说了。
倒是对面，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听起来是个姑娘的声音。
“阮昭在旁边是吧？”闵其延突然喊了一句，傅时浔把手机贴着耳朵拿，这一声险些刺到他的耳朵。
闵其延也不顾阮昭听没听见，喊道：“快帮我劝劝你男朋友，让他不要永远这么高冷，跟我们人类也接触接触。”
阮昭轻笑了声，靠近傅时浔握着手机的手掌，说道：“可是我就喜欢他这样，高冷又远离其他人类。”
身边只有她一个人。
闵其延：“……”
挂了电话之后，阮昭手托下巴，低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去参加啊？”
“没什么意思。”
阮昭点了点头，故意道：“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你不想见的人呢。”
“胡闹。”傅时浔伸手在她发顶狠狠揉了下，似是惩罚。
阮昭：“那就去呗。”
傅时浔倒是没想到她会劝自己，反问：“你想让我去？”
阮昭：“只是觉得去一下又没坏处，况且闵医生都说成这样了，你要是不去，他岂不是会很伤心。”
“不用管他。”傅时浔不在意道。
阮昭这会儿发现，他们男人之间确实跟女人有区别，顾筱宁要是求她什么事儿，除了不过分的，她都会答应。
傅时浔显然要比她无情的多，闵其延这就差给他跪下来了。
他还是这样雷打不动的模样。
到了晚上，傅时浔从学校回家后，先给闵其延打了个电话。
“聚会的地址在哪儿？”他问道。
闵其延也是刚到家，正瘫在沙发上，听着这话，差点儿蹦起来，“你是怎么想通的？”
“没想通，”傅时浔淡淡道，对面闵其延一愣，但他的话还没问，傅时浔已经解答了他的疑惑，说道：“你应该谢谢我女朋友。”
闵其延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这气得啊，最后只得咬牙切齿问道：“傅时浔，你重色轻友的是不是有点儿太离谱了？还是人吗你？”
这就算重色轻友？
傅时浔冷嗤一声，慢悠悠道：“把地址发到我微信上，挂了，我还要和我女朋友打电话呢。”
听着对面挂掉的电话，闵其延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没来得及反驳他。
“就你有女朋友是吧。”他对着手机，无语的吐槽。
*
周末正好赶上顾筱宁的生日，她叫上阮昭还有云霓一起吃饭。
餐厅是她自己挑的，据说是最近刚开的一家网红餐厅，弄的还挺高大上的，菜品也不错。
“我不是说了叫上傅教授一起，”顾筱宁有些失望的问道。
阮昭将自己买的礼物递过去：“不巧，他今天高中同学聚会，来不了。”
“居然还有高中同学聚会，”顾筱宁撇撇嘴，说道：“自从高中毕业之后，我可再也没和那帮人聚过。之前群里还喊过，我一看是秦雅芊召集的，懒得去。”
“谁还不是。”阮昭伸手端起桌子上的水杯。
阮昭高中因为秦雅芊的关系，跟班上其他女生都淡淡的，至于男生，更是没说过几句话，毕业这么多年，几乎就是断了联系。
这会儿顾筱宁把阮昭给的盒子拆开，一边拆一边问道：“这什么东西，这么大一盒。”
等一打开，发现居然是一个黑色盒子，上面一朵白色山茶花。
“卧槽，我的昭，”顾筱宁手都在颤抖，居然没接着拆下去，：“不行，这里拆太对不起这个盒子了，我得拿回家，沐浴焚香之后，在好好拆。”
阮昭摇头：“一个包，至于吗？”
“你当然不至于，”顾筱宁哼了声，可怜兮兮道；“这可是我一个多月的工资呢。”
她们三人坐在一个角落的位置上，云霓乖巧听着她们两人说话。
“妮妮，想吃什么，尽管点，”顾筱宁这会儿才发现，居然有些冷落云霓，赶紧歉意的说道。
云霓乖巧道：“筱宁姐姐，你不用跟我客气的，我都可以。”
“你随便点吧，她就是个吃货，随便什么都会吃的很开心，”阮昭直接说道。
云霓也将自己的礼物递给顾筱宁，说道：“筱宁姐姐，这是我给你买的。”
“哎哟，我们妮妮现在还是学生呢，怎么好让你破费的，”顾筱宁跟阮昭是不客气，但是收云霓的东西，却有些不好意思。
云霓赶紧说：“我有存钱的，之前我给昭姐姐当助手，她每个月都给我发工资。现在也是的。”
虽然云霓现在要上学，但是阮昭偶尔还是需要她帮手。
所以依旧给她发工资，只是工资跟以前是不能比，但够她上学的生活费。
况且云樘这一两年里将店里的生意，做的有声有色，阮昭给他的提成，就足够他在北安付一套房子的首付。只是他们为了阮昭，才会一直住在小院里。
“我们妮妮真厉害，”顾筱宁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云霓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们怎么还都把我当小孩子。”
“对了，傅教授他们同学聚会在哪儿啊？”顾筱宁好奇的问道。
阮昭摇头：“没问。”
餐厅的楼上就有包间，陆续有人上楼，而傅时浔与闵其延是最后一波到的，两人进去的时候，原本谈笑风生的包间，陡然陷入了一秒的安静。
“我的天哪，这是谁啊，稀客。”
“这不是傅神。”
班级里目前混的最好的一人，叫邓炜，是个IT公司的老板。
目前IT领域算是白手起家最多的行业，这个行业里号称是但凡是一头猪撞上风口，都能给他吹起来，别看邓炜已经在学校里，只能算是个中不溜的学生。
可是现在人家混的是真的好。
他们高中班级之所以这么爱聚会，也是因为有他在，有钱嘛，就想炫耀。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跟以前的同学炫耀，最是得意。
平时这些聚会的事情，他就爱大包大揽，动辄就是让我助理订个地方，让我助理怎么怎么样，就跟全世界就他一个人有助理。
不过他这样的人，也确实有不少愿意捧着的，进了社会嘛，大家都挺现实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况且还是这种混出头的同学。
邓炜赶紧上前来迎接，一副主人姿态道：“傅教授，您今天能来，我们真是与有荣焉。”
“邓总，你这话说的也太酸了吧。”旁边有个男同学受不了的摸了摸胳膊，一副鸡皮疙瘩都要掉出来的感觉。
傅时浔看向众人，笑意清浅：“大家好，好久不见了。”
卧槽，这冷淡的声音，只怕今晚都要闯进某些单身女同学的梦里。
“赶紧坐，”邓炜一边招呼一边问道：“傅教授，你现在还是在北安大学？”
虽然傅时浔没怎么在班级聚会里出现过，但是他的事情，在班级里不算秘密，况且前阵子他因为直播的事情，在网上爆红了一把。
北安大学最年轻的考古系教授男神，长得帅不说，业务能力还绝对。
“嗯，还在北安大学考古系，”傅时浔点头。
整个聚会一下再次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在追问傅时浔问题，也幸亏他性子好，虽然冷淡了点吧，但是很有教养，有问必答。
见所有人都一口一个傅教授，最后他还是说道：“还是叫我傅时浔就好，不用叫教授。”
“那怎么能行啊，你这出门在外，都是教授，到了我们同学这里，这个称呼还是不能少的，”邓炜笑呵呵的说道：“我前阵子跟一个香港人打招呼，你看看那些香港富豪，哪怕再有钱的，都喜欢说什么博士称号。毕竟土豪除了钱就是钱，教授那可是实打实的真才实学。”
“乖乖，老邓，你这嘴里是抹了蜜的。”
傅时浔坐在后，坐在隔壁位置的华晚蘅，扬着微微笑意看着他，心底无限欢喜，他到底还是来了。
原本失落的心情，一下又变得雀跃了起来。
看来，他虽然生气，可还是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是吧。
要不然他怎么会愿意来呢。
华晚蘅笑着端起面前的小酒壶，要给他们倒酒，闵其延赶紧说：“怎么好意思让你倒酒，我来，我来。”
“闵医生，你也是个大忙人啊，”旁边女同学调侃道。
虽然话是跟闵其延说的，但是眼睛一直往傅时浔身上瞟。
在这一桌子男男女女当中，大家都是红尘里打滚了一朝的人，身上多少都带了点进入社会的那种世故和沧桑劲儿，唯独他冷淡坐在那里，浑身干干通透，依旧是那副不沾红尘的冷淡疏离。
光是身上这股疏冷感，就足够让多少人为之折服。
“晚蘅，你现在是不是经常跟傅教授见面？”隔壁有个女生，好奇的问道。
华晚蘅轻轻点头：“我毕竟是文保中心的，跟他们总有项目上的来往，之前那次鸣鹿山的秦汉遗址发掘，就是我们一起的。”
我们一起的。
这五个字，足够让其他人羡慕不已。
邓炜拿着手机在餐桌上拍了一圈，镜头到傅时浔那儿的时候，还特地多停留了几秒，他穿着宽松的毛衣，里面搭了件衬衫，最简单的穿着，可就是一下显眼起来了。
本来闵其延也是个帅哥，可是跟他一比吧，就少了点那种勾人的冷淡劲儿。
没一会儿，邓炜和两男同学出去抽烟，三人回来之后，嘴里还一个劲儿念叨。
“那么漂亮，肯定是女明星。”邓炜斩钉截铁道。
另外男生说：“不可能吧，要是明星我们怎么都不认识。”
邓炜：“嗨，娱乐圈嘛，美女太多，估计是个什么一千八百线的那种，不过这种条件的，早晚得红。”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有个女生好奇的问道。
邓炜笑了下：“刚才在外面抽烟的时候，遇到一姑娘，长得那叫真是一个古典又漂亮，我说可能是个明星，他们两非说不是。”
“哪个明星会在大厅里吃饭，最不济也开个包厢吧。”旁边男同学说道。
有个女同学酸溜溜的说：“什么人漂亮成这样，让你们出去看一圈，就直接把魂都给勾没了，难不成还有我们当年的校花华晚蘅同学漂亮。”
“别胡说。”华晚蘅娇羞一笑。
结果有个男生说话没过脑子，直接说：“我们真没说夸张，那是真漂亮，不是一个级别的。”
其他女同学虽然有些也暗暗看不惯华晚蘅，可这会儿跟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比起来，那还是有点子同仇敌该的味道。
立即有女生帮腔说：“什么呀，我们晚蘅哪怕是现在，也是大美人好吧。”
“你们男的就喜欢那种网红脸。”
“就是，一点审美都没有。”
对面男同学也不服气啊，当即说：“什么网红脸，人家气质不要太好，穿着那种特别古典的衣服，气质不要太高贵哦。”
他们这吵的正热闹，闵其延突然靠近傅时浔说道：“我怎么听着这形容词，那么耳熟啊。”
傅时浔正在低头看手机，阮昭正好发了微信过来。
阮昭：【男朋友，同学聚会好玩吗？】
傅时浔：【不太，你呢？】
阮昭拍了张蛋糕的照片过来，是那种超级少女心的蛋糕，白色蛋糕上面堆着一个可爱的粉红色蝴蝶结。
阮昭：【蛋糕很漂亮，我也很开心。】
他勾着嘴角轻笑了下，正要说话，突然旁边的闵其延猛地抵了下傅时浔。
嘴里震惊的来一句：“卧槽。”
傅时浔抬起头，就看见对面那个正在争执的男同学，突然亮出手机里偷拍的那张照片，穿着白色旗袍的姑娘长发披肩，鬓发戴着一枚珍珠发卡。
她面前摆着一个白色蛋糕，上面堆着粉色蝴蝶结。
那个蛋糕，在几秒钟前还出现在傅时浔的手机里。
“这种大美人，你们还要说是网红脸吗？”男同学得意洋洋的说道，觉得自己彻底堵住了所有女生的嘴。
可谁知此刻，一个冷漠的声音说道：“删掉。”
男同学惊讶的看过来，见傅时浔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他，那道极其冷漠的声音，就是他发出的。
“这……怎么了，”邓炜见气氛一下剑拔弩张起来，忍不住和稀泥。
傅时浔缓缓站了起来，看向对方，声音越发清冷：“删掉。”
“我不喜欢，别人偷拍我女朋友。”
此话一出，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第五十二章
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
直到傅时浔走出包厢,气氛才像春日里一下被解封的冰河，登时有五百只鸭子瞬间降临到包厢，吵嚷的一塌糊涂。
刚删完照片的男同学懊悔道：“我真不是偷窥狂,就觉得人家长得漂亮，就随手拍了一张。”
“活该,让你拍。”对面女生幸灾乐祸。
还有女同学则一脸跟好奇的跟闵其延打听：“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之前直播时候,不是说还单身呢。”
表面是满不在乎的八卦，眼底却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闵其延随便打了个哈哈：“就前阵子吧,具体他也没跟我说，我也不太清楚。”
至于还有一波的，则好奇的看向华晚蘅，她的心思大家多多少少还是都知道的。毕竟从高中开始，她就是班上唯一能稍微靠近点傅时浔的。
不过也多是沾了闵其延的光,因为她跟闵其延关系好,闵其延又跟傅时浔是铁哥们。
三人总会被看到在一起。
后来傅时浔考大学的时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以市状元的身份，居然去学了考古。
从老师到同学，都是一片哗然。
可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华晚蘅居然也去了考古系。
两人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同学。
刚才华晚蘅还说他们工作都有合作，这么多年来，跟傅时浔最亲密的女生差不多就是他了，可现在看来这种亲密，只怕也是她自我感觉了。
“晚蘅，你刚才不是说你工作都跟人家在一起，傅教授什么时候找的女朋友,你居然都不知道？”有个女同学哪壶不开提哪壶。
华晚蘅此时脸色煞白，整个人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算了，算了，晚蘅又不是他什么人，怎么能事事都知道。”
“就是，不过果然大帅哥找的女朋友还是大美女。”
“可惜刚才那个照片我就看了一眼，还没怎么仔细看呢。”
“你要是不怕的话，人就在楼下呢，自己过去看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傅时浔早已经到了楼下，这间网红餐厅还挺大的，而且大厅布局的其实也挺私密，不是那种一览无遗的。
直到他在角落里发现了阮昭她们。
三个女孩刚吹完生日蜡烛，这会儿顾筱宁正拿着蛋糕刀准备切蛋糕，她切了第一块，直接递给云霓：“这第一块，就给我们妮妮。”
“筱宁姐姐，你才是寿星，第一块给你吧。”云霓不好意思要。
顾筱宁直接放在她面前：“我减肥。”
云霓一听，这才开心接下。
见她大口大口将奶油挖进嘴巴里，顾筱宁羡慕道：“还是年轻好啊，我现在哪敢这么吃甜品啊。”
“你现在也不老。”阮昭淡然道。
顾筱宁一边切蛋糕一边摇头：“不行了，都二十七岁了，再也不是那种胡吃海喝，还不长肉的年纪了。我也给你少切点，你多少吃两口。”
阮昭：“我还挺喜欢吃蛋糕的。”
她确实挺喜欢的，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过生日。
只是那时候的生日蛋糕，可不像现在这么精致又漂亮，她小时候的蛋糕，是那种有点儿劣质的奶油，上面裱着五颜六色的花。中间会用糖浆，写上过生日人的名字。
阮昭小时候的蛋糕上，都会着阮昭平安，生日快乐。
阮昭、平安。
其实这是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她的，另外一个是爸爸的。
她是被遗弃在路边的，生父母什么信息都没有给她留下，所以她连自己是哪一天生日，都不知道。
原本家里人是用捡到她那天的日子，当做她的生日。
后来她长大，因为不懂事，非要闹着跟爸爸一起过生日。
便干脆将她的生日，改成了跟阮平安一天生日。
阮昭低头看着面前的蛋糕，不知道怎么就又想起了这些陈年往事，她拿起勺子，低头挖了一点蛋糕上的奶油，送进嘴边，就听旁边一个清冷的声音：“好吃吗？”
阮昭下意识转头望过去，就见傅时浔站在自己的身侧。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又惊又喜。
傅时浔伸手在她耳鬓轻勾了下，低声说：“小心。”
她手里的勺子微微举了起来，差点擦到头发丝上，待弄完，傅时浔淡声说：“我同学聚会就在楼上。”
“这么巧？”阮昭笑了下。
原本坐在她旁边的云霓，已经十分乖巧的端起她的蛋糕盘子，直接坐到了对面。
阮昭立即说：“你先坐下。”
对面顾筱宁抬手，准备叫服务员再拿一套新的餐具过来。
“不用，我只是过来看看，”傅时浔极客气的说道。
顾筱宁平时也是个社交牛逼症，而且一天到晚嚷嚷着要见见她最好姐妹的男朋友，结果这会儿人摆在面前了，她反而什么话都没有了。
还是阮昭主动说道：“这是顾筱宁，我们高中就是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就跟你和闵其延的关系那样。”
“你好，我是傅时浔，阮昭的男朋友，”傅时浔主动打招呼。
顾筱宁极其娴静的回道：“你好，我是顾筱宁。”
招呼打完，顾筱宁又十分淑女的坐在位置上，安静的跟个鹌鹑似得。
就连云霓都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筱宁姐姐，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见傅教授的。”
“这孩子，”顾筱宁尴尬一笑，伸手摸了摸云霓的后脑勺，颇有种她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自己就把她的脸按在蛋糕里。
云霓大概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立即说：“我开玩笑的。”
“就是，妮妮就挺爱开玩笑的，”顾筱宁笑了下。
傅时浔淡声道：“我们之前在鸣鹿山考古现场见过吧。”
“你居然记得？”顾筱宁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傅时浔：“毕竟你是昭昭最好的朋友，我也是久仰大名。”
顾筱宁之前一听说阮昭说，傅时浔这人如何冷淡，怎么不近人情，可是近距离接触，才发现傅时浔也不是那么冷嘛。
虽然不是那种爱说爱笑的性格，但男人嘛，沉稳点才更有魅力。
而且她觉得傅时浔，还挺会聊天的，分寸感把握的很让人舒服。
“哪里，我才是久仰您的大名，”顾筱宁赶紧适时的吹捧回去。
阮昭这会儿手掌微撑下巴，扭头看着他：“你的同学聚会怎么样？”
“还好。”傅时浔神色淡淡，似乎没什么想要多聊的。
过了会儿，闵其延找了下来，毕竟傅时浔一去不回头，其他同学便催促他下来看看，于是作为跟傅时浔关系最好的人，只有由他过来。
“闵医生，”云霓是最先看见他的人，立即打招呼。
闵其延过来，“说好了去洗手间，原来是来找女朋友了。”
他故意打了个圆场，没有当着阮昭的面儿，直接说出在包厢里发生的事情，傅时浔睨了他一眼，也是很给面子什么话都没说。
阮昭也给他跟顾筱宁双方介绍了下，闵其延这才说：“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把饭吃完，你让人家阮昭也好好给闺蜜过个生日。”
“嗯，”傅时浔点了点头，闵其延感动的差点儿都要掉眼泪。
他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居然这么管用吼。
等两人重新回去，上楼的时候，傅时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再待半个小时，我就离开。”
“好好好。”闵其延这会儿还有说什么别的呢。
等他们重新进去，之前偷拍阮昭的男同学，赶紧起身说道：“傅教授，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拍您女朋友，就觉得那姑娘太漂亮，我以为是哪个明星呢。”
“废话少说，先自罚三杯。”邓炜率先说道。
男同学也不含糊，三杯白酒，直接喝了下去。
这事儿算是勉强掀了过去。
至于楼下，顾筱宁从傅时浔离开后，就开始疯狂感慨：“我觉得傅教授哪里冷淡了，他挺暖的啊，跟我说的话，都特别贴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暖你，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顾筱宁瞬间蚌住。
阮昭轻笑：“真该让你看看在扎寺里的那个傅时浔。”
她隔着窗棂里看了一眼，便被彻底吸引。
冷淡的要命，勾人的要命。
顾筱宁点了一瓶酒，自斟自饮之余，不免有些无聊，便鼓捣旁边的云霓说：“妮妮，要不你陪我喝一杯？”
“不行的，我哥哥不让我喝酒。”云霓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顾筱宁知道阮昭从来不喝酒，压根也不劝。
过了会儿没，阮昭起身，去洗手间。
这家店大概也是新开的，就这一点不太好，洗手间都在二楼。
她从洗手间的隔间里出来之后，站在洗手台前，正准备洗手，进来两个女生，打扮都很时髦又精致，哪怕外面已经初冬，两人依旧穿着露肩的衣服。
两人一进来，看见阮昭也是愣了下。
不过还是自顾自的拿出口红和粉饼，开始给自己补妆。
阮昭在洗手台上洗手，慢条斯理的扯出镜子下面的纸巾，极细致的擦了擦自己的手，直到旁边正在化口红的女生，突然扭头看向她：“阮昭？”
对方这么精准的叫出她的名字。
“我呀，吴莉莉，”对方笑了下，拨了拨披在肩上的头发，努力露出整张脸。
只是她妆画的太浓，犹如画皮一样。
阮昭是学美术出身，按理说对人的轮廓很是了解，可她看了半天，还是没认出对方。
对方只能说：“九塘镇一中初一六班。我们初中是一个班级的啊，不过你后来读了一年，就转校了是吧。”
九塘。
阮昭一颗心像是被猛地揪住，这个曾经她成长的地方，多少年都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自从她跟着姑父还有姑姑搬到北安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对她而言，那是梦里的故乡，也是心碎的地方。
“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啊，”吴莉莉挺开心的说道：“我是不是也比以前漂亮多了。”
阮昭挺淡的看了对方一眼，终于从自己颇好的记忆里，提取出关于九塘镇一中的片段，至于这个吴莉莉，她之所以还能记得，就是因为对方初中时，在学校就已经很高调。
认识各种干哥哥，年纪小却偏爱打扮，还因为染发不穿校服等各种问题，被全校通报批评。
确实是想不记得，都不可能。
至于她变漂亮这件事，阮昭扫了眼她的脸颊骨，跟以前确实不一样。
“好久不见。”阮昭擦好手，重新将手套戴在手上。
惹得对面吴莉莉一怔，呵呵笑了下，问道：“你现在在北安做什么？”
这种许久未见，连故人都算不上的人，阮昭实在没什么兴趣跟对方寒暄，只是随口说道：“自由职业。”
吴莉莉也察觉到她的冷淡。
回答完这句打探，阮昭颔首：“再见。”
从洗手间离开，阮昭伸手揉了下脸，却还是觉得心头说不出的沉重，这一晚上，好像突然间，过去的记忆、过去的人，都突然向她袭来。
正好旁边有个小阳台，阮昭走过去吹了吹冷风。
谁知，这会儿正好吴莉莉和她的朋友，从洗手间里出来。
她朋友说：“你那个老同学，看起来挺冷的，而且气质也好典雅，看起来挺有富家大小姐的气质。”
“什么呀，你这眼光也太差了吧，她算什么千金大小姐啊。”
“你就嫉妒吧。”朋友好笑的说道。
吴莉莉立即说：“到底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跟我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她就是她爸捡起来的一个弃婴，而且她爸还是个傻子，我们那边谁不知道。”
“傻子捡了个弃婴？”她朋友似乎感兴趣，也不着急回包厢，直接把吴莉莉拉在走廊上：“看她气质，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吴莉莉嗤笑了声：“他们家也挺搞笑的，本来是想捡个别人不要的小孩，给那个傻子养老送终。结果，好像中间出了个什么事情，她那个傻子养父死了。反正我听说我妈他们说，还就是被她害死的。”
“她怎么害死的？”
吴莉莉想了下：“我也不太记得，反正我就记得又一阵她没来上学，后来我就听我妈说她爸爸死了，还说果然这种扔了的小孩不能养，命硬克人，她那个傻子爸爸不就被她克死了。不过说不定她养父本来就短命。反正我看她现在没有那种爸爸拖累，确实过的挺好。”
走廊里飘出来的声音，哪怕是带着笑意，都透着恶毒的嘲讽。
冷风吹在阮昭的脸上时，她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声音。
“昭昭，快跑。”
“快跑。”
“昭昭，不要回头。”
黑夜中，她拼命的往后看，想要去追逐那个声音，可是身边有个少年模样的人，死死的拉住她的手，声音沙哑道：“快走。”
“啊。”
一声凄惨的叫声，从走廊传来，原本已经起身的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因为傅时浔要离开，邓炜干脆就招呼大家前往下一摊，这时候大家都在穿外套，听到这动静，就有人出去开门。
“这外面怎么了，”身后的女同学靠近问道。
“你别过来，别过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声音尖利的喊道。
直到门口的人突然转身说：“这不是傅神的女朋友……”
当所有人冲到门口，就看见外面走廊，穿着长裙的女孩，手持碎掉的玻璃瓶，她手上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血，可是她丝毫不在乎般，继续往前走。
而在她面前的地上，有个女人正趴在地上，见对方过来，她双手撑着自己往后退，哭嚷着喊道：“你别过来。”
“你刚才在说什么？”披着长发的姑娘微歪了下头，头顶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明明那样美的一张脸，眼神却锋利的让人感觉的害怕，她似乎在呢喃：“短命？”
“对不起，对不起，”吴莉莉刚才在跑的时候，就崴了下脚，这会儿摔倒在地上，生怕对方真的上前，说到做到之前的话。
她依旧还记得，自己正和朋友说的开心。
突然从旁边小阳台那边，出来一个人，当她看见阮昭时，还觉得挺尴尬，但也没太在意，就觉得说别人坏话被抓到，挺社死的。
朋友也拉了下她，两人转身就想回自己的包厢。
直到从身后传来一句冷漠的声音：“如果你觉得你的嘴巴，只是个用来说这种话的多余摆件，我可以帮你。”
这个冷漠的声音顿了一秒：“割了它。”
说完，她听到一声剧烈响声，也不知道阮昭从哪里拿到了一个空玻璃瓶。
看起来好像是餐厅的装饰品，只见她握着瓶子砸在墙壁上，此刻砸完，手里只剩下半截瓶口，因为是摔的，瓶口断裂处锋利而又不齐。
她过来时，吴莉莉被吓得当场就往跑，可是她穿着差不多十厘米的高跟鞋。
没跑出去几步，直接摔在了地上。
于是她厉声尖叫，引来了所有人。
“疯子，你这个疯子，”吴莉莉一直用手往后挪，她仿佛忘记了怎么爬起来跑。
阮昭一张脸此刻比山顶上的积雪还要冷，眼角通红，带着一丝疯狂：“所以，你为什么要招惹一个疯子呢。”
“你怎么敢，”阮昭一步步逼近她，慢慢俯身，她的长发遮住她大半张脸，整个人发出的森冷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胆怯：“怎么敢这么说他。”
那是她心目，永远提起来，都会流泪的人。
却成了别人口中这样轻描淡写的存在。
她捏着瓶口，就要抵上她的唇，旁边冲过来一个人，将她死死的抱在怀中，低声：“昭昭，昭昭，冷静一点。”
阮昭茫然的望向身侧的人，仿佛有个人，将她从一场大梦中拉回来。
她望着眼前的人，傅时浔的脸，那样焦急而认真的望着她。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低声哄道：“昭昭，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
跟他说吗？
她手上的半截酒瓶，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阮昭抬起手，她手上的血沾在他的衣襟上，当她的手指摸上傅时浔的脸，血迹染红他的侧脸，她眼角划过一滴泪。
“没事的，别怕，我会保护你。”傅时浔将她抱在怀中，一点点劝哄。
那样小心翼翼，如同呵护这个世间最易碎又最宝贝的东西。
“傅时浔，”阮昭趴在他怀里，低声说：“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吧，你不会突然消失对不对。”
“不会，我不会消失。”
所有人看着这极致疯狂的一幕，那个陷入疯狂却又美到让人心碎的姑娘，好像一幅画似得，刻在了所有人心头。
“我在，我会永远都在昭昭身边。”
男人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保证着。

第五十三章
傅时浔将阮昭抱在怀中,感受到她从最初疯狂的状态，一点点安静下来。她的手掌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当他低头看过去时,她的发鬓和额头全都是细汗。
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莉莉，你没事吧,”终于吴莉莉的朋友赶过来,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吴莉莉靠在她的肩膀上，抬头望过来：“我,我要报警抓你。”
可是当她刚说完这句话时，阮昭的脸从傅时浔的怀里抬了起来，在肩膀的地方微偏过来，直勾勾的看着她，那双黑眸冷漠而又锐利。
犹如刀子般直直的刮了过来。
吓得吴莉莉一下忘记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朋友低声劝道：“算了,莉莉,她也没怎么着你。况且咱们不也……”
吴莉莉这会儿反而叫嚣起来：“你没看见她要拿酒瓶子割掉我的嘴巴。”
朋友皱眉,看了看周围，这么多人在围观呢。
“真闹到警局，你不也脸上不好看,算了,回头要是被人爆到网上，”朋友这么说，吴莉莉这才微抿了嘴巴，有些犹疑不定。
吴莉莉现在大小也是个网红，要是真闹大了，被人爆料到网上，确实不好看。
而且说不定还会把她的真实背景暴露出来。
她在网上的人设,可是白富美呢。
“算了，走吧，”吴莉莉扶着朋友的手臂，看过去，正准备放一句狠话。
可是她跟阮昭的视线再次对上。
还是那样冷漠又直白的眼神，乌黑的眸子里像是淬了冰霜，吓得吴莉莉再不敢说话。
吴莉莉最后只能跟朋友，灰溜溜的离开。
待她们走后，傅时浔一把将阮昭横抱了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她的手上一直在流血，也不知道伤到哪里了。
闵其延见状，赶紧上前说道：“我来开车。”
到了楼下，傅时浔低声叮嘱道：“你先去跟云霓她们说一声。”
“对对，”闵其延也想起来，云霓这会儿还在楼下吃饭，幸亏刚才他去过那桌，知道云霓和顾筱宁坐在哪边。
他直接过去喊了两人。
顾筱宁过来时，看见被抱在傅时浔怀里的阮昭，差点儿失声尖叫。
“这是怎么了？”在看见傅时浔脸上、衣服上的血，顾筱宁吓得赶紧去检查阮昭，“你的手怎么了？”
她的手臂微垂着，鲜血把手掌染红。
“先别说了，赶紧去医院，这个血到现在还没止住，”闵其延是医生，对这个状态还是挺着急的，立即招呼他们上车。
傅时浔抱着阮昭坐在后排位置，云霓陪在他们身边。
顾筱宁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从刚才她们看见阮昭开始，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紧紧的闭着眼睛，整个人如同安静的睡了过去。
连云霓这时候，都不敢说一句话。
到了医院，闵其延前面带路，直接将人带到急救室，找来医生后，将阮昭的衣裳剪开，这才发现，一直流血的地方，是她的手臂。
大概是她砸碎酒瓶的时候，一枚碎片，直接扎进了她的手臂里。
伤口太深了，才会一直止不住血。
“昭姐姐，你疼吗？”云霓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本来碎片扎进手臂里还没什么，可是她追着那个吴莉莉，一直在剧烈动作，整个伤口一片血肉模糊的。这会儿玻璃碎片居然已经快要扎进肉里了，只留下外面一点点。
“我先给她清理伤口，你们先道外面等着吧。”医生低头看了眼说道。
傅时浔看向顾筱宁和云霓：“你们先出去等一会儿，我陪着她。”
她们两人虽然也想陪着，但也知道人太多，挤在这里也不是那么回事。闵其延就先带她们先出去，三人到了外面，闵其延见她们脸色都不好，安慰道：“别担心，伤口只是看着严重而已，但是缝针之后就好了。要不我先去给你们买两瓶水。”
“不用了，闵医生，”顾筱宁摇头，忍不住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她之前跟我们说是去上个洗手间，怎么会突然受伤呢。”
云霓突然仰着头：“闵医生，是不是有人欺负我昭姐姐，你快告诉我是谁。”
小姑娘眼睛狠狠的发着亮，只是她长相实在是可爱，又是娃娃脸，哪怕这会儿发着狠，也有种小女孩特有的娇俏。
闵其延实在没忍住，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下：“我说小朋友，我要是告诉你的话，你是不是得去找人家麻烦？”
“那当然了，谁欺负昭姐姐，我打谁。”
云霓握着拳头，凶狠说道。
闵其延见她这样，反而更觉得可爱，不过他无奈叹了口气：“这事儿，还是得等阮昭跟你们说吧。”
今天阮昭的模样，他也是第一次看见。
虽然他之前也不是没看过阮昭惹事儿，不管是第一次见面，她一把伞把那个骗子放倒，还是在三溪村里，她揍了那个小女孩的爸爸。
她都是冷静而又理智的，出手的模样也不像今天这样疯狂。
在走廊里，要不然傅时浔及时冲过去，将她死死抱住。
闵其延有种感觉，她真的会对那个女人下手，而且绝对善罢甘休。
他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但是能让阮昭陷入这样地步的，定然不是什么普通的事情。不过这件事，还是得让傅时浔操心。
“估计这边一时半会也弄不好，走，哥哥给你买糖吃，”闵其延笑着逗云霓。
云霓看了他一眼，慢悠悠说道：“我哥哥说了，遇到比我大十岁以上的人，应该叫叔叔。”
“没有十岁，九岁，”闵其延尴尬的摸了下鼻尖。
这小姑娘还不好糊弄了呢。
顾筱宁朝他们看了一眼，心底有种莫名的感觉。
最后闵其延还是没把云霓骗走，于是他自己去了贩卖机那边，给她们买了点喝的，回来的时候，居然还给云霓带了一包旺仔QQ糖。
云霓看着他递过来的糖，微撅着嘴巴：“我都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还用糖哄自己，真的是。
“不想吃啊？”闵其延轻笑了下，就要伸手将糖收回来，被云霓一把拿了过去。
小姑娘嘀咕道：“小气鬼。”
急救室内，阮昭安静坐在治疗床上，医生戴好手套，又最后问了句：“真不打麻药？”
“我不打。”阮昭声音清淡。
刚才医生就跟她说过，局部麻药基本上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是阮昭淡然来了句，她的手很重要，所以她不打麻药。
医生当然只能提个建议，毕竟有些人的痛感忍耐点高。
不打麻药也确实没什么影响。
旁边的护士拿着消毒工具，在给她伤口清创之前，忍不住说了句：“可能有点儿疼，忍一下。”
“嗯。”阮昭垂眸，看着血肉模糊的手臂。
护士将沾满了消毒液体的棉球，在她手臂上滚了一圈，结果发现，她不仅手臂没抖，连一个闷哼声都没发出。
等护士把她手臂上的血块痕迹都擦拭干净，医生拿了镊子过来，叮嘱身侧的护士还有傅时浔，“你们把她的手臂握紧，待会我把玻璃碎片拔出来的时候，她可能会动。”
“不用。”阮昭轻轻摇头。
傅时浔微弯腰，垂眸看向她，低声说：“要不我抱着你？”
阮昭伸出自己另外一只手，“握着就好了。”
傅时浔只能将自己的手掌递给她，她轻轻的握住，然后医生拿着镊子，探进她的伤口里，玻璃碎片实在是扎的太深了，几乎全部都扎进肉里。
医生一点点捏住玻璃碎片，往外拔出来。
在许久之后，咣当一声轻响，一块玻璃碎片掉落在旁边护士里的托盘上。
碎片早已经被鲜血染红。
“这么大，”护士惊呼了声。
傅时浔望着托盘上的碎片，难以想象足足有大拇指那么大的碎片，就一直扎在她的血肉里，可是到现在，她连一声疼都没有喊过。
只有握着他的那只手，在悄无声息的用力。
“这里面好像还有碎片，”医生皱了皱眉头，看着阮昭，再次问道：“真不打麻药？”
阮昭摇了摇头，眼神格外坚定。
医生知道有些病人就是固执，死活不听医生的，坚持己见。
阮昭这种的，还算是情况好的。
她顶多就是折磨了自己，没有折磨医生。
这次，医生再拿起镊子去清理她伤口里的碎片，傅时浔直接将她的头轻轻抱住，压在自己的怀中，低声道：“没事儿，很快就好了。”
他一向清冷的声音，此刻无比的柔软。
阮昭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这才发现，自己到底有眷念着他。
这么一折腾，几人回家时，几乎要到晚上十一点。
到了医院门口，他们等着闵其延去开车，阮昭这才看向顾筱宁：“抱歉，今天你生日，结果没让你过好。”
“什么呀，这种时候你还跟我说这样的话，”顾筱宁忍不住，伸手抱住她，低声说：“昭昭，你要好好的啊。”
今晚的阮昭，太让她心疼了。
虽然顾筱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她能感受到阮昭，身上那股子压抑不住的悲伤和沉默。
本来这么晚了，阮昭是想让闵其延先送顾筱宁回去。
但顾筱宁非要先送她回家。
最后只能大家一起先去她家里，到家的时候，傅时浔只能拜托闵其延再把顾筱宁送回去。
“今天谢谢了，”傅时浔拍了下他的肩膀。
闵其延何曾见过他跟自己这么客气，当即无语道：“跟我说这种话，你没事吧。不就是开车送个人，端出你高冷男神的气势。”
不过临上场时，他小声说道：“你得好好安慰一下阮昭。”
“嗯，我知道。”傅时浔点了点头。
他们走后，傅时浔这才陪着阮昭进去，阮昭让云霓先回去休息，云霓不放心的看着她的手臂，问道：“昭姐姐，你待会要是有事儿，随时叫我。”
“我知道了。”阮昭笑了下，傅时浔握着她的手，两人一起上了楼。
到了家里，因为医生叮嘱过，手臂不能沾水。所以她也没办法洗澡，幸亏这是冬季，她简单洗漱，换了套睡衣，从洗手间里出来。
傅时浔将她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角。
“先上床躺着，”他拍了下床，阮昭乖乖走过去，直接上床躺下。
傅时浔替她把被子盖好后，低头温柔看着她。
头顶昏黄的灯光，轻轻笼着彼此，阮昭望向他，突然说：“你今晚不要走好不好。”
傅时浔一怔，就见阮昭掀开被子，低声说：“上来躺一会儿。”
见他还是不动，阮昭伸手拉他。
傅时浔反手将她拉进怀里，清冷的声音被压的极低：“那你不许胡闹。”
只是傅时浔想要去洗澡，就听阮昭说：“你去衣帽间，打开第一个柜子，下面第一个抽屉。”
他只能照做，进了衣帽间，找到衣柜。
当拉开抽屉时，他就看见两套干干净净的睡衣，整齐的摆在一起。
一套浅灰色，一套纯白。
一套男款，一套女款。
这是特地给他准备的，傅时浔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起来。
等他洗完澡，从洗手间里出来，就见房间里的灯都被关掉，只留下床边的小夜灯，床上的人看起来已经疲倦的睡着了。
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站在床头看了她一眼。
直到轻轻弯腰，在她额头吻了下。
当他掀开被子在她身侧安静躺下，说来也奇怪，他完全没想到，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就在他关掉小夜灯，准备睡觉时，身后的人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身。
傅时浔这才察觉：“你还没睡？”
“如果你没吻我的话，大概我已经睡着了，”阮昭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睡意。
傅时浔无可奈何的低声一笑，不甚走心的说：“抱歉，没忍住。”
“那再来一次。”身后的声音提议。
傅时浔一怔，然后他的身体向她的方向侧了过去，身边的人仰头看着他，房间里一片漆黑，唯独她的眼睛亮的如同泛着水光。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次两人极尽缠绵，暧昧的水渍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终于，当吻结束时，傅时浔将人抱在怀中，强制性的说道：“闭着眼睛，睡觉。”
“睡不着。”她低声说。
半晌，她又问了句：“我睡不着，该怎么办。”
傅时浔似是无奈，在她耳边低声说：“再哄你一次。”
阮昭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又低头吻上来，这才意识到。
所以他的再哄一次，就是这样哄的吗？

第五十四章
清晨,阮昭的意识从睡梦中缓缓清醒时，就感觉周遭很暖和，只是腰间有些沉重,而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在自己的眼前。
知道他的皮肤很白很好,但近距离这么看，真的是光滑又细腻。
至于傅时浔的五官,就更如同被老天爷亲手雕刻的，找不出一丝瑕疵。
此刻他短发微微凌乱的搭在额头，高挺的鼻梁骨，薄唇弧度诱人，哪怕是下巴上带着微微明显的青茬,都丝毫没影响他此刻的清俊。
明明那么安静的睡着,可依旧看起来那么诱人。
阮昭想了下,正准备悄悄掀开被子起床。
谁知她刚起到一半,突然整个人被拉了回去，身后传来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不睡了吗？”
阮昭：“你醒了？”
“你偷偷起床的时候，我醒了。”
傅时浔其实作息时间一向很规律,毕竟他早上是要起床上课,一般七点之前，他都会醒。
阮昭解释说：“不是偷偷起床，是我怕打扰到你。”
“不睡了吗？”傅时浔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两人站在一起时，阮昭就觉得自己这么高的个子，被他衬的都矮了。
如今他们躺在床上，阮昭被他搂在怀里，感觉自己好像也可以用小鸟依人来形容了,他的肩膀那么宽阔，足可以将她整个人紧紧裹住。
阮昭：“你今天有课吗？”
“早上没有，下午有两节课。”傅时浔一说话，气息就喷在她的后颈。
不过他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低声说：“医生昨天说过，你的手臂可能会引起高烧，子你额头好像真的有点儿烫。”
“烫吗？”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阮昭打小身体素质就挺好的。
“嗯，确实有点儿，我去把药给你拿过来，”傅时浔说完就起身。
昨天他们在医院确实开了一堆的药，其中就有消炎止痛，一般这种伤口都会引起高烧等症状，医生大概也是预想了，提前将药给她开好。
傅时浔去倒水的时候，正好听到楼梯上有人，没一会儿一个人影窜进来，喊道：“昭姐姐。”
云霓是上楼来问阮昭，早餐想要吃什么。
谁知就看见二楼客厅里，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她先是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居然是傅时浔。
“傅教授，”云霓立即乖乖站定。
傅时浔转头看向她，“妮妮，怎么了？”
云霓文静说道：“我来问问昭姐姐，早上想要吃什么？”
“问一下董姐，有没有清淡一点的，她手臂上要伤，不能吃辛辣、海鲜还有一些发物，”傅时浔想了下，很认真的回道。
云霓点点头：“好，我这就去说。”
等她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傅时浔的视线，他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姑娘脸皮薄，一溜烟的跑了下去。
傅时浔倒了一杯水，又将药拿了进来，回房间时，阮昭已经进洗手间洗漱。
他进去后，阮昭弯腰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全新的牙刷：“幸亏我这里有新牙刷，我平时也不用毛巾，但是有这种一次性的洗脸巾。”
“我把药放在桌子上了，待会吃掉。”傅时浔叮嘱。
阮昭伸手将手里的一次性洗脸巾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两人的对话，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平平无奇早晨的对话。可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对他们来说，彼此的关系，好像都往前跨越了一大步。
阮昭出去将药吃完，又重新进来，见他正在洗脸，突然问道：“你要不要用刮胡刀？我可以帮你跟云樘借一下。”
傅时浔正在洗脸，他手掌等在水龙头下面，直接往脸上泼了下。
听到这话，他转头看过来，水珠顺着他的额头，一滴滴滚落到下巴处，那双黑眸里藏着轻笑，低声说道：“你没听说过吗？男人的刮胡刀是不能分享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种说法。
不过网上说的大概更露骨，大概是男人刮胡刀与女朋友，都是不能分享的。
傅时浔性子虽然冷淡，却骨子里就透着教养，绝不会说出那种让女生难堪的话。
阮昭靠在门边，淡淡笑道：“那要不我帮你叫个闪送？”
现在买东西很方便，这种刮胡刀半个小时就能送过来。
“我中午回家一趟吧。”傅时浔想了下，还是说道。
两人下楼的时候，董姐大概也知道了傅时浔昨晚在这里留宿，她毕竟是过来人，不像云霓这个母胎单身一样大惊小怪。
董姐反而是对阮昭手臂上的伤势，更为忧心，见她下来，一个劲念叨：“昭小姐，真不是我多嘴饶舌，你这今年实在有点儿流年不吉。要不回头你也找个寺庙拜拜，求佛祖保佑，去去晦气。”
“佛祖还管这事儿？”阮昭淡然一笑。
董姐正色道：“怎么不管了，那你说那个庙里一天到晚，香火那么旺盛，不是求财拜佛的，就是求平安、求姻缘。总是有所求，才会去庙里嘛。”
云霓在一旁帮腔：“我阿妈说，只要诚心祈求，佛祖都会保佑我们的。”
阮昭朝身侧的傅时浔看了一眼，就见他极认真说道：“要是你想去，周末我可以陪你去归宁寺，我们家与寺庙里的主持极为熟识。”
他奶奶是信佛的，打小傅时浔就会陪着奶奶一同去寺庙。
寻常十几岁的男孩哪有心思喜欢这些，但是他却对佛经极为感兴趣，有些佛经里的佛偈，他可以做到信手拈来。
甚至他还会陪伴祖母在佛寺里小住。
每天青灯古佛为伴，丝毫没有觉得无聊。
以至于后来老太太发现他过于喜欢佛经佛理，再也不敢带他去寺庙，但那时已经为时过晚，傅时浔一直不谈恋爱，几乎成了整个家族心头病。
也有夸张的传言，说傅家的那位大公子行事过于低调，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他即将要出家了。
阮昭笑道：“你也会去寺庙上香吗？”
“一般不会，”傅时浔摇头。
阮昭有些好奇的追问：“你去庙里会做什么？”
傅时浔往椅子上靠了下，单手搭在椅背上，姿势难得的慵懒，看向她，极为有耐心的解释：“如果是陌生的寺庙，大概会了解寺庙的历史典故，或者是一些藏品。经常去的寺庙，就是一个归宁寺，庙里的主持师傅是为佛法极为精深的高僧，所以我有空就会去听他讲经。”
阮昭突然问道：“你这样，你家里人不担心吗？”
一个成年的儿子，不谈恋爱却极喜欢佛法，这要是万一哪天他大彻大悟，遁入空门，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想知道？”傅时浔微掀眼皮睨了她一眼，淡然道：“等以后见面的时候，你可以亲自问问。”
以后见面的时候……
阮昭被这句话，直接弄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一向性格不会轻易害羞，可是跟傅时浔在一起后，他好像总是有本事撩拨的她说不出话。
见她不说话，傅时浔反而更加来劲，轻笑道：“要不周末就跟我回家？”
“这周末？”阮昭震惊。
傅时浔倒打一耙的说：“你不愿意？”
阮昭立即举起手臂：“我受伤了呀，我觉得怎么也得等我伤势好了，再商量一下吧。”
傅时浔大概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便没再继续说话。
只是这件事，却如一根针一样扎在了阮昭的心底。
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在傅时浔提出要跟她见家长的那一刻，突然就出现了。
阮昭长这么大，小时候很多人都知道她是弃婴，是爸爸捡回来的，哪怕很多小孩拿这件事取笑她，她也丝毫不在乎。
因为不管是爸爸爷爷，还是姑姑和姑父，都对她极好。
住在农村的小孩，过生日时，哪有什么生日蛋糕。
可是她每年不仅有生日蛋糕，还有专门的礼物，她被全家宠的像个小公主，哪怕后来韩星越出生，也丝毫没有分掉爷爷对她的宠爱。
但她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
如今她没有父母，唯一的亲人，只有姑姑一家。
这样的家世背景只怕连普通人家，都要掂量几分，更别提傅时浔这样的家庭。
过了几天，文保中心再次开了一次会议。
这次依旧是关于之前那批竹简的问题，主任有些无奈说道：“之前我们本来想请南江那边一位竹简修复专家前来，指导我们工作。可是实在是不凑巧，这位专家最近出国交流，听说没个两三个月，还回不来。”
“咱们这批竹简又着急修复，不如这样，大家提议一下，合适的修复专家。”
众人沉默，都没起这个头。
倒是有个人问道：“韩主任，你也是修复这方面的专家了，认识的人应该很多，要不你替咱们想想办法。”
韩照一脸无奈：“简牍一向是我们北安市修复的弱项，之前南江市人家是成立了专门的简牍实验室，因此才会出现一批专家。可是现在我们临时抱佛脚，只怕也来不及啊。毕竟修复这样的竹简可不是小事儿，一旦失手，这样的责任谁敢轻易承担。”
“我倒是有个人选。”突然傅时浔开口。
对面的华晚蘅今天从开会开始，就一眼没朝他看，这会儿听着他的声音，她手里拿着笔，不停在纸上画来画去。
文保主任立即说：“傅教授，您尽管说。”
“之前在我的考古团队里担任过修复师的阮昭，她是书画修复类的专家，而且她对竹简修复也有一定的心得。”
他刚说完，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不可以。”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过去，就见华晚蘅脸颊涨的通红，极激动的喊道。
文保主任一见是自己的下属，有些尴尬，但也挺温和的问道：“小华，你为何要反对？”
“我只是觉得这位阮小姐，是位商业修复师，并不是属于我们文保体制内。”华晚蘅心底虽然懊悔，自己为什么会把真实想法，这么直接喊出来。
此刻在众人的目光下，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出理由。
傅时浔还未反驳，倒是韩照在一旁帮腔说：“什么商业修复师、体制修复师，我觉得现在还用这样的区分方法，未必太过守旧。诚然阮昭确实不是什么文保中心或者其他博物馆的修复师，但是我可以保证她，她的专业水平一定是过关的。”
“这一点，我也可以保证。”傅时浔淡然赞同。
华晚蘅见他毫不犹豫的保护阮昭，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道：“可她就是个疯子。”
众人哗然。
韩照当然不悦：“华研究员，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
“她不是，”傅时浔冷漠的望向华晚蘅，声音极冷的说道：“收回你这句话。”
华晚蘅知道她跟傅时浔是万不可能，她不想再在工作看到对方和阮昭再甜甜蜜蜜，这样她真的会发疯，所以恨恨道：“你敢说，你提议她，不是因为她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傅时浔毫不退让的望着华晚蘅，认真看向众人：“我以我的名誉保证，我之所以提名阮昭，不是因为她跟我有关系，或者她是我的女朋友。”
“只是因为，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修复师。”

第五十五章
“我来修复那批竹简？”阮昭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格外惊讶。
虽然她确实有些修复竹简的经验，可大部分都是依靠着爷爷留下来的那本修复笔记，爷爷对于书画古籍以及简牍类文物修复的经验,要比阮昭本身丰富的多。
傅时浔垂眸望向她，“怎么了？对自己没信心。”
“只是觉得很意外,你为什么会选我？”阮昭确实挺奇怪的。
傅时浔笑了下,有些无可奈何的说：“我以为这种话，只有别人才会问我。”
阮昭挑眉。
“所以有人对于你的决定,提出了质疑？”
聪明人就是这样，以一推十，傅时浔一句话，阮昭就大概猜测到了过程，她直截了当的问道：“是因为华晚蘅吗？她是不是反对。”
傅时浔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道：“我选你,是因为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真的？”阮昭伸手抱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仰着头望向他。
从这个角度，她显得格外娇俏温柔，连那双锐利的眼睛,都变得柔和。
傅时浔低声笑了下：“我从不拿工作的事情开玩笑。”
不过阮昭很快正色说道：“你应该知道,梅敬之一直想让我主持修复《墨竹图》，这幅画最迟明年的秋拍会，他一定会推出。所以他说过，想让从我年底就开始接手。”
这会儿阮昭从他的怀里坐直，两人提到工作的事情，都很认真。
傅时浔安静看向她，语气从容淡然的问；“你呢,是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要是以前，阮昭肯定是想也不想的，选择去修复墨竹图。那可是徐渭的画，只要消息放出去，这幅画必会引来国内所有大收藏家的争相竞拍。
这样一幅从明朝传下来的画，谁都知道一定会有修复师。
哪怕她的名字，不能被广为流传，但是在收藏界，她势必会被追捧为最好的商业修复师。
书画类古董一向都是价格最为昂贵，也最需要精心呵护的。
那些大收藏家谁不想拥有一个靠谱又有实力的修复师。
“你慢慢想，不用着急回复我，”傅时浔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今天因为是周末，两人都留在家里，没有出门。
没一会儿，傅时浔去书房里，阮昭跟着一起，她站在他的书架前，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架子上居然真的有很多佛经。
阮昭指了指架子上的书：“我能看看吗？”
“你想看哪本，我帮你拿，”傅时浔起身，阮昭随意指了一本，他伸手拿了下来。
阮昭翻开，发现这本书已经极旧，她伸手摸了纸张，有些惊讶：“这居然是民国版的。”
她随口一句话，让傅时浔倒是有些暗暗称奇。
他主动问：“你随便摸一下，就能看出这本书的年代吗？”
“当然不是，”阮昭用手点了点纸面，轻笑了下，说道：“纸张泛黄、酸化的程度，确实可以肉眼看出，所以我只能推测这本书最起码有百年的历史。至于到底是清末的还是民国的，主要还是看用纸和装帧设计。”
阮昭似乎也来了兴致，指着这本书：“民国时期，正值技术的大变革，清末的书多半还是手工制作，不管是书籍还是装订都是手制。而这本佛经的用纸显然是机制纸。”
“当时出版物的所用纸张，主要分为新闻纸、有光纸、道林纸以及铜版纸这几种，这本书用的就是最常见的新闻纸。”
阮昭掉完书袋子，傅时浔无声笑了下，上前弯腰吻了吻她的嘴角：“我的女朋友，果然最厉害。”
她怔怔的望着他，一时，有点儿说不出话。
本来她确实故意的成分，可这会儿真得到他的夸赞，心底还是忍不住开心。
突然，阮昭说：“下午我们去博物馆吧。”
“你想去？”傅时浔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
阮昭点了点头：“考古教授和文物修复师去博物馆，不算什么新鲜事儿吧。”
她一向就是行动派，说走就走。
吃完午饭之后，两人之间开车前往博物馆，北安市的博物馆级别很高，是国家级重点博物馆。馆内的藏品更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丰富，汇集了各朝各代的文物，馆里以古代的青铜瓷器、书法、绘画为特色，据说藏品高达十万件之多。
阮昭虽然是文物修复师，可她却从来没来过北安博物馆。
她提前在网上买了门票之后，两人到了地方，因为博物馆前几年重新扩建的，据说除了最大的综合馆之外，还有专门的青铜馆、陶器馆、书画馆以及明清家具馆。
因为是周末，所以博物馆的人并不少。
甚至他们进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从大巴车上，下来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学生。
小朋友们各个背着统一的书包，有人脑袋上海戴着帽子，看起来一副郊游的模样，叽叽喳喳的倒是挺可爱。
两人先在主馆参观了，阮昭握着傅时浔的手，一边走一边听他安静讲解。
如果说文物修复她是专家，那么在历史知识这块，作为考古教授的傅时浔，大概可以吊打阮昭十个来回。
特别是秦汉时代的历史，简直是刻在了他脑子里。
这馆内任何一件藏品，他都能说出典故，以及文物的出处以及来历。
于是两人到了旁边的青铜馆，中国青铜器之丰富，独步世界。特别是夏商周直到秦汉时代的青铜器，都有不少严禁出国的国家级宝藏。
而且他们这次来的也挺巧，正好是北安博物馆正在搞馆藏文物的巡回展览。
每过一段时间，博物馆就会将馆藏的国宝文物展览出来，毕竟这些文物不仅属于博物馆，更属于所有中国人。
他们刚进入青铜馆，就听前面的工作人员，正在给刚才遇到的那群孩子们做讲解，大概这是学校和博物馆联合举办的一次认识历史的活动。
只是小学生们，各个叽叽喳喳，哪里能安静下来认真听讲解员的话。
直到讲解员无奈的看过来，有些惊讶道：“傅教授。”
对方认识傅时浔，这让傅时浔也有些吃惊。
他小声说：“我之前听过您的公开课，就是关于秦汉青铜器讲解分析的那节，我一直想考您的博士生来着。”
他和傅时浔说话，也引起了小朋友们的注意。
很多小孩眼巴巴的望着他。
或许这个年纪的孩子们，也有了美丑的认知，就觉得这个叔叔长得高，还这么好看，很快孩子们居然意外的安静了下来。
讲解员见孩子们居然对傅时浔有兴趣，不由清清喉咙，笑道：“小朋友们，这位呢，是我们北安大学最厉害的考古教授。有哪个小朋友知道，什么是考古呢？”
“我，我，”有个戴眼镜的小男孩，立即举起手。
讲解员笑着说：“答对的话，哥哥会送一个小礼物。”
小男孩说：“考古就是把文物从地里面挖出来。”
说完，小男孩反而十分期待的看向傅时浔，毕竟对于小孩子来说，教授是一个遥远而又神圣的称呼，听起来比班主任还厉害。
傅时浔嘴角微掀，低声说：“这个回答，可是算对。”
对于一个只有三年级的小朋友来说，对考古的认知，能到这种程度，其实也不简单了。
毕竟很多成年人都觉得，考古就是不停的找古墓找遗址，发掘各种稀世珍宝。
“但其实考古，更多的是对古代人类活动的一种追溯，”傅时浔顿了下，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用词，对于这些小朋友来说，过于深奥。
于是他缓了缓，指向一旁展览柜里摆放着的巨大编钟说：“就比如这个编钟，正是因为考古学者们发现了它，才知道古代的人是使用什么样的乐器。它就跟你们现在所学习的小提琴、钢琴一样，是我们古人使用的乐器。并且这种编钟上，还会刻有古代的文字，大家应该知道，我们中国的汉字并非一直不变的。”
“编钟上的文字，也有助于帮助我们知道，古代人学习的是怎样的文字。”
此刻一个小朋友突然举起手，问道：“我们为什么要知道古代人干什么啊？”
“你是什么人？”傅时浔弯腰看着他，轻笑着问道。
小朋友：“中国人呐。”
“中国有多久的历史？”傅时浔再次提问。
这次所有小朋友异口同声的说道：“五千年。”
“为什么是五千年，”傅时浔环顾一周，声音清淡却温和，他说：“不是四千年，三千年呢？”
这一下还真的把所有小朋友问住了。
傅时浔倒也没卖关子，他声音清冷道：“正是因为有考古的存在，我们将明确自己的历史，五千年不是凭空而出现的数字，而是一代代文字记录之后，再通过考古出土的这些文物，证明我们中国确实有这么悠长的历史。”
“所以，这就是考古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你们这样的小朋友明白，我们中国的历史从何处而来。我们的祖先是怎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又是怎么创造出这样辉煌又灿烂的文化。”
阮昭站在一旁，听着他透着冷调却莫名让人感觉温和的声音。
哪怕此刻他依旧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脸上并不总挂着笑意，可是她却能感受他骨子里的那种温柔和理想。
他所投身的考古，大概就是这样，才让他如此热爱吧。
她大概知道，傅时浔提出让自己主持修复竹简，承受着多大的压力。或许别人会说，是因为她是他的女朋友，他才会这么公私不分。
很多时候，阮昭也面临这种非议，可是她从来都是迎头而上。
然后做出一种让所有人都更加非议的选择。
因为她从来不在乎，她没有所谓的理想，没有所谓的包袱。
她活在这个世上，只求一份自己痛快和舒心。
就是要赚钱，让自己过的舒服，颇有种哪管外面洪水滔天的肆意妄为。
可是现在，她好像隐隐看见一种，叫做理想的东西。
当告别这些小学生之后，两人又前往了古代书画馆。一幅幅珍藏着的古代墨宝，被悬挂在玻璃展柜内，所有人都能近距离的看到古代大师的墨宝。
“不是说我们北安博物馆，有一副镇馆之宝嘛，”旁边有个女生，正低声跟朋友嘀咕说：“是那个唐朝的《报春图》吧，据说这幅画当年流落海外，然后被拿到苏富比拍卖。结果就被国内的爱国商人拍卖了下来，捐赠给了国家。”
女生有些惋惜道：“这次居然没有展览出来。”
她朋友说：“是哪一副啊？”
“唐朝《报春图》，据说是跟故宫博物馆的《五牛图》齐名的一幅画，你上网搜搜，当时的新闻特别热闹。”
她朋友果然拿出手机搜索，一看到价格，当即震惊：“六亿？这幅画当年居然是花六亿拍卖回来的。好有钱啊，妈呀，真的好多好多钱。”
“对啊，据说当时有国外的人跟我们抢，我们国内的这位大佬，抢拍下来，直接捐赠给了国家。大概这就是人家有钱人的格局吧。六个亿的画，眼睛不眨的就捐了。”
她们两个人讨论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馆内很安静，阮昭还是听了个正着。
直到她转头看向傅时浔，就见他目光紧锁，盯着面前的画。
脸色竟是有种奇怪的苍白感。
也是在这一瞬，她发现他握着自己手掌的手，竟然不自觉用了劲儿，男人的力气本来就大，她的手被这么一握。
疼的阮昭不自觉，痛呼出声。
要知道她之前不打麻药清理伤口，都忍了过来。
傅时浔似乎这一声痛呼惊醒，他转头望向阮昭，低声道：“对不起。”
“你怎么了？”阮昭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傅时浔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意外想起一些事情。”
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劲，阮昭也没在书画馆多待，便拉着他一起离开了。
*
隆冬之下，小院内的花草早已经枯萎，有种冬日里萧瑟感。好在家里打扫的还算干净，这才没让小院出现破败感。
梅敬之一脸沉郁，整个人陷入了低气压。
许久，他看向阮昭，问道：“你这是要准备当圣人了？”
“只是去修复竹简而已，谈不上当圣人吧。”阮昭用剪刀，将花盆里的枝叶剪掉，这是她为数不多还养着的花。
因为外面太冷，家里的花匠就全把花抱到了客厅里。
也给客厅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景致。
梅敬之神色依旧凝郁，声音也没了往日里那种不着边调感：“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放弃的是什么？那可是徐渭的《墨竹图》，你应该知道这样一幅画，到任何一个拍卖会上，都会成为压轴拍品。”
这种身价过亿的画，哪怕是修复费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要是以前阮昭想也不想，就会答应修复。
可是这次，她先是因为要参加考古队的工作，推迟了修复《墨竹图》，现在又因为要修复什么刚发掘出来的秦汉竹简，拒绝了修复《墨竹图》。
他冷笑道：“去年苏富比拍卖过一批汉朝时期的竹简，你猜多少钱？”
阮昭依旧盯着自己面前的花，似乎对这个消息，丝毫不敢兴趣。
“两百六十万，两千根的竹简，才卖这么点价格，”梅敬之继续嘲讽道：“你现在为了这点价值的东西，居然要放弃《墨竹图》。”
知道阮昭脾气不好，他到底话还是没敢说的太狠。
他恨不得要敲敲阮昭脑子里的水。
“文物的价值，并不单单以价格来评定，”当说完这句话时，阮昭的心头有种奇怪的感觉，直到脑海中的记忆回涌。
她站在扎寺的佛殿里，大言不惭的说着，香港苏富比的佛像拍卖出两千八百万的价格，所以扎寺那些佛像，看似无价实则并非如此。
明明不过是大半年的时间，当初那样狂妄说话的人，却变了。
“阮昭，这可不是你会说的话，”梅敬之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她，他一直冷眼旁观着阮昭和傅时浔的交往，可是如果他们在一起的代价，是要让阮昭彻底改变，那么他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儿。
反而是她自己轻笑：“或许吧。”
可她并不讨厌这样的改变，或许跟拥有理想的人在一起，她也会成为那种可以为了理想而努力的人。
阮昭如愿进入实验室，开始着手修复那批竹简。
只是很快就到了元旦节，本来元旦是要放假的，但是她因为正在试验一批化学药剂，因为竹简出土之后，要进行脱色处理。
所以她这几天一直带人在进行试验。
竹简的本色应该是那种淡淡的姜黄色，但是这批竹简在清理干净之后，依旧是那种黑褐色，千年尘封之后，再次出土，早已经裹上了各种颜色。
所以她得用化学试剂，将竹简脱色。
但问题是，之前的化学试剂居然并不好用，她们试用了一根竹简后，并没有恢复成原本该有的颜色。
这段时间里面，他们就一直在攻克这个问题，甚至还亲自请教了北安大学化学系的几位专家教授。
因此元旦，阮昭也没什么时间。
反而是傅时浔居然要去归宁寺帮忙，据说是给上香的游人代写心愿牌。
因为有位师傅生病了，寺庙里人手短缺，因此才会找上傅时浔帮忙。
“要是有空，我就去陪你，”阮昭靠在车里，慢条斯理的说道。
倒是傅时浔说：“没事，工作重要，你先忙。待会我要是忙起来，估计也没什么时间回复你的消息。”
阮昭说：“外面下雪了，你开车小心。”
说完，两人挂了电话。
今天归宁寺的人其实并不如农历新年那样多，来烧香拜佛的人，也不算多。傅时浔在庙里忙了一会儿，居然遇到了有些意想不到的人。
他轻笑着望向对面的姑娘，问道：“临西，有想要求的吗？”
对方正是他弟弟傅锦衡的妻子叶临西，她跟两个朋友一起过来，其他两人原本偷摸摸打量着他，在听到他喊出叶临西名字时，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很快，他替叶临西和她两个朋友写完了红绸。
三人这才满意离开。
只是她们离开时，正好遇到有个人从门外走了过来。
来人穿着单薄黑色外套，脸颊白的堪比这漫山的白雪，却透着隐隐的病弱苍白，最引人的是一头乌黑长发。
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锐利气质。
她走进佛殿，直接在案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直勾勾的望着对面的傅时浔。
“我要解签。”
傅时浔望着她，将签筒缓缓推到姑娘面前。
谁知那姑娘并未伸手拿起签筒。
她说：“我爱一人欲发狂，何解？”
这话里的情绪，太淡。
而她看着他的眼神，太浓。
傅时浔看着眼前的姑娘，低低一笑：“无解。”
说完，他低头在面前的红绸上，写下一行字。待写完后，他伸手递了过来，阮昭接下后，垂眸看着上面的字。
“唯愿与昭昭，白首不相离。”

第五十六章
阮昭第一次来归宁寺,因为此刻没人，傅时浔又写了一张红绸，只是这次他没给阮昭看。而是拉着她直接到了那颗大榕树下。
归宁寺的这棵古树,足有百年之久。
此刻树枝上积着白雪的树枝上，挂满了红绸带,冷风拂过,红绸飞舞。
傅时浔找了地方，要将红绸系上。
阮昭说：“我还没看,你写了什么呢。”
“看了就不准了，”傅时浔轻轻遮住她的眼睛，低声说：“先闭上眼睛，要是明年实现了，我就带着你把它摘下来。”
阮昭有点儿好笑：“哪有你这样的。”
因为傅时浔还要帮忙,所以两人很快又回到了求签的偏殿。
大概真的是因为今年第一场雪的原因,上山来祈福的人,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多。傅时浔前前后后也就接待了十几个人而已。
中午他们在佛寺里吃了一碗素斋面,主持见到阮昭，得知是他的女朋友。
就让其他僧人接替傅时浔解签的工作。
“想要逛逛吗？”两人吃完斋面出来，傅时浔扭头看她,轻笑问道。
阮昭点头,虽然在北安住了这么久，她还一次都没来过，想着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等傅时浔询问，直接说道：“我发现我跟你在一起之后，有好多个第一次。第一次去博物馆，第一次来归宁寺。”
“这样不好吗？”傅时浔大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擦,低声说：“我也是第一次跟女朋友去博物馆，第一次陪女朋友逛归宁寺。”
傅时浔确实对归宁寺比较熟悉。
他原本准备带阮昭去后山那边逛逛，只是走了几步，转头看着她身上这件单薄的外套：“你车上带了别的衣服吗？”
“我不冷。”阮昭干脆说道。
她工作的时候，不怎么喜欢化妆。
本来今早要去实验室，最后她还是没抵挡住诱惑，打电话取消了今天的行程安排。
直奔归宁寺就来了。
估计是因为她皮肤太白，不涂口红时，唇色又偏淡，再加上这一头乌黑长发，将脸色衬的更冷白，整个人会有种隐隐的病弱苍白感。
外面刚下过雪，正是冷的时候，大家都是穿着羽绒服上山的。
傅时浔干脆说道：“要不我带你去佛堂逛逛。”
不等阮昭同意，他直接搂着她的肩膀，将人往后带。
还是阮昭压着声音提醒他：“傅教授，佛门清净之地，我们是不是不该这么亲密。”
虽然她平时跟傅时浔确实挺腻歪的，但是这里毕竟是佛寺。哪怕再亲密的两人，也不该在这种地方做出什么亲密举动。
闻言，傅时浔直接从揽着她，变成牵着她的手。
两人进了一个小佛堂，傅时浔说：“放心吧，这里没人会打扰我们。这是主持的私人佛堂，一般不对外开放。”
“傅教授，你怎么跟这么高僧相熟啊，”阮昭忍不住打趣他。
这话让她不由想起扎寺，她进不去的那间佛殿，他却能轻而易举进去，而且还是由寺里的高僧带着参观。
傅时浔嘴角轻扯，笑了下：“大概是我比较讨这些大师的喜欢？”
阮昭被他的话直接逗笑，实在没想到，他能说这些。
“那我希望这些大师还是别太喜欢你了，”阮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要不然我怕你万一哪天真的大彻大悟，我岂不是哭都来不及。”
傅时浔眸光瞬间变得幽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其实哪怕他们恋爱后，傅时浔也不是那种一下从冷淡变成热情如火的性格，他大多数时候依旧是那种淡然冷静的模样。哪怕两人在公共场合，顶多就是牵手揽肩膀，再亲密的行为，他也不会做出来，也实在不是他的性格。
唯有他的眼神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那种对于她，特有的占有欲。
特别是两人独处，他看向她的眼神更加直白。
“胡说，”他伸手重重揉了下她的发顶，声音格外认真道：“我绝不会离开你，还记得吗？我答应过你的。”
那天在餐厅里，他抱着几乎陷入失控中的阮昭，低声哄着她。
就是那样一遍又一遍的承诺过的。
这句话让阮昭不禁陷入沉默，其实那天之后，他们并没有聊过这件事。
特别是傅时浔在家里陪了她一晚之后，第二天两人好像就都忘记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刻意的忽略，本身就是一种逃避。
阮昭在逃避，而傅时浔则是在包容她的逃避。
许久，她抬头看过来，反而是傅时浔先开口说：“如果是你不想说的事情，不需要刻意强迫自己坦白。”
每个人都有心底，不想触及也永远无法和解的秘密。
傅时浔就有。
所以他愿意安静等待，包容她的沉默。
反而是阮昭挺淡的笑了下：“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那天那个人是我老家的同学。我没来北安之前，一直生活在一个镇子上。那天她说了关于我爸爸的事情，所以我一时才会情绪失控到那种程度。”
又是一阵沉默后，阮昭轻声说：“其实我爸爸是有点儿智力残疾的。”
从小她听到最多的就是，她就是那个傻子捡回来的女儿。
“哟，那个傻子倒是好福气，还能捡个孩子回来养的。”
“可不就是，以后有人给他养老了。”
“这小孩没什么毛病吧？要不然好好的孩子，人家能舍得扔掉啊。”
诸如此类的话，她耳朵听的都快生出了老茧，小地方的人本来就爱传闲话，更不会有什么边界感，有些话哪怕是当着她的面儿，也会毫不避讳的说出来。
两人原本并肩坐在蒲团上，傅时浔微侧着脸，眼神凝向她。
而他身侧的姑娘，抬头望向眼前的佛像，低声说：“其实，我从不信神佛，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佛，为什么它不保佑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呢。”
而是早早的将他带走。
她还没来得及给他养老呢。
“昭昭，”傅时浔低声唤了她的名字，伸手将她的头，揽在自己。
两人安静坐着，望向面前的佛像。
他低声说：“他一定在天上，保佑着你。”
阮昭眼底带着一丝泪光，微微笑了起来，或许吧，从她出生开始，爸爸就是她的守护神。他虽然没有生了自己，却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或许他真的还在保佑着自己吧。
*
过了元旦，时间好像就过的特别快。
阮昭在实验室逗留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原本她只是作为顾问专家，来一起修复这批竹简。但是这次竹简的脱色过程异常的复杂。
光是北安大学的化学教授，就请教了好几次。
正好这天，傅时浔又过来开会，因为一年一度的国家级考古项目的申报活动开始。
鸣鹿山秦汉考古遗址，是整个北安市考古项目里，最为重头的项目。
基本上明年的经费以及奖项，都指着它了。
正好赶上市里主管这块的几位领导，过来考察，也不知提出要看看这次鸣鹿山考古发掘的成果，于是一路就到了简牍实验室。
阮昭正在跟几个修复师，商量最新的化学试剂成分添加问题。
文物修复最难的一个地方就是，它没有一个量化标准。因为每件文物存在的问题各不相同，每一件文物都需要专门对待。
“不是说，这批竹简已经请了专门的专家来修复，怎么到现在还没完成呢，”其中有位领导，有些不悦的说道。
就听旁边的人解释说：“这批竹简处理确实麻烦了点，但是几位老师一直在做脱色实验，光是这实验就做了有上百次。”
这位领导继续说道：“上百次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他们站在实验室的窗户口，往里面看，并未直接走进来。
阮昭正在低头摆弄竹简，低头说了声：“再往试剂里面，加两毫升的草酸吧。”
“外面是什么人啊？”有个同事抬头问道。
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用余光瞟了一眼。
有个人压低声音说：“估计是来看我们修复竹简的进度吧，听说我们一直没修复好这批竹简，估计上面有人不满了吧。”
“那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啊？”
“管他呢，好好修复，只要修好竹简，谁都说不了什么。”
就在此刻，阮昭对面的人突然喊道：“阮老师，好像成功了。”
众人听到这话，立即朝这边看了过来，就见托盘里泡在试剂里的竹简，好像真的逐渐褪去原本的黑色。
竹简在出土之后，因为氧化问题，都是这样的黑褐色。
但是现在，黑色渐渐褪去，露出浅色竹简模样。
阮昭高声道：“蒸馏水。”
很快，有人将蒸馏水取了过来，阮昭在竹简完全褪色之后，轻轻伸手将竹简取出，放在旁边的蒸馏水托盘里。
“成了，成了。”
“真的成功了。”
实验室里欢快的声音，一下感染到了外面。
于是几个领导当即走进来，询问了一下现场的情况。
在得知是竹简成功脱色之后，之前发问的那个领导指着托盘里的竹简，略有些疑惑问道：“这就是成功了？”
“脱色只是竹简修复的一个简单步骤而已，之后还有脱水。”
对方又问：“脱水又是怎么处理的？”
阮昭微掀了眼睑，倒也没什么不耐烦的情绪，淡然道：“出土竹简因为长埋地下，因此会有一个含水量。如果用寻常烘干方式，直接去处竹简里的水分，会导致竹简变形、断裂。因此我们给竹简进行脱水处理，一般都是采用乙醇填充脱水法。”
这种方法也很特别，就是将竹简泡在特殊的乙醇溶液里，这样乙醇就会将竹简里的水分子置换出来，从而达成脱水效果。
这么一说出来，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对方这才看向阮昭，微微点了头。
等他们走后，阮昭也出去了一趟，本来是想去个洗手间。
没想到，正好撞上刚才一直询问她的那个领导，在跟傅时浔说话。
“时浔，你也知道晚蘅一向很单纯，她说话确实是有些心直口快，我也会好好批评她的，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何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傅时浔：“华局长，我跟华研究员一直以来都是高中和大学同学，以后我们工作上或许会有不可避免的交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工作上，我一定会全力配合她。”
“至于所谓这么多年的感情，勉强可以算得上同学友情，不过在她当众指责我女朋友的时候，我想我们之间的友情也所剩无几了。”
华局长似乎还想劝说：“时浔，你何必要跟她较这个真呢。”
“不是较真，而是我没办法跟一个对我女朋友抱有敌意的人做朋友。”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他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哪怕自己这个长辈亲自出面劝和，依旧还是这样油盐不进的态度。
当即甩了袖子就离开。
阮昭并没有出去，而是看着傅时浔也转身离开。
她靠在墙壁上，脑海中回想着他说的话，嘴角不禁扬起笑意。
晚上的时候，为了庆祝他们在经历了上百次的试验后，取得艰难胜利成果，阮昭请了整个修复小组吃饭。
她只是被临时请回来做指导的人，或许过阵子就会离开。
但是这批竹简最主要的，就是要靠这批新人修复师。
北安市之前并没有简牍实验室，哪怕这个实验室是临时组建的，但是经过这么多天的合作，大家早已经关系极不错。
因为阮昭对于她和傅时浔的关系，也从未保密过。
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人是情侣，于是吃饭的时候，非让她把傅时浔叫上一起。
毕竟这批竹简最后是要提供给他作为研究所用，大家也算是为同一件努力，本来阮昭是坚决抵制他们的忽悠。
正巧傅时浔打了电话过来。
他就听到阮昭周围吵嚷的厉害，忍不住问：“他们在说什么呢？”
“他们想让你一起过来聚餐，”阮昭低声说：“你要是不想来，也没关系的。”
“谁说我不想的。”
阮昭跟着就听到一声关门声音，还有他说：“地址发来。”
半个小时后，傅时浔赶到了餐厅，正好其他同事都在喝酒。
他们知道阮昭不喝酒，也不劝她，在傅时浔一过来时，就有人喊道：“正好，阮老师没喝的酒，傅教授就帮忙带喝一下。谁让你是她男朋友呢。”
阮昭本来想替他谢绝，谁知这男人话也不说，直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席间，大家喝酒干杯的时候，阮昭没喝的酒，都被傅时浔悉数喝了。
以至于到了结束时，阮昭就发现他眼角边缘全都染上了红晕。
特别是眼睛，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微眯着看向她，暗潮涌动。
“我们先回去了，”阮昭当机立断，将他拉上闪人。
幸亏她一口酒没喝，直接开上他的车。
期间，阮昭有些无奈道：“你今晚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怎么别人一劝，你就喝了呢。”
“因为我看到你跟他们相处的很好，很开心。”
这一句话，直接让阮昭有种微妙的破防感。
她明明不是那种特别容易感动，可是这一刻，她望着正前方的道路，也没看男人，声音微带哽意却尽力调侃说：“傅时浔，你是不是太喜欢我了。”
为了她，不惜得罪跟自己工作有关系的领导。
却也因为她，甘愿跟自己不怎么熟悉的人一起喝酒。
明明他是那种丝毫不怕拒绝别人的人。
却还是一杯一杯喝了下去。
只因为他很开心看到，有一群人跟她相处的很好，他的昭昭不总是那么孤独的。
到了家里，她扶着他一起上楼，其实他脚底走路依旧很稳。
她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身要去倒水给他喝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臂，他微微用力就将阮昭带倒的躺在自己怀里。
阮昭贴在他的胸口趴着，勉强抬起脸，诱声道：“乖，我去倒水给你喝。”
可是两人四目相对，他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傅时浔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阮昭，此刻他那双被醉意晕染的黑眸，看起来跟平常格外不一样，透着一股朦胧水光，眼角周围红了一圈。
偏偏眼睛却又显得格外水光潋滟，这么直勾勾的看着。
足可以将人看得面红耳赤。
突然他轻笑了下，薄唇微启，一声气音从他喉间溢出。
“嗯，太喜欢了。”
什么啊？
阮昭对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有些迷茫，什么太喜欢了。
可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意识到。
这句话并不是没头没尾。
他是在回答她在车里说的那句话。
——傅时浔，你是不是太喜欢我了。
——嗯，太喜欢了。
这一刻阮昭再也忍不住，往上靠近他的下巴，刚要吻上他的唇，可是男人已经抢先一步，手掌搭在她的后脑勺，轻轻一压，将她压向自己的方向。
傅时浔这次的吻不再是和风细雨的，而是充满了侵占性。
他含着她的唇，重重的吮吸，舌尖更是很快闯入，勾着她，周遭全都是他身上的气息，只是这次的气息并不是一贯的那种清冷杉木味。
是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
这股气息包裹着她的同时，傅时浔的吻同样也是又猛又急，阮昭被动承受着，竟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这样如同求饶的声音，反而越发取悦了他。
再冷淡的男人，在这一刻，身上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单膝跪在阮昭身侧的沙发上，将她整个人环在自己胸口，直到居高临下的望向她，嗓音沉而暗哑的问：“去我房间里？”

第五十七章
随着这一句话,房间里原本旖旎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傅时浔如蒙着水光的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看着她。
窗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传了进来。
客厅的窗帘并没有被拉上,只开了一盏夜灯,光影笼在客厅和阳台的交汇处。而阳台的另一边，是一截银白色月光照亮的地方。
月影婆娑,今晚所有一切都美的让人沉醉。
包括彼此的眼前人。
阮昭俯身吻上他的唇，她在他耳畔低语道：“那还等什么。”
傅时浔眼眸微缩，喉结滚了滚，直接将人拉起来，两人这一路相拥而行,半路上差点儿绊倒客厅里的一个摆件。
跌跌撞撞到了房门口,傅时浔反而没着急打开,直接将她按在房门上。
阮昭身前是男人坚硬宽阔的胸膛,身后是冰凉的门板。
她外套早已经脱了，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
傅时浔低头又咬了她嘴唇一口。
这会儿阮昭算是发现了，哪怕再冷淡的男人,在这种时候,骨子里的那股侵占性都会毫无保留的展现。
阮昭感觉自己的腰，被他死死的掐着。
“昭昭。”他喊了一声阮昭的名字，低沉的气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阮昭正要应他，可是他的鼻尖低头蹭了下她的耳垂。
两人之间也会各种亲吻，几次下来，他就知道耳朵这一块,是阮昭的死穴，稍微碰一碰她就会受不住。
可这会儿岂有地方让她退让，身后是结实的门板，她整个人被傅时浔环抱在怀里。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房门应声打开。
傅时浔将人半抱进房间之后，阮昭终于腾出机会说：“先去洗澡。”
紧接着，她就被拉入了旁边主卧自带的洗手间里。
头顶暖气被打开，嗡嗡嗡直响，阮昭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同处浴室这个状况，哪怕性格坦荡如她，这一刻都忍不住要将面前的男人推出去：“我先洗。”
傅时浔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噙着笑意，手指轻轻滑过她的嘴唇。
“一起洗。”
阮昭微瞪大双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么浪的话，是出自他之口。
回头她要问问，今天这喝的到底是什么酒。
确定里面没放错东西吗？
平时这么冷淡的一个人，此刻完全大变样。
可很快，她的思绪就被扯了回来，因为眼前的男人似乎有点儿嫌热，解开了衬衫的第一粒纽扣。
大概是喝了酒的关系，他本来过分冷白的皮肤，泛着红晕。
阮昭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可是她的眼睛闭上，耳朵却没办法堵住。
她听到，又一声低笑，又是那种撩人至极的气音。
很快，周遭凉了下来，冬季里本来就冷，哪怕头顶上暖气开的十足，依旧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冷水里，更何况浴室里的墙壁都是瓷砖的。
往上一靠，她被透骨寒凉，刺激的浑身一颤。
紧接着身体感觉到来自他的温热，阮昭微闭着眼睛，环住他的腰身。
哗啦啦的水声，在耳边响起。
登时，那种冷热交加的感觉，让阮昭有些难耐。
身前的人再次低头寻上她的唇，但这次他很快松开，因为他的唇渐渐往下，耳畔不仅有着水声，还有他早已经紊乱的呼吸声。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冷淡又骄矜的傅时浔。
也不再是扎寺里那个隔着窗棂，跟她对视的男人。
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走了下来，不再是那样一副远离红尘世俗的模样，而是真实的让她感受着他的强势。
直到男人再次抬起头，低声喊道：“阮昭。”
阮昭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的短发早已经被热水淋湿，过于浓密的眼睫上挂着一颗颗小水珠，眼睛在热气腾腾中直勾勾的盯着她。
“看着我。”他低声命令道。
阮昭早已经有些承受不住，被迫勾住他，此时再望向他。
却险些要被他眼底的灼热给烫到，她被迫想要扭头，但傅时浔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再次低声逼迫：“看着我。”
现在，只需看着他。
直到他诱哄着问道：“我是谁？”
傅时浔，此时此刻在她眼前的男人，是傅时浔呐。
一向桀骜不驯的她，此时乖顺的像只小猫似的，软软回答道：“傅时浔。”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回答，慢慢逼近她。
阮昭想要闭上眼睛，可是脑海中又响起了他说的那三个字。
看着我。
男人从未有过的强势和霸道，让阮昭被迫臣服。
这一刻她周遭全都是他铺天盖地的气息，她仿佛深陷其中，再也无法自拔。
她被迫直直的看着他，直到承受着他所给予的一切。
今晚注定是，他们彼此都永远无法忘记的时刻。
窗外半夜突起的夜风，冷冷拍打在玻璃窗上，可室内却一片滚烫，不断浇下的热水，不仅没浇灭彼此的情绪，反而越来越热。
*
随着房间里陷入安静，床头放着闹钟摆件，早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深色的大床上，从来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今晚却躺了两个人。只是其中披着长发的姑娘，安静的躺在一边，整个人用被子紧紧裹着。
她的头发早已经半干，眼睫轻闭，看起来格外的乖顺。
傅时浔趴过来，手臂刚搭在她的被子上，就听到一个极其暗哑的声音说：“不许碰我。”
这话虽然说的不是很客气，却意外的取悦了男人。
他低笑了声，身体虚压在她上方，问道：“要不要喝点水？”
阮昭确实是累的难得说话。
可是她不说，身体上方的男人要说啊，他伸手将她脸颊上搭着的长发往旁边掀了下，低声道：“你声音好像哑的有点儿厉害。”
“怪谁。”阮昭无语道。
傅时浔又是一声笑：“怪我。”
他认错的态度，太过端正良好，让阮昭压根生不出一丝脾气，可是下一秒，男人的手指在她的脸颊滑过，问道：“是我让你喊的太厉害了吗？”
来人呐。
快把这狗男人拖走。
阮昭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明天去问问，今晚他们到底是喝了什么酒。
居然把他喝成了一个，自己快要完全不认识的人。
不过傅时浔也就是逗逗她，他伸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条黑色家居长裤，长裤腰间是那种松松垮垮的系带款式。
他没系上，任由那两根白色的带子垂着。
傅时浔直接裸着上身，走到外面去给阮昭倒了杯进来。
阮昭闭着眼睛装睡觉，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想搭理他了。
傅时浔这会儿也是耐心的很，包容着她的小脾气，直接连人带被子，将她从床上抱着坐了起来，轻松的放在了他的腿上。
阮昭喝了两口水，忍不住问道：“你不累吗？”
“所以说，现在你知道锻炼的重要性了吧。”
傅时浔贴在她的后背，嘴唇就在她的耳朵边，一说话，鼻息就轻轻喷到了她的耳后根。
阮昭眯了眯眼，虽然这话说的没错，可怎么听着就那么别扭呢。
“下次让你再跟我一起锻炼，总不会再偷懒了吧。”
阮昭吐槽：“那岂不是全便宜你了。”
男人慢条斯理的将杯子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阮昭正要从他怀里，挣扎着躺回床上，就听他贴着自己的耳朵说：“刚才你没舒服到？”
凎！
阮昭心头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她扭头看向身后，准备看看这男人喝完酒之后，还能浪到什么程度。
可没等她看清楚他的脸，啪的一声轻响，室内登时陷入漆黑。
关了灯之后，他直接钻进被子里，结结实实抱着阮昭，低声说：“睡觉吧。”
*
清晨。
阮昭醒来的时候，习惯性睁开眼睛，然后又闭上。但是在她刚闭上的瞬间，就感觉到头顶天花板的样子，怎么变了呢。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才意识到这是傅时浔家里。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床铺，早已经空空荡荡。
她身后摸了摸，也凉透了。
直到阮昭坐起来，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还是男款的。这是昨晚傅时浔临时找给她穿着睡觉用的。
就在她揉着头发，在想怎么礼貌而不失尴尬的，让傅时浔去给自己找一套衣服的时候，就看见对面柜子上，摆着的衣服。
她用被子半包着自己，走了过去。
翻了翻发现，居然全都是她自己的衣服。
不是，她的衣服什么时候放在傅时浔家里了？
不过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穿在了身上，毕竟昨晚的衣服早已经被水淋湿遭了秧，压根穿不了。
进了浴室，就看见新的牙刷还有一次性洗脸巾摆在洗手台。
这个洗脸巾的牌子，还跟她家里用的，是一样的。
阮昭本以为临时起意的留宿，起床之后，必然会带来各种不方便，可她没想到，她不仅没有任何不便，反而就跟自家一样。
她洗漱好之后，从卧室里出来。
果然，厨房里面有动静，她直接走过去，就看见傅时浔在厨房里忙碌。
傅时浔听到她的脚步声，转头看了眼：“我刚想要去叫你。”
“你在做什么，好香啊。”阮昭嗅了嗅，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香味。
“煎培根。”傅时浔说。
阮昭点了点头，难怪这么香呢，她有些好奇道：“对了，你房间里怎么会有我的衣服啊。我好像没带过衣服过来吧。”
傅时浔用筷子将培根翻了个面儿，淡淡道：“我早上开车过去拿的。”
“哦。”
原来是这样，难怪呢。
可下一秒，阮昭失声道：“你开车去拿的？”
“怎么了？”见她有些失控，傅时浔扭头看过来，低声问道：“不喜欢我给你带的这套衣服？”
阮昭依旧满脸震惊，她说：“你是一大清早，开车到我家，然后给我拿的衣服？”
“早上没什么店开门，所以我没办法给你买。”傅时浔解释道。
阮昭眨了眨眼睛，几乎失神的问道：“是谁你开的门？”
“董姐。”
“其他人都在家吗？”她又问。
傅时浔说：“正好遇上云樘要送云霓去上学，云霓问了你昨晚为什么没回家。”
阮昭彻底放弃的说：“你跟她说了？”
这次傅时浔虽然没立即回答，但阮昭从他的眼睛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最后她自我总结说：“现在岂不是全世界，都知道我昨晚住在你家。”
而且还需要你一大清早，去家里给她拿换洗的衣服。
“倒也不是全世界。”傅时浔安慰道。
阮昭：“对我而言，他们就是全世界了。”
她的交际圈确实是不太广，那个小院里的人，几乎就是她生活中最重要的几个人。
傅时浔走过来，低声问道：“怎么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
“不是不想，”阮昭伸手抱住他的腰身，轻声说：“只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好在她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况且这一大清早，她也饿的厉害，随着肚子咕噜咕噜两声。
阮昭：“……”
她可是大美女，大美女怎么能发出这种声音。
好在傅时浔并没有笑话她，反而十分贴心的说：“你先坐着，我这就盛粥。”
阮昭垂着头，虽然想要装死，却还是主动帮忙盛饭。
等东西都摆上桌，阮昭就听到手机的铃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不远处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的手机响了。
是傅时浔的手机。
“你先吃饭，”傅时浔说了声，就走过去接电话。
阮昭确实饿了，夹了一块培根，咬了口，真的好香。
那种被煎的微微蜷起的培根，还有点儿烫，但是咬在嘴里，有种满口流油的感觉。
她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听着傅时浔站在客厅里打电话。
“嗯，这周不太行，但下周没什么事儿，”对面似乎在询问他的行程，很快他又说道：“下周末可以，我会回去的。”
但他又立即问道：“我可以带个人过去吧。”
阮昭听到这句话时，登时竖起耳朵。
她偷偷看过去，没想到傅时浔正好也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阮昭眨了眨眼睛，就听他低笑着说道：“嗯，是女生。”
“我女朋友。”
他说完这四个字之后，阮昭猛地转头，嘴里那么香的培根都有点儿味同嚼蜡，满心满脑都在想，他这是跟谁打电话呢。
终于，等他电话结束之后，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好吃吗？”傅时浔见她发呆，低声问道。
阮昭点头：“好吃，特别好吃。”
她主动给他夹了一块培根，忍不住问道：“这么一大清早，你跟谁打电话呢。”
“我妈妈，她让我回去吃饭，但这周不太方便。”
原来是他妈妈啊。
阮昭低头，但下一刻再次猛地抬起头，这次比刚才知道他一大清早回家给她拿衣服还要震惊。
“你妈妈？”她再一次确认的反问。
傅时浔见她这么吃惊，忍不住道：“怎么了？”
阮昭望着他说：“你跟她说了我们的事情？”
“你不是听到了。”
傅时浔望着她理所当然道。
我女朋友。
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阮昭震惊的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反倒是傅时浔疑惑的看向她，慢悠悠道：“不想跟我回家？”
大概是这件事，确实对她冲击挺大的。
就她以为见家长这种事情，怎么也得是个徐徐图之的大事。
可傅时浔处理的太过理所当然，太过直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直到傅时浔微垂着眼睑，放下手里的筷子，淡然道：“该不会，你不想对我负责吧？”

第五十八章
阮昭回到家里的时候,蹑手蹑脚的进门，轻手轻脚的上楼，却在即将窜进二楼客厅的时候,被一个轻快的声音喊住：“昭姐姐，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董阿姨炖了猪肚鸡汤,就等着你回来喝呢。”
她站在二楼的最后两节台阶上，慢悠悠收回脚。
“怎么今天想起来做猪肚鸡汤了,”阮昭笑了下，伸手撩了下长发。
云霓欢快说道：“董阿姨说天气太冷了，多喝点汤，可以养胃。”
哦，养胃啊。
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于是阮昭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这会儿已经下午四点多,外面天色微黯,风大的很,吹的整个小院呼呼直啸。
董姐过来，问要不要现在给她先装碗汤喝一下。
阮昭想了下说道：“还是等云樘，回来一起吃吧。”
“昭姐姐,你不用等我哥的,他今天好像不再店里。我放学回来的时候，从店里路过，就只有其他店员在。”
阮昭有些好奇：“你哥去哪儿了？”
云霓摇头：“谁知道呀。”
晚上快到七点的时候，云樘才回来。
他一回来，云霓刚跟同学讨论完今天的小组作业，正好出来，看见他要回自己的房间,立即大声喊道：“哥哥，你怎么才回来。”
“小点声，别吵，”云樘忙了一天，头疼的厉害。
他看见二楼工作室亮着灯，知道阮昭已经回来了，所以赶紧让她小声点。
云霓委屈道：“可是昭姐姐说，等你回来，她要跟你聊聊的。”
或许是听到楼下的动静，阮昭也从工作室里走了出来，站在二楼往下看了一眼，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
“晚饭吃了吗？”说着她对云霓说道：“董姐不是把那个猪肚鸡汤炖在锅上呢，你去盛一碗给你哥哥。”
云霓一向很勤快，阮昭说什么，她都是毫不打折的完成。
她一离开，阮昭率先走向客厅：“先进去再说吧，外面挺冷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你这几天是不是还在找刘森，”阮昭问道。
云樘没想到，阮昭居然这么直接，当即承认道：“是，我是在找他。”
阮昭直勾勾的望着他：“我说过这个人背景太复杂，让你不要轻举妄动。”
“你现在跟梅先生决裂，他不会再帮我们了，所以与其靠别人，倒不如靠我自己帮你把他找出来，”云樘低声道。
阮昭深吸一口气：“我不希望你有危险。”
自从刘森从她手里跑了之后，这个人如同再次石沉大海般，没了踪迹。
至于梅敬之那边，自从他们不欢而散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联系过对方。
之前虽然也有不愉快，但是阮昭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每每都是梅敬之主动求和，或许是因为那时候自己还对他有点儿用处吧。
她一直觉得她跟梅敬之，不算纯粹的利益关系，多少还是算得上是朋友。
修复《墨竹图》这件事，让两人的分歧彻底无法弥合。
“你之前说想找刘森，是要找一个人？”云樘问道。
阮昭看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走廊下悬挂着的六角宫灯，散发着明亮的光辉，像是星夜里的一盏明灯。
她低声说：“他们文物造假有一条产业链，本来这条产业链已经消失，但是这两年来，又死灰复燃。其实这个刘森，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手上不干净。”
这种剑走偏锋的人，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做文物生意。
毕竟文物拍卖，还很合适运作洗钱。
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太多了，当初刘森名声那么差，阮昭也不顾众人眼光，无非就是想要跟他有所联系。
云樘有些震惊：“你想要打击这个造假产业链？”
“那是警察的事情，我没那么伟大。”
阮昭声音平淡，她说：“我只是要找出当年那个人而已。”
那年，她亲耳在窗外听到，那几个人喝着酒，吹着牛说到，等这批货出手了，他们就能买大房子，睡最漂亮的女人。
本来她以为他们说的是电视上什么毒\品或者其他走私货。
直到她听到一个醉意熏染的人说：“那帮外国佬真他妈的有钱，买咱们的古董，都不手软的。你说我们这种卖假古董给那帮外国人，是不是也算是替咱们国家报了当年八国联军的仇。”
“你怎么不让警察给你颁个奖啊。”旁边的人嗤笑。
记忆里的碎片，不断的浮现，阮昭猛地摇头，狠狠的握紧面前椅背的一角。
当年杀害爸爸的人，就是专门做文物造假的。
只可惜，一共有三个人，当年死了两个，跑了一个主谋。
那个活着跑掉的人，哪怕天涯海角，她也一定会追到对方。
哪怕是死，她也一定会找到他。
*
傅时浔打电话时，阮昭情绪还是有些不太高，每次一想到那件事，她总会陷入低落的情绪当中，许久都无法缓解。
以前每次，她都是一个人窝在工作室里，安静待个两三天。
但今天，傅时浔给她打了电话，她还是接通。
“在家做什么呢？”傅时浔问她。
阮昭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笔记，这是爷爷留下的，她每次情绪不高的时候，就会把这几本笔记拿出来，看着爷爷熟悉的字迹，就好像他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阮昭低声说：“看书呢。”
她明明觉得自己口吻还算正常，可是傅时浔却在下一秒，立即问道：“不开心？”
“你怎么听出来的？”
傅时浔淡声说：“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尾音会拖长一点，声音也更懒。”
阮昭真的要服气了，低笑了下：“你是不是太厉害了点，难怪都说，学生的小心思，都逃不出当老师的眼睛。”
估计那些学生，装病请假什么的，他都能一眼看穿吧。
“不是因为我是老师，”傅时浔声音沉静而温和的否认道。
阮昭轻轻的：“嗯。”
她知道傅时浔还没有说话，所以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是你啊。”
只因为跟他说话的人是她，他才会轻而易举的察觉她声音里的每一丝变化。
阮昭通过电流听着他安静的声音，整个人突然格外的安心，在这么一瞬，她好想抱抱他，感受他的体温，还有气息。
但傅时浔似乎还有事情，说了一会儿，很快挂断电话。
阮昭继续低头看书，虽然跟傅时浔说完话之后，她似乎好了点，但是心底那股沉重，并不是轻易就能褪去的。
对她而言，只要那个人一天没抓到，她就一天都得不到解脱。
她不敢去多想，怕自己彻底疯了。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都在让自己遗忘。
或许只有遗忘过去，才会让她得到片刻的安宁。
但有些事情，越是想要忘记，记忆就越像是一股藤蔓似得，在她心头生根发芽，紧紧的缠住，让她挣脱不得。
她坐在工作室的躺椅上，这是这里唯一一件，跟修复无关的东西。
哪怕有时候不做修复，她也会坐在这里，安静的望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她低头看着面前的书，就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木质楼梯大概就是这样，哪怕再轻的脚步，也会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
她以为是云霓还没睡，因为她经常熬夜修复时，云霓会上来找她。
当工作室的门被推开时，她转头望过去，下意识说道：“妮妮，还没睡呢。”
可当她看过去时，站在门口的人停在那里，头顶暖黄色的光线笼在他四周，身后是无尽的漆黑。
后来，不管过了多久，阮昭都记得这个画面。
孤寂的夜晚，突然出现的男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光线映衬出他那双黑眸温柔缱绻，他就像一盏温暖而又耀眼的灯盏，彻底驱散了她心底的沉重与孤独。
跌跌撞撞那么多年，她终于等到了温暖她的那个人。
阮昭放下手里的书，什么也没说，直接站起来，扑进他的怀里。
他身上还带着从凛冬深夜里的寒露，可是阮昭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此刻他是那样无比温暖，又是那样柔情万丈。
*
“你居然要跟傅教授见家长了？”明亮堂皇的商场里，周围声音吵吵嚷嚷，但顾筱宁的声音，还是差点儿引起周围人的侧目。
阮昭提醒：“小点声，我可以听得到。”
顾筱宁由衷佩服道：“我的昭啊，你这个恋爱是开了两倍速吧，该不会明年我就能看见我的小侄子小侄女吧。”
阮昭不置可否。
“该不会，你们已经……”顾筱宁见她什么也没否认，当即嗷的一声惊叫。
阮昭这次真的无奈，低声说：“你现在是要全商场的人，来听我的私事吗？”
顾筱宁立即摇头：“没有，没有。”
因为要去见傅时浔的父母，所以阮昭约了顾筱宁一起来逛街，不仅要给傅时浔家里的长辈准备礼物，而且她也想好好打扮自己，希望能留个完美印象吧。
“这件怎么样？”顾筱宁指了指一条水墨温柔风的长裙。
阮昭点头，让店员拿了一件给自己试穿。很快，她从换衣间里出来，在看见她的一瞬，店员和顾筱宁的眼睛都瞪直了。
顾筱宁立即掏出手机：“先别动，我拍张照片。”
“小姐，你真的太适合这条裙子了，你身材本来就好，而且这条裙子的剪裁也特别大方，”店员虽然彩虹屁是基本素养，可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
阮昭：“去见家长的话，合适吗？”
顾筱宁轻笑：“说真的，你平时的穿衣风格就是那种特别讨长辈喜欢的，典雅又高贵。”
其实顾筱宁觉得幸亏阮昭平时的穿衣风格，就是那种典雅温柔风的国风服装，将她骨子里的那股子又拽又冷漠，稍微遮盖了点。
要不然呐，她的气场确实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我的性格，大概不会讨长辈喜欢吧。”阮昭望着镜子里的人，淡淡道。
顾筱宁伸手攀住她的肩膀：“我的昭，这可不是你说的话啊，你那么自信一个人，怎么能说这么丧气的话呢。”
“倒也不是，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她性格说不上热络，甚至是比较冷漠的那种，不会甜言蜜语哄长辈，不管是谁，大概都会喜欢嘴甜又会来事的姑娘吧。
“既然傅教授要带你回家，他肯定会保护你的。”
顾筱宁跟傅时浔接触几次之后，简直对他满意到不行。
一般来说，女生对自己闺蜜的男朋友总是挑三拣四，但她完全就是丈母娘心态，真的越看越顺眼。
晚上回去的时候，傅时浔也正好过来。
他看见她买的大大小小的东西，忍不住问道：“这都是你自己买的？怎么不叫我陪你一起去。”
“你天天又上课又要做研究，我哪儿能总是叫你啊，正好顾筱宁休息，我喊她一起了。”阮昭还特地给他买了一件衬衫，就是逛街的时候看见的，一眼就觉得特别合适她。
等她把东西收拾好，转头就看见桌子上，摆着一张卡。
她低头看了眼，傅时浔伸手将卡推到她的面前，阮昭眨了眨眼睛：“这个什么？”
“我的工资卡。”
啊？
傅时浔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说道：“不是都说，好男人都应该上交工资卡。我现在上交，应该不算太晚吧。”

第五十九章
年末事多,包括阮昭都忙的不可开交，在竹简的脱色化学试剂稳定之后，开始进行脱水实验,只是脱水需要大量的时间，因此实验室目前主要进行脱色。
待第一批脱水竹简完成后,再依次进行工作。
竹简的处理难在最开始,一旦各个程序完善，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也可以完全的掌握。
阮昭本来就是以专家顾问的身份,进驻实验室，所以在工作进入正轨之后，她这个专家顾问差不多也该谢幕了。
虽然时间很短，不过就两三个月而已。
但对阮昭，却是难能可贵的一段经历,从她成为修复师开始,她就一直在单打独斗,连正式助理都不曾招一个。
这次却是跟整个实验室的人,一起合作修复。
即便经历上百次的失败，也依旧没有放弃。
今年的农历春节来的格外迟，一直到二月份,才是第一个春季。
之前本来阮昭要跟傅时浔一起去傅家拜访,但是没想到他父亲临时出国，又因为其他事情，临时耽误了。
阮昭挺遗憾的，反倒是傅时浔安慰她。
他伸手摸了下她的长发，低声说：“其实是我没考虑好，我听说，第一次拜访应该是男方先拜访女方家里。”
“我家……”阮昭窝在沙发,无奈一笑。
她家的情况，傅时浔也是知道的啊，她压根没有父母可以让他拜访。
傅时浔弯腰在她耳边亲了下，淡声说：“要不我们先去拜访你的姑姑一家，毕竟这么多年来，是他们把你养大的。对于你而言，他们就是你最亲的亲人。”
虽然阮昭之前提过，她跟姑姑发生的事情。
但她受伤时，不管是姑父还是韩星越都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她姑姑也是，在出事之后，哪怕出着差，也立即从外地赶回来。
或许曾经心底有些埋怨，说到底，他们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在乎阮昭的人。
“好呀，不过我还没跟我姑姑说，我谈恋爱的事情呢。”
阮昭往他怀里靠了靠。
如今他们两人经常会在傅时浔家里约会，毕竟这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至于阮昭的小院，傅时浔也会过去。
但每次云霓看见他，就跟老鼠看见猫一样，恨不得走路都踮起脚尖。
就连傅时浔这种完全不在乎别人看法的人，最后都忍不住问阮昭，是不是他做了什么，让云霓对他有了芥蒂。
阮昭当场就笑出了声，安慰他说：“你放心吧，这只是来自一个学渣的畏惧罢了。”
“学渣的畏惧？”
见他还没听懂，阮昭解释：“这不是快期末考试了嘛，她就怕你哪天突然问起她的成绩。”
傅时浔也不由失笑，亲了下她的耳朵，低声说：“那你跟她说，我不是那么扫兴的人。在外我是老师，但我没有在家也当老师的习惯。”
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阮昭发现傅时浔这人挺小习惯的。
就两人哪怕只是安静坐在看电影，他也挺喜欢亲自己，偶尔亲一下头发、耳朵，并不是那种带着欲\望的亲法，这种亲吻的方式，反而更能感受到他的宠溺。
“那我待会跟姑姑打电话，跟她说一声。”
阮昭又提起刚才那个，关于见家长的话题。
谁知她正说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居然响了起来，定睛一看，居然正是阮瑜打来的。
阮昭伸手拿起后，朝傅时浔笑了下，走到外面阳台接通电话。
“姑姑，”阮昭喊道。
阮瑜是个医生，平时工作很忙，阮昭也不是那种喜欢一天到晚联系的人，所以两人除了发发微信，很少这么电话联系。
阮瑜开门见山说道：“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在家里吃，还是出去吃。”
这个话题，让阮昭眉头一皱。
她低声说：“我不是很想过生日。”
“不是专门给你过生日，就是吃个饭，”阮瑜一向干练的声音，突然软塌了下来：“我昨晚做梦，梦到你爸爸了。”
阮昭的生日跟阮平安是同一天。
自从阮平安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了过生日的兴致。
每年她生日时，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其实阮瑜也一样，很久以来，她们都不太会提及阮昭的生日。
只是今年，她突然做梦梦到阮平安，按理说她是个医生，最应该明白人死如灯灭，肉体的死亡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可对于这个唯一的亲弟弟，阮瑜心底也有着无限的牵挂。
“我梦到他在跟你一起过生日，”阮瑜低叹了一声，许久，才说道：“或许他也是怪我，这么多年，一次生日都没给你过。”
阮昭听到这话，喉头哽的，几乎说不出话。
许久，她等那股哽咽下去之后，低声说：“好，不过我可以带个人回去吗？”
“男朋友？”阮瑜反问。
阮昭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只能低声一嗯：“嗯，他说想要拜访你跟姑父。”
“也好，你这个年纪确实应该找男朋友了，”阮瑜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也稍微轻松了些。
两人说了会儿，这才挂断。
阮昭回到沙发上，重新伸手抱住傅时浔的脖子，笑着说：“我跟姑姑说了，等我生日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吃饭。”
“你不是说，你从来不过生日。”
阮昭的生日是一月二十八号，就在过年的前几天。
因为每年的农历新年的时间都不一样，所以她的生日，有时候会在过年前，有时候会在过年后。
小时候，不管是在年前还是年后，爷爷都会认真准备。
昭昭平安。
蛋糕上永远都会并排写着这四个字。
“今年不太一样，”阮昭低声说：“我姑姑说她梦到了我爸爸，或许是她心里有些难受，就想今年热闹一下吧。”
她其实一直都很听阮瑜的话。
“那过完生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阮昭好奇道：“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次，不管阮昭怎么问，他就是不说，哪怕阮昭威逼利诱，都不行。
*
过了几天，董姐要放假了，所以趁着年前，她包很多饺子放在家里，生怕这三人会在家里饿死。
云霓哭哭啼啼让她不要走。
阮昭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人家董姐一年到头，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比她儿子的还多，你居然还不满足。”
“要不让阿姨你让你儿子一起过来，反正我们家有房间，让他过来，我们一起过年。”
云霓的父母也早已经去世，她和云樘只剩下两间破房子。
据说连屋顶的瓦片都已经破了，一直在漏雨，今年村里还联系他们，说农村要危房改建，要不然他们家这个房子，就得直接推倒了。
云樘毫不犹豫的让他们推了吧。
从他们离开家乡开始，就对那个地方没有了一丝眷念。
他们母亲病重时，身边的亲戚没有愿意借钱，甚至还一副好心肠的让他们趁早放弃，对他们而言，父母在方才有家。
如今父母过世，他们兄妹相依为命的地方，就是家。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跟阮昭的关系那样特别，明明看起来是员工和老板，却又有一种相依为命的宿命感。
董姐包的馄饨一直很好吃，特别是虾仁馄饨。
所以包完之后，阮昭就冻了一袋，给傅时浔送过去。
她去之前，给他打了个电话，知道他还在学校。所以她也没说，现在他家里的房门上，早已经有她的指纹。
阮昭直接就自己过去了。
到了小区里，她将车子停在楼道前面的空车位上。
从车上拿下来时，她拎着饭盒，随意看了一眼旁边，突然有些怔住。
因为隔壁，居然是一辆白色宾利。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是宾利的车标。
从前车窗看过去，驾驶座上有个中年男人，哪怕阮昭这种对豪车没兴趣的，都不禁笑了下，没想到这个小区看起来挺普通，但也挺卧虎藏龙的。
正好她开单元门之前，顾筱宁给她打来电话。
阮昭歪着头，将手机夹在脖子上，伸手去找门禁卡。
“晚上约饭吗？我的仙女昭，”顾筱宁问道。
阮昭嗤笑：“这才几点，我怎么感觉你就跟喝醉了似得。”
顾筱宁：“也还好，就是发了一笔奖金，感觉今年可以过个愉快的年。”
阮昭：“不巧，我刚到傅教授家里，今晚得跟她一起吃。要不明天吧。”
“我说你是不是跟傅教授太黏糊了，”顾筱宁有些羡慕的说道：“一天到晚就知道虐我这个单身狗。”
阮昭一边跟她说话，一边伸手按了电梯。
正好电梯正在往下运行，数字在一个个跳动，向一楼靠近。
阮昭说：“这么羡慕，你也找一个。”
“我可以找一个傅教授那样的吗？”
她呵笑了下：“那不可能，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傅时浔。”
“我的昭啊，能不能别这么爱，再这么样下去，我看傅教授就能对你为所欲为了吧，”顾筱宁逗趣道。
此时电梯正好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都是中年女人，但是为首的那位，阮昭看见的一瞬，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个小区是那种有点儿年纪的老小区，小区电梯也有些老旧不太干净，但对面这位夫人，就是那种好看到让电梯都变得亮堂的程度。
她看起来又有种莫名的年轻，就有点儿让人猜不着她的年纪。
因为对方要出电梯，阮昭往旁边挪了下。
等她走出电梯，阮昭才往电梯里走，伸手按了17楼后，淡然道：“是傅教授让我为所欲为吧，不信你可以等着。”
原本往前走的那位中年美貌女士，突然回过头，望过来。
在电梯关上的那一瞬，阮昭与对方四目相对。
她就看见，对方露出一副震惊到几乎错愕的表情。但这个表情在她眼前转瞬即逝，因为电梯门彻底关上。
阮昭也并未将放在心上，毕竟她对这位完全没印象。
这种连她都会感到惊艳长相的中年阿姨，要是见过的话，她绝对不会忘记。
到了楼上，阮昭直接进了厨房，发现厨房好像变得特别亮堂。
其实刚才一进来，她就感觉家里好像被收拾过了。
估计是傅时浔又请了钟点工回来，他偶尔会请人回家收拾房间，但并不是那种长期的，只是每周两三次。
阮昭之前也遇到过，所以她看了看四周。
就把自己带来的馄饨，重新放在了冰箱的冷冻层里面。
她刚放好，门口传来门铃的声音。
傅时浔回来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门口的是指纹密码锁，他回家只要按下指纹就好，哪里还需要按门铃。
不过阮昭还是过去，打开了门。
开门后，她看着门口站着的是，居然是刚才电梯里遇到的那位美貌阿姨。
“请问您找哪位？”阮昭下意识问道。
可当她问完后，看着对方的脸，有种后知后觉的恍然。
这张脸分明有着某个人的影子啊，还有楼下的那辆白色宾利，阮昭发现自己的智商居然下降了这么多，连这个都没想到。
“阮昭。”
在她正思考着，该怎么跟傅时浔的母亲打招呼时，对方清晰而震惊的喊出她的名字。
阮昭也没太意外，以为是傅时浔提前告诉了他妈妈，自己的名字。
就在她准备请对方进来时，她才发现，傅时浔母亲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对方似乎有些站不稳，说：“原来你就是时浔说的女朋友。”
阮昭微怔。
“你想对我的儿子做什么？”南漪望着面前的女孩，颤抖着嘴唇问道。
轰。
这一刻，这一句话，仿佛有东西在阮昭的脑海中点燃，一把无名火直接烧的她连思考的能力都几乎停滞。
她也彻底明白，不是傅时浔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
而是他妈妈认识她。
不是作为傅时浔的女朋友认识，而是作为阮昭这个人。
“伯母，要不我们进来说。”或许她天生就冷感，哪怕刚才脑海中还有种轰然爆炸的感觉，在片刻后，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只是她的这种冷静，在对方看来，有种被发现的破罐子破摔。
南漪走进来，阮昭问道：“阿姨，您想喝点什么？”
“阮小姐。”南漪此刻哪里还有喝茶的心思，她从小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嫁人之后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夫人。
此刻遇到事情，她反而没有阮昭这个小辈儿来的冷静。
况且，那可是她自己的儿子，关心则乱。
“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要跟时浔在一起吗？”南漪望着她问道。
倒是阮昭走到一旁，倒了一杯茶，端给南漪。
她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说道：“要不我们过去，坐下来聊。”
南漪怔怔的望着她，从心底冒出一股寒气，她太冷静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冷静到让她可怕。
从在楼下认出阮昭的那一刻，她心底还抱有一丝期盼。
盼着她只是偶然出现在这一栋楼，而不是跟傅时浔有任何关系。
南漪就站在楼下，看着电梯的数字往上跳跃，一直跳到17，然后就停了下来。
17楼。
电梯就一直停在那里。
哪怕南漪不住的安慰自家，17楼并不只有一户，可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直到她重新上楼回来，按响家里的门铃。
从门打开，阮昭的脸露出的那一瞬。
南漪的脑海中出现了两个字，孽缘。
阮昭将水杯放在她面前，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道：“这个答案，您心里不是应该最清楚。”
她在诓南漪。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可她此刻却表现的，仿佛掌握着一切。
南漪脸上出现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绝望神情，她猛地大喘气，整个人仿佛是要受到什么剧烈惊吓，伸手抚住自己的胸口，在剧烈的反应之后，她看着阮昭，摇头道：“当年的事情，谁都不希望发生。我儿子他明明也是受害人，他并非要故意害死你爸爸。”
这一秒，这一刻，这一瞬间。
阮昭感觉自己心底有个地方轰然倒塌。
原来。
他就是当年那个少年。
阮昭下意识的望着南漪，眼底茫然而麻木道：“您怀疑我，跟傅时浔在一起，是为了报复当年的事情？”
“难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你要我相信，你是爱上了我的儿子吗？”南漪有些激动的问道。
这句话，让阮昭抬头望向窗外。
外面夕阳正浓，赤色云霞将整片天际染红，连阳台都被黄昏的光线笼罩着，明明是一个安宁却又寻常的午后，此刻在阮昭眼底，却残阳如血。
眼前的画面，开始不停倒退。
窗棂的另一侧男人清冷的眼神一扫而过。以及她心底得意而笃定的声音说，这个男人，她想要。
“有些不值得听的话，一句话都不要听。”
“保护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是梦，是真的。”
“现在我落到你手里了。”
“我在，我会永远都在昭昭身边。”
“唯愿与昭昭，白首不相离。”
过往种种犹如电影画面般，不住在她脑海中飞过，可最终都尽数轰地一声炸裂。
所有的甜美，好像都被炸的面目全非。
……
所有的画面褪去，她的思绪被带回到了十三年前的某一天。
那时候她还和爸爸还有爷爷一起生活在九塘镇，姑姑一家是在市里生活，那阵子爷爷不知道为什么，咳嗽的很厉害。
姑姑不放心他，就让姑父开车来接他，去市区里的大医院做个检查。
爷爷一直不放心她和爸爸单独在家。
但是阮昭拍胸脯跟他保证，一定会给爸爸做饭，会好好照顾他。
两人吃完饭之后，阮平安就一直要找大黄，那是家里养的一只猫。但是因为是放养的，经常会四处跑。
猫跟狗不一样，狗玩累了，就会知道回家。
猫一旦跑了之后，好几天都不会回来。
平时它跑了，阮平安就会找它，那天他更是闹腾的厉害。但是爷爷不在家，她不敢让爸爸一个出去，便答应他自己会出去找。
大黄出去玩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她好不容易把爸爸安顿好，就直接跑出了家里。
一到了晚上，镇子上的娱乐活动很少，几乎就没有。阮昭知道大黄会在废墟那块玩，那里有不少野猫。
因为人口外流，镇子边缘处，早已经空了不少人家。
特别是这一片一到晚上，都是乌漆嘛黑，什么人都没有。
但今天奇怪的是，有家小院居然是开着灯的。
阮昭住在这边，知道这里的几家早已经搬走了，怎么突然会有人回来呢。但她也没太好奇，直接去找猫。
谁知找了好久还是没找到。
直到她在那个亮着灯的小院里，听到喵喵的声音。
因为她经常来这一带找猫，这家之前也进来过，围墙那边有个洞，猫狗经常会钻，又因为杂草丛生，洞也被挡住了。
阮昭这时候长得又瘦又小，她想了下，也不敢叫里面的人。
就自己顺着那个洞爬了进去。
果然，大黄就在院子的柴房边，只是奇怪的是，居然连柴房都亮着灯。
“大黄。”阮昭冲着大黄招了招手。
大黄却一下从窗户破了的那块玻璃里，窜到了柴房里。
这只不听话的猫。
她着急的小跑过去，刚到柴房里，正要去抓猫，就发现柴房里放着一个巨大的笼子，看起来是那种狗笼子，但是上面盖了一块油布。
只能隐约感觉笼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就在此时院子里突然响起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个人说：“你说你抽根烟，非要出来干嘛。要是老大知道我们出门了，回头又得发火。”
“在这地方窝这几天，连个电视都没有，闷都闷死了。”
说完，一阵水流声，是对方就地小便的声音。
阮昭趴在房间里，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因为这两人听起来好像就不太是好人的样子。
夜深人静，她一个小姑娘还是别让他们看见为好。
“你说说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抽烟的男人无语抱怨道，“咱们还要熬几天啊。”
“着急什么，明天就是交钱的时间了，等过了明天，咱们兄弟可就彻底飞黄腾达了。”抽烟男身边的那个人听起来挺冷静的。
抽烟男闷声一笑：“也是，到时候咱们也去香港、澳门潇洒潇洒，特别是澳门，那可是赌钱不犯法的地方。”
冷静男这会儿也不冷静，得意道：“再找上几个妞。”
“不过，陈哥，到时候那小子怎么办？”抽烟男低声问道。
对方并没有立即回答，许久，才低声说：“看老大的意思，估计是要……”
冷静男没说话，而是在脖子上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抽烟男一看，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失声道：“真…真要杀了他啊。”
“你声音小点，别让他听到。”
“放心吧，之前晚饭的时候，给他水里下了安眠药，这会儿他肯定晕死过去了，”抽烟男忍不住道：“难怪你晚饭时，非要把那个鸡腿给他呢。何着是最后一顿饭，让他当个饱死鬼啊。”
“那不然呢，谁让你那天那么不小心，居然让他看见了你的脸，不杀他，你就去坐牢好了。”
这话让阮昭吓得，手掌猛地握紧。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来找个猫而已，居然会听到这种事情。这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而言，是那么可怕又震惊。
“不是，咱们不就是为了求个财嘛，杀人多大的罪啊。”抽烟男明显胆子更小，他说：“这小子家里都愿意拿好几亿来赎他了啊。”
抽烟男：“那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他家里也挺贼的，每晚都要让他读一段当天的报纸。老大这才留他到现在。”
“那是不是明天我们收到钱之后，就要把他杀…杀了。”
冷静男这会儿也拿出一根烟，点了起来，吞云吐雾了好几口之后，低声说：“哪还用等到明天呐，估计今晚就要动手。”
阮昭拼命贴着墙壁，不敢发出一丝丝动静。
突地房间里响起一声猫叫，阮昭看着站在笼子上面的大黄，只见它正盯着自己。
外面两个人显然也被这一声猫叫吓到，其中一个人还说：“这院子里，哪儿来的猫？”
“估计是乡下的野猫吧。”
阮昭看着大黄往前走了两步，似乎要过来，她拼命摇头。
“这猫是不是在柴房里，要不你进去把它赶走。” 阮昭绝望的闭了闭眼睛，可下一秒，大黄猛地跳起到窗户，紧接着从那块坏了的玻璃处直接飞奔出去。
外面以为野猫自己跑了，都松了口气。
“走吧，快进去，估计是老大回来了。”
随着脚步声的渐渐远离，阮昭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冷汗浸湿。
她要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手脚发软，根本就走不动路了。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走，外面那两个人是绑架犯，被他们发现的话，自己绝无生路。
可就在她跪在地上，眼睛突然就瞄到覆盖笼子的那块大油布下面，有一处没盖严实，一截削瘦细白的脚踝露了出来。
笼子里的是个人。
虽然她从那两人的话里面，已经听出来了。
她闭了闭眼睛，阮昭，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去报警，让警察来救他。
别管闲事。
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处在这种境况，没被吓得哭出来，已经是冷静的让人钦佩。她想要忽略那截脚腕，但她脑海中却一直回荡着那两个人的话。
万一没等她把警察叫过来，他们就把他杀了呢。
当她缓缓站起来时时，最终她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走过去，掀开笼子上的那块油布。
当笼子露出时，关在笼子里的那个人猛地抬起头。
屋里的灯光是那种乡下老式的灯光，暖黄色光线并不晃眼，可对已经被盖着油布关在笼子里好几天的少年来说，却刺眼的厉害。
他那张早被打的几乎面目全非的脸，只有那双眼睛亮的逼人。
黑眸染着微黄的光线，在这样温柔的光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屈和炙热。
阮昭往后很多年，都在想，当年她为什么非要救那个人。
或许就是因为这双炙热和倔强的眼神吧。
少年并未像那个男人说的那样，被安眠药迷昏了，阮昭伸手拿掉堵住他嘴巴的脏布，就听少年用沙哑的声音说：“快走，这里很危险。”
他的声音嘶哑的太厉害，没说一个字，嗓子都如刀割般。
“等你安全之后，可以帮我报警吗？”少年直勾勾的看着他。
阮昭低头，这才发现，笼子上的那把锁居然并没有锁起来，但少年的双手被反扣在身后，那两个人才会放松警惕吧。
如果这个哥哥直接让她救她，阮昭或许还会有迟疑。
但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提醒自己这里有危险，让她快走。
阮昭低声说：“我刚才是从院子的一个洞爬过来的，我帮你把绳子解开，我们一起出去。”
少年还在迟疑，阮昭催促：“快呀，我先把你把绳子解开。”
说完，她弯腰钻进笼子里。
里面的味道极其复杂而又难闻，少年人似乎也有些难堪，背过身，让她解开自己手上的绳子。
他的脚也绑了起来，本来他想自己解，但被绑了这几天，手臂早已经麻木，使不上一点力气。他连吃饭都使不上筷子，只能用手抓着吃。
一切都意外的顺利。
阮昭帮他把绳子解开了，两人很顺利的到了院墙那个洞那里，阮昭率先爬了出去。
少年因为身形有些大，肩膀就卡在洞口，迟迟出不了。
“要不你先走，帮我去报警。”
阮昭：“哥哥，你再努力一下，你被他们抓到逃跑，肯定会没命的。你就不想再见到你的爸爸妈妈吗？”
这句话像是一注强心剂，让少年使出全身力气，奋力爬过那个洞口。
两人跌跌撞撞搀扶彼此，准备往前跑。
这家小院在镇子的最边缘，周围的房子几乎都已经没人住了。
但他们觉得，自己即将要逃出去了，可以都活下来。
突然一辆车从不远处开过，灯光打在他们身上，车上正在打电话的男人看着这两人，突然猛地拍了几下车喇叭，鸣笛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身后的小院里，两个男人也被这一连串的鸣笛声惊的跑到了院子里。
他们知道是老大回来，但是老大一直强调让他们在这几天行事低调，怎么还会发出这么巨大的鸣笛声。
直到冷静男下意识朝柴房看了一眼，当即大吼：“不好，那小子跑了。”
两人立即追出院子，就见那辆汽车跟在两个少年人身后。
少年和少女搀着彼此的手，不顾一切的往前奔跑着，身后汽车如同夺命信号，突然车子卡住了原地的。车上的男人猛地一拍方向盘，因为他们干的是绑架案，所以他从报废的垃圾场里找了一场无牌旧车。
没想到这车修完还是这个鸟样，关键时候哑火。
他下车时，身后两个小弟也追了上来，他怒道：“两个废物，连人都看不住。给我把他们追回来，追不回来，咱们都别活了。”
三人往前追过来，很快阮昭就感觉到身后人的逼近。
他们一个是几天没怎么吃饭一直被绑着的虚弱少年，一个是柔弱纤细的少女，怎么可能跑得过身后的三个大男人。
“昭昭。”突然一个声音如同从天降，是那种常人不太听得懂的音调。
不远处一束手电筒光射了过来，是阮平安。
大概是阮昭太久没回去，他也找了过来。
“爸爸，快跑。”阮昭看见他冲着自己跑过来，着急的大吼道。
阮平安明明听到她的喊声，却还是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
阮昭眼睁睁看着他跑过来，越过她，去挡身后的那三个男人，她转头想要去拉他，身侧的少年却死死抓住她的手掌。
“爸爸。”她绝望的喊道。
身后的阮平安却发了疯的一样，拿棍子去打对面三个人，因为之前阮昭出门被狗吓唬过，后来阮平安晚上出门，总会随身带着一根棍子。
“艹，这哪儿来的疯子。”有人咒骂。
“别让他们跑了，快去追。”那个老大气急败坏的喊道。
少年又要拽着阮昭往前跑，他们已经隐隐约约看见镇子上的灯光，只要跑过去，他们就有救了，还有几十米。
他们就能获救了，一定能得救的。
“昭昭，快跑。”
“快跑。”
“昭昭，不要回头。”
阮昭上小学时候，阮平安来接她时，总是会在学校门口大喊她的名字，喊到所有放学的小朋友和家长，都会看向他们。
那时阮昭也觉得有些丢脸，因为别的小朋友笑话她。
他们说，阮昭，你爸爸是不是傻子啊，每次喊你的名字那么大声音，好丢人啊。
后来她不让阮平安那么大声喊自己，阮平安就真的改了。
可是这一次，他再次歇斯底里的大喊着她的名字，让她快跑，跑啊。
不要回头。
快跑。
阮昭被拖着往前跑时，眼泪不住的掉落，这次她真的乖乖听话，真的用力，没有回头的往前跑。
夜里的风那样大，她奔跑时，耳畔响起的风声。
让她渐渐听不到身后的喊声。
当少年跑到有灯的地方，用尽最大的力气，嘶吼着喊道：“救命，杀人了。救命。”
绝望的呼喊声，让不少房子里亮起了灯。
很快，有人打开房门，走出了家里。
身后的绑匪看着走出来的人，再也不敢追上来。
他们得救了。
活下来了。
是啊，她和那个少年都活了下来，因为她爸爸给他们争取了逃命时间，让他们能跑出去。
后来在医院里，所有人都不让阮昭去看阮平安最后一眼。
因为他的尸体早已经面目全非，被那个人捅了几十刀，肚肠拖了出来，血流了一地，却还是死死抱住对方的脚，不让他去追阮昭。
*
此刻的阮昭茫然的望向南漪，突然冷笑了下。
是啊，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谁会相信，她单纯的爱上了傅时浔。
“对不起，对不起，”南漪开始哭着道歉，她说：“我不是想要对你这样过分的说话，我就是太担心时浔。我太害怕他，再次受到伤害。”
“我知道我们家欠你们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当然要不是你救了时浔，说不定我已经彻底失去了这个儿子。所以当时你父亲去世之后，我和时浔父亲，我们是想收养你的。”
南漪似乎也极激动，毕竟当年那场绑架案，哪怕偶然想起，对她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她的儿子回来，整个人如同变了一个人。
特别是办案的民警告诉她，他是被关在狗笼子里整整三天。
她根本无法想象，他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本来我们是想把你接到身边，好好抚养你长大，你爷爷却拒绝了我们的提议，他说不想让你一辈子都记得这件事。”
这句话，让阮昭怔住。
许久，她低声说：“爷爷是这么说的？”
“对，他说只要我们出现，你就永远没办法忘记这件事，他怕你走不出来，怕你会背负害死自己爸爸的念头一辈子。所以他让我们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这句话，她哭着说道：“甚至连时浔一直追问你的消息，我们都告诉他，根本没有你的存在。不管他怎么生气，我们都没有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即便傅时浔因为这件事，差点儿以为自己疯了，他们也依旧坚守着这个承诺。
他们以为，这就是对阮昭最好的保护。
南漪怎么都没想到，阮昭居然会跟傅时浔在一起。
她下意识的以为，阮昭是回来报复的。
报复他们这么多年对她的漠视，对她父亲牺牲的漠视。
“我们并非白眼狼，也没有不把你爸爸的牺牲当一回事。这么多年来，虽然我们从来没出现在你面前，可我知道你读的高中，知道你读的大学，也知道你毕业之后，继承了你爷爷的衣钵，成为了一名文物修复师。”
“你想要的生活，我们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就连你想要那个小院……”
南漪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立即停了下来。
阮昭扭头看着她，不自觉的呵笑了声，说道：“那个小院，也是你们卖给我的？”
那样一个小院，当时卖给她，不到五百万的价格。
比市面上足足低了一半还要多的价格。
其实阮昭也奇怪，但房产经纪人告诉她，那院子里死过人，卖家又实在着急用钱，才会折价处理。
这笔钱，阮昭一大部分还是从梅敬之那里借的。
她以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却不知道这是别人喂给她的大饼。
“这么多年来，你们一直在监视我？”
南漪摇头：“没有，我们只是偶尔会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过的很好就行。”
“我修复的那些画呢，有哪些是你们给介绍的生意？”阮昭忽而饶有兴致的问道。
南漪抿嘴不语。
不过阮昭相信他们并没有监视自己，大概就是时不时给她介绍点生意，送点钱，保证她衣食无忧的优越生活。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连她跟傅时浔纠缠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要是早知道，只怕她和傅时浔也走不到今天。
“傅夫人，”阮昭突然看向她，认真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傅时浔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我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如果你不想让他受伤害，今天我们谈论的内容，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你是一直瞒着他？”
南漪震惊的看着她，下意识道：“你真的爱时浔吗？”
阮昭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嘲讽的望着她：“你觉得呢。”
*
冬日的夜，总是来的很快。
夕阳在天际收起最后一丝余晖，整座城市被黑夜所包裹，只是今晚并没有星辰，连月亮都被乌云遮蔽住了。
当阮昭乘车到了阮瑜小区门外时，车子停下的瞬间，天空的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她连开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茫然的下车，一步步往阮瑜家所在的那栋楼走去。
真的到了楼下，她反而失去了上楼的勇气。
她不敢去。
不敢再提起让姑姑也伤心痛苦的事情。
但现在她要去问谁，她要跟谁说，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疯了。
“阮昭。”不知她在雨里淋了多久后，一个震惊的声音传来。
阮瑜手里拎着超市的购物袋，小区对面就有一家大型超市，她去采购了些东西，回来就看见阮昭站在门口。
“你怎么不上去，”阮瑜直接将人往门厅里拉。
她住的小区是高档住宅区，门厅都装饰富丽堂皇，一进去，刺眼的灯光照在头顶，阮瑜转头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又急又怒道：“你是三岁小孩吗？还学别人淋雨，哪怕我不在家，你不会给我打电话吗？”
等一路将人拉到楼上，阮瑜赶紧去厨房给她冲姜茶。
又去自己房间，找了干净的衣服。
“先把衣服换了。”阮瑜把衣服扔给她，直接说道。
阮昭却没有接下衣服，反而一脸迷茫的望向阮瑜，轻声开口：“姑姑，爷爷怪过我吗？”
这个问题，从爸爸去世的那一刻开始，就埋在了她的心底。
她从来不敢问出口。
一次都不敢。
对她而言，爸爸走后，爷爷就是她整片天地，最亲的亲人，她怕爷爷不要她，怕爷爷怪她。
傅时浔母亲的话，却让她知道，原来爷爷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事情。
阮瑜看着她：“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怪过我吗？”阮昭如同陷进去，什么话都听不到，只剩下这一句。
直到阮瑜坚定的声音传来：“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走过来，直接握住阮昭的肩膀，厉声道：“阮昭，你给我听好了，你爷爷一次都没有怪过你。”
阮昭抬起眼眸，望着阮瑜。
阮瑜忍不住扬了下头，眼底早已经湿润，她也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尽量语气轻松道：“我一直都说，这老头偏心的很。从小他就偏心平安，我以为他是喜欢儿子。可是后来有了你和星越，他还是偏心你。”
“儿子没了，他身体一下就垮了。结果到了临终前，叮嘱我的话却是……”
阮瑜泪眼模糊的望着阮昭，哭着说：“要好好照顾昭昭。”
她至今还记得老头干枯的手掌，握住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
要好好照顾昭昭。
临终前，对她这个亲生女儿什么话都没有，反倒只挂念阮昭。
阮瑜不是没怨过，但她也知道，自己什么都有，家庭幸福、丈夫儿子都陪在身边，父亲是因为放心她，才会什么都没说。
昭昭，是他最后也是最牵挂的存在。
就像平安，死也要保护她一样。
阮昭虽然是阮家捡回来的孩子，可她却也是阮家男人，至死都挂念的人。
“阮昭，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好好的，”阮瑜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所以你要忘记。”
“只有忘记了，你才能往前走，才会幸福。”
昭昭，要忘记啊。
爷爷病重的时候，阮昭在病房里陪他，也曾听到他对自己说过。
为了让她忘记，爷爷谢绝了傅家的所有帮助，拒绝让他们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爷爷。”阮昭终于失声痛哭了出来。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似乎依旧还生活在他们的保护下。
他们到死，所希望的也不过是她幸福。
*
“妮妮，她回来了？”傅时浔从外面进来，下午他回家，在停车位上看见阮昭的车，以为她已经在楼上。可回家之后，发现她并不在。
于是就给她打了个电话，但电话一直没人接。
整个晚上，他不管是发信息也好，打电话也好，一直都没人回应。
后来他给云霓打电话，云霓说她下午开车去他家里之后，就一直没回去。
傅时浔担心到不行，开始给她认识的人打电话。
连顾筱宁他都亲自联系，还是找不到。
最后他只能开车，尽可能去她可能去的地方找，依旧是一无所获，直到刚才云霓给他打电话，说阮昭自己回来了。
傅时浔立即赶了过来，就问道：“她回来说了什么吗？”
云霓摇头：“昭姐姐脸色好难看好难看，而且表情特别可怕，她回来就直接上楼了。我跟她说话，她都没搭理我。我也不敢上去打扰她。”
这一晚上云霓和云樘也担心的不行。
傅时浔安慰她：“我上去看看，你先休息吧。”
他慢慢上了楼梯，等进了房间，发现房内灯光都没亮，黑暗中只能隐约看见床上隆起的轮廓，他蹑手蹑脚的过去，脱了外套和大衣。
直到他在她身边躺下去，这才发现阮昭身上冰凉。
是那种凉到骨子的冷。
他也不顾其他，伸手将她轻轻抱住，笼在自己的怀里，如同像是要融化一块冰块。
“我好累。”突然黑暗中的人，低声说道。
傅时浔安慰道：“好，我们就这么安静的躺着。”
许久，似乎感觉到她还没睡，傅时浔又把她抱紧，低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黑夜中，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昭昭，我爱你。”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第六十章
这几天阮昭情绪一直不太高,虽然没有出现歇斯底里的状态，就是整个人恹恹的，做什么事情都显得格外安静。
傅时浔一度担忧她,担忧的想要带她去医院。
但被阮昭直接拒绝了，见她不愿意,傅时浔也不能强迫,只能每天陪在她身边。
好在学校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早已经开始放假。
临近阮昭的生日,傅时浔知道之前阮瑜打过电话，让他们一起吃饭庆祝阮昭的生日。之前虽然见过阮昭的两位长辈，但那时候他还没跟阮昭在一起。
那次见面并不算是这种正式的见家长。
“你今天把我叫出来，就是让我陪你一起逛街？”闵其延开着过来，本来以为傅时浔这个恋爱之后就彻底消失的的重色轻友的人,是心生愧疚要好好跟自己叙叙。
谁知等他到了地方,才知道傅时浔居然是把他喊出来逛街。
傅时浔：“过两天我要跟阮昭一起去拜访她的姑姑一家,所以得提前买好见面礼物,她姑姑也是医生，或许你能帮我参考参考她的喜好。”
“不是，不是,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参考？”
闵其延无语的想要跳脚。
傅时浔已经直接往前走了，闵其延只能跟上，有些想不通的问道：“这种礼物不是应该你跟阮昭一起买？她才最懂她姑姑和姑父喜欢什么吧。”
“她最近有点儿累，”傅时浔淡然道：“这种小事儿，就不要让她再操心了。”
闵其延竖起大拇指：“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有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潜质。”
正好走到一家店门口，傅时浔看了眼,问道：“女人是不是都很喜欢包？”
闵其延笑了起来：“这个你不是应该最懂，毕竟伯母和临西，那可都是买包大户。”
他说的是傅时浔的母亲南漪和弟媳妇叶临西，这两人大概都是那种家里一整个衣帽间里都摆满了包的人。
“走吧。”傅时浔想了下，直接走了进去。
闵其延抬头一看，这个H开头的品牌店，赶紧跟进去：“你该不会是想在这儿买包，送给阮昭姑姑吧？”
“不合适？”傅时浔扭头问。
闵其延：“也不是不合适，就觉得不愧是你。”
不过傅时浔是第一次来，当他询问有没有适合送给中年女士的礼物，对方推荐了丝巾、首饰还有各种餐盘。
“有包吗？”傅时浔问道。
对方销售倒是好脾气，也拿出几款给他挑选，但不是款式老旧，就是颜色五颜六色，看得傅时浔直皱眉头。
倒是闵其延趁销售离开去拿货的间隙，说道：“这个牌子的套路，你还不了解啊，你之前没在店里买过，没有购物记录，人家怎么可能拿好看的包给你。”
傅时浔虽然对名牌没什么兴趣，但是耳濡目染的太多，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他拿出手机，立即拨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他开口：“临西，能请你帮个忙吗？”
一个小时之后，店长亲自将打包好了的袋子双手递过来，傅时浔看向身侧的叶临西，轻笑道：“谢谢你，临西，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哥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下次要是想买什么，尽管跟我打招呼，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作为各大知名品牌的VVVIP，叶临西从来都是品牌的座上宾，新款到店，都是店长亲自打电话给她。
傅时浔微微一笑：“如果下次还要麻烦到你，我一定开口。”
叶临西离开之后，闵其延又陪着他买了其他东西，他也知道阮昭有个表弟正在北安大学读书，不由调侃道：“傅教授，学生变小舅子，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傅时浔不理会他的调笑，淡然点头。
闵其延彻底服了，不过之后，傅时浔还是请他吃了一顿饭，两人也许久没聚。
这几天阮昭并未留傅时浔在家里住，所以阮昭生日那天，他掐好了时间，提前去阮昭家里接她。
她之前说过，是晚上去她姑姑家里吃饭。
所以下午两点多，他就带上所有礼物，开车去了阮昭的小院。
到了院子门口，发现院门敞开，等他走进去，就看见云樘和云霓正在打扫卫生，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家里早就该收拾了。
“妮妮，”他喊了一声，就要上楼。
只见云霓神情古怪的看向他，问道：“傅教授，你没跟昭姐姐一起去吃饭？”
“吃什么饭？”傅时浔下意识反问。
云霓眨了眨眼睛：“昭姐姐说她中午要去姑姑家里吃饭，她早就走了啊。”
傅时浔怔在原地，竟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许久，他说：“她跟你说，是中午去姑姑家吃饭吗？”
云霓不明所以的点头，直到旁边的云樘见势不对，立即呵斥道：“云霓。”
“傅教授，要不你先上楼等一会儿，说不定昭昭只是忘记了。”
傅时浔抬头看了二楼，工作室的落地窗依旧明净，但是里面拉起了一道厚实的窗帘，将一切都遮挡住，让人无法窥探一丝一毫。
他沉默的站在那里，来的时候有多满心期待，这一刻就有多讽刺。
甚至，他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用，我先回去了，我会联系她。”
车子重新开回去的路上，一直到回家，傅时浔都还算冷静，可当他给阮昭打电话，发信息，这才发现哪怕电话一直嘟嘟嘟响着，那头永远没有人接通。
而当他把微信翻出来，才发现从好几天之前开始，他们的微信就成了他单方面的问候。
不管他发什么，那边都没有回复。
只是他这几天一直去阮昭家里，从而忽略了这件事。
当打完第六个电话之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一个人独自坐在沙发，安静的等待着。
他知道，自己总能等来这个答案。
*
阮昭中午确实是跟阮瑜一家子吃饭的，但他们是在外面吃的，因为吃完之后，他们还需要去给墓地。
自从阮瑜搬到北安，就将阮昌和阮平安两人的墓地，迁到了这里。
今天是阮昭的生日，同样也是阮平安的生忌。
以往每年，他们都会来看阮平安，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给阮昭过生日安排在了晚上，所以中午就是简单的吃饭，吃完之后，一家人前往墓地。
今天天气还算晴朗，哪怕冬日，阳光依旧晒的人暖洋洋，特别是午后的光线，像是塞满了干燥剂，晒在身上舒适而温暖。
阮昭将手里的花，放在墓碑前面后，就跪下来，一点点将上面的照片擦干净。
“爸爸，我们都又长大了一岁。”阮昭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阮平安。
这张照片，还是阮昭十岁时，他跟着一起去拍的。
只是现在她长大了，照片上的人，却再也不会老了。
她手指轻轻抚着照片上的人，额头靠过去，声音极低极低：“爸爸，我好想你。”
身后的一家三口，看着跪在墓碑前的女孩，谁都没出声打搅。
阮瑜忍不住落下眼泪，韩华斌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扫墓之后，阮昭跟着一起回到姑姑家里，阮瑜见她神色不太好，就让她先回房间休息。虽然她早已经搬出去，但是阮瑜家里，一直有她的房间。
好在晚饭之前，阮昭走出房间，神色看起来恢复了不少。
韩星越一向是家里活宝，活跃气氛这一块，完全就靠他了，这会儿立即插科打诨的问道：“姐，我妈不是说你要带人回来吃饭，你带的人呢？”
阮昭原本还在笑，但笑容一下凝在嘴角。
“你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不用不好意思，”韩星越撞了下她的肩膀，调侃说道。
但是至始至终，阮昭都没说出那个名字。
反倒是姑父韩华斌看出不对劲，赶紧打发韩星越去厨房里帮忙。
阮瑜无语道：“你让他过来捣什么乱。”
“我可以洗菜，”韩星越立即举手。
阮瑜冷笑：“我哪儿敢让你大少爷干活，哪次不是做一点事情，就要跟我提各种要求，赶紧躲开。”
“我来帮忙吧。”阮昭站起来。
韩华斌赶紧说：“哪儿跟让寿星公干活，我来吧。星越，你之前不是刚买了套游戏机，拿出来跟姐姐一起玩。”
于是韩星越被打发过来，陪阮昭一起玩。
晚上阮瑜特地给阮昭定了蛋糕，关了灯后，蛋糕上的小烟花被点燃，往外喷射着冷烟花，她轻轻闭上眼睛许愿。
可是脑海中，却浮现了另外一个画面。
漫天烟花之下，她和他对立而站。
“我希望你的人生，永远璀璨又热烈，就像这星火一样，没有黑暗，永远长明。”
阮昭睁开眼睛，蛋糕上的冷烟花已经消失。
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果然，再璀璨的烟火，也是那样易逝。
阮昭从阮瑜家里出来的时候，街面上一片空寂，每逢过年，在北安打工的很多人都会返回自己的家乡，跟亲人团聚。
所以北安很容易变成一座空城。
当她的车子往前开时，不知不觉就开到了傅时浔家小区门口。
她在门口停了大约有半个小时，最终还是开了进去。
当她站在1701室的门口，并未像往常那样用指纹打开那扇门，而是轻轻按响了门铃。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
当房门打开，她就看见长身玉立的男人，站在门前。
傅时浔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搭配着白色毛衣，整个人身上那种冷淡感被这样温柔的颜色和衣服材质驱散，看起来这是他特地选择的。
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亲近温柔，会让长辈们一眼看了就喜欢。
回家之后，他也没脱下这身衣裳。
两人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没说话，倒是傅时浔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空间，让她进去。
阮昭进去后，脱下鞋子，穿上她在家里的那双小兔子拖鞋。
那是她第一次来时，傅时浔就给她准备的。
抬头看向家里，阮昭突然发现这里跟她第一次来时，变了好多，电视柜上新添置的两个圆球形花瓶，是她买来的。
茶几上摆着她上次没看完的那本书。
玄关的柜子里，有好几双她的鞋子，她知道主卧的房间里，同样也有她的换洗衣服。
“要喝水吗？”突然，傅时浔转头直勾勾的望向她。
阮昭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想了半天，就想到那天南漪出现时，自己说的话。
或许，两人在一起之后，总会不自觉的向对方靠拢。
最后变得越来越像对方。
“不用，我们先坐下吧，”阮昭先坐在旁边的那张单人沙发上，但是傅时浔还是去给她倒了杯水，因为家里没有热水了，他又去厨房接了一壶水，烧了热水。
当他把水杯放在她面前时，朝她看了眼。
阮昭今天没有化妆，其实她皮肤冷白，唇色又偏淡，不化妆时整个人都会有种隐隐的病弱感，今天这种感觉格外明显。
“我今天去祭拜我爸爸了，”阮昭将杯子端在手里，她的手掌冰凉，热水透着杯壁，给了她温度，只是这温度不足以温暖她的手心。
傅时浔心底微一松，他知道阮昭一直在她父亲的事情上，格外的敏感。
或许，她这么多天的反常，都是因为这个吧。
他心底嘲笑自己，趁着阮昭放下水杯时，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掌，低声说：“昭昭，我知道你爸爸一直对你很重要，你应该让我陪你去的。”
阮昭听着这话，抬眸看着她。
餐边柜上的热水壶，正好烧到接近沸腾的时候，咕噜咕噜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的响亮。
她那双永远直白的黑眸，就那么沉默而安静的望着他。
傅时浔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她的手掌那样冰凉，如同雪山之巅的冰霜，怎么都无法融化，冷的彻骨。
突然，阮昭开口，“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爸爸是怎么死的？”
不知为何，在听到她这句话的瞬间，傅时浔的心如坠深渊，就那样不停的往下落，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一样。
她依旧望着他，只是眼角已染上水光。
“他是被人杀了的，活生生被人用刀，一刀一刀的捅死。”
傅时浔下意识的哀求：“昭昭。”
连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声音里，会有哀求。
阮昭费力的想扯一下嘴角，可是她根本就无法控制的表情，她望着傅时浔，那样不舍，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么多天，她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
她觉得这是老天爷，跟她开的一个最不好笑，最恶劣的玩笑。
“只因为我非要自不量力的，去救一个被绑架的少年。我们逃跑的时候，被绑匪发现，是我爸爸用命拦住他们，给我们争取到了活下去的机会。”
“是我害死了他，是我。”
傅时浔就那样直直的望着她，这一刻，他就像个木偶般，茫然、震惊、痛苦、绝望，所有的情绪充斥着脑海，疯了一样搅弄，他甚至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原来真的，有人为我而死。”
他就那样望着阮昭，喃喃的说道。
这一声轻喃里，比任何一刻都要让他绝望。
这么多年来，他看佛经，学佛法，寻求心里的平静，所求的也不过是，那场噩梦不是真的，希望没有人在那场噩梦里失去什么。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傅时浔抬头，嗓音嘶哑：“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阮昭声音平静，连眼角的那点水光都已经消失。
傅时浔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下意识的又问了一遍：“从一开始？”
“对，从一开始，”阮昭从这一刻开始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双眼睛不再有不舍和留念，变成的清透而冷漠，“从大昭寺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谁。一开始我只是有些震惊和好奇而已，后来我回到北安，查到你的资料，知道你成了北安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但后来，我好像渐渐没有办法忍受。”
忍受什么？
似乎是看出来了傅时浔心底的疑惑，阮昭看着他，伸手将垂在耳畔的长发挽在脑后，声音格外冷硬：“我没办法忍受，我爸爸用命换回来的人，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的活着，凭什么他的人生可以这样风光无限。凭什么他这么多年，没有像我这样，日日夜夜的生活在痛苦之中。”
“所以，你追求我，和我在一起，是为了让我体会痛苦？”
傅时浔好像明白了，阮昭的意思。
她有多痛苦，她就要让他也跟着一起体会，失去一个最爱的人有多痛。
“昭昭，其实你……”傅时浔说到一半，又沉默了下来。
其实她没必要，这么多年来，傅时浔又何曾逃离过那场噩梦呢，刚被救出来，只要家里一关灯，他就会陷入疯狂。
那个阴暗又憋屈的狗笼子，这么多年来，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心头。
他好像从未走出来过。
在经历了又一次漫长而难以忍受的安静之后，傅时浔再次艰难的开口：“你现在告诉我真相，是为了……”
他好像没办法完整的这句话说出来。
似乎一说出口，就再也没了转圜的余地。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心头依旧存着一丝幻想。
从来都冷静自持的傅时浔，居然也会盲目的心存着那样的奢望。
“因为我发现我所做的一切，都完全没有意义，”阮昭看着他，低声说：“傅时浔，其实跟你相处之后，我就知道你从来都没有若无其事的活着，你一直都和我一样，活在那场意外，那个悲剧当中。”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敢问我姑姑，我爷爷到底有没有怪过我，直到前几天她跟我说，我爷爷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怪我。他没有把爸爸的死怪在我的身上，所以我又凭什么把我爸爸的死怪在你的身上呢。害死我爸爸的不是你，造成这一切后果的也不是你。”
“姑姑说，爷爷最希望我做到的就是忘记，因为只有忘记，我的人生才可以向前走，我才能幸福。”
阮昭认真的看着他，声音极缓却又坚定的说道：“你要忘记，忘记这一切。你的人生应该是璀璨而热烈，没有黑暗，永远长明。”
傅时浔缓缓抬起眼眸，像是祈求般，他低声说：“昭昭，求你。”
“傅时浔，我原谅你了。”
这一句话却没有给傅时浔带给解脱，他直直的望着她，明明自己身处温暖的房间里，却能感觉到窗外夜半突起的刺骨寒风。
阮昭从兜里拿出一样东西，摊在手里，伸向傅时浔。
那是一枚古钱币。
“这是之前我帮你修画时要来的报酬，你说过，你会答应我一个要求。”
傅时浔却在这一刻后悔了：“我不答应。”
但在他说话的同时，阮昭说：“我们分手吧。”
窗外一直猛烈拍打着玻璃的风声，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耳畔只剩下如鼓振般的声音，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掌。
我们分手吧。
“我不答应，”傅时浔依旧强撑着这最后一句，可是他的话却那样苍白空洞。
此刻阮昭看着他的眼神，都像看一个胡闹的孩子，她说：“所以我们要怎么再继续在一起呢？”
“只有忘记，才能往前走。如果看着彼此，我们能忘记吗？”
昭昭，你要忘记啊。
从她撒谎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彻底截断了自己的退路，让自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没有人会允许自己的爱情，从一开始就开始于欺骗。
哪怕傅时浔此刻对她有愧疚和留念，但他也有他的骄傲。
在冷静之后，他会接受彼此分手的既定事实。
“傅时浔，我们都忘记吧。”
*
阮昭走了。
整栋房子明明以前也只有他一个人住，可是这一刻，却空荡的让他难以忍受。傅时浔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上了车。
过了十一点，街道上的车子就不多了。
去往山上的路，更是偏僻荒芜，漫长的道路，仿佛永远都开不到尽头。
当傅时浔的车子停在归宁寺的停车场，他一步步走到阶段，叩响寺门。
“傅施主，您来了。”在门打开后，寺里的僧人看见是他，温和一笑。
傅时浔缓缓回礼，进了寺门，只是那僧人有些奇怪，因为傅家与归宁寺渊源颇深，因此之前傅时浔说过，想要夜晚拜访归宁寺，方丈也是同意的。
只是他说，还会携一人一同前来。
怎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了。
“傅施主，已经按照您之前说的准备好了，”僧人上前，告诉他。
傅时浔微微点头，一步步走向他熟悉的佛殿，当他推开殿门时，千盏长明灯，将整个佛殿照的透亮，随着开门带进来的冷风拂过，长明灯的灯芯轻轻摇晃。
他跪在蒲团上，四周的火焰将他包围在中间。
冥冥之中，如同响起梵音。
突然，他脑海中响起一句话。
今夜山川河流，只亮我的长明灯，只照我的心上人。
此刻，满殿长明灯亮，却唯独不见他的心上人。
当他抬头望向面前的这尊佛像，耳畔是十二点归宁寺的钟声响起。傅时浔闭上眼睛的那一瞬，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至蒲团上。
他的昭昭，自出生起，便承受命运之不公，一生孤苦飘零，如今他只求命运能善待他的女孩。
点上长明灯，唯愿她余生喜乐。

第六十一章
农历大年三十,是全世界中国人最为重要的一天，这天象征着团圆，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着最丰盛的年夜饭，等待着这一年的结束,以及新的一年到来。
厨房里噼里啪啦的一顿乱响,云樘实在受不了的跑过来。
“两位祖宗，我都说了,这顿年夜饭我在做，就不劳烦你们二位的大驾了，”云樘看着厨房里的狼藉，忍不住哀求道。
阮昭举起勺子：“我正准备炸肉丸子，云霓在捣乱。”
“哥,肉丸子是我弄的,昭姐姐她只是想拿勺子把它们从锅里捞出来,抢走我的菜,”云霓无语道。
阮昭微微一笑：“什么你的我的，跟我还这么生分。”
云霓一向最听她的话，可是这次却毫不退让,说道：“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大家各自做一道菜，比比谁的手艺最好。”
说到做菜，阮昭那可真的就是没话可说了。
她虽然打小在镇子上长大，但却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事儿都是爷爷和爸爸做的，有时候爷爷忙没空吃饭，干脆就给钱让他们去外面吃。
后来她学修复,保护这双手跟保护宝贝似得，哪儿哪儿都不能碰。
更别说下厨这么危险的事情。
只是之前经历被人从山上摔下来，又被玻璃瓶碎片插进手臂之后，阮昭才发现，不管她怎么小心，意外总是会不期而至。
倒不如坦然点，接受人生的这些意外。
从傅时浔家里回来的第二天开始，她就直接将手套摘掉。
手背上犹如蚯蚓般丑陋明显的伤疤，如今她早已经不在意了。
董姐离开家之前，其实已经买好了各种食材放在了冰箱里，再加上云樘会厨艺，所以阮昭拒绝了阮瑜的邀请，留在家里陪他们两人过除夕。
等到明天大年初一的时候，她再带着云樘和云霓，一起去姑姑家拜年。
云樘他们在老家早没了亲人，所以过年他们从来不回去，三人反倒更像是一家人。
或许云樘在做饭这件事上，还真那么点天赋。
一大清早就起床忙碌，到了中午的时候，一大桌的菜被摆在桌上，着实像模像样。
在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时，云樘招呼他们坐下，云霓立即拦住他们：“别动，别动，先让我拍一张照片。”
阮昭和云樘只能站在她旁边，等着她左拍右拍。
等到云樘实在不耐烦：“没完没了是吧，你再拍下去，菜都凉了。”
“好了，好了，我多拍两张把照片传给你们，现在朋友圈谁不晒年夜饭啊，”云霓听着哥哥训斥她，微微嘟着嘴巴。
阮昭正要拿筷子时，手机响了两下。
是云霓把照片发给了自己。
她随手打开微信，却一眼就看见了置顶的那个微信。那天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联系过彼此，原本她还没有什么实感，直到此刻看见他的微信。
原来，她真的和这个人分手了。
阮昭从来都不是悲春伤秋的性格，她抬手点进去，对话框打开后，又点了右上角，一连串点下来，终于出现了资料设置界面。
底下猩红的‘删除’两个字，在整个界面上，异常显眼。
她停顿了一秒，点击删除，再次跳出来一个界面。
——将联系人‘傅时浔’删除，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这次她没再犹豫，直接按了删除。
她将手机覆在桌子上，没再去看，默默拿起来筷子，正面的云霓正在看朋友圈，果然新年大家都很闲哦，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朋友圈已经有十几个点赞了。
“好了，别玩手机，赶紧吃饭。”云樘叮嘱道。
倒是云霓，突然说：“哇，傅教授居然也给我点赞了。”
云樘朝阮昭看了一眼，就见阮昭毫无反应的在夹菜，云霓笑嘻嘻继续捧着手机，呀的一声惊喜道：“傅教授居然给我发红包了，还祝我新年快乐。”
“昭姐姐，我可以收吗？”云霓看向阮昭，求救的问道。
毕竟她都这么大了，不太好意思收人家的红包呀。
阮昭：“随你自己。”
云霓朝她看了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阮昭的反应实在太冷淡，她微抿着嘴：“那算了，我都这么大了，还是不收了。不过昭姐姐，傅教授是不是好几天没来了，明天我们去逛庙会，要不把他一起叫上吧。”
这几年的大年初一，他们都会一起去逛北安庙会。
而且就在朝天街那一块，每年大年初一之后，会特别热闹，这是他们的固定节目。
阮昭听完这句话，才抬头缓缓看向她：“我跟傅时浔已经分手了，如果你想要叫他，你可以跟他一起去逛。”
咣当。
云霓手里握着的手机，被吓得直接掉在了桌子上，继而又翻滚到了地上。
云樘皱着眉头，这会儿想训斥云霓都没办法。
云霓是真要被吓哭了，憋着眼泪：“昭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阮昭这几天表现的太过正常，完全不是分手之后该有状态。她每天跟他们在一起，给家里打扫卫生，在大门上贴对子，甚至今天还开心的一块做午饭。
傅时浔虽然确实好几天没露面，可包括云樘都以为，他只是回家去了。
毕竟过年期间，大家都会回家跟自己的家人待在一起。
说不定等过完年，他不忙了，自然就会过来。
“好了，今天是除夕，不许哭鼻子，先吃饭吧，”阮昭夹了一个肉丸子到云霓的碗里，温和的安慰道。
这一顿云霓再也没敢多说一个字。
全程安静的像个小鹌鹑。
*
傅家大宅。
中午因为弟弟傅锦衡两口子没在家里，所以一家人的年夜饭，就定在了晚上。傅时浔下楼时，家里的小孩子正在窜来窜去。
院子里不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虽然还没吃过晚饭，但是按捺不住的小朋友，先放起了鞭炮。
傅时浔穿着一件深蓝色毛衣，整个人显得格外冷淡。
他往沙发上面一坐，原本闹闹腾腾的小孩，都安静了下来。
谁都知道家里的这位大舅舅是学校里的教授，小孩子们最怕的就是，他问自己学习成绩，因而没人敢靠近他。
客厅里的电视机正放着，正好是新闻台，都是各行各业给全国人民发出新春的祝贺。
终于等阿姨们将饭做好了，客厅摆着大圆桌，足够坐上十几个人。
还有小朋友单独开了一桌。
餐桌上，自然少不了各种祝福和问候，当然一开始的重点还是傅锦衡两口，毕竟他们已经结婚，难免会话题聊到他们身上。
傅家老太太从国外休养回来之后，最想要的就是含饴弄孙，因此，自然就开始催促他们两个人尽早生孩子。
好在傅锦衡一口就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说是因为他工作忙碌，暂时还不想生孩子。
至于这桌上，傅家那位大龄男青年，虽然大家都有心问。
但谁也不敢起这个头。
直到吃过晚饭之后，众人留在客厅里聊天，倒是没刚才吃饭那么吵闹，因为小孩子全都跑到外面院子里放烟花去了。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又把饭桌上的话题提了起来。
果然，不管是什么身份，到了过年的时候，都逃不开亲戚们的催生。
这次叶临西忍不住看向旁边安静坐着的傅时浔，轻笑着说道：“你们怎么不问哥哥，说不定哥哥已经有情况了呢。”
倒也不是叶临西多嘴，而是之前她亲自帮傅时浔买的礼物。
对方就跟她直说过，是要见女朋友家长，给女方长辈买的礼物。
当时叶临西可是很是认真负责的给他参考了一番，既然已经到了见家长的程度，以她对傅时浔的了解，这就是奔着结婚去的程度了。
她拉傅时浔挡一下，也不算很过分吧。
果然，几位长辈纷纷看向傅时浔，有位堂姑姑开口问道：“时浔，你是有女朋友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南漪不由紧张的看向傅时浔。
往年她最担心的就是傅时浔的问题，可是今年她却一句都没有催。
电视上正好播放到一个搞笑的小品节目，看着台下观众笑的人仰马翻，傅时浔黑眸从容安静，他朝这位堂姑看了一眼，低声说：“我们分手了。”
啊？
整个客厅陷入一片安静，只余下电视里不断传来的声音。
直到许久，有位长辈笑了下，安慰道：“分手也没什么，你这么优秀，肯定是对方的损失。堂堂北安大学的教授，还愁找不到女朋友。”
傅时浔原本窝着沙发坐着，完全隔绝众人的姿态，可听到这句话时，他缓缓坐直身体，腰背的脊骨挺的笔直。
当他抬头看过来时，在客厅巨大水晶吊灯照耀下，那张线条流畅干净到显得格外英俊的脸，突然变得格外冰冷：“我们分手，只有一个原因。”
“是我配不上她。”
“抱歉，失陪了。”
显然，傅时浔没什么心情在待下去，在众人的面面相觑之下，直接上了楼。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上，大家仿佛才敢喘气。
只有南漪望着楼梯，心底如同刀绞般。
傅时浔坐在房间里的小沙发里，外面依旧很热闹的，他房间的阳台正好对着院子，鞭炮声、小孩子的欢声笑语，都无法填补这满室的孤独与寂寥。
很快，房门被敲响。
傅时浔原本没打算打理，但是很快，门外响起叶临西的声音。
她歉意的说道：“哥哥，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叶临西以为傅时浔已经跟女朋友到了见家长的地步，才会随口那么一提，谁能想到，这才几天的时间，居然两人就分手了。
这次傅时浔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的叶临西见他出来，再次道歉：“对不起，哥哥，真的对不起。”
“不是你的问题，”傅时浔倒是没怪过她，他说：“我还要谢谢你那天帮我挑的礼物。”
叶临西也不知道那些礼物，他有没有送出去。
但也不敢多问，只能又跟他说了一声新年快乐，就赶紧离开了。
傅时浔重新坐回沙发里，这次连灯都暗了下去，只有花园里的路灯照在阳台上的微弱光芒，一束余晖落在他的眉眼间，尽显掩不住的孤寂和疲倦。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新年的鞭炮声响起，这是傅家这么多年来的守岁习惯。
零点的钟声，都会跟着鞭炮声一起到来。
傅时浔拿出手机，忍不住打开微信，点开置顶那个熟悉的头像，他按下语音键，低声说道：“昭昭，新年快乐。”
可是当他的消息发出时，下一秒，红色感叹号，出现在消息的最前端。
系统提醒，对方已不是他的好友。
他低头看着屏幕，黑暗中，他嘴角突然微微勾起，露出惨淡笑意。
他的小姑娘，好像从都是这样果决又坚定的性格。
她要往前走了。
她真的不打算要他了。
*
零点的钟声响起时，电视里节目主持人向全中国人民喜庆洋溢的拜着年，云霓看了一眼二楼。今晚阮昭没跟他们一起看春晚，早早的就回去了。
“妮妮，你去看一下。”云樘突然说道。
云霓似乎就等着这话，立即上了二楼，只是当她推开阮昭房间的门时，就被扑鼻的酒味刺激的捂住了鼻息。
“昭姐姐，”云霓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阮昭。
直到她进了衣帽间，看着窝在衣帽间里角落里的阮昭，她的面前摆着一只酒瓶，整个窝成一团。
云霓伸手去按灯，可是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一个嘶哑绝望的声音说：“别开灯。”
云霓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关掉灯。
等她意识到，这个嘶哑的声音，是阮昭发出来时，她走过去，蹲在对面。
她好害怕，带着哭腔问道：“昭姐姐，你怎么了？”
“妮妮，你会离开我吗？”突然阮昭抬手，将她抱在怀中。
云霓反手将她紧紧抱住，摇头道：“不会，只要你不撵我走，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我一辈子都会陪着你的。还有哥哥，我们三个人会一直在一起，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
房间里压抑至极的哭声，如同小兽的呜咽，那样绝望而痛苦。
房间外，云樘安静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哭声。
这一夜，万家灯火团圆，却有人仿佛陷入了无边的孤寂绝望中。
半夜，阮昭迷迷糊糊的醒来，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床边。
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被子覆在上面的余温。
她突然想起那一晚，傅时浔也是在这里，紧紧的抱着她，低声在她耳畔说了那句话，她缓缓凑了过去，仿佛是要靠近一个不存在的怀抱。
这次她不再是背对着的姿势。
黑夜中，她的声音响起。
“傅时浔，我也爱你。”

第六十二章
电视台的一楼大厅,正在举办着新一季度的节目发布会。
这次发布会不仅邀请了上节目的明星固定嘉宾，也邀请了几十家媒体，还有一小部分允许入场的粉丝。
整个发布会现场,不时传来尖叫、鼓掌还有各种相机闪光灯的快门声。
几家合作的直播平台，也正在
站在舞台最中央的主持人,微笑着说道：“接下来有请,我们《你好，文物》的顾问嘉宾,傅时浔教授。”
随后一个白色身影缓缓走上舞台，当他冷淡的朝镜头瞥了一眼。
“傅教授，您是鸣鹿山考古项目的领队，适逢我们节目即将播出，您有什么想对观众朋友说的？”
傅时浔站在舞台上,两侧强烈的光线照在他身上,晃的他眼前发白,看不清舞台下面的情况,但他表情依旧沉稳淡然，声线清冷道：“《你好，文物》节目,是国内第一档聚焦考古、文物修复的综艺节目,考古一向被认为是小众，远离社会、远离群众的一门学科，但我相信随着节目的播出，大家会发现考古并不单纯是无聊和枯燥。作为考古人，我希望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小朋友能通过节目了解考古，以及考古能给社会带来什么。”
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已经褪去青涩，彻底走向成熟稳重。
更别提，他眉眼间的锋利和冷淡，即便冷如寒冰，也依旧吸引着现场和屏幕中的无数少女尖叫。
“从现在开始制片人就是我爸爸，居然能请到这位教授。”
“傅教授，请白衬衫半永久吧。”
“大学教授现在都这么内卷了？这个颜值，我可以。”
“呜呜呜我现在考北安大学来得及吗？”
别说现场和屏幕前的少女尖叫，就连电视台制作部门，此刻正在看直播的各位女制片女编导，一个个都围着电脑尖叫。
“就这颜值，不比娱乐圈那些流量好看呀。”
“直播间的人气已经几百万了，现在是热搜也上了。对了，咱们之前买的那个推广热搜是这个吗？”
“不是吧，这个是傅时浔的单人热搜，咱们没买过。”
“我们买的是节目名称的热搜，这不就在第五位呢。”
“所以傅时浔这个单人热搜，完全是靠自己热度上去的吧。”
节目组的幕后工作人员本来都在办公室里安静待着，结果发布会的热度，还是让他们有些惊到。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惊讶不已。
“我说筱宁，你这次真的是立大功了，我听说傅教授是看你的面子，才会来参加节目的，”有个跟顾筱宁关系不错的编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旁边一个男编导也笑道：“筱宁，平时你声音最大，怎么今天反而没动静了。”
“就是，你放心，这功劳是你的，我们谁也抢不走。”
顾筱宁握着手里的笔，安静看着面前的电脑。
上面的画面，正是发布会直播。
傅时浔此刻似乎说完话，将舞台重新交给了主持人，但即便镜头的聚焦点，已经不在他身上，可他站在画面里，就会让人不自觉把视线望过去。
这男人浑身都透着一股贵气。
冷淡深邃的轮廓，透着清正，身上没有一丝现实世界的世俗，是那种在书香墨海里染出来的清贵，演是不可能演出来。
“筱宁，你到底怎么请到傅教授的吧。”
终于一直没说话的顾筱宁，呵呵一笑，扔下几个字：“刷脸啊。”
只是这话引来众人的一阵嘲笑。
唯独顾筱宁依旧盯着屏幕，她确实没说大话，自己是靠刷脸，才请到傅时浔。
只不过她刷的不是自己的脸罢了。
而是那个已经离开一年多，完全不知去向的人。
阮昭是在去年春节之后离开的，她跟顾筱宁说有个工作，需要她离开北安一趟。当时顾筱宁还没当回事，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阮昭只回答了她三个字：说不准。
果真是说不准。
在阮昭离开之后，顾筱宁给她发微信也好，打电话也罢，都没人回复。
后来她才从云霓那里得知，阮昭跟傅时浔分手了。
就连云霓他们，都联系不上阮昭。
他们都知道，或许阮昭需要时间去平复心底的难过。
所以之后，顾筱宁就安静等待着，她相信，她认识那个阮昭从来不是一味逃离的人，她会回来的。
一定会回来的。
而在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因为台里准备的这个节目，总制片让他们找能够担任节目顾问的嘉宾。毕竟这种考古类的节目，得有专业人士提供专业知识，要不然拍出来全都是漏洞的话，还不如不拍，到时候观众肯定也骂个不停。
国内考古系排名第一，就是北安大学考古系。
近水楼台先得月，节目组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北安大学考古系的教授。
作为因为一个直播红了的傅时浔，成了节目组考虑的第一人选。
但节目组不管是总制片还是台里的领导出面，得的回复都是，他只想安心做学术，并不打算上什么节目。
其实国内大学教授上综艺，并不在少数。
毕竟钱多事儿少，这算是个美差。
关键是傅时浔并不是缺钱的主，也没有成名的念头，综艺节目这种资源对他而言，连鸡肋都不是。
说来也是巧，那天顾筱宁跟制片人一块去参加一个活动。
正好北安大学的好几位考古教授都在，傅时浔也正好在其中。
本来顾筱宁想装不认识，偏偏傅时浔主动跟她打了招呼，后来制片就单独问她，跟傅时浔是什么关系，让她去劝说对方参加节目。
顾筱宁虽然不知道傅时浔跟阮昭分手的原因，可是这种事情，女生天然就站自己的闺蜜。况且阮昭还因为这件事，消失了足足一年，可见情伤之深。
她对傅时浔肯定是不冷不淡，更不想舔着脸去邀请他。
不过让顾筱宁没想到的是，反而是傅时浔见她一脸沮丧的模样，主动问道：“是不是那个制片人，才你来说服我。”
“没事，反正你连电视台领导都拒绝了，不用给我这个小编导面子。”
顾筱宁挺无所谓的，本来傅时浔就拽到谁的面子都不给，拒绝她也很正常吧。
谁知他朝自己看了一眼，冷淡道：“谁说我不会给你面子。”
顾筱宁怔怔的看向他，就听他又低声开口：“在我这里，你比其他人都要有面子。”
这次，哪怕顾筱宁再迟钝，都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只因为她是阮昭的朋友。
后来傅时浔果然来参加节目了，他是作为节目组的嘉宾专家，虽然前两期拍摄已经完成了，但是在拍摄过程中，顾筱宁跟傅时浔倒也没怎么接触。
特别是有几次，顾筱宁察觉到傅时浔看向自己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就赶紧溜号跑路。
她生怕傅时浔跟自己问起，关于阮昭的事情。
又过了半个小时，发布会接近尾声。
傅时浔也早已经在后台，他因为没事，便跟制片人道别，准备离开。
总制片人赶紧说道：“傅教授，要不咱们今晚一起吃个饭，这次实在是谢谢您能参加我们节目。”
热搜的事情，早已经有人告诉了总制片。
这节目还没播出，热度先上来了，任谁心底都要喜开了花。
傅时浔没什么情绪地说：“不用，您太客气了。我今晚也约了别人。”
这么明显的推脱之意，总制片哪能听不懂。
不过他还是说道：“还请您稍等一会儿，待会发布会结束，媒体那边可能还需要补拍几张照片。”
虽然傅时浔不喜欢，但他既然已经答案参加节目，就不会不配合。
他点头道：“好，我失陪一下，去个洗手间。”
说完，他起身前往洗手间。
等从洗手间出来，他正好路过另外一个演播厅前面时，就看见前面一个长发披肩的年轻女人，穿着改良国风长袍，走廊上的穿堂风，微微掀起她衣袂的一角。
阮昭。
傅时浔下意识追上去，或许是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对方转头往后看。
两人四目相对，傅时浔已经抬起要伸过去的手掌，颓然落下。
不是她。
面对的漂亮女孩有些惊讶的望向他，见他的气质长相，不由心生好感道：“有事儿吗？”
“抱歉。”傅时浔淡然说。
女孩是来电视台参加海选的一个素人，见他转身离开，忍不住喊道：“你是不是想要跟我说什么？”
傅时浔微垂眼睑，刚才眼睛里乍然亮起的眸光，再次熄灭，沉默了几秒。
“没有。”
他甚至都没说出自己认错了人。
当他往回走时，七月明亮炙热的阳光，从窗外洒进走廊里，玻璃窗外，一个戴着墨镜的姑娘，与他擦肩而过。
*
顾筱宁办公桌上的响起，她接通之后，居然是快递打过来的。
“闪送吗？”顾筱宁皱起眉头，忍不住问道：“是什么东西啊？”
快递员也说不清楚，只是让她下来拿，并且要签字。
因为电视台里经常会有明星出入，所以快递一般只让送到大厅一楼，自己下来亲自签收，顾筱宁也没多想，直接下楼。
到了楼下，她很快就看见穿着黄色外卖服的人。
“好沉啊。”顾筱宁走过去，接过东西，手上一沉，忍不住嘀咕了句，等她低头看着上面，问旁边的快递员：“你知不知道这是谁寄给我的？”
“我寄的。”
突然身后响起一个清润冷静的声音。
顾筱宁下意识的往后看，就见宽阔明亮的大堂里，那个戴着墨镜的高挑姑娘，她穿着一条黑色吊带连体裤，锁骨纤细立体，胸口白皙，虽然那个巴掌大的小脸被墨镜遮挡了大半，但整个人有种又甜又酷的拽劲儿。
“阮昭，你这个狗东西。”顾筱宁尖叫一声。
惹得本来路过正在偷看阮昭的男人，吓掉了手里的东西。
顾筱宁也不顾形象，手里的东西直接扔在地上，扑上去抱住阮昭。
阮昭微笑着，将她抱住。
顾筱宁趴在她的肩膀上，恨恨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下飞机。”阮昭如实说道。
顾筱宁松开她，震惊的说道：“所以你是一回来，就来找我了。”
阮昭幽幽一叹气，“我怕我再不来找你，会失去我唯一的朋友。”
顾筱宁一听这话，瞬间老脸一红。
因为这话，是某个她喝醉酒之后的夜晚里，她拿出手机，大概给阮昭发了七八九十条这样的威胁语音，其中一条就有，她要是再不回来，就要失去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
“我喝醉酒胡说八道的，”顾筱宁也是个见面怂的货。
顾筱宁正要跟她说话，突然想起，此时正在电视台的傅时浔，她立即说：“要不，我们去旁边的咖啡店慢慢聊。”
阮昭不疑有他：“好啊。”
可顾筱宁刚拉着她要走，手机响了起来，是办公室的同事，问她有一个方案。
顾筱宁无语道：“我现在有事儿，能不能待会的？”
“那不行啊，是老大紧急要的，你赶紧回来吧，要不然待会被老大发现你翘班，到时候又是一顿批。”
最近他们换了个新的领导，整个人变态到不行。
顾筱宁无语到极点，只能说道：“等我，我马上过来。”
“要不你先忙，我去咖啡店那边等你。”阮昭也听到她打电话的内容，立即说道。
只能如此了，顾筱宁弯腰捡起地上的箱子，叮嘱道：“你先过去，给我点一杯美式，我待会就来找你。”
到了电梯口，顾筱宁看着阮昭转身出了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间咖啡店依旧生意兴隆，又因为新出的甜品爆红，店员忙个不停。
阮昭正要往吧台走去，突然旁边来了个人，一手拎着五六个打包袋，一手正在打电话，这一看就是附近大楼里的职场人。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阮昭，直直的撞了过来。
阮昭往后一让，但是那人手里的其中一个纸质环保袋，突然拎带处断裂，两杯滚烫的咖啡冲着她就翻了过来。
“小心。”身后一道声音响起，连带着对方手掌牢牢抓着她的手臂，帮她往后拉了几步。
但泼在地上的咖啡，但是不可避免的溅到她的阔脚。
对面的人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谢谢。”阮昭没顾得上她，先是转头跟身后的人道了声谢。
本来对方大概也是极绅士的人，拉开她之后，就立刻松开了手，掌心那股温热已从她手臂消失。
可在她这一声谢谢之后，男人突然停住了。
傅时浔本已要走，可这一道清冷的声音，生生让他的脚步陷在原地。
他倏地转过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阮昭也是在这一刻，才看清楚眼前的人，只是一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张巨大的手，紧紧的攥紧，那种感觉连呼吸都要停止。
傅时浔的黑眸本是清冷，可这一刻，那双深邃乌黑的眼眸，情绪浓烈，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侵占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
阮昭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可男人却瞬间抓紧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昭昭，别走。”

第六十三章
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吗？
阮昭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是带着这个疑问离开的，当她重新回到这座城市，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坦然面对的准备。
对于与傅时浔的重逢,其实她在脑海中，不是没预想过这样的场景。
或许两人会在某个不经意的地方,抬头看到彼此。
装作不在意的擦肩,亦或者是自然又坦荡的跟对方打个招呼，像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样,把所有的难过、悲伤、痛苦，都留在了过去。
可在这一刻，阮昭还没理清自己的心情，她却已经清楚了傅时浔的心意。
他从来没有忘记。
他滚烫灼热的气息，将她紧紧包围着,那股熟悉的清冽冷松味,在她四周弥漫着,一点点绷紧她脆弱的神经。
咖啡店的其他人本来因为这边小小的骚乱,都看了过来，却看见那个过分英俊的男人抱着眼前的漂亮女人。
他的手臂勒的极紧，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
阮昭是在愣住半分钟有余后,才伸手将眼前的人推开。
她不着痕迹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声说：“傅教授，好久不见。”
傅时浔抬眸笔直的看向阮昭，以前她也总会喊自己傅教授，只是声音里带着娇俏调侃，仿佛随时都要撩拨他一番。
如今，这三个字充斥着冷淡和疏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傅时浔低声问道。
阮昭想了下，淡淡道：“回来有段时间了。”
她又跟他撒谎了,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天就会遇见他。
余下，两人有些沉默。
倒是身后那个咖啡纸袋断掉的人，终于清理掉地上的污渍，走过来说：“小姐，你的裤子和鞋子上都溅了很多咖啡。”
阮昭低头一看：“没关系，黑裤子看不出来。”
傅时浔这才注意到她的穿着，黑色吊带连体裤，裤子是那种有些宽松感的，显得垂坠又舒适。腰间两侧有着镂空小设计，露出一小节细腻又纤细的腰肢，有种纤纤细腰，不盈一握的感觉。
这样的打扮，是傅时浔极少在她身上见到。
对方还是不好意思，说着：“要不我给你转个洗衣费吧，真的是在不好意思。”
“真没事，”阮昭确实没在意。
她裤子确实是黑色的，但是白色鞋背上却有明显的咖啡渍。
在阮昭明确表示不需要任何赔偿，对方又一次道歉，这才重新回去买了两杯咖啡。
对方走后，就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阮昭心头有些无奈，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就听傅时浔问道：“你想喝什么？”
“嗯？”阮昭因为正在发呆，下意识的回了声。
傅时浔黑眸直勾勾盯着她，正在阮昭准备拒绝的时候，他突然说：“请你喝一杯东西，应该没什么吧。还是说你现在还是很介意？”
哦豁。
狗男人倒是连激将法都学会了。
阮昭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无非就是在激将自己，她不是说都忘记，彼此往前看的，他这么做显得自己多么坦荡，要是阮昭不答应的话，岂不是就是还对以前的事情耿耿入怀。
可惜阮昭确实还是那个阮昭。
面对不容易过去的局面时，她的选择永远都是，正面迎接。
“两杯美式，”阮昭说道。
等他们到吧台点单的时候，傅时浔跟店员要了两杯美式咖啡时，过了一会儿，两杯美式咖啡做好。
傅时浔伸手要去拿其中一杯时，阮昭从旁边直接将两杯都拿走。
傅时浔转头看向她，阮昭淡然道：“哦，忘了跟你说了，我的两杯美式，一杯是我自己的，一杯是给顾筱宁的。”
叮咚。
咖啡店门口挂着的风铃声响起。
顾筱宁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站在吧台上的两人，阮昭拿着两杯咖啡，傅时浔站在她对面，两人望向彼此，如同在对峙。
卧槽！
卧槽！！！
这是什么前任重逢的修罗场！！！！！！
傅时浔垂眸，看着咖啡，低声道：“你以前从来不喝咖啡的。”
这是阮昭一直以来保持的习惯，拒绝酒精、毒品，因为她怕这些能使人成瘾的东西，会损伤她的神经系统，从而让她染上手抖的问题。
毕竟酒精和咖啡成瘾者，都有手抖的毛病。
虽然摄入少量的咖啡，并不会因此产生这样的问题。
但阮昭从来都是对自己的手看得比天还要重的人，所以她喝东西都只喝清水，连奶茶这样的东西，都一滴都不沾。
“人都会变的，”阮昭举起手里咖啡，冲着他扬了扬：“谢了。”
此时，傅时浔这才重新注意，她的手没有戴着手套。
手背上清晰又触目的伤疤，刺痛着他的眼睛。
阮昭转头，正好看见站在门口的顾筱宁，“筱宁来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向顾筱宁。
傅时浔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分钟，可是她的改变肉眼可见，她不再戴手套，不再拒绝咖啡。
她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只是唯独，将他留在了原地。
*
一直走到离咖啡馆很远的地方，顾筱宁还是大气不敢喘的模样，还是阮昭将手里的咖啡递给她，忍不住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怕被你秋后算账的表情。”
顾筱宁确实是心虚的，要不然刚才她也不会特地把阮昭支开。
无非就是怕他们两人直接撞上。
可是千算万算，她还是没想到这两人就真的撞上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剪不断理还算的缘分吧。
阮昭淡淡开口：“说说吧，你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正好这边有个那种休闲长椅，供行人坐的。
她直接坐下，端着咖啡喝了一口，顾筱宁慢慢蹭到她身边，小声说：“那你保证，绝对不生我的气。”
“嗯，我保证。”
顾筱宁这才将傅时浔参加他们节目的消息，如实告诉了阮昭，她说：“我知道傅教授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会来参加我们的节目。但我真的什么都没跟他说，而且你这一年多也不跟我联系，我想说也没什么可说的。”
阮昭又喝了一口，对面有个地面钢琴，就是那种踩过去，会发出声音。
一对年轻父母正带着他们的孩子，在玩这个地面钢琴。
小孩子体重太轻，压根踩不出声音。
最后是爸爸抱着小朋友，来回踩出悦耳的声音。
“昭昭，”顾筱宁见她出神，忍不住喊道。
阮昭回过神，眼神在一丝茫然后，重新恢复清明：“哦，没事儿，反正是他自己愿意的，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顾筱宁总算如释重负道：“这件事我一直都没敢跟你说，就是怕你会有意见。毕竟他是你前男友，我还请他上节目。”
而且还是刷了阮昭人情的那种。
不过阮昭似乎不欲多提，反而问：“你这一年来怎么样？”
顾筱宁这会儿总算想起正事儿，她伸手拍了下阮昭的肩膀，抱怨道：“我说你怎么回事，一消失就消失这么久。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到底拿没拿我当最好的姐妹啊。”
她说着话，声音就带上了哽咽，眼看着就要掉眼泪。
阮昭有些怕了表情，说道：“我就是怕你这个泪失禁的体质，我要是走的时候跟你说我分手了，吃着饭你就能给我表演一个嚎啕大哭吧。”
顾筱宁：“……”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阮昭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顾筱宁还是好奇：“你这一年到底去哪儿了？你当时是一个人走的吗？”
阮昭：“不是，是跟梅敬之一起。”
顾筱宁愣住，她当然知道这个梅敬之，因为他是阮昭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但顾筱宁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看似玩世不恭却又十分有手段的厉害富三代。
“你们现在……”顾筱宁微微蹙着眉头。
她也弄不清楚梅敬之对阮昭，究竟是什么心意，但是男女之间，不可能存在着纯粹的友情。
阮昭呵笑了下：“他要开拓南江市场，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南江人。”
南江九塘。
她被遗弃的地方，长大的地方，失去父亲的地方，也是最后摧毁了她唯一爱情的地方。
可是兜兜转转，她这一年半待着的地方，居然还是南江。
……
一年前。
新年过后，很快就到了元宵，大概是因为离朝天街很近，这一天外面都吵吵嚷嚷。但阮昭家的小院，安静的可怕，整个院子里如同陷入一片死寂。
阮昭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出房门。
有时候坐在工作室里看书，但大部分时间就是发呆。
梅敬之到的时候，就看见她窝在椅子上，腿上盖着一张驼色毛毯，一张本就冷白的脸，此刻有种病弱至极的惨白感。
“喝酒了？”当他走到阮昭的身边，鼻尖微嗅。
阮昭懒懒朝他看了眼，倒是给了反应：“你怎么来了。”
随后他蹲在阮昭的面前，将她的手掌拉了过来，微仰着头看向她：“阮昭，这可不像你。”
“什么才是像我？”阮昭垂着眼睫，整个人如同陷进椅子里。
梅敬之懒懒一笑：“悲春伤秋、借酒消愁、一蹶不振，要我再说几点吗？”
阮昭沉默。
“昭昭，我早就说过，爱情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虚无的，你非不听我的，看看，现在撞的头破血流了吧，”梅敬之语气也不是挖苦，但这种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口吻，反而最诛心，他将阮昭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你得抓住能切切实实握在手里的东西。”
阮昭朝他冷冷看着。
梅敬之：“我始终觉得《墨竹图》注定是属于你的，就应该是由你来修复。”
……
“你现在不当修复师了？”顾筱宁震惊的看着她。
阮昭轻笑说：“也不是不当修复师，是没什么时间去做修复，太忙了。”
就在刚才，她们聊到彼此的近况时，阮昭告诉她，自己现在在嘉德拍卖工作，是中国书画部门下面的古书画小组的组长。
嘉德拍卖下面有几个大分类，中国书画部、瓷器工艺部、油画部、珠宝部这几个大部分，而几大部门下面，还分为不同的小组。
“这岂不是太可惜了，”顾筱宁惋惜道，她说：“你可是最好的修复师啊。”
阮昭轻笑：“我还是继续做跟古董有关的行业，倒也不是完全把自己的老本行丢掉。”
“为什么呀？”顾筱宁不懂的问道。
阮昭沉默了下：“以前我是靠别人才一步步走到那个位置，我不想再欠他们的。”
其实后来，阮昭就知道其实她修复的很多书画里，有不少都是傅家的手笔。傅家在北安的地位举重若轻，他们认识的大收藏家定然不在少数。
之前阮昭的修复并不便宜，却还是有客人络绎不绝的上门。
她不知道之后，傅家还会不会插手，既然无法分辨这些客户的真实目的，干脆就彻底舍弃。
况且爷爷其实也一直不同意自己做修复师，他觉得修复师太累。
是阮昭一心一意想要继承他的衣钵。
顾筱宁又有点儿想哭，她说：“什么靠别人啊，我又不是没看过你怎么做修复的，你看看你为了当修复师，付出了多少呀。你连咖啡都不喝一口……”
可刚说完，顾筱宁猛地低头，盯着阮昭手里端着的咖啡杯。
咖啡。
阮昭居然开始喝咖啡了。
“以前我总想要拼命的留住，为了保护自己的手，不管寒冬酷暑都要戴着手套，不喝一口咖啡和酒，连奶茶这种沾了茶字的东西也一滴不沾，可你不也是看到了，我的手它变成这样了。”
她抬了抬手，手背上的那道疤，狰狞到刺眼。
“现在我终于明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个道理。”
阮昭将咖啡杯凑到嘴边，释然一笑：“既然怎么都抓不住，倒不如一切随缘。”
*
阮昭吃完饭回家，到小区门口时，才发现自己没有门禁卡。
于是她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扑过来的时候，阮昭无奈道：“今天在机场，不是已经抱过了。”
“那我不管，我就要抱，就要抱你，抱的你永远都跑不了。”
云霓搂着她的腰，撒娇说道。
阮昭摇摇头，无奈的跟着她一起进了楼道，这个房子买好之后，她才是第一次回来住。
“到家了，”云霓拉着她进来时，笑着说道。
当时买房子时，阮昭并不在北安，所以买房子的事情，全程都是云樘打理的。
新家的房子是那种小区的复式，上下两层，云樘的房间在一楼，云霓和阮昭的房间在二楼。
她在新家逛了一圈，点头称赞道：“不错，房子挺新的。”
因为他们当时想要买复式的，又买的急，所以买的是人家的二手房，好在云樘后来又重新装修了一遍。
“昭姐姐，你的房间，本来我说我来装修，结果我哥非不让，”云霓嘟嘴，她重新上学之后，学的就是室内设计。
她跟顾筱宁在外面吃过了，所以三人说了会儿话，云樘就让阮昭早点去休息。
阮昭在房间里洗完澡，她的房间依旧是家里的主卧，自带洗手间那种。
躺在床时，闻着周围陌生的味道，她怎么都睡不着。
直到脑海中出现那道身影。
她猛地一摇头，驱散脑海里的念头。
逼迫自己立即去睡觉。
回到这座城市，这样的重逢早晚都可能会发生，只是她没想到，北安这么大，两人第一天就会遇上。
她回来之前，公司给了她几天休假，只是休假的时间一晃而过。
等她去公司报道时，没想到接手的一个项目，不是收购拍品联系收藏家，也不是什么拍卖会的事情，而是公司目前正在跟北安博物馆合作的一个公益项目。
“这种事情，轮到我们部门吗？”阮昭有些不理解，将助理叫进了办公室。
助理是整个小组里的行政人员，她小声说：“组长，这个事情是上任组长留下来的，大家都等着你过来接手呢。”
后来阮昭就明白了，她是空降人员。
原本之前的组长离开后，组里几个老员工，都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谁知上头直接通知，来了个空降兵，还如此年轻，这谁服气啊。
阮昭倒也没纠缠，这个项目到底该谁接手，既然到她这儿了，她就做好，于是说：“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助理小声说：“那位负责人，就挺难搞的。”
阮昭明白了，这是要应酬。
“你去安排一下饭局，把项目的其他几位，一并请上吧，毕竟是我们这边换人了。”
餐厅订好了，嘉德确实是大公司，连应酬标准都挺高的。
阮昭因为算是主人，所以带着助理提前到了地方。
两人在包厢等着，没一会儿陆陆续续来了人，都是这个项目的各位负责任，不单单是博物馆，还有博物馆发展基金会的负责人。
这次是由北安博物馆和嘉德拍卖联袂推出的一次中国古代艺术展。
等阮昭看了眼，说道：“是不是还有一位北安大学的考古教授没到？”
因为这次艺术展里，有涉及竹简的部分，这次不仅是艺术展，还会有专门的讲座，所以邀请了这位教授，她也提前看过了这位教授的名字，不是他。
说话间，包厢的门被推开，一道修长高挺的身影走了进来。
傅时浔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整个人跟在座的中年男人比起来，清爽又利落，黑色短发将他轮廓修饰的更加立体深邃，嘴角微抿，显得整个人格外冷淡。
但他这人气质太好，哪怕不笑时，都有种朗润如玉感。
“傅教授。”
“哟，居然是傅教授。”
在座的人，倒是全都认识傅时浔，纷纷打起招呼。
毕竟这个圈子里不算大，或多或少都认识，况且傅时浔的知名度不低，这几天他才刚上了热搜。
阮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今天秦教授有点儿事情，无法前来，所以我替他过来一趟，”男人眼睛沉沉的看着她，那双黑眸漆黑又发亮，“你不会介意吧。”
阮昭轻笑了声：“当然不会，只是傅教授，你很闲吗？”
这一句话，语气平淡，但有点儿冲。
“很忙。”傅时浔声音平静，不紧不慢道：“但来这里的时间，必须有。”
这一句话，就表明了他的心迹。
他就是冲着阮昭来的。

第六十四章
众人到齐之后,阮昭环视一圈，轻笑道：“诸位老师好，我叫阮昭,是目前嘉德承担此次这艺术展的新负责人。”
在场的人都算这次艺术展的合作方，之前跟前任负责人也都见过。
虽然知道嘉德公司换了新负责人,但谁也没想到如此年轻,还如此漂亮出众。
“诸位老师，我知道这次北安博物馆关于中国古书画五十年艺术展,我们嘉德突然更换了负责人，让大家很意外。我仅在此，向各位领导遇到的不便，表示深深的歉意。”
傅时浔单手搭在桌上，手指轻扣着桌面,背靠着椅背,衬衫的第一粒纽扣没扣着,微敞着领口,露出一小节脖颈。
说来奇怪，有些人哪怕露了点，反而会比没露更显禁欲。
阮昭说话时,他偏头看着,嘴角微抿，看似冷淡，但眼底却带着浓烈的欲望和侵占。
傅时浔在与阮昭重逢的第一天，就知道她变了很多。
但没想到，她变化如此大。
以前她从来不喜欢这样应酬的场合，她工作性质的问题，应酬基本也跟她无关,可没想到不过一年半而已，她在这样的饭局，居然如此长袖善舞。
说出来的话，八面玲珑，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见她一向都聪明，之前不是不会，只是不想。
如今她入了职场，倒真的成了另外一幅模样。
饭局上，大家难免会推杯换盏，说完这番话之后，阮昭便让助理出去，叫服务员上酒。可坐在一旁的傅时浔看过来，淡声道：“还是不要饮酒了。”
阮昭转头看向他，就听傅时浔缓缓解释说：“我们学校最近正在倡导廉政，我作为教授，理应带头。”
好正当又无懈可击的理由。
阮昭差点儿要被他气死，你来饭局不喝酒，你来个屁。
本来她是想这顿酒喝完之后，尽快把这个艺术展的事情弄好，毕竟还有两三个月，就到了嘉德一年一度最为重要的秋拍会。
书画部门下面的几个小组，各个都摩拳擦掌，势要将今年的拍王纳入囊中。
阮昭作为空降人员，本来就不受人待见，这种时候也不用客气，大家凭本事说话。
“傅教授说的对，咱们都是文化圈的，以茶待酒，比喝酒要更符合我们的身份。”
“就是，其实现在这一提到饭局，我就有点儿头疼，生怕喝酒。”
“谁还不是呢，我这三高的老毛病啊，我老婆天天念叨死了。”
平常嗜酒如命的人，居然今天集体给了傅时浔面子。
不过说的也是，在座不少都是博物馆或者基金会的负责人，这两年三令五申的禁止饭局聚餐豪饮，虽然这是私底下的请客，但大家也不敢肆无忌惮。
阮昭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深吸一口气，微微笑道：“好啊，既然大家都是这样的意见，不如我就让他们上茶。”
好在当时阮昭让助理选地点的时候，助理心血来潮，选了一家特别古色古香的店。
听说他们这边要茶，经理当即表示，他们店里还有专门表演泡茶的人。
助理一听，赶紧让他们去准备。
很快，包厢对面的屏风前，一个穿着旗袍的姑娘，安静坐着，一双素手优雅的表演着茶道冲泡之法。
不得不说，这样的表演，很是取悦了在场的这些个中年男人。
毕竟人到中年有三宝，菊花枸杞大红枣。
中年男人普遍爱喝茶，这会儿有美女、有好茶，整个饭局的气氛倒也没有冷场。
中途，阮昭出去上了个洗手间。
虽然包厢就有，但她就是单纯出来透透气。
她一出来，走到外面，这边洗手间的洗水台是在公共空间的，她弯腰将手细细的洗了一遍，等擦干净后，就从镜子里面看见身后，男人慵懒的倚在墙边。
修长利落的身形被走道上的灯光，打在墙壁上，拉的极长。
阮昭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直接往回走，自然傅时浔就是来找她的，嗓音清清浅浅的喊道：“昭昭。”
她还是没停下脚步，但是男人已经直接越到她身前，挡住她的去处。
阮昭抬头，提醒道：“傅教授，容我提醒你一句，我们现在没那么熟悉。”
傅时浔轻轻挑眉。
“你可以叫我阮昭，或者阮小姐。”
她这是在提醒自己，昭昭这两个字，他已经不配叫了。
傅时浔并未跟她纠缠这个称呼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会进嘉德？为什么不继续做修复师？”
今天下午，学校组织一次开会，会议结束之后，几位老教授闲聊。
正好那位左教授无奈说，他之前担任嘉宾的那个艺术展，不知什么愿意换了个负责人，今天非要请吃饭。
考古系的教授们，基本都是那种一心学术，不喜欢这些饭局应酬。
有时候外面的媒体、活动，他们也都是能推就推，这次也是因为这个艺术展是公益性质的，这个讲座的目的给不了解中国古代竹简文化的普通市民，科普我们中国辉煌和悠久的文化。
“小姑娘嘛，年纪轻轻就当了负责人，说话倒也是客客气气的，”左教授无奈说道，“我也没办法拒绝。”
不知为何，当时听到这话的傅时浔，就记在了心头。
等众人散去之后，他询问左教授这位新负责人的名字，对方说：“姓…姓阮，对，电话里头她跟我说，她姓阮。”
这个艺术展傅时浔之前也听过，是嘉德跟北安博物馆合作的项目。
因为当时第一个来找的，就是他。
但被傅时浔拒绝了。
傅时浔笑了下，轻声问道：“教授，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代你去出席这个饭局吗？”
左教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时浔，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还是逃不过您的慧眼如炬。”
左教授似乎没打算轻易放过他，老教授也难得有了雅兴，追问道：“说说看，什么目的。”
“追人。”
这下左教授一下明白了，感情是这个嘉德新上任的负责人小姑娘啊，左教授笑了起来：“去吧，去吧，回头要是结婚了，可得给我两份喜糖。”
“您到时候必是座上宾。”傅时浔微微一颔首。
……
他确实是冲着阮昭来的，不仅是因为想要见她，还有更多的疑惑。
阮昭神色从容，甚至是满不在乎：“傅教授，我跟你说过，人不会一成不变的。修复师对我而言，或许曾经是我喜欢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喜欢也是可以改变的。”
重逢的那天，她就跟自己说过，人都会变的。
现在阮昭用自己的变化，清楚的告诉傅时浔，她不只是说说而已。
“我只是不希望，你放弃一直以来在努力的事情。”
阮昭在修复上多么有天赋，傅时浔看在眼底，可是如今，她却放弃修复师的身份，进入拍卖行工作。
他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还是坏。
可傅时浔知道，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变故，她不会这么改变。
阮昭似乎不想在纠缠这件事，她轻笑道：“这一年多来，我已经差不多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所以你没必要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这是我的选择，跟任何人都无关。”
她太了解傅时浔了，哪怕只是看着他的表情，都清楚心底的想法。
她再也克制不住从他身边越过，离开。
穿堂风在她耳畔拂过，胸口剧烈的跃动的心脏，一刻都不停歇。
她不敢再在他身边待下去，因为生怕下一秒，他会听到自己，那躁动不已的心脏。
或许是他们分开的时候太过惨烈，彼此都痛的鲜血淋漓，这样的痛里带着是无尽的爱。人的感情不是一个开关，不是说一句分手，就能停止对彼此的爱意。
她爱他，那样热烈且赤诚。
就连当初说完分手后，阮昭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停止爱他。
从来勇往直接，不退不避的阮昭可耻的选择了逃避，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后退。
*
饭局是在十点多结束的，阮昭跟助理将几位老师送上车，没开车的人，她让餐厅叫了车，开了车的，她让助理付了代驾的费用。
虽然今晚没喝酒，但是这么晚了，也省的他们开车回去的疲倦。
这种安排，又让其他几人，对阮昭称赞不已。
美人总是能得到优待，特别还是这种会做事的美人。
饭局一开始，这些人还对阮昭的年轻，有所怀疑，但是饭局结束后，他们倒是各个开始称赞阮昭的妥帖细致。
或许以前是接触文物，阮昭从来不缺乏耐心。
如今换成接触人，她只需要拿出十分之一的耐心，便足以让所有人对她刮目相看。
将其他人送走之后，只剩下傅时浔还没离开。
助理贴心的问道：“傅教授，您开车了吗？我们可以随时可以帮你叫代驾。”
“不用，你们住哪儿？”傅时浔反而这么问道。
助理惊讶的微微张嘴，心想难不成他还要送她们回去？
但她刚这么想，傅时浔又开口道：“我送你们回去。”
“看来傅教授不需要我们叫车，也不需要帮你叫代驾了，”阮昭冷淡说道，这才看向助理：“你自己叫车回去，保留单据，之后找财务报销。”
助理是个女孩，一般来说，女生对于男女之间的纠葛都很敏感。
难怪一晚上，她好几次瞄见这位傅教授，总是盯着阮组长看，两人之间肯定有过什么。终于她为什么会发现傅时浔盯着阮昭看，无非就是因为她也盯着傅时浔看了一晚。
虽然之前网上看过这位傅教授的视频，但真人真的比视频还要帅。
“阮组长，我先回去了，”助理当然不会傻到继续当电灯泡，赶紧拿出手机约车。
这个点网约车还是挺多的，车子在门口停下，助理上车后，站在车外的阮昭看了眼车子，说道：“你把车辆信息发给我，到家之后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助理比了个OK的手势：“组长，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这回就剩下阮昭和傅时浔，他直接道：“我去开车，你等我一下。”
“不好意思，我已经叫车了，”阮昭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傅时浔站在原地，但阮昭却转身走向路边。
没一会儿，阮昭叫的网约车到了，她上车之后，刚闭目养神，突然司机说：“小姐，后面那辆车，是不是跟着你呢？”
“什么？”阮昭睁开眼睛，往后看了眼。
司机：“就那辆黑色的车，你看看。”
阮昭此时已经认出，那确实是傅时浔的车，本以为自己冷漠的态度，会让他后退。
毕竟他这样的男人冷淡又骄矜，从来只有别人追着他跑的份儿。
他应该不会低声下气的追着别人。
之前虽然说是追阮昭，可两人都清楚，那不过是成年男女之间你来我往的推拉，彼时的她满心欢喜的等待他的追求。
况且当初她为了不给自己留退路，故意将她的追求，说成的那么处心积虑，还是带着报复目的。无非就是想断了彼此的念想，让他彻底对自己失望，能够走出去。
如今她回来，跟他重逢才发现，他好像并未忘记。
“小姐，要真是跟踪你的，你要不报警？”司机也挺担心的，网约车出了那么多社会新闻，他也生怕担责任。
阮昭无所谓道：“没事，他想跟尽管让他跟好了。”
司机还是劝说道：“小姐，你可别不放在心上，虽然我们国家治安好，但还是有很多坏人的。特别你还长得这么漂亮。”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底感慨，确实是漂亮。
这是他载过的乘客里，最漂亮的一个吧，就一上车就眼前一亮的那种程度。
阮昭谢过司机的好意，没再说话。
到了小区门口，车子渐渐停下。
身后的那辆黑车也慢慢停在了路边。
傅时浔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区，原来她现在住在这里了。
之前他们分手后，傅时浔也想着或许放她离开，是最好的结果。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跟害死自己父亲的人在一起。
阮昭或许说的有道理，他得放她走。
可那段时间，傅时浔整个人全所未有的失魂落魄，后来反复煎熬之后，他还是没忍住，开车去了她家附近。一开始只敢开着车在街道周围绕行，后来是停在街对面。
再然后离那条巷子越来越近。
但他一次性也没看见阮昭出现，就连云霓兄妹，都只是碰见过一次。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一辆卡车停在巷子口，大概是巷子太窄，卡车开不进去。搬家工人陆陆续续从巷子里面搬了东西出来。
原本傅时浔并未在意，毕竟那条巷子里，并非只住了阮昭一家。
直到他看见阮昭工作室的那把躺椅，他才意识到，这些人搬的就是阮昭家里的东西，他下车过去，走到门口。
就看见小院大门敞着，工人在院子里进进出出。
他拦住其中一个人：“请问住在这里的人呢？”
“搬家了啊，早就搬的差不多了，就剩下这么点东西。”对方理所当然道。
傅时浔站在小院里，看着四周依旧还熟悉的场景，第一次心底升起了无力和茫然。
从他们分手开始，她就显示出了决绝又果断的姿态，离开的那样洒脱。
才短短半个月，人去楼空。
为了躲他，她连这么喜欢的小院都卖掉了。
傅时浔听阮昭说过，这个小院就是她最后的港湾，是最让她安心的地方，哪怕在外面受了再大的委屈，只要回到小院里，她总能开心。
因为这里有她在乎的人。
现在，她什么都不要了。
傅时浔就那样安静的站在院子里，如同一尊雕像，直到身后有个人说：“先生，我们东西都搬好了，得锁门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从小院里走出去的。
如今他坐在车里，看着前面那辆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很快那道纤细的身影，从车里下来。只是她当往小区门口走去。
阮昭也没想到，在小区门口还能遇到碰瓷的。
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撞了她一下后，居然还扯着脖子让她别走。本来阮昭懒得搭理这种酒鬼，但是对方反而不依不饶了起来。
就在对方蛮横的过来扯她的手臂，一个强势的力道，直接将阮昭拉了过来。
傅时浔将阮昭挡在身后，冷眼望着对方：“是要我报警吗？”
“报警我怕你啊，她撞我，”醉鬼指着自己，疯狂大喊。
好在有个人很快从旁边赶来，许是醉鬼的朋友，见他正在闹事，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
“喝多了不是问题，打扰别人就是问题。”傅时浔冷眼望着对方。
好在这人还算讲道理，一阵道歉，将那个醉鬼带走了。
阮昭本来没想让他帮忙，可这会儿人家既然帮忙了，还是客气道：“谢谢了。”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傅时浔低声说。
阮昭微微沉默。
倒是傅时浔扬了扬下巴：“进去吧，这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
“你也是。”阮昭干巴巴的扔下这句话，就转身往里走。
可她刚走了两步，身后再次响起声音，傅时浔咬字极轻的喊道：“昭昭。”
这个带着气音的声线，让阮昭忍不住紧紧握住垂在腿边的手掌，那样用力，仿佛生怕下一秒自己会忍不住回头去看他。
傅时浔就站在她身后，目光灼热的望着，似过了许久，他声音低哑：“谢谢你回来。”
我好想你。
一直都很想。

第六十五章
阮昭回到家里,直接倒在自己卧室的小沙发上，长腿支在沙发边缘，额头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刻都缓和不下来。
头顶射灯刺着眼睛，阮昭抬手,以手背覆在眼皮。
傅时浔刚在说的话,还回荡在她脑海中，哪怕她再努力驱赶,依旧如扎根般。
她猛地翻身坐起来，洗衣服、洗澡，吹头发，护肤，一项项精致安排下来,时间已经临近十二点。
阮昭从洗手间走出来时,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正嗡嗡震动。
她拿过来一看,顾筱宁来电。
她边上床,边接听电话，“喂。”
“我给你发了十条微信了，都没回我,”顾筱宁语气微有不爽的说道,“你该不会又给我跑路了吧。”
顾筱宁算是怕了阮昭，生怕她又来一次不告而别。
阮昭躺在床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轻笑说：“不至于，怎么了？”
“明天不是周六嘛，我们去逛街吃饭啊，你回来之后,我们都没好好聚呢。”
听她这么说，阮昭才意识到明天是周末，她这几天刚接手公司的事情，正在熟悉的过程，忙的是不可开交，所以根本没注意一转眼到周末了。
“好呀，你想吃什么？”阮昭一口答应，“这次我请客。”
顾筱宁：“贵的。”
“西餐还是日料？”
顾筱宁哦的一下捧住心，戏精上身：“我的昭，除了我爹妈之外，你就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阮昭：“就去你之前想去的那家日料吧，之前也没机会请你。”
顾筱宁这下扭捏起来了：“不好吧，那家人均两千以上呢。”
“有什么不好的。”
顾筱宁：“又不是逢年过节，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让你请这么贵的。”
也不知是哪根筋没搭对，阮昭说：“之前不是说好了，谁脱单谁就请一顿大餐，我之前不是欠你一顿。”
“啊？你脱单了，什么时候。”
阮昭：“这家需要提前预约，有两种套餐选择。”
顾筱宁：“该不会现在你有男朋友了吧？”
阮昭：“这个点也没办法预约，我明天早上起来试试吧。”
阮昭：“你想吃哪种套餐？”
两人在各自的频道上说话，终于还是顾筱宁忍不住了。
她连声说：“嗳、嗳，这位仙女请你不要转移话题，正面回答我。”
阮昭：“现在没男朋友，虽然已经分手了，但之前不是脱单过，这顿饭是我早就欠你的。”
顾筱宁有些被尬住，半晌底气不足的说：“其实我不吃也没什么的。”
阮昭分手本来就够痛苦了，自己还要再让破费，这还是好姐妹好闺蜜吗？
“是我想吃了。”阮昭轻笑一声。
大概提到好吃的，哪怕还没吃到，但也让人很快乐。
以至于在这么友好的气氛下，顾筱宁也是脑子突然断线了一样，问道：“你之前遇到傅教授，之后你们两个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顾筱宁：“就我觉得，你们两个分手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要不你好好跟傅教授说开了。肯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虽然顾筱宁对傅时浔不是特别了解，但她一直觉得这个男人很正，就不是表面装出来的正，是骨子就有的那种清正。
他跟阮昭分手，应该不是有什么小三出轨触及底线的狗血事情。
她一直觉得他们两人太般配了，分手的话也太可惜，如果还机会能够解开彼此间的误会，阮昭也不会这么痛苦。
一直没开口询问过他们分手原因的顾筱宁，此刻终于问道：“你们当时为什么分手？”
“想知道？”阮昭问道。
顾筱宁嗯嗯应声。
“明天吃饭的时候，再告诉你。”
这下让电话那头的顾筱宁嗷嗷大叫起来，连声喊：“不公平、不公平，你这是纯心想让我睡不着觉是吧。”
第二天，阮昭预约了餐厅晚餐，两人约好在商场见面。
这家日料店开在商场的顶楼，正好楼下是可以逛街。
三点多的时候，阮昭在商场里等到顾筱宁，她一过来就各种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她又在地下停车场找了半天停车位。
女人进了商场，如同进了自己的家。
“我真的好久没买衣服了，今年夏装一件都没有，”顾筱宁一边抱怨一边疯狂试衣，她见阮昭光看不试，还劝道：“你也试几件啊，我要有你这身材，一周七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样秀我的身材。”
阮昭正坐在沙发上翻阅店里的杂志，这话不仅逗笑了她，也逗笑了周围的店员。
正在帮顾筱宁挑衣服的店员说：“美女，你也太谦虚了，你的身材也不差。”
一圈逛下来，顾筱宁一口气买了三套，还顺便入手了一款新出的墨镜，戴在脸上美的不行，恨不得在商场里都戴着。
“女人呐，还是要对自己好点，”她望着镜子里美美的自己，忍不住感慨。
顾筱宁跟阮昭不一样，她家境优越，父亲是音乐学院的教授，母亲之前也在电视台工作，只不过现在退休了。
她虽然现在不跟父母一起住，但住的房子是父母在她上大学时候，送的一套全款房。
如今她在电视台的工作，薪资也还可以，而且不用承担什么房贷车贷，工资基本就养活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她平时花钱也挺大手大脚的。
故而阮昭听到这话，不由发笑：“你对自己还不够好吗？”
阮昭预约的晚餐时间是六点半，她们到店里是正好是这个时间，店员直接将她们带到预定的位置。
她们的位置就在窗边，这家日料餐厅在36楼。
窗外的夜景一览无余，放眼望去，一大片橘色灯光，将整座城市铺亮。
两人聊了会儿，顾筱宁就没忍住把话题往傅时浔身上扯了过去，她撑着下巴：“昭昭，上次遇到傅教授之后，他有主动跟你联系吗？”
“昨天才见了面。”阮昭挺坦然的说道。
顾筱宁本来刚端起面前的茶，想要喝一口，这下不得了，险些喷出来，她伸手拿了张纸巾擦擦嘴，急不可耐问：“昨天？你们在哪儿见面的？”
阮昭将昨天她请客吃饭，傅时浔过来的事情简单说了遍。
顾筱宁一拍桌子：“我就说，你们两个这是吵不散的缘分吧，你看你第一天回北安就撞上他了，昨天又这么巧合的遇上。连老天爷都在帮你们牵红线呢。”
阮昭慢悠悠说：“不是巧合，他知道这个饭局是我请的。”
顾筱宁恨不得现在就让他们原地复合：“那不更说明，傅教授对你旧情难忘。”
这不由又让顾筱宁疑惑一件，那就是当初，他们为什么会分手。
“昭昭，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分手啊，而且我看你的样子好像对傅教授也不是完全没感觉，你想想你和傅教授的相遇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明明你们都是北安的人，可是却一直没遇见，反而是在跨越了三千里的西藏遇到了彼此。”
至今顾筱宁还记得，阮昭当初说的那句话，有个人跨越三千里，从北安来到这里，这种缘分，是老天爷要拿红线将他们绑在一起的程度。
后来，阮昭成功跟傅时浔在一起，连顾筱宁都相信，世界是有这样的爱情。
“你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谈恋爱，不就是在等一个你喜欢的人。现在这个人就在那里，我真的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你放弃他，”顾筱宁认真的看着她说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帮傅教授说好话，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不想让你痛苦，不想看见你不快乐。”
“昭昭，我希望你幸福。”
女孩子的友谊大概就是这样真诚而炙热，她们之所以会絮絮叨叨，不是因为想要八卦或者多管闲事，是认真的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够幸福。
阮昭微微一笑，许久，低声说：“筱宁，我好像都没跟你说过我的身世吧。”
顾筱宁微怔，其实这么多年来，阮昭确实没怎么提过她家里的事情，偶尔提到也就是说起她姑姑或者表弟。
高中时候，她的家长有个男人过来开，一开始顾筱宁那就是阮昭的爸爸，后来才发现那是她姑父。
她好像从未提过自己的父母。
“我是个弃婴，一出生就被丢弃，是我后来的爸爸把我捡回去的，”阮昭说起来挺平静的。
结果对面的顾筱宁，一下眼睛就红了。
速度之快，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顾筱宁赶紧伸手去拿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你继续说，别管我，我就是这么没出息。”
“我一直是我爸爸和爷爷养大的，结果后来我十三岁那年，遇到一个男孩被绑架，我就救了他。但是后来我们被发现，我爸爸为了救我们，被绑匪活生生捅死了。”
顾筱宁愣愣的看着她。
接下来的话，阮昭不用说，顾筱宁也猜到了。
她发现那个当年被救的那个少年，就是傅时浔。
顾筱宁一直在哭，以至于正好过来上菜的服务员，都有些于心不忍的看着她。
“好了，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就先别哭了，”阮昭又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顾筱宁抽泣的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阮昭：“我们分手的前几天，其实分手之前，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傅时浔是受害人，我也是，我应该为了这件事跟他分手吗？”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面前的食物，不愧是人均两千以上的店，不仅新鲜而且美味。
只可惜，她现在吃什么都有点儿食不知味。
“其实是我不敢。”阮昭平静说着。
顾筱宁茫然看过来，不太明白的说：“你不敢什么啊？你可是阮昭，拽姐阮昭。”
阮昭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个有所畏惧的人，相反而她曾经就是因为太过无惧，才会被人诟病。她以为自己是天生如此，对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可这件事却让她明白，原来阮昭也有不敢的事情。
在扎寺的惊鸿一瞥，男人那双剔透又冷淡的眼眸隔着窗棂看过来时，那样怦然心动的感觉，阮昭觉得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次。
她不会再遇到第二个傅时浔了。
阮昭低头摆弄着面前的筷子：“我从小就跟我爸爸相依为命，他一手把我带大，对我而言，他就是全世界。他因为那场变故去世之后，我一直都很自责，无数次责备自己。甚至几次想要做傻事，这是我的逆鳞，是我人生最不能揭开的伤疤。”
虽然她现在说的平静，可是之前遇到那个老家的同学，对方背后说阮平安，阮昭就发了疯一样要弄死对方。
她太在意了。
“我怕的是，有一天我会迁怒他，把我爸爸的死彻底怪在他的身上。可是明明也不是他的错，他不该承受这样的责难，哪怕是来自我的。”
之前他们爱意正浓，阮昭明白自己或许还能忍耐。
万一真的有那一天呢。
到时候傅时浔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因为太爱他，怕自己最后会伤害到他，毕竟这根刺不会轻易的消失，它会时时刻刻在他们中间，一条人命的代价太重，谁都无法忘记。
当时除了分手，阮昭好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
这顿饭本该很开心，结果阮昭的坦白，反而让顾筱宁整顿饭都哭个不停。
以至于最后吃完饭之后，顾筱宁顶着一双核桃眼，拉着阮昭不让走：“我今晚回去肯定睡不着，要不我们去酒吧玩一会儿吧。”
因为以前阮昭从来不喝酒，也不喜欢那种闹腾的场合，顾筱宁还从来没和她一起去过酒吧。
正好刚才她手机里有人约她，一块去酒吧。
阮昭依旧摇头：“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我们这会儿正是大好年华，难不成你还要等到七老八十，再去广场上蹦迪吗？”顾筱宁这次是打定主意了，坚决不放人。
最后阮昭只能跟她一起前往。
酒吧叫‘重启’，是在著名的酒吧一条街，他们到门口时，就看见门口楼梯是五彩斑斓的，然后每一层台阶的前面都贴着语录。
到门口时，跟一般酒吧那种昏暗的场景不一样，这间酒吧门口是那种日落余晖的感觉。
昏黄的灯光渲染出一种微妙的气氛。
顾筱宁的朋友早已经到了，是她之前认识的造型师，跟他们电视台有过几次合作。
对方一头短发，剃的极短那种，耳朵上挂着五六个耳钉，一看见顾筱宁，先伸手抱住她：“宝贝，你总算来了，可是有阵子没见过你了。”
“忙啊，我跟你不一样，我就一社畜。”顾筱宁笑道。
“梁旭，”顾筱宁拉着阮昭坐下来了，立即给阮昭介绍。
梁旭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阮昭，简直是看直了眼睛。
顾筱宁故意没吱声，直到梁旭迫不及待的抵了抵她的手臂，她才说：“阮昭，我姐妹，最铁的那个。”
“哦，这就是那个你一直念叨，从来没带出来过的大美人，”梁旭一下反应过来。
顾筱宁抬抬下巴，得意问：“怎么样。”
梁旭冲着她，竖起大拇指：“之前以为你吹牛，现在发现是我失敬了。”
“大美人，我真的一直听筱宁说起你，现在才见到，真的太可惜了，”梁旭真的对阮昭极感兴趣的样子，一双眼睛就没挪开过。
惹得顾筱宁都忍不住拿手去戳他眼睛：“别看了，小心我昭误会。”
但她刚说完，就凑到阮昭面前，以一个谁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昭昭，你放心，他性别男，性取向男。”
阮昭这才朝梁旭看过去，但对方丝毫不在意，反而浅浅一笑。
如今社会开放，个人的性取向早已经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事情，特别是娱乐圈这种地方，知名造型师、化妆师、摄影师，很多性别男性的工作人员，最后性取向也都是男。
玩了一会儿，梁旭招呼顾筱宁一起自拍，她快乐的发了个朋友圈。
此时，酒吧的灯光正好暗下来，等再次亮起时，舞台上出现了一支乐队。
“你们今天来的正好，这可是现在特别火的一支地下乐队，”梁旭手持酒杯，一边说一边望着乐队的主唱。
阮昭对酒吧的环境并不算很适应，但好在这家酒吧还在她的忍受范围。
不是那种哄闹到不行的地方。
乐队的表演之后，大家一窝蜂的往前，顾筱宁拉着阮昭也过去，她摇头，但是顾筱宁今天打定主意，是要拉着她一起浪到底。
直接将人拽了过去，也不知谁先拿起荧光棒，很快，满场都是荧光棒飞舞的场景。
不远处另一个卡座里面，有个男人原本正在和朋友喝酒。
他漫不经心看着舞池，结果就愣住了。
傅时浔本来正在书房工作，他收到闵其延微信时，正在查阅一个资料，随手一看，居然是闵其延问他，要不要来酒吧玩。
无聊。
他从来没跟闵其延在酒吧里玩过，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
结果，他正要锁上屏幕的下一秒，闵其延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忽隐忽现的灯光下，长发飘荡的姑娘，笑颜明媚耀眼。
阮昭。
傅时浔一眼就认了出来。
傅时浔：【地址】
收到这条微信时，闵其延一口将手里酒杯里的酒喝完，慢条斯理的将地址发了过来。
阮昭玩累了，她实在有点儿不适应这种疯狂的节奏，在酒吧的吧台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顾筱宁似乎还没尽兴，就跟梁旭又一块去跳舞了。
她坐在吧台没一会儿，就来了好几拨搭讪的人。
阮昭对于这种，从来都是直接拒绝。
直到调酒师笑着说：“要不我给你调杯酒吧。”
阮昭冷淡看向他，调酒师立即解释：“因为你坐在这儿，不少人都过来点酒，所以这杯就当我请你的。”
很快，调酒师给她调制了一杯蓝色鸡尾酒，他放在她面前时，说道：“这杯酒，叫星空。”
蓝色酒液里浮浮沉沉着金色粉末，杯壁有一圈白色，当调酒师用手机的灯照在上面时，当真如同星空般深邃迷人。
“很适合你。”调酒师轻笑。
阮昭正要伸手去端起酒杯，但没想到，从身后伸出来一只手，直接将她面前的那杯酒端了过去，阮昭回头看过去，就见穿着白衣的男人，一手持着酒杯，凑到唇边。
当他仰头喝下时，脸颊干净流畅的轮廓线条，被酒吧里灯光照的分明。
也看得阮昭心神一恍。
傅时浔将喝空了的酒杯放下，一手撑着吧台，身体前倾，靠近阮昭，“我喝了你的酒，现在可以请你喝一杯了吧。”
对面的调酒师听着这话，心底登时卧槽。
这个不仅帅，而且会撩。

第六十六章
没等阮昭的反应,傅时浔直接看向调酒师：“一杯Shirley temple。”
阮昭见状，就要起身。
可她身体刚微微抬起来，傅时浔的手掌微压着她的肩膀：“不是想要过来放松的,先喝一杯再走。”
傅时浔并未气急败坏的问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反而游刃有余的给她点了杯鸡尾酒。
调酒师在这酒吧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
本来他以为是遇到了顶级海王，这么一看,两人好像认识的模样。
很快，调酒师将Shirley temple放在阮昭面前。
这是一种鼎鼎大名的无酒精鸡尾酒，是女孩专属的软饮。
傅时浔在她身边的那个高脚凳上坐下，他今天依旧是那身熟悉的黑白搭配，白色衬衫以及黑色西装裤,在酒吧迷离又昏暗的灯光下,禁欲又冷淡的要命。
阮昭朝他瞥了一眼,没想到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有种偷窥他,又被逮到的感觉。
傅时浔主动问道：“你跟谁一起来的？”
“喜欢的人。”阮昭故意大声道。
傅时浔倒是没生气，反而轻笑起来，阮昭被他笑得不上不下,就听他说：“顾筱宁？”
她就不能有喜欢的男人吗？
但阮昭知道再说下去,有点儿像要故意引起他关注的样子，毕竟女生很会在喜欢的人面前说些似是而非，让对方误会，又会引起误会的话。
她不想给傅时浔这种错觉。
“你怎么来了？”阮昭看着他，正要问道。
谁知她正说着话，突然从身后扑上来一个人，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大美人,你喝什么呢？”
阮昭皱眉，扭头看过去。
但下一秒钟，她肩膀上搭着的那只手臂力道消失呢，坐在她身侧的傅时浔，直接握住对方的手掌，将他四根手指往后掰开，力道之重，疼的梁旭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明明都是男人，但傅时浔在力道上轻松的制住梁旭。
梁旭连连哀嚎：“疼，疼，放手，放手。”
赶过来的顾筱宁见到这一幕，赶紧喊道：“傅教授，误会一场，误会。”
傅时浔见到顾筱宁，这才松开对方，眼神淡漠的扫了梁旭一眼，看得梁旭心口一紧，明明一个大男人，却迅速躲在了顾筱宁身后。
“傅教授，你别生气，我朋友就是喜欢开玩笑，开惯了。”
顾筱宁替梁旭解释了一番，也怪她没跟梁旭说清楚，阮昭挺不喜欢别人碰她的。
梁旭一边揉手，一边看着傅时浔，酒吧忽明忽暗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轮廓，本就英俊的脸，此刻有种撩人又禁欲的氛围感。
“筱宁，这是谁啊？”梁旭恨不得捂住胸口。
顾筱宁斜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心底什么歪点子，因为酒吧太吵，说话都得大声，她生怕被旁边的阮昭听见，用手机发了一条微信：【我姐妹的人，你就别想了。】
梁旭：【也太帅了吧，感觉他单手就能干掉我。既然是阮大美人的人，我看看就好。不过这种级别的帅哥，之前怎么也不见你喊出来跟我们一起。】
顾筱宁：【人家一教授，是我能随便喊出来的吗？】
梁旭：【居然还是教授，禁欲又冷淡的大学教授，不行，我已经脑补出一部小电影了。霸道教授爱上我，怎么样。】
顾筱宁：【你别发骚了，也不许意淫。】
还霸道教授爱上我，什么三流小说啊。
两人也不只是脑子缺筋，还是压根没注意，完全是当着阮昭他们两人的面儿，正大光明的开始发微信。
好在阮昭和傅时浔的注意力，压根就没在他们身上。
结果，没一会儿，从卡座那边，有个人拨开重重人群走了过来，刚到这边，一手直接搭在傅时浔的肩膀。
闵其延也没跟他打招呼，而是先看向阮昭，略扯着嗓子喊道：“阮昭。”
“闵医生。”阮昭跟闵其延一向关系不错，笑着打招呼。
闵其延仔细打量了阮昭一番，乍一看阮昭还是那样，光彩照人的大美人，走到哪儿都扎眼的存在，漂亮的压根没办法忽略她的存在。
她刚才在吧台边一坐，闵其延就注意，前前后后有五六波人过来搭讪。
“妮妮没来玩？”大概也不知道聊什么，他倒是想起那个总是跟在阮昭身边的小姑娘。
阮昭淡笑起来：“她一个小孩子，来什么酒吧。”
闵其延点头，倒也是。
他们两人聊天，梁旭勾着顾筱宁的脖子，整个人跟软骨头似得趴在她身上，跟她咬耳朵：“这个呢，也有主吗？这个也够帅啊，怎么你认识这么多帅哥，还从来不带出来跟我一起玩。”
“你觉得他们是我认识的帅哥吗？”顾筱宁翻了个白眼。
她跟这两位都不熟好吧。
闵其延刚才一直盯着这边，此时见这么多人站着，干脆说道：“我在那边开了个卡座，要不我们一起过去玩。”
“好呀，好呀。”梁旭第一个举手赞同。
顾筱宁无语的一捂脸，好在闵其延本来就是社交牛逼症，轻笑：“本来来酒吧，就是为了放松玩，人多热闹。”
其他人都同意，阮昭一个人也懒得反对，跟着他们，一块去那边的卡座。
此时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特备是舞池里，人挤着人，不少人兴奋的扭动身体，摇头甩手，哪怕阮昭是走在旁边，也险些被舞池里冲出来的人撞倒。
幸亏旁边一只手臂伸过来，牢牢搭在她的肩膀，护着她稳住身形。
阮昭扭头，傅时浔的脸隐没在头顶忽闪忽闪的银光里，他眼睫微垂，低头看过来，似乎是怕周围太吵，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贴过来，凑近她的耳朵：“小心点。”
傅时浔并未趁机占她什么便宜，嘴唇距离她的耳朵，也有一定的距离。
只有一缕温温热热的气息，缠绕在她耳垂边。
到了卡座，众人坐下，闵其延立即让人又拿了一瓶酒过来，本来座位上就有其他人，大概都是闵其延圈子里的人，一瞧见傅时浔，都挺震惊的，纷纷跟他打招呼。
阮昭安静坐在一旁，虽然她现在百无禁忌，不再拒绝咖啡和酒精。
但傅时浔出现之后，她一点酒都没沾。
旁边一年轻男生，似乎有意想跟阮昭搭讪，主动找了个干净杯子给她倒酒，递过来：“美女，我叫许昊，你叫什么名字啊？”
阮昭侧着头，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许昊被这笑勾的七荤八素，直到旁边的闵其延毫不客气的踹了他一脚：“人家姑娘的名字，可不是你能问的。”
闵其延边说话边给他使眼色，他们这一圈，都是家世优渥的小开。
平日里没少跟美女交往，女朋友更是一茬一茬的换，但说实话，美女和美女也有质的区别，许昊看着眼前这个的美人，明明坐在灯红酒绿的地方，可那双眼睛直白又清冷。
这种清冷挂的美人，真的太勾魂了。
许昊嘻嘻哈哈说道：“出来玩能遇上，就是缘分。要不，我们先碰一个。”
他又将手里的酒，朝阮昭面前递了递。酒吧里这种搭讪行为，大家都见怪不怪，反而完全在状况外的其他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闵其延见他越闹越不像话，暗示是没用了，正准备直接开口。
突然旁边伸出来一只手，白色衣袖被挽至小臂半截处，露出劲瘦又白皙的手臂，傅时浔坐直的瞬间，闵其延差点儿要捂住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直接拿起了桌子上摆着的烟灰缸，里面烟灰和水混合着。
傅时浔直接将烟灰倒进酒杯里，淡声道：“她不喝酒。”
许昊端着酒杯，傻眼在原地，半晌哆哆嗦嗦：“哥，这是你女朋友啊。”
早说啊，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调戏傅时浔的女朋友啊。
“不是。”
“谁是你哥。”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清冷一个冷漠，俱是一脸平静又淡然的表情，都到了这种程度，还说你们没关系。
谁信！
许昊哭丧着脸，放下酒杯，赶紧给自己酒杯里添了酒：“嫂子，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别介意，我自罚一杯。”
或许是这一声嫂子叫的，傅时浔本来凌厉冷漠的黑眸，居然缓缓掀起来，闪过一丝笑意。
一旁的闵其延注意到他这个眼神，这回真捂住自己的眼睛。
不是吧，一句嫂子，就直接给他的戾气抚平了。
闵其延本来还以为，这辈子也能见到一回，傅时浔为了姑娘争风吃醋的场面。
“不用，我不是什么嫂子，”阮昭直接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
酒吧的洗手间也特别热闹，而且或许是怕有人在洗手间里干些什么道德败坏的事情，洗手间门口都配了两个彪悍的黑衣保镖站岗。
路过洗手间的走廊，正好撞到一对情侣接吻，哪怕周围人声鼎沸，也不耽误人家吻的热火朝天。
从洗手间出来，阮昭揉了揉头。
晚上在日料店里，她和顾筱宁就喝了一壶清酒，后来到酒吧，又跟梁旭喝了几杯，也不知道是这会儿后劲上来，还是怎么回事，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出来时，脚步有些虚浮，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在酒吧里，漂亮又独自一人的醉酒女孩，最容易成为猎物，果然，她还没走两步，就有个人迎面走过来，本来阮昭已经注意到他，准备让开。
但对方就是故意往她身上撞。
将阮昭撞的往后退了两步，立即伸手抓着她的手臂：“妹妹，没事吧，没把你撞疼吧。”
“松开。”阮昭挥手，但对方牢牢抓着她的手臂。
对方手心上的湿汗贴着她的皮肤，有种黏腻又恶心的感觉。
男人居然还得寸进尺的，想要伸手揽住她的腰，极无赖的说道：“我看你喝了不少吧，要不我带你去休息。”
阮昭本来没想搭理对方，但见他这样敬酒不吃，也只能冷笑一声。
她抬起脚，直接用后脚跟踩在对方的鞋面上，她今天穿的是细长高跟鞋，对方的鞋子还是那种单鞋，细跟踩在脚背上，狠狠一碾，当即让他喊出猪叫。
“你他妈的找死啊，臭婊子”男人露出狰狞的表情，抬手一巴掌就要扇到阮昭脸上。
阮昭手里握着细长的喷剂，就要准备出手，但身后一道凌厉的身影，过来的瞬间，一脚就将对方踹飞了出去。
狭长的走廊里，原本站着看热闹的人，但这男人飞出去一两米后，立即有惊叫声响起。
但尖叫声，并非在这一处。
此刻旁边另外一处，也两拨人闹了起来，一开始双方只是推搡，但也不知是谁先拿起了酒杯，往对方头上砸过去。
这下，可是被点燃了引线，两方立即混战成一团。
音乐声、尖叫声、拳拳到肉的闷声，整个酒吧顷刻间乱成一团，所有的保安都被叫了过去，处理这次打架事件，以至于这边还有一个挨打的人，完全没人管。
傅时浔拎着对方的衣领，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对方鼻血都溅了出来。
阮昭跟云樘他们在一起待的太久，会打架和不会打架的人，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傅时浔几拳下去，对方躺在地上，只有喘气的份儿。
再打下去，不死也要残吧。
“别打了，”阮昭立即上前拉住他。
傅时浔冷眼望着对方：“刚才怎么骂她的，现在道歉。”
躺在地上挨揍的男人，被揍的都说不出话了，居然还被要求道歉，阮昭也觉得这有点儿为难对方，直接拉着傅时浔的手臂，趁着混乱，扯着他，不断往外走。
但那边打架的战况，越来越激烈，玻璃碎片漫天飞舞。
阮昭拽着他，一路往外跑，生怕被人追上的模样。
等两人出了酒吧，阮昭依旧闷头往前，还专门挑那种偏僻没人的地方。
大概终于到了，她觉得安全的地方，阮昭站定，第一时间松开他的手，怒道：“你现在是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吗？还学别人在酒吧里打架，你知不知道，刚才一旦被人拍下来，对你有多大的影响。”
“你可是一个教授。”
说到教授两个字时，她瞬间压低声音，还警惕的左右看了一眼。
那种混酒吧，专门捡醉酒女孩子的垃圾，阮昭不想傅时浔为了这种人，堵上自己的职业生涯。要是真被好事者曝光，得引起多大的非议。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道强劲而不容反抗的力道，擒住她的手腕，天旋地转间，阮昭整个人被抵在巷子的墙壁上。
阮昭失神一瞬，她的双手就被傅时浔一只手按住。
随后举高至头顶，周遭全都是男人浓烈而炙热的气息。
这样的姿势，让阮昭被迫抬起头，傅时浔微垂着眼睑，直勾勾盯着她，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黑眸，此刻眼底如同凝聚漩涡，深不见底，只想不顾一切的将眼前的人吞没。
这样的眼神，带着浓烈的侵占性。
“松开……”最后一个我字，还没说出口，阮昭已经被堵住。
傅时浔欺身而至，偏头直接咬住她的唇，似是不打算让她一丝一毫的退却，他的长舌直驱而入，舌尖炙热又滚烫，阮昭想要偏头躲避这个吻。
但男人太过强势，他另外一只手，轻松捏住她的下颚，舌尖刮着她的嘴唇。
到底两人曾经太过熟悉彼此的身体，傅时浔清楚的知道，怎么能让她放松下来，他强势而不失温柔的吮吻着她的唇瓣。
原本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此刻起伏的反而更厉害，只因这久违到已经有几分陌生的深吻。
旁边就是街道，酒吧一条街，午夜时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路上不止有车子引擎声，也有喝醉酒的人大声吆喝和唱歌的声音，这条暗巷应该是某家店的后门，此刻幽静里透着几分暧昧。
因为巷子里不时回荡着的那种撩人至极的湿吻声，那样的暧昧水啧。
通过回声传到阮昭耳畔，让她被抵在墙壁上的手指忍不住握紧。
不知过了多久，阮昭的脑子里的氧气，仿佛被这个吻全部抽空。
当她彻底柔软的靠在墙壁上，似乎已经准备放弃这个灼热到她无法拒绝的吻时，一阵巨大而连贯的鸣笛声，响彻夜空，随后跑车那种轰隆的引擎车，响彻夜空。
阮昭猛地睁开眼睛，原本迷离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傅时浔早已不知何时，松开了她的手臂。
阮昭原本垂在两侧的手臂，在刚才的那一瞬，其实已经抬起来，准备抱住他的腰身，可是这个鸣笛音，却拉回了她的理智。
她的双手狠狠推开他，两人瞬间拉开一段距离。
阮昭狠下心，冷声道：“傅时浔，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可是被她狠狠斥责的男人，脸上不仅没流露出难过的表情，反而抬眸看过来，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时，他抬手触碰到她的嘴唇。
“这里，还记得我的吻。”
刚才的某一刻，她有回应自己。

第六十七章
手机闹钟响起时,阮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并没有那种休息好的舒爽感，反而往被子的深处,更窝了会儿。
压根不想要起床，哪怕手机一直在响。
窗帘将房里的光遮的严严实实,阮昭在床上滚了一圈,终于伸手拿起床头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动窗帘。
随着窗帘自动往两边缓缓打开,光线争先恐后充盈着房间。
初夏的早上，早早就天光大亮了起来，哪怕昨天已经休息好一天，阮昭依旧有种假期综合症的感觉，根本不想起床上班。
但最后她还是慢悠悠起床洗漱,她下楼时,云樘刚去楼下拿了早餐回来。
“油条、小馄饨,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的,”云樘看她下来，正好招呼她吃东西。
阮昭走过去，两人坐下,她突然问道：“董姐,你跟她还有联系吗？”
“怎么了？”云樘坐在对面，给她将鸡蛋拨开，他话一向少，习惯默默做事。
阮昭拖着下巴，微叹了一口气：“想念她的虾仁馄饨。”
云樘直接说：“如果你想她，我们就让她回来好了。”
“算了，以前我在家里们工作,所以需要请一个专门做饭的阿姨，现在我每天都不在家里吃饭，”阮昭最后摇摇头：“算了吧。”
他们吃完了，云霓从楼上下来，她一边下楼一边喊道：“完了，完了，我迟到了。”
“打车去学校吧。”阮昭看了一眼时间。
云霓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哥哥，你怎么不叫我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叫？”云樘瞥了她一眼，早上他是叫云霓起床之后，才去买早餐的，没想到她又睡了个回笼觉。
云樘刚才没看见她，干脆就没叫，打定主意要给她一个教训。
三人下楼，阮昭回来之后，云樘就将家里的车给了她，好在他们本来就有两辆，只是还有一辆比较老旧。
阮昭开车到了路上，周一的早上格外堵。
一路上开开停停，到了一处红绿灯前，因为等的格外漫长，阮昭思绪飘忽，竟直接飘回了那个酒吧的夜晚。
热闹的酒吧街，偏僻寂寥的暗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
身后滴滴的鸣笛提醒声，阮昭这才从回忆中抽离，她立即启动车子往前。
她到了公司之后，安排好今天的工作，快到十点时，梅敬之的电话打了过来，直接问道：“在公司吗？”
阮昭虽然奇怪，却如实回答：“在啊。”
“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梅敬之低声说。
阮昭下意识低头，“浅蓝色。”
梅敬之言简意赅：“下楼。”
“现在？”阮昭不知道他想干嘛，只能说：“是工作的事情吗？”
梅敬之却没说，反而又强调：“现在下楼。”
阮昭无奈，谁让这回人家彻底成了自己的老板，她下楼，没一会，就看见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大厦旁的那条路上。
那是梅敬之的车，阮昭当然认识。
她走过去，敲下车窗，梅敬之说：“上车。”
上了车，阮昭注意到梅敬之一身黑衣，连领带都是黑色，她看着车子迅速往前开，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先去商场。”
阮昭：“去商场干什么？”
梅敬之扭头看着她，微微一笑：“买衣服。”
阮昭简直是一头雾水，他这么火急火燎将自己喊下来，就为了去商场买衣服？
于是她正色道：“那我要回公司。”
“着什么急，”梅敬之轻笑一声，车子继续往前开。
到了商场，两人一起进去，阮昭一直冷着脸，直到梅敬之在店里挂着的衣服里选了一套黑色连衣裙，淡声说：“去参加葬礼，你今天穿的衣服不合适，还是黑色合适。”
阮昭怔住一瞬间，立即问道：“谁的葬礼？”
但今天梅敬之显然要卖关子卖到底，让阮昭去换了裙子。
很快，阮昭将黑色裙子穿上，她穿的是一套黑色套裙，经典的粗呢材质，她本就纤瘦，黑色显得她腰身更加不盈一握。
这次重新上车后，阮昭也不着急了，安心等着车子往前开。
果然，经过半个小时，车子开进北安市最豪华的一家殡仪馆，车子停下后，阮昭抬头看着不远处最大的那间灵堂。
此刻门口堆满了白色花圈，络绎不绝的人来来往往，众人穿着黑色衣服，神情肃穆。
当阮昭走到门口，就看见灵堂上那副巨大而醒目的黑白照片。
刘老板。
这个人终于从阮昭的记忆里被拉了出来，她转头看向梅敬之：“怎么会？”
梅敬之抬起手指，冲着她微微做了个小声的手势。
阮昭自然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比如上次，她最后一次跟刘森见面，就是在他躲债的那段时间里，她知道刘森跟古董造假的那条线有联系。
所以她就想要找刘森出来，想要顺藤摸瓜，找到当初杀了爸爸的那个人。
当年一共有三个人，结果在追捕的时候，有两个人拘捕，中途死了。还有一个人逃了，这么多年来，警察没有他的线索。
九塘在南方靠海的地方，阮昭有一次无意中听姑姑和姑父说起，他们也向当年办案的警察追问过这个案子的情况，警察说那个主犯，很可能当初就偷渡，跑到境外去了。
阮昭成为修复师后，就一直在偷偷调查这条线。
她知道那两个死去的绑匪，都是北安人。这个绑架案当初因为性质极其恶劣，怕一经披露，会引起模仿作案。
因此她能查到这两个人是北安人，已是费了不小的功夫。
她当时只想找凶手，并不想再去追问，当年被救的那个少年是谁。
因而她才会很久之后，才发现傅时浔就在自己的身边。
好在这么久以来，她也不是全然没有进度，最起码她查出来，在绑架案发生后的那几年，整个北安市的地下文物赝品这条线突然沉寂下来。
很多从这条线拿货的人，都说那几年生意不好做，根本拿不到高级货。
就在三四年前，这条线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阮昭利用关系网买到了一件高级赝品，就是那种连内行人都能被唬住的，据说这种古董，是专门卖给那些对中国文物感兴趣的外国人。
有一部分，甚至还流落到了境外的拍卖行里。
经过拍卖公司的宣传和鼓吹，这些赝品也能摇身一变，成为真品。
这一点，也跟阮昭当初听到那两个人说的一样，他们搞文物走私，很大一部分都是将赝品卖给了外国人。
阮昭拿着自己买到那件高级赝品，跟他爸爸出事之前，这条线上出的假赝品比较了一番，最起码瓷器是出自同一拨人，造假手法之高明，最后阮昭求助了业内的瓷器大拿，才确定对方做的假货。
经过这几件事，她几乎能肯定，当初那个主犯或许又重出江湖了。
她一直在追查这条线，只可惜对方警惕性太高，一直没有露过面。
阮昭当年被他追杀的时候，天色太暗，她压根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
刘森就是他们这条造假线摆在外面的人，很多人都是通过跟刘森接头，才搭上这条线。阮昭本来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反正她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在乎这几天。
现在，刘森居然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阮昭低声问道。
梅敬之没回答，而是带着她之前上前鞠躬行礼，之后就是家属还礼。
刘森的妻子此刻已经哭成泪人，整个人都站立不稳，需要人扶着。她冲着阮昭和梅敬之回礼，梅敬之上前安慰了两句：“节哀顺变，我想刘哥在天之灵，也不想看见你哭成这样。”
或许是梅敬之这张皮相还有点儿欺骗性，对方被他安慰后，哭着点头，连声说谢谢。
但他们上完香之后，并没有立即离开。
阮昭知道，这边还会提供午饭，她低声问：“怎么，你还要留在这里吃午饭？”
“为什么不呢，这么多人都在，”梅敬之微微耸肩。
阮昭又重新问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家属对外的说法，是意外身亡，”梅敬之撇了下嘴。
好在他们来的就比较晚，早上的仪式已经结束，现在的殡仪馆是一条龙服务，不仅提供丧葬火化，还会给宾客提供餐食。
今天中午的是自助餐，大家随意拿吃的。
梅敬之却没带着阮昭去吃饭，而是沿着休息室，直接找到了刘森家属休息室。
此刻刘森的妻子还在里面，旁边大概是她娘家人，正在不停宽慰她。
哒哒哒，梅敬之在门上敲了几下。
里面停了下来，朝门口看过来，他推开门温和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你是，”刘森妻子看了他一眼，有些印象，毕竟今年来的人虽说，但是这么一对璧人模样的男女，实在让她印象深刻。
梅敬之：“刚才在外面人有些多，所以有些话还来得及跟您说。”
刘森妻子当即脸色一变，急赤白脸道：“老刘生意上的事情，我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现在他人没了，你们找我也没用。”
之前刘森出了事，躲债躲出去，留妻子一人在家带着孩子度日。
梅敬之走到她身边，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低声说：“嫂子，你误会了。其实是刘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要是他出事了，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肯定很难。”
这下刘森妻子傻眼了。
等她颤抖着手，接下信封，往里稍微看了眼，居然是一张银行卡。
“刘哥说了，密码是孩子的生日，你懂的。”
这下刘森妻子再不会怀疑，如今刘森人死灯灭，以前跟他关系好的，全都跑了，这次之所以葬礼能办起来，还是她娘家拿了钱。
此刻，突然有个人出现，给了一张银行卡，如何能让她不敢动的流泪呢。
“哎，我刘哥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梅敬之微垂着眼，一副痛心欲绝的模样。
要不是看在刘森妻子在场，阮昭差点儿要冷笑出声。
他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浪费了这天赋。
提到这个时，刘森妻子一下悲哭出声：“我这一年都没他的消息，我本来以为他躲的好好的，谁能想到他早就死了。活生生泡在水里一年多，他真的死不瞑目。”
阮昭瞬间瞪大双眼。
刘森居然一年前就死了。
那岂不是就是，她找到刘森之后没多久，对方就死了。
到底是意外，还是被谋杀的。
他们走出殡仪馆大厅时，梅敬之看着沉默不语的阮昭，低声问：“想什么呢？”
“刘森的死，跟我有关吗？”阮昭突然问道。
如果她没有去找刘森，将他从那个躲藏的地方逼出去，说不定刘森到现在还躲着。虽然这个人踏在法律的边缘，可是他罪不至死。
特别是之前上香，她看着刘森的女儿怯生生的握着母亲的手，一脸茫然无助的模样。
那么小，就失去父亲的滋味，阮昭比谁都了解。
梅敬之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冷笑说：“阮昭，我长这么大，唯一看走眼的人就是你吧。以前我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现在看来你是什么都在乎。连这种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阮昭深吸一口气，缓解心中郁气。
还是那个小女孩让她又忍不住带入了自己。
“会是那个人下手的吗？”阮昭问道。
梅敬之呵呵一笑，两人携手走了出去，谁知刚到门口，突然梅敬之故意往她这边靠了过来，阮昭无语的正要往旁边一让，梅敬之却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腕。
“别动，对面有人看我们呢。”
阮昭一愣，脚步微顿，警惕问道：“是谁？”
就听梅敬之语调慵懒道：“你前男友。”
阮昭愣住，正要甩开梅敬之的手，但是没想到梅敬之反而拽着的更牢，让她甩都甩不开。她抬头望过去时，傅时浔就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他们，他正好站在一个处于逆光的位置，压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同样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单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那里，远远的望过来。
一动不动。
当傅时浔往前走了一步，阮昭终于看清他的眼神，那种直勾勾的目光，锁在她的身上，有那么一瞬，阮昭没来由的心虚。
那天傅时浔强吻她后，两人就再也没联系过。
“放手。”阮昭冷漠的警告。
梅敬之也知道她不好惹，反正目的达到了，他轻松的松开阮昭的手腕。
当傅时浔走过来时，阮昭本以为他要问自己，可谁知，他反而先伸手牵起她的手掌，随后他直接抽出西装上衣口袋里的方巾，在她手腕上轻轻擦了下。
登时，三人都明白了他这举动的意思。
这是觉得梅敬之的手脏，还碰到了阮昭。
连阮昭都没想到，傅时浔会这么干，毕竟他从来不是这种会羞辱人的性子。
傅时浔擦完后，就将自己的这条方巾在她手腕上缠了几道，最后轻轻系在她的手上，他心满意足的垂眸看着她的手：“这么漂亮的手，不是谁都能碰的。”

第六十八章
阮昭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男人,有种晕眩到，几乎要摔倒的地步。
不是不是。
傅时浔，你是被魂穿了吗？
皮下什么妖孽,速速现形吧！！！
阮昭心底都一连串吐槽后，深吸一口气,望向他,低声喊道：“傅时浔。”
因为有梅敬之在旁边，她也不想说太过分的话,让傅时浔没脸，所以她只喊了一声，提醒他克制，别太得寸进尺。
但有时候这种委婉的提醒，并不会被轻易get到。
傅时浔看向她：“你怎么来这里了？”
反倒是梅敬之突然看向阮昭,问道：“昭昭,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阮昭心底冒出不好的预感,一般来说,这时候问这种话，就是有人要作妖。
“该不会这位就是你的前男友吧，”梅敬之见阮昭不说话,倒是自说自话的把傅时浔的身份挑明,还刻意咬重了前男友这三个字。
分明也是在提醒傅时浔，他可没资格说刚才那种话。
傅时浔轻掀眼皮，冷淡的看着梅敬之：“该不会你就是昭昭现在的上司吧。”
潜台词：你不也就是个上司而已。
阮昭站在中间，正好听着这两人在自己旁边你来我往，实在不敢这么幼稚的话，会出自傅时浔之口。
梅敬之这人行事一向不着边际，他干什么,阮昭都不会觉得奇怪。
但傅时浔不一样，他从来都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能让他跟个小学鸡一样拌嘴，她不知道该说梅敬之厉害，还是该夸自己有魅力。
“你们两位继续吧，我先走了，”阮昭直接甩开两人往前走。
她转身往前走，殡仪馆的位置靠近郊区，周围一片山青水绿，连空气中吹过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初夏清凉的味道。
傅时浔追上来时，她正垂着头，神色微凝。
“为什么会来这里？”他走在她身边，步调不紧不慢。
阮昭：“我是因为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很久没有他的消息，没想到他去世了。”
“你跟梅敬之共同认识的人？嗯？”傅时浔又是那种直勾勾的眼神。
他眼皮很薄，微掀时像两片薄薄的利刃，笔直看过来时，如同刮在她心头。
阮昭没有说话，但傅时浔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情绪，本来来参加自己恩师的葬礼，他心情就格外低落。这位教授几乎是他考古生涯的领路人，哪怕年过八十，依旧还在著书论作。
上个月傅时浔见他时，他身体还很好。
可不到一个月，就传来他住进ICU的消息，但最终还是没有救回来。
谁知在这种时候，偏偏看见阮昭跟另外一个男人站在一起，两人穿着同样黑色系的衣服，从大厅里走出来，有种莫名其妙的登对感。
这种感觉让他心底堵得难受，最终还是没忍住，追了出来。
跟梅敬之的争锋相对，并没有让他心头好受点。
他压根不在乎梅敬之这个人，他在意的是阮昭的态度，明明对他避之不及，却和梅敬之出双入对。
傅时浔第一次，有这种无法把控的无力感。
“是我们都认识的人，”阮昭似乎不想多谈这个问题，偏头看向他：“你呢？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学校一位退休的考古教授去世，”傅时浔平静道，但平静的声音下，有一丝脆弱：“是我的恩师，从我研究生到博士，一直都是他带我。”
哪怕后来傅时浔成为北安大学的教授，也是老师一力赞同。
两人站在树荫之下，午后炽灿的阳光从密密实实的枝叶里透了下来，悄然落在他的肩头，此刻阮昭才发现他整个人看起来疲倦又冷淡，身上有种驱不散的低气压。
阮昭突然问：“需要我陪你去吗？”
老教授的葬礼不像刘森的那样喧嚣又热闹，葬礼礼堂里放着沉重的哀悼音乐，不时有年轻人进来，放下手中的菊花，深深的鞠躬后离开。
很多老教授的学生，今天都来了。
阮昭跟着傅时浔进去，两人缓缓走到灵堂前，她仰头看着面前的巨幅照片。
这是一位面容慈祥温和的老者，照片的老人嘴角和眼底都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看着这些来送自己最后一程的学生。
当他们跟家属行礼之后，傅时浔上前跟老教授的遗孀说：“师母，节哀顺变。”
“时浔，”老人原本哭的已经哭不出眼泪，结果此刻看见老教授最喜爱的学生就在眼前，她声音再次哽咽：“谢谢你，这两天你一直忙来忙去。老田昏迷的那阵子，只有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才有一点反应。”
老人说着又要哭了出来，傅时浔低声道：“您这两天也是的，我听文轩说您昨天也没怎么休息。”
文轩是老教授的孙子，跟傅时浔也熟悉。
这会儿老人也瞧见站在他身边的阮昭，突然问道：“这就是你之前说，想给老田介绍的那姑娘吗？”
“嗯。”傅时浔轻声应道。
“可惜老田没能瞧见，”老人家这会儿心底更难受，“之前你过来陪他吃饭，你走之后，他一直跟我念叨，说你婚礼的时候，他得当证婚人。这说起来也就才是上个月的事情。”
世事无常这句话，在生死面前，异常的沉重。
这大半天，阮昭一直陪在傅时浔的身边，到了傍晚，傅时浔送阮昭出去，到了门口，他看向阮昭：“我还要陪师母他们，就不能送你回家了。”
“没事，我叫到车了，”阮昭看着他，终于还是说道：“你也节哀顺变。”
傅时浔没忍不住，抬手摸了下她的头：“谢谢。”
原本阮昭沉默的站着，突然转头看向傅时浔：“你跟你的老师提过我？”
傅时浔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虽然不是笑意，却格外温柔：“嗯，老师他知道你。”
似乎阮昭也想到了什么，她轻声说：“这位教授，难道就是那位？”
“嗯，他就是我遇到的那位考古队领队，那时候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依旧还在考古第一线。”
——考古是为了还原我们祖先来时的路。
傅时浔跟田教授不是普通的师生关系，可以说他走上考古这条路，就是因为看到教授奋力保护文物的模样。
当初在北安大学跟田教授重逢，傅时浔就打定主意，要追随他的脚步。
因此他们之间更是如父如子。
想起最后一次跟教授聊天时的模样，教授看着他，有些欣慰的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不会一蹶不振。”
刚跟阮昭分手那阵子，傅时浔整个人颓废的不像话，把自己放在房间里，几天不出来，抽烟酗酒。好不容易愿意走出来，可是去阮昭家里，发现她连房子都卖掉。
这下他连上课的心思都没有，在开学之前，直接跟学校请了长假。
当时鸣鹿山项目，还需要他继续主持，系里自然不会同意他请假。
傅时浔极无所谓的说了一句：“那我就辞职好了。”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快做不了了，后来他知道云樘和云霓两兄妹还在北安，但是阮昭却离开了。
他想要去找她，哪怕她不原谅自己，远远的看着也好。
这事儿不知怎么被教授知道，估计是系里真怕他辞职，想请老教授出山劝说他。好在老教授也只是将他叫到家里，将自己珍藏了几十年的酒拿了出来。
他一边给傅时浔倒酒一边说道：“原本这酒我就留了给文轩和你结婚用的，结果你们两个，谁也不争气。”
虽然作为老师，偏心并不可取。
但是老教授确实是偏心傅时浔，他是自己带的最后一批博士生。
当初几个学生，有些已经转行有些干脆转了行政，踏踏实实走考古这条路的，就剩下傅时浔一个人。
本来学考古的人就少，能留下来的更是凤毛麟角。
酒过三巡，老教授看着傅时浔说：“你要辞职也行，但是你想过没有，万一那姑娘真的回来，她要是知道你为了她，连教授的职位都丢了。你以为这对她来说，是感动吗？”
“不是，这只会让她背负着更大的压力，其他人会把你辞职的事情，都怪在她身上。到时候她还能跟你在一起吗？如果你们之间还有缘分，她早晚还会回来的。”
真正让傅时浔走出来的，就是老教授的这番话。
这一年多来，他专心做着自己的工作，他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
阮昭父亲的死是横隔在他们之间的一个天堑。
但是只要时间足够漫长和伟大，他相信他能够跨越这个天堑，毕竟她爸爸最大的心愿也是希望她能幸福。
只要跟傅时浔在一起的阮昭，才是最幸福的阮昭。
他有着这样的自信。
滴滴。
阮昭叫的网约车到了，她看了一眼车牌，说道：“那我就先走了。”
她慢慢走过去，傅时浔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
突然，在她拉开车门的那一瞬，傅时浔跑了过去，从背后将她紧紧抱住：“昭昭，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世间这么无常，我们别浪费时间了。”

第六十九章
“阮小姐,阮小姐。”
阮昭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此时被唤醒，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就见对面女人有些歉意道：“任老师今日实在没时间见客，还请您先回吧。”
旁边的小助理有些无语：“你跟任老师说了吗？我们可是嘉实拍卖的。”
“说了,”女人似乎习惯了小助理的语气,也没生气，反而依旧笑眯眯说：“任老师没空。”
阮昭颔首：“既然任老师没空,我们就下次再来拜访。”
她起身准备离开，刚转身，小助理就终于忍不住说：“组长，你说这位任老师在想什么，不是他自己想要出手那幅明画吗？怎么现在还跟我们拿乔起来了。”
“这种大藏家,都恃才傲物的厉害,觉得自己是文化人,圈子里的人,生怕别人把他们当成一般的文物商人、古董贩子，对我们当然会摆起十足的架子。”
今天阮昭带着助理，过来拜访一位叫任国承的一位大藏家,这位不仅在北安有名,哪怕是国内，但凡玩古玩收藏的人，都会听说过这位的大名。
正好这段时间，对方放出风，说是要出走手里的一幅明朝藏画。
一开始倒也没说是哪位画家的画，谁知后来透露出来居然是明朝画仙吴谦的书画，这位大师之前的一幅画创下中国古代书画作品第二高的价格,成交价4亿。
当然这依旧没能打破，北安博物馆那幅镇馆藏画《报春图》六亿的成交价。
阮昭也是在知道傅时浔的身份之后，才知道，原来这幅画当年就是他爷爷拍下后，亲自捐赠给了北安博物馆。
小助理低声吐槽：“想要卖东西，还非要端着架子，我们还得求着他。”
阮昭不以为然的淡笑：“可不就是。自从《墨竹图》拍出超过两亿的天价之后，其他同行是憋着劲的想要打破我们的记录。任国承手里的这幅画，可不止我们一家拍卖公司盯着。”
她们还没走出去这个办公室，说话间，对面就走过来几个人。
双方都在这一刻，看到了彼此，同样微微一愣。
小助理在一旁突然说：“组长，对面的人好像是海川拍卖的人哎。”
“你居然认识？”阮昭挺意外的。
“走在最前面那个女生，是海川董事长的女儿，上次我们组有一幅清朝的书画，本来都跟藏家谈好了，她居然给我们撬走了。”
阮昭本来是打算装不认识，直接走过去。
可是秦雅芊似乎不给她这个机会，在看见她的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打量了一番说道：“没想到嘉实拍卖，居然也对任老师的这幅画也有兴趣。”
阮昭微微皱眉，没想到秦雅芊消息倒是灵通，居然知道自己现在在嘉实工作。
“怎么，海川也想捡漏？”阮昭嗤笑。
论公司的实力，两个海川绑在一起，都不如一个嘉实。
秦雅芊闻言，登时有些恼火：“我们海川确实对这幅画势在必得，毕竟由我亲自来拜见任老师。不像嘉实，居然只好意思派出一个组长。”
拍卖圈子并不算大，嘉实是圈内的龙头，这阵子都在传，嘉实中国书画部空降了一个美女组长，而且还是文物修复师出身。
海川一向将嘉实视作竞争对手，虽然双方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因此嘉实的一举一动，海川都格外关注。
秦雅芊没想到，阮昭居然就是这个传闻中空降的人。
很快，任国承的助手再次出现，她见阮昭她们还没离开，虽然有些奇怪，却径直对秦雅芊说：“小秦总，任老师正在里面等你。”
“麻烦你了，饶秘书，”秦雅芊冲着她温和一笑，跟着对方进了办公室。
他们走后，小助理在一旁气得咬牙：“我们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说什么没时间见我我们，现在海川的人一到，立马把他们带进去了。什么意思啊。”
阮昭微眯了眯眼睛：“意思就是，任国承觉得我身份低微，配不上拍卖他的画。”
“什么呀，《墨竹图》可就是组长你的手笔啊，难道他的画能比墨竹图还名贵吗？”小助理不满的轻哼道。
阮昭：“你怎么《墨竹图》是我的手笔？”
小助理：“公司都传遍了，本来大家都说你是靠着梅总才能空降的，但是就有传闻，说你是因为修好了墨竹图，而且手里又有书画资源，梅总才会让你担任现在的职务。”
拍卖公司里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的藏品来源，因此很多大拍卖公司里的员工，背景都颇为复杂，特别是他们这种一线员工。
阮昭做文物修复这么多年，手里的藏家资源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担任一个小小的组长，根本算不上什么空降。
第二天下午，阮昭就被梅敬之一个电话，招到了总裁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公司顶楼，这还是阮昭来公司之后，第一次来他的办公室。不过他的特助对阮昭可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一见她过来，就亲自将她迎进了办公室。
“任国承给你吃闭门羹了？”梅敬之见她进来，抬头问道。
阮昭：“你怎么知道？你在我身边安排的密探？”
“还密探，刚才书画部总经理曹嘉丽已经跟我汇报过了，她想要亲自去谈。”梅敬之手指捏着钢笔的两端，慢悠悠转动。
曹嘉丽是书画部的总经理，阮昭的工作对她直接汇报。
不过两人同属于公司的资深专家级别。
阮昭直接在办公室里的待客沙发上坐下，问道：“所以你是准备派曹总继续去谈？”
梅敬之淡定摇头：“如果对方随便拿乔，我们就轻易屈服，那可不是我们嘉实拍卖的风格。所以这个藏品，你继续追踪。”
“我现在连他的人都见不着。”
梅敬之：“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说完，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乳白色的信封，阮昭走过去，将信封里的卡片抽出来，发现这是一个慈善拍卖会的请柬。
“我得到消息，任国承也会参加这个宴会。到时候你跟我一同出席，能不能拿下他，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阮昭嗯了声，将请柬收下。
“你准备跟前男友复合了吗？”突然梅敬之仰靠在椅背上，脸上习惯性的挂起散漫笑意，十足纨绔模样。
阮昭看着他：“梅总，我提醒你一句，这是我的私事。”
梅敬之突然呵笑：“都说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是蠢人才会干的事情。阮昭，你一直是我心里的聪明人。过去的一年半里，你就像我所说的那样，牢牢抓住了手里的东西。结果现在呢，你发现他还放不下你，你就动摇了。”
阮昭转头，狠狠看向梅敬之：“闭嘴，我早就说过，这是我跟傅时浔之间的事情。任何人都没资格指手画脚，而且谁说我已经动摇了。”
“如果你没有动摇，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梅敬之一针见血的戳穿她的心思。
难道她真的没有在犹豫吗？
这段感情里，依旧还留念的人，真的只有傅时浔一个人吗？
阮昭果然被他的话，说的愣在原地。
梅敬之：“你现在既缺乏跟他重新在一起的勇气，又没有直接拒绝他的果决，这样下去，越来越痛苦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不得不说，局外人看得反而比阮昭更通透。
连梅敬之都一眼看出了，她如此所处的困境。
“你一个都要订婚的人，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终于阮昭在恼羞成怒之后，忍无可忍说道。
梅敬之将手里的钢笔轻轻一转，按在桌上，抬头望向她淡然道：“因为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而不是被爱情所困的蠢女人。”
*
周末，慈善拍卖会是在晚上七点正式开始，阮昭早早的前往造型工作室，做好了要准备参加晚会的造型。
化妆时，她一直思考着今晚见任国承的事情。
她拒绝了梅敬之的提议，让云霓开车送她去了宴会现场。
小姑娘把她送过去，叮嘱道：“昭姐姐，待会你宴会结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我到时候叫个车就好了。”
云霓正色：“那怎么能行，你穿的这么漂亮，哪儿能让你单独回家。我来接你。”
阮昭微微弯腰，隔着车窗伸手捏了她的脸颊：“我们妮妮真的长大了。”
正好梅敬之也到了，两人在宴会厅门口碰了面，一起进去。
进去后，阮昭就开始四处搜索任国承的身影，却并未发现他，估计是还没到。
一直到宴会快要开始时，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骚乱，她和梅敬之都回头看过去，但阮昭看见进来的人那瞬间，忍不住握紧手掌。
虽然早已经年近六十，可是南漪身上有种亚洲人特有的抗老，优雅从容，又容光焕发的感觉。特别是挽着自己丈夫的手臂时，夫妻之间那种恩爱的氛围，更让她添了几分妩媚。
傅时浔站在她的另一侧，至于身后则是一对年轻又登对的夫妻。
穿着一袭金色亮片鱼尾长裙的女人，长发微挽，精致瘦削的锁骨间，是一串夺目亮眼的钻石项链，那颗主钻呈淡黄色，跟身上的长裙交相辉映。
可即便这么夺目的打扮，都没夺走她容貌的分毫吸引力。
明艳至极的女人，站在堂皇明亮的宴会大厅里，如同盛开的小玫瑰。
“主办方好大的名字，居然连傅家一家人都请来了。”
“傅夫人可是这次基金会的名誉主席，当然有面子。”
“站在傅夫人身边的那人，该不会就是傅家那个从不露面的长子吧？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啊。”
“这个人我认识，他就是之前网上很红的那个大帅哥教授。没想到他家世居然也这么牛。”
“这种真的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吧。”
这种宴会，一家人来参加并不罕见，罕见的是一家人长相还都这么优越。
阮昭在看见南漪的那一刻，感觉呼吸好像都要被夺去。
她知道南漪对她并没有恶意，但在看见她的瞬间，阮昭脑海里的那段记忆就被翻了出来，南漪的出现，就好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盒子。
那个带给她无数痛苦的魔盒。
阮昭迅速扭回视线，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缓和下来。
直到旁边，递过来一杯水，梅敬之看着她的脸，低声说：“没事吧？”
阮昭握住水杯，摇摇头：“没事。”
傅家人就在他们侧前方的那个圆桌上落座，很快不少人过去打招呼，直到阮昭看见秦雅芊一家人也走过去。
“这个圈子里，谁都知道秦伟一直想跟傅家结亲，”梅敬之喝了口香槟，嘲讽的轻笑：“可惜傅家掌权的那位二少，英年早婚。”
南漪看起来跟秦雅芊的母亲还算熟悉，两人说笑了几句，秦雅芊一脸害羞的站在旁边。
“不过好在傅家有两位公子，不是还有一个呢。”梅敬之哼笑。
阮昭凝眉看向他，无语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的样子，很碎嘴。”
傅时浔背对着自己，阮昭并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但是自从在殡仪馆一别之后，傅时浔就再也没有来找过她。
当他抱着自己，说出复合的那句话时，阮昭不可否认，自己的内心是有动摇的，那一刻，她几乎要被他的话说服。
人生这么无常，他们确实不应该在浪费时间。
可是最终她话到嘴边，变成了：“没人比我更知道世事无常这几个字的含义，因为一夕之间，我就永远失去了我爸爸。”
那一刻傅时浔抱着她的手臂，突然僵住。
他们好像永远，都没办法忽略这个事实，他们之间就是横隔着一条人命。
阮昭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做到坦然面对这个事情，心安理得的跟傅时浔重新在一起。她做不到，她没有这样的勇气了。
慈善拍卖会的间隙，阮昭终于找到了机会，跟任国承见面。
对方年近四十，但是身材保养的很好，瘦削的身材穿上西装，显得格外板正。
“阮小姐，我听过你的大名，”任国承轻笑着冲她举起酒杯。
阮昭抬手与他轻轻一碰：“所以仅仅是听过，才让您没时间见我的吗？”
任国承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微微耸肩：“你要知道，作为藏家我对我的藏品都很珍惜，所以我希望哪怕出手，它要值得有匹配它的价格。”
“那您就更应该把这幅画交给我们，毕竟去年秋拍会上，我们嘉实的《墨竹图》拍出了两亿的天价。”
任国承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我目前正在仔细斟酌你们几家拍卖行给出的条件。”
这是要待价而沽。
阮昭微抿了一口酒，却没立即说话。
反倒是任国承，紧紧盯着她，似乎等着她的承诺。
直到阮昭说：“任先生，您的画保养的还好吗？”
突然，任国承整个人如遭雷击，阮昭心底登时松了一口气，有种自己赌赢了感觉。
这几天她一直都想不通，明明嘉实不管是实力，还是各方面都好过其他拍卖行，为什么任国承非要这样，直到她想起那天自己在任国承的办公室里，听到有个人打电话说，要顶级的青金石。
或许对方也没在意，当着她的面打了电话。
但阮昭是顶级的书画修复师，对方一找这种矿物，她就知道这是要用作书画修复。
任国承是大藏家，需要这种染料矿物也没什么稀罕。稀奇的就在于，他这次的反常举动，毕竟没人会觉得海川这种拍卖公司，可以代替嘉实。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任国承确实想要出手一幅画，但是他的画出了点问题。
因此他必须拖住各家拍卖公司，最好用待价而沽的方法，让几家拍卖公司争相给出优厚的条件。
等签下合同，他的画修复妥当就还好。
要是修不好，反正拍卖公司手底下都有一批专门的修复师，一定会帮他。
阮昭笃定的看向任国承，微抬下巴：“您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所以我应该说，你一直在等着我这条鱼上钩吧。”
其实任国承早就看中了嘉实，不管是因为公司实力，还是阮昭的书画修复实力。
他早就想要交给阮昭来做。
但如果他太主动的话，以嘉实这种大公司的实力，一定会拼命提高佣金比例。
因此他反其道而行之，故意约见其他公司，而冷落嘉实的人。
只等阮昭耐不住性子上钩，对他退步，进而给出更为优厚的条件。
“您应该庆幸我们梅总现在不在这里，要不然以他的性子，您的这幅画想要在嘉实的拍卖会上出现，那可得付出大代价了。”阮昭睨着他，眼神笃定而从容。
任国承本来以为自己能算计这个年轻人，没想到反倒被算计，直接连自己底牌都泄露了。
“好，我这次算是认栽了。周一你带着合同来我办公室。”
阮昭举起酒杯，冲着他微微举起：“合作愉快。”
任国承无奈跟她碰了下杯子：“合作愉快。”
*
此刻梅敬之从洗手间出来，正好遇到不远处站着的傅时浔。他缓缓走过去，望着对方，突然举起自己的手掌，轻轻转了转手指上套着的戒指：“傅先生，我可以理解为你在等我？”
“不要再利用阮昭了。”傅时浔冷眼看着梅敬之。
梅敬之：“我利用她？”
傅时浔：“难道不是吗？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她放弃了修复，进入你的公司工作，但是作为修复师，才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梅敬之突然抬眸看着他：“你难道不知道？”
“什么？”
这个反问让梅敬之越发觉得可笑，他说：“你居然连她放弃做修复师的原因都不知道，还来指责我，不得不说，傅先生你现在也只是前男友而已。”
“毕竟没人会和前男友事无巨细的报备。”
傅时浔的黑眸越发冷淡，可是不知道为何，他的心跳反而加速，就好像他应该知道这个原因吧。
但很快，梅敬之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到电话后，立即皱起没有，神色大变：“好，我立即过来。”
“抱歉，傅先生，看来我今天没时间为你解答了，希望下次你不会再这么一无所知的来质问我。”梅敬之神情嘲讽的望着她。
没一会儿，梅敬之找到阮昭，低声说：“刘森的老婆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医院。”
“什么？”阮昭大惊失色。
他问：“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阮昭点头，当然，刘森的尸体刚找到，他老婆就出事了。
该不会也是被灭口的吧？
显然梅敬之跟她是一个想法，于是两人一起往外走出去，走到酒店大门口时，没想到正好遇到傅家一行人也在门口等车。
看起来他们也是提前离场，南漪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
好像有些不舒服。
在双方见面的那一刻，南漪的脸色更加苍白，她启了启唇，看着阮昭之后，又看向傅时浔。
傅时浔也是被一通电话喊了下来，南漪身体不舒服，想要提前回去。
在门口等着司机来接时，他一转头，就看见从大厅的另一侧，匆匆赶来的两人，阮昭穿着的长裙，似乎有些行动不方便，梅敬之怕她滑倒，主动伸手扶住她。
他动作小心翼翼，护着她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行走。
傅时浔此刻黑眸牢牢盯在阮昭的身上，但阮昭满心都是刘森老婆车祸的事情。
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梅敬之的车先到了，当着傅家所有人的面，他打开车门，抬手挡住车顶，让阮昭上车，随后自己从另一侧上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
傅时浔看着被隐没在车窗里的人，此刻他根本看不见阮昭，明明夏夜里的风并不冷，可是他的心仿佛坠入极地深渊，有种被称之为绝望的情绪，包裹着他。
曾经他多么想要带她见自己的家人。
可如今这一幕，却又那样的嘲讽。
当车子往前开的那一秒，他冲了过去，敲击着车窗：“阮昭，别走。”
他想问清楚，这一年半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放弃修复。
阮昭扭头看着车外，不停敲击车窗的傅时浔，被吓得赶紧说：“停车。”
“继续开。”梅敬之冷声吩咐司机。
司机不敢不听他的话，越开越快，一直往前。
阮昭就要拧开车门，但是梅敬之却握住她的手：“阮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忘了你当初为什么放弃修复吗？就当这次是你彻底拒绝他的机会。”
突然阮昭开门的动作顿住，车外傅时浔还在不断的敲击车窗。
可是渐渐，他跟不上车子的速度，被甩开。
“阮昭，阮昭。”傅时浔追着车子，不停大喊她的名字，那一刻，那个清冷淡漠的傅时浔仿佛消失。
曾经他问过自己，如果他用力挽留她，她会不会有留下来的机会。
这一刻，他就在搏这个机会。
他想要用尽所有，去挽回他爱的人。
自尊、骄傲、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拿来交换。

第七十章
晚风中穿着精致西装三件套的男人,亦如轻狂少年般，疯狂追向渐渐远去的车子，似乎想要让车上的人回心转意。
“锦衡,锦衡，快拦住你哥,”身后的南漪被吓得失声尖叫。
就在傅时浔追到酒店前面的那条马路,一辆逆向骑行的电动车从拐角冲了出来，正好身后一辆车的远光灯亮起,电动车车主眼前一晃，直直撞了过来。
嘭！！！
巨大的冲撞力，在夜空中发出骇人的声响。
“啊。”
连周围人行道上，正在行走的路人在目睹这一幕后，都忍不住发出巨大的尖叫声。
追过来的傅锦衡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都再也无法冷静,疯了般冲过来：“哥,哥。”
慢他几步的南漪,被身侧的叶临西搀扶着，从酒店门口的那条路匆匆赶过来，还未走近,就看见躺在地上的那道黑色身影。
“妈妈。”眼看着南漪被吓得当场昏倒,叶临西赶紧扶住她。
幸亏此时傅森山也及时赶到，一把抱住南漪。
他望着前方，神色骇人道：“临西，快打电话给医院，让他们派救护车过来。”
一时间，场面混乱至极。
逆向骑车的男人，戴着个头盔,他虽然跟着车子摔倒了，但是很快就站了起来，爬起来就说：“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冲出来的。”
“哥，哥，”傅锦衡低声喊他的名字。
躺在地上短暂的陷入昏迷的傅时浔，此刻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他望着头顶的星空，今夜月朗星繁，一如他生日那晚，鸣鹿山里的星空。
他眼前仿佛出现那个姑娘的身影，她就站在面前，笑盈盈看向她。
漫天星火，映着她的脸，藏不住的少女情怀和喜欢。
“昭昭。”他低声唤了一声。
傅锦衡跪在地上，立即扯开脖子里领带，准备捂住傅时浔额上不停出血的地方。
闻言，他握着领带的手，顿在半空。
竟有种没来由的心酸和心疼。
作为兄弟，都是男人，极少有这么细腻的情绪，可是这一刻，傅锦衡却好像能感觉到傅时浔的心情。
前方的车子在红绿灯处停下时，梅敬之正在打电话给特助，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最好的医生给刘森妻子开刀。
可他挂完电话，身侧阮昭突然伸手，将车门半开。
“阮昭。”梅敬之再次按住她的手臂，低斥道：“你现在回头，就是前功尽弃。你们会一直纠缠不休，这是你想要的吗？”
阮昭回头，透过后车窗望向远处，但早已经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让她回去。
“是，你说的对，我被他动摇了，从我回来开始，我知道他依旧还爱着我开始，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喜欢他。”
阮昭泪眼婆娑的望着面前的梅敬之。
从来仰头向前的阮昭，第一次有了回头的想法。
阮昭将梅敬之按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一点点掰开：“我得回去找他。”
当阮昭毫不犹豫的下车时，梅敬之坐在车里，透过后车窗的玻璃，看着她拎着裙摆，在路灯上一路往前。
夏夜里的路灯，柔和而温馨，照在奔跑的女孩身上。
阮昭跑回酒店的时候，路上的人群刚散去，但是酒店工作人员还在维护现场。
“这里怎么回事？”阮昭看着地上新鲜的血迹，深吸一口气问道。
工作人员无奈说：“刚才有个送电动车将我们的客人撞倒，刚送去医院。”
阮昭心底有个不详的预感，问道：“那个客人是姓傅吗？”
工作人员见她满脸焦急的模样，摇摇头：“抱歉，我们也不知道客人的姓氏。”
“医院呢？他们送去哪个医院了？”
“新北医院，”工作人员这个倒是知道，他说：“是新北医院的救护车过来的。”
阮昭立即叫了车，前往新北医院。
但她到了医院，问了值班的护士这才发现，他们的救护车在路上，被另外一辆车拦了下来，对方直接将人接走了。
根本没有来这个医院。
“你们怎么能把病人中途让人接走呢，”阮昭忍不住说道。
护士无奈说：“那也没办法啊，伤员的家属都在，他们都同意。”
阮昭说了声抱歉，是她情绪太过着急，护士似乎也能理解她的心情，直接说：“要不你给家属打个电话吧，只有他们知道现在送去哪个医院了。”
可是阮昭只有傅时浔的电话，她打了过去，手机直接关机了。
她根本不知道傅时浔家里任何一个人的电话。
最后想来想去，她只能给闵其延打过去。
“闵医生，是我，阮昭，”电话一接通，电话立即着急的自报家门。
闵其延还奇怪，阮昭怎么会主动联系他呢，就听阮昭问道：“你可以帮我联系傅时浔的家人吗？我想知道他被送去哪个医院了。”
“啊？时浔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情，”闵其延一惊，险些手机都掉了。
他手忙脚乱的说：“我先打个电话问问，你等我一下。”
阮昭握着手机，站在马路边，脑子里思绪乱的就已经无法呼吸，如果不是她非要做什么了断，让他彻底死心。
傅时浔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她忍不住揉着自己的脸颊，试图在这个时候，保持清醒。
可是后悔、害怕、担心、难受，所有的情绪在这顷刻，蜂拥而至，她盯着眼前的路灯灯柱上的小广告牌，努力瞪着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她极少会哭，哭是软弱的表现。
从爸爸去世之后，阮昭就很少会再哭了，她不允许自己软弱。
手机的铃声再次响起，阮昭立即接通，对面闵其延的声音传了过来：“阮昭，没事没事，他们把时浔送到了北安安雅医院，现在正在做检查，但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现在过去。你没开车吧？”
“我没有。”
闵其延松了口气：“没开车就好，你打车，打车过去。”
阮昭说了声谢谢，挂断电话，立即重新打了个辆车。
赶到医院时，整个医院都很安静，只有急诊楼上那两个巨大的急诊，正在黑暗中散发着耀眼的红光。
她走到急诊楼大厅门口时，正好有一辆救护车拉了病人过来。
车门一开，她就听到病人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又安静的医院里，格外凄惨。
“护士，请问今晚送来的病人傅时浔在哪里？”她走到问诊台，低声问道。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正要说话，突然身后一个声音喊道：“阮昭。”
闵其延一身短袖短裤，他接到电话时，刚洗完澡，准备躺沙发上看一部电影。
“在十六楼呢，你跟我走，”闵其延招呼她。
阮昭跟了上去，她今天穿着高跟鞋，这一路奔波，脚趾早已经疼的快走不了路，只能靠着自己的意志坚持着。
闵其延似乎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声问：“你没事吧？”
阮昭脸色微白，摇摇头。
“你别担心，马上就能见到他了。”闵其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住的安慰阮昭。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两人走了出来。
刚转弯，就看见宽阔安静的走廊的不远处，站着的一行人。
南漪正倚靠在丈夫傅森山的怀里，轻声啜泣，这件事对她的惊吓实在太大，先前她被吓得直接昏迷。
叶临西握着傅锦衡的手，他手上依旧拿着那条沾满傅时浔血迹的领带。
助理还有保镖，站在一旁安静守着。
直到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将众人惊醒，先是叶临西忍不住看了过来，在看见阮昭的那一瞬，她伸手抵了抵傅锦衡的手臂。
阮昭在快走到的时候，站定在原地。
倒是闵其延似乎考虑到他，先开口问道：“时浔现在怎么样了？”
傅锦衡捏着领带，低声到：“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还在等报告。”
很快，病房里有了动静，医生走了出来。
傅森山立即问：“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病人虽然受到剧烈撞击，但是好在目前只有外伤，额头上伤口之前已经做了缝针处理，目前只有右手小臂上的骨裂，以及多处擦伤。”
众人正要松一口气，就听医生又说：“不过，病人有脑震荡症状，所以暂时还不能出院。”
阮昭伸手扶了下身边的墙壁，整个人有种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虚脱感。
万幸。
他什么事都没有。
医生离开之前，阮昭低声问：“请问现在可以进去看他吗？”
“可以是可以，但毕竟已经这么晚了，不要停留过久，打扰他的休息，”医生估计也是看出来，这么一群人站在外面担惊受怕，要是不让进去看，估计谁今晚也休息不好。
医生走后，阮昭慢慢走向病房门。
南漪和傅森山本来就是离病房最近的，当她走到门口时，南漪颤抖着双唇，终于忍不住开口：“昭昭，求你。”
她的声音充满着哀求，在傅时浔冲出去追车的那一刻，南漪的心脏就差点停止。
更别提，在看见傅时浔倒在地上，傅锦衡跪在旁边。
那一刻如同噩梦，几乎要将她击溃。
“您放心，我不会对他说任何过分的话。”阮昭低声说。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开，此时病房里的灯并不是很亮，留了最外面的一盏灯，反而靠近里面病床的地方有些安静。
当她走过去时，就看见病床上躺着的人，穿着淡蓝色条纹病号服。
额头上包着一圈纱布，碎发乖顺的搭在纱布上，唇色淡而苍白，整个人身上没了那份冷淡劲儿，安静躺着，显得格外温柔。
就在阮昭又上前一步，床上躺着的人，睁开了眼睛。
原本那双漆黑眼眸，睁开时，有种病弱的无力，或许是万念俱灰，亲眼看着她再一次离开，对他而言，不亚于之前那次分手的打击。
可当两人四目相对时，他轻眨了下眼睛。
眼底蔓延着不敢置信的光亮。
“昭昭。”傅时浔似乎怕她离开，猛地从床上坐起。
见他居然还要起身，阮昭立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医生虽然说你只是外伤，但是你也有脑震荡，所以小心点。”
傅时浔似乎怕她离开，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只是他的手一动，床边吊瓶架也被拉扯的左右晃动。
他手背上覆着的针管上，有了些许回血的现象。
“别动，”阮昭伸手按住他的手臂，低声说：“我不走。”
她慢慢在床边坐下，彼此对视而望着。
傅时浔那双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眼底的眷恋和炙热明明压抑着，却控制不住的往外翻涌，最终眼神如丝，眼丝如网，这张网将她密密实实笼着。
争不脱，逃不掉。
“你是疯了吗？还是真当自己十八岁，为什么要追着车子。”阮昭本来想问他疼不疼，可是最后反而成了气恼的质问。
她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做出事情。
那个她在扎寺初时，拥有着将世界万物都不放在心上冷淡眼神的傅时浔，居然会追着车子。
傅时浔反而没有认真，偏头看着她：“因为我很后悔。”
阮昭一怔。
“我们分手之后，我一直在问我自己，努力挽留过你吗？有为你做过什么吗？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答应放你走，明知道你的痛苦也不会少。”
他定定望着她，眼底炙热而执着：“这次我想用尽一切，留住我爱的人。”
哪怕放弃自尊、骄傲又如何。
他喜欢的那个姑娘，也曾经弃这些如敝履，毫不犹豫的朝他靠近过。
阮昭沉默了许久。
当她重新抬头直直的望着他，低声问道：“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两人之间，自从重逢之后，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他们跟对方走散了这么久，久到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最终傅时浔漆黑的双眸，紧锁着她问道：“你为什么要放弃当修复师？”
梅敬之跟他说，他连阮昭不当修复师的原因都不知道，居然还敢大言不惭来质问自己。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阮昭微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缓缓开口。
“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我正在修复一副古画。”
修完墨竹图之后，梅敬之又交给了她一副画，但是那时候远离傅时浔，远离所有人，她看起来好像真的走了出来。
她认真工作，努力修画，直到那天她去拿起马蹄刀。
却突然想起跟傅时浔在一起的一幕。
他替自己磨好马蹄刀，递了过来，阮昭低头看了眼，语气夸张的赞道：“傅教授，你磨刀的手艺真好，比我这个修复师都不差。”
“这么好吗？”傅时浔低头看了眼，抬眸望过来，“你要是喜欢，以后都让我给你磨刀。”
“我给你磨一辈子刀。”
她以为过去这半年，她很少想起傅时浔，是因为她走了出来。
明明之前也用过无数次马蹄刀，可是这一刻，巨大的悲伤向她袭来，她忽然开始掉眼泪。
他从未离开过，只是一直藏在她心底的某个角落。
或许很多人分手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张照片、一把刀，都可以勾起无数回忆，让人沉浸在那铺天盖地的巨大痛苦之中。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的眼泪滴在了画上，到处都是。当时我又气又急，我是文物修复师，我怎么能有这么低级的失误。可我越是想要擦掉那些眼泪，弥补自己的过错。”
结果……
她话音顿住，傅时浔看向她。
阮昭声音很轻很轻：“我越急越气时，突然吐血了，我的血喷溅在整张画上。”
那一刻，阮昭反而不慌了，她安静的看着眼前的画，仿佛被锁进了画中的岁月。直到梅敬之过来找到她，发现这恐怖的一幕。
她站在画前面，画上都是半干的血迹。
他立即带着阮昭前往医院，急性胃粘膜出血，引发的吐血，当时她的情况很严重。
其实梅敬之跟她平时见面的机会并不会多，也是那次之后，他才从专门给阮昭做饭的人那里得知，她彻夜彻夜的修画，好像是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修画之中。
为了没有时间去想起他。
阮昭就像蜡烛那样，拼命燃烧自己。
终于，她把自己烧到底了，连身体都在告诉她，该停下来了。
“我爷爷告诉我，修复师就是古画的医生，如果无法沉得住心，就不该去糟蹋这些瑰宝。他曾经无数次惋惜那些心浮气躁的修复师，修坏了无数古画。我曾经发誓，只要我当修复师一日，我就不会修坏我手里的任何一幅画。”
但是，那幅画再也修不好了。
等她出院之后，她就决定不再修画了。
因为她已经不配作为修复师。
傅时浔同样被巨大的震惊袭来，他看着她，突然松开原本拽着她小臂的手，当他手掌轻轻抬起，他手掌上也缠着纱布，纱布微微粗粝的触感落在她的脸颊。
“对不起，”他低声看着她，眉心紧蹙，整个人痛苦至极。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那样小心翼翼而视若珍宝，直到他慢慢坐起身体，跪在床上，朝她轻轻靠过来，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阮昭感受着他逼近的温热，想要后退，可是脸颊却被他的手掌轻扣着。
她忍不住闭上眼眸。
“我好像带给你的痛苦，多过快乐。”
这句话让她的心同样颤栗着，她想要摇头，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动。
“可是，”傅时浔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此刻他眼眸里映着她，唯有她的身影，他盯着她，眼前的人也没睁开眼睛，却隔着眼睑也能感觉到他热烈至极的眼神。
终于他再次开口说：“我还是没办法放你走。”
阮昭轻颤着眼睫，打开双眸，当她望向面前的男人时，他就在自己的面前。
那种带着侵占性的眼神，如巨网袭来，将她紧紧裹住。
她眼中氤氲的水汽，最终都汇集于眼角，凝结成一滴晶莹的眼泪。
眼睫颤抖，她的心同样跟着颤抖。
那道因为爸爸去世的阴影而筑造起的坚壁堡垒，此刻一寸寸瓦解，粉末四起，可她的心反而越来越清明。
打破那些成见，她看清楚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那里，有他。
阮昭慢慢抬起手，同样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眼角的那滴泪，垂垂欲坠，在坠落的最后那一秒，她开口说：“可是跟你在一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痛苦也好，快乐也好，这些都是跟他才能一起感受的。
曾经那个冷若冰霜的阮昭，独自行走了那么多年。
孤绝与这个世界，是他，让她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度。
眼角的那一滴泪，终于滚落了下来。
傅时浔再次俯身靠了过来，他喉结微微滚动，靠近她的脸颊，轻轻吮吻掉她眼角的那滴泪，可是这温柔的触感，却让阮昭反而眼泪越流越多。
泪水的味道，是微咸里透着苦涩。
可这一刻，对傅时浔而言，却是甘泉般甜蜜。
当他嘴唇吻掉她最后的眼泪后，傅时浔低下头，轻轻咬住她的嘴，带着些许疼的这个吻，像是要提醒她，直到他微咬着牙问：“阮昭现在喜欢的人是谁？”
阮昭睁开眼睛，重新看向他。
两人离对方的距离太近，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舌尖直接叩开唇缝，带着要抽走她呼吸的霸道，深入而缠绵的吻着她。
终于，阮昭呼吸急促，伸手抵着他的胸口。
傅时浔再次退开一点距离，继续直勾勾盯着她：“阮昭现在喜欢的人是谁？”
她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放弃了抵挡。
她认输了。
“是你。”
可是男人却还没放过她，凑身咬上她的唇时，低声说：“喊我的名字。”
“傅时浔。”
窗外初夏的夜风轻轻刮过，打在玻璃窗上，头顶黑幕上悬着的那道圆月，散发着柔和的光线，最后温柔的从窗上落在了床边。
傅时浔的鼻尖亲昵的蹭了下她的额头，当他低头看过来时，阮昭再次看见他的黑眸里，那道小小而清晰的身影。
他的眼睛是一片星空，此刻她在这片星空的正中央，看见了自己。
“阮昭现在喜欢的人是谁？”
“傅时浔。”

第七十一章
病房内被夜灯的暖光笼着,像是披上了一层淡黄色薄纱。
傅时浔拉着她的指尖，不想让她走，阮昭伸手将他按在床上,伸手替他拉了拉被角，低声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你别走。”傅时浔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眼底藏不住的眷恋和温柔。
这一刻，他脆弱的叫人心疼。
阮昭弯腰,理了理他额间散落的短发，手指在他头上缠绕着的纱布上轻轻摩挲着，“这次我不会再走了。”
她的人生好像一直在走在最辛苦的那条路。
不管是出生，还是成长的道路，本以为她跟傅时浔的相遇,是上天给她的苦尽甘来。
没想到,却反倒成了另外一种打击。
她也曾想过,如果她不爱眼前这个人。
那么当得知真相的时候,不会这么痛苦吧。看着他时，她只会欣慰的想着，这是她救的那个人,是她爸爸拿命救的人。
但正因为她爱着他,才无法承受着这一切。
突然间，他们的爱情里夹杂着她爸爸的一条命。
这次她坚定的看着傅时浔，声音轻而果决：“我不会再逃避了，不会再离开。”
大概是药效上来，傅时浔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重新打开病房门出来时，才发现所有人都还没离开。
“他已经睡着了，”看见南漪期盼的眼神,阮昭冷淡说道。
南漪猛地松了一口气，从阮昭进去开始，就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不禁落了回去。
傅森山见状，转头看向一旁，叮嘱道：“锦衡，你先带临西回去休息。”
“爸爸，还是我们先送你们回去吧。”傅锦衡摇摇头，今天南漪被吓得不轻，他怎么可能就这么带着叶临西先离开。
叶临西站在一旁点点头，只是先前在宴会厅还光彩照人，明艳的小玫瑰，此时也有些耷拉，显然这一晚上给大家都吓得够呛，也是累得够呛。
“我们先送昭昭回去，”傅森山开口道。
傅锦衡注意到他父亲的话，想了下，点头道：“好，我先带着临西回去了。”
“其延，你也是，今天有劳你跑一趟，早点回去休息，”傅森山一向是大家长模样，说起来虽然客气，但鲜少有人敢违背。
闵其延虽然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但傅时浔住院，估计还真跟阮昭有关。
这会儿他也怕傅森山和南漪刁难阮昭，虽然心底挺怵傅森山，还是忍不住说：“伯父，都这么晚了，不如我送阮昭回去，您跟伯母早点回去休息。”
“昭昭，你是想让其延送，还是我们送，”傅森山倒是挺和蔼，转头询问阮昭。
这是阮昭第一次见到傅时浔的父亲。
都说儿子像母亲，其实傅家这两个儿子眉眼间还是有很多傅森山的影子，这是傅森山身上有种长年累月居于上位的威严，哪怕他与阮昭说话时，已经尽力温和。
对于他认识自己，阮昭当然不会奇怪。
毕竟在傅时浔家电梯的一面之缘，南漪都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早晚都要面对，她淡然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闵其延差点儿捂脸，什么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不信阮昭没看出来傅森山是有话要跟她说。
不管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情，闵其延第一想法就是，先保护阮昭。
这一年半，傅时浔意志消沉的模样，闵其延看在眼底，身为好友，他可不想看见傅时浔再承受一次。
他一定会疯了的。
闵其延算是早就看出来了，傅时浔这是爱惨了这姑娘。
“伯父，”闵其延明知道这时候确实没自己说话的立场，但还是忍不住说道：“这么晚了，不如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傅森山看了一眼他，不由笑了起来：“怕我为难昭昭？”
昭昭，他和南漪一直都这么叫阮昭。
闵其延尴尬一笑：“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您和南阿姨可是我见过最开明的父母。”
“你小子给我扣大帽子？”傅森山可没被他的迷魂汤迷惑住。
这意思不就是，要是他今晚为难阮昭，就不是最开明的父母了。
阮昭也知道闵其延是在保护自己，笑了下，安慰道：“闵医生，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闵其延：“跟我客气什么呢。”
话说到这里，闵其延也不能继续插手。
于是他跟傅锦衡夫妻两人一起下了楼，到了楼下，傅锦衡问要不要送他回去。
“我开车过来的，你跟临西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走之后，傅锦衡握住身边妻子叶临西的手，正要拉着她离开，就见她扭头看向身后，奇怪的嘀咕道：“居然没闹起来。”
“你这什么话？”傅锦衡不由好气道。
叶临西正色：“你想想哥哥可是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儿，追着那位阮小姐跑过去的，要是一般父母，看见她到医院，肯定会生气，还会说都是她害的哥哥受伤。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舒了口气。
“我刚才还在想，要是妈妈为难那位姐姐，我该怎么帮她。”
傅锦衡睨了她一眼：“你很喜欢阮昭？”
“嗯，很喜欢，”叶临西伸手撩了下长发，秀美又浓密的黑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抛物线，“大概就是一种来自大美人与大美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傅锦衡：“……”
*
楼上，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只剩下三个人。
因为现在确实太晚了，医院里的病人也需要休息。他们不能再在这里待着。
傅森山低声说：“我知道现在很晚，应该让你先回去休息，但是昭昭，我们都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好。”阮昭安静点头。
他们走到医院外面，此时正好有家小面馆还开着门。
“饿了吗？今天晚宴你应该没吃什么东西吧？”傅森山极温和的说道。
阮昭想了想，如实说：“嗯，是有点。”
“我也正好饿了，我们一起去吃点面。”傅森山领着南漪和她，一起进了面馆。
因为太晚了，整个面馆没有一个客人，老板正在后厨收拾明天要用的东西，听到门上挂着的铃响起，赶紧出来。
只是一出来，就看见三个人穿着华贵光彩的衣服，站在略有些狭窄的面馆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要…要吃什么？”面馆主人一向挺会招揽客人，此时也有些木讷。
傅森山朝墙壁上挂着的菜单看了看，说道：“你们想吃什么？”
南漪轻摇了摇头，似乎没什么胃口，倒是阮昭说：“一份三鲜面。”
“我也来一份，”傅森山又看了眼，说道：“再来一份阳春面。”
三人在桌子上坐下，身后不远处的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
大概是人少，面上的很快。
傅森山是真的饿了，面一端上来，就大快朵颐，吃的酣畅淋漓。他穿着笔挺昂贵的西装三件套，虽然早已经年过六旬，却依旧保持着削瘦笔挺的身材。
他的模样，让阮昭不禁有些想到，傅时浔到老了，大概也依旧会是这副样子吧。
活到老，帅到老。
阮昭似乎被他感染了，也用筷子挑起面吃了起来。
没想到他们随便选的一家面店，味道都如此之好，面条筋道有嚼劲，汤汁鲜美浓香，冒起来的热气里都带着鲜香的味道。
三人吃东西都挺安静的，只有南漪似乎没什么胃口。
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傅森山这才抬头认真，看向眼前的少女。
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可他却从未错过她成长的任何一个时刻，她转学、考上高中、高考、大学，甚至大学毕业典礼。
“昭昭，我代替你南阿姨正式向你道歉，为她之前说的话，为她对你的怀疑，为她的无理行为，”傅森山看着阮昭，认真说道。
阮昭愣坐在原地，半晌，低声说：“你不必这样。”
一旁的南漪原本止住的眼泪，也在此刻掉落了下来，抬眸看向阮昭：“对不起，昭昭，对不起。”
她只顾着说对不起，今晚这一幕，让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本来她一直瞒着我，跟你见过面的事情，但是后来时浔将自己关在家里，整个人消沉至极，她才跟我说起这件事。我本来想跟你见面，但想到那时候你未必会愿意见我们。”
本来傅森山是想等冷静一段时间，再跟阮昭见面，谁知阮昭却彻底离开了北安。
阮昭微垂着眼睫，似乎安静听他说话。
“对于你，我和南漪两人大概说一辈子道歉和感谢，都无法弥补。但是请相信，我们一直都希望你能过的幸福快乐。”
此刻，阮昭终于抬起脸，看了过来。
她声音冷静而克制：“其实对我来说，除了发现傅时浔就是当年那个少年之外，对我最大冲击就是，您跟我说，在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你要怎么相信，我是真的爱上你的儿子。”
南漪闻言，登时脸色惨白。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或许你的怀疑，出于一个母亲的担忧与爱，但对我而言，是一种侮辱，”阮昭神色淡漠，原谅这两个字，从来都那样沉重：“所以我没办法轻易原谅你。”
南漪的话，或许成了最后压倒她的那根稻草。
以至于在当初分手时，她亲口告诉傅时浔，自己是出于报复的目的，才跟他在一起。
虽然当初她是为了让他死心分手，才会这么骗他。
可是不可否认，她将南漪给她的伤害，都悉数给了傅时浔。
如今阮昭都不敢去想，这么久，傅时浔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分手的同时，得来回答却是，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欺骗。
她们都是受害者，可最后她们又都成了伤害者。
“昭昭，我们并不奢求你这时候就能接受，或者原谅，”傅森山见南漪已经哭的说不出话，低声说：“我们只是希望，你只想着你和时浔两个人，只考虑你们两个未来和幸福。”
“如果你无法原谅南阿姨的行为，我们也可以像从前那样，绝对不出现你面前。”
*
第二天，因为有工作，阮昭直到傍晚才有空。
她开车到医院时，并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的副驾驶，看着漫天晚霞，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映照成渐变色，赤橙蓝白，颜色分明却又融洽。
终于，阮昭推开车门，下车上楼。
到了病房门口，房门是微敞着，里面护士正在给他换药，好奇问道：“你都在窗边，站一天了，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等一个人。”
小护士好奇问：“谁啊？”
阮昭轻轻敲了下门，走了进去，小护士看见她，眼前一亮，憋着笑意：“看来傅教授你等的人到了。”
护士刚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就看见傅时浔跨步过来，直接将阮昭抱在了怀里。
傅时浔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后，下巴轻轻磨蹭了下她的耳畔，低声说：“你怎么才来？”
这声音里，居然还带上了委屈。
并未如他所愿那样，阮昭安静任由他抱着，却没有伸手回抱他。
傅时浔似乎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缓缓松开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漆黑双眸带着浓烈的情绪，牢牢看着她，许久，他突然低沉的问：“你后悔了？嗯？”
经过一夜，理智战胜了冲动了。
她重新退缩了回去。
他就知道！
他就是知道会这样，所以昨晚，他应该不顾一切将她锁在自己身边。
阮昭微抿着唇，迟疑了下，轻声说道：“破镜重圆这个词是很美好，可是真正裂开的镜子，哪怕重新拼凑在一起，就不会有裂缝吗？”
傅时浔深吸了口气，似乎压着情绪，生怕真的把她吓跑。
他手指微抬，抚着她细嫩的脸颊，这久违的柔软触感让他心安，于是他声音清润而坚定道：“我会用一生的时间，去修补这条裂缝。所以别再犹豫，一切都交给我。”
“哪怕就先试试，行不行，”阮昭抬头看着他，傅时浔仿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低声诱哄说：“再给我一次，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好，”阮昭似乎也被说服了，“我们就先试试，如果还是不行，就……”
傅时浔脸色顷刻间变得格外难看，本来他是想要以退为进，让阮昭答应自己，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答应，他看着她那张冷白小脸上透露出的无辜，忍不住咬着牙。
最终他直勾勾望着她，提前摁住她的唇瓣：“我不会让你说出后悔两个字的。”
或许是这句试试，让彼此有了这个缓冲的余地，原本在阮昭心底堆积了一天的沉重，突然消失殆尽。
她关心的问道：“你吃过晚饭了吗？”
傅时浔看着她明显开朗起来的表情，冷不丁问：“就这么开心？”
“倒也不至于。”阮昭明显心虚的回答。
傅时浔也明白她的想法，昨晚一切来的都太过突然，人在冲动之下，会做出容易后悔的决定，她现在还有犹豫，他都能理解。
“我会好好表现，让你早日重新认同我。”
说完，他抬起手说：“手机拿过来。”
“嗯？”阮昭有些奇怪。
傅时浔轻呵了声：“哪怕我现在只能算是个预备役男朋友，最起码你也得先把我的微信加回来吧。”
哦，对，他们重逢之后，阮昭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之前的尽数被她被删除了。
连电话号码都被拉黑。
等微信重新加回来，手机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一步步做完，傅时浔脸色不仅没好，反而越发难看。
阮昭居然每个联系方式，都给他彻彻底底的拉黑了。
铜墙铁壁，一丝缝隙都不给的那种。
大概是见傅时浔神色实在太不好，阮昭赶紧找别的话题：“我下去给你买点饭吧，医院对面有家面馆很不错。”
“不用，待会会有人送晚餐过来。”
阮昭点点头，两人之间不由沉默了下来。
“要不要我帮你做点别的什么？”阮昭想着他现在是病人，总有自己不方便的事情，需要别人去做的。
傅时浔还真的仔细想了下，随后他指了指自己下嘴唇那里。
阮昭顺着看了过去，心下犹豫。
傅时浔轻笑了下：“算了，你不愿意就不勉强。”
听着他的口吻，又想起自己今天反悔的行为，阮昭还是心软的靠了过去，弯腰贴上了他的嘴唇。这个吻轻如点水，又如羽毛掠过，温柔而缱绻。
待阮昭迅速抬起头，却意外的看见傅时浔眼底的惊诧。
“你……”阮昭有点不明白，突然下意识的说：“不是让我亲你吗？”
傅时浔直勾勾的望着她，那眼神看得阮昭有些茫然，直到他清润的嗓音里带着抑不住的笑意：“我其实是想让你，帮忙刮一下胡子。”
阮昭：“……”
那你不说清楚！！！

第七十二章
傅时浔的洗漱用品早就被送了过来,他住的病房是单人间，自带洗手间。阮昭在他的指点下，将刮胡刀装好。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手动刮胡刀：“你真的确定要让我替你刮？万一刮破相了。”
别说她从来没替人刮过，况且这个还是手动的,操作难度也比电动的高。
“我就赖着你。”傅时浔微仰头,眼睑掀起，露出眼底的笑意。
阮昭将泡沫抹在他的脸颊,下巴上确实有点胡茬的那种刺感，因为傅时浔是坐着的，所以她轻轻弯腰，小心翼翼说：“哦，那我得小心点。”
傅时浔正要扬起下巴颏儿,被阮昭一个眼疾手快的按住脑袋,“别动,真想破相啊。”
“是真想来赖着你。”
傅时浔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心酸劲儿。
奈何眼前的姑娘，正忙着给他刮胡子，嘴角抿成一个认真的弧度,手上的力道稳而轻柔,等这一刀刮完，她才恍然问道：“你说什么？”
傅时浔压低声音：“没什么，你慢慢来。”
不得不说，阮昭在玩刀子这一块，还是挺有天赋。
等她用棉柔巾擦干净傅时浔的下巴，颇有些骄傲的抬抬下巴：“自己照镜子看看。”
傅时浔站起身，朝着镜子里看了两眼。
确实刮的干净又利落。
“手艺很好,比我第一次的时候还强，”傅时浔站在洗漱台旁，打开水龙头，弯腰用手捧起水，将脸又洗了一遍。
阮昭把弄着手里的刮胡刀：“大概是因为我手很稳吧。”
毕竟她的手修画时，经常会用到刀，力度轻重，从来都要把控到极致。
刮胡子对她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难事儿。
阮昭将刮胡刀放在洗漱台旁边，见傅时浔洗的差不多，伸手拿了一张棉柔巾递过去，就见他偏头接过去，阮昭见他并未立即擦脸，反而还是看着自己。
她不由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傅时浔倾身俯了过来，吻上她的唇。
他眉骨间的水珠还未擦干，微微滚动着，滴在阮昭的眼睫上，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傅时浔嘴唇抬起，吻了吻她的眼睫，这才再次含住她的唇瓣。
当他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阮昭被迫仰着头，承接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洗手间跟外面走廊只有一墙之隔，虽然里面温度不断上升，但走廊上的声响还是不住的传了进来，明知道没有人会进来，阮昭却还是紧张到，手指不受控制的去抓紧他病号服的前襟。
傅时浔一边吻着她，一边伸手扣住她的另外一只手。
十指穿插，紧紧扣着彼此。
让这个悠长而绵密的吻，带着一种更加隐秘的亲昵和独占。
阮昭在医院一直待到，禁止探望的时间，才离开。
等上了车，阮昭正准备开车回家，突然才想起来，昨天晚上梅敬之跟她说过的，刘森妻子出车祸的事情。
她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今天忙着让人准备给任国承的合同。
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阮昭立即拿出手机，给梅敬之打了电话。
但第一通没接，紧接着第二通、第三通，足足打到第四次，对面才慢悠悠接起电话，第一句便是：“阮组长，现在是晚上九点半，有什么工作问题，你可以明天再跟我报告。或者直接去找你的直系上司。”
梅敬之的声音少有的冷漠，让阮昭不禁张了张嘴巴。
“刘森妻子情况怎么样了？”阮昭有些歉意的问道。
半晌，对面传来一声冷哼：“难为你这个时候，还能想起她。”
阮昭解释：“傅时浔昨晚也出了车祸，今天我又在忙着任国承的合同。他已经同意将手里的那幅画，交给我们嘉实来拍卖。”
梅敬之依旧不满她这个回答：“阮昭，你真的想要找到当年的凶手吗？”
“我一刻都没忘记。”
“所以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你第一件事想到的居然是回去找前男友，”梅敬之口吻不善，很快又说：“还是说，经过一晚上你又觉得自己放不下他，准备和他在一起了。”
阮昭深吸一口气：“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留给我自己考虑吧。”
他之所在，便是心之所向。
为什么还会回到北安，不就是因为傅时浔就在这里。
不管她走了多久，多远，她心底都从未忘记。
她不想和梅敬之纠缠这个问题，就转移话题问道：“刘森妻子的车祸是意外吗？”
梅敬之：“对方将方丽撞倒之后，肇事逃逸，警察也正在找他。但是那辆车是□□，追踪起来很难。方丽现在还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方丽就是刘森妻子。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被那伙人灭口了？”阮昭问道。
梅敬之：“现在还不能确认，但是这件事来的太巧合。方丽现在还没醒，一切得等她醒了才能知道。”
提到这里，阮昭立即说：“警方有派人保护她吗？”
“真当演警匪片呢，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警察只当是一般的交通事故处理，”梅敬之在那边似乎站了起来，他好像倒了什么，喝了一口才说：“但是我已经让人盯着医院。要是真有人敢去医院做什么，我一定让他有去无回。”
见梅敬之都安排妥当，阮昭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到这里，她更加愧疚：“这件事其实并不关你的事情，但谢谢你一直这么帮我。”
“帮你？”梅敬之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说：“阮昭，我倒是没发现你还挺自信。”
阮昭：“……”
梅敬之轻描淡写道：“这个文物造假利益链上，早已经牵扯到各大拍卖公司。不妨跟你实话实说，据我所知，我家那位不争气的二叔，很可能就牵扯其中。”
梅敬之的父亲对管理公司没有丝毫兴趣，因此梅家继承权之争，在梅敬之和他二叔。
之前梅敬之依靠着阮昭几次成功修复，牢牢掌控着嘉实目前最大也是最有实力的部门，中国书画部。
中国书画拍卖专场，不管是成交记录还是成交额，都屡创新高。
“你二叔居然也牵涉其中？”阮昭震惊。
梅敬之冷笑：“这个圈子里真真假假，水深的很。”
这下阮昭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她比自己还要上心这件事，原来他是想要抓住他二叔的把柄，好将对方彻底踢出公司。
“我们精诚合作，一定会挖出对方。”阮昭认真说。
*
阮昭迅速敲定跟任国承的合同，这是她回到北安嘉实总部之后，拿下的第一个大单子。为了表示诚意，她带着律师还有助理，亲自上门，跟任国承签订了合同。
这幅明朝古画，将有嘉实的拍卖会上出现。
“这幅画，我希望交给你亲自修复。”任国承看着阮昭，提出一个条件。
阮昭微微抿唇，想了许久，还是解释说：“任总，很感谢您对我的信任，但是我目前已经转行，不再从事修复。但是请您放心，我们嘉实旗下有一批极为出色的修复师，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将这幅画修复到最完美的状态。”
任国承有些可惜：“但我还是觉得，这幅画交给你修复最合适。”
阮昭到底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
在合同签好之后，阮昭告辞离开，任国承这次没拿乔，亲自将她送到门口。
谁知出门时，正好遇到，气势汹汹出现的秦雅芊，之前她和阮昭也是在这个地方，见过彼此，没想到今天场景再现。
但两人的心情却是完全颠倒，那天阮昭等了两个小时，都没见到任国承。
今天反而是秦雅芊是那个气急败坏的人。
“任总，我们不是说好，这幅画交给我们海川进行拍卖，现在您突然变卦，你这样让我很难跟公司交代的。”秦雅芊过来，就直接质问任国承。
她本来就是大小姐脾气，被人捧惯了。
之前她在这里，当着阮昭的面趾高气昂的表示，这幅画早依旧是她的囊中之物。
没想到风水转的这么快，前几天她有多嚣张。
现在她站在这里，就有多狼狈。
任国承听着这些指责的话，倒是没生气，反而笑眯眯道：“秦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吧，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我要画交给你们海川拍卖？”
“你……”秦雅芊登时被卡住。
反倒是任国承继续不紧不慢道：“我这些天一直在约见各大拍卖公司，你不是不知道的吧，当然是有能者得之，所以我选择了嘉实拍卖，决定把我的画交给阮小姐。”
有能者得之？
这句话不可谓不内涵，不就是明示秦雅芊的能力不如阮昭。
秦雅芊气得咬牙：“之前在宴会上，你是怎么跟我爸爸说的。现在你这是想不认账了？”
任国承看着她，神色不由冷了下来：“秦小姐，只有三岁小孩，才动不动威胁别人，要找爸爸。”
这话更是让秦雅芊气急败坏，一张妆容精致的脸，都气得通红。
“好，你们等着。”秦雅芊大概也知道，自己今天在这里，讨不了什么好。
她撂下这句狠话，再次怒气冲冲的离开。
这话似乎逗乐了任国承，他看着秦雅芊离去的背影，低声提醒：“你最好小心点，这位秦小姐大小姐脾气，骄纵了些而已，不足为惧。不过她那位亲爹，可不是随便能糊弄的。”
阮昭：“谢谢任总关心，我会小心的。不过我更相信，现在是法治社会。”
在这个圈子里久了，多少也听说过些。
秦雅芊的父亲秦伟，也就是海川拍卖的创始人，是个黑白通吃的狠人，虽然现在是洗白的挺干净，但早年间第一桶金据说就是走灰色地带得来的。
任国承这是怕秦雅芊输的不甘心，会对自己不利。
阮昭从高中开始，就跟秦雅芊争锋相对，当初逼着她喝下被倒了粉笔灰的水，都没再怕，更别说现在。
出了任国承的公司，阮昭突然想起高中那次。
原本出事之后，秦家咄咄逼人，强势要求学校一定要开除自己。
但最后却还是不了了之，阮昭以为是自己吓唬住了对方。如今再想想，只怕这件事也有傅家插手，她才会这么顺利过关。
一想到这里，阮昭心情也跟着复杂了起来。
晚上，她到了医院，才发现傅时浔床铺上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不是说明天再出院的？”阮昭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的问道。
傅时浔正在弯腰将干净衣服叠进行李箱里，阮昭见他一只手还缠着纱布，立即上前，夺了过来：“干嘛不等我过来收拾。”
“医院的床位很紧张，我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其实早该出院了。”
傅时浔倒没跟她抢，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她收拾衣服。
她来之前，傅时浔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两人聊天，阮昭说起今天签下任国承画的事情，她突然说：“我听说，秦雅芊家里很想跟你们家联姻？”
“谁？”傅时浔似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秦雅芊这个名字，半晌他淡淡道：“那不行，锦衡早已经结婚了。”
阮昭随即笑了，故意说：“跟我装傻呢。”
傅时浔干脆在床边坐下，撩起眼皮，不紧不慢说：“跟我吗？那更不可能，我只是个大学教授，不涉及家里的任何公司和产业。”
阮昭手上动作微顿，似乎有些不满，只有这个原因吗？
直到身侧的男人，注意到她的表情，如同得逞般的轻笑道：“最重要的一点，我早已经心有所属。”
阮昭垂着脸，故意躲着他，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但傅时浔故意跟她扛上似得，见自己看不见，干脆伸手勾住她的下巴，直勾勾看向她的眼睛：“你忘记了，我当着秦雅芊的面跟你说过，我落到你手里了。”
他的手掌轻轻抓着她的手掌，再次将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心里。
“我是你的，也只是你的。”
*
阮昭开着车，傅时浔坐在副驾驶，两人回了傅时浔家里。
一路开到小区门口，熟悉的大门，熟悉的楼栋，阮昭拿着东西下车时，因为这过分熟悉的环境，让她心底有种说不出什么感觉的滋味。
到了家门口时，傅时浔正要打开门，突然门从里面打开。
“时浔，你们怎么回来了，”南漪站在门口，特别是看见站在傅时浔的身边，有些窘迫又尴尬的别过头，她低声解释：“我就是过来送点东西，现在就走。”
纵然南漪想多问两句，可却还是第一时间走了出来：“你们先进来休息，我正好也要回去了，司机还在下面等着我。”
阮昭沉默不语。
南漪越过他们直接往电梯走去，傅时浔看了一眼，突然低声说：“我去送送她，你先进去。”
阮昭点了点头，拎着东西走了进去。
傅时浔走到电梯时，发现南漪已经下楼了。
等他追到楼下时，南漪正坐上车，吩咐司机开走，但却看见傅时浔急匆匆走到车边，敲响车窗。
“你怎么下来了？”南漪打开车窗，勉强笑着问道。
傅时浔弯腰，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直勾勾看着她，那双总是淡然冷静的黑眸，此刻似乎在琢磨着什么，想了半天，他终究还是开门见山的问了出口：“您还不打算跟我说实话吗？”
南漪当即脑子‘嗡’地一下，怔怔望向他。
“你当初到底和阮昭说了什么？”
傅时浔搭在车窗上的手指，微微扣着，连声音里紧绷着。

第七十三章
八月正值盛夏,夜里的风带着燥热，缠着丝般往身上袭去。
南漪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慌和错愕,即便车内开足了空调，可在这一瞬,她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在傅时浔的注视之下,南漪还是推开车门，重新下车。
“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南漪此刻镇定了下来。
小区有个小广场，里面有个凉亭，这会儿九点多了，乘凉的老人还是玩闹的孩童都陆陆续续的回家,没了先前的喧闹,唯有树梢上的蝉鸣不断。
南漪微微抚了下发鬓,无论何时,她总是优雅从容而淡定的。
唯有十三年前，当她得知自己的儿子被人绑架时，疯了一样的要求丈夫,答应绑匪的所有要求。
哪怕绑匪所要求的,是所有人翘首以盼的国宝。
“当年你爷爷六个亿拍下《报春图》，准备捐献给国家，可是我们也不知道绑匪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居然绑架了你，要拿你换《报春图》。当时正值捐献《报春图》的紧要关头，你爷爷提出拿现金来换你，但需要几天凑集的时间,但是对方却认为我们是故意拖延时间。”
南漪看向傅时浔，低声说：“当时我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威逼你爸爸答应绑匪的要求。对我而言，古画也好，国宝也好，都不及我儿子的性命重要。我只要你活着回来，平安回来。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比我的命更重要的，那一定是你和锦衡的命。”
“我承认，在这件事之后，妈妈成了惊弓之鸟，在看见阮昭出现在你家门的那一瞬间，关键那件事所有不好的念头，都一下冒了出来。以至于，我对阮昭说了很过分的话。”
傅时浔原本沉默的听着南漪的话，他活着回来之后，除了曾经的心理医生之外，从未有人听过他提及那件事。
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从那场绑架里，走出来。
“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阮昭的存在？”傅时浔突然问道。
南漪的声音在夜风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是，我们一直都知道她的存在，知道是她救了你。”
傅时浔犹如木桩般，被钉在原地。
他嘴角微扯，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可反而笑容显得越发惨淡：“可是你们却一直不告诉我？我当初差点儿因为这件事发疯，你们也要瞒我到底。”
明明是真实存在的记忆，所有人都联合起来骗他，说根本不存在那样一个姑娘。
是警察将他从绑匪那里救了出来。
“为什么？”他不敢置信的望着南漪。
南漪看着他的神色，她自己的儿子她最了解，那样从容冷淡的一个人，如今这表情已是表明他心神全都乱了，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夹在耳后。
“因为阮昭的爷爷不希望她永远记得这件事，时浔，大人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可以做出任何事情。我是这样，阮昭的家人也是这样。我和你父亲本来想要收养她，我们可以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但是她的爷爷更希望她，永远背负着她爸爸的死亡长大。”
傅时浔原本所有的质问，都随着这句话，转而成为了寂静。
就像是一场蓄势待发的盛大烟火，明明燃烧的正烈，转眼间就成了漫天飘落的灰烬。
刹那间，他想起分手那天，阮昭跟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们都要忘记。
不对。
傅时浔发现，他好像遗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看向南漪突然说：“阮昭呢，她知道我就是当年那个被她救的人吗？”
“她应该不知道，当年发生那件事之后，她爷爷就迅速将她带离了老家，跟她姑姑搬到了市区。后来她爷爷去世，她就跟着她姑姑一家搬到了北安。”
当年绑匪为了安全，将傅时浔绑架之后，带到了九塘那个偏僻的地方。
因为那是其中一个绑匪的老家。
后来阮昭姑姑家搬到北安，连南漪都觉得，这莫不是冥冥之中安排的缘分。
“我也是无意中在你家里见到了阮昭，才知道你们正在谈恋爱，她很聪明，发现我的身份之后，就立即明白她修复的古画里，有不少是你爸爸介绍的朋友。还有那个小院子，在得知是我们低价卖给她的，她也迅速卖掉。”
“所以我想她应该一直不知道，要不然她当初就不会接受那个小院。”
傅时浔此刻才明白，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就是，在他们分手的前几天，阮昭才见过他母亲，才发现他就是当年被她救的人。
……
阮昭正坐在沙发上，安静等着傅时浔回来。
她还开了电视，随便挑了一部电影，但心底总是存着事情，眼睛虽然盯着屏幕，但是情节却一点都没进入脑子。反而是外面有点儿动静，她总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一直等到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门口传来密码锁，打开的提示音。
阮昭抬起眼皮，就看见傅时浔开了门，直奔沙发过来，刚到沙发边缘，他单膝跪在沙发上，弯腰就将她狠狠揉进怀里。
“你骗我。”男人控诉的声音传来。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有种想要把她彻底揉进自己身体里的错觉，以至于当阮昭有些吃不住劲儿的，伸手去推开他。
傅时浔这才松手，垂着眼睑看向她，再次说：“你跟我在一起，从来不是因为报复。”
她骗了他。
哪怕两人重新在一起之后，傅时浔也只是强迫自己去忘掉这件事。
只要她能回来，就算曾经的欺骗又如何。
最起码他们还有重来的机会。
他早已经下定决心，要忘记这些，可现在却发现，他们的开始，从来不是欺骗，不是报复。
“是我妈妈见过你之后，你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那几天你才会一直那么反常，”傅时浔手指轻抚着她的脸颊。
他几乎能想到，阮昭那时候是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为什么要那么骗我？”
面对他的质问，阮昭终于红了眼眶。
“我不想给自己留下后悔的余地，”阮昭眼底噙着泪珠，一直在眼眶处打滚，逼红的眼角望向他：“我想让你同意分手，但我也怕自己会后悔，会忍不住回来找你。”
干脆她就给自己，安排上一个罪名。
一切的开始，以报复之名，不给自己留一丝余地。
傅时浔这三个字，于她而言，好像是躲不开的咒。
不管是十五年前还是十五年之后。
“当我从你妈妈口中，知道爷爷最大的希望之后，我好像入了魔一样，我想要逃开这一切，我想要听他的话，忘记一切，勇敢往前走。我以为我们分手，会是最好的结果。”
昭昭，你要忘记啊。
这句话成了束缚她的魔咒，让她感觉自己只有分手这一条路可以选。
傅时浔半蹲在她面前，听着她的话，心疼到极点。
他当初有多难受，多颓败，阮昭何尝不是一样，分手的痛苦，不止他一个人在承受，她同样也承受着，甚至是更多的痛苦。
这让傅时浔不由想起，阮昭在分手那天，还跟他说过，她原谅他了。
原来她是怕自己得知真相之后，也陷入同样的沉重之中。
她提前将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却又把最后的温柔留给了他。
傅时浔抬手轻轻擦掉她眼角滚落下来的泪珠，眼神温柔的望着她，声音苦涩：“之前我们重新在一起时，我就打定主意，绝不再让你因为我哭。”
“可是现在，居然又让你哭了一次。”
他们都背负着经年的伤痛，走到如今，明明心底都有着各自的痛苦、折磨，却反而生怕对方难过，想要拼劲全力，为彼此留下最后一丝温柔。
如果可以，没有人愿意选择挫折。
挫折或许会让人成长，可最后留下的痛苦，却是旷日持久的。
幸好，他们在这旷日持久的痛苦之中，再次与对方相遇。
如果岁月如荆棘，他们都不再是当年束手无策的少年少女。
他们终成为彼此最坚实的后盾，为对方披荆斩棘。
“傅时浔，”阮昭认真看向他，同样伸手捧着他的脸，这次她重逢之后，第一次主动触碰他，她那双总是锐利又直白的黑眸，此刻带着同样的坚定说：“是我骗了你，其实我们的重逢真的是一场美丽的意外。”
在扎寺的那个窗棂外，她并不知道，自己一抬头，会看见什么。
可当她抬头时，她遇见了她的一眼万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才是我们的重逢。
*
或许是因为南漪的这次意外出现，反而让阮昭和傅时浔说开了彼此心底的隔阂，两人之间没了刚开始那种拘束，渐渐重新回到了曾经自在和舒服。
以至于当顾筱宁得知，他们重新在一起时，隔着手机都在尖叫。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怎么都走不散，”顾筱宁得意说道：“你都不知道傅教授看你的眼神，有多甜蜜，就跟拉丝了一样。”
阮昭轻笑了声。
顾筱宁呜咽了下，气道：“你干嘛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当面跟我说。”
“然后让你抱着我哭？”阮昭可还记得，上次她跟顾筱宁坦白自己分手的真正原因时，那么优雅的餐厅里，顾筱宁哭的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他们。
幸亏阮昭是个女人，要不然别人肯定会觉得，她是个负心汉。
顾筱宁：“这么开心的事，我哭个屁啊。”
正好阮昭微信里有一条信息，她低头看了眼，有些意外。
因为这是一个很少跟自己联系的朋友。
“必须要出来庆祝一下，”顾筱宁还在那头叽叽喳喳说着。
阮昭回复了对方一条，才说道：“你想怎么庆祝？”
倒是给顾筱宁问住了，反而是阮昭在看见这个朋友发来的信息，突然笑着说：“想不想去看演出？”
顾筱宁好奇：“什么演出？”
“乐队演出。”
“好呀，”顾筱宁激动道：“正好最近北安有那种音乐节，我问问我们电视台的人，看看能不能弄到门票。不过你以前不是从来不看这些，嫌吵。”
阮昭没有立即回答她，因为她正在回复这个朋友，等回复完了，她才说：“门票，我已经弄到了，正好有个朋友给我送了两张。”
“你要不要跟傅教授去看？”顾筱宁还是挺有分寸的。
这倒是把阮昭问住了，傅时浔跟之前的她一样，都是没什么明显的个人喜好。
“我先问问看，如果他也想去，我再跟朋友多要一张票。”
此时北安大学的考古系，来了两个人。
傅时浔正在准备下午的两节课，就听到敲门声，就见一个穿着polo衫，手里拎着一个皮质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请问您是傅时浔教授吗？”对方开口问道。
傅时浔看向他，微微皱眉：“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你好，傅教授，我是北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梁前，”对方说着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亮到傅时浔的眼前。
傅时浔看了眼，上面有他的警官号，默默记住，开口道：“请问有什么事情？”
梁前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态度，笑着说道：“是这样的，我们目前正在调查一宗文物走私案，想请您作为专家，协助一下我们的调查。”
文物走私，案子嘛千头万绪，他们都不怕。
但是这文物却是让他们这些办案警官，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之前也抓住两个，但是对方一口否认这是文物，说是假的，他们运出去卖给外国人的艺术品，这不梁前只能来找专家鉴定。
“照片，”傅时浔看着他冷淡说道，梁前还隔这儿发呆呢，就见傅时浔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再次催促：“梁警官，我待会还有两节课要上，所以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梁前立即打开公文包，将里面的照片递了过来。
傅时浔看了几眼，前后不过几秒钟：“这是假的，不是古董。”
梁前倒也还好，身侧那个年轻点的小警官沉不住气的说道：“傅教授，你这才看了几眼啊，不是说文物鉴定，需要时间的吗？”
“那是对于最高级的仿冒品而言，”傅时浔直接将照片递了过来：“这种文物是俗称的一眼假，专门糊弄外行人。如果你去北安朝天街古玩市场，在那里你可以找到一堆，比照片上这个铜器仿造的更好。”
“所以你们要想查文物走私案，这条线肯定只是迷惑你们的。”
梁前当即骂了一句卧槽，还亏得他们跟了这条线，跟了这么久。
原来全都让人当猴耍了啊。
其实这也不全是一个单纯的文物走私，还牵扯到古董造假，目前来说，是一整个产业链的那种大案子，市局里已经成立专门的调查组，势必要挖出这条线。
“谢谢了，傅教授。”梁前说了声谢谢，就将照片收了回来，他又顺嘴说道：“因为这个案子暂时还处于保密阶段，所以请您务必别泄露。”
不过这话他说出来又觉得丢人，这么个一眼假的东西，泄露出去，也没什么价值吧。
傅时浔是跟他们一起下楼的，到了楼下，他上车。
不过就在他关门之前，傅时浔转头看向梁前，说道：“梁队长，文物制假造假，跟别的不一样，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需要极其成熟的技术，所以你真想追查这条线，不如多查查以前的相关卷宗。”
倒是梁前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我怎么觉得这位傅教授很眼熟呢。”
“长得帅吧，”旁边的小徒弟笑嘻嘻的来了句，说道：“不过来之前，我就上网查过了，他挺有名的。”
“为什么？”梁前好奇。
小徒弟：“因为长得帅啊，大学教授长成这样的，可不多见。而且他最近还参加了一个考古类的节目，说不定师父你就是刷手机的时候，刷到过。”
梁前摇头，招呼小徒弟上车，等上了车之后。
他双手刚握着方向盘，开车往前，但是没多久，前面有个学生骑着车也不知怎么回事，刹也不刹，直接冲了过来。
吓得梁前方向盘猛地往旁边一打，车子险些撞到旁边的树上。
徒弟气得下车立即去找对方，男学生被吓得不轻，梁前从驾驶车窗伸出头喊道：“小刘，上车。”
小刘上车后，梁前正要启动车子，突然，他猛地摇头。
“不对，我真见过他。”
徒弟小刘望着他，好奇问道：“师父，你见过谁啊？”
梁前一路开车狂飙回警局，刚停好车子，车门一关，直接往档案室冲了过去。
高高的架子上，按照年月摆放着，各种陈年旧案的档案。
当他从里面抽出一个档案，打开后，郝然上面写着‘201X年北安市特大绑架案’。
他低头看着上面的名字和照片。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直勾勾望着镜头，朗艳清俊的模样，哪怕只是一张照片，都透着蓬勃的少年气。
被绑架者：傅时浔。
梁前迅速往下看了过去，就见底下有关于绑架犯的资料，根据资料显示，其中两个绑架犯，在当年的追捕中，都当场死亡。
唯有主犯，一直还在逃中。
而关于这个主犯的资料是，钱坤，江湖人称坤爷，多次从事古董造假制假。

第七十四章
办公室里,梁前看着手里的这份卷宗，不禁陷入了沉思。
说来，这个案子还是他警校毕业后,进入市局的第一份工作，那时候他的师父还没退休,带着他办了第一个案子。
“老梁,你这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身侧的老搭档蔡玉青走了过来,看见他手里拿着的档案资料，突然惊讶说：“这陈年旧案的档案，你怎么也给调了出来。”
梁前皱着眉头：“这不是为了调查文物走私案。”
“可这个是绑架案吧，”蔡玉青伸手将卷宗拿了过来，随手一翻,感慨道：“六亿的画,换一个小孩,虽说法律上讲究人人平等,可是这现实生活中，人命可不平等。”
“什么六亿？”一旁的小刘倒了一杯咖啡回来，边喝边过来凑热闹。
等他看清楚案卷上写的文字,突然惊诧道：“《报春图》？是咱们北安博物馆那个镇馆之宝吗？”
“可不就是,”蔡玉青耸肩，他比梁前小了几岁，进警局的时候，这个大案虽然过去了几年，但还是时常有人提及。
无非就是因为，这样的绑架案在国内实属罕见。
之前香港发生过几起超级富豪被绑架的案子，绑匪索要的赎金,动辄几亿，震惊全世界。没想到在国内居然也有这样的惊天绑架大案。
“等等，等等，”小刘端着手里的咖啡，指着档案上的名字：“傅时浔？这不就是我们昨天拜会的那位傅教授。”
梁前看了他一眼，直接将档案从蔡玉青手里的抽了过来：“跟你说了多少次，喝东西的时候不要看档案，这玩意是我从档案室好不容易调出来的。你要是泼了咖啡上去，我非拧断你的头。”
小刘这下可太感兴趣了：“师父，难怪你说你对那位傅教授眼熟的，我记得听别人说过，你进市局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办的这个世纪绑架案吧。”
梁前无语道：“什么世纪绑架案，媒体喜欢取这种噱头标题吓唬人，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这还不够世纪啊，这可是《报春图》啊，六亿拍回来的国宝名画，绑匪还真够有眼光的，直接开口就要这幅画。”
小刘年纪小，只知道有这么一个案子，但是并不知道这么细节的事情。
此时专案组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围了过来。
说起来他们之所以调查这个文物案，还是因为海关那边接到有人举报，说是有人走私文物，随后海关在一个艺术品公司的货柜里查获了一批仿古工艺品。
因为案情重大，海关那边迅速跟北安市公安局这边成立了联合专案组。
本来他们以为这是一个单纯的文物走私案，但越查下去发现这个犯罪网极其庞大，甚至还涉及到文物制假贩假。
“这个案子我也听说过，难道跟咱们现在查的这个案子有关系？”旁边另外一个小年轻也好奇问道。
小刘这会儿捧着平板电脑，他刚才上网搜查了下，激动的说道：“原来这个《报春图》回国的经历都这么曲折震撼。网上有详细报道，说这幅画跟故宫的《五牛图》一样，都是唐朝不可多得的传世之作。”
中国近代遭受侵略，国宝更是经历着全所未有的洗劫，如今国外的那些博物馆里，还堂而皇之的展览着各种从中国洗劫而来的珍贵文物。
因此时常会有外国藏家，会将家中所得的中国文物拿出来拍卖。
《五牛图》当年在香港拍卖，而《报春图》亦是如此。
每每国宝现世，中国的爱国藏家或者商人都会参与竞拍，往往会让文物拍出一个完全高出于自身价值的天价。虽然国家文物局并不提倡这种方式，可是却挡不住很多人的一片爱国之心。
“所以当年《报春图》在香港现世之后，国内外的藏家都跃跃欲试，最后被一个匿名买家以六亿人民币购得。好在这位匿名买家乃是一位中国藏家，所以国内民众虽然惋惜不能一堵名画风采，但还是很开心，我们的国宝被迎回国内。”
“直到这位匿名买家，公开宣布将此画捐献给北安博物馆，大家这才发现原来拍卖回国宝的人是盛亚集团的创始人傅建融董事长。”
众人纷纷震撼，但有人低声说：“不过关于这个绑架案，怎么没有媒体报道？”
“报道？”梁前卷起手里的卷宗，狠狠拍了他一下：“听没听说过一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本来这种绑架案就会引来模仿，要是被报道出去，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换一副六亿的国宝古画。你说说傅家之后还有安稳日子过吗？”
傅建融将《报春图》捐献出来，本就将傅家推到了风口浪尖，如果这时候再被曝出绑架案，只怕会给傅家带来无穷无尽的纷扰。
因此当时各方为了保护傅家，严禁媒体报道此事。
好在这件事发生时，并没有现在发达的社交媒体，只要按住纸媒以及电视媒体，便可以将消息彻底封锁。
如果不是这次的文物走私案，只怕这个绑架案会一直尘封。
“这个钱坤这么多年，就一直没被抓到吗？”梁前皱着眉头说道。
蔡玉青摇摇头：“当年绑架犯一共三个人，他是主谋，另外两个拒捕的时候死了就死了，只有这个钱坤一直没消息，所以都怀疑他在当年就死了。”
“我听说当年是不是还死了一个人？”蔡玉青忽然想起什么似得问道。
梁前是跟着案子的人，他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有个小女孩发现了被害人，就把他救了出来，谁知两人逃跑的时候，被绑匪发现。后来小女孩的父亲赶到，为救孩子，拦住了绑匪，被捅了十几刀，当场死亡。”
小刘在一旁唏嘘：“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梁前捏着卷宗里的照片，是一个狗笼子，这是当年用来关傅时浔的那个笼子。
“就这么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了。”
说完，梁前猛地站起来，就往外走，小刘跟在后面喊道：“师父，你这是去哪儿，要不要我跟着？”
“不用。”梁前挥挥手，拒绝了他。
*
傅时浔在实验室再次见到这位梁警官时，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梁前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昨天是不是就认出我了？”
当初傅时浔被救回来之后，警方对他做了一次笔录，梁前就是当时做笔录的警察之一。梁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傅时浔，但不代表傅时浔没认出他。
“你的记性还算可以，”傅时浔淡淡点头，他直接往前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到了傅时浔的办公室，梁前开门见山的说：“所以昨天，你让我去翻卷宗，不是随口说的话，而是刻意在提醒我。”
“是，我说过文物制假造假，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像青铜器这样的文物，光是伪造上面的绿绣，都需要几年的时间。况且这种生坑锈色的手艺，不是外人轻易就能学的，什么东西都讲究传承，特别是文物这一行。文物修复的手艺是一种传承，文物造假的手艺同样也是。”
傅时浔拿出一次性纸杯，弯腰倒了一杯水，递给梁前。
梁前因为这阵子在查案，多少也对文物造假的手段有了些了解，傅时浔说的生坑锈色指的就是青铜器出土时，因为长埋底下，表面都会覆盖着绿色铜锈。
这种铜锈是鉴定青铜器真假的一大手段。
因此青铜器造假最重要的一个证据，就是生坑铜锈。
毕竟单独仿造青铜器不违法，但是一旦有了这道坑锈的程序，那么就是板上钉钉的造假行为。
“你的意思是，这次文物造假的产业链，是之前的死灰复燃。”梁前喝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傅时浔点了点头。
突然梁前意识到什么，猛地问道：“之前海关是接到有人举报，才会查到这家公司的货柜，该不会举报人就是你吧？”
傅时浔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本来显得格外寡淡的脸色，终于在这一刻露出淡淡笑意：“不错，确实是我。”
梁前有些琢磨不透，他虚心请教：“所以你现在这么做，是在除暴安良，守护社会正义？”
“当然不是，”傅时浔眉眼冷淡的垂了下来，“是因为我需要你们警方，把当年绑架案重新查起来。”
梁前一怔，当年的绑架案？
他猛地说道：“你的意思是，钱坤重新出现了？”
“我虽然到现在都还没查出来，但是钱坤当年就是做文物造假以及走私起家的，他将造假的古董运到广东一带，再入境香港，卖给那些外国藏家或者包装一番，转手卖给国内收藏家。其中他做的最多的就是青铜器，所以他手里应该掌握着青铜器造假的核心资源。”
傅时浔说的不紧不慢，梁前却听的入神。
他立即意识到至关重要的一点，说道：“难怪你刚才一直跟我说，文物造假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的。如果这个钱坤还活着，或者是换了个身份东山再起，那么他一定会干回老本行。”
“这家艺术品公司，说不定就是他们的下线之一。”
这会儿梁前拍脑门后悔都没用，因为他们肯定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难怪昨天傅时浔跟自己说，他们查的线索是迷雾弹。
“傅教授，你要查当年的绑架案，不会只是想要挖出钱坤这么简单吧？”梁前看着眼前的男人，最开始他见到的是照片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后来是被解救出来的人质，浑身死气沉沉，如今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矜贵内敛的男人。
梁前语重心长的说道：“傅教授，钱坤是一个社会渣滓，就是个人渣。之前警方不是不想将他缉拿归案，而是这么多年没他的消息……”
说到这里，梁前老脸也是有些挂不住。
“我知道，这是陈年旧案，警察不可能一直在上面花费警力。”
傅时浔倒是没有过分的冷嘲热讽，但是他越这么说，梁前越是有些搁不住，他忍不住虚心请教道：“所以这个线索，傅教授你是怎么发现的？”
傅时浔朝他瞥了一眼，“警察有很多案子要办，但我只有这一个案子。”
“我刚才之所以说钱坤就是个人渣，是因为我希望你不要以私人方式报复钱坤，毕竟他不值得，你如今已经是大学教授，拥有光明的未来，不值得为了这种人搭上后半辈子。”
原来梁前是怕傅时浔追查这个案子，是为了将钱坤找出来，进行私人报复。
傅时浔沉默了许久，低声说：“我要挖他出来，只是为了给一个人交代。”
之前他并不知道阮昭的父亲为了救他们而死，所以一直以来，他对当年的绑架案是闭口不提。绑架案的主谋是死是活，他压根不关心。
可如今不一样，在他得知阮昭父亲之死后，便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挖出对方。
这也是傅时浔没有一直颓废下去的原因。
这一年半以来，他耗费金钱、时间，想要将钱坤找出来，是活是死也好，他总得给阮昭一个交代。
谁知却意外发现钱坤从前乃是做青铜器造假，而这两年北安市地下文物造假产业链异常活跃，特别是青铜器，光是出现在市面上足可以以假乱真的青铜器，就有好几件。
青铜器跟别的文物不一样，一经挖掘，都会收归国有。
市面上能流传的青铜器都极少。
突然流出这么几件，已是不少的数量，而这些只说明一件事，市面上又出现了青铜器造假高手。
梁前见他神色凝重，又想起案卷上提到的那个为了保护女儿而被杀死的父亲，他正色道：“傅教授，请你相信我们警方，既然这个案子有了转机，我们一定会全力彻查此案。如果钱坤真的还活着，我一定会亲手逮捕他。”
*
阮昭下班的时候，跟同事一块下楼。
今天她的车子送去保养了，本来云樘说要来接她，但被阮昭拒绝。自从阮昭这次回来之后，她跟云樘还有云霓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家人。
虽然之前她也没单纯的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员工。
只是没了她这个文物修复师镇店，明堂斋的生意明显没之前好了。
云樘从未跟她抱怨过，依旧认真维持着店铺的运营，好在他这些也积攒了些人脉，倒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关门大吉的地步。
阮昭本来是想叫车，打开约车软件，发现正值下班高峰，前面排队的就有上百人。
她打算跟同事们一起搭地铁，自从她成了修复师之后，好像很久没过这种搭乘过地铁。
谁知刚到楼下，她居然一眼就看见了傅时浔。
不止是她，周围的人全都看见了。
他直接将车停在了公司楼下，倒不是车有多招摇，而是他这个人。
盛夏时分，即便到了下班时间，依旧天光大亮，只有天边一丝橙色的云霞，有那么点黄昏的味道。
傅时浔高挺清冷的身姿，往车边一靠，短发被晚风吹的撩起，露出他流畅而干净的脸颊线条，略显低垂的眉眼，稍微收敛了几分他眼底的那股要命的冷淡劲儿。
衬衫的袖口被挽到了小臂处，给原本严谨又沉稳的衬衫长裤的穿搭，添了几分随性。
“快看那个大帅哥，来接谁的啊，不得幸福死了。”
“羡慕他女朋友，有个长这样的男朋友，我每顿都能多吃两碗饭。”
身侧叽叽喳喳的声音，逗得阮昭嘴角轻轻勾起。
傅时浔本来正在低头回复信息，正好回完，抬头看见她，大步走了过来，周围的女生登时呼吸都要停止的感觉，直到他走到阮昭的身前，直接伸出手：“下班了，正要给你打电话。”
众人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只手，然后阮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握住。
阮昭一贯不是什么害羞的性格，相反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害羞的性格，但这一刻，周围过分直白的打量、好奇以及羡慕的眼神，让她的心跳都不自觉加速。
“阮组长，”身侧的小助理冲着她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但小助理朝她眨了眨眼睛，她是见过傅时浔的。
其他同事倒也想好奇，但阮昭已经直接拽着傅时浔离开了，两人走向车子，只是阮昭拉开副驾驶的门，就看见摆在上面的花。
是一束娇艳欲滴的百合花，花瓣上还沾着几滴水珠。
“你怎么会突然来接我？”没有女人不喜欢花，阮昭抱着花，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惊喜。
傅时浔：“你不是说过，你的车今天送去保养。”
阮昭伸手拨弄了下白色中带着微微浅绿色的花瓣，嘴角的笑意越盛，从来傅时浔都将她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成功取悦道女生。
傅时浔却没有立即启动车子，阮昭看了好久花，这才发现。
等她转头望过去，就见他一直盯着自己，阮昭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嗯，”傅时浔却点头肯定。
阮昭伸手要去拉副驾驶面前的镜子，谁知手掌刚抬起来，就被傅时浔轻轻按住，紧接着他将阮昭拉了过去，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束花。
他手掌搭在阮昭的后背，并未将她紧紧抱住。
今天跟梁前的谈话，让一向冷淡的他都无法平静。
他们曾经历过的那些磨难、痛苦，将这一切加诸在他们身上的人，终将会付出代价。
再等等。
他的姑娘，请再等他一下，他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昭昭，”傅时浔轻轻环住她，嗓音虽然极淡，却又坚定而温柔：“你想要的，一定会实现。”

第七十五章
人声鼎沸的场馆门前,粉丝正在热切逛着各种摊位，广场上旗帜招展上，每面旗帜上面都是各种应援画面,抱着吉他的主唱，旷野挥舞鼓棒的鼓手,跳跃而起的贝斯手。
广场上到处都充斥着淡淡的薄荷绿色,清新的颜色仿佛让这四周，都充斥着野薄荷的味道。
野薄荷乐队,是一年多之前，因为一档综艺节目而瞬间爆红的乐队。
这一年来他们全国各地巡演，终于这次巡演到了北安。
“你说看乐队表演，居然是这个？”顾筱宁坐在阮昭的车里，到了体育馆门口,看着这一路上的横幅、巨大海报,一排排的彩旗,在车子排队进入地下车库之前,她猛地伸手去拉车门。
阮昭眼疾手快的将她抓住，震惊道：“你干嘛？”
顾筱宁摇头：“不行，不行,我不看。我不要看这个演出。”
“你不是一直都特别喜欢乐队表演,”阮昭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难得人家给了她两张票，本来她也询问傅时浔要不要一起来，不过傅时浔得知她是要跟顾筱宁一起，就让她们两个过来玩。
顾筱宁就光顾着摇头。
正好前面的车子，慢慢进入地下停车场，阮昭重新启动车子。
等找到停车位之后，阮昭看着顾筱宁的表情,试探着问道：“你不喜欢这个乐队，还是不喜欢这个乐队里的人啊？”
“这种大明星跟我有什么关系，”顾筱宁不自在的拨弄了下头发。
正好阮昭的手机响了起来，对面的人似乎在询问她，阮昭回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阮昭转头看向她：“真不想看？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都没提前跟你说。”
这场演唱会的门票特别难买，黄牛票早已经炒到了上万的价格，顾筱宁在电视台工作，一直都挺喜欢追星的，阮昭之前没跟她说，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见阮昭这么抱歉的模样，顾筱宁瞬间也不好意思，她有些扭捏的说道：“也不是，我就是觉得这种粉丝演唱会，我们不是粉丝，有点儿格格不入。”
没一会儿，有个戴着工作牌的女工作人员过来，敲了敲阮昭的车门。
顾筱宁见状，也不好再说要离开的话，只能跟着一块进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她看着这一路往里走，好像是往后台的方向，就越来越心惊。直到她们进入后台，工作人员穿梭来去，所有人都在为演唱会的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工作人员直接将她们带到化妆间门口，顾筱宁正要说什么，突然化妆间的门，从里面被打开，吵嚷的声音传来。
野薄荷乐队，一共有四个人，除了主唱江照的话少，其他人各个都是十级话痨。
“我们的仙女来了，”贝斯手周展白看见阮昭，立即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阮昭看着他们，轻笑了下：“好久不见，各位大明星。”
周展白无语道：“什么大明星啊，我们落魄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过。”
除了主唱江照不在之外，乐队其他三人都过来，跟阮昭打招呼。
“这位是我朋友，顾筱宁，”周展白好奇看着顾筱宁时，阮昭介绍说道。
顾筱宁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下，谁知露出的笑容反而比哭更难看，弄得周展白都直呼：“你该不会是被我们仙女绑架过来的吧？来看我们演唱会这么不情愿吗？”
“不是，我很喜欢你们的，你们参加的那个节目我每期都看，”顾筱宁尴尬笑道。
可就在她刚说完，化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形高挑而瘦削的人走了进来，所有人都在这一瞬看向了他。
顾筱宁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走了过来，她整个人如同石化般，站在原地。
野薄荷乐队主唱江照，乐队的灵魂人物。
当他横空出世时，一张足可以媲美娱乐圈顶级流量明星的脸，让他瞬间爆红，更别说他还那样的才华横溢，乐队的首张专辑，他几乎包揽了所有作曲。
此刻他站在化妆间里，穿着简单的无袖黑色T恤，黑色露洞长裤，周遭所有的光好像都笼在他的身上。
他是人群的焦点，是光芒的正中央。
顾筱宁直勾勾望着他，心脏砰砰直跳，口干舌燥，不知该怎么开口。
毕竟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那么久，甚至还是那么不愉快。
但江照一步步走过来时，顾筱宁反而更害怕，他想要干嘛，难道是打算当众找她算账？
直到江照伸手轻轻抱了下身侧的阮昭，低声说：“谢谢你能来。”
阮昭似乎跟他很熟稔，笑了下：“是我的荣幸。”
“这位是？”江照松开阮昭，微眯着眼，看向身侧的顾筱宁。
也是，大明星怎么可能还记得几年前短暂交往过的人，顾筱宁突然觉得自己从一开始的过度反应挺搞笑的。
顾筱宁抢在阮昭说话之前，开口说：“一个来看演唱会的粉丝。”
江照微微点头：“原来是我们的粉丝。”
顾筱宁维持着假笑的模样。
就见江照懒散的朝她身上一打量，顾筱宁被他看的有些恼火，就听他语气平淡问道：“没带应援物吗？我还想说，可以给你签个名呢。”
顾筱宁突然想起，之前还在一起时，江照在她手掌心写过他自己的名字。
她还笑着打趣，应该写在纸上，这样等哪天他成了大明星，这签名可就值钱了。
如今一语成谶，他真成了光芒万丈的大明星，而她依旧渺小。
一时，顾筱宁连气都懒得跟他生了。
“那真是可惜，”江照又是那种习惯性的慵懒语气。
倒是旁边乐队成员以及工作人员，都跟见鬼了一样看着他们两个，谁不知道江照是出了名的少言寡语，曾经上节目的时候，因为话太少，粉丝挨个数他在节目上说的每一个字。
现在他居然跟一个陌生的歌迷，说这么多句话。
周展白服气的看向阮昭，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们仙女，面子果然够大，连你的朋友都能让照哥说这么多话。”
阮昭看了一眼江照，突然笑了下：“未必是我面子大。”
演唱会即将开始，工作人员开始做最后的检查，给他们戴上耳麦，整理妆容头发，顾筱宁站在不远处，望着这边众星捧月的场面。
身侧的阮昭递了杯咖啡过来：“要喝吗？”
顾筱宁有气无力的接下，突然问道：“昭昭，你跟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阮昭好笑的打量着她，心底不禁有些奇怪，但还是强自按下这种奇怪，说道：“一年多之前，我刚离开北安。那天是一个下雨天，我难得开车出门，谁知在高速上，就看见一辆车横在马路上。然后他们几个就站在马路边一直拦着。”
“那时候他们去参加节目的试镜，结果半路上车子在高架上抛锚，还是下雨天，只有我一个人把车停下来，问他们要去哪儿。”
将衣服脱掉披在吉他上面的江照，抬头看着车窗里露出来的那张脸，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说：“电视台，我们要去电视台，请问要多少钱？”
“不要钱，上车。”阮昭甩了下头，示意他们上车。
到了电视台的时候，江照要了阮昭联系方式，说是想要之后请她吃饭谢谢她。
本来阮昭不想给，但他站在雨里，一副你不给我就不走了的模样，阮昭刚才在车里听其他成员念叨，说是他们参加的试镜要迟到了。
于是她只能将手机号码给了他。
过了几天，江照约了她去看自己的表演，那时候他们还是个在酒吧表演的半地下乐队，阮昭去了，听完演出，又跟他们一起吃了夜宵。
才知道他们没有被节目组选上，因为当天迟到了。
“什么迟到啊，还不就是我们没有关系，没有后台，”周展白恨恨的说道。
说来也是巧，没过几天梅敬之带她出去吃饭，正好遇到一个朋友。两人聊天，阮昭得知对方居然是江照他们参加的综艺负责人。
正好要跟梅敬之谈这次的赞助，于是阮昭顺嘴提了一口。
谁知过了两天，江照给她发信息，说节目组又有人联系他们上节目。
“所以他们能走红，是靠你？”听到这里，顾筱宁忍不住说道。
阮昭笑了起来，冲着不远处抬了抬下巴：“你觉得江照那张脸，会红不起来吗？”
那倒也是，顾筱宁忍不住缩了下脖子，他那张脸确实是太好看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让她突破心理防线，跟一个弟弟……
演讲会即将开始的时候，阮昭跟顾筱宁从后台到了前排的位置，江照给的位置果然是顶级视野，就在第一排，感觉一伸手就能摸到舞台。
伴随着开场金色烟花的喷发，乐队成员出现在舞台，阮昭拿起手机拍了视频，发给傅时浔。
傅时浔：【现场好玩吗？】
阮昭：【你不来，真的好可惜，很热闹也很精彩。】
傅时浔：【下次一定。】
台上乐队出现的瞬间，已经点燃了所有歌迷的热情，而这样巨大的欢呼和喝彩声中，阮昭低头回复：【你会不会觉得喜欢乐队，很幼稚？】
傅时浔：【我又不是老学究。】
傅时浔：【好好享受今晚，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演唱会结束之后，江照的工作人员就找了过来，说是他们包了个酒吧，庆祝演唱会的圆满成功。这算是个例行管理，演唱会的工作人员都被邀请。
阮昭问了顾筱宁要不要去，这会儿顾筱宁估计是彻底想开了。
或者是演唱会的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她点头说：“我现在回家根本睡不着，我得去喝一场，江照的现场真的太牛了，我早就说过他会成功的。”
“你早就说过？你什么时候说的？”阮昭故意问道。
她对顾筱宁实在太熟了，基本上她跟江照一见面，阮昭就大概猜到，这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
顾筱宁抿了抿嘴，半晌说道：“人家是大明星了，有些事就不说了。”
虽然她知道阮昭不可能说出去，但现在说什么，就好像攀关系似得。
倒不如就当无事发生。
到了酒吧，因为整个场地都被包了下来，所以大家玩的很开心，就连阮昭都有些放松下来，过了许久才发现傅时浔给自己打的电话。
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了傅时浔的电话。
“还没结束？”傅时浔问道。
阮昭摇摇头：“忘了跟你说了，演唱会结束之后，他们来酒吧庆功，邀请我们一起过来。”
傅时浔似乎听出她的声音有些不对，问道：“你喝酒了吗？”
“一点点。”
“我现在过来接你，地址发给我，”傅时浔不容置喙的说道。
傅时浔来的很快，半个小时后，就给阮昭打了电话。
因为是包场，阮昭到门口去接了他，见她两颊酡红，直接伸手将她抱住：“喝了很多吗？”
阮昭靠在他怀里，乖巧摇头：“没有，真的只有一点点。”
“想回家了吗？”傅时浔低头问她。
阮昭点点头，说道：“不过我得先进去把顾筱宁找出来，我怕里面有大灰狼把她吃掉。”
傅时浔稳稳的将她抱在怀里，低头看她一眼：“大灰狼？”
阮昭抬头，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淡香味，萦绕在周遭，她脸颊在他怀里又蹭了蹭，忍不住笑了下，等她笑够了，仰头看着他说：“像你这样的大灰狼。”
傅时浔有些好笑，问道：“我是大灰狼？”
“难道你不想变成大灰狼吗？”阮昭双手抱着他劲瘦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胸口，仰头直勾勾盯着他，眼神迷离的犹如藏着暗钩，一下就钩住了傅时浔的心。
吃掉她吗？
两人还没有走到酒吧里面，正站在门口的走廊那块，周围没什么人。
傅时浔这一刻，不想克制他自己了，阮昭这话就跟点火似得，本来他对她就不可能是心如止水，现在被她这一句话，直接窜起了心底的一把火。
烧的如火如荼，直接将理智都烧没了。
他俯身阮昭直接抵在墙壁上，弯腰吻住她的唇，一开始是轻轻含住她的嘴唇，但很快温柔又缱绻的亲吻方式，让他不再满足于此。
他直接撬开她的唇齿，勾住她的舌尖，不远处的酒吧舞台上传来撕心裂肺的歌声。
两人紧紧拥着彼此，心跳的频率太过剧烈，周遭那样嘈杂的声音都被屏蔽在他们的世界之外，似乎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种极致渴望对方的感觉。
“我今天晚上特别想你，”傅时浔吻着她的眼睑，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抚了下她的长发。
阮昭整个人软的都快成了一滩水，幸亏有他当靠垫，她小声问：“为什么？”
傅时浔：“哪怕没有我在身边，你现在也可以玩的这么开心。”
这种滋味确实不太好受，好像他并没有那么重要，在她心底变得无足轻重了。
阮昭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即直接拉着他的手：“傅教授，如果你诚实点，今晚的快乐也会有你一份。”
她拉着傅时浔直接进了酒吧里面，居然正好赶上江照跳到舞台上。
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把吉他，直接在台上唱了起来。
而且他居然唱的不是自己的歌，而是五月天的《倔强》。
阮昭握着傅时浔的手，台下所有人听着吉他的前奏曲，以及他站在话筒前，开始高声唱道：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
那就让我不一样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我如果对自己妥协
如果对自己说谎
即使别人原谅
我也不能原谅
最美的愿望一定最疯狂
我就是我自己的神
江照的声音有种微妙的易碎感，并不嘶哑，依旧有种少年人的感觉，仿佛真的唱出了那种凛然的倔强感。
这首歌几乎是所有人的青春，哪怕他们早已经远离青春，不再那样轻易的狂热和躁动，不再高唱着出自己的倔强。
但此刻，舞台下原本疯狂舞动的人群，竟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看向台上的男人，跟随着他激昂而充满感染力的声音，一起跟着唱了起来。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
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就连一向不会轻易被感染的阮昭，都高高举起傅时浔的双手，只是她望着傅时浔时，就见他直直望向台上的江照。
眼底，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傅时浔，”她高声喊着他的名声，周遭清越的歌声，将所有人带入了狂热之中。
傅时浔转头看着她，就见阮昭在这歌声的最高潮部分，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就这一次，让他们带着彼此的倔强，走到最后吧。
两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顾筱宁，阮昭打了个好几个电话，顾筱宁才回了一条，说她已经先回去了，让阮昭跟傅时浔走就好了。
阮昭知道她今晚不太对，有些后悔没看住她。
只能发信息，让她安全到家之后，给自己发个微信。
上了车，傅时浔开车，阮昭坐在副驾驶，她将车窗打开，晚风顺着车窗飘了进来，就在车子要下高架时，突然她转头看着他：“今晚我不想回家。”
傅时浔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猛地一紧。
“所以你要带我走吗？”晚风吹起阮昭的长发，她微红的眼眸迷离又撩人。
傅时浔直接路线，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开，从这里下高架是去阮昭家里的路，而往前开，是去他家的路。
到了家里，门刚打开，阮昭就被他的手臂勾了进去。
两人用一种要将对方揉进彼此身体里的热情，一路从玄关到了卧室，这里的一切依旧让阮昭熟悉，直到他们倒在床上，透过未拉严的窗帘，清冷的月辉漏了进来。
他们抱着彼此，吻是这一刻，最虔诚的表白。
这一夜，所有的热情都被倾注，他们像是要弥补所有丢失的时光。
*
阮昭醒来的时候，揉了好久的眼睛，这才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
但她发现身侧早没了人，等她看了床头一眼，居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她去了洗手间，看见架子上干净的毛巾，还有跟她离开之前，一模一样的新牙刷，这一刻所有的过往好像都渐渐远离。
阮昭洗漱完之后，到了客厅，就看见傅时浔留的纸条，他出门一趟。
厨房里有他中午做的午餐，阮昭热了热，吃了点。
本来闲来无事，于是阮昭就去了傅时浔的书房，之前也是，他们两个人哪怕待在一起，也会这么安静坐着，或是看书，或是找部电影看看。
原本她是想在书房找本书看看，谁知翻着书架时，居然找到了一本傅时浔的高中相册。
当她将相册拿下来时，从里面掉出来一张薄薄的光碟。
阮昭也没准备看，直接就准备将光碟塞回去，余光扫了眼，就瞥见光碟的外壳上写着的一行小字。
——傅时浔校庆晚会表演纪念光碟。
阮昭眨了眨眼，手里握着光碟，想要放回去，但是心底却又不舍。
因为这个相册看起来是他以前的照片，而这个晚会表演，大概也是他高中的吧。
虽然她见过十七岁的傅时浔一面，可那一面带着仓惶、恐惧，是完全不值得回忆的初遇，突然间，她想见见她未曾见过的十七岁少年傅时浔。
于是她发了条微信给傅时浔，问道：【你书房里的东西，我可以吗？】
她没具体说是看什么，就是怕他不让看。
果然，傅时浔很快回复：【不管是什么，只要你想看的，随便看。】
阮昭找了电脑，幸亏傅时浔家里有一台台式电脑，自带光驱，要不然这种老旧的光盘视频，都没办法播放出来。
当电脑里的视频，经历漫长的转动，终于被播放出来时，阮昭没有如自己预想的那样，哄然大笑起来。
简单的舞台上，穿着衬衫的少年，抱着吉他，身后还有鼓手和键盘手。
当那首熟悉的《倔强》前奏响起来时，少年的歌声那样清透而干净，他抬眸望着台下，从视频里都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少年清俊而瘦削的脸颊抬起，利落的轮廓都透着青春的蓬勃气息。
直到歌曲的高潮来临，他松开手指，手掌高高举向天空，潇洒而利落的比划出了一的手势，他脸上的笑容轻狂又张扬，是阮昭从未见过的肆意。
原来，傅时浔也从来不是这样沉稳冷静的傅时浔。
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生成那样冷淡疏离的性子。
他的人生，被一道分割线清楚的分裂成了，十七岁之前和十七岁之后。
那场绑架改变的，不仅仅是阮昭的人生。
同样也有他的。
直到阮昭跟他重逢之后，他依旧还怕黑，因为他曾经关在那个狗笼子里三天三夜，盖着巨大的油布，黑不透亮。
笼罩着他的，不止是黑暗，还有随时会降临的死亡恐惧。
此刻台上的少年越是热烈灿烂，阮昭哭的就越是厉害。
傅时浔回到家里时，就看到坐在书房里，哭到泣不成声的阮昭，有那么一刻，他心底慌乱至极。
“怎么了？”傅时浔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阮昭轻轻推开他，抬头看向他，莫名的哭声暂止，她带着微微抽泣，轻声问道：“我好像一直有一件事，忘记问你。”
“那时候，你是不是很害怕？”她哭着问道。
在这一句话里，傅时浔心底的某一块，突然塌陷，他不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爱阮昭，但是这一刻，他从所未有的明白。
他那样热烈的爱她。
他轻轻抱住她，低声说：“很怕很怕。”
从来，他都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两个字，从未对任何人提及那次被绑架的感受。
“我没有一刻不在祈求，”他看着她的眼睛，用全所未有的虔诚语调说：“然后我的神明听到了，她来救我了。”
当她掀开那块黑布，光透进来的那一刻，他原本即将黯淡的世界，重新有了光。
或许从那时，阮昭就是他的神明。
他愿用一生，成为她的信徒。

第七十六章
九月,盛夏的余热依旧未褪去，好在一场大雨，让整个城市降了点温。
下午三点,大学校园有种别样的安静，路上没什么人,大概是这时候都在教室里面上着课,梁前的车子一路开到楼前。
自从知道傅时浔就是被绑架的少年之后，梁前就没再来打扰过他。
毕竟人家是受害者,没有哪个受害者愿意一直回忆起，曾经最不堪的往事。
但这阵子，梁前他们不管怎么调查，发现这条线索停滞了，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里,整个造假产业链好像彻底蛰伏了下去。
哪怕是古玩地下市场,也没了之前的顶级赝品出手。
警方派了几个卧底,想要跟对方接头,但是古玩市场本来就小，生面孔更是容易引起怀疑，他们制定的计划失败了两次之后,彻底打草惊蛇。
对方再也不上当。
如今什么线索都没有,梁前想来想去，还是厚着脸皮来找傅时浔。
既然对方在一年多之前，早就私自调查这条线索，那么掌握的消息，肯定比他们警方要更多些。
梁前越想越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
警察应该是保护普通民众的，现在却反而要向人家求助。
好在傅时浔十分配合，在梁前打了电话过来联系时,他一口就答应了对方。
梁前便立即前来，这次他对傅时浔的办公室已经轻车熟路。
他带着徒弟小刘走到门口，刚要敲响门，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傅时浔看着梁前，微微颔首：“梁队长，我们走吧。”
“去哪儿？”梁前一怔。
傅时浔没卖关子，直接说：“实验室。”
但是他说完，梁前反而更加疑惑，去什么实验室？
两人到了实验室里，里面有几个学生正在里面工作，实验室是新建的，处处透着一种现代高科技感。大概是陌生的地方，总能让人谨慎，梁前安静跟着。
直到傅时浔喊道：“庄维、田希。”
原本低头在处理工作的两人，这才发现傅时浔进来，立即走了过来。
随后几人一起走到了里面的工作间。
庄维将一个盒子直接搬了出来，打开之后，就看见里面一只青铜器。他戴起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将青铜器搬到工作台上。
随后他又将另外一个盒子，同样搬了起来。
依旧也是一件青铜器。
“这是，”梁前看着面前的两件青铜器，办案他是专家，但是鉴定文物，他实在没那个眼力见。
傅时浔说：“我之前跟梁队长你说过，伪造青铜器最重要的一点鉴定依据，就是坑锈，添加化学药剂在土坑里，再将新造出来的青铜器埋进土坑里，不出几日，原本崭新的青铜器上面就会出现跟青铜文物上面最常出现的绿锈。”
梁前确实知道，之前他在这里听过之后，回去翻了一通资料。
可这个对破案有什么帮助啊？
“现在这条造假线已经蛰伏下来，不过我们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追查，那就是造假工厂的所在。”
梁前震惊道：“你们知道造假工厂在哪儿？”
“当然不知道，”傅时浔朝他看了一眼，淡淡道。
可是梁前看着他这淡然的模样，又觉得不像，忍不住问道：“要怎么追查？”
傅时浔指了指田希，解释道：“正好我的学生在写一篇关于土壤环境对于出土文物影响的博士论文。而她发现北安市鸣鹿山一带出土的青铜器，因为高温低湿的气候环境，以及当地的赤红壤的土质环境，造成了共析体和铅颗粒晶界较多，再加上鸣鹿山一带地下水位一向比北安其他等地高，造成地下水不断冲淋土壤中的……”
听到这里，梁前终于忍无可忍的说道：“傅教授，虽然我努力想要装作听懂的样子，但是您说的每个人虽然都是中国字，但我真的一个字都没听懂。”
“抱歉，”傅时浔颔首，轻声道：“那我就直接说结果好了。”
梁前点头，一旁的小刘警官也狠狠点头。
幸亏师父先开口了，要不然他也憋不住了，这感觉跟听天书似得。
“这个青铜器，就是之前我想尽办法，从黑市上收购回来的顶级赝品，我对它的制作手法仔细鉴定过，确定是这条造假线上流出来的。我们对这个青铜器进行了鉴定，可以确定，它出自鸣鹿山一带。”
梁前猛地一怔，惊喜道：“你的意思是，这个文物制假工厂在鸣鹿山一带？”
“不错，根据我们对青铜器里土壤的提取，以及绿锈成分的分析，可以确定，这个制假作坊一定就在鸣鹿山一带。”傅时浔肯定的说道。
梁前心中大喜。
本来他们只知道这条文物造假链，是以北安为据点，但是并不知道对方是将已经制造好的假文物运到北安销售，还是制假工厂就在北安。
如今傅时浔这可不仅仅是直接给他缩小了调查范围，而是几乎帮他锁定了。
鸣鹿山一带虽然大，但是这样的制假工厂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露出来。
“还有就是，伪造青铜器的绿锈，需要大量的化学药剂，而其中就有管制化学品，你们也可以通过这条线来追查。双管齐下，我想一定很快能有线索。”
傅时浔不仅给他提供了鸣鹿山这个线索，更是直接给他提供了另外一个线索。
“你既然有这些线索，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小刘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半晌小声嘀咕道。
这惹得一旁的庄维忍不住吐槽道：“我说警官，这些线索是我们教授没日没夜做数据分析研究出来的。不说别的，光是这个土壤分析和研究，我们就得花多少时间。还有这个伪造绿锈的化学成分，也是教授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最后确定了其中最重要的两种化学剂给你们。”
梁前当即瞪着自己徒弟：“不懂的时候，就不要胡说八道。傅教授没有义务帮我们调查，现在是我们麻烦人家。”
“对不起，傅教授，”小刘也知道自己失言，当即道歉。
好在傅时浔并不在意，说道：“他们伪造绿锈所需要的化学药剂，其实我们并不知道配方，但是经过多次实验之后，我确定了两种化学药剂，他们一定会使用到。而这两种正好就是管制品，要想大量买卖，必然会留下痕迹。”
一想到这两条线索，梁前恨不得立马回去开展调查。
一周之后，警方在鸣鹿山成功查封一处制假造假的文物现场。
只可惜，在工厂之中只找到了几个工人以及制假师傅，并未抓到幕后主谋，不过在这些人口中，他们的老大是一个申爷的人。
这个申爷行事低调，从未来过制假作坊，而且很少有人见过他。
倒是有个老师傅交代，他跟申爷见过一次面，当年就是申爷亲自上门，重金请他出山造假，这个老头说，虽然他没看见对方的长相，但是听着声音很耳熟。
而且对方虽然说自己是从香港来的，口音却是地道的北安口音。
傅时浔本以为，警方能够顺利抓到钱坤，没想到，他还是脱了钩。
至于这个申爷，不管是他还是梁前，都认为对方就是钱坤。
奈何，这人太过狡猾，十五年前就让他逃了一次。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又让他逃了。
*
“你怎么了，这两天心不在焉的？”阮昭发现傅时浔这几天明显有心事，就是看着她的时候，总是会陷入发呆的状态。
傅时浔伸手将她拉到腿上坐着，整个人从后面抱住她，这是他现在最喜欢的一个姿势。
将她整个抱在自己的怀里，仿佛是将他的全世界，都紧紧抱住了。
傅时浔贴着她的耳畔，轻轻啄了下她的耳垂。
这是阮昭最受不住的地方，一碰就痒，每次的反应都能成功取悦到傅时浔。
于是他轻啄着，她往后躲。
两人一吻一躲着，阮昭的疑问就直接被岔开了。
本来傅时浔是想等人抓到了，再跟阮昭说这件事，但是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只能等着警方继续追捕。
这天早上，阮昭刚到公司，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阮昭走到办公桌旁，就见小助理忙不迭给她倒了咖啡过来。
“他们聊什么呢？”阮昭顺口问道。
小助理神秘道：“昨天晚上，微信群里有人爆料，说海川拍卖要完蛋了。”
“完蛋？为什么？”阮昭好奇。
海川拍卖是秦雅芊家里的公司，他爸爸秦伟是公司创始人，之前阮昭陪着梅敬之去参加宴会时，还看见秦伟一家子跟傅家热聊的模样。
梅敬之跟她说过，秦家想要跟傅家联姻，据说这两家私交甚好。
虽然那时候阮昭跟傅时浔还没复合，但她心底还极不是滋味。
后来，两人复合之后，阮昭提到这件事，傅时浔才笑着解释说，原来秦家和傅家的关系是来自于老太太。
秦雅芊家同样是做拍卖行的，因此她爸爸秦伟极其迷信，烧香拜佛那都是基本的。
据说之前还信过藏传佛教，专门修过秘法。
这个也不新鲜，现在社会上，反而是越有钱的人，对神明越是有一颗敬畏之心。很多明星或者企业大佬，都会信佛，特别是神秘的藏传佛教。
因为傅家老太太信佛，因此两家在归宁寺认识之后，积年间，有了些交情。
不过说到联姻，那就是秦家一厢情愿的事情。
小助理低声说：“反正海川有人爆料，说是公司很多藏品都拍卖价格没有达到预期，而听说他们大老板去澳门豪赌，输了好几个亿。”
“赌输了几个亿？”阮昭有些惊讶。
却也没太奇怪，国内因为赌博，输掉企业的，也不止一个两个。
不过这阵谣言来的快，去的也快，因为当天海川拍卖就在自己的官方微博，上传了律师函，说是已经取证成功，要告那些传播谣言的人。
面对海川如此强硬的回应，吃瓜群众很快就散了。
只不过，在一个私人会所里面，谣言的主人公，海川拍卖的秦总，正气急败坏的喝着一杯酒。
他刚挂断手机，就狠狠将玻璃杯摔向墙壁：“一个个求着我的时候，拍须溜马，现在老子有事想要求他，都开始推三阻四。”
可他还是不死心，又继续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对方连接都没有接。
就在他气急的差点要扔掉手机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打开，这个包厢是他在会所里长期持有的，除了他之外，没人敢轻易进来，更别说还是不敲门。
“他妈的给老子滚出去，”秦伟赤红着眼睛，怒吼道。
可谁知却听到一声呵笑，“秦哥，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气大伤身啊，毕竟你年纪也不小了。”
秦伟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猛地看过去，就看见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这张脸有种不太协调的僵硬感，有种整容过度的感觉。
不管看了这张脸几次，秦伟都还是有些无法适应。
倒是对方似乎不太在意，直接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先是弯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紧接着在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嚣张又惬意的模样。
“你怎么还敢来这里？”秦伟猛地走到门口，直接将门关上，这才转头看着他。
男人无奈摇头：“没办法啊，我现在可是丧家之犬，只能来找秦哥你了。”
秦伟：“我不是早就说过，咱们两个这段时间先别见面了。警察可是一直在找你，你还不给我老实点。”
“我知道警察在找我，所以我决定离开北安。”
听对方这么一说，秦伟登时松了一口气，两人合伙赚钱的时候，秦伟自然不是这种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
可现在对方出了事，秦伟自然恨不得他离自己越远越好。
但下一刻，对方说道：“不过我临走之前，也不能什么都没有，就这么两手空空的离开吧。”
秦伟警惕的看着他。
对方呵呵一笑，直接开口：“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五千万，我立马离开，而且永远都不会回来。”
“五千万？”秦伟没想到他居然敢狮子大开口，登时气急败坏道：“你当我是银行还是印钞机，居然敢跟我开口。况且你这次没少从我这里捞钱吧。”
居然还敢跟他要钱。
可是对方丝毫不在意，乐呵呵的说：“你去一趟澳门，都能输掉几个亿，给兄弟五千万的跑路费，不算多吧。”
“放屁，”秦伟想也不想的否认，“这他妈都是谣言，是为了摧毁我们海川的上市计划。”
对方似乎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些，将手里拿着的玻璃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出声威胁道：“你可别忘了，这几年我帮你的海川拍卖做了多少赝品。这么一本万利的买卖，你就分那么点钱给我。要是长久的生意也就算了，但是现在警察已经顺藤摸瓜快要找到我了，我必须离开北安。”
“你要是不想给钱，”男人呵呵一笑，也不顾什么情面，直接威胁道：“这么大一间拍卖公司，你也不想看着它眼睁睁倒掉吧。”
秦伟眯着眼睛看向他：“你是在威胁我？”
男人其实年纪也不小了，接近五十，但是偏偏脸上的皮肉紧绷，仿佛是打了太多针，僵硬掉了，哪怕扯着嘴角，也做不出什么表情。
他望着秦伟，终于露出冷笑：“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钱坤，你他妈别忘了，这么多年我给了你多少钱，要不是我，你能过的现在这么逍遥自在？我就是养一条狗，这么多年也应该喂饱了。”
钱坤望着他：“你给我钱，不是应该的吗？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变成这幅模样？我这张脸哪怕亲爹妈看见了，都认不出来了吧。现在我一辈子都回不了北安，这笔钱你不给也得给，五千万，三天之后，我要是看不见，海川拍卖出去多少赝品，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见他毫无客气的说这样的话，秦伟这下也稳不住了。
他喊住钱坤，说道：“兄弟，我现在确实遇到了难处，不过你要是真的想要钱也行，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们都摆脱现在的困境。”
钱坤站在原地。
就听秦伟说了几句，他脸色变幻了下，盯着秦伟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道：“秦哥，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
够恶毒。
不过这种话，他也懒得说，只是顿了下，直接点头。
“好，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
*
九月过后，各大拍卖公司都空前繁忙了起来。
因为一年一度最为重要的秋拍会，即将开始，各大公司都会拿出这一年最重头戏的藏品出来，各种宣传展览，以便吸引全国所有藏家的注意力。
嘉实拍卖作为行业龙头，自然也不可能落与人后。
公司的秋拍会开幕仪式正在筹备当中，还有艺术品展览，跟之前博物馆的合作展览，之前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却不想就在所有人忙碌时，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彻底点燃了整个办公室。
阮昭因为正在检查展品方案，没来得及看手机。
直到小助理跑过来，震惊的说道：“组长，你没看新闻吗？”
“怎么了？”问着话时，阮昭伸手去扣在办公桌上的手机。
小助理也等不及她打开手机，直接将自己的手机屏幕举到阮昭面前，她说：“就在刚才，香港宝佳得拍卖公司宣布，今年秋拍会上将拍出藏品《报春图》。”
阮昭盯着手机屏幕里，那个醒目而巨大的标题
——香港宝佳得今日正式宣布，即将拍卖国宝《报春图》真品！
此刻办公室早就炸成一锅粥。
“这不是笑话嘛，报春图可是在我们北安博物馆珍藏着呢，这个宝佳得凭什么拍卖。”
“就是，简直是滑稽，谁不知道这可是当年傅老先生花了六亿拍卖回来的。”
“我现在想看荣轩出来跟这个宝佳得撕。毕竟傅老先生当年是从荣轩拍回来的画，宝佳得这么干，不就是说荣轩当年拍的是赝品。”
荣轩拍卖也是香港的一家老牌拍卖公司。
“该不会当年傅家拍回来的，真的是赝品吧？”
办公室里都闹的沸沸扬扬，网络上自然也没闲着。
不过拍卖圈毕竟还属于小众，一开始也只是有个小水花而已，倒也没说什么立即冲上热搜前排。
而真正将这件事，推上舆论沸点的，是之后有人发表的一篇爆料贴。
这学期傅时浔的课，依旧是人满为患。每节课都有不是他班里学生的人来听课，傅时浔再也没有驱赶过任何一个人。
只是要求所有人上课都要认真听讲。
在第二节课，即将下课的时候，傅时浔发现课堂突然有种不可控的喧闹。
底下的学生拿着手机，不停的交头接耳。
他微微蹙着眉宇，低头看了一圈，沉声提醒：“安静。”
可这样的提醒，不仅没得到想要的安静，反而吵嚷声越来越大。
而且学生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看向他，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
直到傅时浔终于忍不住道：“在我的课堂上，我对你们的最低要求就是保持安静。”
“傅教授，”也不知是谁实在没忍住，提醒说：“要不你先看一下手机。”
傅时浔冷眼看着对方，并没有动。
他上课从来不会玩手机，见他没动，离他最近的学生，突然将自己的手机举起来朝着他，忍不住问道：“教授，网上爆料的是真的吗？”
傅时浔望着他的手机，虽然隔的有点儿距离。
可他却一眼看见，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昏暗而逼仄的房间里，摆放着的巨大铁笼子里，而笼子里关着的一个少年，蜷缩在角落，整个人缩成一团，可怜而凄惶。
哪怕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可是当那段最黑暗的记忆袭来时，傅时浔才真正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从未离开。
明明他此刻站在这间明亮而又充满人气的教室里。
这张照片，却一下将他拉进了人生最阴暗的记忆之中。
他，依旧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少年。

第七十七章
此刻,所有社交媒体上，都在集中报道一个消息。
那就是香港宝佳得拍卖公司，宣布在今年的秋拍会上,拍卖国宝唐朝名画《报春图》。可是但凡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报春图》在十五年前,被盛亚集团创始人傅建融老先生以六亿元的天价匿名拍下。
随后傅老先生公开将此画捐献给了国家,目前收藏与北安博物馆。
但宝佳得公司，却在此时宣布,即将拍卖《报春图》的真品。
原本网友多是不信的，更是不少人斥宝佳得拍卖公司是跳梁小丑，故意炒新闻吸引眼球，想要将炒起自家秋拍会的热度。
直到半个小时前，突然一封匿名爆料贴在外网发出,随后被迅速转载到国内。
帖子的爆料以知情者的身份,详细描述了宝佳得这个真品的由来。
“作为知情者,我想说的是你们都被骗了。傅家当年拍下的确实是《报春图》真品,但是他们捐赠给北安博物馆的《报春图》却是赝品。因为傅家将真品弄丢了，或者准确的来说，他们将真品交给了别人。”
“要说这件事,还要从十五年前傅建融老先生拍下这件国宝开始说起,所谓财不露富，但是老先生的大手笔，却引起了小人觊觎。于是当年发生了一桩大案，那就是傅家长孙被绑的特大绑架勒索案。绑匪要求傅家以六亿的《报春图》赎回这位长孙。因此傅家被逼无奈之下，只得同意。”
“《报春图》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新遗落了出去。只是当时傅建融老先生已经公开宣布要捐赠《报春图》，因此在权衡利益之下,傅家重金重新寻得一副《报春图》赝品，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副元代之后的模本。虽然模本也是文物，但比起真正的原版，差之甚远。”
于是便有网友跟这个爆料人对线，斥责对方口说无凭。
不料，这个人居然在最后，发出了一张照片。
也正是这张照片，彻底点燃了网络热度。
囚笼里的少年犹如困兽，蜷缩在角落，看起来那样可怜又狼狈，可是他看着镜头的眼神，冷静而透着倔强。
哪怕照片模糊，却仿佛能看见他眼中不屈的光。
瞬间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对这个新闻的讨论。
“该不会国宝真的外流了吧？”
“看完这个爆料，我突然有点觉得这件事是真的了，该不会现在我们博物馆里放着的才是赝品？人家要拍卖的这个是真品吧。”
“不是，前面还在说真品赝品的人，都是什么畜生啊？难不成你们还要怪人家傅家？孩子被绑架了，亲爹妈拿一幅画救孩子，这是需要思考的事情？”
“就是啊，换我肯定也会这么干。”
“也太惨了吧，这个男孩子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吧，被这么关在狗笼子。”
“虽然他被打的比较惨，脸都肿了，但我怎么还觉得他肯定很帅。”
“我发现有些人很会偷换概念，重点是亲生父母拿画救孩子吗？重点是傅家把全国人民都当成了傻子，他们要是实话实说，大家都能理解吧。结果现在突然被揭穿，他们拿假画唬人。”
“同意，说出真相，总好过现在被揭露强吧。”
“彻底傻眼了，这是什么电视剧剧情。”
“说不定北安博物馆也知道这件事，就是合起伙来，欺骗普通老百姓吧。”
阮昭握着手机，看着这些评论时，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凉。
他们人生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如今竟这样堂而皇之的被公布在网络上，任由所有人对他们的过往鞭挞、指责、议论、评价。
哪怕阮昭的名字没有被提及，她依旧觉得，这些言论犹如利箭。
作为事件的正中心，傅时浔他该怎么办？
虽然爆料人没有直接公布他的消息，可是他的身份并不是个秘密，总有人知道，估计很快，不出半个小时，就会有人扒出来。
傅时浔就是傅建融的长孙，是当年被绑架的那个人。
更何况，傅时浔还不是纯粹的素人，他因为之前考古直播以及参加的节目，在网上有着一定的知名度。
一旦扒出他的身份，这件事的舆论只会更加沸腾。
阮昭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她迅速的拎起包，连身后小助理喊的声音都没听见，直奔楼下。
她上车，即刻启动车，开了出去。
一路上她脑子好像是空白的，又像是爆炸了一样塞了无数东西。
可只有一个念头，她是确定的。
她想见傅时浔。
这一刻，她想要陪在他身边。
到了学校，阮昭立即查阅了北安大学论坛上的傅时浔课表。果然每个学期都会有人，专门做了一张他所有课程的课表，以方便大家随时去他的课上旁听。
明明在学校里，他是北安大学最年轻有为，最受学生欢迎的教授。
可这样一个，原本是耀眼而夺目的人，一想到他会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曾经最狼狈不堪的模样，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阮昭就觉得那样心疼。
她赶到傅时浔上课的那栋教学楼时，正好听到铃声。
下课了。
阮昭站在路边，安静看着对面的教学楼，没一会儿，从楼里鱼贯而出的学生，到处都是人，楼上楼下，整栋楼的人都在往外走。
说来也奇怪，不知是人群中，爱人太过耀眼。
还是在她的眼中，永远只能看到她爱的人。
傅时浔出现的那一瞬，阮昭就看见了他，似乎有所感应般，他也抬头看了过来。
当他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时，阮昭迎了上去。
他向她奔来之时，她亦飞奔而去。
傅时浔一伸手就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两人在人群中，毫不避讳的拥抱着彼此，那样坦然而坚定的真实爱意。
“我就知道，你会来。”傅时浔轻轻蹭着她的发鬓，声音里透着满足。
他的小姑娘，总是向他奔来。
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望着这一幕，但是无人上前打扰。
*
这件事事关国宝《报春图》，经过一天的发酵，不管是哪一方媒体都在紧紧盯着。傅时浔的身份，早在爆料贴发布的半个小时里，就被人直接爆料了。
他本就是天子骄子，最年轻的大学正教授，却不想当家世被曝光时，也不知是哪儿又带了节奏，质疑他的教授身份，是不是靠着家世才得到的。
阮昭直接将傅时浔带回他家，这里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孤岛。
没有人可以打扰。
但是到家时，傅时浔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都是陌生电话打来的。
也不断有短信发过来，说是想要请他接受采访，发表对这件事的正式立场。
阮昭直接将他的手机关掉，伸手捂住他的耳朵：“现在不要去听外面的声音，也不要去看网上的那些评论，是非曲直，一定会有定论的。”
傅时浔见她这么郑重的模样，反而自己笑了起来：“真以为我弱不禁风到，连这点都承受不住吗？”
“当然，你可是我的傅软软，”阮昭双手捧着他的脸，倾身亲了下：“我得保护我的傅软软。”
傅时浔嗯了声，轻笑了起来。
一时间，网上舆情严重，但是不管是北安博物馆还是傅家一方，都没有立即出面做出任何说明和澄清。
因为当年绑架案确实是存在的。
虽然傅家并没有给出赎金，但是这又牵扯到阮昭和阮平安的死。
当阮昭睡着之后，傅时浔亲自给傅森山打了电话，他说：“爸爸，我不管你们怎么澄清这件事，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提及阮昭，不要将她牵扯进来。”
被当众揭开最隐秘的伤疤，是什么感受。
他比谁都要清楚。
傅时浔不希望他的女孩也承受这一切，特别是一旦别人得知，阮平安是为了救他们而死的，或许很多人会说是她害死了自己的爸爸。
那些人并不在乎自己的言语有多伤人，他们只是想要肆意畅快的伤害别人。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傅森山叹了口气。
父子两都不是那种热情的性子，平日里连电话联系都很少，此刻，饶是傅森山这样的严父，一想到自己儿子的伤疤再次被挖出来，还是以这样的方式，也不由低声开口：“时浔，是我们对不起你。”
让你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这不是你们的错，”傅时浔语气平淡，他说：“我们为什么一直要把别人犯下的罪，背负在自己的身上。”
在这风口浪尖时，阮昭没想到姑姑会联系自己。
而且是让她立即过去见面。
本来阮昭以为姑姑是要问傅时浔的事情，毕竟她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男朋友就是傅时浔。就算姑姑不知道，韩星越回家时，大概也会说起这件事。
可阮昭没想到，她们一见面，阮瑜就递给了她一个本子。
阮昭低头看了眼，立即就发现这个本子很眼熟：“这是爷爷的笔记本？”
爷爷是文物修复师，他有个习惯，就是会把自己修复过的古画，都一一记载下来，或者是一些修复的心得。
阮昭这些年，闲暇无事就会看爷爷的笔记本。
本以为爷爷所有的笔记，都在自己那里，毕竟只有她继承了爷爷的衣钵，成为了文物修复师。
但她没想到，姑姑居然还留下了一本。
直到阮昭翻开笔记，看到里面记载的内容，突然惊愕的说道：“这，这是爷爷关于《报春图》的记载？”
“你爷爷好像是知道《报春图》早晚要出事一样，他让我把这本笔记收好，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一天用上了。”
阮昭抬头看着阮瑜：“爷爷的笔记上写，他曾经去过香港，而且《报春图》回国居然跟爷爷有关系？”
“那当然，”阮瑜提到这个，也有些骄傲，她说：“我们阮家祖上乃是宫廷修复师，而且根据记载，《报春图》在清宫最后一次修复时，所记载的修复师就是我们阮家的祖上。”
阮昭手指微微发抖，她第一次深刻的感觉到，自己家族的命运，还有傅家，因为这幅画而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阮瑜继续说道：“当年《报春图》在香港出世并且宣布拍卖，傅老先生就根据史料记载，找到了我们的阮家后人。因为他觉得，我们祖上一定会留下关于辨别《报春图》真伪的资料，毕竟修复师也是一定是鉴宝大师。”
“所以《报春图》实际上是爷爷鉴定的？”阮昭深吸了一口气。
关于古画的鉴定，一直是争执不休。即便是拍卖行拿出来拍卖的古画，也未必能让所有人信服，这是真迹。
傅建融自然不希望自己花了大价钱，拍回来的是一副赝品。
于是他找到了阮昌，成功说服后，阮昌亲赴香港，鉴别此画。
在得到此画是真迹的肯定之后，傅建融才全力以赴，将这幅画带回了祖国。
“姑姑，谢谢你，”阮昭想到这里，郑重的看向阮瑜。
阮瑜一定知道傅时浔跟爸爸的死有关，但她还是选择在这个时候，将笔记本拿出来，就是想让阮昭替傅家洗脱这个罪名。
阮瑜哼了声，看向她说道：“姑姑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是不会含糊的。不管怎么说，《报春图》是中国的国宝，它已经流失了一次，不能再让它‘流失’第二次。”
一旦他们无法做出有力澄清，在宝佳得这么来势汹汹之下，很可能普通百姓会相信，是傅家拿了真画换回了自己的儿子。
到时候北安博物馆的真画反而会成为所有眼中的赝品。
“昭昭，你一定要保护《报春图》，就像爷爷当年那样。”
阮昭重重点头。
这次，她不仅要保护《报春图》，她更要保护傅时浔。
*
终于，在事情发生的第三天，北安博物馆联合北安文物局，正式宣布即将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社会正式说明真假《报春图》一事。
一时间，上百家媒体争相申请参加新闻发布会。
各家直播平台更是早早做好准备，所有人都期待着这场发布会。
这一场纷争，也让宝佳得这个原本连香港前十大拍卖公司，都排不到的不知名小拍卖公司，彻底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哪怕骂他们的居多，但也带来不小的关注度。
但这件事，傅时浔并不知道，这几天他跟学校请了假，在家里。
早上，阮昭去上班，他就一大清早去了菜市场买菜，准备待会做好，中午给她送到公司。
他正在家里做饭的时候，门铃就一直响个不停，他走过去，从门口的闭路电视，看见闵其延站在门外，这才淡然的把门打开。
“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你是纯心想要急死我啊？”闵其延一看见他好好的站在门口，语气恼火又冲的说道。
傅时浔直接转身，往里走。
闵其延跟在后面进来，边拖鞋边继续念叨：“大哥，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你也给我回个信息，我还以为你又……”
又跟上次分手那样了。
当然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怕我又像之前分手那样？”傅时浔直接把闵其延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闵其延眨了眨眼睛，看向他，冷不丁问道：“你在家干嘛呢，怎么还戴着个围裙。”
“做饭。”傅时浔说话时，已经转身走向厨房。
闵其延：“这个点你做什么饭？”
傅时浔重新走到流理台边，拿起刀，准备接着切菜：“午饭，待会中午要给阮昭送过去。”
这下真把闵其延整不会了，他说：“不是，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在家做饭？”
还要给女朋友送午饭。
傅时浔干脆没搭理他，因为刀子压在切菜板上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闵其延无语，正要找话题，但是手机响了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是新闻APP推送的通知，他有些兴奋道：“北安博物馆召开的澄清发布会，已经开始了，现在是专家证人上台。”
在简短的开场之后，发布会直接进入主题。
就在这时，旁边的大门打开，一道淡绿色身影出现在门的尽头，这抹身影出现的那一瞬，便如一缕清新雅致的风，吹进了整个发布会。
阮昭穿着一袭宋锦束腰长裙，水墨青色印花，前襟和袖口都是珍珠袖扣。
清雅而又别致的身姿，宛如从江南水雾里走出来的姑娘。
不管是现场的媒体，还是镜头前的所有人，都对这位意外年轻，过分漂亮的专家，而感到吃惊。
直到阮昭走到台上，对着镜头微微鞠躬，开口道：“大家好，我是文物修复师阮昭。”
“时浔，时浔，阮昭为什么会在发布会上，”看到这里，闵其延失声喊道。
此时，傅时浔才走过来，看着他的手机。
他看着屏幕的阮昭，此刻的她穿着一身国风长裙，极致的温柔如水，可是她那双眼睛看着镜头时，黑眸中带着的却是锐利和坚定。
阮昭说道：“我知道很多人都因为宝佳得的消息，从而对北安博物馆所收藏的《报春图》产生了怀疑，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
“北安博物馆所收藏《报春图》，一定是真迹。”
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现场镁光灯乍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闪烁着的光亮，在这明亮又刺眼的镁光灯前，她神态依旧轻松而淡然。
“请问，您怎么确定这幅一定是真迹呢？”
台下有记者立即喊道。
阮昭打开发布会舞台之后的大屏幕，此时一张图片，出现在屏幕上，那就是她爷爷的笔记本。
“根据故宫的记载，《报春图》在清宫最后一次修复时，当时主持修复这幅画的宫廷修复师名为阮千，正是我的祖上。因此当年古画在香港现世后，傅建融老先生想要将国宝迎回国内，便找到了我的爷爷阮昌。”
“我爷爷虽不是什么修复大家，但在业内亦有些声名。在得知傅老先生是想将国宝迎回国，他当即接下这个重任，亲赴香港鉴定了此画。而他鉴定此画，不仅有他自己的见解，更重要的是还有当年阮千所留下的笔录记载。”
很快，屏幕上同时出现《报春图》的画幅的节选部分，以及旁边的笔记。
“根据阮千记载，《报春图》上有有着各朝各代的题跋和印章，最为出名的当属宋徽宗的‘天下一人’的画押，钤有方形双龙纹玺印，以及乾隆皇帝亲自手书的‘真迹无疑’四个大字。”
随着阮昭的讲解，她一点点指出画面上的题跋和印章所在。
古书画的鉴定方式中，最为重要的依据之一，就是历代收藏家和鉴赏家的题记，因为古人喜好收藏，而且一旦将画收藏之后，就喜欢刻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最出名的当如乾隆皇帝，清宫收藏品中，没被他老人家盖过章的，当是少之又少吧。
她一点点讲解下来，此刻已是成功说服到了镜头前的大半人。
当她讲解结束时，台下立即就有记者又问道：“阮小姐，光是这些就能证明这幅画是真的吗？毕竟据我们所知，古书画的真伪鉴定，是极难的。”
“对，古书画的鉴定不像瓷器或者青铜器，有着一定的标准，因此古书画的鉴定是最难的。我也知道目前引起这件事的争议，当属于那场绑架。”
她说出绑架两个字时，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包括屏幕前的每个人，不管是为了满足窥探欲也好，添补好奇心也罢，所有人想知道的，都是关于那场绑架案的真相。
“这也是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因为我不单单是作为修复师，我更是作为当年绑架案的亲身经历者，站在这里。”
这句话一说完时，全场沸腾。
握着手机的闵其延，猛地转头看向傅时浔。
可是傅时浔却一言不发，直接转身走向门口，闵其延喊道：“时浔，你要去哪儿？”
“去接她。”他不知道阮昭下定了多大的决心，出现在发布会上。
但他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到了车上时，傅时浔将手机打开，放在旁边，屏幕上的阮昭似乎沉默了很久。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开口，终于她缓缓抬头，那双淡而清冷的黑眸，哪怕隔着镜头，都能感觉到那眼底的坦荡坚定，她说：“当年我无意中撞破了这场绑架案，于是我趁着绑匪松懈的时候，带着他一起逃离。”
“而当时，并且到绑匪与傅家交易的时间点，因此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以画换人这件事。”
台下纷乱不止，哪怕主持人说了几次安静，依旧没有挡住这股吵嚷。
所有人都在举手提问，所有人都想要探索更多。
“阮小姐，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直到有个记者，撕心裂肺的喊道。
阮昭看向他，微垂了垂眼睛，却在下一秒重新抬起，郑重道：“我此生都不会拿这件事撒谎，因为我的父亲为了保护我们，而被绑匪所杀害。我所说句句属实，警察方面也可以证明我所说的每一个字。”
此刻网络更是疯了一般，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几大直播间的人气，纷纷都突破百万以上，有一个更是直冲千万。
阮昭并不在意这些，如果她惧怕流言，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
“我恳请各位，不要轻易被利用。《报春图》一直都被收藏与北安博物馆，此番事件完全是宝佳得拍卖公司为了个人私利，所恶意炮制出的恶性拍卖事件。我想这间公司，应该被永远的刻在耻辱柱上。”
“因为他们利用了一个少年曾经的苦痛和所遭受的折磨，而达到自己的目的。那张本该是绑匪才有的照片，他们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或许我该说，这家公司正在和一个绑架犯合作，想要在十五年之后，再次伤害曾经的受害者。”
“《报春图》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瑰宝，是属于我们所有中国人的文化，如今境外势力想要利用舆论，将我们真品说成是赝品，让他们的赝品堂而皇之的再次拍卖。这中间不就是为了利益，为了金钱。我想不管是中国普通民众，还是有实力的藏家，都不会被这种只顾私人利益的拍卖公司所蛊惑。”
这么一番掷地有声的发言，直接将宝佳得踩在了脚下。
这一刻，原本网上还有存疑的言论，也纷纷被说服。
风向彻底被逆转。
“北安博物馆《报春图》就是真品，谁敢说不是！！！”
“三言两语，就想把我们博物馆的藏品打成赝品，我只想说宝佳得狗贼，去死。”
“维护我们的国宝！我们的《报春图》就是真的。”
“这个姐姐太A了，想嫁。”
“姐姐，你不娶何撩，有脑子讲道理的女人，真的好有魅力。”
发布会即将要结束的时候，阮昭也准备下台，毕竟她该说的，也都说完了。
正在她要走下台时，突然最前面有个女记者，高声问道：“阮小姐，网上有人爆料，你与傅时浔教授乃是情侣关系，请问是真的吗？你们是因为你父亲的死而在一起的吗？”
刚走到台下的阮昭停了下来。
而此刻，车子正好停在了酒店门外的傅时浔，也转头盯着手机画面。
阮昭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她正好站在中央空调的吹风口处，一阵冷风拂过，她的黑色长发被风掀起，她抬手轻轻抚了下，被吹乱的长发。
周遭纷乱不已，可是她的内心，却格外的平静。
眼前的画面好像在一帧一帧，加速倒退。
在这一瞬间，她仿佛又看见了，站在扎寺佛殿里的那个男人。
她的傅时浔。
“我和傅时浔在年少时，确实曾经短暂的相遇过。但在那之后，我们在各自的轨道上各自的成长，从未有过交集，直至真正的重逢。”
傅时浔紧紧握着手机，看着画面里的姑娘，只见她突然微微一笑。
“我们在一起，无关其他，全凭爱意。”
当阮昭走出发布会大厅时，所有的记者再也忍不住，全部围了上来，周遭被堵的水泄不通，酒店不得不立即调派工作人员，前来帮忙。
直到所有人看着一个高挑利落，身姿卓越的男人，走了过来。
作为记者，没有人不认识他。
也不知为何，原本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地方，突然分裂出一条路，傅时浔径直走了进来，一直走到阮昭的面前。
他走到她的跟前，垂眸看着她，乌黑双眸不再是冷淡，不再是疏离。
他的眼睛里，如同盛着漫天的星光，亮的逼人。
傅时浔倾身抱住阮昭，贴着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昭昭，你打开了那个笼子。”
这次，她彻底打开了那个笼子。
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少年，被彻底放了出来。

第七十八章
发布会之后,网上全都是关于这件事的争论，随之而来的，也是一直沉寂的盛亚集团,终于在官博发布了一篇傅森山董事长的声明。
大家好，我是傅森山。
近期网络上关于我们家庭的种种争议,我一直没有回应,只因有想要保护的人。当年之事，是我们整个家庭的创伤,不仅让我的儿子承受着最痛苦的过往，也让一个小女孩永远的失去了她的父亲。
但一味地隐忍退让，只是对犯罪分子的纵容。
《报春图》从归国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再次流失，它是我父亲亲手捐赠给北安博物馆,是不容置疑的真迹。
这件事所带来的恶劣影响,在事件的最初,我们已经报警处理。
至于所谓爆料人,极有可能是当年绑匪的同伙，正因为如此，才会持有当年绑架时的照片。因此我在此恳求诸位媒体以及网友,拒绝传播不法照片。毕竟这张照片上的少年,在当年还只是个未成年。
很感谢他能够在经历这样的人生巨变之后，依旧成长为一个优秀的青年。
同样，我也感谢不管是当年还是今天，都站出来维护他的阮昭小姐。
我及我们全家人都相信，遇见你，是他这一世的幸运。
我已全权委托律师，起诉不实报道以及恶意中伤的媒体,再次恳求大家不要过分的窥探和好奇，这两个年轻人所经历过的过往，不要再掀开他们心底的伤口。
这么一篇长文，乃是以手写的方式发在微博。
言辞恳切，并没有所谓上位者的倨傲，反而处处充满着一个父亲对于儿子的爱护，让人有种感同身受的悲悯。
这篇长文转瞬之间，就被转发突破了十万。
“好感人，没想到我们董事长是这么温柔的爸爸。”
“希望警方早日抓捕罪犯，这也太嚣张了，当年绑架别人，现在又利用别人的伤疤来炒作自己的赝品画，人血馒头也不是这么吃的。”
“我最感动的是，他对阮昭的认同，还有那句，遇见你，是他一世的幸运。”
“赞同，一般来说女生的付出都被看作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很幸运，阮昭的付出不仅被看见了，还被感动了。但是小姐姐，你真的确定了？不多看看，比如我！”
很快，北安市公安局的帐号，也迅速转发这条，向民众保证，一定会尽快破案。
竭尽全力，彻查这个案子，追查当年绑架案的同谋。
一时间，网络也好，现实也好，纷纷扰扰个不停。
而此刻，被傅时浔带上车的阮昭，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城市里的车水马龙。
她突然笑了下，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家，”傅时浔声音坚定，只是在片刻后，他转头看向她：“我给你做饭。”
车子开到家之后，闵其延已经提前离开。
大概是看了发布会最后，傅时浔接到了阮昭，不想要打扰他们两个人。
傅时浔重新戴上围裙，阮昭倚靠在厨房的玻璃门边缘，看着他熟练的切菜，任外面风雨飘摇，唯有这一室安馨，让她温暖。
*
警察局这几天忙的鸡飞狗跳，特别是刑侦队办公室的灯，几乎是彻夜彻夜的亮着。
原本他们一直在追查文物造假案，没想到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件事，当时局里的领导，甚至市里的领导，都过来开会。
首先就是在网络上曝光的那张照片，经过技术部的鉴定，没有PS痕迹。
照片确实是真的。
而他们也对比了十五年前，绑匪寄给傅家的照片，确定并不是出自一张照片。
“这帮狗东西，居然这么胆大包天，利用十五年前的绑架案，想要把我们的国宝污蔑成赝品，自己再弄个假货在香港重新拍卖。”
一提到这个，刑侦队里面没有人不生气的。
因为这帮人此举，无疑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梁前将盖在脸上的资料夹取了下来，他已经连轴转了二十八个小时，三天没回过家，累了就在会议室那边睡了会儿，吃喝全在局里。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兜，掏出早已经被挤压变形的烟盒，谁知一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谁还有烟，先给我压根，”梁前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没想到随便一抓，就掉下来好几根头发。
小刘立即将自己新买的那包烟，递过去，心疼说道：“师父，要不你先去睡会儿吧。”
梁前抽出烟，夹在自己的手指间，看着他说：“我能睡得着吗？网上那些话，你们是没看见吗？我要是再好意思睡下去，真的没皮没脸了。”
“哎，师父你也别这么说，你这为了破案，经常都是几天几天的不回家，那些网友是没看见，要是看见了，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不睡觉有个屁用，我抓着犯人了吗？”梁前一激动，手里的烟被折断了。
他气得跳起来，朝着旁边喊道：“让你们查的香港那家宝佳得拍卖，怎么样了？”
“这家公司是五年前在香港成立的，老板是个越南华侨，是个小拍卖公司，比不过香港那几家大拍卖公司，公司生意一直挺不温不火的。要不是这次宣布拍卖《报春图》，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关注这么一家小公司。”
梁前靠在椅子上，手指抵着下巴，不解的说：“你说这么个小公司，这么干，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队长，队长，”突然有个小警花走了过来，小姑娘满脸娇羞，“有人找你。”
“谁啊？”梁前有些不耐烦，他立即说：“要是记者的话，就说我不在。”
这几天因为这事儿，记者跟那个循着蜜的蜜蜂似得，一窝蜂的往警察局钻，还有神通广大的，还通过内部，说是要做一个深度的跟踪报道。
报道个屁。
梁前现在一门心思破案，哪还有心思招待别人。
小警花赶紧说：“不是记者，是那位傅时浔先生。”
梁前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人带进来啊。”
小警花一听这话，赶紧出去把人往办公室里带了进来。只是边走边心底默默尖叫，他好帅呀。
虽然知道人家已经有了女朋友，但也不耽误大家欣赏一下大帅哥的颜值。
说起来，这还是傅时浔第一次来警局。
虽然之前他遭遇过绑架，但被救回来之后，人就一直在医院住着，就连当时做笔录，都是警方到医院给他做的笔录。
此时警局办公室异常忙碌，有人拿着文件匆匆赶过来，有人正在忙着接电话，背景音里还有不断敲击键盘的声音，等到了刑侦队的办公室时，空气里还残存着未散去的泡面味还有不知是谁，又在办公室里偷偷抽烟。
“这都什么味儿啊？”刚才洗手间，稍微拾掇了下自己的梁前，回来就皱着眉头。、
他指挥靠近窗边的同事，喊道：“都给我把窗户开开，办公室是我们的办公场所，大家都爱护一下好吧。”
众人无语的看向自家队长，好像之前偷吃泡面，还有抽烟的，都是他吧。
“傅教授，你怎么来了？”梁前上前寒暄，但是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就说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新线索？”
其实梁前也挺不好意思的，之前依靠着傅时浔提供给他们的线索，他带队找到了那个制假作坊，迅速查封。
但却还是让那个叫申爷的主谋跑了。
如今想想，这个申爷应该就是当年的钱坤吧。
傅时浔看着他，低声问道：“警方确认了爆料人的信息吗？”
“对方很聪明也很狡猾，他是在外网发帖，然后转载到国内网络平台，所以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追踪到他的IP地址，也没办法他的位置所在。”
傅时浔站在原地，微垂着眼眸，似乎是在盯着地板，但明显是陷入了沉思。他之所以会过来，就是想要了解警方现在的进展。
直到他低声说：“我总觉得这个宝佳得公司，这时候跳出来，目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梁前说道：“目前我们都认为，宝佳得肯定是受人唆使才这么做的，我们这边也跟香港警方联系过，但是对方表示，宝佳得并无违法行为，因为无法确认，那幅画就是他们的非法所得。”
毕竟他们只是说自己得到了《报春图》的真迹，而那个爆料人，才是真正的关键。
因为他的爆料，让所有人都知道，原来当年《报春图》有流失的风险，如果真如他们计划的那样，这时候只怕宝佳得已经彻底以假乱真。
“能找到第一批将这个爆料贴，转载到国内的帐号吗？”突然，傅时浔开口说道。
梁前怔了怔，“这个得问技术部那边，要是真的排查的应该能找到最初的吧。不过找这个干嘛？”
毕竟这都是二手消息了，找到也没什么用吧。
傅时浔说：“梁队长，你有没有想过，网络上的帖子多如牛毛，如果不是刻意为之，这么一个在外网发布的爆料贴，为什么会这么迅速被转载到国内各大的网站？而且我之后认真梳理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发现从宝佳得宣布拍卖《报春图》，到出现这个爆料贴是不足半个小时。”
“这个倒是能理解，对方刻意为之。但真正奇怪的是，爆料贴被转载到国内的媒体平台，也是在帖子在外网发布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最重要的是，从出现在国内平台，到全网发酵不到半天的时间，这幕后要是没有人在操控，恐怕说不过去吧。”
梁前脑海中原本杂乱无序的线团，突然被抽出一个线头，原本弯弯绕绕的线索，在这一刻渐渐汇集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肯定有水军，对，水军。幕后主谋不可能自己亲自发帖，还有这些水军，都是有迹可查的。只要查到是谁买的水军，就能顺着这条线查过去。”
对方以为自己在外网发帖，故布疑阵，就能让警方束手无策。
可他哪怕是再狡猾的狐狸，也不可能一直不露出马尾。
况且对方这次突然出现这样的大动作，仓促之间，不可能事事都安排妥当。
“快，快，让技术部立即去查，这次网络舆情里面，有没有什么水军，还有去查最开始转载那个爆料贴到国内的帐号有那些，把这些帐号都给我一一排查。”
现在通讯技术如此发达，虽然水军遍布，但是面对警局的调查，根本就是无处遁形。
于此同时。
阮昭接到了梅敬之的电话，他说道：“刘森老婆醒了。”
原本正在家里收拾衣服的阮昭，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这几天她准备去陪陪傅时浔，这种时候，他们彼此才是对方最大的依靠。
阮昭也不想，跟他分开。
云霓原本在她身边转悠着，见她收拾东西，生怕她又跑了。
听到阮昭解释说，是要去跟傅时浔住几天，这才没说什么话。
“她有没有说什么？”阮昭问道。
梅敬之压低声音道：“有，我发给你一张照片，你就知道了。”
很快，微信里响起一声提示音，阮昭点开照片。
耳畔梅敬之的声音响起：“这两个人，你应该都有印象吧。”
这个图片是一张老照片，因为在照片的左下角，清楚的写着照片拍摄与1995年。
照片周围也有着那种老照片没保护好，斑驳脱色的痕迹。
但好在照片上两个人的脸，依旧还算清楚。
她死死盯着照片左边那个人，这张脸哪怕是变成灰，她都会记得，因此当初爸爸死后，警察拿着三个人的照片，来让她辨认。
其中两个已经死了，还有一个跑掉的。
钱坤，绑架案的主谋，杀死他爸爸的真凶。
阮昭看向右边那个人时，只觉得有些眼熟，她低声问道：“左边的人我知道是钱坤，就是当年杀死我爸爸的人，右边的这个人，我觉得很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
这个人很眼熟，而且她感觉是最近见过的人。
“秦伟，”对面的梅敬之，冷冷吐出两个字。
这一瞬间，阮昭如遭雷劈般，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照片上，或许是因为她之前见的秦伟一直都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老男人，身材较年轻时更臃肿别说，就连样貌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只留下依稀熟悉的模样，这也是阮昭觉得眼熟，却没能立即认出他的原因。
“秦伟？”阮昭盯着照片，喃喃道：“他居然跟钱坤这么早就认识了？”
梅敬之说：“刘森老婆告诉我，在刘森死后没多久，就有一个人找到她，交给她一把钥匙。”
“当年的绑架案，难道跟秦伟也有关系？”阮昭突然意识到这点。
她急急说道：“刘森是不是发现了秦伟这个秘密，才会被灭口。不对，刘森不可能突然去翻这种二十多年前的照片，除非是他感觉到了什么危险，想要给自己留一手，留住自己的命。只是没想到这一手还是没能保住他。”
刘森一定是撞破了什么秘密，或者是掌握到了证据。
“是钱坤回来了。”许久，阮昭如同肯定一般的说道。
他们一直在追查的那条文物造假线，就是因为钱坤一直干的就是这个，这个造假团伙原本已经沉寂，却在这几年突然又死灰复燃。
当所有的事情都凑在一起，那就不仅仅可以用巧合来判定。
“刘森不可能只留下这张照片的对吧，”阮昭咬牙问道。
梅敬之揉了揉眉心，低声说：“嗯，刘森老婆只给我看这个，但他手里一定还有东西。”
阮昭毫不犹豫问道：“她想要多少钱？”
“两百万，不过钱倒不是问题，只是她要求现金。”
阮昭：“我暂时没有这么多钱，你给我一点时间筹集。”
“阮昭，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呢，”梅敬之毫不犹豫的说道，“钱我会给他，人我也一定会帮你找到。”
梅敬之虽然多少知道阮昭的身世，但是直到她当众亲自揭开自己的过往，他才知道，她一直以来承受着的是什么。
他也明白，阮昭为什么一定要找到这个叫钱坤的男人。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绝对不会放过对方。
阮昭立即放下手里的衣服，下楼准备去找梅敬之，云樘就坐在楼下。
他见阮昭下来，似乎有所感应似得，起身说：“去哪儿，我陪你一起。”
“好。”这次阮昭没有拒绝，脑海中有个念头，一直盘旋着。
很快，她来到医院附近，跟梅敬之汇合。
刘森老婆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只不过他们并未在病房见面，而是约在了医院对面的一个廉价酒店。
云樘原本想陪着她一起过去，但梅敬之说道：“还是我陪她去吧，人太多，对方也会害怕。”
刘森老婆显然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
毕竟她的车祸，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当他们敲响了房间的门时，里面好久都没动静，阮昭看了一眼梅敬之，她又敲了敲，终于这次里面传来轻轻开门的声音。
但是对方从里面拉好链条锁，只隔着门缝看向他们。
在确定了阮昭和梅敬之，刘森老婆才缓缓打开门，她的脸颊苍白，因为刚从昏迷苏醒，就连走路都没那么利落。
“我让别人装成是我的模样，躺在病房里，因为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一直监控着我。”
阮昭并未嘲笑她的谨慎，反而有些佩服。
在这种混乱的时刻，这样的小心翼翼反而是在保护自己。
阮昭直接将带过来的包递了过去，对方低头看了眼，转过身将压在床垫下面的东西，费劲的拿了出来，递过来时，她眼眶微红：“这是老刘拿命留下来的东西，其实我知道老刘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丢了命的。夫妻一场，我应该为他报仇的，找出凶手。”
结果她却还拿着这份资料，让阮昭他们拿钱过来交换。
“对不起，我还得养我女儿，”刘森老婆紧紧拎着手里的包，自从刘森死后，她的生活就一落千丈，早没了曾经贵夫人的从容自在。
但在她拎着包准备离开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过去：“如果可以，请你们一定要抓住那些人，也好让我家老刘死得瞑目。”
对方离开后，阮昭迫不得己的打开资料。
果然，她就看见了先前梅敬之发给自己的那张照片原版，而下面还有另外一张照片。
是近期的照片，因为照片上的秦伟，阮昭很熟悉。
“这个人……”阮昭翻到第三张照片，照片背景看起来跟秦伟的那张差不多，好像都是在一个会所的门口。
这个男人虽然照到了他的正脸，但却是阮昭从未见过的人。
阮昭低头仔细看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但为什么，他的照片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她翻到下面的资料，居然是有关这个陌生男人的，申文斌，越南华侨，四年前从香港来北安市，从事艺术品交易。
阮昭仔细看着这个申文斌的照片，突然旁边的梅敬之说：“你仔细看他的脸，是不是整容痕迹很明显。”
虽然是照片，但是男人的脸颊有种异常丰满的饱满感，就好像是玻尿酸打多了的感觉。
这种年纪的男人，除非是娱乐圈的明星，否则不可能会去整容。
但是这个人脸上的整容感，却那样强烈。
“这个申文斌就是钱坤。”
整容之后的钱坤，就是申文斌。
因为哪怕一个人整容的再厉害，但是仔细分辨的话，眉眼中依旧还能看出一点痕迹，特别是刘森似乎也为了确认对方的身份，拍了很多这个申文斌的照片。
“我听傅教授说过，他家跟秦家有些交情，是因为秦伟信佛，他们一家时常会去归宁寺上香，所以认识了傅时浔的奶奶，从而搭上了傅家的关系。当年傅家拍卖《报春图》在捐赠之前，一直是匿名的，非身边人是不可能知道的。或许就是因为这层关系，秦伟无意中得知《报春图》是被傅家拍下的。”
“而且我听说，傅时浔当年被绑架，就是在去归宁寺的路上，他去接他奶奶回家。结果半路上，遇到了修路障碍，司机下车查看被人打晕，他被劫持的。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又怎么会将整个绑架案设计的这么完美。”
因为对方知道，他一定会走那条。
梅敬之看着她握紧的双手，低声说：“好了，现在我们只要将这些证据交给警方，不管是秦伟还是这个叫钱坤也好，申文斌也好的老鼠，都会被绳之以法。”
“好，我现在就去警局，亲手将证据交给警方。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由我出面吧，你就先别插手，毕竟媒体正在盯着这个案子。”
梅敬之想了下，点头答应，还安慰道：“阮昭，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阮昭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还有资料，不得不说，刘森确实下了很大的功夫，因为这个资料不仅有钱坤现在的资料，还有他的地址。
钱坤是独居，住的地方是郊区比较安静的小别墅。
阮昭回去的路上，给傅时浔打了个电话，问道：“晚上你什么时候回来？”
“待会就回去，你呢，东西收拾好了吗？我待会过去接你，”傅时浔知道她回家拿衣服去了，因此这么说道。
阮昭笑了下，漫不经心的说道：“恐怕不行，家里有个小的，死活抱着我大腿，不让我走。”
“妮妮？”傅时浔一猜就猜到了。
阮昭伸手将柜子里的黑衣黑裤拿了出来，脖子微歪，夹着手机，一边夹着一边说道：“可不就是，我总算是知道古代皇帝坐享三宫六院是什么感觉了，这齐人之福好像也不太好受。”
傅时浔在对面轻嗤了声，有种特别惯着的宠溺感。
“行了，不跟你聊了啊。”阮昭笑了笑。
临挂断电话之前，她突然说：“你亲我一下。”
傅时浔挑眉，本以为这种小女孩的把戏，她不屑玩，可是这次阮昭却有种不依不饶的劲儿，一直说道：“你要是不亲，我就不挂了。”
最后，他隔着手机，在那头轻轻啄了下，带着声响的那种。
逗得阮昭又是笑个不停。
可电话刚挂断，她脸上所有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冷漠。
阮昭伸手穿好床上放着的黑衣黑裤之后，慢慢走到楼下，云樘就站在那里，同样一身干净利落的打扮。
“抱歉，云樘，”阮昭看着他，突然低低说道。
云樘一直都是都是安静做事的性子，因为太过默默付出，有时候甚至会让人忘记他的存在，可是不管她什么时候转头，他就站在那里，可靠而又让人安心。
云樘同样望着她：“你不是说过，我们是彼此选择的家人。”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家人，一种是血缘上的家人。
而另外一种，则是自己选择的家人。
阮昭从未见过自己血缘上的家人，她这一路上走来，好像都是自己选择的家人。
晚上九点，别墅里格外安静。
当阮昭开着车到门口时，因为她的车不是小区里登记车辆，保安便询问她来找谁，阮昭报了门牌号之后，保安让她做了登记。
不过这个小区虽然是别墅区，大概也有些年头，因此保安看管的并不算严格。
阮昭登记时，保安只顾着自己在旁边聊天，压根忘记让她拿身份证出来。
很快，门口的升降杆被升了起来，阮昭回到副驾驶位置上，云樘将车子开了进去。
门铃响起时，钱坤从楼上下来。他习惯了独居的生活，一到晚上连保姆都会离开，这么多年来，他不敢跟任何人保持亲密的关系，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因此，每次门铃一响起时，他都有种恐惧。
怕门外站着的是警察。
不过当他打开别墅的大门，看见院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心底松了口气。
“哪位，”他走过来，直接打开了院子里的铁门，客气的问道：“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可是一身黑衣的年轻女人抬头看着他，神色清冷而淡漠，那双黑眸直勾勾的扫过来时，锐利又直白的眼神，几乎要戳破他的所有伪装。
钱坤没想到，一个如此年轻姑娘的眼神，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压迫。
他轻咳了一声，笑道：“小姐，请问你找谁？”
大概是找错地方了吧，这个小区布局有些不合理，经常有人会找错地方。
但这次对方微掀眼皮看向他，声音冰冷：“你不记得我了吗？”
钱坤一怔，忍不住仔细打量着她，但当他借着昏黄的路灯，看清楚对方的脸时，突然他啊的一声，失声叫了起来。
阮昭在发布会上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当年绑架案的另外一个幸存者。
钱坤自然也看了那个发布会。
正是因为这个发布会，他才后悔，他不该跟秦伟要那个五千万，更不该跟着秦伟发疯，布这么一个愚蠢透顶的局。
原本他已经将自己的机票提前，明天下午三点，直飞香港。
阮昭冷漠看着他：“可是我日日夜夜，都惦记着你。”
“钱坤。”她咬着牙，喊出这个名字。
钱坤望着她，心底突然一阵害怕，但是害怕只是瞬间的，在发现她居然是孤身一人时，他登时恶向胆边生，竟伸手就想将阮昭拽进院子里。
但他没想到的是，在他伸手的瞬间，从旁边的黑暗处，窜出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对方抬起手臂，狠狠一拳，直击钱坤的脖颈处。
钱坤触不及防之下，整个人犹如一个巨大的沙包袋，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当他意识模糊的躺在地上时，就看见一双纤细的小腿走到自己的面前，阮昭微微弯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突然轻嗤了声，声音里充满蔑视。
她低头看着这个男人，曾经无数个夜晚，给她带来心理阴影的恶人。
如今就这样虚弱的躺在她的眼前。
他老了，再也没了当年杀死她爸爸的凶狠劲儿了。
“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阮昭冷漠的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
晚上接近十一点，傅时浔还待在公安局这边，网络安全技术部那边经过六七个小时的努力，成功锁定了最初转载爆料贴的帐号。
梁前亲自带队去抓人，水军负责人一被抓进来，被吓得双腿直哆嗦。
都不用什么询问，直接就坦白从宽。
当最后梁前拿到买家的资料，因为对方有转账记录在，在迅速调查这个人的社会资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浮出了水面。
“这个买家是海川拍卖秦伟的助理。”梁前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傅时浔，询问道：“你对这个秦伟有多少了解？”
傅时浔微皱着眉头，一时间，所有关于跟秦伟接触的记忆，都在他脑海中被迅速提取。
直到他手机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本来他没打算接，但鬼使神差间，他接了电话。
“你现在可以联系到阮昭吗？”梅敬之语气着急说道。
傅时浔一怔：“她怎么了？”
梅敬之说：“我现在正在北安公安局这边，你要是方便的话，就直接过来。”
“我马上下楼。”傅时浔扔下一句话。
见他这么急匆匆跑下去，身后的梁前一听，还以为是有什么新线索，也跟着喊道：“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我跟你一起。”
“究竟是怎么回事？”傅时浔是在公安局大厅前的台阶，碰到梅敬之。
此刻两个本不对付的男人，再也顾不上，对彼此的成见。
梅敬之开门见山道：“是海川的秦伟，当年绑架你就有他一份。他跟钱坤从二十多年前就认识，后来钱坤出事之后，消失了很久。之后他整容，换了个越南华侨的身份回到北安。”
“不是，这些你们都是怎么知道的？”梁前懵了，怎么他们反而比警察知道的更多。
梅敬之看向傅时浔说道：“你应该知道，阮昭一直没有放弃找杀害她爸爸的凶手。所以我们一直通过一个文物造假组织来追查，谁知之前有个跟阮昭认识的古董贩子叫刘森，突然死了。他在死后，给他老婆留下了资料。”
他直接将自己的手机翻了出来，将手机上的照片给他们看。
“所以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和阮昭带着钱去买下刘森老婆手里的资料。我们看完资料后，阮昭跟我说，因为媒体盯着这个案子，我不便出面，所以她会带着资料过来交给警方。”
可是他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直到他发现自己联系不上阮昭，打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我刚才联系了云霓，她跟我说，阮昭和她哥哥云樘在今晚八点左右，就离开了家里。”
她是带着云樘离开的，云樘的身手，他们都深知阮昭不会有危险。
那么，有危险的人，说不定是另有其人。
“你的意思是，阮昭可能会找钱坤寻私仇？”梁前虽然听的云里雾里，可当梅敬之说完之后，他立即提取了对方话里最重要的意思。
傅时浔眼神暗沉，“她不会。”
“那你就联系她。”梅敬之几乎也要疯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阮昭会这么干。
但下一刻，小刘捧着电脑，急匆匆从楼里冲了出来，说道：“师父，不好了，刚才有人报警，说他们小区里的业主可能被劫持。”
“怎么什么事儿，都聚集到了一块，”梁前恼火的转头。
小刘低声说：“正好我们连接了那边监控视频，我好像看到一个熟面孔。”
梁前转头，就看见小刘捧着的电脑屏幕上，视频画面里，那个清冷而高挑的身影。当躺在地上的人，被直接拖拽到车上，那个清冷背影转过身。
她的脸正好被摄像头拍了个清清楚楚。
阮昭。
傅时浔的心脏，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仿佛停止了跳跃。
“师父，现在怎么办啊？”那场发布会之后，整个刑侦队没有一个不认识傅时浔和阮昭的，大家都同情他们的遭遇，更是想要早日将罪犯绳之于法。
可是昔日的受害者，如今也要变成加害者了吗？
梁前一脸心痛的看着视频，转而又看了傅时浔一眼，他清楚的知道对方和傅时浔的关系，可是他是警察。
“立即发布对阮昭的通缉令。”
“等一下，”傅时浔喊住，他几乎是带着祈求，低声说：“她一定不会这样的，请让我先联系她。”
梁前想了许久，最后狠下决心：“我只能给你十分钟。”
毕竟钱坤被阮昭他们带走了，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他必须马上找到这三人。
傅时浔拿出手机，当他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时，在漫长的忙音之后，他的祈求好像再一次被上天所听到了，电话接通了。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傅时浔。
傅时浔手指紧紧扣着手机背面，眼睫微垂着，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开口，可是他却迟迟为说话，直到他仿佛将全身的气力都灌进了开口说出的这句话里。
他说：“阮昭，我爱你。”
此时繁星满天，晚风带着凉薄的气息，可是他的声音里的灼热，仿佛能焚烬这世间的一切。
“阮昭，我爱你。”他再次开口，对面依旧除了风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他知道，她听见了。
她也一定明白，他在用全部在祈求，祈求她不要做傻事。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电话里说着：“阮昭，我爱你。”
我爱你，所以请你回来。
她帮他打开了笼子，现在他也希望能帮她，走出她的囚笼。
那个始终围困着他们的囚笼，应该被打碎了。
梁前看着面前的男人，一遍又一遍的说着那三个字，他无可奈何的看着腕上的手表，十分钟到了。
“小刘，立即……”但是他的声音顿住了。
而此刻傅时浔握着的手机里，终于传来了回复，那道轻柔里带着坚定的声音，低声回应说：“傅时浔，我也爱你啊。”
这声音太近，近的几乎贴着他的耳畔。
近到让傅时浔也有了感应般，猛地转身回头。
夜幕下，一身黑衣的阮昭站在不远处，握着手机，淡笑的看过来，她没有走近，反而是在手机里开口说：“其实，本来我有两个打算。要么将他带到当初他杀死我爸爸的地方，要么是带到我爸爸的墓前。”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声音里带着苦涩。
“傅时浔，如果没有重新遇到你，那么今晚我一定不会出现在这里。其实我从来不是什么温良的人，我跟你不一样，我从小就被遗弃，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初接纳我，重新给了我生命的人。所以我曾经发誓，一定要抓住杀害爸爸的人，让他血债血偿。”
直到打昏钱坤的时候，她心底依旧残存着这个念头。
“可是我太舍不得你了，我好像没办法忍受和你再分开，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她的脸上明明是笑着，可是声音却染上哽咽。
“我的爱人，他在等着我。”
听到这里，傅时浔再也忍不住，大步流星的冲向她。
他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两人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要跟彼此
可两人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清风朗月之下，万物辽阔，这一刻恨意褪尽，唯有爱人的炙热战胜了一切。
*
海川董事长秦伟伙同钱坤，买凶杀人，绑架勒索，制造赝品文物一案开庭的时候，依旧引起了极大的关注，但不管是阮昭还是傅时浔都没有亲自到现场。
在阮昭亲手将钱坤送回警察局的那一刻，她便将一切都放下。
她不再被仇恨所支配。
庭审结果很快宣布，秦伟、钱坤两人作为主谋，所犯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
判决结果下来的那天，傅时浔带着阮昭上了山。
他们是差不多十一点半的时候，到了山下，当两人慢慢上山，傅时浔叩响寺门。
寺里的僧人开了门之后，冲着他们行礼。
傅时浔便拉着阮昭走了进去，阮昭低声说：“为什么大半夜上山来？”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她，走向那个熟悉的佛殿。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握着她的手掌，两人走到门口时，傅时浔松开她的手，低声说：“昭昭，推门。”
阮昭听着他的话，伸手推开眼前的殿门，千盏长明灯，在她眼前炙热的绽放着，长明灯火将整个大殿照的灯火通明。
依旧有一道风吹了进去，灯芯齐晃，摇曳光影。
阮昭看着眼前犹如的盛景，被惊的连话都说不出，安静望着。
傅时浔偏头看着她被暖黄灯火照亮的脸颊，突然又想起之前同样的场景，只是那次他形单影只。
而今夜，满殿长明灯亮，照亮着他的心上人。
这一夜，他们就坐在殿内的蒲团上，相互依偎着。
直到殿外曦光微亮，傅时浔将她轻轻拍醒，低声说道：“走吧。”
两人一路从后山拾级而上，终于到了山顶峰峦。
“要一起看日出吗？”阮昭眺望着远处，轻声问。
傅时浔轻嗯了一声，很快，阮昭朝他身侧靠了过来，偏头看着他，转过去又偏头，突然她说：“傅时浔，这个长明灯是你第一次点的吗？”
她到底还是问出了心底的问题。
傅时浔并没有想要瞒她，低声说：“不是。”
“之前……”她犹豫了下，似乎不知该不该问到底。阮昭好像猜到了是什么时候，两人之间陷入了微微的沉默之中。
许久，在山间里的风中，他轻声说：“我的长明灯，一生只为一人。”
阮昭怔住，但片刻后，她偏头看向他，轻笑着说道：“我的一生，也只属于你一个人。”
“好。”
他微哑的声音，被山风吹向了天空，吹向了云团，最终吹向她的耳畔。
星空之上依旧是一片微微淡色，晨晖未出，周遭依旧陷入一团混沌。
直到天际，苍穹破晓，信风飘扬，鸟啼溪鸣，两人安静站在山巅，傅时浔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他此生最独一无二的光。
是这漫山遍野的晨晖。
更是她。
破晓曦光，风是浪漫，你是无边的渴望。
愿我为星火，照亮你的余生。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