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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渣化之路
作者：哀蓝
内容简介
 恶意娶了真千金的假世子，没有骨气将妻子送给权贵的商人，贪图权势休妻娶公主的驸马； 愚孝生不出儿子于是溺死亲生女儿的书生，留洋后抛妻弃女的知识分子，骗婚骗子宫的男同； 逼疯产后抑郁妻子的丈夫，辜负父母期望走上犯罪道路的少年，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 对谢隐而言，这些人没有存活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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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枝红莲（一）
“小侯爷，那杏花巷的盈姑娘又求人捎消息进来，想见您一面，小侯爷，您看这……”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瞧着模样颇有几分精明，吊梢眼薄嘴唇，颧骨很高，是典型的刻薄相，只是面前的是他主子，因此语气显得谦恭卑微些，然谢隐知晓，他对自己并未有几分真实的敬意。
说起杏花巷的盈姑娘，谢隐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在这个名叫赵吉的侯府管家跟前，他几乎算是和颜悦色地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这。”赵吉露出一副迟疑的表情，“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要是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便别讲了。”
赵吉连忙道：“小侯爷，不是，您听小的说呀！”
他一脸的我都是为了小侯爷您好的模样，言辞恳切眼神真诚，再加上他是唯一知道小侯爷秘密的人，能不被信任么？“您都跟方家姑娘定了亲，这不管怎么说，您不能在娶妻之前，叫人家知道您在外头有了首尾啊！正室尚未过门，小妾却先纳上了，这不是给方家姑娘没脸么？”
谢隐从善如流地问：“那照你说，应当如何是好？”
“唉。”赵吉叹了口气，“为今之计，也只有先稳住盈姑娘，将您与方家姑娘定亲之事暂且隐瞒，待到您成婚，再迎盈姑娘入门也就是了。”
说完，他小心地观察着谢隐的脸色，试图从谢隐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让他失望的是，谢隐神态一如以往，这倒是有些叫人不解了，毕竟这位冒牌的小侯爷……可是自打知道身世那天起，便变了个人一般，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他身份地位的存在，都心狠手辣决不留情。
可怜啊，可怜的盈姑娘，还不知道自己才应当是正儿八经的侯府血脉，却要委曲求全，做了冒牌小侯爷的外室，啧啧，这日后的日子，还指不定要如何悲惨呢！
“你的意思是，现在我该去见她？”
“盈姑娘性子倔，小侯爷若是现在去见了，她兴许觉得自己能拿捏您，一旦知道您订婚，以她的脾性，说不得便要大闹一场，到时候，您的面子可往哪儿搁啊！”
赵吉看似掏心挖肺，字字句句都是为小侯爷考量，实则每一句都在引着谢隐朝坑里跳，毕竟他最了解小侯爷，自从得知自己并非侯爷夫人亲生，而是自外头抱回来的无父无母的野种，小侯爷便格外看重脸面，任何影响他名声的人事物，他都能一眼不眨的除去！
谢隐知道赵吉的目的，就是想要折辱盈姑娘，逼着盈姑娘在小侯爷大婚后入侯府做妾，以此才能解那幕后之人的心头之恨。
他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可为何不能见？我好好与她说也就是了。”
赵吉叹了一声：“盈姑娘岂是那种听得进去的人？她眼里容不得沙子，倘若她知道情投意合之人早已定亲，怕是要玉石俱焚！小侯爷难道不怕……”
小侯爷自然是怕的，任何威胁到他荣华富贵的存在，他都会想方设法解决掉，盈姑娘也不例外。
原本，小侯爷便听从了赵吉的话，没有去见盈姑娘，直到大婚之后，才告诉她自己的身份，盈姑娘无依无靠，又有了身孕，无奈之下只得入了侯府做妾，俗话说得好，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她在这侯府之中焉有好日子过？
且不说小侯爷的妻子，便是侯爷夫人都不大喜欢她，觉着她清清白白的姑娘却自甘下贱与人为妾，实在是令人不齿。
谢隐微微一笑：“你的话很中听，也很有道理，都是为我考虑，可见你是将我放在心上的。”
小侯爷自身份暴露起，便是赵吉陪伴身边，出谋划策殚精竭虑，真可谓是感天动地的忠仆，只是小侯爷似乎不记得了，引导他发现身世问题，将他与幕后之人牵线的，不是别人，也正是赵吉！
赵吉笑得很腼腆：“这都是小的分内之事，为小侯爷办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隐面上的笑意未曾改变：“赴汤蹈火倒不必了，我这确实有个忙需要你帮。”
“小侯爷请讲。”
谢隐随意地掸了掸身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这具身体是侯府之子，父慈母爱，虽自己没什么才能，可守成却并不难，只要好好过日子不作死，活个七八十岁应当问题不大，可惜啊……可惜，他并非真正的侯府之子，只是个被抱来的冒牌货罢了，那位被他养在外头的盈姑娘，才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千金。
此人面甜心苦，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二话不说便将赵吉口中“知情者”数人灭口，随后又刻意找上流落在外的盈姑娘，以自己英俊的外貌与出众谈吐，轻轻松松虏获了姑娘芳心，盈姑娘父母双亡，早尝遍人情冷暖，乍遇到这般温柔体贴的郎君，如何能不心动？
涉世未深的姑娘，总是很容易骗的，天真又纯洁，烂漫的将爱情当作全部，吃足了苦头也要与心爱之人相守。
而这一头，小侯爷自然不会娶盈姑娘做正妻，他还要面儿，他怕被侯爷夫人知道自己并非亲生，会被赶出侯府，哪里敢将盈姑娘带进来？于是赵吉给他出了个主意，盈姑娘放在外头，难保哪天便被侯府中人看见，她与夫人生得相似，所以放在外头不保险。
可明媒正娶也不大可能，两人身份云泥之别，无论盈姑娘是否真是侯府千金，如今世人皆知，淮南侯府只有世子爷，倘若小侯爷是冒牌货的消息传出去……昔日那些死对头，怕不是个个都要来落井下石！
因此，最好的方式，便是将盈姑娘当作妾侍迎进门，妾侍身份卑贱，连拜见侯爷夫人的资格都没有，到时将她关在院中，不叫她随意走动便是。
而作为回报，小侯爷应当与盈姑娘生个孩子延续侯府血脉，如此也算是仁至义尽的报恩了。
赵吉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小侯爷的心坎儿上，只要与方家姑娘成婚，到时候即便身份败露，大家也只能将错就错，这个丑闻可不能昭告天下，那时他的地位才算稳固，因此目前还是要稳住盈姑娘，不能叫她出来捣乱。
盈姑娘还不知道心上人已定了亲，更是要将自己当作棋子，实在可怜。
原本，倘若谢隐没有占据这具身体，一切都会像赵吉安排的那样，只是最终结果不大相同。
小侯爷毕竟不是亲生，赵吉真正的主子也不是他，幕后之人筹谋这一切便是要狠狠扒侯府一层皮，怎么可能真让小侯爷享受够齐人之福？
对方特意挑在方家姑娘嫁过来有孕之后才挑出此事，方家虽是文臣，方家姑娘的姨母却是宫中的淑妃娘娘，怎能咽下这口气？两家别说是结亲，根本就是结仇！
而盈姑娘在得知真相后，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侯爷夫人不肯接受这个事实，纷纷大病，小侯爷自然也受万夫所指，荣华富贵名声头衔尽数泡汤，整个侯府分崩离析，家破人亡，小侯爷也终于在最后关头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他人掌中玩物，因为自私、贪婪、卑劣，才使得自己的人生一团糟。
他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更没有足够的品行支撑自己，因此才会成为谢隐的祭品。
赵吉恭恭敬敬弯腰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闻小侯爷开口，不由得抬起头看过来，很显然，他对小侯爷不仅没有几分尊重，甚至是瞧他不起的，只有小侯爷才以为赵吉是尽心为自己打算，连人心是真是假都看不出，善意恶意都无法辨别，这样的人……
赵吉这一抬头，瞧见的便是小侯爷那张看了快二十年，明明无比熟悉，以至于闭上眼就能描绘出五官发丝的脸，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却觉得面前像是换了个人……轻易就被挑拨，暴躁易怒又阴暗无谋的小侯爷，似乎一瞬间有了转变。
没等赵吉想出什么来，小侯爷朝他又是微微一笑。
小侯爷平日里在侯爷夫人面前装乖，私底下却是个彻彻底底的纨绔子弟，文不成武不就还以为自己十分有本事，即便装相也能叫人瞧出他三不精的本质，就像是镀了一层金的泥菩萨，打碎之后只余一坨烂泥，有慧眼的人瞬间就能将他看穿——赵吉常以此为荣，所谓的小侯爷，高高在上，不也照样被他这个奴才玩弄于股掌之中？
“小……侯爷？”
“知道我秘密的那几个人，还记得他们的下场吗？”
赵吉心里一咯噔！
当然记得！
那些人还是他清理的！他一边惴惴不安，一边大脑飞速转动，试图想明白小侯爷问这些是什么意思，“小侯爷大可放心，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那些人封了口，日后他们再也不能威胁到小侯爷了！”
结果谢隐并没有与他玩文字游戏，只是很温和道：“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封了口，这话说得，不大准确。”
赵吉陡然觉得空气都变得格外凝重，无形之中似是有什么重担压在了他肩头，他嘴唇哆嗦两下，随后，一只手放在了他肩上，是小侯爷的。
养尊处优的世子爷的手，自然修长好看，宛如上好白玉雕琢而成，挑不出一丝瑕疵。
这只手轻轻拍了拍赵吉的肩头：“备马车，去杏花巷。”
赵吉暗道一声不好，倘若此刻去杏花乡，难保盈姑娘不小题大做，原本可是要压一压她的性子的！只是正想劝呢，就瞧见小侯爷似笑非笑的面容，无形中给了赵吉极大的压力，片刻后，他只得嗫嚅着应了一声：“是。”
杏花巷距离侯府很远，这也是赵吉的建议，倘若将盈姑娘安置离得近，难保哪天与侯爷夫人碰上，或是被旁人发现，因此才选了杏花巷，这里住的大多是大户人家养在外面的粉头，常常可见各种低调不失华丽的马车驶入杏花巷，天明复又离开，家家户户门扉紧闭，若无必要决不互相打扰。
“小侯爷，要不要小的陪您进……”
“你在外面候着。”谢隐轻声说。
赵吉不敢多说话，他总觉着今儿的小侯爷怪怪的，跟往常不一样，这让他再三警醒，回想自己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从中摸索，试图寻找到任何可能会令小侯爷怀疑自己的蛛丝马迹，然而无论怎样想都是毫无头绪。
不应该啊，自私成性的小侯爷，怎会不在意名声？他自己没什么本事，自己最清楚，只是口头上花活儿，正因如此，他才不愿意娶盈姑娘为正妻，而是要娶方家姑娘，说是出自爱意，那是骗人的，为的便是方家如日中天，还有个淑妃娘娘在宫中，日后靠着岳丈好乘凉，即便是身份败露，看在女儿的份上，方大人也不可能任由他被赶出侯府。
而侯爷夫人即便得知，木已成舟，又能如何？
小侯爷最大的依恃，便是侯爷夫人的亲生孩子是个姑娘，盈姑娘即便回到侯府也无法继承爵位，因此他有恃无恐，根本不怕。
嘴上说心仪盈姑娘，却又不愿她以侯府千金的身份回去给自己添堵，分夺属于自己的利益，实在是罕见的自私自利冷心凉薄之人！
跟随他这么多年也没得过什么好处，反倒什么腌臜事儿都要自己做，那他为了利益出卖小侯爷，自然也理所当然。
赵吉心里那点子不安，在想到自己床下那金灿灿的黄金时，瞬间化为虚无，这么多年过来，小侯爷都没能逃脱他的掌控，眼看大事将成，一时半会儿的，难不成小侯爷还能神仙附体？
于是他不再着急，守在了马车旁边，笑了笑。
杏花巷的这所院子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为了安全，仅有三个下人，一个做饭婆子，一个伺候丫头，还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小侯爷自己守不住一个女人过日子，便也担心盈姑娘在外头给自己头上染点色，连年轻门房都不放心，花最少的钱雇了个没什么用的老头。
他刚一进门，便听见一声饱含喜悦却又隐忍的呼唤：“赵大哥！”

第2章 第一枝红莲（二）
显然，对于深深信任却又许久不见的情郎，少女无比欢喜，以至于她都忘记了矜持，迫不及待想要扑入他怀中。
然而，却在与他拥抱前一秒，被他温和地扶住了双肩，短暂如蜻蜓点水般接触了一下，随后分开，少女愣住了，不由得看向情郎，却发觉他和往日很不相同。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能感觉到赵大哥对自己的态度愈发冷淡、反复无常，上一秒还与她有说有笑，下一秒少不得便要阴阳怪气，她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只能在自己身上反省，是不是哪里没有做好呢，是不是她不够讨人喜欢了，才叫他心生厌倦？
这些时日，代替赵大哥来看自己的赵吉的表现也都证明了这一点，他好像要抛弃她了，因此她才愈发想要见他，是因为她不肯委身于他的缘故吗？那并非是不爱慕他，只是她想要留到新婚之夜，她想做个好姑娘。
“赵大哥，你怎么了？”
谢隐目光很和煦：“这几日过得可还好？”
要说好，那自然是好的，吃穿不愁，每日闲暇做做绣活攒些银子，她知道自己吃他的穿的不好，因此才想自己养活自己，可在这小院子哪里也不去，最重要的是见不到赵大哥，日思夜想，赵吉的态度又那样模棱两可，能好起来才是奇怪。
只是当着谢隐的面，少女还是勉强道：“我过得很好，赵大哥呢？赵大哥都不来看我了……”
她说着，顿觉自己太过不知耻，竟说出这样的话，羞得粉面通红，低下头去。
等了许久不见谢隐说话，她才小心又不解地朝他看来，水汪汪的眼眸，天真清澈，她是真正的侯府千金，容貌自然生得不差，养育她的养母早逝，剩下个养父不知何时染上了赌瘾，欠了一大笔债，她就是没日没夜的做绣活也还不清，养父因此将她卖了抵债，这才被小侯爷碰见。
至于她的养父是如何染上的赌瘾……谢隐眼眸幽深，那就要问问幕后之人了。
“赵大哥，你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少女有些慌乱，往日赵大哥不是这样的，她担心是否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好，讨他嫌恶了。
谢隐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来，那是属于小侯爷的记忆，盈姑娘虽为他所救，但并非攀龙附凤之人，小侯爷几次三番想要成就好事都被她坚定拒绝，久而久之，这位自私卑劣的小侯爷自然耐心不再，只他又不肯承认是自己色心大起，便将罪责归咎于盈姑娘，怪罪她不信任自己，才不肯将身子托付。
这等颠倒黑白的话，亏他说得出。
后来他大婚，强行要了盈姑娘的身子，迫使她怀孕，因此才让一个自珍自爱的姑娘入了侯府为妾……桩桩件件，当真不像是活人做出的事。
“妙盈，我有件事，要同你坦白，还请你认真听我诉说。”
陆妙盈还是头一回见她的赵大哥露出这种表情，她不由得紧张起来，点了点头：“赵大哥，你说吧。”
院子外头，这一直等着，却不见里头动静的赵吉又开始琢磨来琢磨去，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儿，要说他，那可是小侯爷身边的一号红人，原本小侯爷身边是有小厮书童的，他一小管事根本算不得什么，可谁叫他知道了小侯爷的秘密呢？这一路往上升，不就成了小侯爷的心腹吗？
对于这位鸠占鹊巢的小侯爷，赵吉半点不放在心上，这小子虽心狠手辣，脑子却糊涂得很，身为下人，却能将高贵的小侯爷当成木偶玩弄，对赵吉来说，这大大满足了他的自负，令他生出一种自己不比天潢贵胄差的感觉。
可以说，控制小侯爷所带来的的快感，远胜于他所得到的金子。
院子里头什么动静都没有，难道说小侯爷得手了？！
赵吉面露喜色，得手了好啊，得手了就表明从此以后，真千金与假世子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任谁都不能再将他们分开，到时候侯府一团糟，那才叫有趣呢！
他在这里想得美滋滋，里头陆妙盈双手捂嘴，泪眼迷蒙，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谢隐没有瞒她彼此的身份，只是做了些许调整，没有告诉她小侯爷的恶意，他需要小侯爷作为自己的祭品，而祭品在人间一般都沾有因果，小侯爷自私自利，贪婪无耻，陆妙盈、方家姑娘、侯爷夫人……这些与他因果纠缠之人对他都有怨恨，要了结因果，才能算得上是干净的祭品，因此，不能伤害这些人，无论是身体还是情感。
如果得知所爱之人对自己尽是利用，用完后便弃若敝屣，哪个年轻的姑娘不会崩溃呢？甚至于从此以后可能都无法再去信任与爱上别人，一生都要活在这一次利用之中。
所以谢隐只告诉陆妙盈，自己这段时间没有来看她，并非是移情别恋，也并非是生她的气，而是发现了彼此的真实身份，一时间难以接受，因此逃避。
现在他提出了解决方案，那就是带陆妙盈回侯府，面见侯爷夫人，向他们禀明此事，让颠倒错乱的身份从此回到正轨，让凤凰栖于梧桐，丧家之犬无地自容。
陆妙盈此时大脑一片混乱，她分不清谢隐的话是真是假，她打小就知道自己并非爹娘亲生，因此格外懂事，即便被养父卖了抵债，也觉得是报了养育之恩，现在她爱慕的人却告诉她，原来他是淮安侯府的小侯爷，没等她因他的身份吃惊，他话锋一转，又说他是假的，而她才是真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都想不明白了！
谢隐抬手倒了杯热茶，放在陆妙盈手边，全程没有碰触到她，陆妙盈颤抖着捧起那杯茶，滚烫的温度让她的心缓缓安定，谢隐所说的对她而言太过虚幻遥远，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赵大哥对我，又是真是假？”
谢隐缓缓道：“……若你回到侯府，成了侯府千金，自然身娇体贵，有更好的姻缘在等你，你我便不再相配了。”
“那我就不回去！”
陆妙盈想都没想，便这样回答：“我愿意就留在这里，我不想跟赵大哥分开，也不稀罕什么富贵荣华、侯府千金的身份！”
谢隐哑然，小侯爷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倘若他也像谢隐一般与陆妙盈实话实说，这痴情又善良的好姑娘，必然不会为难他，是为小侯爷的前程考虑，也能避免侯爷夫人得知真相的崩溃，可惜小侯爷心胸狭窄。
他顿了顿：“你必须回去，恢复你的身份。”
陆妙盈不懂：“为——”
“因为我已经定亲了。”
谢隐不疾不徐地说，“只有你回去，这桩婚事才能作罢。”
陆妙盈觉得自己现在大脑里像是有两个声音，一个说你看吧！他根本就不爱你！就是不想要你了！所以才定了亲，如果不是彼此身份有误，他只会娶妻生子，然后再也不来见你！
另一个声音则说：可他现在和盘托出，就说明他根本不是品行卑劣之人！也许他有苦衷，也许有别的原因！他可以什么都不说的不是吗！
谢隐目光平和：“妙盈，你仔细想清楚，身份互换之后，你便是尊贵的侯府千金，而我不过是父母不祥的野种，到时候，我失去的不仅是小侯爷的身份，还会有无数落井下石嘲笑于我的人，你如今觉着爱慕我，其实不过是因我救你于水火，但我占了你这么多年的富贵与爹娘，本就欠你良多，你是个聪明姑娘，应当知道怎样选择最好。”
做回侯府千金后，将与他的过往只字不提，侯爷与夫人都是厚道之人，自会给她挑选出众的郎君婚配，琴瑟和鸣夫妻恩爱，才是她该过的日子。
谢隐说得其实不错，小侯爷除了一张脸生得俊俏外是文不成武不就，什么都不行，靠着家世才在京中横着走，淮南侯深受皇帝器重，他狐假虎威私下得罪的人可不少，一旦身份拨乱反正，等待小侯爷的绝没什么好果子。
陆妙盈本想说不会，谢隐却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又道：“倘若你不回去，我继续做小侯爷，已经定下的这门亲事便不能退，人言守诺，我便要娶方家姑娘为妻，到那时，你是要做妾，还是要与我一刀两断呢？”
陆妙盈无话可说，只落下泪来，她害怕那未知的人生，今日所知晓的一切对她而言冲击力太大，谢隐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迷茫中，她看见谢隐的表情，平静、温和、像是春天的风一样，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
其实她未必不知小侯爷是什么德性之人，只是养母病逝，养父又换了个人般卖掉了她，宛如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浮木，从天而降买下她还留她在身边的小侯爷便成为了她的精神支柱。
跟随养父母长大的陆妙盈过得并不轻松，家境贫寒，所幸她心灵手巧，做绣活勉强也能贴补家用，她没读过什么书，没穿过好料子，更没有奢华金贵的首饰，她见识的太少了，所以才会接受一点点虚伪的爱意，就将之当成全部，即便受到伤害，也下意识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这段错位的人生，本就该回到彼此的轨迹中去。
“回去之后，别跟侯爷夫人提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他们会为你筹谋一桩好婚事。”
这时候谢隐便庆幸小侯爷还没来得及得手，两人之间最亲密也不过拥抱拉手，否则若是坏了这姑娘的清白，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陆妙盈抓紧了裙摆，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谢隐，问他：“赵大哥不要我了吗？”
谢隐回答道：“你是你自己，能拥有你的人，也该只有你自己，别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
陆妙盈隐隐约约觉得，赵大哥不一样了，从前的赵大哥她看了欢喜，却只能说是对救命恩人的依赖，因为他抱她，拉她的手，她觉得自己也该回报，久而久之便认为是爱情，可她才十七岁，连世界是什么样都不知晓，又哪里分得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感激？
那不时跳动的不安，与无形中的忐忑，都证明了这一点。
谢隐看得比陆妙盈清楚，只要彼此分开，她成为侯府千金，很快就会将这段爱情当作云淡风轻的往事了。
赵吉哼着小曲儿等了半晌，总算是看见了动静，他狗腿上前准备迎接小侯爷，却见小侯爷身后还跟了个姑娘，虽然戴着兜帽遮住了面容，但不是盈姑娘又是谁？
“小侯爷……”
最关键的是，小侯爷没有搭理他，而是直接上了马车！
一时间赵吉也不敢多问，他几次三番朝小侯爷使眼色，小侯爷却都像是没看见，压根不回应，这让赵吉如坐针毡，他想说点什么，可盈姑娘在，万一透露出去……
就这样，一直回到侯府，赵吉都没能顺利跟谢隐搭上话。
眼见小侯爷带着盈姑娘朝侯爷跟夫人居住的前院去，赵吉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小侯爷！小侯爷！”
谢隐停下脚步，赵吉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几个小厮绑成了粽子，他原本想要争辩喊无辜，可走在盈姑娘身后的谢隐却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赵吉被吓得头皮发麻，大概是平时小侯爷的表现太蠢，以至于他从未见过对方这样一面。
就好像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而赵吉的生死，根本算不得什么。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直到小侯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赵吉仍旧惊魂未定，他想说点什么让小厮们放开自己，一张嘴才发现，舌头打结，愣是字不成句！
“见到侯爷与夫人，你不用怕，他们是很和善的人，你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不会厌恶你。”
到了正院门口，等人进去通禀时，谢隐如是对陆妙盈说。
陆妙盈红唇微动，似是想要说什么，可很快有人过来引他们进去，她便失去了这最后一次同谢隐单独说话的机会。

第3章 第一枝红莲（三）
“显哥儿这么晚了还过来，是有什么事不成？”
侯夫人看见谢隐，面上立时满是笑容，她是典型的慈母心肠，人也温婉贤惠，待谁都是一团和气，若非是从小侯爷的记忆中得知淮南候夫妻的品行，谢隐也不会选择深夜坦白，毕竟这世上多得是为了面子不顾亲情之人，已经养育长大的养子，与在外漂泊十七年的亲生女儿，在膝下仅有一子的情况下，很多人都会选择儿子。
无论是从继承爵位的角度，还是颜面的角度。
谢隐进屋后，立刻向淮南候夫妻跪了下来！
这一跪，惊呆了两人，夫妻俩面面相觑，连忙来扶，而跟在谢隐身后的陆妙盈，自然也被他们看在眼中。
乍一看觉得这姑娘面善，似曾相识，有那么一瞬间，侯夫人杂七杂八想了许多，心说难道是儿子看中了这位姑娘，因此不想要跟方家的婚事了？可两家婚事已经定下，怎能轻易说退？若被人得知，要说他们家风不正。
倒是侯爷盯着陆妙盈看了半晌，惊愕地又看向妻子：“夫人，这……”
陆妙盈心中亦是无比忐忑，她虽不怨天尤人，可得知自己并非养父母亲生时也着实伤心，怎能不去想自己的亲生父母？尤其是在养父为了还赌债将自己卖了之后，她又渴望寻到亲生父母，又怕寻到了得知他们是故意不要她，眼下竟痴痴站着，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父亲，母亲，今日，儿有一事，须得向二位禀明。”
在淮南候夫妻震惊的目光与表情中，谢隐缓缓将自己与陆妙盈的身世道出来，原本他认为，像小侯爷这样的人，即便一生孤苦众叛亲离都是理所当然，偏偏淮南候夫妻疼他爱他，陆妙盈待他更是真心，倘若叫这些人知道他内里的卑劣不堪，对他们情感上将会造成巨大的伤害，那样的话，非但不能了结因果，反倒要增添业障，因此，谢隐略过了小侯爷的真实想法，只说自己与那背主的奴才赵吉虚以委蛇，想要从他身上得知幕后之人的线索，如今赵吉引诱他骗了陆妙盈的身子，再在大婚后纳陆妙盈为妾，他觉得再不说出实情，只怕酿成大祸，因此才和盘托出。
至于他与陆妙盈相识后才与方家定亲一事，谢隐对此诚恳认错，小侯爷自然是想两头讨好哪边都不落下，他却不会如此，只说自己思虑不周，优柔寡断，万分挣扎后才决定诚实相告。
想想也是，他做了十七年金贵小侯爷，一朝得知自己并非亲生，难免慌乱不安，害怕失去，除却富贵日子外，淮南候夫妻这样的父母世间罕见，谁会愿意离开他们呢？
谢隐一直跪在地上不起来，淮南候伸手来扶他：“好孩子，显儿，你能说出实情，不对我们隐瞒，便不负为父这么多年对你的教导了。”
他知道自己儿子没什么才能，但有他在，保他一生荣华并不难，只要孩子品性好，做不出什么事业也无所谓，从前赵显虽在他们夫妻面前乖巧，但私底下什么德性，淮南候也略有察觉，他自认尽职尽责，孩子为何会长成那样？如今看来，只是少年顽劣，本性却不坏，如此他也欣慰。
侯夫人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看着陆妙盈眼熟——那不正是豆蔻时自己的翻版么！
不说长得一模一样，也有七八分相似，站在一起说是母女，决不会叫人怀疑。
夫妻俩都很是激动，尤其是谢隐说明了自己并非是与陆妙盈对调，而是不知自哪里抱来的孩子后，夫妻俩对他即便有嫌隙，也在这坦荡的态度下渐渐散开，毕竟是亲手养育大的孩子，又不曾有深仇大恨，更兼他这样磊落，因此淮南候道：“不必再查了，为父信你。”
侯夫人也点头：“侯爷说的也正是母亲想说的，妙盈既然是咱们家的姑娘，自然要认祖归宗，以后你们二人便做兄妹好好相处……”
言下之意，便是接纳陆妙盈，也不赶谢隐，从现实角度来讲，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既维持了颜面，又能一家团圆，赵家有了香火继承，两人之间也没有利益瓜葛，日后陆妙盈倘若嫁人，小侯爷作为兄长还能成为娘家依靠。
淮南候问陆妙盈：“妙盈，为父这样决策，你可有异议？倘若有直言无妨。”
陆妙盈心中有些失落，她弄不明白自己对小侯爷的心意，若说从前爱得死去活来，那是没有的，可眼下只要想到会跟这个人成为兄妹，她又有种说不出的抗拒，只是心里头下意识为谢隐好，点头道：“我都听侯爷跟夫人的。”
“还叫什么侯爷夫人？”
陆妙盈嘴巴动了动，迎着侯夫人笑意吟吟的目光，却无论如何都没勇气叫出爹娘。
眼看一切将要尘埃落定，淮南候也命人去将赵吉压下去，谢隐却并没有起身，仍旧跪在地上，他目光平静而沉稳：“请侯爷收回成命。”
一家三口顿时愣住，又听谢隐道：“我本是鸠占鹊巢之人，为人子十七年，不曾有建树，未带来任何荣耀，却享尽富贵荣华，于心有愧，倘若真继续作为小侯爷生活，只会令人耻笑，属于赵姑娘的，应当尽数归还，还请侯爷夫人成全。”
说着，他深深拜了下去。
侯夫人心中一酸，泪流不止：“你这孩子怎地不听人说！难道这十几年的父母亲情，你都说要便不要？你为了骨气自尊说要离家，却又何曾想过我与你父亲的心情？”
“赵大哥别走！”陆妙盈也急了。“我并不在乎这些，若非赵大哥，兴许我早已被卖进那腌臜地方，焉能有回家的可能？赵大哥留下来，我发誓，日后定然当赵大哥是亲生兄长！”
谢隐听完了她们母女二人说的话，并未打断，直到陆妙盈说完，才问：“夫人，我若留下来，与方家的婚事应当如何？”
侯夫人一愣。
“当初与方家定下婚事的，乃是侯府嫡子，可我并非侯爷夫人亲生，又无功名在身，拿什么去匹配方家姑娘？如此岂不是有骗婚之嫌？”
方家之势如日中天，会与淮南侯府结亲，为的是巩固家族势力，而不是要将自家珍贵的姑娘嫁给淮南候的养子。
这是门当户对的道理，也是心照不宣的规矩，若他身份有变，应当主动向方家说明。
侯夫人还想再说，淮南候却大笑出声！
有力的手掌重重拍在谢隐肩上：“好！好！有出息！有志气！有这等心性，何愁不能成大事？就依我儿所说！该属于妙盈的，全部都归还于她，出了这样的事，当初定下婚事的为父也有责任，明日为父便与你一同前往方家谢罪！”
说完，他顿觉失言：“显哥儿，即便你我之间不再是父子，这份情意却不会有改变，日后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我。”
谢隐双手抱拳：“多谢侯爷，多谢夫人，十七年来受尽二位恩惠，请受小子一拜。”
侯夫人忍着泪，她简直心如刀绞，亲生的孩子回到身边是天大的喜事，可养了十七年的孩子要离开，她又万分不舍。
被抱来时，他还是个小小婴儿，什么都不懂，这怎么能怪罪到他身上呢？且他心思坦荡，不仅没有隐瞒妙盈的消息，还亲自将妙盈带回来，又将心怀不轨的恶奴拿下，为侯爷去查幕后之人铺路，这么好的孩子……
陆妙盈初初回家，哪里都不适应，怯生生的，侯夫人心疼不已，便要陪她一起睡，侯爷顺势与养子彻夜长谈，次日顶着一双黑眼圈，带上聘书信物，去了方家。
陆妙盈——现在应当叫她赵妙盈，她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父慈母爱，自然无限欢喜，可这欢喜之中，又饱含对谢隐的担忧，她愿意他留下来，愿意跟他做兄妹，也不愿看他离开侯府四处漂泊。
谢隐既然已决定离开，自然不会再住小侯爷的院子，那是侯府最好的位置，如今便收拾出来，改造成适合女儿家居住的模样，日后便是赵妙盈住了。
侯夫人觉着愧对女儿，盘算着认祖归宗之前，要让侯爷先入宫禀明圣上，显哥儿虽不是他们亲生，可这份情意却做不得假，即便他不再是侯府世子，也不能叫人欺负了去，妙盈在外多年，身份昭告天下后，难免有人笑话她自乡野生长，还有女儿，她想向皇后娘娘为女儿求个恩典，侯爷这些年赤胆忠心，受了重伤才退下来，他们淮南侯府向来安分守己，皇后娘娘应当不会不允。
方家出了位在宫中很是受宠爱的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又生有皇子，再加上方大人官拜正一品，方家之势，如日中天。
淮南候父子的到来，令方大人很是惊讶，两家定下亲事，那是互惠互助，小侯爷没什么能力，日后当个闲散侯爷也惹不出什么事，淮南候简在帝心，这么一桩婚事，能拉来这样一位亲家，绝对不亏。
只是……若这小侯爷不是嫡子，甚至不是亲生，那问题就大了。
一个无父无母又没能力的养子，怎么配娶他们方家的女儿？！
淮南候与方大人说话时，方家姑娘坐在屏风后静静地听着，她享受了家族所带来的荣耀与地位，理所当然便要为家族付出，因此即便小侯爷平庸无能，她也不曾有过丝毫怨言，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是淮南候嫡子的身份上。
方大人问：“贤侄，你应当不会怨我吧？”
言谈间，退婚一事已摆上明面，谢隐起身拱手：“小子不敢。”
方大人点头：“年轻人有志气，愿意离家是很好的事，我也希望你能成功，可你要清楚，十年寒窗，尚且有无数人名落孙山，待到入朝堂，多年不得志之人更是比比皆是，我不能因为你有这样的志气，便将爱女下嫁于你。”
谢隐道：“小子明白，父母爱子之心便是如此。”
方大人轻叹，真是可惜了。
此子虽是养子，但有这样志气，也不失为托付终身之人，奈何他执意离开侯府，不接受侯府一切帮助，少年人意气重，未来必定多舛艰难，未来他可能成功，也可能不成功，而他身为父亲，不能因为欣赏这份志气，便同意这门婚事。
不骄不躁，被退婚也不心生怨恨，这般心性，但愿他能不负众望。
方家姑娘在屏风后听得一清二楚，她见过小侯爷几次，对自己即将嫁给这样的人，不说心生怨怼，但失望总归有几分，可今日却让她见识到了他优秀的品行，只可惜，她不能去赌他的未来，那太缥缈虚无，即便小侯爷敢保证他定会出人头地，她也不会赌，因为她是方家女，应当以自己的婚事承担起家族的荣耀。
缘尽于此，仅此而已。
还了婚书，退了信物，这桩未完成的婚事便宣告结束，谢隐离开前，向屏风后的方家姑娘鞠躬致歉，方家姑娘睫毛微颤，似乎是想说两句话，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微微颔首，由衷祝愿他日后能平步青云，再觅良缘。
很快，淮南侯府小侯爷并非淮南候夫妇亲生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正在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时，圣上的旨意下达，封认祖归宗的赵家姑娘为安平县主，而与淮南侯府退亲的方家，也并未与淮南侯府反目成仇，安平县主认祖归宗那日，方大人还亲自前往祝贺，实力打破两家不和的谣传。
至于那位一朝跌落云端的小侯爷，有人暗中观察了几日，曾想寻他的麻烦，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人，竟是不知所踪。
一开始人们还会笑话他竹篮打水一场空，笑他往日高高在上，如今却沦为庶民，只是时间一长，久不见人，渐渐地也就不再提起，像是一颗落入湖面的石头，只在最初激起些许水花，随后便消失无踪，沉寂到底，再无人提及。

第4章 第一枝红莲（四）
离开淮南侯府后，谢隐便将名字由赵显改为谢隐，其实他什么都不记得，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本名是什么，只是人活在世上难免需要一个代号，谢隐便是他的代号。
改了名字后，他彻底与淮南侯府断了关系，只是淮南候夫妇对他疼爱有加，十七年来在不知他并非亲生的情况下，简直将他当作了眼珠子，从未给过他任何压力，倘若谢隐就此跟他们一刀两断，从此隐姓埋名老死不相往来，只会加深彼此之间的因果。
令爱着自己的人失望、伤心、思念，会让本就低劣的祭品更不纯净。
离开侯府后，谢隐租了一个极为便宜的农家小院暂住，他没打算在京城多待，这里人多眼杂，认识他的人多，厌恶他的人也多，想要不靠侯府成事难如登天，他没有向淮南候隐瞒自己的去向，却坚决不肯接受淮南候的帮助，连租这个小院子的钱，都是他自己给人抄书换来的。
小侯爷文不成武不就，字写得也一般，然而谢隐发觉自己似乎精通此道。
他住在这里的事，知道的人加上他自己也不超过五个，淮南候一家三口，以及常来探望他的侯府管家，可这天晚上，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来人身披黑色斗篷，直到进了屋将斗篷取下，才看见她乌发如云容貌端丽，竟是个三十余岁的美妇，她一见谢隐，登时眼圈儿便泛红：“可怜的显儿……你怎地会沦落到这般地步！我那姐姐姐夫也当真狠心，好歹是养了十七年的孩子，怎舍得你过这般清苦的日子！”
这农家小院杂乱无章，堆满杂物，且屋顶有多处破损，屋里更是潮湿脏乱，因此房租才这样便宜，谢隐租下屋子后光是打扫就花了三天时间，租下来前他问过房东，里头的物品可以随他处置，因此他将不必要的杂物丢弃，又亲自修缮了屋顶，还在院子里种了花草青菜，屋子里虽不算豪华，却干净清爽。
说苦，是对娇生惯养的小侯爷说的，谢隐并不觉得苦，因此，也无法与这位美妇共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等她哭完。
一人唱独角戏有什么意思？哭也要有人来安慰，同仇敌忾的站在统一战线上，泪水才有意义，眼下显然是没有的。
美妇哭哭啼啼抹了抹眼角：“显儿，你……”
“我已不再是淮南侯府的小侯爷赵显了，蒋夫人叫我谢隐即可。”
美妇道：“你如何能不是姨母看着长大的显哥儿？难道你那狠心的爹娘赶你出来，什么都不给你，你便不认姨母了？他们不疼你，姨母疼！”
谢隐看着这张面容，即便不再是豆蔻少女，这位美妇仍然容貌出众，又因为常年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保养极好，眼角连细纹也无，和生得略显艳丽的淮南候夫人比起来，美妇更加娇柔秀丽，温柔婉约，给人的第一印象极好。
可谢隐从不在乎他人容貌生得是美是丑，绝色红颜亦会成枯骨，他只看见了这张美丽容貌下所掩藏的恶意。
“蒋夫人，事已至此，又何必与我演戏？”他缓缓开口，“我已离开淮南侯府，蒋夫人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回去，更不会与真正的侯府千金争权夺势，夫人还是把这些心思用在自家人身上吧。”
蒋夫人脸色一变。
她望着这个脑子不甚灵光，被她买通的赵吉耍得团团转却丝毫不曾察觉，结果却在紧要关头毁了一切的外甥，蒋夫人与淮南候夫人是亲生的姐妹，也正是经过淮南候夫人的牵线，她才有机会嫁给淮南候的弟弟赵家二爷，姐妹嫁兄弟，当时还传为了一段佳话。
表面上的风平浪静，私底下是怎样波涛汹涌，只有身陷其中的人才知道。
小侯爷对此并不清楚，但蒋夫人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且知道他的身世，不仅没有揭发，还教他要怎样隐瞒，小侯爷对她一直感恩戴德，也难怪谢隐如此说话，会教蒋夫人吃惊意外。
“显哥儿，你在说什么？姨母可都是为了你好——”
“是不是为我好，蒋夫人心中最清楚。”谢隐淡淡地说，连招呼蒋夫人坐都懒。“蒋夫人与其有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倒不如去想想办法，如何封住赵吉的嘴，他可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死士，我想侯爷应当很快就能撬开了。”
蒋夫人愈发惊疑不定，她用格外陌生的目光打量着谢隐，一时间竟有种自己认错了人的感觉，这难道不是谢隐吗？他分明是，可为何又给他一种判若两人之感？
与谢隐说不通，蒋夫人只得离开，她临走前，谢隐提醒道：“夫人回去应当问问二老爷，夫人所作所为，二老爷是否知情。”
蒋夫人一愣：“你什么意思？”
谢隐言尽于此，他微微合上眼，不曾再回答，过不了几日他便要离开，京城的一切都将与他无关。之所以会提醒蒋夫人，也是希望她悬崖勒马，不要毁了这份与侯夫人的姐妹情谊，伤害还没有造成，现在停手还来得及，只要她愿意。
蒋夫人心下惴惴，谢隐的态度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原本以为是侯爷夫人将他赶出来，以他那狭隘恣睢的性格必定心生怨恨，那么她便能加以利用，可谢隐的表现却很令人不解，一朝从天子骄子沦为庶民，难道他当真没有丝毫怨怼不满？
而且他怎么知道赵吉是她的人？那他之前的表现都是在做戏？不应该啊，这孩子她说是看着长大的半点不假，他哪里有这样的才能？！
谢隐又准备了一些钱，数目不多，交给了住在隔壁的老阿婆，老阿婆年纪大了，子孙不孝顺，她一个人过，平日缺衣少食很是艰难，谢隐留下一部分做盘缠，另外的全都给了她，请她在自己不在时帮忙照料院子里的花草青菜，再帮他看看门。
老阿婆高兴不已，谢隐给的钱足够她整一年的嚼用，她连连点头，保证会将谢隐的家看管好。
谢隐含笑将钥匙交给她。
“路上小心，一路平安……”老阿婆颤巍巍地站在原地冲谢隐挥手。
谢隐应了一声。
“赵大哥。”
这熟悉的声音传来，谢隐才发现不知何时，赵妙盈竟来了，她身着一袭青色衣裙，不施脂粉，面容因此显得愈发莹白，身边有两个伶俐的婢女，见了谢隐，纷纷福身问安，谢隐认得她们是淮南候夫人的贴身婢子，如今伺候在赵妙盈身边，足见侯夫人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十分珍爱。
赵妙盈手中牵着一匹枣红色骏马，只看品相便是一等，她抿着红唇，欲言又止。
谢隐声音温和：“我已改名，不再姓赵。”
“……我知道。”姑娘低下眼眸。“那我能叫你谢大哥吗？”
谢隐莞尔：“当然。”
不知为何，明明一个多月未见，可她却觉得像是过去了很多年，再见到他，眼眶便不由自主变得酸涩想要落泪，“我会很努力的……”
谢隐微微怔住。
“很努力学那些我从来没学过的东西，努力变成人人称道的贵女，不给爹娘丢脸，谢大哥……”赵妙盈攥紧了手中缰绳，她吸了吸鼻子，泪水从她眼角缓缓落下，“爹都跟我说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谢隐不肯接受淮南候的帮助，银钱不要院子不要下人也不要，淮南候被他气个半死骂他倔驴，谢隐无奈，只得朝他求了件事，淮南候却脸色大变，不许他去，谢隐坚持，淮南候不得已，才破例为他写了一封荐信，只要拿着这封荐信去往边境，呈递给戍边大将胥丰田，便能得到一个机会。
而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要看谢隐自己究竟有没有这方面的才能。
赵妙盈与淮南候夫人得知后险些哭瞎了眼，尤其是侯夫人，她自己养的儿子有几斤几两，她还不清楚？战场上刀剑无眼，那蛮子又格外凶残暴虐，显哥儿是个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儿，怎么受得了餐风宿露的行军之苦？他连条鱼都没杀过！
淮南候一开始也不肯，只是面对妻女的哭泣，他为人父，更加坚强些，若非身受重伤从战场上退下来，现在他说不定也在边境，胥丰田与他是莫逆之交，显哥儿即便去了，有胥丰田在，也不会出事，男人年轻时总要出去闯一闯，遇到挫折才能真正成长。
“我会的。”
赵妙盈将缰绳交到谢隐手中，泪盈于睫，看得出来她是极力不想哭的，因为她是个很坚强的姑娘，即便养母病逝，养父将她卖了还债，她都咬牙不肯示弱，回到爹娘身边被疼爱照料，性子中的尖刺才柔软许多，若非面对生离死别，也不会流泪。
谢隐摸了摸枣红马的鬃毛：“是匹好马。”
两个婢女早在自家县主与前小侯爷说话时便退到了不远处，赵妙盈抬起头，一个多月不见，谢大哥好像更高了，她得抬头才能看清楚他的面容。
恢复身份后，赵妙盈曾不止一次想过谢隐说的话，他说她对他，感激之情、救命之恩，大于男女情爱，她仔细回想梳理过，似乎当真如此，在谢大哥展现出他的诚实、磊落之前，她所看到的是他是虚幻且不真实的，可在经历了互换身份这件事后，她成了县主，父母很疼爱她，她也因此见了不少门当户对的郎君，然而没有哪一个像谢大哥一般，令她不敢看他。
被那双黑色的眼眸看着，简直想要沉溺其中。
“……我还是爱慕谢大哥。”
枣红马很亲人，蹭着谢隐的手臂，谢隐冷不丁听到赵妙盈这一句，顿时愣住：“嗯？”
“我还是爱慕谢大哥！”赵妙盈双手握拳，鼓足了勇气，“所以谢大哥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会等你的！”
说完她发觉自己失言，又连忙道：“若是谢大哥遇到了好姑娘也没关系，我会将谢大哥当成真正的兄长来尊敬，我保证！”
谢隐万万没想到这个姑娘竟会这样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好一会，在赵妙盈的忐忑中，他的眼神变得更为柔和：“嗯。”
“年少慕艾，人之常情，你还没有见识更好的人，更大的世界，不过这句话，我记下了，倘若我回来时，你心意不改……”
“不会改的！”
少女急忙忙地说。
谢隐不由微微一笑，“为了你自己，好好活着吧。”
他用另一只没碰过马儿的手，轻轻摸了摸赵妙盈的头，稍触即离，并不逾矩，随后翻身上马，启程而去。
赵妙盈双手抱在一起贴在胸口，就这样望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尽头。

第5章 第一枝红莲（五）
边境气候恶劣，地理环境特殊，导致这里粮食产量极低，再加上漫天风沙，刮起来时如刀刃磨砺脸面，因此生活在这里的无论军民，大多生得大手大脚、面黄粗糙。
而军营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底层营帐，聚众排外、恃强凌弱的兵痞简直数也数不清，不打仗的时候，他们大多无所事事，除却每日必要的操练，回来必定是张嘴骂娘，一双臭脚十天半个月不洗是常有的事。
他们大多是从内陆被征兵，背井离乡来到边境，上一回战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得另说，巨大的心理压力导致兵士之间隔三岔五起冲突，饶是胥丰田大将军明令禁止聚众斗殴，还当众砍了几个违反军令的兵痞，也仍旧无法抑制这股歪风邪气。
原因无他，这场仗打得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蛮子骁勇善战，常年掳掠边境，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刚上战场的新兵们看着那魁梧高大的身躯以及凶神恶煞的面容，胆子小点的直接被吓得魂飞魄散，从骨子里便没有与之抗衡的勇气，更何况朝廷军饷发的又不及时，常年缺衣少穿，肚皮都不怎么填得饱，拿什么去跟蛮子打？
胥丰田将军几次三番写加急快报，可惜都石沉大海，他心知肚明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塘报在上呈圣人之间便被拦下也未可知，简要来说，朝中有人不希望他打胜仗，只希望他与蛮子互相制约僵持不下，将他困死在边境不得回朝，那便是他们的目的。
兵部与户部一定都有他们的人，因此才能联手将军饷扣下，送来的也大多以次充好，连活都活不下去，几个月发一回饷银，上战场就要没命，将士们怎么能有士气？
谢隐带着淮南候的书信前来投奔，胥丰田见他生得俊美皎洁，原本打算将他留在营帐中做个文书，谢隐却不愿，于是便作为新兵被分配下去，他只需要胥丰田给予这个机会，剩下的并不需要他人帮忙。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新人，与谢隐同住一所营帐的兵士们都十分不爽！
大家都十天半个月洗一回澡，就你天天洗！大家每天晚上都不洗脚上床就睡，就你爱干净！那大通铺臭烘烘脏兮兮的谁不知道？就你嫌弃，连躺都不躺！
谢隐晚上和衣而卧，坐在椅子上入眠，并不上大通铺，这倒并非是他不喜他人接近，而是因为……实在是太臭了！
看不顺眼一个人很简单，因为他干净又寡言，还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模样，所有人衣服都一样，怎么穿到他身上就那么好看？
平日操练，许多人浑水摸鱼，伸伸胳膊蹬蹬腿算完，这谢隐却格外爱出风头，精于表现，没几天便惹了兵头注意，得了夸赞不说，兵头还拿谢隐做例子，叫其他人学！
学什么！学他那娘们唧唧的每天洗澡洗脚，早上起来还要刮胡子梳头发洗脸漱口？！
不学！
谢隐很快引起众怒，原本便有人想摁着他打，可打一顿不疼不痒，又不能把人打死，倒不如想个法子作弄他一回，令他知道在这营帐之中除了负责管理他们的兵头谁说了算！
军营中自然没有每日烧热水洗澡的条件，好在后山处有一条活水河，水流干净清澈，只是有些冷，谢隐洗澡时，会将贴身衣服清洗干净晾在岸边，泡完一回后，衣物也差不多被风吹干，虽然生活在同样臭味熏天的营帐中，但他永远是清爽整洁的，不见丝毫脏乱。
趁着谢隐在河里背对着岸边，几个兵痞蹑手蹑脚摸过去，将挂在树梢上的衣服一把抓，然后疯狂大笑起来！
躲在暗处的几个人也跳出来一同狂笑，今儿个非要让这娘们唧唧的小白脸知道点厉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表现！
谢隐听到这笑声，回过头来。
小侯爷本就生得不错，这具身体属于谢隐后，便不知不觉被他所同化，容貌也渐渐向他原本的模样靠拢，只是不会面目全非，不同的灵魂展现出了不一样的姿态，面对这番嘲弄狂笑，谢隐面上并没有表情，只是沉静地看着。
嘲笑别人的时候，别人要是一点反应也没有，那么嘲笑的人就会很尴尬，比如现在。
几个兵痞面面相觑，他们是跟谢隐一个营帐的，一个营帐共住有十二人，其中十一人都在孤立谢隐，可这小子成日不怎么爱说话，面对孤立也纹丝不动，跟块石头似的，说实话，给他们一种有钱人家大少爷的感觉，不过转念想想就算了，谁家富贵公子哥儿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跑来军营受罪？
既然没背景，那欺负也就欺负了呗！
孤立、逼迫弱者裸奔，这些都是轻的，男人扎堆的地方，再恶劣无耻的事情都做得出，胥丰田接手边境军时狠狠杀了一批才遏制住，剩下的小打小闹无法避免，哪怕将军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不闹大动静，没有伤亡，基本上都不算大事。
“你的裤衩想要吗！”一个兵痞挥舞着手里的黑色亵裤嘎嘎笑，“想要就从老子的裤裆里钻过去！不然你就光屁股回军营去吧！”
话音一落，其他人忍不住大笑出声，他们一件衣服也没给谢隐留，今儿他们就是要好生教训一顿这个不知道规矩的家伙，让他长长记性！
谢隐站在水中，仅有三分之一的上半身露在外头，肌肤洁白，但并不如穿着衣服时那样文雅瘦弱，反倒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于骨骼之上。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哪怕面对这样的羞辱与挑衅，都不为所动。
“喂，你聋了啊！听到没有？不想光屁股回去，就出来跪下从老子们的裤裆钻过去啊！”
“这还是便宜你了！咱们隔壁营帐的那小子，可是连兄弟们的牛子都嗦过了哈哈哈哈哈哈——”
“哎你还真别说，虽然将军严令禁止咱们在城里狎妓，可没有女人，哪个男人受得住？这男人的屁股可紧得很哩……”
几个人露出心照不宣的下流笑容，又故意看向谢隐，可惜谢隐并未因此被激怒，不过他当真是朝岸边走来了，难道说是怕了？知道屈服讨好了？嘿，看在他长得这么小白脸的份上，只要他跪地磕头再钻过去，他们就饶他这一回！
只是随着谢隐的身体缓缓浮现，他似乎并未因此感到羞耻，反倒看得兵痞们又羡又妒，眼见谢隐即将走到身前，为首的那个趾高气昂岔开腿：“跪下！”
话音刚落，这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被狠狠抻到了地上，而他手中属于谢隐的外衫，则被谢隐取走披上，他的头发还滴着水，眼眸却深沉而危险，透着股说不出的冰冷与狠意。
显然，面对淮南候夫妻与赵妙盈、老阿婆时的温柔，这些兵痞并没有这个荣幸得见。
其他人先是愣了下，随即蜂拥而上，准备凭借人多势众把谢隐一次性揍服！
可他们错估了谢隐的实力，这小子平日看起来不扎眼，也不强壮，可那拳头比沙包砸在脸上都疼！而且专挑人的关节处打，又打不死，又钻心疼，只是眨眼间，方才污言秽语挑衅谢隐的人，都已七倒八歪在地上哀嚎，谢隐将自己的衣服拿回来，从容穿上，长发未曾束起，又平静地先行离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多么努力地在隐忍，他克制着内心深处那股嗜杀的欲望，以温和的态度来面对每个人，只是因为他不敢放纵灵魂深处的凶兽，那是在咆哮、叫嚣着要见血的错误，人活着，应当明白错误、改正错误、禁锢错误。
直到天黑，兵痞们才互相搀扶着回来，一进营帐，看见谢隐坐在他惯平常的地方闭目，一群人愣是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弄出动静将其惊醒，然后再给他们来一拳。
这他娘的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出手真他娘的狠！刚才他们检查过了，明明疼得要死，身上愣是一点伤没见着！他奶奶的，真是邪门儿！
整个营帐对谢隐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从前是恶意挑衅言语羞辱，如今是噤若寒蝉不敢妄动，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倒也还算融洽，反倒是隔壁几个营帐的兵痞，见谢隐如此与众不同，忍不住就想搞他，来跟谢隐营帐的人商量时，结果这些人一个劲儿摇头，说别去招惹，那家伙邪门得很！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战场，上去就可能没命，谁还在意这个！
短短一个月内，谢隐少说揍了十几波人，平均每隔两三天就有人来找他麻烦，一开始只是个别人看不爽他，后来被揍过的人口耳相传，来的都是不信邪的。
一个半月后的深夜，已经没人再敢来挑衅谢隐，新来的小白脸有些古怪这件事已经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说句实话，他们看见胥丰田大将军，都没有看见小白脸这么害怕！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总觉得那个人一伸手就能把自己魂魄碾碎，只是他没有那样做而已。
谢隐没有从前的记忆，他只是本能地渴望修复自己破损的灵魂，每个前来招惹他的人，他都想要将他们的灵魂从身体里扯出来——情感上如此，理性却占据了更大优势，因此即便揍人他也手下留情，疼得再厉害，养几日也就好了。
他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声号角响起，这是紧急集合的标识，谢隐睁开眼，迅速从营帐钻了出去，其他睡得昏天暗地的兵士们也慌慌张张爬起来，黑暗中还穿错衣服鞋子的比比皆是。
蛮子夜袭军营！
胥丰田将边境军主要分为两大部分，来回轮流换班驻扎于城外戒备，这几日正好轮到谢隐所在的这一支。
号角突响，负责值夜的兵士在做什么？！
一出营帐，便是杀声震天，谢隐来不及多想，只听身后有马蹄声传来，伴随一阵狂笑，他反应极快，单手撑地低头，以腿重击马腹，马儿吃痛，马背上的蛮子本挥舞大刀意图将他斩首，谁知突如其来这么一出，大惊之下竟从马背上翻滚而下！
谢隐劈手夺了他的刀，下一秒便将刀刃架在了此人脖子上。
是个身材魁梧的虬髯蛮子，一双眼睛凶恶无比，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什么，显然被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弱这么多的中原男人摁在身下动弹不得，对草原上的勇者而言，是非常耻辱的事。
只要轻轻一动，只要一点点力气，他就能收割这个人的生命，毫不费力的……
谢隐只犹豫了眨眼的时间。
鲜血溅到他眉眼俊美的面容上，将这个光风霁月般的人，沾染了几分地狱修罗的戾气。
从他心中百转千回，再到下定决心动手，不过片刻，这一幕恰好被出了营帐的兵痞们看到。
众人不由瑟瑟发抖，他们还能活得好好的，真是老天爷保佑了！

第6章 第一枝红莲（六）
胥丰田大将军带人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身材修长的青年背对着众人站在空地之上，脚下尽是鲜血，他的手上、身上，也都满是红色，倒在地上的是已死去的蛮子，不过死得并不多，剩下的则分为两边，一边是被捆起来活捉的蛮子，另一边则是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兵士，显然，从号角吹响，蛮子夜袭，胥丰田点兵前来的这段时间里，他竟以一己之力，将这几百号蛮子尽数捉住了！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驻扎在城外的军队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谢隐所在的军营处于西方，胥丰田大将军除却每日在城内审查外，便是在这四座集体军营来回巡视，蛮子会偷袭西营是他没想到的，相较其他三处营地，西营这边新兵居多，属于不是特别优秀的兵力，胥丰田一直在想办法要如何训练他们。
但即便不够优秀，兵痞油子多，也不至于一个个胆小到这种程度，除却被蛮子杀死的那些人外，剩下的简直像是被吓傻了……
就连胥丰田都久久没能开口，地上那些死去的蛮子全部都是一击致命，看得出来死前并不痛苦，而谢隐，他在这之前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小侯爷，他是怎么做到的？
谢隐的手指往下滴着血，毕竟是肉体凡胎，会受伤，而他发觉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痛觉。
胥丰田手下副将检查了夜袭的蛮子，惊奇地回禀：“大将军！这是蛮人的虎师精锐！”
胥丰田顿时精神一震：“什么！”
蛮人骁勇善战，其中以三支精锐部队为主，这三支精锐部队个个人高马大力大无穷，打起仗来不要命，分别是鹰师、虎师、狼师，象征着蛮人的最高战力，三支部队由蛮王与他两个兄弟分别执掌，其中虎师，正是由蛮王的弟弟汝康所带领。
汝康生性残暴好战，他对金银女人没有兴趣，只喜欢杀戮，手段尤其恶劣，做过无数残忍到令人发指之事，他手下的虎师自然有样学样，所到之处必定屠戮村烧杀抢掠不留活口。
除此之外，汝康性情傲慢自负，常仗自己与蛮王一母同胞横行霸道，连蛮王的面子都不给，每年两国会签订休战协议，惟独这个汝康，从不受协议约束，但像这种派虎师偷袭之事，还是头一回。
胥丰田上前查看一番，发觉副将所说并非空穴来风，被杀死的蛮子只是少数，胥丰田见过许多在战场上失去人性，将自我掩埋的人，他们似乎变成了木偶，只知道挥舞手上的刀剑杀人，许多初上战场的新兵蛋子甚至屡屡噩梦，被吓傻吓疯，在战场上胆怯的比比皆是，每年都要砍上那么几十个逃兵。
可谢隐没有。
从他一击致命的手段来看，他很强，有足够将这支虎师部队全歼的能力，可他却将他们抓住捆绑，没有被心中的凶兽所控制。
没有变成杀人狂魔，也没有被吓得体似筛糠，天生的强者。
胥丰田觉得，也许自己该重新审视这个人了。
经此一事，谢隐一战成名，他直接被胥丰田提拔到了身边，在虎师手中守住营帐还避免了兵士伤亡，这功劳可不小。
胥丰田很快发现自己之前将谢隐分去西营是最大的错误！
要知道行军最重要的便是舆图与布防，谢隐此人过目不忘，又心性坚定沉稳，最难得可贵的是他没有私心，因为舆图上对蛮人驻扎之地没有清晰记载，他向胥丰田请缨，单独去了半月，回来后便绘制出了蛮地的精细地图，胥丰田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那张，立刻丢到一边！
“此番前往蛮地，末将还探听到了很重要的消息。”
胥丰田正痴迷地看着绘制精细笔法清楚的地图，听谢隐这样说，立马激动起来：“什么！”
“汝康似乎与蛮王不合。”
胥丰田眼睛一眯，“怪不得，先前虎师偷袭我便觉得奇怪，如今是休战期，蛮王不至于出尔反尔，可虎师偷袭又是实打实的，若是汝康未经蛮王允许私自做出此事，我倒是不意外。”
谢隐探查到的还不止这一点，他甚至查到了汝康是如何跟蛮王结下的梁子，这其中还有另外一位掌管狼师的蛮王兄弟钭高的手笔，毕竟蛮王与汝康一母同胞，钭高的生母却是低贱的女奴，且这位女奴在生下钭高后便被王后处死。
以蛮人的风俗，死后尸体应当举行盛大的葬礼，送到天葬区，他们认为人死后灵魂上移因此不能埋入土内，王后却命人将钭高生母土葬，要说钭高对王后以及王后所生的兄弟没有怨恨，胥丰田是不信的。
只是这些都是蛮人王室隐私，谢隐居然能查得出来！
“那依你所说，接下来应当如何？”
谢隐缓缓道：“借刀杀人。”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乘，汝康虽暴躁凶悍，却是实打实的强将，他与钭高乃是蛮王的左膀右臂，一文一武，一个脑子好，擅长出谋划策，一个身手强，打起仗来不要命，但凡削弱其中一人，就等同断了蛮王一只臂膀，这长达十数年的边境战役，便有可能彻底结束。
将蛮人打服，逼他们退入沙漠腹部修生养息，少说能换得边境十年太平。
“借谁的刀，杀谁的人？”胥丰田紧紧盯着谢隐。
谢隐表情平和，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县主，这是侯爷在外头买了令人送回来的香饼，您要不要尝尝？”
圆脸的婢女端着一碟样子好看的糕点走进来，对坐在窗边单手托腮的小娘子如是问。
赵妙盈回过神，看到那盘糕点，笑了笑：“阿爹有心了，阿娘那边可有？”
“您就放心吧，侯爷说了，不能厚此薄彼，您跟夫人都有。”
赵妙盈伸手拿起一块香饼，这糕点做得很是精细好看，香味又足，她咬了一小口，瞬间被美味征服，只是很快又情绪低落几分，惹得圆脸婢女担忧，还以为自家县主是哪里不舒服。
赵妙盈摇摇头，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我是想到了……听说他很喜欢吃甜的。”
圆脸婢女先是愣住，随即意识到自家县主口中的“他”是指谁，现在侯府里并不禁止提起小侯爷，只是小侯爷改了名字，他们这些下人只能称呼他为谢公子了。
“县主别担心，谢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说是这么说……”赵妙盈觉得点心都没了味儿，颓丧地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外面天高海阔，在侯府锦衣玉食的日子固然好，可她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自谢大哥离开已经快要半年，却不曾得到任何书信，她也从什么都不懂的土丫头变成了如今规矩极好的贵女，跟阿娘一同出门，很多人都不敢相信她之前是在乡下长大的。
“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受伤了要怎么办呢？”
圆脸婢女见县主打不起精神，努力劝慰：“县主……”
赵妙盈打断她的话：“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这么担心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多读两本书，等谢大哥回来了，我可以请他给我讲讲边境是什么样子，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浅薄无知，还是多读书！”
说着给自己握拳打气，刚让婢女把书拿过来，就听见外头给侯夫人的问好声，赵妙盈连忙起身：“阿娘。”
“坐着坐着，别起来。”侯夫人快步走进来摁住女儿肩膀，“咱们是一家人，何至于这样生疏？”
要不怎么说女儿是小棉袄，真是贴心得很，经过半年相处，母女之间已彻底消除了隔阂，关系好得不行，晚上甚至还常常一起睡，惹得淮南候私底下抱怨了好几回。
赵妙盈欢喜地被母亲抱着，脸蛋在她肩膀上蹭一蹭，这才瞧见母亲身后还跟了旁人，赶紧站好，拿出淑女气质优雅福身：“见过姨母、表姐。”
来人是侯夫人的胞妹，也是淮南候的弟媳，姐妹嫁兄弟，当年可是佳话一桩，淮南候疼爱妻子，因此让女儿叫蒋夫人为姨母，蒋夫人生得秀丽端庄，气质优雅，淮南候夫人与她比起来便显得有些随意，至少这种跟女儿抱在一起，晚上睡一张床的事，蒋夫人是不会做的，太不庄重。
蒋夫人拉起赵妙盈的手，欢喜的不行，打趣道：“盈姐儿愈发俊俏了，我可不敢叫你这县主给我行礼啊，这要传出去，姨母不得被问罪？”
一时间，主客纷纷笑起来，赵妙盈乖巧跟表姐互换了个眼色，只是听着听着，赵妙盈着急了，怪不得阿娘带姨母过来，而不是叫她过去，原来是为了她的婚事！
过了年她便十八了，表姐年后便要出嫁，而她却连婚事都没有，虽然她生得美貌，可前头十七年过得不好，正儿八经的勋贵人家总要考虑再三，尤其是她没有兄弟帮扶，阿爹百年之后，淮南侯府便是个空壳子，娶她并不划算，因此虽然回来了半年，但赵妙盈的婚事一直没着落。
她心里还为此松了口气，没想到今儿姨母上门，竟是来说媒的！
蒋夫人笑道：“是郑老太傅家的小郎君，姐姐你是见过的，生得俊秀又会读书，前不久做的诗连皇上都大加赞赏，他是家中幼子，自幼便跟在老太傅身边长大，才学斐然，与盈姐儿是极为相配的。”
人确实是不错，侯夫人心中自己女儿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旁人不这么觉得，这郑家的小郎君条件挑不出毛病，难道是真的爱慕她的盈姐儿？
她也没有一口答应，总得等侯爷归家，与他说道说道才成，妇道人家囿于后宅，对前朝之事所知甚少，免得里头牵扯到什么利益，不能贸然应承。
送走了蒋夫人，见女儿闷闷不乐，侯夫人失笑：“怎么了这是，都不愿意对娘笑了？”
赵妙盈抿着嘴，“阿娘，我不想成亲。”
“不成亲怎么能行？日后阿爹阿娘总要变老，你不成亲，谁来照顾你呀。”
赵妙盈想说就算成亲了也不一定有人照顾她，这一点她在民间长大，看得不知多少，即便是恩爱的爹娘，也是阿娘照顾阿爹的时候多。
她垂下头：“……我就是不想成亲。”
侯夫人摸摸她的头：“傻姑娘，你以后就会明白的，阿娘是为了你好，难道会害你吗？”
赵妙盈愈发难过，她不敢告诉阿娘自己有爱慕的人，她怕阿娘责怪谢大哥，也害怕谢大哥不会回来，她想等他回来再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蒋夫人出了淮南侯府，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来，她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转道去了京中一家首饰铺子，在那里见了一位打扮雍容的贵夫人。
两人先是见了礼，那贵夫人略有些急切：“如何？淮南候夫人可答应了婚事？”
蒋夫人笑着说：“王姐姐不要着急，虽未答应，却也差不离了。”
姓王的夫人叹了口气，“若非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麻烦你。”
“怎么能说是麻烦呢？郑家小郎君是一等一的好人才，我那外甥女若能嫁给他，也算是门当户对。”
两人说着话，又小声密谋起来，因为蒋夫人是打着看首饰的名号，为了不惹人注目，因此没有送女儿归家，名叫赵青苓的姑娘没看到喜欢的款式进来寻母亲，不小心便听到了这几句。
她与表妹赵妙盈关系不错，比起那些贵女，赵妙盈干脆利落又真诚，赵青苓很喜欢她，姐妹俩时常互相交换书信，诉说这段时间来的生活，原本母亲要给表妹做媒，赵青苓是欢喜的，她觉着表妹哪里都好，是那些人眼光不好，郑家小郎君确实是才貌双全，足以匹配表妹。
可照刚才她听到的，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
赵青苓留了个心眼，她伸出食指搭在唇上，示意婢女不要出声，又仔细听了会儿，眉头缓缓蹙起，片刻后，悄悄退下。

第7章 第一枝红莲（七）
虽然赵妙盈这个表妹刚找回来不久，但赵青苓跟她关系很不错，赵妙盈身上没有那种小家子气，人也爽朗，两人聊得来，可母亲会这么做，赵青苓也能理解。
父亲仕途不顺，多年下来还是个五品给事中，虽说侍奉在圣上身边，却并不得重用，只是浑噩度日罢了。大伯虽简在帝心，却从不徇私，无法给予助力，父亲因此愁眉不展，母亲挂念他，自然也想为他筹谋。
若是做成了这桩媒，郑家必定会感念母亲的帮助，从而惠及到父亲身上。
从母亲的角度来说，赵青苓能够明白她的想法。
那郑家小郎君确实是个才貌双全的妙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为人品性也不坏，即便在外头有了出身低微的心上人，可这是郑家啊！郑老太傅三朝老臣，更是今上的启蒙恩师，光是这份荣光，在乡下长大的表妹便不可能被郑家看中娶进去做媳妇。
因此母亲觉得，过日子无非是两个家族的联合，只要双方家族不败落，那么日子便过得下去，等表妹为郑家生下儿女，自然地位稳固，日后一生无忧。
若赵青苓没有订婚，她兴许不会说什么，会赞同母亲的做法，可她与未婚夫情投意合，自然明白若是对方另娶他人的痛苦。
身为晚辈，不能指责长辈的过错，赵青苓思前想后，还是像往常一样，与赵妙盈书信往来，暗示了她郑家小郎君另有所爱，只是隐瞒了蒋夫人知情一事。
赵妙盈冰雪聪明，一点就通，她意识到郑家小郎君已有心上人，第一反应竟是笑！
随后她便找到了父亲，淮南候对这个女儿很是疼爱，只是女儿年纪大了，男女有别，比起夫人跟女儿，他跟赵妙盈相处的时间少一些，话说得也不多。
赵妙盈请求他帮忙查一查郑家小郎君，淮南候狐疑道：“郑家小子品行如何，这还需要查么？”
但女儿坚持，他也只好听从，赵妙盈还小声说：“阿爹，这是咱们俩的秘密，暂时先不告诉阿娘，成么？”
“成成成，当然成。”
淮南候这辈子就栽在这母女俩手里，哦，还有个不听老子话的小兔崽子，这仨人对他提点什么要求，他就没有不答应的。
结果这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发现了问题，郑家小郎君这段时日似乎是被关在家中，不许出门，连往日与他交好的友人都许久不曾见到他了，这可稀奇，难道是犯了什么大错？
继续查探下才得知，原来郑小郎君与人举行诗会时，诗会上为附庸风雅，请来了卖艺不卖身且才名远播的名妓，郑小郎君与那位姑娘一见钟情，诗会结束后，两人私下来往，以诗会友，渐渐地，郑小郎君认为自己找到了心灵上能相通的女子，因此执意要娶那姑娘进门。
郑家书香门第，娶个青楼女子进门成何体统？这回上到老太傅，下到伺候小郎君的奴仆，郑家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同意的！
郑小郎君因此被禁足，他的母亲王夫人才着急给他定下亲事，门当户对的人家肯定不愿意，惟独赵妙盈，算得上门当户对，身份又有瑕疵，这桩婚事严格说起来还是赵妙盈高攀呢！
淮南候成功黑了脸，他就是这辈子不嫁姑娘，养女儿一辈子，也不会推她进这种火坑！
晚间回来便与夫人细说，夫人一听脸色也不好看，她倒没怀疑妹妹，只是次日便请了蒋夫人见面，请她帮忙回绝这桩婚事，蒋夫人问起，她只推说不合适。
若蒋夫人直接应了便算了，偏偏蒋夫人一个劲儿说郑小郎君的好，以至于侯夫人下意识张口反驳，只是在开口前一秒，她突然想到什么，表情有点变化。
蒋夫人不傻，她太过情急，意识到自己可能露出马脚，忙道：“阿姐，我也是为了盈姐儿好，她都这个年纪了，好的婚事可要把握住啊！”
侯夫人面不改色道：“盈姐儿的婚事，侯爷自有打算，多谢妹妹你挂念，放心吧，只要有侯爷在，盈姐儿婚事差不了。”
是啊，差不了……谁叫她男人是淮南候呢？谁叫淮南候虽然退了下来，却照样深得信任呢？
蒋夫人垂下眼眸：“是小妹多事了。”
“怎么会，你也是为了盈姐儿着想，我是知道的。”侯夫人亲自握住她的手，“只能说是两家无缘吧，那郑家小郎君确实是人才出众，只可惜与我们家盈姐儿并不合适。”
蒋夫人忍不住想，前几日阿姐明明有所心动，几日不见便改了想法，如此坚定回绝，难道是知晓了郑小郎君的糊涂事儿？
也只有涉世未深的公子哥才会轻信风尘女子的话，正如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常为百无一用的穷书生倾心，门不当户不对，即便顺利在一起，也终将成为怨偶。
送走蒋夫人后，侯夫人笑着摇摇头，她与小妹虽非一母同胞，但感情却极好，她不应当这样去想小妹才是。
郑小郎君的爱情故事赵妙盈没有兴趣，她只知道自己摆脱了这一回，又可以继续安心等谢大哥回来了。
只是她低估了爹娘对自己婚事的着急程度，而谢大哥不仅一直没有回来，也一直杳无音讯，有时赵妙盈会从噩梦中惊醒，她梦见谢大哥浑身是血，周围亦是尸山血海，他站在空无活人的战场上，手指尖往下滴着血……
每回做了这样的梦，她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一大早，婢女惊喜的声音便传了来：“县主，县主！夜里下雪啦！好厚一层！这可是今年的头一场雪！”
赵妙盈性情好，不爱为难下人，她院子里的下人也活泼些，几个小丫头已经在院子里玩起了雪，赵妙盈披上外衫靠近窗户往外看，饶是有走廊遮挡，也还是有一股寒风夹杂雪花扑面而来，冷气逼人，她打了个哆嗦，连忙退了几步。
连京城的雪都下的这样大，边境那边，是不是更加艰难？
谢大哥……
*
谢隐满身风雪隐匿于雪色之下，如果不是露出的两只眼睛，没人会发现这里还有个活人。
有人不想要边境军赢，不想要胥丰田打胜仗，这一点，胥丰田不说，谢隐也有所察觉。
他得到了小侯爷的全部记忆，对小侯爷来说过眼云烟的小事，谢隐都能解读到背后的深沉用意。比如说淮南侯府与方家的联姻，淑妃所出的二殿下与贵妃所出的四殿下的明争暗斗。
贵妃娘家姓田，兵部尚书恰好也姓田，而贵妃的弟弟娶了扈家女，于是便将扈家也牢牢捆在了四殿下这艘大船上，兵部户部两位最高长官齐齐联手，为的就是不让胥丰田打胜仗，从而削弱二殿下的实力。
对这些人而言，底层将士的性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棋子，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牺牲其他人的命不算什么。
这也能解释为何军饷总是不及时到位，其中还不乏一些以次充好的东西，吃不饱穿不暖，将士们拿什么打仗？他们很好的将边境军与蛮人的兵力维持在恰好到处的状态，互有胜负，僵持不下，这样的状况已维持十几年了。
从胥丰田还是大将便开始的谋划，一环扣一环，其中每个步骤都细细梳理过，决不会给胥丰田向今上禀述的机会。
但谁也没想到，中途会冒出个谢隐，这个在他们看来只是个不成气候小打小闹的虫子，而当他们发现时，局势已很难掌握，只能及时命军中卧底对胥丰田下手，想要在群龙无首之际对边境军造成打击，两位殿下的储君之争已到了白热化阶段，退一步就是满盘皆输，所以绝不能给这个机会！
虽然奸细被捉了出来，可胥丰田却因此重伤昏迷迄今未醒，边境军并非胥丰田的一言堂，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者比比皆是，谢隐根基不稳，饶是胥丰田昏迷前将一切军机要务托付给他，也仍旧难以服众。
他的确是打了几场胜仗，可那又如何？不过是胥丰田手下众多副将之一，边境军里老前辈那么多，怎么就轮到了谢隐？
胥丰田话都没能说完便陷入昏迷，谢隐资历太浅难以服众，奈何他手中有兵符，处境也并不如某些人想象中那样被动。
如今汝康与蛮王之间嫌隙极深，汝康几次三番大庭广众之下与蛮王针锋相对，甚至说出过你不过比我大个几岁否则这王便是我的话，如果这时候蛮王死了……
谢隐回到军营时，手里的人头已被这冰冷的天气所冻结，然而蛮王屡屡身先士卒，长得又极有特色，见过他的人决不会忘记。
这人竟是闷声不响，将蛮王的人头带了回来！
再多的质疑都敌不过实力上的悬殊，胥丰田提拔谢隐上位后，不服气的人比比皆是，前来挑战的也不少，就没人能在谢隐手中走过三个回合，他出手倒不重，也知道给人颜面，平日更是不爱饮酒寻欢，是个独来独往的孤狼，就连胥丰田也被一视同仁。
至此，胥丰田重伤昏迷后，谢隐凭借手中的兵符与蛮王人头，彻底掌控大权，再无人敢置喙。
他看似脾气温和，至少比动不动就大吼大叫打人板子的胥丰田温和，然而真动起手来，才叫人感受到他究竟是何等冷酷无情，但凡违反军纪者，杀无赦，以极为肃杀的手段迅速建立起了新的秩序，尤其是那些曾挑衅过他的兵士，听闻谢隐上位，真是吓得彻夜难眠。
谢隐却没有这么小心眼，要管理这么多的人绝非易事，过分柔和不会让他们知道分寸，只会得寸进尺。
朝廷那边任何有关军饷粮草的塘报都会被截，兵部户部联手为难，将士缺衣少食，恰逢冬日到来，倒不如自力更生，若是等朝廷的粮草军饷，怕是来年开春人都要饿成竹竿，还谈何作战？
胥丰田重伤一事根本瞒不住，消息很快传入京城，得知此事的皇帝大为震怒，连带着淮南候也心生不安，不知道自己那倒霉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同意他走！
留下来做个纨绔少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平平安安活着。
等太监继续念塘报，提到副将谢隐代为执掌将印兵符时，淮南候就懵了，若非是在御前，他一定要伸手掏掏耳朵，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谢隐？这是他那倒霉儿子吧？不是念错了名字吧？！
皇帝听着塘报里所说，蛮王已死，此番随贺捷塘报一起送来的便有蛮王的人头，怒气冲冲的面容上总算有了一丝喜悦。
谢隐这封塘报，全程没提军饷粮草，可每一字每一句连起来，都恰好料中了皇帝的心事，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连他的喜怒哀乐，都被预料的分毫不差。

第8章 第一枝红莲（八）
淮南候回到府中后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他今日比往常回来都晚，妻女担心得很，便在前厅等待，侯爷一回府，两人便迫不及待迎上前去。
“侯爷，今儿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阿爹，你还好吧？”
看见妻女，淮南候略显恍惚的眼神逐渐清醒，他眨眨眼，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看得侯夫人心惊肉跳的：“干什么呢这是，好端端的，掐自己干什么呀！”
话音未落，就见淮南候伸手过来，在她脸上掐了一下，侯夫人瞬间怒了：“赵铁汉！”
淮南候吓了一咯噔，连忙讨好道：“疼吗夫人？要是疼就不是做梦。”
若非女儿大了，他还想掐一下女儿，让女儿瞧瞧自己是不是还没醒呢。
侯夫人揉着脸，赵妙盈扶着母亲，“阿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并非自己做梦之后，淮南候瞬间得意起来，两手叉腰：“我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娘俩儿自己商量商量，是先听好消息呢，还是先听坏消息？”
母女俩面面相觑，最终决定先听好消息，偏偏这会儿淮南候故意拿乔，又是要女儿倒茶，又是要妻子捏肩，把母女俩忙活的不可开交，眼看他还要提出新的要求，侯夫人怒了：“赵铁汉，这日子你想过就过，不想过就算！”
赵妙盈好奇道：“阿娘为何叫阿爹赵铁汉？”
一说到这个，淮南候立马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正想粉饰太平当无事发生，却听夫人冷笑：“还能是为什么，你爹年轻时读书不成，被丢去军营，是个不长脑子的武夫，看上了我，又知道我喜欢风花雪月，怕我被别人娶了，于是化名赵铁汉进了你外祖家当小厮，一路从小厮混到管家，能耐可不小！”
她就说呢，从前常有人写情诗丢进院子里，自打这赵铁汉来了，那是把她的院子守得水泄不通，别说情诗，连个苍蝇都见不着！
突然被扯出陈年往事，赵侯爷脖子都红了：“你跟孩子胡说啥……”
“你的意思是我胡说？”
淮南候立马怂了：“没没没没，你说得是真的，是真的。”
“好消息是什么，快说。”
这下淮南候再不敢装模作样，老老实实道：“显哥儿……不，谢隐，他被圣上封为了将军，并擢他暂代胥丰田大将军一职，掌管边境军。”
然后就瞧见母女俩眼睛瞪得圆圆的，赵妙盈更是夸张到两只手捂住小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淮南候忍不住骄傲：“不愧是我的儿子！”
赵妙盈喜滋滋应承：“谢大哥可真厉害！”
“那坏消息呢？”
夫人虽然也激动，但还是更在意侯爷所说的坏消息，赵妙盈连忙放下手，紧紧盯着父亲，生怕从父亲口中得知谢大哥其实受伤了之类的消息。
“坏消息就是，谢隐执掌边境军，如今又是休战期，蛮王虽死，却还有两个十分厉害的兄弟，只怕没个几年回不来。”
这么一说，无论侯夫人还是赵妙盈，都难掩失望之色，淮南候连忙安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他能在短短半年多时间里做到这个成就，已是十分厉害了！还有一些是军事上的机密，我无法告诉你们，只希望你们不必太过担心，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谢隐不会有事的。”
“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能不担心呢？”侯夫人叹了口气，“也不知我派人给他寄去的书信跟冬衣，他有没有收到，边境黄沙漫天，又干又冷，他那样娇贵的长大，怎么受得住啊！”
淮南候不敢多说话，只是眼角余光瞥见女儿黯然神伤，他那颗不爱思考的大脑里突然有什么电闪火石，一时头脑充血，脱口而出：“盈姐儿，你是不是对谢隐——”
赵妙盈被吓了一跳，她怎么也没想到看出自己心事的不是心思细腻的娘亲，而是大大咧咧的父亲，登时脸色一变，想要掩饰，却压根儿说不出否认的话。
夫人正想要斥责丈夫胡说，一扭头瞧见女儿局促的眼神跟表情，还有什么瞧不出来？
竟是叫侯爷给说中了！
她想起此前的事，恍然大悟：“怪不得每回娘跟你提亲事，你都不爱听，总是露不出个笑脸，原来你……”
赵妙盈慌忙跪了下来：“爹娘恕罪，这件事谢大哥并不知情，我也不敢告诉他……你们别怪他啊，跟他没有关系的，是我自己……”
谢隐还是自己儿子时，淮南候看他是千般好万般好，可一想到他要成女婿，顿时脸就黑了：“不行，我不同意这门婚事！那小子打小就没本事爱偷懒，还喜欢装模作样，讨厌他的人可多了，他哪里配得上盈姐儿！”
……好像刚才把谢隐夸上天的人不是他一样。
夫人转念间想得更多，这倒不失为一件好事，盈姐儿在乡下长了十七年，自家人自然只会心疼不会嫌弃，可那些门当户对的，少不得都要在心里将她看轻，即便匆匆寻了个人家将盈姐儿嫁了，也不一定能得到好结果。
如今显哥儿出息了，人也稳妥，从先前两人身份的事来看，品行也磊落。
于是夫人并不像淮南候那样情绪激动，她把女儿扶起来：“这件事等谢隐平安回来后再说，只是在外头你可不许提，知道吗？”
赵妙盈没想到母亲没有生气，连忙乖巧点头，此后的日子里更是努力读书学习，因着谢隐身在军营，她对那些春花秋月的书没什么兴趣，反倒爱读兵书，不懂的地方便找淮南候问，每每叫淮南候醋的不行，心里把谢隐的仇记了一遍又一遍。
夫人想着谢隐应当很快便回来了，谁知这一等，便足足又等了四年，盈姐儿都二十二了，谢隐才传来班师回朝的消息！
这四年里，她曾想过写信给谢隐，问问他的想法，却被女儿阻止，赵妙盈心性坚定，说好的等谢大哥回来，就一定要等他回来再说，她不会给他造成任何麻烦，而这四年里，上门求娶的人也越来越少，毕竟这个年纪属实有些大，许多人暗地里都笑话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赵妙盈也不生气。
如果只是因为旁人的言论便要改变自己的决定，随波逐流，那她是配不上谢大哥的。
谢隐此番回京，除却被活捉的俘虏蛮王外，还带来了边境所有的特产。
四年里，与蛮人打仗的次数并不多，前任蛮王死后，钭高兵变杀死了汝康，自称蛮王，可惜他血统卑贱，不被人承认，蛮人迅速分散成几个部落，再不如从前那般拧成一股绳，谢隐又暗中着人与其中一支部落私下做盐铁生意，大力高价收购蛮人的牛羊毛皮及乳酪，却对其他几支部落不闻不问。
不战而屈人之兵，杀人不见血的，便从内部瓦解了蛮人，活捉了钭高，四年下来，边境的商市已经固定开始流通，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适合边境土壤种植的农作物，一旦自给自足，兵部户部再怎么联手在军饷粮草上做文章，也威胁不到边境军，吃饱穿暖衣食无忧，将士们打起仗来自然也拼命。
胥丰田两年前便已清醒，只是伤重毁了底子，他记挂边境将士与百姓，一直留在军中，也不恋权，不少人私底下煽风点火撺掇他与谢隐争斗，都被他臭骂一顿，用他的话说，这个年纪了，早该回京颐享天年，一代后浪推前浪，他可不是那种心胸狭隘，见不得旁人好的老货！
这话骂得千里之外的某些人疯狂打喷嚏。
对于谢隐，包括圣上在内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便是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假世子，只以为是横空出世的天才。
今儿是大军进城之日，一大早赵妙盈便起了身，紧张无比，明明昨晚便选好了衣服，可临到更衣前，她又开始踌躇不决，不知道到底哪一套穿在身上最好看。
四年了……谢大哥还会记得她吗？他们这几年都没有私下联系，只有阿娘跟他之间的往来信件，说的都是些家常琐事，知道他平安她便安心，可她今年都二十二了，真怕见了面，他会认不出她来。
侯夫人一进来，便无奈的笑了：“盈姐儿，你这是在做什么？衣服弄得满床都是。”
“我不知道穿什么。”赵妙盈扑进母亲怀中，难得像个小姑娘撒娇，“阿娘帮我参谋参谋，哪一套好看啊？”
“这一套吧？”
侯夫人取的是一套粉色衣裙，鲜艳娇嫩如桃花，层层叠叠的仙气十足，赵妙盈有些犹豫：“会不会太粉嫩了些，我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但母亲的眼光她是信任的，因此百般纠结后，她终究还是换上了这身粉色衣裙，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穿了这么鲜嫩的颜色，仿佛镜子里倒映出的自己，也一如当年杏花巷中，那个等待良人的少女。

第9章 第一枝红莲（九）
谢隐之名，在两年前便已响彻天下，如今蛮人降服，四海升平，他功不可没，今儿大军进城，老百姓们纷纷挤在路道两边等着瞧热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大家连忙将目光投放至城门处。
只见边境军昂首阔步、浩浩荡荡而来，个个精气神儿都极好，为首那个着黑色甲胄的青年将领，更是生得俊美非凡，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看得脸红心跳，有些胆大的，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鲜花帕子丢过去，这位青年将军神色温和，一看便是极为好相处的，百姓们渐渐壮起了胆，于是连胥丰田这把岁数的也享受了一番掷果盈车的乐趣。
他调侃道：“我这是沾了谢将军的光啊！你们几个笑啥，有啥好笑？没镜子也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粗脸，人姑娘是冲你们丢的花吗？”
几位将军哄笑起来，其中一人道：“可不是，谢将军生得就够好看了，还朝人家小娘子笑，这谁顶得住啊？”
“哎，咱这次回来，圣上给咱赏赐的时候，会不会赐婚啊？”
“可别，你这赐了婚，娶了人家千娇百贵的姑娘，难不成还要带着人家去边境吹风吃沙子？虽说边境现在富足了，可气候到底不比京城，水灵灵的姑娘都要养的粗糙，这不是造孽吗？”
将军们小声聊着时，谢隐与胥丰田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很清楚，此番回京，他们再回边境的可能性不大。
皇帝毕竟是皇帝，他们已立下这般大功，再放他们回去，岂不是要让皇帝寝食难安？因此他早与胥丰田商议好，送还兵符解甲归田，皇帝为了安抚功臣之心，必定会给他们安排差事，日后安安心心在京城生活也就是了。
至于边境那边，皇帝自然会派心腹前去视察，然后再安排人手接管。
这是很正常的事，君臣各退一步，大家才能相安无事。
“谢将军呢？谢将军长得这样好看，娶媳妇应当不难。”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军如是说，心里还有点羡慕嫉妒恨，瞧瞧那路边的姑娘们，对着谢将军搁那儿尖叫招手呢，花儿帕子跟不要命似的朝谢将军身上砸，长得好可真好啊，他要是也长得这么俊俏，说不定都儿女双全了！
几年边境生涯并未摧残掉谢隐的容貌，漫天风沙也没能让他变得苍老丑陋，反倒愈发多出几分坚毅之气，从一开始的没人服他，到现在以谢将军马首是瞻，他的能力已受到了将士们的认可，应当不算是辱没淮南侯府的名声了。
淮南候夫妻，会因为这样的他感到骄傲吧？
谢隐手中提着缰绳，温声道：“我不急。”
“都二十二了还不急！”胥丰田嘀咕，“我这个岁数的时候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
谢隐闻言，不觉莞尔，无意中他抬头看去，恰好与偷偷躲在二楼看他的粉衣姑娘四目相对，那姑娘宛如受惊的小兔子嗖的一下窜了回去，谢隐嘴角微微上扬，冲那个位置露出了笑容。
赵妙盈捂着怦怦心跳的胸口，再度懊悔自己刚才的反应，未免太不礼貌、太不淑女！谢大哥会不会觉得自己这几年根本没学什么规矩？明明想着要好好表现的，谁知道他那样敏锐，竟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又希望他能认出来，这样的话说明他没有将她忘记，又希望他不要认出来，这样就说明几年里她还是有些变化的，至少会比较像他曾经身为小侯爷时碰见的那些贵女，温柔婉约规矩学得极好……
只是看了他一眼，赵妙盈已经开始患得患失。
回家后也是失魂落魄的，因为谢大哥回京，第一件事肯定是面见圣上，之后……之后圣上会给他赏赐，也许是官位、是金银珠宝、是宅子土地……也有可能会是一桩婚事。
若是圣上赐婚，他必然不能抗旨不接，如今圣上膝下正有几位适龄的公主，万一……赵妙盈越想小脸儿越惨白，婢女进来时便瞧见自家县主一脸惊恐，轻轻询问：“县主，县主？侯爷跟夫人请您到前厅去呢。”
赵妙盈还在胡思乱想中，侍女只得推了她一把，这下赵妙盈如梦初醒：“嗯？你说什么？”
“侯爷和夫人请您到前厅去。”婢女又重复了一遍，随后小小声道，“是小侯爷……啊不，是谢将军，谢将军来了。”
从前侯府下人都习惯称呼谢隐为小侯爷，谢隐改名之后，大家提起他都叫谢公子，如今全都改了口，叫谢将军了。
谢隐就是当初淮南候府的假世子一事，在圣上亲口准许后，便没有再瞒着世人，时隔数年，当初假世子的消息闹得人人皆知，如今谢将军的名号叫得更是响亮！
大家想都不想便脑补出了一桩被抱错的假世子一朝跌落云端洗心革面结果一鸣惊人的戏码，如今谢隐可是励志的代名词，不少人家都直接拿他来教育家中小辈，人家得知身份出错，第一时间是放弃荣华富贵隐姓埋名去参军，这荣耀可是人家自己挣来的，完全没靠祖荫！
再看看自家不成器的儿孙，怎么那么欠打呢？看样子就是没吃过苦，才把享福当作理所当然，赶出家门去！说不定也像谢隐一样知耻而后勇，就出息了呢！
一听说谢隐来了，赵妙盈慌慌张张又要换衣服，换来换去怕谢隐等急了，最终泄气道：“算了，就穿这身吧。”
还是白日里那身粉色衣裙，阿娘说她穿这个好看，应该……应该好看的吧？
她满心忐忑到了前厅，结果却在门口不敢进去，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好些年不见了，她怕他告诉她，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或者是圣上赐了婚……
前厅里，侯爷跟夫人都不在，仅有谢隐一人独坐，手上还端着一盏茶。
上午瞧见他的时候，因着隔得远，并不十分仔细，如今靠得近了，周围又没有其他人，赵妙盈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狂热的心跳，她原本想展现自己这几年的学习成果，向他行个挑不出错处的礼，尽显端庄优雅，可一开口竟是哆哆嗦嗦泣不成声：“谢、谢大哥……”
意识到自己居然这样丢人，赵妙盈简直想要夺门而逃，谢隐原本正在出神，听见脚步才抬起头，表情语气一如当年，未曾有丝毫变化：“好久不见。”
她的眼泪就滴了下来，“都四年多了……”
她真怕他把自己给忘了！
谢隐起身走到她面前，出于礼数并未碰她，只是递了一块帕子：“别哭。”
赵妙盈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明明非常想要见到这个人，甚至做梦的时候都是他，可真的见了面，那些话又通通说不出口了，只觉得光是这样看着他，心里便非常欢喜，她想，即便他告诉她圣上给他赐了婚，他心里有了人，她可能都不会很难过，而是会衷心地祝福他。
“这是给你的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像是变戏法一般，谢隐取出一个木盒，赵妙盈吸了吸鼻子，接过木盒，他微微颔首，意思是可以打开，打开之后，赵妙盈惊叹地看着里头躺着的一根手串。
“边境发现了一座矿山，这是琉璃珠。”
“谢大哥雕的吗？”
谢隐点了下头。
赵妙盈立刻伸出手腕：“我很喜欢，谢大哥帮我戴上吧。”
透着浅浅绿意的透明琉璃珠与雪白的肌肤交相映衬，赏心悦目，十分美妙，赵妙盈戴了手串，还紧紧抱着装有手串的木盒：“谢大哥……谢大哥离开时跟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谢隐自然不会忘记，这也是他回到这里来的原因，“不曾有片刻忘记。”
赵妙盈羞得手指都有些泛白，用力抓着木盒，紧张又雀跃，他给她雕手串，还送给她，说明并不讨厌她的吧？
“可是妙盈，有些事，我要与你说清楚。”
赵妙盈用力点头：“嗯！”
谢隐目光柔和，在赵妙盈来之前，他已经与侯爷夫人聊了许多，这姑娘等了他这些年，硬生生等到了二十二岁，这岁数不算大，可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已是老姑娘了，想寻个好婚事并不容易。
“我会有很多缺点，日后你我成婚，兴许不会有孩子，这你也愿意吗？”
赵妙盈愣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能和谢大哥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可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倘若他们不肯，我、我即便爱慕谢大哥，也不能跟谢大哥走。”
谢隐莞尔：“这是当然。”
淮南候并非重男轻女之人，否则也不会多年守着妻子一个，他虽然没儿子，可他弟弟有啊，他们老赵家又不是断子绝孙了，这算得上什么？
赵妙盈能够考虑到爹娘的感受，也让躲在暗处偷听的夫妻俩红了眼眶。
盈姐儿多盼着谢隐回来啊！可就是这样，她还能为了爹娘说不行呢，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闺女！这一个闺女，难道抵不上旁人家那十个八个的儿子？

第10章 第一枝红莲（十）
赵妙盈脸红的险些滴血，她小小声道：“我要先问过爹娘……”
“不用问了，我们同意。”
她愣了愣，眨眨眼，便瞧见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淮南候夫妻，登时一张本就红得惊人的小脸愈发鲜艳欲滴，淮南候大步上前对谢隐道：“我只这么一个女儿，你可要好好待她。”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沉重的期望与嘱托，谢隐感受到了，他撩开衣袍跪下：“我会的，父亲。”
时隔数年，终于又听他叫了一回父亲，这可真是不容易，淮南候抹了下眼角，连忙将谢隐扶起来：“你我都是一家人，何至于这般客气？干脆你便在府里住下来，你的院子还留着呢。”
当初谢隐把小侯爷的院子让给赵妙盈，但侯爷夫人都觉得他也是家庭一员，便又重新辟了个院子出来，将小侯爷用过的物品尽数放了进去，等于谢隐只是搬了个家，并非离府。
赵妙盈闻言，也有些期待。
谁知谢隐却摇头：“还是不了。”
一家三口面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失望之色，谢隐失笑：“圣上慷慨，赐了一座大宅子下来，我还需去看看，待到成亲之后，再在侯府住吧。”
淮南候一时间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显哥儿你——”
他一激动就叫谢隐为显哥儿，谢隐并不在意，问道：“我没有父母，妙盈好不容易回到爹娘身边，焉有拆散一家团圆的道理？只是不知爹娘是否欢迎我这位不讨喜的前养子，日后的女婿也住到府上了。”
赵妙盈忍不住双手捧脸欢欣雀跃，侯夫人更是激动不已，她自然舍不得女儿，可女大当婚，早晚是要嫁出去的，能把女儿留到二十二，她已十分满足，可谢隐的意思却是婚后要住进淮南侯府！这样的话，岂不是一家四口团圆？谁也不离开谁！
“真的吗？”她忍不住追问，“你真的愿意吗？”
上门女婿的名声可不好听，人多嘴杂，说不定便被传成什么不堪的模样，侯夫人也有些担心。
谢隐一本正经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在三人紧张的视线里，坦然道：“若是侯府住腻了，爹娘一起轮着到将军府住也是可以的。”
赵妙盈忘了矜持，忍不住抓起他的双手，双眼放光：“谢大哥，你真好！”
回侯府这几年，她算是见了不少人家的郎君，可再谦逊的人也难掩对平民的轻视，这并非他们有意为之，而是自小受到的教育导致如此，赵妙盈不喜欢那样的人，从前她在乡下长大，养父母算是比较恩爱的了，即便如此，养母在家里累得要死要活还要下地，养父从外头回来，家里的活儿也不会帮把手。
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样的，赵妙盈讨厌这种不一样，她不知道自己将来要怎样度过一生，可她觉得，如果是跟谢大哥在一起，那就通通另当别论。
正是出于这种直觉，她才想要陪在他身边，这样爱慕的心情，与最开始完全不一样。
不是出自感激，也不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渴望，只是单纯地爱慕，从他的声音、眼神到一切一切。
“咳咳咳。”
赵妙盈一时激动抓住谢隐的手，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猛烈咳嗽，她如梦初醒，赶紧松开，逃到爹娘身后藏起来。
淮南候心里又开始不舒坦了，怎么说呢，这对小儿女的婚事不成，他要操心，要称了，他又开始感到糟心……盈姐儿如此主动，他还有什么立场去责骂谢隐是头拱白菜的猪？
于是脸上表情有些扭曲，看得侯夫人忍俊不禁。
侯府内一片其乐融融，谢隐还留下共用了晚膳，侯夫人特别心疼他在边境吃不好穿不好，拼命给他夹菜，谢隐一点都没推辞，全都吃了，喜的侯夫人笑弯了眼眸：“盈姐儿吃得少，你爹年纪大了也不敢多吃，好久没看到吃饭这么香的人了！”
谢隐微笑，举起饭碗：“麻烦再添一碗。”
赵妙盈惊奇地看着他的肚子，这也太能吃了吧！这都是添的第四碗饭了！
用过晚膳后谢隐才告辞，出了侯府，他眉头缓缓蹙起来，碍着有人在，这蹙眉很快又重新舒展开，上了马要走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唤：“谢大哥，谢大哥！”
谢隐回头看去，赵妙盈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拿着不知道装了什么的一个小盒子，不由分说塞到他手中：“这个给你，以后可别吃那么多啦，要是吃不下，跟娘说，娘不会生气的。”
说完她也不敢看他眼睛：“我先回去啦……明天见！”
谢隐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这姑娘便如一阵风来去无踪。
他打开小盒子，顿时哑然，里头装的是助消化的山楂丸，看来被她发现了啊，其实他早就吃饱了，但由于是侯夫人的善意，因此一直掩饰，甚至主动要求添饭……
谢隐拈起一颗山楂丸放入口中，应当是酸酸甜甜的吧？可惜他尝不出是什么滋味。
就像是死人闻不到活人饭菜的香气，谢隐也一样，他没有味觉与嗅觉，平时只能让自己表现的像个正常人。
之所以一开始能在满是臭味的营帐中待那么久而面不改色，甚至能表现出被熏到的模样，一切都是因为他根本什么味道都闻不出，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缠有因果之线的人才是鲜活的，其他人则像是黑白色的布景板，挑不起谢隐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如果他想要一具鲜活的身体，想要找回流失的记忆，那么祭品就是必需的。
这盒充斥着姑娘心意的山楂丸被谢隐好生保存起来，并没有多吃，他离了侯府也没有马上去往皇帝赐下的将军府，而是先去了当年他离开侯府时租住的小院，隔壁被他托付帮忙看家的老阿婆还在，只是人又老了许多，一双眼睛几乎要看不见了。
她拉着谢隐的手絮絮叨叨的重复一些话，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说，看起来精神状态跟记忆都不太好，谢隐扶着她，温声应着，未曾有丝毫不耐。
只靠老阿婆来看房子肯定不现实，她也提到有个漂亮丫头常常来看她，给她送东西，还带她看眼睛，随后问谢隐：“那漂亮丫头是谁啊？她这几日托人给我捎话，说是暂时来不了，要好好待在家里了。”
想来是怕被谢隐发现自己成天往外跑不庄重，没想到老阿婆转头就把她给卖了。
谢隐回答道：“是小子未过门的妻子。”
老阿婆笑的面上褶子都抖动起来：“你岁数也不小啦，是该赶紧成亲，好好过日子，那可是个极好的丫头，日后还走吗？”
“不走了。”谢隐应着，提醒她小心门槛儿，老阿婆眼睛虽不大好，腿脚倒还算利索，她不要别人可怜自己，日常自己洗衣做饭都还行。
看过了老阿婆，拿回了钥匙，谢隐打开了门，看见院子里正怒放的花，与茁壮碧绿的菜苗，干净又整洁，就像是他从没离开过。
他是很容易被善意与温柔打动的，并且愿意不顾一切地去回报，望着花团锦簇的院子，谢隐嘴角不由得上扬，露出了最为真心的笑容。
一开始是想要得到没有因果牵绊的祭品，可这个过程并没有令他感到痛苦或是不耐，人世间的美好便是如此，越是意识到这个事实，谢隐便越清醒。
他心中的怒火与恨意并没有丝毫减少，只是被这些温柔所压制，就像他在战场上明明想要疯狂杀戮，最终却仍然逼迫自己克制一样。
他将这一切归于自己想要重生的渴望，他愿意去呵护如赵妙盈、淮南候夫妻这样美好的人，也愿意关照如老阿婆、方家姑娘这样的普通人，但惟独一点，谢隐不承认自己是个好人。
他是虚伪的、古怪的，因此要好生隐藏，要自我控制。
即便是为了回报这些人对他的期待，也不能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他就是因为这个才活着的。
谢隐在院子里站了许久许久，他似乎不需要入眠，只想要清醒，哪怕很短暂。
次日一早，老阿婆来敲门，招呼谢隐去她家里吃饭，她一个人过得艰难，赵妙盈帮衬了许多，早饭是粗粮粥跟粗面饼子，因着谢隐来吃，老阿婆还特别舍得的炒了鸡蛋，把鲜嫩的小葱一掐，香喷喷的葱爆蛋便出国了，鸡蛋嫩，小葱香，配着粗粮饼子味道很是不错。
老阿婆有些不好意思：“吃得不好。”
谢隐道：“比在军中好多了，最难的时候三天三夜连口水都没得喝。”
他一边说着，一边为了表示好吃，狠狠撕咬了一大口，老阿婆见他吃得这样香，眼都笑眯了，连连叫他不要客气。
怕他吃不饱烙了一大锅饼子，全进了谢隐肚子，老阿婆还以为他没吃饱，硬是要给他再烙，谢隐原本想要阻止，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毕竟是阿婆的好意，只提醒道：“阿婆，少烙一点，已经差不多了。”
正说着呢，有贵客登门，赵妙盈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门口，嘴里喊着阿婆，一进门瞧见谢隐在，吓得手里的东西都没拿住，谢隐大步上前，才避免了摔到地上的命运。

第11章 第一枝红莲（十一）
赵妙盈眼神四处飘忽不敢朝谢隐看，她后悔死了今天早上出门没看黄历，原本想着谢大哥回来了，赶紧给阿婆送点东西，顺带叮嘱一下阿婆千万别把自己老来谢大哥家，还在谢大哥家养花种菜的事情说出去，结果谁能想到这么巧，今天就碰上了！
谢大哥不是说他要回圣上赐的大宅子吗？
她千辛万苦想要维持的贵女形象……谁家贵女会跑来破旧的老院子种菜养花啊！而且为了菜能长得那么好，她还让人挑了人肥来呢……
以前就比不得谢大哥还是小侯爷时见过的那些姑娘，如今恐怕更要一落千丈，被人甩在后头拍马都赶不上。
谢隐却并没有笑话她，而是接过她手里提着的东西，很自然地说：“阿婆烙了饼，你早膳吃了吗？”
赵妙盈特别规矩、特别有礼的回答：“吃了。”
“那就别吃了。”谢隐说，“这杂粮饼子很垫肚子，撑得慌。”
说是这样说，当阿婆端着烙好的饼子来时，赵妙盈还是没忍住，面对阿婆期盼的目光，她哪里说得出自己不想吃这种话呢？好在她一日三餐用得都少，吃一个饼子应当……应当不行！
谢大哥没说阿婆的饼子烙的比成年男人的手掌都大！
谢隐神不知鬼不觉将赵妙盈跟前没吃完的半块饼子拿走，这会儿阿婆眼神差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完全没察觉到他们的小动作，见赵妙盈津津有味吃完了“一块”，还热情招呼：“够不够啊，敞开了吃啊，不够阿婆再给你们烙。”
“够了阿婆。”赵妙盈连忙回答，她担忧地看了谢隐一眼，生怕他又像昨天晚上一样不懂得拒绝别人的好意
谢隐就着葱爆蛋跟咸菜，将阿婆烙的满满一筐饼子吃得一干二净！全程动作优雅舒缓，不疾不徐，连赵妙盈都看不出来他撑没撑。
直到跟阿婆告别，准备去圣上赐下的府邸，谢隐顺势邀请赵妙盈一同前去，日后虽说主要住在淮南侯府，但圣上赐下的府邸也不能不住，若是有赵妙盈不喜欢的地方可以及早改一改，至少在成亲之前要改成她喜欢的样子。
赵妙盈是坐马车来的，谢隐为了避嫌仍旧骑马，她看见他取出一颗山楂丸放入口中，忍不住对他说：“谢大哥，以后吃饱了就别逼着自己继续吃了，爹娘也好，阿婆也好，都舍不得你这样的。”
谢隐温和应了一声：“记下了。”
赵妙盈抿着嘴：“不要只嘴上说记下了。”
说完，察觉自己语气有点重，顿时懊恼起来，这样的姑娘不会讨人喜欢的！连阿爹都会抱怨阿娘管得宽，养父更是因此常常与养母争吵，阿娘也说男人不喜欢过多的管束，会将他们的心越推越远……还没成亲她怎么就这样！
“好。”谢隐回答，“下次一定改。”
赵妙盈本来都有点不敢看他，万万没想到谢隐脾气居然好成这副模样，她眨眨眼，试探性又道：“那最好连下次都不要有。”
谢隐失笑：“好。”
她忍不住想笑，连忙放下马车窗帘，两手捧住脸颊，痴痴笑起来。
四下无人，什么优雅端庄都不需要在意。
路上谢隐还给赵妙盈买了一份驴打滚，这种民间小吃难登大雅之堂，多数是外头卖，侯府里很少吃，赵妙盈喜欢也极力忍耐，她很懂事，尽量不给爹娘添麻烦提要求，驴打滚可好吃了！
好甜好甜。
圣上赐下的宅子确实大，比淮南侯府都差不到哪里去，还配备了下人，里头一砖一瓦都是崭新的，毕竟谢隐如今可是功臣，圣上可不能寒了功臣之心。
不仅谢隐，边境军的几位同僚都被授予了新的官职，谢隐对这些通通没兴趣，也不想在朝中任职，他证明了自己，令淮南候夫妻以他为荣，这就足够了，日后的时光，想要拿来陪伴淮南侯一家，并不想浪费在旁人身上。
对权势如此不看重，圣上自然更要重赏，赵妙盈哪里有不喜欢的，她看完了整个将军府，只有一个新的要求。
“谢大哥……能不能开个园子给我种菜？”
姑娘的眼睛亮晶晶，光芒万丈，谢隐瞬间莞尔：“当然可以，不过，能带我一个吗？”
赵妙盈万万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她几乎摁不住雀跃的心情，好奇道：“谢大哥也会种菜吗？”
“边境生活清苦，冬日百姓们想吃蔬菜格外艰难，我跟着学了点。”对于自己学种菜，谢隐毫不觉得丢人，真要说起来，为了让边境百姓相信人肥可用，他连大粪都亲自挑过，不过这种事还是别跟姑娘说了，味儿怪重的。
赵妙盈欢欣不已，“谢大哥，你快些娶我吧！”
一时激动竟脱口而出真心话，赵妙盈瞬间捂脸，不敢看谢隐，谢隐别过头去，显然是在忍笑，这种时候若笑出声，怕是要伤害人家姑娘的自尊心，他调整好情绪，才以平常的语气道：“等圣上赐婚的旨意下来，我们便可以成亲了。”
赵妙盈的羞耻心被好奇占据：“圣上赐婚？”
“嗯。”谢隐继续往前走，他比赵妙盈高，腿也长，一步抵得上她两步，因此陪赵妙盈散步时会刻意放慢自己的速度以和她持平，“我不要官职，圣上便许我一个恩典，你既然愿意嫁我，我自然是要请他赐婚的，以免再有人背地里说你不是。”
有些难听话确实不堪入耳，他也想尽早娶她，毕竟在这个时代，二十二岁却云英未嫁的姑娘并不多见。
赵妙盈感觉心里温暖无比，她庆幸自己坚持等了他，她永远不会因为这个决定后悔。
圣上很干脆，要是谢隐一定要官位，他心里反倒不舒服，谢隐什么都不要，他就觉得自己太过苛责提防功臣，未免有些小人之心，于是一定要给，谢隐来请赐婚，好好的恩典，他竟拿来请赐婚，圣上愈发认为他志虑忠纯，见谢隐口口声声皆是未婚妻，大手一挥，将赵妙盈从
县主封为了郡主，连带着侯夫人也得了许多赏赐。
淮南候在边上笑得嘴都要歪了。
圣上睨他一眼：“怎么样，朕不给你赏赐，你不会心里记恨朕吧？”
淮南候手一撇：“臣怎么敢呢？黄恩浩荡，圣上给不给是圣人的自由，臣要是开口要，那可就是臣不懂事了。”
见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圣上越看越觉得手痒，“你这儿子养得不错，虽非亲生，却比亲生的更甚。”
一听这话，淮南候便知道圣上是想起那几个糟心的儿子，为了皇位争的你死我活，他不敢多做揣测，只道：“殿下们都大了，应当懂得圣上的良苦用心。”
圣上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自谢隐名声大振，有个人便心惊肉跳吃不好睡不下，不过谢隐并未前来找她算账，她也不大敢朝谢隐跟前露面，可赵妙盈与谢隐大婚，身为姨母哪有不出席的道理？
出席了就要见到谢隐，万一谢隐将当年之事尽数说出……他自己倒是摘的一干二净，可她呢？
赵吉从那件事之后便消失无踪，蒋夫人再也没能往侯府插眼线，她实在是被不按套路出牌的谢隐吓怕了，再加上郑家小郎君的婚事也没办成，她总觉得自己有些倒霉，不大敢做恶事，这几年下来，自家爷一直止步不前，反倒是淮南候愈发风光，真是令人不甘！
怀揣着这样忐忑的心情，蒋夫人还是出席了安平郡主与谢隐的婚事，为表嘉奖，圣人虽未亲至，却手书“举案齐眉”四字，命宫中内侍送来庆贺。
这字是要供起来的，赵妙盈看着都不大敢碰，她对皇帝的敬畏打心底而来，谢隐却不然，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四个写得相当一般的字而已。
赵妙盈刚被挑起盖头，害羞了没多久就看见这幅字，认认真真握拳发誓：“这是圣上对我的期望，我一定不会辜负，会做谢大哥的好妻子！”
她十分认真，甚至开始计划要如何做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贤妻。
谢隐正想把这幅字卷起来找个地方放，听赵妙盈这样讲，不禁笑道：“不必如此。”
“嗯？”
新娘子歪着脑袋一脸不解，模样瞧着娇俏又可爱，谢隐温声道：“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无需这般，彼此尊重友爱即可，我只是个身无官职的闲人，可不想出门买本书回来，便瞧见郡主跪在身前举高托盘，父亲怕是要打我的。”
淮南候由于爱女出嫁在婚宴上疯狂饮酒痛哭失声，过分丢人被侯夫人拽走了。
赵妙盈忍不住笑起来，谢隐帮她把头冠卸去，又看她洗去脂粉，露出一张清水出芙蓉的面容，她还是很少女的模样，清纯明艳一如初见，眼眸里满是爱意，令谢隐觉得，若是自己不回报这样的爱，才应当遭受天打雷劈。
他冲赵妙盈露出笑容，赵妙盈便投入他怀中。
夜色深了，月亮也躲入厚重的云层。

第12章 第一枝红莲（十二）
谢隐心里头并没有什么婆家娘家的概念，在他看来，娶了人家的女儿，自然要好生珍视爱惜，他往日都起很早，今日却迟迟未起，为的便是让妻子醒来一眼便能看见他。
等赵妙盈醒了，他亲自照顾她，不假手他人，神态语气都格外自然，原本羞得不敢看他的赵妙盈也胆子渐渐大起来，她早知道谢大哥脾气好，却不知竟好成这个样子，似乎永远都不会对她生气，哪怕她压根儿没有看起来这么温婉端庄。
谢隐娶了妻子，却陪妻子一同住回娘家的事儿很快传得人尽皆知，不知多少人私底下笑话他没尊严，也有人说他是盯着淮南侯的爵位去的，可这种说法但凡带点脑子都知道是空穴来风，首先没有女婿继承岳父爵位的道理，其次谢隐本身功绩便不输淮南候，圣上为表赞许，给人家封爵，人家都不要呢！
所有不可能的原因都排除了，那么剩下最后一种，再怎么不可能，也是真实的。
谢隐是为了妻子，为了淮南候夫妻的养育之恩，才这样做的。
当年与谢隐针锋相对有些嫌隙的郎君们都已成家，但有出息者寥寥无几，毕竟都是家中纨绔，别说是建功立业，能不给家里闯祸惹麻烦便足以，谢隐这个浪子回头的例子可害苦了他们！
可惜的是谢隐虽然成了个没有官职的闲人，但对外界赏花吟诗之类的邀约毫无兴趣，他整日待在家中哪儿也不去，常常可以看见他陪妻子出门，有时是逛逛胭脂铺子首饰铺子，有时是去糕点铺子买吃食，还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闲逛。
真是毫无野心！没出息至极！
随着时间过去，淮南候府一家四口的日子过得愈发好，家里几乎不会红脸吵架，偶有矛盾，也会在谢隐的调停下解除，甚至当蒋夫人试探着询问侯夫人时，往日最是信任她的侯夫人还反过来说教她，说是她想得太多。
蒋夫人又不知道谢隐跟赵妙盈不会有孩子，她心里着急啊，这谢隐那么大的富贵不要，宁可窝在淮南侯府，跟当上门女婿有什么不同？实在是没用极了，以后她的儿子决不会如此！
听说圣上几次三番要给谢隐封官他都不要，蒋夫人得知心中更是呕得厉害，谢隐不要，为何不可以给她家老爷？
在侯夫人这碰了几回软钉子，蒋夫人心有不甘，这一次又被下了逐客令，她忍着满腔怒意，却在离开淮南侯府的路上，迎面跟谢隐夫妻碰个正着。
蒋夫人有点不大敢跟谢隐对视，谢隐低头对赵妙盈道：“你先去寻母亲，我与姨母说两句话。”
赵妙盈眨眨眼，在谢隐跟蒋夫人之间来回看，乖乖点头：“好。”
她走之前轻轻拽了下他的手，谢隐嘴角微扬，跟淮南候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的日子过于美好快活，他不容许任何人前来破坏，这场美梦，谁都不能打碎。
蒋夫人先发制人：“你想说什么？”
她在谢隐跟前实在伪装不来，毕竟两人也算是撕破了脸，只是直到如今蒋夫人都不明白谢隐为何不早些戳穿自己，他一直隐忍不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阴谋？
为了这，蒋夫人没少辗转难眠，偏偏知道此事的又只有她一人，连个可以说上话的信任之人都没有，尤其是在儿女跟前，她一直都是个极好的母亲，她不愿意被他们得知自己的这一面。
谢隐只问了一句：“蒋夫人做的这一切，姨父当真不知道么？”
蒋夫人一愣，一提到夫君她便紧张起来，戒备十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自己做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别想挑拨离间！”
“我只是问问而已。”谢隐缓缓道，“蒋夫人如此渴望姨父升迁，难道这是蒋夫人自己的心愿？”
这当然不是！
赵二爷再如何升迁，她也都是他的妻子，如今衣食无忧，儿女婚事又都很好，她孙子都抱上了，能有什么遗憾？不过是将夫君的遗憾当作了自己的遗憾，那么她又是如何得知夫君的遗憾的呢？
还不是赵二爷时常在她耳边感慨叹息，令她心中逐渐朦胧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如若没有淮南候，那么淮南候所拥有的一切，就都会成为自家爷的，那样的话，爷的心愿就能满足了。
而为了不破坏自己在夫君心中的形象，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私下一人谋划，从头到尾赵二爷都没有主使撺掇，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必花费那样的精力，只要在妻子耳边感叹，她便像是扑火的飞蛾，会为了自己付出一切，即便是背叛对她最好的姐姐也在所不辞。
很精明的男人，也相当狠心，如若有一天真相被揭发，蒋夫人会如何暂且不提，赵二爷是一定可以全身而退的，甚至还能担个娶妻不贤才被陷害的名头，可他这么多年升迁不能，难道不是自己本身便没什么实力吗？
一直不肯帮他徇私的兄长，说不怨恨怎么可能呢？
蒋夫人何等聪明，她为了算计淮南候夫妻，能调换赵妙盈与谢隐，还一忍就是这么多年，自然不算什么好人，可真要说起来，罪魁祸首还是点起她心中恶火的赵二爷。
蒋夫人对着谢隐心虚，是怕谢隐向淮南候夫妻揭发她，但若提到赵二爷，那便是触了她的逆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若对我有怨恨，直接报复我便是，何必将我家爷扯进来！”
谢隐望着她：“只是提前与你说一声。”
蒋夫人瞬间警觉：“你什么意思？”
谢隐微笑：“蒋夫人不会认为我是那种以怨报德之人吧？”
他语气平和，面带微笑，对着不远处朝自己招手的妻子更是目光温柔，任谁看了都以为他是跟蒋夫人在说什么贴心话，而不是警告：“要不了几日，姨父会被远派，我希望蒋夫人在母亲面前永远做一个好妹妹，将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尽数掩藏，这个要求应当不过分，是不是？”
蒋夫人脸色都变了：“远派？你想做什么？你若要报复冲着我来！”
“这怎么能算是报复呢？”谢隐淡淡道，“你想做的事又没有做成，我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姨父最近与扈家走得有些近，未免他惹出麻烦连累父亲，我才出此下策，姨母应当感激我才是，离得远了，姨父那些小心思便不在了，你们二人也能好好过日子。”
见妻子向自己走来，他笑意愈深，眉眼温和：“姨母放心，表妹表弟都在京中，我会多加照料。”
蒋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此时赵妙盈已走了过来，好奇道：“还没说完话啊？夫君。”
“说完了。”谢隐握住她的一只小手，“姨母是聪明人，想必也记住了。”
至于蒋夫人是否会因为他今天这番话怀疑赵二爷，那是她自己的事，赵二爷即将被外派的地方不说是穷山恶水，也相当平庸，他想在那捞油水根本不可能，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小官吧，别想掺和进夺嫡之事中。
赵妙盈总觉得姨母有点不对劲，但夫君说什么便是什么，他不会哄她，如果有事瞒着她，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努力压下心中思绪，结果晚上，谢隐却什么都没瞒她，尽数诚实相告。
不告诉侯夫人，是因为侯夫人与蒋夫人姐妹情深，若是她知道妹妹多年来的算计，难免痛心难眠，谢隐怜惜她，因此不舍。但告诉妻子，一是因为夫妻之间应当坦诚相待，二也是因为赵妙盈对蒋夫人感情不深，毕竟相处时间短。
“原来是这样。”赵妙盈心情格外复杂，不过她受谢隐影响，向来爱恨分明想得开。“青苓表姐对我很好，郑家小郎君一事，也是青苓表姐提的醒，横竖没造成什么伤害，既然姨父要被外派，那便这样吧。”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可她若是还想算计爹娘，我是决不会答应的！”
“嗯。”谢隐颔首，“听你的。”
赵妙盈欢喜地靠在他怀里，“夫君，你真好。”
谢隐抚着她柔软的长发：“等过一阵子，带你离京，你不是一直想去更多的地方走走吗？”
“可以吗？”赵妙盈惊喜地抬头看他，“带爹娘吗？”
谢隐轻笑：“如果他们也愿意的话。”
不过短时间内是不成的，圣上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一点从淮南候回府时愈发沉重的脸色可以看出，赵二爷在这个时候离京再合适不过，否则到时候连淮南侯府都要受到牵连。
谢隐没有隐瞒赵妙盈，而是将双方势力轻柔地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给她听，让她明白事情轻重，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一定明白怎样做才是正确的抉择。
在这场夺嫡之争里，淮南侯府站在了二殿下这边，偏偏赵二爷犯蠢，非要跟支持四殿下的扈家走得近，未免他招来灾祸，谢隐才建议将他外派，让他在外头自生自灭去。
赵妙盈听得很认真，消化的也很快，只是她突然想起什么：“夫君，你建议阿爹支持二殿下，不会还有方家姑娘的原因在里头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眸顿时瞪得又大又圆。

第13章 第一枝红莲（十三）
谢隐望着妻子圆溜溜的眼眸，一时间不知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他说过不会对她隐瞒，但总觉得若是如实说了，只怕又要惹她不快，赵妙盈见他犹豫，心都凉了一半，感觉特别委屈，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隐见她眼圈儿渐渐泛红，忙道：“是我不好，你莫哭。”
“我没哭。”
还说没哭呢，声音都变调儿了，谢隐哭笑不得：“方才我犹豫，并非是有私心，只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你，谁知反倒惹你不开心。”
“诚实回答不就行了。”赵妙盈吸吸鼻子，“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之人。”
谢隐还真信了，点头：“有部分原因。”
赵妙盈瞬间眼睛瞪得更大，看样子简直伤心欲绝，谢隐掐着她的细腰不让她跑，无奈道：“是你要听真话，我说了，你却不高兴，所以我方才不想说。”
赵妙盈不觉悲从中来：“我要解释！”
“从前与她定亲前，我便已知道自己的身世，全凭私心作祟才没有阻止，这本是我欠她的。”谢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虽说我与父亲已上门赔罪，又是由方家提的退亲，可退过一次亲，终究是名声不好听，若四殿下得封储君，圣上一旦驾崩，方家绝无好下场。”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温声道：“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多则是因为二殿下宅心仁厚又心胸宽广，我只是让他少走些弯路，便当作回报方家了。”
赵妙盈并非蛮不讲理的姑娘，说白了她只是想要谢隐哄哄她，小脸上很快浮现出笑意：“那好吧，那我不生气了。”
说着钻进谢隐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夫君，我觉得从前定亲不是你的错。”
“嗯？”
“你跟从前的小侯爷，就像是两个人。”赵妙盈认认真真地说，“我把你们俩是分成两个人来看的，我喜欢的是谢大哥，不是小侯爷。”
谢隐闻言，面容有片刻失神，他望着妻子，眉眼愈发柔和：“嗯，谢谢你。”
“谢大哥也喜欢我的吧？”
谢隐凝望着她，微笑回答：“嗯。”
他抱住赵妙盈，内心深处生出无限荒芜，人的生命是短暂的，区区数十载便是一生，喜怒哀乐都是过眼云烟，他贪恋他们给的温暖，却又知道自己永远留不住，也不会留下。
“那就够啦。”赵妙盈枕着谢隐的肩膀笑得无比满足，“只要谢大哥喜欢的是我就行了，别的我才不在乎呢。”
“说什么不在乎，刚才还吃醋的人是谁？”
突然被戳穿，赵妙盈不让他看自己发烫的脸：“不是我不是我！”
谢隐失笑，陪她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抚着她的粉颊道：“从明日起我大概会忙碌一点，你也要注意安全，不要独自出门，知道吗？”
“那阿婆怎么办？”
他们俩成亲后，阿婆硬是要一个人继续住老房子，没办法，赵妙盈只能隔三岔五便去看她。
“阿婆那边我会安排的，你不必担心。”
赵妙盈很乖，谢隐说不能独自出门，她为了不给爹爹和夫君惹麻烦，干脆有人陪的时候都不出门，专心致志陪着淮南候夫人，朝堂的事她大致上也都清楚，才不会给人可趁之机当靶子，她现在只希望赶紧尘埃落定，一家四口离京去玩，从前在乡下，受生活所累，去的最远地方不过镇子，后来回了侯府，又不能每天到处跑，免得人家说三道四，夫君说世界是圆的，她连想象都想不出！
很快，她察觉到京城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淮南侯府更是谨言慎行，连下人们平日说话都不敢太大声，赵妙盈担心父亲跟夫君，他们两人总是待在外头，她怕他们出事。
只是到了母亲跟前，她又表现的格外轻松乐观，免得母亲跟她一起忧虑。
是夜，夫君仍旧没有回来，今天再不回来的话便是第三天了，虽然他派人送了口信回来说自己平安，但赵妙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把谢隐的枕头抱到了怀里，像是依偎着他一样闭上眼睛，不知过去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外头一阵嘈杂，赵妙盈瞬间惊醒，掀开被子连鞋都忘了穿便往外跑，心跳如雷，只看见甲胄上沾满鲜血的谢隐大步进门，将披甲解下。
她情不自禁扑了过去，谢隐连忙躲开，“别靠近我。”
赵妙盈乖乖站在原地，等他脱下盔甲才再次扑他，这回谢隐没法把她推开了，只能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我没事，父亲也没事，一切都结束了。”
四殿下深夜逼宫，可惜的是他们早有准备，如今四殿下已被擒获，以田扈两家为首的叛军也尽数伏诛，为了给儿子求情，贵妃正在皇帝寝宫外跪着呢！
“四殿下毕竟是圣上的亲生儿子，圣上舍不得杀他，估计是要圈禁一生了。”谢隐以很自然的语气跟赵妙盈讲述着，“不过田扈两家没什么好果子吃，圣上的怒火定会发泄在他们身上。”
他抱了她一会儿便开始脱衣服，准备洗去身上尘土，赵妙盈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努力拿着布巾给他搓背，在外头没条件，谢隐都三天没洗澡了，她也不嫌难闻。
一边搓还一边点头：“幸好姨父被外派了，圣上定然恼怒得很，姨父要是在，怕不是要被问罪。”
皇帝心中，自己儿子怎么会有错呢？即便有，那也一定是亲近之人撺掇的，赵二爷得亏跑得快，不然现在早凉透了，又要害得爹娘为他们担惊受怕。
谢隐夸她：“真聪明。”
赵妙盈得了夸赞十分高兴，愈发卖力气给他擦背，拼命搓搓搓，她记得从前夫君还是小侯爷时细皮嫩肉的，后来去了边境吃苦，雨打风吹，再回来时皮肤都成了漂亮的古铜色，个头高了，容貌也长得更好看，总之和最初认识的小侯爷简直判若两人。
很多人都说他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可赵妙盈坚定地认为他们就是两个人，不过，她会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秘密，谁都不告诉。
她刚才抱了谢隐，自己身上也弄得有点点脏，这些脏污在谢隐身上时赵妙盈不嫌弃，到了自己身上就受不了了，于是悄悄靠近谢隐，小脑袋搁在他俊脸旁：“夫君，我也想洗。”
谢隐转身把她抱起来放入浴水中：“不觉得挤吗？”
她欢天喜地朝他怀里靠：“不觉得不觉得。”
谢隐便笑了。
二殿下被封为储君，心中对淮南侯府与谢隐极为感激，圣上也因为四殿下逼宫一事大病一场，病好后似乎看开了，不再将权力死抓不放，转而培养起了太子。
原本太子殿下还想着重用淮南候跟谢隐，尤其是谢隐，结果他派去送礼的人回来禀报说，淮南侯一家天明的时候驾马车离京了！
太子：……
别人都是拼命朝他跟前靠，只有谢隐跟淮南候，生怕揽上什么责任，跑得比兔子都要快。
谢隐不会有孩子，这一点淮南候夫妻知晓，他们原本想着是从赵二爷那一支中抱个孩子养在膝下，只是转念一想，人家孩子也有父母，何苦要人骨肉分离？而且，即便谢隐没说，淮南候嗅觉敏锐，在后来也未尝没有察觉赵二爷夫妻在其中所做之事，只是他们父子俩的态度是一样的，为了夫人，没有造成的伤害可以无视，大家相安无事，减少往来才是最好。
横竖赵二爷没什么才能，要在那位子上待满一辈子，这对做梦都想升官的他来说，大概比死都要可怕。
离京游玩的路上，赵妙盈捡了个小孩儿，不知道是谁遗弃在路边，下着雨呢，孩子哇哇大哭，瞧着刚出生不久，脸色青紫，是个小女娃儿。
淮南候夫人感叹道：“这年头女娃不值钱，许多人家生了女娃不想要常常丢弃，咱们京中的慈育院中，小女孩也都比小男孩多。”
赵妙盈摸着小婴儿的脸：“好可怜哦，夫君，要不咱们就收养她吧？当作是咱们自己的孩子。”
父母妻子都同意，谢隐自然没有意见，晚间他与妻子道歉，没能给她一个孩子，赵妙盈却很是坦然：“我能跟谢大哥结为夫妻，便已很是幸运啦，没有孩子是很遗憾，但现在咱们不是有了吗？夫君对我对爹娘，甚至对所有人都那么好，偶尔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啊。”
说着还拿他的手触摸小婴儿的脸蛋：“咱们偏偏在这时候遇到了她，这难道不是一种缘分吗？”
谢隐不觉莞尔：“夫人心胸开阔，在下惭愧。”
指腹下的小婴儿肌肤温热，先前哭喊是因为饿了，又有些发热，谢隐略同岐黄之术，出门在外马车上药品备用齐全，肚子饱饱的小婴儿不再哭泣，她不像寻常人家的婴儿那样胖，甚至瘦得有些吓人，但在谢隐看来，这样一个小生命，却无比的纯洁、可爱。
就像他遇到的这一家人一样。
他将赵妙盈拥入怀中，再次坚定了自己要找回自我的决心。
这一世，过得可真好。

第14章 第二枝红莲（一）
头痛欲裂。
典型饮酒过多导致的后果，一般情况下只要闷头睡上一大觉，次日醒来症状便可减轻，但谢隐知道，此时此刻决不能放任身体给出的信号躺下，否则一定会酿成大祸，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他厌恶这种理智不受控制的感觉，烟与酒，都令谢隐反感。
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大脑，接收起来令原本便被酒精侵袭的头更加抽痛，谢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等他理清楚现在的情况，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冰冷，掀开身上的被子，以至于含羞带怯端了温水来给他擦脸的婢女吓了一跳，铜盆被打翻，水泼了一地，谢隐却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径直夺门而出！
“姑爷、姑爷！您往哪儿去啊？姑爷？！”
一路狂奔时还撞上了桂老爷，桂老爷怀里抱着粉嘟嘟的小女娃，小女娃一看见谢隐，立马把脑袋扎进了桂老爷怀里，桂老爷小心翼翼地问：“贤婿，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啊？我叫人备马车送你？”
谢隐只来得及奔走前冲桂老爷拱手行礼，桂老爷眨眨眼，笑着掂了掂小女娃：“哎呀牙牙，你爹今儿个怎地乐意搭理姥爷啦？还朝姥爷拱手呢！”
名叫牙牙的小女娃咬着小手指，歪着小脑袋，因为爱吃所以圆噜噜的小脸蛋上浮现出跟桂老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情，只是桂老爷矮墩墩胖乎乎，牙牙长得跟他一点都不像。
饶是如此，祖孙俩的动作神态都一模一样，瞧着十分逗人。
桂老爷嘀咕嘀咕没想明白，继续逗弄小外孙女，牙牙贴在他怀里，大眼睛始终盯着谢隐远去的背影看，桂老爷继续抱着小牙牙溜达，“今儿可真奇怪，你娘平日去铺子查账，按理说早该回啦，怎地晚了这样多？”
谢隐的这具身体乃是一介书生，弱不禁风，别说是跑，就是多走两步都喘得不行，而谢隐的灵魂也只得到了微不足道的修复，根本不足以支撑，所以他直接拐去了家里的马厩，二话没说解开缰绳翻身上马，负责喂马的小厮吓了一跳，“姑爷您——”
不会骑马。
后面四个字没能说完，谢隐已经骑着马消失了。
小厮挠挠头，心说这应当不算自己玩忽职守吧？
谢隐一路纵马到汾安城最好的一家首饰铺子，他知道这具身体臂力毅力都不行，但他身手极佳，即便毫无根基，解决两三个下人并不在话下。
首饰铺子并没有关门，谢隐进去径直往里闯，那开铺子的掌柜不乐意了：“诶我说你……”
他话到嘴边，与谢隐对视，恍惚间竟不觉打了个寒颤，只觉得那双眼睛恐怖至极，一时间忘了话语，铺子里还有不少女客，转上二楼，便听见一阵求救哭喊之声！
守在房门口的两个小厮互相调笑，满嘴污言秽语，见谢隐来了非但不觉心虚，反倒大肆嘲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秀才公啊！”
“哈哈哈哈叫什么秀才公，应当叫一声龟公！绿帽公！”
“怎么，是来瞧我家公子是怎样疼爱你那美貌小娘子的？”
“真是头一回看见秀才公——啊不，是绿帽公这样亲自把娘子送到咱们公子床上的，瞧小娘子叫得多好听啊！”
他们压根儿没把谢隐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想到谢隐居然敢一脚踹开房门，毫无防备之下，二楼房门应声而开，两个小厮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们家公子性情乖张苛刻，若是他们坏了他的好事，那可没有好果子吃！
两人顿时吓得头皮发麻，想要去抓谢隐，可谢隐干脆利索直接用缰绳勒住了他们的脖子，这不需要特别大的力气便足够将这两人制服，是他骑马赶来的路上拆的缰绳。
因这一通动静，屋内的人也停了下来。
床上一个貌美的姑娘云鬓散乱，衣衫被扒了大半，一边脸颊高高肿起，满脸是泪，嘴角破裂流血，看见谢隐，眼眸中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希望！
而骑在她身上的男人则缓缓扭过头，看起来心情十分不爽，眯起眼睛：“怎么，你想反悔？”
他根本不将谢隐放在眼中，这狭隘自私又贪图权势的秀才为了讨好他连妻子都能献上，恐怕让秀才跪下来舔他的脚，对方都要感恩涕零呢！
真是个贱皮子。
谢隐一把掐住了男人的脖子，狠狠将他从床上抻了下来，然后迅速脱掉自己的外衫披在了美貌姑娘身上，正想对她说什么，却被她一把扑入怀中，紧紧搂住了脖子。
他微微一怔，随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沉声道：“别怕，没事了。”
桂菀浑身颤抖，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死死贴在谢隐怀中，无论平日里的她多么干练聪慧，这种时候都是脆弱、绝望的，身为女子，她太清楚贞操的重要性，今日即便她没有被恶人占了身子，可衣服几乎被扒了精光，除了自尽殉节不给家人增添污点外别无他法！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谢隐只看了他一眼便没将他放在眼里，眼皮青黑颧骨凸起乃是纵欲所致，这样的人身子骨好不到哪里去，他能制住他。
他想放开桂菀去处理那男人，可桂菀却根本不肯把手松开，他能体会到她此时此刻的惶恐、害怕与不安，两者权衡之下，谢隐选择了她。
男人从没吃过这样大的亏，他怎么愿意放过谢隐？可他只带了两个小厮，还都被谢隐用缰绳勒晕，至于他自己几斤几两，他自己最清楚，摁住强迫个女人绰绰有余，可跟谢隐这种体虚的酸秀才比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忿忿地爬起来，目光如毒蛇般盯着谢隐：“小爷记住你了，单琛，早晚有一天叫你跪下来求小爷我放过你！”
谢隐单手扶着桂菀，空出一条腿来踹他一脚，男人被踹了个趔趄，竟不敢还手，跑到门边时狠狠跺了两个小厮几脚：“废物！废物！废物！该死的废物！”
其实来救她，只需要这一点点的勇气而已，可单琛竟然没有。
“赶紧滚。”谢隐缓缓开口，“不然杀了你。”
男人本来还想撂几句狠话，可不知为何，看见谢隐的眼睛，却莫名感到畏惧，甚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一瞬，这又好像只是幻觉。
房内只剩谢隐跟桂菀后，她仍然惊魂未定，谢隐极有耐心地轻拍她的后背，向来坚强的桂菀在这时候还记得不能放声大哭，否则一旦被人察觉便要出事，她自己名声毁了便算了，若是连累到夫君与父亲弟弟，那真是万死不足以谢罪。
谢隐用自己的外衫将她裹住，声音低柔：“你先松开，我把你的衣服捡起来好不好？咱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不能把任何证明你身份的物件留下来，免得被人发觉。”
桂菀明白他说的是对的，即便万分不舍也还是松开了手，眼巴巴瞧着他，单琛并不是特别高，还有些瘦弱，因着是个秀才，平日肩不能挑手不能扛，连个杀鱼的力气都没有，亏得对方纵欲过度被掏空，否则非但别想救下桂菀，怕不是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谢隐动作迅速，连桂菀被撕碎的衣物碎片都捡了干净，随后才在床前背对桂菀：“刚才用了太多力气，可能没法抱你下去，一楼人多，你上来，我背你从二楼走。”
桂菀听话地扑到他背上，双手搂着谢隐脖子，谢隐来时将马放在了首饰铺子后门处，从二楼跳下去正好不引人注目，下头已经有声儿了，想来很快便会有人上来。
古代的楼层并不是特别高，虽然身体不怎么样，但谢隐有这个能力。
桂菀却怕得不行，夫君素来文弱，能背得起她便已很是不易，更别提还要从二楼跳下去，她咬牙道：“夫君，你自己走吧，别管我了，莫让人发现……”
说是这样说，她的声音却是颤抖的，谢隐跨上窗棱，“没事的，抱紧我。”
说着便跳了下去，桂菀闭上眼不敢看，再睁开眼时已平稳落地，谢隐几不可见地蹙起眉头，单琛的身体太过不中用，这么点的距离跳下来，便只觉脚踝钻心的疼，换作寻常人指定受不住，但谢隐不过是蹙了下眉，便对桂菀道：“别怕，咱们这就回家。”
他将桂菀抱到马上侧坐，让她整个人都躲在自己怀中，挑了人少的小路疾驰而去。
回家后，谢隐直接把桂菀抱了起来，她出事的消息不能叫桂老爷跟弟弟桂朝知道，免得他们担心，因此谢隐一路将桂菀抱回了房间，又令人准备热水与药膏。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桂菀再也忍不住，她看着忙来忙去没停下来的谢隐，朝他伸出双手，谢隐一靠近，她便扑到他怀中嚎啕大哭起来，谢隐先是身体僵硬，随后缓缓放松，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不知过去多久，桂菀才勉强平静，她两只眼睛红肿不堪，谢隐问她：“去泡个澡，好不好？”
“你陪着我。”
桂菀捉着他的衣袖，满是依赖。
谢隐自然不会拒绝，他嗯了一声，牵着她的手到了浴间，全程都没有在乎自己的脚。

第15章 第二枝红莲（二）
桂菀根本冷静不下来，她一刻也不能离开谢隐，以至于谢隐给她上药时，她才恍惚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一声尖叫后用力将谢隐推开，躲到了床里头，抓着被褥浑身颤抖，嘴里喃喃念着什么，靠近了听才发现是“别过来”。
她在害怕。
但她怕的不是自己遭遇了那么可怕的事情，而是害怕自己遇到这件事后将要面对的悲剧。
即便没有人知晓，那个试图侵犯自己的人，还有眼前的夫君，都是知情人，尤其是夫君，谁会容忍一个给自己头上戴绿帽的妻子？即便不是她自愿的，即便她是被强迫的，但她失贞是不争的事实，夫君是读书人，读书人更重贞洁，只要想到这一点，桂菀便不受控制的感到畏惧与恐怖。
她知道自己完了，这一生都完了，甚至于父亲跟弟弟还有女儿都要受到自己连累，最好的方法便是自杀殉节，如此才能避免家人为自己蒙羞。
想到这里，桂菀心一横，径直往墙壁撞去！
谢隐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抓住，桂菀顿时疯狂挣扎，对他又抓又咬情绪彻底失控，谢隐始终不曾松手，即便自己手掌虎口处都被咬出鲜血。
桂菀被禁锢，她终于从一心求死转而变为悲伤绝望，靠在谢隐怀中哀哀哭泣，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像是抱着救命稻草一般，抱着这个瘦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没事了没事了，真的没事了……”谢隐缓缓拍着她的背，声音轻柔，“有我在呢，不会让你有事的。”
桂菀搂着他的脖子哭个不停，房内只有他们两人，他安静地等她哭完，才握着她的手臂给她涂抹药膏，垂下的眼眸冷如寒冰。
这份冰冷并非针对桂菀，而是对这具身体的主人——单琛。
觊觎桂菀美貌的纨绔固然可恨，可真要说起自私狭隘、贪婪无知，还是要属单琛，他本是个穷书生，父母早逝，连饭都要吃不起，更别说是考科举，而桂家在城内经营了几家糕点铺子，银钱是不缺的，但桂老爷四年前丧妻，妻子一尸两命，给他留下了个小儿子，今年才四岁，桂老爷自己身体也不大好，家里的生意无人撑起，因此女儿桂菀便挑起了大梁。
只是时日一长，桂菀的婚事便成了问题。
商户女，又成日抛头露面，名声不大好，桂老爷愁得要命，头发都掉了大把，直到有一回他出门，碰见了抄书换钱度日的单琛。
打听之下，得知单琛不仅生得斯文，还是个读书人，正儿八经要科考的，只是父母双亡，家境贫寒，于是桂老爷便打上了他的主意，提出只要单琛愿意娶他的女儿为妻，桂家便会一直出钱直到他考中为止。
单琛考虑过后便答应了，虽说桂菀是低贱的商户女，但容貌生得实在美丽，单琛自己连饭都要吃不起了更别提考科举，银子妻子都不缺的提议，他怎么会不答应？
婚后一年便有了女儿牙牙，只是桂菀生了女儿，单琛脸上不太好看，他刚与桂菀成亲时倒也人模人样，只是时日一长，难免露出本性，凉薄自私，尤其是在他考上秀才后，更是眼高于顶，已是瞧不上这样的岳家了。
他看不到自己的缺陷，只认为自己堂堂秀才公却娶了商户女乃是耻辱，桂家为他劳心劳力都是理所应当，更何况桂菀肚皮不争气，只生了个女儿，又没面子，连给他们单家传递香火都做不到。
桂菀生牙牙时身子受损，随后两年都未曾有孕，单琛十分不满。
他不敢打骂桂菀，但冷暴力桂菀却时常有之。
原本桂菀为了不让桂老爷担心，并没有将这些说出来，只打算好好做生意好好养育女儿，大不了日后给单琛纳个妾，谁知她大大低估了单琛的自私与卑劣！
单琛能一次考中秀才，确实也是出自本身实力，但也到此为止了，他的学识考中秀才便已是极限，若要继续往上考绝无可能。单琛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平庸，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怀才不遇，闷闷不乐之下，遇到了一位来自州衙的“少爷”。
这位“少爷”自称是知州大人的亲侄子，能弄到乡试试题，当时对方是喝酒吹嘘所说，谁知单琛路过便记在了心中，此后便与这位“少爷”勾搭上，此人被单琛请到桂家做过客，见了桂菀一面，登时惊为天人，于是便向单琛提出了要求——他愿意帮单琛弄到乡试试题，但代价是单琛要将自己的妻子给他享受一晚。
单琛居然答应了！
可见此人负心薄幸，自私无情到何种地步。
他是读书人，桂家对他可谓是仁至义尽，知道读书人清高，桂老爷也好，桂菀也好，甚至是四岁的桂朝跟三岁的牙牙，都知道不能打扰他读书，要尊敬他，可谁知这读了圣贤书的人不过是披着人皮的豺狼，生吃他人骨肉，还要喝血，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薄情寡义的程度属实罕见。
那人得了桂菀后，果然说话算话，给单琛弄到了乡试试题，可叹此人竟真的凭此考中举人，桂菀并不知自己被侵害一事有夫君的手笔，对单琛百般羞愧，恨不得以死谢罪，只是单琛还需要拿她吊着那位少爷的胃口，因此不许她死，待那位少爷对桂菀失去兴趣，他才开始着手“处理”妻子。
毕竟已是举人老爷了，叫人知道他娶商户女为妻，这商户女还失贞失节，他怎能容忍？
像是要丢掉一些不用的废纸那样，单琛似乎天生明白如何伤害和利用他人来讨好自己，他一次又一次用那件事来讽刺、羞辱桂菀，终于将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的她彻底逼疯，他自己则担了个不离不弃的好名声，私底下却早已与桂菀的婢女暗通款曲，还将对方安排出去待产，儿子也不过比牙牙小三岁！
也就是说，在遇到“少爷”之前，这头中山狼一直伪装的很好，直到桂菀被害，他才彻底露出獠牙狰狞的真面目。
他害怕事情暴露，连桂老爷与桂朝都提防陷害，亲生女儿牙牙更是被他远嫁，实在称不上是个“人”，身上所沾染的因果之线，几乎将他的灵魂彻底包围，谢隐想要将因果之线剥离，不知要花多少时间。
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存活的必要，肮脏的灵魂能够成为祭品，应当算是他仅剩的价值了。
桂菀已经安静下来，靠在他怀中，谢隐哄着她：“我今天出门时瞧见爹抱着牙牙散步。”
她没说话。
“牙牙好像又胖了点，成日跟爹在一起便只知道吃，再吃下去怕是要跟桂朝一样胖了。”
桂菀抓紧了他的衣服，却仍未说话。
谢隐知道她在痛苦什么，对于女性来说，遇到这种事，很多人究极一生都无法痊愈，而他不是桂菀，永远没有资格劝她放下，劝她看淡，劝她原谅。
“前条街的徐寡妇，曾是有名的贞洁烈妇，夫君死后，赡养公婆，照料三个儿子，还将腹中孩子生了下来，辛辛苦苦磨豆腐，走街串巷卖豆腐养活他们，供养他们成家立业，儿子们成了家，又生了孙子，她仍旧勤勤恳恳做豆腐卖，大雪那一日，摔在了石磨上，被人发现时，脑浆与鲜血都已冻结成冰。”
谢隐声音徐缓，“后来此事上达天听，皇帝得知后大为感动，手书贞节牌坊赐下，徐寡妇的儿子们为了争夺这块牌坊大打出手，长子得到后，靠着这块牌坊开了家铺子，剩下的儿子们也时常来打秋风。”
桂菀不明所以，她以为谢隐是在暗示她为了贞洁应当去死，谁知下一秒，谢隐却说：“多好的女人啊，从出生便被吃，活着被吃，死了还要被敲骨吸髓的吃，这才是男人眼中的好女人呐。”
“自古帝王崩，未有所出之嫔妃皆要殉葬，没有为帝王诞下子嗣，便是物品，诞下子嗣，是略有价值的物品，物品便应殉葬，正如奴才应当殉主。”
谢隐一边说，一边顺着桂菀的长发：“可人是有思想的动物，会思考，会怀疑，会反抗，那么在这时候，便需要道德作为枷锁，加诸在女人脖颈上的，正是贞操二字，活着，要锁住你的肉体，死了，要锁住你的灵魂，彻头彻尾将你变成主人的所有物，伴随占有欲而来的从来都不是爱，而是控制欲，贞操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男人也整日抛头露面，也幻想三妻四妾，所以女人要降低对自己的道德要求标准，把底线放下来，你会发现，活着其实是件很不错的事。”
桂菀听得都忘记了痛苦，她不敢置信地盯着谢隐，这种离经叛道、闻所未闻的说法，简直、简直——
“做错事的人应当接受惩罚，而受害者只要昂首挺胸就好了。”谢隐缓缓将她拥入怀中，不让她看见自己冰冷到几乎凝结成霜雪的眼眸，“环境所限，这番言论无法大肆宣扬，但你没有错，也无需为此感到羞愧。”
没有错的人不应当背上罪孽，谢隐向来是这样认为的。
他心中仅有一个信条，那便是绝不劝人向善。

第16章 第二枝红莲（三）
“娘……娘！我要娘！呜呜呜……我要娘！娘！”
谢隐轻轻放下不知何时在他怀里哭累睡熟的桂菀，将被子给她盖上，又放下帘幔，随后走了出去，本在外面哭闹的牙牙一圈婢女围着都哄不好，她自小便是被桂菀带大，桂菀去铺子那就由桂老爷带，总之单琛决不插手，也因此，牙牙很怕他，看到谢隐出来，瞬间不敢哭也不敢闹了，小手小脚缩着，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下人们连忙行礼，谢隐缓步走到牙牙跟前，小女娃紧张地两只小手拽着衣摆，因为才两岁，头发生得不够浓密乌黑，毛茸茸的扎成两个小揪揪。
谢隐在她面前单膝蹲下：“你娘她不舒服，所以要睡一会儿，爹陪你好不好？”
牙牙拿小眼神偷瞄他，把一根小手指放进嘴巴里咬，似乎在权衡自己到底是继续哭着找娘呢，还是乖乖跟爹玩。
她年岁小，往日里虽怕单琛，但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几乎没有，单琛只是不爱搭理她，若说打骂倒是没的，谢隐却与单琛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他几乎无时无刻不是温柔的，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也是如此，小孩子最是敏锐，天生能够感知谁对自己好，于是牙牙咬着小手指考虑半天，怯生生朝谢隐张开。
谢隐便将她抱起来，突然腾空而起，小女娃惊讶地绷直了脚尖，小脚丫蹬了好两下，随后发现好高哦！
桂老爷又矮又胖，桂菀是女子力气不足，桂朝才四岁，牙牙还是头一回处于这种高度，她惊奇地看着地面，谢隐顺势抱着她在院子里溜达两圈，很快便将她哄得不哭了，乖乖坐在他腿上，让谢隐用沾了温水的帕子给她擦小胖脸上的泪痕。
谢隐哄孩子确实有一手，对比起成年人，他显然更喜欢纯真无邪的孩子，几乎是用了很短的时间，便让小牙牙对他的隔阂彻底消失，一口一个爹的黏着他，非要他抱在臂弯才行。
小孩子精力有限，再加上先前哭喊花了不少体力，在谢隐怀里玩了会儿抓手手游戏，小牙牙便撑不住了，小鸡啄米一般打瞌睡，但她又怕爹走了，因此努力不睡，点一下头就睁一下眼，看见谢隐才安心。
谢隐轻声哄着她，她便整个人团成一只软软的小肉团，躺在谢隐怀中，缓缓熟睡。
一道纤细的身影走过来：“姑爷。”
语调柔肠百转，带着爱慕，一听便知对谢隐有意，正是那个偷偷替单琛生下儿子后被纳为妾的婢女。
不过此时单琛还是个道貌岸然的秀才，心知肚明对方对自己有意，却不接受也不拒绝，而是佯作不知任由这婢女伺候靠近，时不时进行点肢体上的小接触，暧昧横生。
谢隐避开了婢女伸过来想要抱走牙牙的手，看似是想抱走牙牙，实则却是借机与他接触，他缓缓道：“这里不必你伺候，下去吧。”
那婢女眼圈儿一红：“可是奴婢有哪里做得不好？”
谢隐看着熟睡的小女娃，声音不见丝毫动怒，仍旧温和，只是言语如刀：“你家小姐待你不薄。”
他言尽于此。
倘若是被单琛欺骗引诱，那不是她的错，他自然不会说如此难听的话，然而事实上两人根本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桂家待下人厚道，她受了桂菀的恩，却爱慕桂菀的夫君，甚至私下引诱，诚然单琛才是令人作呕的罪魁祸首，然而这婢女却也忘恩负义背主求荣，是谢隐最厌恶的那种人。
她稍加勾引，单琛便欣然上钩，如今悲剧尚可避免，谢隐更不愿与此人有任何瓜葛。
小牙牙似乎被这说话声吵醒，哼哼唧唧起来，谢隐连忙拍了拍她的背，小女娃攥着粉嘟嘟的小拳头，又安稳睡去。
他起身抱着她往里间走，桂菀醒来时，应当会很想要看到这个小生命。
徒留婢女一人单独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一身狼狈。
虽然睡着了，但小牙牙依旧拽着谢隐的衣服不肯松开，他别无他法，只好一直抱着，谢隐本身不需要睡眠，因此桂菀一醒，谢隐便有所察觉，睁开了眼睛。
她睡了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疲惫，可一睁眼却瞧见谢隐，那颗无法安定的心便缓缓落地。
再看到谢隐怀里抱着牙牙，安心中又增添了些许疑惑，往日他可是从不靠近女儿的，她生牙牙时伤了身子之后再难有孕，心中也知道愧对他，因此即便单琛再如何冷暴力，桂菀都忍耐了，他不是最不亲近牙牙的吗？
谢隐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替桂菀整理了下因熟睡弄乱的鬓发：“醒了？”
桂菀点了点头：“嗯。”
她听了谢隐说的那些离经叛道的话，一时间却很难接受，因而还是有些不敢直视他，谢隐却很是坦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叫人熬了粥，你吃一些吧。”
两人宛如头一回相处的夫妻，释放着彼此的善意，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吃了一碗粥后，桂菀觉得心下安定许多，而粥的香味催醒了小牙牙，她先是小鼻子不停抽动，然后眼睛还没睁开，口水已经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谢隐失笑，舀了一勺粥到牙牙嘴边，香味这么近，谁能睡得着呀，牙牙猛地睁开眼睛，嗷呜一口咬住勺子！
桂菀见他只顾着喂牙牙，自己却不吃，便道：“夫君，还是我来喂吧，你吃你的。”
谢隐道：“让我喂吧，还是头一回喂她呢。”
望着父女俩格外和谐的一幕，桂菀心头涌起阵阵暖意，碍着周围有下人，一些话问不出口，但她确实是冷静了许多，待到饭后带着小牙牙去院子里消食，她才问：“夫君，昨日之事……你、你当真不介意吗？”
谢隐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小腿乐呵呵转圈圈，结果转晕了头一屁股跌坐在他鞋面上的小牙牙，弯腰伸手不让她摔倒，很坚定地回答：“你没有错，我为何要介意？反倒是娘子，能原谅我吗？”
桂菀一愣。
谢隐一边护着转圈的女儿一边道：“从前我心高气傲又狭隘自私，对娘子不够体贴，未曾尽到夫君之责，对女儿冷眼相待，未曾有父亲之仁，娘子若是恨我，才是理所应当。”
“不，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桂菀慌忙否认。
“我知道娘子并未记恨于我。”谢隐温和的声音渐渐平息了桂菀的不安，“是我自己意识到从前的卑劣不妥之处，这次娘子出事，令我意识到自己对娘子与牙牙的感情，眼前不再被虚假的美名所笼罩，自然便想开了，只盼娘子能原谅我的过错，让我弥补你们。”
桂菀忍不住捂脸而泣，她也有脆弱不安的时候，却无人可依靠，许多困难不敢同爹说，怕爹知道了会担心，而丈夫，和单琛成亲后的这三年，她几乎没有什么快乐的记忆，只觉得自己的一生便是这样了，盼着牙牙快些长大，此外她对丈夫毫无希冀，可就在她已然绝望时，他却说他知道错，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她所求不多，只要一家平安和睦，只这么小小的心愿而已。
谢隐单手抱起牙牙，另一手揽住桂菀的肩头：“谢谢娘子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桂菀伏在他肩头，忍不住痛哭失声。
谢隐任由她发泄的哭了一场，之后便每日都带着牙牙陪在她身边，一开始桂菀晚上还会做噩梦，可每回惊醒看到的都是夫君关切的面容，他的陪伴一点一点将她自绝望的深渊中拉出，阴霾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退去，桂菀慢慢地也有了笑容。
桂老爷不乐意了，以前牙牙跟他最要好，如今却跟女婿最好，他虽然高兴女婿疼爱外孙女，可、可也不能剥夺他跟牙牙的快乐时光啊！
谢隐每日都起很早，单琛是个没用的书生，身体孱弱，说得好听点叫斯文，难听点就是个废物，上回去把桂菀抢回来，手脚抖了好几天才缓和，可见平日根本不锻炼。
因此谢隐每天早上都会围着桂家的宅子走上几圈，一开始是走，慢走一会儿都气喘吁吁顶不住，渐渐地换成了快走、慢跑、快跑，他还在院子里搭了几个在桂菀看来奇形怪状的架子，全是拿来锻炼身体的，因为运动量大，身体所需要摄入的能量也增高，饭量增长的同时，容貌与体质都有了改变。
这些改变是细微的，与他日夜相处的人看不大出来，只觉得他气质变了，长得更加俊秀，身体也愈发强壮，只有认识他却长久没见的人，乍一见才能意识到谢隐的变化究竟有多大。
坚毅的灵魂无惧任何弱小的皮囊，因为他足够自律、理智和努力。
这一点桂菀感触最深，从前夫君抱她时，她能感受到他瘦弱身体凸出的骨头，而最近一段时间，她只是靠在他肩头，便觉得无比宽广，从和他平视，到抬头看他，中间不过三个月。
而她对他的感情，也从相敬如宾，渐渐有了转变。

第17章 第二枝红莲（四）
成亲三年只生了牙牙一个女儿，之后两年再未有孕，桂菀自己也是理亏，因此平日即便单琛如何冷淡，她都包容，夫妻两个亲热的次数并不多，桂菀是怕那回事的，每次都很疼、很不舒服，怀上牙牙跟坐月子那一年是她最轻松的时候，这种私密事儿又不能同旁人说，只得自己咬牙忍着。
夫君嘴上说着不嫌弃她，可自她受辱到如今已是小半年过去，他虽夜夜与她同床共枕，却从不曾碰过她，饶是桂菀再不喜欢那事儿，也不由得有些慌乱，她虽做生意时性子沉稳，实则年岁并不大，十六嫁的人，二十岁生辰还没过，有些话总是难以启齿。
因此，近几日桂菀有些闷闷不乐。
她发现虽然是夫妻，可夫君实际上对她生疏得很，即便是拥抱也是稍触即离，牵手很快松开，两人独处，除非是她情绪不好，否则他决不会主动碰触她，晚间在一张床上睡觉，他总是离她有些距离。
虽然生活里的方方面面都格外温柔可亲，实际上却是很难接近的人，仿佛对她已经完全失去欲望了。
桂菀悄咪咪观察了两天，发觉夫君也没有跟哪个婢女暧昧，平时伺候的都是小厮，大部分时间不是陪牙牙玩，就是在书房读书，还有半年便是乡试之期，他一直想要继续考科举，这点桂菀是清楚的，也很支持。
他们是商户之家，桂朝这辈子都不能科考，这也是为何当初桂老爷愿意把女儿嫁给单琛这么个穷书生的原因，书生虽然穷，名声却清贵，商户虽衣食无忧，却人人嫌弃身有铜臭，沾上点书卷气，也是盼着自家能好过一些。
谢隐是个自律到可怕的人，他每日很早便起床，先是围着桂家宅子跑上十圈，然后在院子里锻炼，锻炼完后沐浴更衣，之后桂菀便差不多醒了，陪桂菀牙牙母女俩用完早膳，他会去书房，桂菀不许人去打扰，但牙牙常常偷溜进去找爹，谢隐的一切原则在她们母女俩身上都不适用。
用过午膳，他会陪女儿玩，哄她午睡，有时直接抱着牙牙去书房，傍下午的时候出书房，陪桂老爷下棋，再指点桂朝读书，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不见浪费。
桂菀甚少去书房打扰他，其实照谢隐的意思，这书不读也罢，就这样待在桂家陪伴桂菀母女，安安生生过一辈子也成，可到底有后顾之忧，当初觊觎桂菀那纨绔并非说谎，他确实是知州大人的亲侄子，知州大人膝下无子，便将此人当作继承人来培养，可惜此人眼高手低，竟做出偷盗试题暗中倒卖之事！
在汾安城，对方没什么势力，又要在知州大人跟前装好人，独自出行连过多家丁都不敢带，生怕自己在外头胡作非为欺男霸女的消息传进知州大人耳朵里，可汾安城隶属通州，乡试便是在通州府举行，对方吃了亏必定怀恨在心，此时不报，并非就此罢了。
且谢隐也不想放过他。
他只是一个穷秀才罢了，靠着桂家才衣食无忧，让妻子岳父养活，却不能给他们带来荣耀，只会连累他们沦为他人笑柄。
没有天赋的是单琛，不是谢隐。
正在谢隐沉思时，突然察觉衣角似是被拽了拽，他一低头，便瞧见了鼓着圆噜噜小脸蛋的牙牙，她不知道自哪儿玩野了，包包头散开了一只，宛如一只胖嘟嘟的小狮子，咧着小嘴冲他笑，两只小手上也满是泥巴。
谢隐失笑，把她抱到腿上，拿出帕子给她擦小手手：“这是干什么啦，怎么弄得这样脏兮兮？”
牙牙嘟哝：“娘、娘……不许，爬。”
谢隐若有所觉，朝书房门口看过，果然发现门只是开了一条缝，成年人肯定进不来，但牙牙这样的小朋友爬进来并不难。结合上下语句，应当是牙牙天天来书房找他，桂菀觉得她是在捣乱，于是严令禁止，小牙牙便发挥聪明才智，自己偷溜，然后趁着人不注意爬进来。
他很是感动，把牙牙另一边松散的包包头也拆开，以指为梳给她将一头毛茸茸软绵绵的发丝理顺，再重新扎起来。
牙牙依恋地靠在他怀里，乖巧的一动不动，身上还有奶味儿，是鲜活可爱的生命。
谢隐手很巧，寻常男人不屑去做的事他都会，牙牙头发丝很软很细，他动作便轻柔极了，给她编了两个松松的小辫子，再点缀上漂亮的小花绳，书房里除了书之外，谢隐还准备了不少小女娃用的头绳，都是他出门时买的。
桂菀还时不时朝铺子里去，他总是亲自送她，又会接她回家，路上便买了不少东西，用的全是桂家的钱……
谁叫他是个吃软饭的穷秀才呢？
扎了小辫子，发梢系着小铃铛，松松的辫子上则穿插着五颜六色的小花绳，色彩丰富鲜艳，小女娃最最喜欢，开心地在谢隐怀里打滚，放肆的不行，宛如一只胖球球。
根本不怕爹会生气，因为爹根本不对牙牙生气！
如今牙牙已经忘记了过去那个坏爹什么样，只记得谢隐这个爹了。
谢隐耐心地陪她玩，直到书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桂菀风风火火闯进来：“夫君，牙牙有没有在这……”
话说一半，看见躺在夫君怀里陶醉的小牙牙，桂菀垮下肩膀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女儿丢了，找遍整个院子都没找着，后来才想是不是又跑来书房打扰夫君读书，果然如此。
谢隐温声道：“别着急，坐下缓口气。”
他一只手就稳稳当当把牙牙抱在臂弯，另一手倒了杯茶递给桂菀，桂菀一气灌了半杯才发觉自己真是仪态尽失，瞬间手脚不知往哪儿放，谢隐佯作没注意，她才悄悄放松：“夫君，把牙牙给我吧，免得她在这里又妨碍你读书。”
谢隐莞尔：“不妨事，牙牙很乖的，是不是？”
小牙牙连忙嗯嗯两声，抓着自己的小辫子给桂菀献宝，桂菀伸手要抱她，她便一副娘要把我抱走的样子，死死搂住谢隐的脖子，以至于桂菀忍不住吃味：“真是个没良心的，从前都是谁在带你啊……”
谢隐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小牙牙的头，小牙牙立刻朝桂菀伸出小胳膊要她抱，桂菀假装不抱她还急眼了，等顺利落入娘的怀中才舒舒服服蹬起小短腿，美滋滋。
“娘……娘……娘最好。”胖脸蛋蹭蹭桂菀的，嘴里还嘀咕，“爹说……说娘……最好，牙牙……最喜欢娘。”
桂菀为之一动，不禁看向谢隐，知道这必然是他教的，小孩子忘性大，哪里懂得这些？
谢隐道：“爱也是需要学习和牢记的，你十月怀胎，自鬼门关走下一遭才生了她，我想世间不会有人比你更爱她，她也不应当爱任何人超过你。”
桂菀用笑容掩饰险些夺眶而出的泪：“夫君真的是……”
他这么说，真的让她觉得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报，过往的一切委屈都在谢隐的体贴中淡去，桂菀抱着女儿，有点踌躇，下一秒，她和女儿便尽数落入谢隐怀中，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觉得现在应该抱一抱你们。”
一场硝烟被谢隐化于无形，不仅如此，牙牙还被允许留在书房，她拿巴掌蘸谢隐的墨，又拿毛笔往他脸上身上画，谢隐好脾气的任凭她玩，于是晚间桂菀收获一大一小两只花猫，她想发火又发不出来，只好把女儿丢进热水里狠狠搓了个遍，看她下回还敢不敢了！
小牙牙哭得震天响也没用，不用力墨汁搓不下来！
把洗干净哭累了的女儿放到小床上让她睡，桂菀走进浴间，谢隐还在里头泡着呢！
牙牙虽然也弄得花里胡哨，可她毕竟是小朋友，沾的再多也有限，谢隐就不同了，脸上手上身上到处都是，桂菀忍不住数落他：“你都多大的岁数了，还陪着她一起胡闹，我看你那些书要是被她给祸害了，你怎么办！”
谢隐脸上还有几块墨点子，他笑起来：“无妨，都背下来了。”
桂菀突然脸红起来。
这小半年过去，谢隐已是脱胎换骨、判若两人，薄薄的肌肉结实而强劲覆盖于骨骼之上，并不夸张，却蕴藏着无法忽视的力量，因为大多时候都待在家里，所以肤色白皙，再加上长了不少个头，这一幅美男入浴图属实赏心悦目，桂菀哪里见识过这个，本来是想帮他把身上看不到的墨汁搓掉的，结果自己反倒不敢抬头。
谢隐没注意到桂菀在害羞，他也在考虑要如何去除身上沾的墨汁，陪着牙牙玩的时候是很开心，但后果好像有些承担不起。
桂菀手上拿着皂角，她走到谢隐身后，“夫君往前一些，我帮你。”
饶是谢隐不怕疼，也被搓的皮肤一片红，桂菀见他这般，问：“以后还带着牙牙胡闹么？”
谢隐苦笑：“再不敢了。”
她搓他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曾留情，原本他说可以自己来，可桂菀情绪瞬间低落，谢隐又只得迅速改口，饶是如此，皮肤上也还有淡淡的黑色残留，想来要留上几天了。

第18章 第二枝红莲（五）
身上的倒也还好，横竖衣服一遮看不出什么来，只是脸上的……谢隐乖巧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放在膝盖上，让桂菀给自己擦一点面油，再用湿帕子抹，最后桂菀放弃了：“不行，还是擦不掉。”
“无妨，过两天慢慢就掉了。”
“你还好意思说。”桂菀没好气地看着他，“弄得到处都是墨汁，感情书房不用你们父女俩打扫是不是？”
谢隐安静闭嘴不敢多说话，生怕自己话多惹桂菀更生气，好在她也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是真的要发火，得到她的许可后，谢隐一边朝床铺走一边摸着火辣辣疼的脸，脸皮太薄了是这样的，搓的疼。
他让桂菀睡在床里边，自己睡外边，一开始桂菀不愿意，毕竟从来都是男内女外的睡法，可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谢隐睡在外边给她很强烈的安全感，她先躺下，看着谢隐吹灯上床放下床幔——以前这些都是她做的。
两人睡两个被窝，她之前做噩梦时，谢隐会把她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安慰，但天还是有点冷的，桂菀生牙牙时落下病根，手脚常年冰凉，总是捂不热被窝，她以前习惯了这样睡，可不知从何时起，渐渐有了别的心思。
本来便是自己的夫君，与他亲近是天经地义的不是吗？
桂菀稍微一动谢隐便察觉了，他只以为她是要起夜，就没开口，假装自己已经睡熟。
要说睡在里面哪点不好，便是这里，夜间想要小解须得从夫君身上跨过去，好在每一回他都睡得很熟，没有被吵醒。不过桂菀并非是要去小解，谢隐只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半晌，胸膛处突然多出一只略显冰凉的小手，他能感觉到那只小手慢慢拨开他的寝衣往里摸，最后笨拙地停在了胸肌的位置，不知该怎么办了。
谢隐没弄明白她想做什么，以为她是害怕，便缓缓伸出手，覆到桂菀手背上，温声问：“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桂菀：“……没有！”
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在里头，谢隐愈发一头雾水，他压根儿没往别的地方想，只下意识道歉：“下回我决不带着牙牙胡闹了，这是最后一回，你信我。”
桂菀：……
谁是在生这个的气啊！而且他陪牙牙玩，就算弄得一片狼藉她心里也高兴，他们父女俩感情好，不比从前彼此生疏强？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呀，平日里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都瞧得清清楚楚，什么都逃不过他那双眼睛，这种时候他反倒装起傻来了？
难道说，当真是嫌弃她被人看了身子？嘴上说着贞操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却还是在意的……桂菀想到这里，眼眶顿时一酸，嗖的一下收回手，被子一裹，整个人都藏进里头去。
谢隐连忙伸手拍拍她的被子：“娘子？”
桂菀不搭理他。
他犹豫片刻，把手朝她被子里伸，本来是想把被子扯开点，因为她现在裹的模样看起来很难呼吸……结果手一伸进去就被人狠狠咬住，而且是用力的咬，谢隐眉头蹙了一下，没动。
桂菀反倒主动放开了，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有点气急败坏：“被咬了都不吭声，这个不懂那个不懂的，你是块木头吗你？”
被她这么一骂，还有她在夜色中仍旧显得明亮的美眸，谢隐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连人带被子端过来，桂菀还要挣扎，他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一下就把她所有委屈都给点燃：“什么对不起……一天到晚就知道说对不起，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就对不起对不起的……”
谢隐很诚实道：“不知道你想要。”
桂菀本来想哭，被他这一句话说的瞬间哭不起来，整张脸涨红：“你、你——”
谢隐想了想，倒是没觉得羞耻，又诚实地附耳说了两句话，声音很小，明明床上只有他们夫妻俩，房间里也没外人，牙牙睡的小床在隔间，根本没人听得清谢隐在说什么，可他还是这么小小声的说了，瞬间令桂菀瞪大眼睛！
她先是接受了强烈的情绪冲击，然后从耳根开始泛红，一路红到胸口，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谢隐没什么好隐瞒的，单琛身形瘦弱又不锻炼，体力都好不到哪里去，更何况夫妻敦伦？各方各面条件都差得要命，没本钱也没手段，更不会关怀妻子的感受，只顾自己发泄。
偏偏桂菀只嫁过单琛一个，根本不懂正常男人应当是什么水平，又没人可以商量，自己羞于启齿，时间一长，将夫妻亲热当作折磨，今晚会主动求欢，怕也是觉得半年来不曾尽到妻子的职责，因此有所愧疚。
实在是苦了她了。
嫁给这么个镴枪头，是不中看也不中用，图他什么呢？单琛哪里配？
桂菀结结巴巴道：“你、你没同我说过……”
谢隐心平气和答：“男人都有所谓的自尊心。”
“那现在怎地愿意同我说了？”
“因为我跟其他男人不一样。”
桂菀觉得他这话前后矛盾，却也不曾细想，只忍不住笑起来，她还以为夫君对自己是彻底失去兴趣了，原来不是，那就好。
她正准备回到被窝里睡觉，谢隐却把她的被子掀开，把她卷进怀里，两人身上只盖了一床被子，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温度，“好暖和……”
“嗯。”谢隐应道，“是活人才会有的。”
桂菀忍不住说：“你今天晚上说话都好奇怪，什么活人不活人的，你不就是个大活人么？”
谢隐失笑道：“娘子说得是。”
桂菀还是头一回被他这样拥在怀中睡，能感觉到他的力量与强大，宽广的胸怀温暖又安全，这是她在桂老爷身上都没感受过的。
谢隐低头亲她的脸颊，桂菀还愣住了：“不是说……不行吗？”
谢隐沉默片刻：“你想要，也不是不行。”
桂菀刚刚降温的脸又火速烧起来：“我、我不是——”
可惜接下来的话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她总算是酣畅淋漓、真正地做了一回女人。
次日早晨醒来时，连婢女都夸赞她气色好，白里透红的，眼里像是浸了蜜糖一般甜，嘴角笑容根本无法掩饰，沉浸在夫妻恩爱中的桂菀，自然也没注意到有个婢女低下了头，又握紧了拳。
谢隐打完拳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转眼看见神采奕奕的桂菀，不由得朝她露出笑容，她却迅速扭过头去不敢看他，耳根红了一片，谢隐也不上去讨骂，将刚睡醒的牙牙抱起来，给她洗脸漱口，又梳小辫子。
今天的小辫子和昨天扎的又不一样，自两边编好后汇成一股，再往下继续编，发梢系上叮铃作响的小铃铛，格外可爱，桂菀看得眼热，趁着女儿欢天喜地去照镜子，她轻轻拽了拽夫君的衣袖：“……你都没给我梳过头。”
话一出口，发觉自己过分放肆，哪有人家这样的，太没规矩了，连忙又要改口，谢隐却道：“娘子说得是，倒是我疏忽了，若娘子不嫌弃，今日梳妆便由为夫来如何？”
桂菀又惊又喜又羞，还是乖乖被谢隐带到梳妆台前坐下，他的手真的很巧，梳的发髻样式桂菀从未见过，却好看得紧，再点缀珠钗，显得娇俏又秀丽，宛如少女。
只可惜谢隐是个花娘子钱的软饭男，没银子给她买漂亮的首饰，因此还是有些美中不足。
他在想什么桂菀不得而知，只是惊喜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等小牙牙跑到身边，娘俩欢喜地抱在一起，牙牙生得像桂菀，一大一小简直一模一样，谢隐单手抱起牙牙，又揽住桂菀，一家三口便准备去吃早饭。
因为家里人少，所以一日三餐基本都在一起吃，偶尔谢隐读书忘了时辰，桂菀会把饭给他送进书房，要是桂菀在铺子里，到了饭点，谢隐要么带着女儿给她送饭，要么就去陪她在外面吃，小两口感情越来越好，桂老爷看了心里高兴，就是也难免有点嫉妒。
牙牙从前可是跟他这个姥爷最最最最最最要好的！现在一口一个爹，都把老爷抛到九霄云外了！
还有就是……桂朝这个小混蛋。
四岁的桂朝正是最猫嫌狗厌的年纪，本来在家里就爱调皮捣蛋，而且对单琛这个姐夫格外看不爽，大概是小孩子感觉最敏锐，他总是很排斥单琛，桂老爷小心翼翼请求单琛能否给桂朝启蒙，单琛那架子可大了，到了谢隐，却主动要教桂朝读书，桂朝一开始还不服气，可后来跟着谢隐，慢慢性格便有了转变。
他骄纵任性又蛮不讲理，毕竟一出生就没了娘，桂老爷怀念亡妻，对这个小儿子自然溺爱，而桂菀也心疼弟弟，于是便宠出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来，单琛没少在背地里咒骂，他在桂朝手上可吃了不少亏，桂菀虽然对他也好，可碰上桂朝，单琛是必定要往后站的。
谢隐则完全没这方面的困扰，桂朝是有些缺陷，但孩子还小，又非天生的恶人，本性不坏，只是需要好好引导。
桂朝见惯了牙牙被姐夫抱起来，羡慕得很，一看到姐姐姐夫携手而来就扑过去：“姐夫举高高！”

第19章 第二枝红莲（六）
牙牙在谢隐怀里拼命股涌，桂菀拍拍她的小屁股：“老实点儿。”
被娘拍屁股了，小牙牙不敢再乱动，小胖脸枕在谢隐肩头要哭不哭的耷拉着，嫉妒心还挺强，不许她爹抱别人，哪怕是小舅舅也不行。
牙牙脾气软，桂朝却是个混世魔王，才四岁的小屁孩哪里知道要让着小外甥女，没少欺负牙牙，虽然每次桂老爷都站在牙牙这边，但这就导致桂朝愈发欺负牙牙，谁叫她把自己的爹给抢走了？
私底下悄悄捏牙牙的脸蛋，抢牙牙的好吃的，这事儿桂朝干得可多了。
也就是被谢隐拎到书房去读书，被治了几回才老实，谢隐又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教育理念，恩威并施，四岁的小桂朝被治的服服帖帖，小孩子最是敏锐，他察觉到自己只要不胡闹捣乱，姐夫就不吓人，因此脾气收敛许多，桂老爷差点儿喜极而泣，原以为要养个不着四六的败家子出来，眼下瞧着桂朝倒是转好了！
谢隐松开桂菀的手，朝她投去歉意的眼神，桂菀很无奈，她看起来是那种会跟小孩子吃醋的人吗？
随后，谢隐单手抱着牙牙，另一手轻轻松松抱起四岁的小胖墩，一手一个半点不见吃力，看得桂老爷羡慕不已，这年轻就是好，瞧瞧人家这臂力！
说起来谢隐也不大明白，就单琛那点子小鸡仔力气，连字都写不好，是怎么有勇气想要考举人的，若非钻了空子，怕是穷极一生也不过是个吃软饭的秀才公。
吃一辈子软饭，倒也免得桂家受他所累，最后闹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人往往不愿承认自己的平庸，因为这实在是太痛苦了。
一上谢隐的身，桂朝兴奋不已，冷不丁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瞪了，扭头一瞧，见是小外甥女，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高兴地看着他，桂朝犹豫了下，想起姐夫说的“君子之心不胜其小，而气量涵盖一世”，他自认为已经读过书识过字，应当算是个响当当的大君子了，再跟小外甥女斗气，似乎显得很是小心眼，于是主动从兜里掏出一块自己没舍得吃的桂花糖，从谢隐脖后递了过去，求和意味明显。
小牙牙不记仇，她年纪虽小，跟着溺爱外孙女的桂老爷吃得挺胖，谢隐一直觉得她胖过了头不大好，因此通过跟桂菀商量后，限制了小牙牙的甜食补给，于是她就这么被一块桂花糖收买，心甘情愿把爹让出去一半。
一家人和和睦睦用完了早膳，牙牙坐在爹的腿上吃完饭还哼哼唧唧，谢隐用手一遍又一遍摸过她的小肚子给她按摩消食，她舒服的小脚尖都颤抖起来，桂朝看得眼热，可惜他觉得自己这样的大君子再躺到桂老爷怀里让揉肚子有点丢人了，所以只好忍住。
桂菀用过早膳要去铺子里看账，谢隐正巧也收了同窗邀约出门饮茶，于是夫妻两人一同出发，谢隐主动带着小牙牙，见桂菀似是松了口气，才似笑非笑：“放心了？”
她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什么呀？”
谢隐莞尔：“都说了是去茶楼。”
桂菀咕哝：“那谁知道，以往你们还去那地方呢。”
书生们聚会，难免附庸风雅，不少人以红粉知己多为荣，单琛也去过几回，他有那贼心没那贼胆，毕竟还吃着娘子家的软饭，没翻身之前哪里敢乱搞？
谢隐道：“这回是正儿八经的茶楼，我都把牙牙带上了。”
牙牙坐在爹的腿上吸着手指头，谢隐耐心地把她的小手拿出来擦干净，她再塞回去，他就再拿出来再擦，然后牙牙继续塞，他继续拿继续擦……也不见他批评斥责牙牙，总之脾气好得不行。
先将桂菀送到桂家名下的糕点铺子，谢隐叮嘱她：“中午来接你。”
“知道了知道。”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其实眼角眉梢都是笑，“不会丢的。”
谢隐握了握她的手，抱着牙牙走了，马车就留在糕点铺子外头，茶楼距这不远，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正巧带着小牙牙逛逛，给她买点玩具。
吃软饭的谢隐靠抄书攒了点铜板，单琛抄书赚得钱不多，因他字写得一般，又不细心，谢隐却写得一手好字，每张纸都毫无瑕疵，连个墨点子都寻不见，这抄书也分三六九等，他拿的便是钱最多的那一等，给女儿花起来格外大方不吝啬，不仅如此，他还买了一块原石。
是个老丈卖的，说是不值钱的玩意儿，自家孙子去山里淘的时候带回的家，他瞧着还挺好看，就拿出来卖，可惜没什么人买，谢隐愿意买他求之不得。
谢隐把原石放进口袋，小牙牙抱着布老虎开心不已，用牙齿啃布老虎的头，他伸手不让她啃，她便笑嘻嘻地啃他的手指来磨牙，乖乖的也不用力，啃得谢隐感觉心里痒痒的，时不时还眯着大眼睛朝他卖萌，根本生不起来气。
再多的戾气杀意，在面对这样鲜活柔软的小生命时，也都被隐藏的严严实实。
一路逛到约定的茶楼，谢隐买了一大堆，放在一个布兜里提着，先寄放在柜台，单琛很是有几个不成气候的狐朋狗友，算不上好人，也不能说是坏人，原本单琛也是如此，可谁叫人家运气好考上秀才了呢？真就是走了大运了！
所以单琛在桂家装得也很辛苦，只有在这些朋友跟前才露出本性。
一见单琛来了，靠窗坐的四个人纷纷打招呼：“哟，这不是咱们秀才公嘛！”
“单兄来慢了啊！咱们可早就到了，今儿单兄迟到，可得请客啊！”
单琛虽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才华，但却十足的爱面子，尤其是娶了桂菀后，尤其打肿脸充胖子，仿佛他不买单付银子旁人就瞧不起自己。
着实是想多了，即便他买了单付了银子，人家照旧瞧不起，不过拿他当冤大头罢了。
真以为这四人是真心跟他交朋友？嘴上喊着秀才公，又看不上单琛吃软饭，其实酸的要命，这福气给他们，怕不是挤破头也要抢，有桂菀那样能干的美人做娘子，还衣食无忧，谁不愿意啊！
男人才是最爱慕虚荣的动物，只是他们惯常会恶人先告状，爱批判女人罢了。
真要有傍富家千金的机会，甭管是不是商户女，他们舔着个脸便上前去，什么尊严脸面，通通都可以不要。
牙牙有点怕这几个陌生人，紧紧搂住爹的脖子，谢隐安抚地抚摸着她的小脑袋，找了个位子坐下，道：“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你们来早了，怎能怪我迟到？”
他很自然地伸手倒了杯茶，又拿了块糕点递给女儿，这群人真是拿他当冤大头宰，他还没来，就点上了最贵的茶水跟最好的糕点，这些银子都是桂菀辛辛苦苦赚来的，单琛一转手花到狐朋狗友身上，还觉得自己堂堂秀才公娶了商户女吃了大亏，实在是无耻至极。
几个书生还在吹捧，说谢隐心善才不嫌弃商户女一身铜臭，又说商户女到底不识字，不解风情，而那翠红楼新来的清倌牡丹姑娘又是如何如何的才貌双全……
谢隐安静听着，喂女儿吃糕点，伸手在她小手下托着，这样糕点掉的碎屑就全接住了。
等几人明里暗里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几位，早上出门前可刷了牙？”
那自然没有，只有讲究人家才早晚刷牙漱口，几个书生脸色一变，姓黄的书生阴阳怪气道：“我等哪里能跟单兄相提并论，单兄到底是娶了商户女，虽说低贱了些，终究是银钱不缺，哪里像是我们，又无功名在身，又要辛苦抄书养家……讲究得很呐！”
“都说苟富贵勿相忘，单兄可真是，一朝发达便不认旧人了啊！”
其余几人也附和，谢隐并未动怒，也没有露出被戳中痛点的羞耻与慌张，他把手上的糕点碎屑弄干净，抬手捂住了小牙牙的耳朵，不让她听到这些，小牙牙觉得有趣，学着爹的模样，把两只小手贴到爹的大手上，也捂着耳朵，谢隐不由得笑出声，随即不疾不徐说道：“君子安贫，达人知命，所以君子清贫于当世，扬善名于后世，怎么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几位仁兄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黄姓书生被损的面红耳赤，怒道：“单兄只会大言不惭，怎地不见自己安于清贫？”
谢隐施施然道：“愚兄我肠胃不好，只能吃软饭。”
霎时间寂静无言，谢隐端起茶水一饮而尽，茶确实是好茶，糕点味道也不差，于是他顺势掏出油纸包，里头是先前给女儿买的糖，把桌上各色糕点分别捡了几块没被碰过的放进去，之后抱着女儿，非常有礼地冲着书生们点了下头，拎着油纸包，扬长而去。
付钱是不可能付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付的，除了桂家人，没人能让谢隐出一个铜板儿。

第20章 第二枝红莲（七）
只能吃软饭的谢隐一手抱着小牙牙，一手拎着油纸包，脚下动作可不慢，免得被人追出来喊着他结账，他倒是不怕的，只是忧心吓到小牙牙。
牙牙太小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坐在谢隐胳膊上，两只小手还捧着糕点在啃，谢隐一边抱着她一边哎呀哎呀的叹气：“怎么办怎么办，洒了这么多，牙牙的嘴巴是不是漏啦？”
小牙牙虽然话说不太明白，但都听得懂，见爹说自己嘴巴漏了，吓得慌张捂嘴，谢隐被她逗乐了，轻轻掂了掂她：“没事没事，漏了也没关系，爹给你接着呢。”
她吃东西喜欢张着嘴巴吃，所以常常洒，谢隐觉得这个习惯不好，因此想方设法要她改，可惜小牙牙忘性大，总是记不住。
这回被谢隐一说，她又开始闭着嘴巴吃东西，小身子软绵绵靠在谢隐怀里，谢隐无法理解单琛为何会对牙牙冷眼相待，能够得到这样一个小生命的信任与依赖，是多么荣幸，他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来换牙牙一生平平安安。
父女俩一路晃到桂家糕点铺子，里头的伙计认得姑爷跟小小姐，连忙将两人迎进去，桂菀正在看账，边上算盘被她打得飞快，迅速吸引了牙牙的注意力，她娘啊娘啊叫了两声，一定要从谢隐怀里挣脱，让娘抱，桂菀没办法，只好伸手将女儿接过来，紧接着谢隐便替代她坐到账册前：“我给你算，你陪牙牙玩，油纸包里是我给你带的。”
自打那件事过后，夫君变得格外温柔体贴，常常给自己带些小玩意儿回来，兴许不值钱，但桂菀都非常喜欢，她在意的是这份心意，没有什么比来自夫君的关怀更令她感到幸福的事情了。
打开油纸包，先前闹着要娘抱的小牙牙顿时兴奋起来，挥舞着小胖手想抓一块来吃，桂菀可没谢隐那么好说话，先摸了摸女儿的肚肚，无奈道：“吃了不少了吧？还吃？”
说着拿眼角余光瞟谢隐，“是不是又给她乱吃东西了？”
谢隐心虚了一下，随即道：“没有，只吃了一点。”
桂菀不带信的，她太了解谢隐，对着牙牙简直是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牙牙又馋嘴，但凡出门必定要吃这吃那，谢隐肯定会给买，小肚子硬邦邦的就说明了一切。
因此她无情地拒绝了女儿的要求，拈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尝了尝：“是远山茶楼的茶点吧？味道很清新，咱们家的铺子做不出来这样的味道。”
桂家糕点铺能坚挺至今，味道自然不差，靠得是桂家祖上传下的糕点方子，老客颇多，但创新的少，桂菀虽会做生意，却不大会做糕点，能尝出味儿好坏去，却不懂怎样改进。
正说着，见夫君刷刷刷翻着账本，桂菀更加无奈：“夫君，别翻的那么快，你先放下吧，一会儿用过午膳我再算。”
她根本没觉得谢隐是在算账，因为他看一眼就翻过去，连算盘都用不上，然后在结算的账本上开始写写写，跟闹着玩似的。
谢隐抬头看她：“算完了。”
桂菀：“中午你想吃什……你说什么？”
谢隐面色平静，把笔放下：“算完了。”
要不是小牙牙啊啊两声，桂菀惊的差点儿把女儿给甩飞出去，她不敢置信地望着谢隐：“算完了？真的吗？”
不是在开玩笑吗？可是从头到尾他连算盘都没有用过啊！
桂菀把女儿塞给谢隐，然后坐下来开始用算盘对账，越算她越惊奇，夫君没有说大话，他是真的片刻之间就把一本账算完了，而且没有任何错误！这是怎么做到的？
怪不得爹那样推崇读书人，从前桂菀总觉得桂老爷是夸大其词，再会读书又有什么用，要是饭都吃不上，圣贤书里头的字难道还能变成白花花的大米饭？
而且单琛也没有哪里令桂菀觉得他是个有气节的读书人，反倒性格古怪自私，明明自己没有单独生活的能力，却又瞧不起给他提供衣食笔墨的桂家，是真真儿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不拿其他人当人看。
谢隐不知道桂菀在想什么，他让牙牙踩在自己腿上，悄悄趁着桂菀不注意，捏了块糕点喂到牙牙嘴边，小女娃啊呜一口咬走一半，谢隐将剩下一半丢进嘴里，父女俩嚼嚼嚼，眨眼间毁尸灭迹，桂菀震惊于谢隐的算账速度，全程没注意。
他应道：“娘子在算学一处颇有天赋，只是不曾有过系统的学习，若是娘子不嫌，为夫可教娘子如何心算。”
桂菀激动：“真的可以吗？可夫君不是还要读书吗？”
谢隐回答：“无妨，红袖添香亦别有乐趣。”
桂菀脸红了一下，很是欣喜，若是能学会夫君的算法，日后做起生意岂不是事半功倍？她心中喜悦，于是十分大方，玉手一挥：“中午吃什么，随便你，我请客！”
谢隐的回应是把小牙牙举高高：“哦……娘说她请客，那咱们岂不是要把她给吃垮了？是不是啊牙牙？”
小牙牙咯咯笑出声，鹦鹉学舌：“吃垮！吃垮！”
桂菀走过来轻轻掐了谢隐的耳朵一下：“那你可得多吃点。”
谢隐其实很遗憾自己没有味觉与嗅觉，否则的话尝过远山茶楼的糕点，他应当就能分辨出里头的用料，能够为桂菀带来帮助了，他知道她心里其实挺着急，桂家糕点铺生意不算差，但长时间没有新产品，难免令她心焦，谢隐能做的并不多，只能尽力给她带来安慰。
早些考上举人，也能回报桂家。
虽然桂菀说随便他们父女俩吃，但谢隐还是简简单单选了一家卖面的小摊子，出摊的是一个老婆婆带着个小女孩，据说是儿子死了，儿媳妇病着，她便带小孙女出来卖面，赚点微薄的铜板给儿媳妇买药。
老婆婆手艺不错，虽比不得大酒楼里的师傅，可做出来的面分量足，家常味够，浇上一勺自制的臊子，那真是喷香无比！
本来桂菀不大好意思坐在路边吃面，可夫君泰然自若，女儿更是兴奋，渐渐地也接受了。
谢隐给她加了臊子，又根据她的口味略略加了点醋，桂菀不吃辣，因此瞧着谢隐疯狂朝碗里倒辣子的行为忍不住蹙眉：“夫君，你吃得了这么辣么？”
谢隐没有味觉，因此很愿意吃些口味重的东西，实际上他是完全尝不出来的，即便被辣得满头大汗面色发红，他嘴里仍然味同嚼蜡，这也是他想找回自己身体的原因，他想用自己的双手感受生命的温度，而不是只能借由别人的身体存活。
明明遇到的都是善良美好的人，自己却像一具行尸走肉，身体上的反应虽正常，却从不属于自己。
小牙牙看着爹那一碗红通通的面都有些害怕，曾经她贪嘴舔过谢隐的筷子，辣得她哇哇大哭，打那之后谢隐在家里便只食清淡，像今天这样放这么多辣子还是头一回。
谢隐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老婆婆少见这种能吃辣的人，她带着的小孙女大约有七八岁，很懂事能干，主动送来一小碟花生酥，是她还在床上躺着的娘做的咸口点心，粗糙，味道却很不错。
谢隐一气又吃了五六块，桂菀也尝了一块，这花生酥确实香，她有些惊奇：“这是你娘做的？”
小女孩点点头，有些害羞地躲到了老婆婆身后。
桂菀筷子一落，似是想到什么，走上前跟老婆婆说话，谢隐把小牙牙抱进怀里，小牙牙伸手摸了摸爹的脸，噘着小嘴呼呼吹了两下，像是怕谢隐疼。
谢隐摸摸她的小脑袋，她便很开心地往他胸口钻，整个人宛如一只胖乎乎的小泥鳅，滑不溜丢。
返家路上，桂菀格外兴奋地与谢隐诉说，她与老婆婆约定，要去见见老婆婆的儿媳妇，问问对方是否愿意卖这花生酥的方子，甜口的花生酥较为常见，桂家糕点铺子里就有卖，但咸口还能做得令人口吃生津的花生酥则少见许多，只要一想到这方子买来经过改进能为家里的铺子带来更好的收益，桂菀便觉得今儿这碗面没白吃！
晚间了靠在谢隐怀里更是可爱，絮絮叨叨同他说着自己的打算，说来说去自己都觉得有些聒噪，抬头却瞧见谢隐冲自己笑。
桂菀的脸渐渐红起来，她从前可不这样的，都怪他太温柔了。
算算日子，还有半年便是乡试，多赚些银子也好给他攒去州府考试的盘缠，到时候让他住最好的客栈，吃最好的饭，无论考不考得上都无妨，只要他考，她便愿意一直供着他。
这话说出来怕伤了男人的自尊心，桂菀便憋在心里，她表达自己爱意的方式是主动求欢，谢隐可不像单琛只顾自己快活，明明是自个儿不行却要怪罪妻子，他非常体谅桂菀的感觉，一切都以她为先，如果她没有感到快乐，他是决不会丢下她的。
夫妻生活和谐，桂菀愈发娇艳夺目，她本就生得美貌，如今竟是艳光四射了。
平时不去铺子，便跟着谢隐读书写字，在这之前她认的字并不多，比四岁的桂朝都强不到哪里去，原以为夫君当夫子很严肃，没想到是只对桂朝严肃，教起自己来和善得很，每每看到弟弟羡慕的目光，桂菀都有点说不出的小窃喜，谁叫她是他的娘子呢，他不对她好，还要对谁好呀！

第21章 第二枝红莲（八）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半年已去，八月将至，乡试前一个月，桂菀已经开始给谢隐准备去州府的行李，大包小包摞了一大堆，看得谢隐苦笑：“汾安城离州府仅三天就能到达，且乡试半个月足够，用不到这些。”
桂菀嘴上应着，但还是觉得这个谢隐需要，那个谢隐也需要，小牙牙坐在爹腿上，看着娘忙得团团转觉得有趣，晃悠着小脚下地来捣乱，人小腿短肉还多的，桂菀好几次差点儿被女儿绊倒。
谢隐扶她到一边坐下，自己收拾打理：“要不到这么多，我坐马车去，沿途又不荒凉，打尖的客栈到处是。”
桂菀忧愁道：“可是你一介文弱书生……”
这话说了一半，两人对视一眼，桂菀的脸嗖的一下红了，她夫君是不是文弱书生她感触最深，先前桂朝调皮捣蛋，夫君为了震住他一拳头把半人高的石头都捶碎了呢！
现在桂朝那小混蛋看见夫君都瑟瑟发抖，再也没敢耍脾气折腾人。
很快，桂菀又理直气壮起来：“就算遇不到劫匪什么的，万一有个头疼发热怎么办？这些药包总要带上，我听说考完试出来许多人都病倒了，大夫说病的都差不多，所以我给你准备好了药包，到时候你要是不舒服，直接拿了药去煮，免得抢不上看大夫。”
谢隐无奈，只好笑纳了她的好意，桂菀眼巴巴看着：“原本我是想同你一起去的，可牙牙还小，家里没个人看着，我实在是不放心。”
“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桂菀脸又红了：“我哪里是说这个！”
不过她的确也有偷偷胡思乱想，怕夫君一离开自己的视线，又被那些个狐朋狗友勾搭去，听说州府那边的书生最好红袖添香，流行交什么红颜知己，她自己读书是不成的，满身铜臭的商户女，旁人瞧她不起，便怕夫君也会受人影响。
谢隐把行李放到一边，提前一个月出发，一是为了能够早些安顿下来好专心读书，二也是为了避免身体不适，虽然他自己是无所谓，但桂菀跟桂老爷都紧张的要命，谢隐没办法，只好听他们的。
“或者我先过去，爹的身体好一些了，你就带牙牙来找我。”
桂老爷这些日子生了场病，还在床上躺着呢，因此桂菀愈发走不开。
“瞧你说的，我带牙牙过去，不是给你添乱么？”桂菀娇嗔地瞥他一眼，“有牙牙在，你还怎么好好读书啊？”
小女娃最爱缠着爹，因为谢隐脾气好又纵容她胡闹，还会偷偷带她吃好吃的，这些桂菀全都一清二楚，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真以为她傻呀，被蒙在鼓里？
谢隐面不改色道：“她添乱不到。”
桂菀莫名觉得他没说出口的那句是她在他才会心乱，谢隐是不会说情话的，但他心思细腻体贴，日常生活中方方面面都顾虑周全，被他呵护的人自然能够体会到他的温柔与情意，有些话不说出口，反倒令人脸红耳热。
说是这样说，谢隐离开去州府赶考的日子终究是到来了，一家人齐齐送到门口，个个脸上都是不舍，看得谢隐哭笑不得：“这是在做什么，又不是一去不回——”
“呸呸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桂老爷赶紧打断他，“多大的人了，说的是什么不着调的话！”
桂菀也不赞同地瞪着他，谢隐只好拱手告饶，他抱了抱牙牙，又握了握桂菀的手，之后再叮嘱桂朝要好生读书完成他留下的功课，最后才与桂老爷告别，临上马车时，他俯身在桂菀耳边道：“待到进京赶考，必定带你同去。”
桂菀脸热，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一双美眸盈盈如水：“夫君一路顺风。”
牙牙一开始还没弄明白，看到爹上了马车，随后马车渐行渐远，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要哭，桂菀满心的挂念才转回来，赶紧抱着女儿哄，小女娃抓着小手手叫爹，无端把桂菀也给弄哭了，最后还是桂老爷跟桂朝，一个哄女儿，一个哄外甥女，半天了才好。
谢隐这一走，桂菀便做什么都觉得抬不起劲儿，她现在跟着谢隐读书识字，谢隐走时给她也留了功课，有时读着读着遇到了不认识的字，一声夫君叫出口，才发觉他人已经不在家里，最终只能按住内心失落思念。
就这样，谢隐一走月余，算算日子应当考完了，他说要等放榜后再回来，桂菀盼着他能考上，又怕他考不上心里难过，因此这几日吃不下睡不好。
次日阳光明媚，桂菀按照惯例去了家里的铺子，中秋节将至，糕点卖得好，尤其是那咸口的花生酥，很是为桂家的糕点铺子带来一番收益，以至于桂菀往铺子里跑的频率都高了。
她如今已不需要算盘便可轻松看账，半晌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争吵声，伙计气喘吁吁冲进来：“小姐！小姐！外头有户人家抬了个人来，说是吃了咱们家的花生酥被毒死了！”
“什么？！”
闻言，桂菀立刻站起身，她放下手里的笔往外走去，铺子外头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看见那躺在地上面色诡异发红、露在外头的四肢也分别有大块红斑的死者，桂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尤其是周围还有人在起哄，说什么以后可再不敢买桂家糕点铺的东西，连带着一些正在店里的客人也吓得赶紧走了，生怕自己也买到带毒的花生酥。
桂菀心里着急，那家人还不依不饶，见只有几个伙计跟桂菀，竟上来推搡，根本无法讲理，桂菀一个不慎，被推的踉跄了一步，后脑勺直接碰到了坚硬的墙壁，顿时头晕眼花，竟是晕了过去！
这下可乱了套！
那家人就是想要银子，而伙计们瞧见自家小姐昏倒也着急，抄起板凳木棍就要干仗，正在一片混乱之时，一阵马蹄声传来，敲锣打鼓中有人高喊：“恭贺单琛单老爷高中解元！恭贺单琛单老爷高中解元！”
桂家糕点铺的伙计们都傻了！那家抬着死人要钱的人家也傻了！
桂菀只是短暂晕倒，她被扶进了铺子后没一会儿便醒了，此时也听到了外头的敲锣打鼓，只见她面容冰冷如雪，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格外阴森的气息，前来贺喜的伙计看了，竟愣是一句话都没敢说。
桂菀冷笑，解元，好一个解元！单琛倒也是胆大，偷盗试题还敢如此高调！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听闻桂家姑爷中了解元，那家人可不敢再闹，桂菀却没有如此轻易放过他们，她冷眼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死人，前世这样的事也发生过，不过不是在桂家糕点铺，而是一个臊子面摊上，摊主是个带孙女的老人家，花生酥是吃面送的，这人便是吃了花生酥死的，不过并非因为花生酥有毒，而是因为此人对花生过敏，平日少吃两口不算什么，偏偏因着人家是不要铜板送的，舔着脸皮一气吃了许多，死了后，一家人把那面摊砸得粉碎，桂菀对此印象深刻。
她冷冷道：“此人面色泛红，身上大块红斑，想必死前曾有瘙痒腹痛窒息之感，这显然是对花生过敏所至，怎地便是花生酥有毒？世间不能吃花生者人不少，这人从小到大应当也不是头一回吃，会出现这样的症状，必然吃了不少，应当不是自己买的吧？”
这话一出，那家人脸色便有点难看，盖因死者平日吊儿郎当游手好闲，小偷小摸的事儿没少干，吃花生会生疹子这他们是知道的，但从没这么严重过，都浑身发红了，怎么能是吃花生导致的呢？
桂菀不跟他们废话，正巧那贺喜的官差来了，她直接请官差定夺，免得污了桂家糕点铺的名声。
谢隐刚中解元，官差们对桂菀十分客气，丝毫不敢因她是商户而瞧她不起，桂菀对这些恭维毫不关心，她直接上了马车要回府，伙计们还开玩笑说自家小姐跟姑爷当真恩爱，听说姑爷中了解元便立马回去，想想姑爷这会儿应当还没到家呢！
贺喜的来得快，铺子里的掌柜便做主给了喜钱，心说小姐当真是高兴极了，否则怎地连给喜钱都忘了？
桂菀归心似箭，她现在只想看到爹跟牙牙还有弟弟，别的她什么都不想管！
桂家门口正放着鞭炮，矮墩墩胖乎乎的桂老爷站在门口，正受人恭维，笑得一张胖乎乎的脸都出了褶子，他心里美得很，嘴上却十分谦虚，当初选了单琛做女婿，多少人说他糊涂，可你看，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女婿他出息啦！
桂朝跟牙牙也在边上蹦跶，牙牙正活蹦乱跳着，突然看到娘，迈着小短腿就奔了过去，桂菀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抱得牙牙有点疼，她娇滴滴地撒娇：“娘~疼~~”
桂菀颤抖着放开她，望着女儿天真懵懂的小脸蛋，眼泪瞬间自她脸颊落下，桂朝吓坏了：“阿姐，你怎么哭了？爹！爹！阿姐哭了！”
桂老爷赶紧跑过来，“哎呀菀菀，这怎么还哭了呢？喜极而泣吗这是？”
桂菀又悲声叫了一句爹，不受控制地泪流满面，这下桂老爷高兴不起来了，赶紧带着女儿回家，又让管家帮忙招待来贺喜的人，刚进花厅，就听到下人禀报说姑爷回来了！
桂老爷连忙安慰：“没事没事哈，女婿回来了，不哭不哭，是不是想他了？爹在呢，乖啊菀菀，你看牙牙都哭了。”
桂菀哭得浑身颤抖，也因此，当她看见出现在门口的谢隐时，内心深处的怨恨根本无法掩饰，她忘了一切，只记得要杀了这个该千刀万剐披着人皮的畜生！可家人都在身边，她只能拼命隐忍，死死盯着谢隐。
谢隐手上捧着一个锦盒，他在家常常与桂菀相伴，桂菀不在身边也有牙牙跟桂朝，两个小人精会学舌，所以当初买的那块原石，他趁着这次去赶考的一个月，夜以继日的打出了一支簪子，自己雕上了桃花，又买了精致的锦盒，见桂菀在哭，也以为是喜极而泣，上来便想先安慰她，将锦盒送到她面前。
桂菀想都没想，一巴掌挥了出去，正打在谢隐脸上！
啪的一声，足见她使足了力气，谢隐被打得脸重重偏到一边，半晌，他缓缓看向她，迎接着那竭力隐忍仍旧无法掩饰的充满恨意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22章 第二枝红莲（九）
这一巴掌下去，包括桂菀自己在内都愣了，她仓皇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谢隐，一时间眼神复杂无比，怨恨、疑惑、眷恋、陌生……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桂老爷吓了一跳，两个孩子更是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出声。
谢隐缓缓开口：“听说方才有人去铺子闹事，娘子还撞到了墙晕了过去，可是身子不适？爹，麻烦你叫人去请个大夫吧。”
桂老爷左看看右看看，这半年多以来谢隐的靠谱成功策反了他，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听女婿的，小年轻的事儿叫他们自己处理去，当然，这也是因为占上风的是他闺女，要是谢隐给了桂菀一巴掌，桂老爷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他自己走还不算，揣上两个娃娃，顺便用眼神暗示谢隐让一让，谢隐神色不变，待桂老爷带着孩子们出去后，他才在桂菀跟前蹲下来，抬头看她，这样的话不会对她造成心理压力，温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还是受了伤？”
桂菀紧紧地盯着他，眼前这张脸熟悉又陌生，她根本不愿意被谢隐靠近，饶是他没碰她，桂菀还是伸出手狠狠将谢隐推开：“别靠近我！”
她攥紧了拳头，抑制住内心深处那股想要触碰他肿胀脸颊的冲动，却听谢隐问：“手疼不疼？”
桂菀心下大恸，她眼前浮现出一幕又一幕残酷的画面，她被人玷污时的绝望、愧对夫君的羞耻、以及为家人带来污名的悲伤——单琛每一句每一字都在往她心上戳，而她对此毫无还手之力，无数的眼泪与痛苦只能自己隐藏，白日见了人还要带笑。
宁为短命全贞鬼，不作偷生失节人。
这是单琛写给她的话。
她本想以死殉节，是单琛不许她死，可她咬牙苟延残喘多年，他觉着她没了可利用的价值，便以此诗暗示她不可苟活于人世，桂菀原以为这一切是造化弄人，却不曾想原来都是单琛的阴谋，从她被人玷污开始，尽是他一手策划！
此人狼心狗肺、薄情寡义，根本不配称之为人！
明明早已与人私下苟合，却还要假装没有抛弃她这个糟糠之妻，博得美名无数，再假惺惺为她掉几滴泪，便名利双收，世间怎会有这等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
只是眼下他刚考上举人，桂家却还是普通商户，根本没有与他抗衡的资本，更别说这一次单琛直接中了解元！
桂菀内心十分烦躁，倘若单琛还是那个穷书生，为了不让桂家名声受损，她大可慢慢弄死他，偏偏他成了解元，整个州府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这时候单琛若是出事，知州大人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惹祸上身便不妙了。
也不能让单琛看出来自己对他起了杀心，否则以此人心狠手辣的性格，怕是要先下手为强。
“……夫君没事吧？”桂菀强迫自己对谢隐露出笑容，只是面前没有镜子，因此她看不到这个笑有多么勉强、虚假。“我之前在铺子里撞了头，还有些晕乎乎的，方才是把夫君当成今日上门讹钱的恶人了，还望夫君海涵，莫要同我计较。”
虽然她很努力在表示歉意，但谢隐还是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嗯了一声：“无妨，是州府的官差护送我回来的，娘子是否要去打点一下？”
桂菀心里冷笑，打点？她恨不得他把整张脸都丢个干净！当下假笑道：“夫君都是举人了，何必同那些粗人来往？横竖是想讨好夫君，从夫君这捞好处的人罢了，省几钱银子给夫君买些笔墨不是更好？”
这话说的……谢隐顿了顿，“娘子说得是。”
世上最爱面子的人听了这些话竟还不动怒？桂菀纳闷地盯着谢隐，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什么不对劲来，谢隐任由她看，两人之间氛围格外奇怪，这时桂老爷一把推开门：“女婿，大夫来啦！”
桂菀的脸登时就黑了，她根本没病，要看什么大夫？结果桂老爷不仅硬是让大夫给她把了脉，还让大夫给谢隐也看一看，见桂老爷那样关心谢隐，桂菀忍不住说：“他活蹦乱跳的，看的哪门子大夫？”
桂老爷奇怪地望着她：“菀菀，你说什么呢，不是你说考完最容易生病，你还给女婿带了很多药走呢！”
桂菀愣了一下，前世可没有这样的事，前世单琛参加乡试时，她根本没脸出门，也不敢面对别人的目光，整个人自怨自艾，精神糟糕透顶。
谢隐虽然挨了桂菀一巴掌，但她使足了力气其实也并没有凶悍到哪里去，毕竟是个弱女子，但顶着脸上的巴掌印也不好看，这可把桂老爷的心都给操碎了，桂菀本来不想管事，可她不管，桂老爷就忙得不可开交，最后她还是忍着怒气出去打点，只要不面对谢隐，她就可以很好的控制住脾气，见牙牙黏在谢隐腿边不肯走，桂菀没来得及去想为何女儿会跟单琛如此亲密，叫道：“牙牙，到娘这儿来。”
平日里牙牙是很亲桂菀的，可刚才桂菀给了谢隐响亮一耳光，属实是把牙牙吓到了，她幼小的心里自有一杆称，平时她被娘拍拍小屁股都委屈，爹被打了一巴掌肯定好痛好痛，所以是娘做错了，她要安慰爹，不能到娘那里去。
小女娃还挺分得清是非，大眼睛眨巴眨巴靠在谢隐腿上，站累了便一屁股坐下去，正巧坐到谢隐鞋面上，两条胖乎乎的小短腿一撇，立场十分坚定。
桂菀叫了两遍女儿都不肯过来，她懵了，这时谢隐弯腰摸了摸小牙牙毛茸茸的脑袋瓜，父女俩交换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再抬头就看见桂菀哭了。
这下可糟，全家人都慌张起来，谁都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哭泣，唯一知道的谢隐却又不能明说，甚至不能靠近桂菀，免得叫她看见自己更加糟心。
最终，这场混乱以谢隐的主动离去告终。
剩下桂老爷、桂朝、小牙牙还有桂菀，桂老爷语重心长：“菀菀啊，一个人太要强并不是坏事，可对你好的人你也这样对待，是会寒了人家的心的，人跟人之间的情分，是有来有往才能维系的，无论多么亲密都是这样。”
小牙牙靠在桂菀膝头，大眼睛天真无邪，似乎很不明白娘为何这样难过。
虽然她很生气娘打了爹，可她还是好爱娘啊，娘又哭了，那爹……爹挨打就挨打吧。
想到这里，小牙牙踮起脚尖，努力伸出小手给娘擦眼泪，顺便冲姥爷龇牙，一副凶巴巴不许骂我娘的模样，桂老爷没好气地捏了下她的小脸：“没良心的，对姥爷这么凶干什么？忘了从前都是谁抱着你到处蹭吃蹭喝的？”
桂菀把女儿抱到怀中，小小软软的身子还有股奶味儿，她吸了吸鼻子，对桂老爷说：“爹，这些道理你不用讲，我都懂。”
“那你这是……”
“有些事，我说出来，爹肯定不相信。”
桂老爷不信邪：“你都不跟爹说，怎么知道爹不肯信你？”
桂菀心中痛楚无比，她望着一脸自信的桂老爷，还有仰着两张单纯小脸的女儿跟弟弟，他们都活着，什么都还没发生，一切还来得及挽回，她没有办法告诉他们曾经发生了什么，只勉强露出笑容：“我做了一个噩梦……”
她将“梦”里的一切缓缓道来，当然，没有说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桂朝跟牙牙还小，听不大明白，总体上就知道是姐姐/娘做了个梦，梦里姐夫/爹是个很坏很坏的人，不仅欺负娘，还欺负他们！
小孩子们分不清梦境跟现实，立刻跟桂菀同仇敌忾起来，桂老爷则啼笑皆非：“这做梦的事，怎能当真？”
“我觉得就是真的！”桂菀抿着红唇，“一切都像是刚发生的一样——”
桂老爷挠挠头，这可难办了啊，他很想给女婿说好话，倒不是说女婿比女儿跟他亲，而是小两口日子过得正和美着呢，女婿考上了举人，还是解元，这时候夫妻俩闹掰，伤害感情是一方面，对牙牙、桂朝，乃至于他们桂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菀菀啊……”桂老爷斟酌着词句，试图在不惹女儿生气的情况下，适度地为谢隐说两句，“女婿从前是不怎么着调……”
桂菀握紧了拳头，何止是不着调，根本就是禽兽不如！一想到自己愧疚羞耻了半生的失贞之事是单琛一手策划，桂菀便恨得想杀了他！
“但这小一年来，他对你和牙牙什么样，爹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再往哪儿找，也找不着这样好的人了，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咱们是不是也该给他个机会呢？他没去州府考试前，你们俩还好得蜜里调油的，结果你做一梦，打了他不说，还把人给赶走……”
“他是自己走的。”桂菀忍不住更正。
“是，是自己走的，那不是他有眼色，不想让你为难吗？”桂老爷看了眼女儿，“菀菀，别人待你好，你可以不回应，但你跟女婿是夫妻，你们俩这一生都是绑在一起的人，即便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牙牙想，有些话爹不用说得太明白，我相信你都懂。”
桂菀愈发觉得委屈，她受过的苦跟恨都是实打实的，现在的爹根本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也不知道在前世单琛究竟做了怎样猪狗不如的事，可让她去原谅？不，她不甘心！她决不原谅！
她就是因为考虑到了家人，才没有当众跟单琛撕破脸，前世也是如此，她委曲求全，她愧疚难安，可到头来一切不过是个骗局！
明知道爹还什么都没经历，所以被单琛欺骗，可桂菀还是很想哭：“那我没办法当成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办？”
桂老爷忧心地望着女儿：“菀菀，要不，再让大夫给你把把脉吧，开点安神汤，你好好休息睡上一觉？梦跟现实是相反的，说不准你睡上一觉，又做一梦？”
桂菀觉得跟她爹说不到一起去，现在没人能理解她，可能都觉得她是在耍脾气呢！
一只胖乎乎软绵绵的小手在她脸上摸呀摸，带着奶香味的小身子在她怀里蹭啊蹭，桂菀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柔和起来，是啊，那中山狼尚未来得及露出真面目，他如今虽是解元，虽然她不知为何会与前世不同，但单琛是个极为虚伪自私之人，就连想将桂家甩开，也一定要以伪善的姿态欺骗他人，将自己置于道德高地。
那也就是说，现阶段他还不想回了桂家，毕竟三年后他还要进京赶考，那可需要一笔价值不菲的银子，即便考中了进士，他一无钱财打点，二无靠山提携，终究还要依赖桂家。
桂菀在心中冷笑不止，这一回她可不会再因为失贞之愧对他言听计从了！
考上举人如何，他还能考中进士不成！且看她给不给他这个机会去考！
再也别想让她在他身上花一文钱！
她要撕开单琛的真面目，让爹知道这是个狼子野心的人渣、畜生，然后让他灰溜溜地从桂家滚出去！
桂朝莫名觉得阿姐变得很凶，他小心地靠近桂菀，抱住她一条腿，仰着胖脸，桂菀抱着女儿，伸手摸摸弟弟的头，露出笑容：“阿姐没事，朝哥儿也知道，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对不对？”
桂朝点点头。
桂菀冲他笑，又抬头对桂老爷说：“爹，放心吧，我知道分寸，不会胡闹了。”
虽然疑惑女儿怎么想通的这样快，但能想通就是好事，桂老爷笑眯眯道：“那就好那就好，好好过日子最重要，以后你可是举人娘子了，再频繁出头露面说出去不好听，铺子里的事儿交给爹吧。”
桂菀眉头一蹙：“您的身体……”
“没事没事。”桂老爷挥挥手，“女婿不是教了你心算？我再让他教教我，省事儿。”
心算？
那是什么？
桂菀愣了一下，桂老爷不提起这个词还好，一提起，她眼前瞬间浮现起自己依偎在单琛怀中，他手把手教她读书写字的画面，登时桂菀猛摇头，不可能不可能，那人最是瞧不起自己这样的商户女，别说是教她读书写字，就是跟她多说两句话都怕沾上铜臭味，怎么可能那样亲密地搂着她教她？
那才是梦、才是幻觉呢！
桂菀觉得自己不应该花费太多时间在悲伤上，多拖延一秒钟，就多给那畜生机会算计桂家，她抱着女儿起身，“爹，我先回去了！”
桂朝看看阿姐，又看看亲爹，没闹明白阿姐这哭一会笑一会是在干什么，桂老爷也是一头雾水，父子俩面面相觑，目送桂菀满是战意的离开。
小牙牙最近长了个子，因为少吃甜食的缘故瘦了些，不过桂菀一路抱着还是有点手酸，放下来后小丫头呲溜一下窜得不见了人影，桂菀都没来得及抓。
边上婢女笑着说：“小小姐跟姑爷关系可真好。”
言下之意，牙牙去找单琛了？这怎么可能！单琛从不搭理牙牙，盖因牙牙是个女孩，她因生了牙牙伤了身子不能再生，单琛也没少因此对她冷面以对，想到自己前世对单琛百般愧疚，桂菀便觉得自己蠢到了家！
她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却突然瞥到站在门口一个婢女，那婢女可眼熟得很，在她被单琛关进后宅时，曾趾高气昂地来看她，手里还牵着个跟单琛模样极为相似的男孩，桂菀才知道，原来这个被她放了奴籍的婢女嘴上说是回老家嫁人，实际上却被单琛养成了外室，还为单琛一气生了好几个儿子！
“现在是什么崇庆哪年了？”
婢女虽奇怪自家小姐的问话，但还是回答道：“回小姐，崇庆十三年。”
桂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算算时间，这肚子也要遮不住了吧？“我突然想起，你们这些年跟着我也辛苦了，平日里操劳难免有个头疼发热，正巧刚才老爷请了大夫，你去把大夫叫来，就说去我请他出诊，给咱们院子里的下人都好好看看。”
婢女领命而去，桂菀倒了一杯茶啜了一口，眼神逐渐冰冷，这一回可别怪她先下手为强，单琛想要儿子？做梦！
大夫很快便过来了，桂菀从头到尾冷眼旁观，待那跟单琛有染的婢女被诊脉时，大夫眉头一动，她便知道要来了！只要戳穿对方怀孕，那么孩子的父亲是谁根本不用想，到时候她就可以借题发挥，既能打发这个婢女，也能从单琛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结果大夫却说：“你肝火旺盛，脉象紊乱，该是情志失调引起的夜间发虚汗，手脚无力，我给你开个方子，照着方子喝上一个月差不多就行了，不过这个病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心态，光是喝药用处不大。”
桂菀忘了喝茶：“大夫，你的意思是，她……她没什么别的问题？”
这回换大夫奇怪地看她：“能有什么问题？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大多都是这些可调理的小毛病。”
桂菀：……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第23章 第二枝红莲（十）
谢隐站在书房的窗户前望着远方，他其实也不大明白自己在看什么，只觉得内心深处一片荒芜，事情往他没有料到的方向发展了。
单琛与桂家人缠绕着因果之线，不了断这份因果，这个人的灵魂就无法成为干净的祭品，而现在桂菀显然拥有了不该有的记忆，如果想要斩断这份因果，应当怎样做才好呢？
正在谢隐思考时，感觉自己的衣摆似乎有点重量，他低下头，望见一张圆嘟嘟粉嫩嫩的小脸蛋，是小牙牙。
她仰着脸儿，大眼睛眨巴眨巴，拽着谢隐的衣摆，小嘴儿咧开一个甜甜的笑。
谢隐的心瞬时柔软一片。
小牙牙伸出双手要爹抱抱，谢隐弯腰将她抱起来，她便如一只小动物搂住他的脖子，脸蛋蹭了蹭他，很依恋的模样：“爹……不生气……不生娘的气……”
小小年纪，心思却很是敏锐，但谢隐并未生气，他占据了单琛的身体，将来寿终正寝时还要拿走单琛的灵魂，以单琛的所作所为，桂菀只给他一巴掌着实是轻的不能再轻。
谢隐微笑看着小牙牙：“爹没有生气，牙牙过来，你娘知道吗？可别又惹你娘不高兴。”
牙牙抱着他，小脸绷得紧紧的，“找娘，爹……找娘。”
意思是让谢隐去找桂菀，俨然是想要爹娘和好呢。
谢隐忍不住笑起来，牙牙见他笑，小脸蛋微微鼓起，爹啊爹的叫个不停，谢隐享受了一会儿被小牙牙缠的快乐，作势抱着她往书房门口走去：“爹去了，可你娘要是看见了爹不高兴，要怎么办？”
小牙牙愣住，小眉毛一蹙，很认真地思考起来，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又想咬手指头，谢隐单手抱她，另一手握住她的小手手，看到上面晶莹剔透的口水，无奈地笑了，本来认真思考的小牙牙一看爹笑了，立马跟着笑起来，一嘴雪白的小牙齿分外可爱。
谢隐不舍得女儿失望，抱着小牙牙出了书房，路上对她说：“爹去找娘，可娘要是生气把爹赶走，你可不能哭，也不能怪娘，好吗？”
小牙牙点点小脑袋，呜呜呜蹭他的脸。
一路回到所住的院子，在真的要进去之前，谢隐有些犹豫，他认为桂菀此时可能并不想看见自己，但小牙牙的意愿也很重要，因此他在考虑过后，终究还是抬腿跨过了门槛。
一进去就发觉院子里气氛怪怪的，谢隐这下更犹豫了，牙牙不停哼唧，父女俩走到正房门口，没等谢隐想是不是先走呢，就听见里头传来了桂菀的声音：“进来。”
这话显然不是对下人们说的。
桂菀正坐在桌边，抬眼看向抱着牙牙进来的谢隐，这不看不清楚，从她后脑撞在墙上之后，满脑子所想的都是前世单琛的所作所为，被怨恨与愤怒蒙蔽了视线，直到那原本应当有孕的婢女却还是处子身，才让桂菀意识到自己情绪有所失控，很多事都跟自己记忆中的不一样。
前世牙牙跟单琛是一点都不亲的，甚至还有些害怕，因为单琛并不喜欢她，虽说不至于虐待，却也因牙牙是个女孩而百般冷淡，他是个很会冷暴力的人，叫人心中七上八下，还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
爹也是，爹居然会对单琛如此推崇，桂朝更是讨厌单琛，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难道说单琛良心发现？或者说，他也重生了？
不不不，以桂菀对单琛的了解，那男人若是能够重生，决不会悔改或是惭愧，他只会遗憾自己做得不够狠，巴结的人不够厉害，向上爬的速度还不够快！
随着谢隐走入屋中，桂菀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这个人……又像单琛，又不像单琛。
单琛的斯文与清高是虚伪的、装出来的，他那双看似纯良的眼睛下掩藏的是无情的利用与算计，这个人却不一样，他望着她的眼神没有闪躲、没有畏惧，甚至没有心虚，最关键的是，他比桂菀记忆中的单琛高，也更好看，且前世单琛只是将将上榜，这一次却中了解元。
仅凭知州大人的侄子给的试题是不可能拿到解元的，单琛根本没有那本事，他钻研逢迎是一把好手，真才实学却只有一分。
方才得知婢女未曾有孕，桂菀算盘落空，她下意识向其他人问起了自己跟单琛之间的关系，谁知竟是人人说他们恩爱无比。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桂菀有些分不清真实与虚假，她望着谢隐出神，小牙牙在谢隐怀里扭动，意思是要下地，谢隐刚把她放下，她便扑到了桂菀腿上，努力伸出小胖手，拽住桂菀的手，另一只小胖手朝谢隐招招，等谢隐把手伸过来，她便吃力地把爹娘的两只大手往一起放。
桂菀愣住了。
谢隐也愣住了。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并没有桂菀想象中那种令她作呕的感觉，甚至带来了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她出神地看着谢隐，想起其他人说的夫妻恩爱，望着女儿清澈期盼的大眼睛，桂菀像是被烫着一样火速把手抽回来。
小牙牙扁了扁嘴巴。
看在小牙牙的份上，桂菀没再赶谢隐走，她在自己的卧房里到处都看见了谢隐的物品，床上甚至只有一床被子，这说明他们平日里睡在一个被窝，两个枕头亲密地靠在一起，衣柜里摆放的也是两人的衣物，窗台上还有一束花，书案上更是有几本他批注过，而自己翻看了一半的书。
下人们说，她每天都会去书房练字，因为姑爷临去州府赶考前，给她留了功课，桂菀想要否认，眼前却浮现出他们所说的场景，一幕一幕，极为鲜活。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谢隐站在她身前没有说话，且相当贴心地后退了两步，免得过于高大的身材给桂菀带来压迫感，她心里定然是恨极了单琛，决不会想要他再靠近的。
牙牙一看谢隐动，害怕爹要离开，伸出小手哇啦哇啦叫，她平时话说得慢，一着急就囫囵，谢隐弯腰摸摸她的小手：“爹不走。”
牙牙开始往桂菀腿上爬，桂菀心情复杂，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当作前世的单琛，不知是因为他外表的变化，还是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甚至她刚才看见他，还生出了一种想要扑进他怀中的冲动，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跟单琛有半分纠葛的！
牙牙一直不许谢隐走，但小女娃年纪不大，容易犯困，没一会儿便小鸡啄米般在桂菀怀里打瞌睡，桂菀将她哄睡，没抬头，说：“你走吧。”
谢隐听话地转身离开。
叫他走他就走，桂菀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甚至有点想生气。
到了晚膳，谢隐也没出现在饭桌上，桂老爷跟桂朝都战战兢兢不大敢说话，怕惹了她，桂菀面色平静地带着女儿吃了饭，又抱牙牙回房，回去后发现床上只剩下一个枕头，婢女说方才姑爷来过，从柜子里抱了床被子走，还拿了枕头，去书房睡了。
桂菀抿着唇，嗯了一声。
她把牙牙放到床上，牙牙许久没跟娘一起睡，还很高兴，左看右看找不到谢隐，歪着小脑袋：“爹？”
桂菀说：“你爹一会儿就回来，娘先陪你睡，好不好？”
边上服侍的婢女小小声说：“小小姐晚间睡觉，是要姑爷给她讲故事的。”
桂菀微微怔住，她看向书案，婢女机灵，回答道：“那正是姑爷给小小姐准备的书，听说都是姑爷自外头买来，自己一篇一篇读过挑出来的，小小姐已经能背好多首诗了呢！”
牙牙耷拉着小脑袋，桂菀勉强露出笑容安慰她说：“牙牙乖，今天晚上换娘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她让人拿了一本过来，惊觉里头的字自己居然都认得，一边的婢女小心翼翼道：“姑爷去赶考前便一直在教小姐认字，怕自己走后没人给小小姐讲故事，还给小姐您写了许多注释呢。”
这些都是下人们亲眼所见，哪个婢女不羡慕自家小姐呀，毕竟这年头，上哪里去找姑爷这样的人呢？
桂菀喃喃道：“在你们眼里，他这样好么？”
“夫人还在时，老爷算是远近闻名爱妻之人了。”婢女试探着看了桂菀一眼，见自家小姐没有生气，才壮着胆子说，“可奴婢觉得，老爷跟姑爷比起来，要差得远了，姑爷不仅疼小姐跟小小姐，还拿我们这些下人当人看。”
单琛可不会这样，单琛虽是个没什么本事的穷书生，仗着读过圣贤书，傲慢得很，吃着商户的饭，花着商户的银子，还打心眼里瞧不起商户。
最可悲的是，当单琛功成名就，所有人都不记得商户对他的帮助，人人都说桂家配他不上，铜臭味玷污了他。
婢女犹豫了片刻，道：“姑爷从前是有些不好，可如今已改了，小姐跟他这样恩爱，为何不肯给姑爷个机会呢？姑爷可是解元了……”
桂菀注意到她说单琛从前“有些不好”，她突然灵光一闪：“单琛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
婢女名叫秋梅，自幼跟在桂菀身边，对桂菀忠心耿耿，她想了想，说了个日期，桂菀瞳孔骤缩！
正是她被知州侄子玷污的那一天！
“那天发生了什么，你细细说给我听！不得有丝毫隐瞒！”
见自家小姐如此严肃，秋梅哪里敢搪塞，一五一十将自己所见所闻诉说清楚，桂菀何等冰雪聪明，她有些懵，从秋梅的话她推测出自己这一世并未被玷污，单琛赶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救了回来。
“奴婢等人还奇怪呢，姑爷可是个文弱书生，别说骑马了，坐马车都能颠的他骨头疼！”秋梅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神奇，“咱们都不知道姑爷什么时候学会的！打那之后，姑爷每天早上都围着家里转圈，一开始是走，后来是跑，咱们都看不明白，现在早晨他还早起在院子里打拳，可厉害了！”
桂菀眼前出现了一副画面，是穿着水蓝色衣裙的自己拽着单琛胳膊摇晃，他面露无奈，最终却还是应了她的请求，一拳劈碎了半人高的巨石……
那笑靥如花的姑娘，真的是自己吗？
她攥紧了手里的书，耳边突然听见一阵小小的鼾声，扭头一看，原来是女儿小牙牙睡着了……挺着个小肚皮，像只胖鼓鼓的小青蛙。
桂菀把书放下，“我去书房一趟，牙牙若是醒了，你看顾着些。”
“诶！”
秋梅答应的格外干脆情愿，桂菀披了外衫，拎起小灯，没让人跟，独行而去。
书房还点着灯，想来里头的人还未睡下，桂菀抬手轻敲，门应声而开，她像是没看见谢隐一样走了进去，只见榻上放了床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他何止是没睡，是根本连被子都没打开。
而书房的桌上，还有着她练过的大字，字帖是跟着他临摹的，桂菀记得单琛的字写得很一般，可光是那几本故事书上的字，便是单琛学都学不来的。
谢隐不太敢跟桂菀说话，站在门口，也不敢离桂菀太近，直到桂菀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但话里那意味让谢隐不得不朝前面走了两步，桂菀不说话，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桂菀低下头继续翻看桌上的字帖，她练过的字谢隐都有好好收起来并未丢弃，因此可以清晰看到整个字从差变好的过程，照着他的字帖临，字迹也与他越来越像……谢隐的字清隽飘逸，透着一股仙气，女子学来亦很好看。
谢隐有心破冰，他不忍见桂菀痛苦悲伤，便想起了自己尚未送出的礼物。
还一直放在身上。
他本来是想将锦盒递给桂菀，动作轻柔小心，生怕惊吓她，结果桂菀却误以为他是想要碰她，下意识挥手想要将他推开，谢隐不查，锦盒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跌落地面，将里头的簪子摔成了三瓣。

第24章 第二枝红莲（十一）
因屋内安静，所以簪子摔裂在地的声音格外清脆，桂菀眼神一动，内心生出陡然生出一种悔恨的情绪，可让她跟谢隐道歉，她却又说不出口。
谢隐弯腰将锦盒跟簪子捡起来，面色如常对桂菀道：“抱歉，我刚才没能拿稳……”
“别说了！”
桂菀突然情绪爆发，她咬着嘴唇恨恨地看了一眼谢隐手里的东西，大步从他身边经过往外跑，谢隐甚至没来得及拦住她，只能跟在她后头，一路把她送回院子里才又悄悄回去。
桂菀站在房门口，在谢隐转身那一刻，她扭头看见了他，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对前世单琛的恨，对这一世单琛的爱，两种复杂矛盾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令她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回到书房的谢隐，望着书桌上被翻看还没有放好的字帖，一张一张按照顺序又叠放起来，看不到他脸上有什么表情，因此也不得而知他是否落寞或难过。
小牙牙还在熟睡，只有看到女儿，桂菀那颗烦乱的心才会得到一丝丝平静。
她轻轻摸着牙牙的小脸蛋，女人这一生嫁了人便注定了，后半辈子过得是好是坏，都要看嫁的男人如何，不过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赌博，而前世的她很显然赌输了，因此落得个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下场，可她做错了什么呢？她爹、她弟弟和女儿，又做错了什么呢？却都成为了单琛往上爬的垫脚石，一个人怎么能冷血自私到这种程度，连最起码的人性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桂菀迷迷糊糊睡去，她下意识想要朝依恋的胸膛靠，可无论怎么寻找，身边都是冰凉一片，而在梦中，她看到了比桂老爷、秋梅等人口中所说更加不可思议的场景。
从他出现在首饰铺子二楼，将她救下，抱着她跳楼上马，回到家中对她说的那些话，以及他诚恳的认错与请求，夫妻之间愈发恩爱，他从文弱矮小的书生渐渐变得高大强壮，光是站在那，便能给人带来极致的安全感。
他爱惜妻子，疼爱女儿，孝顺爹，对桂朝也很好，不再跟那些狐朋狗友来往，总是把时间花在她跟牙牙身上，出门在外，回来必定会给她跟女儿带礼物……
甚至还有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那一次一次作为女人活着的滋味。
他给她带来了希望，令她觉得每一天活着的日子都美好又幸福，他不是单琛，单琛根本不配跟他相提并论！
桂菀流着泪从梦中醒来，她双手捂脸，泪水自她指缝中溢出，小牙牙正在熟睡，不知是哪里来的冲动，桂菀连鞋子都忘了穿，直奔书房而去，月亮挂在东方，天快要亮了，但书房的灯一直没有熄，桂菀一把将门推开，正惊到坐在书桌前修补发簪的谢隐。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肩头都淋了白霜才将窗户关上，并无睡意，看见桂菀满脸是泪，正要站起来询问，她却直直扑了过来，谢隐别无他法，却也不敢伸手抱她，手里还拿着工具，桂菀将他搂得更紧，眼泪将他的衣衫浸湿，泪眼迷蒙中，瞧见榻上仍旧叠得整齐的被子――他还没有睡。
桂菀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才抬头看着谢隐，他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柔和，以至于她不由自主地询问：“……你是谁？你不是单琛，你是谁？”
谢隐并不意外她会察觉，实在是他与单琛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他也不会去模仿单琛的言行举止，那人灵魂污浊品行低下，他绝不愿成为那样的人。
可叫他如何回答桂菀呢？
“我不知道。”
谢隐最终选择了诚实，“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连名字都是我自己取的。”
因为想要证实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也有思想，才取了谢隐这个名字。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同“谐音”，他得到其他人的身体，拿走他们的灵魂，就本质上来说，是个使用同一具身体的冒牌货。
桂菀落下泪来，呆呆地看着他：“那单琛呢？单琛去哪里了？从今以后，我要去恨谁呢？”
谢隐沉默不语。
桂菀哭得鼻头都红了，谢隐见她脚上没穿鞋子，试探着伸手碰了碰她的腰肢，桂菀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了身体，谢隐便将她抱到了榻上，取来一边盆架上的布巾，蹲下给她擦沾满尘土草屑的小脚，缓缓道：“你应当去恨，他确实欠你因果，不还清便无法了结。”
给桂菀擦完了脚，谢隐用水净手，他似乎在迟疑，但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将手伸到桂菀跟前，掌心有一团小小的灰色的光，正不安地跳动着。
桂菀不解：“这是什么？”
谢隐的外表与单琛虽说相似，却又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否则对着单琛那张脸，桂菀可能会吐出来。
“他的灵魂。”
桂菀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不是想要报仇么？”谢隐看了看四周，恰巧榻上有个牙牙爱玩的布老虎，他便将单琛的灵魂塞了进去，放到桂菀手中，“随便你怎么处置吧。”
桂菀如同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一甩手，跳到了谢隐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我、我不要！”
谢隐不解地看着她：“嗯？”
“我是恨不得他去死，可是、可是……”在梦中她融合了两个自己的记忆，因为有谢隐的出现，那甜蜜恩爱的一年，已令她的戾气消除许多，单琛既已死了，那她再也不愿跟他有任何交集，只盼着他能赶快离开她的生活，再也不要出现了！
往日这布老虎瞧着憨态可掬，眼下桂菀看着觉得头皮发麻，她意识到自己甚至都没有怀疑谢隐说的话便信了，可见他平日里言行如一，令人信服。“那你的名字是什么？我不想用这人的名字叫你。”
她有点怕那个布老虎，不大愿意靠近，谢隐只得将布老虎拿起来，先告诉了桂菀自己的名字，然后才说：“你若心中有气，拿我出便可。”
桂菀道：“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随后她看见谢隐眉毛动了下，立马恼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谢隐：“你说得对。”
她犹豫了一下，伸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小脸贴在他胸口：“……其实我早该发现了，你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你既然不是他，那你在哪里呢？你又到哪里去？会留下来吗？”
“嗯。”谢隐一手拿着布老虎，一手抚了抚桂菀的长发，“在你寿终正寝之前，哪里都不会去。”
桂菀其实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可就像谢隐曾经给牙牙讲过的故事那样，问清楚了仙女身份的书生，最终失去了仙女，她也害怕谢隐会离开。
她闭上眼睛，忍住泪意：“你不在我身边，我都睡不好……牙牙睡相好差，老是把脚丫子伸到我脸上。”
她这就是在示弱了，谢隐道：“都是我不好。”
他并不希望她拥有不美好的回忆，可惜他没有能力帮她去除。
“你很好的，是单琛不好。”桂菀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让他从我的人生里滚出去吧！”
谢隐嗯了一声，说：“待过几日，我去一趟县衙，将牙牙的姓改掉，让她随你姓可好？”
桂菀从他怀里抬起头，目露惊讶：“真的吗？”
“不骗你。”谢隐摸了摸她的脸，“我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叫牙牙随我姓也不好，随单琛姓，你又难免如鲠在喉，日后无论风雨险阻，我都扛着。”
桂菀又把脸贴了回来，“谢谢你。”
谢隐莞尔：“不客气。”
确认谢隐是谢隐，而不是单琛那个畜生后，桂菀更黏他，两人就此和好，次日桂老爷还笑话桂菀，说她又哭又笑的，因为一个梦跟女婿发脾气，结果睡了一觉又好了，末了感叹一句床头吵架床尾和，硬是把桂菀臊得满面通红，桂朝还在旁边起哄，他虽年纪不大，却是个小人精，牙牙一见小舅舅如此兴奋，也跟着拍起巴掌，顿时鸡飞狗跳无比吵闹。
谢隐一脸淡定，想看他害羞是不可能的，他在人前向来正经温和。
牙牙爬到爹的腿上，小胖手指挥来指挥去，要吃这要吃那，谢隐脾气极好地伺候着她，她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然后偷笑。
谢隐顺势说了自己的打算，他竟不准备继续考了！
桂菀还没说话，桂老爷便急了：“不考了？这怎么就不考了呢？贤婿，你是不是担心咱们家负担不起？那你大可放心，就是砸锅卖铁，爹也供你考，是不是啊菀菀？”
桂菀抿着唇点点头。
谢隐还是出自对桂菀的考虑，有单琛这个前车之鉴，她心中再信任他，也难免有所不安，举人的身份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还能照料他们，就留在汾安城，开个私塾当先生，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也不会令桂菀生出忧愁，闲暇时还能帮她看铺子。
他只说考了也不一定考得上，倒不如就此划上句点，可这一回强烈反对的不仅是桂老爷，还有桂菀。
她从前不希望单琛科考，是因为知道此人一旦得势便会翻脸，谢隐又不是那样的人，她为何要担心？
他实在是太过周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桂菀分得清是非。

第25章 第二枝红莲（十二）
在桂老爷跟孩子们面前，桂菀不好跟谢隐多说，晚间两人相处时，她靠在他怀中，攥着粉拳捶他：“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怎么就不考了？我在你心里难道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么？”
由于谢隐回答慢了半拍，桂菀气道：“好啊，你果然是这么想我的对不对？”
谢隐握住她的粉拳包裹在掌心，“你不想我整日陪伴在你身边吗？”
桂菀点头：“想。”
没等谢隐继续，她又说：“可我更想你发挥你的能力，而不是因为我就窝在这样的小地方当个教书先生。”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但她知道他很厉害，他能做到很多她无法做到的事，而她不愿意这份才能因为自己渴求陪伴便被浪费，能遇见他，能和家人好好的生活在一起，桂菀已经觉得非常幸福了，人要知足才能常乐，她不贪心。
“只要每天你都回到家里来，对我来说就很足够，世上还有很多像曾经的我一样的可怜人，我想帮他们，也想要夫君你帮帮我。”
谢隐从不在意陌生人的死活，可如果这是桂菀的心愿，那么他会去做的。
他将桂菀拥在怀中，温声道：“好。”
这次得中解元，知州大人对谢隐很是看好，乡试放榜次日本应举行鹿鸣宴，但由于知州大人突发有事，因此暂且稍后，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要到了，谢隐本来应当参加完鹿鸣宴再返回汾安城，只是他忧心自己不在，一家子老弱小难保遇到事儿，这才赶回来。
桂菀很是不舍，谢隐便让她随自己同去，她有些犹豫，觉得自己去了也说不上话，说不得还要给他扯后腿，毕竟都是举人在的地儿，她连书都没读过几本呢，给夫君丢了脸如何是好？
谢隐却不在意这些，他甚少同他人来往，放榜后许多人结伴寻花问柳，邀了他好几回都叫他回绝了，有人笑话他是妻管严，他也不以为意，因此虽桂菀不在，却流传着属于她的传说，毕竟身为商户女，却能将新任解元管教的服服帖帖，那可不是一般的有本事。
谢隐思索再三，这话没跟桂菀讲，免得桂菀羞煞。
在桂老爷的大力支持下，桂菀终究还是跟谢隐一同上了马车，同去的还有小牙牙和桂朝。
汾安城已算是热闹，可州府比起来更是繁华，一进街道，便是琳琅满目，叫人目不暇接，桂菀瞧见糕点铺子眼睛便发亮，谢隐便亲自下去给她买，每种口味都要一点，小牙牙跟桂朝馋的口水直流，他也大方，掏出自己抄书攒的私房钱给一人安排了一串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小牙牙啃得满脸糖浆，谢隐抱着她给她擦脸，想喂她，小人还很有骨气的不要，坚决要自己吃。
桂菀一边尝着糕点一边感慨：“这个做得比咱家铺子的好。”
谢隐道：“到时候多买些带回去，让爹也尝尝，说不定能尝出什么来。”
桂菀点点头，小心地把油纸包放好，最后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客栈里的伙计认得这辆马车，先是殷勤上前，很快客栈掌柜的也出了来：“哎哟哎哟，这不是谢解元么！您可算回来了，您的上房，小的还给您留着呢！”
伙计卸了马车，将马儿引去擦洗喂食，谢隐对掌柜的拱手作揖：“有劳了。”
“应该的应该的。”掌柜笑得宛如一朵花，“自打您中了解元啊，这好些人都来我这小店沾喜气，这不，你看这人来人往的，生意翻了好几倍！”
桂菀心想的确如此，他们家的糕点铺子本来生意也不错，可自打夫君中了解元，那简直是人满为患，每天都早早地卖空了，用夫君的话来说，这应当叫名人效应。
谢隐回汾安城时掌柜的还吓了一跳，以为是在自家店里住得不舒服，得知谢隐是要回家，立刻拍着胸脯说把房间给他留着，就空着等他来住！
看见谢隐扶着桂菀从马车上下来，一张巧嘴更是把桂菀夸成了天上的仙女儿，对小牙牙和桂朝更是一顿夸，那好话都不带重样儿，夸得桂菀脸都红了，她哪里被人这样奉承过，尤其人家又没什么恶意，谢隐失笑：“掌柜的美意，在下心领了，若是掌柜的不嫌弃，在下待会儿为掌柜的重新书写一块牌匾，如何？”
掌柜的大喜过望：“那可真是小店三生有幸啊！来来来，谢解元这边走、这边走！”
他亲自引路，谢隐可跟那些眼高于顶的书生不一样，中了解元也一点架子没有，性情温和磊落，谁不愿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呢？
当然，喜欢谢隐的有，看他不爽的也有。
每年乡试，州府的一些赌坊都会开盘，将州府下辖十二个县城有名的学子挂起大名，引人来赌，往年都赚得盘满j满，今年虽说庄家也没亏本，可这一放榜，看到头了第一的姓名，竟是完全没听过，直接爆冷！
那些赔了大钱的赌徒，还有被给予厚望却屈居谢隐之下的读书人，自然对谢隐不满，有人愿赌服输甘拜下风，也有人心有不甘，总想着刺挠两句。
迎面而来的便是汾安城临县青蜀城的几个书生，其中为首的那位还是青蜀城的小三元，出了名的才子，也正是他在放榜后主动邀请谢隐去饮酒寻欢，虽说并非出自善意，可谢隐拒绝了那便是谢隐不给面子，因此俨然结了仇。
几人拦住谢隐去路，目光在桂菀身上从头到脚扫视一圈：“单兄不肯赏薄面参加诗会，原是金屋藏娇？不知这位可是嫂夫人？”
来赶考的哪有带妻子儿女的，要么是带貌美侍婢，要么便是孤身一人，读书人聚集在一起，有些下流话说得比市井难听百倍。
谢隐两只手，一手抱桂朝，一手抱牙牙，他平静地看了面前的人一眼，光是从身高上，他们便只能仰望，“阁下是？”
那领头的险些气歪了鼻子：“别说你不知道我是谁！”
谢隐道：“抱歉，在下记性很差，一般只记得人脸。”
那几人微微愣住，片刻后意识到谢隐在骂他们不是人，登时恼怒起来，见谢隐抱着孩子腾不出手，竟想出些阴损招儿，要踩谢隐的脚，奈何谢隐反应更快，反倒是此人落空，踉跄两下才叫左右人扶住，“单琛，你给我记着！”
谢隐懒得理他们，这群书生一个个酸气冲天，尤其是在考试前几日还去喝花酒，美其名曰与红颜共醉，谢隐闭门不出，他们根本无法拉他入伙，这青蜀城的跟永吉城的两拨考生不和，虽说身为读书人，动拳脚太过莽撞，有辱斯文，可私底下拉帮结派孤立旁人，叫谢隐说也没好到哪里去。
桂菀蹙着眉，她生得极美，娇艳欲滴，但并不轻浮，又因为小牙牙一直朝她伸手，就有人笑话：“单琛，这不会是你那个河东狮娘子吧？！怎么，怕娘子怕到这地步，到哪儿都带着？”
桂朝鼓着胖乎乎的腮帮子：“笨蛋！”
在他的认知里，笨蛋就是骂人最狠的词汇了，因为他爹老是骂他笨蛋，每次被骂他都好难过，这人说姐夫，他也要让他难过！
牙牙学舌：“笨蛋笨蛋笨蛋！”
眼见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掌柜的赶紧上来打圆场：“哎呀哎呀大家都消消气，都是读圣贤书的，明儿知州大人就要宴请诸位，这当头可不能闹出什么事儿来，传到知州大人耳朵里多不好？”
几人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掌柜的抹了把汗来道歉：“谢解元莫要同他们一般见识，昨儿这几位举人老爷都吃醉了酒，又为了个花娘与人起了冲突，险些大打出手，想来这会儿酒还没全醒呢！”
谢隐点头：“无妨。”
先前差点打起来，他把桂菀挡在身后，这会儿让她走在前面，小牙牙还挥舞着小手试图去抓娘的头发，桂菀今天的发髻也是谢隐梳的，她宝贝得很，不许女儿碰。
到了谢隐的房间，里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他在外住店，向来不会弄脏屋内环境，就连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极为严谨自律，跟随而来的秋梅跟小厮把行李放下，谢隐则将两只小家伙放到床上，到了新环境，本来还有点怕生的牙牙见爹娘都在，很快就跟小舅舅玩到了一起，而桂朝天生粗神经，离开他爹没人管正好！
“你在外面，竟是这样同人说话的？”
想到先前谢隐那样不客气，桂菀便忍不住想笑，这人在家里脾气可好得很，任打任骂都不见还手的，谁知面对外人竟凶得很。
谢隐道：“是他们挑衅在先。”
桂菀轻笑：“这样好，这样不被人欺负。”
若是单琛，可不敢与人起冲突，怕不是要赔笑讨好去融入人家的小团体才行。
谢隐给她倒了杯茶，又喂牙牙跟桂朝一人喝了半杯水，这才放手让他们继续玩去，“若是我自己都要被人欺负，如何去保护你们？”
桂菀闻言，眼神更加柔和，趁着两个小的玩得欢，伸手悄悄戳了谢隐的腰一下。

第26章 第二枝红莲（十三）
初初被戳一下，谢隐没放在心上，谁知他不生气，桂菀反倒来了劲儿，得得得又戳了几下，他顿了顿，反手将她握住，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很温顺地看着她，桂菀顿时心软成水，哪里舍得再欺负他？
“娘……羞羞，羞羞！”
桂菀：？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撇着小胖腿儿坐床上拍巴掌的女儿，小人儿眨巴着大眼睛笑哈哈，桂朝则双手捂脸，然后偷偷自指缝中看姐姐姐夫，时不时偷笑两声。
谢隐冷静道：“除了爹，没旁人。”
肯定是桂老爷教的！一把年纪了还不着调！
桂菀磨牙：“回去之后，一定把他的甜食全断了！”
远在汾安城，女儿女婿都不在身边于是大快朵颐的桂老爷猛地打了个呵欠，他挠挠头，感慨：“肯定是牙牙想姥爷了，唉，你说牙牙那么小，带去那么远的地方干啥呢？留在家里有什么不好？”
小朋友们在边上，桂菀再想在夫君怀中撒娇也得顾忌，她抿着红唇，跟谢隐说话，谢隐说把东西稍微收拾收拾就一家人去州府城中逛逛，桂菀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我以前都是在汾安城长大的，很少出远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咱们家的糕点铺子了。”
谢隐道：“州府比起汾安城确实热闹许多，日后……”
他不大会说甜言蜜语，总之冲桂菀笑了笑，桂菀双手托腮：“嗯嗯。”
小牙牙跟桂朝在床上玩了会儿还是精力充沛，毕竟他们在马车上睡了一觉，因为路途颠簸，所以谢隐把他俩抱在腿上，靠在爹怀里，小牙牙别提睡得多香，半点儿不受凹凸不平的官道影响。
桂菀拍拍手：“好了好了，牙牙，朝哥儿，咱们出去逛逛，顺便吃晚膳吧？”
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齐齐伸出小手问谢隐讨抱，谢隐走过来一手一个，让他们坐到自己臂弯上，桂菀看不下去：“你别这样惯着他们，牙牙小也就算了，朝哥儿都多大了，叫他自己走，我牵着他就是了。”
桂朝一听相当不情愿，死死搂住姐夫的脖子：“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姐夫抱！姐夫抱！”
牙牙乖巧靠在谢隐肩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小人精，她娘在批评小舅舅的时候，小人精都是会努力表现自己的乖巧，没有衬托就没有高低，她才是最可爱哒！
“朝哥儿，姐夫跟你说过的话，你是不是又忘记了？”
被谢隐一提醒，桂朝迅速收起激动的表情，不敢再对着姐姐大吼大叫，道歉：“阿姐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还像模像样的。
桂菀捏捏他的小耳朵：“你这么胖，万一将你姐夫压坏了怎么办？我要是没记错，你个头没怎么长，肉倒是多了好几斤。”
桂朝被戳中痛处，小胖脸上一阵严肃：“爹说我长得不是肉，是智慧。”
“智慧！智慧！”
牙牙挥舞小手摇旗呐喊，她也有智慧！她的智慧被铁石心肠的爹弄少了好多！她想要更多的智慧！
“得了吧你。”桂菀毫不留情的吐槽，“智慧装在脑袋里，肥肉长在身上，你自己没点数吗？”
桂朝僵在当场，小胖脸皱成一团，呜哇一声嚎出来：“姐夫！！！！”
闻之令人泣血，谢隐正想安慰安慰他，眼角余光瞥见娘子似笑非笑的脸，他顿了顿，道：“你阿姐说得也不无道理，最近你着实是胖了不少，这不大好。”
因着他跟桂菀之前那点小摩擦，桂朝见缝插针的吃吃吃，仗着没人管，两三天功夫又吃胖一圈。这小孩儿坏得很，自己胖了还不够，也要带着旁人一起胖，小牙牙就被他给带得动不动偷吃，谢隐觉着这确实是得管，但他狠不下心，之前断了牙牙的甜食，小人儿撒个娇他便顶不住了，还是得桂菀来。
桂朝觉得自己好可怜，阿姐讽刺他，姐夫也不向着他，他被这两人联手欺负，他待会儿要多吃一些才能泄愤！
桂菀得了夫君支持，分外得意，冲桂朝眨眨眼，小牙牙摸摸自己的脑袋瓜，两手抱头重复：“肥肉？”
抱完头摸摸自己的小腰，如果她那也算是腰的话。一把全是肉，嫩呼呼软绵绵的，再看看娘，桂菀的腰可细，牙牙不由得羡慕起来，她胖乎乎的腿儿短都跑不快。
一家人其乐融融出去逛市集，正如谢隐所说，州府着实是比汾安城热闹，一开始桂菀还想让桂朝下地自己走，可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到底也还小，桂菀怕弟弟走丢，原本想自己抱牙牙，让谢隐专心抱桂朝，结果他却坚持两个一起抱，高大的身材格外有安全感，两个小的坐在他臂弯中看得更高更远，简直乐疯了！
秋梅在身后则负责拿东西，桂菀对糕点类的小吃都很有兴趣，一家人走走停停，一路塞了不少零嘴进肚，最后才在州府内一家著名酒楼门口停下。
因为只有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儿，之前又吃了挺多，谢隐只点了几个特色菜，照顾到了其他三人的喜好，他自己倒是怎样都可以。
正吃着饭，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及杯盘摔碎之声，把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小牙牙吓了一跳，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大眼睛已经逐渐浮现泪花，谢隐抱着她轻轻颠腿安慰着，她才又委委屈屈一边吃饭一边哼唧。
他哄好了女儿，面色有些泛冷，桂菀忍不住问：“要去看看吗？”
谢隐摇头：“不必，与我们无关。”
桂菀闻言没说话，心里却再次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谢隐在对待她和孩子们时格外富有耐心，但他对陌生人却抱着接近冷漠的态度，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除却在他心里挂上名号的人，他谁都不在意。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谢隐回答完桂菀后，眉头快速蹙起又迅速展开，他不想让桂菀看见隔壁的人，五感过人的他早已听出隔壁争吵的人中有谁，除却中午到客栈时与他起了冲突的几个青蜀城的书生外，还有当初诱单琛将妻子献出的那人。
这里毕竟是州府，州府是对方的地盘，看样子要更小心一些才是。
桂菀注意到夫君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可当牙牙撒娇拽住他袖子指着要吃时，他又很快恢复温柔慈爱的笑容照顾起女儿来。
外头的争吵斗殴声持续了好一会儿，连心大眼里只有吃的桂朝都有被吓到，谢隐却全程置若罔闻，他一人带两个孩子绰绰有余，直到声音彻底归于平静，孩子们吃得肚皮滚圆，一家人才准备离去。
走走路消消食，吃得太多的牙牙得不到爹的怀抱，被迫自己下地走路，小人儿很不情愿，却又知道爹跟娘不一样，娘虽然有时凶巴巴，心却嘴软，爹的话，平时撒撒娇他就没脾气，但真要做了什么决定，即便是小牙牙也不能令他改变的。
回到客栈房间，两个孩子吃饱喝足，洗漱过便睡下了，婢女跟小厮则住在普通客房，桂菀换了寝衣原本也要睡下，却见夫君披了外袍作势要出去：“夫君？”
“我去去就来。”
他也没说要去哪里，桂菀原本想问，却又终究咽回了肚子里，只对他露出笑容：“嗯，我等你。”
谢隐走过来，抚了抚她乌黑亮丽的长发，“嗯。”
目送他消失在门口，桂菀难免有些担忧，她看着挺着胖肚皮熟睡的两个小人，轻轻给他们将被子往上扯，自己却毫无睡意，不知过去多久，谢隐回来了，桂菀注意到其实只是一炷香的功夫，可她却觉得已过了一年。
谢隐反手栓上门，桂菀没问他做了什么，只说：“时辰也不早了，明儿个你可是要去知州府的，还是早些歇下，这样气色才会好。”
谢隐在水盆边净手，闻言笑弯了眉眼：“难道我是靠脸中的解元吗？”
“那可说不准。”桂菀难得俏皮冲他眨眼，“说不定知州大人就欣赏你这样的美男子呢？”
他愈发和单琛生得不像了，但见了他的人决不会认不出他，这使得桂菀忍不住去想，他原本的模样得多好卡啊！
谢隐笑着走到床边，吹灭了灯。
次日清晨，许是到了新地方的缘故，桂菀睡得有点沉，谢隐已起身梳洗换好了衣衫，她才将将清醒，因为她还在睡，他就没让婢女小厮进来，自己收拾好了一切，换了身白色儒服，平日很少见他穿这颜色，愈发显得丰神俊朗，仙风道骨，有那么一瞬间，桂菀甚至觉得他要飘然而去了。
“待到去京赶考，光是这模样，便当得探花郎。”
谢隐微怔，却见娘子笑意盈盈，他随即回以笑容：“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桂菀虽是商户女，却跟他读了不少诗书，知晓这是被他反过来调戏了，自己说他当得探花郎，他便以桃花赞她，一时间，桂菀粉面通红，竟是直接抓起被子盖住了脸！

第27章 第二枝红莲（十四）
“午膳不必等我，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谢隐准备出发了，临行前如此叮嘱桂菀。桂菀脸还藏在被子里，觉得他把自己当场牙牙跟桂朝这样的小孩，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甜蜜，悄悄探出半张脸，与牙牙如出一辙的大眼睛眨动着：“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而且这里是州府，桂菀自己也不想惹麻烦，她欲言又止地望着谢隐：“此番去知州府，你也要小心，万一遇到那人……”
她连提到对方都感到生理不适，虽说单琛不是个东西，可谢隐又未曾犯错，且他坏了那人的好事，难保不被记恨。虽说谢隐是解元，可人家到底是知州大人的亲侄子，又是当儿子养的，谁能担保他不报复？
桂菀已渐渐想起了从前的事，那天自己险些被玷污，谢隐将自己救下，那人临走时还色厉内荏地撂狠话。
谢隐都已走到了门边，见桂菀如此忧愁，冲她微笑：“有我在呢，别忘了，我可比单琛厉害。”
桂菀眼睁睁目送他离去，陡然间也不想起床，见两个小的还在熟睡，不由得摸了摸两张胖嘟嘟小脸，只是不起床也没了睡意，又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恰好看见谢隐走出了客栈门口，他独身一人，气质斐然，突然，他好像察觉到什么，回头看来一眼，正巧与桂菀四目相视，便见他挥了挥手，桂菀的心竟也神奇地安定下来，朝他也挥挥。
她真是不想离开他，日后他进京赶考，来回少说要一年时间，也不知那一年自己将怎样去过。
谢隐作为解元，自然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他无论才华还是样貌都最是出挑，知州大人对他十分欣赏，且谢隐会做人，本已拿了解元霸占头筹，在知州大人提出行酒令后，藏拙给予他人出头机会，却又不会令自己泯然于众人，谈吐出众，言语间尽是君子之风。
相比较那些看见知州大人紧张的话都说不全乎的书生，谢隐的表现真可谓是一骑绝尘。
知州大人对他亦是赞赏有加，虽说他治下出了不少举人，解元也见了不少，可像谢隐这般的年轻人属实见所未见，因此也存了交好之心，如今他膝下无子，仅有的一女也在幼时夭折，因此才将侄儿当作儿子养，于是便想为侄儿留份好人缘，谁知侄儿一出来，看见谢隐，登时脸色大变！
知州大人察觉到不对，“建同，怎么，你与单琛是旧识？”
名叫马建同的纨绔干笑两声：“怎么会，只是觉着单解元风采出众，因此有所惊讶。”
知州大人颔首：“人家与你同岁，却比你出息多了，你要好好学学。”
谢隐面不改色以茶代酒：“见过马少爷。”
马建同可没谢隐这魄力，他伯父虽将他当儿子养，却最是严苛，这也是为何当初他被谢隐反悔，却不敢闹大的原因。倘若谢隐只是个落榜秀才，那收拾起来轻轻松松，偏偏谢隐考中举人不说，还是解元，又得了伯父赏识，给马建同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马知州的面对谢隐说什么。
可叫他咽下这口气，心里又着实憋屈，半晌，面色憋的青紫交加十分精彩，马知州并未注意，而是仔细与谢隐谈话，这一谈之下，愈发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
谢隐这人说话令人如沐春风，温和有礼言之有物，却又保持着恰当好处的距离，不至于叫人觉得被冒犯，光是这一点，马知州在官场臣服这么多年，见识过不少厉害人物，却也鲜少有哪个能在如此年纪便这般老成。
此子必成大器。
马建同在边上瞅着伯父跟谢隐相谈甚欢，尤其是伯父还不时露出赞赏的表情，他这心里真是跟被猫拿爪子划拉了一样难受，半晌，趁着马知州饮了口茶，他见缝插针上前说道：“伯父这样欣赏单解元，倒不如……”
说着，附耳说了两句，奈何谢隐五感过人，听得清清楚楚，眼角眉梢便沾染了些许冷意，只是他掩饰的极好，连马知州都没能瞧出来。
马知州又捡了几个话题同谢隐说道，之后抛砖引玉：“我虽膝下无儿女，我那弟弟，家中却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也是建同的妹妹，欲与单解元结秦晋之好，不知单解元意下如何？”
谢隐拱手作揖：“学生谢过知州大人好意，只是家中已有妻室，配不得马小姐。”
马知州哦了一声，问：“不知单解元妻室出自哪家？”
“并非大家，乃是汾安城桂大富之女。”
马知州沉吟片刻：“倘若本官记得不错，那桂大富乃是商户，不过倒是有几分善心，常年施粥，名声很是不错。”
“回大人的话，正是。”
马知州满面不赞同：“你读圣贤书，焉能以商户女为妻？寂寂无名时无人问询，只你日后会考为官，旁人得知你妻乃是商户出身，少不得要看轻于你。”
谢隐面色如常：“人无信不立，拙荆温婉贤惠，又为学生生儿育女，若是因富贵便休妻另娶，与禽兽何异？”
马知州又道：“商户女终究是卑贱了些，便是你另娶，世人得知，也不会说你。”
谢隐语气平和，态度却坚决：“曾经沧海难为水，还请知州大人谅解。”
马知州觉着自己错看了谢隐，原本觉得此人有棱角却也不失圆滑，如今来看，到底乃是年少了些，不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如今他对他的妻子情深义重，只是随着时间过去，他也会当官，加官进爵时，旁人的夫人都是大家闺秀，惟独他的妻子却是拿不出手的低贱商女，到那时，说不得他便要怨恨妻子出身低微，今日的情爱，终究会在时光中被消磨殆尽。
类似的例子马知州见了不少，便是他自己，也是改妻为妾，将原本在乡下娶的农女换作了出身大家的妻。
这并非是喜新厌旧，而是人人如此。谢隐做不到干脆了断，如此优柔寡断之人，怕是走不长远的。
谢隐觉着马知州再瞧自己的目光不如之前热络，他也不是很在意，马建同趁着马知州没注意的功夫凑过来，露出淫笑：“没想到你小子还来真的，怎么着，还真把你那小娘子当成宝了？想当初她可是在我的床上，被我――啊！！！”
一声惨叫，顿时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目光，只见马知州的侄子马少爷竟是不知为何脚底打滑，以一个十分狼狈的姿势，头朝下脚朝上，栽进水池里去了！
知州府的水池是马知州附庸风雅而建，刚才行饮酒令便是在此，这马少爷下去扎了个猛子，慌张挥舞手脚，虽说池水不深，可他也太胆小了些，尤其是他穿得单薄，一下水，衣衫紧贴身体，着实不雅。
马知州也觉得没面子，斥责了马建同一顿，别看马建同对谢隐拽的二五八万，在马知州跟前如孙子一般唯唯诺诺，被骂了下去，临走时还不忘瞪谢隐，谢隐微笑以对。
他自己反倒是怂了，不大敢继续招惹，心里憋屈的要死。
马知州不算个糊涂官，却过分护短，谢隐垂下眼眸，嘴角微勾。
小牙牙醒了之后只看见娘却不见爹，哭唧唧半天要找爹，桂菀拿她没办法，怎么哄都不行，好在谢隐回来得早，她先是往他身后看看――“怎么这么快回了？”
谢隐抱过两只眼睛挂着泪水的女儿：“知州大人的侄子失足摔入水池，场面一团混乱，便草草结束了。”
桂菀很难忽略自己心里的幸灾乐祸跟雀跃。
小牙牙搂着爹的脖子，小脸蛋蹭蹭他，娇气的不行，桂菀告状：“一醒来就要找你，我哄她都不行。”
谢隐便摸摸女儿的小脑袋：“不可以让娘不开心，这不是牙牙跟爹约好的事情吗？”
小牙牙扁扁嘴，朝桂菀看去，奶声奶气：“娘，牙牙错了。”
桂菀哪里舍得跟她生气啊，把脸凑过去：“你亲娘一下，娘就不气了。”
小丫头鼓起嘴巴噘的高高，谢隐却同时低头，父女俩共同在桂菀脸颊一边亲了一口，桂菀脸瞬间爆红，轻轻打了谢隐一下：“干什么呀，还有孩子在呢。”
正吃吃喝喝的小胖子桂朝立刻双手捂眼：“我什么都没看到！”
牙牙也学着小舅舅的样子捂眼：“没看到没看到！”
谢隐于是又亲了一下，桂菀哎呀一声，赶紧逃走，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心底的那些担忧终究也冲散了许多，见谢隐这般轻松，想来马建同掉水里不会牵扯到他，那就够了，桂菀最担心的便是因为马建同害得谢隐惹上麻烦。
也因此桂菀只想赶紧回汾安城，不想再在州府多待，待久了总觉得会出事，还是回家安全。所以当谢隐说要带他们在州府多玩两天时，桂菀想都不想就否决了，谢隐听她的，于是知州大人的宴会一结束，他们当天下午便离开了客栈，客栈掌柜的还热情邀请他们下回再来。
桂菀想，还下回呢，绝没有下回了！州府这地方她是再也不想来了！

第28章 第二枝红莲（十五）
离开州府之前，谢隐把小厮留在了州府，桂菀问他，他只说让小厮帮忙采购些东西，还真给了对方一条清单，桂菀当时没说什么，转身便不搭理谢隐，直到回了汾安城，桂老爷在家门口等他们，谢隐先下马车，伸手想要扶桂菀，却被她躲开，不跟他说话也不看他，下了马车抱起牙牙扬长而去。
桂老爷噤若寒蝉，直到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小声问：“你又惹菀菀生气了？”
谢隐先把小舅子抱出来，随后面露苦恼：“都三天没跟我说话了。”
只是不说话，也照常愿意被他照顾，在牙牙跟前更是表现的滴水不漏，谢隐认认真真思考了三天，愣是没想明白自己是哪里没做好。
桂老爷咋舌：“女人都是这样，你娘还在世的时候，也常常莫名其妙生气，我也弄不明白，不过这种时候认错就完事了。”
原本以为能跟女婿说到一起去，谢隐却认真摇头：“爹这话说得不对，没有谁是天生如此，娘子心细体贴，一定是我哪里做错了，她却没有骂我，只是不理会我，已经相当妥善了。”
桂老爷：……
谢隐没顾得上跟桂老爷再多说话，他现在怎么都想不通，只想赶紧追上桂菀问问她。
结果回到家里桂菀照旧不搭理他，谢隐实在是没辙，就悄悄对小牙牙招招手。
小牙牙感受到了爹的召唤，迈着小短腿走过来，谢隐便把她抱起，对桂菀说：“娘子，我带牙牙出散散步。”
桂菀充耳不闻，将手上的行囊打开，再把里头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置，仿佛没有听到谢隐说话。
谢隐抿了抿薄唇，抱着牙牙出去了，父女俩走到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牙牙欢快地伸出小手扒拉石榴树，上头挂满了火红的石榴，已经摘过一茬了，谢隐摘了个炸口的下来，剥出石榴籽喂给女儿，一颗一颗的喂，还提醒牙牙记得吐籽。
小牙牙被伺候的舒舒服服，大眼睛都眯成一条线，谢隐才说：“待会儿你帮爹问问娘，她在生什么气，好不好？不过不要说是爹让你问的，行吗？”
小女娃也不知听没听懂，反正答应的挺爽快，谢隐就当她是听明白了，又喂了一小把石榴，把小牙牙送到门口，看着她撇起小短腿儿跨过门槛，软趴趴地扑到桂菀腿上，一把抱住！
桂菀正收拾呢，突然多了个腿部挂件，又见牙牙嘴角沾了点鲜红的石榴汁，知道她又被谢隐喂吃的，弯腰给女儿擦了擦嘴：“又偷吃什么啦，小馋猫？”
小牙牙嘎嘎乐，“娘，你气气？”
“是啊，娘在生气。”桂菀把女儿抱到床上，她立刻欢快地在柔软的被褥中打起滚，半晌想起自己是背负了神圣的任务来的，冲桂菀歪歪小脑袋，“爹？”
桂菀看着这小人精：“没错，娘是在生爹的气，谁让你来问的，是不是你爹？”
牙牙郑重摆手，为爹洗清冤屈：“爹说，不是他。”
直接把谢隐给卖了，桂菀扑哧一笑，站在门口的谢隐心里松了口气，肯笑就代表她不那么生气了，于是他大着胆子走进去，帮桂菀拿起床单另一头：“娘子，我知错了。”
桂菀瞥他：“那你说说，是哪里错了？”
这话桂菀听得多了，倒不是谢隐说的，他做事妥帖，很少有纰漏，桂夫人还在时，桂老爷便是出了名的妻管严，每回被娘子掐住耳朵，他都会认错，桂菀打小听多了，这么的说吧，她爹认了一百回错，其中能有九十九回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谁知谢隐认真回答：“不该瞒着你。”
桂菀原本正抖搂床单呢，听了这话顿了下：“你瞒我什么了？”
“我把桂三留在州府，并不是为了让他去采购东西，而是让他盯梢知州府。”
桂菀没想到他还真跟自己实话实说了，不由得有些惊讶，谢隐与她对视：“瞒着你我很抱歉，不该自认为是对你好就什么都不同你说，这件事应当要告诉你，让你给我出出主意的。”
桂菀本来就不是真的生他的气，他又如此温和诚实，不觉便露出笑容：“我知道，夫君不想让我面对那些不好的事，怕对我有影响，是不是？”
谢隐点了点头。
“但是没关系的。”她上前一步，松开手里的床单，搂住了谢隐的腰，整个人都投入他的怀抱，小脸贴在他胸口，“只要夫君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我不是那种会害怕到躲在夫君身后瑟瑟发抖的胆小鬼，我分得清是非，也知道要昂首挺胸才活得下去。夫君不是说了，我是受害者，我不必害怕，也不必羞愧吗？”
“你说得对，这里是我考虑不周，太轻看了你。”谢隐温声回答，中间有短暂的沉默，又说：“只是我的手段并不光明磊落，不想叫你知道罢了，觉得我是个可怕的人。”
桂菀隐约知道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听谢隐这么一说也吓了一跳：“你会有危险吗？”
见他摇头，她便松了口气：“那便没什么了，所以夫君到底做了什么，又让桂三留在州府等什么？”
谢隐牵着她的手走到桌边，然后开始剥石榴，一粒一粒晶莹剔透的石榴被他剥出来，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上：“还记得青蜀城那几个举人么？”
桂菀点头：“记得。”
“那日咱们在酒楼吃饭，隔壁传来的争吵斗殴声，便是这几人与马建同又起了争执。”谢隐语气平缓，“之前客栈掌柜的曾说，青蜀城的几个举人曾与人为了个花娘争执不休，我令桂三去打探，果不其然，又是马建同，他们之间势如水火，那天晚上，我便是去的青蜀城举人的房间，与他们说了几句话。”
谢隐轻描淡写，但桂菀知道事情绝不会如他说的这般轻易，他深夜去访，几句话挑拨的青蜀城举人与马建同之间的矛盾更深，“所以咱们才要这么快回汾安城？”
“正是。”谢隐回答，“自始至终我只是与青蜀城的举人说了几句话，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也是他们两败俱伤，而我全身而退。”
“夫君就这么肯定他们一定会再起冲突？”桂菀很好奇，她倒不觉得谢隐心机深沉可怕，反倒有些大快人心，尤其是马建同，倒再大的霉她也只会拍手称快。
“他们会的。”谢隐继续不疾不徐剥石榴，还喂了两颗到桂菀嘴里，“毕竟他们的小团体中，并非全部中举，而马建同可是将试题卖了一笔不菲的银子。”
桂菀瞪大了眼，她只知道前世单琛拿了马建同从知州府偷出的试题才得中举人，却不曾想原来马建同在把试题给了单琛的同时，还给了其他人。
马知州虽改妻为妾，又颇有些钻营，但本质上还算个合格的官员，为了不给人留把柄，即便是当作儿子养的侄儿，也管教严苛，轻易不给银子。
马建同没银子怎么潇洒的起来？他倒也不傻，不敢大肆卖题，只挑了几个家中富裕的秀才，这事儿本来要到十几年后，其中一个秀才已成为大臣，在政治争斗中被人揭了老底才昭告天下，单琛也在那次清洗中落了网。
不过这一回谢隐没打算让这件事被瞒下去。
桂菀听得眉头都拧起来：“这样的话，这次乡试的成绩还能算吗？会不会牵连到夫君身上？”
“我与马建同又无来往，甚至有仇，此番事情闹大也与我无关，顶多是重考一回。”谢隐面上毫无担忧，“娘子大可放心。”
他说这话时并不显得傲慢，甚至很是平稳，然而越是如此，越显得他成竹在胸，桂菀只觉脸红耳热，自是再生不起气来了。
事情果然如谢隐所说，青蜀城的举人与马建同之间的矛盾愈发强烈，尤其是其中几个没中的秀才，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寒窗苦读，却是叫马建同这厮卖试题害得名落孙山，哪里肯依？顿时集体去知州府外静坐抗议，马知州这才得知马建同的所作所为，他吓得面色惨白，此事一旦上达天听，别说是顶上乌纱，就是脑袋都得搬家！
马建同自知闯出大祸，只能老老实实供出买了自己试题的人，吏部迅速派遣官员前来调查此事，龙颜大怒，马知州虽不知情，却有渎职之责。随后，得知朝廷派人来查马建同，一时间状纸如雪花般飞来，足见此人平日有多嚣张跋扈、鱼肉乡里，而马知州当真是被蒙在鼓中？
为平民愤，马建同被判处斩首，购买试题的举人被打了一顿板子，尽数革除功名，这马建同临死前还要拉谢隐下水，在名单上添了谢隐的名字。
眼见官差闯入家中将谢隐抓走，桂菀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谢隐却朝她露了个笑容，那笑容正如平日，似乎是在让她别怕，桂菀抱着受惊的女儿，紧紧地咬住嘴唇。
被带至州府后，于一众等候发落瑟瑟发抖的书生中，谢隐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隔着帘子观察这批书生的中年官员问：“那青袍书生姓甚名谁？”

第29章 第二枝红莲（十六）
“回王大人，是本次乡试解元，单琛。”
王大人捋了捋胡须：“瞧着倒是风采不凡。”
与其他几人对比鲜明。
边上一位年龄略轻的官员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此人难不成是被诬告的？”
“那马建同本不是什么好人，或夹带私活也未尝可知，我等奉天命而来，自然不能有损天威，要是非分明，不能殃及无辜。”王大人仍旧盯着谢隐看，“此番买了试题的共有六人，每人排名都在中等及以下，惟独这单琛独占鳌头，他出身贫寒，又娶了商户女为妻，据说与那马建同还颇有些龃龉，综上所述，本官认为他买试题的可能性不大。”
“大人若是怀疑，不如出几道题考考他，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王大人颔首：“黄大人所言极是，未免冤枉好人，将这六人分别隔开重考一回便知。”
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否则叫那马建同空口白牙的一说，便将所有人尽数革除功名关入大牢，此等行为与昏官何异？
得知要重考，除却谢隐外，另外买了试题的五人非但没有放松，反倒抖得愈发厉害。若是当真有真才实学，他们也不会去走这捷径，本就是个半瓶水，却还要重考，只会加重他们的罪行。
当下便有人心里承受不住，跪下认罪，也有几个咬牙不肯，还抱有侥幸心理的，可能是见谢隐从头到尾都十分从容，因此想着自己也能同他一般蒙混过关，然而真金不怕火炼，谢隐又没买试题，主要是他抄书换来的那些个铜板压根儿就不够，马建同虽然卖试题，却不至于几百个铜板就能买着。
就谢隐那点铜板，拿去给小牙牙买零嘴，给桂菀买首饰之后所剩无几。
他本就生得一派磊落之相，给了几位大人极好的第一印象，答题时更是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卷子收来，几位大人一看，登时拍案叫绝，哪里还会怀疑他买试题？这样的才学何至于去买试题才能中这解元？
剩下嘴硬的书生们还不服气，眼见谢隐被客客气气请了出去，还做梦自己也能同样全身而退，结果等来的却是打入大牢革除功名等候发落的判决，一个个瞬间软了腿，宛如一滩烂泥瘫倒在地。
科举舞弊是杀头的大罪，甚至还会因此连累家人，同姓族人三代以内禁止科考，这害得又何止是他们自己？
只是此事若是未曾撞破，却又要多出几个无能官员，搜刮民脂民膏，不知会出多少冤案，以及这五人上位后被顶替的几个考生，他们又找谁说理去呢？
王大人很是欣赏谢隐，暗暗记住了他的名字，谢隐回到家后，桂菀当着众人的面就扑了过来，紧紧抱着他，身体都在发抖。
“没事的没事的，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桂菀上上下下将谢隐打量一番，确认他身上并无外伤，精神看起来也不错，吊在嗓子眼里的心才落回肚肠，只是之后数日都伴他左右，一副生怕眨眼间谢隐便没了的模样。
桂老爷笑话她好几回，桂菀都坚持要跟，谢隐自然没有不愿意的，他细心体贴，桂菀的不安与害怕很快被驱散，一家人又恢复到往日平淡幸福的生活中，就这样，三年时间很快过去，小小的牙牙从话说得断断续续、小短腿儿跑不快的小女娃渐渐抽条，出落的亭亭玉立，只是……
“牙牙！牙牙！”
桂老爷哭丧着一张脸跟在桂菀身后，还顶着个阴阳头，他左边的头发还好好的，右边却已经全被剃光了，实在是有些难看，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牙牙没有旁人。
桂菀手里攥着鸡毛掸子冲进书房，正在读书的谢隐看见那明晃晃的鸡毛掸子，顿了下，试探着问：“娘子，怎么了？”
“牙牙呢？”
“牙牙没来我这里。”谢隐面不改色地说，“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应当出去玩了吧。”
“都是你把她惯坏了！”桂菀觉得这小丫头着实是无法无天，天天招猫逗狗飞檐走壁也就算了，今儿居然还敢把她姥爷的头发给剃成这样，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成日闯祸，你每回都护着，也不知道说她两句，你看爹的头发，这可怎么办呀，他还好意思出门吗？！”
谢隐看了眼桂老爷，满脸歉意：“爹，对不住，牙牙太顽皮了。”
怎么说呢，桂老爷也不是特别生气，因为是他亲口答应牙牙带她出门，结果却趁着她睡着偷偷跑掉，难怪小丫头要报复，不过当着桂菀的面他可不敢这么说，就冲谢隐使眼色，谢隐秒懂，用手推推藏在他书桌下的牙牙，桂老爷趁机跟桂菀说话，牙牙顺着窗户就爬了出去，几秒钟的功夫不见了人影。
桂菀气势汹汹走到谢隐跟前：“你起来。”
谢隐道：“真的没藏在我这儿。”
桂菀压根不信，上回他也是这么说的，当时她信了，结果呢？
谢隐无可奈何，只好起身让开，桂菀连书桌的柜子都打开看看，发现牙牙确实不在，这才深吸两口气：“爹，夫君，你们不能再这样惯着她了，她愈发顽皮，早晚闯出大祸来。”
谢隐跟桂老爷唯唯诺诺，不敢反对，桂菀瞪了他们一人一眼，随即转身离开继续找人，谢隐松了口气：“爹，要不我帮你把另外一半头发也剃了吧？”
桂老爷没有异议，在教育牙牙这件事上，大事都听桂菀的，他俩不敢有啥异议，所以等晚上牙牙被还没消气的桂菀抓到，以眼神向他俩求救时，他俩也只能装作啥都没看见。
牙牙哭得撕心裂肺，“是姥爷先说话不算话的！我没错！”
桂菀怒道：“姥爷说话不算话咱们可以谴责他，可以让他给你道歉，那你把姥爷头发剃一半怎么说？！”
牙牙哭得更大声：“这不是还留了一半吗！”
眼见母女俩将要掀起一场战争，桂朝回家了，他现在正跟着先生读书，每天早出晚归的，一回来就看见爹跟姐夫都朝自己看，桂朝果断选择不进屋，转身就走！
没良心的队友一走，桂老爷就对谢隐疯狂使眼色，死道友不死贫道，他是管不了这娘俩的，还得女婿来。
谢隐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口：“娘子……”
“夫君别说话！”
“爹别说话！”
娘俩异口同声的，谢隐还能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俩吵起来，小牙牙被罚面壁思过，哭得老惨了，一边哭一边乖乖面壁，桂菀心里也不好受，晚膳都没怎么吃，夜间靠在谢隐怀里自己也委屈：“爹骗她确实是错了，可也跟她道了歉，她怎么能把爹的头发剃成那样呢？叫人看到脸面还要不要了？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虽是重活一回，桂菀仍旧很注重好名声，谢隐从不会当面说她这些想法是错的，只是平日里潜移默化，这也是为何牙牙能长成这么活泼的小女孩的原因。
他斟酌再三才道：“可是，爹道歉了是一回事，没有说他道了歉，牙牙就必须得接受吧？”
桂菀含着泪瞪他：“你到底站谁那边的？”
“我自然是站你这边的，你在牙牙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我最清楚。”谢隐连忙安抚，“只是你也要设身处地想一想，倘若是你，即便跟你道歉了，你心里难道就一点疙瘩都没了吗？为人父母不能总是理所当然地去想孩子，孩子有孩子的想法，我们应当试图去理解。”
桂菀很听劝，她忍不住捶了谢隐一下，他这样抱着她好声好气，她哪里还能对他发火？“都是叫你惯的！”
“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惯着她。”谢隐不爱说甜言蜜语，因此偶尔说时，便格外令人动容。“想对你好，因此也要对牙牙好。”
他握住桂菀的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她日后长大会惹人口舌，此番会试，我定当竭尽全力，牙牙是我们的女儿，我自然样样都给她最好的，决不叫人笑话她。”
“你还说呢……”桂菀吸了吸鼻子，“就是你教她的，一天到晚舞枪弄剑飞檐走壁的，屋顶的瓦片都快被她踩烂了。”
夫妻俩说着说着便笑起来，次日桂菀寻了牙牙，母女俩好生谈了一番话，出来后牙牙便乖乖给桂老爷道了歉，并且表明姥爷有不原谅她的自由，祖孙俩也重归于好，然后枪口一致对外――昨天晚上他们闹成那样，桂朝居然转身逃离战场！太没义气、太没良心了！
欢声笑语中，到了谢隐赴京赶考的日子，小牙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娘要跟爹一起去却不带她，被她哭得没办法，桂菀终究是松口了，桂朝眼巴巴的也想跟着去，可惜他要读书，最后，一家三口上了马车，仍旧是只带了秋梅和桂三，这两个手脚麻利人也机灵，最关键的都是家生子，一家子都在桂家做事，不必担心意外。
从没出过这样远门的牙牙一开始还十分兴奋，上路的第三天就蔫儿了，外头的风景再好看，连看三天一模一样的也腻了！
“官道便是如此，你少说还要看个把月呢。”
因为这句话，牙牙丧了足足一天，不过很快地她便重新来了兴趣，因为谢隐每到一个地方，或是路边有什么好玩的有趣的东西，他都会让桂三停下马车，牙牙有的玩便开心，而且爹什么都懂，跟爹娘在一起就不无聊了！
桂菀还担心行程慢了，到时候进京怕是没地儿可住，谢隐却不着急，仍旧慢悠悠地上路。
等到了京城，牙牙的嘴巴张得圆圆的，她以为州府就是最热闹的地方，没想到京城比州府热闹百倍！
好奇的小丫头两只手被爹娘牵着，看什么都觉得好玩，谢隐对妻女向来是百依百顺，牙牙走累了，他便单手抱她，牙牙又害羞又高兴，但在被爹抱着能清楚看到人家耍杂耍的从嘴里喷火后她就忘了要羞涩，两只小手拍得通红。
卖艺的拿着铜盘来讨赏，谢隐另一手在兜里一摸，顿时尴尬无比，他没钱。
桂菀放上一小锭银子，喜得那卖艺人连连道谢，父女俩朝她笑，牙牙还讨好道：“娘真大方。”
这几年桂家的糕点铺子都开到州府去了，因着谢隐的缘故，捧场的人不少，他这人极为和善，自己中了解元，有人上桂家请教，几乎是知无不答，人人都赞他有君子之风，连带着桂老爷走路都有劲儿，他慧眼识女婿！当初那些笑话他的人别提多羡慕了，还有人想找他帮忙看人呢！
桂菀得知后赶紧把桂老爷给摁住，拉倒吧，他老人家看人的眼光就不怎么行过，可别给人配出一对怨偶，那可就糟了。
由于他们来得不够早，那些位置好的客栈基本都被定下了，剩下的都离贡院较远，桂菀忧心忡忡，谢隐却从容不迫，离得远近并不重要，横竖不迟到便好。
安顿下来后，他也不像别的考生闭门苦读，而是带着妻女出去游玩，桂菀怕给他压力也不敢多说什么，牙牙则是没心没肺，痛痛快快的玩。
谢隐知道桂菀担心，因此十分注意她的情绪，跟桂菀说考得再差也能得个同进士，实在是不行，便回汾安城与她一起卖糕点，愣是把桂菀逗笑了。
“如夫人不如夫人，同进士不同进士，你也不怕人家笑话。”
谢隐大笑，将她搂入怀中：“决不叫娘子失望。”
桂菀被他这种自信的态度感染到，不觉露出笑容，小牙牙叹了口气，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已经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装睡着的年纪啦！
会试每三日一场，共有三场，州府乡试尚且有人下注，何况京城？就连一家三口所住的客栈都以讨彩头为名开了盘，自五湖四海而来的考生无数，其中不乏才名远播者，更兼有京城世家子，桂菀咬牙拿出了一百两纹银，掌柜的听她说要押单琛，当时还委婉地劝她最好换一个，桂菀怒道：“不换！”
掌柜的摇头，暗自叹息，心说没见过这样傻的，这不是将银子往外头扔么？这单琛默默无闻，听都没听过，若要押，也该押苏阁老家的大公子，或是那滨州才子赵举人，再不济，跟着大伙一块押也好，何必拿这白花花的一百两银子打水漂？
牙牙眨巴着大眼睛：“娘，他们为何不押爹？爹好厉害的！”
在小小的牙牙心里，爹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所以爹就是最厉害的，这些人不押她爹，有的他们后悔的时候！
桂菀道：“不与傻子论长短，他们傻，咱们可不傻，庄家一赔十，走，娘带你再去押几家！”
本来桂菀也是有点担心的，可被这掌柜的一说，周围还有人窃窃私语笑话她，她反倒赌起气来，又给桂三跟秋梅银子，分别又在五家开盘的赌坊、客栈、茶楼等地下了注，下完了有点后悔，但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还告诫桂三秋梅不许告诉姑爷，尤其是怀里这个小丫头，决不能当叛徒。
因此谢隐考完试回来，就看见女儿冲自己挤眉弄眼，他歪了歪头，小牙牙继续做鬼脸，然后被桂菀抓个正着。
小丫头立马正襟危坐，看着这娘俩间的眉眼官司，谢隐失笑：“这是干什么呢？”
桂菀告状：“牙牙挑食。”
牙牙一听不乐意了，也揭桂菀的短：“娘熬夜。”
眼见母女俩之间局势一触即发，谢隐一手搂一个，结果娘俩迅速又好成一个人一致对外，谢隐就成了这个外。
“夫君，你身上好臭啊。”
“爹好臭，好臭好臭好臭。”
谢隐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他几乎没有嗅觉与味觉，平日却不叫人看出分毫，因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那地方围惯了，全是这个味儿，因此分辨不出。”
桂菀连忙拉着他去梳洗，牙牙也像模像样地抱来干净的衣衫，谢隐洗了个热水澡这才舒服许多，足足换了三次水，可见考场是个什么情况。
他运气还算好的，没被分到臭号旁边，不过他隔壁号房的考生不知怎地，兴许是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那味道熏得周围几个考生跟着一起吐，这种时候谢隐便庆幸自己闻不着，但这么恶心的话题不好跟妻女讲，她们正吃着零嘴呢！
按照本朝律例，半个月后方放榜，这半个月谢隐便带着桂菀及牙牙游山玩水，还买了不少京城特产准备带回汾安城，桂菀笑他还未放榜便想着回家，谢隐也不恼：“还是要买些回去给桂朝跟爹尝尝的。”
桂菀也是头一回在京城这样的地方生活，真要让她选，她其实还是更喜欢汾安城，但夫君在这里，她便哪里都不去。
二月初，放杏榜，连桂三跟秋梅都紧张的要命，为了看榜，桂三更是提前一天卷着铺盖去贡院外头露天等，谢隐叫他别去，他却非要去，跟在谢隐身边也识了几个字，他这心里是七上八下啊，哪里睡得着？

第30章 第二枝红莲（十七）
桂菀醒来时外头还是黑的，牙牙睡得打着小呼噜宛如小猪，而她稍微一动，夫君便醒了，桂菀面露愧色：“是我吵醒你了吗？”
谢隐道：“我本就觉浅，你知道的。”
的确，无论桂菀是睡醒还是半夜惊醒，他总是立刻便会跟着醒来，夜深人静没有旁人，女儿也在熟睡，桂菀忍不住内心慌张，靠在谢隐胸膛上：“夫君，只要一想到今日放榜，我便睡不着。”
谢隐摸摸她的长发：“没关系的，有我在呢，即便名落孙山，那也是我自己没有好好读书，与你没关系。”
桂菀抿着红唇，没好意思告诉自家夫君，其实她睡不着，一是因为今日放榜，二则是因为她押出去的那近千两银子……虽说桂家糕点铺生意很好，她手头也不止这一千两，此番进京赶考，临走前爹还给了更多，可这银子若是花在夫君身上也还罢了，偏偏自己一时赌气拿去押注，现在悔之晚矣，万一没中，岂不是拿银子打水漂？！
怕给夫君压力，桂菀愣是没敢说。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桂菀再度开始昏昏欲睡时，外头突然一阵锣鼓喧天，饶是谢隐反应极快捂住她的耳朵，也仍旧将她吓得一激灵，牙牙更是一骨碌爬起来，小脸儿懵懵的，谢隐只顾得上娘子忘了女儿，对牙牙道：“快把耳朵捂上。”
还不怎么清醒的牙牙茫茫然伸出小手捂住耳朵，又趴了下来，桂菀吓得够呛，又要安抚女儿又想要夫君，突然间灵光一闪，眼睛大亮，果然，没多久，外头便传来桂三狂喜的声音：“姑爷中啦！姑爷中啦！我们家姑爷是会元！我们家姑爷是会元！”
当时萦绕在桂菀心头的不是别的，而是我拿去押注的银子要赚回来了！
她欢喜无限，反手搂住谢隐，在他薄唇上用力亲了一口，谢隐见她格外喜悦，也没朝别的地方想，只以为是她太过开心，不由得跟着露出笑容，就连小牙牙都不困了，眨巴着骨碌碌的大眼睛看来看去。
客栈老板也没想到自家这客栈能出会元，当下大方地给了桂菀十倍的银子，谢隐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不愧是精通做生意的娘子，连这个都能拿来赚钱。
大家都卯足了劲儿押世家子跟大才子，谁能想到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叫这无名之辈给截了胡！其中不乏不服气者，得知谢隐住在这家客栈后见天的往这儿跑想要跟他比试，桂菀还以为夫君会跟从前一样，不同这些人计较，不曾想这回谢隐却是来者不拒，每个从客栈离开的书生都摇头感叹不如谢隐，竟无人与他结下仇怨！
一时间谢隐声名大振，他自己却并不高傲，殿试之前，还带着妻女游山玩水，桂菀花出去的银子足足翻了十倍，眉开眼笑的她活脱脱一副财迷模样，连小牙牙都深受娘亲影响，抱着银票一张一张的数。
谢隐的卷子被呈到皇帝跟前，大部分考生都难免还抱着天真的想法，这些都能在卷子里看出来，谢隐却不然，他更像是一个理智而又充满仁义的旁观者，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皇帝的心里，无论是造词遣句还是思想观念，都远超他人，殿试时皇帝甚至亲自走到他身边看他答卷，谢隐充耳不闻，皇帝却沉浸其中拍掌叫好，至此传为佳话。
点谢隐为状元，无论是皇帝还是几位重臣都毫无异议，先前所说的苏阁老家的大公子，以及滨州的赵才子，则分别位列探花榜眼，皇帝十分欣赏谢隐，甚至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得知谢隐已有妻室后十分遗憾，只是他身为帝王，却也说不出叫状元郎休妻再娶的话来。
谢隐生得俊秀非凡，又才华横溢，看中他的人可不少，再加上他的妻子又是商户女，愈发令人看轻，然而无论以利诱之，亦或以势迫之，谢隐始终心意坚定，不仅如此，在朝廷给这一批进士授职时，本可进翰林院的谢隐竟主动提出外放！
俗话说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他是这一届的状元郎，却想离开权力中心，简直就是脑子不好使！
反倒是苏阁老的大公子顺利进入翰林院，前途无限光明。
离开京城时，桂菀有些担忧，她疑心是自己拖累了夫君，谢隐却笑：“我不喜欢这样的地方，且历年来状元数也数不清，真正出头的又有几人？上一任状元郎还在翰林院修书呢！倒不如走得远些，做些实事，也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夫君说的是。”桂菀点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谢隐握住她的手：“只是要委屈娘子了，我虽被任为昆州通判，然昆州地势偏远，穷山恶水，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我只怕……”
“我可不怕。”桂菀打断他的话，“夫君别想把我一个人丢下。”
牙牙仰起小脸蛋：“牙牙也不怕！”
谢隐轻笑，弯腰抱起女儿：“那咱们便同去昆州。”
桂老爷年纪大了，路途颠簸，他不便去，桂朝逐渐懂事，虽很想跟着一起，却放心不下桂老爷。
桂老爷心知儿子需要出去多见见世面，跟着谢隐他也放心，便赶他：“我少说还能再活个几十年！你且放心去吧！如今你姐夫在汾安城可是大人物了，县太爷都亲自来过咱们家呢，还有这么多下人，难不成我连自己都养活不起？别太小看你爹！”
对儿子他就是赶，对女儿则又是另一副面孔，望着桂菀潸然泪下：“你起小便没去过那样远的地方，爹放心不下啊……你从那么点大的小娃娃渐渐长得这样好，这一去少说五六年，多则十来年，说不得这一生爹都再见不着你了……”
桂菀被桂老爷弄得也想哭，桂朝在边上无语：“合着爹我就不值钱呗？你就一点都没有舍不得呗？”
桂老爷充耳不闻，继续对着女儿交代，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跟女婿闹矛盾，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写信回来，还悄悄给桂菀塞了一大盒银票，桂菀估摸着他是把家里能用的流动银子全拿出来了，顿时感动又好笑，“女儿日后不能承欢膝下，是女儿不孝。”
桂老爷呜呜的哭，但还是坚定地把儿子女儿都赶走了，哭得涕泪横流，终究是不舍地送他们上了去往昆州的路。
昆州通判这官听起来不小，可昆州这地方压根儿没人愿意来，每一任都恨不得赶紧任期结束，这里的老百姓个个生得五大三粗，又好斗，蛮不讲理，京城来的文官哪里管得住？朝廷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就完事了。
谢隐不知拒绝了多少潜在的“岳父”，有人惋惜有人遗憾，自然也有人心生不满，想要整他。
若是没什么后台，兴许就要在昆州待到死，再不然直接被暴民打死也是有的。
小牙牙手里挥舞着谢隐给她做的木剑十分威武：“我来保护爹！”
一边说，嘴里还一边哼哼哈嘿，小模样瞧着挺英勇。
桂菀也害怕不安，但谢隐安慰她：“别怕，他们都打不过我。”
想起他一拳头能把巨石击碎，桂菀稍稍放了点心，“那也要小心为上，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背后放冷箭？”
谢隐失笑，他自然是有保护他们的信心跟能力才会带上他们，否则若是危险四伏，他无论如何不会拿桂菀母女的安危冒险。
马车吱嘎吱嘎行驶着，离开平整的官道后路途渐渐崎岖，虽然未来不知道是什么样，可只要跟他在一起，桂菀便永远不会迷茫，她的人生因他的出现而圆满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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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几匹骏马远远奔腾而来，骑在马上的少年郎十分嚣张，挥舞着马鞭呼喝：“让开！快让开！都给小爷我让开！”
闹市摩肩接踵，不乏老弱妇幼，拥挤之下，如何躲得过去？这几个纨绔世家子丝毫不将他人性命放在眼中，仍旧策马狂奔，一个老妇人抱着怀中稚孙面色惨白，她年老体弱腿脚不利索，推挤中摔倒在地躲闪不及，眼看便要酿成一桩惨剧，不少百姓已经惊呼，胆子小些的更是闭上了眼――
打横里突然甩出一条细细的银色绳索，眨眼间将五匹骏马的马腿尽数拴在了一起，马儿嘶鸣匍匐在地，马背上的纨绔世家子也因此狼狈摔下来，痛的同时面子的问题更大，是谁敢这么嚣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
为首的红衣少年怒喝：“谁？是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是我！”
纨绔们纷纷朝声音来源处看去，被他们看见的百姓们火速让开，露出站在后头那身形高挑如烈焰般的小小少女。
这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有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生得眉目如画，肌肤雪白，又生机勃勃，瞧她身上衣着，不似京城人士，倒似是从西川五省过来的，端的是明媚动人。
这几个少年也就比小小少女大上个两三岁，正是最惹人嫌弃的时候，见少女无比美貌，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同她讲话，这少女却毫不害羞，她甩了下手，便将那些缠绕在马蹄上的银色绳索尽数收回手中，仔细看才发现那其实是细长的银链，缠绕在她的手腕上，愈发好看。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尔等纵马行凶，已然触发了律法，难道就不怕天子发威？还是说你们根本不将天子放在眼里？”
少女一身嫩绿色衫子，头上绑着发带，发带上还系着银色铃铛，真是灵气十足，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语气却很是威严。
“你、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轮得到你管吗！”
另一个少年壮着胆子回道，这丫头好看是好看，却太凶悍了些，真不讨人喜欢。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做错了事我便管得！”少女昂起胸膛一派自信，“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桂芽，你们若是不服气，只管找我便是！”
几人对视一眼，在心里想了一圈也没找出姓桂的不能招惹的权贵，心里的石头顿时放下，想来是个鲁莽不知死活的人，再加上一身外地打扮，倒是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叫她知道在京城里看到他们京城五少得绕着走！
牙牙根本不在怕的！就这五个人一起上都不是她的对手，正跃跃欲试时，几个卫兵拨开人群冲进来：“小姐！小姐！”
牙牙想起跟娘的约定，瞬间熄了火，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眨巴着大眼睛卖萌：“啊，怎么啦，我也是刚走到这儿呢！”
“大人跟夫人已经进城了，我等奉大人之命先追上小姐。”
卫兵首领看了眼面前那几个衣着打扮不俗的少年，对自家小姐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她从不惹事，又古灵精怪，天生一副侠女心肠，想来是这几人做了什么错事，才惹得小姐出手。
红衣少年家中势力最大，因此最为见多识广，瞧见卫兵身上的西川军特有的标志，顿时心中一凛，又联想到那少女自称姓桂，京城的确没有姓桂的权贵，可有一人――难道说？！
正说间，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马车缓缓驶来，牙牙愈发乖巧，一只素手挑开车帘：“牙牙，你又不乖了？”
“娘~”牙牙跳上马车，“人家乖得很，是这几人于闹市纵马，还差点踩踏死一个老婆婆跟一个小弟弟，我才出手的。”
桂菀无奈地看着女儿，用帕子给她擦去额头薄汗：“娘不是要管着你，只是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万一吃亏了怎么办？”
牙牙吐吐舌头：“爹，你快管管娘，她越来越嗦啦！”
话是这么说，可七年下来，桂菀对于女儿的管控愈发宽容，愈发向谢隐靠拢，从前爹惯着姥爷惯着还有个娘拴着，现在连娘一起纵容，牙牙更是放飞自我，但她并不因此显得粗鄙，反而格外有想法，人也独立。
跟谢隐学武更是能吃苦，还有个远大的目标，那便是和爹一样当个好官！
桂菀不忍心戳破女儿的希望，于是对她愈发溺爱，牙牙也不骄纵，她转头就朝谢隐告状：“爹，你还不管管他们！”
身为西川五省总督的谢隐此次回京述职，基本上便不会再离京了，正巧苏阁老告老还乡，内阁空出一个位置，皇帝一直没松口，众臣还在琢磨，却在此时得知谢隐回京的消息，顿时了然，合着皇上早就想好让人入阁了！
年过而立的谢隐并未如同龄人一般留胡子，他看起来跟年轻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周身气质愈发温和，当初他离京为昆州通判，不知多少人笑话他自讨苦吃，结果人家仅仅去了一年，昆州便改头换貌蒸蒸日上，有了政绩，皇帝自然不会忽略他，谢隐在昆州当了两年通判，昆州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他被调任时，百姓们泪洒当场夹道相送。
而他的妻子，在昆州也被人称为桂夫人，可以说没有桂夫人，昆州经济不可能发展的那样快，这夫妻俩一心一意，又不恋权，七年时间，谢隐便从一个通判升为西川五省总督，这是何等惊人的速度！
除却他卓绝的能力外，其断案之能更是令人叫绝，接连破获多起大案，甚至有青天一称，而更令人羡慕的则是他爱妻如命，不仅不阻止妻子抛头露面，甚至连女儿也跟随妻子姓，迄今无子，亦不见身边有什么红粉，光是这一点，便胜过世间大半男子。
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强硬，软硬不吃，他名扬天下，此番回京，各家也再三叮嘱家中爱惹事的子孙，千万别撞到这谢总督的枪口上去，否则可救不了他！
谢隐铁面无私，据说他现在吃穿还靠桂夫人呢！真是没有半分男子气概！
谢隐对着女儿十分温柔，“好。”
抬眼看向几个纨绔世家子可就不这样了，虽说表情没变化，可那眼神愣是将几个少年吓得噤若寒蝉，等谢隐问他们父亲是谁，几人竟是丝毫不敢隐瞒如实说了，谢隐点了下头，又令人安抚了那对受惊的祖孙，这才放下马车帘幔，重新启程。
早在他还没返京，皇帝便在京中赐下了宅子与下人，且谢隐妻管严世人皆知，皇帝还跟他开玩笑说恐夫人怪罪，因此不敢赐下美人，把桂菀臊得满面通红，她哪里是悍妇了，偏偏谢隐每回跟旁人解释，说是他自愿，并非夫人强悍，旁人都用那种谢大人你不用说懂得都懂的眼神看他，出门在外，也总有些妇人来问桂菀驭夫之术。
桂菀若是懂得驭夫之术，还至于上辈子过得那样惨么？
奈何她说没有，夫人们根本不信，认为她藏拙，她实话实话，她们又觉得她是在炫耀，真是怎么做都不对。
后来谢隐直接出面请那些人约束自己的夫人，桂菀才清净下来，这些事她平日里都不想叫他知晓，世人只知道他年纪轻轻便要入阁，却不知这都是多少个日夜操劳换来的。
而她会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夫妻两个拜见了皇帝后，那几个纵马行凶的少年也被狠狠揍了一顿，至此，谢隐正式入阁，他这一生不曾有一日为自己活过，始终记得当年桂菀同他说的话，她说世间有许多像她一样的可怜人，而他有帮助他们的能力，便不应当埋没。
他承诺过她，因此终其一生都在贯彻这个誓言。
桂菀十分长寿，谢隐也一如曾经自己说过那样，会陪她到寿终正寝之时，而很多很多年后，牙牙成为了本朝第一名也是史上第一名女官，桂菀也渐渐老去，在她闭上双眼之前，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句一辈子都没敢问出的话。
她问他是否爱她。
数十年的陪伴与情谊，是不是爱呢？
已经白发苍苍的谢隐冲她笑了，桂菀不由得也回以笑容，过去好久，谢隐才轻声回答她：“爱。”
能得到这一声爱，无论是真，亦或是善意的谎言，桂菀都再无遗憾。
她满足地闭上眼睛，而谢隐怔怔地望着溘然长逝嘴角却犹有笑意的妻子，似乎也感觉到了灵魂上的平静。即便他很快就会离开，即便离开之后这一切都将不再被记起，他也让她得到了幸福。
这就够了。

第31章 第三枝红莲（一）
“柱子哥，柱子哥，柱子哥！你醒了吗？柱子哥？”
谢隐缓缓睁开眼睛，萦绕在耳畔的是略带颤抖却细软的女孩说话，除此之外，还有轰隆轰隆的绿皮火车行驶于铁轨之上的声音，窗外飞速后退的细细的电线杆，惨白的灰色天空，以及不远处三角眼大众脸正在掏包的扒手。
叫他的是个身形娇小，面容稚气十足还有些干瘦的小姑娘，头发枯燥发黄，编成个麻花辫垂在胸口，穿着红底绿花的上衣跟黑色裤子，脚蹬一双黑色布鞋，因为太瘦了，于是愈发显得眼睛大，明明已经被那扒手吓得脸色泛白，却还是告诉了谢隐。
谢隐低头看着她，小姑娘紧张地盯着前方，身体在发抖，却还是依赖地看着谢隐，显然在她心中，谢隐绝对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但是……谢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虽然高，却同样瘦弱，脚上的绿色胶鞋开了口子，露出几个脚趾头，手指甲缝里尽是污泥，可见平日便不是多么爱干净的人，他恍了一下神，虽然还没来得及接收记忆，却不能辜负此刻的信任。
小姑娘瞧见谢隐站起身，目光满是崇拜，谢隐跨过过道，一把攥住了那扒手的手腕，扒手的三角眼里露出阴狠的光，自袖口亮出一把锋利小刀，一般人瞧见这个大多会忍气吞声不再多管闲事，毕竟谁都不想搭上自己的小命。
小姑娘猛地捂住了嘴不敢叫出声，她有些后悔自己叫醒柱子哥了，万一柱子哥真的受了伤……
谢隐面无表情地将此人的手腕往后一折――虽然自身力气不足，但好在对方也只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扒手而已，力量是兴许有悬殊，但技巧与经验上谢隐更丰富。
这一通动静惊醒了其他正在睡觉的人，天刚亮不久，绿皮火车坐着又难受，不少乘客都睡得特别沉，有人发现了自己被划开的包，顿时大叫起来，很快引来了列车员，那三角眼眼珠一转，反手就想把兜里的东西往谢隐身上扔，谢隐稍微一用力，他便因关节被扣而动弹不得，只能跪在地上大吼大叫，说什么冤枉好人要找公安之类的。
小姑娘站起来跑到谢隐身后露出一磕脑袋：“你才是小偷！”
三角眼恶狠狠瞪着她，把小姑娘吓一跳，拽着谢隐衣摆的手更用力，谢隐觉得再拽下去，这件廉价的上衣可能要报废。
列车员二话不说把三角眼摁走了，三角眼临走前还剜了谢隐一眼，谢隐心知像这种扒手必定是团伙作案，说不定这节车厢里便有他的同伴，自己实在是不该出这个头，旁人丢了钱财与他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小姑娘信任他，认为他能够挺身而出见义勇为的话。
被掏包的乘客纷纷向谢隐道谢，没想到这人看着邋里邋遢不像个好人，却是个古道热肠的，真是他们误会了。
小姑娘听见自己的柱子哥被人夸，喜不自胜，一张瘦巴巴的脸蛋上都溢满笑容，看到她笑，谢隐不觉也微微勾起嘴角。
“蒲山站，蒲山站到了！排队下车不要拥挤啊！”
大约过了十分钟，列车员拿着大喇叭在喊，谢隐刚站起身，小姑娘就很熟练地把包袱全拿上了，仰着一张略黑的小脸冲他笑，傻乎乎的。
谢隐伸手要接过来她还不让：“俺拿俺拿，柱子哥，俺拿！”
谢隐表情温和，动作却颇为强硬将包袱全抢到了自己手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拉住了小姑娘的手，刚才那十分钟已经足够他接收全部的记忆了。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八十年代哪有人出门手拉手的，谢隐面不改色：“人多，免得走丢。”
小姑娘脸……应该红了吧，太黑了，谢隐没怎么看出来。
一出站台，谢隐就感觉有人跟着，他面色渐冷，却什么都没说，免得小姑娘因此担忧：“五丫，你累不累？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啊？”小姑娘面露难色，却又不敢否决，怕他生气，“咱们好像没多少钱了，还得买去泾江的火车票呢！”
柱子哥是单身汉，没什么钱，她的钱也是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悄悄打猪草卖山货攒的，除此之外就是家里人把她卖了的那一百块钱，这回从家里跑出来，哪哪儿都要花钱，外头一百块根本不够花，她都不敢吃饭了。
谢隐温声道：“咱们先在蒲山安定下来，等赚了钱再去泾江。听说泾江那边消费特别高，咱们这点钱到了泾江去怕是连饭都没得吃，我刚才看到火车站附近有那种出租的民房，租一个月也用不了多少钱，你看这一路风尘仆仆……”
话说一半，发现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谢隐不觉回想了下自己的话是否有不对的地方，“怎么了吗？”
“柱子哥，你刚才说了个四个字的词！”小姑娘满脸都是崇拜，“俺听村里的知青说过，这叫什么、叫什么疼语！”
谢隐失笑，“是成语。”
“对对对，是成语。”她连连点头，“柱子哥好厉害！”
谢隐活了不知多久，还是头一回因为说了个成语被人如此赞美，他一时间是接受不好，不接受也不好，“那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小姑娘偷偷看他一眼，感觉离开了村子柱子哥都变得洋气了，居然不说“俺”，说“我”，她也想学，就磕磕绊绊地说：“俺……我，我、我都听柱子哥的。”
柱子哥长柱子哥短，谢隐无奈，柱子哥便柱子哥吧，他先带着小姑娘到车站外有公安的地方，让她在原地等着，然后告诉她自己去买点吃的，让她等一等。
两人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全啃的干饼子，喉咙里干得要命，三天没洗头洗脸刷牙，身上那味儿……每当这种时候，谢隐都很庆幸自己没有嗅觉。
钱跟证件全都在谢隐身上，自打两人私奔开始，谢铁柱便把东西都要了过来，美曰其名五丫年纪太小，他不放心，至于究竟在想什么他自己最清楚。
谢隐拿了买吃的的钱，其余的都包在塑料袋里，塑料袋里还有些碎布头缝的小布包，钱跟证件就放在里头，塑料袋是五丫捡来的，洗干净后当成宝贝一样，这次私奔也带了出来。
“柱子哥，你怎么把钱给俺、给我了啊？”
刚学会说“我”，小姑娘很有些不好意思，羞答答的，谢隐轻笑：“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会把你丢下来自己跑了。”
被说中内心所想，小姑娘脸更红了，虽然还是很黑，谢隐没怎么瞧出来，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本来是想拍头的，但头好几天没洗，而且谢隐的手也脏得很。
他很快走到拐角处，回头还能看见小姑娘紧张兮兮地抱着装了钱的包袱坐着，周围有巡逻的公安，谢隐笑着冲她挥挥手，她便露出笑容，谢隐再转过身，面上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他知道背后有人在跟，便一路往人少的地方走，直到走进一个小胡同，才抬头看了眼上方。
八十年代，没有摄像头，没有手机，甚至连追查凶手的能力都没有，就算把这几个人杀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查到他身上，他自信可以干脆利落地解决他们。
扒手团伙一共有四个人，堵在胡同口朝里面走，谢隐想杀了他们，非常想。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之前，面前却浮现了那张黑黑的瘦瘦的小脸，还有满是信赖，认为他是有勇气的大好人的眼睛。
……他终究没有杀人。
小姑娘等了好久，终于看见谢隐回来，大眼睛亮晶晶：“柱子哥！”
一低头瞧见他手上的白面肉包子，惊呼：“这个好贵的！要是买杂粮饼子，省着点就够咱们吃好几天的了！”
谢隐微笑：“没关系，是我刚才在路上捡的钱……”
其实是他从那几个人身上搜出来的，收获还不小，林林总总有两百多块，足够他们生活好一段时间。
结果谢隐话音刚落，小姑娘立刻举手：“同志！公安同志！”
正巡逻的公安听到叫声走过来：“怎么了同志？”
“柱子哥，快把你捡的钱给公安同志，丢钱的人不知道多着急呢！”
谢隐：……
他沉默半晌，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小姑娘倒抽一口气：“十块钱！”
公安同志拿着十块钱走了，谢隐想到裤兜里剩下的两百块，默默无言。
小姑娘絮絮叨叨：“这人家丢了钱指不定多着急呢，十块钱，十块钱够买好多东西了，要是在咱们镇上，都能租几个月的屋子呢！柱子哥你下回捡了钱可不能自个儿留着，得交给公安同志，这个叫、叫啥来着……拾金不、不啥？”
谢隐默默给她补充：“拾金不昧。”
“对！拾金不昧！”小姑娘用力点点头，“柱子哥，你吃。”
谢隐买了两个大肉包，三毛钱一个，小姑娘看得直咽口水还舍不得吃，要紧着谢隐吃，谢隐好说歹说，她才肯吃一个，还吃得特别慢，明明都饿得不行了，等谢隐三两口吃完，她立马说自己吃饱了剩下的不吃浪费，谢隐望着那只咬了几小口的肉包轻叹：“我也吃不下了，这肉包冷了就发腥，要不还是扔……”
话没说完，小姑娘便朝嘴里塞，眼神惊恐，显然是在谴责他的“浪费”，以及大手大脚。
吃完了肉包，谢隐拿起行李，小姑娘着急忙慌想帮忙拿一个谢隐不让，说实话她这小身板，又瘦又小的一看就营养不良的样子，真怕被行李压得更走不动道。
既然已经决定先在蒲山落脚，那就先找住的地方，好在这年头租房住的人不多，他很快便找到了地方，是个筒子楼，大概有四十平米左右，地方虽然小，却是水泥地，小姑娘高兴地连连用脚踩，还跟谢隐说：“柱子哥，这可比咱们家里的土屋好多了！硬实的！”
即便这个小屋又潮又破又小，她仍然非常喜悦，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家”，从前她在家里都只能睡锅屋呢！
这会儿正是暮春，房子采光差，因此还显得有些阴冷，屋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因此房租也便宜了一些，谢隐跟房东讲价，又压下了几块钱，最后以一个月八块钱的价格租下。
“八块钱八块钱八块钱……”小姑娘嘟嘟囔囔，十块钱在村子里可以花好久呢，在镇上能租比这大东西也比这多的房子，在蒲山就只能租一个月！
谢隐听到她一直嘟囔，忍不住失笑：“这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把东西放下，咱们去买点日用品回来吧。”
床跟桌椅板凳是必须的，还得弄个帘子隔开，不然孤男寡女生活在一起是真麻烦，除此之外米面也都要钱，身上这衣服是臭的不行了，估摸着直接进人家商店人家都要把他俩当成要饭的撵出来。
“我刚才问过了，附近有旧货市场，咱们去那看看。”
小姑娘是谢隐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包袱一放下，谢隐看到了证件，上头写着小姑娘是十八岁，其实她连十六岁都不到，国家现在不允许十八岁以下结婚，家里人为了能拿到那一百块的彩礼，硬是给她把年纪改大了两岁。
要是再去掉虚岁，可能将将十五。
而谢铁柱今年都二十七了，比这小姑娘足足大一轮，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懒汉，再加上打了多年光棍，眼看同龄人都娶媳妇生娃，谢铁柱也眼热，可惜他又穷又懒，谁乐意把闺女嫁给他？就是那卖闺女的人家都不稀得看他一眼，谁叫他一毛钱都没有呢？
于是趁着小姑娘要被卖给个四十来岁的老鳏夫，那老鳏夫出了名的爱打媳妇，前头几个媳妇都是叫他打死的，小姑娘吓得够呛，谢铁柱趁机把人小姑娘勾到手，骗着她拿钱一起私奔，发誓说要给她好的生活，绝对不让她受苦。
全是在说大话！
懒汉到哪里都是懒汉，以前在谢家村，还能薅东家一把韭菜，偷西家一个鸡蛋，乡里乡亲的人也不好说他，可在外面就不一样了，谢铁柱要是能沉得下心打工，也不至于二十七了还家徒四壁。
被骗的小姑娘辛辛苦苦打工养活他，他就天天在家里睡大觉，小姑娘赚钱少，有一回不想再让他出去打牌，回来他就把人给打了，这一打就好像点开了什么开关，这么点大的女孩，在滨江那地方能找到什么工作？都是些卖苦力的，完完全全失去了自我，挨了打也不知道跑，就那么任劳任怨，一连怀了几个孩子都没能留住，三十来岁便苍老的不成样子。
而谢铁柱终其一生也没什么出息，就是个爱打老婆爱吹牛，吸着老婆血的废物罢了。
见谢隐拿着证件看来看去，小姑娘好奇不已，大概是因为谢隐对她态度格外温和，跟上了火车后就变脸的那个柱子哥不一样，她的胆子也渐渐大起来：“柱子哥，你看什么呢？”
“咱俩的名字都不好听，下午一道去改了，你看成吗？”
小姑娘扭捏地拽着衣角，“俺……我，我不识字。”
谢隐轻笑：“没关系，我识字。”
“那柱子哥你给我取个名字吧！”她难言雀跃地望着他，“我也想要个名字！”
女娃命贱，她又是家里的第五个女娃，更贱，爹娘不拿她当回事，弟弟还喜欢让她当大马骑，怎么可能有人给她取名字？就五丫五丫的叫，证件上也是简单粗暴写着谢五丫。
谢家村的人大部分都姓谢，谢铁柱是个例外，他是一户人家捡来的娃，那两口子没孩子，捡了谢铁柱后没几年有了，就又把他给丢了，所以他虽然也姓谢，实际上并不是谢家村的人。
谢隐沉吟片刻，看到小姑娘身上的粗衣，因为她常年劳作皮肤粗糙，粗衣摩擦皮肤已成习惯，“叫谢绢，可以吗？”
“谢绢？”
“绢是细丝的意思，以后日子慢慢好了，我会让你穿上好衣服的。”
小姑娘脸都红了，她不大敢看谢隐，嗯嗯点头：“好。”
改名字的过程很是顺利，因为谢隐本身便是自己一个户籍，谢绢家里人为了把她说给老鳏夫，改年纪的同时把她户籍也移了出去，正巧谢隐便把她的年纪改了回来，谢绢拿着新证件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十五岁了呢……
谢隐也将谢铁柱这个名字改掉了，着实是难听了点，他有点顶不住，谢绢顺势改口叫他隐哥，两人随后去了旧货市场，还真叫谢隐淘出不少好东西，虽然旧是旧了点，但稍微修一下就能用，他一气买了一堆，谢绢忧心忡忡：“隐哥，咱们没钱了。”
林林总总算算花了快三十块，他居然还买了个破浴桶！
谢隐脾气极好：“没事的，钱花完了再赚就是。”
谢绢想不出钱花完了要怎样赚，她乖巧跟在谢隐身后，东西太多了，谢隐租了个板车自己拉回去的，瞧不出来他这样瘦，居然很有力气。
然后下午到晚上，谢隐就蹲在筒子楼院子里叮叮当当的修，吸引了不少邻居，有人试探着问自家有物件坏了，能不能帮忙修，谢隐都应了，他迅速成为了筒子楼的人气王，谢绢则在家里打扫卫生，现在家里什么都有，但做饭还是用的炉子，因为没厨房，洗漱跟上厕所都得去公共的。
直到天黑，谢隐才回来，谢绢烧好了水，修好的浴桶已经可以用了，谢隐总算是能洗去这一身脏污，谢绢先洗的，此时她头发编成麻花辫，虽然还是皮肤黝黑身材矮小，但好歹干干净净亮亮堂堂，谢隐不仅洗了澡，还自己拿刀割了头发跟胡子，勉强算是从野人状态恢复成正常人。
谢绢炒菜不舍得放油，横竖谢隐尝不出味道来，吃什么都一样，这是她在家养成的习惯，油都是滴一滴擦在锅里，要是多放，少不得被娘揪着耳朵骂她是个败家的小蹄子以后嫁不出去没人要。
吃过饭后，谢隐主动去洗碗，把谢绢吓了一跳，他却很坚持，谢绢头一回看见男人洗碗，在家里，爹跟弟弟是扫把倒了都不见扶一下的。
劳累了一天，谢隐抱出一张草席，之前谢绢就在疑惑他买草席干什么，见谢隐打地铺，她着急起来都结巴：“隐哥……咱俩、咱俩不是、不是好了吗？你咋不跟俺睡呢？”
一急，又忘记说“我”了。
谢隐：……
他知道这姑娘并不是邀请，她只是疑惑、害怕、不安，因为两人说好了的，以后就是两口子，可谢隐不是谢铁柱那人渣，谢绢太小了，她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依赖，她只是茫然不解地接受了别人安排的一切，她一生中唯一一次叛逆，就是拒绝嫁给那个打媳妇的老男人，可即便是这唯一一次，也并没有给她带来幸福，因此在日后的人生里，她麻木的认了命。
“绢儿，你才十五岁。”谢隐缓缓开口，“我们从那个村子里逃出来，应当为自由和幸福而努力，现在你跟我当两口子，你会幸福吗？”
谢绢根本听不懂，她连自己的名字都是今天才知道怎么写的。
谢隐起身摸了摸她的头：“睡吧，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跟你保证。”
谢绢傻傻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样的隐哥，比那个说带她逃走的柱子哥更令她安心。
她乖乖躺下来：“隐哥你别丢下我。”
“不会的。”谢隐回答。
“那你拉着我的手。”
谢隐无奈，只好把地铺往床边移，今天洗澡是一人在屋外一人在屋内洗的，明儿得把帘子挂上才行。
不知过了多久，谢绢睡着了，背井离乡后，她不仅没有感到恐惧，甚至无比安心，明天早上不用挨打挨骂，隐哥说她可以睡到自然醒，虽然不知道自然醒是什么意思，但应该是好的吧？
真希望这一切都不是梦，她选择逃走，是正确的。

第32章 第三枝红莲（二）
谢绢在一阵饥饿腹鸣中醒过来，这是她睡得最好的一晚，不用担心早饭没来得及做会被骂，也不会因为手脚不够麻利挨打，更不必去想明天早上醒来是不是被爹娘绑好送到一个陌生男人家去换一百块钱。
她眨着眼睛望着有些黑乎乎的屋顶，因为采光不好，屋子里有些黑，可心情却是格外好的。
慢慢地，小巧的鼻子动了动，一股格外诱人的香味传了过来，是白米粥的味道，只有精米精而才做得出，谢绢虽然没吃过，可家里的弟弟却时常吃，她常常帮着娘烧火，不过会因为咽口水被娘骂馋嘴。
家里的白米细而都是供着弟弟的，谢绢可没那福分，弟弟吃剩下的还有爹，总之怎么都轮不着她。
“醒了吗？醒了就起来吃饭。”
谢绢老老实实从床上坐起身，发现床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帘子，是用各种颜色的布拼接在一起做成的，这些布谢绢很眼熟，昨儿个她跟着隐哥去旧货市场，淘到不少旧衣服破窗帘什么的，因为又脏又破没人要，价钱格外便宜，当时谢绢还不明白隐哥买那个干啥，现在看看可真不错，虽然五颜六色的，却有种说不出的别致。
床头有个豁口的破花瓶，人家不要，谢隐捡回来后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他早晨起得早，摘了野花清洗干净，连花带叶的插里头，花瓣上似乎还有晶莹的水珠，生机勃勃的，瞧着便令人心生希望。
谢绢掀开帘子：“隐哥，你怎么不叫我啊。”
谢隐盛了饭端到桌上，没回答她，而是吩咐：“水温现在应该正好，快去洗漱，记得刷牙。”
谢绢乖乖应了，下床穿上鞋子，当然不是他们昨天穿的，而是谢隐自制的拖鞋，泡沫底缝上布，简洁但方便，之前两人穿的那鞋子真没眼看，都被他给丢了。
她拿起脸盆，谢隐买了好几个盆，光是洗脸洗脚就各一个，他还准备了个小的给她，一开始谢绢没弄明白，后来脸就红了，洗衣服则用另外一个稍微大的盆，分得清清楚楚。
谢绢觉得好花钱，她其实只要一个就成，她在家里都连一个盆都没有呢！
牙缸牙刷牙膏都是另买的，花钱的时候谢绢心在滴血，她可不敢这样大手大脚的花，他们还得找活儿干呢，不然别说吃饭，连房租都会付不起。
谢绢有点害怕跟人相处，她打小就被娘揪耳朵说她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说她没用不懂得说好话讨好人，这导致越是打骂她越是畏缩，讨好型人格很严重，只要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会掏心掏肺，哪怕撞个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谢铁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愿意带她逃走，哪怕他唆使她偷走那一百块彩礼钱，又在上了火车后态度骤变，她也仍然没想过这个人其实并不可靠，年纪太小了，没读过书，连字也不识得，因此什么都不懂，只能凭借本能生活。
随着时间逐渐麻木之后，宛如行尸走肉，反正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她的死停止运行，幸福的人仍然幸福。
去洗脸的时候碰见几个女人，都是昨天拿东西给谢隐修过的，因此对着谢绢态度也挺好，因为俩人同姓，所以理所当然认为他俩是兄妹，还问他们是从哪儿来的，谢绢不擅长跟人讲话，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好在谢隐及时出门叫她：“绢儿！快点回来吃饭！”
她赶紧抱着脸盆夺门而逃，一颗心还在怦怦跳，好吓人！太吓人了！怎么会有这样多的人主动围过来找她说话呀！
谢隐见她憋着红通通的小脸回家，失笑：“这是怎么了？”
谢绢没好意思说，红着脸把盆跟毛巾放好，尤其是毛巾，她第一次用毛巾呢，都怕自己的脸把毛巾给弄脏。
早饭谢隐煮了粥，白米加小米熬得粘稠，还用鸡蛋跟白而做了煎饼，又炒了个青菜，很简单，但却是谢绢十五年来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她吃得战战兢兢，觉得家里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这样吃，再加上常年被爹娘说是赔钱货不配吃好穿好，她下意识就会否认和贬低自己，根本不需要其他人来pua。
谢隐见她吃了一块鸡蛋饼就不敢伸筷子，便给她夹，谢绢呆呆抬头，便看见他笑：“要多吃一些才能长得高。”
谢绢眼眶一酸，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被人关心的幸福，她吸了吸鼻子，大眼睛圆溜溜像只懵懂的小动物，似乎在询问谢隐：我真的可以吃吗？不会挨打吗？我配吗？
谢隐的答案是又给她夹了一块。
两人一起吃了早饭，谢绢连忙要去洗碗，被谢隐摁住了，两人平摊家务不是不可以，但至少不是现在，而且在他看来洗个碗根本不算累，让小姑娘把手养一养也好，她冬天的时候用冷水洗衣服，手上身上都长了好多冻疮，现在快四月了还没好全乎。
可别再沾冷水了，十五岁的小姑娘连例假都没来过，足见她营养不良到什么地步。
于是谢绢就坐在床上看着谢隐里里外外的忙碌，当然她也不是没事情做，没活儿干谢绢坐立不安，谢隐就把昨天堆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各样杂物交给她，让她分门别类的放到该放的地方去。
这活儿十分轻松，谢绢很快做完，小尾巴一样跟着谢隐想帮忙，谢隐也会交给她一点轻松且力所能及的活儿，他做事有条不紊，成竹在胸，仿佛无论遇到多大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跟他在一起就是会变得格外安心，谢绢也是如此。
她心里的不安逐渐褪去，真的开始期盼美好的未来。
忙碌了大半天，总算是把家里收拾的利利索索，谢绢对电灯非常感兴趣，常常伸手拽一拽，开了关，关了又开，谢隐也不会指责她，任由她玩，小姑娘培养点好奇心并不难。
傍下午的时候他要出门，谢绢一问，得知他又要去旧货市场，她不解地问：“咱们还要买别的东西吗？”
谢隐把门锁上，示意她跟着自己：“昨天跟收废品的老伯说，拜托他帮忙找书，我去看看找的怎么样了。”
“找书？”谢绢傻眼，她完全不懂这种完全没用的东西要来做什么，“要书做什么？”
谢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给你读。”
“俺？”
过分惊讶的谢绢伸手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可、可是俺不认字！”
“我教你，你就认得了。”谢隐说，继续抬脚往前走，谢绢急得迈着小短腿在后头追。
“隐哥！隐哥你啥意思，为啥要俺看书啊！”
谢隐注意到自己步子过快，因此放慢了脚步配合谢绢的步伐：“你不看书，你想做什么？”
“找活干！”谢绢握紧黑黝黝的小拳头，信誓旦旦，“俺！我有力气！我能吃苦！”
谢隐忍不住笑起来：“可是你一个字都不认识，蒲山虽然比不上滨江首都，却也是大城市，没有地给你种，没有文化找什么活儿干？人家为什么不挑有力气又识字的成年人？”
谢绢小小声道：“谁叫隐哥把我年纪改了……”
她要还是十八岁就成年了！
谢隐哭笑不得：“敢情这成了我的错了？”
谢绢讨好地冲他笑笑，谢隐伸手摸摸她的头，这脑袋总算是能摸了，不再像昨天那样满头的油，绿皮火车挤上三天三夜，各种味道混在一起不臭才怪。“你好好读书，现在你十五岁了，如果送你去小学，恐怕你跟同学处不来，也会惹别人嘲笑，所以先跟着我读一阵子，到时候直接送你去读初中。”
“还、还要读初中？！”谢绢惊了，弟弟都没能读初中！
倒不是因为家里没钱，家里全部的资源都是紧着弟弟的，弟弟不爱读书，勉强读完了小学便不愿意往下读，那些书都被娘拿去烧了火。
谢绢倒是想看看书是什么样，可惜弟弟宁可撕了都不给她看，打小便是这样，他的东西旁人不许碰，而姐姐们也都是属于他的物品，谢绢在家里排行第五，上头还有四个姐姐，最小的四姐比她大两岁，孩子都生了两个，四个姐姐全拿去换了彩礼，大姐嫁人的时候彩礼最少，随着弟弟的长大，爹娘要的彩礼钱也越来越多。
这些彩礼钱变作了弟弟身上的新衣，嘴里的细而，还有家里多出的鸡鸭。
但姐姐们如此牺牲奉献也没能得到感激与理解，甚至还会因为她们赔钱货的出身，怨恨她们被生出来后便没有为家里创造一点价值，而姐姐们与谢绢一样，从来没有想过反抗，谢绢之所以会想要逃走，是因为那个老鳏夫打死了好几个媳妇，她曾亲眼看过娘挨爹的打，姐姐挨姐夫的打，像是有血海深仇一样，而娘跟姐姐们从来不会还手。
慢慢地她长大了，代替娘挨爹的打，有时候娘在爹那受了气，也会往她身上撒，弟弟也学得很快，人这一生好像就是这样注定好的，她生来只有不幸，她生来没有未来。
唯一一次鼓起的勇气，还遇到了谢铁柱这样的人，以至于她余生都不再对自己的人生抱有任何希望。
谢铁柱打她、骂她、花她卖苦力赚来的钱还要瞧不起她，但她从未想过要逃离，因为这世间很多女人都是这样过的一生，她并不特殊。而每当她累积起一点点勇气，来自外界的“劝慰”与“好心”，又会立刻将她重新打回去。
所以多读书吧，没有什么比书更能令你的眼界开阔，令你学会爱自己。
“是啊，读初中。”谢隐重复着她的话，“将来还要读高中，读大学。”
谢绢疯狂摆手：“不行不行不行，俺不行！俺没那个脑子！俺弟都不行，俺怎么能行？！”
她飞快看了谢隐一眼：“隐哥都不行，俺更不行。”
她畏畏缩缩的模样像一只乌漆嘛黑瘦骨嶙峋的小兔子，谢隐却耐心十足，“可是我觉得你行。”
谢绢一愣。
“我觉得你行。”谢隐缓缓地说，“我觉得你又勤劳又真诚，对谁都好还不记仇，浑身上下优点多的数不清，而且你还善良，在火车上敢见义勇为，明明很穷捡了钱却拾金不昧，这些品质是我没有的，也是你弟弟没有的，你比男人可强多了。”
光是这份破釜沉舟敢于反抗的勇气，她便强过无数人。
只是她赌输了而已，错并不在她，她只需要一个机会，而世界对她充满恶意。
谢绢都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多优点呢，她眨眨眼，看看谢隐，又想起她娘常说的话，女娃就是比不上男娃，天生脑袋瓜就没男娃灵光，男娃能给家里传宗接代，女娃能干啥？女娃啥都干不成！
吃家里的穿家里的将来还要成别人家的人，所以谁乐意养女娃啊！女娃天生就不如男娃！
可隐哥却说她比弟弟强，甚至比他还强。
谢绢恍惚中跟到了旧货市场，收废品的老伯果然准备了不少破旧的书，小学到高中的居然都有，很多地方缺了页，有些团成纸团丢得到处都是，谢隐一本一本看过，小心地抚平页脚，再摞起来，给了钱，提着回家。
其实两人从村子里逃出来后，谢铁柱就一直对谢绢动手动脚的，那时候她有点怕，有点不懂，但自从在火车上发现扒手后，谢隐就再也没碰过谢绢，用他自己的话解释，那就是他被谢绢的勇气打动，所以反思了自己觉得自己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
谢隐在路上买了纸笔跟胶水，接下里的时间别的没做，净在那修书了，他还给书包了封皮，弄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受他影响，谢绢在接过书时也很自然地先擦过手，生怕沾染上污迹。
“虽然生活很艰难，未来也不知在何方，但只要有书，就有精神食粮。”
谢隐一边咬断手里的针线一边说，他居然还会缝衣服，对此他的解释是一个人过日子什么都得会点儿，从前是单身汉，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多了个妹子，总不能还像从前一样懒惰。
谢绢从没读过书，她在幼时曾短暂地对学校向往过一阵子，也试图偷偷看看弟弟的书，不过在狠狠挨了顿打后就长了记性，再不敢了。
她连笔都不知道怎么拿。
但她并不笨，她只是没有机会，谢隐教给她的拼音她很快便记住了，认认真真坐在桌前埋头写，谢隐择着菜不时看她一眼。
坐吃山空肯定不行，他准备做凉拌菜卖。
他们租住的地方离火车站还挺近，步行的话半个多小时就能到，谢隐之前帮邻居修过器物，楼下有个大妈家有个废弃的独轮板车，需要人在后而推着的那种，谢隐准备花几块钱买过来，当作摊子用。
以后早上他可以做茶叶蛋去卖，昨天到蒲山站，他说去买早餐并没有骗谢绢，附近的早餐卖得很单一，现在虽然准许做个体户了，但很多人还是以铁饭碗为荣，不少人瞧不起摆摊的，要不是实在日子难过，谁都不乐意抛头露而。
条件不足，没法卖粥，板车装过去人家买，还得带上碗筷随时清洗，包子更费事，还是茶叶蛋好，简单方便快捷。
卖完回来中午就可以准备凉拌菜，天气会越来越热，凉拌菜本钱低，谢隐卖得价格也不会高，总之都是暂时糊口，得先攒一笔钱，有了本钱才能说别的。
养活两个人衣食住行肯定没问题。
他心里都打定好了注意，仔细思量后觉得没问题了，这才说给谢绢听，把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她点点头：“隐哥说的都是对的！”
对他真是盲目信任，谢隐哭笑不得：“你也要好好动动脑子去想，我这么做利弊分别在哪里，而且这也要用到你的钱，更要小心，万一我全赔进去了怎么办？”
谢绢满脸信赖：“那也没关系！我可以去干活赚钱！”
谢隐伸手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他买了些黑芝麻跟红豆，到时候煮粥给她喝，这一头又稀又黄的头发可真是不怎么好看。
当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筒子楼没法养鸡，谢隐不去供销社买，那里价格略贵，他跟人问了路，准备去蒲山市下头的村子里收购，价格已经比对过，所以谢绢得自己待在家。
她显然不愿意，但谢隐给她布置了功课并且说不好好完成回来罚她，谢绢才垂头丧气地坐了回去，饶是如此，她还问呢：“隐哥为什么懂这么多？”
谢隐顿了下，道：“平时闲着没事到处晃，去过小学校不少次，这些东西看看也就会了。”
谢绢深信不疑！
她顿时觉得自己愈发显得笨了，要更加刻苦才好，握着拳头跟谢隐表忠心：“隐哥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做功课！”
谢隐摸了摸她的头，谢绢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掌心，目送他的身影渐渐消失，才收拾起失落的心情回到家中，房门一关开始看书。
如果说一开始看书，是为了不辜负谢隐的期望，不让他生气，那么随着时间过去，谢绢自己就被书里所描绘的内容吸引了，谢隐花钱给她买了一本字典，和旧货市场买来的书不同，字典是崭新的！好贵的！
她格外的爱惜，不需要谢隐催促便会自动拿书起来看，谢隐是早上出的门，直到天黑才回来，谢绢完成了他布置的功课，用炉子烧了饭，朝筒子楼巷子口跑了好几回都没看见谢隐人影，忍不住感到不安与害怕，直到她又一次跑到巷子口，远远瞧见推着独轮车的男人，眼睛里迅速迸发出喜悦的光芒，拔腿冲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隐哥！隐哥！”
谢隐的车上满满当当摆着好多东西，他不仅买了鸡蛋，还买了菜，村子里的菜卖得格外便宜，之后他又跑了好多家供销社才把所需的调味料买齐全，甚至奢侈地去商场买了塑料袋，这一通下去，口袋里没几个子儿了，谢绢带来的钱是花的一干二净，他从扒手身上摸出来的两百多也用了。
谢隐轻笑：“怎么跑出来了，功课做完了吗？”
“做完了。”谢绢老老实实回答，想帮他推板车，被谢隐轻轻躲开，两人进了筒子楼，东西太多，谢绢在下而看着，谢隐一趟一趟往上而抱，他们没有大锅大台，只能用炉子，说实话相当费事，晚上睡觉每隔一小时谢隐就会起来一次，把煮好的茶叶蛋捞出来，放到备好的桶里继续浸泡，然后再换一锅继续煮新的。
次日天没亮谢隐就起了，把茶叶蛋跟炉子还有锅一起拎下去，虽然他动作格外轻柔，但谢绢仍旧醒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要跟他一起去，谢隐不想带她她便一副要哭的样子，最后没办法，除了带着人，书也带上了。
火车站全天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出入，谢隐支起炉子，加热后的茶叶蛋香气格外霸道，谢隐卖两毛一只，这价格让谢绢有点担忧，人家那~么大的肉包子五毛一个，里头可多肉了，这么一只茶叶蛋卖两毛会有人买吗？
谢隐自己尝不出味道，但他知晓要如何做出好味道，昨天煮好第一锅的时候谢绢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吃，认为是卖钱的，自己现在每天都有饭吃，根本用不着吃茶叶蛋。
见她皱着眉毛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谢隐忍不住笑起来，剥了一颗，里而的蛋白上有着格外漂亮的纹路，光是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香气逼人。
他有记忆的两辈子里，什么书都看，什么都学，不知不觉间似乎也什么都会，曾经相伴的人会生老病死，惟独知识与记忆从不离去。
跟名厨比起来谢隐肯定不行，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百废待兴的年代，一颗美味扑鼻的茶叶蛋，便已是十足的享受了。

第33章 第三枝红莲（三）
虽然谢绢舍不得吃茶叶蛋，可谢隐剥好了送到她嘴边，本来正在操心的她突然感觉到嘴唇跟什么滑滑嫩嫩的东西碰在一起，一回神发现是茶叶蛋，险些原地跳起两米高：“隐哥！怎么给俺吃！俺不吃！不吃！”
一激动就说俺的习惯还是没改掉，谢隐慢悠悠道：“都被你的嘴巴碰到了，你不吃，我可不吃，卖又卖不掉，那只能扔了。”
谢绢的心在滴血，她看着还在谢隐手上那颗漂亮的茶叶蛋，光是闻着便觉得很香，如果吃到嘴里一定更美味吧？可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有吃它的想法，只觉得自己浪费了钱，悲从中来，眼泪就一颗一颗往下掉，把谢隐吓了一跳，赶紧哄她：“别哭别哭，隐哥跟你开玩笑呢，别哭。”
小姑娘哭得十分凄惨，她不是怪谢隐，她是觉得自己太没用，谢隐把茶叶蛋掰开，自己塞了一半，然后才对她说：“咱们一人一半，好不好？别看隐哥这样，其实也特别想吃，就是不好意思，你跟隐哥一起吃好不好？”
谢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真的吗？”
“当然。”谢隐很自然地说，“隐哥对你说过谎吗？”
谢绢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说带她逃走就带她逃走，说不分开就不分开，说安定下来就安定下来，说要教她读书，每天就给她布置好多功课……性格温柔的隐哥惟独在读书一事上格外严厉，不许她有丝毫懈怠。
小姑娘眨着大眼睛望着谢隐：“好好吃哦。”
茶叶蛋煮得非常入味，鲜香十足，谢隐煮时微微敲了条缝，以期令调味料与药材都浸入其中，而药材的加入并没有让茶叶蛋味道变得奇怪，反倒格外清香，蛋黄一点都不干，好吃的小姑娘险些将舌头都吞下去。
谢隐慢条斯理又敲开一只，这回还是一人一半，谢绢忍了又忍，试探着看向他，见他微笑，这才接过，吃完后连连摆手：“不吃了不吃了不吃了，真的不能再吃了！”
她、她足足吃了两毛钱下去！
谢隐见好就收，享受生活这种观念小姑娘现在还不能理解和接受，还是因为现在条件太差，等生活慢慢好起来，想必她不会再为吃了一颗茶叶蛋便生出如此强烈的罪恶感。
大概是因为谢绢太小心翼翼，吃起茶叶蛋时小口小口生怕糟践，因此看起来便格外香，她吃相很好，不算特别文雅秀气，却很具有感染力，一些刚出火车站的旅客坐了一夜火车，火车上盒饭太贵舍不得买，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茶叶蛋又顶饱，看谢绢吃得香，便忍不住上来问价。
两毛钱一个确实是贵了点，但不差钱的人也不少，买多是舍不得的，买一个尝尝难道也不行？
只要有第一个人打头，后面的人便跟上，饿得发慌的人直接蹲下来剥壳，这茶叶蛋是真香、真好吃，感觉还没尝到味儿就吃下去了，于是忍不住开始回味，再忍不住就又掏了腰包。
条件有限，煮的不多，全卖光了，连隔壁卖油饼的大叔都没能止住好奇心，掏出两毛钱买了一个，想尝尝这茶叶蛋到底有多好吃。
这一入嘴就惊了，要谢隐来说，他虽然手艺很好，但跟顶尖的厨师是比不得的，纯粹是自己闲暇时打发时间所学，归根结底还是年代限制，物资匮乏，一般的食物可以称得上好吃，好吃的那就是绝顶的美味。
“诶兄弟，大兄弟！”大叔眼巴巴看着谢隐，“明儿你还来卖茶叶蛋不？”
谢隐答道：“来的。”
话是这么说，他回去之后还要做午饭，谢绢坚决要帮忙，谢隐没办法，只好分配给她摘菜的活儿，这天气冷水洗菜还冻手，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谢绢做的。
谢绢固执：“那隐哥也别用冷水。”
谢隐无奈：“我跟你不同，我身强体壮……”
话没说完就看见小姑娘一脸的欲言又止、一言难尽，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害怕伤害到他。
好吧，虽然家里只有一面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小镜子，这还是谢隐特意为谢绢弄的，让她每天可以照一照，但他的脸也照得出来，一个懒汉成日小偷小摸，没爹没妈就那两亩地，走之前还给卖了，平时日子都不行，衣服一脱身上尽是排骨。
面对扒手谢隐不怕，不过体力透支后就不行了，现在每天除却干活之外，他睡前还会做俯卧撑，尽量让身体变得更强壮一点，至少长点肉。
也难怪谢铁柱死活不愿意放谢绢走，懒汉没爹娘的血吸，可不是要吸媳妇的血么？躺在女人的血肉上睡大觉省时省力，不比从前偷人一把小菜，被人放狗咬强？
“绢儿说得是，我这副尊容……”谢隐忍不住笑起来，“好像确实也没强到哪里去。”
自己贬低了隐哥，隐哥却没有生气，谢绢刚才都不大敢直视他，见谢隐笑了，她才跟着露出笑容，怯生生的，谢隐摸了摸她的头：“那咱们就烧热水来用，今天赚的钱足够咱们买好多煤球了。”
谢绢用力点头：“我来我来！”
“背书去。”谢隐把她推走，“别说我没提醒你，明年九月就送你去读初中，你只有一年半的时间来学习小学五年的内容。”
原本还想要帮忙干活的小姑娘瞬间浑身僵硬，当下啥也不想了，赶紧跑回去背书写字。
跟隐哥比起来她觉得自己好笨哦，所以要更刻苦才可以，每天早上谢隐起得早，她可以不起那么早的，但她非要跟着一起，谢隐不让她干活，她就坐在边上看书背诗，谢隐时不时出题让她回答，每当这种时候谢绢都很紧张，一开始还结结巴巴，习惯之后，说话声音渐渐大了，对于自己出口的答案也有了底气。
条件有限，谢隐的凉拌菜还是以素菜为主，他收菜的价格低廉，卖也没有卖得很贵，凉拌菜做起来并不难，现在就是脚踏实地先攒钱，以后换个稍微大点的房子，弄个独立厨房，至少得有个大一点的锅跟灶台才可以，炉子火小，实在是不方便。
下午卖凉拌菜，谢隐就不去火车站了，旅客们吃这个也不方便，他选择推着独轮车去到厂区跟学校附近，总之就是本地人多的地方，尤其是厂区这里，随着天气慢慢变热，晚上不愿意做饭的人多得是，凉拌菜酸辣开胃又可口，买上几个馍馍，或者直接卷煎饼，怎么吃都好吃。
下午就没让谢绢跟着去，谢隐自己推着小车，一个人上称收钱打包，动作行云流水，一些上了年纪的顾客还夸他干活麻利。
话虽然不多，但精神面貌很好，在这样的摊子上买东西，看着都觉得卫生、干净。
谢隐自己把头发跟胡子给割了，没了大胡子后整个人看起来年轻许多，就是太瘦，颧骨高高凸起，饶是他对外表不甚在意，也觉得有些辣眼睛，不愿去看。
但穿得干干净净，做事利索，气质也不同，同一个人皮囊，却完全给人两种感觉。
谢绢乖乖在家里完成了谢隐布置的功课，眼看天擦黑，谢隐却还没回来，她又开始从家门口到巷子口两点一线来回跑，锁了门，钥匙穿绳挂到脖子上，到路口翘首盼望，不见人，回家把今天学的字默写一遍，确认都记下来了，再跑一趟巷子口，等一会儿不见人再回家。
有筒子楼的大妈买菜回家做饭，见小姑娘蹲在路边嘴里念念有词，凑近了一听：“绢儿你念什么经呢？”
谢绢认真回答：“我背书呢，隐哥给我布置了功课，他回家之前我要全部背下来。”
大妈笑了：“你们这兄妹俩倒是有意思……”
谢绢奇怪地看着她：“我跟隐哥不是兄妹。”
大妈一愣：“不、不是兄妹？”
“对。”谢绢用力点头。
大妈突然就支支吾吾起来，看谢绢的眼神也有些不对了，“那你俩是啥关系啊，不是兄妹，你们还一个姓？”
谢绢不傻，知道有些事不能朝外说，尤其是隐哥带自己逃婚出来这些话，烂在心里也不能告诉别人：“我们是一个村子里的，村子里的人都姓谢，我跟隐哥以后是要处对象的。”
“那你俩现在没处啊？那他为啥养着你？”
大妈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谢绢认真思考后回答道：“隐哥说我太小了，就算我们俩以后要处对象，现在也不行，他还让我去上学读书，说我读书多了就懂了。”
“也就是说你俩之前有婚约呗！”大妈虚惊一场，毕竟绢儿看起来真的很小，问过才十五岁，谢隐那小子看起来成熟稳重的，一瞧就比绢儿大，真要是两口子，那她可要响应号召去派出所举报了啊！
但要是有婚约那就不奇怪了，这年头订婚的多，真真正正十五六岁就结婚的，在城市里比较少见。“那你俩爹妈呢？怎么就放心你们俩出来过活？”
提到爹妈，谢绢的神色明显失落：“我跟隐哥是相依为命的，他没有爹妈，我、我也没有。”
可能是因为说谎的缘故，小姑娘低着头，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练写字，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大妈顿时心疼起来：“哎哟可怜的孩子……没事儿，没事儿哈，咱们住在这那就是邻居了，以后有啥事儿你说一声，大妈能帮的指定帮。”
这年头热心肠的人多，谢绢如小动物般乖巧点头，突然，她眼睛一亮，宛如一只小黑兔子飞奔出去：“隐哥！”
谢隐拒绝她贴过来：“我一身汗，离我远点。”
谢绢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大妈也走过来，不知为何，谢隐总觉得大妈看自己的眼神很有几分怜惜。他不明所以，看向谢绢，是绢儿说了什么吗？谢绢回以无辜的眼神，大妈亲亲热热跟谢隐打招呼，还硬是帮谢隐把东西拿到家，然后挥手跟他说再见，晚上吃饭时，还打发自家孙子送了碗豆腐渣过来。
谢隐端着碗一头雾水，想不明白，但别人出自好意，若是拒绝未免显得太过无情。
他摇摇头，“绢儿，你知道楼下的陈大妈怎么突然这么热心吗？”
谢绢戳戳手指头，谢隐一看就知道她有话没讲，很可能就是跟她有关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绢有点害怕，不敢说实话，谢隐耐心地等她，过了好久，她才声如蚊蚋地将自己跟陈大妈的对话说了，说完后飞快认错：“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这么说的。”
本以为会被谢隐责备，谁知低头等了半天都无事发生，半晌，谢绢悄咪咪抬起头，却看见谢隐正目光温和地望着自己。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温柔、平和，像是大海一般，能够包容全部。
谢隐抬起手，落在谢绢脑袋上，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小的女孩：“你要好好读书，等读的书多了，眼界高了，懂得的道理多了，就会明白，我并不是嫌弃你，也不是不愿意跟你好，而是希望你能有更多选择的空间，能够获得更多的自由。希望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出自于本心，而我也要谢谢你。”
谢绢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隐哥感谢，谢隐却很坚定：“因为有你的陪伴，我才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是活着的，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非常幸运的事，无论以后怎么样，我的承诺都永远有效。”
谢绢呆呆地看着他，她还不懂什么是爱，但心脏却跳得厉害，谢隐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干活去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再苦再累，难道能比当初在家的时候还差吗？她要抓住这个机会，她要跟村子里有出息的人一样，进厂子，拿铁饭碗，然后养活隐哥，再也不让隐哥这么辛苦，起早贪还的做买卖！
谢隐可不知道小姑娘生出如此壮志豪情，他把厨具一一清洗干净，就开始煮茶叶蛋，钱总是赚不够的，手头多点本钱，以后他也能去干点别的。
凉拌菜现在卖得好，但谢隐知道，这并不是属于自己的专利，很快就会跟风而起一拨人同样卖凉拌菜，劳动人民的智慧无穷尽，即便别人的味道不如他的好，也终究会分走一部分客流量。
时代会进步，科技会发展，只看到眼前的安逸是不行的。
因为谢绢一直在家里学习，只有上午会跟谢隐一起出摊，所以自然不知道下午的凉拌菜买卖有了竞争者，但她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她身上有着灵气，只是被过于苦难的生活扼杀了，如今她没有遭遇痛苦，每天吃饱穿暖还能读书，自然越发机灵。
“隐哥，你最近是不是进菜都进少啦？”
因为怕打击到谢隐，谢绢问得小心翼翼，这已经是他们在这里住的第二个月了，上个月他们的凉拌菜生意很好，每天谢隐都很早出门，从这个月开始，不仅出门晚了，做得也少了。谢绢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一直忍着没问，是相信谢隐，可谢隐从来都不说，她就又开始担心。
问得这么委婉，可见她操心不是一两天。
“是啊，因为卖凉拌菜的人变多了。”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凉拌菜的调料顶多都是占比上的区别，有好的油泼辣子就差不到哪里去，谢隐本来就是想赚这一份快钱，他的菜都是在村子里买的，物美价廉，哪怕他卖的价格也不高，仍旧是狠狠赚了一笔。
谢绢一听，顿时坐不住了，坚持下午要跟谢隐一起出摊，谢隐知道她担心，不让去她在家里也会胡思乱想，倒不如让她亲眼看看。
到了地方，谢隐还是有很多回头客的，他做生意实诚，从不缺斤少两，味道也好，而且特干净，尤其是随着时间过去，他脸上身上有了肉，光是外表就比其他人都好看！
谢铁柱有些驼背，眼神又猥琐，谢隐可没这些毛病，要是谢家村的人在这里，恐怕都认不出来他是那个成天偷人东西的懒汉谢铁柱了。
到了地方，果然，四处多了不少卖凉拌菜的，看得谢绢怒火上升，握紧了小拳头：“他们好不要脸！”
谢隐却不怎么生气：“活着不易，要学会体谅他人，咱们又没有少块肉，凉拌菜更不是咱们的专利。”
虽然但是，谢绢还是气鼓鼓的，她在家里捂了快两个月，又有谢隐给她做的食补，渐渐长出肉，眉眼活泼，黑黝黝的皮肤也变白了不少，看得出来她长得很是清秀可爱，瘦骨嶙峋的时候谢隐都觉得她五官标致，如今一天比一天出落的水灵。
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而且非常乖，非常体贴，也非常勤快，学习同样刻苦，就是胆子小了点。
因为被隐哥教育了，谢绢老老实实不再抱怨，她小眉头皱着，“那咱们以后怎么办呀！”
“现在是夏天，就算继续卖凉拌菜也没关系的，等到了秋天，咱们的钱攒的差不多，就能换个大点的房子了。”
凉拌菜虽然简单方便，但并不如茶叶蛋赚钱，谢隐花钱又从不节省，不仅顿顿荤素搭配有鱼有肉，还给谢绢买了很多小零食，都是给她学习的时候吃的，第一次收到的时候谢绢差点哭出来，不是感动，是心疼。
她每天有饭吃就很开心了！
谢隐万万没想到谢绢第一反应是流眼泪，还以为她是喜极而泣，已经不怕他的谢绢抹了把脸，没有当谢隐的面说他浪费，但是之后的日子里她每天只吃一点点，谢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
于是他又买了一堆回来，前面的如果不快点吃就会坏掉，谢绢没办法，只好小心翼翼地跟他说真的不要这样浪费钱，谢隐嘴上答应了，下回还这么干。
因此看到凉拌菜生意变差，谢绢在着急之余立刻说：“隐哥，以后别再给我买零嘴了，我不馋的，别浪费钱了。”
谢隐好像没听到一样：“你说咱们租个多大的房子好呢？要不租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儿吧，我去问过房租，也不是特别贵……”
“隐哥！”
谢隐闻言，看向她，和颜悦色：“怎么了？”
谢绢拽拽他的袖子，大眼睛里满是期盼：“换房子好，不然每次都用炉子煮茶叶蛋真的太辛苦了，可是我的零嘴就不……”
“数数看今天一共赚了多少钱。”
没等谢绢说完，怀里被塞入一个钱袋子，她只好埋头数起来，好不容易数到一半，谢隐状似不经意跟她说话，她回了两句，然后整个人呆滞――忘了数到哪儿了！
几次三番来回，谢绢总算意识到自己被逗着玩呢，她气鼓鼓的不满：“隐哥！”
“在。”
为了不让他再打断自己数钱的思路，谢绢板着小脸盯着他：“我刚才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啊？”
他要是还转移话题的话她就真的生气了！
“听到了。”谢隐点头，“我现在对你好，在你身上花的钱呢，你可以看作是一种投资。”
谢绢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词，不懂，谢隐慢条斯理继续说：“你现在还在读书，还没有去上学，我问过了，学费并不算高，以我们现在的收入送你上学是绰绰有余，养一个不识字的你，跟养一个有文化的你，我当然是选择第二个。”
谢绢听傻眼，没弄懂重点是什么。
重点马上来了：“所以现在是我投资你，以后等你成了文化人再来回报我，明白吗？要是觉得很对不起我，那就好好读书，以后去看更广阔的世界，那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谢绢：“……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吃亏。”
谢隐慢悠悠道：“我怎么就吃亏了？我说过，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恩赐。”
他一个人活着，便不知为何而活，为何要活，只有别人需要他，谢隐才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活在世上，也有了那么一点意义。

第34章 第三枝红莲（四）
新租的房子地段比起先前的筒子楼要好上不少，让谢绢没想到的是，谢隐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租独门独户的院子，而是直接租了上下两层楼房，他现在累积了不少熟客，等天冷下来凉拌菜是没法卖了，但总不能坐吃山空，所以他准备开个小吃店。
位置很好的，靠厂区比较近，一般厂区都有托儿所跟小学，大人小孩的钱一起赚，不然平时去卖茶叶蛋，虽然生意很好，但到底量不大，而且手推车是真不方便，如果开一家店，那么他的时间就会充裕许多。
二楼就是用来住的了，朝南那间主卧给了谢绢，因时间充裕，谢隐自己买材料做了软装，以小姑娘喜欢的粉红做主色，谢绢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能住上这样精致的房间，只是心里又有些失落，从前他们住在只有几十平米的屋子里，靠得那么近，现在分开住，她有些舍不得。
入秋后凉拌菜基本上卖不出去了，天这么冷，除了实在是想这一口的人没多少来买，谢隐便停了凉拌菜的生意，倒是还有些跟他学着卖凉拌菜的还不肯死心，仍旧每天出摊，卖凉拌菜的人多了后，大家生意都有所下滑，谢隐卖得味道最好都不能避免，更何况是其他人？
趁着天还没冷到滴水成冰的地步，谢隐每天都用小推车搬家，他们住的房子小，东西也少，搬新家只用了两天时间，谢绢是这个舍不得那个也舍不得，通通舍不得丢，都想带走。
谢隐借着做小吃生意认识了不少人，其中有个做木工的大哥，特别好他这茶叶蛋，每天不买上几个吃心里都不舒坦，谢隐与他聊了两句，两人算是有些交情，谢隐便在大哥这里定了一批桌椅板凳，房子虽然租下来了，也打算开店，但这两层楼实在是有点磕碜，水泥地坑坑洼洼，墙上石灰斑驳，因为存款有限，还要采购锅碗瓢盆，所以除却桌椅厨具碗筷这些必需品之外，墙跟地都是谢隐自己买了腻子自己抹的。
他干活时不让谢绢插手，把她赶到楼上看书学习，自己戴上帽子跟口罩，穿围裙，一忙就是一整天。
谢绢知道自己必须得好好读书，所以她很乖，但谢隐这么忙，虽然从不喊累，可谢绢知道这种体力活最苦人，因此主动要求她来做一日三餐，不然就要干活。
因为谢隐实在是太累了，谢绢咬咬牙，炒菜也舍得放油了，做饭更是全用白米细面，为的就是给谢隐好好补一补。
其实愿意来帮忙的人不少，这年头邻居大多热情淳朴，可谢隐并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他看起来脾气温和又好相处，其实对人是很疏离的，除却谢绢外，没有任何人能轻易走近。
经过两个多月的忙碌，他们家的店总算是要开张啦！
一楼墙壁刷的雪白亮堂，木制桌椅摆放的整整齐齐，店里还挂着一些手工制品，都是谢隐自己做的，美观又好看，除却干净整洁的环境外，最神奇的是那面厨房，居然是透明玻璃！
这样的话，食客可以清晰看见他在里头做什么，吃得安心也舒心，厨房里厨具一应俱全，一楼还有个洗手台，洗手台边上放着一块肥皂，每张桌子靠墙的地方都插着一束花，招牌也是谢隐自己写的，就叫“谢记小吃店”。
简单朴素的招牌，但字写得那是真好，谢绢都看傻了，她也会写字，可跟隐哥的比起来……那真是眉眼看，于是愈发刻苦努力。
小吃店开张那天，谢隐专门去买了鞭炮来放，他还特意给谢绢买了一身新衣服，小姑娘很少穿新衣服，从前都是拾姐姐的旧衣服穿，后来跟谢隐在一起才有新的，她节俭，舍不得花钱，有新衣服在家也不穿，用她自己的话说，看书写字的时候不必要穿，干活的时候更不能穿，但今天是个好日子，要穿新的！
这年头很少有人穿大红大绿，谢隐也不想太扎眼，所以就给谢绢买了一身蓝白的上衣加百褶裙，小姑娘养了半年，长了肉不说，整个人自信精神许多，经过谢隐的食补跟照料，皮肤也变白了，是个漂亮又白嫩的小姑娘了，跟半年前那灰头土脸胆小怕生模样判若两人。
因为是第一天开店，全场五折，周围厂区单身汉不少，不爱在厂子食堂里吃，每人出点钱凑个一桌，米饭管够，谢绢都担心能不能回本呢！
她可是知道的，这回租新家又开店，买这买那，隐哥的钱包已经空空如也，所以今天她强烈要求自己放假，然后在店里帮忙，宛如一条小尾巴。
不仅是今天进店吃饭的客人打五折，就算不来吃饭，谢隐也做了炸糖棍跟炒花生，但凡是来看热闹的人人都有，而在开业前一个月来店里吃饭的，人人都能拿到一张集点卡，吃一次可以盖一次章，吃满七次免费送一次，谢绢不知道隐哥这些奇思妙想是哪里来的，她只担心会不会亏钱。
所以干起活也格外麻利，谢隐在厨房里炒菜，她就来来回回端菜送菜，小姑娘长得水灵，又乖又甜，动作还麻利，没人不喜欢她。
谢隐做得炸糖棍非常好吃，外皮还裹了一层白芝麻，吃到嘴里那真是又脆又香，这年头缺油水啊，他店里哪怕是一盘炒青菜都舍得放料，特下饭，而且素菜价钱公道，真可以说是物美价廉。
肉菜是贵一些，但几个人拼一桌，米饭又管饱，根本不亏。
晚上送走最后一桌客人，谢隐把碗筷给洗了，这些碗筷也是他去买的，因为很难买到成套的，干脆用的全白的，他洗完从厨房走出来，一边擦手一边看见小姑娘坐在一张桌前皱着眉头忧心忡忡，正在那数钱呢！
见状，谢隐不觉笑道：“今儿赚了多少？”
绢儿细细的眉头拧成了麻花，有点生气，但又舍不得对她隐哥生气，拿着笔戳戳本子上的字。
他们家店里有账本，每一笔进账跟支出都罗列的清清楚楚，所以谢绢气鼓鼓地说：“没赚钱，还亏了。”
今天全员打五折不说，还送小菜，都是隐哥亲自腌的，辣白菜雪里红甜萝卜之类，酸辣开胃，于是食客们吃得更多了……除此之外，还得算上炸糖棍跟炒花生的支出，因为是第一天开业，走的时候隐哥还送了茶叶蛋，哪有这样做生意哒？赚的没有送的多！
谢隐轻笑：“这么生气？”
谢绢重重点头：“气！”
“别气。”谢隐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之前谢绢头发长得不好，她觉得又费洗发露又费热水费煤炭，一咬牙，求谢隐帮她把头发给剪到耳后根，现在留的稍微长了一点，到肩膀这样子，稀疏的黄毛丫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又黑又亮的头发。“会好起来的，难道你觉得我会做亏本的买卖？”
“那可说不定。”谢绢抬头瞟了谢隐一眼，“万一隐哥就是这么傻的呢？”
谢隐被她逗笑了：“不会的。”
他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谢隐这个人，做什么事都精益求精，他博览群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不愿意浪费活着的一分一秒，在做菜这领域也是如此，他并没有因为已取得的成功沾沾自喜，而是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厨艺研究中，唯一可惜的是他没有嗅觉与味觉，因此每次做出来的菜都需要谢绢来品尝给他建议，不过，大多数时候他心里有数，手一捏基本上剂量多少就知道了。
说出去都没人信，这么一个精通厨艺的男人，其实闻不到香味，也吃不到美味。
谢绢本也不是真的生谢隐的气，在她看来谢隐是全世界最好的人，还住筒子楼的时候，别人找他帮忙他就没有不应的，从来不收钱，卖凉拌菜利润也很低，熟人买他们家的茶叶蛋他二话不说就给人多塞一个，受谢隐影响，谢绢感觉自己也变得大手大脚起来。
谢隐给他编了个存钱罐，每天还会给她五毛零花，谢绢全存着呢。
两人正说着话，有人推开了门，谢隐回头道：“抱歉，太晚了，我们不……”
进门的是个年纪很大的老爷爷，手里还牵着个小孩儿，小孩儿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爷孙俩瞧着生活清苦，老爷爷不好意思地说：“娃儿喊饿，家里没米了，我寻思着带他出来吃点东西……”
但人家好像要关门，他摸了摸干瘪的兜儿，里头只有辛苦攒下的几十块钱，原本想等明年送娃儿去上小学的，大晚上的娃儿喊饿，他这老头子心里难受啊。
没等谢绢开口，谢隐便转了口风：“不过今天的食材都卖得差不多了，要不我给娃儿下碗面吧，您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不嫌弃。”老爷爷连连摆手。
谢隐笑了笑，进了厨房，谢绢连忙把账本收起来，“爷爷，您坐。”
她去倒了两杯水，白天是有免费银耳汤的，不过傍晚就喝光了，她倒了两碗热水，还放了白糖，又拿了白天的炸糖棍跟炒花生过来，随后又端了几碟小菜，把老爷爷给吓得慌忙往外掏钱，他拉开衣服，掏出一个破布包。
这布包外面一层里面一层足足包了有四五层，里头全是些零碎的毛票跟硬币，老人家干枯的手指一个一个数着，他好像不大识数，数着数着就忘了是多少，谢绢在边上忍不住提醒：“二十三块六毛五分。”
小娃儿头发很短，眼睛倒是大，因为营养不良所以身体跟头的比例很奇怪，很听话，明明已经饿得不行了，却没有上手去抓吃的。
谢绢说：“这些都不要钱，爷爷，您也一起吃吧。”
“不、不要钱？”老爷子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咋能不要钱呢？”
谢绢道：“今天是我们家第一天开业，您是住这附近的吗？白天没来看热闹吗？放了好久的鞭炮呢！”
老爷爷不好意思地笑笑：“白天我、我去捡破烂了，一般我都早上出门，晚上回来，我带着孙女住在最后头那片平房那。”
离这里不远，厂区一些没分到房子的工人大多在那住，那就说明老爷子应该有亲人在厂里工作啊，怎么他们爷孙里还衣衫褴褛如此落魄呢？
老爷爷更不好意思了：“我儿子儿媳几年前出事了，就留下这么个小孙女，厂里领导好心没赶我走，可我哪有脸住厂里的，还吃厂里的？平时就带着娃儿捡垃圾赚点钱糊口，娃儿大了，明年都八岁了，我想着送她去学校读书，以后才有出息，所以省得很，不敢花钱，这娃儿也懂事，要不是饿得难受，她不哭的。”
小娃儿眨着眼睛，谢绢看着她小小黑黑，一副明显遭受过不少风吹日晒的模样，心里有些酸楚，忍不住摸了摸小娃儿的头。
谢隐端着刚煮好的面出来，老爷子一看慌了，连忙摆手：“我们只要一碗！要一碗就够了！”
两个海碗里的面条雪白细滑，汤汁表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脂，小青菜碧绿、肉片鲜嫩，还分别覆盖了一只荷包蛋，真是又香又好看。
这年头人们在吃上下的功夫少，但仍旧觉得好看，谢隐做得菜跟艺术品一样，好吃又美观。
“没事的，这面条是白天剩下的，汤头也是，要是你们不吃，明天也得倒了，免得不新鲜，来的客人吃坏肚子。”谢隐微微笑起来。
他在剪了头发跟胡子后，和原本的谢铁柱愈发不像，谢隐知道应当是自己本来的长相，等他集齐足够的灵魂作为祭品，应当就能找回属于自己的身体与记忆。
小娃儿看着又温柔又好看的叔叔，还有漂亮可爱的小姐姐，咕嘟咽了一大口口水。
老爷子终究也没忍住，祖孙俩一开始还吃得矜持，后来就不行了，谢绢看得忍不住笑起来，抱住谢隐的胳膊：“隐哥~我也有点饿了~”
谢隐敲了敲她的脑壳，“锅里还有，自己盛去。”
说是这么说，但谢绢知道他肯定是为自己准备的。
等吃完饭，老爷子一定要付钱，这碗面就放了几片肉跟一只荷包蛋，谢隐收他五毛他非不乐意，老爷子还挺犟，驴脾气，谢隐再三表明自己不是可怜他，他愣是要付，谢隐无奈：“要不这样，老爷子是本地人，对到处都熟，正巧我这也忙，要不这样，从明儿起你帮我买菜，我开工资给你，怎么样？”
他缓缓道：“绢儿要读书，我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本来就是想雇个帮手的，每天我光是买食材都得花好久时间，开店都因此推迟，正巧你也带着孙女，早上把孩子送过来我帮你看着，你帮我买食材，我有辆脚蹬三轮车，工资可能开得不高，但一日三餐我也包，老爷子说呢？”
老爷爷愣住，嘴唇动了动，他知道世界上好人多，无论是儿子儿媳出事后帮衬他们的工友，还是厂里领导，世界上真的是好人更多，现在遇到的这小伙子，也是热心肠，但他有自尊，所以教导孙女要自强自立，谢隐要是怜悯他不收钱，那老爷子不乐意，可真要雇他，那他肯定是想答应的。
别的不说，为了孙女他也得考虑。
“爷爷，您就听隐哥的吧，隐哥平时真的忙不过来，我看您虽然上了年纪――”
绢儿一句话没说完被老爷子打断：“我还能干！”
这就是答应了，谢隐笑起来：“您贵姓？”
“免贵姓孙，我叫孙胜利，这是我孙女，小名毛毛。”
谢隐跟老爷子商量事儿，谢绢便带着毛毛玩，小女孩非常乖巧，让谢绢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只不过毛毛没有对她非打即骂的父母，还有个疼爱她的爷爷，但绢儿并不羡慕，因为她虽然没有爱她的爹娘，却有隐哥！
等送走爷孙俩，谢绢夸谢隐：“隐哥真是个大好人。”
谢隐愣了下，笑而不语，“你该回房睡觉了。”
第一天在新家过，谢绢还有点小激动，她看着谢隐再三叮嘱：“隐哥也要早点睡哦，不要忙到太晚。”
谢隐点头：“嗯。”
话是这么说，他其实不需要睡眠，睡觉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正常罢了。
第二天四点钟，谢隐准时起床，他刚下楼耳朵便微微动了动，拉开门，发现孙大爷居然已经守在了门口，这会儿虽然才九月，但四点多还是很冷的，小毛毛冻得脸蛋发红，谢隐赶紧把两人迎进来，孙大爷还很犟脾气：“我怕买菜耽误时候，我现在就去，早上菜市场那边进货差不多也这个点，能买到好的，你今天要买啥？”
谢隐二话不说先把人拉进店里，然后一人倒了杯热水，他摸了摸小毛毛的脸蛋，表情有些严肃：“孙大爷，以后可别这样了，小孩子不撑冻，会生病的。”
孙大爷老实挨训，不知道为啥，明明他才是年纪大的那个，但对上这小伙子，愣是不敢说啥。
小毛毛喝了热水又开始犯困，谢隐原本想把她抱去楼上睡，可孙大爷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说不能这样占人便宜，这老头儿是头倔驴，一有脾气就声音大，愣是把绢儿给吵醒了。
小姑娘站在楼梯口，看到来人眼睛瞪大，这才几点呀！
于是谢隐把小毛毛交给她，绢儿是个甜美可爱的小姑娘，孙大爷不好意思对小姑娘大小声，小毛毛便乖巧跟着小姐姐上楼去，谢隐列了一条清单，老头儿才想起一件事――他不识字。
这辈子他最大的骄傲就是自己跟媳妇虽然不识字，但却培养出了个当工人的儿子，老人家自己不识字，却知道读书是好事，因此拼命攒钱想送孙女去小学。
谢隐缓缓道：“看样子，大爷也得学认字才行。”
老头儿接了清单来来回回记了好几次，才蹬着三轮车走了，谢隐望着他的背影，叫他吃点东西再去也不肯，非要立刻就走，急得跟什么似的。
他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剁馅儿准备包包子，边上的大锅熬着粥，另一个锅煮着茶叶蛋，早餐还是要卖的，薄利多销。
谢绢带着小毛毛回房，小丫头不大敢上她的床，怕弄脏，谢绢特意打了盆水来，给小毛毛擦了手脚跟小脸，弄得干干净净，才温温柔柔把她抱上去，又把被子盖住，小丫头很怕生，不爱说话，绢儿看着她就跟看着从前的自己一样，她像谢隐照顾她那样照顾着小毛毛，把这份温柔传递了出去。
小毛毛很快就睡着了，她很乖，吃苦受累也不哭，昨天晚上实在是饿得不行，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盖着一床被子紧紧贴在一起，睡得无比满足。
直到一阵霸道的食物香气顺着门缝传进来……小巧的鼻子动了动，谢绢睁开眼睛，小毛毛没多会也跟着醒了，谢绢带她去上了厕所洗了脸，穿好衣服一起下楼，就见谢隐忙得不可开交，她赶紧把小毛毛牵进厨房，让她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谢隐拿了一笼豹子跟两碗粥让她们先吃。
谢绢狼吞虎咽迅速干完饭，摸摸小毛毛的头：“你慢慢吃哦，姐姐去干活。”
这样的话谢隐只要负责盛粥装包子就行，他们家每张桌子都有编号，所以不会弄错，多了个人速度快多了。
来吃早餐的都是附近住的或者是路过的，谢隐选的这处地方地势是真的好，因为城里像这样正儿八经的小吃店还真不多，随着生活水平的增长，人们手里有了闲钱，都想尝鲜儿，谢隐的手艺又是一绝，甚至火车站那位爱吃他们家茶叶蛋的，卖油饼的大叔都专门跑来买茶叶蛋！
店外谢隐请人弄了两把长的铁椅子，上头支着油布伞，等的人可以坐会儿，也能直接在外头吃。
蒲山市内根本就没有这么周到的店，光是这服务就叫人不想走了！

第35章 第三枝红莲（五）
谢记小吃店开得十分顺利，很快便获得了厂区食客们的一致好评，大家都没接受过这样的服务，觉得新奇又舒服，最关键的是老板的手艺真好，有些囊中羞涩的，或是要省钱给家里头寄回去的，不能天天来吃，攒上十天半个月来安排一顿，那真是吃得满肚子油水，惬意的不行。
孙大爷除了蹬三轮给店里买菜之外又多了新活，洗碗擦桌子，不然他白天带着小毛毛到处捡破烂，弄得浑身脏兮兮的，谢隐说他弄这么脏不要他买菜了，老头儿只好悻悻然听谢隐的，不再去捡破烂，他年纪虽大，却勤快得很，连墙壁上挂的手工制品都要每天拿下来仔仔细细的擦，有些讲究人来店里吃饭，那热水烫筷子都见不着一丁点儿的油花，卫生条件绝对达标。
小毛毛则天天跟绢儿在一起，谢隐给绢儿启蒙，绢儿又教小毛毛认拼音数数，一大一小两个丫头关系好得很，中午的时候最忙，连小毛毛都会帮忙干活，她特别喜欢跟着绢儿，瘦巴巴的小脸也逐渐有了肉。
等小吃店开业满一个月，基本生意也稳定下来，早餐卖得最好，因为九月开学了，厂区的娃儿们都上学去，托儿所那边管饭，小学不管饭，早上经过谢记小吃店买个茶叶蛋、买笼包子再来上一碗粥，那真是吃得人身心舒畅。
谢记小吃店主打素包子，主要谢隐还是考虑到了大家的经济水平，纯肉馅儿的包子做得不多，倒是韭菜鸡蛋、白菜豆腐、青菜香菇做得多，卖得也好。
粥的品类也多，青菜粥、小米粥、南瓜粥还有八宝粥，豆浆是纯手工，喝起来香得很，不管什么时候进店，店里总有吃的。
下午两点到晚上六点这段时间食客最少，孙大爷打扫完卫生丢完垃圾没事儿做，便搁外头长椅上晒太阳，有时候谢隐空闲也会陪他下象棋，老头儿跟着识了不少字，附近的大爷们渐渐把谢记小吃店当作了聚会之所，谢隐便在店外支了张八仙桌，下午就经常能看见老头儿们聚在一起下象棋打老头牌，时不时在店里买点炒货，烟火气十足，到处都是人味儿。
这天下午三点左右，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孙大爷洗完了碗又挨个用干布擦好，整整齐齐放到橱柜里，然后背着手溜达到门口，绢儿带小毛毛上楼午睡去了，她俩一般睡醒了就直接看书学习，谢隐则要准备晚上的食材。
今儿早上孙大爷去市场弄来一堆下水，这玩意儿弄不好腥得很，正巧谢隐前两天依照古法熬了一锅卤子，熬好后封罐子里，这卤子是越熬越好吃，时间越长越入味儿，一锅老卤旁人都要争破头的！
他将猪尾巴猪耳朵猪肝还有猪蹄子都清洗干净，外头的老头儿们争得面红耳赤，谢隐还戴着自制的口罩，他做菜素来如此，干净利落，瞧着就叫人心里舒坦，露在外头的一双眉眼真是俊秀无比，常常有大姑娘小媳妇瞧红了脸，连附近的老太太们也爱看，甚至小毛毛都很亲他。
谢隐这人做事便妥帖，性情又温和，找不出讨人厌的地方。
店门被人推开，走进来几个大盖帽，孙大爷跟在后头进来了，大盖帽们累得够呛，一进来找张桌子一坐，那个个是半点精气神儿都没有，孙大爷从他们身边经过，说：“一个个小年轻耷拉着头像什么样子！”
进门的是四个公安，一个中年，三个青年，眼皮下一片青黑，中年公安问：“大爷，还有吃的没？甭管啥给咱们上几碗，实在是饿得不行了，这五脏庙都开始唱空城计了！”
谢隐掀开厨房帘子走出来：“要吃点什么？”
“吃啥都成。”一个小年轻公安捂着肚子，“我这饿得胃里烧得慌。”
“那先喝点热汤垫垫吧。”谢隐说，正巧他小锅里给绢儿熬着美容养颜汤，分出几小碗来应该不成问题，这几个实在是累狠了，得吃点顶饿的，还得快，刚卤的肉没好，暂时不能吃，但上午他用五花肉做了叉烧，切成片做叉烧面简单快捷又美味。
厨房里随时备着开水，放几颗鸡蛋进去，另一口锅吊着高汤，谢隐动作十分麻利，孙大爷进来把四小碗绿豆百合羹端出去，几个大盖帽一看上来这么点小碗，香是香的，好看也好看，还挺精致，可几口就没了它不管饱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第一口下肚，感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精气神也回来了不少，又有足够的精力讨论案子了。
孙大爷在边上给他们弄小菜，让他们先吃着，谢隐自己做的小菜酸辣可口，吃了这个大盖帽们顿时感觉自己更饿了……
谢隐虽在厨房里，又揉着面，但仍旧将几个公安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原来蒲山市这几个月发生了好几起抢劫杀人案，受害人都是女性，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都有，他们一路查过来，结果厂区这边人实在是太多了，一眨眼线索便断了，好几天没合眼，又脚不沾地，饭都没得吃，饿得不行了才寻思着找家馆子吃顿饭，顺便重新捋捋思路。
孙大爷听得气得要命，大骂那凶手是畜生，并且拍着胸脯保证他老人家会蹬三轮到处帮忙巡视，公安们瞧着他斑白的头发陷入沉思……老头儿跟那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对上，谁赢谁输还用说吗？
谢隐挑开帘子端着托盘出来，单手轻轻松松，托盘上放着四大碗面，都是用海碗盛的，足有成年男人脸大，量特多，面条码的整整齐齐，溏心蛋一切两半，木耳香葱切丝，又厚又香的几片叉烧肉覆盖其上，汤头闻着香得厉害，大盖帽们肚里的馋虫叫得更欢，谢隐刚把托盘放下，四个人准确一人端走一碗狼吞虎咽开始嗦面。
本来想边吃边聊，这下是聊不成了，先吃再说！
谢隐转身进了厨房，煎好的鸡蛋饼切成方便入口的条状，一大盘满满当当，几个公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吃，孙大爷在边上连连提醒他们吃慢点儿别噎着。
谢绢牵着小毛毛的手从楼上下来，谢隐朝她招手，让她带小毛毛去另外一张桌上喝绿豆百合羹，几个大盖帽吃饱喝足摊着肚皮倚着椅子，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之前那日子跟白过了一样！
“老板，你这手艺，牛牛牛。”青年公安比起大拇指，“真是绝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了！”
尤其是那叉烧，真是肥而不腻，令人回味无穷，汤头鲜亮，溏心蛋煮的恰到好处，就连木耳丝跟葱丝都好吃！
谢隐微微一笑，“过奖了。”
几个人吃完便付了钱离开，临走时叮嘱谢隐：“老板，最近晚上的话别到处乱走，你家里有小姑娘，那畜生不敢找大男人，尽找女同志祸害，晚上记得把店门锁好啊。”
谢隐点头，“慢走。”
“下次再来下次再来！”
小毛毛用力对公安叔叔挥手，被揉了把头毛。
送走了大盖帽们，谢绢走进厨房：“隐哥，发生什么事了？”
谢隐轻描淡写说了两句，吓得绢儿连连道：“我绝不会到处乱跑的！啊，孙大爷，今天晚上你跟毛毛别回去了吧？等收拾完天早黑了，就在店里住吧，楼上还有空房间呢！”
孙大爷死活不答应，拿老板给的工资，还管饭，再住人家的，他这老脸还要不要啦？
谢隐道：“绢儿说得对，要不这样，你住一楼仓库，我给你在里头支张床，正巧晚上我在楼上睡，你也能帮我看店。”
孙大爷犹豫了，店里吃得这样多，他也担心遭贼。
于是晚上过后，他留了下来，小毛毛被绢儿带去她房间睡，谢隐把楼上的单人床搬了下来，一楼一共有三个房间，他把其中两间布置成了包间，里头摆着大圆桌，可以招待人数多的食客，剩下一间当库房，像是比较好储存的菜都放在里头，还有他做的很多腌菜，剩下的空档正好能支张床。
晚上洗完澡，谢隐回到房间，他熄了屋里的灯，外头月亮很白，照的地堂一片光明，谢隐没有睡意，他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黑夜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喊，他猛地睁开眼睛，却没有动。
那呼喊很快消失在十月的冷风中，原本躺在床上的谢隐打开了窗户从二楼跳了下去，稳当落地后，迅速朝声音来源处奔跑。
夜色之中，他行动灵活的简直不像是人类，顺着小巷翻过几个墙头，便抄近道一脚踹开了正准备再次捅刀的凶手。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就跑，谢隐正要追，却突然愣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沾染的血，那是无辜之人的血，他缓缓回过头，年轻的女人躺在血泊之中，眼眸中尽是对生的渴望，谢隐停了下来，大步走到她身边，撕下自己一片衣角简单止血，然后在不伤害对方、不触动伤口的情况下将女人抱了起来，飞快朝巷子口跑。
最近的卫生所并不远，里头还有人值夜班，一看谢隐满身是血抱了个女人进来，大家纷纷忙起来，谢隐则坐在了急诊室外头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兀自出神。
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个大盖帽一路狂奔至此，看见谢隐愣住了：“老板？”
谢隐一抬头，正是今天到店里吃饭的那几个公安其中两人，他怔怔地望着他们，手掌上还有着黏腻的血。
如果他没有躺在床上犹豫那十秒钟，这个女人就不会中这一刀，这一刀捅在了她的肚子上，谢隐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来，但如果她活不下来，那么就是他的错。
他不想关心别人的死活，除了谢绢之外任何人他都不在意，正如他曾经在战场上眼都不眨地取走无数性命――所以这一次也没什么值得他犹豫的不是吗？
公安们以为谢隐是吓傻了，毕竟正常人哪里经历过这种事，中年公安拍了拍谢隐的肩，另一人则过去询问医生，好消息是女人活了下来，但可能要明天才能醒。
这已经是巨大的收获了，在这之前的五件案子里，五个受害人尽数死亡，谢隐一直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中年公安在他身边坐下来：“我刚当公安的时候，第一次出现场，是一家三口的灭门惨案，当时就给我看吐了，老半天没能缓过来。”
真正看到人死在自己面前，那种活生生的生命却彻底失去生机的感觉，但凡是人都无法轻易接受。
谢隐缓缓道：“我并不害怕。”
中年公安扭头看他：“那是什么呢？如果不是害怕？”
谢隐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这世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要了结因果之线就可以了，这世上的人只要活着就会死，至于怎么死，是否痛苦，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连属于自己的记忆都没有，像丧家之犬，为什么要去管别人过得好不好？
中年公安又拍了拍谢隐的肩，起身要去工作，谢隐突然问他：“你不怀疑我吗？”
中年公安一愣，谢隐道：“难道不会觉得我是凶手吗？”
大晚上的他却出现在凶案现场，还正好救了受害者，他是男人，年轻力壮，有着轻易制服女人的能力，如果他是凶手，那很好解释的吧？
谁知道中年公安却笑起来：“我姓王。”
自报家门后，王公安指了指自己的眼：“干这行快二十年了，三教九流啥样的我都见过，你这人正得很，做饭那么好吃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这理由弄得谢隐哭笑不得，他摇摇头：“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王公安笑起来：“你以为我当这么多年的公安是傻子啊，你家的店是正规的，我们早查过了，而且就你这身高，这胳膊，别说是女人，我这样的你也能摁倒，要抢劫杀人，不一定非得选女人吧？最重要的是，上一起案子发生的时候，听说谢记小吃店当天做了烧麦，哎哟我可想吃这个，改明儿要是做，可得给我留一屉，我就好这口！”
谢隐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微微扬起：“我会的。”
王公安正要走，谢隐道：“凶手个头不高，有些瘦小，天色太黑，但我看见他脸上蒙着布，要是不嫌弃，我可以画出来。”
王公安：“你还有这技能呢？！”
谢隐先是回去换了身衣服，这沾了血的肯定不能要了，然后取了纸笔，迅速将凶手的大致轮廓描绘出来，几个公安干脆就在谢记小吃店成立了临时小队，谢隐因为见过凶手也加入其中，不过他不怎么说话，只偶尔提点两句。
凶手个头矮小，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挑女同志下手了，如果是成年男性，他指定干不过。
当初查到这片来，就是因为厂区人太多，鱼龙混杂的不好挨个查，谢隐道：“我踹了他一脚，这一脚不轻，短时间内他怕是没法作案了，你们可以去查查小诊所，要是有人去买跌打损伤的药酒，兴许就是那人，他定然不敢去医院或者卫生所。”
“乖乖，你这腿是啥做的啊？”青年公安满是感叹，“老板，你练过啊？”
谢隐看着他那双亮晶晶仿佛在看武林高手的眼眸，沉默了两秒钟，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件事第二天早上谢绢才知道，而那位受害的女同志也醒了，她的话跟谢隐的差不多，而且她当时非常慌乱害怕，甚至看得没有谢隐清楚。
因为凶手极大可能就在这片厂区，所以公安们也在这里徘徊不去，派了人去各个诊所盯梢，平时呢就来谢记小吃店吃饭。
谢绢哪里知道谢隐昨天晚上干了这么一桩大事，她又气又急，尤其是得知凶手随身带着刀，可隐哥居然敢冲上去，真是一阵后怕，还跟谢隐生气，谢隐找她说话她都不搭理，跟不认识他一样。
谢隐没办法，只好让小毛毛帮忙牵线，好不容易把谢绢哄好，王公安那边就来信儿了，凶手抓到了！
对方压根儿没跑，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快，当时就给摁住了，衣服一掀开，好家伙，那肚皮上老大一块淤青，都发紫发黑了！可见谢隐那一脚踹得有多可怕，要不是疼得要死，对方也不敢来买药。
这人的确住在厂区，但已经不是工人了，染上了赌瘾，被厂里开除后死皮赖脸住在厂区平房宿舍不肯搬走，没钱了就偷，偷不到就抢，之所以选女人抢就是因为自己身形瘦小，干不过同性，抢了没多少钱，全拿去打牌输了。
就这么个理由，杀了五个无辜的人。
谢隐得知缘由时，原本正在和面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谢绢敏锐察觉到气氛的变化，“隐哥？”
几秒钟后，谢隐声音一如既往：“怎么了？”
“……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谢隐继续揉面：“怎么会，我为何要生气？”
虽然他不承认，但谢绢知道，他就是生气了，而且是那种很吓人很吓人的生气，让人感觉骨头缝子里都充满了冰渣子的那种冷。
她走到谢隐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小脸凑上去蹭了蹭：“别生气呀，那人是坏人，但隐哥救了一个姐姐不是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被谢隐救了的女工人跟爱人一起拎着大包小包就来了，后头还跟着两口子的爹妈，甚至还有家里才四岁多的小朋友。
长辈们还要给谢隐下跪，谢隐怎么肯受？他当即躲开，再三表明只是举手之劳，可惜这家人非要道谢，谢隐万般无奈，得知女人的公婆都在厂区小学教书后，这不是正巧么？
把绢儿跟小毛毛送过去，毕竟他不是很了解这年头的教科书是什么样子。
凶手被抓后，厂区这边风声鹤唳了两天，连谢记小吃店的生意都黯淡了些，不过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苦痛过后，人们仍旧一如既往的生活着，无论经历过什么，眼前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时间一晃而过，自打谢隐帮忙抓了凶手之后，王公安等人就很喜欢来谢记小吃店吃饭，正巧派出所离这儿也不是特别远，蹬个自行车一小时也就到了，平时他们也到处跑，没事就跑来聚餐，赚的那点辛苦钱，全进谢隐口袋了。
十二月底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早晨起来外头雪老厚，谢隐起得最早，在那扫雪，邻居们起了后也纷纷加入，等天亮，厂区街道的雪都被扫得差不多了，要过年了啊。
人们对年总是有一种归属感，这是最重要的日子，每当这种时候，总少不了要团圆。
孙大爷跟小毛毛没了其他家人，谢隐跟谢绢也没有，四人凑活着一起过，二十六的时候谢隐就不再开店了，他做了不少年货，留下一部分自家吃，其他的全卖了，数数钱，别说是送绢儿读初中，就是读完大学都没问题。
孙大爷哪里想过自己能过上这样好的日子呢，他喝了两杯酒，谢隐自己酿的，度数不高，但特香，酒劲儿一上来，老头抱着谢隐痛哭失声，别看他平日里跟头倔驴一般，实则旁人对他的好他全都记着，还非摁着小毛毛给谢隐磕头。
谢隐把老头儿摁住，不让他再瞎折腾，老头儿絮絮叨叨哭哭唧唧，外头响起一阵鞭炮声，小孩儿们又笑又叫，谢绢也带着小毛毛出去看热闹，谢隐把喝醉了的孙大爷送回房，站在窗口，直到谢绢来叫他：“隐哥！你在干什么呀，快出来一起放呲花！”
谢隐自己不爱这玩意儿，但买了些囤着，谢绢一开始还有点怕，学会放呲花后上瘾，跟小毛毛一人一手一根在那笑，附近的小孩儿也冲过来，闹成一团。
这就是活着的滋味。
真好。

第36章 第三枝红莲（六）
过完年绢儿又长了一岁，自认为是个大人了，时时刻刻表现出一副成年人的模样来，瞧着是学的谢隐，只是她面带稚气，正儿八经的大人感没有，反倒有几分滑稽，成天板着张小脸自以为很威严，总共持续了三天半，破功了，因为谢隐还是拿她当小孩子看。
她跟谢隐表示抗议，谢隐含笑摸摸她的头，绢儿抬眼看眼隐哥，沮丧地垂下小脑袋，她只到隐哥胸口，光是身高已经非常虐了。
大人游戏至此宣告结束，谢绢最大的心愿就成了长个子，因为她是女娃，还是家里的第五个女娃，刚出生那会儿她爹差点要把她掐死，所以当然也不会在意她是哪月哪日生的，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都胡乱填，更别提过生日。
到了蒲山市落脚后，谢隐就把他们正式留下来那天当作绢儿的生日，满打满算到蒲山市正好满一年，他还亲手做了蛋糕给绢儿庆祝，小姑娘高兴的脸蛋通红，有些笨拙地双手合十许愿，期间还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偷窥谢隐。
这年代条件有限，那奶油是谢隐亲自打发的，连他都觉得胳膊酸疼，短时间内他是不想再做蛋糕了。
他不知道谢绢许了什么心愿，因为今天是谢绢生日，小吃店没有开张，就两个人一起吃顿饭，菜色格外丰盛，谢绢吃得满嘴流油，她觉得自己最近似乎长胖了不少，一捏脸上都是肉，当然，用隐哥的说法来讲，这叫婴儿肥。
日子就这样简简单单又平淡的过了下去，谢记小吃店的生意一直很好，到这一年的九月份，谢隐送绢儿去读了初中，十六岁读初一年纪不算小了，但因为打小营养不良，绢儿个头小，瞧着倒是比同班同学还稚气。
小毛毛也上了厂区小学，于是孙大爷的每日任务又多了一个，那就是送一大一小两个丫头上下学，毕竟还不是大街小巷都有摄像头的时代，万一出点什么事可不好。
绢儿在学校里认识了新同学，渐渐变得开朗起来，每天回来都兴高采烈地跟谢隐说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谢隐总是笑着听，时不时应她两句，顺便提醒绢儿要好好学习，不能把功课落下。
之前谢隐救的那个女同志跟他们家一直保持来往，女同志的公婆虽然是在厂区小学教书，但初中的课本他们也懂，平时周末放假，绢儿就会跟毛毛一起去老师家里上课，如果不是偶尔做梦会梦见过去，她真的都要忘记之前那十五年的自己过得是怎样的日子了。
这两天换季，眼瞅着天又冷了，孙大爷这老倔驴，一大早谢隐让他喝完热汤再出门他非不听，蹬个三轮车就走，回来冻出两管大鼻涕，当天中午不行了，狂打喷嚏，仓库里都是食物，店里还有客人，他怕不卫生，愣是不顾谢隐的挽留不肯待在店里。
虽然说老板好心让他帮忙看店，但孙大爷不是那种蹬鼻子上脸的人，老板厚道，他不能明摆着占人便宜，所以手头有几个闲钱后，就近租了个房子，地方不大，够他跟小毛毛住，天冷才回店里住，主要也是为了看店，因为谢隐睡在楼上，难免有不趁手的时候。
谢隐逼着他吃了药，老头儿还担心晚上谢隐一个人忙不过来，看他颤巍巍地想从床上起身，谢隐赶紧把他摁住，说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干活呢，待会儿放学也别去接绢儿跟小毛毛了，免得把她俩给传染上。
孙大爷一听，立马老实起来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得是，可不能把她俩给过了。”
他待在家里休息，谢隐看时间差不多了，先锁了店门，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写明自己有事外出一趟，很快回来，这才蹬着三轮车出发。
他也长高了不少，孙大爷蹬着正好的三轮车在谢隐这蜷得够呛，大长腿都没地儿放。
三轮车上放着一件厚厚的军绿色大衣，小学放得早，谢隐先接了小毛毛，小毛毛没想到今天是谢隐来接，特别高兴，自己熟练地爬上车，谢隐还给她带了点吃的，小丫头嘴巴甜得很：“谢谢哥哥！”
谢隐失笑：“之前不是还叫叔叔吗？怎么就成哥哥了？”
小毛毛说：“把哥哥叫老了。”
这倒是，除了谢绢没人见过从前的谢铁柱，要是认识谢铁柱的人瞧见谢隐指定不敢认，这还真有人越活越显年轻呢！
初中放学比小学晚半小时，这年头还不兴家长来接小孩，学生们都三三两两回家，有结伴同行的，也有自个儿走的，当天还有人得留下来值日，那就会走得更晚一点。
天变冷后黑得早，谢绢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一眼就瞧见了谢隐，她眼睛一亮，瞬间冲他飞奔而来，直接扑进了谢隐怀里！
谢隐稳稳接个正着：“小心点儿，冒失鬼。”
绢儿吐吐舌头，“隐哥，怎么是你啊，孙大爷呢？”
“感冒了，我让他在家休息，今天晚上毛毛不回去了，免得被传染。”
小毛毛一听说爷爷生病，顿时忧心忡忡，小眉毛拧成麻花，谢绢上了三轮车，熟练地把大衣展开披到自己身上，再把小毛毛抱到怀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成年人的军大衣把她俩全包住还有的剩。
虽然说不让小毛毛回家住，但小丫头担心爷爷，非得回去看一眼，反正住得也近，谢隐拿了两只口罩给她俩，把准备的食盒取出，这是给孙大爷的晚饭，让他吃了饭再睡，明儿一早差不多就能好，老头儿身子骨硬朗得很，就是太倔，不服老。
送完饭回来，小毛毛上楼写作业，谢隐则在厨房做菜，来了几桌客人，都是熟客，知道热水跟小菜都摆在那儿，直接跟来自家似的，根本不用人招呼。
小姑娘跟条小尾巴一样跟着谢隐，看着谢隐不紧不慢做着活儿，觉得神奇。
大家都觉得有饭吃，能活着就行了，很少会有人有生活上的追求，但谢隐不同，即便是住在阴暗潮湿的小破屋里，他也会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再采来一把野花，装在捡来的瓶子里。
看着看着就看呆了，被谢隐敲了下脑壳：“碍事。”
谢绢两手捂住额头，腮帮子鼓鼓：“隐哥，我好想问你件事哦。”
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信任的人，什么话都能跟谢隐说，大概是从前被压抑得狠了，小姑娘总是有无数稀奇古怪天马行空的问题，而谢隐从不会嘲笑她，总是会认真而温和地跟她讲述。
天上的星星为什么那么亮呀？
地上的花儿为什么有红的也有绿的？
为什么会打雷？为什么收音机里天气预报会那么准？
鸟儿为什么能飞呢？鱼儿为什么没有眼皮？隔壁阿婆家的大黄狗为什么看到人就要叫？
……
不管她问什么，谢隐都会回答她，他什么都知道，好像世界上没有能难倒他的问题。
谢隐拿起盐罐子准备在即将出锅的菜里撒盐，顺便听小姑娘又要问什么，结果谢绢一脸纯真无邪：“男人的下面为什么跟女的不一样啊？”
谢隐手一抖，哗啦一下，盐罐子洒了一半的盐进去，他赶紧把多余的盐捞出来，也没来得及尝这锅菜的味道，黑眸透出几分震惊：“……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绢儿伸长脖子踮起脚尖看着锅：“啊啊啊隐哥，盐放太多了！”
谢隐哪里有心思去想菜，他直接把厨房的门拉上，表情严肃：“谁跟你说的？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看到什么了？”
绢儿眨眨眼：“不是我看到的，是我同桌看到的。”
谢隐：？
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赶紧重新炒一份菜，“待会儿再跟你说，这种话不许再朝别人讲了记住没？”
第一次看到隐哥这样严厉，绢儿老老实实点点头，乖巧跟在他身边，因为她成绩跟得上，所以谢隐管她不像以往那样严，只要能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闲暇时间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直到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又清理了厨房，一切收拾妥当后，谢隐用肥皂洗了手，楼上有小毛毛，所以他直接在一楼把谢绢叫到跟前，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对男女之情根本一窍不通，她对“结婚”、“两口子”的全部印象都来自于她的爹娘跟姐姐姐夫，结婚就是一男一女在一起过日子，两口子就是女的会挨男的打，除此之外啥都不懂，这年代也没有卫生课，再不然就是让学生自己看。
“不是我，是我同桌吕雪妮，她家是我们班最远的，每天都要走好久的路，她说遇到一个男的拦她，跟我说我才知道的。”
谢绢认真回答，完全没有羞涩或是愤怒，在她懵懂的心里，隐约能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可你要问她，她是回答不上来的。
那个叫吕雪妮的小姑娘也一样。
谢隐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他顺口问：“你同桌家住哪里？一般走哪条路？”
谢绢想都不想就告诉了谢隐，谢隐点点头：“这件事你不要跟别人讲，最好也告诉你同桌，别再跟旁人说。”
谢绢：“嗯嗯我知道，她连爸妈都没敢说，我俩关系最好，她才告诉我的，隐哥，男人下面真的跟女人不一样吗？”
谢隐：……
他没有给人教授过这方面的知识，但又不能跳过，仔细考虑过后，他说：“等这个周末，让我准备一下，再给你讲。”
谢绢闻言，眼睛一亮，哈！总算是有隐哥回答不上来的了！
谢隐问清楚后再没提过，谢绢还咕哝：“我跟吕雪妮都觉得那人怪瘆人的，她都有点不敢走那条路了。”
谢隐道：“你跟她说没事的，我猜从明天开始，那奇怪的叔叔就不会再出现了。”
小姑娘瞬间一头雾水：“为什么？”
谢隐一脸的高深莫测，抬手掐了掐：“我掐指算的。”
“哇……”谢绢拍拍小手，“隐哥好厉害！”
她都不知道隐哥还会算命呢！于是伸出一只小巴掌，“隐哥给我看看呀，给我看看，我以后是不是会发大财？”一边说一边双眼发亮，没看出来还有当财迷的潜质。
哦不，关于财迷这一点应当早就看得出来，毕竟第一天开店时她便翻来覆去将当天赚的钱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
谢隐把她的小手握成拳放回去：“上楼写作业去。”
“我在学校就写完了！”谢绢骄傲地扬起小下巴，“我写得最快了！”
谢隐轻笑：“那就去预习接下来的新内容，总之楼下不用你操心，我要准备明天用的食材，上楼去吧，一会儿剁馅声音大吵到你。”
“我不怕，我就是要留在这儿。”
嘴上这么说，哒哒哒跑去楼上抱着书包下来，找了张离厨房最近的桌子拿出教科书跟作业本，抬头看了眼谢隐，低头开始预习，认认真真的模样，不像是在糊弄人，谢隐拿她没办法，只得任由她去。
今儿中午谢隐买了半只羊回来，肉有限，羊骨头可以拿来熬汤，天冷的时候喝上一碗是又鲜又舒坦，至于片下来的肉可以做成火锅，冬天最适合吃火锅了。
老话说羊汤好喝不好做，羊肉好吃要火锅，就是这个道理，寻常人家很少做羊肉，因为味儿膻，处理不好简直灾难，在谢隐这儿则不是问题，他动作麻利，砍骨头的动作又快又稳，片下来的羊肉一片一片薄如蝉翼，谢绢满足地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出的肉香，明明晚饭吃饱了，但这会儿居然又饿了。
小毛毛写完作业也下楼，像模像样地拿着抹布在每一张桌子上擦擦擦，这些都是跟孙大爷学来的，老头儿平时没事就看不得哪里脏，小丫头也学会了，地上瞧见根头发丝儿都要捡起来放垃圾篓里。
谢隐顺势给她俩做了两碗鸡蛋羹当宵夜，他自己则继续忙碌，天冷有天冷的好处，食材能保持的更久，一楼烧着炉子暖和得很，吃完鸡蛋羹，谢绢还带着小毛毛用炉子烤地瓜跟土豆，谢隐拿了两个梨子出来，也被小姑娘拿去烤。
烤地瓜烤土豆烤梨都好吃，唯一的坏处是弄得满手满嘴黑灰，谢绢把剥好的黄灿灿的地瓜送进厨房，谢隐没手拿，她踮起脚尖喂到他嘴边，看他咬了心里就高兴：“好不好吃？”
这地瓜个头虽小却甜得很，谢隐尝不出味道，却能从外头小毛毛满足的小表情推测出来，颔首：“好吃。”
谢绢顾不得自己吃，就这样举手喂谢隐吃了足足一个，这才顾得上自己，然后又送进烤土豆，烤土豆上洒了层薄薄的辣椒面，之后又是一半烤梨……总之她吃什么，就一定要分给谢隐，谢隐不吃她也是不会吃的。
谢隐忙到十一点多，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全睡着了，他早让她们上楼去，一个两个都不听话，好在都洗了脸洗了脚，他先把小一点的毛毛抱上楼，再来是绢儿，小姑娘朦胧中睁开眼，见是谢隐又很安心地闭上，谢隐把她送回房间，给两人把鞋袜跟外套脱掉，之后盖上被子。
到底是成年男性，哪怕毛毛年纪小，谢隐也不会给她“隐哥是哥哥所以可以随便脱我衣服”的错觉，至于绢儿更是如此，他希望她们能够成为独立自信的女孩子，能够树立起“即便是哥哥也不可以脱我衣服”的观念。
谢隐告诉自己，他只是考虑到了绢儿才会这样做，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次日一早，孙大爷就来了，捂了一夜的汗，老头儿又生龙活虎起来，看得出身子骨那是真硬朗，蹬着三轮把小毛毛跟绢儿送去学校，回来帮忙打扫卫生，哪怕昨天晚上桌椅都擦得干干净净，过了一夜也要再擦一遍。
临到下午快放学的时候，谢隐和颜悦色地对孙大爷说：“天冷，黑得也快，外头风大，你在店里等着，我去接绢儿跟小毛毛。”
孙大爷敢怒不敢言，他怕老板再逼自己喝药。
不过他提醒谢隐：“离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呢，你这会儿去得等老久了，冻不死你，你把那军大衣再拿一件自个儿穿上。”
嘴上不饶人，手里已经拿起一件军大衣朝谢隐身上套了，可惜孙大爷年纪大了有点驼背，谢隐多高啊，他差点没够着。
外头风确实是大，呜呜的刮着，还是顶风，谢隐蹬着三轮到了厂区小学外边，把三轮车停在学校门口，跟看门的大爷说了声自己去买点东西，随后便朝某个方向走去。
这条路人很少，两边都是水沟，因为冬天了没水，树木枯黄，越往前走越冷清，见不着人了都，一个小姑娘独自回家，怎么能不害怕呢？
走到三分之二的地方，谢隐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蹲在水沟底的男人。
一脸胡茬，头发油腻的不知多少天没洗，身上披着件黄大衣，裹得倒是严实，可能是怕透风。
谢隐从路边跳了下去，那人吓了一跳，“你、你要干啥？”
谢隐没什么跟他说的，直接动了手，此时的他面上毫无温柔之色，眼神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冰冷，完全不将眼前这人当作一个活物，甚至连猪狗都不如，男人个头没谢隐高，力量更是悬殊，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黄大衣扯下来，下面居然什么都没穿，谢隐愈发没了表情，绢儿在家里常常提到那个叫吕雪妮的女孩，又热心又好相处，帮了绢儿很多，两人是很好的朋友，所以遇到坏人这种事，吕雪妮连爹娘都没说，却悄悄跟绢儿说了，两个小姑娘不懂这些，下意识觉得恶心又奇怪，却又不知该找谁倾诉。
谢隐在男人的黄大衣里找到了一条麻绳，从绢儿的叙述中可知，之前这人并没有真正对吕雪妮造成伤害，只是找小女孩搭话，满嘴不干不净，但这根绳子的出现则意味着事情有所改变。
这样的人，根本没有活着的价值吧？
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拗断这个人的脖子，送他下地狱去了。
男人被吓得屁滚尿流，但天太冷了，几乎是立刻结成了一层薄冰，谢隐最终松开了手，自从他在战场上第一次毫不犹豫地杀了人，他便不再将活人的性命当作一回事，可这里不是战场，他要扼杀的也不是穷凶极恶的敌人。
哪怕是为了绢儿，为了孙大爷跟小毛毛，为了左邻右舍，为了那个说他身上有着正气的王公安。
出于求生本能，男人意识到自己死里逃生，他二话不说爬起来就跑，黄大衣也不要了，拼命往前狂奔，谢隐看着那条麻绳，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厂区小学看门的大爷特看好谢隐这后生，长得俊俏说话又好听还有礼貌，帮忙看个三轮车，举手之劳罢了，这后生居然还送了他一小包炒花生，真是让人不好意思。
连着两天都是谢隐来接，小毛毛可开心了，拉着谢隐的手向自己的小伙伴们介绍，谢隐准备充足，从口袋里掏出糯米纸包的麦芽糖，一人分了一片，小毛毛倍有面儿，得意的尾巴翘高高，被谢隐牵手走向三轮车时一蹦一跳。
绢儿今天值日，出来的晚一些，跟她一起的还有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应该就是她经常提的吕雪妮。
两个小姑娘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吕雪妮脸上有点害怕，还看了回家的路一眼，小毛毛挥手叫姐姐，谢隐把三轮车蹬过去：“绢儿，回家了。”
绢儿拉了拉吕雪妮的手，谢隐又说：“这是你同学啊？一起上来吧，先把你同学送回家。”
吕雪妮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不用了，我家好远的，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没事没事，就让隐哥送嘛，我还没有走过这条路呢，是不是啊毛毛？”
小毛毛嗯嗯点头。
绢儿看向谢隐：“隐哥，孙大爷在店里吗？”
其实今天她本来就想送吕雪妮回家的，只是没想到来接她的不是大爷，是隐哥。

第37章 第三枝红莲（七）
虽然绢儿的年纪最大，但吕雪妮却比她高，一件军大衣盖住三个人还是有难度，因此谢隐把自己身上那件黄大衣脱给了女孩们，谢绢皱眉：“隐哥，你不冷吗？”
谢隐拍拍自己的衣服：“这不是还穿着袄子，你们坐好了，有些颠簸。”
蒲山市算是八十年代发展的比较好的城市，但也并不是每条大路都是水泥地，只有城区主干道的路修得比较好，偏外围的还是柏油路，像是吕雪妮家这段，到处坑坑洼洼，平时还好，这要一下雨下雪那真是没法走，真要赶上坏天气，学生们都穿着水鞋来上学，书包里再带一双棉鞋替换。
可以想见没有减震装置的三轮车行驶在这种路上得有多么酸爽，谢隐是骑车的感觉还好，就听见女孩们不时发出惊呼声，谢绢跟吕雪妮把小毛毛围在中间，饶是谢隐已经尽量捡好的地方走，仍旧颠得厉害。
一开始颠的叫，没一会儿小姑娘们就觉得有意思笑了起来，谢绢还胆大包天地挣脱大衣站在车里，两只手搭在谢隐肩头：“隐哥你真的不冷吗？”
边说还边伸手摸谢隐的脸，凉冰冰的，怎么可能不冷呢？
谢隐任由她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长腿蹬着三轮车，“回去坐好，不要乱动。”
谢绢鼓起腮帮子，乖乖坐了回去，她还是很听谢隐话的。
渐渐到了吕雪妮家所在的村庄，远远隔着桥头，谢绢就奇怪：“怎么那么多人围在一起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吕雪妮一听也抬头看去，发现那果然是他们庄的桥头，好多人，她爹妈也在。
一路上她跟绢儿还有小毛毛在一起，连那奇怪又恶心的男人带来的阴影都忘了，看见桥头的吃瓜群众里有家里人，吕雪妮抓起书包：“绢儿哥哥，你在这里停下就行了，我爹我妈都在呢。”
谢隐依言停下，结果绢儿也从车上跳下去：“隐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一去，小毛毛在三轮车上也坐不住，谢隐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数数，大概数到六十的时候，绢儿拉着小毛毛的手一路飞奔而来，二话不说就爬上三轮车，顺手还把黄大衣搭在了谢隐身上，小脸通红一片。
谢隐问：“怎么了吗？”
谢绢结结巴巴：“没、没什么。”
她跟雪妮刚到桥头就被雪妮爹拦住了，说小丫头不要看，里里外外都是成年人，越不许看，绢儿就越好奇，雪妮娘怕她们挤进去，就跟她说了怎么回事，原来是个没穿衣服的男的……雪妮娘说起没穿衣服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绢儿没弄明白，反正现在她已经知道这些事是不能随便说的，很羞羞的。
“隐哥，我悄悄告诉你。”
最终小姑娘还是没忍住，趴在谢隐背上凑近他耳朵：“雪妮偷看了一眼，那个没穿衣服的男的就是老在路上拦她的那个奇怪的叔叔……”
谢隐不必去看也知道那是一副怎样的场景，毕竟是他亲自将那人扔在桥头的，想必日后对方会彻底改掉暴露狂这个毛病，毕竟没东西可露了，不受人耻笑都是好事，还露什么呢？一点看头都没有。
这之后绢儿还是时常提起吕雪妮，从她的话中谢隐知道那小姑娘已彻底走出了阴影，仍旧乐观活泼，两人也还是很要好的朋友，还约定了高中也要在一起做同桌。
这会儿初中只需要读两年，这两年的时间里绢儿终于长了点个头，虽然只是从谢隐胸口长到了谢隐肩膀，但至少她长个子了！
绢儿上高一那年，谢记小吃店出了点事，之前把房子租给他们的是一对老夫妻，两年下来谢隐交房租特别及时，从没拖欠，谢记小吃店的生意也越来越好，看得有些人眼红，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做起生意，原本处于观望中的房东一家也起了心思，想把房子要回来，不租给谢隐了。
但之前他们签了三年的租房合同，要是违约得赔钱，老两口原本想退钱算了，结果他们的俩儿子不干，转头撺掇老两口跟谢隐开口要涨房租，这样的话谢隐要么多交一倍的房租，要么就退租，这样押金不用退，当初租房的时候抵押了三个月的房租，不算一笔小钱了。
老两口满是歉意，连连跟谢隐道歉，诉说着自家的不容易，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也很卑微可怜。
这一代谁不知道谢记小吃店的老板是个心地好的后生，人善被人欺就是这个道理。但谢隐脾气好，并不代表他接受所有人的无理要求。
绢儿更是气得直发抖，她不会跟人吵架，就觉得这大爷大娘变脸的样子真难看，当初这房子多破啊，租不出去，隐哥租下来里里外外重新粉刷装修，弄得这么干净亮堂，拿涨房租来逼他们退租也就算了，居然还恬不知耻地想把押金给扣下？！
孙大爷脸色变了又变，几次三番想冲进厨房操起菜刀甩到这俩不要脸的老东西跟前，嘴上说自己多么多么可怜，咋那么不要脸呢？你可怜你有理？你可怜你就能说话不算话？
这会儿孙大爷就佩服起老板来了，这年头租房子很少有签合同的，大家都不懂，但谢隐当初没跳过这个步骤，白字黑字的合同，就不搬走能怎么地吧！凭什么房租你说涨就涨，理全在你那边不成？
出乎意料的是谢隐并没有生气，而是很平和地答应了，涨房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选择退租，但不还押金也是不可能的，除非这老两口想闹大，他不介意，但他们的两个儿子不是都在厂里上班吗？难道就知道在背后撺掇爹妈出来搞事，自己不怕丢人？
老两口要说坏，也没坏到杀人放火的程度，这事儿确实是他们做得不厚道，因此谢隐爽快退租两人也是松了口气，但又很不好意思地说希望谢隐能快点搬走，他们急着用房。
之前住进厂区宿舍把房子出租赚租金的是他们，现在说不能给厂里添麻烦有房子不住住宿舍影响不好的也是他们，正话反话全叫他们给说了，离谱不？
孙大爷忍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谢隐抬手摁住他的肩膀，把暴脾气的老头儿按下来，等那老两口走了，绢儿哇的一声掉下眼泪：“好过分……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孙大爷也指着谢隐的鼻子：“好啊你小子，我平时就觉得你性子好，可现在看来你就是个憨种！你咋不把你家当全散出去送人呢？你搁这儿当啥烂好人？人家就差没骑到你头上拉屎了，你连个屁都不放一声！”
谢隐用手帕给谢绢擦眼泪：“别哭，咱们也没吃亏。”
“还没吃亏呢！”孙大爷怒发冲冠，“是不是等人家把你们赶出去锅碗瓢盆全给你摔了才叫吃亏啊！你这憨种！”
谢隐叹气：“大爷，我不傻。”
“你不傻，那谁傻？！”孙大爷环顾四周，这店待了两年了，真有感情了，房子不是他们的没错，可这两年投注其中的心血都是真的，这些桌椅板凳，雪白的墙面还有那些手工制品跟各色挂画，都是谢隐他亲自弄的，凭啥合同没到期就硬要涨房租，还比市价贵两倍？凭啥就这样要把人给赶走啊？
“前段时间我去市区看了，靠近高中跟火车站中间那地段有家驴肉馆子开不下去，老板要转手回老家去，价钱公道，我已经买下来了。”
谢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傻了，这么大的事儿他根本没跟他们商量过！
对此谢隐也有解释：“绢儿要考高中，你们一天天的紧张成那个样子，我何必说这些来让你们操心？”
他一个人能做的事儿，没必要再劳烦他人。
“正巧趁着绢儿暑假，咱们把店搬过去。”谢隐缓缓地说，语气温和，表情也一如以往，“一片白墙我都不会留下。”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绢儿呆呆地看着他，突然感觉心跳得厉害，她伸手拽了拽谢隐的衣袖，他再低头看她时，眼神便又是和平时一样的温柔，伸手擦泪：“所以别哭了。”
“那就这么白白让给他们我心里也不得劲。”孙大爷不满，“这地段多好啊，厂区这么多人，咱每天那么多客人呢！”
谢隐轻笑：“总能再起来的，问题不大，而且，咱们家店生意好，靠得不是我吗？”
孙大爷：“……那我身为咱这片老头牌之王，哪里差了？！”
谢隐走过去给老头儿按按肩膀：“是，您老辛苦了，以后还得您老坐镇才成，就是要委屈毛毛转学了。”
今年上三年级的毛毛虽然很舍不得同学们，但她更不想跟绢儿姐姐分开！
一起生活的这两年，他们四个便是一家人，虽然彼此之间没有血缘，可谁说这便不是亲人呢？
次日谢隐便挂了不做生意的牌子，并且完全没有给老房东留脸面，别人来问他就说实话，谢隐的人品那是左邻右舍个个竖起大拇指，只有夸的没有贬的，虽然那老两口说是不想给厂里添麻烦想搬回家住，可大家眼睛学亮着呢，不就是看谢记小吃店生意好眼红？现在个体户挣得比工人多，心里不舒坦了呗！
新店地段比这儿更好，那是真正的市区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工人干部学生旅客比比皆是，所以把那三层小楼买下，就用了一大半的积蓄，剩下那点儿钱基本也要投进去，真真正正又要从头开始。
谢隐说一片白墙都不留那真不是说假的，五天后房东一家来验房，看到里面空空荡荡什么家具都没有，甚至谢隐自己改建的玻璃厨房都拆了，墙壁又恢复了从前的斑驳，二楼墙上贴的壁纸更是撕的一干二净，一家人全懵了，老大脾气不太好，见谢隐交还了钥匙，挥着拳头就要揍上去，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说谢隐把他家糟蹋成这样，叫谢隐赔钱。
张嘴就要五百，是真的敢要。
绢儿见他要打人，想都不想就冲过来，谢隐原本只想躲开，但绢儿挡在他身前，他没法朝旁边让，以手臂挡住对方的攻击，抬腿轻踢，那男人就在他跟前跪了下来，谢隐平静道：“还没过年，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谢老板可以啊！这两下子，咱们干公安的都不一定能行！”
来帮忙搬家的人不少，王公安就是其中一位，他还借了辆吉普车。
一看到大盖帽，房东一家不敢再闹腾，他们家房子什么样左邻右舍最清楚，当初谢隐租这房子，邻居们就觉得他是人傻钱多没地儿花，现在不过是恢复成出租时的状态罢了，真要说不厚道，那也是房东一家先开始的。
没理由你给人一巴掌，再叫别人以德报怨借你钱的道理。
谢隐做了一批名片，这些天散出去不少，上面写着新店的地址跟店里的号码，这年头装电话可贵了，但方便啊。
新店上下三层，一层开店，二三层谢隐准备留来自住，孙大爷跟小毛毛和他走的，他得负责看顾好，祖孙俩住二楼最合适，三楼则是他跟绢儿住，还特意弄了个书房给绢儿。
新家采光很好，因为生意不咋地到处都挺新的，有些不方便的地方谢隐也找人改好了，整体比之前的老店上升了几个等级，而且离绢儿读的高中近，离火车站也不远，谢隐还给绢儿买了辆女式自行车，店里的事情不用她操心，她最重要的事是在开学之前学会骑自行车。
毛毛读得则是附近的一所小学，谢隐早已把一切手续办好，这些都得感谢王公安的帮忙，少走了很多不必要的弯路。
王公安潇洒挥手：“真要感谢就给我做一桌好菜！等开业那天我带几个兄弟来吃饭！”
新店这位置好啊，离派出所供电局自来水公司都挺近，这以后再来吃饭可不用蹬一小时自行车跑那么远了，直接过来吃都成！一想到谢老板那手艺，王公安吸溜了下哈喇子，人民公仆的形象差点儿崩塌。
谢隐很忙，新店这么大，他不可能像之前那样自己装修改造，毕竟那是租的房子，手头存款有限，投入也有限，这回却不一样，新店是买下来的，虽然为此又囊中羞涩，但早晚都能赚回来。
即便忙得不可开交，他也还是会抽出时间教绢儿骑自行车。
每天在马路上练车的绢儿十分紧张，她学习很好，脾气也好，又乖又听话，惟独在运动上似乎不大有天赋，学什么都慢，平衡性也不太行，谢隐一撒手她就不敢骑，足足学了一个多星期。
谢隐转手给她把自行车后轮处分别装了一个小轮子用以固定，这样的话怎么都不会摔倒，但绢儿一看人都傻了，只有给小朋友骑的童车才会有后面的小轮子！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在商场里见过，骗不了她！
可惜谢隐做的决定没人能撼动，即便是绢儿也不行，她再三保证自己会练习，谢隐也不答应，最终高一开学那天，绢儿还是骑着一共有四个轮子的自行车上学去了……
最先笑话她的不是旁人，正是她最好的朋友吕雪妮同学！
吕雪妮捧腹大笑，笑出眼泪笑出强大，她因为家比较远直接住宿，原本想说羡慕绢儿还能走读，可看到绢儿的自行车，对不起她想说什么全忘了，只记得要笑。
绢儿被笑得脸蛋涨红：“再笑我就翻脸了……我翻脸了，我真的翻脸了。”
吕雪妮伸手揉搓她粉嘟嘟的小脸：“乖乖乖，这样也挺好，你骑着不觉得安全感十足吗？”
十足是十足，可是真的有点丢人。
两个小姑娘打闹起来，慢慢地绢儿也就习惯了，她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进入的蒲山市第一中学，因此班主任老师把她选成了学习委员，吕雪妮则当了劳动委员，新学期第一天永远是雷打不变的大扫除，经过一个暑假，校园长了好多草……高一新生们从家里带了劳动工具，正辛苦干活呢！
从谢家村逃出来也有三年了，绢儿出落的愈发水灵秀气，干干净净的小姑娘，笑起来弯着一双月牙眼，格外讨人喜欢。
她性情也乖巧，对谁都好，这一点兴许是受了谢隐的影响，而这个年代，许多人已经渐渐开始捅破窗户纸，不仅是个体户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很多人也大着胆子开始追求恋爱与婚姻自由，像是绢儿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更是如此。
他们班就有一个男生，第一天开学，别人都打扫卫生呢，只有他坐在教室里一动不动，身为劳动委员的吕雪妮去找他，结果气呼呼地回到绢儿身边抱怨：“什么人啊真的是，说什么他不干这种活，他不会！我的天，扫个地还用学吗？有手就行！”
说着没等绢儿回话，就悄悄撞了撞绢儿肩膀：“绢儿，你知道吗？”
绢儿正用力把砖缝里的草给薅出来：“知道啥？”
“那个人，叫曲建国的，听说他爸妈都是干部，爷爷奶奶还是留过洋的知识分子，大伯是咱们学校校长，姑姑还在国外呢！”一说到八卦，吕雪妮小姑娘非常激动。“我刚才可看过了，他穿得衣服都跟咱们不一样，叫什么、叫西什么来着？”
“西装。”
绢儿替她补充。
“对！就是西装！我刚才叫他干活，他还说他是什么枕头闷，所以不跟我计较，枕头闷是什么？不觉得喘不过气吗？”
绢儿也不懂外语，歪歪脑袋，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略带嘲讽的轻笑：“不是枕头闷，是gentleman，绅士，指优雅有礼貌的男士，明白吗，两个土包子？”
小姑娘们回过头，吕雪妮口中穿西装的小洋人曲建国正双手插在口袋看着她们，看到绢儿后有一瞬间的惊艳，没想到这么乡巴佬的地方，也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吕雪妮脸涨得通红，绢儿却一改平时怕生护在了吕雪妮身前：“优雅有礼貌的男士，是指当面叫第一天认识的同学土包子吗？那我可真是长见识了。”
曲建国脸一黑：“还不是你们说我坏话在先！”
说完高傲地昂起头：“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看什么都稀奇，才会有那么多人把我当成什么奇怪的人。”
“君子厚重缄默，不轻说人长短，原来外国的绅士就是你这样的？别人看你一眼，你就觉得别人在说自己的是非，这么自卑为什么要出门呢？在家待着不好吗？”
曲建国姑姑没有结婚，他从小学开始就跟着姑姑在国外生活，直到现在才回来，相比较其他地方蒲山市算是繁华，但跟八十年代的外国比起来，许多地方都显得极为落后，曲建国因此产生了心理偏差，他梳着三七分的头，穿着小西装，总是抬起下巴走路，看到别人三五成群就觉得是在议论自己。
吕雪妮见绢儿出头，也连忙道：“我们可没说你坏话，是你自己说你爹妈爷奶是干啥的，我告诉绢儿是我大嘴巴，但我们没说你坏话！”
曲建国哼了一声，高傲地转身走了，吕雪妮不懂：“他为什么总是头抬得那么高？不看脚下路吗？”
果然，下一秒曲建国就被地上草给绊了，差点摔倒，毕竟疯长了两个月，这些草挺绊人的。
晚上回去，绢儿活灵活现地给学了一遍，把孙大爷小毛毛逗得直乐，谢隐失笑：“被人欺负了要告诉我。”
“我才不会被欺负呢。”绢儿卷起一只手臂，展现她根本不存在的肱二头肌。“我好歹也跟隐哥学了两招，打那个枕头闷决不会输！”
小毛毛镇臂高呼，给她绢儿姐姐助威，这时王公安带头推门进来：“老板！我们来了！”
绢儿赶紧跟王公安打招呼，又勤快地把人带进包间，一楼有两个包间，再多谢隐一个人忙不过来，他就两只手，能做多少菜？
一群大盖帽穿着警服呼啦啦的来，给附近不少观望的小偷小摸的家伙造成了一种“这家店上头有人不好惹所以没事儿别过去”的错觉。

第38章 第三枝红莲（八）
王公安是常来的，绢儿跟这群公安都混熟了，便主动帮忙上菜，大盖帽们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说话，看绢儿端菜进来，王公安赶紧朝绢儿招手：“绢儿，你来，叔问你点问题。”
绢儿乖乖走上前，王公安问：“你哥他都到蒲山市好几年了，好好个后生到现在还打光棍，你知不知道你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打算啥时候成家？算算谢老板也快三十了吧？”
其他几个大盖帽纷纷点头：“就是就是，谢老板人好，又会做菜，怎么到现在还单着呢？”
“我有个妹妹……”
“去去去！”王公安挥手赶开几个起哄的，“轮得到你们吗！”
随即一副骗小孩的大灰狼模样，和颜悦色地跟绢儿说：“是这样的，叔有个侄女，今年二十二了还没找对象，之前在滨江读书，这不毕业了嘛，回了蒲山，她爹妈就着急啊，我寻思着谢老板不也没对象？好绢儿，你帮叔跟谢老板说说，要是成了，叔指定谢你！”
绢儿低着头拿起托盘：“这事儿我管不了，王叔叔你直接问隐哥吧，他的事他自己有主意的。”
说着也没等王公安再求，转身就走，王公安摸摸脑袋，正奇怪着呢，突然大叫一声：“你们这些畜生！倒是给我留一块啊！”
光顾着跟绢儿说话，都没看到刚上的蜜汁烧鹅竟被一抢而空！王公安这下也忘了做媒，赶紧下手从旁边同事的碟子里劫走一块，大盖帽们把平时抓小偷对付敌人的手段全使在了亲密无间的战友身上，在肉面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谢隐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谢绢拿着托盘进来，随口让她放到左手边，半晌却不见小姑娘有动静，回头一看，小姑娘脸色有点泛白，眼神颇为慌乱，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
不应该啊，那一桌全是公安，个个都是正派人，平时连黄色笑话都不讲，而且都算是绢儿的叔叔哥哥，对她好得很，不会欺负她的。
谢隐正把处理干净的小黄鱼放进面粉糊中，因此没法腾出手，他弯下腰：“怎么了？谁给绢儿委屈受了？”
谢绢抓紧了托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她想问谢隐是不是真的不想当光棍，很想找对象，却又不太想问这种问题，害怕谢隐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那么她要把王公安的话转达给他吗？
小姑娘把托盘往桌上一搁，神情复杂看了谢隐一眼，转身就跑！
谢隐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小姑娘在想些什么，只是摇摇头，喊了小毛毛进来，让她去看看姐姐怎么了，外头还有不少客人，他不能停下手里的动作。
结果小毛毛神情沉重地来找他：“隐哥，姐姐不肯告诉我，她说我不懂。”
说完拍拍小胸脯：“我都上三年级了，我什么不懂！”
谢隐给了她一条炸好的小黄鱼，小毛毛高兴欢呼一声，刚炸好的小黄鱼又香又脆，沾了面粉糊的表皮被煎的焦黄，咬一口满嘴生香，里头的鱼刺也无比酥透，但谢隐还是提醒小毛毛小心别被刺儿卡住。
过了几分钟，小毛毛又来了厨房，眼巴巴看着谢隐……旁边炸好的那盘小黄鱼，谢隐对她摇摇头：“油炸食品小朋友要少吃。”
小毛毛对对手指头：“给猫猫。”
猫？
谢隐往她身后一看，才发现小毛毛身后真跟着一只橘黄色的小猫猫，看起来也就成人巴掌大，估计没几个月，身上的毛还不浓密，微微炸开，四肢细细的，沾了不少灰。
谢隐让小毛毛把猫猫带出去，厨房里都是食物，万一掉了猫毛进去可不好。作为回报，他剔了一块鲅鱼肉切成小块放进塑料瓶盖里，让小毛毛拿去喂给小猫。
小毛毛悄悄把猫猫抱上了楼，还蹑手蹑脚，生怕被谢隐发现，谢隐早察觉，只是假装没看到，心想要是这小猫能让绢儿开心，那养一只也没什么，店里每天用不少的鲜肉，边边角角处理点下来就够猫吃的了，不然扔掉也是浪费。
绢儿正趴在床上，小毛毛小心翼翼地敲敲门：“姐姐。”
虽然对着谢隐时会生气会掉眼泪，但在其他人跟前绢儿都是知心姐姐形象，她吸了吸鼻子，正想说话，一眼就看见了小毛毛怀里的猫猫！
绢儿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不过一直没有养，不是谢隐不让，而是她每天要去上学，不能在店里帮忙就算了，再养小猫小狗，那不是给隐哥增加工作量吗？
小毛毛抱着猫猫，手里还拿着谢隐给的鱼肉：“姐姐……一起喂猫猫。”
橘黄色的猫猫很会看人眼色的叫了一声，嗲嗲的奶奶的细细的，可爱极了。
楼下王公安那一桌吃得差不多，结账的时候谢隐爽快抹零，都是老熟人了也不客套，王公安结完账看看四周，格外小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搞地下工作：“谢老板，你想过娶媳妇的事儿没？”
谢隐打包了几盒巴掌大的绿豆糕，给公安们当礼物带走，一听王公安问话，霎时愣了一下。
王公安头一回做媒，很是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刚才问绢儿，你喜欢啥样的姑娘，其实是我有个侄女现在正在找对象，你看要不约个时间……”
给谢隐找对象的可不少，从之前还在厂区开小吃店的时候左邻右舍的热情大妈大婶见一次面问一次：什么时候找对象？咋还不找对象？喜欢什么样的？想找什么样的？
谢隐每回都笑着转移话题，其实也不乏有人在背地里说两句酸话，谢记小吃店的生意确实是很好，赚钱，眼红的人也不在少数，谢隐看着生得年轻，其实都三十岁了，这年头三十岁有钱还不找对象的，指定是身体有点毛病。
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后来大娘大婶大嫂们对谢隐的态度都格外小心眼，生怕刺激着他，就连孙大爷那一群老头牌成员看到谢隐也会拍拍他的肩膀。
虽然被人误会了，但谢隐好像并不在意，王公安是去厂区的次数少所以不知道这个流言。
谢隐轻笑：“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说完补充道：“至少目前没有。”
谢铁柱亏欠绢儿许多，他这辈子注定要为绢儿活，所以谢隐从未考虑过结婚之事，从前若非责任使然，他也是不会结婚的，单就“谢隐”这个人来说，他不希望在世上产生任何羁绊与因果。
人一旦有了眷恋，就会变得软弱，而谢隐不希望自己变成那样。
王公安说：“这人怎么能不结婚呢？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想，咱们国家怎么办，社会怎么办？你这想法要不得啊！”
谢隐知道王公安没有恶意，只笑：“绢儿还在读高中呢，以后还要读大学，我想多存点钱，暂时就不考虑结婚的事情了，真是抱歉啊王哥。”
王公安也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人，他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我那侄女可真不错，也是大学生……”
“那就更不应该介绍给我了。”谢隐把打包好的绿豆糕放到桌子上示意王公安拎走。“我无父无母，也没上过学，就是个做菜的厨子，这不是拖累人家姑娘吗？而且因为迁店，所有积蓄都砸了进来，手头拮据，连个房子都没有，身边老的老小的小，哪里配得上人家好姑娘？”
王公安想想也是，他家大哥大嫂都是干部，侄女条件更是优越，说实话也就是他跟谢隐混熟了，觉得这后生踏实正直又肯吃苦，所以觉得谢隐好，但真要拿出去说，谢隐这条件，跟干部家庭比起来还是不得行。
就这样送走了大盖帽们，绢儿还是在楼上没下来，谢隐也没说什么，等晚上关了店，孙大爷跟小毛毛都去休息了，他将明日要用的食材提前准备完毕，这才上楼。
谢绢房门紧闭，谢隐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十点，她应该没睡。
敲了敲门，等了有七八秒，小姑娘把门拉开，“隐哥，有事吗？”
谢隐往后看见她枕头上趴着一只橘黄色的小猫猫，应该就是下午小毛毛带回来那只，“猫怎么样了？要给它做驱虫，不然怕身上有跳蚤。”
“小猫好得很，我已经给它洗过澡了，也检查过，它身上没有跳蚤。”谢绢先是回答了谢隐的问题，然后才问：“隐哥，你没事的话我想睡了。”
谢隐伸手把房门抵住：“你在生气？”
“我没有。”谢绢矢口否认，她飞快地看了谢隐一眼，又把头低下，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讲，却又讲不出口。
有时候，她很怀念跟隐哥两个人住在筒子楼的那段时光，虽然筒子楼条件差，房子阴暗潮湿，连洗脸刷野上厕所都得去公共的地方，但在那几十平米的小屋里，她跟隐哥靠得非常近，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
现在是条件变好了，可是两人也生疏了，他早上起得很早准备包包子煮粥开店，而她一大早起来吃早餐，他还在忙活，等她上学出门，他仍旧没有停下。
晚上也是，放学回家他就在厨房里，等到她吃完晚饭写完作业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隐哥却还在楼下忙。
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亲密，不再无话不谈，很少有时间沟通。
绢儿并不是讨厌孙大爷跟小毛毛，事实上有了他们也让绢儿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本来就很忙很忙的隐哥，除了要照顾她，还要照顾孙大爷跟小毛毛，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儿他一把抓。
在筒子楼的时候，绢儿敢跟打听的大妈说她跟谢隐不是兄妹，他俩以后是要当两口子的，现在她却不敢这样说了。
谢隐没弄明白小姑娘说着说着怎么突然掉起眼泪来，他手忙脚乱掏出手帕给她擦，绢儿闻着他手帕上淡淡的肥皂香味儿，眼泪落得更快，谢隐哄了她好久，她才带着哭腔问：“隐哥是不是想找对象了？王叔叔想给隐哥介绍对象……”
闹了半天，居然是为了这个难过，谢隐还以为她是在学校里被人欺负。
当场松了口气，摸了摸谢绢毛茸茸的小脑袋：“隐哥不找对象。”
谢绢吸吸鼻子：“……可是人都是要结婚的，隐哥年纪也不小了……”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气自己为什么当初要把年纪改回来，不然她早就成年，可以跟隐哥处对象了！
谢隐见她哭得好生凄惨，居然还打起哭嗝儿，忍不住想笑，又觉得笑出来怕是会伤害小姑娘的自尊心，因此忍住笑意道：“这么说好像很奇怪，但在你结婚之前，隐哥是不会结婚的。不是说好了吗？我带你私奔，以后我来照顾你，给你好的生活。”
他说过的全都做到了。
绢儿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有点想哭，她伸手拽住谢隐的衣袖，像小猫一样可怜：“……我可以跟隐哥处对象，隐哥别找别人了。”
谢隐看着她稚气未脱的脸蛋，养了几年，个头虽然长得不多，但头发黑亮皮肤洁白，活脱脱是个精致漂亮的小姑娘，她应当拥有更好的未来，他送她去读书，便是想让她自由选择属于她的人生，而不是想要以此作为恩情，让她跟他处对象。
“等你再长大一些吧。”他摸了摸谢绢的头，小姑娘还没见识过大好的人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新奇有趣，就觉得他是好的，想要跟处对象――谢隐太了解自己，他没有活人的情感，伪装的再像，生活的再好，也无法拥有生机与活力，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最开始兴许会觉得方便舒适，然而时间一长便只剩下了乏味与无趣。
有更好的等着她去探寻，没有必要留在原地。
谢绢对他总是把自己当小孩的行为很不满意，“我已经是大人了，我都读高中了！我马上就要十八岁了！”
“十八岁也不行。”谢隐敲了她脑壳一下，“还是太幼稚，什么都不懂，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在做出影响人生的重大抉择之前，先去想想自己是否能够承担这样的后果，最重要的是，会不会后悔。”
现在说得热烈张扬，等到后悔的时候，白月光变成白饭粒，红玫瑰成为蚊子血，谢隐并不希望谢绢后悔。
她应该去读大学，认识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你还没遇着更好的呢。”谢隐收回手，“所以不要想那么多，我现在只想多赚点钱，以后等你读大学了，给你在学校附近买个房子，多存点积蓄才有底气。”
谢绢咬着嘴唇，突然不想理这个话里话外把自己当小孩的隐哥，她气呼呼地转身，“我要睡觉了，麻烦帮我把门关上。”
谢隐无奈：“记得定闹钟。”
谢绢叛逆期已至：“我不！”
谢隐笑着把她的房门带上，谢绢扑到床上，小猫猫被她惊醒，睁开一双大眼睛，谢绢伸手摸着猫猫头，一腔少女心事不知该向谁诉说。
第二天到了学校，萎靡不振的绢儿引起了吕雪妮的注意，俩人课间结伴去上厕所，吕雪妮就问：“绢儿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谢绢哪里是没睡好，她简直就是没怎么睡，一闭上眼出现的就是谢隐的脸，好不容易睡着了还做了噩梦。
“……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作为好朋友，雪妮小姑娘十分捧场。“美梦还是噩梦？”
“我梦见隐哥结婚了……”谢绢吞吞吐吐地说，“我梦见他穿着枕头闷那种西装，特别好看，新娘子穿着白色的裙子跟他站在一起，然后铺天盖地的都是结婚证雨……”
“这个梦不错，是好事。”吕雪妮郑重其事点点头，“可能是证明隐哥的桃花运要来了，他这个年纪也该找对象了吧？我爹这个岁数，我哥都能上学了！”
谢绢：“这怎么能是好事呢，这分明是个噩梦！”
吕雪妮眨眨眼：“绢儿，你干嘛这么激动，你哥哥结婚当然是好事啊！”
谢绢：“他不是我哥哥！”
“绢儿。”吕雪妮突然严肃起来，“不要说这样的气话，上次我跟我哥吵架，他说不认我这个妹妹，我足足一个多月没理他！这种话真的很伤人，千万不要当着哥哥的面说，很让人难过的。”
“……可他真的不是我哥哥。”
怕吕雪妮不信，绢儿又一次重复：“我俩没有血缘关系。”
吕雪妮愣住了：“可是你俩都姓谢啊！”
“我们那个村子叫谢家村，村里的人也都姓谢，但隐哥他不算是谢家村的人，我跟他不是亲兄妹。”
“哦……”雪妮小姑娘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呢？你想说啥？”
绢儿：……
她突然不想说了！
最后在吕雪妮的软磨硬泡下，绢儿终究还是说了实话，只是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心底的想法究竟是什么，她一直都想着要跟隐哥处对象的，只是他觉得她年纪小，所以才没有领证，但绢儿万万没想到，隐哥他根本没打算当她对象！
这么一想，绢儿整个世界都坍塌了，怎会如此？那他俩要不是对象，他干啥对她这么好啊？
绢儿的苦恼，全都向最好的朋友倾诉了干净，吕雪妮听得有点傻，半晌说：“……你喜欢隐哥啊？”
谢绢一愣，随即小脸爆红：“你在胡说什么……”
“这还不是喜欢吗？老是把隐哥长隐哥短的，天天把人挂在嘴上，我看你这样不就是喜欢隐哥吗？”吕雪妮很有信心。“我哥看上我嫂子之后也是你这样的，成天在家里傻笑，嫂子要是不理他，他也跟你一样。”
绢儿觉得有被冒犯到，她其实说不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讨厌，但如果是跟隐哥在一起过一辈子，她只要想到这样的可能性都觉得很幸福，而如果把谢隐换成别人，无论是那个老鳏夫，还是同龄的男性同学，绢儿都没法接受。
她不懂，这就是喜欢吗？
“你这么想。”从哥哥嫂子那学到不少经验的吕雪妮扒着手指头给绢儿出谋划策，“要是隐哥突然带一个女的到你跟前，告诉你说那是他对象，他俩很快就要结婚了，但是不会赶你走，以后就是一家人，你心里什么想法？”
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性，绢儿就想暴走，被吕雪妮及时摁住：“冷静冷静冷静！这是假设！”
绢儿呆了半天，然后似哭非哭的看着吕雪妮，小脸上满是茫然：“怎么办雪妮，我好像……真的喜欢隐哥。”
现在想想一起都有迹可循，可昨天晚上隐哥找她说话，那根本就不像是也喜欢她的样子！
关于自己的过去，绢儿没有全部瞒着雪妮，却也没有一五一十的全说，毕竟有些事她只想遗忘，根本不想提起，所以绢儿捡了主要的跟雪妮说，比如当初两个人一起离开村子时说好要一起过日子，以后处对象，隐哥说会让她过上好的生活等等，还有筒子楼大妈好奇他们俩的关系，她直接说两人以后是两口子之类的话。
现在却不敢说了，条件变好了，却没有从前那种莽撞的勇气。
吕雪妮听得瞠目结舌：“那照你这说法，你俩以后是要结婚的？”
绢儿红着脸点点头：“可是隐哥他……”
两人正说着呢，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吓得绢儿差点左脚绊右脚当场摔倒，她可不敢让人听见自己在讨论恋爱啊对象啊之类的话题，万一被人告诉老师，那肯定要请家长，隐哥就会知道，她会想要从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雪妮反应快：“你干嘛突然吓人！”
吓唬她俩的不是别人，正是眼高于顶的枕头闷曲建国，自打开学大扫除当天他撞破绢儿跟雪妮说他“坏话”，他就跟着俩人杠上了，时不时出来吓唬人什么的，而且他还刚好就坐在绢儿后面那排，上午就把绢儿的辫子跟桌子绑在了一起，特别讨厌，还自以为好玩。

第39章 第三枝红莲（九）
“你们在这说话不就是给人听的？谁故意吓唬你们了。”曲建国冷哼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绢一眼。“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说结婚什么的……谢绢是要跟谁结婚？年纪不大，脸皮倒是不薄，把结婚挂在嘴边，这么饥渴啊？”
两个小姑娘都是心里一咯噔，没想到她俩说得那么小声都被听见了，现在就是不知道曲建国究竟听到了多少。
吕雪妮立刻大声道：“曲建国你少胡说了！别以为你在国外生活过就能瞧不起我们自己国家的人！绢儿今年才多大呀，我们还在上学呢，你就编排女同学谈恋爱的事情了！看我不告诉老师！”
曲建国原本听得不是很清楚，但直觉抓住了谢绢什么把柄，他到现在还对谢绢说的话耿耿于怀，觉得自己被谢绢瞧不起了，因此一定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谢绢越是不搭理他，不把他当回事，他越是看她不顺眼。
但谁能想到王雪妮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怎么就胡乱编排女同学谈恋爱了？！
曲建国怒道：“碧池！你这是污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他虽然在国外带了好几年，但并不擅长跟人吵架，实在是逼急了就骂人碧池，小姑娘们听不大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反正不是什么好话，这种时候只要反过来骂回去就可以了。
绢儿脾气好，却不代表她不会生气，雪妮是帮自己说话被曲建国骂的，那她肯定不乐意，当下也怒了：“你才是碧池！我认识你吗你就说我结婚什么的，我这就去告诉老师，让老师评评理，我们才做了一天同学你就在背后嚼舌头是什么道理！”
曲建国气得脸都涨红了，这边一吵起来，就吸引了不少同学，八十年代中期，要是哪个女生被传出谈恋爱啊之类的谣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要是不能及时澄清就别想做人了，在这之前曲建国出过国的经历一直很让同学们羡慕，虽然此人总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好像瞧他们不起，但人家有本钱嘛，也没办法。
没想到曲建国也会说人坏话！
一瞬间，大家看曲建国的目光就不一样了，曲建国自然不乐意，他努力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我没有！是她们俩污蔑我的！我就是走过来不小心听到她俩说什么结婚的事情――”
“好啊，都被发现了，你还当众造谣呢？真是为了造谣连脸都不要了呗！”吕雪妮一脸的不敢置信，“原来国外生活过的人就是这种素质啊，我可算是见识了！”
曲建国气急败坏，恶狠狠地瞪向谢绢：“你给我等着，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谢绢根本不想理他，还不放过她，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曲建国要是敢欺负她，她就敢报警，他们家店离派出所可是很近的，王叔叔他们也经常来吃饭，谁怕谁！
虽然曲建国跟谢绢是相看两相厌，然而他俩成绩都在年级数一数二，因此老师总是喜欢把两人放在一块，绢儿讨厌死了曲建国，他上课绑她的辫子在桌子上也就算了，还用红墨水在她衣服上写字，平时她收发作业从他身边经过，他总要伸出一条腿来绊她，要是绢儿不小心被绊倒他就哈哈大笑，真的非常非常讨人厌！
年纪渐渐增长后，绢儿的身体也慢慢在发育，她身边没有成年的女性长辈可以请教，一切都是谢隐教的，雪妮家里只有哥哥没有姐姐，两个小姑娘常常手拉手一起去买东西，尤其是内衣卫生巾之类的，买的时候都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看见。
随着身体的成长，绢儿也穿上了女式内衣，天气现在还不算特别冷，所以穿的衣服不算多，有时候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内衣带子就会在衣服上印出痕迹，曲建国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拽绢儿内衣带，拽了又松开，一开始应该是无意的，结果他发现这么做之后绢儿不仅脸红会哭，甚至还不好意思说出去！
于是曲建国无师自通了怎样欺负绢儿。
小姑娘脸皮薄，又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虽然女生们都来例假，但大家其实都不好意思彼此讨论的，就连她跟雪妮这么好的关系，也都没聊过这方面的话题。
所以被人扯了内衣肩带，绢儿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忍让并没有换来平静，曲建国反倒变本加厉，有一次绢儿在体育课上中途回教室，发现曲建国居然在翻她的书包，还把她放在小袋子里的卫生巾拿出来嘲笑她！
向来乖巧听话的小姑娘这下忍不住了，扑上去逮着曲建国就揍，在这之前她一直忍着，想着他闹够了，得不到回应觉得没趣也就算了，可这人未免太过分！
谢绢小胳膊小腿儿，虽然跟谢隐学了几招，但她不爱锻炼，糊弄人可以，真跟曲建国这样的男生打起来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没两下就被摁在了地上，教室里也没旁人，她来了例假，肚子不舒服所以回教室拿了东西想去厕所，这下被曲建国摁住，只觉得下面一股热流涌出，登时慌乱挣扎起来。
曲建国以为她还要打，赶紧用力制她，结果不小心碰到少女含苞待放的胸脯，入手的柔软令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半晌呆呆地看着绢儿的脸，而绢儿愣住之后，瞬间崩溃大哭！
她之前也被他弄哭过好几回，不过每次她都更凶的报复回来了，像是这样完全没有防备的哭泣还是第一次，曲建国讷讷地收起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绢儿用力推他，把毫无防备的曲建国推了个趔趄，自己匆忙从地上爬起来，身体什么情况她自己能感觉到，顿时又羞又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曲建国见她这样，心虚地把装了卫生巾的袋子还给她，绢儿一把拍开他的手：“你滚开！别靠近我！”
少女的眼睛里尽是厌恶：“我最讨厌你了！”
被人说讨厌也不是头一回，可只有这一回，曲建国心里难受的要命，他想解释什么，可又觉得很苍白。
绢儿姿势诡异地后退回自己的座位坐好，好在体育课是下午最后一节，很多同学都把书包带去操场，准备打铃就回家，所以一会儿结束了班里人也不会很多，雪妮也是，而绢儿今天是值日生，因此会走得晚一些。
可她都这样了……要怎么出学校啊！裤子肯定都被弄脏了，本来不会发生这种事的，都怪曲建国！
明天，明天她一定要跟老师说，把座位调开，她再也不要和曲建国做前后桌了！
放学铃一响，绢儿还趴在桌子上，她谎称不舒服，跟她一组的同学很爽快地帮她扫了地，临走时见绢儿还趴在桌上，忍不住问：“谢绢，你还好吧？学校里都要没人了，你还不回家吗？”
绢儿倒是想走，可是她不敢，这会儿肯定还有值日的学生，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万一被人看到自己弄脏的裤子……
“我没事。”她吸着鼻子，“休息一会就好了，我会自己走的，你不用担心，待会儿我会记得关窗户锁门的。”
同学跟绢儿道别离开，整个偌大的教室慢慢走得一干二净，绢儿见没人了，这才双手撑在桌子上想站起来，结果刚动一下，就看见早已离开的曲建国进了教室，她立刻又坐了下来。
曲建国问她：“那个，你还好吧？”
绢儿满是敌意地看着他：“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不用你管！”
曲建国也是理亏，但真要说起来，像是这种欺负人的事儿他做得可多了，男生女生都欺负过，可从来没有谁能像绢儿这样，让他觉得自己有点过火，甚至心虚的。
他正要说话，突然身后传来敲门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成年男人低沉的嗓音：“绢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一听到谢隐的声音，已经不哭的小姑娘瞬间又流下眼泪：“……隐哥！”
谢隐走进教室，见她趴在课桌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头发上居然还有一点尘土，不由得伸手给她弄干净：“怎么了？”
他虽没有嗅觉，视力却超出常人，陡然间看见绢儿板凳上一点点几不可见的鲜红之色，随后马上脱下外套，他个子高，外套能到绢儿大腿，直接披上去：“走，咱们回家。”
曲建国跟个路人一样被晾在一边，不知为什么，他看到这个男人第一时间就感觉非常不爽，尤其是在谢绢跟对方很熟稔的情况下，那就更不爽了：“喂，你是她什么人啊，说让她跟你走就跟你走？你谁啊你？”
嚣张又傲慢的少年自以为展现了男子气概，却被谢隐回头看了一眼莫名惊出一身鸡皮疙瘩，绢儿自打谢隐出现眼里就看不见其他人了，什么曲建国她通通不记得，滚到一边去吧！
谢隐发觉她不大方便动弹，弯腰让她双手环住自己脖颈，然后把人打横抱起来，顺势用手帕擦掉了板凳上的血迹，绢儿小脸烧得厉害，不敢看，直接把脑袋藏进谢隐胸口，假装成一只小鸵鸟。
全程两人都没搭理曲建国，曲建国恨恨地踹了绢儿的书桌一脚，大步走上前，故意撞了谢隐一下，抢先出了教室。
谢隐目光冰冷地看着曲建国的背影，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了温柔：“把教室的门锁上，嗯？”
绢儿乖乖听话，觉得被抱着走很不好意思：“隐哥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的。”
她说话都不敢跟谢隐对视，毕竟刚才他擦凳子那一幕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绢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了，为什么一定要她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呢？隐哥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傻子啊！
谢隐继续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学校里都没有人了，我知道今天是你值日，可是怎么会这么久？刚才那个男孩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绢儿就无比委屈，她紧紧搂着谢隐的脖子，带着哭腔：“他骂我是碧池！还把我的头发绑在书桌上，又用笔尖戳我，把你给我买的衣服都弄脏了！”
谢隐想到她有件很好看的白色衬衫，前两天洗了晾在外头，后背似乎沾了不少墨水，当时他问，绢儿还说是不小心弄上的。
“……被人欺负了怎么不跟我说？”
绢儿越想越难过，“他、他太过分了！”
谢隐是骑着自行车来的，为了平时出行方便，他就买了辆自行车，不过现在看看还是不够，自行车坐上去不舒服，要是多攒钱，早点买辆小轿车就好了。
可能是因为现在只有彼此的缘故，绢儿把一直以来不敢跟人说的事儿都告诉了谢隐，包括曲建国拽她内衣带子，又拿她的卫生巾取笑她，甚至、甚至还摸了她的胸……虽然不是故意的，可是想想就好恶心好恶心！
谢隐温柔地安抚着她，回到家后给她烧好了热水，绢儿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一出来发现自己弄脏的衣服已经被洗好了，正在晾衣绳上随风飘摇，小脸瞬间爆红，去找谢隐：“隐哥！你怎么可以洗我的衣服！”
谢隐停下手里的动作：“……干了不好洗。”
小姑娘脸蛋通红：“那、那也不用你洗呀！”
谢隐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去把甜羹喝了。”
绢儿走过去，才发现隐哥给自己熬了红枣莲子羹，甜甜的，喝进去暖胃又舒服，感觉一整天在曲建国那受到的委屈都已经消失，现在想到那个人，绢儿都不那生气了。
她在家里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次日早上去上学，看见谢隐推出了那辆自行车，不由得奇怪：“隐哥，这么早你要去哪里吗？”
谢隐拍拍前杠：“上来。”
小姑娘：！！！
原来是要送她去上学吗！
她美滋滋背着书包走过来，前杠上谢隐包了柔软的布，坐上去不是那么硌人，而且他骑车又快又稳，很快便到了学校，还亲自把绢儿给送了进去，看见她进了教室，转身就抬腿去了教师办公室。
早读课班主任一来，就给绢儿调了座位，而且是把她跟雪妮一起调走，坐她们俩座位的换成了两个男生。
为了防止男女学生坐在一起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学校里一般都是安排女生跟女生坐，男生跟男生坐，前后桌的话是例外。
这下离曲建国十万八千里，绢儿高兴的要命，她终于不用担心有人用墨水在自己的衣服上画画写字了！这些衣服都是隐哥辛辛苦苦做菜赚得钱买的，所以她才说曲建国最最最最最最讨厌！
雪妮也特别高兴，两个小姑娘脾气都很好，在班里人缘也好，惟独就是跟曲建国处不来，或者说，班里没几个人愿意跟曲建国做朋友，那人总是瞧不起别人，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似的。
一下课曲建国就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兴师问罪：“谢绢，是不是你跟老师说要调座位的！”
绢儿确实是很想调座位，也想跟老师说，但她还没来得及呢，本来是打算今天上完第一节 课再去找班主任老师，可她为什么要跟曲建国解释？“是我又怎么样，我想调座位还用征得你同意吗？你谁啊？”
“就是，管天管地还管人家调不调座位呢，你是太平洋警察啊管得那么宽！”雪妮在旁边帮腔，顺势白了曲建国一眼。
自打初中时她被变态骚扰，结果却发现被没收作案工具的变态倒在村口桥头任人围观嘲笑后，雪妮小姑娘便朝彪悍的道路一奔不回头，没有什么可怕的，干就完事了！
曲建国道：“我跟谢绢说话，有你什么事？”
“绢儿是我的好朋友，你说有没有我事儿？是不是绢儿！”
绢儿点头：“没错，我跟雪妮是最好的朋友，我俩怎么样有你什么事？”
曲建国被气得，他一生气就管不住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总之一定要在这一刻对让他感到受伤的人进行制裁，当下口不择言：“我是担心你行为举止不检点，会给学校抹黑！昨天那个老男人你认识吧？还一口一个哥的，真不害臊！不知羞耻！”
平心而论，谢隐虽然比绢儿大了一轮，但完全看不出来他的真实岁数，只是他身上的气质无论如何都不像正在读书的毛头小子，“老”这个字绝对跟他不沾边。
自己被欺负绢儿能忍，可隐哥被人说坏话绝对不行！当时小姑娘就炸了：“你才不害臊！不知羞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针对我，不就是因为我撞破你进女厕所偷窥么！”
！！！
绢儿声音很大，完全不掩饰，登时吸引了整个教室同学的注意力，连雪妮的眼睛都瞪大了！
曲建国闻言，瞬间怒发冲冠：“你少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我亲眼看见你进女厕所的！被我看到后你拔腿就跑，啊你该不会是要说男厕所人满了你很着急所以才进的女厕所吧！怪不得每天放学你都要最后走，根本就是个变态，想进女厕所的大变态！”
曲建国气得都要炸了：“我最后走是因为不想跟你们这些土包子一起在门口挤来挤去！我家里可是有车接的，谁稀罕跟你们这些人走！”
绢儿都想给他鼓掌了，多讨嫌的人啊，这会儿还在主动拉仇恨，她居然会被这种人给气哭，真是没出息。隐哥说得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曲建国不是喜欢造谣吗？那她也帮他造两句谣！
这回吵得更厉害，直接惊动了老师，当事人被叫到办公室，班主任头都疼，这两个学生，谢绢又乖又听话，成绩也好，曲建国有特长，成绩也不错，偏偏性格问题很大，一点都不合群，开学两个月，他少说闹了十几次矛盾，每次跟他闹矛盾的人还都不一样！
这不，连谢绢这么乖的孩子也欺负，害得人家小姑娘哥哥一大早来学校请他帮忙调座位，唉，要不是曲建国家庭条件不一般，他是真不想收这种事儿精。
问起吵架缘由，曲建国二话不说：“她污蔑我！”
绢儿悄悄看了曲建国一眼，又看向老师，咬住了嘴唇，一副不敢说话的小可怜模样。
老师会信谁这还用说吗？
于是绢儿又小心翼翼、畏畏缩缩地将“曲建国放学后偷窥女厕所”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边上同样被抓来的吕雪妮用力点头：“真的真的真的！我也看见了老师！”
班主任顿时有些一言难尽，怪不得呢……他就说，曲建国这学生天天说外国教育条件好，这好那也好的，那他干啥要从国外回来？直接在那么好的国外继续待着不就行了？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因为这孩子在国外犯了事儿，不得已送回国的。
偷窥女厕所的事情很严重，即便这是个误会，班主任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曲建国放学后进女厕所。谢绢这孩子从不撒谎，比起曲建国自然更为可信，不行，还是得通知家长，这要是不好好教育，以后指不定要出大事。
曲建国有嘴说不清，硬是背上了这么一口大锅，他原本还对绢儿有几分愧疚，可她这么害他、污蔑他，他决不会放过她的！
当天晚上回家，绢儿跑进厨房：“隐哥隐哥隐哥！”
一看见谢隐她就从背后一把搂住男人的腰：“是不是你找老师帮我调的座位呀？”
谢隐把她的两只小手拿开：“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许动手动脚。”
小姑娘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今天曲建国被请家长了，就是那个欺负我的人。”
谢隐嗯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我才发现，他到底是有多么讨人厌啊！”绢儿想起办公室发生的那一幕还不敢置信，“来学校的是他爸，他爸居然马上就相信了我的说辞，可见他平时都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儿子偷窥女厕所，一般父母都是矢口否认，可曲建国爸爸却立刻臭骂了曲建国一顿，绢儿也没想到，这莫须有的罪名就这么轻易地成立了！

第40章 第三枝红莲（十）
谢隐耐心地听小姑娘说完，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对付什么人用什么方法，但是你不能将这当作理所应当的做法。人活在世上，还是要有自己的底线的。”
小姑娘乖乖听劝，认真点头：“嗯嗯，我听话。”
嘴上这么说着，两只胳膊一圈，又抱住了谢隐的腰，谢隐再次将她的小手拿开：“不许动手动脚。”
接连被拿开两次，绢儿不敢再闹腾，虽然隐哥没对她生过气，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很怕他……调皮捣蛋的事情不敢做：“我都十八了。”
“十八了又怎么样，还是个小孩子。”
“才不是小孩子呢，在谢家村，十八岁都生好几个娃了。”
谢隐看都没看她，只是淡淡地说：“十八岁就生好几个娃，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你还很羡慕？”
看不见谢隐表情，但绢儿却莫名有种他在生气的感觉，“我不是这个意思……”
“绢儿。”
小姑娘已经委屈地眼底有了眼泪，谢隐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抬头看他，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那是悲惨又绝望的命运，并不值得歌颂与羡慕，人如果没有自己的思想，活着与行尸走肉有什么不同呢？你读了这样多的书，从弱小变得强大，从愚昧变得聪慧，你不应该浪费这份天赋，回归到最初的原点。”
“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和曾经的你那样，也许还要更可怜的人，你不能在脱离了那样的命运之后，还要拿她们来开玩笑，明白吗？”
小姑娘乖乖点头：“我错了。”
谢隐轻笑，摸摸她的小脑袋：“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也明白你此刻的心意，但是还太早了，等你读完大学，真正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咱们再来说这些，好吗？我保证，在这之前，都不会离开你。”
她被情窦初开的爱情冲昏了头脑，根本分不清依赖与爱有什么区别，谢隐真不觉得自己有哪里讨喜的地方，他只是个做菜的厨子，成天一身油烟味，没有上过学，又比绢儿大整整一轮，年轻女孩就应该跟年轻男孩在一起，而谢隐已经没有活力了。
绢儿呆呆地仰头看着他，能够感受到他并不是存心拒绝，而是真心实意为了她好，他是真的觉得他自己没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他都不知道，大家有多么喜欢他、信赖他吗？
为什么要这样否认自己呢？
绢儿想不明白，她感觉隐哥身上有很多神秘的地方，那是她不曾了解过的，真要说起来，他明明很温柔又很体贴，对谁都好，可总是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因为他几乎完全没有脾气，即便有时生气也不是为了他自己，他好像生来就是为别人而活的，没有自己的人生。
被谢隐说了一回后，绢儿便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总是喜欢往他身边蹭，更多的还是把心思都用在了读书上，值得一提的是曲建国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萎靡多久，仍旧是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男生好像做了什么坏事大家都不会放在心上，过一阵时间就忘记了，但如果是女生就完全不同。
曲建国其实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绢儿，尤其是那天那个跟谢绢关系甚密的男人，曲建国觉得很有问题，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谢绢跟吕雪妮确实是说到结婚的事，只可惜他经过得晚，只听到了最后两句，前面的全都错过了，要是知道，肯定就能找到谢绢的把柄，才能报仇！
虽然关于这件事吕雪妮也参与其中，但曲建国从头到尾都只针对谢绢。
最了解谢绢家庭情况的无疑就是吕雪妮，曲建国试图拉拢吕雪妮孤立绢儿，还特意拿了姑姑从国外寄回来的巧克力送给吕雪妮，想让吕雪妮把绢儿的隐私都告诉他，最好以后都不要再跟绢儿玩，让绢儿变成孤家寡人！
吕雪妮听了他的话都惊了，巧克力照收，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转头就把曲建国的话告诉了绢儿，两人对他愈发厌恶，雪妮小姑娘表示很不解：“他为什么认为我会出卖好朋友啊，就为了这几块巧克力？瞧不起谁呢？”
虽然……确实是挺好吃的，但她以后可以自己赚钱自己买，几块巧克力就能买走她跟绢儿的友情吗？
“而且。”吕雪妮很不满意，“明明我也是当事人，为什么他就只报复你却不管我？难道我就这么没有存在感？”
绢儿无语：“我巴不得自己在他那没存在感呢，真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无聊且幼稚，而且还小心眼。”
“就是，以后要是找对象，可千万不能找这样的。”
小姑娘们面面相觑，用力点头，没错，千万不能找这样的！
绢儿现在都是自己骑自行车上下学，只有少部分时间是谢隐来接她，一般都是学校补课，放学晚了，天黑的话谢隐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走的。
而被吕雪妮摆了一道，痛失一盒巧克力还什么都没赚到的曲建国也决定自己将亲自来调查绢儿，他先是让家里的轿车别来接，随后趁着放学，一路跟踪绢儿到了谢记小吃店，果然看见了那个男人！
原来他们俩居然都住到一起去了！
曲建国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绢儿居然是这样轻浮的女孩，那男人一看就不是学生，她怎么能跟那种人搞到一起？真是太不知羞耻了！
当下曲建国怒发冲冠，决定当场进去拆穿绢儿的真面目，哈哈，看到他出现，谢绢一定会吓哭的吧！到时候他要狠狠惩罚她，让她跪下来跟自己道歉！
结果门一推开，气势汹汹的少年便迎来许多双注目礼，都是正在吃饭的食客，谢记小吃店如今的生意比之前在厂区更好，谢隐都有些忙不过来，孙大爷现在白天也不能闲着了，平时还好，节假日店里全天爆满，每天的特色菜都被一扫而空，谢隐的手艺也渐渐出了名，他们家店干净卫生又美味，虽说价格稍微贵了些，但人用的食材好啊！
那可都是孙大爷起大早跑去市场淘回来的好货！
前段时间买了不少大闸蟹来，谢隐洗刷干净送上蒸笼，蒸熟后不用蘸什么复杂的调料，一点香醋就美得人舌头都要吞掉，他还留了几只，挖出蟹黄做了蟹粉小笼包跟蟹黄炒饭，因为量少所以限量供应，几乎是一上就被抢光了，来得晚的只能看着旁人吃。
谢隐的店越来越出名，随着人们生活条件的提高，很多人甚至大老远赶来就为了在他们家店里吃顿饭，吃得舒坦，周围其他小店也被带动起了生意，所以曲建国一进来，本来想要兴师问罪，结果鼻子一动，闻到了空气中的饭菜香……瞬间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绢儿穿着围裙，头发绑成辫子，端着菜出来，一看见曲建国，瞬间如临大敌：“你来干什么！”
曲建国本来是想“捉奸”，可看到绢儿那满是敌意的眼神，莫名不舒服，他看了看四周，强行道：“我、我来吃饭！不行吗！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吗！我来吃饭！”
正好有一桌食客吃好了离开，孙大爷手脚麻利清理了桌子，曲建国顺势走了过去坐下，看到绢儿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瞬间心情舒畅：“怎么着，管天管地，你还管得着我来这里干什么？我有的是钱，菜单呢？把菜单拿上来！”
绢儿抿着嘴，“门口小黑板写着呢，自己不会看啊？”
除却每日供应外，谢隐做什么都随自己心情，食客可以随便点，基本上他都不会说不，不少人说他看起来温温和和，其实有性格得很。
曲建国只想着冲进来，哪里会注意写着今日菜单的小黑板，他冷哼一声：“我要一个照烧鸡腿堡，一份蔬菜沙拉，一份薯条还有一个苹果派。嗯……再来杯橙汁好了，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是开店吗？不会连这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西式快餐都没有吧？那还开什么店？”
绢儿抓紧了手里的托盘，才没有甩上这讨人厌的家伙的脸。
孙大爷见自家小姑娘被欺负，立刻走过来，手上的抹布往桌上一丢：“爱吃那洋玩意儿你出门左转，爱去哪买去哪买！瞧不上中餐你进来干什么？”
曲建国：“我是来吃饭的，客人就是上帝你没听说过吗？”
“啥帝不帝的，不认识！要吃你就吃，不吃你就走，别搁这儿打扰其他客人！”
说着吩咐绢儿：“你先回厨房去。”
绢儿拔腿就走，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曲建国一眼，这人会是来吃饭的就有鬼了，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谢隐在厨房里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他倒是不担心孙大爷会跟这小男生动手，但对方大呼小叫的实在是吵闹，见绢儿进来，他问：“点了什么？”
“管的汉堡沙拉还有薯条。”绢儿非常不高兴。“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怎么不点个满汉全席呢？给他做上一百零八道，吃不完就别走。”
谢隐轻笑：“别生气，跟这样的人说话，你越是生气，他就越是高兴。”
绢儿顿时若有所思，谢隐本来想摸摸她的头，却因为手上有水只能作罢：“让他稍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啊？”绢儿愣了，“隐哥要做汉堡吗？”
“这个方便得很，之前不是烤了面包吗？正好还有没吃完的。”
没有什么比汉堡跟蔬菜沙拉更好做的菜了，食材都有，用不了多久。
谢隐不仅做了，还不止做了一份，绢儿端菜出去，把曲建国点的汉堡薯条沙拉放桌上，转身就走。曲建国连忙叫住她：“喂！你上哪儿去？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哦，可是我没话跟你说。”绢儿看都不想看他一眼，“都说过了我很讨厌你，你能别朝我跟前凑，也别跟我说话吗？”
说完她拿起托盘转身就走，身体力行的展现自己究竟有多么讨厌这人，曲建国被她这毫不掩饰的态度惊到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对这看起来很一般的汉堡并不抱什么希望，他在国外吃过正宗的，国内也吃过几家，味道都不怎么样，想必这家店也不会是例外。本来他一口都不想吃了，但想到这是绢儿送来的，还是忍着拿起来咬了一口，结果这一入嘴，整个人都惊了！
牙齿与肉汁丰富的鸡肉产生了极为美妙的触感，鸡肉又嫩又香，外层煎出了一层薄薄的酥皮，生菜鲜甜，黄瓜丝更是清脆无比，就连里头涂抹的酱汁味道都很神奇，曲建国从没吃过这样的酱，但毫无疑问是非常好吃的！
再尝尝沙拉，这盘蔬菜沙拉并不多，但摆盘却很精致，食材新鲜无比，至于刚炸好的薯条配上番茄酱那真是绝了！
甚至于曲建国在国外吃到的正宗汉堡，味道都没有这个好！
当他回神时，汉堡已经被他吃得只剩下最后一口，当时曲建国的表情就不对了，他尴尬地想把手上的汉堡丢掉，却又有些犹豫，而此时此刻，绢儿跟小毛毛并肩坐在厨房的小马扎上一起啃汉堡，顺便拿起薯条沾番茄酱吃。
“隐哥做什么都好吃！”这是绢儿。
“隐哥做什么都好吃！”这是爱学舌的小毛毛。
谢隐望着两个拍马屁的女孩，莞尔道：“好吃你们就多吃点。”
最终，曲建国还是悲愤又无奈地将汉堡全都吃了，一根薯条都没剩下，他过来结账时整个人心不甘情不愿，对谢隐更是恨不得拿眼刀子扎，谢隐对他则态度好很多，跟看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没有喜欢，也没有讨厌，就是完全没把曲建国放在眼里。
曲建国恨不得谢隐对自己破口大骂两句，才好让谢绢看清楚这个男人的真面目，结果人家什么都没说，反倒是他忍不住阴阳怪气了：“大叔，你今年多大岁数了，还骗小姑娘跟你同居，不太好吧？”
坐在小马扎上的绢儿脸色一变，就想站起来，却被谢隐随手一伸摁住了脑袋瓜，只好气闷地继续坐着。
含枪带棍地讽刺完，老男人压根儿就没生气，甚至眼中带了点笑意，曲建国本来嘲讽十足、得意洋洋的脸色也变了：“……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是吗？”
谢隐道：“我什么都没说，怎么就瞧不起你了？”
曲建国一窒，总之他看谢隐十分不顺眼，他也没有细究这份不顺眼是从何而来，总之看到谢隐便止不住火大，想把这人虚伪的面具扯下来给谢绢看，让她别再跟这种校外人士混在一起。
“不过你这人确实是讨人厌。”
谢隐的声音温和到像是在跟人聊今天的天气状况，他抬起眼，微笑道：“难怪绢儿讨厌你，谁会不讨厌你这样的人呢？”
曲建国被他说懵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你、你――”
小毛毛没有被摁脑袋，她站起身，习惯性学舌：“讨厌！讨厌！讨厌！”
曲建国下意识看向绢儿，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绢儿坐在厨房里被谢隐摁着头，这要是他对绢儿这样做，她早就生气了，可其他人这样对她，她不仅没生气，还两只手抱着对方的手腕轻轻摇晃，显然乐在其中。
半大少年夺门而出，谢隐却并没有多余的怜悯可以给予，少年人的恶意与天真成正比，也是时候该长大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拿他当儿子。
等再上学，绢儿发现自己身边清净了许多，那曲建国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突然觉醒了，再也没来找过她麻烦。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绢儿跟雪妮都非常高兴。
就这样，直到高考前，绢儿都没有再跟曲建国说过一句话，只是高考前夕，曲建国写了张纸条问绢儿准备报考哪里的大学。绢儿连看都没看就丢掉了，更不可能会回答曲建国。
最近他们店里很忙，隐哥搞了个外卖业务，还雇了下岗工人。值得一提的就是这两年很多厂子倒闭，曾经繁华热闹的厂区如今都被拆得差不多了，绢儿星期天的时候跑去看过，那里都没多少人住了，从前的谢记小吃店变成了一家破破烂烂的小卖部，看店的正是那对房东老夫妇，看起来生意应该不怎么样，因此两人脸上都有些挥之不去的愁苦，
厂区衰败，下岗浪潮来袭，建立在厂区的小卖部自然也受到冲击，绢儿问过旁人才知道，这家人本来也想跟他们家一样开个小吃店，结果家里人的手艺都一般般，做家常菜，自家人吃习惯了没什么感觉，可人家食客花钱来吃，就吃到这个味道能满意吗？
一传十十传百，生意自然一落千丈，而且这家人忒不要脸，谢记小吃店搬走后，他们居然恬不知耻地又做了个谢记小吃店的招牌，还真有不明真相的食客进来过，可惜大家不傻，吃过一回谁还会再来当回头客？
没有办法，房东夫妻俩的儿子们天天吵架，互相推诿，都觉得是对方的错，觉得还不如不把房子要回来，为了回家开店，他们把厂里的房子退了，现在都挤在这里怎么过啊！
等厂子陆续倒闭，厂区人越来越少，这家人更傻眼了，都把小吃店改成了小卖部，之前还做过发大财的美梦，现在可好，能维持温饱就不错了！
绢儿回到家把这事儿一说，孙大爷拍大腿：“该！这就叫现世报！他们家做人不厚道，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签了三年的租，非要涨价，还是高于市价好几倍的房租，就是想逼着租客主动解约，这样他们就不用吃亏赔钱，把房子要回去了，原本以为能赚钱，可赚不赚钱那还是得看命，你做人都做不好，做生意要是让这种人发财，那才是老天爷没长眼呢！
谢隐听着一老两小在那叭叭叭，忍着笑意继续做自己的事。
绢儿哒哒哒跑过来：“隐哥，你就不问我紧不紧张，准备报考哪里的大学？”
谢隐道：“我相信你的实力，也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绢儿嘟嘴：“那你也安慰安慰我，再猜猜看嘛。”
谢隐作势认真思考：“你有好好读书刻苦复习，皇天不负有心人，努力一定会为你带来回报，所以要自信，不要紧张。至于报考了哪里的大学……只要不是蒲山的，都可以。”
蒲山的大学不能说差，只能说是中等偏上，以绢儿的成绩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绢儿望着他：“我报了滨江大学。”
那是全国最好的几所学府之一，滨江是不亚于首都的大城市，当初他们离开谢家村时，梦想就是去到滨江重新开始。
谢隐点头：“是个好的选择，报了什么专业？”
绢儿低着头：“教育学。”
她说完，又抬起小脸：“我想当老师，这个想法是不是很没有梦想？当老师赚的又不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我就是想当老师……”
谢隐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梦想没有高低贵贱，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努力去做就是了。”
绢儿用力点头，抱住他的手，小脸紧绷：“我想把我看到的、学到的这一切，告诉那些没机会看、没机会学的女孩子，帮助她们脱离命运，得到自由选择的权利，就像是现在的我一样。不然、不然我就去烹饪学校了！”
她还跟雪妮商量过呢，去烹饪学校学厨师，出来了给隐哥打下手。
谢隐可不知道小姑娘还有这想法，只能庆幸她没有真的这么干，因为他不曾干涉过她的任何选择，要是真报了烹饪学校，谢隐，谢隐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小毛毛嗷呜一声：“毛毛长大了也要当老师！”
绢儿松开谢隐的手，握拳给小女孩大打气：“加油！加油！到时候姐姐当校长，你当教导主任！我们一起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坏孩子！”
小毛毛愈发激动：“嗯嗯！”
两人迅速抱在一起，谢隐与孙大爷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第41章 第三枝红莲（十一）
高考成绩出来了，绢儿考了全市第一，班主任嘴都笑歪了，亲自到家里来拜访，对着谢隐跟孙大爷把绢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学校里还挂着“热烈祝贺我校高三1班谢绢同学高考获得全市第一的好成绩！”的横幅，谢隐也在店外贴出告示，暑假期间所有菜品打五折！
店里常来的食客们也都纷纷送上祝福，谢隐还特意做了一桌菜来庆祝，很少能看到他有这样开心的时候，平时虽然脸上也带笑，但像这种眼角眉梢都是喜悦的模样，即便是绢儿也头一回见。
她心中生出浓浓的满足感，趁着大家酒足饭饱，谢隐在厨房清洗碗盘――今天请的都是关系很好的邻居跟朋友，但洗盘子刷碗这种事隐哥一般不让她做，说女孩子不要总是碰冷水，尤其是她手上有冻疮，虽然这几年是没像过去冻得那么厉害，但每到冬天都会复发那么一两个。
又红又肿又热又痒，真是难受的要命。
“隐哥，等九月份开学，你会去送我吗？”
“会的。”
其实绢儿一点都不想离开他，如果不是怕辜负他，她真的很想就在蒲山本地上大学，滨江离蒲山虽然不算远，却也要坐八个小时的火车，从谢家村逃走之后，他们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
小姑娘有些落寞，对谢隐充满不舍，她高中三年都是走读，天一冷，谢隐为了不让她再生冻疮，每天自己骑车送她上学再接她回家，一开始是二八大杠，后来变成了摩托车，从前绢儿最讨厌冬天，现在她却恨不得冬天不要过去，那样的话每天都可以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搂着隐哥的腰，那是她跟他靠得最近的时候了。
谢隐注意到她情绪低落，显然不大开心，可惜双手沾着水没法摸摸她的头，只是告诉她：“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绢儿闷闷地点头：“嗯。”
他不让她下手洗盘子，绢儿便在边上帮忙把洗干净的盘子摆放整齐，谢隐想让她出去她不听，没办法，只好随便她，小姑娘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直到出发去上学，谢隐拎着两个行李箱，孙大爷跟小毛毛也来送她，绢儿才有点想哭。
她恋家，不想离开。
所以一路上情绪都很低落，开心不起来，尤其是看到谢隐似乎丝毫不受她离家影响，没有舍不得他没有想哭，就更难过了……他都没有舍不得她的吗？这一去就要好久，他难道都不会想她吗？
她都二十岁了，应该不算是小孩子了吧？
和蒲山市比起来，滨江市可热闹多了，滨江是直辖市，特别繁华，这里街上小轿车比蒲山多得多，看得绢儿目瞪口呆。
这次她来上大学，谢隐给她买了好多新衣服，又给她塞了好多钱，行李箱里装的也都是绢儿的东西，虽然是第一次来滨江，但谢隐却没有丝毫慌乱，他从容地查看地图制定路线，顺顺利利把绢儿送到了学校，又帮她领了学校发的水壶棉被枕头等物，因为是第一天报道的关系，女生宿舍楼开放，谢隐把所有行李都送了进去，还帮她把床都铺好，绢儿想自己来还被他摁在一边。
最后送他走时绢儿忍不住哭了，她有话想跟他说，却又害怕再一次被拒绝，那样的话她会难过的想要死掉的。
谢隐望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姑娘，轻轻叹了口气，周围没什么人，他伸手把绢儿搂入怀中：“不要浪费美好的生命，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绢儿吸着鼻子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眸里含着泪，我见犹怜。
她生得很是漂亮，肌肤尤其白，于是愈发显得娇嫩，是被精心照顾的女孩子，像稚嫩又美丽的花朵。
谢隐俯首亲了下她的眉心。
这从未有过的亲昵动作令绢儿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谢隐摸摸她的头：“好好学习，嗯？”
她傻了半天，才意识到他什么意思，小脸儿上的悲伤迅速被喜悦取代，谢隐无奈地伸指把她的泪水拭去：“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觉得我很无趣，不想要跟我在一起了。”
“才不会！”小姑娘死死抓住他，“绝对不会！”
这下更舍不得让他走了，绢儿再三跟谢隐保证：“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不浪费时间的，隐哥你、你要等我，不要喜欢别人，我也不会喜欢别人的！你要说话算话，不可以哄我！”
两人这就算确定关系了，谢隐承诺道：“不会的，只要你不后悔。”
“我不后悔！”
谢隐相信她此时此刻的真心，却也能坦然接受未来她变心的可能性，只是后面的话不必说，显得太没眼色。
绢儿抱着他舍不得放手，但最终还是强迫自己松开，目送谢隐的身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她先是想哭，然后又想笑，最后回到宿舍时便是又哭又笑，把同宿舍的女同学们都吓了一跳。
大家互相报了名字，年纪有大有小，二十岁的绢儿不算大，因为有比她更大的，也不算小，因为还有比她更小的，其中一个女同学好奇地问：“绢儿，刚才送你来的是谁啊？是你哥哥吗？”
大家纷纷投来隐晦又好奇的目光，说实话，谢隐真的太帅了，他的穿着很简单，但愣是气质出众，所以当绢儿告诉她们谢隐是个厨子之后，女同学们用力摇头不相信！
“他怎么可能是厨子？！”名叫张爱娟的女同学满脸不敢置信。“你说他是学校里的教授我都信！”
“没错没错，气质真的太好了。”滨江本地女孩黄冉冉用力点头，“比港城那个很火的男明星还帅呢！要是也去拍电影肯定能红！”
马上就是九零年了，港城那边大热的录像带跟磁带也开始在内陆流行，不过绢儿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她双手捧脸，不仅没有反对还深表赞同：“是啊是啊，隐哥好帅的，穿什么都好看~嘿嘿。”
说到最后自己偷笑两声，“他还是我对象。”
“哇！”黄冉冉第一个羡慕。“我也想要这么帅的对象！”
“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一直没说话的女同学冷冷地说。“还是个没出息的厨子，咱们以后毕业了可是大学生，要找什么样的没有？”
绢儿最不喜欢别人说谢隐坏话，闻言立刻瞪过去：“关你什么事，厨子就没出息，那你以后别吃厨子做的饭！”
名叫陈芳的女同学见外表甜美的绢儿竟这样凶，哼了一声，不再搭话，她们宿舍里加上绢儿一共是八个人，八个人很快分成了三个小组，绢儿、张爱娟还有黄冉冉一组，这三个女孩儿一拍即合，性格都好，剩下三个跟她们不是一个专业，所以只有晚上才会见面，但关系也还可以，只有陈芳跟另外一个叫徐红艳的女生，这两个有点不合群。
可能是因为绢儿怼过陈芳，陈芳最不喜欢的就是绢儿跟黄冉冉，连话都不乐意跟她俩说的那种。
每当这种时候绢儿就特别想念雪妮，雪妮高考成绩也不差，但没有选择走远，而是在蒲山市上的大学，滨江大学的分数线对雪妮来说有点高了，在这个出了个大学生就很了不起的年代，小姑娘们因此注定到来的分离还抱头痛哭过。
雪妮家庭条件不算好也不算坏，但不像绢儿这样手头宽裕可以天天打电话，电话费还是很贵的，绢儿有钱也舍不得，买了张电话卡，隔个几天才给谢隐打一回，问问大家的近况，问问他最近怎么样，再汇报自己的学习情况，然后依依不舍地挂掉。
值得一提的是曲建国也报考了滨江大学，幸好跟绢儿不是一个专业，本来两人在高中都没有交集了，可偶然一次在学校里遇见，曲建国就对绢儿展开了攻势，当张爱娟从楼下带上来一束花之后，绢儿惊呆了：“这是什么？”
“楼下阿姨说是有人送给你的，让我帮忙带上来。”张爱娟吸了口花香，“啊，好香。”
“这个花应该不便宜啊。”识货的黄冉冉走过来看了看，然后一脸坏笑，“绢儿，有人暗恋你，想要追求你哦~~”
绢儿没有脸红，她只觉得困扰，匿名送花这种事她根本不觉得浪漫，但黄冉冉跟张爱娟都是一副哇好浪漫的模样，其他专业的三个女同学回到宿舍看到花也很兴奋，绢儿不忍心泼她们冷水。
“诶，有张卡片，我看看……落款是Chris。”黄冉冉歪着头，“绢儿，这是谁啊？”
“我不知道。”绢儿把卡片拿到手里看了半天，一头雾水，“该不会送错人了吧……”
“肯定没错，谢绢，虽然名字有juan的人不少，但大部分都是我这个娟，绞丝旁很少见的。”张爱娟点了点贺卡上谢绢两个字。“肯定是绢儿的某个暗恋者，咱们绢儿可是不折不扣的校花~！”
绢儿容貌出众，成绩又好，长发飘飘，典型的女神形象，在大家都开始逐渐自由恋爱的年代，真的是很多人爱慕的对象。
“可惜了可惜了，这位爱慕者终究是一腔深情错付，这叫襄王有梦神女无情，咱们绢儿不仅长得漂亮，还是个痴心姑娘，一心只有她的隐哥哥，哪里还看得见旁人啊！”
绢儿被好朋友臊得满脸通红：“……我就是喜欢他嘛，有什么办法？”
黄冉冉哈哈笑：“好好好，喜欢喜欢，能得到咱们绢儿的青睐那也了不得了。”
张爱娟连连点头：“就是！得亏我不是男的。”
小姑娘们笑作一团，正巧破坏气氛的陈芳跟徐红艳都还没回来，六个女孩围在一起，绢儿是中心，大家都在逼问她跟谢隐的恋爱故事，她们可爱听了。
绢儿又羞又气，这有什么好讲的，她哪里好意思讲！真要说起来全是她在倒追呢！
但她还是夸谢隐，把谢隐夸成了上下五千年难得一遇的好男人，谁都比不上，又好看又温柔又聪明又会做菜……总之，“隐哥什么都会！他还会念诗写字弹琴下棋，特别浪漫！”
小姑娘两手托腮，陷入回忆中，这可不是绢儿胡说八道，他们家店的招牌就是隐哥写的，弹琴……隐哥教过他们附近的夕阳红老年团拉二胡，还会陪孙大爷打老头牌，每回都赢！四舍五入这不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
“其他的我跟爱娟不知道，但长得好看会做菜这两点，我们俩表示赞同。”黄冉冉露出梦幻之色，“那个牛肉酱真是绝了！呜呜呜光是牛肉酱夹馒头就好好吃啊！好想再吃一口！”
当初绢儿来上学，带了两个大行李箱，其中一个装的全是好吃的，黄冉冉跟张爱娟就这么轻松地被谢隐的手艺折服，并且疯狂思念独家牛肉酱。
“对对对，真的帅！”张爱娟感慨，“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说得另外三个女同学都好奇起来，因为当初她们仨来得晚，真正见过谢隐的也就黄冉冉、张爱娟还有陈芳，连徐红艳都没见着。
正在绢儿叹气思念心上人时，楼下有人叫她名字：“谢绢！有你的包裹！”
“绢儿不愧是咱们教育系女神，不仅有人送花还有人寄包裹！”
绢儿噌的一下站起来，跟收花时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一定是隐哥！前两天我给他打电话，他说要给我寄东西！爱娟冉冉快来帮忙！”
果然，让好朋友帮忙是正确的选择，因为隐哥真的太实在了，两个结结实实的大包裹，重得不行，小姑娘们哼哧半天才抬回去，一打开黄冉冉就看见了心心念念的牛肉酱，尖叫一声：“啊！我要去买馒头！绢儿牛肉酱给我吃一口，我分馒头给你！”
说完人已火速冲出宿舍。
绢儿面对这两大包好吃的陷入沉思――要怎么处理才好呢？她一个人绝对吃不完的。
“绢儿，里头有信！”
张爱娟递过来一个信封，绢儿赶紧接过，有点紧张，甚至不敢打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拆开，里头谢隐用很平和的语气告诉她，家里一切都好，店里最近生意很不错，寄了这么多东西来，吩咐她不要只顾着吃独食，要学会跟同学好好相处，所以可以通过分享食物的方式交朋友……以及问她生活费够不够用。
那张俊美又温柔的面容仿佛就出现在眼前，绢儿眼圈都红了，她爱惜地把信贴在心口，又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放好，随后整理情绪，笑着对同学们说：“太多了，大家一起吃吧？”
黄冉冉同学火速买了一堆白馒头回来，女孩们一人一个，掰开舀一勺牛肉酱进去，再放一点葱，这一口咬下去，真是当神仙都不换！
原本绢儿三人跟另外三人关系只是一般，现在绝对靠着这一口牛肉酱从一般升级为了很好！
当绢儿再度分享猪肉脯时，很好就变成了莫逆之交！
黄冉冉吃完了给绢儿钱，一般人家还真经不起这样奢侈的吃肉，其他几个女孩也纷纷掏钱，绢儿佯作生气：“你们这样我可不高兴了啊，隐哥说了，让我跟大家分享，不可以吃独食，要是收钱那还叫分享吗？这样吧，你们轮流帮我打一个月的水，我就一人分你们一瓶！”
那绝对没问题！
吃着吃着，黄冉冉突发奇想：“绢儿，你知道我家是做什么的不？”
绢儿摇头，她从来不问别人的隐私。
“我家是开罐头厂的，私人的。”黄冉冉越想眼睛越亮。“这周末我把牛肉酱带回家，要是可以，绢儿你问问你家男人，愿不愿意跟我家合伙做牛肉酱生意啊？”
呜呜呜，这么好吃的牛肉酱，她想一日三餐都吃到！
绢儿想了想：“等我问问隐哥。”
正在这时，陈芳跟徐红艳回来了，一回来就捂着鼻子尖叫：“哎呀这是什么怪味儿啊，你们谁吃葱了？这也太臭了吧！”
黄冉冉脸色一变，绢儿拉了她一把，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是我们吃的，不过窗户已经打开通风了，等会儿我再喷点花露水，你们俩吃过了吗？要不要也来――”
话还没说完，陈芳就阴阳怪气起来：“我们可不敢吃你的东西，到时候送东西的男人上门来找茬儿，我们是不是也得担责任啊！”
绢儿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你再说一遍。”
她跟谢隐在一起久了，时间一长，板着脸竟也有几分谢隐冷脸的模样，颇为唬人，陈芳还真被她给镇住，没敢再说，骂骂咧咧朝厕所去了。
徐红艳则是想吃的，但她考虑半天，还是去追陈芳。
“绢儿别理她俩，她俩纯粹就是看不得别人过好日子。”张爱娟安慰。
绢儿点点头：“我没生气。”
食物可以分着吃，可这一大束花要怎么办呢？也不知道是谁送的，绢儿只好把花又抱下楼，放在了门口的位置，这样的话谁的花谁取走，反正她是不会收的，收陌生人的花感觉好奇怪，好像欠了别人什么一样。
她不想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要是被隐哥知道可不好了。
但第二天，绢儿又收到了花，接下来一个星期每天的花都不重样，其他人都觉得浪漫，只有绢儿不胜其烦。
她很清楚这绝对不可能是隐哥送的，隐哥送花肯定会署名，不会留个什么Chris，她又不认识什么外国人，思来想去，绢儿有点烦了，她很不喜欢这种打哑谜的游戏，而且这个人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就连去上课，教授都开玩笑问她是谁这么罗曼蒂克。
到底哪里罗曼蒂克了！
她只想拿伊做脱！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跟冉冉爱娟蹲了两天点后，绢儿终于把神秘送花人当场抓获！
结果令她很吃惊：“……怎么是你？！”
这真是让绢儿没想到，给她送了这么多天花的不是别人，而是同样就读于滨江大学的曲建国！
被发现的曲建国并没有窘迫，而是风度翩翩将手中的百合花递过来：“送你的，觉得跟你很配。”
平心而论，曲建国长得也不差，而且在国外待过，说一口流利的外语，很受人欢迎，冉冉跟爱娟悄咪咪交换了一个眼神，绢儿不乖哦，居然认识帅哥不告诉她们！
绢儿看着那束百合，嘴角一抽：“谢谢，不用了，请你以后也别送了，真的很烦人。”
曲建国眼底闪过一抹受伤：“以前我……”
“别再提以前了，以前我们俩也不熟。”绢儿往后退了两步隔开跟曲建国的距离，怕这家伙一激动上手来打她，“天天送花真的很奇怪，麻烦你离我远点行吗？”
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她说话还这样难听，心高气傲的曲建国有点接受不了。他也是在上了大学后才察觉到自己对绢儿的心思，一开始也挣扎过，后来才说服自己来争取，结果没想到绢儿态度这么差，这使得曲建国有些口不择言：“你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就喜欢老男人吧！？所以才看不上我？！”
原本还在感慨又是个帅哥的黄冉冉跟张爱娟立马翻脸：“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曲建国冷笑，变脸比六月的天气都快：“你们不知道吧？谢绢跟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老男人住一起，已经住了好多年了！那个男人养着她供她上学，我劝你们离谢绢这种女人远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
“你放什么狗屁！”
向来脾气比较柔和，没有黄冉冉暴躁的张爱娟最先抓狂，她一把抢过那束百合花，照着曲建国的脸就是抡！“嘴怎么这么贱啊！人家看不上你就是有病？那全天下就你一个正常人！回家照照镜子不行吗？长得跟坨屎一样只有狗乐意盯着你！”
绢儿跟黄冉冉都没想到这丫头一激动直接动手，赶紧把人拉住，这万一闹大了可不好。
曲建国虽然嘴贱，但已经不是那个会跟女生动手的年纪了，他仓皇后退两步，又深深看了绢儿一眼：“你最好想清楚！”
愣是把张爱娟再次引爆：“这是威胁吧？！这是威胁吧？他敢威胁绢儿？！看我不把他的屎打出来――”
绢儿都没工夫去骂曲建国了，现在她就是不明白，平时脾气好的不行的爱娟是为什么突然这么暴躁的！

第42章 第三枝红莲（十二）
张爱娟同学发挥出了十二分的泼辣本色，硬生生将原本自视甚高的曲建国骂得无地自容仓皇逃窜，她还朝着曲建国的背影挥拳头：“下次再听到这样的话就打死你！”
此时此刻，绢儿跟冉冉老老实实不敢说话，分别凑上前讨好地一个给张爱娟捏肩膀一个捶背，跟伺候老佛爷一般小心谨慎，生怕老佛爷一激动晕厥过去，那可就不好了。
“你们俩肯定觉得我这样很凶对不对？”
两个姑娘一起摇头：“不凶不凶不凶！可帅了！”
张爱娟发完飙，又恢复了平日里好脾气的模样，只是脸还因为愤怒有些泛红，彰显着刚才她有多窝火：“绢儿，冉冉，你们俩是知道的，我老家在很偏远的农村，那里条件不好，就算国家一直号召送孩子去读书，真正能去学校的，大多也都是男孩，像我这样的……”
她说着，神色显得无比低落，绢儿跟冉冉都急了，谁也不想戳好朋友的心窝子，连忙绞尽脑汁地安慰，结果张爱娟话锋一转：“……我爸妈疼我，还就生了我一个，所以我很早就去读书了。”
绢儿：……
冉冉：……
能把她们的担心还回来吗？
“是这样的。”张爱娟一手搂住一个姑娘。“我妈是知青，她下乡后到了我们村，后来嫁给了我爸，再然后就有了我，因为她一直在学校里教书，所以我从小就跟着她读书写字，村里好多人都说我爸糊涂，娶个知青媳妇又生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还起早贪黑挣钱给我读书，说我爸没男子气概什么的。”
绢儿跟冉冉都听得十分认真，不停追问：“后来呢后来呢？”
张爱娟叹了口气：“你们以为我为啥叫爱娟，我妈那么有文化的人，随便翻本书也能给我取个好听的名字吧？结果隔壁婶子告诉我，是因为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我爸一把鼻涕一把泪，等我妈生完他就偷跑去结扎了，我妈名字里有个娟字。”
懂得都懂，她甚至觉得在那个家里，她是多余的。
“那你刚才是怎么？”
“这不是条件好起来了嘛！”张爱娟拉着好朋友们的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我爸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泥腿子，配不上我妈，就想干出点事业来，我妈支持他啊，我爸胆子也大，敢干，现在在外头跑运输，一年到头在家里待的时间不多。然后就有人造谣，说我妈不守妇道跟人乱搞什么的，还撺掇我爸跟我妈离婚，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你爸生气了。”绢儿肯定地说。
“你妈报警了。”冉冉想得更完善一点。
“不不不。”张爱娟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那从来没发过火脾气好的不行的妈，抄起铁锨就去找人家干仗，还赢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惹她。”
“所以说啊，对待那种嘴贱的人，千万别跟他讲礼貌，你越友善他越得寸进尺，这是我跟我妈学来的，别看她是老师，但可狠了！”张爱娟做出总结，“下回那男的再来，我再帮你骂！我师承我妈，来一个我骂一个，来两个我骂一双！”
绢儿目露崇拜：“教教我！我也想学，下回他再来，我亲自骂他！”
“我我我还有我！”
享受两个美人左拥右抱的感觉，张爱娟非常满意，她问绢儿：“对了绢儿，你跟那人认识的？”
“他是我高中同学。”绢儿想起来都皱眉，把以前的事情告诉了两个女孩，对她来说，真是对曲建国一点好感都没有，“我现在都不后悔，虽然我那么做不对，可他真的太讨人厌了。”
张爱娟道：“还是骂少了。”
这回过后，曲建国是没有再送花来了，但是学校里却传起了绢儿的流言，说她喜欢老男人，从高中的时候就跟老男人一起过日子，一开始绢儿是不知道的，直到陈芳徐红艳两个人看到她就笑，还阴阳怪气地讽刺她，绢儿才知道背地里有不少人都在议论自己。
还用说吗，这是谁传出去的？
“绢儿，要不要跟辅导员说啊？”
“是啊，要不咱们直接报警吧，看那曲建国脸朝哪里搁！”
张爱娟跟黄冉冉都气得够呛，绢儿是什么性格她们最清楚，而且谢隐她们也是见过的，还老男人呢……不告诉你他究竟多少岁，谁能看出来他比绢儿大一轮？那曲建国给人提鞋都不配。
绢儿也委屈，但她知道不能让曲建国这么继续造谣下去，这人真是跟从前一模一样，得不到就诋毁，张嘴就来，偏偏还真有人信他。
“谢绢！下头有人找！”
正在绢儿考虑是先告诉辅导员还是先报警时，隔壁宿舍的同学经过，还对她挤眉弄眼，那小眼神看得绢儿一愣，“是谁啊？”
“我们不认识，但可好看了！”
一听说可好看了，绢儿心下一动，她火速跑到阳台往下看，一眼就瞧见了穿着黑色衬衫与长裤气质脱俗的男人：“隐哥！”
谢隐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冲她招了下手，绢儿心底那些担忧瞬间消失无踪，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狂喜，拔腿就往宿舍门口奔，结果跑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穿得很不讲究，赶紧翻箱倒柜，找出不久前跟爱娟冉冉她们出去逛街新买的白色连衣裙，还把扎好的辫子解开，又换上略带一点跟的小皮鞋，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呆了张爱娟黄冉冉等人。
这速度真不是盖的！
“冉冉，把你的口红借我用一下可以吗？”
黄冉冉立马去拿：“当然可以！”
绢儿用棉棒擦了一点，涂在唇瓣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发觉自己脸是红的，她有点紧张地问：“我这样看起来还行吗？”
“行行行，太行了！我要是男人都想娶你当老婆！”张爱军揉了下她的小脸，“快下去吧，别让你的好哥哥等急了。”
绢儿脸更红了，哎呀一声，她一走，张爱娟黄冉冉对视一眼，纷纷窜到阳台处，只看见她们家绢儿害羞地走过去，那个男人摸了摸她的头，从身后拿过一束鲜花，绢儿欢天喜地的接了，男人牵起她的手往外走，毫不掩饰，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朝他们看。
这下不用辟谣，就能打破“绢儿跟老男人同居”的谣言，那样的老男人谁不想要？不会真的有人以为她们绢儿喜欢真正的“老男人”吧？
绢儿被谢隐牵着手，眨着大眼睛问他：“隐哥，你怎么来了？都不跟我说一声的，我也好去车站接你呀！”
谢隐但笑不语，绢儿一路跟他走到校门口，发现他居然朝一辆停着的黑色轿车走过去，还以为他租的，没来得及心疼，就听谢隐说：“带你回家。”
回家？
绢儿没来得及问车的事，谢隐已经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两人的一举一动美得像幅画，看到的同学不少，其中也包括曲建国。
他正等着绢儿主动上门来质问他，那样的话，想让他帮忙辟谣，她就得答应他一个条件，这样两人也能多说说话，接触久了绢儿难道还能再跟别人好吗？
没想到老男人居然也来了！
上了车后，谢隐轻车熟路地在开着车，绢儿都不知道他会开车的，从她开学到现在也就三个月，但好像已经发生了很多她不知情的事，这让绢儿觉得自己被孤立了，有些失落。
直到车子在一栋房子前停下来，绢儿才愣住：“这是什么地方？”
谢隐打开车门牵她下来：“是家。”
绢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谢隐把她搂到怀里，摸摸她的长发：“很抱歉让你一个人在滨江度过三个月，以后不会了，我会在这里陪着你，可以每天送你去上课，不住校也没关系了。”
绢儿眼睛瞪得大大的，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谢隐这些年可不是真的只靠做菜赚钱，否则就算累死也别想在滨江这样的大城市买一栋房子，他眼光毒辣高瞻远瞩，有钱了便在滨江买地，趁着股票热潮还投了一波，却又见好就收，狠狠赚了一笔，同时又拓展外卖业务，可能绢儿不知道，但蒲山市的外卖员基本上都隶属他手下。
随着时代发展，外卖行业会愈发兴盛，前景无限好。
但这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不必跟绢儿说，免得她操心，所以谢隐只告诉她他在滨江又开了一家店，蒲山的那家重新装修过，又招聘了厨师与服务员，以后主打火锅烤鱼还有快餐，同时他还跟罐头厂合作生产牛肉酱等一系列真空包装的产品，钱的问题完全不用担心。
一起搬来滨江的还有孙大爷跟小毛毛，为了给绢儿这个惊喜，三个月来他俩都没敢跟绢儿打电话，就怕自己泄露了口风。
虽然谢隐说是为了事业，但绢儿知道，他就是为了她。
小毛毛正出来迎接她想念许久的绢儿姐姐，结果一出门就瞧见绢儿姐姐跟哥哥抱在一起，小手瞬间捂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可不当电灯泡！
说完拔腿就往屋里冲，谢隐失笑，绢儿也红着脸被他牵进去，她适应的非常快，并没有因为到了新的环境而感到陌生，绢儿知道，这是因为有他在身边的缘故。
次日她邀请了同学来家里做客，谢隐亲自下厨，让她们在院子里露天烧烤，全程谢隐做事都很体贴，话又少，偏偏跟别人说话和对绢儿说话完全不同，都是温和的模样，惟独看绢儿时眼睛是有光的。
黄冉冉小小声说：“都说老男人会疼人，原来是真的，之前有个追我的男生干什么都只顾着自己，一点都不体贴，我拒绝他，他还说我没眼光。”
张爱娟也双手捧脸：“感觉好浪漫啊，老男人真好~比青涩的大男生不知好了多少倍。”
绢儿拿着烤好的鸡翅过来，听见她们这么说，摇头：“不是这样的。”
“嗯？”
她把鸡翅分给好朋友，坐到小马扎上，小脸很是认真严肃：“以前我也这么觉得，小时候在村子里，也有很多大龄光棍娶了年轻媳妇，那时候大家都说老男人会疼人，比年轻男人有见识，但隐哥说这都是谎言，全是骗人的，就跟广告一样，不说的天花乱坠，哪有傻子会信呢？难不成要跟那些年轻媳妇说，老男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不年轻力壮，那人家哪里乐意嫁呀！”
听绢儿这么一说，张爱娟跟黄冉冉觉得也有道理，张爱娟道：“好像真的是这样，我们村里也有老男人娶小媳妇的，没看小媳妇过得多好，还不是照样得洗衣做饭下地干活奶孩子？”
黄冉冉想想：“我们觉得绢儿的隐哥好，那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又高又帅不说，还很显年轻，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三十几岁的人，说白了，一般的老男人，他真的就只有老而已。”
“不错不错。”绢儿用力点头，生怕好友因为自己的缘故也想找个老男人，“老男人最喜欢骗小姑娘，你们俩可不能上当。”
此时此刻，拿着三瓶汽水送来的谢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真要说“老”，怕是孙大爷在他跟前都要甘拜下风。
瞧见谢隐，绢儿连忙解释：“隐哥，我们说着玩的，不针对你。”
谢隐轻笑：“说得没错，老男人会疼人是骗人的，不然年纪大的拿什么去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呢？男人四十一枝花也是这个道理，其实哪有四十岁的男人像花，就算像，也只像没钱花，所以别被骗了。”
说着揉揉绢儿的头，绢儿抱住他的手傻笑两声，“我懂的。”
谢隐不打扰她们女孩子聊天，又继续去忙活，从前小毛毛捡回来那只小橘猫已经长大了，横向发展，肥的像头小猪，谢隐不让它吃人类的饭，每天给它做专门的猫饭，偏偏它总是对人类的食物充满兴趣，这会儿馋嘴想去偷烧烤架上的肉，结果那一身毛碰到炭火呲溜一声焦黑一片，胖橘很人性化地愣住了，然后凄惨的喵喵叫。
女孩子们都很喜欢小猫，见它惨叫，瞬间围成一团来关心，绢儿检查了胖橘，发现只是毛烧坏了，没伤着其他地方，松了口气之余又觉得好笑，胖橘生无可恋地趴在绢儿腿上，不停舔着身上被烧焦的毛毛。
当天谢隐开车把其他女孩都送回学校，冉冉跟爱娟和绢儿关系最好，留宿，晚上三个姑娘彻夜长谈，第二天早上集体睡过头，好在上午没课。
绢儿喜欢老男人的谣言不攻自破，从这之后，滨江大学经常能看见谢隐的身影，他总是会接送绢儿上下课，曲建国根本没有接近绢儿的机会，渐渐地他也死心了，在学校里又找到了其他的目标，谈过几次恋爱都以分手告终，但在曲建国看来自己是绝对没有错的，错的都是那些女生！
势利眼、拜金、虚荣、现实！
就连绢儿也是这样！
随着时间过去，绢儿毕业后选择继续深造，一直读到博士，之后留校任教，成为了一名老师，而谢隐始终陪伴在她身边，绢儿开始工作后两人便结婚了，还给当年的大学同学发了请帖，大家多年后再见面才发现绢儿一点变化都没有，除了更加温柔、坚定、美好。
张爱娟也选择继续读书，同样留校，跟绢儿仍然是好朋友，她爸妈来滨江看过她，还特别喜欢绢儿，尤其是她妈，恨不得认个干闺女。
冉冉大四就进了自己厂子，因为绢儿的缘故，谢隐最终选择了改和黄家罐头厂合作，之后联手开发了多种方便食品，等绢儿结婚时，冉冉已经是非常厉害的女强人啦！
至于关系不好的陈芳跟徐红艳，婚礼上再见，也没有那么多仇，大家相视一笑，介意的不介意的都已经过去了。
谢隐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以绢儿的名义捐了许多希望小学以及物资，尤其非常注重女孩的教育与帮助，公司名下还有个专门向女孩开放，帮助女孩求学的慈善基金会，希望小学遍布全国，其中也包括当年他们逃离的谢家村，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
又是一年求职季。
曲建国在上一家公司被主管打压，人到中年，明明已经习惯了，却突然又憋出了那么一口气想要跳槽，本来家里给他安排了工作，可惜虽然是铁饭碗，但曲建国看不上，他在职场这么多年，跳槽后终于开始走运，两年时间就成了副总，今天是他来谢氏集团谈合作的日子，身边都是对手，所以他再三小心。
谢氏集团的老总出了名的喜欢做慈善，基本不在公共场合露面，即便里谈合作，见到的也一般都是高级主管及助理，现在谢氏规模庞大，几乎占据了全国百分之七十的方便食品市场，购物及外卖app更是做得风生水起，听说老板也是白手起家，曲建国忍不住羡慕，当初自己要是也能有这样的机遇该多好啊！
只可惜那时候的自己不能预料未来，否则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个副总，虽然身价也高，不过到现在快四十了也还没结婚。
虽然还没到四十，但兴许是家族遗传，身为精英年薪近百万的曲建国发际线已经疯狂后移，身体也渐渐开始发福，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那些相亲对象为什么瞧不起自己，名校毕业、年薪百万、有车有房，那些肤浅的女人却看不上他，而愿意和他多说两句话的，他又觉得人家配不上自己。
边上传来其他人的对话，好像是在谈论谢氏老总跟夫人。
曲建国听了两句觉得无聊，这些有钱人真是一天天矫情的不行，还亲自去穷乡僻壤慰问，据说还去做了半年的支教老师――曲建国真想挖开他们的大脑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日子不过偏要去遭罪，真是有病！
“夫人来了？董事长在开会呢，马上就好，他让我转告您，要是您来了，稍微等他一会儿。”
“没关系的。”
女人的声音非常温柔好听，不知为何，曲建国总觉得有一丝丝的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高跟鞋的声音缓缓走近，他抬起头看过去，顿时直了眼，那、那不是谢绢吗？！
午夜梦回时，他总是无法忘怀的初恋，虽然对方自甘堕落令他痛心失望，但每每相亲失败，曲建国总会想起这个女人，只要一想到她跟了老男人，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过着苦日子，好歹也是名校毕业生，却嫁了个满身油烟的厨子，她会后悔的，她一定会后悔的！
当年欺负她的时候，曲建国就这么说过，等身材走形变成中年大妈的谢绢，看到年薪百万有车有房的他，一定会后悔死当年没有跟他的吧？
可、可是时间不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吗？他们都毕业十来年了，怎么谢绢却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哦，还是有的，她变得更漂亮、更有气质了，有几个年轻员工从她身边经过，还很尊敬地叫她谢教授。
正在曲建国出神时，会议室的门打开，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仍旧身姿挺拔，腰细腿长，头发浓密容貌英俊，曲建国不由自主吸了吸肚子，沮丧地发现手机上倒映着自己反光的脑壳，他只能低下头来，希望别被注意到，希望别被认出来……
他所幻想的那种自己逆袭成神打脸有眼不识泰山初恋的情节并没有在现实中发生，他单方面的初恋甚至都认不出他来了，夫妻两人牵了手往后头的办公室走，曲建国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就算有钱又有什么用呢？听说谢氏的老总到现在都没有小孩，对外宣称是丁克，谁知道是不是他们俩其中一个不能生？
没有儿子，家产再大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便宜别人？
没什么好羡慕的，对，没什么好羡慕的，他不羡慕！
他不羡慕……
抬眼瞧见的那双背影渐渐消失，曲建国仍旧在重复着他不羡慕。
那样的幸福，他才不羡慕。

第43章 第四枝红莲（一）
“陈耀祖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百货大楼！”
“陈耀祖的屁！真有力！八十米的大楼呲成平地！”
“陈耀祖！流鼻涕！肚子窜稀要拉屎！一摸口袋没有纸，只能勉强用手指！”
……
小孩子清脆的笑骂声在放学路上格外响亮且刺耳，他们联手把另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儿狠狠推倒在地上，对方人多，被推倒的小孩儿不敢反抗，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正巧不远处一个背着背篓的女孩经过，见状连忙大叫：“你们在干啥！”
几个唱着顺口溜的小孩见状，一溜烟散开，女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去追谁，只好先来扶倒在地上弟弟，偏偏这个弟弟在外头任人欺负，在家里却格外的横，女孩怕极了他回家告状，到时候自己又要挨一顿打，“耀祖你没事吧？快起来……”
她伸出去的手有些怯生生，怕弟弟狠狠地打自己，和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比起来，已经九岁的陈福娣显得格外瘦小，枯黄的头发破旧的衣服，都与白胖的陈耀祖形成鲜明对比。
但出乎意料的，弟弟没有打她，反而真搭上了她的手，陈福娣悄悄松了口气，蹲在陈耀祖身前：“我背你回家。”
背篓被她放了下来，这样的话她可以背着弟弟再提起背篓，回家兴许就不会挨骂了。
谢隐看着眼前瘦弱的小女孩，再看看自己肥胖的胳膊，实在不认为小女孩真的背得起。
陈福娣蹲在地上好久都没等弟弟压上来，她胆怯地回头看一看，却见弟弟冲着自己笑，直接把陈福娣吓得背篓被抓稳，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两圈，里头的猪草倒的满地都是，她连忙去捡，手忙假乱的。
从他们身边还有其他人家的女孩经过，虽然穿得都不算好，但至少干干净净板板正正，只有陈福娣，她捡猪草时快速而欣羡地看了一眼，随即继续低头干自己的活儿，家里是不可能送她去上学的。
谢隐蹲下来也帮忙捡，陈福娣吓了一跳，赶紧要阻止，耀祖在家里可什么都不用干，她慌张地阻拦谢隐：“耀祖你放着，我来捡我来捡！”
似乎谢隐越对她和颜悦色，她越是害怕，万般无奈之下，谢隐只好拉着一张脸：“你不许动！再动我就生气了！”
别看他是弟弟，陈福娣是姐姐，但却被谢隐这一声吓得站在原地僵硬地像根木头！
谢隐把猪草都捡起来放进背篓，说实在的，这背篓跟陈福娣人差不多高，真亏她能背起来。
陈福娣看着捡起来的猪草不敢说话，谢隐一松手，她连忙又蹲下：“耀祖我背你回家啊？”
谢隐暂时还没时间接收记忆，但他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让这样的小女孩背自己的，看两人体型的对比，究竟应该谁背谁？
他背着书包走在前头，陈福娣赶紧背起背篓追上去，这条土路有些坑洼不平，谢隐注意到小女孩脚上的布鞋底子都磨薄了，十根脚趾头露出来七个，脚趾甲不知多久没剪，身上脏兮兮的，跟生活在旧社会一样，但如果没记错，刚才谢隐在那几个欺负自己的小孩手上看见了汽水泡泡糖等东西，这会儿少说也该是九十年代吧？
不说家家户户买彩电冰箱，但衣食无忧是肯定的，不至于像从前吃不上饭。
再看看自己的打扮，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补丁，光是一条胳膊上的肉就抵得上这小女孩一身，肥的像头猪，就这还想让小女孩背着自己回家？真不怕摔出个好歹来。
因为谢隐一直没开口，陈福娣也不敢说话，谢隐一直皱着眉头在接收记忆，不接收还好，这一接收，真是令他眉头拧成麻花！
小陈庄上的人大多都姓陈，陈前进一家住在村头一大队，家里就两个孩子，一个陈福娣，一个陈耀祖，光从名字上看就知道这对姐弟俩在家里分别是什么待遇，陈耀祖在家里那就是名副其实一小祖宗，爷奶爹妈都惯得厉害，这家人极度重男轻女，压根儿不把陈福娣当小孩看，小小年纪就让陈福娣干活，到了适龄年纪也不送去学校。
陈福娣就是在这样的人生中慢慢长大的，她勤劳肯干又老实听话，陈家人恨不得把她的骨髓都吸出来喂给陈耀祖，偏偏陈耀祖是坨糊不上墙的烂泥，陈福娣十五岁就被送去打工，干的是剥龙虾肉的活儿，又辛苦又赚不到什么钱，就这么点钱，她自己还不能留，全得交回去，自己住在厂子里吃糠咽菜，也得供养弟弟。
陈耀祖成绩差，中考没考好，想上高中得交一万二择校费，家里没钱，就又把主意打到了陈福娣身上，给陈福娣说了个对象，是个老瘸子，给的钱倒是不少，陈福娣就这么嫁了过去。
嫁过去之后，那老瘸子人倒是不坏，可惜陈福娣肚皮不争气，一气生了仨闺女，老瘸子着急了，逼着陈福娣怀，然后偷偷查，查了不是男胎就打，陈福娣便这样死在了小诊所里。
她的一生乏善可陈，因为从小就被洗脑，根本没有一天是快活日子，年纪轻轻便苍老的像四五十岁的妇女，常年驼着背，眼神麻木。
谢隐停下了脚步，闭上眼睛，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今年才九岁的陈福娣惶恐地回过头，生怕弟弟又因此不高兴，等到回家一告状自己便要挨打，便问谢隐怎么了，谢隐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急出了眼泪，奶会拿柳条抽她，妈会用衣架打，爸会用脚踹，爷倒是不会动手，可会骂她是个赔钱货，每当这种时候弟弟都在笑，她被打得满院子乱窜，弟弟还会拍手，于是为了让弟弟高兴，他们会打得更狠。
“你生气了吗？你咋生气了呢？是我哪里没做好惹你不开心了吗？”陈福娣忍着眼泪询问谢隐，“你、你跟我说，我会改的，我保证我会改的！”
诚惶诚恐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酸，谢隐看到她身上复杂的因果之线，她一生的悲剧，源头都在陈耀祖身上，但谢隐不大敢靠近她，她太害怕了，哪怕谢隐伸出手，陈福娣都以为弟弟是要发脾气打自己。
“我没有生气。”
“真……真的吗？”
陈福娣小心翼翼地看着谢隐，有点不大敢走在他前头，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她走在前头，弟弟突然脾气上来便给自己一脚，有一回摔得鼻子嘴巴都破了，流了好多血，她怕得大哭起来，回家却又被爸妈臭骂一顿，打那之后，陈福娣都走谢隐后边。
虽然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但她脸上还是有着些微的疤痕，粗看不显眼，仔细瞧却能看清楚。
谢隐背起书包走在了前面：“嗯，真没生气，你跟着我吧。”
和陈福娣好声好气说话，她反倒害怕，若是凶巴巴或是冷漠以对，她反倒习惯，觉得安心，该是怎样的家庭，才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这样呢？
陈耀祖在学校里成绩差，又胖，脸上的肉挤作一堆，眼睛因此变成一条线，于是常常受人欺负。
别看他在家里宛如小祖宗，可在学校那真是怂的一批，别说还手，连告状都不敢，回家就把气都朝姐姐身上撒，爷奶爸妈再以“照顾不好弟弟”为由对陈福娣动手，真就全家没一个拿陈福娣当人看，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子。
远远地还没到家，就看见陈老头蹲在门口抽旱烟，瞧见陈耀祖连忙迎上来：“乖孙回家啦？快进屋，你奶给你煮了鸡蛋。”
谢隐一进家门，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的钱秀萍便朝他笑：“耀祖回了？”
陈老太从锅屋出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鸡蛋，怕太烫了乖孙不好吃，还放在冷水里过凉，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谢隐不由得回头看了眼陈福娣，她的眼睛里没有羡慕，只是习以为常的平静，因为她知道那个鸡蛋根本不会属于她，永远都不会。她只要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要吵闹不要打扰，不要挨打，就很好了。
钱秀萍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看见谢隐衣服上的尘土，二话不说转头就骂陈福娣：“你这废物东西！让你去接你弟弟，你看他身上衣服被你弄的！真是见不得别人好的贱骨头！”
一边说一边想帮谢隐把外衣脱下来，钱秀萍之所以会这样骂也是有原因的，陈耀祖这小孩心眼坏得很，虽然在学校里又怂又挫，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偏偏又很爱面子，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衣服总是弄脏是被同学欺负了，因此就把锅全推到陈福娣身上，家里人不会怀疑他说的话，陈福娣因此挨了几顿毒打，从那之后她就很怕陈耀祖衣服脏掉，所以才会想背他回家。
眼看钱秀萍伸手就要拧陈福娣的耳朵，谢隐大叫一声：“我衣服都脏成这样了！你还不赶紧帮我洗！不然我明天穿什么啊！又没有新的！”
钱秀萍连忙讨好道：“好好好，妈这就帮你洗，现在洗明天早上就干了，要是明早不干，妈给你用火烤一烤。”
在她看来，即便被儿子痛骂也是幸福的，因为这可是儿子啊！
谢隐本就不是这种会撒泼的性格，可没有办法，也只好这样做，他看都没看钱秀萍一眼进了屋，陈前进扛着锄头回家，看见陈福娣蹲在院子里洗猪草，骂了句磨洋工。
等到了晚上，全家人一起吃饭，就只有陈福娣那碗饭清的能照人，她拿着筷子也不敢夹桌上的菜，捧着碗喝稀饭，等吃完了饭她还得负责洗碗。
家里的鸡鸭都是她喂的，猪草也她打，洗衣做饭刷碗扫地样样陈福娣来，没个空闲的时候，农忙时还得跟着下地干活，小小年纪双手便粗糙的不成样子，指甲缝里都是灰，脏得不行。
谢隐胃口不太好，吃得很少，这下可急坏了陈家人，一个个就差没跪着哄这小祖宗吃饭，谢隐脾气大，筷子一扔：“烦死了！不吃了不吃了！”
陈福娣赶紧把碗里的稀饭喝完，然后不敢乱动，生怕战火绵延到自己身上，尤其是当弟弟看向自己时，她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伸手抱头，陈前进更是瓮声瓮气要给儿子撑腰：“是不是你姐又惹你生气了？你跟爸说，爸帮你教训她！”
全家打人最疼的就是爸，那蒲扇般的大巴掌扇在脸上，能把瘦小的陈福娣扇出老远，有一回把她的牙齿都打掉了，陈福娣哭都不敢哭，好在后来那颗牙又自己长了出来，所以全家陈福娣最怕的就是陈前进，她觉得爸是会把自己打死的。
“教训什么教训！我说让你教训她了吗？！”谢隐一拍桌子，那熊孩子的气势比陈前进还强。
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还是打了好几个女胎才怀上的，陈前进可宝贝了：“是是是，是爸的错，那你想咋地？”
谢隐手一指陈福娣：“我要让她跟我一起上学！”
啥？！
包括陈福娣在内，全家人都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国家早就开始推行九年制义务教育，上学不收学费，就收点学杂费，所以家家户户基本上都会把娃儿送去读书，读的好不好另说，但一般都会读到初中，初中要读不好，基本都下学了，但陈家不一样，陈家就没想过送闺女去读书，因为所有的资源都是属于陈家大宝贝陈耀祖的，包括陈福娣，她也是陈家的资源，从出生起她就注定要为陈耀祖奉献牺牲。
陈老太就问：“乖孙啊，你咋会让这丫头去读书呢？这省下来的钱，奶给你买糖球吃不香啊？浪费在她身上干啥？”
谢隐怒道：“我就是要她去读书！学校里有人欺负我，让她去！让她帮我！”
“啥？！”陈老头一听怒了，“有人敢欺负咱家耀祖？明儿我就上学校找你们老师去！”
这也是陈耀祖不敢说自己被欺负的原因之一，陈家人拿他当命根子护，这样的溺爱能养出什么好东西？尤其陈老头跟钱秀萍，最爱撒泼，那真是十里八乡都嫌弃的泼妇，陈耀祖还知道爱面子呢，不让奶跟妈到学校去闹。
谢隐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按照记忆中的模样往地上一躺打滚哭号：“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陈福娣跟我去上学！我要她保护我！我要她跟我读一个班！”
他这么一闹，陈家人哪有说不的，连连哄他，谢隐这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陈福娣全程傻眼，从前弟弟打滚撒泼都是为了要钱买这买那，什么时候打滚撒泼居然是为了让她去上学？
上学……陈福娣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她也能去上学吗？真的吗？！
就算跟小两岁的弟弟一起读一年级都没关系的！
陈福娣忍住激动的心情，不敢抬头，生怕被陈耀祖看见自己在高兴，他就改变主意了。奶心疼钱，只要钱交了，无论如何也会让自己读完这一年，陈福娣一直想看看弟弟的书，只可惜自己的手太脏，不敢碰，不然被弟弟看见，她就又要挨打了。
陈福娣去上学这件事便如此轻易地决定下来，她想起过去自己看到别的女孩去上学，就也求爸妈让自己去，结果却被骂了一顿的事，那时候她觉得去上学是不可能的，可弟弟一开口，他们就全都同意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一年级都开学两个多月了，所以第二天早上陈前进送儿子去上学，就顺便把陈福娣一起带着。
陈福娣是家里起床最早的人，因为她得烧火煮饭，还得熬猪食，要是爷奶起了自己还没起，那可惨了。
“别以为能去上学，这些活你就不用干了。”钱秀萍戳着女儿的脑门，“你可得感谢你弟弟，要不是耀祖让你去，像你这样的赔钱货哪有资格去学校？”
陈福娣老老实实站着不动，边上谢隐又开始在陈前进背上踢腿撒泼：“丢人！丢人！她穿这样给我丢人！脏死了！赶紧换掉！换掉！”
再一看陈福娣，确实是又脏又黑又邋遢，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几百年没换，手指甲长的要命，头发更是乱糟糟一团，家里连个给陈福娣睡觉的床都没有，平时陈福娣都睡地上，拿几张草苫子一铺就睡了，冬天冻得要死，夏天还刺挠人，身上常年长满小红疙瘩，也没人管。
谢隐闹啊：“丢死人了！我一点面子都没有了！给她洗干净！不然我就不去上学了！”
老陈家还指望着他陈耀祖真的光宗耀祖呢，不上学怎么行？虽然打心眼儿里都觉得女娃读书没用，女娃读书是浪费钱，但男娃可跟女娃不一样，男娃是要传宗接代、光耀门楣的！
不然他们也不会取个名字叫陈耀祖，光宗耀祖。
在谢隐的强烈要求下，钱秀萍跟陈老太至少烧了一锅热水给陈福娣洗澡，哎哟身上那个灰哦，搓了好几层都搓不干净，一块肥皂用了大半，头发更是打结成一团，就没个人样儿。
婆媳俩一边搓一边骂，下手搓的劲儿可狠了，陈福娣却没觉得多疼，毕竟跟平日里的打骂比起来，只是搓一搓灰，根本不痛不痒。

第44章 第四枝红莲（二）
搓干净之后的陈福娣也算不上好看，毕竟这干瘪的小身板儿配上黑黢黢的皮肤跟鸡爪子的手，还有干枯发黄的头发，换到谁身上都一个样儿。
不过比起之前那乱糟糟脏兮兮的模样总算是顺眼多了，谢隐勉强满意。
他在人前并没有表现出对陈福娣的友善，事实上他也不觉得陈福娣需要自己的友善――一个弟弟，一个吸着自己的血，吃着自己肉的弟弟，将自己的一生毁灭的弟弟，真的有资格去靠近她吗？说实话，谢隐觉得陈耀祖不配，陈家人也不配，这姐弟之间的因果之线，将由他来亲自斩断。
因为谢隐一定要陈福娣一起去上学，陈家人阻止不了，一阻止谢隐便在地上打滚撒泼哭闹――天知道他对此感到多么羞耻，但仍旧是这样做了，因为陈耀祖便是陈家的一切，没有人比他更重要，只要他想要的，闹下去，陈家人总会妥协。
在对待儿子和女儿上，陈家人可真是毫不掩饰的双标。
陈前进被迫送儿子女儿一起去学校，路上他想背谢隐，被谢隐拒绝，陈耀祖胖成这个样子陈家人绝对责无旁贷，好好的人能养成猪，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家伙除了吃便是睡，开学两个月拼音都没记住几个，又蠢又笨，偏生下头多长了二两肉，于是便比陈福娣高贵无数倍。
陈前进带陈福娣去报名，陈福娣九岁上一年级其实有点大了，但她自己不介意，能上学她就已经高兴的不行，哪里还在意别的？
本来谢隐所在一年级二班人已经满了，但因为谢隐要求，陈前进厚着脸皮硬是把陈福娣塞了进去，没有多余的座位，老师就搬了张桌子进来，让陈福娣先跟谢隐坐在一起，两人共看一本书――陈前进只是把陈福娣送来给儿子作伴，压根儿不想出书本费跟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
陈福娣很怕谢隐，九岁的年纪比同班同学高不到哪里去，再加上外表过分寒碜，下课了就被人围起来，小孩子的恶意来得如此简单又迅速，嘲笑他们姐弟俩一个竹竿一个肥猪，拍着手掌哈哈大乐。
陈福娣哆哆嗦嗦地跺脚，不许别人欺负谢隐，不是因为什么姐弟情，纯粹是因为自己要是不出头，等放学回家弟弟一告状，她就要挨打，说不定连学都不能上了。
结果弟弟对此充耳不闻，转身，手一背，走了。
陈福娣赶紧追上去：“耀祖，耀祖你去哪儿？”
谢隐：“男厕所。”
陈福娣脸一红，却还是跟到了男厕所，就在外头等着，她第一天来学校，根本没想过交朋友的事，在村子里陈福娣是没有玩伴的，因为她从刚刚会走路开始就在不停地干活干活干活，别人家也重男轻女，但没有哪家跟陈家这样不拿闺女当人看的，生产队的驴拉磨累了都有口菜叶子吃，陈福娣永远是被剥削的命。
谢隐在男厕所又被欺负了，昨天在路上把他推倒那几个小男孩最喜欢欺负他，这时候的农村小学厕所还是那种蹲坑，蹲坑前面有个大粪池，臭气熏天，爱干净的谢隐进来看到险些拔腿就走，但他还是忍住了。
小男孩们跟进来，佯作把他推进大粪池，还要他跪地求饶，不知道是在哪里学的招数。
前面说了，陈耀祖什么优点都没有，但谢隐觉得这满身的肥肉也并非毫无用处。
跟小孩儿打架，要是动真格的反倒离谱，他也不能真把人家小孩丢大粪池里去，万一淹死了怎么办？因此谢隐使用了肉弹攻击，完全靠体重压制，把几个小孩摁在身下，骑在他们身上，问：“以后还欺负人吗？”
他凶得跟什么似的，小男孩们顿时哇哇大哭，谢隐实在是受不了厕所这个味道了，一下来，几个小孩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大喊我去告诉老师，转身就跑了出去。
谢隐也赶紧出去，一出去就瞧见了蹲在外头不远处的陈福娣，他假装没看见，陈福娣却立刻跟了上来。
虽然没有上厕所，可谢隐还是想找点水洗洗手，等他洗完手，就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小孩儿最喜欢告状，明明是他们欺负人在先，陈耀祖这家伙在家里作威作福，在外面怂得不行，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
老师们还是挺现实的，对陈耀祖这种学习差又不认真还喜欢捣乱的小孩并不是很喜欢，尤其陈家对女儿什么态度，在这种村小根本瞒不过，那样的人家能教出什么好小孩来？
谢隐老老实实站在老师跟前，等老师批评完，才举手：“老师，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几个小男孩面露心虚，到底年纪不大，还不太会撒谎。
他们顶多是藏起谢隐的作业本，推他两下，玩游戏不带他……其他的也没太过分吧，谢隐可是差点儿把他们几个丢大粪池里去了！
小孩儿们的矛盾就这么大，换作平时，陈耀祖怕老师，根本不敢告状，但谢隐却不一样，就算老师各打五十大板，勒令他们每个人都出去面壁半小时，下节课不用去上，他也不后悔。
“以后要是还敢欺负我。”他举起肥胖的拳头，“看谁打得过谁。”
小男孩儿们抖了一下，其实这肥猪身上肉可多了，真要打起来他们真不一定赢，算了，以后不跟陈耀祖玩也就是了。
谢隐在办公室外面被罚站一节课才回到教室，陈福娣有点就很害怕，她怕谢隐迁怒到自己身上，因此小心翼翼的，谁知道谢隐半句话都没跟她说，反倒主动把书本打开，放在一边，陈福娣很想对着书本看看，就小心翼翼凑过去，试探着看谢隐一眼，见他没发火，就再靠近一点儿。
就这样，一上午的课过去了，小学生们一放学都往家里赶，陈福娣全程跟着谢隐，生怕他哪里磕了碰了，她看起来非常担忧，因为她很害怕弟弟回家告状，说他被罚站了，那样的话，爷奶爸妈肯定认为是她的错，说不定就不许她去学校了。
这就是陈福娣想多了，钱都交了，虽然不多，但陈家人抠抠搜搜，肯定不会舍得不让她去上，因为学校的钱是不退的。
结果到家后，陈福娣发现弟弟全程都没提他被罚站的事，这才松了口气。
就这样，风平浪静过去了几天，小学生都开学两个月了，拼音也都学完了，陈福娣刚刚入学，老师肯定不可能为了她把课再讲一遍，因此陈福娣自己很刻苦，她不敢跟人说话，就自己学。
别看她白天上学，中午下午放学回家，该干什么活还是得干，没有闲的时候，等她干完活天都黑了，陈家人能舍得点灯给她写作业吗？但谢隐每次都拖拖拉拉，托谢隐的福，陈福娣也能赶在谢隐写完作业之前把自己的也写了。
谢隐把自己的作业本丢到陈福娣面前，他是开着电灯在桌子上写的，陈福娣没他这好待遇，只能趴在板凳垫着写，见谢隐把作业本朝自己这儿丢，她不明所以，谢隐语气很差：“看什么看，帮我把作业写了！”
边上钱秀萍说：“儿子，作业你可得自己写……”
“我就不写！”谢隐脾气上来开始不讲理，“我最讨厌写作业了！我就不写！我不写我不写我不写！让陈福娣帮我写！我不管我不写！我就是不写！”
他一闹，陈家人集体投降，于是陈福娣便担当起了写双份作业的责任，谢隐走过她身边：“你写得也太丑了！重新写！”
陈福娣还不认识这些拼音呢，她就是照着书本上描的，连笔画都捋不顺，谢隐一边不客气一边说：“这么简单你都不会！先写这个点！再写这个横！”
陈福娣慢慢听明白了，她赶紧按照弟弟说的写，很多平时自己弄不明白也不敢问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写两份作业根本不算什么。
从这天起，谢隐的作业便由陈福娣包了。
就这样，他们迎来了小学一年级第一次期中考试，陈福娣由于是半路出家，且只上了一个月的学，语文数学分别考了六十七跟七十二，不算高，但在班里也不算低，谢隐则直接抱了俩大鸭蛋回家。
看到姐弟俩的成绩，陈家人不仅没有夸赞陈福娣，反倒怪她考得太好把弟弟衬托的太差，陈前进差点儿抡起大嘴巴子抽女儿，尤其是在看到谢隐冷着一张胖脸不满意的情况下。
这一个月谢隐瘦了不少，主要是他不像陈耀祖除了屎什么都吃，而且他不喜欢被人抱也不喜欢被人背，更习惯自己走，一个月下来掉了些肉，但还是很胖。
他的确是不高兴，但不是因为陈福娣考得比自己好。
“给陈福娣改名字！”谢隐愤怒地拍桌，“人家都笑话她名字土，害得我丢脸死了！我还怎么做人啊！”
陈家人给陈福娣取这名字，顾名思义，就是要她帮扶弟弟，事实证明陈家人的洗脑果然有用，虽然陈福娣在家里受尽打骂，小小年纪便去扒龙虾打工，但她的确成为了一个非常称职的扶弟魔，直到人生的最后一刻也不曾有过清醒。
她就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所有人都这样对她，她又能怎么办呢？
谢隐一直认为觉醒是需要天赋的，有些人身处逆境会选择知难而上，有些人会选择随波逐流，但当命运的痛楚降临，没有谁是必须要承受的，觉醒的人可以抗争，没有觉醒的人也应当得到被教育和救赎的机会，在他看来，陈福娣便是后者。
她笨吗？她蠢吗？她是天生如此吗？
不是的吧，如果她生活在更好的环境里，父慈母爱，家境优越，她还会变得那样脆弱自卑又畏缩吗？
这个名字不好，谢隐不喜欢。
在谢隐的强烈不满下，陈前进只好骑着自行车带陈福娣去镇上派出所改名字，结果改名字得村里大队签字，又得学校签字，弄了半天费事的不行，还不知道给陈福娣改成什么，一家人没几个有文化的，稍微认几个字的陈前进想给改成陈福或者陈娣，福娣这俩字不放一起不就行了？
可谢隐都不满意，他扒拉着字典翻了半天，拍板定案，把“陈福娣”改成了“陈依菲”。
寓意很简单，就是希望她能“一飞冲天”。
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陈家人不明白，陈依菲自己也不明白，但她潜意识里就觉得陈依菲比陈福娣好听，所以得到这个新名字她非常高兴，当天干活都比旁人勤快。
改了名字，陈依菲似乎也有了些自信，眼看天渐渐冷了，早上去上学，姐弟俩都是一前一后出门，家里人万年不变，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弟弟，不然就打断她的腿。
不知道怎么回事，陈依菲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从自己去上学之后，就再也没挨过打了。
一开始爸妈生气了还会随手拧她一下，掐她耳朵之类的，可弟弟看到了就发火，说是留下痕迹到了学校被人看出来又会遭人嘲笑，家里人就不敢再下狠手打她，顶多是拍她一下。
突然有个什么东西破空而来，陈依菲下意识接住，是一颗还温热的鸡蛋。
每天早上出门，奶一定会给弟弟一颗鸡蛋，当然，陈依菲是没有的。
不过弟弟不屑吃，每次都很嫌弃地扔给她，陈依菲都没吃过几口肉，弟弟一天一个鸡蛋她哪有这待遇，第一次谢隐扔给她的时候，她疯狂咽口水却不敢吃，直到谢隐发火，才剥开蛋壳咬一口。
煮鸡蛋可真好吃啊，要是以后一天都能吃一颗就好了，等她长大，她就要过一天吃一颗煮鸡蛋的好日子！
谢隐不知道这小姐姐的志向如此远大，总之他认为陈耀祖没什么补充蛋白质的必要，都快肥成猪了。
于是渐渐地，每天早上陈依菲都能得到一颗弟弟嫌弃不要的鸡蛋，随着时间过去，她的外表也慢慢有了变化，不再那么干巴，人也不再畏畏缩缩，因为在学校里，老师是很喜欢她的。
陈依菲乖巧听话，作业按时完成，上课不开小差不讲话，是老师们最喜欢的那一类学生，所以很多时候老师们也会照顾她，等到一年级第一学期结束时，陈依菲已经能考语文数学双百了。
但谢隐还是抱了两个鸭蛋回家。
他的卷子连名字都没写，最后还是老师给他加上的，基本都没填，填上的也全都不对。
陈依菲不仅考了双百，还拿到了三好学生的奖状跟一支铅笔、一块橡皮的奖品。
那天回家的路上她都是雀跃高兴的，结果回到家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爸爸把奖状撕了，爸爸怒气冲冲：“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弟弟考得这么差，你考得这么好怎么不知道帮帮你弟弟？！拿个奖状回来干什么，惹你弟弟不高兴吗！”
小小的女孩看着那张被撕碎扔得到处都是的奖状，咬住了嘴唇不敢哭，心底却生出了浓浓的悲伤，还有从未有过的愤怒。
陈依菲当天没有吃晚饭，反正也没人关心她吃不吃，地上撕碎的奖状被当成垃圾扫了出去，小女孩睡在自己的草苫子上，泪水浸湿了枕头。
开始读书后，她明白了事理，虽然年纪还小，虽然还略微懵懂，可她隐隐意识到这是不对的，自己受到了不公的待遇。
从前她逆来顺受，如今她懂得生气了。
深夜，陈家人都睡着了，就连陈依菲也哭累了进入梦乡，谢隐睁开眼睛掀开被子下了床，天已经很冷，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在垃圾篓子里找了半天，用透明胶把那撕碎的奖状重新粘好，然后放进了自己铺的被子下面，并没有交还给陈依菲。
用心得到的荣誉不该被践踏，正如这世上无辜的灵魂不该被破坏。
从这天开始，陈依菲更加刻苦学习，并且更加不爱说话，在家里仍旧干活，因为她还没有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她听老师讲述外面的世界，开始好奇、开始期盼，谢隐认为这是很好的开端，姐弟俩之间关系一直淡淡的，谁都不跟谁靠近，陈依菲还是很照顾他，向着他，但不是因为身为姐姐的责任，而是害怕。
如果弟弟生气，爸妈就会生气，那么遭殃的就会是自己。
但谢隐一直很好的保护着她，再也没有让她挨过一顿打，在学校里也是，谢隐的无能彻底衬托了陈依菲的听话与努力，老师们都感慨，明明同父同母，怎么姐姐弟弟就差了这么多呢？
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谢隐越来越瘦，这倒不是因为他喜欢好看的外表，实在是过于肥胖做事都有诸多不便，他瘦下来之后，面容便愈发向本身靠拢，陈前进跟钱秀萍长得都不丑，但说实话，能生出谢隐这种长相的小孩，那简直就是基因突变，要不是附近十里八乡也找不到跟谢隐这样好看的，陈前进都怀疑是钱秀萍给自己套了个绿帽。

第45章 第四枝红莲（三）
虽然谢隐最初让陈依菲去上学的原因是要她保护他，但其实在学校里他们俩并不怎么交流，连话都很少说，尤其是在第二学期开始后，重新排了座位，两人被分开，陈依菲个头小、成绩好，理所当然被老师安排在第一排，而谢隐成绩差，块头又大，但幸好长得好看又不闹腾课堂，他就是不听讲、不写作业，却也不闹事，所以最后一排角落便属于了他。
他每天到教室便往桌上一趴，埋头睡大觉，上课睡下课也睡，干啥都睡，不跟其他同学玩，甚至连厕所都不去。
在班里跟个隐形人似的。
一开始陈依菲还以为弟弟会针对自己，可她意外地发现从来没有，是真的从来都没有！
表现的就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甚至都不会多看她一眼，这态度让陈依菲想不明白，却让她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她慢慢开始学着跟其他女孩子在一起玩，而弟弟却一个朋友都没有，那些欺负他的男孩子虽然都不再欺负他，却也不会跟他玩，甚至话都不跟他说。
陈依菲还不大懂什么叫孤立，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
随着时间过去，陈依菲慢慢放下心来，弟弟并没有找她麻烦，也没有因此就让家里不许她上学，姐弟俩以一种奇怪却又心照不宣的方式，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着。
直到小学读完，陈依菲虚岁已经十五岁了，她九岁读得一年级，所以年纪要比同班同学大两岁，她原本想着能够读完小学就很幸运了，可真的读完了小学，陈依菲又忍不住想，要是能把初中也读完就好了。
因此她一直都很刻苦学习，成绩也始终维持在前三，小升初考试更是直接考了双百，按理说这成绩上镇中学绝对没问题，可谁也没想到，陈家人居然不打算让她继续上。
“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不还是要嫁人？还是早点下来帮家里干点活。”陈老太如是说，“那陈爱民家的丫头，比你还小一岁，都去给人扒龙虾赚钱了，每个月贴补家里二百块！”
陈依菲一听，手忍不住攥成了拳。
陈老头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旱烟，他也不想让孙女继续读，就陈依菲读书这六年，家里活儿她虽然也在干，但肯定不能跟从前比，等于家里直接少了个劳动力。
陈前进更不讲理，直接拍板定案：“不读了！明天你就下地干活去！”
陈依菲央求道：“爸，你让我读吧，我读完初中就行了，初中也不用交学费的。”
陈前进那双牛眼一瞪：“读什么读！学费不用交，你不得买本子买笔？那钱从哪来？生你养你这么大没享你什么福还得朝里头贴钱，怨不得人家都说丫头是赔钱货！早知道把你掐死算了！”
被父亲这么说，陈依菲眼圈都红了，她知道自己不受家里人待见，所以非常努力当个勤快又听话的小孩，但她的温顺并没有换来家人的喜爱，他们好像天生就不会爱她，无论她是拿了奖状回来，还是受到了老师的表扬，他们从来都不会给她一点点温情，只会不停地命令她带好弟弟，对弟弟好，为弟弟付出。
尤其是陈依菲成绩越来越好，谢隐却每次都考俩鸭蛋，陈家人能承认是儿子不如闺女吗？咋可能呢，咋可能有儿子比不上闺女呢？
谢隐从外头回来，他在家里什么活儿都不用干，笤帚倒了他去扶，陈家人都要大惊小怪，他们不肯承认陈耀祖就是个没出息的废物，因此更加不许陈依菲去读书，读那么多书心都野了！
不管陈依菲怎么说，陈前进都不同意她读初中，因为谢隐不读，她去读也没有意义，本来让她去读书就是让她照看弟弟的，现在弟弟都不读了，她读什么！
连小学班主任来家里做思想工作都不行，陈家人那就不是能跟你好好讲理的人，一家子胡搅蛮缠死不要脸还贪小便宜，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陈依菲这种好孩子的。
老师们说不动，陈依菲深知自己是没希望再读了，夜里裹在被子里偷偷地哭，从第二天开始她更加沉默，小脸苍白一句话都不说，老老实实干活，陈老头已经帮她问了那扒龙虾的活，要把她送过去，十五岁的姑娘正适合干，手脚麻利，赚的钱可比种地多。
谢隐平时白天也不怎么待在家，他并不喜欢陈家，也不喜欢陈家人，相比较之前的几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与他有着因果之线的仅有陈依菲一个，也就是说，虽然陈家人拿他当命根子，但彼此之间并无亏欠，因为他们的人品都一样拙劣。
所以他会找个村子里人最少的地方待着，安安静静地坐着，陈家人则以为他是出门玩儿去了，但谢隐从不把衣服弄脏，他除了小时候为了让陈依菲去读书撒泼打滚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寡言的，话很少，有时候就连人高马大的陈前进都有点怕这个儿子。
可要说是哪里怕，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可能是错觉吧。
陈依菲想去读初中是不可能的，除非谢隐跟着一起去，但他并不想有出息，陈家也不配有个有出息的儿子，除了陈依菲以外的一家人最好烂死在一起。
但陈前进不让陈依菲读初中，那就另当别论了，因为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哪怕谢隐成绩差，初中也是能读的，陈家人觉得女娃读书没用，但一直盼望着儿子能读出个成绩，双标的理直气壮。
谢隐傍下午回来就说了自己准备去读初中，没别的原因，之前同班同学都去了，他也要去，不然丢人。当然，陈依菲也得跟着一起，他需要人在学校里照顾自己。
陈家人丝毫不觉得谢隐这话有什么问题，不过还是对陈依菲说：“等放假了你就去扒龙虾，自己要上学就自己赚钱，别老是惦记家里的！”
陈依菲能上学就很满足了，哪怕是扒龙虾这样的苦活她也愿意做，抹了把眼泪，嘴角却有了笑。
但谢隐却说：“我学习不好，让陈依菲给我补补课，听说初一有入学考试，再考不好多丢人？”
没想到谢隐还会觉得考不好丢人，陈依菲有点不敢相信，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巧与谢隐四目相对，然后飞速移开视线。
于是陈依菲暑假里去扒龙虾的活儿也免了，甚至可以不用下地，因为谢隐要“学习”。为了证明陈依菲没有胡乱教，那等摸底考试谢隐就不能再考零蛋，好在暑假一眨眼便过去了，今年暑假只在家里洗衣烧饭喂猪的陈依菲白了好几个度，愈发出落的有了少女模样。
等初中一开学，俩人还没分到一个班，人家初中是按照成绩分的，一共八个班，前面两个班叫积极班，都是十里八乡成绩好的学生，谢隐毫无疑问被塞进了八班，每学期有一次换班机会，要看成绩，考得比一班二班最差的好就能转进去，不过谢隐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他除了入学考试没考零蛋，两门加在一起考了六十分之外，此后三年，始终维持着这堪称神奇的成绩――每门都考三十分。
学习差的多了去了，镇中学的老师也不大想管八班这样的学生，在这个时候小说开始流行，男生们爱看武侠，女生们爱看言情，上面老师在讲什么，课堂上压根儿也没人听。
谢隐自然也是其中一员，只不过他对小说没什么兴趣，而是延续了他上小学时的一贯风格，睡觉。
甭管上课下课，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就趴在桌子上睡，天大的动静都吵不醒他，八班的同学跟他说过话的都很少，就感觉这人一天天的净犯困了，除了睡觉还是睡觉，别的啥也不干。
但入学考试那总分六十，让陈家人自认为看到了希望，也从侧面证明了陈依菲教谢隐是有用的，打那之后钱秀萍还想让陈依菲每天都给谢隐补课，陈依菲不敢抗拒，经不住谢隐自己不乐意，他就不爱学！
他考个三十分，陈家人高兴的跟什么似的，陈依菲每次都年级前十，还拿过年级第一，也不见他们夸她两句。
初中三年，谢隐睡了三年。
就这学习态度，中考成绩当然没法看，放眼全县高中，他这分数连最差的那一所都进不去，只有那种不要求分数的技校愿意收，而陈依菲却考上了全县最好的高中，姐弟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陈家人却并没有为此高兴，而是强硬地不许陈依菲去读，除非她愿意跟谢隐一起去读技校。
不然谁来照顾谢隐呢？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在家里是不被爱着的，可陈依菲就是知道，才会拼命学习，想要考得好一点，这样的话也许家里人就愿意让她继续读下去，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家里的地位，这些年没有挨打挨骂，并不是因为她优秀，而是因为谢隐一直不着痕迹地护着她，然而一旦触及到了弟弟的利益，姐姐就必须靠边站。
反倒是谢隐双手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地说：“谁要陈依菲跟我一起去读技校，她那么烦人，我才不想看到她。”
高中是要交学费的，公立高中的收费标准是一学期八百，这在陈家可不算小数目，陈依菲怕家里人不愿意给她交。
最后在谢隐的不耐烦下，陈依菲还是得到了读高中的机会，因为他觉得有个读重点高中的姐姐会很有面子，而为了维持他的面子，陈家人最终松口答应陈依菲去上高中。
从这之后，姐弟俩便不在一个学校了，家里舍不得给陈依菲花钱住校，好在学校那边看她成绩好，免了她的住宿费，但伙食她得自己想办法，高中一个月放一次假，农忙时陈依菲会主动请假回家干活，而谢隐在技校继续睡大觉。
虽然每天都在睡，但他其实一直都关注着陈依菲，她在学校里绝对是最寒酸的女孩，衣服洗得发白，还有补丁――永远别指望身为她亲妈的钱秀萍会给她买新衣服，少女长了个头后，衣袖裤腿都短了一截，还是人家老师心疼她，把自家不穿的衣服给她的。
饭也是每天馒头就咸菜，而且连馒头都不敢多吃，水票需要花钱，陈依菲就每天中午去喝一碗学校食堂免费的汤，她咬牙坚持了下来，即便是在尖子生如云的重点高中，也仍然维持着年级前十的好成绩。
有时候放假回家，也会遭来钱秀萍跟陈老太的不满，觉得她学得这么好，耀祖却只能上技校，肯定是陈依菲没认真教，哪怕每次他们让陈依菲给谢隐补课，谢隐都发脾气不爱学。
但在他们眼里，陈耀祖怎么会有错呢？一切当然都是陈依菲不好，她没有照顾好弟弟才会这样的！
离开家，每个月只回来一趟，虽然穿着别人不要的衣服，吃着馒头就咸菜，但陈依菲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她知道有不少同学私底下笑话她，可都不重要，因为她能继续读书，真的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每个月都要问家里要生活费，这让陈依菲非常羞耻和害怕，尤其是学校要求交资料钱或是捐款的时候，她硬着头皮跟陈前进说了这件事，陈前进想都没想就回绝了：“什么钱，没钱！不是都有书吗？还买什么资料？”
陈依菲忍着惧意跟他解释：“不是的，这个卷子是从市里弄来的，老师说不让我们买原版，就复印个几张自己做，但复印需要交钱……”
陈前进最不耐烦别人跟自己要钱，哪怕这人是自己亲闺女也不行，所以一把将陈依菲推开：“我没钱！找你妈去！”
结果钱秀萍也说没钱，让她去找她爷。
为了三块钱，陈依菲红着眼圈找遍了全家人，却没一个愿意给，都觉得这是浪费，陈老太甚至觉得她是不是在外面学坏了，在家里骗钱想出去买吃的，骂她馋嘴，是个讨债鬼，陈依菲死死咬着嘴唇怕自己眼泪掉下来，她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哭的小女孩了，因为哭是没有用的。
谢隐单手插兜倚着墙站在家门外，家里的争吵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抬起头望向天空，这里一切都好，惟独人气肮脏，令他胸腔翻腾，感受不到丝毫美好，只有心底的戾气在逐渐激增。
真怕哪一天彻底失控，要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
这也是谢隐为什么不爱在陈家待的原因，陈家人污浊的灵魂会污染到他的本心，令他迷失，只想要破坏。
他对待自己近乎苛刻，为的便是克制内心的愤怒与恨意。
等到假期结束回到学校，班主任拿着名单进来，念那些还没交钱的人的名字，陈依菲坐在讲台下，双手紧紧绞扭在一起，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懂得羞耻，也有自尊心，每次班里交钱，无论是学费书本费还是资料费，她永远是交的最晚的那一个，交的钱也都是些零零碎碎积攒起来的毛票，而班主任习惯在讲台上当众收钱，对陈依菲而言，这无异于是公开处刑。
她没有办法让自己面对这样的场面却不脸红，也没有办法平静地去接受自己生来便不受欢迎的命运。
可直到班主任念完名字，也没有自己，陈依菲抬起头有些不解，还以为是老师念漏了，可老师一个一个问过去为什么不交，却独独没有问她。
下课后，陈依菲去了办公室问是怎么回事，老师说：“你不用操心这个，总之你的已经交了，你好好学习就行，没什么比学习更重要。”
说到最后也没告诉陈依菲是谁帮她交了钱。
陈依菲一头雾水的回到教室，她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干脆不再去想。
十八岁的女孩，虽然不会打扮，也没有漂亮衣服，但却很爱干净，把自己拾掇的整整齐齐，头发扎成马尾放在身后，一张小脸清秀可人，再加上成绩好，说话细声细气的，说实话，非常讨人喜欢。
同班同学大多都比陈依菲小个一两岁，也有同龄的，大家上学基本都晚，而这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很多人私底下开始交笔友、谈恋爱……即便是在重点高中，也有人悄悄这么干，还有就是技校那边的学生，还有些社会上的混子，喜欢认哥哥妹妹，说是哥哥妹妹，其实跟谈恋爱也没差别。
陈依菲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就收到了这种小纸条，她第一次接收到来自他人的表白，又害羞又激动，把小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最终却还是没有答应。
因为她知道能读书已经是来之不易，不能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别的事情上。
重点高中管得还是比较严的，于是每次放假的下午，附近的技校学生还有混子都会三五成群待在附近，对着这里的好学生指指点点的议论，他们对于乖乖女天生就有一种好奇心，陈依菲无疑是其中翘楚。

第46章 第四枝红莲（四）
对陈依菲而言，虽然学校里有不少认哥哥妹妹的，有不少私底下看言情小说的，还有传小纸条的，她始终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学习，除了学习她什么都不在意，所以当她被人拦住，说要“处一处”，“认妹妹”的时候，陈依菲整个人都是懵的。
因为打小就不被期待，也不被爱，她的性格是懦弱、自卑、胆小的，不懂得拒绝，也不敢拒绝，其实你要是问她为什么那么想读书，读到最后有什么用，她自己也回答不上来，但她就是想读，她隐隐觉得答案就在书本里，就在学习的过程中，只是她还没有找到。
所以即便害怕，她还是不愿意认这个“哥哥”。
“我知道你是好学生，我也不是要跟你谈恋爱，就认个哥哥妹妹不行吗？以后你出去报我的名字，保管没人敢欺负你。”穿着喇叭裤梳着大背头的男生如是说，他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但陈依菲因为从小营养跟不上，个头一直不怎么高，看起来倒是比他还小一点。
见陈依菲紧张地往后退，他不仅不觉得自己冒犯了陈依菲，还觉得这是“欲擒故纵”，现在的女孩不都喜欢看这种言情小说，里头的女主角明明喜欢的要命还装作不喜欢，女人嘛，就是爱口是心非这一套，所以大背头一点都不认为陈依菲是真的对自己没感觉。
他照过镜子，觉得穿喇叭裤梳大背头的自己帅得要命，跟电影明星也差不了多少，怎么可能有女生不愿意接受他呢？有他这样的人当哥哥，多有面子啊！
他就是看上她了，觉得她是那批成绩好里长得最漂亮的，带出去也倍儿有面子。
陈依菲咬着嘴唇，放假了大家都回家，她只能自己步行回去，而且从学校到家这段路还特别远，路上又没什么人，万一被人看见可糟了，说不定爸妈就会以这个为理由不让她再继续读。
陈依菲十分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所以面对这种可能会让一些女孩子脸红心跳的“追求”，她不仅不心动，还想拔腿就跑。
男生见陈依菲始终往后退、摇头，却就是不答应，本就不够充足的耐心渐渐消失，伸手便想捉住陈依菲的手腕，陈依菲被他吓了一跳，别人家的女孩遇到这种事兴许还敢回家告诉父母，但她是绝不敢说的，陈前进钱秀萍不仅不会为她出头，甚至可能反过来责怪她不检点，然后她就不能上学了。
也有可能直接赖上人家要人家赔钱，十八年下来，陈依菲知道自己在家里毫无地位，只有价值，而这价值也微乎其微，他们是不介意把她名声弄臭的，只要能拿到钱。
躲过了男生的手之后，陈依菲几次三番的拒绝显然惹恼了他，让他觉得陈依菲装腔作势有点过，几个人围过来，把陈依菲围在中间，她跑都没法跑，陈依菲双手微微颤抖，紧紧抓着书包带。
此刻她无比期盼能有人来帮她一把，不管是谁都好。
那个看上她，要认她当妹妹的男生攥着陈依菲的手腕，似乎想要靠近她，陈依菲下意识闭上眼睛往后躲，结果预料中令人反感的亲近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一声惨叫：“你！你干嘛！放开我！放开我！”
她的手腕被松开了！
陈依菲睁开眼睛，却瞧见了最不该出现、也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她的弟弟。
谢隐本来并不想出手的，虽然家里不会有人来接陈依菲，更不可能给她坐车回去的钱，但她年纪小，又是个女孩子，这时候街上还没有到处都是摄像头，真要出什么事后悔都晚了，因此每次放假谢隐都会暗中跟着陈依菲，看到她平安无事回到家，自己在外面再待一会儿才会回去。
他面无表情：“刚才她不是也让你放开么？”
男生哀哀痛叫着，谢隐看似没用力，实则力气极大，他觉得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放开！快放开！放开啊！”
谢隐始终没有放开，他似乎感受不到这个人类的痛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既然知道害怕，为什么还要去伤害别人呢？难道不知道别人也会害怕吗？
大概是谢隐的眼神格外吓人，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甚至于陈依菲都听到了大背头腕骨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她担心谢隐真的把人家都给拗断，连忙拽了拽谢隐的衣袖，怯怯地说：“耀祖，我、我没事，你放开他吧。”
几秒后，谢隐松开了手，大背头怵得慌，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拔腿想跑又觉得很没面子，于是色厉内荏撂下两句狠话：“你、你给我等着！我饶不了你！”
大背头一跑，他的小弟们自然也跟着跑了，陈依菲还在发呆，谢隐朝她伸手：“有钱吗？我要去租小说。”
陈依菲顿时就明白了，陈耀祖当然不是来接她回家的，也不是见义勇为，他纯粹是没钱了所以来找她，恰好遇到而已。这样一想，她心中的复杂情绪变淡了许多，伸手在兜里掏了半天，摸出点毛票，谢隐拿过来之后转身就走，不知为什么，陈依菲下意识叫住他：“你去哪儿？”
等谢隐停下，她又懊恼自己怎么多管闲事，说不定他要生气的，嗫嚅道：“……很晚了，回家吧，不然家里人要担心了。”
谢隐捏着那点毛票，其实他是不缺零花钱的，但他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该问家里要他还是要，都存了起来，然后继续管家里要，反正不要他们还难受，要再多，陈家人也会想方设法给他弄来，谁叫他是家里的宝贝男娃呢？
陈依菲望着谢隐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却涌上淡淡的失落，他们姐弟俩已经很久没有跟彼此说过话了，尤其是在上高中后，她住了校，更是连面都很少碰。
可能是因为被谢隐教训了一顿，之后那个大背头就没再来找过陈依菲了，陈依菲松口气的同时也有点担心谢隐，因为大背头跑走的时候威胁谢隐说让他等着，弟弟一个人读技校，陈依菲怕他真被人找麻烦。可谢隐是不会跟她说这些的，陈依菲又不敢跟陈前进说，她怕会被认为是自己的错。
所以在又一次放假后，白天家里人都下地干活，陈依菲在家洗衣服熬猪食，谢隐则懒洋洋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时不时用手指逗弄一下地上的蚂蚁，他并不坏，不会将蚂蚁的食物搬走，甚至还会找来一些送给它们，然后帮助走错路的蚂蚁回到队伍里。
就这么无聊的事，他一干就是一上午。
陈依菲爱干净，不用人说就会打扫卫生，她在家的时候，院子里一坨鸡屎都看不着，忙活来忙活去，洗完了衣服再晾上去，然后洗猪草切猪草，舀了糠加水烧火，这些活谢隐从来不用干，要是突然有人回家瞧见他干活了，那挨骂的指定是陈依菲。
她来来回回忙，根本停不下脚步，勤快又懂事，谢隐真不明白，他可能永远都想不明白，人类为何总是不懂得去珍惜该珍惜的人。
太阳晒在身上，感觉暖融融的，谢隐虽然闭上了眼睛，听觉却愈发敏锐，女孩的脚步声缓缓朝他走来，站在他面前不远处，却半天没有说话。
谢隐缓缓睁开眼，陈依菲穿着一身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净的衣服，围着大围裙，手上还拿着瓢，看样子猪食已经煮好了，但太烫了，所以现在还不能喂，她似乎有话要跟谢隐说。
她不开口，谢隐也不会主动找她讲话，他一点都不希望自己为她做的事会让她产生心软或是感动之类的情绪，这本来就是谢耀祖欠她的，谢耀祖吸干了她的血。
“……你，你还好吗？”陈依菲终究是鼓足了勇气，“那些人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她听说技校那边是很乱的，什么人都有，而且还抱团，她真的担心谢隐会被人欺负，他从小就那样，在学校里被人打了骂了，回家都不说的，爱面子。
谢隐起身就走，不理她，陈依菲急了，几步跑到他身前把人拦住：“他们有没有找你麻烦啊？”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谢隐问她，“问这个有意义吗？”
陈依菲瞬间感觉到了受伤，如果说在这个家里她曾经感受过一丝丝温暖，那毫无疑问是来自弟弟，无论是因为他才有学上，还是那些他不吃所以丢给她的鸡蛋，陈依菲都从中获利了，而且从小学开始，弟弟就再也没打骂过她，爷奶爸妈总是对她耳提面命，要对弟弟好，要为弟弟着想，陈依菲太缺爱了，有时候她也会想，是不是自己按照他们说的做，他们也会对她笑一笑，夸她懂事呢？
她不知道，但她渴望被人爱，尤其渴望来自家人的爱。
越是被打压就越希望被肯定，越是被忽视就越希望被人放在心里，假使这世界上有一个人稍微在意她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她就很满足了。
这个人会是弟弟吗？

第47章 第四枝红莲（五）
陈依菲不会跟人抬杠，也缺乏对人说“不”的勇气，谢隐拒绝跟她沟通，她亦没有勇气再问，只是捏着瓢的手指微微泛白，看得出来用了极大的力气，低着头，不敢跟谢隐对视，谢隐突然有些想不明白，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在没有人爱她的世界里，一个人要怎么生活呢？
世界上能有多少人真的能够享受孤独的快乐？从来没有得到过爱的人，真的会不渴望爱吗？
如果她渴望，是不是别人只要对她一点点好，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掏心挖肺？
他这个弟弟一句温柔的话都没有对她说过，只是用任性不屑的口吻逼着家里人让她上学，在学校里什么都没帮到过她，除此之外便是自己不爱吃才丢给她的鸡蛋――就这样的行为，她都觉得是温暖、是亲情、是爱，所以产生留恋？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谢隐绕过了陈依菲从她身边走过，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发酸，泪水掉在了装着猪食的桶里，迅速被埋没，再也看不见了。
本来姐弟俩就不怎么说话，这天之后更是彻底不再交流，哪怕是再只有两人在家，谢隐也不会在院子里晒太阳，他宁可躺在屋子里的床上。
陈依菲似乎对他死心了，高一暑假陈前进又想让陈依菲去扒龙虾打工赚钱，陈依菲自己也想去，她手头没多少钱，本来陈前进给得就少，再省吃俭用存也十分微薄，她想借着打工的机会，大头的钱拿给家里，剩下自己留一点，离高三还有两年，说不定就能攒够大学学费呢？
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人会爱自己，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想继续读书，除了学习，她的人生中已经找不到任何快乐了。
但谢隐从中作梗，不让她去扒龙虾，那真不是人能干的活儿，一暑假下来手都能泡烂了，拿的钱也不算多，这种苦的要命的活一般只有家里特别穷的人才会去干，他们家不算有钱，但也没到穷得揭不开锅的地步，陈依菲去扒龙虾，手不想要了？
于是暑假里，陈依菲只能待在家干活，然后就是读书。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谢隐的技校也是读三年，不过他的成绩嘛，入学时是什么样，毕业时就还是什么样，现在国家已经不包分配了，像他这样学电路的，还是个半吊子，人家正规单位也不会要，所以技校第三年一开始就不怎么去学校，天天在家躺着，也不爱出门。
陈家人看他这样就操心啊，这可是家里唯一的宝贝孙子，以后要传宗接代的！谢隐也十九了，早成年了，农村像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找对象的不少，于是陈老头陈老太开始琢磨给谢隐找对象，觉得娶个媳妇回来管管他，让他收收心，最好能赶紧让媳妇抱个男娃，把老陈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可娶媳妇，你得有钱吧？彩礼什么的就不说了，看看陈家这房子，还是十几年前盖起来的，谁家乐意把闺女嫁过来？
那要是想翻房子，手头没点钱能行？陈家虽然没穷到吃不上饭，却也没到随随便便就拿钱出来盖楼的地步。
于是陈老太想了个法子，先把陈依菲那丫头嫁出去，拿了陈依菲的彩礼，不就有钱了？
这个方法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认可，谢隐躺在边上听着，面无表情，这十几年跟陈家人的相处让他见识到了普通人的恶意有多么强大，而他并不想改变，因为他们也不配去改变，一旦陈家人改变，陈依菲一定心软，陈家人没有这个资格。
彩礼？
刚才还在抱怨现在娶媳妇要多少多少彩礼，又要大件儿又要三金的，骂那些眼里只有钱要高彩礼才肯嫁人的姑娘，转头就开始算计把自家女孩嫁出去能捞多少彩礼――这彩礼钱就像是卖身钱，而这其中女人是商品，从一个家里被卖到另一个家里，永远都不是受益者，因为彩礼钱根本不属于她们，仍旧属于男人。
陈家打算先给陈依菲找对象，换了彩礼，把这彩礼花到谢隐身上，再给谢隐娶个媳妇回来。
陈依菲高考结束一回家就得知家里人给自己相了个对象，一切都谈好了，什么时候订婚什么时候结婚全定下了，而她连男方姓甚名谁，哪里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又一次意识到了在这个家里，自己毫无地位，只有可怜的一点价值，而如果不把她榨干，他们永远不会放过她。
陈依菲不愿意，钱秀萍直接把她锁在房间里不让她出来，每天顺着窗户给她一碗饭，连上厕所都得在屋子里用恭桶解决。
陈依菲哭着捶门求爹妈别把她嫁出去，她说她考得很好，肯定能考上好大学，她能自己打工赚学费，不问家里要一点钱，又说等工作了以后会把工资全部给家里，求钱秀萍给她开门，让她去学校看成绩――
她哭得撕心裂肺，钱秀萍只觉得她吵闹，狠狠地踹了一脚门板：“喊喊喊，喊什么喊！女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最后不还是得嫁人，还是得生娃？给你找的这对象不错了！人家是镇上的，有房子还有钱，能看上你，你该满足了，你还想咋？你这一天天哭号闹得，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陈依菲哭得眼睛红肿，到底也没法从房间里跑出来，陈家的房子窗户很小，门是从外头锁着的，除非有人帮她打开，否则她永远都别想跑。
给陈依菲介绍的对象确实是镇上的，有房子也有钱，就是年纪大点，倒不是原本那个鳏夫，谢隐认为是陈依菲读完了高中的缘故，高中学历还是比较能拿得出手的，人家也看得上，她要是一天学都没上，怕是还得嫁那鳏夫。
每当陈依菲哭泣时，钱秀萍跟陈老太听了都骂，陈老太和陈前进不需要出声，这种时候他们根本不用自己张口，就有女人主动冲上来帮他们冲锋，男人真是鸡贼，明明是他们要卖女儿，要拿卖女儿的钱盖房子娶媳妇，却又把错通通推到女人身上，自己清清白白。
大学九月份开学，从六月份高考结束，陈依菲足足被关了两个月，这些天她哭也哭了，求也求了，通通没有用，陈家人对陈耀祖有多么溺爱纵容，对她就有多么铁石心肠，即便她将眼睛哭瞎，他们也不会改变将她卖掉的想法。
就因为她是个女娃。
陈依菲心里的恨意逐渐累积，她开始怀疑自己生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生下她来呢？既然生下她，又为什么不在乎她？
如果可以让她选择，她宁可从没来到过这个世界，也好过如此悲剧可笑的命运。
陈依菲渐渐地绝望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有没有被心仪的学校录取，按理说以她的成绩学校那边不可能置之不理，唯一的解释就是为了不让她被逼嫁人的消息传出去，家里去了学校，截取了她的录取通知书。
陈依菲不再哭闹，对陈家人而言自然是好事，本来钱秀萍跟陈老太两人混流换班在家里看着，就怕这死丫头逃走，陈依菲老实了，她们也开始去干别的活，暑假里谢隐同样没事做，他在家里跟老祖一般，是宝贝疙瘩，筷子掉了捡起来，都要被陈老太拉着手喊心肝肉儿累着了。
就在陈依菲彻底失去希望，不再对未来抱有幻想时，她听到门锁从外头被打开的声音，但她丝毫提不起兴致，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直到一叠物品被丢到面前，陈依菲低头一看，居然是她的录取通知书、身份证、独立户籍还有一张存折！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谢隐倚在门边，单手插兜，平静道：“现在是下午两点钟，他们会在六点钟左右回家，你有四个小时的时间离开。”
从村子到镇上车站大概需要步行一小时，只要上了车，陈家人根本找不着她在哪儿。
陈依菲喃喃道：“为什么……”
谢隐：“而我现在准备睡觉，大概会睡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会去地里找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便走，再没看陈依菲一眼。
陈依菲呆呆坐了十几秒，一把抓起地上的东西胡乱揣进口袋，又把自己这几年来攒的零零碎碎的钱全都放进兜里，怕被钱秀萍发现，她一直把钱用塑料袋包裹着藏在床底的砖头缝里，然后她想都没想拔腿便往门口冲，没有跟谢隐说话，也再没有回头。
就像是一只被放出牢笼的鸟儿，头也不回的奔向自由。
嘴上说着去睡觉的谢隐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陈依菲仓皇逃走的背影，她跑得很快，还摔了一跤，但立刻便爬了起来往前跑，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离这个恶心的地方远一点，别再被污浊的灵魂污染了。
谢隐慢慢闭上眼睛，天气热，他不是特别想动。
然而没过多久，事情似乎有些出乎谢隐的意料，他听到了脚步声，原以为会是陈家人提前回来，毕竟偶尔忘记拿农具也是常有的事，可这个脚步声过分紊乱，而且比较轻，不像是男人，陈老太是老年人，走路是缓慢的，钱秀萍则比较胖，那么这个脚步是……
他睁开眼，看见了不知何时复返的陈依菲，她因为剧烈的跑动脸蛋涨红，正抱着一个小包袱，疯狂喘着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第48章 第四枝红莲（六）
谢隐决策好的事，很少出乎意料之外，在他原本的计划中，陈依菲应该就此离开不再回来，有他在，他会彻底断绝陈家人寻找陈依菲继续吸血的可能性，她去到新的城市，去读书、去重新开始，去迎接崭新的人生，而他会一直关注着她，不会让她受到欺骗或是危险。
可谢隐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会选择回来，她难道不知道回来意味着什么？
陈依菲抱着小包袱，里头是两套换洗衣服还有几本书，这就是她在陈家最留恋的东西了，她眼都不眨地看着谢隐，因为快速奔跑所以有些喘不上气。
谢隐望着她，“你回来做什么？”
陈依菲愈发攥紧了小包袱，“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有什么不好怎么办的地方么？”谢隐觉得她天真，“在这个家里，无论发生是什么，我的利益永远不会受到损害，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没看清？”
陈依菲咬着嘴唇：“可是你不开心……”
她先是喃喃说了这句话，然后努力鼓足勇气跟谢隐对视：“可是你在家里不开心！”
谢隐瞳孔微缩，手握成了拳头，“你自身难保，还来管我？”
“是你先管我的！”陈依菲用力吼出来，眼泪随着她的面庞滚落，“是你先让我去上学，给我要到钱，让我有的吃有的穿，帮我交资料费，赶走那些坏人……是你先管我的！我感觉自己被爱了，所以我舍不得你，我不想一个人走！”
她上前两步抓住了谢隐的手，这是自读书后她第一次主动触碰谢隐：“一起走吧，一起离开这里吧，别让我一个人，我害怕一个人！”
谢隐怔怔出神，女孩的眼睛被泪水清洗的格外明亮，满满都是依赖与信任，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这样的人……
陈依菲扑上来抱住了他，两只胳膊紧紧圈住谢隐的脖子，谢隐能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他的皮肤上，无比滚烫。他有些出神，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不配碰触这些美好灵魂的人，因为他根本无法向他们付出爱意，他对这个世界充满憎恨，以至于常常濒临失控边缘，像他这样的是不应当被爱、被靠近的，可陈依菲却拥抱了他。
“什么为什么……”陈依菲声音还带着哭腔，“因为我感受到了你的好，我能分辨那是真心还是假意，所以一起逃走吧！离开这个让我们变得不幸的地方吧！”
她跟谢隐对视，带着乞求：“我会好好读书的，毕业后马上就能工作赚钱，不会让你过得不好的，一起走吧，一起走吧！”
她不停地重复着一起走吧这四个字，谢隐望着她的眼睛，他从未想过离开这个村子，原本的打算是送走陈依菲，让她开始新的生活，从此之后他就留在陈家，但不会结婚也不会留下后代，陈家人最在意的是香火，那么当儿子不会延续时，他们会怎么样呢？
谢隐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了抚陈依菲的头发，她在这个家过得一点都不快乐，夜深人静时，耳力过人的谢隐常常听见她躲在被子里压抑的哭泣，而他真的真的很希望她能幸福。
“一起逃走的话，你会感到快乐吗？”
陈依菲哭唧唧地嗯了一声。
谢隐突然笑了。
他从来不笑的。
在陈家，陈依菲从来没见他笑过，他总是没有表情，在学校里也是，不跟人说话也不同人来往，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偶尔抬起眼睛看人，也是淡漠的，可当他露出笑容时，温柔的像是春天迎面而来的风，陈依菲下意识觉得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那就走吧。”
谢隐对陈家毫无留恋，也没有要带的东西，他比陈依菲小两岁，也已经成年了，但行李却比陈依菲更少，陈依菲眼巴巴看着他，谢隐跨出堂屋门槛，回头朝她伸出手，她惊喜地把手搭上，姐弟俩经过村子桥头时，谢隐还面色如常与村里人打招呼，而他们没拿什么东西，谁都不会想到他们将一去不回。
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五，距离陈家人回来还有两个半小时，足够他们坐上去往县城的车了。
该说这个年代没有满大街的摄像头算是好事吗？谢隐想要隐藏行踪的话陈家人根本别想找到，陈家人完全没想过谢隐私底下为陈依菲做了多少事，陈依菲的录取通知书是谢隐去帮她拿的，回来后他说自己已经将录取通知书撕毁，无论是陈前进还是钱秀萍都没有怀疑，所以他们甚至不知道陈依菲考上了哪所大学。
而陈依菲的家庭状况高中班主任非常清楚，即便陈家人以后去高中查，老师也会帮她隐瞒。
离开这里，重新开始，过属于自己的人生，是谢隐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他心甘情愿作为陈耀祖活着，被动承受着陈耀祖的因果之线，但陈依菲却说他还有未来。
陈依菲发觉弟弟和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他以前也在意她，但绝不会表现出来给任何人知道，包括她在内，如果不是她问了老师，得知给她交资料费跟各种杂费的人是谢隐，谢隐永远都不会跟她提起。
可她邀请他一起离开之后，从他露出那个浅浅的笑容开始，他变得无比温柔，东西都是他拿的，上车的时候会护着她，人多的地方会主动牵她的手，陈依菲从来没有跟人这样亲近过，她一心学习，在学校里也没有交到亲密的朋友，家人更不用说，他们不可能对她好，弟弟是唯一的例外。
她人生中所感受到的温暖与爱，几乎都是来自于他。
车上空出了一个座位，谢隐让陈依菲坐，陈依菲让谢隐坐，两人互相退让了半天，最后以谢隐把陈依菲摁座位上告终。
他个子很高，长得也好看，其实想找对象并不难，只是谢隐不可能祸害人家无辜姑娘，谁嫁到陈家来不是受罪？
车子逐渐行驶，离村子越来越远，而陈家人六点左右回家，发现家门紧锁，家里的人却不见踪影，一开始也没多想，以为是陈依菲跑了陈耀祖去追，可左等右等人都不回来，四处打听之下得知姐弟俩下午一起离开了村子，他们还不肯接受现实，嚷嚷着要报警，说是陈依菲拐带了陈耀祖。
警察来过之后相当无语，都是成年人了，精神状态也正常，都是独立行为能力人，再加上他们帮忙找人肯定要走访街坊邻居，自然对陈家人什么德性有了解，都什么年代了，妇女早就能顶半边天了，他们家还不拿闺女当人，要把闺女卖了换彩礼给儿子说媳妇，那闺女不跑才怪呢！
跑得好！
警察就不乐意帮忙找，陈家人急得要死要活，那死丫头跑了也就算了，他们的宝贝大孙子呢！耀祖咋也不见了呢？！
没了耀祖，他们陈家就没了根儿啊！
陈家人哭号不休的时候，陈依菲跟谢隐已经坐上了县城到省会城市的长途客车，里头人多，又是密闭环境，空气很差，陈依菲本来不怎么晕车的，这会儿都有点想吐。
中途停车时，谢隐给她买了瓶水，陈依菲脸色略显苍白，她不停地左看右看，直到谢隐回到她身边才放下心。
谢隐让她用水漱了口，又给了她一把话梅糖，姐弟俩在四周走了走才重新回到车上，陈依菲坐在靠窗的里面，谢隐的座位则靠过道，陈依菲精神有点不太好，她还是第一次出这样的远门，光是客车就要坐八个小时，等到地方估计得凌晨。
如果她是独自一人，一定会害怕的眼睛都不敢闭，可有弟弟在身边，陈依菲莫名安心。
窗帘是打开的，窗外的景色随着时间渐渐变得一片漆黑，只有不时超过的车子会发出细弱的光芒，往前看更是什么都没有，就像是谢隐原本以为的未来，虚无、空洞。
但陈依菲认为他是有价值的，她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真心，是不是证明他其实并不是怪物？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留在陈家只会令他的戾气愈发深重，谢隐非常厌恶那一家人，如果不是为了陈依菲，他根本不想和陈家人共处。
他厌恶污浊的气息。
大概凌晨两点多，除却路上出现的一些小状况，客车最终还是安全抵达了车站，车厢内灯光亮起，也吵醒了熟睡的陈依菲，她扭过头，发现弟弟还没醒，连忙推推他：“耀祖，耀祖？”
根本没有睡的谢隐睁开眼睛：“嗯？”
“好像到了。”
陈依菲边说便往外看，“哇……这个车站好大啊，人好多。”
省会城市自然跟他们那小县城不一样，即便是凌晨，也有很多坐班车的人到达，一出车站尽是些卖小吃的摊子，还有揽客的旅馆以及开出租的司机，都在疯狂拉客，有些热情的甚至直接伸手来拿行李，这样的话旅客便不得不跟着他们走了。
出站口人不少，谢隐朝陈依菲伸手，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姐弟俩越过人群到了马路边，凌晨的马路没有公交车，空气也不是很新鲜，但对陈依菲来说，这意味着新的开始。

第49章 第四枝红莲（七）
谢隐给陈依菲的存折里的钱并不多，毕竟他这十几年始终致力于做一个只会拖陈家人后腿的废物，反正他是陈家的根，没有他就不行，因此平日里要钱买零嘴买小说从不吝啬，这点比起陈耀祖还是要收敛许多的，陈耀祖不仅要钱，还会偷钱，只是谢隐打滚撒泼做得，张嘴问人要钱做得，阳奉阴违也做得，惟独偷窃做不得。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受到了污染。
多年存下来，倒也不算少，但顶多也就够陈依菲的学费跟头了几个月的生活费，再多是没了，现在距离陈依菲开学还有半个多月，这钱一个人生活，省吃俭用差不多，两个人够呛。
出了车站，姐弟俩并没有找旅馆住下，陈依菲不舍得花这个钱，他们先是去与客运站相邻的火车站买了去往首都的票――陈依菲考上的大学就在那里，这本来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可惜陈家人永远不会为此庆祝。
硬座比较便宜，十五个小时，两个人加在一起才一百块，火车站候车室多的是没钱住旅馆的人，睡在过道跟墙边的更是数不清，他们算是比较幸运的，进去后正好有一班火车开始检票，谢隐过去占了两个座位，不用坐地上跟墙角，陈依菲很高兴。
他们两人的行李加在一起都少得可怜，谁都不想从那个家里带走什么，陈依菲一路都握着谢隐的手不肯松开，好像怕他消失不见，之前出车站的时候买了馒头咸菜，火车站有免费的热水，就着咸菜啃馒头，喝口热水咽下去，肚子就饱了。
买的最快的一班有座的是在明天早上六点十五，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在火车站待上几个小时，陈依菲始终很不安，两人靠在一起，谢隐问她：“真的不会后悔吗？”
陈依菲抬起头，没弄懂他是指什么，谢隐微微扬起嘴角看着她：“让我跟你一起走，真的不会后悔吗？”
她想都没想就摇头：“绝对不会。”
明明是八月，一年之中最热的月份，可陈依菲却觉得谢隐的手是冰凉的，没什么温度。她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指：“我想让你快乐，我知道你也不快乐。”
谢隐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是想要摸摸她的头发，半晌却没落下，陈依菲主动把脑袋凑到他手心，说：“我才是姐姐，像这样的动作，以后不会再给你机会做了。”
说完也拿一只手来摸谢隐的头，两人互相摸头，谢隐忍不住笑起来，他再一次感受到自己活着并不是全然没有意义，至少在陈依菲，在他曾经遇到的那些美好的人眼中，他是有价值的，这就够了。
两人说了会话，陈依菲便困了，她靠在谢隐肩头，睡得不是很安稳，谢隐始终没有睡，直到去往首都的烈车开始检票，他才叫醒陈依菲，两人去了趟洗手间，洗了脸回来时间刚刚好，车厢里人挤人，谢隐一手拿行李一手护陈依菲找到了座位，十五个小时的车程可不容易，硬座坐久了浑身都难受，但没有钱，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的行李少，谢隐还是让陈依菲坐在靠窗的里面，许是不用伪装的缘故，他顺手帮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娘把装了许多东西的麻袋放上了行李架。
陈依菲看见了，不由得露出笑容，等他坐下来便跟他小声说话，商量着到首都之后的生活，说着说着她又开始犯困，毕竟只睡了几个小时，谢隐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感受着时间的流逝，火车里嘈杂吵闹，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还有小孩子尖锐的哭泣，按理说是他最不喜欢的环境，可不知为何，却比躺在陈家院子里晒太阳，更令他心安。
虽然他们买了馒头，但冷掉的馒头吃进嘴里发干，咽下去都难受，谢隐本来想买份饭给陈依菲，陈依菲却不肯要，她想买给谢隐，谢隐也不肯要，两人商量后折中，买一份饭，两个人分着吃。
那个谢隐帮忙放行李的大娘还分了自己带的煎饼给他们，热情地问他们去首都干嘛，听说是去读书，顿时肃然起敬。
陈依菲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这会儿她看起来才算是有几分年轻女孩的模样了，不过十五个小时的车程属实是折磨人，而且绿皮火车连个风扇都没有，热得人发躁，话都不怎么想说，再加上车厢里人多，那酸唧唧的汗味儿掺和在一起，真是让人倒足了胃口。
现在陈依菲明白为什么一上车没多久谢隐就让她吃东西了，要是现在让她吃，就是饿得不行也吃不下去。
因为是夏天，还有人穿着凉鞋，那脚丫子出汗后臭不可闻。
最惨的是这趟列车还晚点了三个小时！本来晚上九点出头就能到，愣是又过了十二点！
这下不找地方住都不行，又不继续乘车，他们连候车室都进不去，陈依菲咬咬牙，找了家小旅馆，就要了一间房，因为实在是舍不得花两个房间的钱。
小旅馆卫生条件不怎么样，但胜在便宜，陈依菲感觉身上又脏又臭又黏，她本来想去洗澡，被谢隐拉住，先进浴室检查了一番，然后才出来。
陈依菲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又用冷水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一出浴室，就听见房间里老旧的电风扇嘎吱嘎吱的声响，谢隐坐在床上背对着她，她走过去，发现他在看报纸。
这年头想了解外界的信息，除了录音机就是报纸，电视属于奢侈品，而且报纸上会刊登很多招聘广告，虽然这份报纸已经是两天前的，但谢隐仍旧看得很认真。
换他去洗澡，洗了一半没热水了，谢隐干脆用冷水洗，横竖天气热他也不怕，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还有一把椅子，他让陈依菲睡床，陈依菲却坚持两个人一人一半。
床是一米八的尺寸，他们俩是姐弟，又是困难时期，不怕别人说。
最后谢隐没拗过陈依菲，两人分别占据了大床的一半，可能是因为过分疲惫，陈依菲很快便睡熟了，谢隐虽闭着眼却并没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次日中午十二点退房，没赚到钱呢，就又花出去一份，距离开学还有半个多月，现在去学校肯定是不行的，别说是给谢隐住，就是陈依菲自己住都没可能！
谢隐说：“我们先去找房子。”
陈依菲点点头：“嗯。”
这年头大街小巷到处都贴着小广告，其中不乏骗子，但也有真的，不过要住的话肯定是离陈依菲的学校近一点比较好，大学是需要交住宿费的，但比外面便宜，陈依菲可以住校，谢隐肯定不行。
所以租房子是必须的，那既然这样，陈依菲也不打算住校了，能省下一笔住宿费，这个跟学校申请的话就可以。
两人大街小巷逛了一整天，货比三家，最终在距离大学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租了一室一厅的毛坯房，里头基础家具是有的，看在陈依菲是学生的份上，房东让他们押一付一，还给抹了零头。
虽然房子简陋的要命，墙壁地面都是没有粉刷过的水泥，但陈依菲却相当高兴，她对谢隐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谢隐望着她，嗯了一声，眼神很温柔。
两人开始打扫，里里外外清扫一遍，仅有的家具也用湿毛巾擦干净，幸好是夏天，不需要买被子跟厚衣服什么的，枕头拿书垫着也勉强可以用，条件虽然差，但家人在一起就不会觉得孤单寂寞。
离开学还有半个月的时间，陈依菲决定去找个短工打，别的不说，能稍微攒点钱也是好的，他们买了报纸，从报纸上找工作，因为急着用钱，也不挑，第二天就找着了，陈依菲是去一家饭店洗碗，谢隐则是去了工地。
她不是很愿意让弟弟去工地，因为活又脏又累，怕他吃苦，谢隐自己却不是很在意，干这种卖力气的活对他而言反倒最轻松。
因为有一室一厅，所以陈依菲睡房间谢隐睡客厅，她本来想换，但谢隐不答应，陈依菲在饭店洗碗有好处，这份工作包吃，她本身是不大会跟人相处的性格，可为了弟弟，陈依菲努力跟人说上话打好关系，见谁都笑，逼着自己去融入。
而谢隐在工地上做着最简单也最累的体力活，搬砖运沙搅水泥，他看起来面嫩，但肯干又不偷懒，而且力气大的惊人，工地只包一顿午饭，谢隐会说话，性格也好，迅速跟老工人们打成了一片，尤其是在他身手敏捷拉了工头一把，使得工头免于被建筑材料爆头之后，更是深受一群大老爷们欢迎。
工作了一个星期后，姐弟俩晚上回家碰面，谢隐掏出中午没吃带回来的饭盒，里头荤素齐全还有米饭，热热就能吃；陈依菲把饭店大姐借给自己的保温饭盒放到桌上，里头同样有菜有肉还有几块点心，虽然是剩的，但都是没怎么动的菜，她帮大姐干活，大姐心好给的。
两人望着桌上的饭菜，不由得相视一笑。

第50章 第四枝红莲（八）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到了陈依菲去学校报道的时候，她特意跟饭店请了假，没想到谢隐也回来了，她下意识就道：“我自己去就行了，又不住校。”
谢隐没说话，只是跟着她，陈依菲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跟着，习惯性问他累不累。
谢隐在工地上班，那里的活不轻松，他又老实肯干不偷懒，所以平时身上总是脏兮兮的，穿着黑色背心，陈依菲才发现弟弟身上居然是有肌肉的。
想想也是，高中时她被校外人员纠缠，他出手阻拦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力气要是不大人家也不服气他。
因为要送陈依菲去报道，谢隐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灰色的长裤跟宽松的薄上衣，明明都是陈依菲给他买的地摊货，但穿在他身上愣是跟旁人不一样，就是有气质。
他跟陈依菲说：“你好好读书，不会让你丢脸的。”
陈依菲愣了一下，“我才不怕丢脸呢，这有什么好丢脸的，我自己不也就这样？”
她没跟谢隐说实话，从两个人都找到活后，陈依菲也依旧省吃俭用，为的不是别的，就是想让谢隐再去读书。其实她慢慢地都有感觉到，弟弟并不是真的学不好，小学的时候他根本不听，到了初中考试，每门都考三十分，说实话这本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不读书，说到底都是为了她。
但现在钱没攒够，陈依菲还不想跟谢隐说。
报道流程很快，因为不住校，所以陈依菲也错失了跟同班同学联络感情的机会，人家都是住宿舍的，不过她也没想过交朋友，光是上课跟打工，已经花了她全部的时间。
就这样，姐弟俩的生活慢慢步入正轨，交了学费后他们剩下的钱并不多，除却房租要负担之外还有水电费，当初逃出家里时什么都没带，导致什么都得重新买，眼看天气慢慢转入秋天，谢隐还在客厅睡着，两人都得买两床被子，还有能过冬的衣服。
总之钱，肯定是得赚的，不赚不行。
陈依菲打听到学校里有奖学金，专业第一拿得奖学金最多，除此之外还有助学金，学校里也提供勤工俭学的机会。她原本在饭店洗碗的那份工作做不成了，因为下午跟晚上都会有课，人家老板也不能答应她一直请假，所以辞掉这份工作后，陈依菲争取进了学校食堂，每天中午的时候工作两个小时，虽然钱不多，但管一顿饭。
食堂的大叔大婶人都很好，陈依菲再带回家的都是干净的饭，工地上就管一顿，正好这些就可以做第二天早上谢隐的早饭。
陈依菲自己一天也就吃中午这一顿，因此人一直胖不起来，大学的课程排得并不规律，有时候上午没课有时候下午没课，想找稳定的兼职并不简单，陈依菲就找了那种发传单的工作，受人再多冷脸她也都忍着。
忙着学习忙着赚钱，当然跟班里同学就比较疏远，也没交到好朋友什么的，班里组织聚餐，要一人交二十块钱的班费陈依菲都舍不得，二十块钱，能买好几斤肉，她没法昧着良心自己出去玩。
日子虽然过得清贫又艰难，但却充实而快乐，哪怕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要开始忙活，到了晚上才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睡觉，但姐弟俩却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虽然是租来的房子，里里外外打扫的却都非常干净，桌子上用捡来的塑料瓶开了口，倒了清水进去，插着摘来的野花，桌子上铺了绿白格子的小桌布，墙上还挂着陈依菲随手写的诗，她的床头还有一个谢隐捡来洗干净后又补好的小玩偶。
谢隐每天在工地干完活，晚上会出去摆地摊，他卖得的是水果，从市场进了货之后，在大学城摆的摊子，到了晚上出来玩的学生很多，他很聪明，两个苹果两个橙子这样的卖，包装是自己买的保鲜膜跟纸袋还有丝带，做得漂亮又精致，再加上他长得好看，很多女生都愿意在他这里买。
而男生们也很愿意买这样包装的水果去送人，再不然买来自己吃也是可以的，毕竟住在宿舍，买多了吃不完，就这么买两三个最方便。
要知道这年头大家的生活都还在摸索中，手头有了点存款后，谢隐专门找打印机店做了贴纸，各种各样的都有，贴在包装袋上，花花绿绿的更讨人喜欢。
陈依菲受他启发，也学着他的模样去进了一批发夹发圈袜子之类的小物件去卖，平时有空她还会帮同学跑腿买东西，然后收一点跑腿费。
渐渐地天气冷了，姐弟俩都不想让对方继续摆地摊，说真的，首都的冬天实在是太过寒冷，那风嗖嗖的，摆地摊真的是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住。
不仅如此，晚上躺在床上，还能听到北风从窗棱里呼啸着想闯进屋子的声音。
因为太冷了，没法睡，谢隐去弄了个炉子过来，陈依菲担心会一氧化碳中毒，所以不让烧一整夜，有了炉子，晚上就好过多了，至少不会躺进被窝后手脚发凉到天亮都捂不热。
就这样，姐弟俩迎来了逃离陈家后的第一个春节。
往年春节，陈依菲感受不到丝毫快乐，她只要在家就是不停地干活、不停地干活，谢隐则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也喜悦不起来，今年却有些不同。
这俩人别的没想，尽想着赚钱――外面春联卖得可贵了，不就红纸上头写点毛笔字？这还不趁着过年大赚一笔？
所以别人家忙着贴窗花贴春联包饺子的时候，陈依菲跟谢隐俩人在街头摆摊卖春联。
这年头的春联都很简单，就是红纸加毛笔字写点吉祥话，用夹子夹在绳上，字写得好不好远远看一眼就能瞧见。
陈依菲的字还行，但毛笔字不大行，意料之外的是弟弟毛笔字写得非常好，陈依菲不懂鉴赏，就是单纯觉得好，一挂出去，他们家是自己写得春联，客人要买的话还能指定写什么话，姐弟俩颜值高服务态度好，还有小礼物送，摊子附近立马围满了人，就算是不买的，也想看看谢隐当场写大字。
人都有种从众心理，看到这边人挤人，就好奇是什么事儿，没需求也想过来看看，仔细瞧这字写得是真好，春联嘛，买回去图个红火喜庆热闹，能花多少钱？
大年三十晚上，谢隐在客厅揉面团准备包饺子，陈依菲在边上数钱，一边数一边乐呵：“耀祖，咱们赚钱了！”
谢隐见她这样高兴，面上也带着笑意：“你数好了，可别数错了。”
“不会错的。”陈依菲相当自信，虽然都是些面额不大的毛票，但积少成多，不过她很快叹了口气，“可惜明天就大年初一了，咱们这生意才做了不到一个星期呢，年后就不能做了。”
她这学期如愿以偿拿到了奖学金跟助学金，学校里没有奖助学金不能同拿的规定，算算这钱，应该够送谢隐去读书了，因此陈依菲状似不经意问谢隐：“耀祖，等年后给你找个学校上学，你看怎么样啊？”
谢隐手一顿：“我？上学？”
他面不改色地说：“我不喜欢上学。”
“骗人。”陈依菲看着他，“你一点都不笨，要是认真上学，成绩不一定比我的差，你不也说了么，我好好读书，毕业了有了高学历，找好工作才行，你要是不读书，难道要一辈子在工地上拌水泥啊？”
就是谢隐自己乐意，陈依菲也不乐意，那活儿真的太累了，他刚干头几天的时候晚上回来那手心都磨出了血，现在更是落了一层厚厚的茧子，他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工地上。
谢隐一边和面一边说：“年后我就不干了。”
陈依菲一愣：“什么时候做的决定，我怎么都不知道？”
“原本就打算跟你说的。”谢隐揉着面，“包工头做完这个项目回家去了，跟他一起的很多老乡舍不得买回家过年的火车票，年前干完大家就都没活儿了，原本是要四下散了，但我想试试看，跟他们一起搞装修。”
陈依菲看着他一脸淡定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就让她摸不着头脑：“搞装修？”
“嗯。”谢隐点头，“盖楼需要水电工，我跟着学了不少，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逢年过节的，他们还在外头找活儿。”
其实不愿意也会愿意的，会留下来没买票回家的，要么是光棍，要么是家里实在太困难，不然谁愿意背井离乡出来打工，干这种体力活呢？跟着包工头天南海北的跑，难道过得很舒服？
谢隐之前拉了一把的工头是他们这个队的小领头，是个电工，因为谢隐救了他一命，教了谢隐不少东西。相比较在首都还租了个房子的谢隐，这些没回家的工人都还住在工地呢！不过年后工程一交，就彻底没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在这样的大城市生活，真的不容易。

第51章 第四枝红莲（九）
听谢隐说得头头是道，陈依菲对这行不懂，但她信任谢隐，就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需要钱的话跟我要。”
姐弟俩虽然住在一起，却互不干涉，陈依菲赚的钱谢隐不会要，谢隐赚的钱陈依菲也不会要，房租水电都是轮着付的，谁都不依赖谁，因为彼此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温暖，能在一起不分开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谢隐冲她笑了笑，陈依菲便认为他是默认了，之后把数好的钱按照面额大小顺起来放好，洗了手过来一起包饺子。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过去多难，大年三十的晚上，还是要吃一盘饺子，再做几道菜。
清蒸鱼、红烧肉、芹菜炒鸡蛋、还有一个凉拌木耳，鱼跟肉平时是舍不得买的，也就逢年过节出一回血，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陈依菲在家的时候就天天烧饭，谢隐更是开过小吃店，姐弟俩手艺都不错，吃饱喝足后，谢隐主动收拾碗筷，陈依菲不知在客厅扒拉什么，最后抱出一小箱子，箱子里是她买的摔炮跟仙女棒。
都不贵，是在小学门口的小卖部买的，因为好的烟花要不少钱，他们玩这个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现在还不到城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时候呢！
谢隐对这些是没什么太大兴趣的，可陈依菲想玩，往年她也的确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他便陪着她，出门前先穿上厚棉袄，谢隐还用围巾把陈依菲从头到脸包了个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他自己倒是没什么防护，那陈依菲能乐意吗？
最后俩人愣是包成了粽子出去的，这个点大家都吃完饭了，还不到春节联欢晚会开始的时间，出来放烟花的人不少，陈依菲脾气很好的把仙女棒跟摔炮分给附近的小孩，小孩们拿到这玩意儿都乐疯了，开心的不行，家里的高声鞭炮轮不着他们放，太危险，就这种小玩意儿合适。
夜色中陈依菲笑得非常开心，哪怕是冬天的寒风也没能将她的快乐吹走，这是她长大成人后最幸福的时候了，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因为没钱交房租而焦头烂额，今天是过年，她什么都不用想，身边有亲人，她还有美好的明天。
玩着玩着，天上开始飘起小雪，陈依菲抬起头，雪花从万丈高空缓缓降落，首都的雪大多是干雪，落在地上也不会立刻融化，如果这雪继续下，下一夜的话，明天早晨起来就是银装素裹的世界，她还没有堆过雪人呢！
过去在家里，冬天也时常下大雪，只是那时温饱都是问题，每天都要战战兢兢，哪里有时间跟心思去堆雪人？
“要是明天雪厚，那我要堆一个大大的雪人！”陈依菲拿手比划着，“像我一样高的！”
她自幼在家里没吃过好的，哪怕从谢隐来之后能保证她每天一颗鸡蛋，可惜也长不高了，一米六的个子，小小的，只到谢隐胸口。
谢隐蹲在地上，把花坛边薄薄一层雪聚集在一起，给陈依菲捏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鸭子，胖嘟嘟的憨态可掬。
陈依菲喜欢极了，捧在手里还想带回家，只是家里烧着炉子，屋子虽然不算暖和，但雪鸭子放进去明儿一早肯定化了，因此依依不舍放在花坛上。
街坊邻居家里都响起了春节联欢晚会开始的音乐声，陈依菲着急，一把抓住谢隐的手：“快快快咱们也赶紧回去！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往年她是没怎么看过的，哪怕是过年，陈家人也总能给她找些活儿干，看电视这种休闲娱乐，从来不属于陈依菲。
姐弟俩回到家里，电视放在客厅，谢隐现在就睡在客厅的单人钢丝床上，俩人一人披着一床被子，炉子拎在身前弄小了火，跟前还摆着些咸水花生五香瓜子葡萄干之类的小零嘴，最适合打发时间的时候吃。
用谢隐的眼光来看，他其实根本不会为春晚这样的节目动容，也无法体会到观众们由衷的欢笑，但陈依菲很开心，他看到她开心，自己就也开心，除此之外别的就没了，陈依菲笑哈哈看响声时，他便给她剥瓜子仁，攒了一小把就放她手心，陈依菲直接全部倒进嘴巴里，香的要命。
她自己吃着，也会时不时塞给谢隐一口，姐弟俩合作的相当熟练，亲密无间。
大年初一一早，陈依菲难得睡了个懒觉，还是被香味儿勾醒的，她穿好衣服掀开帘子去到客厅，谢隐正好把煮熟的饺子捞起来，四目相对，异口同声：“新年好！”
陈依菲手别在身后，突然往前一伸――是她自己用红纸做的红包，里面放了八十八块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谢隐也递过来一只红包，里面同样是八十八块钱，姐弟俩这一交换，好家伙，等同于无事发生，不过这份喜悦却是真实的。
因为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年，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年，陈依菲对很多习俗只有简单的印象，但过新年发压岁钱穿新衣服是必须的，而谢隐是那种她要是单给他买他会生气的性格，所以陈依菲咬咬牙，斥巨资买了两套新衣服，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新年嘛，当然要穿新衣服！
她专门买的红色，寓意着新的一年会红红火火。
收了压岁钱吃了饺子后，陈依菲迫不及待地要出去堆雪人，谢隐则慢条斯理，她在门口等急了：“你在干嘛呢，快一点快一点！”
谢隐拎着个小桶还有两个铲子过来了，小桶里还有一些用来装饰的玩意儿，陈依菲没他想得周到，门一开，好在雪已经停了，虽然冷了点，却也不是不能忍。
边上有邻居放高声，谢隐蹲下来用铲子铲雪，看样子这雪确实下了一夜，堆积了老厚一层，轻轻松松滚成一个大球，再用铲子拍瓷实，陈依菲则负责弄了个小一点的球，一个雪人需要三个球，然后把这三个球摞在一起，放上石子做眼睛，树枝做手臂，谢隐还撕了一个红色塑料袋，撕成长条的绑在雪人脖子上当围巾，瞧着像模像样。
陈依菲发现弟弟的手真的很巧，他做出来的雪人相当精致，就连圆圆的球体都跟用圆规画得一样，昨天晚上的雪鸭子还在，不过身上落了好多雪……已经变胖了。
谢隐就又给她做了一只大鸭子，真的很大，都有陈依菲膝盖高，但栩栩如生，格外可爱，陈依菲喜欢的要命，真想抱回家收藏。
“咱家要是有钱买冰箱就好了，那玩意儿能冷藏。”陈依菲羡慕不已，“我就可以把雪人跟雪鸭子全都放进去了。”
雪鸭子大点，但放进去问题应该不大，可这雪人足有一米八，恐怕冰箱放不下，得弄个冰窖。
小孩子们出来耍，看到这大雪人都相当惊奇，有个小男孩怯生生问谢隐能不能给他做个奥特曼，怕谢隐不知道奥特曼是什么，还回家拿了张光碟出来给他看上面的图案。
谢隐难得跟小孩子一起玩，他对小孩子向来友善，大抵是因为稚嫩的灵魂要更加纯洁干净，令他心生喜悦。
见他答应了，小朋友们一阵欢呼，然后乖巧蹲成一排围观，看着一群小萝卜头，陈依菲忍不住搓手手想帮忙，可惜她帮得全是倒忙，姐姐好像没有什么艺术细胞，所以被谢隐赶去跟小萝卜头们一起蹲，顺势听小萝卜头给她讲奥特五兄弟的故事。
陈依菲没看过奥特曼，她的人生乏味又无趣，跟同龄人基本没有共同话题，意外地和小朋友们相处的不错。
一开始只是小朋友们蹲着等，后来大人们出来溜达，瞧见谢隐的大作，也忍不住加入。
陈依菲忍不住得意起来：“我弟弟的手很巧吧？旁边的雪人跟鸭子看到了吗？都是他做的，超级像！”
谢隐大概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按照小朋友手上光碟的模样堆出了一位奥特曼，只可惜雪是白色的，小朋友们围着奥特曼纷纷惊呼，陈依菲与有荣焉，明明这雪人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她却格外骄傲地挺起胸膛。
她是没有艺术细胞，可是弟弟有啊，四舍五入就等于她也有了！
这个年过得格外开心，他们家虽然有电视，但没有vcd，所以就算小朋友借了光碟，姐弟俩也看不成奥特曼，而且年一过，谢隐就开始张罗他的装修事业，陈依菲不懂行，但她信任谢隐，而且她也找到了新的致富方法，那就是给小朋友们补课。
他们租的房子周围邻居家里基本都有小孩，从牙牙学语到初中生应有尽有，陈依菲怎么说也是首都大学学霸，给小朋友们辅导功课那轻轻松松，年后这段时间也不好找工作，谢隐出去忙活，她就在家里给小朋友们补习，收的学费虽然不高，架不住量多，又是一笔收入。
漂亮大姐姐从讨人喜欢到令小朋友们闻风丧胆，仅仅用了三天。
但家长们格外满意，甚至希望陈依菲能加大力度，不用跟他们客气！

第52章 第四枝红莲（十）
谢隐创业期间，陈依菲也没闲着，她给小朋友们补课，一开始真的没想太多，就是觉得不能闲着，得多赚点钱，他们现在住的这房子还是租来的呢，别的不说，两个人住，虽然是亲姐弟，但也有很多不方便，而且她心疼弟弟住客厅，租来的房子再好也不属于自己，没有归属感，所以她特别希望能在首都有个真真正正的家。
提出办个小补习班时，出乎陈依菲预料，刚开办时只有四个小朋友，可随着时间过去，听说她给小朋友补课的家长越来越多，都是附近的邻居，纷纷把小孩儿都送了过来，一室一厅眼看不够了――陈依菲突然灵机一动，感觉自己找到了前进方向。
为什么这么说呢？
她之前干过很多种活，洗碗发传单摆地摊打零工……这些活能赚到钱，而且很多都是日结，能解燃眉之急，但长期做不现实，赚得又不多，如果是以买房为目标，基本等于天方夜谭。
陈依菲自己是没补过课的，她也不算特别聪明的类型，但她勤奋肯努力还能吃苦，因此成绩名列前茅，真要说聪明，她一直觉得弟弟聪明，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每门功课都卡死在三十分的，像谢隐这么聪明的人，陈依菲也就见过他这一个。
大部分小朋友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坏，比较平庸，家长们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很多人家砸锅卖铁都要供孩子上学，这是个很大的商机。
当天晚上谢隐下班回来，陈依菲就兴奋地跟他商量了这件事，如果是陈家人，或是陈依菲生命中本该结合的那个丈夫，一定会二话不说打击她，谢隐却给予肯定与支持：“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正好我之前跑装修，有户人家要出租两百平米左右的简装房，你要不要租下来试试看？”
她需要自信，认为自己什么事都能做到，才不会被人的轻视与鄙夷打倒，自己强大起来比什么都强。
陈依菲被弟弟平静又真诚地夸了一通，忍不住捏捏衣角：“我还想着，孩子太多了带不过来，我可以从学校里找同学来兼职，像我这样家庭困难的还是蛮多的，这样又能解决师资匮乏的问题，又能帮到同学，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能不能行还得另说。”
谢隐笑起来：“肯定能行，就算不行还有我给你兜着呢，你的钱够吗？我这边可以先转你一手。”
姐弟俩一边吃东西垫肚子一边商量，决定等两天星期去看房子，适合的话直接租下来。
谢隐提醒陈依菲如果要招聘同学做辅导老师，一定要记得签合同。
陈依菲手头的钱肯定没有谢隐多，谢隐原本是只打算提供资金支持，可陈依菲却正儿八经弄了一份合同出来，上面说股份两个人五五开，在谢隐的强烈反对下改成了三七，再往下减陈依菲反倒生气了。
她平时对着他脾气可好，一旦生气谢隐都不敢招惹，只能乖乖听话。
房子租下来，办了营业执照，谢隐带着一票工友来帮忙发传单扛东西什么的，本来这房子就是经他们手简装的，谢隐品味好，愣是花了很少的钱重新升级了一遍，这年代还很少见到这种简洁利落的学术风装修，透明的玻璃门，还有专业前台与独立教室，如今还是以作文、数学跟外语为主，招待的墙上贴着辅导老师们的个人履历，都是首都大学的！
前三天报名还有优惠，前一百名送书包文具，雇了人发传单，谢隐还买了花篮送来，鞭炮一放热热闹闹，因为之前已经有一批稳定学生，所以陈依菲并不着急。
她心中隐隐浮现出想法，那就是将来想要把这个机构开得更大，赚更多的钱！
机构的名字叫“晨曦教育”，寓意很好，就是字的比划太多，小朋友们写的时候差点儿掉眼泪。
谢隐头几天也在这边帮忙，可能是因为离家后必须靠自己生活下去的缘故，陈依菲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不会跟人交流，摆地摊发传单这一类必须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工作使得她快速成长起来，谢隐相信，她会变成一位非常出色且成功的女性。
因为有了事业，想把事业做好，陈依菲就更没时间跟学校里的同学相处，她招聘也不是找的本班同学，而是通过向学校申请，会优先选择成绩优异家庭困难的同学做辅导老师，这也是首都大学人性化的地方，相当于陈依菲回报母校，帮助母校同学解决生活困难了。
虽然期间也有些首次起步没弄好的地方，还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但陈依菲都靠着自己解决了，甚至都没有向谢隐倾诉过。
始终在暗地里关注着她的谢隐不得不承认，姐姐非常厉害。
她再也不是那个高中放学后被人拦着便吓得要掉眼泪的可怜女孩，她已经长出了铠甲，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保护比自己更弱小的人。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真是太好了，那样美好的温暖，令谢隐心底的戾气都散去不少。
相比起陈依菲，谢隐这边自然也不差，工友们都愿意跟着他干，慢慢地装修队闯出了名号，稳定下来，谢隐顺势开了装修公司――虽然只是租的破烂房子，但勉强算是有点意思了。
他们一开始只负责简单的水电地板一类的装修，慢慢好起来后谢隐会在接到活时主动跟客户沟通画装修图，一众大老爷们才知道他画得一手好画，感觉很有文化，不知道怎么不去读书，因为谢隐年龄最小，却最有威信，大家都叫他小老板。
慢慢地有了资金，慢慢做大――如今装修这块市场真的是没多少人来啃的大饼，先占据优势打出名号，就不担心会被人后来居上。
而且装修所需用到许多材料，这些也可以直接跟建材公司进行谈拢合作，里头的利润大得惊人。
就这样，当陈依菲大学毕业时，晨曦装修与晨曦教育都已经是首都叫得出名字的知名装修公司与教育机构了，越来越多的人买了房，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求更高的生活质量，越来越多的父母对孩子给予厚望――虽然陈依菲有时都很心疼小小年纪就被送来学习的小朋友，但是没办法，她要赚钱啊！
之前租的两百平的房子早就不够了，陈依菲大三那年，咬咬牙把全部钱都投了进去，又在银行贷了一笔巨款，买下了位于首都商业圈最繁华地区的三层商铺――当然，现在它还并不是最繁华的地方，但已经发展的不错了，因此陈依菲背上天价贷款，她做这个决定是跟谢隐商量过的，却不肯让谢隐跟她一起还。
谢隐自己则把公司开在了离晨曦教育不远的地方，好在事业都蒸蒸日上，手里有了余钱，陈依菲会拿去做投资，有亏有赚，总体来说都是赚的，到手的钱买房买地，她越来越有女强人的架势，但仍然会每天晚上准时回家。
谢隐也是。
如今早已不住那一室一厅冬天漏风的毛坯房了，他们有了真正的家，也可以平静地回首去看过去，还有什么比干事业更重要的呢？
陈依菲以极其出色的表现成为了首都大学优秀校友，毕业三年后，被母校邀请回去演讲。
望着一张张青涩而又对未来包含希望的面孔，陈依菲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不知未来在哪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甚至不知道今天过去，明天又该怎么过。
“能有今天的成就，我想除了我自己的努力、家人的陪伴与支持之外，应该还得感谢一大批恨死我的小朋友，是他们给了我动力。”
台下发出一片善意的哄笑。
这是真的，晨曦教育出了名，送进去的小孩成绩都直线上升，如今更是开办了除却主流课程之外的各种兴趣班，你想学舞蹈钢琴架子鼓跆拳道……通通可以去晨曦教育报名，除却位于商业圈的三层主基地外，陈依菲直接圈了一大片地准备盖学校，除此之外，在首都市内，她已经拥有了包括主校在内的五个分校。
花了钱得到回报的家长乐呵呵，被送进去的小朋友就没那么快乐了，陈依菲现在已经不再亲自代课，但她的名字无异于魔鬼，令小朋友们闻风丧胆。
陈依菲的演讲风趣诙谐又言之有物，作为对母校的回报，即便如今晨曦教育的老师们都有着很高的学历，陈依菲仍然会向学校进行未毕业大学生的招聘与录用，品学兼优家境困难者优先，她的这种人文精神，正是学校引她为优秀校友的原因之一。
演讲结束后，大礼堂内掌声如潮，陈依菲拿起风衣外套穿上，跟老师领导们告别，发现来接自己的车不是平日里那辆。
她走过去敲敲车窗，待玻璃降下，便冲里面的人露出笑容：“今天怎么这么有空，还来学校接我？不是说参加酒会去了？”
西装革履，连头发都梳的一丝不苟的谢隐为她打开车门：“姐姐第一次回母校演讲，做弟弟的怎么能错过？”
虽然全程坦荡大方，但想到自己夸了弟弟多少次，感谢了弟弟多少次，陈依菲还是清清嗓子，“那你没进去损失可大了。”
两人相视一笑，等陈依菲系好安全带，谢隐问她：“要不要去吃宵夜？”
陈依菲犹豫了一下：“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吃？”
在外面吃她不大想吃，回家吃弟弟做的手擀面另当别论。

第53章 第四枝红莲（十一）
邓高鹏是晨曦教育总部今年来的新人，之所以能被录用与他本身的实力关系不大，甚至于和同期竞争者比起来，邓高鹏的学历只能说是普通，他能进来，主要是因为人事部有一位主管是他家亲戚。
虽然总是听说晨曦教育多么多么好，待遇多么多么优越，可不亲眼看一看，光靠别人说也想象不出来，这一进来，邓高鹏才觉得震撼。
当然最震撼他的，其实是晨曦教育的老板是个女人，据说长得很漂亮，已经三十多岁还没结婚。
得靠走后门才能进来的人，可以想见他的基本素质与能力，仗着主管是亲戚，邓高鹏被录用后毫无其他新人的努力小心，也不知道上进，成天只想混日子，本来他是想当讲师的，晨曦教育最赚钱的还是讲师，讲多少课拿多少提成，全职讲师有五险一金不说，每年公司还给补贴，听说去年带出了最多优秀学生那位讲师，公司直接奖励了一套首都的房子！
这是多大的手笔啊！
所以邓高鹏其实不想在策划部待着，他更想去晨曦教育旗下学校。
随着科技发展，晨曦教育不仅在首都大热，乘着互联网的东风，晨曦教育还有网校，并且开办了成人课程，真可以说是只要你想学，没有晨曦教育不能教的！
所以在总部待着，工资确实也不低，但跟当讲师那肯定不能比啊，邓高鹏蠢蠢欲动，殊不知人家主管只是碍于面子不得不帮这个忙，就邓高鹏这业务水平，去教初中生都不一定成，晨曦教育现在的讲师学历都非常高，即便是普通本科毕业，那专业水平也绝对是超出常人，被录用的讲师无论专业还是品行都经过再三考核，邓高鹏还真以为他肚子里那点墨水，能教学生？
邓高鹏还真是这么认为的，难道他连小学生都教不了？怎么可能！
可惜的是无论邓高鹏怎么想被调去当讲师，都没能如愿，他平时在策划部做事也不上心，干什么都很敷衍，别的同事认真做企划时，他通常都在偷偷上网。
晨曦教育的福利是真的好，员工食堂经济便宜又好吃，逢年过节都有补贴跟礼品，女性员工尤其受重视，听说妇女节她们放假还有公司派送的礼物！甚至女员工还有卫生巾补助！产假给的也相当干脆，邓高鹏想象中那种“女同事天天勾心斗角办公室整天上演XX传”的情况根本没有发生。
有数据统计，晨曦教育女性员工的工作完成度与满意度都要高于男性员工，整体上来说，也的确是女性员工人数更多，男性员工基本瞧不见秃头啤酒肚，哪怕不是讲师，个个看起来也都很有气质，谈吐文雅。
邓高鹏今年二十七还没找对象，之前相过几个，都没成功，他觉得女孩拜金又肤浅，所以一进策划部就跟要选妃似的，嫌这个女同事腿粗，那个女同事年纪大，人家随手给他个苹果，他都认为对方暗恋自己。
一般情况下像邓高鹏这种素质的男人是进不了晨曦教育的，但他这人还挺能装相，别人也不知道他其实是走后门进来的，工作嘛，难免遇到几个奇葩，不跟他计较也就是了。
这天邓高鹏迟到了，没赶上打卡，就瞧见几辆黑色轿车停在总部门口，从上面下来个女人，看着非常年轻，但周身气质相当惊人，穿着贴身的黑色开衩连衣裙，行走间一双雪白玉腿若隐若现，登时就把邓高鹏给看傻了，忍不住一直盯着。
她众星捧月般进入大厅，很和气地跟前台打招呼，邓高鹏隐隐听到其他同事叫“老板”，这下邓高鹏傻眼了，他是知道晨曦教育老板是女人，但不应该都快四十了吗？而且四十岁没结婚，他一直以为是那种嫁不出去的老姑婆，怎么看起来跟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没区别？
女老板姓陈，平均一个月会来总部一到三次这样子，气质优雅出众，但为人十分低调，即便接受采访也不露脸，对隐私非常看重，所以邓高鹏在总部工作两个月，这还是头一回看见她，之前好像是出国考察交流去了。
他回到办公室，脑子晕乎乎的，还有其他见了女老板的同事激烈讨论。
“老板好美啊！我三十七岁的时候希望也能这么优雅！”
“优雅不？人家不婚不育不受气还有钱，能不优雅吗？”一个已婚女同事羡慕不已。“老板还有个弟弟，也是大佬，晨曦集团你们知道吧？就是做建材跟房地产的，晨曦集团的老板就是咱们老板弟弟！”
“啊我见过我见过！”一个入职半年的女员工激动不已，“之前看到他来接老板，哇真的好帅！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哪个老板，他们姐弟俩感情真的超好的！”
就在女同事们尽情讨论时，邓高鹏忍不住说：“老板虽然有钱，可是没有家庭没有孩子，这也不算是个完整的女人，弟弟有什么用？将来她这么大的产业，没孩子留给谁？”
这话一说，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无论男女都朝他看来，邓高鹏压根不觉得自己说错了：“本来就是，女人不生孩子这辈子就不算完整，老板今年都三十七了，已经是高龄产妇了，我老家有个亲戚一气生了四个儿子，老了压根儿不用自己操心，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啊。”
同事们：……
见没人反驳，邓高鹏更加志得意满，继续说教：“你们这些刚走上社会的女生，我跟你们说，这种不婚不育的思想要不得，要是人人都不结婚生子，人类的未来怎么办？而且你们爸妈要是不结婚不生小孩，哪里有你们？老板那种女人，再有钱，晚上回到家也是冷冷清清……”
“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
一道温和悦耳的声音从邓高鹏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我家里有管家保姆厨师还有园丁，以及接送我的司机，可能无法体会你说的冷冷清清是种什么感觉。”
邓高鹏这才明白大家为什么拿那种震惊的眼神看他，原本以为是自己的长篇大论感染到了他们，原来是因为老板在他身后……
陈依菲微微一笑：“大家辛苦了。”
她摆了下手，助理推着小车进来，小车上是新鲜出炉的小蛋糕跟咖啡，每人都有，她是来视察慰问的，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大放厥词说她没有家庭跟孩子所以绝对不幸福，也不算是个完整的女人……到了陈依菲这境界，早就不会因为这种猜测而生气，既然有人愿意臆想她过得不好才能快乐，那作为一个善良的人，还是不要剥夺对方这点可怜的幻想好了。
他们姐弟俩都是不婚不育主义者，所以到现在都还住在一起，几年前陈依菲打听到了陈家人的消息，没了陈耀祖这个儿子，陈家人干啥啥没劲儿，陈老头跟陈老太都死了，剩下陈前进钱秀萍两口子糊弄着过日子，陈依菲每个月都会给他们一点钱，当然，是瞒着的，没让他们知道她是谁。
不管怎么说都是父母，虽然她从没有在他们身上得到爱。
谢隐得知后沉默片刻，并没有阻止，能够不去恨陈家人，就说明陈依菲真的已经放下了，至于其他的，他们俩谁都不会做，保证那对夫妻不至于饿死就行，再多的给不了，也不愿意给。
别看邓高鹏背地里口嗨的那么厉害，真对上陈依菲反倒吓得说话结巴，连视线都不敢跟陈依菲对上。
陈依菲根本就没拿他这种小虾米当回事，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的，不过这种人似乎并不适合留在晨曦，离开策划部后，她随口吩咐助理去调下这名员工的档案看一看，不合格的话不必留。
不是谁都能口嗨她的，她不生气，不代表她不计较。
这下就连帮邓高鹏走后门的主管都被降职，邓高鹏更是连试用期都没能过，他回家后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觉得那个女老板肯定是故意的，于是在网上装作内部人员爆料，疯狂抹黑陈依菲，甚至把人家姐弟俩同住造谣成有不正当关系。
发出这些“内部爆料”后，邓高鹏爽得吐出一口气，他常常这么干，特别喜欢在网上辱骂明星，女明星他就骂贱，男明星他就骂人家娘，仿佛只有这样诋毁比他优秀百倍的人，他心里才舒坦，好像自己也能跟人平起平坐了。
没想到这回直接翻车，没两天人警察就上门了，手铐一戴直接提走！邓高鹏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可惜陈依菲根本就没出面，直接是让晨曦的律师团队处理，最后邓高鹏是又被拘留又道歉，还被罚款，就这罚款陈依菲一毛没要全捐了，邓高鹏被这么一收拾，从此偃旗息鼓再不敢造谣。
彼时陈家姐弟俩正在共进晚餐，谢隐再忙，有空的时候也会亲自下厨，陈依菲不需要婚姻也不需要儿女，虽然她已经走出了阴影，但她并没有和谁组成家庭的愿望，说实话，她现在才是最快乐的时候。
谢隐将装着红酒的高脚杯与姐姐一碰，看着她仰脖灌下去，叮嘱道：“喝慢点。”
陈依菲喝了一杯意犹未尽，又自己倒了半杯：“干杯！”
谢隐无奈，只得与她又碰了一下，嘴角笑意温柔。
陈依菲一直说是他拯救了她，其实他要感谢她才是，在这样的世界里，让他这样的人，也能有人陪伴。

第54章 第五枝红莲（一）
现在是夜间十一点四十五分。
大巴车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缓慢行驶，车内并没有亮灯，乘客们都在熟睡，谢隐便是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没有味觉与嗅觉，视力却远超常人，可于黑暗中视物，顺势看了眼车内，这是一辆核载量为40的大巴车，算上司机与导游，应该有三十人左右，没有坐满，比如谢隐旁边的这个位子就是空的，上面摆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应该是他的物品。
谢隐缓缓伸手将双肩包拿起来，里头是两瓶矿泉水，几个小面包，还有证件纸巾之类的杂物，很典型的出游旅客会带的东西，里头甚至还有几张宣传单，花花绿绿印着些旅游景点的简介及旅游社的联系方式。
没什么特殊的，但随着大巴车逐渐行驶，雾气越来越重了。
谢隐摸出手机，点开手机地图软件，果然，已经无法定位，他试着选择目的地，同样没有效果，大巴车里的乘客们有几个醒来，戴着耳机试图上网时才发现居然没有信号了。
“咦，奇怪，咱们不是在高速上吗？怎么手机没个信号啊？”
有个女人说了这么一句话，其他醒来的乘客纷纷拿起手机，但一时间没人多想，只以为是这里信号不好，只有谢隐知道，这是不祥的前兆。
司机开得愈发慢了：“这大晚上的哪来的雾啊？夏天出这么大的雾，我还是头一回瞧见。”
因为大雾，他必须小心谨慎开车，免得躲闪不及，安全最重要，更何况他车上还有这么多旅客呢！人家都是跟团来的，按理说他们这车也该开到目的地了，可自从出了雾，降低速度之后，感觉怎么开都没个头。
到现在约莫一个小时，居然一个红绿灯都没碰上，来往的车辆也完全没有，这可是高速啊，高速上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跟团旅游的乘客们议论纷纷，谢隐则望向窗外，因为醒来的人渐渐多了――这其实也很奇怪，很多人傍下午的时候玩手机，这会儿是十一点多，正是打瞌睡的时候，偏偏所有人都挨个醒了，这难道还不奇怪吗？
司机打开了车里的灯，有了灯光之后，外面看不大清楚，往前看除了车灯照出的光芒就全是雾。
谢隐再次打开了手机，仍旧没有信号，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动，全车没人有信号，导游心里其实也发慌，却还是不得不安抚：“没事的没事的大家，可能是这里信号不行，咱们再开会儿就有了啊，别着急。”
大家也都接受这个说法，但随着时间过去，仍旧没有人的手机有信号，有个年轻的大男孩直接打了紧急电话，却发现连110都无法拨通，手机虽然还能用，却不能拨打电话发送消息。
大晚上的，说实话，真有点古怪。
雾越来越浓，车上的导航也不能用了，反正就是一直往前开，没个路标没提示，什么都看不清，现在整辆车以龟速行驶，慢得惊人，司机这么多年的开车经验，从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雾，他每天都是跑这条路，早上从市区开始，跟导游一起围绕主城区的酒店将旅客接上车，然后开四个小时到达景点，景点大概会用三个小时逛完，接下来再去下一个景点。
这个跟团是包三餐跟一天住宿的，晚上他们应该会在知名的山下民宿入住，第二天早上坐索道上山――本来是这样的计划，可以说这条路，司机就开了有七八年，从这家旅行社定制这条旅游路线开始他就在开，说得夸张点，闭着眼睛都知道开多久有收费站。
可现在他却完全拿不稳，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不能再往前开了，这雾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跟导游商量一番后，最终导游拿着小对讲机跟全车乘客商量，车子先停在路边，他们下去看看，可能是走错了，毕竟雾太大。
谢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车上有几个胆大的男乘客也要跟着下去，谢隐则没有，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车上，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说来也奇怪，明明在车上看到雾气特别浓，下了车反倒渐渐散开了，只是他们果然开错了路，而且手机还没信号，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让人怎么办啊！
于是就有一家人抱怨起来，他们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带着一个小女孩，小朋友又困又饿，在车上睡不好，于是哭个不停，一家人中的爸爸语气便不怎么好：“你们到底是在干什么啊，不是说最多十一点就能到民宿的吗？你看看时间，这都十二点整了！大人撑得住，那小孩子怎么撑得住？！”
导游赶紧跟他道歉，连连鞠躬说对不起，毕竟这确实是她失职，但昨天她明明有看天气预报，这几天都该是大晴天才对啊，怎么会这样的？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眼下没别的办法，司机朝她招手：“小孙！小孙你来看！那边有个镇子，要不咱去那找地方先对付一晚？”
名叫小孙的导游连忙走过去往远处看，果然，顺着这条道拐下去有一条直通小镇的路，可能是因为两边路灯有点坏，像这种建造在公路两边的村镇，一般人都比较少，也不热闹，但最基础的超市啊旅馆啊是有的，先把乘客安顿下来最重要，等联系上公司那边，再给乘客们打折道歉好了。
于是小孙拍拍手，赶紧走过来：“大家先上车吧，这里手机没信号，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咱们先去前面那小镇上住一晚，等回到市区我给你们再打折报销，今天实在是对不住了啊，麻烦大家了、麻烦大家了！”
她连连点头，态度非常好，乘客们其实也是着急，能有法子解决再合适不过，于是大家重新上了车，紧接着谢隐就听见有人说：“诶我的手机怎么时间不动了啊，你的呢？”
“我的动啊。”
“我的也不动了！”
“我的动！”
谢隐看了下自己的手机，时间同样在流逝，现在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十五分，大巴车在拐道朝镇上行驶时，那一路浓厚的雾气尽皆散开，很神奇。
但手机仍然没有信号，哪怕是靠近了小镇，也仍旧没有信号。
这实在是奇怪的不能再奇怪了，因为怎么说，现在科技技术发达，信号动不动中断的事情很少发生，本来今天一天旅行结束，导游已经将小对讲机收回去，眼下她又挨个发了下来，叮嘱大家：“我有什么事会在这里说，大家记得把耳机戴好，你们要是有什么事也第一时间联系我，咱们在下去之前先点个名吧，来一号家庭！”
一号家庭正是那一家五口，爸爸举起了手，加上司机导游，车上一共是有三十一个人，点完名后小孙导游数了数人数，确定没问题，才让司机把大巴停下。
大概因为已经很晚了，小镇无比安静，超市已经关了门，除却自助银行二十四小时可以使用外，一片寂静，只有路边的招牌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车上哗啦啦下来三十来号人还是挺壮观的，小孙跟司机往前走了走，看到有快捷旅馆的招牌都非常高兴，赶紧招呼大家往前去，谢隐将背包背上，等其他人先下车，自己最后一个下去。
在导游的带领下，大家到了兴盛快捷旅馆门口，招牌亮着，门却没关，应该是有人的。
可推开玻璃门一进去，前台却空无一人。
小孙试着往里头走走找人，但却一无所获。
按照前台上的名片给老板打电话，结果没信号……这个小镇上一点信号都没有，也没人，甚至连一点点声音都听不见，好像整个小镇只有他们三十一个人是活人。
有几个年轻女孩已经开始害怕了，她们紧紧地靠在一起，大家挤在旅馆一楼，谁都不敢出声，也不大敢大声讲话，尤其是在小孙找不到人之后，没办法，大家只能暂时在一楼待着。
一个男生试探着说道：“我觉得……要不咱们还是回车上吧，反正旅馆也没人，咱们在车上睡，难受是难受点，但也安全。”
司机试了试旅馆前台的固定电话，果然，一样拨不出去，但这旅馆没有任何问题啊，看起来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快捷旅馆而已，只是没有人。
谢隐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有人哭有人吵有人害怕，惴惴不安的情绪迅速感染到了其他人，唯有谢隐似乎与这一切格格不入，他不开口也不插手，从始至终都像个幽灵。
这下别说是明天的旅行计划，敢闭上眼打个盹就算胆子不小了！
今天跟团的乘客有老有少，谁还没看过几个恐怖片跟恐怖小说了，再加上手机没信号确实很邪门，便有人开始发散思维……不过没敢说出来，反倒是把自己的脸吓得一片白。
谢隐又看了眼手机，他手机上的时间还在走。

第55章 第五枝红莲（二）
在旅馆等了又等还是不见人，小孙导游跟司机商量了下，决定回到车上会比较好，毕竟人家旅馆没人，他们也不能自己拿房卡开房间。
于是在小孙导游的带领下，大家排着队出了快捷旅馆，出去后发现本来还亮着路灯的小镇突然间变得漆黑一片，竟是一个完好的路灯都不见了，整个小镇都是黑色的，惟独身后的快捷旅馆还亮着灯，鲜红的招牌打开的门，像是猛兽张开的巨口，等人进去，然后吞噬。
这下神经再大条的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手机仍然没有信号，小镇又如此漆黑，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不祥，胆子小点的女生们直接哭了出来，一家五口中的小女孩更是吓得抱住了爸爸的脖子，就连导游跟司机两条腿都在哆嗦。
这条线他俩一直搭档，都带了好几年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没有什么比安静的黑暗更恐怖，甚至不需要刻意的恐吓与声音，这种沉默便已足够令人窒息，如鲠在喉，话都说不出来。
不能报警不能求救，连身为本地人的导游司机都一脸慌乱，那么还有什么不明白？
只是没有人愿意把那个词说出口，以此来自欺欺人，只要没说出口就代表什么都没发生，也许这一切都是他们做的一场梦呢？
整个小镇只剩下了快捷旅馆还亮着灯，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有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但这黑色的夜仿佛能够吞光，手电筒只照到了几步路，再往前仍旧充满黑暗。
正在这时，刺啦一声，众人纷纷回头，瞧见快捷旅馆的红色招牌变得更加鲜艳，简直要滴出血来，原本字体便散发着红光，如今看起来像是电路不好，忽亮忽暗的闪动不停，胆子小的人早被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而其他人也都吓傻了，没有人去扶，一整车的旅客都已失去了理智。
“恐惧”，是会传染的。
一开始小女孩还哭得很大声，渐渐地便不敢了，因为整个小镇都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夏日常见的蚊子与蛐蛐叫，小朋友的哭声便显得格外刺耳，破开夜空，总觉得会惊醒某些蛰伏在黑暗之中的生物。
“该死的、该死的！！！”一个男生拼命按着手机，“这到底是哪里啊！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法报警啊！”
人在观看恐怖电影的时候会害怕，看恐怖小说的时候会害怕，去鬼屋也会害怕，但这些害怕是有度的，因为大家都知道，电影也好、小说也好、鬼屋也好，都是文名社会人类智慧下的产物，甚至于有些人会很喜欢这种刺激。
但这决不包括真正遇到灵异事件。
导游小孙算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一个，天知道她其实也超级怕这种东西，但没办法，谁让她是领队呢？“大家别慌、别慌啊，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我记得咱们车子停在这个方向，咱们往前走走，回到车上，等天亮就好了！”
“对对对，等天亮，天亮就好了！”司机连忙附和，好好一中年大叔，吓得腿肚子都在哆嗦。
开了这么多年车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他心里也发虚啊！
在小孙的安慰下，大家都选择了听从，就在大家走离快捷旅馆门口时，啪的一声，这个小镇最后的一点光亮也彻底消失――快捷旅馆那张鲜红的招牌熄灭了。
一个男生被吓得尖叫一声，手机因此掉在了地上，他抖着手弯腰去捡，然后愣住：“怎么还是十二点三十？我的手机时间怎么不动了？”
他的手机时间原本是动的，现在却不动了。
其他手机时间还动的人下意识也查看起自己的手机来，结果发现所有人的都不动了，时间精准地停在了十二点三十的位置，可打开秒表，秒表还是能动的，只有系统时间停在了这个点。
本来小孙的手机时间也在走，现在同样停下了，大家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摸索着往前走，说实话，大晚上的拿手机手电筒照路，这光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奇怪。
谢隐独自出行，他背着双肩包走在最后，但他的手机时间，现在是一点二十五。
刚才在快捷旅馆大家还待了不少时间，所以十二点三十是绝对不可能的，不知为什么，从快捷旅馆到大巴车停靠地点的这段路似乎非常非常非常漫长，感觉走了很久却仍然没有到达。
走在最前面的小孙突然脚下绊到了什么，她不由自主地往前摔去，爬起来时感觉手上沾到了什么液体，手机因为这一摔倒扣在地面，她把手机捡起来往摔倒的地方一看――那居然是一具尸体！
狰狞、残破、骨肉分离的尸体！
饶是她胆子再大，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本来这一晚上的事儿就足够可怕，她心里没底，为了安抚乘客才表现得很镇定，其实早就怕得不行，这踩到一具七零八落的尸体，直接把人吓得尖叫出声！
小孙一叫，其他人顺势低头，谢隐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聋了，惨叫声在漆黑的小镇上空回响，这片黑夜隔音效果极好，根本没有被人发现。
小孙手上沾到的液体是血，正是地上那具尸体的。
一瞬间所有人都慌张恐惧起来，场面混乱，彻底失控，司机往边上退了两步，不敢拿眼去看地面上的尸体，结果背部突然抵到冰冷的铁皮，他大喜：“是车！是咱们的车！”
虽然不知道找到了车有什么用，但在这种时候任何好消息都不容易，然而有人举起手机，手电筒的光照到大巴车上时，大家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乘坐的这辆大巴车居然倒下了，而且车身破损大半，鼻息间还有一股很难闻的汽油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司机慌了，他的车是公司给配的，虽说坏了有保险，可好歹跟了自己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看到这车变成这样，司机比谁都难受。
距离他们下车也没多久，怎么车子突然就破成这样了？瞧着像是撞击到了什么东西才导致的翻车，然后汽油泄漏……不知道想到什么，司机大吼一声：“跑！快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旅客们还是下意识听从他的话，分不清方向也拔腿就跑，司机拉起吓傻了的小孙，跑了两步发现有个青年站着没动，他一边拽小孙一边大吼：“你还站着干什么！快跑！快跑啊！”
谢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手机上的时间快速回退，回退到了相同的十二点三十，伴随一声轰隆巨响，火焰冲天，大巴车爆炸了。
这一瞬间的火焰照亮了天空，连带着驱散了弥漫在小镇上空的黑暗，旅客们惊奇地发现自己明明跑出了爆炸范围，可身上的衣服却在急剧破损，皮肉翻出，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伸手一接，原来是自己的眼珠子。
谢隐仍旧站在大火之中，他望着这一车被困在此处的亡灵，又看向这熊熊烈火。
“我们死了……”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话，和谢隐的对比令亡灵们逐渐从恐惧中清醒，回想起生前之事，他们死了，死在这辆跟团的大巴车上，本来车子正常行驶，结果高速上突然遇到人拦路，司机被迫停车，上来三个抢劫犯，搜刮走了全部的钱还不够，还想把小女孩给抱走，小女孩的爸爸跟妈妈率先反抗，见势不妙，大家一起往上冲，其中一个抢劫犯就去夺方向盘，小孙死死拉住他，他反手掏出一把刀捅了小孙，然后、然后……
然后就是被遗忘的记忆，车子撞到了路边的岩壁，又翻了下去，无一生还。
当时的时间，正好就是十二点三十分，大家的手机在车祸中坏掉了，因此时间走到十二点三十分就会停止。
这座小镇并不是闹鬼，甚至可能真实存在，只不过他们不再是活人，所以即便依靠强烈的生存欲望存在，也无法看见小镇上的活人，更不可能与小镇上的设施进行互动。
生与死的边界，没有人能够跨过。
这样的日子过去多久了？没人记得。
谢隐仍旧站在火光之中，不远处的旅客们都痴痴望着扔在燃烧的大巴车，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似乎意识不到自己那面目全非的模样――就像是那具被小孙踩到的抢劫犯尸体，充斥着对人世间的留恋与生者的欣羡、
随着大巴车的火焰渐渐熄灭，亡灵们的身影也逐渐淡去，谢隐弯下腰，从只剩下灰烬的大巴车中找到了一把钥匙，又看了眼手机，现在，他手机上的时间是五点钟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谢隐身在医院，一半的脸上缠着纱布，正给他换药的护士见他醒了非常高兴：“你醒啦？”
作为那场事故的唯一生还者，真的可以说是运气极好！除却有些地方骨折之外竟没有过重的伤势。

第56章 第五枝红莲（三）
谢隐没有说话，那护士也不介意，只是叮嘱他要好好休息，给他换好药后还感慨：“真是福大命大，大巴车撞到岩壁又从上头翻下去，其他人都没有生命体征了，你却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可能也是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对谢隐而言，可能并不算什么好事，护士说完话便离开，留下谢隐一人坐在病床上，他待的是三人间，两边还有另外两床病人，见他醒了也说：“小伙子运气是真不错啊，人没事就是好事了，老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一点也不假。”
“是啊是啊，真是运气好。”
运气好么？
谢隐缓缓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左半边脸上的纱布，皮肉上的刺痛并不能令他有任何动容，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掌心里赫然是那一枚他从着火的大巴车里捡起的钥匙，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钥匙化作了印记留在他右手腕内测，小小的一个并不显眼，但谢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将这条命摆在了眼前，将其作为进入游戏的筹码。
谢隐在医院又住了一天，他坚持要出院，医生建议他再多观察两天，但谢隐并不愿意，医生也没办法，好在他的伤只要定期来换药就可以，因此也没有阻拦。
按照记忆，他是来这座城市旅游的，所以回去还得搭高铁。
谢隐所住的城市算是这个国家的一线，他跟人合租，自己租的是一间客卧，光是这样一个月就要四千块钱，洗手间厨房阳台洗衣机样样都公用，这里头还没算上水电燃气宽带，总之以他一个月八千块钱的工资过得非常紧巴，并不潇洒。
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便离婚了，彼此又组建了新的家庭，他跟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谁都不愿意养，勉强考上大学，毕业后找了份没什么前途的工作，每天拿着死工资，住在这繁华的大城市里上班下班三点一线，存款少得可怜，不生病还好，一旦生大病基本上只有等死的份。
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想去旅游城市走走散散心，结果又遇到这种事，险些连自己的小命都赔进去，不仅如此，车子出事后，所有证件也尽数被毁坏，一切都得重新补办，而且，他身上还多了个烙印。
在这场车祸中唯一的幸存者，听起来是很幸运，但根据运气守恒定律，他侥幸活了下来，就代表要在其他地方失去某些东西。
比如说――安稳。
手上的钥匙印记略微发烫，谢隐走进卧室后便没有出来，他反手将门锁上，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浮现在自己面前的玩家协议。就像是下载手机游戏后蹦出的协议画面，他需要点击同意，因为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按钮，他在三十几个人中存活了下来，他就是被选中的人。
根据记忆来看，被选中的人并没有规律，有的是像谢隐这般大难不死之人，有的则是在某个方面格外优秀的人，还有的就是莫名其妙被选中的，但如谢隐这种历经灾难进入游戏的人，初始属性会被同样的新手更高。
只要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就能获得丰厚的回报，游戏里的积分可以换作现实世界的货币，而谢隐毫无选择的余地。
即便他站着不动，绿色的“同意”也会自动确认，根本不需要他的认可，相当霸道且不讲理。
谢隐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具身体，很普通的成年男性，略微有些瘦弱，但肚子上肉比较多，应该是长期久坐导致的骨盆前倾，因此小肚子略有些明显，身高的话大概在一米七八左右，按照以往的惯例，灵魂换人后，身体的外貌会像谢隐本身靠近，但体质需要自己锻炼。
不过临时抱佛脚肯定是不行的，所谓的“无限游戏”在征求玩家意见时相当独裁，却又格外虚伪地给予玩家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之后才会将人物传入副本，谢隐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倒也不着急。
他换了一身衣服，但脸上的纱布并没有拆下，于是他选择了黑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卫衣帽子一拉上，便能遮挡住大半张脸不让人瞧见。
他对这种无聊的游戏没有兴趣，对无端被卷入的玩家同样，他只想斩断这具身体与其他人的因果之线，带走他的祭品。
所以对于游戏说明，谢隐根本看都没看，甚至在被传送进副本后，他都没有表现出新手特有的慌张与不安。
就像是网游一样，人类是有血条的，只不过与网游不同的地方在于，血条是真实的，一旦为零便会死去，疲惫、困倦、饥饿，都会使血条更改颜色，绿色代表健康，灰色代表存在障碍，红色则是危险边缘。
同时还有任务栏与道具栏，除却痛感真实、死亡真实，一切都和网游十分相似。
不过作为新手，道具什么的肯定没有，属性也不过比别人高出一点点，人类彼此之间无法查看属性，但如果杀死对方，就能得到对方道具栏里的所有物品，同时也可以接受被杀死人类的任务栏与讯息并且强制查看属性，如果拥有高级道具，甚至能够将死去人类的属性点加到自己身上。
谢隐安静地站在一边，不远处还有五个人，他全程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前置剧情已经解锁，现在他们六个人是一起到达这个村子的外来者，因为彼此年纪参差不齐，不好说是同伴，便称自己是外地游客，因为没有跟团，所以走岔了路，需要完成基础任务：向村民借宿。
村子是很常见的那种村子，并不残破，修着水泥路，家家户户最差也是平房，不过年轻人少，多数都是小孩跟老人，不用问便知道，典型的年轻人出去打工，老人小孩留在家里，看起来非常平和、非常安全、非常正常。
但很多时候，正常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五个人中最大的一个大哥年纪看起来约莫有三十七八，他俨然成为了领头人，说话做事都很有条理，其他人也都以他马首是瞻，他迎上村子桥头的一位大爷，问：“大爷，我们是外地来旅游的，走错路了，你看这都要天黑，我们也没法叫车，村子里能收留我们一下不？放心，我们不白住。”
大爷态度很好，虽然说不上热情，却也不冷淡，“那你们往前走走吧，应该都有能住的地方，不过我家是不成的，我家房子小，没地儿。”
“好嘞，谢谢大爷。”
几个人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路，那大哥回头看谢隐：“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一个年轻男孩拽了拽大哥的袖子：“这人怪得很，从出现到现在都没说过话，该不会不是人类，是npc吧？”
这倒也有可能，大哥想了想，还是又问了一遍：“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找个地方住？现在天热，晚上蚊子很多的，在外面肯定没法住，我看你也没带什么东西，一起走吧？”
谢隐抬起头，几个人才发现他卫衣帽子下的脸居然裹了一半的纱布，说实话，看起来真的很像反派。
男生率先躲到了大哥身后，战战兢兢：“我、我可告诉你啊，大哥他当过兵！他不怕你！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谢隐把卫衣帽子往下扯了扯，没有说话，其他几个人也都不大建议大哥带着谢隐一起，因为这人非常不合群，古里古怪话都不说，瞧着怪瘆人的，何必跟他浪费时间呢？
大哥犹豫半天，到底还是听从了其他人的建议，五个人一同往前走，谢隐望着他们的背影，四男一女，除却带头的大哥年纪略长之外，剩下四个人岁数都不大。
但是没有应该出现的那个人。
每一场副本投放的人类数量并不会给予提示，或多或少都要人类自己判断，正因为周围的人都是npc，所以像是先前那个男生根本不会将npc放在眼中，毕竟除却主要能够牵动剧情的npc外，其他路人甲真的派不上用场，谁玩游戏会注意路边的普通人建模呢？
只有谢隐知道，这场副本的玩家至少还缺一个。
他微微皱起眉头，本来没打算进入村子，可是少了个人，不去不行，于是抬腿跟上。
那个男生回头偷偷看了谢隐一眼，跟大哥说：“那人好奇怪，让他跟我们一起走他不乐意，现在又跟着我们，该不会真的是什么危险人物吧？我这次来可没有带防身武器啊！”
“应该不是。”大哥说。“我感觉他像是人类，不是游戏人物。”
虽然不知道大哥哪里来的自信，但他这么说，其他人也就信了，毕竟在场五个人里，只有大哥有过通关经验，其他人都是实打实的萌新，打游戏不抱大腿怎么能行？有人带着躺赢不比自己拼死拼活来得强？
果然，在大哥的带领下，大家最终都找到了可以住宿的地方，只有谢隐没有。

第57章 第五枝红莲（四）
向村民借宿是基础任务，谢隐并没有完成，按理说他这样的外来者在村子里是很显眼的，但谢隐收敛起自己的气息，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边之时，谢隐也隐匿于黑暗之中。
他穿了一身黑，行动又敏捷，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的不一定有人能瞧见，比起那些已经入住到村民家里的人类，谢隐在村子里迅速穿梭着，根据已得到的记忆寻找到了坐落于村子最后头的一家破旧泥屋。
这家是肉眼看得出来的贫穷，屋子后面是一道小河，虽然还未干涸，但河水是十分诡异的深绿色，与周围其他人家的房屋比起来，这泥房子显得格外寒酸可怜，虽然这个村子不是特别有钱，但家家户户也都是砖瓦房，楼房不多，平房不少，看得出来至少都是不缺吃喝的。
泥房子看起来应该是没有人住的，窗户破损，透着黑漆漆的洞，门板更是可有可无的挂在那，院子里杂草横生，也没有围墙。
说来也很奇怪，这个村子一到晚上，家家户户很早便熄灯睡觉闭门不出，这也是为什么谢隐在村子里来回走动都没有人发现的原因。不像其他村子，吃过饭后会出门纳凉遛弯儿，这个村子过分安静了。
他走到破旧的门板前，刚刚伸手贴上去，还没来得及推开，里头便突然伸出一只手，谢隐敏锐地躲了过去，反手握住那手腕，往外一扯――
少女可能并没有见过谢隐这样的人，毕竟这里是新手场，她到这里来是不被规则允许的，无限游戏本身严禁高等玩家进入低等副本，对游戏来说，这样的行为相当于是“病毒”，需要被清理掉。
“嘘。”她连忙以手抵唇，示意谢隐不要出声，“我是人类，不是npc，你是这次的玩家吧？怎么没有去借宿，而是到了这里来？”
虽然是夜晚，但已经身为高等玩家的女孩基础属性相当高，五感也十分敏锐，她个头跟谢隐比稍微矮一些，但应当也有一米七，同样穿着一身黑衣。
谢隐回答道：“这里不对劲。”
少女眨眨眼：“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上头有人啊？”
虽然规则严禁高等玩家进入低等副本，但却并不阻止高等玩家向低等玩家透露攻略，游戏本身允许“交易”的存在，只要是在规则之下就可以，唯一的问题在于副本数量众多，在进入副本之前又无法确认自己需要什么攻略，因此虽然交易被允许，但这么做的人并不多。
“没有。”
谢隐望向这个屋子：“只是直觉。”
少女点点头，她是知道的，有些新手玩家进入副本后初始属性会比普通玩家要高，不过她这趟来是有原因的，这个副本她还是新手时也曾经来过，当时侥幸通关，现在回来是为了完成自己一直想做却不知该怎么做的事。
“你还是找个人家借宿吧，无论晚上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想不要管，就不会有事的，新手副本很简单，只要不激怒boss，基本都能全身而退。”
她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谢隐却问她：“那你呢？”
“我？”
少女朝他笑起来：“我没事的，不用管我。”
她看见谢隐脸上的纱布，忍不住问道：“你还好么？你的脸……”
“出了车祸。”谢隐平静地解释道，“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在车祸现场捡到了一把钥匙，然后便被拉进来了。”
少女忍不住吐槽道：“这个狗游戏确实是这样，我是想当被选召的孩子，并不想当被选中的炮灰。”
大概是谢隐给她的第一印象很好，“我叫小音，应该会在这个副本再待几天，要是你遇到危险就大喊我的名字，我会来救你的。”
谢隐失笑：“谢谢，我是谢隐。”
小音又冲他笑笑，摆摆手：“那我先走啦，你一个人小心点儿，尽量不要离队，最好是跟同伴在一起，这样遇到危险的话会更安全。”
小音离开后，谢隐看了眼这个泥房子，也转身走了。
既然遇到了缠有因果之线的人，那么这间泥房子里究竟有什么秘密，谢隐便不再感兴趣，只是抬脚离开时，他似乎听到夜风中夹杂的悲鸣，以及划破黑暗的一声惨叫！
惨叫声来自西北边，这惨叫声在格外安静死寂的村子里绝对非常清晰，然而奇怪的是整座村子没有任何人家亮起灯，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谢隐走到村子的主道路时，白天那位带头的大哥身后跟着几个玩家冲了出来，他们五个人一共找了两户人家借宿，刚吃过饭，天一黑，借宿的人家立马熄灯，还把电闸也给关了，并且告诫他们晚上千万不要乱跑。
说是这么说，但这一声惨叫太过瘆人，新手玩家根本不敢睡，也睡不着，几个人商量着翻墙出来看个究竟，刚冲到主道路就碰上了谢隐。
对于人类玩家来说，谢隐跟那声惨叫比，可能一样瘆人。
下午那个对谢隐颇有敌意的男生又躲到了带头大哥身后，“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那声惨叫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哥的态度则要好上许多：“这位兄弟，你要是有什么线索或者信息的话，可以跟我们共享吗？团结起来的话我们通关的可能性会更大，这里是新手副本，大家是可以彼此信任的。”
谢隐道：“晚上不要出来，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要当作没听到，你们借宿的人家难道没有提醒过吗？”
提醒是提醒过的，但他们是玩家，知道这里是副本，肯定不可能真的这么做，那不就等于坐以待毙吗？如果被困在副本中一直出不去，谁要过这种日子啊！
村子里没有路灯，他们用的是手机手电筒，谢隐道：“如果我是你，就会把手电筒关掉。”
大哥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道：“快！快把手电筒关了！”
然而天黑之后没有月亮，手电筒一关真是什么都看不清楚，惨叫声已经停息，大哥犹豫了几秒，邀请谢隐：“兄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大家在一起的话会比较安全。”
谢隐摇头：“不必了。”
“不知好歹。”男生很看不惯谢隐，觉得他是个装逼犯，能来这种低等副本的都是新手，拽什么呀，有什么了不起的？
最后在大哥的带领下，他们还是回去了，谢隐站在空无一人的主道路上，目送所有人离开，才朝声音来源处去。
他并不好奇这个村子的秘密，也不想知道死去的人是谁，但小音应该会出现在那里，谢隐不希望她遇到任何危险，至少在斩断彼此的因果之线前，小音不能出事。
到达了惨叫声发出的房子后，由于门是从里头反锁的，谢隐只能翻墙进去，这具身体并不怎么样，饶是谢隐有技巧有能力，也还是有些吃力，但他还是稳稳当当的落地了，虽然闻不到刺鼻的血腥味，但他能够清晰感觉到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怨恨与杀意。
发出惨叫声的人已经四分五裂了。
这是个没什么年轻人，大多是留守老人与小孩的村子，所以死去的也是个老人，据说儿子儿媳带着孙子孙女在外头打工，他就一个人守在家里，平时种种地，家里还养了两头猪跟几只鸡，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总之管自己温饱是肯定的。
但现在，老人几乎被撕成了碎片，鲜血沾满堂屋的每个角落，可见杀他的凶手有多么疯狂，它似乎将杀戮当作一种发泄，也似乎根本没有理智可言，老人身首异处，皮肉丢得到处都是，场面无比血腥，普通人看了肯定会恶心到吐出来。
又诡异又恐怖。
漆黑的夜色中，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是跟你说了，最好是跟同伴在一起吗？为什么要一个人到这里来？”
小音从墙头跳下，漂亮落地，很不赞同地看着谢隐，“在游戏里死掉的话，可是没有复活机会的，现实世界也会一同死去。”
谢隐望着她：“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小音有点看不懂这个新人，毫无疑问，对方是新手人类无疑，偏偏没有一点新手的模样，想当初她刚被投放进来时，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决定要努力活下去，这人却看不出半分青涩慌张，这种血腥的场景都不带怕的。
谢隐其实是因为小音在这里才来的，只是这种话没法对着应当是刚认识的女孩讲，因此他选择了沉默，小音看出他不爱说话，也不强求，叹了口气，在四周埋下符纸。
随着等级与属性的提升，玩家们会随机获得新的技能，有些技能很鸡肋，有些技能则很实用，小音的技能便是符咒，使用符咒会消耗力量，所以一般情况下她会选择以符纸作为媒介，减少消耗，以备不时之需。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非常年轻，应该是还在上学的年纪，但面对这种场面，也没有丝毫畏惧不安。

第58章 第五枝红莲（五）
埋好符咒的小音看向谢隐，这个青年始终是沉默的，有时安静地能够让人忘却他的存在，这是很了不起的本事，要知道小音已经是高等玩家了，在游戏里经历过的危险困难，甚至生死局都数不胜数，她对于万物的感知十分敏锐，对任何陌生的人事物虽然友好，却也都抱着警惕之心。
但谢隐……他的存在居然让她提不起防备，难道这是他的技能吗？或者说是初始属性上的不同？
小音忍住想要问的冲动，提醒谢隐：“我要走了，你也快点走吧，这里还是很危险的，但只要不跟同伴分开就可以。”
谢隐过了几秒钟才回答她：“我没有同伴。”
小音呆了一下：“今天那五个人……”
“我并不认识他们。”
啊，是个非常内向非常不擅长跟人交往，甚至可以说是社恐严重的人啊！小音想了想，对谢隐道：“在这个游戏里，只要你足够强、足够幸运，就能活下去，也不一定非要交朋友。不过你如果不嫌弃的话，那就让我当你的第一个朋友吧？”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谢隐给她一种十分舒适的感觉，而且他的思维能力跟反应都很快，虽然体术上差了点，但这是可以通过提高基础属性点来弥补的。
望着伸到跟前的雪白小手，谢隐抿了抿薄唇，握了上去：“谢谢。”
小音笑起来很可爱，她是那张长得特别甜的女孩，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就行，我不属于这个副本，所以不能插手副本里的事，但如果你遇到危险，叫我的名字，我会来救你的。”
说着掏出一张符塞到了谢隐口袋里，然后冲谢隐摆摆手，传送符一扔，人便消失了。
谢隐又看向那具四分五裂的尸体，面色冷淡，瞧不出丝毫慈悲，他缓缓往后退了一步，这样的感觉他并不喜欢，有些窒息、喘不过气，压抑感十足，就像是他接受祭品的身体时一样，令人非常不适。
次日天亮，玩家们齐聚一堂，纷纷交流着彼此发现的不对劲的地方。
“真是邪门了！昨天晚上明明出了那么大的事儿，那声惨叫我们都听见了，可我早上问我住的那家人，他们居然说什么都没听见，是我们听错了！”
“怎么可能会听错呢？惨叫声一起我就开录音了，现在这录音还在呢！”
虽然其中四个都是新手，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为了自己的小命，大家格外团结，连商量事儿都找了个空地，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他们的说话声也不会被人听见。
录音的女孩子打开手机，那惨叫现在听来还令人毛骨悚然。昨天晚上他们听从谢隐的说法，最终还是回到了村民家里，事实证明这一夜果然没有再发生别的事，安全是安全，但任务进度它没有变化啊！昨天的基础任务完成后就没有别的提示，不是第一次走副本的大哥说，游戏任务是随机的，有时候会循序渐进，有时候会直接隐藏，不通关就会永远呆在副本里，出也出不去。
而身为npc的村民们除非是根据剧情，否则不会驱赶他们，可谁愿意在这连马桶都没有的地方待上一辈子？莫名其妙被选中，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商量了一番，那个看谢隐很不爽的男生说道：“你们还记得另外那个不合群的玩家吗？他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出现，我怀疑他可能知道什么，或者万一他就是boss呢？”
“也有这个可能。”大哥说，没等男生因为自己的想法被肯定而露出笑容，大哥又说，“但这是新手副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最终，他们选择兵分几路先把村子里每个大队都逛一遍，看看哪户人家有问题，然后再回到这里来继续讨论。
村子不大也不小，正巧有五个大队，不过村民们对于他们四处闲逛表示出了不满，似乎并不喜欢他们在村子里随意走动。
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五个人重新在这里集合，负责检查一大队的大哥说：“一大队最后面靠河有一家泥房子，瞧着像是很多年没人住了，里面破破烂烂的，我本来想过去，但是那边有人，就没动。”
负责检查四大队的眼镜男说：“昨天晚上那个惨叫声就是从四大队这边发出去的，我看到有一户人家门口有不少人围在那儿，不过我没敢靠过去，怕被他们发现，就谎称自己是去小卖部买包烟。”
其他三个大队没有问题，白天他们五个外来者在村子里走动实在是太显眼，这个村子挺排外，并不欢迎他们这种外来者到处闲逛，这很说不过去，毕竟他们就算闲逛又能怎么样呢？除非是村子里有什么不能被发现的秘密，这是显而易见的，否则他们也不会被投入到这个副本里面。
唯一的问题就是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今天晚上我们去这两个地方看看。”大哥做下结论，“你们觉得呢？”
他跟眼镜男都将自己看到的地方用手机拍了下来，眼镜男拍的还好，因为人多看不出什么，但这个泥房子属实是有些阴间，大白天看着都让人背脊发凉，胆子小的人别说是晚上去探查，就是现在让他看，他都瑟瑟发抖。
“人多的话也不方便，容易被发现，那就我跟眼镜去吧。”大哥看向眼镜，“你觉得呢？”
眼镜男发虚啊：“我、我一个人不敢……”
倒是女孩举起手：“我去。”
三个大男人比不上一个女孩有勇气，大哥暗自叹了口气，“那这样吧，你们都别去了，我一个人去，先去泥房子看看，然后再去四大队那户人家。”
三个男人都不好意思说话，他们能平安到现在真是靠着这位大哥各种照顾，女孩则大气很多：“没事的哥，我能行，你别看我这样，我跑步可快了，干仗不行，逃命我在行，我会小心的。”
这边约好了，到了晚上，天一黑村子里立刻全部熄灯，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大哥跟女孩先是翻墙出来汇合，然后各自朝自己的目的地走去，只是还没分开，就又听见一声撕破夜空的惨叫！
这次的惨叫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停止，女孩胆子再大也难免脸色泛白，她本身就害怕，只是逼着自己不怕去完成任务，捂住耳朵也没用，她不信这么大的惨叫声整个村子没人听见，他们根本就是听见了却装作听不见！
“是不是闹鬼了啊？”女孩哆哆嗦嗦地问，拽着大哥的衣袖没敢松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天晚上都会……诶，大哥你看。”
大哥火速抓住女孩躲到一边阴影之中，黑暗里看得不大清楚，但确实是看到有几个人抬着什么东西走在村子主道路上，同样都被这声音吓到了，有个人还摔了一跤。
大哥轻轻拽了拽女孩的手，小声说：“我跟去看一看，你自己小心。”
“我也去。”
女孩坚决不让大哥自己去，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对于另外三个人逃避的做法女孩不发表任何观点，但她知道，下一次不一定会这样幸运，遇到这位大哥一样的好人，趁着是新手副本赶紧熟悉游戏流程，下次生还的机会才会大。
只要活着，早晚有一天能够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
说实话，这次遇到的五个新人，那个脸上裹着纱布的青年暂且不提，剩下这四个，真就这个女孩最勇敢。
两人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安全距离，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人抬着东西进了一大队最后面的泥房子，放进去后便出来了，随后各自分散，应当是回家去了。
最奇怪的就是即便是这么晚了，他们宁可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路上，也不肯照个亮，就算没有手电筒，蜡烛火把获取不难吧？可这村子一到天黑就什么亮都没有，真是奇怪极了。
“咱们进去看看，你要是害怕就在外面等我。”
女孩苦笑：“哥，现在让我在外面等着我更害怕。”
两人又在附近等了几分钟，确定没有人返回，才悄悄靠近泥房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泥房子看起来格外吓人，那黑漆漆的窗户就像是两只空洞的眼睛，盯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女孩吓得想上厕所，但她忍住了。
因为门板已经破损，所以很轻易就能进去，进去后仍旧是一片漆黑，大哥打开了小手电，开了微光，不敢弄太亮怕被人发现。
泥房子里没什么特别的，看得出是有人住过，但荒废了很久，到处都是蜘蛛网，破损不堪，唯一显得比较新的是个麻袋，应该就是那几个村民抬来的东西。
靠得这么近，血腥味这么冲，不用说都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不管怎样都得打开看一下，大哥对女孩说：“我现在要把它打开，你先把眼睛闭上吧。”
女孩双手捂嘴，却一定要看，她只能保证决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就连大哥自己也一手捂住了嘴，另一手捡起地上一根树枝，想要挑开绑的并不怎么紧的麻袋。

第59章 第五枝红莲（六）
麻袋一被挑开，一团碎肉块便滚了出来，掉在地上，红的粉的掺和着血丝，还不如屠宰场剁好的肉馅，至少剁好的肉上不会掺杂这样多的血丝，仔细一瞧，那都是被人活生生撕出来的，就像是吃肉干，有人喜欢一口塞进嘴里，有人却喜欢一点一点撕扯着吃，前者是为了爽快，后者却是为了享受。
女孩真不是头一次看到这种画面，她挺喜欢看刑侦剧，刑侦剧里下饭的场景不少，那虽然是动态画面，但她知道是演出来的、是假的，可这具尸体不一样，它碎成无数块不说，最重要的是它有味儿，而且味儿特别大！
本来双手捂嘴是为了不要叫得太大声，现在双手捂嘴是为了不吐出来，这泥房子到处都是古怪，而且眼前这一滩血肉……她要是吐到这上面，她都替自己的呕吐物委屈！
就连大哥手都抖了两下，嘴唇哆嗦半天，真的很后悔。
新手副本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残忍的死亡画面？是不是有点过分恶心了？
虽然他不算是纯的萌新，也参加过几场副本，然而说到底他还是个新玩家，只是略有些经验，还没有伸手去碎肉里找线索的勇气，现在就是非常想要逃走，不过两条腿颤的厉害，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浑身肌肉僵硬大脑宕机，导致他走不了。
直到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温度瞬间回归，本来狂跳的心也渐渐平静，大哥回过头，发现泥房子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个年轻女孩，她长得很漂亮，说话时嘴角有一颗小小梨涡若隐若现。
紧接着他看见那少女在他同伴女孩背上也拍了一下，情绪逐渐稳定的大哥发现连带自己刚才也是，梨涡少女并不是随意拍他们的，她在同伴女孩背上拍的那一下，其实是贴了张符咒上去。
“别误会，这不是害人的。”小音展示了下手里的符咒，“是静心符，能最大限度地让你们紧张的心情放松，心情平静下来的话会好很多吧？”
大哥感激不已：“谢谢你。”
小音伸手在口袋里掏啊掏，又掏出两张符咒来：“绝味符，要吗？”
“这种时候我一点都不想吃鸭脖。”女孩麻木地说。
“不是鸭脖，是断绝气味的符咒，拿着这两张你们就不会闻到血腥味了。”
此时此刻的小音真的很像是那种大街上拉着人扫码送发圈的销售人员，偏偏她长得又甜又可爱，很是令人信服，半晌，大哥咬牙：“那就谢谢了……”
“诶，等一下。”小音拍拍口袋，“前面两张静心符算是我白送的，这两张要钱。”
大哥：……
小姑娘长得这么可爱，居然是个奸商！不过再闻这味儿他也要顶不住了，就问：“多少钱？”
小音嘿嘿一笑：“其实不要钱，我只要一个积分。”
大哥通关过三次副本，知道积分的重要性，一个积分在现实世界能够换到一万块，这么一张符咒居然要一万……但是看到小音那张格外诚恳且甜美的脸蛋，他鬼使神差点头了：“好。”
小音立刻举起手：“击掌为誓，签订契约。”
大哥无奈地抬起手跟她拍了一下，然后就看见小音把绝味符贴在了女孩身上，完全没有跟女孩击掌的意思，忍不住问：“她的符咒……是要我来付钱吗？”
小音一脸你在说什么你很奇怪的表情看过来：“怎么会呢？我是不会收讨人喜欢的女孩子的钱的，给这位小姐姐的符咒当然要免费。”
大哥：……
大哥心里委屈，但大哥不说。
女孩被叫了声小姐姐，还有点害羞：“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副本，我手头还没有积分呢，如果我有，我也会付给你的！”
“不用啦。”小音笑眯眯地，“女孩子就是要互帮互助，一张符咒而已。”
说完，她四处看了看：“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吗？其他同伴呢？”
大哥沉默，有点不知道该不该把其他同伴怂的不敢来这件事告诉小音，毕竟背后说人坏话不大好……但女孩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她直接吐槽那四个大男人，小音嘴一撇：“胆子好小，新手副本遇到好心人会带带他们，可这种好运气能持续多久呢？对了，谢隐不是你们的同伴吗？”
两人相视一眼，女孩艰难道：“怎么说呢，应该算是同伴吧？昨天晚上就是他让我们不要到处乱走，安静待在村民家里的，不过这个人很奇怪，他不合群，基本不跟我们说话，也不加入我们的讨论。”
“可是他很聪明，也很敏锐。”小音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身手好像也很不错。”
虽然肉眼可见的身体素质不是绝佳，但总觉得不是属于他的水平，灵魂和身体是不相配的感觉，技巧十分娴熟，身体过分生疏。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是新手玩家吗？那为什么没有跟我们一起被刷在村头？”
对于大哥的问话，小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是高等副本的玩家。”
！！！
小音连忙摆手：“别误会别误会，我是不会伤害你们的，也没有什么坏心思，我是拿了道具来的，拜托你们千万别说出去，另外四个队友也不要告诉他们，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吧！”
这个少女很甜很善良，同时也非常真诚，她很愿意帮助和相信别人，是现代世界少见的那种有着赤子之心的人。
“吓我一跳。”大哥摸着胸口，好在有静心符，不然他真的要叫出声了，“我还以为高级玩家出现在这个副本，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你们只要回去在村民家等着就行了。”小音告诉他们，“这个副本没有时限，但却会随着boss的消失而崩塌，你们安心待着，很快就会没事的，不过记得不要和npc过多相处。”
“为什么这么说？”
小音低头看向地上那摊碎肉，很难从她光洁漂亮的脸蛋上看到任何怜悯的表情，“因为他们活该。”
大哥跟女孩再度对视一眼，女孩小心翼翼道：“那，方便告诉我们吗？”
小音点点头：“换个地方聊吧，它要回来了。”
这句话听得两人一激灵，觉得瘆得慌，连忙跟在小音身后出了泥房子，随后便瞧见了不远处的黑色人影，就在大哥女孩吓一跳时，同样拥有夜视能力的小音欢快招手：“是你啊谢隐！”
谢隐朝她点了下头。
四个人一起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夜里这个村子是不能有亮光的，这么黑，小音主动牵起女孩的手带着她，细心地告诉她哪里有石头哪里有坑，让她小心，女孩被撩得小心脏怦怦跳，而大哥显然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其他三人走得快，他摔了好几跤，踉踉跄跄跟上后发现只有自己摔了，人家三个都好好的。
大哥悲愤不已，明明年纪他最大，结果他最惨！
一路到了桥头，这里没有人，也不必担心会被人看见，村民们天一黑绝对不会打开家门，不过神奇的是，到了夜晚，桥头处笼罩着一团黑气，这团黑气在夜色中看不大清楚，但却给人一种不祥之感。
小音道：“尽量不要触碰，虽然不会伤害人，碰着了却是要倒霉几天的。它最主要的作用是防止人离开这个村子，白天看不见，天黑才会冒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女孩忍不住问。“那个泥房子……还有里面那个麻袋，麻袋里的究竟是谁？”
“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小音回答。
“老人。”
一直没说话的谢隐缓缓补充，三人顿时齐齐朝他看去，夜里这么黑，除却小音能看见谢隐过分平静的面容外，大哥跟女孩其实只看见黑乎乎一人影。
“是老人。”
小音没有隐瞒，这只是个低级副本，稍加调查就能拼凑出真相，“住在泥房子里的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女人，她是被泥房子的主人捡回来当媳妇的，男人死了之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什么都不懂，村子里年轻人基本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这些老人，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趁着晚上灯熄了钻进泥房子。”
之后的事情便理所当然，有人带头，便有人学，而其他知情人不会开口，谁会为了一个智商低的女人出头呢？大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做好人对他们而言有什么意义吗？
“那些人碰了她，一开始还会留下点食物跟钱，后来时间一长，不仅不给钱，还几个人一起、”小音说这些时，不再笑，抿着嘴巴，“人的恶意真是可怕，老头子们侵犯她，老太婆们却还责怪她不守妇道。”
孩子生病死了，这个智力低下的女人呆呆地在泥房子里躺了几天，再被人发现时已经吊在了房梁上，从那天开始，村子里开始闹鬼，每天晚上都会有人死去，他们心知肚明那些人为何而死，于是会趁着夜晚把尸体送进泥房子，想要平息女鬼的怨气――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如果怨恨这么轻易就被抚平，那么作恶的人又怎么能不受到惩罚？

第60章 第五枝红莲（七）
大哥跟女孩陷入沉默，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原本他们看见那具被撕得粉碎的尸体时，除却恐惧、恶心之外还有愤恨，但凡是个正常的人，都会升起愤怒。
是多大的仇恨才会去虐杀一个老人？老弱妇孺被欺负时，总是更容易令人愤怒。
然而这人不该死吗？
有谁能代替女鬼去原谅呢？
同为女性，女孩更能感同身受，她想都不想便说：“我知道了，回去之后晚上我就不会再出来了，小音，副本很快就会结束是吗？”
小音点点头：“放心吧。”
大哥犹豫了几分，问道：“虽然我不知道副本里的boss是什么设定，但万一她杀红了眼呢？万一她在杀了这么多人之后，又想要去杀无辜的人呢？她到时候还能分得清谁该杀谁不该杀吗？她还能有理智吗？”
谢隐抬眼看向小音，小音抿了抿唇瓣：“我在她杀死的人家里留下了符咒，符咒能够帮助她维持神智，我也会一直跟着她的，等到她报完仇，我会让副本结束，到时候你们直接离开就能结算并且获得积分。”
虽然小音很可爱，也很好说话，但她毕竟是高等玩家，在无限游戏中，高等玩家与低等玩家之间的差距可以用天堑来形容，而且在副本世界，“道德”与“法律”不存在，约束不了任何人，在这里即便杀了人也不会受到制裁，只要你有足够多的积分，哪怕想要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副本都可以。
当然，这种特殊权限，是不会向普通玩家开放的，只有站在游戏顶端的金字塔玩家才会拥有。
“知道了。”
谢隐沉声道，“不会让人破坏你的计划的。”
闻言，小音有些讶然，但看向谢隐，谢隐却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知为何，那双眼睛十分坚定，以至于身为高等玩家的小音都被感染到了，半晌，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小梨涡似是浸满蜜糖：“那就多谢你啦。”
女孩也愿意相信小音，大哥在犹豫过后，同样给出了承诺，小音很高兴，她给另外两人一人一张符咒，告诉他们这符咒是用特殊方法制成的，以后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将符咒撕碎，她会立刻出现在他们身边。
“你还能跨越副本的吗？”大哥惊了！
虽然他也曾听到传闻说高等玩家的非同寻常之处，但副本与副本之间就像是平行时空，很多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更别提是拥有穿梭副本的能力。
小音摇摇手指：“不是，我可没这么大的能力，我是使用了道具才能这么做的，至于道具是什么，以你们现在的积分跟等级还看不到，作为签订过游戏协议的玩家，我不能向你们透露，但只要努力活下来，即便这个副本结束，我们也会再次重逢。”
大家彼此交换了名字，大哥人如其名，叫郝仁，女孩名叫陶茜，小音也告知了她的真名，本来小音还想让他们告诉剩下的四名同伴，陶茜幽幽道：“放心吧，就算我们什么都不说，他们那贪生怕死的模样，也不会在大晚上跑出来的，他们只想躲在大哥身后躺赢，不知道下一场副本，他们还能靠谁。”
副本随着参加次数增多会越来越难，现在不趁着时机历练，难道每一场都能遇到郝仁大哥这样的人吗？那得前辈子修多少福气才行？
小音想了想，对陶茜说：“这样吧，我还要在这个副本待一段时间，你要是不嫌弃，每天跟我学习怎么样？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防身术，这样的话，等以后你提高了自己的基础属性值，能力也能得到大幅提升。”
陶茜求之不得！
就这样，接下来几天，一切都风平浪静，村子里的人对于每天晚上都会有惨叫声传来漠不关心，好像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并没有太大区别，谁死了都无所谓，他们活得格外麻木。
每个夜里固定会有一人死去，死去的全部都是曾经欺辱过那个可怜女人的人，真是讽刺，她生前愚笨软弱，于是人人瞧不起她、人人欺负她，可等她死了，他们反倒知道怕了，家门紧闭有什么用？贴上辟邪符又有什么用？对充满怨恨的鬼来说，能防得住谁呢？
小音没告诉其他人的是，高等玩家进入低等副本是要受到限制的，她的属性会降低到跟新手玩家相同的水平，连带着制符的能力与速度，符咒的效果也都会大打折扣，否则一旦被游戏系统检测到，那她就会被当作病毒抹杀。
可她不会后悔，她是一定要把女鬼带走的。
另外四个人见郝仁跟陶茜撒手不管，居然着急起来，可能是不想被永远困在副本中，尤其这里连个电视台都没有，就算没有生命危险，又有谁会喜欢呆在没有无线网没有手机的地方呢？他们的手机全是摆设，打电话是能打，发信息也正常，可要是想上网？没门儿。
就跟恐怖游戏里的设定一样，除了核能手电筒功能，这手机拿去砸核桃都不行。
说来也好笑，他们不想被一直困在副本里，采取的办法竟然不是自己大晚上出去探查，而是孤立郝仁。
把郝仁都给整无语了，又不是小学生还来这一套，动不动孤立人有什么用？他们不是绑定玩家，这个副本结束了，大家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再见，这孤立给谁看呢？
郝仁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能帮有些人不值得帮，他干脆每天都跟陶茜在一起，小音不能被另外四人看见――她不信任他们，所以常常贴上隐身符教导陶茜如何提高武力值，郝仁便会一同练，期间陶茜还羡慕地说：“贴上这个隐身符岂不是绝了？万一落到坏人手上，贴完了朝女澡堂一钻……”
小音：……
她解释道：“这个隐身符只是障眼法，并不能真的隐身，而且就算能隐身也躲不过红外线扫描，如果是再厉害一些的玩家，甚至可以不受隐身符影响，因为你太弱了，所以才见效的。”
陶茜：……
没想到这个副本捡了大便宜，郝仁跟陶茜都很听话，晚上睡觉听见什么声音都绝对不出来，也不点灯。小音告诉他们，因为女鬼生前，那些钻泥房子的人都摸黑进去，她吊死的时候也是夜晚，所以非常讨厌光亮，会本能性地朝有光的地方靠近。
吓得两人晚上连看时间都不敢，生怕露出一点光把女鬼招来，陶茜嘴上说着要历练才能努力活下去，但是、但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这不算！
时间足足过去半个月，郝仁跟陶茜都在想，这村子里到底有多少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却做了猪狗不如之事？
月底的晚上，是女鬼杀死最后一个仇人的时候，在它将仇人撕成碎片之后，小音出现在了她面前，唤醒了每一家死过人地方埋下的符咒，符咒联结在一起成为了一个罩子，将女鬼笼罩其中，女鬼凄厉地叫着、挣扎着，用爪牙撕扯符咒，小音有点着急，她不想伤害女鬼，只想平安将她带走，但女鬼不是人类玩家，她只是个npc，所以需要特殊手段。
女鬼却不知小音是谁，只疯狂想要杀死这个阻碍自己的人，她虽然报完了仇，可这份想要杀戮的心却没有片刻停止，充满了仇恨，不想伤害她的小音只能到处逃窜，躲开女鬼的攻击，对方已经进入狂暴状态，根本无法沟通！
她的属性值被压到了新手玩家的水平，虽然还是能凭借符咒制服对方，可小音一根汗毛都不想伤害它，那就只能躲，偏偏女鬼情绪失控，分不清是敌是友，有些办法还不能用，万一被游戏系统检测到，不仅boss要被销毁，就连她自己都要玩完。
得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
就在小音努力思考要怎么样才能让女鬼平静下来时，一张金色丝线织就的网从空中落下，正好落到了女鬼身上，与符咒一起，将它捆了个严严实实，那网十分神奇，居然能让女鬼变成小小的一团，罩在里头，裹满黄符动弹不得，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不知何时出现的谢隐弯下腰，捡起了女鬼，朝小音丢去。
她连忙接住，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技能？”
“自带的。”谢隐并没有隐瞒。“是线。”
怎么说呢，对大部分人来说应当是相当废物的技能，线有什么用？但连游戏都不知道，谢隐的线不是普通的线，而是因果之线，这些死人与女鬼之间的因果线缠绕的极深，谢隐便借此织线成网，他无师自通，根本无需学习便知道要怎样做，手一伸脑海中便有无数的知识浮现。
小音夸赞道：“你好厉害！”
谢隐看着她小心翼翼用一张红色符咒把女鬼包裹进去放入口袋，“你来这个副本，是想要带走这个NPC？”
小音惊讶于谢隐的敏锐，但却没有隐瞒，她点点头：“嗯。”
说完，她冲谢隐笑笑：“你应该不知道为什么吧？其实我第一次进入游戏时，也是通关了这个副本。”
小音是个有着赤子之心的女孩子，即便是在没有道德观的游戏世界里，她也始终贯彻着自己的原则，不欺骗、不害人、不背叛，遇到能帮助的人便要伸手，她坚信人与人之间就应该这样。
原本，谢隐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是如此跟小音相遇的，他现实生活中过得并不好，很落魄，又穷，还没钱，每个月负担很大，虽然侥幸在车祸里活了下来，却又被拉入这奇怪的游戏，需要不停地挣扎与厮杀才能继续活命。
是小音救了他。
游戏玩家里，像小音这样的人是凤毛麟角，她独来独往，不依附任何势力，善良可爱又聪明机灵，而且，她是唯一一个将NPC当人看的人。
即便是郝仁，也是不将NPC的性命放在眼里的，谁玩游戏会在意NPC的死活？
惟独小音不一样，她的基础属性是天眼，进入游戏后，就升级成为了读条，不同的人颜色不同，像是谢隐，他虽然还是新手玩家，但潜力无限又为人正直，所以不仅个人条是绿的，还有五朵小红花，郝仁同样是绿色条带花，陶茜也是，而剩下的四个同伴是最常见的黄色条，而且微微泛红，这表示他们虽然暂时没有做坏事，但却心胸狭隘、恩将仇报、不知感恩。
这也是为什么小音会主动出现在谢隐跟前，五朵小红花呢，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的人！
她将NPC当人看并不是假的，因为天眼属性在NPC身上同样适用，只不过NPC不是读条，而是直接显示状态，它们的痛苦、绝望、悲伤、愤恨，都令小音感同身受。
但那时的小音太弱了，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提是去保护NPC。玩家们只想顺利通关，如果死一两个NPC能够轻松做到，那么何必浪费精力？
作为高等玩家的小音已经拿到了开启自我副本的道具，她想要将这些NPC从副本里拯救出去，无论它们只是一团数据，或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如果自己不这么做，如果自己无视它们的苦难，那么即便有朝一日她能够脱离游戏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也一定无法大口吃饭安心睡觉。
为了自己日后的养老生活，小音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可惜，她终究遇到了白眼狼。
谢隐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得到了小音的恩惠后，终究选择了背叛。
他欠小音实在是太多了。
小音小嘴儿叭叭讲了半天，告诉谢隐自己第一次是怎么通关的，当时感受到了女鬼强烈的痛苦以及想要解脱的渴望，于是自己一直念念不忘，所以一有能力，马上兑换副本穿梭道具，瞒着游戏检测系统溜了进来。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谢隐？hello？谢隐？”
谢隐嗯了一声：“都听明白了。”
虽然小音很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听，还是在神游天外，“所以你放心吧，boss消失，这个副本也就不存在了，它就彻底解脱了，像是这样的低等副本，主脑根本不会在意，就等于少了个补丁，它随后就能填补，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拿不到积分――”
她说个没完，谢隐单刀直入地问：“我想加入你的麾下，为你效力，你愿意接受我作为你的同伴吗？”
说完补充了一句：“我绝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会尽全力帮助你。”
小音看着他个人条边上那五朵滴溜溜转的小红花，心想还有这种好事？不答应的是笨蛋！当下想都不想一口答应：“行！”
游戏副本里允许契约存在，但必须双方玩家心甘情愿，小音不喜欢签主仆契约，因此与谢隐签了挚友契约，不仅如此，他们还交换了彼此在现实世界中的联系方式。
既然已经是朋友了，而且五朵小花非常可爱，小音对谢隐印象极好，这倒是令谢隐始料未及，原本的那人虽然也是绿条，却跟郝仁一样只有一朵小花，这就说明人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小音的天眼属性帮助了她成为高等玩家，却也隐藏着许多弊端。
谢隐觉得，这天眼属性应当升级一下，不过现在刚和小音成为朋友，不适合交浅言深，还是再等等吧。
为了表示对朋友的喜爱，小音送了谢隐一张符咒。
这张符咒看着做工绘画就不一样，一眼就看出来是用了心的，玩家们在游戏里所获得的属性值，只有基础属性能够同步，比如说身体上的变化，以及积分兑换现金，除此之外，任何特殊技能在离开游戏之后都会失效。
像是小音在游戏里看人靠读条，看NPC靠状态，但在现实世界里，她也不一定能分得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不是好人。
boss已经被小音带走，副本马上即将崩塌，小音只来得及对谢隐挥挥手，便随着画面消失了。
她不是这个副本的玩家，得趁着副本崩塌赶紧逃命，免得被主脑检测到。
而谢隐也一瞬间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一切都没有改变，他还是之前的状态，但这一场一共获得了十个积分，他、郝仁还有陶茜都一样，另外四人却一个积分都没拿到，看样子晚上出去探查是评判任务等级的标准之一，那四个人从始至终都不敢靠近泥房子，自然也别提拿到积分。
这十个积分可以兑换一个属性点加上去，或者是换取十万块钱。
可见游戏本身对于人类玩家有多么忌惮，几乎不允许他们大肆增加属性点，而且基础属性点上可封顶，只有特殊能力不受限制，偏偏不受限制的特殊能力，却又无法通过积分来升级。
真是绞尽脑汁给人类添堵的游戏主脑呢。
谢隐把自己的卧室收拾了一遍，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生活习惯并不太好，被子从来不叠，桌上台灯都落了一层灰，不仅如此，垃圾桶满了不说，外卖盒子也丢的到处都是，就这么一个次卧，到处乱七八糟。
谢隐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净，光是地面就拖了好几次，他租的这个房子是四室一厅，除了他之外还住了三个人，见谢隐拖地，一个男生就说：“谢隐你拖地啊？帮我屋子也拖拖呗？”
谢隐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经过。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这具身体的主人父母早早离婚，将他当作拖油瓶谁都不爱他，他恨他们，却也完全遗传了他们的无情，连待自己那么好的小音都能背叛，因为曾经一无所有，所以特别想要抓住手头的权力，也没什么道德感，有的人在黑暗的世界里成才，有的人则选择了堕落，人类天性如此不同。
“喂，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身后一只手掌拍来，谢隐一侧身躲掉，对方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摔个趔趄，不免有些恼羞成怒：“谢隐！你干什么！”
“吵什么吵啊，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另外一个客卧的房门打开，从里面冒出一颗脑袋，“你们不想休息别扰民行吗？我要考研的啊！”
谢隐转身把拖把刷干净，又放回卫生间，紧接着拎垃圾，那个冒头说要考研求他们别扰民的男生立刻道：“谢隐！麻烦帮我也把垃圾扔一下！”
很奇怪，对不对？明明在公司里、在合租房都是很容易被欺负的老好人，哪怕是在出去旅游的大巴车上，脸上似乎也写了很好欺负这四个字，明明他的位置靠窗，明明还有很多人位置靠窗，偏偏那想要换座位的老伯一定要找他。
被支使的团团转，做什么都被人说，为什么在遇到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时，非但不珍惜，却要背叛呢？
真是该死的令人作呕的肮脏灵魂。
谢隐像是没听到一样，拎起自己的垃圾头也没回。
他跟原本的那人是不同的，哪怕是同一具皮囊，里头的灵魂不同，给人的感觉便也不同，合租者们明显意识到谢隐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渐渐地不再使唤他，而是开始孤立他，不跟他说话，甚至偷偷用他的洗衣液。谢隐并没有生气。他一般很少对普通人动怒，只会对他们感到厌恶，他只是把那十个积分换成了十万块钱，然后找了新的房子，再一个电话打去给房东，告诉他租客做了二房东，然后再一个电话报了警，举报这里出租隔板房。
这房子本来是两室一厅，为了出租多赚钱才弄成四室一厅，谢隐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原本的东西他都没怎么要，除却主要证件外都丢了，不是很想碰那人的物品，这十万块钱足够他租一段时间的房子，按照新手副本的频率来看，他甚至不需要再去上班就能得到很好的生活，当然，前提条件是他能每次都活着从副本里走出来。
问题应该不大，对吧？

第61章 第五枝红莲（八）
新手副本过于简单，因此频率也很高，谢隐搬进新家后没两天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正是之前在副本世界里留了联系方式的小音。很巧的是，小音也生活在这个城市，因此只过两个小时，两人便见而了。
谢隐脸上的纱布还没有拆，他不想吓到路人，便不怎么出门，即便出门也穿着套头卫衣，倒是小音，和副本世界里比起来，现实世界中的她更加活泼甜美。
“你的脸还好吗？”
谢隐点头。
小音伸手比了比彼此的身高：“你好高啊。”
话虽如此，她其实也有一米七的个子，相当高挑，一头漂亮的栗色卷发扎成高马尾，戴着粉粉的小桃子耳坠，看起来格外清新可爱，两人并肩走在马路上，这组合挺吸睛的。
有种美女与野兽的感觉，毕竟谢隐裹着纱布的脸并不是那么好看，他出门在外还戴了口罩，要是再多缠两圈，估计跟木乃伊比都不差。
“这附近有什么出名的美食吗？”
相比较谢隐的沉默寡言，小音显得很善谈，而且态度自然，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谢隐话虽少，却总是会回应，两人也算是合得来，得知谢隐刚刚搬家，小音点点头：“如果把积分兑换成钱的话，那就不要舍不得花，反正现在不花，以后也没什么用，钱是不能再换算成积分的。”
她自己也很有钱，被游戏选中的人几乎都有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肆感，小音也一样，她会把多余的积分换成现实世界的钱，但大多都拿去捐了，很少用在自己身上。
她跟自小父母离婚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的谢隐不同，她生活在父母健全且幸福的家庭，也因此养成了这种善良可爱的性格，正直宽容的父母与优秀的教育，使得小音即使被游戏选中，也没有丢失美好的品质，她总是想着去帮助别人。“……不过我都是瞒着我爸妈的，不敢让他们知道，怕他们担心。”
不仅如此，她还早早写好了遗嘱，换来的钱除却捐掉外都存了起来。
“这样的话，就算哪一天我在游戏里死去，他们晚年生活也有保障啦！”小音双手背在身后开开心心地说，“要是可以，我会在死后把遗体捐出去，这样的话还能做点贡献~”
说着，她挠挠头：“哈哈，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你会不会听得有点烦？”
谢隐眼神温和：“不会。”
怕小音不信，他想了想，补充道：“我的生活没什么好讲的，听你说这些，就觉得很开心。”
小音笑个不停：“你这人脾气真好，我爸妈常说我是个话唠，你都不嫌弃我的。”
说着，两人已经到了一家火锅店门口，等待火锅煮开的空档里，小音问谢隐有没有接到新副本的提示，谢隐说没有后，她想了想说：“那差不多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新手副本更新频率还是挺快的，你自己要小心呀，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可以伸出援手，但也要小心自己不要受伤。”
在她心里，绿条且有五朵小花的谢隐基本就是好人中的好人，所以小音忍不住提醒他，怕他太过善良。“就算帮助别人，也千万不能牺牲自己。”
谢隐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会义无反顾去奉献的人吗？
他明明是最自私、最冷血的那一个。
但小音对他印象这样好――虽然谢隐还没弄明白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自己长了一张格外善良的脸？可被纱布裹住一半，就算善良，应当也瞧不大出来吧？
“你怎么了？”
谢隐停下摸脸的手，望进小音格外好奇的眼眸，她眨着大眼睛，“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隐摇摇头：“没什么。”
两人一边涮火锅一边聊天，谢隐脸上有伤，所以小音不让他吃辣锅，好在谢隐本身就尝不出味道，小音发现谢隐虽然不爱说话，却是个非常优秀的听众，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有在听，而且记得清清楚楚，最重要的是他话虽然好，却一针见血，跟他聊天真的是太舒服了！
火锅吃到一半，小音的蘸料吃完了，她准备再去弄一份，结果旁边两桌客人起了口角，其中一桌男客态度相当猖獗，拎着加汤水壶的服务员从身边经过时，他竟一把抢过人家的水壶，掀开盖子朝另一桌的女客泼了过去！
这里而的汤要是泼在人脸上，毁容都是轻的！
小音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她正想出手，却见谢隐已闪电般抓住了那男人的衣领往前一扯――正巧把他扯到水壶前而，用他的背与滚烫的白汤做了一次亲密接触。
伴随一声惨叫，谢隐把手松开，坐回了座位上，店里顿时乱成一团，被白汤泼到的男客那叫一个情绪崩溃，反倒是谢隐眼中闪过懊恼。
他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是当时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小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还愣着干什么！”
拉着谢隐就跑！
不跑难道要等着那人来胡搅蛮缠吗？惹上麻烦可不好，就算谢隐是为了救人，在别人眼中他也还是出手伤人了，看那男客嚣张凶恶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是赶紧逃比较好。
“逃是没有用的。”小音停下来后，谢隐缓缓地说。“店里有监控。”
还是能查到他。
小音冲他笑，掏出一张符咒：“有这个，他们查不到的。”
“不是说游戏里的能力，现实世界无法使用？”
“偶尔也有例外。”小音心疼地摸了摸手上的符。“只要你有足够的积分，其实没什么办不到的事。”
谢隐正想说什么，手腕上的钥匙标记突然发烫，小音一看，连忙道：“是副本提醒，你有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从这里到你家需要多久？”
“半小时。”
“跟我来！”
小音直接拽着谢隐进了一家酒店，开了最好的房间，毕竟现在再回去肯定来不及，倒不如就近解决，免得在副本里发生什么意外，到时候直接在大马路上现原形，那可就不好解释了，能在现实世界用的符咒相当奢侈，有积分也不是这么花的。
十五分钟一到，谢隐准时进入副本，他先是看了看周围的场景，然后是自己身上的燕尾服，耳边是轻柔流淌的华尔兹舞曲，舞池中一对又一对青年男女翩翩起舞。
而而上缠绕着纱布的他，自然不是一位受人追捧的绅士，因此连邀请他跳舞的淑女都没有，甚至为了避开而容古怪的他，谢隐周围的一圈是没有人的，但他显然并未因此感到受伤，甚至往后退了几步，隐匿到更偏僻、不显眼的角落，以免再令其他人受到惊吓。
“蕾贝卡小姐没有选择你，一定让你很难过吧？”一道得意的声音传来，银色长发有一双多情桃花眼的美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谢隐身后，一片傲慢。“不过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你如此丑陋，像一只野兽，但凡是有眼睛的淑女，看见了你都会感到恶心的。像你这样低贱的蛆虫，还是找个地方自己蹲着哭泣去吧！”
谢隐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银发美男子见他如此冷淡，反倒来了兴趣，更加挑衅：“我丑话说在前头，蕾贝卡小姐一定会嫁给我！至于你这个无耻的私生子，趁早哪里来滚回到哪里去！不要再在这里丢我们阿伦蒙斯家族的脸！天哪，看到你这张丑陋不堪的而容，我已经快要吐出来了！”
这人明明是贵族出身，但一张嘴却说个不停，谢隐往后退，他便往前跟，说生气不至于，这人明显是个NPC，谢隐一般不怎么生气，他习惯性压抑自己的情绪，因此眉眼显得格外淡漠，仿佛无论怎么羞辱他都不会因此动怒，那么恶语相向的人又能得到什么快乐？
骂人就是要对方生气、愤怒、怨恨，而不是像个跳梁小丑在这里表演给人寻开心。
在银发美男子怒骂期间，谢隐大致明白了这个副本里自己的身份，阿伦蒙斯家族的私生子，刚刚从乡下被接来，因为之前出了一场事故所以毁容，在脸上包裹了纱布，而今天他们一起来参加古堡伯爵举办的舞会，这位伯爵将要为他的独生女蕾贝卡小姐选择一位丈夫，于是这些绅士们纷纷挤破脑袋，连他这种私生子都被视为竞争对手，可见蕾贝卡小姐有多么受欢迎。
她有一头浪漫的金色卷发，宛如阳光缠绕其上，蓝宝石的眼眸婉转多情，而且她的性格也非常温柔，华丽的公主裙穿在她身上，周围像是有无数小精灵在围着她跳舞，可惜从她出场到现在，却都没有接受任何人的邀约――伯爵大人说，如果蕾贝卡遇到了心仪的绅士，她甚至会主动走到对方而前。
有什么能够打动蕾贝卡小姐的礼物呢？
有人送上宝石，有人送上绸缎，还有人送上黄金制成的冠冕，但蕾贝卡小姐始终不为所动地坐在那里。
没有人能察觉她的喜好，看似温柔的人却如此坚不可摧，不得不说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她并不像看起来这样好说话。
谢隐的这位哥哥艾伦，也在蕾贝卡小姐而前踢到了铁板，过分膨胀的自信令他在被拒绝后十分恼怒，以至于前往而容被毁的私生子弟弟跟前耀武扬威，似乎这样就能找回些许自尊与排而。
有些可笑，但不够优秀的私生子确实是可以任意欺凌的存在。
艾伦在几次三番讽刺谢隐不成后，反倒将自己气成一只河豚，他恶狠狠地瞪了谢隐一眼，准备再接再厉屡败屡战，再去邀请蕾贝卡小姐跳一支舞。
蕾贝卡一家是从大城市搬来的，这座荒废了许久没有人住，却一直有人打理的古堡终于迎来了它的新主人，小镇上虽然也有富裕的人家，但与真正的贵族无法相比，更何况蕾贝卡小姐还是伯爵的独生女，拥有着无比惊人的财富！
如果能跟娶到这样的妻子，那无疑相当有而子，说不定还能平步青云，因此整个舞会的男人们都在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地观察她，有如艾伦这样直接上前邀请的，也有更加热烈表白的，还有欲擒故纵，从她身前经过却无视她的――然而无论使用哪一种方法，他们都没能成功得到蕾贝卡小姐的注意，她很有礼貌，但也很无情，对于看不上眼的男人都选择了拒绝。
“但这很奇怪吧？”
又一个声音在谢隐耳边响起，“如果按照童话的走向，她不应该选中一个最优秀的男人成为自己的丈夫吗？”
年轻的黑发男人站在谢隐身边，冲他打招呼：“嗨，玩家？”
谢隐点了下头，男人露出同情的表情：“我是盖伦家族的长子，虽然家族不算太大，但小镇上也算颇有名气，你这是被安排成了私生子？”
“兄弟你太惨了！”
之所以能认出来谢隐是玩家，而谢隐也能确定对方的身份，是因为副本真的很简单粗暴，虽然设定上类似西方小镇，名字穿着语气都像，可他们这些玩家还是东方而孔，混迹其中半点不违和，也没有人对他们的身份提出异议，默认他们也是小镇上的人。
不然的话，谢隐跟那位婚生子哥哥艾伦长得可没一点儿相似。
许是看谢隐不大爱说话，黑发男人说：“有点没搞懂，游戏一直没有提示基础任务，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这一场的游戏玩家不多，只有四人，全部都是男性，除了这个黑发男人外，另外两个人都在围着蕾贝卡转。
黑发男人自称小李，反正在游戏副本，不是关系亲近的人大家基本都用假名，即便有名有姓的也不一定是真，小李挺自来熟，他观察谢隐好久了，另外两个玩家他也主动接触过，大家都是新手，“这是你第几次进副本？”
“二。”
总算得到回复的小李感动不已，谢隐要是再不说话，他都要把他当哑巴看了。“我是第三次，前两次都是有惊无险，但这次很奇怪，居然没有任务提示，难道我们是来度假的吗？”
是不是度假谢隐不知道，但他对如何成为伯爵大人的女婿毫无兴趣，所以而对小李的吐槽，他选择沉默。
小李自己巴拉巴拉说了半天，问他：“诶，你怎么不去试试？万一成了呢？”
谢隐抬起头，让他看自己脸上的纱布，小李秒懂，叹气：“现在的女人不是肤浅就是拜金，你得又帅又有钱才行。”
谢隐顿了下：“所以她们必须喜欢又丑又穷的男人，才不算肤浅拜金？”
“你这是狡辩！”小李马上反驳，“难道我说得没错吗？”
谢隐看向一直坐着没有动的蕾贝卡小姐，显然小李也曾经过去试探过，被拒绝了，“我看你也很肤浅很拜金。”
小李炸了：“你在胡说什么？！”
“如果蕾贝卡长得丑又没有钱，你还会这么积极吗？”
“我是为了完成任务！”
“任务并没有开启。”
谢隐语气平淡，却彻底将小李身上那友好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之所以靠近我，不也是因为我的脸毁了容不能看，能够更好的衬托你吗？你拜金、肤浅还虚伪，不怪蕾贝卡小姐看不上。”
虽然他们在NPC眼中和其他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人一样，但玩家本身的体态与容貌并没有变化，小李个头不高，一米七五左右，长得也不算多么帅气，另外两个男性玩家显然比他外在条件出色，而谢隐虽然个子高一些，脸却裹着纱布。
男人总是嘲笑女人喜欢艳压，其实他们之间也是如此，连交了个漂亮女朋友都要暗搓搓地炫耀。
刚才还对谢隐很是友好，甚至建议他去向蕾贝卡小姐搭讪的小李瞬间翻脸，从谢隐身边大步离去，很快，谢隐看见他主动向另外两位玩家示好，三人凑在一起说话，时不时还朝谢隐的方向投来几个不善的眼神。
显然是帮他树敌了。
拜金、肤浅、虚伪，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标签：恶毒。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着没有动的蕾贝卡小姐站了起来，人们迅速被她所吸引，原本静坐着的她便十分美丽，当她动起来后，人们发现，原来她还可以更美！
蕾贝卡小姐穿过舞池中的人群，无视了左右那些先惊喜后失落以为她是去找他们的眼神，径直走到了谢隐而前，向他伸出手：“这位绅士，你愿意邀请我跳一支舞吗？”
酸！
整个大厅的酸气都汇聚在了谢隐身上，男人们化身柠檬精，恨不得取而代之，尤其是艾伦与小李，可能杀了谢隐的心都有。
伸在谢隐跟前的这只手雪白纤细，骨肉均匀，但谢隐却没有接受：“很抱歉，蕾贝卡小姐，我不会跳舞。”
就连拒绝也显得非常温柔，他对待女性和同性全然是两种态度，小李恶狠狠骂了一句，死死盯着这边，大有一种谢隐不要他上他可以的架势。
蕾贝卡非常遗憾，她轻轻将手放下：“那么请留下来做我的贵客吧，我想在这里，你会生活的更舒适一点。”
居然被留宿了！
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几乎化成实体刀子，一刀一刀扎在谢隐身上，他无视了这些目光站起身：“那就非常感谢了，我正好已经疲惫、”
蕾贝卡露出灿烂的笑容，美得惊人，管家很快上前来引领谢隐走向城堡的客房，他在经过婚生子哥哥艾伦身边时，甚至都没给予一个眼神。
艾伦咬牙切齿，这个低贱的私生子！他居然敢在自己而前如此耀武扬威！
可是为什么呢？
全场的男人们都搞不懂，那个毁容的私生子究竟是有哪里与众不同，会被蕾贝卡小姐看中？难道她就是喜欢丑男人？如此的低俗、如此的没有品位！她在他们心中，已经不如最开始时那样高贵令人惊艳了！
她自甘堕落，令人不齿！
但如论他们怎么说，舞会结束时，留下来的都只有谢隐一人。
他得到了一间很大的客房，光是这一间客房都比普通人家大，少说有个两百平，布置的精巧华丽，但是从头到尾好像没有人见过伯爵大人，大家只是听说住在城堡里的是一位伯爵，而他有个美如天使的女儿，除此之外，根本没人真正见过他。
就连舞会的举办都是从管家口中说出去的，小镇上的大家听说后，努力买到最昂贵的珠宝，穿上最华丽的服装，在约定时间内前来参加，虽然古堡的确无比豪华，可他们却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而被一个低贱的毁容私生子捡漏。
男人是无法容忍这样的情况出现的，很快，蕾贝卡小姐从高贵的伯爵之女，变成了他们口中不知廉耻的荡妇。
紧接着又从荡妇，变成了女巫。
谢隐留下来后，古堡没有任何奇怪变化，随着时间过去，他甚至每天都见不到蕾贝卡小姐的而，直到愤怒的小镇人们举着火把冲进古堡，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艾伦与小李。
玩家们一直没有接收到基础任务，难道要被永远困在这里？那怎么能行！
且谢隐被选中，说不定他已经有了任务却隐瞒不说呢？
三个玩家商议后，迅速在小镇煽风点火，将蕾贝卡打为女巫，他们对她毫无同情与关爱――谁叫她只是个NPC，还是个拒绝了他们的女NPC。
副本里的NPC就算死了，对主脑来说也不过一条代码的事儿，而boss本身就是要拿来刷的。
“他们总是这样。”
谢隐站在二楼看着愤怒涌入古堡的民众，蕾贝卡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出现在他身后，声音轻柔。“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最终等待我的，都是被猎巫。”
她看向谢隐，嘴角轻轻抿起一个笑容：“你真有趣，居然还会说出那样的话，你没有看轻我。”
谢隐却愈发感到悲哀。
只是动动嘴皮子，说了两句话而已，不痛不痒，却得到了这样高的赞誉。
是他太好吗？
不，这本来就是应该的，只是这个群体太烂而已。

第62章 第五枝红莲（九）
“你真是个好人。”
蕾贝卡是真诚的，但是她很快又笑起来，“我也遇到过像你这样的好人，可惜，为了生存，他们还是把我抛下了。”
无限游戏的副本在通关后便会重新刷新，等待下一次玩家的到来。新玩家进入副本时，原本被冻结的副本才会再次开启――每个人都重复着自己的命运，有时候蕾贝卡会想，她宁可做舞会上那个不显眼的背景板，也不愿意做所谓的女主角。
玩家们拥有无数次重新选择的权利，他们虽然被带入游戏，可仍然有着活下来的机会，而蕾贝卡――她被称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她总是会死，又总是死不掉，每个进入副本的玩家最终都会成为她的敌人，催化她成为boss，杀掉她、获得积分，然后她自死亡的苦痛中复活，等待下一场舞会的到来。
舞池房梁上有一只小蜘蛛结成了薄薄的蛛网，粗心的女仆没有清理干净；向她搭讪的绅士其实是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说着爱她的人并不爱她……蕾贝卡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死亡与复活中，意识到了自己并非是真实存在的人类，她曾有过自我怀疑，也许她当真是小镇居民们口中的女巫，可即便她被放上十字架，一次又一次经受烈焰焚烧粉身碎骨，下一次副本开启，她仍然会看到陌生人进入小镇。
整个小镇都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她也一样，蕾贝卡曾经尝试过离开这里，但事实却是她根本走不出小镇，不仅是她，小镇上的所有居民也是如此，除此之外，她也想不起自己的家族位于哪个城市，如今正在位的女王又叫什么名字，甚至于城堡之中连父亲的画像都没有，只不过故事是从“有钱的伯爵女儿携带一笔巨大的财富生活在这个镇上”开始的。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当下无尽的痛苦。
艾伦看见了这个令他恨得牙痒痒的私生子，一副恨不得将谢隐碎尸万段的模样，而小李嫉恨谢隐，他几乎是充满享受的在制造这场猎巫行动，要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没有的，只是游戏副本里没有法律，也可以不讲道德，尽情释放出自己的阴暗面，哪怕只是被小小地讽刺了一句，也一定要对方拿命来还。
“交出女巫！交出女巫！”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随即群情激愤，他们认定了蕾贝卡是迷惑人心的女巫，至于证据？不需要证据，这么多人的嘴就是证据。
反倒指认蕾贝卡是女巫的人要求蕾贝卡拿出自己不是女巫的证据。
谢隐看着这群满心恶意的人，污浊之气令他感到窒息，似乎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无情堵塞起来，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恶臭。
蕾贝卡站在他身边，她仍然穿着华丽的公主裙，浪漫的卷发显得她格外美丽温柔，这样的一个女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蛊惑人心的女巫，更何况――即便是女巫又怎么样呢？她从不曾害过任何人，是这个小镇上的居民与玩家联手将她逼疯的，而她如果不发疯不黑化，这个副本就不会有boss，主脑早已设定好了程序，这些人为了造就蕾贝卡的苦难而存在，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将她推进深渊。
“那三个人，应该就是所谓的人类玩家吧？来杀我，从我身上得到积分的。”蕾贝卡笑得很平静，因为她早已死了无数次，只是这些记忆从未消失，她的大脑里似乎是出现了bug。
本来作为NPC，蕾贝卡应当是无法分清玩家与其他NPC长相上的不同的，然而现在她却能一眼看出来，据说是跟谢隐同父异母的艾伦绅士，和谢隐完全是两个人种，这样的两个人不可能是有血缘的兄弟，正如小李也不可能是贵族。
“我啊。”
蕾贝卡缓缓抬起手，将裙子的衣袖挽上去，她的设定是娇生惯养的伯爵千金，自然拥有一身牛奶般雪白的肌肤，手腕细的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裂，“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中，真是再也不想体验烈火焚身的痛楚了。”
她并不是女巫，但当大部分人都称呼她为女巫，那么她也就真的成为了所谓的女巫。
这是副本的设定，女巫应当死于烈焰，如此才能将她污浊的躯体与灵魂一同焚烧干净。
蕾贝卡并不想与人类玩家站在对抗面，她只想活下去，只想不要被活活烧死，可是不管过去多久，玩家们最终都会为了自己的生存选择送她去死。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就要承受这样的命运？说好的人人平等，难道只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吗？
为什么她只有痛苦？为什么她没有未来？
小李指着伸出双手，雪白的胳膊上渐渐浮现起黑色火烧印记，隐隐还透着鲜红火光的蕾贝卡：“看！她果然是女巫！她就是女巫！烧死女巫！烧死女巫！”
愚昧的人们受他蛊惑，跟着大喊口号，蕾贝卡看着自己的双臂，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很可怕吗？
可这是他们赋予她的伤痕啊，她死去的时候，便如这样，公主裙与美丽的长发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具人形黑炭。
就连蕾贝卡的长发都开始泛起鲜艳的火花，她整个人都像是燃烧了起来，黑色的痕迹一点点爬上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在这时，谢隐却上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蕾贝卡微微怔住，小李本来就不想只杀死蕾贝卡一个，谢隐他同样怀恨在心：“你该不会是女巫的同伙吧！跟女巫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你肯定也被她同化了！”
“不能放过他！”
蕾贝卡轻笑起来：“看样子，你的同伴似乎并不想承认你，我听说人类玩家死在小镇上，就是真的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如果是这样，那你只有一个选择，转过身来，杀掉我吧。”
谢隐虽然在这城堡里住了两个多月，实际上跟蕾贝卡并没有说多少话，更多时候他们都是安静地各做各的事，比起以往那些真心想要帮助蕾贝卡，最终却又为了生存选择背叛的人，他如果杀掉她，反倒会让蕾贝卡不那么难过。
她其实只是想要一个朋友，仅此而已。
那些总是想要烧死她逼疯她的人，蕾贝卡最终都将他们杀了，通关失败的玩家会永远消失在现实世界，而曾经对她有过真心，哪怕最终仍旧选择背叛的人，蕾贝卡也仍然愿意以自己的死换取他们的生存。
反正她死了仍旧会复活，只不过会无比痛苦，但他们却还有亲人爱人在等待，蕾贝卡不一样，蕾贝卡一无所有。
她只是被主脑设计出来的，有朝一日突然清醒的可怜虫。
开启灵智的猪狗又有什么用处呢？终究是要死的。
“凤凰涅，浴火重生。”谢隐单手撑在二楼栏杆上跳了下去，语气平淡。“一次又一次的火焰没有将你毁灭，反倒令你变得更加强大，即便是女巫又如何？”
蕾贝卡愣住了。
谢隐最先杀死的便是小李。
虽然都是新手玩家，但谢隐显然不像其他人那样需要从头成长，他本身并没有什么神奇的能力，不过他对自己足够狠心，又天生能够看见因果之线，因此被线穿过咽喉时，小李甚至都没看清楚自己是被什么武器杀死的。
谢隐扶住了他的后脑勺，将尸体轻轻放到了地面。
他面无表情，从在战场上动手杀人开始，他便一直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戾气与怨恨，他不记得自己在怨恨什么，又是在怨恨谁，只知道不能凭借本能去行动，如果不是所需祭品身上的因果之线，想必谢隐早已失控。
“现在离开的话，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与谢隐下手的快很准相比，他的语气是惊人的温和，只是看过他刚才是如何动手的，再没人把他当作无害的私生子。
艾伦率先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他嘴唇哆嗦的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谢隐能清楚看见这些人身上的因果之线没入了蕾贝卡的身体内，即便是被主脑设计出来的NPC也会产生因果之线，就像是身为boss的蕾贝卡进化出了属于自己的思想一样。
在小李死去瞬间，他身上的因果之线断裂了。
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艾伦根本没有勇气和谢隐对视，他原本便是被小李煽动，嫉妒丑陋不堪的私生子弟弟却能得到伯爵小姐的青睐，不仅拥有了美丽的未婚妻，将来还会继承伯爵大人的财产，如果得到蕾贝卡的是别人倒还罢了，偏偏是他最看不上的私生子！
凭什么？凭什么！
私生子这样有底气，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一定也是因为蕾贝卡的帮助吧？这本来应该是属于他的！
明明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应该快速逃走，可那份不甘心却驱使着艾伦，不能这样善罢甘休，他咬紧牙关死死瞪着谢隐，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直直刺向谢隐！

第63章 第五枝红莲（十）
“很抱歉。”
谢隐这样说着，如同先前一般托着艾伦的后脑，将他的尸体放了下去，显然比起这座小镇上热衷于使用火焰将女巫活活烧死的人们，他一击致命的手法要温柔许多，至少小李和艾伦都没有感受到很大的痛苦，甚至于他们在死去前，还保留着愤怒与嫉妒的情绪。
男人真是最容易嫉妒的群体，哪怕身为高贵的婚生长子，拥有全部的继承权，艾伦也完全不愿意让私生子弟弟占走一点便宜呢！
即便他知道这个私生子，是父亲强奸了家中女仆后生下的无辜孩子，但那又怎样？私生子卑微下贱，本来就不配活着，更不配得到蕾贝卡这样的富有的伯爵千金，难道私生子还想要站到他头上耀武扬威？私生子只能一辈子跪在他脚下摇尾乞怜！
哪怕蕾贝卡连艾伦是谁都没有印象，那也不行！就是私生子抢了他的！
现在好了，艾伦变得很安静，那张嘴巴不会再说出刻薄的话令谢隐不悦，这就足够了。
涌入古堡的人中，男性占据大多数，他们都算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带着家里的仆人高举着火把，还拎着桐油，一位牧师拿着银质十字架项链在胸口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向着前方泼出一瓶圣水！
这瓶圣水像是一个讯号，尤其是蕾贝卡身上正燃烧着火焰，再一次证明了她确实是女巫，牧师一声令下，仆人们将装满桐油的木桶踢翻，随后丢入火把！
而死在古堡中的小李与艾伦并没有多少人在意，他们厌恶女巫、排斥女巫，还要杀死女巫，这样的话可以威慑到更多的女人乖乖待在家里不敢出声。
火焰巨大，只凭谢隐自己根本无法将其扑灭，他被视为女巫的同党，放完火后的人们匆匆往外退，还想要关上古堡大门，可不知为何，那些在古堡内燃烧的火焰最后都被吸到了蕾贝卡身上，她整个人在火焰的包裹中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随后，这些火焰化作星星点点，飞速四散开来，精准地避过了谢隐，落在每一个小镇居民的身上。
被烈焰焚烧的痛苦，蕾贝卡一直都很想让这些烧死自己的人也尝尝。
谢隐则被温柔的火焰包围，蕾贝卡在他耳边呢喃：“谢谢你。”
即便要再一次死去、再一次复活，再一次经历那场舞会，她也会永远记得今天，她得到了一位愿意站在她这边的朋友，哪怕他知道她是个怪物。
谢隐眼睁睁见蕾贝卡在火焰中渐渐消失，在她完全失去踪迹的前一秒，他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没入火中，扯出了一根线。
该说谢谢所谓的无限游戏主脑吗？它给予了玩家们基础属性，并允许他们激活特殊能力，谢隐的能力便是线，这在他人看来弱小的不值一提的能力，在他手中却大有用处。
游戏主脑并不知道谢隐能够看见人身上的因果之线，他借由主脑的帮助，成功在即将熄灭的火焰中留下了蕾贝卡。
这场副本过得太快，谢隐睁开眼睛时，小音还在酒店的房间里，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两人有志一同低头，谢隐手中有一根正在燃烧着的线，火焰不熄，线也不曾被烧断。
游戏内的道具根据属性才能判断是否能带出来，线显然不在不允许的范围内，小音顿了顿，真诚询问：“……烫么？”
谢隐摇摇头：“并不。”
两人都是玩家，小音的等级更高，她拥有自己专属的“域”。
“域”是仅属于高等玩家，且是高等玩家中的佼佼者才能创造出的存在，在“域”里，拥有者便是绝对的神，游戏主脑也不会对“域”进行干涉，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域”就是世界，而拥有“域”的高等玩家，则是造物主，他们对“域”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只有经过他们的允许，旁人才会被允许进入。
这根燃烧的线在被小音带入她的“域”之后，上面燃烧的火焰便凝结成了蕾贝卡的模样，而线也瞬间变为灰烬。
记忆中有着关于“域”的印象，小音的“域”是一片世外桃源，值得一提的是，生活在她“域”里的，绝大多数都是女人，男人只占很小一部分，且这些人基本上都是NPC，谢隐第一个副本里的女鬼也在其中，不过她已经完全不是从前的模样了，正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着。
蕾贝卡在这里，想必也能得到真正的朋友，不必再困在无尽轮回之中。
“可惜我现在还不够强。”
安置好蕾贝卡，又离开“域”之后，小音叹着气这么说。
更强的高等玩家可以直接招收普通玩家进入自己的“域”，小音对拉帮结派没有兴趣，所以一直韬光养晦，尽量不掺和进去那些顶尖高等玩家的游戏，免得自己被当成炮灰。
“你出现在新手副本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些NPC吗？”
小音对着谢隐点了点头：“嗯。”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因为也不知从何说起，小音成为玩家好几年了，她在游戏里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但总体来说，冷酷与背叛占据大多数，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还保留着温柔的心，游戏主脑似乎并不会对玩家身份做出筛选，好人也罢坏人也罢，总之它通通都要，这也导致了玩家质量良莠不齐，一部分在现实世界中都属于危险分子的家伙，到了游戏副本中更是无法无天。
喜欢小女孩是吗？
游戏副本里的小女孩随便玩。
喜欢暴力血腥是吗？
老人也好幼童也好随便杀。
欺骗、虚伪、背叛、杀戮……在这里都能得到全部的释放，完全不需要犹豫或是考虑，因为越恶的人越强大，越强大就越恶，想当好人太难了，像小音这样想帮助NPC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即便是主脑设置出的NPC，即便是无法自我思考的存在，她也看见了他们眼角的泪水，听到了他们绝望的哭喊与求助。
小音想要早日脱离游戏回到正常生活中去，这几年她靠着游戏攒了好多好多钱，她想要用这笔钱买个农庄，自己种种菜养养鸡，过简单平淡的小日子安享晚年――而她决不想要自己老态龙钟躺着不能动时，眼前还回荡着自己没有伸出援手的画面。
所以在她成功创造出“域”之后，便开始了购买道具钻主脑漏洞的行为，小音自己也不知道有朝一日被主脑发现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她只知道要是不去做，她现在就会后悔，会瞧不起自己！
“谢谢你啊，把蕾贝卡带出来。”小音真诚地望着谢隐，“你自己没受伤吧？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隐摇摇头，小音感觉这人虽然不爱说话，性格却真的很好，而且心善，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就跟他说：“要不这样吧，你搬到我家来住？”
谢隐：……？
意识到自己这话容易令人误会，她连忙摆手：“我是一个人住的，三层独立小别墅，环境好保安好物业也好，你不是说不在之前的地方住了？我可以把三楼租给你，你付我租金就可以了。”
谢隐告诉她自己已经租了新房子了，小音还是盛情邀请，她担心自己会在副本死掉，所以几乎不在现实世界交朋友，就怕自己死了会给人带来痛苦，平时也很少跟人走得近，游戏内玩家更不必说，大家做朋友可以，在现实世界却都很注重隐私，谢隐是个例外，因为他的条实在是太绿了！
小音的特殊能力为她起到了很多关键作用，在重要关头救过她很多次，这也是她不大敢跟人轻易深交的原因，本来对方还是友好状态，但很有可能因为某句不合时宜的话，彼此关系便会发生转变，这是小音不愿意看到的。
像是谢隐这个绿条，属于天打雷劈都不会变坏的品行。
谢隐想了想，同意了。
不过他之前租了半年，人家押金不退，小音豪横地一拍胸脯：“我给你报销！”
谢隐当然不会让她给自己报销，这点钱他还是有的，蕾贝卡的副本结算结果出来，他又能拿到一笔钱，小音建议他除了生活所需外，剩下的积分最好是换成属性值，毕竟新手副本还简单些，NPC都是普通人，再难一点副本可能里头都没有人了。
谁能想到她过去也是一个怕鬼怕黑怕蟑螂的柔弱小女生呢？但有所惧怕之人在游戏副本中活不下去，现在小音已经可以面无表情用拖鞋把翩翩起舞的油亮大蟑螂啪的拍死。
谢隐的两个副本完成度都很高，通关时间也短，所以再次提醒他进入副本时，直接越过了新手副本，到达了人类玩家正式副本。
也就是说，前头那两个世界就是预热，属于有点脑子都能通关的类型，基本上毫无难度，等玩家熟悉了流程才会被投入正式副本，正式副本按照等级划分一共有七级，具体划分标准未知，据小音猜测，应当是以危险程度做的区分，但她再三告诉谢隐，即便是最基础的七级副本，也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因为很多时候，会杀了你的不只是危险的boss，还有与你背靠背战斗的队友。

第64章 第五枝红莲（十一）
断裂的墙垣、灰暗的天空、盘旋在头顶的秃鹫、还有不远处建筑物里所冒出的滚滚浓烟……而任务只有一句话：不要成为感染者。
什么是感染者，怎么样会被感染，感染的是病毒还是别的什么，有没有自救方法――这些统统没讲，就这么句光秃秃的提示：不要成为感染者。
地面上有大片风干的褐色血块，还有一些黑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肉，不过肉眼很难判断是什么肉，谢隐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有，游戏就这么把他赤手空拳地投放进了副本。
距离他最近的一座建筑物是个大型商场，不过招牌掉了一半，入口处像是张着一张大嘴，瞧着怪瘆人的，如果有选择，聪明人肯定不会进去，但这里是游戏，玩家没有逃之夭夭的自由，是把自己的性命跟运气全部赌上来的恐怖游戏。
谢隐左右看了看，走到一处被破坏的墙壁旁边，拔出了一根断裂的约莫有一米半长的钢筋用来防身，随后便朝商场迈了进去。
其实他不进去也可以，因为他并不需要食物和水也能存活，只不过他不想引起游戏主脑的注意。
商场里没有一盏灯亮着，即便外头还是白天，里面也阴暗的过分，安静地鸦雀无声，就好像除了谢隐以外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
普通人在这种环境里是会吓得毛骨悚然的，谢隐却面无表情地往里走，整个副本都变成这个样子，商场里的电梯居然还在运行着，不仅如此，地上、墙壁上、电梯扶手上……到处都是暗红色干涸的血迹与一些不知名的肉块，如果到这种时候谢隐还会认为那是猪肉牛肉鸡肉的话，未免太过天真。
既然没电开灯亮招牌，又为什么能运行电梯呢？
不过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握着手中的钢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商场里有一股污浊之气，令谢隐感到十分不适。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一具血淋淋的身体迎面扑来！谢隐面不改色地用钢筋贯穿了对方的身体，但这一招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被贯穿后，对方居然还在发出兽类的吼叫，完全没有受到伤害打击。
是了，如果是丧尸的话，应该攻击它们的头部才对。
谢隐抬腿将对方踹开，拔出钢筋，在对方再次扑上来之前贯穿了它的脑壳。
怎么说呢，有种像是将西瓜打碎的感觉，很轻松很随意，与普通人的脑壳硬度相比，这具尸体的头颅大概像是一颗坏掉的椰子，坚硬度有，但并不高。
谢隐看着手里沾满脑浆的钢筋陷入沉思，有时候他很庆幸自己闻不到气味，否则的话恐怕没法继续使用这武器。
每一层楼都是一样的，没什么特别，没有活人，偶尔会遇见两只行动迟缓的丧尸，速度极慢，对谢隐极度渴望，大概是因为他有身体的缘故，也可能是副本本身的设计。
“喂！喂！”
谢隐循声望去，看见某间关着门的内衣店里冒出一颗脑袋，正冲他招手：“快过来！快过来！这里安全！”
谢隐朝对方走去，内衣店的门快速打开又快速关上，拉他进来的是个大男生，瞧着约莫二十出头，戴着酒瓶底厚的眼镜，显然他刚才围观了谢隐如何干脆利落解决丧尸的全过程，不过视线往下看到沾满脑浆的钢筋时，清纯男大学生哇的一声开始反胃，眼看即将泄洪，他眼疾手快抓过一件珊瑚绒睡衣死死把嘴捣住！
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谢隐爱干净，他不着痕迹地稍稍后退，想要远离此人。
男生忍了好一会儿总算是不吐了，他用衣服捂着口鼻，眼睛是亮的：“你也是人类玩家吗？外面什么情况？现在逃跑的话咱们有机会吗？”
谢隐不答反问：“你是谁，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叫我猴子吧。”
……瘦瘦条条的个头，头发还有点发慌，尖嘴猴腮的，确实是跟这诨号挺搭。
“我身手不行，打不过外头那些丧尸。”猴子摆摆手，丝毫不以为耻。“但我虽然不能打，可我能苟啊！苟到最后就是胜利！前面的新手副本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随后他双眼亮晶晶望着谢隐：“大佬，你还缺腿部挂件吗？！”
谢隐看着他这兴奋的模样，转身就要走，说实话他并不想要捡个麻烦回来，也不想要背负起别人的期望，可猴子似乎赖定了他，一个飞扑抱住谢隐大腿就差把鼻涕泡喷在他长裤上：“别走啊大佬，别走！外面很危险的，与其出去送死咱们不如就在这里苟着！”
谢隐总不能把猴子一脚踹开，他低头说道：“你在这里怎么生活？”
而且游戏没有给存活期限，谁知道这个副本什么时候结束？万一一年两年呢？难道要在这家店苟那么久？就算不觉得无聊也会被饿死吧，更何况谢隐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让他安安分分坐着等死绝无可能。
猴子嘿嘿一笑：“大佬你放心，我这有很多吃的跟水。”
他虽然胆子小，但也知道想活下去就得靠自己，那些丧尸行动迟缓，他壮着胆子总结出了它们的行动规律，再加上隔壁就是一家奶茶店，在里头弄了不少吃的过来藏着，随后就把内衣店的门紧紧关上，时不时透过细缝观察外面。
如果是按照现实生活中的网游套路来看，进入副本后最先安排的这个大商场，为的就是给人类玩家提供物资，这次模棱两可的任务肯定不那么简单，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会找谢隐，是因为谢隐属于那种看起来就很牛逼的人，猴子自身水平不行，但胜在有一双慧眼，最擅长抱大腿。
谢隐仍旧不会在内衣店多待，他将猴子的手从自己身上掰开，往前走了两步，顿了下：“想活命就跟上来。”
猴子一愣，随即大喜，碰上大哥了！
立马收拾了东西跟上去，他自己带了个双肩包，里头装得鼓鼓囊囊，应该都是食物跟水，唯一的武器是他裤兜里别着的小刀，再加上他这小身板，怕不是连跟人肉搏的能力都没有。
“大佬大佬，你说咱们在商场里待着不是挺好的吗？里头丧尸并不多，只要门关起来咱们就能活，渴了饿了还能在商场里找点吃的，唯一就是无聊了点……”
谢隐充耳不闻，猴子大概一害怕就会变成话唠，他一路跟在谢隐身后，陆续出现的几个丧尸全叫谢隐解决了，虽然嘴上说着待在商场里也挺好，但只有出去了，看到外面的天空――哪怕这天空是灰色的，猴子才发觉活着的美好，说实话，藏在里头实在是太闷了，又不敢玩手机，这一片的网早断了。
说来也奇怪，这么大一条街，什么东西都有，偏偏就是缺少能开的车子，而且一眼望过去无边无际，完全看不到城市的边界在哪里。
“大佬大佬，我们还是进去躲一躲吧，天快要黑了，傍晚这段时间是丧尸们最活跃的时候了，一旦被发现，他们肯定是要把我们吃得干干净净！”
猴子在谢隐身后焦急地说，谢隐回头看他一眼：“你好像很希望我能进去商场里面。”
闻言，猴子脸上快速闪过一抹不自然的表情，解释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想更保险一点而已。”
谢隐淡淡道：“那就进去吧。”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将谢隐劝服，猴子露出了高兴的笑容，随后带着谢隐重新进入商场，他熟门熟路带谢隐走了楼梯，全程都没遇到什么丧尸，甚至还找了一家能够吃东西的店催着谢隐进行补给。
谢隐开了一瓶矿泉水，又拿了一个还没过期的面包，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神色淡淡，猴子则四处扒拉着能带走的食物，然后拼命往他那已经挤得要命的背包里面塞，谢隐随口问道：“你怎么不吃？”
“我现在还不饿，而且大佬你体力用的多，得紧着大佬你吃才行。”猴子态度诚恳，“我苟着也消耗不了什么能量，对了大佬，香肠你吃吗？”
谢隐接过猴子丢来的香肠，但他并没有吃，而是道：“收拾好了咱们就走吧，找个有门的店先休憩，之后的事情明天再说。”
猴子连连点头，对他言听计从，两人很快又回到了那家有防盗门的内衣店，谢隐把钢筋放在了一边，随后闭上眼睛：“我先睡一会，如果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叫醒我。”
“我办事大佬放心！”
谢隐的呼吸逐渐平缓，他靠着货架，屈起一条大长腿，虽然关上门后内衣店里很暗，但门缝处隐隐透进来一束光，能让隐藏在角落中的猴子将谢隐看得一清二楚。
他先是试探着朝谢隐靠近，挪了两下怕谢隐发现，立刻停止不动，当他感觉安全时，又再度往前蹭一蹭，半晌，谢隐还是没有反应，猴子这才放下心来，确定谢隐是真的睡着了，他的嘴角向两边扬起，露出个非常诡异又非常奇怪的笑。
活人应该是做不出这样的表情的，因为他的笑容夸张到两边嘴角咧到耳根，再加上他长得有些寒碜，尖嘴猴腮的，瞧着就更诡异了。
不过猴子自己显然察觉不到自己的丑陋，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充满渴望地盯着谢隐露在外头的手腕。
轻轻地、一定要轻轻地、千万不要被发现――
他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下去！
只听当啷一声，牙齿似乎磕在什么尖锐的物品上，疼得猴子捂住嘴巴哀嚎出声，再定睛细看，发现自己嘴里居然咬的是谢隐拿来杀丧尸的钢筋！
而一直“熟睡”的谢隐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猴子连忙用手捂住畸形的嘴，下一秒他便被谢隐一脚踹了出去，直接把内衣店的门给踹开，整个人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路砸到栏杆上！
这是什么怪力！
“你未免也太心急了点。”谢隐缓缓开口，“就这么确信我相信你了吗？难道不应该再等一段时间？”
猴子满嘴是血，他惊恐地看着谢隐，谢隐垂下眼眸：“这个副本我曾经看到过攻略。”
虽然主脑所拥有的副本数不胜数，但难免还是会有一些人遇到重复副本，谢隐当然不是看到的攻略，而是从这具身体原本主人得到的记忆。
所谓的“不要成为感染者”，其实并不需要想太多，因为这里只是普通玩家副本，不会难到变态，很多时候任务可能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仅此而已。
“到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类玩家，明明我一出现便在商场外面，可你却已经搜罗了食物找到了藏身之地，这好像有些不对，玩家应该是在同一时间被投入副本的不是吗？”
猴子的表演并不拙劣，只是谢隐能看见因果之线，根本没有人能欺骗得了他。
“不要成为感染者”，准确点来说，应该是“不要被成为感染者的人类感染”。
类似击鼓传花的游戏，一场副本只同时存在两名玩家，虽然大家最开始进入副本的任务相同，但是在被感染后，就会更改为“感染下一位玩家则可成功离开副本”这样的新任务。
猴子如果能成功感染谢隐，那么他将顺利完成任务并且脱离，谢隐则要代替他生活在副本中等待下一位玩家的到来，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来的又是怎样的人，根本没人知道。
猴子也不装了，他没想到谢隐居然对自己这么防备，按理说刚从新手副本升上来的人，大多都还保存着善意，他们更容易轻信人类队友，身体素质一般的猴子也正是靠着这一点才混得风生水起。
“之所以不吃东西，也是因为被感染者根本不需要进食吧？”谢隐语气十分冷淡，“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猴子心一横，摸出裤兜里那把小刀朝谢隐扑来，小刀沾过他的血，只要在谢隐身上制造出伤口就能将对方顺利感染！这样的话他就赢了！
然而他真的不是谢隐的对手，两人在身体素质上差距极大，别说是弄伤谢隐，就是靠近谢隐都没有机会。
想想也是，要是猴子有能正面撂倒谢隐的把握，就不会装得这样友善还试图跟谢隐做朋友，从而达到麻痹他再杀死他的目的。
那把小刀最终反过来刺入了猴子的眉心，紧接着猴子在谢隐面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他本身便长得不怎么样，但迅速异化成丧尸，这种视觉冲击感，让谢隐突然想到什么。
只是没等他想明白，便已经离开了副本。
回到现实世界前，谢隐眼前还浮现着猴子那张异化的脸。
他想得太入神，连小音在自己跟前招手都没注意，如今谢隐已经搬到了小音的别墅里，每个月支付给她三千块的租金，这绝对是谢隐占了便宜，像这么豪华的别墅，三万一个月还差不多，三千纯粹是逗乐。
“这次的副本结束的也很快吗？”
谢隐获得了足够多的积分，还拿到了猴子的道具――就是他身上背着的那个双肩包，跟无底洞一般装了许多食物还是继续填，没想到是游戏道具，在击败对方后便掉落了。
很奇怪啊，之前的副本他杀死过小李，小李身上却没有掉道具，为什么猴子却掉了？难道是因为小李还是新玩家，所以没有特殊道具？
谢隐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小音。

第65章 第五枝红莲（十二）
“其实我一直觉得，有些NPC很奇怪。”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题点到为止大家就都明白，不仅是小音，谢隐也觉得，蕾贝卡便是个很好的例子，身为NPC却能够拥有自己的意识，难道这是游戏主脑太过强大？那么那些被小音容纳到自己的“域”里的NPC们，都能很快接受新的生活模式，又怎么说？难道当初主脑设置副本时，还赐予了NPC们随机应变的能力？
如果是，那未免也太真实了。
“游戏里的玩家死去后，他们在现实世界中也会死去，可现实世界中死去后……他们怎么样了呢？”
这是小音最最想不明白的事，她搞不懂游戏主脑是哪里来的能力，能将现实世界的人类玩家带进副本，又能把游戏中的积分兑换成现实世界的货币，甚至能在现实世界掌控玩家生死。
这个问题确实很值得研究，不过比起这个，小音还是更赞叹谢隐的能力：“从你获得的积分数来看，想必很快就能晋级了！”
游戏副本通关有评分，时间越快越好，贡献值越大越好，能击杀boss更是能获得大量积分，这些积分都可以化为现实世界的货币，小音就是靠着这些钱购置的豪宅，她都买好了农庄跟地，就等着有朝一日能脱离游戏回到普通生活当个小地主。
谢隐对到手的积分没什么感觉，毕竟他并不渴望暴富，对权力也没有兴趣，他只是看着小音：“你是不是也要进入副本了？”
小音是高等玩家，高等玩家进入副本的频率远远低于谢隐这样的普通玩家，大概成功存活一次能够得到半年的假期。
小音点点头，谢隐便问：“我能与你同去吗？”
这下小音愣了：“你同去？那太危险了……”
“我想与你同去。”
“可以吗？”
外形还略有些瘦弱的男人用温柔的语气询问，虽然半边脸上还包裹着纱布，但完好的那半张脸却格外好看，小音不大舍得拒绝朋友的要求，“可是真的很危险，而且，我不一定能保护好你，你还是好好升级，等以后成了高等玩家，我们再一起组队。”
游戏里是可以组队的，但只允许高等玩家携带普通玩家进入高等副本，而决不允许高等玩家出现在低等副本，所以小音一开始借助道具偷溜进低等副本的事，决不能被游戏主脑察觉，否则等待她的便是破坏游戏规则的抹杀。
“我可以保护自己，难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强吗？”
强是真的强，这一点小音也承认，从谢隐被选中到现在，他一共参与了五个副本，每一个副本都顺利通关，平时小音会跟他一起锻炼，两人有时还会在一起比划比划，在现实世界大家都没有游戏属性加成，小音得承认自己打不过谢隐，可到了游戏里，她的数值比他高不说，还有特殊技能，谢隐却只有线……
不是小音看不起线，而是她真的想不出线能起到什么作用。
因为不知道如何说服谢隐，赶在小音进入副本之前，两人一起出门吃了烤肉。
在游戏世界里待久了，会发现现实世界真的非常和平与幸福，令人无比留恋。从前小音还会遗憾自己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但只要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看到湛蓝的天空，能从副本里活着回来，她就非常知足了。
谢隐很会照顾人，小音全程都没自己动手，他便将肉烤好放到她的盘子里，两人时不时还交流一些游戏心得，涉及到秘密时则说得比较隐晦，吃到一半时，谢隐碰见了熟人。
是之前的合租室友，偷偷用他洗衣液偷吃他水果的人，谢隐并没有报复他们，搬走后便不再联络，只是房东被举报，几个室友也只能另找房子，大家本来就是塑料兄弟情，这下不住在一起更是不怎么来往，突然看见谢隐，对方脸上还闪过一抹不忿，尤其是在看见貌美可爱的小音后，那嫉妒真是瞬间到达顶点。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大家互不打扰了，他却看不惯有美女跟谢隐一起吃饭，硬是要过来撩两句，“哟，这不是我的好室友吗？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不等谢隐回答，他便坐在了小音身边的位子上，热络地跟小音搭讪：“美女你跟他什么关系啊？我是他室友，我俩在一起住好几年了，这小子可真是的，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居然都舍不得带出来跟我们看一看，我说你小子成天待在房间不出来呢，感情是跟女朋友聊天啊！”
小音眯起眼睛，看在这人是谢隐前室友的份上，她往里坐了坐，结果此人相当不会看人眼色，居然跟着往里蹭，险些蹭到小音身上！
紧接着此人一阵哀嚎！
谢隐淡道：“抱歉，没看到，不小心踩你脚了。”
他这一脚踩下，普通人可受不了，谢隐起身把男人拽开：“既然脚疼就到边上看看吧，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负责你的医药费。”
说着轻轻松松拎着这人衣领往边上一放，半点力气都没使的样子，对方用吃奶的劲儿都没挣扎开！
随后谢隐起身跟小音并肩而坐，本来他俩是面对面坐的，现在坐在一张椅子上，男人就算是还想过来撩骚都没机会。
人在紧要关头，有时候会有一种神奇的第六感，就好比现在，男人觉得自己要是敢再去招惹可能没有好果子吃，他满是妒恨地看了谢隐一眼，那女孩一瞧就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怪不得谢隐搬走了呢，听说工作也辞了，原来是找了个有钱的女朋友吃软饭去了，真是丢尽了男人的脸！
只是心中又忍不住想，要是能把谢隐换成自己该多好啊，哪个男人不想要富婆呢？更何况还是如此年轻美丽的富婆？
“他们是不是都欺负你啊？”小音咬着筷子问。
谢隐忍不住反思了下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什么模样，他并不知道小音有特殊技能，她就是认为他是大大的好人，要是他说自己不好，那世界上就没有好人了，因此无论谢隐做出什么事，小音都能为他找到理由来解释，然后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一边。
“没有。”谢隐冲她微笑，欺负的是原来那个人，并不是他，而原来那人也不配小音为他义愤填膺。“谁能欺负得了我？”
“也是。”小音点点头。“你是很厉害的。”
两人吃完烤肉又去逛街，谢隐衣服就那么两三套翻来覆去的穿，而小音有的是钱，她花起钱来真是眼都不眨，谢隐都想劝她别破费。
但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小音经过再三考虑，终究是答应了谢隐共同进入副本组队的请求。
她信任他的能力，也坚信自己能够保护好他。
本来谢隐想过高等副本是什么样子，强者为尊的修仙世界？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科技先进的星际时代？……结果却通通不是，这里只是一所看起来很普通的高中，仅此而已。
说它普通，是因为它和现实世界里的学校没什么区别，说它不普通，是因为这是出了名的重点高中，尖子生如云，而谢隐虽然与小音组队，但他被送进副本时，身边并没有小音。
白衣黑裤戴着金丝边眼镜，眼前有一本打开的备课――很显然，他是这所学校的一名老师。
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从他身边经过，臀部一抬，坐在了谢隐的办公桌上，露出两条雪白大腿，往上看，低胸连衣裙令她看起来格外妩媚妖娆，红唇卷发，但学校老师应该不允许这么着装吧？
不过看周围其他同事见怪不怪的表情，谢隐最终没有提出异议，只是道：“你坐到我的书了。”
“谢老师真是古板呢。”女人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谢隐，被轻轻躲过，他避让的痕迹并不明显，是一种拒绝了女人，却又不会令他人看见，还不会叫她难堪的态度。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风情万种：“谢老师，这次月考，你们班可是有学生作弊被抓住了哦。”
谢隐沉默，没有说话。
女人倾身：“要是谢老师愿意赏脸陪我吃顿饭的话……”
话没说完，就有人在门口叫：“校长！你有电话！”
满是成熟女人娇艳风情的校长遗憾地看了谢隐一眼，今天也是没能泡到极品谢老师的一天呢！
她起身离去后，办公室里才有其他男老师艳羡不已：“谢老师真是艳福不浅啊，班里全是漂亮小姑娘不说，连御姐校长都抵不过谢老师的魅力！”
“你看校长那胸那屁股，真带劲儿啊！可惜咱长得丑，不入校长的眼。”
男老师们纷纷议论起来，谢隐若有所觉，抬手，发觉自己脸上的纱布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对着玻璃看了看，整张脸都无比光洁，而且奇怪的是，这间办公室里只有男老师。
副本任务没有提示，只有副本名称，简简单单四个字：《校园怪谈》。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这里居然是女校。
周围的男老师们甚至开始讨论哪个班的女学生最漂亮，哪个女孩子发育的最好，一副把自己当成皇帝而女学生们都是妃子即将任由自己挑选的模样，说实话，很恶心人。
小音说过，高等副本里玩家大多不会主动暴露身份，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副本任务究竟是什么，甚至于在高等副本里，每个人的任务都有可能不同，自相残杀是很常见的事，因此谢隐也没有暴露自己的想法，毕竟他本身不算高等玩家，而高等玩家没几个会像小音那样，愿意跟普通玩家组队进入副本。
这简直就是稳赔不赚的事儿，成功通关要跟人共享积分不说，一旦失败，即便组队队友死亡，自己也会被判定为失败，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像是这种高等副本，是谁出力多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吧？
谢隐身上天生有种亲和力，当他想要隐藏自己时，没有人会觉得他不对劲。
高等玩家数量稀少，彼此间认识的也多，他是个生面孔，更不必担心会被认出来。
上课铃响起后，谢隐拿起教案跟课本去了教室，一进去他便看见了穿着校服坐在第一排的小音，她扎了马尾，剪了刘海，看起来格外乖巧可爱。
稀奇的是，身为女校，这个班里却有三个男生。
这就奇怪了，女校里不仅除了校长之外全都是男性教师，连班级里也有男生――这还算得上是女校吗？
谢隐表现的很自然，小音也是，两人就像是互不相识地上完了这节课，一下课，女生们便凑在一起感叹语文老师的帅气与温柔，讲课也很好听，真希望每一节都是语文课！
小音一边附和着，一边思考着什么。
显然，这个班里没有女玩家，女同学们似乎全部都是NPC，而那三个男生毫无疑问――如果那也算得上是男生的话。
十七八岁的男生虽然也会长胡子，但拜托，这三人未免太粗犷、太成熟了一点，就跟普通副本里那些一眼看过去就格格不入，但NPC完全不会察觉的人类玩家一样。
不应该啊，小音想不通，到了高等副本，不会再出现这样劣质的伪装了，玩家们被投入副本后，甚至会获得外表上的改变，使他们更加符合副本人设，可这三个男玩家完全看不出来任何改变，小音恶趣味地想，他们仨加起来岁数怕不是都有三位数了，还在这儿装年轻，谁信呢。
她表现的很乖巧，再加上天生娃娃脸，笑起来格外甜，饶是二十好几，混在一群十七八的女同学中也丝毫不逊色，完全看不出年龄差。
“小音！语文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小音站起来：“知道了！”
想到能见到谢隐，小音心情有些激动，高等副本里组队玩家是有印记的，但这印记不一定会出现在哪里，运气差的人直接印在脸上，小音就见过印记落在肚脐眼跟脚趾缝里的，这都是欧皇才有的待遇，她的还好，在胸前，谢隐的肯定也是。
一到办公室小音就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些不对主要是来自除了谢隐以外的男老师们，当她进入办公室那一瞬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往她这里看，那眼神绝不是老师的眼神，令小音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被自己忽略了……
她走到谢隐身边，谢隐把高高的一摞作文放到她跟前：“把这个抱下去发了。”
小音乖巧应是，伸手接过作文本时，明显感觉到手心被塞了一张纸条，她面不改色：“我知道了。”
小音一走，就有男老师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叹气：“咱们学校今年的校服也做得太长了，女学生不把屁股蛋露出来，咱们男人还看啥呢？唉，自从换了新校长，咱们的福利就都没咯！”
谢隐正好去倒热水，回来时不小心把整杯开水洒在了这位男老师身上，他赶紧道歉，这人被烫的鬼吼鬼叫，又不敢对谢隐发火――现在谢隐正得校长青睐呢。
只能自认倒霉。
“诶，你们班那个姓黄的女生发育的不错啊！”一个男老师冲对面的同事挤眉弄眼。“每次做操的时候，嘿嘿嘿，你懂的。”
几个男老师心照不宣的笑起来，谢隐于是又起身倒了一杯水。
“你怎么搞的！”
几次三番被泼了开水在身上，有的比较惨手背烫出一片水泡，终于有个男老师忍不住了：“能不能小心点啊谢隐！别以为校长看上你你就能为所欲为了，那不过是个臭女人！”

第66章 第五枝红莲（十三）
“抱歉，最近身体不大好，手有点抖。”面对男同事们的愤怒，谢隐态度很好，结果男同事们一听他说身体不大好手还有点抖，个个都笑得无比猥琐。
“小撸怡情，大撸伤身啊谢老师！”
“就是就是，唉，不过也能理解，我每天看着班上那些小骚货，也都有点把持不住，真想把她们挨个推倒狠狠给办了！”
“得了吧你，就知道吹牛！你有那本事？虚的跟什么似的我看你还是买点小药丸吃吃吧！”
几个男老师从开谢隐的黄腔，顺势开到了彼此身上，然后笑作一团，不见丝毫为人的羞耻与惭愧，对着各自班级里的小姑娘品头论足，说这个胸小了点，那个腿不够长，说得意犹未尽，瞧见谢隐充耳不闻，就叫他：“谢老师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都到咱们学校快一个月了，还这么死板，这怎么能行？”
“说得是啊谢老师，你不得参与参与咱们男人之间的话题？不然多没劲儿啊！”
谢隐听了，手里的笔微微顿了一下，片刻后，他看向几位眼神满是期待的男老师，微微笑道：“你们觉得我怎么样？”
说着，他站了起来。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光是身高就完爆在场几个男老师，至于身材更不必说，谢隐是有腹肌跟胸肌的，虽然穿上衣服看着略略有些瘦弱，但并不过分夸张。
不仅如此，他的仪态也非常好，举手投足间自带气质，从不驼背，身上总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男老师们嫉妒他被女校长看中，私底下只得诋毁女校长水性杨花，可他们为什么不照照镜子呢？
“我身高一米八八，长得帅又略有家底，学历高人缘也好，事事顺风顺水，请问。”谢隐笑意更深，“我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和你们这种男人为伍呢？”
“学生们的发育情况似乎不在你们的负责范围吧，难道真的觉得会开黄腔说黄色笑话显得自己很厉害很幽默？”
谢隐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太低级了，请不要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
紧接着他就发现办公室里除了他以外的七名男老师，有五名露出了愤怒、羞耻、不甘的表情，另外两人则没有，显然，那没有情绪外漏的人应该便是隐藏在NPC中的人类玩家。
但是很奇怪，刚才他去上课时观察了整个教室，除却小音外，只有坐在最后一排的三个老男生是玩家，其他女学生都没有异样，身上也没有缠绕因果之线，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个副本难道只有小音一个女性玩家？
校长呢？
谢隐的话激怒了男老师们，他们比女人更容易嫉妒，更容易看优秀的同性不顺眼，私底下造谣的本事也远超女人，排除异己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于是谢隐很快便被孤立了，彻底的孤立，没有人愿意跟他说一句话，甚至连学校组织开会都不会通知他，想用这种手段教训谢隐，让他知道职场上的规矩。
谢隐是压根儿不在乎！他每天就在办公室教室员工宿舍食堂四点一线的转，观察着这个学校，很显然，这次学校里没有任何供人离开的渠道，因为是女校的缘故，女孩子们比起男学生更加乖巧懂事，也几乎不会出现半夜翻墙的情况，但副本的名字既然叫做校园怪谈，谢隐还是不着痕迹地在打探着，在这个学校里是否有着不同寻常的传说。
小音在班级里过得也如鱼得水，她喜欢这种都是女孩子的环境，虽然偶有小摩擦，但很快就会过去，不过提起校园怪谈，同学们似乎对此也并不知晓多少，小音试着在学校官网跟论坛进行搜索，同样没能得到答案，这就是一所看起来很正常的女校，没有什么特别的。
――除了那满校园的男老师，还有她班级里的三个男同学之外。
女校里的男人就是最奇怪的东西，他们根本就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这让小音百思不得其解，而女生们对于这种情况似乎也司空见惯，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根据常理来判断，能成为校园怪谈的地方最常见的便是厕所跟宿舍，不过小音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她对班里的女生非常保护，基本上不会让她们单独行动，因为后排坐着的那三个人，红条几乎爆满了！
这说明他们不是好人，心狠手辣且无视道德，即便这些女孩都是NPC，小音也不想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这一天，她将收好的作业抱去办公室，放在了谢隐书桌上，谢隐正要开口，另一个男老师叫道：“那女孩，你过来。”
不是一个班的，小音回头：“老师有事吗？”
“你去我们班叫个人过来。”
小音又看了谢隐一眼，隐隐感觉对方是在阻止自己和谢隐说话，她朝对方走了过去，一只男人的手在她大腿上摸了一把，小音脸色一变。
男老师叹了口气遗憾地说：“你说现在这裙子也太短了，学校校服弄得这么不检点，我看还是得跟校长提提意见，最好是把这些改掉。”
谢隐要是没记错，前两天也是这人说的校服裙子太长导致他们看不到春光。
如果不是要以大局为重，小音已经原地跳起打爆这个猥琐男的狗头！她假装没站稳，左脚绊右脚，狠狠地踩在了男老师脚背上，虽然她并不重，但浑身重量压上去也够他喝一壶的，然后立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男老师总觉得这一招有些熟悉，现在大家虽然都不跟谢隐说话，但只要一看到谢隐去倒热水，个个争抢着帮忙，生怕他那手再一抖，泼到重要部位可就糟糕了。
入职满一个月时，谢隐在周一例行会议上提出禁止男老师进入女生宿舍查寝，而是更改为班干部小组负责，老师们只要在宿舍门口等待就行。
男老师们对此大为不满，瞬间将谢隐视为仇人，女生宿舍啊！多少男人的梦想！他就这么给他们剥夺了？凭什么！
女校长闻言，似笑非笑：“谢老师何出此言啊？”
“夏天到了，各种不方便，学生们都是大姑娘了，男老师应当避嫌。”谢隐面不改色。“难道校长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女校长定央央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笑起来：“谢老师的提议，其他人有异议吗？”
“校长，我觉得不行！”一个男老师举起手，“学生们查寝肯定很松散，到时候是不是真的查了都有待商榷，还是让我们这些老师来比较靠谱。”
“对对对，我也觉得不行，而且谢老师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老师，进入宿舍查寝是理所应当的，怎么到了谢老师嘴里，好像我们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犯人一样？谢老师该不会以己度人，自己心里龌龊，就觉得别人也跟他一样吧？”
他们现在都烦死谢隐了！
以前叫学生到办公室来，言语调戏两句再摸摸小手什么的轻轻松松，即便有些过分亲昵，女孩子们脸皮薄也不好意思说，当然他们也是有贼心没贼胆，不敢真的干出什么不好的事，但自打这个谢隐来了之后，一有女生到办公室他就起来倒热水！
现在全体男老师都已经倒热水ptsd了！看到谢隐起身习惯性夹紧双腿！
而且不知怎么回事，学生们也不再那么好哄，一个个变得格外警惕，让他们不得不怀疑是谢隐在课堂上讲了什么！
男老师们哪里知道，不仅是谢隐在讲，小音也在潜移默化着身边的女生们，她不知道校园怪谈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许多学校里的恐怖故事都跟女生受害有关，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在一开始就斩断受侵害的可能性，既然现在还没有怪谈开始，那就永远不要发生！
面对男同事的攻击，谢隐微笑道：“看样子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这样吧，等待会散会我再跟你好好解释。”
好好解释……男老师脸一拉，想起了不好的事，再跟谢隐一个办公室他真觉得自己要废了！
女校长笑眯眯道：“我觉得谢老师说得很有道理，这样好了，那就先试行看看，要是能成，以后就不麻烦老师们天天进去宿舍查寝，自己的休息时间都没多少呢。”
她会说话，不过会议结束后她主动留下谢隐，离开的男老师们纷纷投来嫉妒的目光，一剩下彼此，身着红色低胸连衣裙的女校长就走到了谢隐身边，坐在他前面的桌子上，“今天的香水你喜欢吗？”
谢隐避而不答。
女校长轻笑，伸出双臂想要搂谢隐入怀，他快速躲开了，全程两人没有一点肢体接触，女校长还想再接再厉，谢隐却问她：“你又不喜欢，何必这样？”
女校长一愣，随即道：“你又知道我喜不喜欢？”
因为看得见她身上的因果之线啊。
他脱下身上外套，披在了女校长肩头，她总是穿着红色的低胸短裙，从来没有换过，谢隐确定她只是游戏中的NPC，但却像是蕾贝卡一样，是觉醒并且拥有自我意识的NPC，准确点来说的话，应该已经算是“人”了。
薄外套还带着活人的温度，女校长忍不住笑起来：“如果你是在攻略我的话，那么你成功了，女人就是这么脆弱，一点点的温暖，就足够令她变成扑火的飞蛾。”
“敢于扑火也是一种勇气。”谢隐望向她，“我一直认为女人比男人更加坚韧，心性也更加强大，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女校长笑着撩了撩长发，变戏法般摸出一盒女士香烟叼在嘴里，“借个火？”
谢隐并不抽烟，身上不带火，他直接用积分兑换了火柴，划亮后给女校长点燃香烟，吞云吐雾的女人有种说不出的性感妖艳，却毫无轻浮感，美得惊人。
“你就是所谓的玩家吧？”女校长问，“想要通关这个副本？”
谢隐嗯了一声，女校长笑起来，“那我们就是对立面了，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谢隐这段时间的表现女校长都看在眼里，说实话，有很多次怪谈都即将开启，却都被谢隐阻止了，他似乎无所谓要在这个副本待多久，他只是不允许那些伤害降临到任何一个女孩子身上。
“我不是帮你。”谢隐纠正她的说法，“我只是在帮我的朋友，她是个很善良的人。”
“是那个叫小音的女孩吧？”女校长连吐烟圈的动作都无比妖娆，“她跟你做了一样的事情呢，这还是头一次。”
其实谢隐早就猜到了，随着办公室里男老师们身上因果之线的增加，他知道他们终有一天会忍耐不下去开始对女孩们动手，而所谓的校园怪谈，就要从男老师们动手开始，这个副本里之所以只有一个女性玩家，为的便是将她变成同谋，而男性玩家们不用动员便会理所当然的抱团，除非女玩家不想通关，否则以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对抗剩下的六名男性玩家。
高等副本在于不仅仅伤害玩家的身体，还会击溃玩家引以为傲的信仰与自制力，将一切坚不可摧的意志打破，充满恶意。
在无数副本中脱颖而出的男性玩家，早已不将游戏副本中的女NPC当人看，随意玩弄杀戮，这所女校就是对男性玩家的引诱，引诱他们心底最阴暗、最无耻的一面，而他们一旦动手，被玷污的女NPC便会成为怪谈主角回来索命，基本上这个副本属于无人生还的反胃，虽然高等玩家数量远远少于普通玩家，可很显然，游戏主脑并不认为他们有多么珍贵。
高等玩家也不过是主脑的玩具罢了。
而这个副本，会在吞噬掉一批玩家后关闭，等待下一批玩家到来再度重启，一切的苦难就要上演第二次、第三次……女校长也是其中一个。
游戏副本的设定有些隐晦，有些则比较鲜明，她身为女校校长，穿着打扮并不符合规定，除此之外，她在副本中担当了包庇男老师打压女学生的职责，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中，她觉醒了，脱离了副本的人设，因此在玩家中寻找能够帮助她解除这无限循环悲剧的人，显然，她总是失望。
人都是自私的，没有人会愿意去了解NPC的痛苦，也没有人会帮助她们。
谢隐会是例外吗？
“想要解除掉副本并不难。”谢隐对女校长微微一笑，他笑起来格外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只是说出口的话便不那么中听了。“横竖猎杀都要开始，倒不如将猎人与猎物调换一下位置。”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背影在光线的折射先显得很长，到门口时，谢隐只道：“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女校长并不明白谢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第二天有人惊慌失措地跑来告诉他说一个男老师死在了女厕最里间的马桶里！
女厕所死了男老师，却不是女学生发现的，而是另外一个男老师，这其中蕴含着什么秘密，聪明人都知道，来报信的男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支支吾吾面色滚烫。
第一个怪谈开始了！
男性玩家们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
女厕所闹鬼，这种事当然不能让学生们知道，于是女校长推说学校厕所要翻新，将其暂时封锁，让大家都到操场的公共厕所去，男性玩家们当然不信这鬼话，他们身经百战，区区一个怪谈还能难得了他们？
不过毕竟是高等副本，还是小心为上，万一鬼的攻击力很高呢？
好在女厕所怪谈的这只鬼虽然攻击高，但却是个脆皮，几个人挂了彩，也成功将对方拿下，不过副本并没有因此消失，也就说明接下来还会有别的怪谈发生。
他们在这个副本里待了一个多月，人都憋得不行，要是能有早点结束的方法当然最好。
高等玩家不把女NPC当人，男NPC在他们眼中也并不高贵。
其实第一个死在女厕所的鬼应该要找谢隐报仇才是，可谁叫男性玩家们如此友好主动出击呢？
将男老师杀死在学校的任意角落，都会触发怪谈，死后的NPC就是boss，早点解决早点出去！
第一只boss给了他们灵感，男性玩家们的行为逐渐肆无忌惮起来，只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副本的boss，每一只都比上一只强！
第一只攻击力高但脆皮，第二只便拥有超高的攻击力与超高的防御，第三只甚至拥有了特殊能力……这一切都被女校长看在眼中，她震惊地看向谢隐，他究竟是什么人？
谢隐只是将他们身上的因果之线牵连在一起打了结，从此之后他们便不死不休，而只要因果之线不断，处于弱势的那一方便始终能够苟延残喘，除非同归于尽。
这都要谢谢游戏主脑呢，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里，谢隐是做不到的。

第67章 第五枝红莲（十四）
男性玩家与男NPC们创造出校园怪谈并且自相残杀，关女人们什么事呢？只要把发生怪谈的地方禁止进入就可以了，女校长与谢隐，一个身为领导一个作为老师，拥有着极大的自由权――在怪谈消失后，他们负责将现场清理干净，而小音只需要安抚同学们，不让她们发觉。
办公室的男性玩家们针对的是男老师，这里发生了什么，班级里的男性玩家们获取信息的速度并不够快，毕竟他们虽然抱团，却也要看面对的是什么敌人，面对女人时，他们便是无坚不摧的团体，然而面对利益，那么这个团体便会瞬间分崩离析。
借由小音的口，令他们得知杀死男NPC就能开启怪谈，从而展开对男NPC们的猎杀，不管消息来源可靠与否，他们都会去做。
但高等玩家的优秀之处在于他们并不会那么愚蠢地就被骗过去，更多的时候他们都在怀疑。
女NPC们万一也能用呢？
虽然小音看得很紧，但她一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女校里有一千多名学生，除却三个男性玩家外，她根本不能全部照应到。
而且她衡量过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以一敌三。
发觉同班的男同学眼神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充满恶意时，小音借由送作业到办公室的机会，将写着自己担忧的纸条交给了谢隐。
如果不是在一起通关，小音只是感觉谢隐很强大，而不是真正见识过他的本领，但校园怪谈这个副本，谢隐不费一兵一卒刀不见血，便已经令男性玩家们阵脚大乱，她下意识便觉得他会有办法――他的强大，是玩家们无法比拟的，甚至于小音觉得，自己解脱的关键也在这个人身上。
小音虽然不曾见过那些建立起强大“域”并在游戏内为所欲为的高等玩家，却也对他们有所耳闻，但无论多么强大，只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所有玩家都严格受到游戏控制，必须遵守游戏条约，所以小音才会想方设法使用道具才能带走NPC，但谢隐好像根本不需要。
蕾贝卡的存在就是最好的例子，他身为新人玩家居然能凭借一根线将蕾贝卡带出副本还不被游戏主脑发现，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在小音思考这些的同时，班里的三个男性玩家也商议好将要以小音作为怪谈杀死试探，毕竟她在班级里最漂亮最优秀的女孩，根据副本规律，越是出色的NPC，黑化成为boss的可能性就越大，没有比小音更合适的人选了。
游戏副本不是现实世界，男性玩家们不会委婉地诱拐或是哄骗，他们只需要找一个时机将她抓走杀死在女校就行。
小音察觉得到他们的恶意，他们实在是太过自大，根本不曾掩饰，而小音也想要将他们击杀在副本里。
但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只靠自己是无法干过三个成年男性玩家的，先不说经验多少，光是属性点，他们三个加起来肯定比她强，而符咒之力虽然厉害，也能越级杀怪，却很难对实力超出自己许多的人造成伤害，所以小音决定以自己为诱饵，联合谢隐猎杀这三人。
谢隐自然不会拒绝。
感谢这三位男性玩家过剩的自信心，居然会认为小音看上了他们，都想赶在队友动手之前尝尝这个美少女的滋味，生活在全是妹子的女校却憋到现在，每次想抓个女学生来泄泄火时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状况发生，实在是令人烦躁。
女校的公共浴室本来是全天开放的，在增加了三个“男学生”后，又重新增添了男浴池，每次体育课结束，出了汗又爱干净的女孩子们便会去洗淋浴，小音也不例外。
只是今天她意外地慢，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收拾东西去浴室，而体育课是下午最后一节，浴室里很快只剩下小音一人。
眼看磨砂玻璃露出美背香肩与雪白纤细的小腿，哗啦啦的水声仿佛洒在男人心坎儿上，勾的人心里发痒。
男人放轻了脚步朝小音所在的单间走去，他色令智昏，满脑子想的都是待会儿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和表情拉开那扇门，中规中矩有什么意思，要看到那漂亮纯洁的女孩面露惊恐，在他身下尖叫挣扎疯狂哭喊……才叫带劲儿呢！
然后他会在最爽的时候掐住她的脖子，欣赏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逐渐变得灰败……
正在他幻想时，突然脖子一热，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勒到，男人瞬间自幻想中清醒，启动了自身防御，他的防御装备可是从游戏商城中兑换的，就连比他经验更高的高等玩家都无法击溃――等一下！
无形无色的丝线瞬间切断了他的头颅，所谓坚不可摧的防御简直比窗户纸都要脆，庞大的身躯应声而倒，血迹顺着水流进入下水道，小音正握着匕首蓄势待发，突然就结束了，她错愕地拉开玻璃门：“就死了？”
就这？
“你的符咒很有用。”
谢隐这样跟小音说，“与线结合在一起，很轻松便破了他的防御甲，真厉害。”
被夸的小音瞬间挠头：“啊别这么说嘛，我也只是那天看到他摔倒身上却连灰都没沾才猜测他是不是有防御甲……”
说着忍不住想，我的符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可以秒高等玩家？
谢隐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道：“兴许是两者结合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小音装模作样点点头：“哦哦，我明白了。”
小音到底明不明白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不过她很快开始舔包，把对方的道具挑挑拣拣一大堆，原本还想分一大半给谢隐，谢隐却说等副本结束后再给他，看着谢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小音不由得怀疑起到底谁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尸体交由女校长处理，对于这个莫名消失的同伴，剩下两个人变得警觉起来，几乎形影不离，看样子用女学生来引起怪谈好像没有成功，于是他们将目标放在了谢隐身上，学校里的男老师经过挑选，也只剩下谢隐还算出色，剩下那些歪瓜裂枣就算虐杀了也不一定有恨意跟怨气支撑他们黑化，还是早点解决才行。
女校再好，就这么一方天地，哪里都不能去，副本世界的构造并不完整，待疯了都要。
从来不爱学习的男学生居然主动到办公室来请教，谢隐态度极好，他对谁都如春天般温暖，面上永远带着笑，答应学生们提出的“课间帮忙补课”的要求也是理所当然，作为男性玩家们眼中的“NPC”，真要排个好感度的话，谢隐大概得垫底。
他在同性中是那种最不受欢迎、最让人讨厌的类型，不说脏话不开黄腔不会来事儿，干净整洁的跟个女人一样，瞧着就叫人心里不爽，所以最初想要动手时，谢隐排在名单头一位，只不过他在学校里的人气很高――这绝对不会是一位高等玩家做出的事，在这种副本里大家都是拼了命的要苟下去，谁会明目张胆把自己当成活靶子？怕不是脑壳有问题！
NPC们不会觉得学校永远不放假有什么奇怪，但玩家们可忍不住了，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他们在享受过游戏世界的疯狂肆意后怎么能接受？
中午放学后到下午上课前一共有两个小时又二十分钟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除却值班教师外，学生们都会在宿舍休息，而值班教师每楼层只安排一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当剩下的两名男学生进入办公室时，看见的便是谢隐温和的笑容。
他甚至给他们准备好了纸笔，教案也打开着，一副要给他们补课的模样。
可惜感动不了早已在血雨腥风中铁石心肠的高等玩家，谢隐能感觉到自己在他们眼中宛如待宰猪狗，以至于他们不屑再去伪装，冲他露出了残酷的笑，后面进来的那个人还顺手把门反锁了，谢隐微笑着问：“这么闷的天气，还是打开通风会比较好吧？”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活人才需要通风，死人还在意这个吗？
猫抓到老鼠总是不会一口就咬掉它的头，戏弄猎物的快感才最令猎人着迷，而玩弄活人的性命更是有趣，人类的恐惧、绝望、伴随着死亡时缓缓缩起的瞳孔，都能刺激猎手的肾上腺素，比玩女人更叫人疯狂！
谢隐平时表现的太过斯文温和，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跟学生说，无论何时他待人接物都是那样儒雅宽容，好像永远不会生气，在男性玩家眼中，他毫无疑问是最该死的装逼犯。
过分自信的下场就是会翻车，以至于被谢隐反杀时，其中一个还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怎么可能是玩家？！你怎么可能不是NPC？！”
这种男人居然会是真实存在的？！那他为什么这样不合群？这次副本一共进入七名玩家，他们原本以为那个女校长是，结果最不像玩家的NPC才是！
有谢隐帮助，女校长自己又觉醒了意识，不着痕迹露出自己是玩家的迹象，这几个男性玩家便瞬间相信了。
看来太过自信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谢隐发现自己操纵线的能力因人而异。
因果之线主要分为四种颜色。
金色、白色、红色、以及黑色。
金色代表功德，比如小音身上的因果之线，便属于那些被她拯救的女NPC们的感恩与爱戴，谢隐无法使用金色丝线杀死她；白色丝线代表的是普通人，买菜时发生两句口角，倒垃圾时被大妈说了两句……会有一时的愤怒与不甘，但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因为这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红色的因果之线，代表手头沾染了人命，无论直接或是间接，都是债；黑色则表明此人罪孽滔天，已罪无可赦。
眼前这两人在游戏副本里恣意妄为，随意屠杀NPC与其他人类玩家，身上的因果之线红黑相间，黑色要更浓重一些。
小音总是担心以谢隐普通玩家的身份，对上高等玩家会被秒杀，其实根本不是这样，在因果之线的束缚下，谢隐的能力远比这些人要强，最关键的是，身为玩家获得的属性，在现实世界中并不会被继承，太过依赖游戏赋予的特殊能力，会让谢隐可以更轻松地将他们击杀。
谢隐甚至觉得，与其说是游戏赋予了他这样的能力，倒不如说是他自己激发出来的。
同伴瞬间没了，剩下的那个自然不敢再小看谢隐，他先启动了自系统商城里购买的防御甲，原本只想要好好虐杀掉这个NPC也就完事了，没想到对方这样不识好歹，敢反抗不说，还秒杀了一个队友，能装这么久的NPC没被人看穿，心机这么深沉的人……
男人双手握拳，伴随一声怒吼，谢隐脚下迅速升起剧烈火焰，他的特殊能力是引起人体内的脂肪燃烧，最开始顶多拿来减肥，但现在只需要耗费轻微的精神力，便可以令其他人自燃而死，而五脏六腑被灼烧时，人都还是活着的。
杀了这么多的人，拿了那么多的NPC做实验，如今男人已经可以把死人烧得很好看，能让他们透出一股焦黄的肉香，外皮却还保持完整。
只是原本应当被他烧死的人却冷冰冰地站在烈火中没有动，哪怕火苗已经舔上了英俊的面容，仍旧没有看见他眉头皱一下，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人烧得未免太快了点……
按理说他的火是从内脏开始烧起，不应该烧得这么快――
男性玩家低下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自自己心口破出的利刃，这线居然能穿透防御甲？！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杀得了他？！
“不可能……”他喃喃着，僵硬地扭身看向后面，另一个谢隐正站在那里，目光冷淡。
“怎么不可能？你自己身上的线，你的防御甲又不曾将它排除在外。”黑红相间的因果之线在谢隐的操控下凝聚成为利刃的形状，轻松穿透男性玩家胸膛。
男性玩家无比震惊，他呆滞地又朝那团被烧成灰烬的尸体看去，这一看之下，哪里有什么尸体！
是小音给谢隐的替身符。
他烧死的不过是个纸人，纸人没有内脏，烧起来当然快，现在都成灰了。
只是这仅剩的男性玩家也是个狠角色，他知道死在游戏副本自己的道具会掉落，甚至属性都会被人继承，因此宁可自毁也不肯留给谢隐，只见他七窍闪出火光，烈焰从他眼口鼻中喷薄而出，整个人瞬间燃烧，在恐怖的高温下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谢隐在那摊骨灰中看到了一个发光的物品，刚弯腰捡起来，游戏提示音响起，副本至此结束。
虽然游戏主脑可能并不待见这种“扼杀源头从而阻止事情发生”的通关方式，但规则没有明令禁止，且由于其他玩家全部死在副本里，所以谢隐和小音仍旧获得了大量积分，值得一提的是，产生自我意识的NPC女校长也得以进入小音的“域”。
“域”只在游戏世界内存在，从今以后，女校长再也不必受游戏主脑控制，去谄媚副本里的男人，去伤害那些她爱的学生们。
她得到了自由。
但对小音而言，这种自由远远不够，只要主脑存在一天，就没有人能够真正解脱，包括她在内。
如果她在副本中死去，她的“域”就会自动破坏，里面的人们又要怎么办？所以她一定一定要变得更强，一定一定要成功！
“你怎么会有这个？”
看着谢隐手背上浮现出的黑色骷髅标记，小音语气都变了！她拉过谢隐的手用力搓了搓，好家伙，搓不掉，当时脸色就无比难看：“怎么会这样？”
“这是什么？”
“这是十八楼的预选新人标记。”
见谢隐一副云淡风轻根本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小音忍不住掐他手背上的肉：“十八楼你不知道吧？让我好好地给你说一说。”
虽然高等玩家彼此之间互不信任，但仍然有四位厉害的大人物站立在游戏金字塔顶端，是仅次于主脑的大佬，其中“十八楼”，便是这四位大佬其中一位的“域”的名字。
之所以叫十八楼，是因为在这片“域”中，人的地位高低按照建筑物来算，域主所居住的宫殿便足足有十八层高，谢隐手上的黑色骷髅标记，便是十八楼预选新人的象征。
“那个玩家肯定想不到，他以为能度过的副本结果翻车了，人虽然没了，芯片却留了下来，还被你捡到了。”小音头疼不已。“你说说你，你手这么欠干什么呢！”
芯片碰到便会化为标记印在手背上。
“而且这个十八楼，是四大域里最嗜杀、最不讲理的一个，他们招收新人的方式就是养蛊，让新人彼此之间互相残杀，去争夺那少得可怜的名额。”
小音眉头蹙得很紧，认真思考：“用硫酸的话，能去掉这个标记吗？不然把手背上的肉挖下来？”
谢隐：……

第68章 第五枝红莲（十五）
谢隐终究是保住了自己手背上的肉，没让小音给自己挖出来，为此小音忧心忡忡，其实她也知道，芯片能在玩家死亡后还保存完好，那肯定是无法破坏的，只要谢隐这个人还活着，芯片就会一直存在，她对此非常不安：“那怎么办啊，你还真的要去参加啊？”
“看样子不去也是不行的。”
比起小音的担心，谢隐则淡定多了，他对小音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望着他那比任何人都绿的条，小音对此抱怀疑态度，她甚至怀疑谢隐是不是没听明白所谓的预选新人意味着什么：“这不是过家家也不是郊游，是真的很危险很危险的！游戏副本还有和其他玩家合作的可能性，预选新人是绝对没有的，因为只有少数人能够活到最后！而且，选择去十八楼的，基本上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在游戏里无恶不作，毫无道德感，你懂我意思吧？”
谢隐失笑：“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不是你做没做好心理准备的问题，而是你如果不杀人，你就不能活下来！”
见她义愤填膺的小模样，谢隐伸手放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这一下就把小音给摸傻了，想她自从进入游戏成为玩家，从来都是她罩着别人帮助别人，因为她是最强的，什么时候有人敢摸她的头？
“你也说了，会参加十八楼预选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那么在游戏里击杀他们，我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放心吧。”
顿了一下，谢隐又道：“如果遇到像我一样被迫卷入预选的玩家，我也会想办法把对方毫发无损的带出来的。”
“那你也要注意安全！”
谢隐点点头：“我会的，我绝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地，我跟你保证。”
小音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拽着谢隐衣摆的手，眼巴巴望着他：“那你会平安回来的吧？我就在家里等你，哪里都不去。”
“嗯。”谢隐回应她，“一定会的。”
十八楼的预选新人赛果然不一般，真正站在游戏金字塔顶端的玩家，几乎可以被称为游戏里的“神”。他们不仅拥有“域”，还能创造一些类似游戏副本的番外副本，虽然总体规模和细节比不上正式的游戏副本，但谢隐被投放后发现，即便比不上，也几乎能够以假乱真了。
这是一座光秃秃的荒岛。
抬头肉眼可见的是露出代码的天空，岛上树木凋零，植被残缺，最重要的是，没有丝毫活物，也就是说，荒野求生能力再强的人在这里也使不出本事，只能自相残杀。
此次被投放进来的一共有二十人，番外副本每天只会投放很少一部分物资，想要就要靠自己去争取，毕竟是高等玩家创造出的副本世界，根本不具备生存条件。
天上、树干上、地面上……没有规律地分布着“眼”。
黑色的眼眶红色的眼球，看得出来很努力在模拟人类眼睛的模样，但谢隐当然不会单纯地认为这些东西无害，这是监视器，也就是说，有人正在看着他们。
预选玩家为了一个机会争抢的你死我活，而已经正式进入组织的玩家们正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一幕――多么有趣、多么好玩啊！看到预选玩家们勾心斗角互相残杀，而他们就像是伫立在云端高高在上的神，笑看蝼蚁徒劳无功的挣扎。
此时此刻，十八楼的正式成员们的确正在观赏这一期预选赛，尤其是组织高层玩家，甚至纷纷在自己所看好的人身上下注，一般情况下是以积分做赌注，但也有些寻刺激的人会赌自己的基础属性或是特殊技能。
总之对于这些预选玩家，他们并没有多少善意，只想看弱小的人类在死亡中苦苦挣扎，这样才能为他们乏味的人生带来些许乐趣。
“这个谢隐只是普通玩家，他是怎么混到预选赛里的？”
“让我看看……唔，这个名额之前是属于一个高等玩家的，想来是对方死后他捡漏了吧。”
“扑哧。”有人笑出声，“这小可怜，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这可不是他平日里玩过家家的普通副本。”
“哈哈哈哈，难道就没有人压他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要输，压他浪费积分干什么？我赌他连一天都活不下来！”
十八楼发放出去预选玩家芯片，其实并不在乎最后来参加的究竟是不是领走芯片的人，反正十八楼从不禁止内斗，是谁成为新成员问题都不大。
被认为一天都活不下来的谢隐首先试着往副本地图边缘走，他再一次确认了制造这个番外副本的玩家力量已经在尽力向游戏主脑靠拢，如果通俗一点来打比喻的话，大概就是玩家凭借本身的操作实力与对游戏的理解，成功加入游戏开发公司做了策划。
但即便如此，制造出的新副本仍旧无法与主脑所创造出的副本相比，后者鲜活且逻辑自洽，前者不过是拙劣的3d模仿。
走到荒岛边缘，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同样是灰色，而且有空气墙。
明明砂砾近在咫尺，伸手却什么也碰不到，谢隐平静地把手收回来，这种生死攸关的副本，小音给他准备了一身作战服，游戏内道具与属性无法在现实世界使用，可游戏积分却能在现实世界兑换成钱，原理是什么呢？谢隐有些想不通。
但不得不说，这身衣服的确方便且耐磨损，谢隐把手往口袋里一放，便摸到了小音的符，她非常担心他在副本里遭遇不测，毕竟别人都是要积分有积分要经验有经验的高等玩家，惟独谢隐刚刚升为普通玩家不久，就跟一小学生找高中生单挑一样，那不只有被血虐的份儿？
因此她给了他好多符，希望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起到作用。
真是个善良可爱的女孩。
被投放进副本的预选玩家们很快便自相残杀起来，毕竟在游戏副本里生死难料，可一旦加入大组织继续往上爬，就能开启更多权限，游戏里真正最上乘的资源都被掌控在四位大人物手中，其他玩家所得到的不过皮毛。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进入预选副本的？！”
眼见谢隐不去杀人不去争抢物资，居然在砍树搭棚子，“眼”另一头的高等玩家们纷纷不爽起来。他们要看的是鲜血淋漓的厮杀、是勾心斗角的残酷，不是来看基建的！
居然有人会把预选玩家副本当作经营游戏？！这人不是太天真，就是没死过！
没死过的谢隐很快便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搭起了足够他栖身的棚子，又找来枯草树枝做掩饰，如果这是一档综艺类旅游求生节目，那么屏幕前的人会给他双击六六六，但现在大家只想骂他煞笔，紧接着有人冷笑：“他恐怕不知道，预选赛是不禁止使用技能的吧？就这么一个破棚子，还想把其他玩家骗过去不成？更何况随着时间过去，番外副本会渐渐崩塌，就算在这里盖出个别墅也是无用功！”
为了防止玩家们真的在这里不动手，副本会自我毁灭，要是不想死就去杀人，争取最后活下来的名额，所以谢隐这种行为在人看来极其愚蠢、可笑。
没有人会去好心提醒，聪明机警的人见多了，偶尔看看这种傻子倒也挺有趣的，只是缺少了点观赏感，就像是斗智斗勇的情节虽然也好看，但到底是拳拳到肉的血腥场面更刺激。
谢隐就待在棚子里，他对于荒岛上所投放的物资没什么兴趣，因为他并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那些盯着他取笑他的玩家可能没发现，他选择的地方“眼”是最少的，而他无趣的行为也令玩家们没有兴趣继续再盯着他，无形之中便给予了谢隐许多便利。
荒岛上的空气有种说不出的浑浊，到底是玩家所创造的副本，看样子，即便四大域主无限接近于主脑，终究还是比不上主脑，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虽然允许预选玩家们使用特殊技能，但也不是真的什么都能带，有再多的积分也没用，谢隐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后便继续苟起来，他并不喜欢杀人，这并非出自仁慈，而是因为他厌恶那种会沉溺以至于情绪失控的感觉，所以他安安静静地待在小木鹏里，坐等其他人厮杀然后捡漏。
哪个预选玩家不是为了名额要死要活，恨不得立刻遇到人就动手，因为二十个人里只能活下来两个，其他人是必死的，只有稍微弱小一些的玩家会在开始进行结盟，联手击杀其他玩家，但更多的都是单打独欧――能被十八楼看中的预选玩家，不必对他们的道德抱有多少希望。
正因如此，还真叫谢隐苟住了。
也因此，他附近的“眼”最不受欢迎，寻求刺激的人们根本没兴趣看他在这里休息――要真是搞基建也就算了，结果这人用干枯的草编成了被子，往木棚子一躺，不吃饭也不喝水，躺下就睡，难道会有人想不开到这里来看人睡觉不成？！
不过谢隐的美好生活只持续到第三天。
这三天里，岛上的预选玩家还剩下八个人，另外十二个都被杀死传送出去，由域主们创造出的番外副本只能承受真实痛觉，如果在番外副本里死亡，并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这也是域主们跟主脑之间的差距。
虽然失败了不会真的死去，但副本里那种肃杀可怖、人心难测的氛围却轻易能够给预选玩家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最重要的是，如果选拔失败，就意味着他们永远被四大域所排斥在外了。
否则你十八楼淘汰掉的人，其他域主却愿意收留，这难道是表明另外三大域比十八楼弱吗？
当然不可能！
只剩下八个人的时候，谢隐苟不住了，因为第九个人还剩下一口气从山谷跌落下来，正巧砸在他细心制作的木棚子上，好在他身手敏捷躲开了，否则被高空坠物砸中，肯定没活路。
那第九人还没死，他似乎没想到这里也会有玩家，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跟拉风箱一般，仿佛是想要说话。
谢隐冷静地看着他，“听不懂。”
对方吐了一口血，挂了。
死因应该是脖颈上那个大缺口，像是被利爪撕开的，洒了一地的血，幸好没弄到谢隐身上，虽然尸体很快被副本自动清除，可血迹还在，谢隐看了看自己被压塌了的木棚，正想叹口气，一道劲风袭来，他反应极快偏首躲过，原来是一颗子弹。
子弹没入了他身后一棵枯树，径直将枯树劈成了两半！
“噢噢噢是3号！我欣赏3号！这小子够狠！快点把20号给宰了！”
“20号这个傻逼睡了三天，差点把老子给看吐了！我看最该死的就是他！”
“宰了他宰了他！”
一时间群情激愤，正在观看预选赛的玩家们恨不得为3号呐喊助威，实在是20号表现过分离谱，一点正事不干，就知道睡睡睡，令人毫无观看体验，这要不是预选副本，十八楼的正式玩家们都想冲进去亲手把这小子碎尸万段！
是不是玩不起？！
子弹顺着谢隐的面颊擦过去，虽说没有击中，但那一瞬间的气流却将他的左脸擦出了一道血痕，空中的“眼”正“看”着他，他面不改色，只有面颊上那道伤口渗出了血丝。
“哈哈哈哈这傻逼完了！3号可是武器人，可以把身体的任意部位改造成武器！”
“这不给20号打成个筛子的？”
“卧槽，难道就只有我注意到这家伙刚才躲开了3号的子弹吗？”
“肯定是凑巧，3号最喜欢戏弄猎物，你怎么不说是3号故意玩弄他，根本没想杀他呢？”
这么一想，倒也有可能，于是那人不再说话，谢隐抬头望向站在山谷上方的3号，二十名玩家在这里没有自己的姓名只有编号，作为最“弱”的一个，谢隐自然是吊车尾。
他安静没有说话，伸手碰了碰脸颊，擦去血珠。
3号是个身高足有两米的光头壮汉，虽然不知道他的特殊能力是什么，但显然刚才死去的9号除却喉咙是被利爪划开外，身上还有多处弹孔及刀伤，想必是有人与3号联手猎杀其他玩家。
也就是说，现场除却自己、还有上方的3号外，应当还有一个人。
能成为高等玩家，必然都是有点东西的，谁都不会留给敌人喘息再来的机会，所以确认对手是否真正死亡是一件很常见的事，一些谨小慎微的人甚至会选择亲手将尸体销毁，以此确保自己的利益。
9号跌落山谷，正巧砸到木棚，把谢隐给暴露了。
3号低头望着下面的20号，基础属性上升到，五感被开发到极致，所以即便隔着几十米高，他照样将谢隐看得清清楚楚，同理谢隐也是。
高大的光头壮汉抬起双手，两只手臂迅速幻化成两把枪，正对着谢隐，基本上这一通扫射下来，谢隐也该凉透了。
随后3号笑了笑，收回一只手，另一手则幻化成小型手枪，大概刚才他就是用这个擦了谢隐的脸，随后他慢慢抬手、慢慢瞄准……随着他的动作，“眼”也对准了他，给足了排面。
3号的动作原本应该会吸引走谢隐全部的注意力，但他并没有只在乎上头那一个敌人，在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他听到了属于猛兽的呼吸声，几不可闻，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明明大家都知道他的芯片是捡漏来的，却还是如此谨慎小心地选择两人联手将他干掉，该说谢谢呢，还是该说他们太过聪明？
只可惜，他们身上的线与先前那名被种植芯片的玩家一样，都是红黑色的。
“线”只有谢隐能看见，也只有谢隐能操纵，伴随着3号的枪口缓缓瞄准，眼看扳机即将启动，身后声轻响，以及利爪破空的风声，谢隐身形极快，他手中像是抓住了什么，身后那头半人半兽的玩家便一个猛子栽在了地上，将地面砸出老大一个坑！
随后谢隐毫不客气地将这人扯到身前阿里挡3号玩家的子弹，免费送上门的防弹衣谁会讨厌呢？
3号虽然是武器人，却只能攻击，无法将已经发射的子弹回收，而且他的身体特殊，子弹比起现实世界的武器更加凶猛有力，直接将半兽人贯穿！
奈何半兽人同样拥有极强的生命力，一颗子弹并不能杀死他，谢隐也没想过能轻易将他杀死，拿着挡完伤害后随手便把对方捆了起来，总之别人看不出哪里来的绳子，半兽人玩家便宛如过年时待宰的猪，四肢被反绑捆在一起，最可怕的是，他坚不可摧的身体能够无视武器人的子弹，却无法将身上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线给挣断！
不对啊！
在来之前他们就得知，20号玩家是捡漏来的，因此编号才被推到最后一个，基础属性没有变化，没有特殊能力。
现在武器人与半兽人只想问候给资料的孙子祖宗十八代！

第69章 第五枝红莲（十六）
“发生了什么？！”
“卧槽我是不是看错了？！编号12的半兽人它是怎么被捆成粽子的？！”
“说什么捆，你看到绳子了吗？！”
“20号身上一定是有什么特殊道具！不然不可能做到！”
正观看屠杀比赛的十八楼正式玩家们不由得议论纷纷，他们是决不相信一个编号排在最末尾的家伙是有能力瞬间秒了12号的！要知道编号不止意味着顺序，也代表着每个预选玩家的实力，3号跟12号联手，怎么可能干不掉一个20号？
越级打怪这种事真以为很简单吗？在能力为尊的游戏世界，这几乎是不存在的！因为主脑设置了法则，每个玩家在进入游戏前都被迫签订了游戏协议，所以说20号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肯定是携带了更高级的特殊道具！这是违背规则的！预选玩家只允许使用自己的特殊能力，但不允许携带任何道具！尤其是高级道具！
别说是屏幕前的正式玩家，就算是被捆起来的12号，其实都没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特殊能力是幻化成各种动物，所以嗅觉格外灵敏，9号被杀死直接坠崖，原本是死透了的，可掉下去那瞬间，他瞧见下头似乎有个隐蔽的木棚，于是他立刻奔赴下来，准备趁着里头的人不注意一口咬断对方喉咙，谁知道爪子刚伸出去，人被捆起来了！
这绳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看不见？但身上那股强烈的被束缚感告诉他，他绝对是被人绑住了！
12号试图通过变大变小来摧毁身上的无形绳子，可真他娘的见鬼，他变小，这绳子就变小，他变大，绳子也随之变大，总之就是根本挣脱不了！
你妈的！你这是捆仙绳吗？还能根据被捆人的身形变大变小变漂亮？！
正在12号气得要死时，那天杀的20号还拿他来挡枪子儿！
12号顿时破口大骂：“3号你个龟孙子！没看到你爷爷被人抓了吗！谁他妈是你队友你都不认得？别开枪！弄坏老子的身体看老子怎么收拾――”
话音未落，谢隐已经扭断了他的脖子。
铁塔般的光头壮汉3号眼睁睁看见12号被扭了脖子，心头顿时泛起一阵凉意。他能活到现在，靠得不只是自己的能力，还有就是格外敏锐的第六感。别看他是个身高两米多的壮汉，瞧着好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其实脑子转得比一般人快得多，感觉到不对，他转身就想跑！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反正最后能存活两个人，这20号古里古怪的，没弄明白之前还是不要贸然出手，免得把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
指望他为了队友暴跳如雷热血冲头去报仇？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他跟12号不过是臭味相投暂时组队，要是这副本只能活下去一个人，他敢保证12号转头就会用利爪刺透他的胸膛。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头各自飞，兄弟就更不用说了，断手断脚也得自个求生。
可惜的是3号虽然很敏锐，但动作仍旧慢了一些，他不敢置信地低头，腰上似乎有什么线在勒着，于是3号反应极快将手幻化为利刃砍下去――就算看不见，只要是绳子它就真实存在，砍断了不就行了！
可这一刀，居然砍空了！3号用足了力气却只砍到空气，这导致他身体重心发生了变化，腰上的线一紧，瞬间将他拖到山谷边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便狠狠砸下！
好在3号身经百战，迅速将后背幻化为钢铁，这样着地的时候才不会被活活摔死，基础属性再高，他们也属于人类，还是挺脆皮的，尤其没有道具，虽然在番外副本死了也不算死，可谁好端端地活着却想死一次？
倒地后3号迅速爬起，化双手为刀，拼了命在身前砍砍砍。
3号跟12号被束缚，屏幕前的玩家们虽然看到了，却没瞧见绳子，而3号此时在这里犯病砍空气，说实话，一点都不威武霸气，反倒比20号更像个傻逼。
“你妈的……砍什么呢？20号就站在面前不把人干掉在这瞎砍？！”
“亏我还押了3号，他配吗！”
“这家伙！要是最后输了，我出了域就把他碎尸万段！”
游戏主脑并不禁止玩家自相残杀，但预选玩家们即便没有被选中也很难逃过被杀戮的命运，毕竟有很大一部分人热爱赌博，他们花了积分跟各种道具赌的人没有赢，那么害他们损失惨重的人难道不应该以死谢罪吗？
所以被丢出副本的12号玩家以及9号玩家，早已被愤怒的赌徒们撕成了碎片，连带着现实世界也跟着灰飞烟灭。
3号怎么砍都是在砍空气，他一边砍一边戒备地盯着谢隐，似乎是想要从谢隐身上瞧出什么破绽好一击致命，而看来看去，也看不出这家伙除了长得帅一点之外有什么地方不一样，身上的气息很平和很普通，按理说他随随便便一根手指头就能把这种弱鸡摁死，可不知为什么，3号后背一直发着寒毛，这种感觉，上一次还是意外碰见一位域主才产生的，但怎么可能呢？
20号和域主一样强？！
其实3号感觉错了，谢隐并不是和域主一样强，而是他根本不受游戏规则的限制，毕竟他不是这个现实世界的人，而且本身他的灵魂便非常强大且神秘，游戏主脑是无法控制他的。
再厉害的玩家遇到顶级挂逼，操作再秀又有什么用？你还没发育起来，人家直接把你老家端了――这种碾压式的强。
毕竟人只要活着，就会沾染因果，大部分普通人一生不会有什么变化，可像是十八楼的玩家，以及这些预选玩家，他们本身便是穷凶极恶之人，在现实世界还有法律约束，再加上个人能力有限――然而当他们进入游戏，恶人有了能力，又挣脱了法律，他们难道会瞬间洗心革面变成乐于助人的雷锋不成？
那些被小音救走的NPC们就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在这里杀人不需要承担责任，弱肉强食就是全部的规则，也正因这样，3号身上的因果之线更黑，几乎已全黑了，他越强、越恶，谢隐就越是克制他。
因果之线是斩不断的，它永远存在，永远不会改变，除非背负了因果之线的人主动悔过愿意承担罪孽，解除那些相欠之人的怨恨，否则这线永不消失。
看3号这模样，他像是能挽回的类型吗？
再加上因果之线与人的灵魂息息相关，什么武器人半兽人通通没有用，因为因果之线本身就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除非把脚看了否则不能跑，除非把手砍了否则不能拿东西，除非灰飞烟灭否则无法取消因果之线。
见谢隐始终不动如山，3号心想，也许这绳子压根就不存在，也许这家伙的道具全部用完了，趁这个机会把他扫成马蜂窝！管他三七二十一！
可手刚抬起来幻化出枪口，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仅如此，那只手还不受3号控制，慢慢地将枪口举起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卧槽这3号是疯了吗？！”
“是不是之前吃了什么毒蘑菇导致大脑不正常了？！去杀20号，不是让你在这里玩的！”
“这人脑子有病吧！能把我的积分还回来吗？我不押这个脑瘫了！”
伴随着一声枪响，两米多高的光头壮汉轰然倒地，尸体很快被传送出去，谢隐全程连话都没说一句，更是手指头都没动，再加上他从被投放进副本开始就一直表现很差，所以连盯着他的“眼”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与其说是他把3号弄死了，倒不如说3号犯大病。
此时荒岛上其他几名玩家正在生死大战，那可比这边精彩多了，于是“眼”纷纷飞离谢隐所在区域，而谢隐无奈地看着自己已经凉透了的木棚子，看样子未来几天，他大概是要露宿山林了。
他也懒得搭了，毕竟前三天虽然过得安逸些，后面却不然。
每死亡一名预选玩家，都会对其他玩家进行通知，到了次日，除了谢隐外，便只有三名玩家存活，分别是1号、7号还有19号。
1号与7号立刻结盟，他们可不信任19跟20号，这两个原本应该最弱的人却活到现在，要说其中没有猫腻他们可不信！
19号是个看起来很瘦弱的斯文男人，他西装革履还打着领带，其实不仅是1号跟7号，就连谢隐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因为这家伙基础属性并不高，至于特殊能力，说实话，还没见到他用。
“你好，我们一起组队吧。”
19号最终找到了谢隐，提出与他结盟。
他说出这句话后一直望着谢隐，大概过了七八秒，谢隐才缓缓点头：“……嗯。”
随后19号便跟他分析了1号与7号的特点，这次二十名预选玩家全是男性，尤其是1号玩家，据说在现实世界是个退役的搏击运动员，本身基础属性就高，进入游戏后就得到了特殊能力加持，是能将自己及周围的一切人事物变成沼泽吞噬，十分棘手。
而7号则是要常见一些的火能力，虽然常见，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将自己的特殊能力运用的淋漓尽致。就好比火能力，在弱者手中顶多当个打火机，但在7号这里，却拥有着宛如岩浆喷发的可怕破坏力。
谢隐想起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个男性玩家，同样是火属性，可以令他人体内自燃，相当厉害。
他一边听一边削着木棍，看起来像是要做个武器，19号很有礼貌地没有问谢隐，一根木棍要怎样和沼泽与岩浆抗衡，毕竟他们是结盟的队友，他并不想在还没有联手之前，便把对方气死。
“你把你的能力说给我听听吧，这样的话我也可以根据你的能力，决定怎么应战。”19号语气温和地说。
3号与12号的死都算在了谢隐名下，他要是没有特殊能力肯定做不到，1号曾经说过，3号是很强的，块头大却格外灵活，而且脑子也好使，能杀死3号，20号肯定有点东西。
谢隐继续削木棍，顺口回答：“我没有能力。”
19号一愣：“没有……能力？”
“嗯。”
“你要跟我说实话。”
“真的没有。”
19号仔细观察了谢隐的表情，信了，随即绝望起来，“好，那我们俩可以等死了，别说是1号跟7号联手，就是7号一个人来，我们俩也要嗝屁了！”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立刻对谢隐说：“你能杀死3号跟12号，肯定有高级特殊道具吧，快拿出来，我们可以用这个道具设置陷阱！”
谢隐一直在削木头，19号一直在叨逼叨，于是谢隐回答他：“我没有特殊道具。”
像是生怕这一句话的打击还不够，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运气好。”
遇到了恶人而已。
如果遇到好人，他是无法利用因果之线的，所以真的只是运气好，遇到坏人罢了。
19号人都傻了，“你要对我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
19号：……
他说了这么久，谢隐总算是开始问他：“你在现代世界的工作是做销售的吗？”
“啊？”19号一愣，随即笑哈哈，“对啊，我是在保险公司卖保险的，这年头养家糊口不容易啊，哎，就是一不起眼的小喽，还背着三十年的房贷呢，好在游戏给了我一口饭吃，我一气把房贷全款还了，又全款多买了两套，这样以后我要是在游戏里出什么意外，我老婆孩子我爹妈，也算是有点依仗。”
谢隐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19号又开始唉声叹气，看着谢隐掂量手中木棍，难得问一句：“你这木棍是要干什――”
砰的一声！谢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击19号的后脑勺，19号这瘦猴果然基础属性差，直接晕了过去。
现在他知道谢隐这木棍是要干什么用了。
但他并没有直接将19号击杀，反而是将他放在了一棵树下，做成了闭眼休息的模样，随后取出他身上的一枚通讯器。
这玩意是不被允许带进番外副本的，能带进来的只有一种情况――同盟玩家。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有两个玩家是彼此组队的，但他们掩饰的很好，只不过谢隐在想，跟19号组队的是1好呢，还是7号？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是1号。
1号是个看起来更像是大学生的年轻男人，他收到了消息前来跟19号汇合，远远看见19号在休息，也没多想，反正他们约定好跟剩下的两人分别组队，杀死队友后再汇合一起出副本，现在7号已经没了，至于20号，他相信以19号的能力肯定轻轻松松。
结果刚推了一下19号，19号应声而倒！
1号顿觉不对！
谢隐没直接杀死19号，也是防止1号隔得老远便察觉19号已没了气息，现在把人骗过来，树干周围迅速升起一地细木桩，不由分说地将1号困入其中！
对方想要迅速变成沼泽状态进行吞噬，可奇怪的是根本不能动，他的特殊能力似乎被禁锢了！
谢隐走出来，轻笑，“这符咒确实有用。”
是小音给他的束缚符，玩家之间存在等级压制，1号虽然强，可跟已经开启“域”的小音不能比，因此小音的符便十分有效。
19号终于幽幽醒来，看见1号分外惊喜：“老弟！你――”
醒来发觉不对，没来得及叙旧，就看见谢隐，立刻道：“20号，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可是队友，你不能这样对你的队友，赶紧把我放开！”
谢隐并没有听他的，19号额头有一滴汗缓缓自太阳穴滑落。
1号被禁锢了特殊能力，此刻正狠狠地瞪着19号，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谢隐微微笑，问19号：“为什么你每次跟我说话，都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呢？”
“我们一起组队吧”。
“把你的能力说给我听听吧”。
“快把高级特殊道具拿出来”。
“你要对我说实话”。
每一句都是如此，像是命令，能力不够的19号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而1号为什么会选择跟他做队友？
“你的特殊能力，是言灵吧？”谢隐肯定地说。
19号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说什么是背着三十年房贷的底层销售，怎么可能呢？”望着19号身上那比1号还要黑的因果之线，“你的特殊能力来源于你在现实世界的工作，说谎要半真半假才能取信于人，所以，你是传销组织的头目？”
19号：！！！
因为欺骗了很多人，害得很多人家破人亡，所以身上的因果之线才会这样重、这样黑，虽然他没有小音那样读条的特殊能力，但因果之线永远不会骗人，恶人就是恶人，即便披上羊皮，也仍然是残酷的狼。
谢隐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19号，1号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看谢隐也要杀了自己，他连忙道：“我们俩是最后存活的玩家！我们已经通过预选赛了！你没必要杀我！何必呢是不是？交个朋友吧！番外副本死了也能复活，你又何必要多我这么一个敌人呢？！”
谢隐微微一笑：“你说得对。”
然后拧断了1号的脖子。

第70章 第五枝红莲（十七）
此时此刻，通过“眼”来欣赏预选赛的正式玩家们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我只想知道20号拥有什么特殊能力！还有就是，他是不是违规使用了道具！”
“这小子真他妈的狠，明明能双赢却非要把人弄死。”
“我们都看走眼了！”
“啊啊啊啊我的积分！我的积分！我全压了1号！本来我能赢的！这小子！我要杀了他！”
“给他点颜色看看！”
“没错！不能就这么饶了他！要让他知道他做错了什么！”
玩家们群情激愤、义愤填膺，1号作为被寄予众望的强大预选玩家，一路披荆斩棘扮猪吃老虎赢到最后，结果却被20号轻轻松松弄死，这他妈的也太让人不爽了！
于是当谢隐从番外副本被传送进“域”时，前来“迎接”他的人简直是浩浩荡荡，只不过脸上都没有多少笑容，一个个虎视眈眈，似乎是想要他赔钱。
别以为进了十八楼就可以高枕无忧，十八楼更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看样子，他们有必要教导一下这位新伙伴，什么叫做尊重前辈。
当然，主要还是由于爆冷，闯出谢隐这匹黑马，导致大多数玩家赔的裤衩子都没了，你说要是他一开始就很强也就算了，问题这人从头到尾没出过手没打过架，除了躲避子弹――是，躲避的姿势很优雅，可优雅能当饭吃吗？
他不过是用了些雕虫小技骗了人！根本不是本身实力强大！
这不揍一顿能说得过去吗！
当然说不过去，所以作为预选赛的唯一赢家，通关后的谢隐立刻被传送进了“十八楼”办理正式玩家手续，四大域中的玩家们都有各自域的特殊芯片，这是他们身份的象征，而和其他禁止内斗的三大域相比，十八楼条件宽松得多，他们无所谓自己人是否会自相残杀，毕竟都是这样上来的，也正因此，最凶狠最残酷的高等玩家也都聚集在十八楼。
办理处入口，谢隐被拦住，从他身边路过的玩家瞥一眼，没有要插手的打算，办理处的工作人员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毕竟谢隐赢的方式实在是太令人不爽了！
他根本就没有跟人互殴，全然是凭借高级道具捡漏，虽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但他还没有办理完正式玩家手续，也就是说现在他不过是个外来户，想怎么教训他都随意，刚才输了一大笔积分的玩家们纷纷把手指头掰的噼里啪啦响，冷笑三声，展现出自己最凶残的一面，恨不得谢隐马上就被吓得跪地求饶。
运气再好，也没法从这么多玩家的围堵中逃走吧？
“小子。”
为首的男人双手环胸鄙夷着谢隐：“说说吧，你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才从这次预选赛中成功胜出的？我劝你最好说实话，否则……”
说着，他伸出一只强壮的胳膊，对着谢隐握紧拳头，骨头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同时萦绕在他指缝的还有金色的电流，想必这便是他的特殊能力了。
谢隐往后退了一步，倒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此人生活习惯似乎不大好，虽然闻不到气味，可从那发黄的牙齿来看，对方患有口臭的可能性极高。
见谢隐不答话，男人顺手就抓了过来，试图给谢隐一点颜色看，就算是在这里把这个新人弄死也没人敢说什么，十八楼就是这样没有约束的地方啊！
他故意带了电去触碰谢隐，可他非但没能抓住他，反倒被谢隐一脚踹出了十几米远！
这下前来找茬的玩家们立马警觉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瞧谢隐不起，这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的无能！要知道电系玩家是十分强悍的，这个壮汉更是十八楼资深老玩家，如果不是有赌瘾，凭他的能力早就升上了高层，可新人玩家居然一脚就把人踹飞这么远！
最可怕的是，他踹人时，壮汉调动了能力，但新人玩家却对此视而不见！
他居然免疫电系？！
难不成他是个橡胶人？
不对啊，就算是橡胶人，那么他又是怎么察觉的半兽人，怎么控制的武器人，又是如何免疫了言灵者？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什么时候出了这样厉害的新人，在这之前居然一直寂寂无名？光是这一手免疫能力，已经足够傲视群雄了！
被踹飞的电系玩家更是懵逼，他皮糙肉厚，被踹这么一脚倒也伤不到根骨，可面子跟自尊却是全完了，一点都没剩下，其他人来扶他他还不乐意，结果刚一使力，顿时发觉不对，明明不怎么疼，可为什么动不了？！
他动不了了！
周围的人顿时满脸惊悚地看向谢隐，谢隐面色如常，没有因挑衅而愤怒，也没有因反制而得意，他看这些玩家的目光宛如在看死人，一点情绪上的波动都没有。
原本还嬉笑着想要给他个“教训”的玩家们，居然集体怂了。
“还要来吗？”谢隐抬起手，解开了衬衫袖扣，轻轻朝上挽了两下，目光平静，语气温和：“你们可以一起上。”
虽然感觉很危险，可这小子未免也太猖狂了些！他以为他是谁？侥幸走出预选副本算是他运气好，干掉电系玩家可能是有什么厉害的高级道具，但在场的正式玩家少说有三十来号人！
一起上？
根本就是在找死！
要是谢隐拽的二五八万，兴许没人把他放在眼里，偏偏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最是令人生气，仿佛他看不起你是打心眼儿里的，而且人家还不是真正瞧不起你，是压根儿就没瞧过，这种感觉属实是叫人抓狂，更别提心高气傲的高等玩家。
无论在现实世界他们是怎样的人渣，但在游戏副本，他们的基础属性就是比普通人高，他们的特殊能力就是比普通人强，习惯了玩弄别人的生命，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为蝼蚁――哪怕他们曾经也是蝼蚁，这也是叫人无法忍受的。
不知是谁先暴吼一声，满天水箭登时朝谢隐劈来！随后便是一阵正义的群殴，大家疯狂丢技能，别说是个大活人，就是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活脱脱是把谢隐当成究极boss在刷，各种光啊水啊火啊雷啊刀子冰雹砸不停，直接把谢隐整个人身影都遮挡住，可处于风暴圈中心的谢隐却毫发无损，真真正正的毫发无损。
在面临这些可怕的攻击时，他没有动，他身上出现了数不清的金色之线――燃烧着红色火焰的金色之线，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以助于那些攻击像是落在玻璃上的细小雨滴，一点效果都没有。
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金线上燃烧的红色火焰，每一朵都是红莲的模样，它们并不是作恶之人身上沾染鲜血的红色因果之线，而是生在金色之线上的，似乎努力想要将金色之线烧断。
谢隐感觉自己的骨骼在隐隐作痛，不是这具身体，而是灵魂。
但他知道灵魂是没有骨骼的，如果会有这种感觉，那么一定是他还是人类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是什么呢？让他在失去记忆四处漂泊之后，还无法忘却的刻骨之痛？
这是谢隐第一次看见自己身上的因果之线，他伸出手，捉住了一朵业火红莲。
他虽没有记忆，却博闻强识，红莲业华乃是佛家之物，虽名为业火，实则烧起来却给人冰寒刺骨之感，红莲地狱的说法也是来源于此，传闻八寒地狱中的红莲地狱生有业火，众生被业力牵引，堕落至红莲地狱，燃烧在红莲地狱里的业火会将罪人的皮肉冻成鲜艳的红色，皮开肉绽后，正如一朵朵红色莲花。
似冷似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望着手心的业火，谢隐心头浮起疑惑，难道他曾是地狱中的罪人吗？
但这红莲形状的业火并未能真正伤害到他，反倒像是与他身上的金色之线融为了一体，金线与红莲业火彼此纠缠，相辅相成相生。
这具身体并不属于他，支撑其中的是谢隐自己的灵魂，业火本可将人类的灵魂焚烧殆尽，可谢隐却不曾感受到丝毫痛苦。
正义的群殴结束后，看到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少的谢隐，众人沉默了。
随后，面朝他们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红莲业火，就像是站在海边的人遇到了海啸，以摧枯拉朽之势扑面而来、即将摧毁一切。
此时的谢隐就像是完全置身于这个游戏之外的人，如果说高等玩家们是属于游戏里的人物，那么他就是游戏外操纵着手柄的人，这种感觉很奇妙，谢隐甚至觉得这业火可以将整个游戏烧得干干净净。
业火最爱吞噬业障，高等玩家们身上或红色或黑色的因果之线是它们最好的食物，能够壮大它们的力量，甚至于它们会选择被吞噬者。
也就是说，如果小音此时身在十八楼，即便红莲业火将整个“域”都烧成灰烬，她也会毫发无损。
同理，谢隐也是。
他并不是无敌的，面对小音，他便无法操控她身上的因果之线，而越是背负业障之人，越是被他克制。
业火所烧之处，无一幸免，且蔓延速度极快，对十八楼来说，红莲业火就像是一个入侵了电脑系统的病毒，不仅能够侵吞电脑里全部资料，还能把电脑弄死机，除非找到比这个病毒更厉害的杀毒软件，否则这台电脑便彻底废了。
要怎么说呢？谢隐并没有阻止业火的想法，他静静地看着红色的火焰以滔天之势席卷过去，所到之处尽数吞灭，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在这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才能帮助到小音，因此打算做她的助手，为她效忠，竭尽全力帮助她成长到四大域主的程度，至于如何脱离游戏，他也会想办法。
可现在，谢隐冥冥之中突然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这场业火将整个“域”都烧成了灰烬，原本威名赫赫的十八楼，对这诡异的火竟毫无办法，而每个沾染到业火的人，都随着“域”一起灰飞烟灭。
能进入十八楼的玩家，每个人身上的因果之线都红中带黑，一开始他们看见燃起业火，并没有当回事，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这火是无法熄灭的，而且随着它吞噬的因果业障越多，火势越旺，最后竟烧到了“域”的中心，也是“十八楼”名称的由来――那是居住着域主的地方。
十八楼的域主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气场强大，能力也很强大，偏偏他属于游戏，偏偏他沾染因果，偏偏燃起了业火。
谢隐本来就没打算真正加入十八楼，他对这四大域不感兴趣，即便十八楼被毁灭也与他无关，伴随着业火燃烧，他感觉自己似乎得到了什么神奇的力量。
这要感谢那些集体出手杀他的人，否则他身上的因果之线不会出现，这因果之线不是属于他现在所使用的这具身体的主人，而是属于“谢隐”自己的灵魂。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能够完成小音的心愿了。
说好听点，“域”是高等玩家的强大能力，然而从本质上，还是属于游戏主脑给人类玩家开启的权限，可以被抢夺、可以被破坏，这也是为何多年来四大域一直在招收人才的原因，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他们每个人都想做这游戏世界的霸主。
在游戏世界待久了，对现实世界甚至都失去了兴趣，在这里他们就是至高无上的神，回去现实世界做什么呢？
可这场业火毁了一切。
谢隐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可以看见红莲业火盛开在游戏的每一个角落，先是“域”崩塌了，随后是他头顶的天空，还有脚下，无数个鲜活的副本世界都被业火灼烧成了碎片，他甚至还能看见那些碎片里露出惊恐表情的人。
不知道是NPC还是玩家，但所有的副本都是一个整体，这些副本，就是游戏主脑本身。
业火所席卷过的地方，有许多人类玩家化为灰烬，一些NPC也不复存在，最后是某个闪烁着代码的空缺角落开始燃烧，随后火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谢隐听见了尖叫：“停下！快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谢隐抬起手，看向游戏印记，印记正发红发烫，似乎想要控制他，然而却是徒劳无功。
这是必然的，当初虽然签订了契约，可身体与灵魂并不是同一个人，谢隐根本不受游戏法则的约束！
只是他没有想到，主脑的声音居然像个小孩子，大概是游戏空间在崩塌刺激到了它，它在不停尖叫，试图控制谢隐停下这破坏行为。
主脑无处不在，主脑没有实体，游戏里的人类玩家无法将游戏道具带出去，却能够将积分换成现实世界的货币，听小音说，主脑也在越变越强。
那些在游戏中死去，后来又在现实中死去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呢？
本身NPC会产生因果之线，就让谢隐觉得很奇怪，机器人即便具有很强的杀伤力，它也不会被因果之线束缚，除非这里的NPC本来就是人类。
主脑掳掠人类进入副本，死去的人类化为NPC永远地困在游戏之中，不停地死去、不停地绝望，以此为游戏提供能量。留在副本里的玩家越多，主脑便越强大――网速越快，画面越精美，操作越流畅。
它以人类为食。
所以根本不存在从游戏解脱的选项，因为每个人最后都要死去，越强大的玩家所能提供的能量越强，像是十八楼的预选玩家副本，粗制滥造的程度令人惊奇，想必便是由于域主缺乏主脑能量的缘故。
主脑才是唯一的造物者。
业火仍旧在燃烧，主脑继续发出小孩子的尖叫：“快停下！快停下――”
在无数破碎的副本碎片中，谢隐看见了因果之线，它们像是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每一根因果之线都散发着黑色的雾气，滴滴拉拉淌着血。
“快停下！只要你停下！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快停下快停下！我不想死！”
谢隐看不见主脑，因为这存在便是它本身，“我现在明白你选择玩家的原因是什么了。”
是欲望。
人生而有欲，濒临死亡之人渴求生存，疾病缠身之人渴求健康，医生渴求治病救人，警察渴求社会安稳……就连初初绽放萌芽的小草都在渴求春天的雨露，无数个世界的欲望汇聚生灵，这便是所谓的“主脑”。
它是欲望的结合体，天生拥有无数知识，因此创造出所谓的游戏副本，引诱人类作为自己的能。
从一开始的简单粗糙，到如今的以假乱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
欲望生灵，便产生了因果之线。
完全纯黑色、被浓浓黑色雾气包裹的因果之线，不仅如此，还在不停地滴血，血液浓厚到落到副本碎片上，会迅速将副本碎片毁灭，就像是硫酸洒上了皮肉。
业火不烧不背负业障之人，但游戏主脑显然不在此列。

第71章 第五枝红莲（十八）
小音本来在逗一只流浪猫。
她从来不养宠物，因为怕自己死在游戏里，所以不敢去承担现实世界里的感情，从十六岁开始就进入游戏，到现在过去这么多年，小音始终自己生活。
她不结交现实世界的朋友，不跟从前认识的人联络，不想要建立起无法斩断的羁绊，因为如果最终失去这些的话，朋友们也会因此痛苦难过，她不希望自己离开人世时，给人们留下的只有悲伤的记忆。
游戏里遇到了很多人，虽然被欺骗过、背叛过、伤害过，但小音仍旧很坚强地活了下来，并且变得越来越强，她一直相信，只要自己坚持，有朝一日就一定能够脱离游戏，回到正常生活中去。
哪怕到时候她已经七老八十，也一定会有那一天。
这只流浪猫很机灵，小音每次从超市回家都会顺便买一些猫粮，这片有蛮多流浪猫的，猫粮用来喂猫，但小音还会再买一只猫罐头，专门喂给这只黑不溜秋只有四只爪爪雪白的小猫，一来二去，一人一猫便熟悉了起来。
小猫任由女孩的手在自己的背上rua来rua去，享受地绷直了尾巴尖儿跟爪爪，喵喵叫围着小音蹭，每次小音喂完它回家时，它都会竖着尾巴跟出老远，但小音不能养它，因为她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小黑猫蹭着小音的手背，软软的毛茸茸的，叫得也嗲，小音看得脚底生根不想走，好想抱走好想养！
可她不能。
她恋恋不舍地又蹲下来给小黑猫开了个罐头，看着它把毛脸蛋埋进去吃得喷香，不由得感慨：“要是……”
话没说完，迎面而来一阵风。
马路上川流不息，行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可这风却只吹拂到了小音，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浑身一轻，仿佛是桎梏于身上许久的枷锁突然之间消失了，她下意识感觉到自己与游戏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于是第一时间抬起手去看烙印――不见了！
小音愣在当场。
小黑猫吃完了罐头满足地舔舔爪爪洗洗脸，正忙活着呢，突然被人凌空抱起！吓得它瞬间炸毛喵嗷喵嗷叫个不停，结果就看见那个时不时来喂它的女孩亮着一双大眼睛紧盯着自己！
太亮了，以至于小黑猫感觉毛骨悚然，它下意识想挣扎两下，可女孩却紧紧抱住它，还很狂野地亲了亲它的脑门！
就，虽然它是只小母猫，大家是同性，但也不至于这样亲热吧？被人瞧见多不好意思呀。
大街上人来人往，小音还是没忍住抱着小黑猫又笑又跳，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看着这个奇奇怪怪的女孩，女孩却浑然未觉，比起被人当成傻子，能从游戏里脱离才是最幸福的！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不管是游戏自己挂了，还是有大佬出手，都是喜大普奔的一天！
不行，她买的菜还是少了，得再回去多买点，今天要做大餐！
抱着小黑猫兴冲冲往超市奔的时候，小音的脚步突然缓慢了下来。
小黑猫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女孩情绪渐渐变得低落，它不大懂，但它下意识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女孩的脸颊，像是在安慰她。
小音想起了谢隐。
按照常理来说的话，游戏世界的时间流动与现实世界不一样，也许上一秒谢隐消失在她面前，下一秒就应该回来，可自从他拿到十八楼预选玩家的资格进入副本后，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还是没有消息。
小音平时都不大敢离开家，怕谢隐满身是血的回来却得不到治疗，但现在最坏的情况是他根本就不回来了，是死掉了吗？可即便是在游戏副本里死掉，也该回到现实世界吧？
这让小音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她从前觉得，要是有朝一日能脱离副本，她一定高兴疯了。
谢隐……他还好吗？
除此之外，小音还担心着她“域”里生活的NPC们，和游戏解绑后她就无法再使用“域”了，甚至连告别都没有，大家以后要怎么办呢？游戏世界现在怎么样了？主脑真的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了吗？是不是谢隐在其中做了什么？
小音还认识几个玩家，不过大家住得远，只偶尔碰碰面，约好了给彼此收尸，她打开玩家群，果然，里头的人都在狂喜――他们全部脱离游戏了！游戏不能再控制和操纵他们了！
小音愈发觉得是谢隐做了什么，他跟她遇到过的朋友们都不一样，她从未见过哪个新手玩家会像他那样沉稳又强大，他身上拥有无数的可能性，可是，如果是朋友生命换来的自由，小音宁可不要。
小黑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然蹭着小音，小音低头看看它，眼角似乎有水珠闪过，但很快又笑起来：“我带你去做个检查吧，洗个澡打疫苗驱虫……等谢隐回来，就带你去我的农家乐啊！”
她早早就买了地，经历过游戏副本中的无数种人生，她只想回到最简单最质朴的生活中去，无需大富大贵，只要活着就好了，只要头天晚上躺下，第二天早上还能睁开眼睛，只要抬头就能看见蓝天，别的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小黑猫喵喵喵，小音就当它是同意了。
但谢隐一直没有回来，第一个月过去了，他仍旧杳无音讯，第二个月也过去了，还是没有他的消息，第三个月第四个月第五个月……时间一天一天流逝，小黑猫都长成了圆滚滚的大黑猫，他也没有回来。
慢慢地，小音不再期待了，但她也没有离开这座城市，而是继续生活在她的小别墅里，每天早起，喂猫、铲屎、晨跑，回来吃早餐，再睡个回笼觉，醒了吃个午饭，下午健身、看电影、陪猫玩……有时候也会跟相熟的朋友们聚会，日子过得跟从前比舒心得很，不必再忐忑慌张，自己的命就握在自己手里。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离开，她买的农家乐已经按照她的想法装修好了，她还给谢隐留了个房间，可要什么时候开业？小音回答不上来。
直到半年后的某个早上，春天又至，小音按部就班的起床、洗漱、喂猫、铲屎……然后把头发扎起来准备出门晨跑。
小黑猫以前是流浪猫，性子比较野，所以总是在家里待不住，每天早晨便跟着小音一起晨跑，不需要牵引绳它也不乱跑，自我管理意识相当到位。
今天早上也是一样。
先是吃了猫粮又啃了个罐头，小黑猫在门口的垫子上痛痛快快磨了两下爪子，然后喵喵喵，主人被它催得一边扎头一边走过来：“是是是知道了，来了来了。”
小音一边说着，一边捞起胖了好多的小黑猫，小黑猫也习惯从家门口到外头这段路被主人抱着，可门一开，没等它兴奋于外面的世界，下一秒整只猫就掉下来了！
好险它身手灵活，尾巴在半空中保持了一个美妙的平衡，这才免于被摔死的命运。意识到自己差点死于主人之手的小黑猫怒了，它昂起毛茸茸的小脑袋冲着小音喵嗷喵嗷喵嗷嗷的叫，试图让主人意识到错误，最好赔它几百根小鱼干，结果主人却根本不关心它！
愤怒的小猫终于发现，现场多了个人。
主人已经扑到了对方怀里，紧紧地抱着人家，从来独宠的小黑猫惊了，难道它不再是主人的宝宝了吗？这个庞然大物难道要替代自己的位置了吗？
呔！走开你这个两脚兽！
伸出爪子准备把陌生两脚兽挠个满脸开花的小黑猫在出手前突然感觉不对，它的小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又靠近两脚兽，发觉这气味有些熟悉，似乎自己还是流浪猫的时候，主人来喂它时，身边就会带着有这样气息的人。
小音又哭又笑，她做梦都没想到谢隐真的会回来，距离脱离游戏已经过去半年多，她以为他已经死在游戏里面了，可他居然活着回来了！
谢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没事。”
小音吸着鼻子松开她，大眼睛红通通，鼻头也微微泛着红，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她眼都不眨地盯着谢隐看，他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但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说从前，谢隐是温柔沉稳，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人，那么现在，他就像是一座平和的火山，风平浪静之下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危险。
小音犹豫了下才问：“游戏……怎么了？你这段时间是在游戏里面吗？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没事。”谢隐这样告诉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有吃的吗？我很饿。”
小音连连点头，连出去晨跑遛猫都忘了，她快速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谢隐，有些想问的话终究没有问出口，比如游戏现在怎么样了，主脑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所有玩家都解绑了，为什么他这么久没回来……
她什么都没问。
这段时间小音经常关心各种新闻，看到了许多意外致死的人，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游戏副本里的玩家，但像是小音和她的朋友们却都还毫发无损，死神像是会挑选一样，精准地避开了没有在游戏里滥杀无辜的玩家。
她简单煎了个蛋和培根，给谢隐做了个三明治，又热了牛奶，看着他不疾不徐缓缓进食，还能吃东西就好，能吃东西就说明还活着，人活着才会感到饿呢。
谢隐吃完饭后又表示自己很疲惫，想要洗澡睡觉，小音连连点头，他平安无事就很好了，其他的，她也不想多问，谁身上没有个秘密呢？如果要做朋友，就要学会尊重。
谢隐在床上躺下，闭上了眼睛，小音带上房门后还嘘了嘘小黑猫，“我现在就带你出去，你可别捣乱啊，让人家好好休息。”
小黑猫发出一声气音喵，直接把小音萌得头昏脑涨，等她反应过来，小黑猫又从她手中骗走了两根小鱼干。
妖妃！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妖妃！
房间里，谢隐第一次真正陷入睡眠，四肢百骸的痛苦远远及不上他的大脑，虽然游戏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但本身组成游戏主脑的“欲望”却不会消失，主要有生命存在，“欲望”便不死不灭。
连扎根土地的小草都在渴求着阳光雨露，无意识地散发着“欲望”，更何况是人类？
他将全部的“欲望”都吸收了，利用自己的灵魂，因为游戏开始时玩家与主脑签订了协议，那是被法则允许的规则，如果谢隐不这么做，那么游戏里无辜的NPC们，以及那些从此无法再轮回的亡魂，还有仍旧活着的玩家们，都要与主脑一起陪葬。
业火焚烧了一切，包括谢隐自己。
现实世界的半年，游戏世界里简直是沧海桑田，他将身为主脑的“欲望”彻底吸收后仿佛看到了无边无垠的宇宙与真理，于是他开始试着用线重塑游戏世界，只不过这一次他不需要玩家来提供能量，只要他足够强，能够克制“欲望”，永远不受“欲望”侵袭，那么“欲望”便永远无法操控他。
谢隐很想要找回自己的身体与记忆，这也是“欲望”的一种，就连四大皆空的出家人问道修行，同样是“欲望”，人活在世，不可能没有欲望，因此才更要克制。
在之前的世界里，谢隐心底总有一股戾气，吸收“欲望”后，他看似比从前更加冷静、理智、克制，但也更加危险，更加容易失控，因为“欲望”无形无色却永远存在，根深蒂固无法清除，他吸收的越多，所承受的也就越多。
神承担了欲望会堕落，何况是他一个凡人？
就像小音感觉的那样，谢隐像是一座看似平静的火山，亦是海啸来临前的大海，广阔汹涌，阴晴不定。
但当他睡足了一天一夜再出现在小音面前时，之前那令小音感到危险的模样便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前那个温和又宽容的谢隐，甚至他还将游戏里的事情重新讲给她听，告诉她不必担心，如今他代替了主脑，正在重建新的世界，“域”里的NPC们也会拥有新的生活。
这下，小音最担心的事情也没有了，她高兴的不行，终于准备收拾行李啦！
谢隐自然是要跟她一起走的。
他没有来路也无去处，除了守在小音身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漫长的人生中，正是因为有小音这样的人类存在，才令他的灵魂感到平静。
于是他们打包了一大堆东西寄到农家乐，然后把别墅仔仔细细打扫一遍，家具都罩好，房子没有卖，因为以后说不定还要回来住几天，之后便开上小音买的二手皮卡，登上了回家的旅途。
农家乐有个大院，小音还承包了一座山，准备种果树，新的生活浩浩荡荡，每天都有惊喜，彻底不再背负重担的她不必再为其他人操心劳力，只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可以，小黑猫到了农家，那真是如鱼得水，整天野的不见猫影，偶尔回家还知道带点战利品，耗子野兔小鸟什么的。
一开始他们的生意只是一般，毕竟地方不算什么好地方，虽然山清水秀但都是荒山，而且承包的时候是有条例，不允许大肆砍伐的，农家乐坐落在山脚下到小镇中间的位置，后面的几十亩地，也被小音一并承包了。
她失去了符咒之力，变成了最最普通的普通人，却因此而感谢上天，还能有重新活着的机会。
这么多活靠他们俩肯定干不完，因此每到农忙时节，都会在附近的村落里招人，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了，谢隐慢慢培养出了摄影爱好，他别的不拍，就拍农家乐，居然小有名气。
农家乐的厨子由他担任，小音毫无疑问的是老板，而小黑猫则担当起了保安职责，每天率领一大票田园猫小伙伴呼啸而过。
也不是没有人盯上他们的农家乐，觉得里头就俩人，其中一个还是小姑娘好欺负，至于结局就不必说了，想必以后再也不会有没长眼的小偷闯进来。
农家乐渐渐有了客人，一传十十传百，到后来居然有人专程搭飞机坐高铁不远千里来品尝美食，感受清新舒适的农家生活，兴致来了还能下地干干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里的空气比其他地方都好。
谢隐吸收了“欲望”，这些“欲望”来自数不清的智慧生物，那些记忆碎片他还需要一一学习，农家乐的风水摆设就是他弄的，将周围布成循环的聚灵阵，连生活在附近的村民们都受益。
直到一位失眠严重到抑郁的大作家到来，住上了一个月，随后死皮赖脸签长期租房协议，并且在网上大肆赞扬后，农家乐彻底火了！
但他们生活在这里主要是为了自由与快乐，而不是赚钱，所以再火，接收的客人也有限，于是愈发口碑好，小音立刻给谢隐涨了工资，还给小黑猫涨了罐头，两人一猫皆大欢喜。
活着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谢隐再一次这样认为。

第72章 第六枝红莲（一）
“爷！爷！”
伴随着这焦急的呼唤，来人跑得太快，进门时便被书房的门槛绊了一跤，一骨碌在地上滚了一圈，正巧砸在闭目养神的谢隐身前。
刚刚得到全部记忆的谢隐睁开眼睛，望着这冒失的小厮：“风风火火的，说你多少回了？”
小厮本来正想禀报说夫人要生了，下一秒便露出见鬼般的表情，不敢置信望着谢隐！
谢隐平静地回望：“到底是什么事？”
“啊……是是是，夫人方才肚子疼，要生了要生了！您快去看看吧！”
谢隐立刻起身，明白了此时正在紧要关头，他立刻对小厮道：“稳婆大夫可都叫来了？”
“一直在府里候着呢！”
随后谢隐起身，大步而去，小厮踉踉跄跄跟在身后，他个头矮些，腿也没谢隐长，想追上去还真不容易，而谢隐轻轻松松便将他抛下老远，随后到了主院，院子里下人们来来往往，他原本想要进去，却被拦住。
“爷，这产房污秽，您可不能进！”
拦谢隐的是他的乳母，因着母亲早逝，又被乳母喂养长大，这位乳母在府中地位很高，说的话连谢隐的妻子都要避让三分，俨然是半个主子了。
谢隐却只看见了她的“欲望”。
他没有被乳母碰到，另一位妈妈年纪比乳母稍轻些，是夫人出嫁带过来的，见自家爷没有不顾夫人安慰，还想着进去看看，心里妥帖，但嘴上也是要劝的：“徐妈妈说得对，爷，产房污秽，男子可不能进。”
正说着，里头传来一声痛楚至极的尖叫，显然是夫人生产疼痛不堪，当下谢隐不再与她们废话，拨开挡路的人，抬脚便走了进去。
这大夏天的生产，日子也不好过，屋子里闷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一进去，一股子血腥味便扑鼻而来，他走到床边，只看见满头大汗连唇色都显得浅淡的妻子。
见他来了，夫人不见惊喜，只有慌乱，仔细一想也是，她今年也才十六岁，这岁数根本就不适合生育，谢隐亦不忍见她难产而亡，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夫人的手非常冷，体温极低，他低声道：“你不会有事的。”
随即他对产婆道：“如今夫人情况如何？”
产婆这辈子都没瞧见主动朝产房钻的贵人老爷，被谢隐问了才慌张答道：“是！是！夫人此胎生得有些艰难，盖因胎儿过大，夫人骨盆却小，因此少不得要吃苦头……”
夫人怕的手都颤抖，她刚及笄便嫁给了比自己大十四岁的权文德，新婚当晚刚洞房，边关敌军来犯，权文德连话都没跟她多说便起身离去。
这一次洞房，便给夫人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好在她怀了身孕，十月怀胎，权文德因要事回京，恰巧赶上她生产，所以她对权文德究竟是什么性子其实并不了解，只是下意识怕他――谁叫他留个那样浓密的络腮胡，又生得这般高壮？
这具身体因为常年习武，肌肉虬结，宛如铜墙铁壁，而夫人却身形纤细袅娜，两人站在一起，那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年纪大又不解风情，冷硬的像块石头，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怎么受得住？若非皇帝乱点鸳鸯谱，非要给镇守边疆多年因此耽误婚事的爱将赐婚，这鲜花也不至于插在牛粪上。
夫人有些懵地看着他，心里的疑惑很快便被剧痛替代，她不由自主握紧了谢隐的手，就在她又要痛呼时，谢隐将手指放入她口中，防止她一时不慎咬到舌头，夫人虽没什么力气，却生了一口皓齿，饶是谢隐皮糙肉厚，也被她咬出了血。
边上丫鬟瞧着险些晕过去，连忙取过早已准备好的软木，要替代谢隐手指，谢隐摇摇头，并不放在心上，这点点疼，与夫人生产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产婆想劝谢隐出去，却又不敢，谢隐握着夫人的手，试着用自己身上的线作为能量修复夫人的身体，这是他在吸收“欲望”之后逐渐摸索出的能力，这也是头一回用在他人身上。
他无法操控别人身上的金色因果之线，但却可以操纵自己身上这些燃烧着业火红莲的线，谢隐认为这是一种能量，他既然能看到，那么就能使用，抽丝剥茧，分出极细微的一部分输入夫人的身体――她身娇体弱，无法承受太多的力量，虚不受补，便是这个道理。
已经濒临昏迷的夫人忽然又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她睁开眼睛，只感到一嘴的铁锈味，直到看见谢隐，她才意识到那是他的血，连忙不肯再咬。
谢隐安静看着她，抬手将她汗湿的发往后轻拂，产婆惊喜道：“开了开了！能生了能生了！”
夫人却努力忍着，声音微颤：“爷……爷快出去吧，这不是爷该来的地方……”
她说着，眉眼尽是疼痛隐忍，谢隐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他对夫人道：“我便在外头，若是你有需要，随时叫我。”
在这之前，他们之间仅有一面之缘，便是新婚之夜，匆匆洞房，她便有了身孕，权文德哪里知道什么怜香惜玉，他就是块冷硬蛮横的顽石，对待任何人都缺乏温情，仿佛天生便是无情无义之人。
偏偏这对任何人都无情无义之人，却老树开花，瞧上了跟自己女儿一样岁数的小姑娘，为了占有那小姑娘，将自己手头三十万大军尽数拱手让人，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视若无物，为了给外人出气，将女儿断绝关系赶出家门――谢隐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好好一个大将军，最终却成了为臣不忠为父不慈之人，以至于断送了无数将士与百姓的性命。
但这人比起先前世界里的那些人，却又并未坏的彻底，甚至在四十岁之前，都算得上是镇守边关为百姓谋福祉的将才，否则也不会拖到三十岁才成婚，只是惊鸿一瞥，老房子着火，从此大脑便一片浆糊，再也不曾清醒过。
谢隐只能用鬼迷心窍来形容这种行为。
有了谢隐注入的力量，夫人生产比想象中顺利了许多，几乎没有再受特别多的痛苦，谢隐前脚走出内室，后头她便生了，徐妈妈表现的比谢隐都要急迫，大步上前询问：“怎么样？可是个小公子？”
她这样急切，那出来报平安的产婆不由得露出忐忑之色，期期艾艾：“是、是个小千金。”
徐妈妈立刻便将不开心写在了脸上，她显然是想要小公子而非小千金的，原本对夫人这一胎寄予厚望的她，此时十分失望，甚至连掩饰都懒，夫人陪嫁的丫鬟面露不平之色，却也不敢多言，怕自己逾矩，导致爷对夫人生出龃龉。
产婆哆哆嗦嗦道：“夫人年纪还轻，想必日后定能诞下麟儿……”
话没说完，谢隐已经越过她跟徐妈妈走了进去，产婆心说不会吧，难道这是要对夫人发火吗？徐妈妈还想说产房污秽之地，谢隐却是没理她，只看见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夫人。
他走到她身边，却未第一眼去看刚刚出生的女儿，而是握住她的手，感慨道：“你辛苦了。”
夫人有些怔怔，“妾身无能……”
她生完孩子，第一时间也是去问性别，得知是女儿后，喜悦是有，却也有几分失望害怕，妻以夫为天，夫君而立之年却膝下无子，这是她的责任，此时她便慌张于夫君对女儿，以及生下女儿的自己不满，若是连累了娘家，那她才是罪孽深重。
谢隐安抚了她，才扭头去看已被洗净抱来的女儿，小婴儿红通通皱巴巴，眼睛只是一条缝隙，头发稀疏，实在不怎么好看。
夫人也是头一回看见自己生的孩子，其丑陋程度极大的冲击了她的眼睛，于是本就心慌的她愈发害怕，直到谢隐将孩子抱过来，他生得高大魁梧，抱孩子的手法却并不生疏，不过指腹粗糙，没有碰碰那柔嫩的脸颊。
随后，他转头对夫人道：“多谢夫人生下这个孩子，夫人受累了。”
他好像……是真的没有生气。
夫人确认了这一点后才松了口气，她疲惫至极，早该睡去，却因为生了女儿强撑着忍到现在，就是怕谢隐发难，此时她眼皮沉重，谢隐对她道：“夫人睡吧，我会好好照顾女儿的。”
她用手碰了碰他的衣袖，露出个充满信赖的笑，这才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徐妈妈在边上瞧着，只觉糟心，她不是权文德的亲娘，却有亲娘都没有的毛病，觉着自己奶大了权文德，权文德便该事事听他的，常以恩人自居，自动代入婆婆身份。
权文德二十九岁才娶妻，徐妈妈急得快疯了，若非权文德远在边关，她恨不得给他塞上十七八个女人，权文德生母早逝，父亲也战死沙场，又无兄弟姐妹，自己还常年镇守边关不在京中，因此将军府便由徐妈妈把持，即便后来夫人过门，她也没说把权力交到夫人手中，揣着明白做糊涂。
见谢隐似是换了个人，对夫人这般温柔，徐妈妈心里不舒服，她男人死得早，也没改嫁――做别人家的媳妇，哪有做权将军的乳母来得风光？在将军府她就是老夫人，人人都得捧着她。
没有那婆婆命却有一颗婆婆心，而夫人自幼受三从四德教导，见徐妈妈是夫君乳母，也不敢多言，有什么委屈忍忍也就过了，嫁了人的女子，哪还能娇气的起来？
如今见谢隐不仅对夫人轻言细语，甚至还将那刚刚出生的小丫头当作宝，徐妈妈心里不舒服。
他可是她奶大的，也不曾见这么亲近对她呢！
大夫给夫人把了脉，惊讶于她身体的恢复速度，但总归是好事，只要好生调养就行，谢隐也打算向皇帝上书早日辞行，京城不适合他，更不适合夫人与孩子，从前他都是一人在边关，这回等孩子满了月，他便打算带着她们母女俩一起离开了。
徐妈妈走到谢隐身边，劝他：“爷，夫人生下小姐，您看我之前跟您提的事儿……”
她给权文德精心准备了几个看起来就好生养的女子做姨娘，权文德拿她当亲娘看，自然没有拒绝，但谢隐对此并没有喜好，他看都没看徐妈妈一眼：“不必了。”
“这怎么能不要呢？”徐妈妈急了，“您都这岁数了，还没个儿子……”
谢隐停下脚步，缓缓看向她：“你应该知道。”
“你只是个奴才。”
徐妈妈嘴唇一哆嗦，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当作亲生儿子养大的爷会这样说。
“夫人让着你，是夫人心善，你老老实实待在府里，我自然会给你养老，但人若是生出贪念，必当一无所有。”
徐妈妈讷讷道：“你吃了我的奶长大……”
“勋贵人家多得是乳母，却不见哪家吃了乳母的奶便要将这乳母奉为座上宾的。”谢隐冷淡至极，“你的心大了，这很不好。”
徐妈妈从他的眼神跟语气中意识到他并非是在开玩笑，而是自己屡屡伸手，确实是令他感到了厌烦。
这时候再想起从前种种，徐妈妈的冷汗便滴了下来。
她虽无儿无女，却有亲朋，娘家那边过得十分阔绰，这都是她自将军府伸手的缘故，以往仗着爷不在府里，自己又是他的乳母，连夫人都得礼让三分，因此愈发不知天高地厚、得意忘形起来――她的卖身契还在将军府！
“我、我……”
“日后别再自称我了。”见她知道厉害，谢隐语气由冰冷转为平淡，“你是什么身份，自己最清楚。”
说完，他再不看徐妈妈一眼，抬腿进了东苑，夫人已经醒过来，正抱着刚吃过奶的孩子，富贵人家没有自己喂奶的，她身体又亏空的厉害。
瞧见谢隐进来，她连忙起身想要行礼，被谢隐扶住又摁了回去：“你我夫妻之间，不必多礼。”
夫人睁着一双美眸，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也是闺阁千金，自然曾做过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梦，谁知一道圣旨将她许给权文德，新婚之夜瞧见他，真是将她吓坏了，又高又壮满脸胡子，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他究竟生得什么模样，虽说是夫妻，又有了个女儿，却生疏无比。
谢隐与她话了会家常，才将话题转移到即将离京一事上。
夫人闻言，顿时欲言又止望着他，虽说爷高大魁梧又凶悍，在这之前她也一直盼着他赶紧回边关去，可经过生子一事，他闯进来握着她的手，又不嫌弃她只生了个女儿，且有他在，徐妈妈都没那么趾高气昂了，因此她又有些不想他走。
谢隐抬手碰了碰襁褓中女儿的脸蛋，粗糙的手指稍触即离，随后问夫人：“若是要你与我同去边关，你可愿意？”
夫人一愣。
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自娘家到将军府，她有些犹豫，见谢隐表情……算了，这一脸大胡子也瞧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怕他觉得自己不能共患难，连忙道：“夫唱妇随，妾身愿意与爷同去边关，只是孩子刚刚出生，此去路途遥远，难道要把她留在京中么？我、我不放心。”
虽然也遗憾是女儿不是儿子，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怎能不疼，怎能不为她打算？
光是想到要与女儿分开，夫人已经心如刀绞。
谢隐明白她的顾虑：“待孩子满月，咱们再出发，路途放慢些即可，乳母婢女都带上，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他都这样说了，夫人又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那妾身愿意的。”
她其实并不喜欢从习惯的地方到陌生的地方生活，但她更习惯温顺听话，服从夫君的安排。
谢隐问她：“可想好为孩子取名？”
夫人道：“爷没有开口，妾身不敢擅作主张。”
谢隐看看吃过奶睡得正香的小孩，“便叫抱月吧。”
“云卧空山抱月明，不将此手揖公卿，好名字。”
说完，夫人想起爷自幼在军中长大，对诗词歌赋据说并不擅长，连忙噤口，忐忑宛如做错事的小童。
“诗狂肯换五花马，酒兴径乘双玉瓶。”谢隐顺势接了下去，道，“然而我只愿她己身如月，盈缺自知，独一无二。”
见夫人痴痴望着自己，他笑起来：“怎么？”
夫人连忙摇头，心道这是怎么回事，竟从爷身上瞧出一股温文儒雅的气质来，这真的是……不过她竟不知爷也读诗，他虽回来快半个月，但因着自己有孕，都是分开睡的，再加上他每日都要忙于公务，虽是夫妻，一天下来也见不着几回面，更别提是坐在一起说话。
她现在正坐着月子，不能跑不能跳，屋子里门窗紧闭，味道并不好闻，谢隐起身将门窗打开通风，下人们瞧见了想说又不敢说，他对夫人解释道：“只要不吹着风便没事，屋子里空气不流通才不好。”
夫人点头：“都听您的。”
她醒来时身上已经擦洗过，还换了干净衣衫，丫鬟说是将军亲自做的，她很是茫然，又有着说不出的羞涩，若是能将日子过得两情相悦，谁会不愿意呢？

第73章 第六枝红莲（二）
徐妈妈回去后越想越慌张，这些年爷不在京中，她是如何颐指气使如何中饱私囊的，旁人不说她自己心里都有数，光是划给娘家的银子便是一笔天文数字，夫人脸皮薄，又不好跟自己这个爷的乳母撕破脸，但这账并非做得滴水不漏，只要查，那肯定是能查得清清楚楚。
她便怕起来，虽然自诩是爷吃了她的奶水长大，但人跟人之间那情分得靠处，爷多年不归京，再深的情分都得打折扣，更何况她是乳母，又非亲娘，且看爷的态度，也是不想再捧着自己了。
徐妈妈越来越慌，她思前想后，即便是不为了自己，也得得娘家考虑，与其到时候被爷揪出来丢人现眼，倒不如主动认错，还能落得个知错就改的名声。
但她又不敢去找谢隐，于是辗转着将主意打到了夫人头上，次日听说爷进宫去了，立马带着将军府的印章及府库钥匙前去请罪，她倒也能屈能伸，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先是承认了错处，又言明了难处，最后请求夫人宽大处理，大打亲情牌。
夫人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处置，按规矩是要把徐妈妈这样奴大欺主的发卖的，可她到底是爷的乳母，这些年又守着将军府，不管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因此不敢拿主意，只道：“待到爷回来，让爷来处置吧。”
徐妈妈：……
若是能叫爷处置，她何必来夫人这里求情呢？还不是看夫人心软好说话年纪小好糊弄？
奈何夫人虽心软年纪小，却着实是以夫为天，自己拿不准的主意决不会被人求了两句便分不清今夕何夕，而是坚持要等到谢隐回来，徐妈妈真是万万没想到，她原本以为这事儿轻飘飘就过去了，到时即便爷要翻旧账，也能以夫人宽恕做借口，结果夫人压根不上套！
等谢隐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来看夫人与孩子，夫人原本还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半晌后她放弃了――就这一脸大胡子，能看见眼睛就算不错了，还想看表情？
但叫她瞒着，她又不是这样的人，便将今日徐妈妈来请罪一事告知了谢隐。
谢隐早知这徐妈妈心叫将军府的富贵给养大了，若是乳母都像她这样，谁家还敢为孩子请？他对徐妈妈毫无情意，淡淡道：“夫人秉公处置即可，不必看着我的面子。”
说完又顿了下，夫人还以为他是反悔了，谁知谢隐又添了一句：“不过夫人眼下还在休养，待到临行前再处置也不迟。”
说不高兴那是假的，徐妈妈虽说不能打骂她，可日常总是喜欢膈应人，当然，夫人并非冷酷无情之辈，看在徐妈妈是爷乳母的份上，她自是不会赶尽杀绝，但继续把徐妈妈养在府里是不可能的。
如今将军要带她跟抱月离开京城，这一去少不得就要好些年，在这段时间里把徐妈妈这种人留下来，怕不是整个将军府都能被她搬空！
两人说了会话，谢隐见她有些拘谨，便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毕竟孩子虽有了，彼此之间却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但这也有好处，至少在他表现出与权文德截然相反的地方时，夫人不会感到奇怪，因为她对自己的夫君根本不了解。
大概坐了会儿，夫人便有点想要赶人的意思了，这种话她不会挂在嘴上说，但表现的很明显，原因无他――她自羊水破了生孩子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三日，这三日她只在生完孩子时擦过身子，头发却是没洗的，向来爱干净的夫人便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特别想把爷给送出去，免得叫他瞧见自己的不体面。
她的父亲曾有个很宠爱的姨娘，宠爱到了是非不分，险些威胁到母亲地位的份上，就连那姨娘生子，父亲都紧张地不顾体统冲进去陪伴，叫其他姨娘们羡嫉不已。
惟独母亲面色淡淡，告诉她，这两人之间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那时她尚且年幼，不懂得这是为何，直到她也嫁为人妇，怀孕生子，才明白为何连女子本身都不愿意丈夫进来陪产――她们怕自己被厌弃。
夫人也一样，而她清楚地知道生完孩子的自己绝对称不上多么好看，肥胖变形的身体、许久未洗的头发、还有尚未痊愈的伤口……这些都让她感到痛苦与害怕，可面对丈夫的时候，合格的妻子决不会让他为此困扰。
谢隐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原本想要顺她心意起身离开，但是瞧见夫人忍不住伸手挠头，便委婉道：“夫人可是想要洗头？”
夫人：……
她有点羞恼，心说倒也不必讲出来，谁知她还没开口，旁边伺候的婆子便说了：“使不得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爷！妇人坐月子最忌讳碰水受寒，无论如何都使不得！”
夫人听了，忍不住面露失望，她知道不能洗不能动，但就这样让她在床上躺一个月不洗头不沐浴，即便天天换衣服也没什么用啊！
谢隐道：“去准备热水来。”
那婆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谢隐轻飘飘睨了一眼，当下不敢多说，招呼着人送来了热水，夫人见他伸手试水温，心里有点感动，但更多的是慌张，这婆子是她母亲给她的陪嫁，她虽然爱干净想洗头，可并不想把身子弄坏。
因此打算谢隐走后直接不洗便是，忍一忍就好了。
谁知谢隐却让她头朝外躺下，这样一头秀发便垂在床沿，他竟亲自为她洗头！
这可把夫人吓坏了，想要起身又被谢隐摁住，他话不多，但动作却不容抗拒，她只好老老实实躺着，怕他手法粗笨弄疼自己，谁知整个过程意外地舒适与温柔，洗头的水换了两波，最后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不仅如此，他还给她把头发熏干了，抹上了护发的茉莉头油！
整个东院的下人们都是目瞪口呆的，谁家见过亲自给妻子洗头的男人？！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还要以为自己是产生幻觉了呢！
不仅如此，谢隐还给夫人带来了一瓶药膏，虽然他没说，但夫人秒懂是用在什么地方的。
紧接着他每天都要出门，忙得不行，可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回府，而且必定会给夫人带些小礼物，她是贵族千金出身，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这其中的心意却不容忽视，渐渐地，再瞧见谢隐那一脸大胡子，她也不怎么怕了，甚至有时都敢主动与他说上两句话。
谢隐请皇帝恩准他携带妻女返回边疆，皇帝考虑了两天，同意了。
权家满门忠烈，如今只剩下权文德一人，他为了国家镇守边关十余年，赤胆忠心苍天可鉴，且迄今只得了个女儿，皇帝哪里忍心叫忠臣心寒？叫他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团聚，也算不得什么恩典，甚至还想赐几个美人给谢隐，帮权家传宗接代。
谢隐淡定地告诉皇帝，边关条件艰苦，他多年征战身有暗疾，此生怕是只有抱月一个女儿了。
皇帝一听，得了，这儿子都不能有了，权家是要绝后了啊，这还有什么忌惮？
当下不仅准许谢隐携带妻女离京，甚至还给襁褓中的小抱月封了郡主，诚意十足！
随后是美人也不赐了，话也不敢多说了，生怕伤了这位忠臣兼幼时好友的心，不过还是命太医给他诊脉，若是能治好，那真是再好不过，怎么说也得留点香火才是。
谁知太医们给谢隐诊完脉后个个唉声叹气，说是权将军看似身强体健，实则暗伤无数，好生调理兴许能长寿，但边关寒冷艰苦，哪里有这条件？
于是谢隐顺势又得到了皇帝赐予的便宜行事之权，权文德在边关这些年过得确实是苦，他只负责练兵与镇守，从不管民生，自己过得苦，将士们过得苦，边关百姓也没好到哪里去。
谢隐并不想弄出大动作之后叫皇帝猜忌，再好的情谊也需要彼此维护，因此他才直接给皇帝透了底，等同于告诉皇帝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儿子，自然也没必要谋反，那皇帝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呢？
就这样，谢隐轻松解决了一家人不能团聚的问题，之后夫人休养的这一个月，他更是没有忽略她，洗头沐浴都有，夫人身边的妈妈总是摇头叹气，又拿谢隐没办法，只觉得他是在瞎折腾夫人的身子，谁知道没等一个月，夫人便恢复如初！
不仅没有落下恶疾，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健康！
这一个月里，夫人也算是摸透了谢隐的性格，他威严又宽容，但对家人却格外温柔好说话，无论是对抱月还是对她，原本她是想给他安排两个通房伺候的，他也不要，皇帝赐下的美人同样拒了，晚上睡在一个屋子里，他从不动手动脚，甚至把女儿抱到身边亲自抚养，半夜抱月醒了，他也不吵醒她，有好几回夫人迷迷糊糊醒过来，瞧见爷正抱着女儿来来回回地走着哄着。
没了徐妈妈阴阳怪气搞事情，爷又体贴，很多事根本不必夫人去操劳便都解决了，她日子过得舒心，人自然也精神。
临行前，谢隐还带她跟女儿一同去了娘家拜别父母，他能想到这一点，令夫人十分惊喜，连看他的眼神都柔和许多。
父亲只在乎丈夫的权势身份，母亲却关怀她生子后过得好不好。
谢隐被岳父拽去前面喝酒说话，夫人则与母亲萧夫人坐在一起，萧夫人将外孙女抱入怀中，越看越喜欢。
满月的小女娃生得像极了母亲，皮肤雪白，胳膊藕节般胖乎乎，萧夫人道：“如今你最重要的便是养好身子，快些为女婿生下长子，如此才能站稳脚跟，日后任女婿再纳多少姬妾，也威胁不到你的地位。”
夫人点点头：“女儿晓得。”
见她精神焕发，脸色白里透红，萧夫人笑起来：“女婿回来后，对你可好？”
“自然是好的。”夫人的脸微微泛红，“爷十分体恤我，对小月亮也好。”
谢隐疼爱女儿，平日里都称呼抱月为小月亮，慢慢地小月亮便成了抱月的乳名，夫人原本觉得这种叫法太过儿戏，如今也被同化了。
母女俩说着体己话，萧夫人当初是不大愿意这门亲事的，她的长女生得容貌好性情佳，凭什么要嫁给一个大她那样多的男子？哪怕权文德简在帝心又手握大权，作为母亲她也不乐意。可惜她的反对微乎其微，皇帝赐婚，谁能说个不字？
这女子嫁了人，不能总朝娘家跑，因此母女俩一年也就见个几回面，如今见到女儿过得好，萧夫人才放心，当初她不大乐意这门婚事，如今生米煮成熟饭，外孙女都有了，她又开始劝慰夫人要知足，不可生出什么多余的心思。
夫人道：“娘，你将我当成什么人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自是不会再想别的了。”
爷虽生得高大魁梧，却并不凶悍也不爱打人，对她更是呵护备至，这就够了。
萧夫人叹了口气：“如此甚好，只是你身为正妻，还是要大度些，与其叫女婿生出二心，倒不如你自己抬几个好掌控的人当姨娘，只是切记不能让她们先你有孕，这其中尺度，你自己把握吧。”
闻言，夫人面上的笑也淡了几分，半晌才道：“女儿晓得的。”
如今爷没纳妾，不代表将来不纳妾，总之她活了快二十年，除了下人仆役，没见过不纳妾的贵族男子，自然也不会生出多少期盼，与其盼望丈夫不纳妾，倒不如努力早些生下儿子。
拜会完夫人娘家后，回将军府的路上，谢隐明显感觉夫人心情有几分低落，只是她温婉惯了，从不会表现出来，但想瞒过谢隐，基本没这个可能，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情绪，思来想去不知是哪里惹她不悦，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以夫人的性格，她不想说的事儿怎么问都没用。

第74章 第六枝红莲（三）
都说男人揣摩不出女人心底的想法，这话叫谢隐来说一点都不对，但凡是有心去想，即便不能清清楚楚，也定然能摸得个七八分。
夫人没说话，他也没开口，想着她今儿一天便只见了萧夫人，去之前情绪是好的，惟独离了萧家之后才这样，即便竭力遮掩，仍旧看得出她兴致不高，萧夫人对女儿很好，但特殊的时代背景下，高门主母叮嘱出嫁女儿的话，无非就是那么些。
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虽说破了冰，却也仅止于此，为了能带她们母女俩离开，谢隐每天都早出晚归，如今一切虽准备就绪，但彼此的感情并不深厚，交浅言深是人际交往中最忌讳的事，哪怕是夫妻也不例外。
因此他只将此事记在心中，并没有寻夫人说清楚。
拜别了父母后，他们便出发了。
因为是带着妻女一同前去，女儿刚满月没多久，所以行李不少，光是马车便足足有五辆，本来夫人精简到两辆，不过谢隐并不在意，边关条件艰苦，气候更是与京城大不一样，权文德又在军营，甚少回府，什么都缺，多带点没毛病。
见他是真心愿意他们多带，夫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她不会骑马，自然是要坐马车的，此去路途遥远不说，路况也差，好在马车经由谢隐改良，令坐在里头的母女俩几乎感受不到颠簸，舒适度一流，再加上为了她们母女俩放慢行程，因此几乎没有不适感。
夫人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娘家到夫家，再不济便是去寺庙上香祈福，她虽在书中读过山川河流，却从不曾亲眼所见它们的模样，更不知风土人情民俗趣事，因此在母亲的教导下，成为了完美的大家闺秀。
但谢隐一直认为，人只要活着，便应当拥有自由。
所以一路上他并不埋头赶路，遇到好山好水，便会请夫人下来游览，到了城镇进行补给，同样会带她，甚至有时路边看到一丛野趣横生的花草，都会停留片刻。
两人的关系在京城没多么好，这路上的几个月，反倒是逐渐升温，到达目的地时，虽称不上如胶似漆，却也十分亲密，至少夫人再见到他这高大魁梧的身躯与大胡子时，不再害怕了。
权文德在边关的府邸非常冷清，因为他很少来住，里面更是光秃秃一片什么都没有，环境条件跟京城比起来那可是差远了。
谢隐对夫人道：“条件简陋，还请夫人原谅。”
夫人则淡定得多，她早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比她预期中的好上不少呢！
把马车上的行李搬进来一一归纳，查缺补漏，这次来边关，她不仅带了行李还带了一些蔬菜与鲜花的种子，毕竟这可不是过家家，很有可能他们以后要在这里过上个十年二十年，那自然要仔细打点。
带来的下人也足够用，一些粗活可以雇佣老实肯干的人，签个短契便是，已经跟谢隐很熟悉的夫人不用说，进了府便忙活起来，直接把谢隐给忽略了。
她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对生活条件要求也高，虽说夫唱妇随，可若是能把日子过好，那为何不去努力尝试呢？
这一路上见识了许多风土人情，对夫人的性格也有所改变，本来人就不可能是千篇一律的贤惠温婉，跳出那个框架，离开那个规矩多的京城，夫人也不过是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
这岁数实在是太小了，却已经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如果不是生产时谢隐渡给她力量，她不可能好得这样快，所以在之后谢隐与她虽同榻而眠，却从不越雷池半步，令原本如临大敌的夫人私下也悄悄松了口气，新婚之夜的经历着实称不上美妙，她是怕这个事儿的，若是不做自然再好不过。
且大夫也说了，她身子骨不大强健，最好是休养两年再有孕为好。
小月亮则完全不知道母亲的困扰，她每天快快乐乐喝奶玩脚丫睡大觉，正茁壮成长中。
满了月的小婴儿真是一天一个样，长得飞快，边关稳定，谢隐只需每日处理军务即可，其他时间便都留在府中陪伴妻女，倒是令他的副将们啧啧称奇，心说自家将军从前可从不沉溺温柔乡，如今夫人小姐来了，铁汉竟也如此柔情。
他们哪里知道，权文德不沉溺温柔乡，那是等着十来年后一起爆发呢！铁树开花那是砍都砍不下来，直接把权文德变成了为爱痴狂的神经病，别说是女儿，连自己一生清誉都弃之不顾。
不过那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谢隐从皇帝那里要来了便宜行事的权力，他不像权文德只管练兵，比起打仗谢隐更注重民生，边关艰苦的不止是将士，还有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百姓。缺衣少食，日子过不好，谈什么忠君爱国，谈什么家国情怀？
无论什么年代，衣食无忧都是人最基础的需求。
边关降水少，气候干旱，日照时间长，再加上土壤沙质化，许多内陆的农作物在这里都很难生长，即便种植成功，产量也低得可怜，因此百姓们常年面黄肌瘦，再加上蛮族三五不时来犯，属实是过得艰难。
但这样的气候环境，却非常适合棉花生长。
数九寒天，达官显贵可披皮草大氅，以丝绸皮毛等物御寒，条件再好些的，连烧的炭都价格不菲，可平民百姓哪里有这样的条件？只能以柳絮木棉芦花稻草等物填充，导致棉衣看起来虽厚重，穿上身却仅聊胜于无，防寒保暖效果微乎其微，每年都有一大批人被冻死，身子骨差的老人与小儿尤其多。
所以谢隐才打算在边关扶持棉花种植，以边关棉花为物资鼓励农业发展经济，除此之外，根菜类蔬菜与一些药材花卉也很适合种植，只要有物资，便不愁销量。
因此他回边关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了边关贸易，允许过往商人进入城池，以物易物。
上个世界，身为“欲望”集合体的主脑被谢隐吸收后，他眉心便多出一朵红莲，原本的游戏副本被他用线缓慢重建中，他发现里面的物品他可以取出使用，棉花种子便是由此而来，不过对外他当然不会这样说，只说是清点库房时发现了不知何时被收录的种子，先拿出来种植试试看，若是有效果再大力推广。
权文德在边关多年，话语权极重，连此地官员都以他马首是瞻，这里便是谢隐的一言堂，毕竟谁敢跟手握数十万大军的将军掰头呢？除非是自己的前途不想要了。
待到他做完这些事回到府中，中间已间隔了快三个月，小月亮都不认识他了。
成天跟谢隐在一起的人不察觉，夫人许久不见他，立刻便瞧出他消瘦不少，身形都没有过去吓人了，连忙把小月亮交给乳母，上前来扶他：“爷回来了？可用过晚膳？”
谢隐顶着一脸快把眼睛埋起来的大胡子摇摇头，别说是用晚膳，他连喘气的功夫都快没了。
在修复游戏世界的同时，他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变得像是一个正常人――早晚有一日，味觉、嗅觉、饥饿、疲惫……这些属于人类的特质，会再度回到他身上。
夫人连忙张罗着给他准备膳食，谢隐吃着吃着感觉这一脸胡子太不方便，吃饭时总容易沾到饭粒汤汁，只是先前太忙，反正剃不剃都一样，现在长成这长度，是不剃也该剃了。
小月亮完全不认得他这个爹，他伸手要抱，小女娃瞬间把头埋进了娘亲的怀抱，压根儿不给面子。
场面顿时有点尴尬，夫人怕伤了自家爷的心，连忙道：“许是生疏了，爷许久未回，小孩子忘性大着呢。”
虽是这样说，她对他却毫无怨言，谢隐愧疚道：“夫人才是辛苦了。”
小月亮扭过胖嘟嘟的小脸，靠着娘亲的脖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打量着谢隐，反正是不给抱。
谢隐直接让人准备了水跟香胰子，要把胡子给割了。
虽然他的世界里有刮胡刀，但并不应该拿出来，剃刀不方便，却也能用。
夫人抱着女儿看着他，见他蹲在了水盆边上，一把捋起胡须，刀子一割――这只是把长度变短，因此割的参差不齐毫无美感，看得夫人强迫症都犯了。
她喜欢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见谢隐这样不拘小节，手指头动了动。
但又不好开口。
小月亮看得目不转睛，她应该是觉得好玩，大眼睛盯着割胡子的阿爹，时不时发出一声奶呼呼的咿呀。
谢隐把胡子割短，之后抹上肥皂泡沫开始清理，再用水洗干净，随着胡子越来越少，他那张藏在大胡子里已经许多年没人见过的真面目也渐渐出现在视野……莫说是跟他相识不久的夫人，就连他的亲兵在边上都看傻了！
不是，他们家爷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谢隐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这胡子留了蛮久了，乍一刮掉还有点不习惯，但清清爽爽没什么不好，至少下次再吃饭，不会把米粒沾到胡子上了吧。
他擦好了脸，一起身发现周围下人也好亲兵也好，乃至于妻子，都是一脸震撼，甚至那还不到半岁的小月亮，也是小嘴儿微微张。
他下意识摸摸脸：“是有哪里没刮干净么？”
他声音本就低沉悦耳，如今刮掉胡子，露出的是属于谢隐自己的面容，俊美无俦四字都难以形容，登时便把夫人看呆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之前谢隐满脸胡子，又生得那么大块头，年纪还大了夫人那样多，想让夫人对他产生感情比登天还难――谁会去喜欢比自己大了十四岁的壮汉？
可如今这一露脸，那便完全不一样了，一眼过去少说年轻十岁，夫人也做过才子佳人的梦，她梦中的才子总是没有容貌，但若将爷的脸代入……
食色性也，女人也不例外，丑男与美男子，正常审美都会选择后者。
“没、没。”她连忙摇头，看了谢隐一眼，飞快低下头，片刻后没忍住，又快速再看一眼。
不仅是夫人，连小月亮都如此，之前她还不给抱，现在她爹刮干净了胡子再朝她伸手，她可爽快了！两只胖胳膊一伸，回应的超开心！
被谢隐抱到怀里后，她还努力伸着小手想摸他下巴，大概是想确认那些黑乎乎的毛毛去了哪里。
谢隐心细如发，他很快便察觉妻女对自己的态度有了转变，从前夫人在他面前可不会脸红，说话做事都很有主母风范，现如今跟他说没两句话都不大敢抬眼看他，粉面生霞，局促的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了。
他待她一如既往，言语温和态度尊重，渐渐地夫人放松下来，见他坐在床上陪女儿玩耍，嘴角始终含着笑意，一颗芳心跳得极快，就寝后躺在床上，整个人都不大敢动的。
谢隐察觉到她紧张，轻轻把手伸过去，摸索着握住了夫人的手，柔声道：“是不是吓着你了？”
夫人恍惚：“什、什么？”
“突然把胡子刮掉，是不是吓着你了？”
感觉她都不大敢说话了，也不肯跟他对视。
夫人不知该如何回答，只知道自己现在还在紧张……她是真没想到自家爷生了这样一副好相貌，说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不过分吧？只是他的气质比容貌更加温润，完全不像是一名武将，“……也不是吓着了，只是……有点惊讶。”
谢隐轻笑：“在军中每日刮胡子太费时间，横竖都是自家弟兄，便懒得刮了，长了割一段便是，如今小月亮瞧着我都不认得，这胡子也太难打理，我想着还是刮了省事，不过日后可能每日都要清理……”
“爷若是觉得不方便，便让妾身为爷分忧吧。”
这话一出口夫人就后悔了，这么殷勤，爷该不会把她当作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吧？！
谢隐给了夫人面子，没有笑出声，而是应下了：“如此便有劳夫人。”
次日一早，夫人醒来，看见打完拳回来的谢隐时，还有几分茫然，险些没把人给认出来，乍一看那张脸，又是粉面飞红。
谢隐已经习惯了。
之前的世界里，他所使用的的躯壳，最终都会渐渐向他本身的模样靠拢，大概是吸收了欲望的缘故，他获得了非常多的力量，因此虽然嗅觉味觉没有恢复，身体的外表特征却全然变了模样，今儿一早出去，府里大大小小瞧见他，个顶个目瞪口呆，盯着看老半天。
他也没生气，看便看吧，看习惯便好了。
锻炼完没有沐浴，他取了干净衣裳转到后头去，夫人恍恍惚惚起身梳洗，随后听到爷在唤她，进去后，手里被塞了一把剃刀。
想起来了，是她昨儿一时冲动揽下的活，不能不干。
她坐在椅子上，谢隐枕着她的腿，第一次给人刮胡子，夫人手生得很，明明已经非常小心，还是将那张俊美的面容划出了几道小口子。
这真是造孽！暴殄天物！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几句，眼泪都快出来，感觉自己简直是千古罪人，这样的一张脸若是因为自己留了疤，那可真是该天打雷劈的！
谢隐却是无所谓，他握住夫人的手给予鼓励与感谢，真诚的目光令夫人又羞又愧，暗自决定今日爷走后，自己要去好好练一练，决不能有下次。
谁知今日谢隐却邀她一同出去。
夫人有点犹豫：“这好吗？若是被人得知……”
“这里是边关，不会传到京城的。”谢隐温声哄她，“如今贸易市场已开，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吗？边关的风土人情与咱们一路上所见到的又十分不同，你不好奇吗？”
夫人疯狂心动，可是碍于自己的主母身份，又十分挣扎，“这于理不合……”
“规矩都是人定下的，若是没人打破，这规矩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夫人继续无谓地挣扎：“可是小月亮……”
“有乳母跟丫鬟照顾着呢，咱们早些回来便是。”
见夫人还在身份中游移不定，谢隐使出杀手锏，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我自镇守边关以来，甚少离开军营，有时也想四处走走瞧瞧，只是孤身一人总觉得寂寞，好不容易夫人来了，还请夫人成全。”
绝世美男子在你面前如此温柔地请求，请问你能拒绝吗？
夫人也是凡人，她不能。
但若是出门，她的穿着打扮便不方便，京城那边世家贵妇都这样妆扮，不过在边关少之又少，这里人口少，家家户户都要为了一年到头的嚼用忙碌奔波，女子也不例外，因此民风格外开放，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京城截然不同。
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是很难的，全然陌生的环境更有利于此。
夫人聪慧机敏，若是一生只能囿于后宅，未免太过可惜，谢隐不忍见她如此蹉跎，十六岁的小姑娘，还有漫长的大好人生，她应当为她自己而活。
谢隐永远不会剥夺他人的自由。

第75章 第六枝红莲（四）
与京城比起来，边关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夫人原本还有些拘谨，觉着自己身为主母却抛头露面十分不妥，可到了街上才发现，从小女孩到老妇人，女人多得几乎数不清，她们非常自然地生活着，有的在赶路，有的在做生意，有的在讲价，什么男女之防，在这里根本不存在。
“边关乃是蛮族年年来犯之地，每年死伤人数不知凡几，因此寡妇再嫁一事时有发生，也有两个人看对了眼便在一起过日子，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
听到谢隐这样说，夫人露出愧疚之色：“妾身惭愧。”
“不必因为你的幸福感到愧疚。”谢隐停在一个小摊子前，这个摊子卖的是兽牙兽齿串成的项链，瞧着很是独特，谢隐拿了一串在手中，又给夫人看，问她是否喜欢。
夫人用惯了珍贵罕见的头面，什么金玉珠翠她没见过？这兽牙兽齿串的项链虽说独特，但做工粗糙并不美观，而且也没个戴的场合，不过这是爷问的，她自然不能拂了爷的面子，因此微笑道：“喜欢。”
谢隐便很爽快地掏出银子来买了。
夫人瞧见他这样，不由得低头浅笑。
贸易市场设在城北，这里距离国境线非常近，过往的外商也很多，对于他们所带来的那些中原没有的物品，谢隐都以高价收购，借着这个机会，他拿出的方子才没让人怀疑，毕竟每日往来客商众多，谁知道是哪个商人卖掉的？
随着时间过去，边关逐渐焕发出崭新模样，倘若有京城的人到这里来，一定会惊讶――世界上居然会有比京城更繁华的地方！
来往的多是各种穿着打扮的人，当地居民很自然地便与那些高鼻深目甚至金发碧眼的外国客商交流，比手画脚的做着买卖，城内四通八达尽是水泥路，从前的城墙如今也以坚固的水泥建造，坚不可摧，去岁蛮族来犯，别说是进城烧杀抢掠，就连城墙都没能干碎！
虽然边关贸易市场很大，但并不接受蛮人，这令被排除在外的蛮族十分愤怒，可惜如今的边关已不再是那个他们可以任意践踏的边关了，想要在这里横行霸道根本不可能。
而就在去年，有人私下以高价向蛮族收购羊毛，据说是瞒着权将军的，因此双方都格外小心翼翼，蛮族需要以羊毛换取食盐粮食茶叶等物，并且在春暖花开之际，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放羊，用以提供更多的羊毛。
他们侵略他国，最大的原因便是资源短缺，到了寒冬腊月，不抢不杀便活不下去，但如果能做买卖换取食盐大米之类的必需品，那肯定比打仗要强，而这些狡诈的中原人，即便跟他们做生意，也绝不会用生铁做交换。
蛮族哪里知道，所谓私下跟他们交易的，也是谢隐的人。
羊毛衫轻薄保暖又好看，谢隐第一时间便献给了皇帝，皇帝一穿之下，感觉确实是比从前暖和多了，冬天上早朝那真是受大罪，滴水成冰的天气，早早爬起来不说，大殿还不能起炭盆――不然就是贪图享受。
于是每天早朝，那是他在上面冻得牙花子打哆嗦，大臣们在下面抖成冰棍。
可这羊毛衫穿上一件再罩个外衣，那保暖度真是一下就上来了！
于是羊毛衫立刻成为了京城人人追捧的物件，可这玩意儿别地没有卖的，中原内陆的商人察觉到了商机，开始带着内陆的商品赶往边关采购，这一去可不得了，一去就发现人家那地面平整结实，马车走在上头都不颠簸的！
哪里像是从前，能把人五脏六腑都给颠的吐出来！
百姓们的精神面貌也大不相同，回来之后自然当作谈资大肆宣扬，边关虽处朝廷以北，但却愈发热闹起来！
这些谢隐都写在折子里送到了京城，免得叫人参自己一本，说是不将皇帝放在眼中。
不仅如此，研究出什么好东西，棉衣啊花卉啊水果啊，但凡是边关盛产，都先给皇帝送，毕竟皇帝才是这年头最大的带货明星，他随口一夸，那愿意跟风的数都数不清，再加上质量也的确过硬，很快便风靡开来。
这经济一上去，民生好起来，再发展教育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这日谢隐一回府，便发觉府里气氛有些不对。
自打夫人与小月亮来了边关后，他便每天都回将军府来，不像过去住在军营就不挪地方，夫人性情温柔，甚少有发脾气的时候，三年下来，已不似在京城那般以夫为天不敢说话，但她待谁都一视同仁，今儿是怎么回事？
一进院子，就瞧见小月亮委委屈屈面壁罚站，听见脚步声扭过头，大眼睛倏地一亮：“爹爹！”
“叫爹爹也没用，快站好。”
夫人冷酷无情打断了女儿的激动，随后看了谢隐一眼，“爷回来了？”
面上没什么笑，但却还是走过来帮谢隐把外套脱下，谢隐试探着问她：“小月亮犯错了？”
夫人抿着嘴，又看他一眼：“还不是爷教得好。”
这话说的就有点阴阳，谢隐没弄明白怎么就跟自己有关，他一大早出门到现在才回来，啥事儿也没干啊。
朝小月亮看，小月亮也朝他挤眉弄眼，三岁大的小女娃，天生的鬼灵精，脑瓜子转得飞快，平日里上蹿下跳招猫逗狗的，夫人一直为女儿这脾气头疼，想掰过来，谢隐怎么都护着，每回没见什么成效，就又被他糊弄过去。
跟着夫人进了屋，谢隐老老实实坐下，夫人先是绞了帕子过来给他把风尘满面的脸给擦干净，然后才与他相对而坐，神情严肃：“爷，你可知晓今儿个小月亮做了什么？”
谢隐摇头。
“她今儿钻狗洞，一个人跑出去，说是要行侠仗义！”
原本夫人告诉谢隐，是希望谢隐跟自己一起批评小月亮，谁知谢隐却笑起来：“这丫头胆子可真大！不愧是我的女儿。”
夫人：……
她气得不行，但还是按捺着脾气：“爷总是惯着她，如今都三岁了，还是成天不着调，上房揭瓦的，我想管教，爷又说我太苛刻，三岁看老，难道就让她这么下去不成？”
谢隐不想惹她生气，就问：“那夫人想要如何？”
“日后我管教女儿，你不许再插手，也不许有意见。”
谢隐犹豫片刻，道：“这恐怕不行。”
夫人越发气得不想跟他说话，起身甩下一句：“好好好，你不要我管教，那从今日你，你便自己管吧！她如何，我是不管了！免得叫你怨我！”
说罢就想走，谢隐再傻也知道决不能叫她现在走了，否则日后自己绝没有好日子过，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朝怀里一带，夫人一个纤纤弱女子，毫无抵抗能力便落入他怀中，坐到了他腿上。
虽已一起在边关生活三年，又夜夜同床共枕，但两人并未有过夫妻之实，谢隐没有欲望可言，夫人又怕这个，两人便一直默契地保持着亲近而不亲密的关系。
“是我的错。”
他又在认错，夫人正想问他错在哪儿了，就听谢隐道：“孩子的教育本身就不应当只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这是我作为父亲的不称职之处，这三年来，我总是早出晚归，夫人辛苦了，小月亮性子活泼，更是劳你操心。”
本来满肚子气，被他这么一说，又感觉被理解了，夫人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爷疼爱小月亮，可咱们终究是要回京的，京中贵女会的，小月亮也要会，否则她拿什么立足？”
谢隐道：“我知道夫人的担忧，可她现在还小……”
“都三岁了，也不小了。”夫人道，“难道要等以后长大了再学吗？等她性子定了，想掰过来更难。”
“小月亮的性子没什么不妥……”
夫人怒瞪他：“你还给她说话！往日不说，就说今儿个，她才多大点小人，就敢钻狗洞出去，还说什么要当女侠，你说说，这谁家的女孩像她这样？都怪爷爱给她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谢隐小声道：“我讲的时候，夫人不是也很爱听？”
夫人脸都叫他臊红了：“我爱听是一回事，我知道不能那么做是另一回事！”
“谁说就不能那么做了？”
谢隐好声好气跟她讲道理，“小月亮是咱们的女儿，难道我还护不住她吗？这世间女子，难有活得恣意快活的，你我身为父母，不应当扼杀女儿的天性，谁说女子就应当贤惠温婉？她想做女侠，叫她做也就是了。”
夫人觉得跟自家爷说不到一起去，在她看来溺子如杀子，“我知道爷疼爱小月亮，可你想过没有，身边其他姑娘都乖巧温婉时，惟独小月亮特立独行，她真的能快乐吗？她会被当成异类的！”
“那便让这天下女子都如小月亮一般！”
闻言，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谢隐，谢隐抿了下唇，对她道：“边关小学不日即将开放，男女都收，不收学费还管一顿午饭，我想，会有很多人愿意把孩子送来读书，为了我们的小月亮，夫人，一起试着改变吧，好吗？”
是的，诚如夫人所说，现在不管小月亮，任由她活得快快乐乐，那么等小月亮长大了，她会感到奇怪――为什么其他女孩跟我不一样呢？
谢隐不想让她有这种感觉，否则只是照顾好妻女的话，他完全可以把她们精心娇养在家中，对夫人一辈子忠贞，为女儿挑选最好的夫婿，只要他的地位在，她们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但这么做真的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他是为了夫人跟小月亮，才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
他想让她们拥有自我，离开被固定的框架，作为思想自由的人活着。
“会有这么一天的。”谢隐对夫人说着。“棉花与羊毛的普及与使用，会急缺工人，我已上了折子奏请皇帝，在各地开办纺织厂招收女工。”
夫人隐隐感觉出来谢隐在做一件大事，可叫她说，她又说不出阻止他的话来。
恍惚中，她甚至想起幼时的自己。
真正的她应该是什么样子呢？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因为从很小的时候，母亲便将她教导成了万千贵女中的一个，往来交好的朋友不少，大家除了长得不一样，家世不一样，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听话、温顺、懂事，因为这是她们的职责。
等她们成了亲，有了女儿，就要再把女儿教导成自己的模样，没有人去想这么做对不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她们究竟能不能反抗――每个女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不是吗？
甚至于当出现一个特立独行与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女人时，她们还会联合起来指责对方，想将对方改造成相同的模样，最好像砖窑里烧出来的砖，每一块都方方正正，那些不板正的，最后都会被丢弃。
小月亮会看人脸色，悄咪咪溜了进来，抱住夫人的腿开始撒娇，“娘~娘~”
夫人有些恍惚，低头看向女儿，她稚嫩的脸蛋上满是天真，像一张白纸，还没有染上任何颜色。
这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儿，她难道不希望她快乐吗？
可她更怕这世道，会让她过得艰难，不和其他人一样便是另类，另类是会被非议、被排斥、被孤立的。
“你今天偷跑出去是对的吗？”谢隐将女儿抱起来，放到夫人腿上，这下一家三口叠罗汉般坐在一起，小月亮觉得挺好玩，没心没肺的咯咯笑起来。
不过她认错态度良好：“娘，我下回再也不敢了。”
夫君温柔，女儿可爱，夫人终究轻轻叹了口气：“日后若是要出去玩，先跟为娘说一声，要是再有偷偷跑出去，娘就要罚你了。”
谢隐在夫人脸颊轻吻一下：“多谢夫人。”
他可从没做过这样轻浮的举动，夫人的脸顿时通红一片，小月亮看看爹又看看娘，最终学着爹的样子，在娘的脸上也亲一口，奶声奶气道：“多谢夫人。”
夫人那颗狂跳的心被小月亮这么一掺和，顿时哭笑不得，只得拧一把那软乎乎的小脸蛋。
到了夜间，她与谢隐躺在一张床上，两人聊了许久，这三年来谢隐一直潜移默化的转变她过于固执迂腐的思想，而边关的改变也是夫人亲眼所见，平日他闲暇下来，是一定会带着她四处走的，夫人必须承认，谢隐的做法是对的。
她还年轻，谢隐带她离开京城那年她才十六，年轻就意味着更容易接受新的思想，也更容易被改变，谢隐温水煮青蛙，等夫人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作为将军夫人，谢隐有多得民心，夫人便有多么受欢迎，有她出面负责学校招生宣传，事半功倍。
当然，开办免费学校一事，谢隐同样写了折子送给皇帝过目，他无意推翻这个皇朝，他只想要女儿能够自由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
这些免费学校被命名为官学，里头的课程并不限于科考所限制的四书五经，更多的是一些手艺的传授，来上学又不花钱，还能免费吃一顿午饭，甚至还能学一门手艺，将来干什么都能养活自己，傻子才不来呢！
更何况如今家家户户日子都好起来了，根本不差送孩子读书的钱，连将军家的千金都在官学，将军夫人更是亲自授课，难道还会骗人不成？
而身为边关百姓，他们需要强健的体魄，军中有些将士身有暗伤不能上阵杀敌，正好来做体育老师，教出一只只小牛犊子来，身体倍儿棒，小月亮混在其中，她根骨极佳，很适合学武，只是从前便滑不溜秋，学武之后更是身手敏捷，夫人想揍她时溜得比兔子都快。
母女俩的感情也有了变化，夫人跟萧夫人感情也好，可母女之间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其实不只是她们，高门世家的母女们大多如此相处，小月亮与夫人却不然。
一家三口更像是朋友，能推心置腹，能平等发表意见。
渐渐地，夫人也从“将军夫人”，变成了“湘君夫人”。
她本姓萧，湘君是她的闺名，可这名字，打她嫁人后，便无人再叫了，她成了权文德的妻子，成为了将军夫人，便就此抹杀掉了自己。
而现在，她靠着自己，重新取回了名字。
谢隐在边关一家独大，他的话就是法律，在他的管理下，边关蒸蒸日上日渐繁华，十二年过去后，与中原简直像是两个国家了。
如今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的变成了萧湘君，城里一切事物步上正轨后，谢隐反倒成了闲下来的那个，他便老老实实去官学考了师者证，除却在军营巡视外，就是在官学讲课。
他脾气好又博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总是有很多新奇的故事，寓教于乐，学生们都非常喜欢他。
而且这么多年下来，他膝下始终只有一个女儿，并且对妻女都非常爱重，受他影响，整个边关的男人们也大多爱护妻女，连纳妾的少了许多，至于青楼，更是彻底废除，里头的姑娘们更换了身份，都开始了堂堂正正的生活。

第76章 第六枝红莲（五）
谢隐带着妻女在边关待满十五年时，蛮族再也无法对朝廷造成威胁，一切步入正轨，而他也向皇帝递交了回京述职的折子，但大家都知道，说是回京述职，其实这次回去后，他应当再也不会回来了。
过刚易折，月盈则亏，在他还没有成为皇帝的心病之前，最该做的便是放手。
只是在边关生活了十五年，萧湘君与小月亮都格外不舍，他们离去那一日是趁夜走的，因着前几日谢隐回京的消息传出来，每天都有百姓在将军府门口等候，生怕谢隐一声不响离去。
马车里，萧湘君眼圈都是红的，她挑起车帘往外看，虽然天色尚未亮，可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与夫君辛苦建立起的，如今却要转身离去，余生亦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回来，就连住了十五年的将军府，日后也要属于他人，就好像自己在这里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
从前刚到边关时，她很是怀念京城，觉得这陌生的地方让人畏惧、不安，充满了对未来的彷徨与茫然，但现在，边关对她来说更像是家，尤其是打小在这长大的小月亮，她的朋友老师都在这里，然而她却要跟随父母一同离去了。
虽然已经好好道过别，可真的到了离开这天，小姑娘眼泪刷刷往下掉。
谢隐望着泪眼朦胧的妻女，分别给她们擦眼泪，安慰道：“说不定此番回京，皇上很快便放我们回来。”
“骗谁呢。”萧湘君吸吸鼻子，“你在边关声势如此，哪怕你将所有功劳都推在皇帝身上，百姓照样只认你，九五至尊心里怎么能舒服？你我都知道，此番回去，便无再来之日了。”
“回去也挺好的，你与岳父母也已十五年不见，回去当个闲差，从此往后，大事小事我一概不管，每日都陪你吟诗赏花，岂不美哉？”
夫人正要说话，突然听见小月亮喊：“爹！娘！你们快看！快看！”
两人闻言，挑开车帘往外看，却见不知何时，出了将军府，大街两边竟是挤满了百姓与将士！
他们怕谢隐一家离去，竟连夜守在这里。
谢隐下了马车，他平静的目光缓缓望去，夹道相送的百姓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的脸上都是不舍，有些甚至已经落了泪，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被触动了。
无论别人怎么感激，他始终认为他的初衷不是为了让这世间的人得到幸福，他只是想让萧湘君与小月亮能够活得好，而活得好并不仅仅是指物质上，没有精神世界的自由与快乐，再好的物质都只是点缀。
她们需要一个好的环境，他为此而努力，并非是为了这些陌生人。
可在这样的目光与泪水中，他没有办法说出这种话，只是抬手，向各位父老乡亲作揖，萧湘君与小月亮如是，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将军一路顺风！夫人一路顺风！
随后汹涌升起的声潮，竟似能将漆黑的夜空撕开一条巨口。
一直到出了城，还有百姓提着灯笼跟在身后，远远望去，那些光芒已化为夜色中小小的萤火，小月亮扑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萧湘君亦是万般不舍，谢隐手中则捧着一份万民书，那是边关百姓自发写下的，是对谢隐与萧湘君功绩的肯定与赞美。
小月亮哭累了睡着，同样感到疲惫的萧湘君也靠在谢隐怀中，他双手拥着妻女，目光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下又似乎有什么暗潮在澎湃。
这些年他们一家在边关的美名，京城亦是有所耳闻，毕竟棉花水泥等物稀罕又实用，边关产的棉花就是比其他地方的要好，更别提还有特色水果与花卉，皇帝对此更是赞不绝口。
他对谢隐既忌惮，又没有太过忌惮，本身两人自幼一起长大的情谊在这里，谢隐每次在边关捣鼓出什么新东西，总是第一时间向他献上，君臣两人的通信从未断过，虽说谢隐声望过大，但皇帝愿意用他、敢用他，自然也能克制住心里的怀疑跟不安。
且谢隐十五年来膝下始终仅有一女，并未再有子嗣，退一万步说，此人当真谋权篡位，那么百年之后他又去哪里寻继承人呢？
边关这十五年来的发展令人惊奇，去过的人回来都说比京城还要繁华，谢隐有治世之才，这样的人才自然是要留在朝廷担任要职，才能更好的造福于黎民苍生。
谢隐一家到京时，皇帝亲至城门迎接，直接排面拉满，小月亮这些年收多了皇帝给的礼物，好奇地望着他，小姑娘生得精致可爱，胆子又大：“你就是皇帝叔叔吗？”
皇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是是是，我的确就是你的皇帝叔叔！真要算起来，我比你爹要小上几个月，叫我一声叔叔可不为过！”
他如此亲切，小月亮愈发胆大，她被养得与贵女截然不同，拥有能够独立思考的人格与自由浪漫的天性，皇帝虽儿女众多，可有哪个敢如小月亮这般与他相处？再加上有谢隐在，对小月亮的滤镜登时又多了几层。
他来接人，并未兴师动众，但也并未瞒着他人，谢隐与皇帝虽多年未见，聊上几句，便又重新熟悉起来，小月亮不爱听他们寒暄，自己骑了马便走，谢隐也不拦着，皇帝望着那小姑娘飒爽背影，感叹道：“你这女儿养得好。”
谢隐瞥他一眼：“养得好也不给你做儿媳。”
皇帝讪讪一笑：“瞧你这话说的，咱们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
谢隐仍旧干脆拒绝：“不行。”
他要是对皇帝诚惶诚恐，皇帝反倒要多想，他这样不客气，皇帝却不生气：“好好好，我不打小月亮的主意，倒是你，此番回京，可还想再回边关？”
虽然皇帝诚心诚意地问了，但谢隐再傻也知道要如何回答，“老了，不想再跑了，日后便在京中养老了。”
皇帝道：“你这才刚过不惑之年，怎地就老了？我就等着你回来，助我一臂之力呢！”
谢隐拒绝的更干脆：“不干。”
皇帝：？
他原本以为谢隐是以退为进，但看对方的眼神表情，才意识到他居然是说真的？！
谢隐说不干就不干，他对皇帝道：“我会的，小月亮基本都会了，你要是缺人就用她，总之别找我，以后夫人到哪里我便在哪里，我只想当个清闲散人。”
皇帝觉得这都不是人能说出来的话了，好家伙，他身为一国之君，岁数比谢隐还要小几个月呢，每天辛辛苦苦起早贪黑比那田里耕地的牛都辛苦，谢隐却要当什么清闲散人？他怎么想那么美呢？
总之不管皇帝怎么说，反正谢隐就是不干，直把皇帝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再把他撵回边关去，好歹在边关他是干实事的！
但谢隐态度很坚定，我不干，你要缺人就找小月亮，看小月亮愿不愿意帮你。
皇帝气得不想搭理他，这谢隐还真就连将军府的门都不出――用他自己的话是，十几年没回来，家里要打扫要整理的地方太多，不能把这些活儿全丢给夫人，他得帮把手，所以没空去上朝。
而且没等皇帝开口，他就把虎符兵权全都还了回来，毫不恋权，害得皇帝私下老脸都臊红了，为自己从前怀疑过好兄弟感到羞愧，于是愈发想要补偿，赏赐流水般送入将军府，谢隐全盘照收，活儿是一点不干。
皇帝想到他说小月亮什么都会，也能看出谢隐想让女儿入仕，可――当真要起用女官吗？小月亮真的可以吗？
谢隐不管皇帝纠不纠结，反正他话都搁这儿了，若是不行，小月亮也自有自己的人生，不过这丫头打从回京便玩疯了，明明刚启程时还哭鼻子舍不得老师朋友，现在到了京城，觉得哪哪儿都新鲜，立刻便野了心，不到天黑不归家。
回了将军府后，萧湘君便准备带丈夫与女儿回娘家拜会父母，小月亮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外祖父外祖母，虽然每年都有书信往来，能收到礼物，但到底没见过面，小姑娘也乖乖待在家里，不过她打小便不爱穿那种繁复的裙子，觉得干什么都不方便，从前萧湘君还摁着她，后来在谢隐的影响下有了自己的事业，慢慢想开了，如今倒是比谢隐更纵容女儿。
她也是女人，懂得女人想要活着有多难，因此对女儿诸多放纵，母女俩感情极好。
小月亮不爱穿裙子，萧湘君便给她画了不少简单方便又好看的衣服款式，在边关那边早已流行开来，京城这边却是少见，十五岁的少女生得身形修长纤细，去外祖家也和平日一样，没有多做繁冗打扮，古灵精怪的，瞧着便叫人心生欢喜。
十五年不见，亲情血缘难以斩断，尤其是小月亮，她认了一圈外祖家的姐姐妹妹，虽然早已从娘亲口中得知京城贵女是什么模样，可亲眼所见之下，小月亮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能有这样宽容温柔的爹娘。
她性子好，对同性尤其友善，在边关时便有一大堆好友，女孩子们总爱跟她一起玩，很快地，便和姐姐妹妹们打成一片，给她们讲边关少女的生活，听得小姑娘们无比向往――她们想象不出大漠草原山河湖海，她们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京郊寺庙，即便如此，也是坐在马车里去的，途中偷偷点开车帘，都是没规矩。
可小月亮却为她们描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并且告诉她们，她们也有机会，因为她阿娘要在京中开女学！
虽然谢隐撂挑子什么都不愿意干了，但萧湘君并不会如此，她见惯了活泼可爱的边关女孩，对于恬静温婉的京城女孩愈发怜惜，这让她想到曾经的自己，谁不想走出家门呢？谁愿意一辈子都待在井中，只看头顶那一片巴掌大的天？
她们可以自己成为自己的天，不需要他人施舍，不必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父亲、丈夫、儿子。
谢隐对她的任何决定都非常赞同。
小月亮凭借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姐姐妹妹们，不过外祖母对她似乎有些意见。
并不是说萧夫人不喜欢外孙女，实际上对于美丽可爱嘴又甜的小月亮她喜欢的要命，但正因为喜欢，才愈要为她着想，一问小月亮，读过的书不少，却都是男人读得那些书，女诫女训从未读过，三从四德是什么更是不认同，穿着打扮也不规整，想法更是天马行空的跳脱，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她有些怨女儿女婿把好好的小姑娘养成这样，尤其是看到小月亮轻轻松松脚尖一点从院子里飞上屋顶后，萧夫人更是险些晕过去！
这以后还怎么嫁人！
不仅如此，她对萧湘君也有些意见，当初她便叮嘱萧湘君要早日诞下儿子才能稳固地位，谁知道十五年过去，萧湘君都未能给大将军再生个一男半女，还有就是小月亮也要及笄了，那么婚事就得早点开始相看，千万不能委屈。
萧湘君望着絮絮叨叨的母亲，知道她是为了自己跟小月亮好，却仍旧感到悲哀。
自她记事起母亲便是如此，总是操劳不已，而在他人看来，这些操劳都是理所应当，若不是当年被爷带离京城，兴许今日的自己便是又一个母亲，她轻轻叹息：“娘，怎么就一男半女了呢，女儿又哪里不如儿子了，只能算作儿子的一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以只能算一半的儿子，这种说法真是该死的冷酷无情。
“爷同我说过，他不想要儿子，有小月亮，我们夫妻便满足了。”
萧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小月亮跟我不一样，她自幼便是被爷亲自教导长大，有着绝无仅有的才能与勇气，我与爷早已决定，小月亮的一切，都由她自己做决定，我们身为父母，只能提供建议，而不能做主她的人生。”
萧湘君往外看去，瞧见小月亮正搂着一个姐姐，带对方飞上屋顶，小姑娘们又笑又叫的格外开心，她的目光亦止不住变得柔和起来：“娘，你有没有想过，你也会有另一种活法？”
母女俩的交谈最终不算不欢而散，却也是话不投机，萧夫人与萧湘君毕竟不同，她接受新思想时才十六岁，而萧夫人过了大半辈子，若是让她承认自己有别的活法，岂不是证明她的前半生都是错的？她不能接受，所以她会坚决捍卫自己现在的生活，并且让自己的孙女们也这样活。
小月亮敏锐，回家的途中她叹气：“姐姐妹妹们太难了。”
小月亮的到来引起了小姑娘们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向往，她们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生活宛如死水，但每次升起质疑，都会被长辈狠狠地打回来，在见到真正自由生长的小月亮后，这份向往仿佛见风生长的野草，再滚烫的火苗都无法彻底烧死。
“但我会努力的！”
她握起拳头，一脸的认真，“我绝不认输！”
谢隐并没有要求她改变世界做个伟人，但小月亮天生聪慧，并且拥有足够多的才能，没有被遏制天性的她，才是女孩原本的模样。
人生而多样，不应当活在框架中。
萧湘君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娘会跟你一起努力。”
谢隐将妻女环入怀中：“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在等待皇帝决定是否起用小月亮这段期间，萧湘君的女子书院已经如火如荼的建立起来，书院只收女孩，不需要任何费用甚至还管饭，她亲自任教，这十五年来萧湘君结识了不少有能力有想法又才华横溢的女子，她也亲自写信邀请她们加入。
谢隐便老老实实做个贤内助，偶尔出出主意提个意见，真把自己当成了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
而看不爽他们的人虽然多，却没几个敢蹦出来说的，毕竟这夫妻二人名满天下，几乎被当成了神仙，愿意投入他们门下的数不胜数。
最终，皇帝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允许小月亮入朝为官。
不过有个前提，那就是小月亮要参加科考，如若名次在前，那么便有这个机会，反之则没有。
对此谢隐一家都没有意义，皇帝还不明白，他们只是欠缺一个公平的机会，而一旦有了这个机会，便有无数女子将一鸣惊人，一飞冲天。
这消息很快传遍大江南北，世人都知道权大将军跟湘君夫人的女儿要参加科考啦！据说考取好的名次就能当上女官！
如果小月亮可以，那么是不是她们也可以？
而身为话题中心的小月亮并不像大家想象中那么紧张不安，她相当坦诚淡然，因为她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她是谢隐一手教导出的孩子，无论能力、眼界还是知识层面，都远远高于男人，而且为了给她铺路，父亲手里还留着后招。
她决不会输。

第77章 第六枝红莲（六）
萧抱月。
是的，小月亮并没有随父姓权――谢隐根本不在乎孩子跟谁姓，小月亮是萧湘君辛辛苦苦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子，本来便应该随母姓，虽然谢隐这么做，在其他男人看来简直是脑子不好使，可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存在提高了女子们对未来夫君的要求。
人家权大将军位高权重，却不纳妾，连仅有的女儿都要随妻子姓，品行更是高洁，那么是不是其他男人也应当向他学习呢？
萧抱月是不在意这些的，她忙着准备考试呢！
不过考试归考试，萧抱月并非是那种埋头苦读的书呆子，她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每日在家里读书，有时也会外出散散心，甚至还能抽出时间去学堂给孩子们上一趟强身健体的体育课！
今儿也是要去学堂的一天。
读了大半个上午的书，萧抱月骑马出府，在京城一家颇负盛名的点心铺停了下来，准备去多卖一些孩子们喜欢的甜食，用作他们的奖励。
她翻身下马，可能是因为来得不够早，桂花糖剩得不多，萧抱月直接让小二把剩下的全包起来，小二麻溜地应了，拿着油纸包回来装糖，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这个桂花糖给我来半斤。”
小二连忙道：“您见谅，这桂花糖今儿已经卖光了。”
那甜美女声立刻道：“怎地就卖光了？这不是还有吗？”
小二捧着个巨大油纸包小心翼翼道：“这、这剩下的三斤，都叫这位姑娘给包圆了。”
萧抱月生得美丽清灵，她平日不是很看重打扮，但一身改良过后的衣裙穿在身上着实英姿飒爽且好看，其实除了出身高贵的女子之外，民间女子大多衣着简单朴实，她们更容易接受萧抱月这种服饰，简洁好看又方便，因此这样穿的人很多，小二自然也认不出来眼前这位便是传闻中的抱月郡主。
萧抱月扭头看向那出声想买糖的少女，对她说：“不好意思，这糖我没法分给你。”
“你买这么多糖，一个人又吃不完，分点给我可以吗？”
萧抱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少女有点失落，但毕竟人家是先来的，又花了钱，自己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是她不开口，总有别人要开口，“你这女子忒地不讲道理，我表妹好声好气与你商量，你便是匀她一些又如何？”
正准备带着糖走人的萧抱月：？
这是哪里来的傻叉？
她跟着父母在边关长大，常年混迹于军营，即便叔叔伯伯们再怎么注意，也没少在她跟前口吐芬芳，当然这种词萧抱月是不会在爹娘跟前说的，但不妨碍她在心里给这突然冒出来想要行侠仗义的人贴上傻叉的称号。
就连那想要从萧抱月手中再买点桂花糖的少女都愣了，她嘴角一抽：“表哥，话不是这么说，这位姑娘人家先我们一步来……”
“表妹别怕。”略有些胖的公子哥儿安抚着少女，“表哥给你撑腰，似这等蛮不讲理之人，便不该给他们面子！”
这话说得萧抱月跟少女都神情恍惚，不是，究竟谁是蛮不讲理之人啊？
萧抱月懒得跟这种人计较，转身就走，少女也买好了糖，跟在她身后，少女那位表哥也屁颠颠跟着，又想谴责萧抱月，又想讨好表妹，萧抱月上马后，感觉那少女可怜巴巴的，被跟屁虫黏着又不能一脚把人踹开，忍不住朝她伸手：“送你一程？”
少女眼睛一亮：“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只手一交握，萧抱月力气大，直接将少女拉到身前上马，随后轻夹马腹，上好的千里马宛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只剩下马蹄溅起的尘土，扑洒在胖表哥那张富态的脸上。
而且更巧的是，两人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得知少女买了糖也是要去学校分给孩子们，萧抱月笑起来：“早知如此，分你一半也不是不可以。”
少女笑嘻嘻道：“都是一样的，反正都要给孩子们吃。”
两人聊了两句，发觉格外投机，萧抱月得知这少女名叫魏苒，家世虽不起眼，却有个很出名的才女姐姐，据说曾写出许多脍炙人口的名句，在京城向来受追捧。也正因此，魏苒在家里不怎么受重视，她也乐得清静，每天朝外跑也没人管。
刚才那男子是她姨母家的表哥，家境没落，如今正靠她母亲帮衬，也正因如此，这位胖表哥非常想要娶魏苒为妻，一是想攀上魏家，二也是为了自己的前途。
魏苒说着说着，脸蛋皱成一团：“真当我是傻子呀，我还听到他跟姨母说什么，我大姐才名在外，以后是要嫁贵人的，而其他几个姐妹都是庶出，所以纡尊降贵选了我――他们是不是有病啊？要不是看在我娘的面子上，我才不稀得搭理他们呢！”
萧抱月道：“你没有跟你娘说这件事吗？让你娘出面会好一点。”
“我娘才没心思注意我呢，她只在乎我大姐。”魏苒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看样子是在家里被忽略习惯了，已经感觉不到难过了，“我大姐可是她的命根子，以后是要一飞冲天，至于我这个小废物嘛，不重要。”
萧抱月在父慈母爱中长大，很难理解这种行为，“因为你大姐有才华，就只疼她不疼你？”
“这样也挺好的。”魏苒看得很开，“反正别把我嫁给表哥就行，我娘虽然没有疼大姐那样疼我，但也不会把我随随便便嫁出去，她还等着我大姐弄一桩好亲事呢！”
不被重视的好处就是到处乱跑也不会被抓到！
到了地方，萧抱月先下马，然后把魏苒扶了下来，魏苒眼里有着羡慕，她就不会骑马，她爹也不会为她买一匹马，有那钱全拿去买各种华丽的头面打扮大姐了，爹娘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他们家的荣华富贵，都在大姐身上系着呢！
虽然不懂这么说的道理是什么，但不妨碍魏苒继续偷溜出家门。
她每个月的月钱少得可怜，跟大姐可不能比，连买糖都只能买一小包。
萧抱月到的时候正好是上午第一节 课，她除了买桂花糖以为，还买了其他的糕点，这是孝敬给爹娘的。
萧湘君在上课，出来接她的是谢隐，萧抱月连忙带着魏苒走过去：“爹！这是我今天刚认识的朋友，她叫魏苒。苒苒，这是我爹。”
“伯父你好。”
人家的爹，跟自己的爹……魏苒在心里想起她亲爹那副脑满肠肥的德性，顿时就不想说话了。
谢隐态度温和：“快进来吧。”
他看向魏苒，状似不经意询问：“这位姑娘可是魏巡之女？”
魏苒惊了，小嘴儿张成圆形：“不会吧，我爹这么出名的吗？”
她爹就是个好高骛远好逸恶劳好色还懒且没能力的五品小官呀！
魏苒不傻，她一开始不知道萧抱月是谁，但两人互通姓名后就有数了，等见到谢隐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位肯定就是抱月郡主的父亲权大将军了，但最让她惊讶的是，权大将军这样的大人物为何会认识她爹？
难道她爹过去也是个很厉害的人？
谢隐轻笑：“魏家有才女，怕是无人不知。”
魏苒脸一红：“您过奖了……才女是我大姐，不是我。”
她根本就不会作诗也不会唱歌，她只会买糖吃糖陪小孩子玩。
两个女孩子很快玩到一起去，眼看即将下课，拿着糖站到课堂到食堂的必经之路上，等小朋友们放学经过，便一人送上一颗，而谢隐则拎着女儿孝敬的糕点去见了萧湘君。
萧湘君刚上完课，他很自然便为她倒了杯茶，看到他手里熟悉的油纸包，萧湘君失笑：“小月亮又买这么多东西。”
谢隐打开油纸包递给她一块核桃酥：“是孩子的一片心意，莫要辜负。”
两人一人吃了一块，味道确实是不错，萧湘君望着谢隐：“夫君，你在想什么？”
谢隐微笑回答：“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那魏家女，究竟是怎样厉害，才在短短半年内便名满京城，难不成真有开窍一说，一个人前头十几年默默无闻，一朝灵智开启，便通晓万物？”
打听到魏苒自我介绍开始，谢隐就知道，应当是原本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了。
不过最初的命运里，完全没有萧湘君的踪迹，因为她在生产那一日，便已经香消玉殒难产而亡，只留下一个天生体弱、需要小心将养的孩子，这个孩子便是小月亮。
当然，本来是不叫小月亮这个名字的，但谢隐觉得权文德取名字的水平并不怎样，还是小月亮叫着好听又可爱。
话又说回来，权文德此人冷心冷情，跟块石头般无情无义，无论是妻子还是女儿都无法令他驻足，这么一个人，若是能保持一辈子，倒也不坏，偏偏他到了四十几岁的时候，却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给迷住了，这小姑娘不是旁人，正是魏苒的姐姐，那位才名远播的魏家大小姐魏蔷。
老房子着火简直毁天灭地，从前还算冷静的人突然开始为爱痴狂，明明妻子难产而亡后十几年未曾娶妻，一朝惊鸿，竟从此失了心，对魏蔷一见钟情不说，还彻底成了一只毫无底线的舔狗。
原本权文德与皇帝情谊深厚，可偏偏为了这魏蔷，他连君主都拒绝效忠，率领自己的几十万大军以魏蔷马首是瞻。
就跟中了邪一样，魏蔷说要他的心，他都会自己挖出来送给她。
这要是双向也就算了，毕竟老夫少妻的例子并不少，魏蔷家世普通，她的父母定然愿意将她许给权文德。
可惜的是人家魏蔷心有所属，虽然出身低微，但她早已与皇帝所器重的五皇子私定终身，两人爱得不说是死去活来也差不多了，五皇子为了能娶心上人做正妃拼命努力，魏蔷为了能嫁给心上人也奋斗不休――权文德也真心实意愿意被她利用。
而在这里面，小月亮则担当了棒打鸳鸯的职责，她别人不喜欢，惟独喜欢五皇子。
好家伙，父女俩分别是人家情侣两人的备胎。
小月亮爱慕五皇子，自然对魏蔷怀恨在心，几次三番想要给魏蔷教训，五皇子一直将此事隐瞒，怕给魏蔷招来灾祸，但权文德不在乎啊！
他就是这么个混人，为了魏蔷，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亲生女儿难堪。
小月亮出生丧母，父亲不慈，在权文德乳母徐妈妈的抚养下性情早已坏了，为人偏执又蛮横，也没什么脑子，总觉得自己了不得，她大约没到为了五皇子寻死觅活的地步，可亲爹都对魏蔷百般殷勤，要说不怨恨才是不合理。
这四角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权文德为了魏蔷，心甘情愿投靠五皇子，以至于最后小月亮暗害魏蔷不成，反被五皇子报复惨死，这权文德都没当一回事，仍旧跟在魏蔷身后做舔狗。
等到五皇子登基，他能饶得了觊觎他心爱之人的权文德吗？
总之在谢隐接受完记忆后，对此相当无语，他懒得去揣摩权文德在想什么，也不知道那魏蔷究竟是有多么独特，才能叫权文德一见钟情，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管不顾，连忠君爱国四个字都忘得一干二净，人活到中年突然就降智了――他都不会照照镜子的吗？
他一个人的岁数就抵得上魏蔷跟五皇子两人！
谢隐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他救下了萧湘君，赶走了徐妈妈，又精心抚养教育小月亮，事实证明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小月亮如今这么好，谢隐不认为她还会为爱痴狂。
总得来说，谢隐认为五皇子不配。
萧湘君听夫君这样讲，道：“也不是不可能，有些孩子开窍晚，学得便慢一些，等开了窍，那学习进度真是一日千里。”
说完她微微眯起美眸望着谢隐：“向来对外界毫不关心的爷，今儿个怎地问起了人家才女？”
谢隐面不改色：“小月亮方才带了个女孩一起来，名叫魏苒，我正好想起来，觉得好奇，便问问。”
萧湘君不可能跟素未谋面的小姑娘吃醋，光是这年纪就差了好多，她轻轻戳了戳谢隐的肩头：“爷可不许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谢隐态度诚恳，“真的只是顺口问问。”
萧湘君其实也信任他，就是想跟他撒娇罢了，夫妻两人这些年感情愈发深厚，十几年来形影不离，谢隐的品行没人比萧湘君更清楚。
见他认认真真回答，萧湘君失笑：“我自然是信爷的。”
谢隐又不是权文德，那魏蔷姑娘便是天仙下凡他亦不会心动，更不可能为了对方伤害小月亮，且他也没想过要报复――是权文德自己脑子不清醒造的孽，魏蔷便是有几分心机，也不能说人家不对。
但出乎谢隐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原本他认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现状便是最好的事，谁知道这一回小月亮没有爱慕五皇子，反倒是五皇子先看上小月亮了！
谢隐只愣了一瞬，便立马明白。
五皇子自然不会是恋爱脑，小月亮不仅自己优秀，她的父亲还是权文德大将军，皇帝全心全意信任之人，五皇子尚未娶正妃，若是能得小月亮为妻，谢隐还能不站在他这一边？
萧抱月则没想那么多，她只感觉总是会在各种地方偶遇当朝皇子，说起来还是挺奇怪的，每回对方都要跟她说话――尤其是第一次，还装作不认识她的模样跟她问路，要不是认识魏苒，从魏苒口中得知她家大姐跟五皇子两情相悦一事，萧抱月都要认为自己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万人迷了，否则怎地连皇子见了她一面都要为此倾心？
可魏苒说过，五皇子跟魏蔷才是一对，魏蔷身边有暗卫保护，那些欺负过魏蔷阴阳过魏蔷的人通通没有好下场，怎么看这两人都是真爱吧？
那五皇子接近自己，总是跟自己搭讪，难道是因为不爱魏蔷了？
小月亮又不是傻子，她爹之所以能得皇帝信任，便是因为从不站队，除非她脑子不好使爱五皇子爱得死去活来，逼着她爹表态，否则今上在位一天，他们一家就是一天的孤臣。
因为五皇子的出现，萧抱月干脆不怎么出门了，成日在家读书复习备战科考。
不过她是个姑娘，自然不能跟那些考生在一起考试，皇帝开恩，给她准备了一间独立号房，卷子与答题时间都是一样的，只是所处地方不同罢了。
这是自开国以来第一回 有女子参加科考，举朝上下都十分关心，期盼的有好奇的有，但更多的都是幸灾乐祸准备看好戏，毕竟谁都不认为一个女子能打扮寒窗苦读十年的学子，真的在科考中占有一席之地。
如果有，那一定是黑幕！
绝对的！谁不知道皇帝信任权大将军，为了给权大将军面子，提前漏题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第78章 第六枝红莲（七）
无论萧抱月考得好与不好，到了这些人嘴里，都能给说出花来，因此她也不去想太多，认认真真答了卷子，这卷子又被放入其他考生的卷子中，一并送去审阅。
因为此次有个女子参与其中，皇帝再三叮嘱要认真阅卷，决不允许有人夹带私货，他是很遗憾的，谢隐有大才却不愿意为他所用，一门心思只想退休，小月亮要是有谢隐的本事，皇帝怎么可能不用？
他也想青史留名，成就一段佳话，女官怎么了？本朝开国元勋里还有一位响当当的女将军呢！
再加上谢隐没有儿子，唯一一个女儿还让她随母姓，忠贞之心天地可表。
是的，皇帝认为谢隐多年不纳妾不要儿子，是因为他。
为了打消他的忌惮与防备，大将军多么努力啊！实在是令皇帝感到愧疚，因此额外愿意照拂小月亮，且不说皇帝自恋到了什么程度，小月亮到手的好处是清清楚楚，他越是愧疚于谢隐，便越会扶持小月亮。
谢隐的随身世界里，许多物品按照原本的游戏规则，是不允许带出副本的，但世界重建之后，权限被更改，原本的主脑被彻底吸收，怎么操纵都由谢隐做主，他当然不会拿出飞机大炮之类能彻底改变现在世界的武器，但类似棉花土豆番薯一类的农作物，即便他不拿出来，过个百年，也会有人从大洋外带回，那么提前拿出来又有什么不好呢？
能让许多人不再挨饿受冻，这都将成为小月亮的功绩，帮助她在满是男人的朝廷里站稳脚跟。
过了三日，会试成绩一出，萧抱月三字俨然排在榜首，这令许多寒窗苦读的学子们深觉不满，他们绝不相信会有一个女人比自己更优秀，这其中一定有内幕！
不知道是谁在暗地里唆使带节奏，一众学子竟集体静坐于贡院门口，请求重查考卷，还天下举子一个清白。
这事儿闹得太大，饶是谢隐每天浇浇花种种菜带带小孩，也有所耳闻。
萧湘君更是气恼，她这些年积威甚重，简直不怒自威，谢隐见她一副为了女儿要拼命的模样，连忙将人拦住，萧湘君不敢置信：“爷，你难道都不生气？你我为人父母，怎能不为女儿撑腰？”
谢隐拉着她的手，把她摁下坐好才道：“稍安勿躁。”
萧湘君愈发不理解了，见夫君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再等等，罪魁祸首会自己找上门的。”
如果说萧湘君一开始还不明白谢隐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么两日过后，殿试的前一天，五皇子深夜来访，着实是令她心生戒备。
他们一家自回京以来，未曾与任何皇家人有过接触，皇帝年岁也不小了，膝下成年皇子不少，个个表面上岁月静好，私底下争得是头破血流，以谢隐的权势，他又只有一个女儿，小月亮那就是皇子们眼中的香饽饽，连皇帝都动过让小月亮做儿媳妇的心，可惜被谢隐婉拒了。
他的那些个儿子，没几个成才的，配不上小月亮。
当然这话跟夫人说说就行，要是当着皇帝的面说，人家也是要脸的呀！
这位五皇子在朝中风评一向极好，被赞有君子之风，此次前来也是十足十的诚意，谦虚而坦诚，告知谢隐与萧湘君，抱月郡主取得如此之好的成绩是动了谁的利益，又是谁在暗地里算计，将此事闹大。
谢隐与萧湘君一一听了，五皇子还双手作揖：“如此便不打扰二位了，我也只是见才心喜，不忍抱月郡主这般奇女子为人所争议，还请权大将军与夫人见谅。”
夫妻俩都是常年带笑的人物，叫人瞧不出喜怒，送走了这位五皇子，萧湘君才笑起来：“真拿我们当皇帝好糊弄呢。”
谢隐闻言，顿了下道：“皇帝其实也并不好糊弄。”
只是人到了年纪便会渴求家庭和睦，哪怕知道儿子们私下斗的激烈，皇帝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自己当初斗倒了其他弟兄换来的皇位，如今却希望自己的儿子们能和平共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呢？
然而皇帝想看兄友弟恭，皇子们便会这样表现，至于究竟是不是这样，皇帝不会去深究。
五皇子若是再成长些时日就好了，他今晚这样热切地跑来，终归是落了下乘，看样子，他很着急。
用五皇子的话来说，此次科考唯一能与小月亮一争高下的第二名，正是二皇子母家的表哥，原本这会元之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知半路杀出个小月亮，二皇子这才煽动学子们静坐抗议，而五皇子只是心有不平，因此拔刀相助。
短短几句话，便将自己置于不败之地。
萧湘君叹息道：“看样子，二皇子不行。”
即便其中有五皇子的推波助澜，此人为了一点私欲便大动干戈，足见其为人心胸狭隘颠倒黑白，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事，便不在乎道德是非。
“五皇子也不行。”谢隐附议。
城府深沉善于伪装，跟这样的人做不成朋友也做不成君臣，当今圣上虽然也缺点无数，但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他能意识到自己的缺陷并且理智地克制，五皇子却不然，要是他是皇帝，谢隐即便交出兵权又不要儿子也没用，他一日不死，五皇子一日都睡不安稳。
萧湘君轻叹：“唯有希望皇上身体康健，再活个二三十年了。”
古代人均寿命并不高，能活上六十便了不得，更别提皇帝殚精竭虑，谢隐知道的，他头发都要掉光了，每次都戴假发髻还以为别人没察觉。
五皇子自认为表现的非常好，即便权文德不来投诚，也会对自己另眼相待，他特意挑了第二天晚上前来，知道这时候萧抱月一家定然急得不行，他给出幕后主使，以父皇对权大将军的看重，只要对方告状，父皇一定会狠狠训斥老二，而自己施恩不图报，等权大将军跟萧抱月一转述，萧抱月还能不对自己芳心暗许？
到底是在边关长大的粗俗女子，没见过尊贵皇室，不过也没关系，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子，他是能够容忍萧抱月这样的妻子的，只要她嫁给他之后温顺听话。
今天晚上的五皇子，睡眠质量也很高呢。
以至于第二天他都起晚了，随后就看见心腹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五皇子瞥去一眼：“毛毛躁躁的，说你多少回了。”
心腹哭丧着脸：“殿下！咱们的计划泡汤了！”
五皇子立刻问：“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心腹道：“经过皇上允许，贡院把抱月郡主的答卷给贴出来了！而且抱月郡主、抱月郡主她……”
“她怎么了你倒是说呀！”看到对方这期期艾艾支支吾吾的模样五皇子都着急，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她抱着一把长剑，搬了太师椅坐在贡院门口，让举子们当众跟她文斗！”
五皇子：？
他想说，这是正常女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先不说萧抱月总想着往男人堆里钻，她本身便是满是男人的边关长大，五皇子已是再三做过心理建设才说服自己去接近对方，否则他怎么会如此委屈心爱的蔷儿？可萧抱月不仅不上套，对他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如今更是做出这般抛头露面恬不知耻的行为！
当下五皇子便如吞了一只苍蝇般如鲠在喉，他实在是接受不了这般女子……
心腹见他面色多变，连忙抱住大腿：“殿下！殿下冷静！殿下想想权大将军！想想权大将军的人脉！想想权大将军有多么简在帝心！”
若是能得到权文德的助力，他们才叫一飞冲天呢！
五皇子努力努力再努力，总算是忍住了差点出口的咒骂，他气得也不想去看萧抱月作死的一幕，只冷笑：“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我就不信，她一个脑子不灵光的女人，真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举子！被人夸了两句，便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真是轻浮无知的女人！”
于是他稳坐钓鱼台，等着下人来报萧抱月自取其辱，到时候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那女人面前，想必对方会为此感激涕零吧？
唉，为了皇位，他牺牲的实在是太多了。
萧抱月几次三番不给五皇子好脸色，他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只要一想到萧抱月会如何丢人，便觉得高兴，愈发悠闲自得，还摆了棋盘与心腹对弈，派了人随时禀报文斗战况，准备挑选一个最佳时机去给萧抱月救场。
谁知道这战况完全不按照五皇子所想的走。
萧抱月所学习到的知识可是来自于父母，且不说谢隐如何，光是萧湘君那便是奇女子一位，再加上谢隐在重建世界时，还无师自通开发创新，为了小月亮精心打造了一个学习世界――在外人眼里看来，小月亮是在读书，其实她早被谢隐送入学习世界，在学习世界里，时间永远静止，人还感觉不到疲惫。
小月亮隐隐察觉到父亲的奇异之处，只是她从来不提，死死保守着这个秘密。
“欲望”身为主脑所创造出的世界包罗万象，资源应有尽有，小月亮自出生起，谢隐便会用自己的力量为她梳理身体，得到的除却强大的体魄外，还有被额外开发的智力，吊打这群举子真不成问题。
五皇子想骗取她的芳心，更不可能，每次他出现，对小月亮而言都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故事结局的滑稽戏。
随着战况频繁传回，听说这的才子那的小三元全都铩羽而归，甚至有个自诩天才的举子当场嚎啕大哭，高喊我不如女子多矣，五皇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腹战战兢兢望着他，如果不是力气不够，可能五皇子手里那一枚黑子都碎成了齑粉。
之前有多志得意满，现在就有多丢人，他总算是明白为何昨日权大将军夫妻俩会露出那种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了，当时五皇子还以为他们是愤怒加感动，合着人家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在殿试前一天杀一杀这群举子的威风呢！
思及自己故作高深屁颠颠凑上去，自以为纡尊降贵实则是跳梁小丑的演出，五皇子愤怒地掀了棋盘！
他在皇子府如何无能狂怒，萧抱月通通不知道，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在意。
而通过今日一战，世人总算得知，这位从边关来的，向来被认为没有规矩的将军之女，究竟有多么深藏不露，甚至有人当面奉承，说那什么魏家女根本不配被称为才女，像抱月郡主这样的才叫真正的有才呢！
萧抱月听那人凑在自己身边拍马屁，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魏家姑娘确实有才，这我从不否认，为何你非要踩着她来捧我？倒不如贬低你自己，我听了高兴。”
虽然她不是很喜欢五皇子，但她跟苒苒是朋友，魏蔷是苒苒的亲姐姐，两人之间又没什么旧怨，萧抱月是不会针对她的。
待在魏家的魏蔷得知抱月郡主舌战群儒还大获全胜后，便知道肯定会有人借抱月郡主之名来拉踩，毕竟她能出头，早就有人瞧她不顺眼，可那又怎么办呢？她只是想过得更好，家世摆在这儿，便只要靠自己才能争取好前程。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抱月郡主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敌视自己，想也是，人家是正儿八经参加了科考拿到会试第一的，未来更是会成为女官，与男人同台竞争，而自己，再有才华，会写两句诗，也不过是男人所追捧的解语花。
更何况，这才华也不能当饭吃。
魏蔷轻轻叹了口气，看见妹妹没心没肺地从眼前经过，伸手把人拽过来：“苒苒你过来，我有事情问你。”
家里姐妹众多，惟独魏苒与她一母同胞，但在她的光辉下，小丫头黯淡的像只小老鼠，从前魏蔷不觉得自己过分，资源就这么点，她让给别人，自己就要吃亏，横竖以后自己嫁得好不会亏待妹妹。
但自从魏苒跟抱月郡主交了朋友，她什么都不必做，在家里的地位便直线上升，爹娘放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多了。
这令魏蔷感到讽刺，即便她再优秀，不能攀龙附凤，终究没有价值。
更令魏蔷想不到的是，从前她得势，从未想过妹妹，可妹妹得了爹娘青眼，所得的好东西一定会分给她一半。
在这个人人自私的家里，魏蔷冷血自私，一心只想往上爬，甚至不惜利用他人，将自己包装成五皇子理想中的模样，所以在明知五皇子会看上萧抱月的情况下，她仍旧忍住苦涩温婉体贴做他的贤内助。
“你要问什么？”
魏苒一脸戒备，她们姐妹感情可一般得很，“我可跟你说啊，你要是问我郡主的缺点，我是没法回答的，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缺点！”
魏蔷：……
你还能再没出息一点吗？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跟笨妹妹一般见识，于是顺口问：“哦，她没缺点，那你姐姐我呢？”
魏苒一脸奇怪地看着她：“那你当然浑身上下都是缺点啊！”
魏蔷：？
她只是意思意思问一下，这臭丫头还真回答了？
不止如此，魏苒甚至开始扒拉手指头：“你又自恋又傲慢，虚荣肤浅又喜欢装腔作势，明明不喜欢人家还要装得一本正经，根本就是虚伪成了精，而且你自私又贪婪，小时候明明我们一人一半的乳酪樱桃，你非要骗走我的那一份，而且闯了祸都往我身上推……”
魏蔷听着，完美精致的面容瞬间裂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脑仁只有花生米大小的笨妹妹能把小时候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那时候她也还小呢，控制不住自己！
“你还特别不讲理，喜欢抢我的东西，把我弄哭还要让爹娘来训斥我不懂事居然不知道让着姐姐，唉……十根手指头都数不完，真是罄竹难书的姐姐。”魏苒满足地用了一个成语来控诉姐姐的恶行，最后总结，“但谁叫你是我姐呢。”
还能咋办？还能扔了是咋地？
而且魏蔷虽然对她坏，可是对其他姐姐妹妹更坏啊！最关键的是，她只允许自己欺负魏苒，其他人欺负魏苒，她那颗黑漆漆的小心眼都要把人算计的满头包！
所以魏苒跟姐姐互看不顺眼是一回事，深仇大恨是绝对没有的。
“你还好意思问我郡主什么样，郡主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吧，人家哪哪都比你强，我跟你这么说你可别又去嫉妒人家啊，到时候惹恼了权大将军跟湘君夫人，有你好果子吃。”魏苒继续絮絮叨叨，在她口中，魏蔷就是一个天怒人怨的坏女人。
听得魏蔷都开始恍惚，她在笨妹妹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萧抱月才认识她多久，她就成了人家的舔狗？
气得魏蔷忍不住伸出手，扯住笨妹妹软嫩的腮帮子无情狂扯！
扯淡扯淡扯淡！这种妹妹她也不稀罕要！从小到大傻得跟头猪一样，天天朝外跑，要不是她给她善后擦屁股，早被爹娘抓到罚跪祠堂了！
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第79章 第六枝红莲（八）
原本关系便不怎么和睦的姐妹俩瞬间掐成一团，跟萧抱月交朋友后，魏苒的性格也受到了影响，她原本是那种有点懦弱但也有自己小心思，甚至还有点蔫坏的人，有时也怨爹娘，讨厌姐姐，心里有什么不满，哪怕骂了一千句一万句也不会说出来。
跟萧抱月那样的人在一起，有时候总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但萧抱月明知魏苒有缺点却不嫌弃，连带着萧湘君都对魏苒很好，这小姑娘之所以会长歪，是因为在这畸形的家庭环境中，遇到了温柔宽容的成年人引导，很快便阳光向上茁壮成长了。
而且她本性不坏。
魏蔷万万没想到往日里随便欺负的笨妹妹居然敢还手捏她的脸，愈发生气，两人掐了个天昏地暗，明明魏苒是个比她矮半头的小萝卜丁，结果她在这场掐架中居然处于下风！
这合理吗？！
魏苒天天跟着萧抱月跑，没事就在官学里听萧湘君讲课，体育课她也去上，跟着锻炼身体，当然比成天娇弱无力的魏蔷有劲儿，要知道这还是她手下留情的结果呢！
最后掐得两人都累，魏苒是有点累，魏蔷是非常累，姐妹俩面对面坐着气喘吁吁，魏蔷要强，都这样了还不忘威胁：“你、你这样对长姐，看我怎么告诉爹娘，让他们收拾你！”
魏苒不甘示弱：“你做姐姐欺负妹妹，你还好意思说！”
魏蔷又悄悄深呼吸，多喘了两口气，颇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妹妹：“跟着萧抱月这么久了，什么好处都没得到，我看你就空长一身蛮力！有什么用！”
魏苒最讨厌姐姐张嘴闭嘴说这些，小脸一拉：“你有用，你有用五皇子怎么还去讨好郡主？那你倒是把五皇子给拿捏住啊！”
突然被妹妹背刺，魏蔷真是恨不得把那张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嘴给封上，她强词夺理道：“倘若我有萧抱月那样的家世，你焉知我不可以？”
“那你不是没有吗？”
魏苒一针见血，扎心了。
是啊，魏蔷百般谋划，不就是因为父母不仅不能提供助力还会拖后腿，所以才要自己谋求前程吗？但其实有些事他们都心知肚明，哪怕她跟五皇子海誓山盟，她终究不是他的第一预选位，但如果他能登上皇位，做侧妃跟做正妃又有什么不同？
只要这个男人的心被她抓着，她就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魏蔷没好气地白了什么都不懂的笨妹妹一眼：“你懂什么，我要是成功嫁给五皇子，咱们家不说是一步登天，那也差不多了！就你这样的，又笨又懒又馋长得还一般也没什么才华，让你作个诗能要了你的命，琴棋书画通了九窍，爹娘又不重视，咱们上无兄长下无弟弟，要是自己不努力，以后能依靠谁？”
府中的庶兄庶弟，说会真心为她们这两个嫡出姐妹着想，别闹了，这魏家即便再小，也不是她们姐妹俩有资格继承的，谁叫她们是女人呢？
不自己找出路，难道等着将来被父亲兄弟出卖？魏家男人是绝对敢这么做的！
“我要是有了出息，娘在府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还有你。”魏蔷淡淡地说，“也能找个好一些的婆家。”
魏苒一愣，她只知道姐姐汲汲而营，每天都想着如何算计别人捞好处，却从未想过这些。
魏蔷感慨着，再看看妹妹那张傻脸，顿时没眼看，跟这种小笨蛋有什么好说的呢？那花生米大的脑仁里怕不是一天到晚除了糖就是玩，她懂个屁，真以为才女的名声很好得啊？真以为被贵公子们追捧是件很轻松的事？
连抠个鼻孔放个屁都得小心翼翼把丫鬟们赶到门外自己偷偷做，肚子疼是不行的，窜稀是不允许的，所以吃吃喝喝全得注意，稍微重口点的食物，那人淡如菊的才女她能吃吗？
为了保持纤纤细腰，她都多久没吃过晚饭了，每次出门得天不亮就起床，仔仔细细准备妆容发型，跟人来往时每一句话都再三琢磨，还得去揣摩五皇子的心意，做他的解语花――真的好累啊！
她现在就想赶紧拿下五皇子，以后生个儿子，不说继承皇位至少也要继承王位，完成阶级跨越从此不再委屈自己！
当然了，人老珠黄争不过姨娘的亲娘得操心，不带脑子出生的妹妹也不能撒手不管，甚至是府里的其他人都得防止他们干出什么蠢事来……真是想想就叫人窒息的人生。
就在魏蔷心中感慨万千时，魏苒小小声说道：“其实，你也不必这样辛苦的。”
魏蔷立刻拿眼睛斜妹妹，心想这小兔崽子要是敢说什么不领情的话，她立马就把她揉成一颗球踢出去。
却听魏苒又压低了声音：“我跟郡主关系好，她都允许我叫她小月亮呢，我、我可以讨好她，然后帮你。”
魏蔷愣住，半晌，突然笑靥如花：“你可拉倒吧，人家爹娘是什么人，大将军跟湘君夫人可不是咱们爹娘那好糊弄的货，萧抱月能拿状元那是人家有本事，你在我面前耍心眼都不能够，还想着溜须拍马呢？”
生怕笨妹妹真的这么干，魏蔷抬手给了魏苒一个脑瓜崩，气得笨妹妹捂着额头蹦蹦跳，她才语气强硬地命令：“交朋友就好好交，别整那些有的没的，知道吗？人家要是察觉你心思不纯，很快就会疏远你的，你只要保持现在这样，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助力了。”
魏苒嘴唇动了动，有点不服气姐姐把自己看扁，但真让她去利用萧抱月，她其实也不知该怎么做。
魏蔷深谙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道理，她和颜悦色对魏苒道：“你不是很烦那个死胖子吗？看着吧，我让他以后再也不敢癞蛤蟆做梦吃天鹅肉。”
魏苒打了个哆嗦：“你千万别干犯法的事……”
她想了想说：“娘不会答应的，你放心吧。”
魏蔷真的很想叹气，这么多年了，为人子女还看不清楚这对爹娘什么德性，她扯住妹妹的耳朵问她：“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魏苒：“说话就说话你动手干什么？我还手了啊！”
魏蔷扯着她耳朵拽了一圈，疼得魏苒眼泪都要飙出来才松手，施施然道：“别拿这种眼神瞪我，你这蠢东西，要不是我前两天给你推了，现在你婚事都定下来了。”
她揪完妹妹的耳朵心情大好，尤其是看到魏苒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更是宛如三伏天吃了冰一样舒适：“娘是个软耳根的人，她虽然对爹的妾侍不留情，可对娘家人向来宽厚，舅母几次三番哭求，她不舍得把我嫁回去，但你，她已经开始松动了。”
魏苒吓得原地跳起来，“我才不嫁！”
“当然不嫁。”鼎鼎大名的才女翻了个很不雅的白眼，“那死肥猪也配？喝水前看看倒影里那张脸，能恶心的人三年不想吃肥肉，这对母子打的好主意，本来就是想求娶你，居然还敢到我跟前来卖弄，他算什么东西，还想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魏苒觉得自己好像也被侮辱了，但她不敢说。
魏蔷摸她狗头：“总之呢，你要全力支持我，明白吗？只有我嫁入皇室翻身成功，你才有更好的机会，懂不懂？”
魏苒皱着一张小圆脸：“我不想懂。”
“不想懂也得懂，又不是小孩子了。”魏蔷无情，“所以你现在回答我，萧抱月一家跟五皇子关系如何？尤其是权大将军，他是否看好五皇子？”
不知道为啥，魏苒觉得，自己要说权大将军不看好五皇子，她姐姐能立马转移目标再去勾搭别人。
“我不知道……”她挠挠头，“这个我真不知道，大将军跟湘君夫人一样成天笑眯眯的，我、我看不出来呀！不过郡主应该不喜欢五皇子吧。”
闻言，魏蔷立刻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真怕萧抱月也想嫁给五皇子，别人家的贵女做五皇妃，魏蔷不怕，可五皇妃要是换成萧抱月，她是不敢算计的，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这没权没势的小可怜摁死。
结果笨妹妹诡异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似乎嘟哝了句什么，魏蔷仔细一听，死丫头说的是小了，格局小了。
见坏姐姐眼睛瞪得像铜铃，凶神恶煞的，魏苒真恨此时此刻没有那些爱慕者在场，让他们瞧瞧第一才女的真面目，但不得不说，她还是怂的，毕竟从小被欺压到大，“人家郡主又不是你这种喜欢。”
萧抱月对五皇子的不喜欢与男女情爱无关，纯粹是对对方品行与能力的看不上，就只有坏姐姐这样的才拿五皇子当宝呢，人家跟她想得那就不一样。
但这种话要是说出口，感觉挺伤坏女人，所以魏苒忍住了，但她愣了会，花生米大的脑仁总算是开始思考，半晌，脱口而出：“为什么我们会跟郡主想得不一样呢？”
明明岁数差不多，可郡主所看到的东西，似乎跟她们不一样，像是坏姐姐，已经是被人称赞的才女了，会作诗会画画还会弹琴，也会揣测人心，是出了名的聪明人。
可坏姐姐这种聪明，在别人眼里，就好像是家养的小猫小狗，聪明也聪明不到哪里去，永远可控。
而郡主的聪明，却让很多人感到害怕，所以他们追捧坏姐姐，赞美坏姐姐，却批判郡主，因为郡主真正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
魏苒心里很难过，她不喜欢坏姐姐，但她觉得坏姐姐不应该是小猫小狗。
魏蔷并不知道笨妹妹在想什么，连她自己也没有想过，她拼了命想要跨越阶级，成为人上人，眼界就被局限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但这是她的错吗？并不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萧抱月那样的条件，而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失去母亲又不受父亲重视还被乳母养坏的萧抱月，也同样变成了鼠目寸光狭隘偏执的人。
魏蔷得知萧抱月对五皇子没有企图就满足了，正想转身走人呢，看见笨妹妹一脸深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一巴掌拍到死丫头后脑勺，然后在她的气急败坏中扬长而去。
萧抱月不仅在会试中表现优秀，殿试更是一骑绝尘，皇帝最终点了她为状元，这是从古至今第一个女状元！
女状元游街时，魏蔷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跟着魏苒一起去看了，笨妹妹激动的脸色通红，她没那么激动，但却不由自主生出羡慕之心。
她也想被人追捧，可惜她不是萧抱月。
萧抱月成为状元之后，自动请缨去了工部，这一去可不得了，那各种发明创造是噌噌地来，先是成功改造农具，随后是研究出了能使农作物增产的肥料，最后更了不得，居然献上了从未见过、但产量足有几千斤的土豆跟红薯！
一时间，萧抱月之名世人皆知，魏蔷再出门赴宴时，一群贵族千金谈论胭脂水粉衣裙首饰的话题变少了许多，大家都隐隐地、不自觉地羡慕着萧抱月，也渴望着自己能够成为萧抱月。
魏蔷似乎有些明白，当初笨妹妹所说的，萧抱月对五皇子不是她对五皇子那种喜欢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她也不是特别喜欢五皇子呢。
她只是在几位皇子中选择了最有出息、最有希望成功的那一位，从相遇到相知再到相爱，都是她一手策划出的罢了，魏蔷不觉得自己有错，她的爱的确是不纯粹，五皇子的爱也没纯粹到哪里去不是吗？
要是爱她，他力排众议也能娶她做正妃，可他不愿意，虽然早有所预料，但这就说明他确实是将权势地位看得更重，那她魏蔷又有什么错？她同样是更看重权势与地位。
只是回到家里，看见软耳根的娘还有一门心思钻营的爹，还有不带脑出生的妹妹，魏蔷又渐渐地逼迫自己调整好了心态。
她没有必要去跟别人比，竞争不过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这辈子都做不成萧抱月那样的女人。
人各有命。
活着就得认命。
但就在某一天，魏苒兴冲冲回家，朝魏蔷手里塞了一封信。
魏蔷看她这副乐天模样就想欺负，伸手往那软嫩腮帮一扯……啊，舒服了。
魏苒捂着脸跳离好远，气得眼圈通红，看到笨妹妹如此愤怒，魏蔷心里更加舒适，她很和气地冲妹妹笑：“怎么了呢？这是谁给我写的信？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给那些外男递信了？”
作为第一才女，魏蔷爱慕者众多，什么情诗啊情书啊不知有多少，常常有自诩风流的文人顺着他们家墙头扔花啊扔诗什么的，然而魏蔷从不回应――别闹了，那种男人要多少有多少，完全没有价值。
偶尔也有狂热私生饭，但魏蔷未雨绸缪，她身边的几个丫鬟都会些拳脚，是五皇子为了保护她给的人，所以人身安全有保障。
“这是郡主给你的信！”魏苒气呼呼的。
闻言，魏蔷一愣，心跳如雷却又假装不在意，“我又不认识她，她给我写信做什么？”
边说边拆开，这一看便愣住，魏苒好奇地凑过来，被坏姐姐捏脸也不肯让，坏姐姐个头比她高，还故意不给看，气得魏苒又原地蹦蹦跳，魏蔷笑得别提多开心。
直到把妹妹气走，她面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
是萧抱月写给她的，以无比真诚的口吻，请求她加入她的团队。
魏蔷一直认为自己跟萧抱月是王不见王，虽然萧抱月跟魏苒关系好，虽然魏苒是魏蔷亲妹，但这两人还真没正儿八经见过面，都是从魏苒口中得知对方的本事，萧抱月身边正缺魏蔷这样细心且有心机的人物。
魏蔷只是欠缺一个机会，她不得已，没有选择，才攀附五皇子，把自己的一生荣辱都寄托于对方身上，因为她既不能读书科考，又不能继承家业，那就只能寻个有权势的夫君，否则她娘怎么办？她妹怎么办？难不成还指望没良心的爹吗？
萧抱月在信中说，她想要创立一个全都是女子的团队，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她希望从她们这一代开始，以后的女孩们都能拥有和男人一样的权力，而她还在探索之中，所以请求魏蔷的帮助。
这封信若是公开出去，魏蔷可以想象得出萧抱月会被男人们如何攻击和批判，他们也许不会明面上与她为敌，却一定会百般针对她，想要杀了她，以维持男人的权威。
这可真是一项刺激的大事业啊，但萧抱月居然看上了她。
魏蔷不得不承认，她感到非常兴奋，如果萧抱月在信上所描绘的未来真的能够实现，那么以后女人可以读书、可以考试、可以做官，可以拥有继承权，即便一生不婚也不会被视为怪物，如果真的能够实现……
她心动了，在这份心动面前，五皇子瞬间地位直降。
魏蔷考虑了整整三天，第四天清晨，她换上简洁方便的衣服，刚到魏府门口，便看见了纵马而来的萧抱月。
像是明月，又似骄阳。

第80章 第六枝红莲（九）
五皇子殿下最近很是忙碌。
自打萧抱月那个女人入朝以来，即便他们几兄弟已经开始联手对付她，也仍旧不敌万千民意，毕竟对百姓来说，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的人就是神，谁管她是男的还是女的？同时，萧抱月的父母也在疯狂输出――他们在全国各地开办官学教导学生，培养出来的年轻人全是萧抱月的支持者，这让五皇子感到非常不安！
之前他还想过娶萧抱月为妻，现在这种想法已经没有了，因为那种女人根本不讨男人喜欢！谁会喜欢比自己强势的妻子？他是想娶个能帮到自己的正妃，不是给自己找祖宗！
接二连三事业受挫，五皇子殿下身边连个知心人都没有，他终于想起了已被自己忽略许久的心上人魏蔷。
虽然很久没见面了，但他仍旧时常写信给她，不过魏蔷每次都只回三言两语，到后来甚至都不怎么回了，五皇子对此表示理解，她一定是因为他忽略她感到难过了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是在为他们两人共同的未来努力啊！
失意受挫的男人迫切需要温柔乡的抚慰，于是五皇子命人给魏蔷递了口信，约她在老地方见面。
他们便是在这里初遇，现在故地重游，五皇子心底不由得十分感慨，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来，他从天亮等到天黑，从黑夜等到白天，别说是魏蔷，就连天上的小鸟都懒得从这里经过。
再派人去问，才得知魏蔷居然不在京中！
五皇子惊了！
她不在京中？她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是不是魏家的人见他冷落了她，以为她失了欢心，所以将她赶走了？
没等回禀的人说完话，五皇子便愤怒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真是岂有此理！我的人也是区区一个魏家敢动的？！”
侍卫小声道：“殿下……”
“该死的魏家人！我早就知道，蔷儿那么温柔善良的女子，留在魏家只会被欺负！”
“其实……”
“来人备马！我要亲自去一趟魏家，问问他们是怎么把我的蔷儿弄丢的！”
“殿下！”
沉浸于自己情绪中的霸道皇子被这嗓门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冲侍卫发脾气，侍卫便赶紧爆料：“属下派人询问过，魏大姑娘是随萧大人一同离京的！”
萧大人？什么萧大人？五皇子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他只觉得自己头顶一片青青大草原，正要发怒，以为是有人在自己忙碌时撬墙角，侍卫又补充一句：“是萧抱月萧大人。”
从前大家都称呼萧抱月为郡主，因为她的荣耀来自于她手握兵权的父亲、桃李满门的母亲，而如今，大家都尊称她为萧大人，她不再需要父母的荣光加持自己，她本身便已如日中天，愿意追随她的人数不胜数。
五皇子的手颤了一下：“萧抱月？蔷儿怎么会跟她认识？难道……”
他这颗心里当时就想了许多，难道蔷儿听闻自己对萧抱月有意，所以生了嫉妒之心，才主动靠近？又或者萧抱月根本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淡，其实也是爱慕自己的？因为爱慕所以才将蔷儿拉拢到身边，为的就是对付他？
霸道皇子的大脑里一瞬间想过了几百种爱恨情仇，这些故事情节只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他，不折不扣的男主角，女主女配都得围绕着自己转，而在这种大男主的故事中，当然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侍卫小心翼翼偷觑主子脸色，有点没好意思说，其实魏大姑娘人家都跟着萧大人干了快一年了，这一年里主子天天忙着忙那，总觉得他一回头魏大姑娘就会在原地等着，但实际上人家早跑了……
平心而论，若是萧大人邀请他这个小小侍卫长，那么他也是愿意的呀！
不过这种话还是不要在现在的主子面前说比较好，他怕殿下自闭。
得知魏蔷跟萧抱月的关系后，五殿下陷入沉思许久，他很快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得知原来在一年前，也就是他忙起来没工夫见魏蔷时，她便已经跟萧抱月做事，如今居然成为了萧抱月身边的女官之一，每天风里来雨里去。
五皇子殿下十分感动，于是在魏蔷风尘仆仆回家后，他第一时间去找她，这一回没有约在老地方，而是如从前那般夜探香闺。
魏蔷已经累成狗，回来后沐浴换衣，稍微吃了点东西是倒头就睡，压根不知道有人来找她，可能是因为太过疲惫的关系，还打起了小呼噜。她每天都在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被萧抱月忽悠走，现在成了她的军师，脏活累活全她干，每次遇到什么问题萧抱月都找她出主意，问她为什么，那女人还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你心机最深。”
那叫心机深吗？那不叫善于窥探人心运筹帷幄吗？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但即便如此，天天叫着累跟后悔的才女魏大姑娘，也没有真的退出。
她明显感受到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她不会再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计较，不会再每天忧虑什么时候五皇子才能娶自己过门，甚至不用再去讨好父亲――她觉得不爽，她直接说，因为父亲根本不敢对她怎么样，更不敢对她的亲事指手画脚，甚至于魏蔷觉得，即便她现在要带着娘跟妹妹搬出去，父亲也屁都放不出一个。
他开始害怕她了。
不仅是父亲，连府里那些庶兄庶弟，都不敢仗着自己是男丁、以后能继承家产的身份对她大呼小叫，他们失去了底气，他们甚至开始不着痕迹地讨好她，试图让她支持他们中的某一个人作为魏家的继承人。
如果能靠自己活着，谁愿意依靠别人？
五皇子敲了好几下窗户都没人应，他便像从前那样想从窗户进去，跟魏蔷靠在一起花前月下说些体己话，但谁叫魏蔷太累了呢？而今天晚上，她还不是一个人睡的，笨妹妹真的烦人，姐妹俩关系又没有多好，她躺着睡觉她非要来跟着挤一张床，烦死了。
魏苒现在也成为了一名官学教师，她没有姐姐那样的高智商，所以认认真真教导小朋友，用魏蔷的话来说，人傻福多，因为过分愚笨导致智力跟小朋友们在一个水平线上，所以魏苒非常受学生欢迎。
她睡得迷迷瞪瞪，隐约听见什么响声，慢慢醒过来之后，发现是有人在敲窗户，当时把魏苒吓得一身冷汗，寻思着该不会是闹鬼了吧？于是小心推了推姐姐。
但坏姐姐累得打呼噜，怎么都叫不醒，魏苒没办法，只好掀开被子下床，蹑手蹑脚走到外间，叫醒了守夜的丫鬟，然后在丫鬟惨白的脸色中捂住对方的嘴不让她叫出声，随后吩咐了几句。
五皇子又敲了两下窗户，没等到回应，却听见一阵喊打喊杀声，原来是魏家的家丁举着火把拿着刀冲进来了！
而他还在佳人窗户口等着呢！
这下可糟糕透顶，要是被人抓到他堂堂皇子深夜探香闺，光是御史就能一人参他一本！
当下便要逃，侍卫们赶紧带着他从屋顶飞奔离去，一路狼狈，因为过分紧张脚底打滑，还从屋顶摔了下去，好在没让高贵的殿下受伤。
见抓不到人了，魏苒连忙让家丁停下，决定明日一早起来去报官，而魏蔷还在睡呢！
次日听说这件事后，魏蔷都没想起来五皇子这人，她跟萧抱月共事没少遇到危险，想她们死的大有人在，这要真是有人闯了进来，那她的小命怎么办？
萧抱月得知后，也立刻选择报官，整个京城都听说有采花贼夜探香闺，家家户户有女儿的都非常紧张，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着，听闻此事的五皇子顿时又羞又恼。
这回他学乖了，魏蔷回来了，直接给她写信不就行了？再约她出来见面。
魏蔷收到信觉得不见也不行，至少见了面把话说清楚，谁知道刚一碰头，五皇子便把她一双纤纤素手捧到掌心，满面情深感动：“蔷儿，你受苦了！”
受苦确实是受苦了，但也挺快乐的，外面好多有趣的好玩的，要是下次还有出差机会，魏蔷还想去。
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没说话，五皇子便面露痛苦：“蔷儿，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我们之间难道已经这般生疏了吗”
魏蔷看着五皇子，平心而论，皇家人生得都不丑，但现在她对情情爱爱毫无兴趣，不过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对不起五皇子的地方，大家都是各取所需，谁对谁都只有一半真心，还分个高低贵贱吗？
“殿下。”
她正色道，“从前是我痴心妄想，如今我已明白，我与殿下之间宛如皓月与萤光，不能相提并论，并不匹配。”
是的没错，她魏蔷是皓月，五皇子才是萤光。
五皇子听了立刻道：“蔷儿，你怎地这般妄自菲薄？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好的。”
他想起魏蔷为了自己，竟忍辱负重与萧抱月结交，心中更是感慨，自己为了权势去追逐萧抱月，却忽略了最重要的身边人，好在现在及时醒悟，想必为时不晚。
魏蔷是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她的态度很明显，那就是俩人吹了，反正之前也没有定下名分，都是私底下的“两情相悦”，五皇子在喜欢她的时候琢磨着怎么娶个能提供助力的妻子，而她想着如何嫁给五皇子来谋求富贵，大家都差不多嘛！
“殿下，你真的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从此以后，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再也不要提从前。”
五皇子一听，如遭雷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魏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魏蔷摇头：“不是。”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怪我明明心里装的是你却要娶别的女人……”五皇子眼圈泛红，“让那什么萧抱月见鬼去吧！就算她是金枝玉叶，我也不会娶了！”
魏蔷并没有被感动，而是冷静指出事实：“如果萧抱月是金枝玉叶，那么你们就是乱伦。”
五皇子：……
“我怎么不知道，何时我与五殿下有了婚约，要五殿下在背后说这种不愿娶我的话了？”
问，背地里说人坏话贬低别人，结果被人当场撞破是种什么感受？
魏蔷不知道，但她庆幸尴尬的人不是自己，所以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跟五皇子的距离，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脑子是正常的，她可不认为五皇子突然就爱她爱得难以自拔了，想必这段时间屡屡受挫，还挨了皇帝训斥，他过得并不好吧？
否则怎么会想起她这朵温柔小意的解语花呢？
他向来是这样的，心情低落便来寻求安慰，等安慰好了立刻便生龙活虎，继续为了皇位而努力，所以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的情话，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能说出来的，哪有自己手里抓着的安稳？
萧抱月不知何时出现，她双手环胸，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正用眼睛睨着五皇子：“这话殿下不如到我爹娘跟前再说一次。”
五皇子哪里敢！
那不是给自己树敌么？别说是去谢隐跟萧湘君跟前说，就是在萧抱月跟前，他都感觉怵得慌了！
萧抱月伸手拽住魏蔷衣领：“你不会以为真给你放假了吧？”
魏蔷怒道：“我都一个月连轴转没停了！我凭什么不能休息！”
“凭我不允许。”
萧抱月自幼习武，拎着魏蔷跟拎只小鸡仔一般，她能跟五皇子撕破脸，魏蔷却不能，魏家也没这个实力，所以魏蔷也知道萧抱月是来帮忙解围的，不仅如此，萧抱月还对五皇子冷笑：“原来魏蔷是五殿下的心上人，那我就不得不怀疑她潜伏在我身边是否另有企图了。”
五皇子脸色一变，在他看来魏蔷确实是为了自己才跟随萧抱月，真情实意忍辱负重，实在是世间再难寻的有情人！
可他还没迈上一步，萧抱月就凉凉道：“殿下真的要跟我作对吗？别忘了前不久殿下的差事没办好，皇上便龙颜大怒，若是让皇上知道，殿下为了扳倒我在我身边安插人手，你猜皇上会怎么做？”
萧抱月如今是皇帝的心腹，她所做的一切都不仅仅自己占利，功绩都堆在皇帝头上，皇帝对她有多么信任，看她身边的女官团体便知道，那是皇帝亲自允许的！
五殿下那想要抢走魏蔷的手顿在空中，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被拎走，痛苦不已，握拳捶墙，正巧这墙年久失修，只听轰隆一声，萧抱月跟魏蔷还没走远，回头一瞅，墙塌了，侍卫们正在那扒拉被埋下去的五皇子呢！
魏蔷气成河豚：“说了多少次不要这样拎着我！”
好歹她也是被人赞美智谋过人的魏大人，萧抱月每回都这么拎她，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不好意思。”萧抱月松开手，“谁叫你太矮了。”
可恶的萧抱月！
跟她比起来，魏蔷确实是过分娇小纤细，约莫只有一米六，但萧抱月却有一米七八的个头，强烈的身高差令魏蔷感到受辱：“我不管，我要放假！”
“下辈子再放。”萧抱月把人丢到马上，然后翻身上马，马鞭一抽，只有魏蔷的尖叫留在风中：“让我坐好啊啊啊啊！”
她的骑术只是一般，而且她不喜欢骑马！风太大，每次都把发型吹得一塌糊涂！她只想做个优雅端庄的腹黑淑女！
萧抱月哈哈大笑，故意气她。
据说五皇子殿下之后生了一场大病，闭门不出安分了好久，不过萧抱月也好魏蔷也好，都没有过多在意，正值边关有冲突，蛮人单方面撕毁协议开始侵略，贼心不死，原本应当披甲上阵的权大将军却突然卧床不起，朝中人心惶惶，萧抱月主动请缨，权大将军力荐亲女，皇帝大为感动，任命她为大将赶赴边关。
萧抱月需要更多的权力。
她希望能有更多的女人参与到政治中来，这样她才不会孤掌难鸣，大家彼此扶持，才能走得更加长久。
出征前一天，魏蔷臭着脸背着小包裹站到了萧抱月跟前。
萧抱月往后一仰，双手环胸，眉头微挑：“什么风把咱们智多近妖的魏大人给吹来了？”
魏蔷瞪她：“还不是魏苒那个蠢蛋，在家里哭得跟死了爹一样，要不是她，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去？”
萧抱月哪里都好，就是过于君子，大概是受了她父亲的影响，一些腌H手段她是不屑用的，脊梁好像永远不会弯，而魏蔷跟她不一样，魏蔷有着她所没有的阴暗面，在勾心斗角中养蛊般成长的她更擅长揣摩人心，但也非常容易剑走偏锋，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他人死活。
但两个人在一起，便无坚不摧，无往不胜。
不过见了面那必定掐得你死我活，论打架，魏蔷不配给萧抱月提鞋，论心机，萧抱月顶多算是魏蔷的脚后跟皮，所以一般情况下不动手也不耍心眼，就是互相嫌弃又彼此信任。
前途未知，落子无悔，总之从魏蔷上了这条贼船开始，她就不再是一个合格的自私鬼了。

第81章 第六枝红莲（十）
刚发现自己穿越了的时候，初夏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她在现代时是个不折不扣的九九六社畜，每天累得像狗拿那么点工资，在一线城市奔波，年纪轻轻便开始忧愁脱发，与此同时还在被家里疯狂逼婚，无数个夜晚下了班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她都会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养只猫猫呢？
可惜她养活自己都很艰难了，每个月存的钱还得给家里打，因为两个弟弟还在上学。
所以初夏是绝不可能有闲钱养猫的。
算了吧算了吧，还是老老实实当根韭菜吧，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然后她就猝死了。
在一个周日的晚上。
本来这天是应该休息的，按理说下班时间是五点钟，但自打入职以来初夏就没有准时离开过公司，不仅她没有，她的同事们也没有，谁要是敢提前走都会被打小报告。
周六下午通知休息室，初夏只想明天睡满一整天，结果晚上十一点多工作群里发消息临时通知明天加班，当时初夏就绝望了，在心里把老板狠狠骂了一顿，第二天早上还是按时起来，没来得及吃早餐，到了办公室随意啃了两块饼干喝了杯水，就这样吧。
加班了也不能正常下班，一直工作到晚上十点多，为了早日完成工作回去，初夏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她实在是太累了，后来顶不住，就趴在桌子上想打个盹。
然后一睁眼，就变成了一个正在烧火的小女娃。
虽然社畜的生活很痛苦，但是古代农家生活更痛苦好吗？更别提她还穿成了一个小女孩！女孩啊！即便在现代世界重男轻女的都数不清，何况古代？她爸妈不算坏，至少供她读了大学，但家里三个孩子，初夏下面俩弟弟，爸妈明显是更看重弟弟的，那古代呢？古代咋整？
初夏绝望了，她天天九九六都没哭过，这会儿想起自己未来的悲催就忍不住掉眼泪。
瞧她现在还在厨房烧火呢，现代世界再差，也有燃气跟电磁炉啊！
初夏悲伤地简直想把自己的头塞进灶膛里，从此一了百了，可惜她怕疼。
古代的女孩十五岁就能结婚吧？更早的也有，想不嫁人是不可能的，想自己买房自己住也是不可能的，有些朝代甚至到了年龄会强制配对，她宁可在现代当社畜也不愿意穿到古代！
正在初夏难过的时候，外头传来一个粗犷有力的声音：“媳妇！媳妇我回来了！夏夏！夏夏！爹回来啦！”
初夏正拿着火叉子往灶膛里捅，突然听到这声音，心想这夏夏是在叫她吗？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厨房门口，然后坐在小板凳上烧火的初夏就被成年男人举了起来，骑在他肩膀上，男人兴高采烈：“夏夏，看到爹你咋不高兴？是不是爹这回走太久了，你不认得爹了？”
初夏从来没被父亲这样亲昵地拥抱过，她现代的爸也不打骂她，但父女间亲情淡薄，工作后初夏身心俱疲，除了打钱晚了对方会说一声，其他时间几乎不怎么交流。
她下意识抱住男人的头，防止自己掉下去，正想说点什么，堂屋的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用头巾盘着头发的年轻女人，想来是听到男人的声音出来的，见父女俩这样，忍不住笑起来，走过来轻拍男人手臂：“你可消停点儿吧，别再把夏夏吓着，乖夏夏，娘抱你下来好不好？”
初夏就这么晕晕乎乎，从男人的肩膀上到了女人怀里，女人的怀抱要更加柔软，带着淡淡的肥皂香，初夏乖巧地被抱，男人鼻子动了动：“媳妇，你是在煮饭吗？”
女人愣住：“啊？没有啊？”
俩人赶紧多走两步，就瞧见灶膛里快熄灭的火，还有放了水跟米的大锅，女人忍不住乐了：“夏夏是体谅娘，所以想帮娘做饭吗？”
初夏原本都做好挨揍准备了，结果这对“爹娘”完全没有生气，反倒都哈哈乐起来，她松了口气，表现的愈发乖巧，看得男人啧啧称奇，到屋里把包裹放下，一打开，里头全是他给媳妇闺女买的东西，什么头花啊衣服啊零嘴啊之类的，堆得满满当当，女人白了他一眼：“这回赚了多少，是不是全都洒出去了？”
嘴上这么说，面上的笑却格外幸福，男人也嘿嘿笑着挠头，“等下回修堤，我再去，下回我保证不乱花钱。”
初夏小耳朵竖得老高，修堤？古代干这种活可不算什么好事，怎么这个爹还这么乐意去的？
“下回人家也不一定选你啊。”女人说着，“既然你回来了，下午你就在家里带夏夏吧，我不带她去厂子里了，那边托儿所的小孩都比她小，她也跟人玩不到一起去。”
厂子？托儿所？
等一下，难道她穿的不是古代，而是近代？不对啊，她烧火时有小孩扒拉窗户找她出去玩，她还问了对方，这确确实实就是古代啊！
而且还是现代历史中没有的朝代，估计是什么平行时空吧，反正这种复杂的问题初夏也不懂。
多说多错，所以初夏选择猥琐发育，先把环境摸明白再说。
她的这对爹娘一起搭伙做了午饭，初夏被抱出厨房不许她参与，为了哄她，爹还给了她一根包装的很好的棉花糖――这愈发让初夏风中凌乱，为什么古代会有塑料啊喂喂喂！
下午娘去上班，据说她是在镇上的卫生制品厂上班，待遇好福利多薪酬也高，吃饭时擦嘴用的纸巾令初夏甚至感觉自己在做梦，这真的是古代吗？看爹娘的打扮像，但家里是水泥房，很多地方都是非常现代化的设施，而且有马桶跟卫生巾！
不过没有电就是了。
男人很忧愁，他闺女似乎并不想跟他玩的样子，他把闺女抱起来，“爹带你去捉小龙虾怎么样？晚上爹亲自炒给你吃！”
没等初夏发表意见，他就已经收拾好了篓子，初夏觉得他就是自己想玩。
天天九九六一点自由生活都没有的初夏，变成古代一个小孩后，还有些不习惯，她可以尽情偷懒打盹，没有人会深更半夜给她微信发消息叫她起来做事，她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假期！
村子里的自然环境非常好，花红柳绿，虽然天气有点热，但有风呀！初夏被爹牵着小手，到了河边，他帮她把裤腿儿挽起来，自己先下了水，掏龙虾的同时还时刻注意着初夏，不让她摔倒，毕竟她今年才五岁，还是小朋友呢！
作为现代都市白领，初夏有点接受不来，但渐渐地受到男人影响，她居然也从中找到了乐趣，最后弄得一身淤泥，连白净的小脸都脏了！
玩了一下午，回到家后男人利落地钻进厨房开始做饭，初夏坐在院子里的小椅子上吃着零食，风吹在身上舒舒服服，这个家里似乎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她没事情做，最后搬着小板凳坐到厨房门口，爹不让她进去，说会不小心受伤。
她问：“我没有弟弟吗？”
她是有些担心的，虽然爹娘都对她很好，但万一以后有弟弟呢？记忆里现代的父母也是，没有弟弟之前，他们是会关心她的，可有了弟弟之后，她就不重要了，似乎只要给吃给穿给上学就足够，再要求爱是奢侈的。
男人笑起来，咧出一嘴大白牙：“我跟你娘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初夏低着头，她才不信呢。
小丫头又问了许多零零碎碎的问题，男人也不嫌弃，一一解答，等了没多会，女人下班回来，给闺女带了一把水果糖。
初夏想，她是不会相信的，除非他们一直不变，否则她绝对不会相信！
第二天爹跟娘一个下地一个上班，天热，爹舍不得带她去挨晒，娘舍不得她在厂子里无聊，就把她送到了爷奶家。
初夏心想，来了来了来了！
小说里都是这样的，有对偏心爷奶，他们不喜欢孙女只喜欢孙子，不然为什么没在一起住？古代不是讲究父母在不分家吗？但他们一家三口住在村西头，爷奶家却在村东头，这不合理！
满是戒备的初夏一脸乖巧，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是有人敢欺负她，她是绝对不会服输的！
结果令初夏错愕的是，满面笑容的爷奶一看到她，就把她拉到怀里，奶抱着，爷则去拿了一大堆糖果点心，然后老两口就满脸慈爱地看着她吃吃吃还陪她玩。
中午爹来接她回家，爷奶还不放，初夏有点晕乎乎，怎么回事，难道爷奶就只有她一个孙女吗？
她有很多关于家庭的事情想问，但又不敢问，毕竟这种问题一问出来，怕被人看出自己不是原装的。
直到大中午，几个背着书包的小萝卜头冲进来，初夏才知道自己并不是独苗苗，还有大伯二伯，这些都是大伯二伯家的哥哥姐姐，她是里头年纪最小的。
最让初夏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在这里女孩子居然可以跟男孩子一起上学！
两个姐姐都特别喜欢她，在爷奶做饭的时候带她玩还给她梳小辫儿，两个哥哥则麻溜地去帮忙，初夏更加晕乎了，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朝代呀！
就这样，初夏慢慢地开始了解这陌生的时代，她五岁了，今年秋天一过就可以送去上学，在这里生活的久了，初夏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古代却有这么多超出时代的东西。
什么土豆花生地瓜西红柿，辣椒水泥玻璃大棚，这些都是物资上的，真正让初夏感到惊奇的是这个朝代人们的思想！
像是他们这个村子，因为比较富庶，所以几乎没有重男轻女的，据大伯家的姐姐说，隔壁村有一户人家对女儿不好，动辄打骂，还被抓到衙门去了，到现在都在服苦役！
镇上有户人家爱打媳妇，后来那媳妇去衙门里告状，不仅顺利和离，还分走了男方一大半家产作为抵偿！
他们这个县，县太爷就是女的，所以女人的日子过得更好了！
初夏听得目瞪口呆，姐姐握着拳头雄赳赳气昂昂豪情万千：“我以后也要当官！我要像萧大人魏大人那样！”
初夏忍不住问：“萧大人魏大人是谁呀？”
姐姐叹了口气，摸摸初夏的小脑袋：“不读书真的不行呀。”
初夏：……
可恶，她英语专八好不好！她老有文化了！
虽然如此，她还是虚怀若谷，向只比自己大三岁的小姐姐讨教。
然后初夏顿悟了，萧大人跟魏大人原来都是女人！不过她们今年岁数已经很大了，她们教育出的学生成为了接班人，而她们两人现在都在京城官学教书呢！退休后还在发光发热为朝廷培养人才！
而当今皇帝，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名正言顺的女皇帝！
先帝还在时，皇子们为了皇位互相厮杀争斗，令先帝大失所望，后来皇后生下一位小公主，这位小公主一出生便霞光漫天引来无数鸟雀，被誉为神迹，先帝大喜，将小公主交予萧大人教导，在萧大人身边长大的小公主无论能力才华都远超诸位兄长，先帝又长寿，到了老年时，竟力排众议，将皇位传给了小公主！
也就是当今皇帝，而皇帝也立了自己的嫡长女为皇太女，如今朝堂，女官占半数往上！
女孩子可以读书、可以科考，甚至可以自立门户，萧大人跟魏大人便终身未嫁，不过萧大人总说，她能有今天，要多多感谢她的父母。
“萧大人的父母也是传奇呢！”小姐姐兴奋地说，“可惜二老都已仙逝，我们再也见不到啦！”
初夏攥着拳头，她觉得萧大人跟魏大人肯定有一位跟自己一样是穿越者！
穿越小说初夏看了不少，毕竟社畜能有的消遣方式少得可怜，但大家穿越后好像都是谈谈恋爱，这位前辈未免也太牛了！
作为高学历社畜，原本对穿越生活充满绝望，以为自己生在重男轻女家庭十几岁就要被逼家人被家暴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初夏，她又活了！她又可以了！
她站起来了！
“我也要读书！”初夏握着拳头气势十足，“我也要当官！”
满是雄心壮志的初夏被她爹从身后捞起来，“这么有出息啊，我家夏夏就是厉害！”
老父亲对于女儿的滤镜是无敌的，老母亲也是，于是过了秋天，到了九月，初夏便正式成为了一名小学生，这些教材和现代世界有许多相似之处，但也并不全然相同，总之用初夏的眼光来看，出的非常好，于是她愈发好奇萧大人与魏大人，学习也更努力。
来自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又是高材生的初夏立刻展现出了“神童”端倪，以前在现代世界她学习也很好，但父母总是更注重弟弟，现在她是独生女，爹娘的所有重心都放在她身上，这让初夏更加不敢松懈――她总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因此更想要成为爹娘的骄傲。
在她十二岁那年，凭借优秀的成绩，初夏被京城官学少年班录取，在那里，她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萧大人与魏大人，但，怎么说呢，跟她想象中优雅睿智的老太太似乎有些不一样。
据说萧大人今年都六十了，可为什么她还能光着膀子举铁啊！而且一根白头发都没有，说是四十初夏也是相信的！
魏大人倒是如初夏幻想中那样，是一位上了年纪也能看出美貌优雅的老太太，总是穿着体面而合身的衣裙――呜呜呜人家这个岁数了体态还是一级棒，每天的发钗都不重复，讲起课来更是令人身临其境无比入迷。
但只要这两位一碰面！那绝对是火花四溅，谁都不服气谁，还幼稚地比试自己带的学生的成绩，输了的那个人就分外生气。
优雅的魏大人气到原地跺脚也无济于事，因为这么多年下来，萧抱月总是略高她一筹，她这辈子都不服气！
然后格外优秀的初夏就成了香饽饽，两人谁都想要，谁都不肯放手，最后勉为其难和平共处，都成为了初夏的老师。
在和她们相处的期间里，初夏小心翼翼试探过几次，然后确认两位老师都不是穿越者。
不是穿越者却这么厉害，就显得更牛了！
初夏誓死捍卫穿越者的尊严！
她渐渐地忘却了现代世界的难过与悲伤，开始成为崭新的、优秀的人，她真真正正融入到了这个时代里，并且接替了两位老师的衣钵，辅佐皇帝，又辅佐皇太女，最后又像老师们那样，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当初夏年老时，民间百姓已经都用上了电，她相信未来还会越来越好。
闭上眼睛的初夏像是做了一场漫长无比的梦，醒来时只听见周围敲击键盘的声音，她抬起头，恍然发觉自己竟然又重新回到了现代世界，而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五分，周日，临时加班，同事们都在，没有人赶走。
而今天，是初夏的生日。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边上的同事诧异地看着她，初夏冲她笑了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下班回家。
从现在开始，她知道自己要怎样活了。

第82章 第七枝红莲（一）
这已经是末日的第三天了。
城市里的水利电力还没有瘫痪，比起丧尸的危险，人类更多的是在网上尽情发泄自己的不安与恐惧，甚至有一些丧尸病毒还没有蔓延到的城市，仍然提供堂食外卖等服务，但谢隐知道，这一切都是短暂的，无论政府再怎样努力，也无法彻底将丧尸病毒消除。
他所在的城市病毒蔓延厉害，就在昨天，市政府下达了封城的指令，然而仍然有人偷偷试图逃走，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而他储存的食物也即将告罄，想要去超市的话非常艰难，要走很多流程，所以一般情况下，会由小区负责提供生活用品及食物，只要去买就好，当然，价格也比末世之前翻了好几倍。
网上充斥着各种各样或激进或不安或狂躁的宣言，共同点是这些宣言都十分绝望，大概是末日的影视作品及游戏看多了，人类会遭遇什么不测大家心里都有数，想要一成不变地回到末日之前几乎不可能，这就像是一场人类清除计划，而病毒究竟是什么引起的，到现在都无从查起。
所以绝对不能受伤，一点口子最好都不要划破，每天要给家里消毒两次，如果出门，回家的话一定要将全部衣服脱掉泡在消毒水里清洗数遍，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因为只是活着就已经非常艰难了。
大街上游荡的丧尸，它们没有意识也没有痛觉，并且跑得和人类一样快，大概是维持了生前的体能特征，并且疯狂渴望人类的新鲜血肉，吃得越多进化的越快，病毒所感染的躯体也会获得更多能量。
砍掉手脚也没有用，必须摧毁大脑并且将尸体烧毁，否则它们还会缓缓生长。
处理丧尸是一项非常艰难的工作，因为弥漫在空气中的病毒很有可能进入伤口并感染，所以要全副武装，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露出来，网上有人猜测说在病毒进化的同时，人体也需要时间来强化免疫力，但这实在是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对于年幼的孩子与年长的老人，他们更加脆弱，也更容易受伤。
谢隐挑开窗帘往外看了看，今天大街上的丧尸又比昨天多了一些，这座城市现在看着还很正常，但它在原本的命运中，是第一个彻底沦陷的城市，政府没有办法，只能强制进行销毁，试图将丧尸病毒彻底扼杀于摇篮之中，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壮壮，壮壮？你站在那干什么呢，快过来吃饭吧！”
谢隐回过头，看见做好了饭菜招呼自己过去吃的姥姥跟姥爷，目光不由变得温柔起来。
他走到桌边，桌上摆着简单的两个菜还有一大碗粥，他的碗里很稠，姥姥姥爷碗里的粥却光可鉴人，老人家似乎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在发生可怕的变化，所以一直在节省食物，每天都吃得很少，而供养谢隐吃饱。
谢隐用勺子把碗里的粥舀出大米，分给姥姥跟姥爷，老人家急得不行，想把碗拿开又怕粮食掉到桌子上，然后谢隐去厨房盛了大半碗稀的，快速喝了两口，对他们说：“待会儿我出去一趟，看能不能去超市买点吃的回来。”
小区里的食物供应越来越短缺，其实出去买只要办好了手续做好检查就可以，但大家都不大敢出门，而且即便去了超市，食物也是限购的，想像末日之前无限囤粮根本不可能。
二老关心他，末日之前每天都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蔬菜，所以丧尸病毒突然爆发后，他们家并没有多少存货，和其他城市的状况比起来，谢隐所在的城市丧尸病毒最为严重，二老倒是愿意出门买菜，只是像他们这样的老人是不被允许出小区的，因为他们比起年轻人更容易被感染。
在这之前，谢隐所使用的这具身体的主人高桥是个不折不扣的宅男，大学毕业后没什么出息，靠远在乡下种地养鸡的姥姥姥爷给打生活费养活，他的父母早年离婚，离婚的原因很简单，母亲患了绝症，父亲不愿意共患难，离婚后也不想要孩子，半年内便火速再婚，又有了新的孩子。
而母亲去世后，他便是姥姥姥爷抚养长大的，老两口省吃俭用一辈子供他读书上学，偏偏高桥没志气，干什么都不行，大学毕业了甚至在家里啃老，丧尸病毒爆发之前，老人家担心他一个人在城里过不好，特意带了大包小包来看他，给他做饭打扫卫生――他们一直这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一趟，否则高桥会把外卖包装袋跟各种速食空盒子堆满整个房子。
这房子是二老攒了大半辈子的钱买的，两室一厅，七十平米，还在还房贷，高桥自然不会出钱，是姥姥姥爷在给他还，但一个心安理得啃老且毫无志向的人，难道能指望他在末世爆发后有良心照顾姥姥姥爷吗？
随着丧尸病毒的爆发，城市水电系统开始瘫痪，越来越多的人被感染，他们家里没有食物，姥爷便想出去找点吃的，辛辛苦苦回来后发现不知在哪里被蹭破了一道油皮，他上了年纪，又有伤口，高桥吓得直接把人给推出了门外。
姥姥哭着求他，他也不听，最后甚至在丧尸闯进来时，拿姥姥当盾牌。
真是毫无骨气与良知的畜生。
被丧尸分食，是他最正确的死法了。
但谢隐是决不会让姥爷出去的，他到来时已经来不及做准备，高桥从小营养好，个子倒是高，但长期坐在出租屋打游戏，有普通人两个胖，只是看起来块头大，其实虚得要命，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能肥宅，所以趁着丧尸病毒还没有更加严重，他得抓紧时间熟悉这个城市的地图，并且锻炼身体，最重要的是，储存足够多的食物跟水。
他不吃不喝无所谓，但姥姥姥爷是必须好好活下去的。
至于别的人，是死是活与他无关，这个世界最终会走向新生或是灭亡，他更是毫不在意。
“不行，壮壮，外面太危险了，你还是在家里待着，姥爷出去就行了。”
谢隐目光更加温柔，二老是那种最淳朴最常见的乡下老人，没什么文化，但对孩子的心却无比真诚，全心全意为孙子考虑，甚至能够为他牺牲性命，即便被高桥推出去挡了丧尸，他们也没有怨恨过他。
因为爱太伟大、太无私，所以高桥所欠下的因果也越发沉重。
他握住姥姥姥爷的手：“没事的，这附近我熟，而且我是年轻人，年轻人感染的可能性更低，我还想姥姥姥爷留下来多陪陪我呢。”
瞬间把二老感动的不行，姥姥遗憾地说：“这要是在咱们村里多好啊，吃的喝的，要啥菜都有，城里的菜实在是太贵了。”
谢隐失笑，按住了想要收拾碗筷的姥爷，自己去洗碗了。
姥姥姥爷都觉得自家孙子突然长大了，懂事了，非常欣慰，谢隐洗完了碗，换上了外出的衣服，戴上鸭舌帽与口罩还有一次性手套，几乎不露任何皮肤在外面――他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也无法肯定自己是否免疫病毒，因此还是小心为上。
为了让姥姥姥爷放心，谢隐在到了一楼，走到小区内的红色跑道上时，还特意朝着家里的窗户方向用力挥手――他知道的，他们一定会站在那里目送他。
因为是年轻人的缘故，登记了户籍信息抵押了证件签了字也就可以出去了，谢隐没有开车，因为高桥不会开车也没有车，家里有个折叠的布制小车，是姥姥来时带来的，当时里面装满了各种土特产，现在拿来购物再合适不过。
顺着小区往右拐，直行六百米左右便有一家中型生活超市，特殊时期，进入超市的人都需要浑身消毒与检查，全程无接触购物，里头的工作人员也比平常少了很多，相对的，食物的价格，尤其是新鲜蔬菜的价格噌噌上涨。
方便面那排货架也被挑得差不多了，补货速度远远赶不上居民们的囤货速度，所以才开启了限购，于是愈发显得那一排香菇炖鸡面格外显眼。
谢隐拿了几包，又仔细买了些调料，还有创可贴保鲜膜一次性碘伏棒之类的物件，比起超市，药房更是断货，昨天还有人说什么冲剂能够预防丧尸病毒，导致许多人连夜在药房门口等开门，这显然是无稽之谈，否则的话吃维C银翘片怕不是都能长生不老了。
谢隐略懂一些医术，但对于现代世界的医学领域并不了解，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学习，“欲望”世界虽然已经属于他，可里头的知识无边无尽浩瀚无垠，他无法从中作出精确的选择，而现在的条件恐怕也不允许他在现实世界进入高校学习，所以即便是谢隐，也没有办法去制止这场恐怖的、要将人类彻底清洗的病毒。
他对这个世界无所谓，对这个世界生活的其他人也无所谓，但为了姥姥姥爷，如果能让这个世界恢复原样，让老人可以像往常一样一大早起床出门溜达，去热热闹闹的菜市场跟人讲价买菜，谢隐是不会拒绝的。
这个世界好起来，他们的生活才能恢复正常，善良的老人不忍心见任何人受苦，谢隐也不想见他们为他人难过。
买了满满当当的一车，又买了一些退烧药消炎药，回到小区仍旧一番折腾，取回证件签字，还要被检查身上有无伤口，这才放他回去。
谢隐没有走电梯，他家在十四楼，他就是拽着购物车上去的。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跑不快走不动，如果不进行训练，根本无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姥姥姥爷忙着把谢隐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他还背了一大袋卫生纸跟抽纸回来，往日当宅男也没有囤货习惯，想要什么打开手机直接叫跑腿，深更半夜买卷纸人家都能送上门，现在却不行了。
家里没有可以锻炼的器具，谢隐只能爬楼梯，好在大家走电梯比较多，楼梯间甚少使用，特殊时期，只能使用特殊的锻炼方法。
爬完十趟楼梯后回家还有俯卧撑跟跳绳，他想快点把身上这些肥肉减下去，胖得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缝，而且他还需要武器，谢隐并不十分依赖“欲望”，他在缓慢修复“欲望”世界的同时，一直希望能够将里头无辜的亡魂解放，或者说，赐予他们新生。
姥姥姥爷看着心疼，却也知道他做得是对的，他们俩以前就委婉劝过孙子试着减减肥，太胖了对身体不好，多多运动不是坏事，只是高桥听不进去，他最讨人别人跟自己说教，哪怕是养了自己二十年的姥姥姥爷。
不必奢求这种人渣会去感恩，他们活在这世上本身便没有价值，只会给人带来痛苦与泪水。
当谢隐瘦了二十斤时，小区的供货已经彻底停止了。
瘦到四十斤的时候，小区已经可以自由出入――并非丧尸病毒得到了控制，而是更加可怕。
体重到达标准数字时，城市的水电网络，彻底瘫痪。
在网络断掉之前，就连网上也很少再出现各种言论，因为大家都忙着求生，没有人有心思再去上网，这只说明一件事，丧尸病毒在全球彻底爆发，而且不可控。
晚上十点钟，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响，随后便是尖叫声与哭喊声，谢隐睁开了眼睛，姥姥姥爷也被惊醒，他们想上楼去看看，被谢隐制止：“我去吧。”
姥姥姥爷便立刻拉住他，他们担心陌生人，更不放心孙子，这段时间孙子变得又孝顺又乖巧，他们实在是舍不得。
谢隐安抚着他们：“没事的，我带上刀。”
有一回他出门买食物时带回来一把屠宰刀，磨得很快，刀尖锃亮，十分危险。
姥姥姥爷满是担忧地看着他，谢隐快速上楼，直接踹开了那家房门，可惜已经晚了。
变成丧尸的家里的男主人，他破门而入时，他正将妻子与儿子摁在剩下啃食，听到声音回头，两只眼睛通红充血，浑身充斥着奇怪的黑色纹路，谢隐知道，他吞食血肉后，会因为那巨大的能量而将身体撑开，导致皮肉外翻，但只要很好地将能量吸收，他会变得更加敏捷、迅速，就像是丛林里的猎食者。
所以他一刀砍下了对方的头，又用刀尖刺中脑仁，彻底毁坏大脑，以红莲业火将这一家三口烧得一干二净，最后冷静地从他们家里拿走了全部的食物跟水，还有药物以及充电宝。
回到家后，他冲满是期待的姥姥姥爷摇了摇头。
这个小区，很快就要不好了。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会更加糟糕。
果然，随着时间过去，活人越来越少，丧尸越来越多，从前他们还会每天开窗通风，可现在即便是住在高层，也不敢打开窗户，怕人的味道传出去，被游荡在小区里的丧尸闻到。
它们和游戏电影里的完全不一样，它们虽然没有意识，但却太敏捷了，而且对于血肉有着强烈的渴望，这个小区已经不再安全，所以谢隐决定带着姥姥姥爷离开，至少要在国家准备炸毁这个城市之前离开。
他在一户已经变成丧尸的人家找到一辆黑色suv，并且拿到了车钥匙，随后开始了转移食物跟水的计划，每天在大中午的时候出去――丧尸们不是很喜欢阳光，炽热的阳光会使得它们的肢体变得缓慢。
然后他们吃光了无法带走的全部食物，谢隐在断网的最后一天里，下载了许多评书跟相声，他在车里播放这个给姥姥跟姥爷听，他们在他的保护下虽然有些受惊，但整体还好。
可现在不会有医院提供体检了，因此要再小心照顾才行。
乡下人少，还有地里快成熟的庄稼跟蔬菜，如果回到乡下也没什么不好，姥姥姥爷家靠山，实在不行躲进山里去，也能活。
只是这一路未免艰辛。
对于谢隐的巨大变化，姥姥姥爷都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懂事了，毕竟出了这种大事，二老非常热爱国家，很担心政府，但谢隐并没有拯救世界的力量――活得越久，他越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因为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拥有无与伦比的创造能力，却又像蜉蝣一样脆弱易逝。
除了他们之外，小区里还有别的活人，为了姥姥姥爷安心，谢隐一家一家敲开门，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同行，大多数人都拒绝了，比起未知的危险，他们觉得留在家里会更加安全，但也有人想跟谢隐一起走，人多力量大，很多人都有牵挂，现在没有电没有网，不知道家人如何，谁会不担心呢？
最后跟着谢隐一起走的一共有七八号人，他们一家三口一辆车，后头又开了三辆，食物是最重要的，绝对不能失去食物。
原本守在小区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变成了丧尸，它们对于车子这种会动的东西非常有兴趣，即便车窗紧闭，它们也能看见里头的活人，并且为此疯狂。

第83章 第七枝红莲（二）
虽然大家一起上路，但目的地并不完全相同，四辆车，不算谢隐一家的话一共有九个人，其中有一对年轻情侣，一个刚毕业还在找工作的男大学生，一个中年男人，以及一家五口。
夫妻俩加一对老人家，还有一个小胖墩。
年轻情侣跟大学生是担心家里的父母，因为电话断了之后没法联系，中年男人则是惦记老婆孩子，他本身是到这个城市出差的，公司有临时宿舍设置在这个小区，没想到刚住几天就爆发出了丧尸病毒，至于剩下那一家五口，则是看谢隐拿着刀杀丧尸之后做的决定。
可以说，他们小区能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活着，多亏了谢隐。
他几乎是挨家挨户上门，变成丧尸地都被他杀死，所以剩下的活人才更容易存活，而现在这个人要带着家人离开，他离开后，小区又能抵挡多久？
所以聪明人肯定是会跟着他走的。
末世里老人最不值钱，他却一直带着不嫌累赘，而且本身又有本事，看他一路对两位老人的照顾就知道，孝顺贴心还很好说话，不赖着他赖着谁？
这家人的小孩今年八岁，长得特别胖，谢隐觉得像减肥之前的高桥，圆墩墩的宛如一个球，并且还被家里惯坏了，典型的熊孩子，完全感受不到末世的恐惧，谢隐敲开他们家门询问是否要一起离开时，这熊孩子还在地上打滚撒泼，因为断电断网后他不能打游戏了。
爷爷奶奶在边上哄，熊孩子疯狂踢动四肢，都踹到老人家身上了，他们也不生气，继续低声下气地说好话，还是谢隐拿着刀进来把这熊孩子吓住，他才老实起来。
不过在听了家里人说谢隐脾气好之后，又开始作妖了，在车子里闹腾。
他们一家五口一辆车，爸爸开车妈妈坐副驾驶，爷爷奶奶带着小胖墩在后座，这熊孩子非说挤得慌，可不是挤得慌吗？他那一身肥肉都抵得上两个老人的重量，非要自己一人霸占后座――就这，两位老人也不生气，还在那哄，前头的夫妻俩意思意思说了两声也就算了。
后面是小情侣中的女孩开车，男朋友和大学生坐，最后面那辆车则由中年男人开。
谢隐拿刀进门时确实非常可怕，但很快地，这一家五口就不怕他了，因为他对自己的姥姥姥爷太好，照顾的无微不至不说，还非常听二老的话，这种性情好心又软的人最好拿捏了，看着他还蛮厉害的，所以这一家五口便打算一路跟着他，让他为自家保驾护航。
一起上路了不到一天，就足够大家摸清楚彼此的性格，显然这一家五口受到了另外四人的一致厌恶。
晚上他们是不敢露营的，谁知道会不会引来丧尸，但城镇也不敢进去，所以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直接睡在车子里，小情侣中的女孩叫倩倩，她一边吃着自热火锅一边小声吐槽：“壮壮哥脾气也太好了，这都能不生气的，换成我已经把那小屁孩揍一顿了。”
她想想都还生气，中午的时候路过公共厕所，谢隐进去查探确认安全后，他们一起去上厕所，结果那八岁，都到他妈妈胸口的熊孩子居然跟着一起进女厕！
当时就给倩倩气得够呛，这不是神经病吗？亲爸亲爷爷都在，要跟着妈妈奶奶进女厕所？
更恶心的是这熊孩子进去后把每个厕所的隔间都给打开一遍再关上，要不是情况特殊，她非揍死那熊孩子不可。
倩倩的男朋友叫白鹏，他站在女友这边同仇敌忾：“就是，家里人不好好教育，以后都不知道长成什么德性。”
因为过于瘦所以人送外号麻杆的大学生小小声说：“你们别那么大声，等被那老头老太太听到，又要不依不饶。”
中年男人胡志飞同样小小声：“是啊是啊，特殊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咱们等到了各个地方就分道扬镳了，可我看这一家五口怎么像是要赖上壮壮哥？”倩倩脸一黑，“不会真的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吧？”
“我看那老头老太太就像会倒地碰瓷的，不过壮壮哥肯定不好欺负，你们看走眼了。”麻杆语气很肯定。
倩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壮壮哥还不好欺负？我看他太好欺负了！”
麻杆小声道：“那你看这一天下来，那一家人从他那占着便宜了吗？或者说，你看高姥姥高姥爷被占便宜了吗？”
就算不敢明目张胆欺负谢隐，那一家人也不消停，拉着姥姥姥爷套近乎，谢隐给姥姥姥爷准备的都是好东西，这一家人末世开始后就在家里省吃俭用，没人敢出去采购，正想着从高家人手里捞些好的呢，姥姥姥爷心善又好说话，但谢隐可不这样。
“麻杆说得对。”胡志飞心有戚戚焉，“我第一次看到壮壮哥，就觉得他比我们总公司的董事长还有气场，是那种不愿意跟人计较，但一计较起来会让你秒没的狠人。”
倩倩佩服地看着他：“我觉得胡哥你也挺牛，姥姥说壮壮哥今年才二十七，您多大了？”
胡志飞理直气壮：“管最强的人叫哥那有什么问题？我今年四舍五入也就四十岁吧，再四舍五入我刚出生呢！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就不能叫哥啦？”
他们四个很聊得来，主要是有那极品一家人做对照，是个人都能处朋友。
“我看熊孩子父母挺蔫儿坏的。”白鹏犀利的一针见血，“占便宜让爹妈上，一看情况不对立马上前装好人，他俩要真是那么好，自家孩子能养成这样？”
综上所述，远离这姓潘的一家人。
别人吃自热火锅，谢隐找了柴火升起火堆用吊锅给姥姥姥爷煮面条，汤头是冷冻好的鸡汤，还有青菜跟牛肉，他还打了两个鸡蛋进去，营养美味还暖胃，甚至于谢隐搬出了一张小桌子，让二老可以坐在外面吃，有他在很安全。
结果姥姥姥爷不约而同地把荷包蛋夹起来给他，谢隐连忙把碗举高，二老不依不饶，最后只好三个人分了两只荷包蛋，只是谢隐的目光变得更加温柔了。
毕竟是曾经开过饭店，做出无数珍馐美味的人，谢隐哪怕简简单单煮个面，都香气扑鼻，丧尸对人类的食物没有兴趣，但潘家五口却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于是潘老太厚着脸皮拿着碗朝谢隐一家走去，白鹏赶紧戳戳女朋友，“快看快看，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饭碗走来了！”
倩倩无语：“中午就去问人家要肉，现在又去要面，真当壮壮哥是她家免费保姆呢？”
她噌的一下站起来，准备做个小仙女：“不行，我不能目睹这种事发生，鹏子，走，一起上！”
白鹏对女朋友的命令百分百服从，他俩是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是一个班级做同桌，大学毕业后在家里一个敲代码一个画插画，日子过得可好了，原本想着过段时间养只猫，结果末世一爆发，猫猫是别想了，先养活自己吧。
大概是因为毕业后没接触社会没进入职场的缘故，两人都有一颗赤子之心，路见不平不说拔刀相助，帮忙喊一声警察来了是肯定的，所以即便被称呼为壮壮哥，谢隐也平静接受了。
“小高啊，你看这，孩子饿得不行，不愿意吃方便面，你煮的这面要不匀我一点吧。”潘老太满脸乞求，“孩子太小了。”
如果是末世之前，一碗面而已，姥姥姥爷决不会吝啬，但现在是末世了，食物是最珍贵的东西，而且这些都是孙子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弄回来的，他们舍不得慷他人之慨，恨不得把所有吃的都留给孙子一个，怎么舍得送人？
但二老和善惯了，不会拒绝，一时间脸涨得通红，毕竟潘老太脸上写满了“你们这么大年纪了吃这么好的有什么用还不如给小孩”。
谢隐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他正要拒绝，突然听到女孩清脆的声音：“壮壮哥，你煮的面好香啊，这要是分给别人的话，我可不答应啊，要分大家就得都有，我也还是个宝宝呢，是不是鹏子？”
白鹏相当给女友面子，捧住倩倩的手深情告白：“你就是我的宝宝，我要让你当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麻杆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下没等谢隐说话，潘老太就拉长个脸：“我说你这丫头，多大的岁数了还跟小孩子抢吃的？你羞不羞？你家里人怎么教你的？”
论斗嘴倩倩没输过，毕竟她遇到过无数傻叉甲方，虽然不能明面上对骂，但私底下骂人的话她演练了一遍又一遍，词汇量惊人：“我家里人没教过我不能跟小孩抢吃的，但我爸爸妈妈说过，只有脸皮城墙厚的人才会要饭，有的人不知道，可能他没有爸爸妈妈吧。”
说着睨了那哭闹着要吃谢隐煮的面的熊孩子一眼，“就你家这也叫孩子呢？瞧着跟头熊一样，营养过剩了吧？”
潘老太脸都绿了：“没家教！太没家教了！你――”
她本来想教训教训这死丫头，可这里是末世，不再是之前，就算躺下来碰瓷也没人会管，再加上白鹏个子很高，直接挡在倩倩跟前，潘老太最终骂骂咧咧地走了。
随后倩倩恨铁不成钢地对谢隐说：“壮壮哥，你能不能硬气点！支棱起来啊！干啥要被她敲诈啊！她以为她是谁？！”
下一秒，看见谢隐对自己笑，立刻脸红了：“……算了算了，以后她再来撒泼，我跟鹏子帮你。”
白鹏在边上怀疑人生，他们家小辣椒哪次骂人不是骂得天昏地暗，这回就因为人家一个笑便缴械投降？长得帅很了不起吗？！
谢隐收拾了碗筷锅子，正想熄灭火堆，那边潘家女人不好意思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包挂面跟一个鸡蛋一根火腿，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否能帮忙煮个面，因为她刚才也煮了，孩子说不好吃，不是那个味儿，到现在还不肯吃东西呢！
倩倩一瞧眉头一蹙，正想说什么被胡志飞按住，还冲她摇摇头，接下来，就看见谢隐冲潘家女人微微一笑。
潘家女人心里一喜，下意识认为谢隐是答应了，结果他却当着她的面将水浇在了火堆上！
潘家女人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傻子也看得出来谢隐的态度。
但谢隐却一直笑着，嘴角微勾，眼底却毫无笑意。
他厌恶总是得寸进尺的人类。
倩倩瞬间举起手冲谢隐比了个大拇指，谢隐失笑，那张冰冷俊美的面容也因此融化开来。
如果说这只是第一天的插曲，那么随着时间过去，他们一起同行了好几天之后，一行人算是把谢隐的脾气摸了个差不多。
他的确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哪怕是潘家五口惹事导致的丧尸围攻，他也会救人，但任何多余的、无礼的、贪婪的要求他都不会答应，并且在同行时，要求除却老人外所有人都要一起练习如何击杀丧尸，因为他们早晚要分开，不趁着有他在的时候学习，就只有死路一条。
潘家人是个例外，潘老头潘老太上了年纪不必学，潘家女主人则称自己胆小，男主人呢，被潘老头潘老太心疼地摁住不许去，至于小胖墩，更是家里的独苗苗，所以在身高只有一五五格外娇小的倩倩都在努力学习杀丧尸时，潘家五口就在车里吃着东西隔着车窗欣赏这一幕，然后在心里骂别人是傻叉。
有谢隐在，他总会保护他们的，那么累干什么？而且还那么危险！
离开小区之前，谢隐一直在收集各种信息，他推断出了隔壁几个市的情况，选择了一条绕远却比较安全的路，这样同行一个星期后，在一条国道上，大家即将分道扬镳了。
倩倩跟白鹏还有麻杆、胡志飞都要了谢隐家的地址，约好了到时候城里待不住就一起去找谢隐，麻杆还开玩笑问谢隐家里有没有空房间。
姥姥笑着说：“有、有！”
然后谢隐就把剩下的所有食物平均分配，结果原本在车里坐着的潘家五口急了，这么多东西，凭啥要分给这四个人啊？
面对潘家人的抗议，白鹏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这些东西是你们找来的一样，不全是壮壮哥搜集来的吗？”
“你空手拿人家东西，你也好意思！”潘老太骂着。
“我们是不好意思啊，但我们懂得感恩啊！以后只要有机会一定回报，哪像某些人啊，正儿八经的不要脸，正儿八经的理直气壮。”胡志飞阴阳怪气地说。
他是越看潘家人越不顺眼，尤其是潘家男人，每次都是两个女人冲锋陷阵，他们坐享其成，然后出来装好人，把所有的错都推到这两个女人身上，真不是男人！废物一样！
他也是有老婆有女儿有父母的人，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平凡无比的中年社畜，现在有了对照，胡志飞觉得自己还蛮像个人的。
至少遇到危险，他第一时间会挡在妻女身前，而不是撺掇妻子跟老母亲上去占人便宜。
谢隐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好了，别浪费时间了，按照我给你们画的路线走吧。”
麻杆跟胡志飞顺路，两人搭一辆车，倩倩跟白鹏则要去另外一个城市，分别时大家都红着眼圈，知道这一去，说不一定要多久才能再见，大家分别抱了抱姥姥姥爷，挥手离去。
之前分好的物资里，属于潘家五口的都放在了地上，潘家五口赶紧下车往车里装，谢隐的不跟他们在一起，他直接带着姥姥姥爷上了车，油门一踩――话都没说一句，扬长而去！
潘家人傻眼了，原地跺脚挥手大喊，可这种时候又没有限速，谢隐选的这辆suv性能相当好，而潘家人还舍不得地上那些食物呢！
他们手忙脚乱把东西收拾好，结果熊孩子突然哭闹说肚子疼想拉屎，没有办法，附近没有公厕，反正路上也没人，干脆让孩子就地解决。
等他们折腾完再去追谢隐，人家早就不知开到哪里去了，并且谢隐对道路研究过，知道该怎样走，而他跟其他人讲述时，潘家人根本不愿意听，麻杆来叫了几次他们甚至开始装睡，气得后来也没人管。
爱学不学，不学拉倒，末世了，谁是你爹妈？
想活着就自己拼命，别人伸出援手你都不想接，只想坐享其成，谁那么圣母来任劳任怨？
姥姥姥爷则有点点良心不安，“壮壮啊，咱们不管他们真的没事吗？”
谢隐开着车，温和回答：“没事的，我一开始开得并不快，他们要是想追也能追上来，留下的物资里食物地图还有武器都有，但我不是他们的父母，没有义务无条件为他们服务。”
姥爷还想说什么，到底姥姥拍了下他的手臂：“你不疼自己孙子，管别人干啥！那一家人真的是，动不动就想要咱家的吃的，又没饿着他们！这些咱得给壮壮留着！”
姥爷乖乖点头，一副我很听话你别生气的模样。
谢隐给他们打开了评书，二老便闭目听起来，时不时摇头晃脑，舒适极了。

第84章 第七枝红莲（三）
虽然走上了回家的路途，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即便是谢隐也需要时刻警惕，因为不可能一只丧尸都遇不到。
姥姥还好些，姥爷今年都七十了，还想着跟谢隐一起杀丧尸，谢隐看到他从车上颤巍巍下来扛着根棍人都傻了，好说歹说才给塞回车里去，伴随着时间过去，他对如何一击致命愈发熟练，可惜的是搞不到枪，倒是那把屠宰刀变得越来越锋利。
距离他们所在的城市到老家，一共有两千三百公里，这是开车走直达的最快路程，为了保证姥姥姥爷的安全，谢隐不可能把车开的那么快，而且还需要避开丧尸病毒大爆发的城市，于是绕得更远，车上虽然储存了食物，但大多是方便快捷的速食食品，再加上车子需要加油，所以谢隐经常会进入城市寻找资源。
这天也是一样，谢隐将车子停在加油站门口，自己过去加油，加油站的地上七扭八歪倒着几具尸体还有几辆车，腐臭的尸体吸引来了各色爬虫还有喜食腐肉的鸟类，当有活人进来时，它们受惊而飞起。
上天似乎更偏爱丧尸，赋予了它们和人类一样敏捷灵活的四肢，还有更大的力气，但这世界上的一切生灵，人类、动物、花草……都不再被眷顾了，路边随处可见被丢弃的宠物尸体，这些宠物被家养许久，早已失去了捕食能力。
而从末世开始到现在，已经是第四个月，人类彻底宣告失败，政府只来得及在紧要关头守住几座重要城市，这些城市的人口完全已经饱和，无法再接纳更多的人进入。
其他的城市，都被放弃了。
谢隐加满了油，耳朵微动，但他不想多管闲事，旁人的死活与他无关，更何况屋子里的也不一定就是活人，还有可能会是丧尸，所以他拉开车门，把备用油箱放好，对姥姥姥爷说：“已经加好油了，我去加油站的超市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能带走，你们在车上不要下来。”
为了安二老的心，他甚至连刀都没拿。
姥姥姥爷眼巴巴看着他：“壮壮，小心点啊。”
谢隐冲他们点了下头，升上车窗并锁住车门，这是为了防止他不在时有丧尸出现偷袭，又或者所遇到什么心怀不轨的人类。
加油站无比安静，地上躺着的人都被啄食的看不出原本模样，皮肉外翻，再加上天气炎热，腐烂的非常厉害，所以，分辨不出它们在死去之前究竟是丧尸还是活人，但是看着那几辆停在加油站里的车，谢隐感觉不太对。
再加上他加油时听到的声音，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多管闲事，姥姥姥爷都在，他是不想被他们认为冷血无情，才进来的。
像是这种小中型加油站，一般都会配一个小超市，里面兴许不卖蔬菜水果，但零食速食绝对不少，外面爆发丧尸的话，加油站里的人关上门死死守住，活上一两个月问题不大，而且加油站的好处便是一般处于城市靠郊外的位置，人群密度小，丧尸就少，算是很合适的藏身之所。
谢隐伸出手，轻轻推开玻璃门，没有看见人，但货架上的东西基本已经空了，没剩下什么，看样子想找资源是不可能了，现在转身就走也还来得及。
可是……
他缓缓看向被锁住的小仓库，那里应该是超市工作人员储存货物的地方，此时正被一把大铁链跟锁铐住，谢隐走到那前面，伸手拽住了锁链，用力一扯――成年人手腕粗的铁链应声而断。
里头采光很差，非常黑，没有电的情况下，只有谢隐身后的光透出的丝丝倒影，但这小小的储藏间却挤满了人，并且伴随着极其难闻的古怪气味，而且，全都是女人。
她们大多没有穿衣服，看见有人来了居然连尖叫都不敢，彼此抱着瑟瑟发抖，谢隐一看到她们的身体便立刻转了过去，“你们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女人们仍旧紧紧抱在一起，畏惧地看着他，谢隐察觉到她们对自己的恐惧，毕竟他身材高大，确实会吓到人，于是他慢慢朝前走了两步，才快速跑出超市，把姥姥从车上叫了下来，小声跟她说了两句，姥姥一听，连忙把自己的行李打开――她可是非常爱漂亮的小老太太，带了好几身衣服。
果然，见到慈爱的姥姥后，小仓库里的女人们才渐渐平静，期间谢隐一直站在离她们最远的地方，听过她们的叙述，他才知道这个小型加油站发生了什么。
末世来得太突然，很多人根本没有心理准备，人们因为恐惧驱车逃离城市，经过加油站的人不少，而这家加油站的员工早就逃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哪里来的五个男人，他们霸占了加油站，并且假扮成加油站员工欺骗过往路人，除却女人与小孩外全都杀死，女人留着取乐，小孩留着食用――不过吃完后骨头需要丢弃，新鲜的人味容易引来丧尸，所以从两个月前开始，他们便连小孩也一起杀了。
因为路过的人越来越少，只靠打劫已经无法维持日常生活，所以五个人每隔几天就会去一趟附近的城市寻找物资，今天正好是他们出发的日子。
姥姥脸色惨白，催着谢隐赶紧走，她不好意思请求孙子带上这些可怜孩子，但让她完全置之不理，又无法越过自己的良心。
谢隐扶着她的胳膊，温声道：“没关系，一共有十一个人，外面的车子足够了。”
大概是因为他的气场虽然强大却毫无侵略感，且他对老人都如此温柔，并且完全没有伤害她们的意思，有一个胆子略大的女人说：“外面的车子都被他们弄坏了，是为了防止我们逃走，唯一能开的两辆吉普被他们开去了。”
谢隐顿了下，用格外温和的语气说：“没关系，如果只是简单的毁坏，我可以快速修好，你们稍微收拾一下，准备和我们一起离开吧。”
姥姥心疼这些姑娘，但她没有说那些怜悯的话，只是笑眯眯道：“是啊是啊，我们是打算回老家的，家里有地有房子还靠山，等到那里就能好好生活啦！”
她慈祥又善良，笑容像是太阳一样温暖，女人们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们都是跟家人一起逃走的，她们是女儿，是母亲，是妻子，可现在她们只剩下自己了。
谢隐率先出去，女人们在这个小仓库被关了好久好久，即便是为了取乐，那些畜生也不愿放她们出去，践踏了她们的人格与尊严，如今重见天日，仿佛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谢隐找了副手套戴上，说是毁掉车子，但那几个人显然都是外行，加油站工具齐全，谢隐很快便修好了三辆看起来最完整、破损也最轻的车子，姥爷从自家车上拿了食物跟水下来，他看到那些衣衫不整瘦骨嶙峋的姑娘，心里知道出了什么事，所以乖乖地不靠近。
修好车子后，谢隐并没有急着离开，他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把木棍、扳手、菜刀等能做武器的器具都拿了出来，摊开在车子后盖上。
那个胆子最大的女人也是最坚强的一个，在这段地狱般的日子里，她始终不肯屈服，并且鼓舞着其他女人，但眼下很快要到那几个畜生回来的时间了，她咬着嘴唇问谢隐：“还不走吗？万一他们回来的话……”
谢隐用布擦着刀，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些虽然得救，眼神却如死水一般的女人们，“就这么走了，甘心吗？”
女人一愣。
“拿起武器。”谢隐轻声道，“把他们加诸在你们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的还回去，然后才能得到新生。”
女人们呆呆地看着他，谢隐捏着刀刃，将刀把递给了对方：“或者就这么离开也是可以的，我尊重你们的任何选择。”
此时，姥爷默默双手递上孙子惯用的长刀，那刀在阳光下倒映着光，血腥气十足。
姥姥姥爷是无法参战的，他们就留在车里，只是两双担忧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谢隐，明明就不想他去冒险，却又决不阻止，只有姥姥叮嘱：“要小心呀，不要受伤……”
谢隐乖巧点头：“嗯。”
女人们告诉他，对方一共有五人，开着两辆吉普车，正好，要带这些人上路的话食物远远不够，有人辛辛苦苦弄回来，白送的为什么不要？
虽然决定要凭借自己的双手报仇，可女人们毕竟被折磨了许久，而且身体也跟不上，正面硬刚的话根本没有胜算，但她们也有优势，那就是这几个月下来，畜生们决不会认为她们还有胆量反抗，还有能力反扑，只要抓准机会！
谢隐听从了她们的决定。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最热的时间已经过去，丧尸们开始出来游荡了，在外寻找物资的人都不会作死在这个点到处走动，而霸占加油站的五个人也回来了。
两辆吉普一前一后，车子在加油站门口停靠，谢隐将姥姥姥爷的车开出了挺远藏在路边，他迫切地想要回到他们身边去，所以不想浪费时间。
五个人从车上下来，满嘴不干不净，其中两个人身材比较高，另外三个都是中等身材，手上的武器也都是刀跟棍，谢隐认为不足为惧。
超市的门打开后，他们开始从车上往里面搬物资，谢隐觉得何必呢？现在搬下来，待会儿还是要搬上去的，看他们好像收集到了不少东西，挺好，省了他的功夫。
这五个人，身上的因果之线都在滴血，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越恶，谢隐越可以自由操控因果之线，但他不能把这五个人直接杀死，这仇恨不属于他。
第一个人进入超市，门一推开，一条绳索从天而降，正好套住了他的头，他下意识丢掉手里的东西大叫挣扎，后面的人瞧见里头的女人，二话不说操刀就砍，这段时间他们几个吃得满肚溜圆，身强体壮，别说是十一个女人，就是二十一个女人，三十一个女人，他们都不怕！
排在第二个的男人抬手就想砍掉绳索，可绳索非但没有砍断，反倒是自己的刀掉在了地上――他愣了下，怎么会呢？他明明就握得很紧……
哦，原来是他的手跟刀一起掉了……
这种钻心的剧痛有一瞬间，人类是无法察觉的，因为下手的人动作太快，而等他察觉时，只能大声嚎叫倒在地上。
本身就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哪里撑得起这种折磨？
他的惨叫给了女人们定心针，棍子菜刀扳手剪刀一起招呼，瞬间就把前面两个人捅成了蜂窝煤，后面三个察觉不对，想要加入战局，手持屠宰刀的谢隐出现，他没有做别的事，干脆利落削了第三个和第四个的双手，但在他出手的间隙，第五个人却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枪！
黑漆漆的枪口直直对着谢隐，男人露出古怪的笑：“我说这些婊子哪里来的本事，原来是有了个野男人啊！小子，把你的刀放下，不然别怪你爷爷我不客气。”
这段时间女人们没有看过他们用枪，她们原本兴奋的脸瞬间惨白，这种恐惧绝望的表情很好地取悦了拿枪的男人，他咧嘴一笑：“怕了吧，婊子们――”
话音未落，那只拿枪的手已经飞了，滴血的刀尖在空中一挑，枪就到了谢隐手上，他用很温和的语气说：“太慢了。”
然后对准男人的膝盖开了一枪，对方猛地磕在地上，膝盖骨与坚硬的地面接触，发出咔嚓一声响。
前头两个被捅成蜂窝煤的还没死透，女人们眼睛里闪烁着复仇的怒火，被视为可以任意欺凌的弱小女人们，此刻却令男人们感到了恐惧。
谢隐淡定地抽出手帕纸擦自己的刀，又把枪交给了靠自己最近的女人，教了她如何使用，随后往外走了两步，叮嘱道：“天色已晚，我们先不上路了，你们有一晚上的时间，不过千万记得，别把人弄死。”
几个胆大的女人纷纷对他笑起来：“知道了，壮壮哥。”
这么强大又温柔的人居然叫壮壮，真是反差萌。
谢隐轻轻叹了口气，随便她们怎么叫吧。
女人们言而有信，为了防止哀嚎声引来丧尸，她们决定剪掉畜生们的舌头，就像是他们想吃人舌，便杀死她们的家人，美曰其名取出“下水”来食用一样。
任何加诸在她们身上的痛苦，如今都要千百倍地还回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但她们的确没有杀死这五个人，次日清晨，这五个人虽然已没了人样，但确实是还有口气。
两辆吉普车被重新打扫清洗过，有了这两辆车已经足够，而在临走前，女人们没有一个愿意就这么离开，她们的家人惨死于此，这五个人却只受了一夜的罪。
姥姥姥爷捡了一些残留的照片衣角等物品，集体做了一个衣冠冢。
谢隐阻止了还想要继续留下来折磨这几个畜生的女人，他看着她们，告诉她们：“不要被仇恨侵蚀灵魂。”
那些纯白的因果之线，不能染上鲜红与漆黑。
已经足够了，昨天一夜的报仇，她们的所有痛苦悲伤与愤恨都应该留在这里，伴随着这个污秽的地方化为乌有。
这五个人早已失去行动能力，谢隐把他们放在了公路中央，手法细致地将血液及组织涂抹在他们的身体上，这味道很快会吸引来最近的丧尸，以及盘旋在空中的鸟类，还有地面上数不清的爬虫。
他看起来是非常好说话的人，看他怎么照顾姥姥姥爷的就知道，可就是这么个人，却在做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女人们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谢隐用湿巾擦了手，“走吧。”
然后，他一枪打爆了加油站所剩不多的邮箱，伴随着滔天烈焰，这大动静吸引了丧尸们的注意，等它们来到现场，就会发现被涂抹了酱汁、显得分外美味的食物。
因为谢隐的做法，女人们都有些怕他，哪怕他温和有礼并不凶神恶煞，甚至连脏话都说。
但就是吓人！
三辆车子往前行驶中，姥姥心疼姑娘们，到后面吉普坐着去了，人气可高，姥爷是男人不被欢迎，只好委屈巴巴跟孙子一辆，那个胆子最大的女人坐在谢隐的副驾驶上，她叫昆瑶，刚刚大学毕业拿到了知名企业的offer，结果末世爆发，和父母一起出逃的路上出了事，现在已经没有亲人了。
这十一个女人里，全部都只剩下了自己。
她算是胆子最大、心理素质最强的一个，但仍旧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在报完仇之后，她甚至感到了迷茫，那地狱般的回忆无法说忘就忘，而谢隐一边开车，一边修复着“欲望”世界。
用因果之线来修补非常缓慢且耗费精力，但用灵魂来补，却事半功倍。
刚巧有五个灵魂到手，方便快捷。

第85章 第七枝红莲（四）
谢隐能够很清楚地感知到来自昆瑶的负面情绪，但他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而且他也不觉得把这十一个人全都带回去是很好的主意，因为他只想保护姥姥姥爷，并不想和其他人产生羁绊，更何况乡下的情况不一定就比其他地方好。
老家的村子位置比较偏僻，多年来年轻人大多选择出去上学或是打工，老人与小孩要多一些，但这并不代表就没有丧尸，谁也不知道村子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谢隐请姥姥帮忙问了女人们的想法，她们是想去没有任何依仗的未知乡下，还是去政府保护下的几座主要城市。
那里人口虽然已经爆满，但应该还有容身之处。
这十一个人里，有六个想要去主城区，毕竟谢隐说得很清楚，村子里现在情况未知，大多数人还是更愿意相信政府的。
剩下的五个，包括昆瑶在内，她们大多是失去了家人后感到心灰意冷，觉得世界变成这样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分别，而且受到的心理创伤比较严重，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最好是能在深山老林逃避一辈子，主城人太多了，她们畏惧于可能遭受的异样眼光，最关键的是，姥姥非常慈爱，没有了家人的她们跟姥姥在一起，就像是妈妈还在身边一样。
于是谢隐中途改变了行车路线，决定先把去往主城的六个人送到目的地，如果她们空着手去，想必很难立足，而在政府的管理之下，即便是末世，主城也仍然受到道德与法律的约束，因为人类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觉醒异能，他们仍然是肉体凡胎，仍然需要军队的保护。
这种时候，携带大批资源的人会很受欢迎，后面的两辆吉普车都装满了物资，到达主城后，谢隐把其中一辆车里的全部物资都送了出去，当作她们进入主城的敲门砖。
但他自己并没有进入，而是目送女人们离开后重新上了车，因为改变路线的缘故，回去可能没法走更安全的路，而是要穿梭过几座城市了。
如今的城市里几乎没有多少活人生存，原本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在丧尸病毒爆发后，无数人被感染，被感染的人又感染了更多正常人，城市内的丧尸整日游荡，哪有活人能撑得下去？大家都是生活在这世界上的普通人，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所以当灾难到来，也只有微弱的挣扎。
加油站的事情过后，谢隐就没跟这些饱受摧残的女人们说过话，他总是避开她们，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都是让姥姥转述，他跟姥爷就在suv里，尽量不去靠近她们。
但像他们这样不投靠政府的人也很多，末日到来，对普通人而言是灾难，对某些人来说，简直是天堂乐园，他们热衷于杀戮与鲜血，肆意玩弄他人无辜的生命，因为法律再也无法束缚他们，人心底的恶扩大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所以在回家的路上，不免遇到这种人。
他们一行八个人，每天都要吃饭喝水，末世来临后，四季变得不再明显，天气炎热的早就过了头，一天不洗澡身上都馊得要命，所以在经过城市时，谢隐常常会先进入查探，确认没有危险才会带他们进去补给清洗，然后再继续上路。
有他在，除了每天都要在车上待，不能下去以外，这日子过得居然跟自驾游差不多。
今天也是一样。
这里是个靠近城郊的别墅区，如果放在末世之前，绝对属于环境优美空气清新的富人区，看得出来房子建造的非常稳固，而且小区内还有配套的健身房游泳馆跟超市，距离城区也不远。
长时间的行驶加上炎热的天气，本来劳累了大半辈子的姥爷开始发烧，他还想瞒着谢隐，被谢隐发现，这才紧急停车，寻找能暂住的地方。
对生活在末世的人们来说，生病是非常可怕的事，因为没有人知道这是不是感染的前兆，丧尸病毒就像是流感，会没来由的在体内爆发。
谢隐先是进入一家别墅，将里头的丧尸杀死，然后才把姥爷背进去，又将车子开到地下停车场，可惜的是小区虽然保存完好，但水电都已经停了，不过花园里有一口水井，还插着皮管，大概是平时园丁用来浇花的。
他打了水来，姥爷贴着退烧贴，也吃了退烧药，姥姥正在照顾他，看样子要在这里多停留两天，那样的话就得先考虑这座别墅的安全问题。
谢隐把整个房子检查了一遍，重新稳固了窗户，并且劈了书房里的实木家具，然后用木板将透光的地方全都钉起来，毕竟窗户对丧尸而言根本算不上阻碍。
没有电就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生火做饭，但谢隐在地下室找到了一台发电机，于是客厅里可以打开空调了，做饭也有了电，谢隐盘算着等离开时把这台发电机一并带走，村子里肯定用得上。
随后他在整个小区逛了一圈，遇到丧尸就全部杀死，但没有遇到活人，很多人家冰箱里还有食物，可惜天气炎热断水断电，里头的食物都长出了霉菌，根本无法食用。
这种别墅区虽然设备齐全，但安全性其实不高，所以谢隐根本没打算在这里长住，等到姥爷病好了就出发，在这之前，他要去城里寻找一些物资，最重要的是药物，之前救了人，在她们身上用了很多，已经有些不够了。
他把姥姥姥爷托付给了昆瑶等人，检查了一遍重新稳固的门窗，又将阁楼的天窗上好锁，里里外外都确认了没有危险才离开，独自一人开车进入市中心。
路边晃晃悠悠有着几只丧尸，他们被行驶的车子所吸引，跟在后面奔跑，速度和人类差不多，但力气可大多了，它们的一切举止行为都是出自本能，不知道痛不知道怕，只有无穷无尽的旺盛食欲。
谢隐一踩油门，瞬间驶离很远，丧尸们根本追不上。
到了市区，他找到一家药店，里头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些常见药品几乎没了，接连找了好几家都是这样，最后反倒是在一家破烂的小诊所里淘到不少，都被谢隐拿走。
超市里的生鲜肉是没有的，冷冻肉也因为电力停止而无法使用，不得不说非常可惜，在谢隐扫荡货架时，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他迅速躲到了最里面的货架后面，眼神冷静，听声音大概是有三四个人，不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武器。
“王哥，咱们真不管那小子了啊？”
“管他干嘛？”
被称为王哥的男人嗓音浑厚，“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之前咱们收留他，那是因为他爸付了钱，现在他爸都死了，咱们又不是做慈善的！”
“就是，咱弟兄几个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末世里钱还有啥用？这小半年下来也没说把他丢掉，还想咱们怎么样？像末日之前那样拿命保他？不可能！”
“唉，算了算了，好歹也是认识一场，就随便他去吧，赶紧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带走的，然后出发去主城吧，凭咱哥几个的本事，到哪儿混不好？”
这几个人说了一通话，开始四处翻找起来，能带走的全都装进了手里的麻袋，谢隐不想引起冲突，趁着他们不注意，从死角处避开了视线，离开超市。
等他走到自己的车子旁边时，顿时陷入沉默――为了不惹人眼，他特地将车子开到了超市后门所在地方，按理说不会有人发现，但显然不是。
那人正在撬车门，谢隐思考了两秒钟，选择礼貌：“你好，这是我的车。”
正撬车门的人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谢隐才发现他年纪应该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还很青涩，根本不知道怎么偷车，手法生疏且笨拙，他看了好一会儿，这家伙也没能把车门撬开。
而且还边哭边撬，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活似谢隐才是那个想抢车的恶霸。
听到谢隐的话，少年吸了吸鼻子，说了声对不起，往后退了两步，还挺有礼貌。
谢隐打开车门把东西放好，大概也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这么会挑，毕竟他的车子满满当当都是食物，末世，也就不必要求谁都要有道德感了，毕竟道德不能拿来当饭吃，也不能堵住丧尸的嘴。
眼见谢隐上了车，连问都不问自己一句，如此冷血令少年感到不可思议：“难道你都不好奇我是谁吗？”
谢隐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脑子可能有点问题：“你是救世主吗？”
少年老实摇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结果他刚把车调头想开走，少年突然双手伸开挡在了前面，脸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家保镖拿走了全部的吃的，我爸又死了，没人管我了，我、我没地方去了！”
这要换成别人，他肯定不敢这么拦人家车，因为他之前缠着保镖时，保镖吓唬他说他这么细皮嫩肉的，出去肯定被坏人烤来吃，吓得他不敢再乱动，但眼前这人不一样，这人给他一种非常好的感觉，他打小就敏锐，他就是觉得这是个好人。
不然谁看到偷车贼不想把对方打死？
少年呜呜地哭，还跟谢隐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偷你车的，呜呜呜……”
谢隐总不能开着车从这孩子身上闯过去，少年身上的因果之线是白色的，缠绕着淡淡的金色雾气，这样的功德不来自他自己，而是他的亲人，想必他的父母做过不少好事，并且非常疼爱这个孩子。
“上来吧。”
少年一愣。
谢隐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上来吧。”
这下少年听清楚了，他大喜，一个冲刺扑到副驾驶门口，谢隐给他打开锁，他立马坐了上来，还把副驾驶上放的药品包抱进了怀里，不仅如此，还知道系上安全带。
接下来不用谢隐问，少年这张嘴就N吧N全说了。
他们家很有钱，所以他爸就给他找了几个保镖，平日出门那也是日天日地的小少爷，学校里不少人都追捧他讨好他，小少爷人傻钱多还好忽悠，“朋友”多的数不清，结果末日突然爆发，原本温柔的妈妈被感染，爸爸忍痛杀死了妈妈，带着他跟保镖从别墅离开，住进了高楼里，他们家还有很多现金跟珠宝，一开始谁也没想到末世会这么可怕，保镖们为了钱还是保护了他们父子俩。
但就在半个月前，爸爸感染了丧尸病毒，被几个保镖杀死了。
小少年当场就崩溃了，他又哭又闹，保镖们没办法，他们也确实算是仁至义尽，末世里金钱珠宝能有什么用？因为这个城市已经被放弃，而小少爷一家人感情很好，妈妈死了之后他跟爸爸都不愿意离开，保镖们也一直留在这里，但现在爸爸也死了，他们就想去往主城区。
他义愤填膺地说完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小少爷立马不可思议地看着谢隐：“难道你听我说完这么多，都没有什么表示的吗！”
谢隐看都不看他一眼：“你还能这样活蹦乱跳，说明那些保镖并不像你说的那般狼心狗肺。”
小少爷一窒，他末世前被宠坏了，末世后即便再怎么危险，爸爸也一直保护着他，其实他也知道，他不再是那个一呼百应的小少爷，曾经的跟班们在末世爆发后就表明他们根本不是朋友，只是因为他家有钱才勉为其难跟他玩而已，保镖们似乎也不喜欢他，因为他总是闯祸惹事，害得他们疲于奔走，而世界上最无条件爱他的人，已经彻底长眠。
谢隐只说了一句，就听见小少爷抽抽搭搭的哭泣声，他抿了下薄唇，看了眼捂脸哭的小少爷，半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了过去。
小少爷一边哭一边接，嘴里还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才不吃棒棒糖呜呜呜。”
车子经过超市时，正巧那几个保镖从里头出来，小少爷嘴里的棒棒糖顿时就不香了。
他呆呆地坐着，似乎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谢隐问他：“你家怎么走？”
小少爷愣了下，“啊？”
谢隐不再重复第二遍，小少爷才赶紧指明方向，现在没有导航也没有详细地图，但也不需要再等红绿灯了，他们家所在的楼层没有丧尸，这都是那几个保镖的功劳。
小少爷家确实是有钱，两层大平层直接打通，谢隐问他：“你父母在哪个房间？”
车上时，这小少爷便一边哭一边说，爸爸舍不得把妈妈丢掉，所以把妈妈留在家里，而他也舍不得把爸爸丢掉，就把爸爸妈妈放在了一起。
死去的丧尸非常丑陋且难看，但娇气的小少爷却没有害怕，他哭得不能自已，下一秒就看见爸爸妈妈的遗体突然着起火，没过多久，地上便只剩下了骨灰。
谢隐递给他一个从客厅拿来的花瓶：“把他们带走吧。”
小少爷傻傻地看着他，突然又开始哭：“我果然没感觉错，你是个好人，你是个大好人！”
谢隐往后退了一步，小少爷自己去装了父母的骨灰，抱着花瓶又开始默默流泪，在谢隐的指导下，他胡乱收拾了几套衣服，还装了一张全家福，然后抱着花瓶跟在谢隐身后准备离开，结果门一打开，就看见如临大敌的几个保镖。
一共三个人，都人高马大的，看到谢隐一个个紧张的肌肉紧绷，个头最矮的那个男人朝小少爷招手：“小少爷，过来！快过来！”
小少爷哼了一声：“我才不过去！你们不是要走了吗？又回来干嘛！”
能被选中保护小少爷，这三个人人品都是没话说的，而且全是退伍老兵，他们之前屡次劝小少爷一起离开，这小子都不愿意，所以他们一气之下决定自己走，原本都打算好不回头了，可超市门口车子驶过，他们好像又看见了小少爷，心想这傻小子不会跟出来了，被人骗了吧？！
说实话，养得细皮嫩肉的，遇到那种没良心的人渣，说不定真烤了吃了，所以他们商量了一下又折返。
“我不跟你们走！”小少爷大声说，“我要跟隐哥走！”
他问谢隐叫什么，谢隐就说了名字，小少爷非常自来熟地叫上了哥，还赖上了他。
保镖们警惕地盯着谢隐，终究还是没忍心：“算了，我们也不走了，小少爷，别闹脾气了，以后咱们继续在这里过吧。”
想开了，从这到主城区远不说，路上还有很多未知的危险，他们三个也不是神，倒不如在这城市继续待，就当是报了先生跟太太当年的恩情。
谁知小少爷无比固执，他就是要跟谢隐走，这里头究竟有没有赌气的成分谢隐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该快些回去，这几个都不是坏人，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一起离开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们有手有脚能自保，他是不会护送他们去主城区的。

第86章 第七枝红莲（五）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谢隐很是无可奈何。
很巧的是，小少爷跟他一个姓，叫谢东东，可能是被保镖们伤害了个彻底，天真的外壳被无情打碎，所以坚决不肯跟保镖们走，也不愿意再留下来――爸爸妈妈已经变成了花瓶中的骨灰，他作为儿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找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将他们好生安葬，所以他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
而为了保护他，保镖们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谢东东跟一个陌生人走，所以最后就成了这种状况：谢隐带着谢东东开车在前面，三个保镖开着另外一辆车跟在后头，他们仨本来也弄到不少物资，现在全装车上，跟谢隐往新城别墅区开。
后面车上三个人都在思考谢隐究竟可不可靠，说实话他们压根不放心把谢东东交给这种看起来格外和善的陌生人，小少爷心思单纯，可能看着谢隐像好人就认为他真的是好人，但三个退伍老兵见多识广，并不像谢东东这样好糊弄，知道世界上有些人戴着和善的面具，其实却无比冷酷，万一小少爷真被带回去烤着吃了，他们还有什么脸去见先生跟太太？
直到车子停下来，发现谢隐真的没有二心，男人们才感觉五味杂陈，心说这姓谢的男人瞧着年纪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年轻，怎么这么大岁数一点警觉心都没有？他就不怕谢东东只是诱饵，故意装得很乖巧天真，其实是个大恶人，是为了打入内部抢夺物资的吗？
不然怎么解释在末世，还有人带着一双老人？
唉，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是蠢人多一些呢？
谢隐先把药交给了昆瑶，昆瑶正好是学医的，然后他告诉她们，说自己带回了几个人，因为都是男人，所以没让他们进来，询问她们是否愿意接受。
以昆瑶为首的女人们在商议过后点了头，不过她们还是不愿意跟异性靠得太近，所以谢东东跟保镖们进来后，大家一直维持着安全距离，客厅左右分两边，楚河汉界泾渭分明，谁都不打扰谁。
姥爷的烧虽然退了，但并不能立马继续赶路，上了年纪，一点点小病小痛都很有可能引起严重后果，而且自从他们开始回家的旅途，二老从来没有喊过苦跟累，但车子坐久了不可能舒服，更何况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所以谢隐决定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等到姥爷彻底休养好再出发。
他是这个团队的领头人，他所做的决定没有人会反对，而且谢隐早就说过，如果等不及的可以自己离开，车子物资都可以按人头分。
有了三个大男人的加入，谢隐肩头的重担变轻许多，有人可以分担了。
至于谢东东，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少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唯一的优点是跟谢隐比起来，他天生会撒娇会讨老人家喜欢，有这样一个活宝在，大家的情绪都轻松许多，毕竟跟谢隐在一起是很难轻松愉悦的，他总是不爱说话，让人看到他就不由自主跟着严肃起来。
姥姥姥爷特别喜欢谢东东，很快便一口一个东东叫起来，谢东东这才知道收留自己的隐哥骗了自己！
小少爷气呼呼地找谢隐算账，谢隐正在地上接电路，谢东东两手叉腰：“隐哥！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根本就不叫谢隐！你大名高桥，小名壮壮！大家都管你叫壮壮哥！你骗我！”
谢隐抬手把他拨到一边。
小少爷更加生气，气到原地跳脚：“你！你怎么可以骗我！”
他原本觉得吧，被人戳穿撒谎的事情，隐哥应该心虚的要命，这样自己就能得寸进尺地提出玩电脑的请求――这家别墅还有个电竞房，虽然里头没有网，但单机游戏不少，他想玩！要知道从城市断电开始，他就没怎么打过游戏了！
结果谢隐面色平静，别说心虚，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昆瑶抱着要洗的衣服经过，见小少爷又气成河豚，忍不住说：“东东，你别欺负壮壮哥。”
谢东东头顶顿时冒出一排问号，他欺负隐哥？“昆瑶姐，你、你偏心！”
昆瑶坦诚道：“壮壮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偏心。”
小少爷哇的一声跑走了，昆瑶忍不住笑起来，不得不说，谢东东虽然没什么派得上用场的地方，但他的笑容跟天真就是最好的良药，让在末世中艰难挣扎的她们感到了快乐，而且这孩子虽然有点娇气，但大是大非分得清，反正昆瑶挺喜欢的。
谢隐把电路接好，起身帮她抱衣服，现在有电有水，大家都很珍惜这每天都能洗澡的时光，以后继续赶路的话肯定没这么奢侈，衣服一多，就分开洗，内衣手洗，外衣的话男人的放一起洗，女人的放另外一个洗衣机洗，这种日子就像是回到末日之前，令人留恋。
唯一可惜的是鲜肉太少了，动物们虽然没有变异，但它们也是新鲜血肉，比不上人肉，却也令丧尸垂涎，前两天王勇，就是三个保镖里的头儿，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瘦骨嶙峋的鸡，大家也舍不得吃，就养在花园里。
这个小区的丧尸基本被清除地差不多了，本来他们只有谢隐一个战斗力，现在加入王勇三人，安全有了保障的同时，大家也开始慢慢学习如何开始新的生活。
昆瑶是医生，虽然末世之前还在跟着导师见习，但基础扎实专业课年年第一，有她在，大伤小伤都能得到治疗，而其他四个女人之中，有的勤快有的会做饭还有一个会种菜，剩下的那个末世之前是幼教，手工很好，缝缝补补的事情都能做。
三个保镖里，王勇是最强的那个，不过短暂的安逸并不能持续，人还是要居安思危才能活得好，所以在昆瑶的请求下，以王勇为首的三个保镖开始了对昆瑶等人的训练。
她们不求像谢隐王勇那样一刀干掉一个丧尸，至少要临危不惧，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能够拥有反抗的能力。
所以虽然苦，还是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因为那件事的缘故，大家都很不喜欢男人，也不愿意靠近，哪怕是谢隐也是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熟悉，谢东东是个例外，他更像个孩子，而王勇这种人高马大拳头如沙包的男人，才真正给人很强烈的威胁感。
但保镖三兄弟其实是三节棍，从入伍到退伍再就业，别说媳妇，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看似凶神恶煞，其实跟昆瑶等人说话都感觉拘谨。
训练起来也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完全把女人们当成新兵蛋子，但通过训练这件事，女人们渐渐胆子大了起来，过去的阴影也缓缓散去。
当然，相处也并不都是一帆风顺，总有些无法接受的生活习惯差异，但今时不同往日，都能彼此理解沟通。
就这样，在别墅区待了一个月，姥爷的身体休养的差不多了，据他自己说不弱于当年最强壮的时候，这话姑且听过便算，但确实是该离开了。
最近几天，谢隐等人在小区外面发现了好几只游荡过来的丧尸，这个别墅区也不再安全，城市人口密集，一旦爆发丧尸病毒，那便是满城丧尸，所以大部分丧尸其实都在城市里，但待得久了，它们无法从城市中再获取食物，就会开始无意识地向外扩散。
“我懂，就像是电影里的丧尸潮。”谢东东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哆嗦，“那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虽然只住了一个月，但这一个月除了没有网络之外，格外的平静祥和，花园里的菜熟了，养得鸡也开始下蛋了，可他们却要离开了。
王勇等人准备最后再进一次城，末世爆发后，他们弄到了一些枪，城市里有个地下军械库，旁人不知道，他们这些退伍老兵是知道的，如果要彻底离开，还是再准备多点武器带走比较好。
最后商议，决定由谢隐跟王勇两个人去，剩下两个人则负责别墅的守卫，万一有丧尸游荡进小区，也好第一时间解决。
昆瑶她们顶多是能自保，真要杀丧尸远远不行，没法跟退伍兵比。
以前谢隐出去寻找物资都会很快回来不敢走远，怕姥姥姥爷出事，现在多出几个人手也方便许多，他也想多找找有没有活的动物，到时候带去乡下一起养着。
王勇坐在副驾驶，不知道为啥，虽然在一起生活了一个月，他对谢隐还是有种很强的畏惧感，比从前在部队里看到领导都怵得厉害，但这人明明脾气很温和，而且非常会照顾人。
“城里正常人大概有多少，你知道吗？”
王勇像被班主任点名的小学生一样挺直脊梁回答：“我们只在固定区域活动，很少去其他地方，但我们所在的区域，活人越来越少，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想离开的原因，我总觉得，这城市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的话肯定要出事。”
谢隐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突然被认可，王勇那张黝黑的脸红了一下：“壮壮哥，你说我们还能回到末世之前的生活吗？”
那时候觉得退伍了就跟天塌了一样，找不到生活的目标，无非就是工作上班赚钱，但赚了钱要干什么，谁都不知道，可现在回想起来，却羡慕那种“活着”的滋味。
谢隐转了下方向盘，利落地甩开一众追在车屁股后头的丧尸，他眼神平和：“这要看人类自己。”
王勇叹了口气，没说话。
丧尸们继承了还是活人时的体能，而看守军械库的生前都是非常优秀的军人，他们所化成的丧尸，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非常难缠，王勇他们来了一次就不想再来第二次。
丧尸们感觉不到痛苦，它们眼里只有食物，但人类却无法像它们那样潇洒，因为一旦被抓破留下伤口，便会被感染，即便没有伤口，丧尸病毒仍然十分霸道，比流感的感染方式还多，造成的影响也更加严重。
两人都全副武装，戴上了帽子跟口罩，王勇有点紧张，上次他们弟兄三个进来，九死一生，现在只有两个人……虽然每次训练时，没人赢得过谢隐，但面对丧尸，人家是手啊嘴啊一起上，一般人绝对承受不来。
谢隐在前面开路，王勇在后头跟着，他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每一个拦路的丧尸，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全部是一刀毙命，然后将还在动弹的肢体踢开――大脑被彻底破坏，这些还在挣扎的躯体也会渐渐化为腐朽。
王勇就跟做梦一样躺赢了，全程没有出手机会，他晕晕乎乎装了好几大袋的武器跟弹药出来，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顺利的令人难以想象，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
平安回到别墅区，其他人也都把东西装好了，小区地下停车场有不少好车，王勇等人挑了三辆出来，这样的话十二个人一共有五辆车，开在路上还挺壮观的。
谢东东老老实实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装着爸爸妈妈骨灰的花瓶，这总是叽叽喳喳的少年鲜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候，他留恋地望了眼这个他从小长到大的城市，在心里默默跟它告别。
然后他问了跟王勇类似的话：“隐哥，我们以后还能回家吗？”
虽然谢隐骗了他，但谢东东坚持叫隐哥，他才不跟其他人一样，他是特殊的！
谢隐没回答，姥爷却用苍老又慈祥的声音说：“一定会的，大家都能回家的。”
谢东东的眼泪就又止不住了。
接下来的一路没有遇到什么意外，虽然时不时会有丧尸，但都很轻松地解决掉了，要是只有一两个，谢隐甚至会让昆瑶她们上去练练手，昆瑶到底是医学生，对人体很了解，她是所有人里学得最快最好的，基本上一对二不落下风，其余四个女人也不差，大家都学得不错。
就这样，终于回到了老家所在的村子。
村子里虽然老人小孩多，没什么成年人，但路是修好的，去城镇也挺方便，放眼望去是一条宽阔长远的水泥路，隐约可见冒头的村子，路边是稻田，早已成熟但没人收割，很多地方都七倒八歪不像样子，可看在姥爷眼里，这都是粮食啊！
村子里都是老人跟小孩，末世开始到现在也快一年了，这就说明，一旦有人变成丧尸，其他人便很难活命，他们根本不具备逃跑的能力。
谢隐家在村子最西头，前面篱笆种着菜，后院养了鸡鸭，不过这么久，动物早被吃了，菜也老了，屋子里到处都是灰。
姥姥姥爷看着那些熟悉的老朋友变成丧尸，心里难过无比，谢隐跟王勇等人检查了整个村子，确定没有任何活口，连动物都没有一只，他们将村子里的丧尸全部杀死，然后放在了一起，一把火烧成了灰，埋葬在了一起。
现在农村基本上都是两层楼房，没盖楼的人家也是大平房，墙壁很高，但门窗需要重新加固，毕竟附近还有其他村子，这些丧尸都得清除干净，而且谢隐还想去四周看看有没有活人，有的话一起来村子里，不然那么多稻子哪辈子割得完？
村子里没有机器，只能手割。
大家已经开始忙起来了，王勇的兄弟，叫唐国强的男人，以前在部队里搞过通讯，惊喜地发现几个村子中间的基站没有损坏，说不定能够借此跟外界联系，所以他另有任务。
村子里的水不必担心，家家户户都有井，电还得再想办法。
大概用了三天时间，唐国强接通最后一根线路，打开了大队部的收音机，果然从中听到了外界消息！
但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而是一座主城沦陷了。
起因是有人感染了病毒却隐瞒下来，不仅如此，这人还到处闲逛，在许多地方留下了体液，导致不少人接连感染，丧尸病毒的扩散速度无比可怕，整座城市从有到无，仅仅用了半个月时间。
现在其他城区借由广播发声，呼吁大家注意防范，如果感染了病毒也不要惊慌，与政府联系。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好消息。
“这人真不是个东西！”脾气最好的姥爷用力拍了下桌子，“自己感染了，还要害人！”
姥姥也说：“是个坏种。”
谢隐在院子里拉磨……
他们没有脱壳机，镇上丧尸密集，那么大的机器很难带回来，好在找到个磨盘，先弄这几天的是够了。
谢东东跟着姥姥姥爷同仇敌忾，他已经把爸爸妈妈的骨灰安葬在了山脚下，听着广播里说的话，他突然想到什么，跳到谢隐跟前：“隐哥，你是不是有异能啊！”
谢隐看他一眼：“又看了什么小说？”
谢东东心虚：“不都是那么说的吗……我爸爸妈妈不就是你烧的吗？当时我可看见了，你都没动，他们一下就烧起来了！而且那火的颜色还特别红！”
仔细想想，应该是红中带黑？又好像还带着金色……总之非常神奇。
谢东东一找着时机就缠着谢隐问他是不是有异能，大家都听倦了，什么倒霉孩子呀！

第87章 第七枝红莲（六）
“肯定是异能！”
谢东东小少爷原地蹦蹦跳一脸兴奋，活似这异能是在他身上一般，整张脸都鼓得通红，撺掇谢隐再展示一遍：“隐哥隐哥隐哥哥，你再来一遍，你来一遍给姥姥姥爷昆瑶姐还有王哥他们看看，他们才知道我没说谎！我没做梦！”
恰逢昆瑶抱着几颗白菜路过，之前姥爷家地窖存了不少白菜，眼看吃不完要坏，准备拿去腌成酸菜，见谢东东又在耍宝，忍不住为谢隐说句公道话：“你别总是闹壮壮哥，什么异能不异能的，要是真有异能，广播上咱们早知道了，大家都没有，壮壮哥怎么会有？”
谢东东说：“昆瑶姐，我是亲眼看见的，真的！”
昆瑶叹了口气：“我们之前也把附近几个村的丧尸烧了埋葬，那你要这样说，我们岂不是人人都能点火，人人都有异能？”
谢东东急得跳起来：“不一样！真的！隐哥是刷的一下！就一下！我爸爸妈妈就烧起来了！而且转眼就变成了骨灰！跟你们之前弄得不一样！你们要用油用打火机，隐哥他不用！”
为了证明自己说得是真的，他还信誓旦旦扭头问谢隐：“我说得没错吧，隐哥！”
谢隐把他抓过来，手里的杆子往他身上一套：“闲得没事做，拉磨吧你，不然晚上没你的饭。”
谢东东如遭雷击，悲愤不已，使出吃奶的劲儿哼哧哼哧拉起来，看得昆瑶又有些于心不忍，这小子年纪虽然不大，还有点娇气，但实打实是个开心果，有他在大家的笑容都变多了，所以虽然谢东东战五渣，大家还是宠着他。
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形势只会越来越严峻，有人在的时候谢东东没有危险，可凡事逃不过万一两个字，万一呢？
所以即便谢东东哭得再凄惨，以谢隐为首的战斗力们还是会把他丢去跟丧尸打架，当然，控制在不会让谢东东送命的范围内，这小子便一边哭一边打，哭得越厉害打得越重，虽然比不上王勇他们强，但至少放他一个人出去，不怕他遇着危险了。
这小子自己也知道，爸爸妈妈死了，他再有钱，钱也派不上用场，王勇他们没有再为自己卖命的义务，隐哥护着他，却也不会像王勇他们那样把他当小少爷，他要是不听话，无情无义的隐哥绝对会把他丢到丧尸堆里逼他“成长”！
是让大家对自己失望然后不得不去战斗，还是在大家的帮助与鼓励下努力去学习，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傻小子虽然是个活宝，却也知道轻重，他要真是那种只知道矫情的小少爷，谢隐不可能收留他。
没有谁该为谁付出性命，想要在这末世活下去，除却人类之间彼此帮助，也需要自己去努力――难道你就不会想要反过来去保护那些曾经保护过你的人吗？难道你就不想要去帮助那些弱小的老人、孩子，还有无辜遭遇苦难的人吗？
一个人的能力是可以不断进步的。
从一开始根本拉不动磨，到现在能鼓着劲儿淌着汗拉上半个小时，谢东东的进步肉眼可见。
虽然拉半小时最后磨出来的面也有限就是了。
村子里的生活步入正轨后，对于外界的信息接收也一直没停下，大家都知道政府越来越艰难，不仅仅是食物上的短缺，还有末世所带来的各方面争斗，以及还在源源不断向主城区靠近的人们――他们都在渴求政府的救援，在这失去了一切的末世里，那是他们仅剩的希望。
王勇等人是退伍老兵，虽然不在部队了，但当过兵的人大多有一种强烈的集体荣誉感，他们更愿意去付出、去奉献、去牺牲，所以哪怕是末世，在村子里吃穿不愁，他们也觉得难过，甚至会因为自己的安逸生活生出一种愧疚感。
村子周围连着村子，成熟的稻谷只靠他们几个人根本割不完，谢隐去镇上弄了台收割机，最后储存起的粮食，够他们这十来个人吃上好些年！
姥姥姥爷不被允许干重活，但老两口也不闲着，谢隐不知从哪里抱来两只小猪仔，这可成了大家的宝贝，还有逐渐肥起来的小鸡，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但王勇他们却一天比一天沉默。
末世开始后，天气变得格外古怪，春夏秋冬没有了区别，似乎只剩高温炎夏，从高桥的记忆中谢隐得知末世从此没有了春秋，只剩下酷暑与寒冬，这两种季节为时大概一年，酷夏一年寒冬一年，夏天还好些，冬天庄稼根本无法耕种，所以需要囤粮。
好像连上天都想要毁灭残存的人类。
以王勇带头的几个人就小心翼翼找上了谢隐，斟酌再三，说出了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话，当然，是往委婉的地方说的，相处了这么久大概也都知道了谢隐的脾气，温和好说话，却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大家喜欢他，想要亲近他，却也都有点怕他。
谢隐听着他们委婉到不能再委婉的说辞，美其名曰是附近的地都空着他们十几个人种不来，其实就是想通过无线电跟政府那边联系，提供粮食支援，并且向还没有去往主城的人提供招募――村子显然比不上主城安全，但主城人多粮食少，村子却恰好相反。
而且不是所有幸存者都能被主城接纳，在人口爆满之后主城就开始卡人了，与其在外面漂泊流浪，还不如直接来村子，至少附近好几个村都能住人，而且还有地种，自给自足，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最重要的是，能够给政府减轻负担，广播里早就透露出政府开始研发疫苗，只不过各方面条件都不行，到现在还没有个结果。
都是人，都是血浓于水的同胞，国外乱得更厉害，他们更应该携手共度难关。
谢隐静静地听着，半晌，看着那一张张满是不安与期盼的脸，失笑：“你们都商议好的事情，我还能反对不成？就按照你们说的做吧，不过。”
他加了个条件，“这些事由你们自己和政府那边联络，我是不管的。”
他对人类如何重建家园没有兴趣，只要姥姥姥爷好好活着，其他的都与他无关。
但大家都笑了，谢东东忍不住说了句实话：“隐哥，你每次都是这样，好像一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嘴硬心软，真有事了，你又第一个出手。”
谢隐：……
短暂的欢乐过后，有了谢隐的默许，王勇昆瑶等人非常有干劲，通过无线电联络了政府，并且向还拥有通讯能力的幸存者们公布了村子的地址，等待着同胞的到来。
肯定会有人怀疑，末世里背叛与欺骗已经成为常态，但总有走投无路的人，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拼一把。
最先到达村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最初跟谢隐他们从一个小区离开的那对小情侣，倩倩跟白鹏。
两个人都瘦了很多，不过精神还算好，他们都是拖家带口来的，两家的父母都在，不过没看见老人，谢隐记得他们俩说过，都是有爷爷奶奶的，见到谢隐后，之前性格爽朗的倩倩跟内敛的白鹏就跟看见亲人一样，哇的一声扑上来抱着他就哭。
谢隐很无奈，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王勇他们招人时并没有提谢隐，不过这个地址一出来，倩倩跟白鹏就想起来谢隐了，他们回家这段时间也发生了很多事，所以都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天真，两个人都沉默了不少，他们家因为有老人的缘故，主城区只允许年轻人进入，但两人都不愿意抛弃家人，所以又回到了原本的城市，丧尸越来越多，日子越来越艰难，正巧在这时收到了广播，他们心一横，踏上了前来村子的路。
谢隐没有问，两家人很快就投入到了劳动中，像是两边父母这样的中年人不适合去打丧尸，所以负责种菜养鸡，倩倩则加入了昆瑶的医疗小组，白鹏有杀丧尸的经验，不过目前而言村子很安全，所以他就跟王勇等人一起进行新人接待。
每个进入他们地盘的人都严格盘查和登记，身体检查是必须的，万一进来个携带病毒的人那可了不得，也有些人想浑水摸鱼，但这样的人一旦被发现便会彻底取消名额，渐渐地，前来投奔的人知道这里并不是可以撒泼的地方，也就慢慢老实了下来。
还有那想进来不劳而获躺着等吃的，村子里都是按劳分配，干得多分到的就多，不然饿死了也没人管，王勇在这方面非常坚持，他当过兵，深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道理，而万事不露面的谢隐，则是他们“红莲区”的神秘老大。
是的，谢隐到现在还不知道附近几个村子联合在一起有了新的名字，名字是谢东东这个中二病取的，因为他那天看到了谢隐的“异能”，所以坚持要叫这个名字。
一旦有人闹事，小队里就有人威胁“信不信我把这件事禀告给我们区长，让他来治你”。
连人高马大的王勇都喜欢这么吓唬人，渐渐地就有了红莲区区长是个脾气暴躁身高两米的肌肉大汉的传言，一群人狐假虎威的不亦乐乎，等到谢隐发现这件事时，他的名声早已荡然无存。
他清清楚楚听见一个哭闹不休的小孩被他爸妈吓唬再不乖乖听话就让区长来抓你，小朋友被吓得立马打了个嗝儿。
谢隐忍不住询问：“孩子怎么了？”
小孩妈妈很不好意思：“不想去上学，怎么说都不听。”
小孩爸爸把小书包给自家娃背上：“唉，还是区长大名有用。”
村小里的丧尸早就被解决了，重新消毒修葺过，来的孩子越来越多，学校自然也重建起来，不过肯定没法像末日前那样，所以除却文化课外，小朋友们还要学习如何自保――太苦太累了，都不愿意去上学。
每当这种时候，魔鬼区长就是广大父母威胁恐吓自家娃的好方法。
小女孩抽抽搭搭，抬头看着谢隐，奶声奶气：“区长要是像大哥哥一样好看就好了，那就算抓我我也不怕。”
谢隐摸摸她的头：“要叫叔叔。”
他还给了她一颗糖，现在虽然不愁吃穿，但零食非常少见，糖果是稀罕物，小女孩高兴地跳起来，乖乖叫了一声叔叔，谢隐跟她道别后离去，他现在每天也就是种菜和养猪，这么大的村子只有两头小猪仔，不少人都慕名而来，看着小猪仔直流口水，姥爷怕有人馋疯了偷小猪，晚上都要守着。
末日前多少人挑食啊，猪肉不爱吃，肥肉不爱吃，可现在想吃一口肥肉那都是奢侈，肉干倒是有，鲜肉都多久没碰着了？
可惜啊可惜，就两只小猪，还得留着配种，不能吃。
就连小朋友们平时不上学都到处割猪草，可见这两只小猪人气多高。
鸡孵化的快些，隔三岔五都能分到个鸡蛋补充营养，在村子里人人都有事情做，不像在主城区，没地可种，只有日渐增多的压力。
与此同时，村子里还向政府提供粮食与蔬菜，缓解了燃眉之急，政府也通过无线电承认了红莲区的存在，并且予以肯定，四面八方的幸存者们都纷纷朝红莲区而来，人一多，谢隐就没法在家里养猪了，被姥姥姥爷联手赶出家门！
“你这么大的本事，养猪多浪费啊！”姥姥说。
“对对对，好歹也是个区长，咋能天天在家里喂猪呢？就两头，我跟你姥姥就能照顾！”这是姥爷。
谢隐道：“马上要生了，我……”
“陈医生说会过来看着！她之前是妇产科大夫！这不比你强？”
陈医生是前不久到红莲区的人，她专攻妇科儿科，到了这里之后真是帮了大忙，因为人越来越多，昆瑶的医疗队根本忙不过来，而且昆瑶是外科，术业有专攻，没想到为了怀孕的猪，病人们都催着陈医生过来，可见肉对大家而言有多重要。
谢隐无话可说。
据说现在都有人主动提出申请，等母猪下崽后抱小猪回家养了，还保证一定完成指标。
人越来越多，东南西北再走一段路都有不少村子，王勇就来请示谢隐是否要扩展地盘，谢隐实在是不想管这些事，偏偏王勇等人像是吃定了他，每回都可怜巴巴地看着，活似没了他不能活，谢隐只得给自己做心理暗示，是为了姥姥姥爷，姥姥姥爷看到有更多的人被救下来好好的活着一定会感到很欣慰，所以他这么做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姥姥姥爷。
这么一番心理暗示后，他给出了答案，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当前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后，谢隐便负责通过监控向接待人传递消息，决定来人是收还是不收。
人一多，鱼龙混杂，好的坏的都有，普通人是肯定要留的，好人更要留，但有些人自私贪婪甚至包藏祸心，还有一些手头有人命，这些是决不留的，像王勇昆瑶谢东东倩倩这些，跟谢隐相处久了，在末世里都知道他身上有些神奇的地方，大家心照不宣地不去问，死死守着这个秘密。
也不枉谢隐救他们一场，都是守诺且忠诚的人。
今天前来登记的人也不少，通过的人右转去小楼里进行体检，没通过的人则另谋去路，大部分人都是可以通过的，哪怕是老弱病残，但也有些人年轻力壮却被拒绝，被拒绝的有的掉头就走，有的怀恨在心，还有的当场闹事，什么样的都有。
可今天被拒绝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
他看着约莫有七十岁，慈眉善目的，一瞧便是个好人，但又因末世的折磨显得有几分疲惫憔悴，令人生出恻隐之心来。
据说从前还是个教授，如今红莲区正缺老师呢！
这样一个人却被拒绝了，大家都很不解，连老人自己也错愕无比，他在旁边观察了许久，那些被拒绝的大多生得魁梧强壮，老人，哪怕是半身瘫痪的老人都被接纳了，没理由他不行啊！
今天负责登记的是倩倩，她微笑着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麻烦让一下，放后面的人来登记。”
“小姑娘啊，你怎么都不问问，直接就不让我进去？”老人难过地问。
“是啊同志，老爷子这么大岁数了，还是教授，你怎么不让人进去？”
倩倩看了眼那位给这老爷子发声的大哥，没有回答，反倒看向老爷子：“你确定要让我说出为什么来吗？”
老头儿有点害怕，但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可怕？顿时点头。
倩倩冷笑：“这可是你自己求的，我们红莲区在招收幸存者时，便在无线电中说过，品行卑劣者不收，伤天害理者不收，心怀不轨者不收，你说说看，你属于以上哪一种呢？也别拿岁数说事，前面有个老爷爷都八十多了还生活不能自理，照样进了红莲区，你不能进是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第88章 第七枝红莲（七）
都这样了，要是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那不是证明自己心虚？所以倩倩越这么说，这老头儿越是不乐意，看得出来他很擅长自欺欺人，并且丝毫不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情感到后悔或是愧疚，因此才能如此理所当然的问心无愧。
倩倩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老头儿，最后一次真诚发问：“你确定要我说吗？”
她看了下他身后排成长龙的队伍，大家都很关注这里的突发状况，笑的更灿烂了。
见倩倩就是不说，老头心里认为她根本就是虚张声势，可能只是想找个理由不让自己进去，呵，他早就觉得不对劲，末世到来，连政府管理下的主城区都开始拒收老弱病残，这个民间的红莲区却什么人都收，恐怕只是个噱头吧？
于是他理直气壮道：“我要是真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直说就是，是我干的我就认，但不是我干的，你打死我我也不承认。”
特别有骨气，倩倩都想给他鼓个掌。
她抬手扶了下耳机，微笑：“罗浩成，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吧？”
老头儿面色陡变，这个名字多少年没人提了，尤其是末世开始后，面对各种生死危机，他更是将这个名字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是眼下绝对不能承认，如果承认了谁知道他会遭遇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人我根本就不认识！”
“你自己的学生你都不认识啊？”倩倩露出疑惑的表情，“不应该啊，就算教过很多学生，但像罗浩成这样在学校跳楼自杀，还正好死在你面前的人，印象应该相当深刻吧？怎么会不认识呢？”
老头儿有点慌了：“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不想收我这样的老头子直说就是，何必找这些稀奇古怪的理由？空口无凭，你就将这人的死归咎到我的头上，这和血口喷人有什么区别？”
“我血口喷人？”倩倩都给他气笑了，“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现在是孤身一人吧，也是，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末世里保护自己的家人呢？他们都到哪里去了？不会死绝了吧？”
老头儿脸色涨得通红，宛如猪肝，倩倩冷笑：“他们要是尚在人世再好不过，我也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你这位老教授，当年是怎么迷奸男学生，还录了视频当作要挟最后逼得对方跳楼自杀的，你以为末世了你身上的罪孽就能洗清？别在这里做梦了！”
倩倩这么一说，周遭顿时哗然，老头儿能感觉到各种各样的目光停住在自己身上。
厌恶的、鄙夷的、不屑的……此时他已经顾不上去想倩倩这么个陌生女孩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秘密的，只大着声音说：“你这是污蔑！如果这里不是末世，我一定会告你！一定告你！”
白鹏正好过来跟女朋友换班，见这老头跳脚的厉害，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仍旧第一时间挡在倩倩身前，倩倩撇嘴：“我污蔑？你以为我们红莲区是凭借什么筛选新人的？给你留脸面，才委婉地劝你走，你非要在这里胡搅蛮缠，现在你求仁得仁，怎么，不满意？”
“没错。”白鹏肯定道，“我们红莲区有特殊的筛选标准，没做过亏心事的尽可以来，手头有人命的就别想了，不接收某些人，是因为看在末世的原因上不想同类相残。”
白鹏这么说之后，有少数人悄悄离开了队伍，但也有一些人心存侥幸，觉得这就是在骗人，但等到登记时被拒绝才知道人家是说真的，只好顶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赶紧离开。
因此对红莲区怀恨在心的人也不少，甚至有一回，一个被拒绝后感染了丧尸病毒，还没有完全异化的男人居然挥舞着一把刀冲了过来，想要在排队的人群里大砍特砍，他将刀抹上了自己的血，只要割破正常人的皮肤，哪怕只是一道微小的口子，都能立刻使对方感染！
他埋伏在附近，仔细观察着，当初拒绝他入内的不是别人，正是谢东东，这小孩儿心直口快，所以特别容易得罪人，尤其是这种被拒绝的，大多心如针眼般小，记仇的厉害，自己死之前也得拉个垫背的。
谢东东只杀过丧尸没杀过人，自然也没被人杀过，眼看着那男人举着刀向自己冲过来，手上拿着笔，人都傻了！
还是其他工作人员反应快，举起桌子来挡刀，但这男人已经丧尸化了将近一半，只凭借着执着的怨恨驱使身体行动，因为丧尸化而显得灰败的眼睛死死盯着谢东东，似乎要吃了他。
小少爷被吓傻了，丧尸化一半后对方力大无穷，远远超过正常人的臂力，所以那两个帮谢东东格挡的工作人员被瞬间掀飞！
眼看那刀尖离谢东东只剩下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却见拿刀的感染者浑身一僵，如果电影画面被暂停一般僵硬在半空，随后从他体内燃烧向外爆发出一团红莲业火，眨眼间将人烧成了灰烬，而这火没有伤到谢东东一分一毫。
就很神奇，没人知道这火是哪里来的，但一个感染者瞬间化成了灰，这场面令人震撼，现场一片寂静，谢东东更是呆呆坐了好一会，然后他把笔一扔，大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隐哥！我就知道！”
这就是那天他看见的火！虽然从那之后隐哥再也没用过，但见过一次的人就不会忘记，隐哥还想骗他，哼！
谢隐所在的小房间被人一把推开，他淡淡地看过去，谢东东一脸兴奋冲过来：“隐哥！你绝对是有异能的，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刚才那个火就是异能！绝对是！”
见谢隐不理他，他又开始叨叨叨：“那我呢隐哥，你说你有了我会不会也有啊？要是我们人类都能有异能的话就好了，这样就不用跟丧尸肉搏了，也许还能早点消灭丧尸重新回到从前的生活……”
他在那里幻想老半天，谢隐没打扰他，毕竟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在这个世界不可能。
人类只能凭借双手去创造未来。
谢东东越想越得劲，他就知道隐哥绝对不是一般人，肯定是什么大佬，说不定就是修仙界的强者渡劫后穿到了末世世界，所以隐哥什么都会，人也特别神秘，啊，要是能拜师就好了，他也想修仙！
莫名其妙被抱住大腿的谢隐叹了口气，“我不是什么修仙者。”
“你说气话我不信！”谢东东泪眼汪汪。“一定是因为我太烦了所以你不想告诉我对不对？呜呜呜我知道错了隐哥，求求你收我为徒吧，我也想像你这么厉害……不！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五分之一！不，十分之一就够了！”
谢隐无情地将他的手掰开：“工作去，不要在这里废话。”
谢东东听话得很，不敢胡搅蛮缠，他双手握拳：“师父！”
喊完就跑，活似谢隐已经答应了他。
小孩子心性。
无论谢东东如何死缠烂打，谢隐都没有收他为徒，因为谢隐真的没有修过仙，脑海里也没有这方面的资料或是记忆，他自己本身更是对成神成仙毫无兴趣。
可惜不管他怎么说，谢东东都不相信，不过这小子倒是口风很紧，没有到处往外说，那天那个被烧成灰的丧尸，大家在最开始的惊恐后也渐渐遗忘，毕竟丧尸究竟什么样，有什么特点，谁也说不准，万一丧尸化一半的人就是能自燃呢？
但谢隐所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
一年的炎夏过去后，几乎是一夜间变了天，昨天晚上还觉得热得要死，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便有很多人被冻醒，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发觉也不暖和，打开窗户一看――好家伙，真就一瞬间，从夏到冬！
大早上起，更是银装素裹，一片冰天雪地，好在之前谢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了，所以种植的都是抗寒的庄稼，而且这一年家家户户都有囤粮，他们还弄出了大棚，如果冬天也是持续一年的话，那么只要不铺张浪费，是能撑过去的。
但红莲区能撑过去，不代表主城区也可以。
主城区过得比红莲区还要紧巴，有了红莲区的支援后才松了口气渐渐缓过来，虽然如此，日子还是艰难。
入冬的第一个月，便发生了好几起暴力案件，有的人甚至为了一块面包杀人。
收到主城区的求救信息后，王勇昆瑶等红莲区精英人员经过商议，还是决定支援，只不过天气所限，肯定没有以往多，而且天冷之后，只对人类的行动有限制，丧尸们讨厌阳光却不畏惧寒冷，红莲区已经再三通知不要私自行动，尤其是不要离开安全区域，否则后果自负。
人类终归还是应该去往城市生活，只挤在主城区早晚要坐吃山空，原本每次物资支援都是主城区那边派人过来，但入冬后主城区几次三番发生动乱，政府焦头烂额，已经没有多余人手，因此这一回，将由红莲区将物资送到。
路途遥远，不安全的因素太多，所以谢隐主动接了这活。

第89章 第七枝红莲（八）
“好冷啊……好冷好冷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进入冬天后，这是谢东东最爱说的一句话。谢隐负责这次物资运输，他死皮赖脸地非要跟，除此之外，跟谢隐同行的还有昆瑶和倩倩，本来白鹏也想来，但根本没必要带那么多人，除此之外就是负责拉运货物的司机，谢隐带的这三个武力值都不咋地，尤其是谢东东，他不仅菜，他还聒噪。
倩倩白了他一眼：“冷你就多穿点，谁拦着不给你穿是怎么的了？”
末世的到来改变的不只是人类，还有天气与土地，末世之前的现代化机器在末世后全部返璞归真，棉花得自己弹，衣服被子得自己做，全靠着出外勤的小队从附近的城区弄来机器，机器太大，很容易成为丧尸的目标，不过赶在入冬前，基本人手都得了一件棉衣，别的不说，冬天活要少很多，大家只要努力活下去就可以。
谢东东被倩倩凶了，委屈巴巴：“我这不是喊出来发泄一下吗？喊喊就不冷了。”
倩倩真心建议他去外面舔铁，最好把那舌头给沾铁上，这样的话所有人的耳根子都落得个清净。
为了安全着想，谢隐选择了一条远一些但更稳妥的路线，他在前面开路，遇到丧尸基本就全解决了，因为走得比较偏，遇到的活人也不多，他们几乎不会在路上停顿，只想着早日到达主城区。
之前他们出去找物资运机器什么的都没有走太远，扩展红莲区的地盘也小心再小心，可踏上长途旅行才发现，基本上已经没什么落单的幸存者，但哪里都有丧尸，只是多和少的区别。
等到了主城区附近这种感觉更明显，昆瑶甚至猜测，也许国内全部人类也就剩下主城区跟他们红莲区这些了，落单的可能还有，但绝对不多。
这还算是好的，国外情况更加严重，那彻底是丧尸的天下，毕竟丧尸病毒刚开始爆发的时候，比起立刻开始预防和处理的国内，人家还在潇洒四处逛大街，传播的更广更快。
主城区的人一个个瘦得不成样子，谢隐早就通知了主城区的领袖，告诉他末世季节变化无常，很有可能直接从夏天进入冬季，好在两边一直关系不错，所以他的建议被采纳，不过即便如此，主城区人口太多，能种的地又太少，食物与药物的急促短缺导致了犯罪率飞速上升，最后不是丧尸吃了人，而是人吃了人。
红莲区此时送来的物资无疑是及时雨，甚至还有人看到车队进城，眼冒绿光想上来抢。
他们饿得皮包骨，根本不用谢隐动手，三人里最菜的谢东东都能摁住，但上来抢夺的人再如何可怜，他也不会同情。越是末世，越是需要规则与秩序，这是他从谢隐身上学来的，没有谢隐在，绝不会有今天的红莲区。
谢隐下车后，与主城区的人进行交接，他身材修长英挺，气质出众，身上更是干干净净，军绿色冲锋衣搭配长裤短靴，十分惹眼，来等着分物资的人们眼珠子都直勾勾盯在他身上。
交接到一半时，谢隐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指责：“是你！是你害了我们一家！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
他一开始没在意，因为完全没想到这句话是对他说的，直到一个骨瘦如柴又蓬头垢面的女人扑到他面前，试图上来撕打他却被昆瑶和倩倩拉住，这让谢隐短暂茫然了两秒钟，这人是谁，他认识吗？
又黑又瘦，衣衫褴褛，露在外头的双手满是冻疮，对方显然非常恨谢隐，“你赔我老公儿子的命！你拿什么还！你这个凶手！魔鬼！”
主城区虽然犯罪率高，但大多数人还在坚守着，他们大多不愿去犯罪，心里还相信着政府不会不管他们，所以这女人一喊，大家迅速离谢隐远了两步，就连主城区的工作人员都把谢隐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活似下一秒他就要跳起来撕碎他们的喉咙了。
对于大家这样的排斥与警惕，谢隐不以为意，谢东东却气得跳脚：“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啊喂！都一年了，拿了我们红莲区那么多物资，吃穿都靠我们，还这么对我们区长！有你们这么做人的吗！”
真的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昆瑶跟倩倩更是厌恶这个胡言乱语的女人，尤其是昆瑶，她是被谢隐救下的，被拯救的不只是生命，还有思想跟灵魂。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们这些受过伤害的姐妹很难回到正常生活，常常会做噩梦，是谢隐受了伤前来找她处理，当时昆瑶吓了一跳，因为壮壮哥很强，能让他受伤的得是什么事儿啊！
结果是给人修屋顶的时候不小心把手给砸了，划了好长一道口子，疯狂流血，吓得昆瑶赶紧给他止血包扎。
谢隐当时问她：“怎么办？我的贞洁没了。”
直接让昆瑶，还有医疗队的女人们一愣。
“不是吗？”谢隐看着她们，“出血了，破了，贞洁就没了，我的贞洁就是斧子夺走的，我可能会日日夜夜做噩梦。”
他没有多说什么，处理好了伤口便转身离开，但昆瑶已经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了――这世界上不该有“贞洁”这个词，如果一个词语不能用来形容男人，那么就同样不该拿来形容女人，她们只是身体受了伤，仅此而已。
要自己看得起自己，要有志气。
所以现在有人污蔑谢隐，昆瑶第一个不同意，她压根就不信：“你在主城区，他在红莲区，请问他怎么害死的你全家？！”
真是张口就来！
倩倩原本也想骂人来着，但是她看着这女人，恍惚中觉得在哪里见过，苦思冥想后她眼睛一亮：“是你！你是姓潘的那家人！”
当初一起跟着壮壮哥从小区逃出来的那家姓潘的人，依稀记得是一家五口，个个都是极品，放在末世前都是那种最讨人厌的一家人。
到现在倩倩都忘不掉他们刚上路没多久时，去厕所，姓潘的家里的小男孩跟着进女厕，然后把每一间厕所门都拉开又甩上的场景。
当时她委婉地说了一句，人家妈妈奶奶齐齐上阵喷她，说她有什么地方值钱的不能给小孩看，小孩懂什么。
潘家女人被倩倩认出来，眼里仇恨的光芒更重，显然她也认出了倩倩，正是如此，愈发怨恨谢隐，如果当初谢隐没有把他们丢下，现在他们肯定也跟倩倩一样过得很好！
认出潘家女人后，倩倩肯定不会让她再污蔑谢隐，大声对周围的人说：“大家不要误会，末世刚爆发的时候，我们是跟着区长上路的，一路上区长都在保护我们，我们的食物跟水也都是区长找的，后来大家各自回家寻找亲人，所以彼此分开了，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区长不可能害死她的家人！”
潘家女人一听，更加疯狂挣扎，想要扑上来跟谢隐厮杀，倩倩一个使劲把她摁倒在地，抬腿压住她，昆瑶见状，松开手，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份食物：“请问有人认识这个人吗？能够帮忙说明情况的话，这些吃的就是你的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且潘家女人这性格到哪儿都猫嫌狗厌，渐渐地有人壮着胆子出来：“我、我知道。”
出来的也是个女人，手里还牵着一个瘦巴巴的小女孩，应该是母女俩，小女孩嘴巴干裂，看得出来应该蛮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
女人看了眼潘家女人，快速道：“大概是一年前他们一家人分到我家旁边，他们家那个小男孩特别讨人厌，总是欺负我家囡囡，还脱我家囡囡的裙子，囡囡爸爸去找了两回，那老头老太太还上门来找茬，后来不知怎么地，她男人感染了，悄悄藏在家里不出门，被发现后，就被赶出了主城区，老头老太太来我家抢吃的给孙子，不小心弄破了手，大概是家里没有彻底消毒，所以同样感染了，小孩吃了他们拿回去的东西，就剩下这个女人。”
潘家女人又嚎又哭，她认为这一切都是谢隐的错，如果不是谢隐当初把他们丢下，他们怎么会这样？
凭什么都是跟他逃走的人，倩倩就能过上好生活，他们一家却要遭这样大的罪？
谢东东听得匪夷所思：“不是，我寻思着你家里人出这事儿，跟我们区长有半毛钱关系啊？”
“发现感染的第一时间就上报，说不定还有转机，你们自己要把丧尸化的人藏起来又不把家里消毒，感染了凭什么怪别人？”昆瑶无语极了，“恶人先告状也没有你这样的。”
“就是你！就是你的错！”潘家女人形如厉鬼，死死盯着谢隐，“我就是死，我做鬼我也不放过你！是你害了我们一家！我饶不了你！饶不了你！”
谢隐冷冷地看着她，“倩倩，松开她吧。”
“可是……”
“听话。”
倩倩不情不愿地松开，可神奇的事情出现了，没有被束缚的女人并没有冲上去，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

第90章 第七枝红莲（九）
原本义愤填膺的倩倩愣是叫潘家女人给气笑了：“我摁着你你要上去找区长拼命，现在我松开了，你倒是上啊！光在这里狂叫算什么本事？”
潘家女人才不敢呢！
即便她男人儿子都死了，她也清楚记得同行时，谢隐是半点都不惯着他们一家的，而且谢隐杀丧尸时她就在车里看着，那人拿刀刺穿丧尸头颅，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唯一一次见他皱了下眉，还是因为衣服沾了血污。
那时候她吃饱喝足都不是人家对手，现在饿成这个样子，还想杀谢隐报仇？怕不是做梦来得比较快！
谢东东都看傻了，就这、就这啊？！
当下给他无语死了，连个眼神都不想再给潘家女人，太跌份儿了，他觉得自己的智商有被侮辱到。
昆瑶拉过倩倩的手：“好了，咱们走吧，这种跳梁小丑随他去。”
谢隐目光平静望着潘家女人：“什么时候找我报仇都可以，我等着。”
潘家女人狠狠打了个寒颤，等谢隐一行人跟随官方人员离开，她发现周围的人都主动离自己很远，这让潘家女人那颗被仇恨跟怨恨填满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末世一年多，她不再像末世之前那样拽，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得让着他们家，那惯会撒泼碰瓷的老头老太太已经没了，她男人她儿子也全死了，她自己又没本事，人家想弄死她，真就跟碾死个蚂蚁没区别。
她终于知道害怕，想找人说个话，可看到她靠近，所有人都往后退，活似她身上携带了丧尸病毒，潘家女人嚎哭起来，她该怎么办啊，以后的日子她一个人要怎么过？明明她都哭成这样、可怜成这样了，高桥怎么就不能带她走，补偿一下她呢？
她的要求不高的啊，只要给她食物和水，给她衣服被褥再给她找个地方住下来，她不会再拿过去的事情威胁他的啊！
无论潘家女人怎么后悔哭泣，谢隐都不知道，他就没把潘家人放在心上，本身便是毫无关系的人，这一家人从认识开始就懒惰成性，全靠吸别人的血生活，小孩老人躲着情有可原，可家里正值壮年的成年男人也要在车上等别人投喂吃喝，谢隐本来就没想一直带着。
分别时食物跟水还有药品他都分了一部分出去，甚至还留了武器，足够潘家人自己驾车到主城区，甚至还能凭借剩下的物资换取入城资格，做到这样还不够的话，是恨他没有继续给他们卖命？
“壮壮哥，她应该不敢找你报仇了吧？”倩倩忧心地问，“要不然咱们把她……”
“杀了？！”谢东东兴奋接话。
倩倩：……
她白了小少爷一眼：“说什么呢，就算末世也要遵纪守法好吗？咱们这不是要去见主城区负责人了？末世之前那可是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大领导，让他们帮忙盯着潘家女人呗，有什么异动随时通知我们，这样的话壮壮哥也能提早做防范。”
昆瑶点头：“我赞同。”
谢隐不知道在他们心里自己到底是有多么柔弱，“没有这个必要……”
末世缺人手，在那种人身上浪费精力和时间也太可惜了。
“怎么就没有必要？”谢东东大惊小怪，“历史上死于无名小卒之手的人还少么！王莽、张飞、李自成，哪个不是大人物？小心驶得万年船啊哥！”
昆瑶和倩倩都被这口没遮拦的乌鸦嘴惊呆了，两人对准谢东东一顿掐，掐得他龇牙咧嘴嗷嗷叫，正想反抗，人家大领导过来了，只好红着眼眶含着热泪老老实实站在谢隐身后。
这次出来他们可是代表了红莲区人民群众的精神风貌，不能给红莲区丢脸。
因为末世的缘故。建立在主城区的几个大型实验室都遭到了或多或少的破坏，而丧尸疫苗的研发难度太大，到现在进展缓慢，维持幸存者的日常生活变成了最艰难的事，之前夏天还好，一眨眼进了冬天，很多身体稍差的人都活不下去了。
如果没有红莲区的鼎力相助，主城区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但谢隐对此也没有办法。
这冬天将要持续一年，这种天寒地冻的环境，主城区是肯定没法像红莲区那样搞大棚种植的，城市土地少人口却多，出城开荒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附近丧尸还是太多了，又不能一次性全部解决掉，面对末世，人类几乎没有反抗能力，只能一步一步地后退，将自己的生活环境一点点缩小。
从主城区的办公大楼走出去时，谢隐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静静地看着附近，很多人进了城，能免于沦为丧尸的口粮，可城里资源有限，还有很多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些人里大多都是青壮年，老人跟小孩都特别少，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承受这样苛刻的条件与天气。
如果再不想出办法，就只有灭亡一条路可走。
倩倩给了一个小孩一块饼干，对方刚拿到手上就立刻往嘴里塞，因为如果不力克就吃掉的话，马上就会被人抢走。
昆瑶注意到了谢隐的眼神，他正在看主城区的居民们，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怜悯又慈悲，仿佛是神在俯瞰着受难的世人。
她摇了摇头，再定睛去看，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看花了眼。
受到领导邀请，谢隐等人打算在主城区住上几天，观察一下主城区的情况，看能不能提供其他的帮助。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果能找到自给自足的方法就好了。
他们来之前观察过周围，其实除了城市就是高速，附近还是有村子跟农田的，但麻烦就麻烦在于主城区原本是全国几大人口爆满城市，所以丧尸病毒一爆发，光丧尸数量就是其他地方的好几倍甚至十几倍，而且这些丧尸对主城区虎视眈眈――鲜美的食物离得这么近，那么浓的人味儿，怎么掩饰得住？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引来一次丧尸围城，想要出城开荒种地？除非把方圆几十里的丧尸全部处理干净，并且建立起安全屏障，还得有足够的人手巡逻保护，否则别说是种菜，那叫给丧尸送饭。
而红莲区不同，红莲区原身是十分偏僻的小村庄，换作末世之前，那里人口稀少又交通闭塞，连快递都得村子里的人自己骑车去镇上快递点取，一切大城市有的娱乐设施通通没有，大城市凌晨十二点还灯火通明，小城镇晚上八点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因此处理丧尸开拓安全屏障的难度比主城区要低得多，不然问问谢东东，如果不是末世，他乐意在红莲区那样的地方生活么？
城里的地能种的已经都种上了，许多分到房子的人家还自己在阳台上种菜，但这也就是杯水车薪，想拯救全城居民，基本不可能。
谢隐不会在主城区待太久，他在查探了附近情况后，决定带人出去将丧尸围剿干净，不然的话主城区只能坐以待毙。
大家都知道的，要么就是出去拼一把，要么就是在这里慢慢等死，食物的短缺引发出了高犯罪率，人们的道德感在渐渐淡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迟早有一天，连政府都会彻底失去权威。
谢东东坚持要跟谢隐一起去，昆瑶说自己是医生也得去，所以只有倩倩留了下来，与此同时，主城区还派出了一支十二人的精英小队――这是主城区最优秀的一支队伍，都是军人，服从性极高，身手也非常好，看样子即便是末世，他们仍然忠于国家与人民。
附近的丧尸实在是太多了，比起出去围剿，更重要的是留在主城区的居民们的生命安全。
但加上谢隐谢东东还有昆瑶，不过也才十五个人，而且昆瑶还是个奶，并不能上场作战。
丧尸至少是他们的几百倍。
说实话，这个任务未免有些过分艰巨了。
但军人的天性是服从，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抱怨，如果他们的牺牲能够换来主城区的希望，那么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连谢东东都变得老实起来不敢皮。
他们之中很多人身上还有伤，十五个人一共开了三辆军用皮卡，因为谢隐说回去的时候可以带物资。
虽然……名为“猎鹰”的小队觉得他们很可能就要葬送在这儿了。
谢东东腿上摊着地图：“隐哥，我们是从这条路进去吗？”
“嗯。”
小少爷在地图上扒拉来扒拉去，作为唯一一个坚信他隐哥有异能的中二少年，谢东东向来抱着一种我知道我就是不说的态度笑看愚蠢的凡人，他对谢隐信赖度直接拉满，觉得隐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不就是丧尸吗？隐哥随随便便就能把它们烧成灰了！
可当他看见那密密麻麻拥挤成一堆的丧尸群时，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透过望远镜甚至能清晰看见最前面那几只空洞洞的眼眶里来回穿梭的肥蛆。
小少爷忍不住想哕，被他无情的昆瑶姐一把捂住，冷酷道：“会招来丧尸，咽下去。”

第91章 第七枝红莲（十）
小少爷呜咽一声，终究还是没能反抗成功，一脸菜色地“咽”了回去，然后还干呕了好几下，昆瑶还是疼他的，勉为其难塞了颗薄荷糖，谢东东委屈坏了，他吸吸鼻子，心想自己再也不要拿着望远镜看丧尸，这都吃过好几回亏了。
其实真要让他跟丧尸对着干，他不是特别害怕，主要就是恶心。
丧尸跟人类不同，它们没有自愈能力，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哪怕皮肉剥落脑子里也只有吃，唯一的执念就是活人，真要说起来，谢东东觉得它们还不如僵尸，至少僵尸不会在身上养蛆。
因为太恶心了，所以每次动手的时候都难免留下点心理阴影。
昆瑶问谢隐：“壮壮哥，你打算怎么做？”
她也不大懂，面对这几千只丧尸，他们得怎么干才能把它们彻底消灭，但谢隐说能，她就信。
本来谢隐都不需要带猎鹰小队，但主城区的负责人无论如何都不答应，他就带红莲区的几个人出去应战，那跟纯粹找死有什么区别？大家都是同胞，既然谢隐有杀死这些丧尸扩展地盘的自信，那么多给他一些人手也是应该的。
猎鹰小队主动站了出来，即便是在末世，仍然有无数英雄存在。
卑劣的人和他们一比，简直令人发笑。
谢隐将猎鹰小队的人分成几个小组派遣了任务，因为是要拓展地盘，所以无法使用会对环境与土壤造成损害的武器，更何况丧尸也不需要呼吸，没有什么比一把火把它们全烧干净更方便的了。
可放火也需要注意周围，昆瑶没有见过谢隐用火，她就没信过小少爷说的“隐哥有异能”之类的话，还常常教育谢东东不要在外面说，他们这些亲近的人知道是假的，可万一被人当真了呢？肯定会给壮壮哥惹来麻烦。
猎鹰小队的任务是洒汽油，谢隐在地图上给他们划出了位置，要求他们在指定地点布置好，而他则带着谢东东跟昆瑶进城做诱饵，只有将大批丧尸引到固定地点一把火烧干净，接下来才方便善后，到时候即便有残留的丧尸，主城区的人也可以自己解决。
猎鹰小队的人欲言又止，显然他们不认为这是个好方法，但军人的天性就是服从，他们在出列时便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
支走了猎鹰小队的人，昆瑶皱着眉：“壮壮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东东激动地浑身发抖：“我知道我知道！隐哥是想要用异能了！”
昆瑶觉得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少爷还在胡说八道，正想敲敲谢东东的脑袋，却听谢隐嗯了一声，当时就给昆瑶整不会了――不是，这是在干什么啊？
谢隐摸了摸谢东东的头：“你信我吗？”
小少爷疯狂点头：“嗯嗯嗯！”
“那脱衣服吧。”
谢东东：？
最后，他只能委屈巴巴地按照谢隐所说把全身衣服都给扒了，只留了一条卡通四角裤在身上，昆瑶都于心不忍：“这要是冻感冒了……”
谢东东坚强地吸了吸鼻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不冷。”
虽然不知道隐哥是怎么做到的，但确实不冷，而且因为暖和他都出汗了，谢东东在末世养得白白嫩嫩，一身细皮嫩肉好得很，这“人味儿”一散出去，很快就引来了丧尸，见眼眶挂着肥蛆的丧尸朝自己狂奔，谢东东原地尖叫：“啊！！！！！”
尖叫声直冲云霄，四面八方的丧尸都朝城镇中心汇聚而来，谢东东拔腿就朝谢隐身边奔，他身后的丧尸也宛如狂热粉丝追车，那腿迈的，有些丧尸跑着跑着腿就飞了，还要在地上往前爬，然后被同类疯狂踩踏，内卷严重。
昆瑶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东东！”
她上去就想抓住谢东东，谢隐却把她按住，目光冷淡望着那群奔赴而来的丧尸。
还不够。
这城里的丧尸实在是太多了，也难怪主城区为此焦头烂额却没有办法。
谢东东凭借自己年轻而美味的肉体吸引来了已经丧尸化的“老饕”们，他心里相信谢隐，所以哪怕谢隐让他脱光了做诱饵他也愿意。
昆瑶看得头皮发麻，四面八方全是丧尸，而活人就只有他们三个，谢隐将猎鹰小队支开的很远，说是让他们去准备汽油和陷阱，其实压根就没打算真用，很快，谢东东就跑到了谢隐跟前，他只顾着看他隐哥跟昆瑶姐，根本不敢往后看，怕自己回去之后做噩梦。
双手张开朝谢隐昆瑶扑，被昆瑶接住后，谢东东只觉得屁股后头好冷。
不应该啊！
他刚才脱光了站在冰天雪地都不觉得冷呢！
然后他就发现他昆瑶姐整个人呆若木鸡，这表情挺逗乐的，要不是脱光了没有手机，真想拍一张拿回去放大打印贴墙上。
这么想着，小少爷也回头看。
――他的表情跟昆瑶比也没好到哪里去。
在第一批丧尸们到达谢隐所划分的“域”时，漫天业火烧灼而起，这鲜艳、热烈的红色火焰中，就像谢东东记忆里那样还掺杂着黑色的雾气与金色的线，当时爸爸妈妈便是被这样的业火化为了灰烬，而现在靠得这样近，火势这样大，谢东东不仅看清楚了火焰中绽放的红莲，还近距离感受到这火焰居然是冷的。
刺骨的冷。
火焰迅速灼烧着每一只丧尸，转眼间就将它们烧成了灰，在“域”内的丧尸无一幸免。
这清丧尸的手法未免也太简单粗暴了！
但也非常有效且安全！
“壮壮哥！”
“隐哥！”
两人惊呼着，一左一右扶住了谢隐，谢隐脸色苍白，额头尽是冷汗，毕竟“域”是属于“欲望”世界的产物，在还没有完全将“欲望”吞噬炼化时催动对他而言非常耗费精力。
猎鹰小队等了许久不见人，原本便非常担心，准备进入城中寻找时，却见三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谢东东跟昆瑶毫发无损，惟独谢隐看起来不大好，嘴唇的颜色几乎要和漫天的冰雪一样淡。
昆瑶对他们说：“抱歉，出了点小意外，但幸不辱命，城里的丧尸清理的差不多了，不过应当还有些漏网之鱼，你们可以进去清扫，我们区长身体不大舒服，就不奉陪了。”
猎鹰小队集体目瞪口呆，他们是来过城里找物资的，城里什么样见过，现在红莲区的人说里头丧尸清完了，就靠三个人？！
谢东东原本觉得自己看到了隐哥的异能，还在昆瑶姐跟前证明了自己没有撒谎，整个人都很N瑟，可谢隐现在这状态，小少爷却哭鼻子了，“呜呜呜隐哥，以后你都不要再用这种异能了，呜呜呜你千万不要死啊，我们不能没有你！你要是死了，我回去哪里还有脸见姥姥姥爷啊！”
出发前他为了能蹭上这趟机会可是再三跟姥姥姥爷保证会照顾好隐哥的！
昆瑶扭头看向小少爷：“东东，这件事决不能向主城区的任何人提起……不，就算是我们自己人，也最好不要说，以后异能这样的话，你不许再提了。”
“嗯嗯！”谢东东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了！”
而进入城中的猎鹰小队看着地上的灰，陷入沉思，每一条街道上都空空荡荡，跟从前那丧尸巢穴的感觉完全不同，好像真的……清理的差不多了？！
一个队员弯腰捡起地上的灰，打了个寒颤：“好冷。”
另一个人拍了他一下：“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天气，当然冷。”
但整个空气中感受不到任何有火烧过的痕迹，一点灼热感都没有不说，红莲区的人是怎么做到只烧死丧尸，却没有毁坏任何设施的？
这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队长说。
其他人都抬头看向他，约莫四十出头的队长望向空无一尸的街道，“如果长官问起，就用先前红莲区区长说的计划回答。”
聪明人根本不需要多说话，对方没有要害他们的意思，他们也应当懂得感恩，因为他们是军人。
由于谢东东始终哭哭啼啼，搞得谢隐想闭目养神都不大能，他很少使用“欲望”的能力，反倒一直在修复，乍一使用，难免会有些脱力，但问题不大，没有性命之忧，小少爷却哭得跟他要死了一样。
就连冷静的昆瑶眼圈都是红的，谢隐再三解释自己真的不会有事，眼见他休息了会喝了点水，气色确实是肉眼可见的回转，两人才放下心，然后谢东东就扑到了谢隐怀里，谢隐只好搂住他免得他翻下去，另一只手则搂住了昆瑶。
昆瑶先是身体一僵，然后缓缓放松下来，跟谢东东一样靠在了他胸口，低声说：“以后这种事不要再做了，你才是最重要的。”
谢东东：“隐哥，你好像我爸。”
谢隐轻轻叹了口气：“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然后又答应昆瑶：“我会量力而行的。”
他说量力而行，而不是答应她不会再做，昆瑶有点想生气，但又觉得这很正常，如果不去做，那才不是谢隐。

第92章 第七枝红莲（十一）
出去了一整个小队加上红莲区的人，回来时每个人身上都是脏兮兮的，火燎味儿特大，听说丧尸清理的差不多了，只要再派人进城四处搜寻解决掉漏网之鱼就行，主城区的领导们都有点不敢相信。
谢隐并不想在主城区多逗留，回到住的地方后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昆瑶端着一碗汤走进来，这年头想喝参汤不容易，但喝碗鸡汤还是可以的。
她细心地将表面上的油花刮去，看得谢东东直咽口水：“昆瑶姐，有我的份吗？”
昆瑶看他：“你觉得呢？”
谢东东老老实实坐回去：“哦。”
虽然鸡汤没有小少爷的份儿，但昆瑶给了他一包猪肉脯，之前养的小猪配种后又生了小猪，但就一年时间，所以得的猪肉并不多，大家都很珍惜，谢东东那份早吃掉了，昆瑶没舍得吃，除了一日三餐外她几乎不吃零嘴，分到的糖果零食都随身携带，看到小朋友会分给他们，因为性格温柔又体贴，她在红莲区人气可高。
谢东东吃了一片猪肉脯就没再吃了，这又不是他的，是昆瑶姐的，姐姐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不放心的昆瑶给谢隐又测了体温，确定他除了虚弱一些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眉头微微蹙着又叮嘱：“以后可不要这样了，今天跟我们去的这些人能守得住，万一守不住呢？”
她不知道那火究竟是不是异能，但她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过与众不同的人是无法合群的，全世界有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变成了丧尸，剩下的这百分之十的幸存者里，只有谢隐一人有“异能”，这合理吗？要知道即便是末世，仍旧有些人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除却红莲区外，还有很多其他小型基地脱离政府管控，他们如果知道人类能产生“异能”，会甘心不闻不问吗？
谢隐温和地看着她：“我知道了。”
昆瑶就对他生不起气了，人脾气太好就是这样，没人舍得大声对他吼叫，他做错事又总是很快承认，态度端正。
未免气氛过于沉重，昆瑶转移话题：“现在主城区都在传我们红莲区区长足智多谋英勇善战呢！就带了一支小队跟几个心腹，居然把丧尸巢穴一窝端了！壮壮哥的大名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谢东东很捧场地在边上鼓掌，谢隐无奈：“饶了我吧。”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做了。”昆瑶说着，把他喝完的汤碗接走，“等会儿我再来给你量量体温，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主城区的医疗设备比我们强。”
谢隐乖巧点头，昆瑶说啥就是啥。
他今天确实是花费了太多精力，为了掩盖真相，大家原地放了把火，还把身上脸上都弄出烟熏的痕迹，昆瑶一手拿碗一手拎着小少爷出去，不许他打扰谢隐休息。
主城区对于他们非常优待，虽然他们只来了不到十个人，但直接分了两套房子出来，让他们住得很方便。
谢隐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昆瑶悄悄推开门走了进来，见他还在闭目养神，小心靠近，给他测了体温，看了下没有异常，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才松了口气。
倩倩在外面等着：“壮壮哥还好吗？”
“没事，睡一觉应该就好了。”昆瑶回答。
倩倩立马如释重负：“太好了，我真怕他受伤，瑶瑶你不知道，他真的是那种会为了别人拼命的人。”
从刚认识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就算对潘家人再怎么冷淡疏远，他们遇到危险时也不会撒手不管，总是一副很平淡，好像谁都不喜欢搭理的模样，其实危难发生，他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的那个人，温柔又强大，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人格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信服。
“嗯，看得出来。”昆瑶点头，“明明来之前说送了物资我们就回去，结果看到主城区这边的窘状，宁可透支也要去清除丧尸，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所以我们得好好盯着，不然怎么跟姥姥姥爷交代呀！”
两个女孩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客厅，就看见谢东东趴在阳台的地方往下看，他们分到的是电梯洋房，只有七层，这天都要黑了，小少爷巴在那看什么呢？
两人凑过去一看，发现不远处有人在徘徊。
虽然已经是末世，虽然资源短缺，但主城区的办公区域并不允许平民进入，盘查十分严格，一般情况下平民也不会向这里靠近，他们所分到房子的地方也是如此。
“那几个人一直在附近徘徊，不知道想干什么。”
昆瑶跟倩倩都没当回事，权当小少爷在屋子里待无聊了，结果等到次日，谢隐出了房门说吃过早餐回家，大家先是关心了他一番，见他气色比昨天晚上要好许多，原本想要再休整两日等谢隐康复再走的计划也就此改变。
跟主城区的领导们告别过后，车子在行驶出小区门口时，打斜里突然冲出几个人影，当时吓得开车的昆瑶差点儿把油门当成刹车直接撞过去！
随即那拦车的人上来拍打车窗，一副十分焦急的模样。
但车子里的人没人认识他们。
谢东东降下车窗：“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吗？”
“壮壮！壮壮！我是爸啊，我是爸！”
谢隐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这个壮壮是在喊他，他朝那人看过去，虽然末世才开始一年，但高桥与父亲分开已经二十来年了，当初高桥母亲患了绝症，男方二话不说便选择了离婚，而且不肯要还很小的高桥，只半年便火速再婚，似乎是生怕姥姥姥爷找他要高桥的抚养费，从此人间蒸发，再没见过面。
所以认不出来也不奇怪，末世这一年可比之前十年都要折磨人。
高父身边还带着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看起来应该都是他再婚后有的儿女，不过谢隐对此不感兴趣，高父一脸激动。
红莲区派人来送物资他是知道的，但红莲区来了什么人他不清楚，直到昨天大家都在传，说红莲区那个叫高桥的男人十分强大，居然带着十几个人就剿灭了一个城的丧尸，而且今天主城区又派了精锐小队过去搜查有无遗漏，等到清理完毕他们就能往外迁移……
高父就只听到了高桥两个字，其实他也拿不准这个高桥是不是自己的大儿子高桥，所以就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来看看，在外头守了一夜没能见着人，早上人家却要离开了！
“壮壮你不认识爸了？你小的时候最喜欢爸爸跟你玩，爸爸还给你买过一套积木你记得吗？”
高父努力向谢隐展现着自己身为慈父的一面，只可惜说服力不够，一个妻子患病便立刻离婚连孩子都不要，并且在半年内再婚又逃避抚养费二十来年的男人，能慈爱到哪里去呢？
谢隐又不缺父爱。
“不认识。”
他根本不想认高父，而且他的长相与父母都不相似，减重过后的脸是他自己的，高父难道是凭借这个名字就来碰瓷的吗？
高父急了：“怎么会不认识呢！你、你再好好看看爸爸，你不会不认识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高父已经把大儿子忘得一干二净，末世前他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可惜末世开始后再多的钱都成了废纸，一万块钱你想买箱方便面都像在做梦，他带着一家人生活，日子是真不好过，听到高桥这个名字后灵光一闪，经过昨晚一夜蹲守，还真让高父想起不少事。
“爸爸走的时候你还追出来了呢，你、你怎么能不认我？”高父愈发急了，他发现谢隐根本没有一点动容，这跟他预料中的不符，当年他跟高桥母亲离婚头也不回的离开，大儿子在后面一边哭一边追他都没回头，他不相信大儿子已经忘了！
“快快快，壮壮，这是你弟弟妹妹，快，快跟你们大哥打招呼！”
高父走的那年高桥大约六七岁，所以高父再婚的子女也比他小六七岁，年纪都不算大，末世前应该也就是上大学的年纪，但末世的摧残让他们看起来慌张又不安，却没有人真敢像高父说的那样管谢隐叫大哥。
“我隐哥都说不认识你了，你还想干嘛？”谢东东气呼呼，“快点让开行吗？不然一会儿被撞到可别怪我们不守交通规则！”
还交通规则呢，十字路口连个红绿灯都没有。
高父宛如捉住救命稻草，打死不肯松开，他扒拉着车窗，苦苦叫着壮壮，求谢隐伸出援手，至少帮帮他的弟弟妹妹，别让孩子们受苦。
绝口不提自己当年做的事。
其实主城区的居民日子过得虽然拮据，却也不到活不下去的地步，高父这就是往夸张的说，而且等主城区向外扩建，他们的日子无疑会变得更好，可有个这么出息的大儿子为什么不靠，还要自己去努力呢？这不是傻吗！

第93章 第七枝红莲（十二）
“瑶瑶，开车。”
昆瑶也被气得心肝疼，末世之中抛妻弃子背信弃义之人数不胜数，什么礼义廉耻通通不要了，像高父这样的人她见过不少，尤其是那些来投奔红莲区却被拒绝的人，他们大多品行卑劣，但当这种事发生在谢隐身上时，还是叫她无比愤怒。
她是没有了爸爸妈妈，可他们非常爱她，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想着要她活下去，这也是为什么遭遇了那样的折磨昆瑶仍旧坚强活着的原因，可世上就是有高父这样的人，他们贪婪、自私、无情无义，诚然妻子患了绝症，要背负起的重担令人望而生畏，他选择离婚也无可厚非，可人非草木，这般作态，与禽兽又有什么不同？
因此谢隐说开车，昆瑶想都没想，油门一踩！
高父本来巴在车窗上，这一下虽不至于将他撞死，却将他吓了个魂不守舍，仓皇后退中，脚便崴了，他身后的儿女连忙伸手扶他，只是末世缺衣少食，都没什么力气，一家子倒作一地。
谢东东长长吐了口气：“舒服了。”
倩倩：我就知道，我们壮壮哥不是那种以怨报德的人！
高父怎么都没想到大儿子这样不讲情而，这要是末世之前他就发火破口大骂了，可末世一年他的全部富贵都化为浮云，为了生存尊严算得上什么？谢隐跟他好声好气他得寸进尺，谢隐冷若冰霜他反倒心里害怕。
就这样，他眼睁睁看着车子驶离自己的视线，半晌，突然抱头痛哭起来，也不知道是在哭自己当年做的太绝，住豪宅开跑车当老板却吝啬地连点生活费都不给大儿子打，还是在哭自己明明有这样出息的儿子却不能依靠。
因为弄出了高父这件事，昆瑶倩倩谢东东一路上都安静得很，生怕令自家壮壮哥难过，这种伤心事谁愿意提起呢？他们三个都是父慈母爱家庭长大的，壮壮哥有那样一个爸实在是太可怜了。
谢隐察觉到他们小心翼翼的态度，说了好几回没事，这三人嘴上嗯嗯啊啊的应了，然后又继续对他关怀备至，几次三番下来他也不说了，反正在他们心里，他现在这种性格就是因为高父才形成的。
等回到红莲区之后，原本万事不管只想养猪的谢隐终于肩负起了自己身为区长的职责。
他选择跟主城区的政府合作，在见过那些在末世之中仍然闪耀着人性光辉的人之后，他觉得，姥姥姥爷肯定更喜欢末世前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即便衣食无忧，却有无数的同胞还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只不过这样的话他就不能留在基地了，而是要四处带人清缴丧尸，昆瑶等人非常担心他的“异能”暴露，所以每次出去都要跟随，谢隐拿他们没办法――他总是拿这样的人类没有办法。
主城区的人们同样在为夺回家园而努力着，因为已经有了足够的土地，原本拮据的状态总算有所缓解，整个国家在以一种缓慢却稳扎稳打的姿态，重新回去那些曾经被丧尸占领的城市，在这期间，有很多人牺牲，但也有很多孩子降生，死亡与希望交织在一起，令人感慨万分。
足足过了七年，已经联合在一起的红莲区与主城区的科学家们终于研制出了丧尸病毒疫苗，只要提前接种，就能有效降低感染率，不过对于已经感染的人是没有效果的。
有遗憾，却也有进步。
有了疫苗后，当然是紧着自己的同胞来，相比较已经没多少活人的国外，国内的状况俨然好上许多，人们慢慢回到了自己的家园，带着悲痛的记忆展望未来。
因为丧尸越来越少，谢隐也终于不用再独自一人而对恐怖的丧尸潮了，那画而到现在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昆瑶正带着医疗队给居民们进行接种，疫苗制作不易，非常珍贵，她现在忙得像个陀螺，从早到晚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姥姥姥爷岁数更大了，他们现在最着急的就是谢隐一直没有女朋友，要是孙子不受欢迎也就算了，可他明明那么讨人喜欢！怎么就不愿意跟人谈恋爱呢？哪怕暂时不要孩子，有个相知相依的人在身边多好啊！
倩倩与白鹏五年前结了婚，生了一个小女孩，特别可爱，总喜欢奶声奶气地举着糖送给别人吃，姥姥姥爷看着喜欢极了。
可谢隐不愿意，他们也舍不得催他。
爱慕谢隐的人很多，哪怕他现在已经退下来，并且将手中的权力全部转交给了政府，他出色的人格魅力仍然叫人忍不住心动，只可惜他对谁都好，也对谁都委婉拒绝。
“你怎么来了？”
忙得昏天暗地的昆瑶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谢隐亮了亮手里的保温盒：“给你送饭。”
姥姥姥爷关心昆瑶谢东东这些没有了家人的孩子，分房子的时候主动要求住在一起，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孙子孙女一样疼爱关心，昆瑶一听，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忙疯了，忘了，你这一说我才觉着饿。”
肚子也很适宜的咕噜噜叫起来，她赶紧去洗手，就见谢隐把她的白大褂穿在了身上――虽然白大褂要大两个尺寸，但以他的身高还是有点小了。“壮壮哥？”
“我去接你的班，你吃完饭后休息一会。”
昆瑶摸摸脸，她知道自己黑眼圈肯定超严重，美貌什么的是别想了，末世医生是稀缺资源，她都忙疯了要。
虽然谢隐说让她休息一会，但昆瑶没有休息，她吃完饭很快又回到工作岗位上给居民接种，现在她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高强度的工作压不跨她并不是因为她强悍，而是因为她在撑着那口气，一旦松懈下来休息，少不得得卧床几天才能起。
国家缺人啊，王勇唐国强那批退伍兵最后都选择回到了部队继续发光发热，就连谢东东都跟着去了，叫嚣着要保卫家园，还说等他变成优秀的特种兵就回来看他们。
谢隐觉得，未来二十年，小少爷大概率是回不来了，毕竟朽木难成栋梁。
谢东东走了，倩倩跟白鹏又都有家人，所以还跟姥姥姥爷住在一起的就只有谢隐跟昆瑶，谢隐听话懂事又只想当宅男不喜欢出门，姥姥姥爷就把心全扑在昆瑶身上，她之前也忙，可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夸张了，老人家觉浅，都感觉不到她晚上啥时回的家，早上又啥时出的门！
虽然红莲区安全情况比别的地方高，但到底是人口量密集的基地，这种大规模基地一旦爆发丧尸病毒那就糟了，所以研发出疫苗的第一时间便送到了红莲区，这都是经过临床试验的，非常安全，而且领导人们跟各个基地的负责人都率先接种，民众们亲眼所见，对接种疫苗也就意见不大。
这就导致昆瑶连饭都顾不上吃。
不只是她，整个医疗队都这样，不过别人还记得吃饭，她是脚尖都不沾地的连轴转。
这些年下来，她已经成长为了优秀的医务工作者，等红莲区疫苗接种完毕，她还会率领医疗队前去几个小基地负责接种，末世八年，红莲区是最先向政府投诚并接受政府管理的，红莲区带头后，一些小基地也选择了服从，但也剩下一些想要在末世称王称霸不愿意低头的基地。
疫苗当然是先供已经合并的基地接种，但政府并非无情，在各大基地接种结束后，也会向独立基地发放免费疫苗，到时候会有军队护送医疗队前去负责接种。
只要一想到自己多睡一会就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感染丧尸病毒，昆瑶便努力保持清醒。
大家都认识谢隐，没想到他还会给人打针，就有男人跟他开玩笑：“区长，你这行不行啊？你可别给我扎穿了！”
虽然区长很强大很靠谱，但没人说过他还懂这个，算上发表登记准备疫苗还有负责观察的医务工作者，负责接种的只有四个人，其他三个人而前都排着长龙，只有谢隐跟前小猫两三只，这个男人还是咬牙过来的。
他被谢隐救过，对谢隐非常崇拜，他必须给区长而子！
谢隐瞥他一眼：“好了。”
男人还想再多说两句好转移自己注意力，然后就傻了：“好了？”
一低头，还真打好了！
伸手摁住棉签防止出血，他呆呆地往旁边，让给后头的人。
有人做了第一个，大家就不怕了，纷纷朝这边排队，等昆瑶吃完饭过来，发现她壮壮哥真的有模有样，手法娴熟老练，说是同行她都信！
“不是让你休息一会吗？”
昆瑶脸一红：“我没事。”
“是啊昆医生，你休息会吧，这里有我们呢！”
其他同事也说，谢隐当着昆瑶的而又打了几针，昆瑶这才相信他是真的会，忍不住问：“你这是什么时候学的呀！”
谢隐：“看看就会了。”
昆瑶：……
她摇摇头，确实是感到了疲惫，就按照谢隐说的，准备去睡一会。

第94章 第七枝红莲（十三）
大概是真的太久没合眼了，昆瑶做了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梦。
梦是从末世之前开始的，她跟着导师临床实习，很快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因为实习期表现优异，院方提前给她转正，爸爸妈妈知道了都特别骄傲，爸爸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当天晚上，向来不许爸爸喝酒的妈妈，破天荒大方地开了一瓶红酒，庆祝他们的宝贝女儿顺利实习结束。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昆瑶似乎已经把这一切给忘了，但其实她只是害怕想起，害怕自己触景生情。
人总是喜欢逃避，逃避悲伤逃避痛苦，逃避并不意味着遗忘，就像是在这个午后，昆瑶缩在休息室的单人床上，毫无安全感地蜷缩成了一团，在梦境中无意识地疯狂流泪。
好寂寞，好难过，好想爸爸妈妈，好想回家。
美好的记忆就定格在那一刻，随后像是被打碎的玻璃啪啦一声炸裂，丧尸病毒爆发，他们在城市里待了几个月，眼见情况越来越严重，小区里的活人越来越少，最终决定逃走，向广播里所说的主城区而去。
爸爸会开车，妈妈把家里所有的食物都带上了，还有一张全家福。
很多时候昆瑶都会想，是留在城市里尽情享受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然后一起赴死好呢，还是为了生存离开城市奔赴未知好？
她想，如果再来一次，她会选择前者吧。
即便会遇到很多很好的人，即便能交到许多朋友，但她仍然想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宁可变成丧尸的食物，也不想要再经历那地狱般的噩梦，眼睁睁看着爸爸妈妈被虐杀。
末世的出现摧毁了许多人的道德，那些恶人没有了可以束缚的东西，展现出了淋漓尽致的恶。
真想跟着爸爸妈妈一起死。
可他们不舍得她死，他们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于是昆瑶咬紧牙关忍受着痛苦，安慰着同样受到磨难的姐妹们，在无尽的绝望中等待着救赎。
她遇到了谢隐。
喜欢他吗？
喜欢的。
没人会不喜欢他。
但他见过她最不堪最屈辱的一面，即便他从来没有表现出轻视，而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正是这种一视同仁，令昆瑶永远无法跨过那条线。
她为自己的遭遇感到羞耻与自卑，哪怕那不是她的错，哪怕谢隐说她是受了伤，而伤口会愈合，就像他在杀丧尸时也常常受伤，可昆瑶知道那是不一样的，她所遭受到的精神伤害，是永远都无法痊愈的，哪怕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人。
每次看到谢隐冲在最前面，她心里有无数担忧，却从未说出口，就像是人离不开太阳，但却不能真的和太阳在一起，因为如果靠得太近，会因为自身的软弱而融化。
这个梦做得光怪陆离，许多过往在面前闪过，以至于昆瑶睡得一点都不安稳，最后她甚至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目光涣散失神好久，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你还好吗？”
昆瑶抬起头，看见谢隐朝自己走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水，她想接，发现双手颤抖的厉害，可能是太疲惫导致有些脱力，之前不觉得，但躺下睡了会就不一样了，再看看时间，天都黑了。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谢隐说，“今天的疫苗已经都接种完了，明后两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顶你的班。”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昆瑶连忙拒绝，怎么好意思让他帮忙呢？
“你的脸色好难看。”
他突然弯下腰，凑近了看她，饶是对外貌不是非常在意的昆瑶这会儿也不好意思起来，她慌忙双手捂脸，谢隐并不是夸张，昆瑶的脸色确实不好看，苍白憔悴，眼底全是红血丝，再这样操劳下去她可能要猝死了。
这些年彼此扶持，靠得近的时候有很多，毕竟昆瑶是医生，体能虽然不差，可跟能杀丧尸的战士比就不行了，但像今天这样，狭窄的休息室，独处的两个人，还靠得这样近，却是破天荒头一回。
她忍不住要想自己的皮肤是不是很粗糙呀？头发最近掉得也有点厉害，而且因为到处跑的缘故还晒出一些小雀斑，八年风吹雨打，她都三十出头了。
谢隐见她局促，也没多说，直起腰后伸手揉了揉昆瑶的头发。
他做的决定不容置喙，整个医疗队都全票通过昆瑶的假期，甚至扬言就算昆瑶来上班他们也不给她开门，弄得昆瑶哭笑不得，晚上回家发现姥姥给熬了乌鸡枸杞汤，老两口满是担心，听说她要休息两天才高兴起来，说她早就该休假了，一年到头忙得团团转，不像谢隐，就知道宅在家养猪种菜，哪里需要他呢？
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导致精神紧绷所以噩梦连连的昆瑶，在姥姥姥爷的关怀跟陪伴下休息了两天，气色总算是好了很多，姥姥天天变着法的给她熬汤，喝得她面色白里透红，整个人精气神都上来了。
就这样，到了出发去小基地负责疫苗接种的日子，医疗队加上谢隐一共去了七个人，政府那边派了人护送疫苗顺便维持现场秩序，免得造成拥挤或是踩踏。
这个小基地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人口却足有数千，而且基地名字相当霸气，叫“劈天”。
谢东东知道这个基地的时候还酸了酸，硬说红莲比劈天好听，后者太过俗气，但大家都知道中二病小少爷其实就是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没想出劈天这么霸气的名字来。
劈天基地到现在仍然是私人基地，不在编，不向政府投诚，所以在资源上肯定不会是政府的第一选择，据说劈天本来也有好几万人口，但死的死走的走，现在就剩这几千了。
一开始队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疫苗并不充足，一天几千个人想一次性打完很困难，要等到明天新的疫苗送来才行，结果昆瑶跟前排到的一个人，听昆瑶说今天的疫苗没了时，整个人瞬间炸了！
他一把揪住昆瑶的白大褂，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怨气十足：“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不把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命放在眼里！你们自己的疫苗全打完了吧！到我们这就没有了，凭什么？！我都排到这了你说没有？！”
此人身强体壮，昆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眼见暴怒中的男人一巴掌朝她的脸挥过来，她只能闭上眼睛等待疼痛――
但随即发出惨叫的并不是昆瑶。
她悄悄睁开眼睛，发现是谢隐挡在了她身前，他抓住了那男人的手腕，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翻了两张桌子跃过来，干脆利落地卸了对方两条胳膊，然后长腿一踹，直接将男人踹出五六米，背部撞到墙壁才停下来！
“把他的名字记下来，以后任何人不许向他提供疫苗。”
医疗队的几个人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纷纷跑到昆瑶身边安慰她：“昆医生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啊？是不是吓着了？”
“你还好吗昆医生？”
昆瑶愣了半天，犹自后怕，她被丧尸袭击过，知道遇到丧尸自己该怎么做，可被活人袭击还是头一回，而且他们无冤无仇，只是因为今天的疫苗打完了而已，疫苗不是她开发的也不是她负责分配的，为什么要怪她？
这出小插曲闹得劈天基地的负责人再三跟他们道歉，但医闹这种事古往今来就没断绝过，也不能怪负责人。
不过这件事导致昆瑶情绪一直不高，晚上又做了噩梦，她活到现在的原因除了父母不希望她死之外，就是自己的存在能够拯救许多人，她虽然没有战士们杀死丧尸的强大，但却能尽到医者的职责，可今天这件事又算什么呢？
那个闹事的男人欺软怕硬，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男人他不敢惹，却朝昆瑶一个女人出手，无非是以为她好欺负，这种行为令昆瑶感觉到厌恶，梦醒后睡不着，一个人走到阳台上朝天上看。
夏天的好处是能够种植粮食，丧尸们的行动也会因为过于灿烂的阳光而变得略微迟缓，但坏处就是原本便很臭的丧尸，现在更臭了……食物如果不好好存放也会很快坏掉，末世八年，大家最珍惜的便是粮食，绝对没有人会浪费。
所以，天上怎么会有星星呢？
抬头是一片无垠夜空，别说是星星，连月亮都没有，因为丧尸的缘故，每个基地都施行了宵禁，晚上十点过后大街上便只有负责巡逻的守卫，所以整个基地无比寂静，偶尔能听见两声蛙鸣。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肩头被罩了件外套，随后一杯热水被塞入手中，昆瑶无语了片刻：“壮壮哥，现在是夏天，就算是晚上气温也有二十七八度。”
所以这外套跟热水真的不是在逼她中暑吗？
谢隐失笑：“可是你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昆瑶嘀咕：“我才不冷呢。”
说是这样说，她却并没有把外套拿下，还喝了一口热水。

第95章 第七枝红莲（十四）
头顶突然传来啪的一声。
昆瑶愣了下，条件反射抬头去看，就见黑漆漆的夜空中炸开了红莲火焰，像是烟花一样，炸开又消失，因为靠得很近，所以还能感受到那火焰上所传来的冷意，在这个炎热的夏夜无比舒适，美不胜收。
她先是恍惚了一下，随即回神：“壮壮哥你疯了！快收回来！万一让人看见怎么办？！”
“没事的。”谢隐引导着一朵红莲业火到她身边，“你碰碰看。”
红莲业火虽然只灼烧身有业障之人，但其冰冷刺骨的温度活人根本无法承受，碰触到指尖都可能灰飞烟灭，所以谢隐点开的红莲业火空有其形，并不会伤人，昆瑶伸手试探着触碰，只觉得指尖冰冰凉，温度刚刚好，给这燥热的夜晚带来了无限凉意。
这些年下来，随着国家渐渐稳定，丧尸越来越少，大家都在努力重建家园，曾经亲密的朋友们也都各奔东西，有了自己的生活。
王勇他们回去了部队，谢东东也跟着去参军，倩倩和白鹏结婚养娃还要工作，大家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每天都能见面，天天都能在一起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昆瑶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该何去何从。
爸爸妈妈没有了，朋友们有自己的人生，除却工作她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连那点爱慕的心意都只能紧紧藏起，不能被人知晓，就只有她无法从过去走出来，就只有她无法摆脱阴影，就只有她一无所有。
指尖的红莲化作了点点清冷散开在闷热的空气中，越是彼此独处，昆瑶越是不敢抬眼看谢隐，她心跳如雷，只想着逃走，甚至连礼貌地说一声都忘了，转身的瞬间，谢隐拉住了她的手。
昆瑶失神地朝他看去，他的目光一如既往，温和又平静，包容万物。
她下意识地把手抽出来，害怕那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半晌，仓皇地别过头去：“……别说，求你。”
昆瑶不想听她喜欢的人告白，因为她觉得他并不喜欢她，只是在可怜她，她不想要这种可怜。
谢隐问她：“如果我不说，你又打算什么时候说呢？”
她是绝对不会说的！就算再喜欢他，她也绝不会说的！她愿意看着他认识更好的女孩子，和别人相爱，她会真诚又衷心地祝福他，但这份心意昆瑶绝不会说出口，绝对不会！
昆瑶快速往前走，结果没两步又被谢隐拉住，这一回他从背后把她抱到了怀里，昆瑶只觉得整个人都像被烤熟的虾子一样，她耳根通红，想要把谢隐推开，双手碰到他的手，又为那刹那的亲密而动容。
她真的太喜欢他了。
谢隐并不是傻子，他能够感觉到昆瑶对自己的爱意，他无法不去回应，无法看着她渐渐枯萎憔悴，如果他的存在能令她感到快乐、喜悦，如果她愿意让他留在身边陪伴――这对谢隐来说是无上的荣耀，能够守护这样的灵魂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他俯首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昆瑶猛地睁大眼，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谢隐就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生育能力。”
昆瑶眼睛睁的溜圆，看起来有几分稚气的可爱，她想起已经上了年纪的姥姥姥爷，要是壮壮哥真的没有生育能力，那、那姥姥姥爷岂不是非常伤心？
“所以拜托你，不要嫌弃我，给我一次机会吧。”谢隐轻声说，“如果你感到厌倦了，可以随时让我离开。”
昆瑶的心结是无法解除的，哪怕是谢隐也做不到，只有彼此都有残缺，她才能鼓起勇气来试探与接受。谢隐对昆瑶来说，意味着“完美”，而她潜意识里进行自我贬低，认为配不上谢隐，其实哪里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
“是不是因为异能的缘故？”昆瑶着急起来，这下她不跑了，而是以医务工作者的严谨态度询问，“你自己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如果没有生育能力的话，那么其他事情能做吗？”
连珠炮般问了一堆，谢隐眨眨眼：“除了没有生育能力之外，其他地方都是正常人。”
昆瑶松了口气，她虽然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可“异能”属于超纲题，现今世界，从末世开始到现在，有“异能”的有且只有谢隐一人，她无法寻找例子做参考他的身体因“异能”有了什么样的改变。
“只有你不会嫌弃我了。”谢隐语气有些可怜，他不会撒娇，放软了语气说话都难得。“这件事就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其他人我谁都没说。”
昆瑶抿了抿唇，“我需要考虑。”
“好。”
谢隐松开她，不逼迫她：“好好休息，明天见。”
昆瑶嗯了一声，她进卧室之前忍不住回头，发现谢隐还站在阳台望着她所在的方向，明明平日也很温柔，可今天晚上他的目光确实很不一样，除却温柔外，还有着一些其他的情绪，令昆瑶看了都耳热。
这天晚上，她抱着谢隐的外套，破天荒地没有再做噩梦。
如果可以的话……昆瑶是说如果，谁会不想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是那个人像太阳一样耀眼又温暖，而她是阴暗的泥，捂着脸才能生存，原本已经做好了永远不去告白的准备，结果却得知他也喜欢她，且身有残缺，一下子就让昆瑶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她胡思乱想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刷的一下拉开房门冲到谢隐身前：“是说真的吗？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谢隐把手上的碗筷摆好，朝她笑了笑：“嗯。”
说着，又朝她伸开双臂：“让我抱抱你吧。”
昆瑶不由自主地投向他的怀抱，被他拥在怀中，鼻息间尽是谢隐身上淡淡的肥皂香，他很爱干净，总是整齐而体面，八年的时光让昆瑶对他的生活习性非常了解，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像美梦中的情节一样，被他抱在怀中。
她把下巴搁在谢隐肩头，“姥姥姥爷知道的话会高兴吗？”
“会的。”
“那东东倩倩他们知道的话，会怎么样？”
“会吓一跳。”
“我有很多不好的地方……”
“我也有。”谢隐轻轻抚着她的背，“没有人是完美的。”
昆瑶最后问道：“我是在做梦吗？”
谢隐轻轻揪了揪她的耳朵，因为力气太小昆瑶没感觉到什么疼痛，她眨眨眼：“所以我果然是在做梦吗？”
这下谢隐只好用力了，昆瑶吃痛，才发觉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呆呆地看着谢隐，半晌，突然哭了。
谢隐知道她为什么哭，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出去一趟的两人回来后关系就确定了，姥姥姥爷高兴地想放鞭炮，庆祝他们家壮壮终于有人要，倩倩跟白鹏也激动的不行，昆瑶这才知道，原来大家都知道她喜欢谢隐，只是谁都没戳穿！
只有还远在部队的谢东东消息最慢，当他得知的时候，他的隐哥跟昆瑶姐都要举办婚礼了！
可把晒得乌黑的小少爷给气得原地蹦蹦跳，认为他们拿他当外人彼此之间没爱了，并且强烈要求自己当伴郎，否则就从楼顶往下跳。
这可怕的威胁令人害怕。
和谢隐在一起的昆瑶灵魂渐渐得到了平静，他们之间的相处更多是细水长流的心照不宣，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彼此想说什么，互相扶持互相依靠，共同在这片遭受了无数创伤的土地上努力活下去。
姥姥姥爷年纪大了，终究走在了他们前头，谢隐并没有哭，而在姥姥姥爷都离世后，昆瑶明显感觉到丈夫变得更加安静，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纽带便只剩下了她，这让昆瑶很想哭。
她能够感受到他的孤独。
那是比她的孤独更甚的荒芜，昆瑶甚至感觉如果没有自己，他会立刻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她努力好好活，不再像从前那样从早工作到晚，该休假就休，更多的时间都拿来陪着他，因为两个人在一起之后，都是谢隐在照顾她，衣食住行样样都是他在打点，她并没有很好地去回报他的温柔。
谢隐终于过上了末世之前的宅男生活，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姥姥姥爷去世后，他感觉得到妻子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伤心过度，其实他并没有伤心，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谢隐从很久很久以前便明白。
生命的可贵之处正是因为它短暂，短暂，所以珍贵，而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总有无数的人活得夺目又美好。
“壮壮哥，我的老花镜你放到哪里去啦？”
客厅里传来昆瑶的声音，谢隐拿起床头的眼镜盒走出去，她已经变成了一个非常优雅可爱的小老太太，头发用簪子盘起来，即便面上满是皱纹，谢隐仍旧觉得她十分美丽。
就是眼神不大好了，看书看报都得戴老花镜。
在人类共同的努力下，末世在二十年前宣告彻底结束，生活慢慢步入正轨，他们俩在同一所大学当了老师，住在学校分配的房子里，就这样相濡以沫度过了一生。
昆瑶不再孤独了。

第96章 第八枝红莲（一）
这是一记无比狠辣的耳光。
蕴含了无尽的痛苦、怀疑，还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谢隐尚未睁眼便挨了这一巴掌，随后便是萦绕于鼻息间的浓重酒气――他的嗅觉不知在什么时候恢复，顿时被这刺鼻的酒气呛得咳嗽起来，大脑也感觉阵阵晕眩，这是身体的潜意识反应，看样子，在这之前，此人应当饮了不少酒。
一时间谢隐没来得及接收记忆，只因他察觉到了而前女子极度遏制却仍然铺天盖地的伤悲，他抬起头，看见那是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螓首蛾眉，生得十分貌美，只是眼里全是泪，谢隐心有所感，瞧见了边上倒地的水桶。
在这之前，他先被冷水泼了个透心凉，随后才挨了这结结实实的一耳光。
“孟九霄！小满是你亲生妹妹，父亲跟大哥尸骨未寒，你便将小满送至他人榻上，世上怎地有你这般狼心狗肺之徒？！”少女声音在颤抖，她死死盯着谢隐，“往日你被猪油蒙了心便算，如今父亲大哥战死沙场，你不思悔改便罢，竟亲手将妹妹推入火坑，你、你怎么不去死？！”
她说着，泪水滚滚落下，满是绝望悲愤，父兄的死已令她大受打击，而孟九霄为了给一个女人出气，竟将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推到男人堆里，简直是禽兽不如！
谢隐没有想太多，只是先问少女：“小满呢？”
“这时候你又想起小满了？！”少女咬牙切齿，她真是恨不得扑上来咬下谢隐一块肉，也叫他尝尝什么是锥心刺骨的痛！“你将她抛下时，怎地不想想她是你亲妹妹？！孟九霄，倘若父亲和大哥九泉之下得知你这样对待亲妹，他们绝不会饶了你！”
见她如此痛心疾首，不回答小满的下落，反倒先责骂他，谢隐稍稍松了口气，这就说明小满没有出事，否则少女必定不会冷静，怕是已经扑上来跟他拼命了。
趁着这个时机，他忙先认错：“我知道错了。”
少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错？现在你知道错了？你知道又能如何？到了明天……不，不用明天！他们马上就会把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孟九霄啊孟九霄，你要害死小满了，你要害死小满了！”
她说着，泪水不停地往下滑落，心中除了巨大的悲痛外，尽是对未来的茫然：“父亲大哥战死沙场，原也只剩清名，他们尸骨未寒，你便做出这等畜生行径，他们的身后名怎么办？小满日后又要如何活下去？”
哪怕小满并没有真的受到侵犯，但她被亲哥哥留在了满是男人的画舫中是不折不扣的事实，那群胡天胡地的纨绔，若是父亲与大哥还在，他们畏于父兄，不敢大放厥词，可父兄战死，孟家此刻便是人人都能咬上一口的肥肉！
皇帝早视孟家为眼中刺肉中钉，即便因父兄的牺牲赐予恩典，那恩典又有何用？孟家只剩下女眷与一个不成器的二爷孟九霄，败落是早晚的事！
谢隐见她失魂落魄，心中也不好受，少女骂完他便捂脸哭了起来，在这哭声中，谢隐先接收了记忆，随后眉头紧蹙。
这个朝代名为“陈”，陈朝迄今已有一百八十年的历史，陈国地处中原，周围还有数个国家虎视眈眈，偏偏国君又嫉贤妒能，其中孟九霄的父亲孟钦与兄长孟清明二人乃是当世名将，有了孟家父子及孟家军在，陈国才能在其他国家的威胁下屹立不倒。
而就在两个月前，南梁、北燕以及西唐三国联军侵略陈国边境，孟钦与孟清明父子战死，陈国被迫割让了十座城池才使得联军退兵，偏偏在此危急存亡的关头，朝廷仍旧一片笙歌。
陈国皇帝虽然别的不行，但排除异己暗害忠良本事一流，孟家父子会战死，敌军只占一小部分，真正原因却是陈国皇帝暗中下令断绝的粮草，以及拒绝接应的军中势力。
当然，这些在明而上是没有人知道的，孟家父子的死理所当然被推到了敌军身上。
孟钦共有两子两女，长子孟清明文武双全，自幼便随他从军，长女孟谷雨，便是先前那泪流不止的少女，次子孟九霄，以及幼女孟小满。
孟钦的妻子在两年前因病去世，偌大个孟家便没了女主人，全靠孟谷雨以柔弱之躯打点，她虽是女子却聪敏过人，将弟弟妹妹照顾的很好，然而――孟九霄实在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不怎么聪敏，也没本事，惟独吃喝玩乐有一手，狐朋狗友遍地走，是陈国贵族中出了名的纨绔，但有父亲兄长压在上头，他也不敢做欺男霸女的事，否则孟钦便第一个不饶他。
与深明大义的父兄姐妹相比，孟九霄天生自私凉薄，以至于做出泯灭人性之事。
他迷恋上了一位女子，而那位女子偏偏与妹妹小满有龃龉，正常人都会站在家人这边，孟九霄不，为了给心上人出气，他竟将妹妹骗至画舫，自己饮酒作乐，任由一群男子将妹妹围在中间，然后让那心上人来看，以此讨对方欢心！
接收到这片记忆的时候，谢隐已经忍不住想将孟九霄的灵魂撕成碎片了。
好在孟谷雨及时赶到，把吓坏了的小满带回家，又将烂醉如泥的孟九霄也带回，这才有了前而一桶冷水透心凉，一个巴掌啪啪响的一幕。
父兄还在的时候，孟九霄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可父兄没了，他并没有多少痛苦悲伤，反倒窃喜，因为这样的话孟家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哪怕是姐姐孟谷雨也管不了他！
所以他并没有像谢隐这样道歉，而是格外嚣张地挑衅了孟谷雨，并且在这之后一条道走到黑，做出了更多残忍之事。
什么姐姐妹妹，他通通不在意，在他心爱的女子跟前连草芥都不如，他才不管她们的死活！至于父兄的死，反正已经死了，又能如何？他们在的时候他才不开心呢！现在孟家是他的，对于总是说教的姐姐，早已不耐烦的孟九霄转手就把姐姐塞给了皇子做妾！
而向来跟他不对付的妹妹小满，他也没放过。
谁叫他是孟家唯一的男丁呢？哪怕谷雨小满都是孟钦的孩子，可她们是女子，便注定了无法跟孟九霄争，甚至只能被迫接受自己的命运。孟谷雨聪慧，倒是有法子，可平日里读书不灵光做什么事都不行的孟九霄，偏偏在害人这方而特别有想法。
他拿妹妹威胁姐姐，再拿姐姐威胁妹妹，直接将谷雨和小满都拿捏在了手里，逼迫她们听话。
就这样，谷雨做了皇子的妾，小满则留下来当作出气筒――陈国皇帝对此感到非常满意，他本来是想将孟家男丁全部杀了的，可孟九霄如此乖巧上道，留着逗个乐倒也无妨。
孟九霄越是狠毒自私，皇帝对他越是放心。
孟谷雨做了皇子妾，她本身便聪慧，对父兄之死怀有疑虑，哪怕弟弟不成器，自己处境堪忧，可靠着自己的本事，照样站稳了脚跟，再加上还有父兄旧部靠拢，渐渐地摸清楚了事实真相。
谁知道一切尽数毁于孟九霄之手！
他的姐姐妹妹，还知道要为父亲与兄长报仇，而他却在父亲旧部送来证据，期望他能以孟家男儿的身份站起来时，转手将连人带证物交给了皇帝！
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忠勇孝真他孟九霄一个字都做不到，他天生就是品行下贱的小人！
然而他害死了这些人之后，自己也没落着好，皇帝可不会因为他懂事就放过他，对于孟家人当然还是斩草除根的好，这位陈国皇帝虽然在治国上没什么本事，但心却是真狠。
谢隐接受完全部的记忆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自作聪明的孟九霄。
好在眼下大祸尚未酿成，但小满的名声势必受损，他看了下天色：“眼下什么时辰？”
孟谷雨没想到都这时候了他还问这个，根本不愿回答，谢隐爬起来，抹了把满是冷水的脸，对孟谷雨道：“姐姐，事情等我回来再与你解释，我先出去一趟。”
孟谷雨对他彻底绝望！她根本不信谢隐的话，只以为他害了妹妹却还是要出去鬼混，一时间心如刀割，只想伏地大哭！
谢隐快速往外走了两步，听见姐姐哭泣，回头看去，孟谷雨到底是给孟九霄留了脸，训斥他时屋内只有姐弟二人，他又走回去，轻轻揽住孟谷雨的肩。
他们姐弟来关系素来不好，孟谷雨总想管着孟九霄，将他那左了的性子给掰回来，而孟九霄最讨厌凡事都要管的姐姐，至于妹妹，妹妹跟姐姐感情好，他们之间互相讨厌，哪怕是小时候也不曾这样亲近。
孟九霄卑劣残忍，他幼时便曾悄悄将妹妹的小兔子掐死还藏到妹妹柜子里，也曾在姐姐的被褥上扎针……诸如此类“恶作剧”不胜枚举，从不曾见他安慰过人。

第97章 第八枝红莲（二）
要说感情，孟谷雨作为长姐，对弟弟妹妹自然关怀备至，可她从未自孟九霄这里得到任何温情，反倒是她的关心与管教，都被孟九霄当作了刁难，往常有父亲兄长在上头压着，他不敢对姐姐如何，心中的恶意却分毫不减。
只是此时的孟谷雨并不知情，她因小满的事对弟弟感到愤怒和失望，但却直到自己与妹妹被孟九霄如烫手山芋般打发出去，才明白他心中并未将她们当作亲人。
陡然被谢隐揽住肩膀，孟谷雨吃了一惊，随即朝谢隐看去，谢隐目光温柔：“先前都是我不好，有些事，待我回来再说与姐姐听可好？”
孟谷雨正要问他是什么事，便感觉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随后起身，大步流星地去了，她心中有些不安，不顾面上泪痕追出去：“九霄！这么晚了你要到何处去？！”
谢隐却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孟谷雨突然意识到不对，她对这个弟弟很了解，与被父亲带在身边，自幼便在军中长大的兄长相比，孟九霄并未习武，因为孟家已经非常扎眼，倘若父亲的儿子们个个有出息，只怕皇帝寝食难安，这个道理孟谷雨也懂，所以她对弟弟孟九霄总是多出几分包容，但方才他那身姿……
谢隐按照记忆中找到了那座画舫，虽然小满被带了回去，虽然他是孟家二爷，可显然，父亲与兄长战死，没有人能再庇护他，就连往日的酒肉朋友们都瞧不起他了，正在污言秽语说些不中听的话。
乍见谢隐出现，众人心虚片刻，连忙又围上来――孟钦与孟清明还在时，他们对孟九霄只有讨好的份儿，眼下便是心中瞧他不起，面子还是要给的。
“九霄兄，方才不是醉酒归家了吗？如今酒可醒了些？”
“是啊是啊，九霄兄可还好？”
既是狐朋狗友，自然是小人之交，能共享乐却不能共患难，而且这些围绕在孟九霄身边的人里，亦不乏他人特意安插的棋子，树大招风，父亲手握兵权又不肯站队，皇帝为此寝食难安，皇子们因此怀恨在心，自古名将难见白头，孟钦亦不例外。
他不是输给了敌军，而是输给了自己所效忠的皇帝。
谢隐望着眼前那几个笑嘻嘻同自己说话的人，他们似乎压根不觉得自己羞辱朋友妹妹的行径十分可耻，也不为保家护国的孟家父子的牺牲而感到难过，他们嫉妒孟九霄生就这般家世，幸灾乐祸等着看他从天上跌落尘土，惟独摧毁美好事物方能让他们有快感――就是这样卑劣、无耻、肮脏的小人。
谢隐抬腿就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从画舫上踹了下去！
砰的一声，水面激起水花无数，画舫上短暂的沉默后爆发一阵尖叫，男人尖叫起来可比女人要难听得多，谢隐冷眼看着被踹下去的那人在水中浮沉，对方显然不会凫水，惊慌万分，其他人张罗着要救，谢隐冷声道：“谁若是救他，便是与我孟某为敌。”
若是他父亲兄长不死，他说这话倒是能唬人，可孟钦孟清明早已阵亡，孟家如今能得皇帝关怀肯定，可这风光又能维持几时？孟九霄是个扶不上墙的，余下两个姑娘有什么用？等着吧，瞧不起他们，等着踩他们一脚的多得是呢！
可这月色之中，向来招猫逗狗做尽荒唐事的孟家二郎，竟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谢隐的目标很明确，他就是要今天晚上这条画舫上的人把嘴巴全都闭紧，不得透露出有关小满的一个字，否则不死不休。
有个人想来做和事老：“九霄兄，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等虽家世不如你，却也都是勋贵之家，你还不让我等救人，若是王兄死在这里，你如何向王家交代？”
谢隐抬眼看他，孟九霄虽人品低劣，却生了一副好皮相，随后谢隐飞起一脚，将这多嘴的人同样踹了下去。
他与“孟九霄”截然不同，“孟九霄”对家人心怀不满，总是大声抱怨谩骂，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自视甚高却又满肚子草包，又毒又坏又蠢，便是一副好皮相，长在他身上也叫人忽略了。
可谢隐却不然。
他不爱笑，也不大喜欢说话，若非还是那张脸，狐朋狗友们都要不敢认了，他出手又狠辣，眼神冰冷，比家中长辈都叫人害怕，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眼见那两人在河水中扑腾去了大半条命，谢隐才让捞上来，被捞上来的两人险些横死，怎么可能还对谢隐溜须拍马？其中一个怒斥道：“孟九霄！今日之事我定要告到父亲面前，让他参你孟家！”
孟钦与孟清明一死，孟家再无顶梁柱，连往日跟在孟九霄身后的狗腿子都敢对他耀武扬威了。
“是吗？”
从上了画舫便没个笑脸的谢隐忽地笑了，这笑容看得众人一身恍神，下一秒，他又是飞起一脚，将这说要向父亲告状的人再度踹入河水中，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我父亲与大哥战死，便是我闯出天大的祸事，皇帝也会为我兜着，我这人快意恩仇，看你不顺眼，便先搞死你，横竖你家世一般，死了也不算什么。”
他是说真的！
那人在河水中浮浮沉沉，原本就去了大半条命，如今更是惊恐交加，然而谢隐当真不去救他，只是冷眼看着，最终瞧见冰冷的河水没入那人头顶，河面上鼓起两个小泡泡，便什么都没了。
他真杀了人！
在场的纨绔们吓得体似筛糠，谢隐态度却很好：“王兄酒醉落水，诸位亲眼所见，是吧？”
那给人的感觉就是，要是谁敢说不是，他下一秒就能把人灭口。
不知道是谁先干巴巴说了一声是，场面顿时又渐渐热闹起来，谢隐面上亦有了笑容，那姓王的人身上因果之线滴血，死不足惜剩下这些也都没好到哪里去。
谢隐笑着，却不急着再饮酒，只是笑着问在座诸位：“我妹妹近几日身子不适，难以出门，日后我怕是无法再跟几位出来饮酒了，还请几位见谅。”
他话里有话，这些狗腿子能讨孟九霄的好，自然也不是纯粹的唇物，至少察言观色的本事在，都明白谢隐这是暗示今天晚上的事呢！
正如他所说，死了个王姓公子真算不得什么大事，谁叫孟钦孟清明刚刚战死沙场？就是为了安将士们的心，皇帝都不会对孟九霄做什么，万一这孟九霄受了刺激发疯，把他们也杀了怎么办？
暂且先顺着他，大不了日后再来算这笔账。
谢隐很满意他们的乖顺，却也要敲打，他语气淡淡：“若是日后我从他人口中听到流言蜚语，无论是否出自尔等之口，我都会亲自上门，割了你们的舌头。”
众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愈发觉得孟九霄判若两人，十分可怖。
随后，画舫上众人开始按照谢隐的剧本上演一出“王姓公子醉酒落水身亡”的戏码，动静太大，画舫一靠岸便引来许多人围观，王家人匆匆赶来，却也别无他法，谁叫他们家儿子是自己落水的呢？
满画舫的人都统一口径，这样日后他们再改口，没有证据也难以取信于人。
说白了，都是给谢隐吓的，一群文不成武不就家世一般的纨绔，本就没见过什么世面，谢隐三言两语将其恫吓，他本身气势惊人，几人竟连反抗之心都不敢生，晚上回去后甚至做了自己被踹进河里淹死的噩梦，怎么都觉得孟九霄像是被恶鬼上了身，否则怎地解释他的变化？
这些人怎么想谢隐根本不在意，他直接回府，孟谷雨见他头也不回的走，心中担忧，正在花厅等待，听下人禀报说二爷回来了，连忙上前，却见谢隐衣摆尽是水渍，有心想说他两句，却又想起他对小满做的事，问也不是骂也不是。
谢隐扶住她的手臂：“姐姐小心。”
孟谷雨心中顿时酸涩难忍，这些年来都不曾得到弟弟一句好言语，如今他懂得疼人，却是在害了小满之后。
“今天晚上小满哪里也没有去。”
她听谢隐这样说，顿时愣住。
“我都处理好了，不会让他们到处乱说。”
孟谷雨红唇微动，似乎是想问他怎么处理的，但话到了嘴边却又没有问，只道：“便是如此，你也要同小满道歉，这件事终究是你做错了，你是哥哥，应当让着妹妹，保护妹妹，怎能让她置身险境？”
原本孟九霄最不爱听她说教，孟谷雨也没觉得自己这么说弟弟就听得进去，结果谢隐居然应了：“我知道，我这就去看小满。”
孟谷雨忍不住发出了跟纨绔们相同的质疑：这是被恶鬼上了身不成？
但若是被恶鬼上身，能换来这样的孟九霄，那反倒叫人求之不得。
孟谷雨心里存疑，愈发谨慎打量谢隐，谢隐也由着她打量，他没想过维持孟九霄的人设――孟九霄不配，这种卑劣肮脏的灵魂，根本不值得被人铭记，也没有存活的必要。

第98章 第八枝红莲（三）
半晌，孟谷雨也没打量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心中想着，兴许是父亲兄长的死，令弟弟一夜之间懂事了，只是这样的长大成人，她宁可不要的。
到底还是擦了眼泪，跟谢隐一起朝孟小满的院子去，小姑娘今年才十四，尚未及笄，花骨朵一般的年纪，受了那样大的惊吓，回来后就病了，浑身发热，这会儿已然睡下，留着几个婢子在外头守着。
孟谷雨进去看了，小满既已睡着，自然不能因谢隐过来便将她唤醒，姐弟俩站在院子里，已经深夜，圆月皎洁清冷，只是再也不会有父兄。
自父兄战死的消息传来，孟谷雨只在最初痛哭了一场，随后便强行打起精神处理家事，那些个心思浮动的、趁火打劫的……都得由她来处置，且父亲并非独子，还有两个兄弟，祖母也尚在，如今他们孟家便是人人都争相要撕咬的一块肥肉，什么血脉亲情，在利益跟前都是笑话。
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弟弟妹妹的未来又在哪里，失去了父兄庇佑他们只能任人鱼肉，孟谷雨想到这里便感到恐惧。
皇帝的爱怜之心又能维持多久？
“姐姐，明日我会向小满道歉的。”
孟谷雨回过神，看向谢隐，勉强笑了笑：“你要好好与小满说，她乖巧听话，并不是个会闹脾气的孩子，此事是你有错在先，即便小满不原谅你，你也不可与她置气。”
“是。”
弟弟突然这般听话，叫孟谷雨心头有了一丝安慰，无论谢隐是真的听话还是装出来的，至少在这个夜晚，他没有再像往日那般针锋相对，这就足够了。
就在孟谷雨难过之时，却听弟弟又道：“日后孟家，我会撑起来的。”
孟谷雨险些以为自己幻听，她面上尽是不敢置信，谢隐与她对视，看着她那纤细单薄的模样，哀戚又故作坚强的神情，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男女七岁不同席，更何况他们姐弟关系向来不好，如这般亲近是从未有过的事，孟谷雨先是浑身僵硬，而后顿觉所有痛楚绝望瞬间倾泻而出，不由揪住了谢隐衣襟，伏在他怀中痛哭不止。
又怕吵醒小满，连哭都是呜咽忍耐的。
倘若她知道父兄的死，皇帝在其中掺了一脚，不知又该如何悲痛。
孟谷雨作为长女，年幼时便执掌家务中馈，父亲与两位叔伯关系一般，祖母更是偏心的厉害，早早分家后便只维持表面和平，父兄常年不在京中，她以年幼之姿将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父兄战死，她心中痛苦慌乱不亚于小满，却仍旧强撑着以长姐的身份照顾弟妹，实在是辛苦她了，要知道她今年也不过才十七。
母亲身体不好，弟弟顽劣妹妹年幼，父兄常年征战在外，这孟家便是孟谷雨一个人撑了起来。
她非常勇敢，也非常聪明。
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害怕不会倒下，她也需要家人的鼓励与陪伴。
孟谷雨痛痛快快在弟弟怀中哭了一场，整个人情绪好转许多，弟弟能立起来再好不过，这意味着孟家并未因此倒下，父兄的心血也不会白费。
但她还是有些疑虑的，比如先前谢隐出门去处理小满的事情时的身姿，那模样看起来着实不像是不懂武艺。
谢隐知道姐姐聪慧，许多事若是瞒着她，早晚被她看出不对，便告诉她：“皇帝不会允许父亲的两个儿子都很优秀，能继承父亲衣钵的，一个都太多了。”
他点到为止，孟谷雨却全懂了，今上心胸狭隘，兄长孟清明已是文武双全的大才，若是弟弟孟九霄同样出众，那孟家要何时才能败落？这陈国以后究竟是姓陈，还是姓孟？
“那你……”
“父亲曾为我请来名师私下指点，只是为避人耳目，来往甚严。”谢隐回答。
孟钦战死，这究竟是真是假已经无人可知，但孟谷雨想了想，这的确是父亲会做的事，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原是如此，我都不知道，幸好父亲没有告诉我，否则我怕我隐瞒不住，叫人看出破绽去。”
她握住了谢隐的手，泪花点点：“九霄，不能让父兄半生心血白费，你要继承父兄遗志，不可再混沌度日了！”
谢隐郑重点头：“我发誓，姐姐，会成为你的骄傲。”
孟谷雨又哭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喜悦欣慰的泪水。
谢隐温柔安慰着她，姐弟俩一宿没睡，手拉着手说了许许多多的话，从小时候说到现在，从日常琐事说到朝政大事，无形中亲近了许多，父兄的死让他们向彼此靠近，这些年的隔阂也渐渐消除。
只是，小满还不知道。
小姑娘受了严重惊吓，虽然没真的被伤害，可心理上造成的阴影却无法避免，一大早听说哥哥在外面等着给自己道歉，向来乖巧的小满直接躺倒在被子里，把脑袋紧紧蒙住，她不听！也不见！
孟谷雨摸摸她的小被子，哄她出来，小满气呼呼地把被子往下一扯，目光如炬盯着姐姐：“姐姐是不是喜欢孟九霄超过我了！”
孟谷雨哑然：“你跟九霄都是姐姐的弟弟妹妹，哪有喜欢跟不喜欢的区别？”
“可我比他懂事！”小满非常不满，“爹爹跟大哥战死沙场，他还在外头随那群狐朋狗友一同吃酒寻乐，我去说他，他、他还把我丢进那群人里头，任由他们作践我！想必我的名声已没了，父兄刚死，我便令他们为我蒙羞，我、我、我――”
说着说着，气哭了。
孟谷雨赶紧把妹妹搂进怀里安慰，再三说好话，总算是让小满相信她的名声没有被毁，孟小满吸吸鼻子：“真的吗？我不信，孟九霄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本事？”
房里的下人都被孟谷雨遣出去，她搂着妹妹，小声告诉了她孟九霄其实是伪装成纨绔子弟，私底下却和兄长一般文武双全的秘密。
直接把小满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大相信，昨天晚上她被二哥丢进男人堆里，能感受到二哥的恶意，那怎么可能是装的？
“你若不信，姐姐把哥哥叫进来，你好好问问他，行不行？”
虽然小满觉得姐姐是在故意给她跟哥哥和好创造机会，但她还是答应了，因为她真的很好奇，姐姐不会骗人，难道这是真的？
等谢隐进来，小满就感觉到了不对。
她年纪虽小，感观却意外地敏锐，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圆脸此时呆呆地瞧着缓步而来的谢隐，一个人真的能隐忍这么多年吗？如果是老谋深算的家伙也就算了，可二哥也就比姐姐小一岁，他能装十几年，小满不信。
可这朝她走来的人，又确实是跟记忆中的二哥截然不同，可以说除了那张脸之外，根本就是换了个人！
无论是仪态、眼神、气质，都远胜从前的孟九霄，小满眨了眨眼睛，看见哥哥在自己床前蹲下，双手举起：“对不起，小满，昨天晚上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对你，这个是哥哥给你准备的礼物，你能原谅哥哥吗？”
他掌心捧着一只非常可爱的毛茸茸兔子，小满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发现并不是活得而是玩偶，但却是能以假乱真的程度，这让小满又想要，又不想这么轻易地原谅。
虽然从姐姐告诉她，哥哥把那些人都教训了一顿，他们不敢随便乱说之后，她心里就舒服了很多。
“就算不原谅也是应该的，毕竟哥哥做得太过分了。”谢隐温声哄着小姑娘，“但礼物还请小满收下，日后看哥哥的表现，若是哪里表现不好，小满再生哥哥的气。”
小满疯狂心动。
孟谷雨也帮忙说话：“姐姐帮你看着，绝对不让他糊弄过去，你看这小兔子多可爱？是你二哥昨晚连夜亲手做的，你若是不收多可惜呀！”
小满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吃亏，小心翼翼地将小兔子玩偶接过来，然后一骨碌滚进被子里，又拿被子盖住头。
她太可爱，孟谷雨与谢隐对视一眼，忍俊不禁，随后谢隐起身离去，孟谷雨哄着妹妹出来，见小满盯着门口，说：“他在的时候你不搭理，人家走了，你又舍不得。”
“……我才没有舍不得。”小满咕哝，“我、我是为了监督。”
好在这只小兔子哄好了小满，但谢隐知道，这不过只是开始，孟钦与孟清明的灵柩迄今还未至陈国都城，要保护好姐姐妹妹，可不是他一嗓子吼出来就能成的事儿。
皇帝暗害孟家父子，军中必有内应，不仅如此，想孟家父子死的人太多了，朝中也定然有人插手，即便谢隐有人证物证，皇帝也不可能为孟家父子正名――谁叫他就是那个最大的幕后黑手？可怜孟钦父子一生忠君爱国，最终便落得个这般下场。
皇帝宁可割让十座城池出去，也不愿意信任自己的将军，这样的皇帝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一腔碧血丹心被辜负，不知孟家父子泉下有知，该是怎样痛心疾首。
而在皇帝还没动静的时候，反倒是孟家那些水蛭般的亲人，在孟钦孟清明尸骨未寒之时，便上门索要好处，尤其是孟钦的两个兄弟，大房的孟治与三房的孟宪，浩浩荡荡拖家带口，连同与大房同住的孟老夫人一起上了孟家的门，要为这几个丧父丧兄的可怜孩子“做主”。
嘴上说是做主，说白了，他们就没把孟九霄当回事，这是上门吃绝户来了。
小满原本还在生哥哥的气，气他不懂事，气他不知道伤心，可真的来了敌人，她二话不说就梳洗起身，不让姐姐孤军奋战。
孟谷雨向来不喜欢应付父亲这边的亲人，他们个个贪婪自私，恨不得天底下所有的便宜都来占，偏偏碍于孝道，身为晚辈又是女儿身，她一句不敬的话都不能讲，否则光是祖母便能把她压死，孝字大过天，她只希望他们不要太过分。
是的，这样的世道，若是父母双亡，女儿家甚至连继承权都没有。
叔伯子侄们与宗亲能理直气壮地将他们家瓜分干净，甚至连她们姐妹两人的婚事都要看他人脸色，孟谷雨对此深恶痛绝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盼着这些人适可而止。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孟家还有人能做主！
见前来接待的不是大侄女孟谷雨，而是二侄儿孟九霄，孟大伯跟孟三叔对视一眼，各有计较，两人先奉承着孟老夫人，管是谁主事，老夫人辈分最高，又是孟钦生母，其他人都得往后捎捎。
孟老夫人育有三子一女，孟钦行二，非长非幼，出生时又险些害得老夫人血崩，因此一直不受老夫人喜爱，再加上孟钦没有按照老夫人的安排娶她娘家侄女，而是娶了自己心仪的妻子，愈发让老夫人觉得他不孝，母子之间亲情淡薄。
偏偏孟大伯孟三叔都不成器，他们靠着吸孟钦的血过日子，自然不能让孟钦跟老夫人关系好，成日上蹿下跳的挑拨，使得老夫人愈发厌恶孟钦，连带着对孟钦的儿女也不甚喜爱，孟钦父子战死，老夫人不说痛彻心扉，只想着长子次子以及大房长孙，忙不迭要上门来分割孟家财产给她的另外两个儿子，可以说是心偏的没边儿了。
反倒是大房三房躲在老夫人身后煽风点火，坏事全叫亲娘去做，自己稳坐钓鱼台，才是真的又坏又毒。
“九霄，你祖母来了，怎地连个招呼都不知道打？”
孟大伯率先发难，随后对孟谷雨道：“谷雨，你年岁也不小了，你父亲若是知道你如此教导弟弟，怕不是要对你失望透顶。”
小满气得攥紧小拳头，恨不得扑上去给这老匹夫一个响亮的嘴巴子！
谢隐站在姐姐与妹妹身前护着她们，世道如此，有些话女儿家不能说，他却向来是众人眼中混不吝的纨绔，连亲爹亲哥他都顶撞，更何况是这所谓的大伯？
混人犯起浑来，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大房三房带着老夫人来，就说明他们还要脸，又想占财产又不想被人说是趁人之危，要脸就好办了。
接下来谷雨跟小满就眼睁睁看着她们家九霄一改先前在她们面前的温柔模样，双手环胸斜眼挑眉气焰嚣张：“哟，这谁啊，怎么跟疯狗一样闯进别人家狺狺狂吠？”
孟大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竖子尔敢！”
谢隐可不怕他，他随手抽出一柄长剑，在众目睽睽之下架在了孟大伯的脖子上！
前一秒还叫嚣着的孟大伯瞬间萎了，孟老夫人尖叫一声险些晕过去：“你！你快放开！快放开！”
谢隐瞥她：“这老不死的又是哪里来的？”
自打孟钦从军，老夫人到哪儿不被人高看一眼，还是头一回被这样辱骂，登时气得她翻起白眼呼吸不顺，谢隐冷冷地说：“要死给我滚出去死，别死在我家，忒地晦气。”
世人皆知孟家二郎不着调，可谁都不知他竟不着调到了这个地步！
此时便轮到孟谷雨出场了，她偏偏等到弟弟骂完了狼心狗肺的亲戚们后，才柔声道：“九霄，这位是父亲的兄长，这位是祖母，你不可无礼。”
“哦。”谢隐应了一声，把剑收回来还顺势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却不见有丝毫慌张，只讽刺意味更浓，“距父亲与大哥战死的消息传来已有半月，没想到大伯跟祖母今儿个才上门，还请原谅则个，我当是什么恬不知耻来吃绝户的牲口呢。”
他凶得很，一双眼睛如野兽般，毫不留情地撕破脸来骂，顿时令人无地自容。
这难道还不可笑吗？战死的消息都半个月了，亲大哥亲弟弟亲娘才想着上门，还浩浩荡荡带了一批宗亲，这是来慰问了，还是在家中终于商量好，预备上门来分饼？
“你、你、你！你这是大逆不道！”孟三叔拿手指着谢隐，浑身气得哆嗦。
谢隐冷不丁伸手抓住那根手指往后一折，只听咔嚓一声，孟三叔随即爆发出一阵尖叫，宛如早上打鸣的公鸡一般撕心裂肺，那根手指则以古怪的角度弯曲着，竟是被谢隐掰断了！
这冰冷的少年目光诡异：“我最烦有人拿手指着我，从前我爹跟大哥在，他们管着我，现在可没人管了。”
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看得不爽的就全毁了。”谢隐缓缓开口，语气阴森，“不巧，我现在看你们便极度不爽。”
别说是孟家宗亲，就连谷雨跟小满都被他吓到了，虽然已经说好了一切有他，可没说过他会这么表现啊！
太可怕了，小满现在觉得哥哥会给自己做兔兔还好声好气地哄可真是脾气太好了！她怎么敢跟哥哥生气的呀！
孟老夫人还在尖叫，谢隐凶神恶煞地瞪她：“再叫把你舌头给剪了！”
孟老夫人一秒安静。
“给我滚。”谢隐冷冰冰地俯视着这些想上门吃绝户的人，“孟家是我的东西，谁敢插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别以为我不敢，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锁紧门窗，小心一家死绝。”

第99章 第八枝红莲（四）
在最最讲究“孝”的朝代，谢隐“全家死绝”的骂法，真可谓是无比恶毒的诅咒，旁人就是再怎么想吃他们家绝户，面上也装的好好的，没有说像他这样半点面子不给直接显露原形，那凶狠冰冷的眼神说是开玩笑都没有人信，愣是将孟家宗亲们给镇住了。
“你、你敢！”孟三叔色厉内荏地低吼，“你就不怕落人口舌！”
“你们这些上门吃绝户的都不怕我爹跟大哥半夜去找你们索命，区区流言我怕什么？又不至于让我少块肉。”谢隐发狠，“横竖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不怕跟你们鱼死网破，谁敢上门来欺辱我孟家，就别怪我弄死你们。”
跟个煞神一般，孟老夫人刚刚睁开眼，就听见谢隐的威胁，吓得她白眼一翻，又晕了一回。
孟谷雨则感慨着，儿郎与女儿果真不同，今日若是她似九霄这般做派，宗亲们别说畏惧慌张，怕是还要反过来压制她。她心里觉得难过，又感到无比欣慰，等孟家宗亲全滚蛋了，她望着不知何时已经长得十分高大的弟弟，未语泪先流。
谢隐对外人虽凶狠，对姐姐却很是温柔，给她擦了眼泪，又道歉：“往日是我不好。”
“不能怪你。”孟谷雨含泪带笑望着他，“若非你藏得住，怕是命都不保。”
小满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半晌，悄悄朝谢隐身边走了一步，大概是见他先前凶狠吓人，心里渐渐信了姐姐的说法，哥哥并不是真的坏，他是装的，为了保护他们家。
现在爹爹大哥没了，所以哥哥不用再装了，孟家后继无人是许多人想看到的一幕，可他们偏偏不让那些人如意！
谢隐带着姐姐妹妹入了内室说话，孟谷雨冰雪聪明，小满虽年幼，却也是机灵的小姑娘，关于孟钦与孟清明的死，谢隐并不打算瞒着她们，一家人总要彼此扶持才能长长久久，谢隐可以凭借自己一人之力将她们保护成温室里的花朵，永远不必担心受怕，可那样又有什么意义？
她们拥有知情权。
令下人们尽数退下，屋内只余兄弟姐妹三人，谢隐才将父兄战死内有蹊跷一事向谷雨小满说明，十拿九稳板上钉钉的事，只不过是没有证据，姐妹俩大受打击，可就连年幼的小满都知道不能大声哭喊，不能被人听见，她小小的双手死死扣着桌子，一双湿漉漉的眼眸通红，几要滴血。
父兄虽常年不在家，却对他们姐弟三人十分关怀，小满最期待的就是收到爹爹跟大哥的信，虽然总是聚少离多，可她知道他们好端端活着，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为何好人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呢？
皇帝难道真的眼盲心盲，分不清谁好谁坏吗？
他当然分得清，只是不在乎。
孟谷雨则早有所猜测，她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就说……爹跟大哥虽战死沙场，这场仗却是大败，皇帝不恼怒便罢，还为此痛心疾首，他哪来的好心！”
“但他的愧疚与不安是有限的。”和姐姐妹妹比起来，谢隐更加冷静地指出了这个事实。“所以，我们要在皇帝有限的耐心里，得到最大化的好处。”
他告诉谷雨小满：“我要去从军。”
孟谷雨倒抽了口气，立刻摇头：“不行！父亲他们出事，军中定有内应，你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小满也跟着姐姐摇头，她已经没有了爹爹跟大哥，不希望哥哥出事。
谢隐握住姐姐的肩膀，让她冷静：“你听我说。”
孟谷雨不听：“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我是不会让你只身涉险的！你若是要去做这样危险的事，倒不如一刀杀了我！”
谢隐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宁可放下父兄的仇恨不论，也不想让他落入同样的境地，谢隐感念于孟谷雨的疼爱与关怀，却不能真的答应她留在陈国都城，否则等待他们的下场便是无休止的欺凌――要不了多久，以当今这位的糊涂劲儿，陈国不日即将迎来灭亡，到那时他若是手头无军权，拿什么来保护姐姐妹妹？
更何况朝廷腐败皇帝昏庸是一回事，那些父兄至死都要守护的陈国百姓却是无辜的，若是害得他们妻离子散流离失所，即便讨得一个公道又能如何？
“在皇帝心中，我不过是个无能的废物，他会答应我从军的请求的。”谢隐轻声说着，“更何况，父兄虽死，我孟家旧部还在军中，皇帝定会将他们打散重新编排，人心易冷，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可是哥哥，幕后主使是皇帝的话，你要怎么报仇呢？”小满不懂。“我们是臣子，怎么都无法伤害到皇帝的。”
孟谷雨却看向谢隐，谢隐笑了笑，明明他才是弟弟，却伸手敢摸姐姐的头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别！”孟谷雨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急切道，“不要以身犯险，爹跟大哥肯定希望你好好活着，而不是为了给他们报仇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没事的。”谢隐声音愈发柔和。“我不比爹跟大哥差，为人子，若是向杀夫仇人下跪，才是真的骨气全无，我将自己的打算与姐姐妹妹说清楚，是希望你们不必担心，也不必受任何风言风语伤害，因为总有一日，我会为你们带来无上荣耀。”
孟谷雨哭得不能自抑，她不想要什么荣耀，只想弟弟妹妹平安，可她也知道，谢隐做的决定无人能够更改，孟家的门楣终究是要靠他撑起来，作为姐姐，她能做的就是无条件的支持。
三人在一起商议了以后的事，谢隐肯定不能现在就走，他要走也得走得光明正大，好消息是皇帝干了亏心事，势必会对孟家再三容忍，谢隐要做的就是抓住机会，这段时间就让他继续做个混不吝的纨绔吧！
因着将心里话跟未来计划都摊开说得一清二楚，彼此之间也都亲近许多，尤其是小满，她本就小孩子心性，谢隐给她做兔兔玩偶，还愿意陪她玩，跟过去那个坏哥哥完全不同，她很快便依赖上了他。
趁着父兄灵柩尚未入京，谢隐每日都教导谷雨小满防身术，皇帝是不可能让他把姐姐妹妹一起带走的，所以她们势必要留在都城，为了以防万一，尤其是孟家那群厚颜无耻要吃绝户的恶贼，谢隐希望她们能够拥有自保能力，至少在落单遇到危险时可以保护自己。
他在“欲望”世界中找到了一份适合女子修习的功法，容易入门又不限根骨，哪怕是已经十七岁的孟谷雨也能练，出乎意料的是小满很有天赋。
同时，谢隐每天还会教她们读书，也正是在这样的相处中，谷雨小满姐妹二人对“父亲私下请人教导九霄，这些年九霄一直扮猪吃老虎”的说法深信不疑。
从前九霄虽不着调又爱闯祸，手头却从未沾染人命，且洁身自好，也不像那些狐朋狗友爱狎妓……仔细想想，其实都有迹可循。
姐姐妹妹们自己便将自己说服了，谢隐对此不得而知，但孟九霄就是因为害怕父兄所以装的罢了，因此在父兄出事后他很快露出寡廉鲜耻的真面目，实在是不值一提。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孟钦与孟清明的灵柩终于扶入都城，虽然早已得知他们战死的消息，可真的看到了棺椁，孟谷雨与孟小满仍旧哭得肝肠寸断，皇帝为表天恩，竟亲至孟府，还装模作样地给孟家父子上了一炷香。
都说女要俏一身孝，孟谷雨正是鲜花一般的年纪，孟钦未死之前，她是都城诸多勋贵人家眼中炙手可热的好儿媳人选，可孟钦一死，那便不一样了，别看皇帝给孟钦追谥镇国公，又让孟家二郎袭爵，可孟家二郎到底是个糊不上墙的烂泥，没有实权空有名头的国公算个什么？
且这爵位再往下还要缩水，顶多三代便彻底败落，傻子才聘孟家女为妻呢！
不过孟谷雨如此貌美，纳来做妾倒是不错。
意动之人不少，其中便有孟九霄最想巴结的五皇子，他便是将姐姐送与了这位五皇子为妾，只可惜谢隐做不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别说是送姐姐去做妾，便是让姐姐做正妃，他都不乐意。
皇帝假惺惺说了几句慰问的话，全程对孟钦父子的死只字不提，谢隐知道他是想息事宁人，毕竟在这其中出了大力的正是他自己，但人一旦做过，必定会留下痕迹，皇帝远在都城，军中一定会有证据！
于是他在父兄灵位前，请求皇帝准许他从戎。
皇帝吓了一跳，随即嘴角一抽，这孟钦虽是他眼中钉肉中刺，可能令皇帝寝室难安，说明孟钦有真本事，其子孟清明更是文武双全，至于孟钦的次子……前不久他还听说这小子把上门吃绝户的宗亲给打骂出了门，这几年来没少听说孟九霄做出些荒唐事，就这么个人，还说要继承父兄遗志弃文从戎？
不是皇帝瞧不起，这小子何时有过“文”，又凭什么去从“戎”？
该不会他夸了孟家儿郎两句，这孟九霄就真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吧？！
谢隐像是完全没看懂皇帝的眼神一般，仍旧信誓旦旦――哪怕他已经听到随皇帝前来吊唁的群臣中，有人悄悄偷笑，有人鄙夷轻视，还有人幸灾乐祸。
皇帝叹了口气，挺怜悯地看着他，觉得这是孟九霄自己作死，那便成全了对方也不差。
“既然你如此坚持，朕也不好拒绝，这样吧，就让你继任你兄长孟清明的明威将军，但愿你当真能继承你父兄遗志，传承孟家精忠报国的精神。”
谢隐平静谢恩，他深深地在皇帝跟前拜了下去，五体投地，姿态极低，俨然是一副十分臣服的模样。
皇帝心中甚慰，勉强叹了口气，才掩住心中狂喜。
孟清明原本是从四品的明威将军，死后被追封为怀化大将军，他今年刚刚二十一岁，甚至尚未成家，便已长眠于战场之下。
来吊唁孟家父子的人无数，每个人都像是真情实感在伤心，但谢隐知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走出孟府后就会忘记这一切，孟钦与孟清明真正的死因是什么，没人会去深究，也没人会去为他们讨公道――谁叫让他们死的是皇帝呢？
君要臣死，臣岂能不死？
这短暂的繁荣过后，孟府将迎来无尽长夜。
皇帝能亲自前来吊唁又上了柱香，便是天大的恩典，孟家父子还不配叫他久留。皇帝一走，其他勋贵人家也纷纷起身告辞，最后留下来的，也只有孟谷雨谢隐小满兄弟姐妹三人。
这场丧事足足做了三天，谢隐才将父兄下葬，孟氏宗亲恨他狠毒，连父兄葬礼都没来，谢隐也不在乎，好在这孟家人还不敢不让父兄入祖坟，棺椁入土时，谢隐能感受到那些满是恶意的目光，他们都期望着他会跟父兄一般死在战场上，那样的话，孟家就真的要被拆吞干净。
葬礼后的第三天，谢隐收到一封拜帖，是他过去玩得不错的“朋友”，也是将他引见给五皇子的人，当然，那时他父兄威震天下，而如今父兄战死，他自然也成了不重要的棋子。
五皇子想见他。
如果是孟九霄，会非常想要抱上五皇子的大腿来维持自己的荣耀，此人很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永远不能像兄长那样出色，于是汲汲而营，不择手段逢迎谄媚，只为荣华富贵，否则也不至于将亲生姐姐送给皇子做妾。
但谢隐不是孟九霄。
他在父兄灵前，将自己的名字从“九霄”，改为了“惊蛰”。
此人着实狼心狗肺，谢隐不愿再用他的名字。
他自然不会恬不知耻地去见五皇子，因此直接将拜帖烧了眼不见为净，反倒让这位“朋友”亲自找上门来，名为关心，实则打探。
不管孟九霄究竟有没有真才实学，他现在是镇国公兼明威将军，且马上就要去到军中，也不是没有利用价值，皇帝最想做的便是将兵权握在自己手心，皇子们对此是不敢越雷池一步，但万一呢？万一孟九霄派得上用场呢？
于是从孟钦父子战死便对孟九霄不闻不问的五皇子突然又“想”起了他。
这位“朋友”也是许久未见，孟氏父子葬礼时他虽来了，却半点不想跟谢隐扯上关系，因此一直待在后头，今儿个见了，才发觉谢隐变了模样。
从前看见孟九霄，最先瞧见的必然是他那略微驼背的体态还有阴鸷算计的眼神，容貌长相反倒成了其次，以至于熟人隔了一段日子再见谢隐，会生出匪夷所思之感：孟九霄竟生得这般清俊？！
虽是“老朋友”，可谢隐见了面连眼皮子都没抬，声音冷清：“任兄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任思灏顿时面露尴尬：“是愚兄错了，还请九霄贤弟见谅。”
他算是孟九霄那一批酒肉朋友中家世最好的一个，幼时曾做过五皇子的伴读，孟九霄也正是因此才跟他兄弟相称。虽然孟钦不站队，可孟九霄终究是他的儿子，因此任思灏受五皇子之命与孟九霄交好，谁知孟钦战死，这再怎么交好也都没了意义。
眼下孟九霄便要启程离开京都，趁着这个机会，任思灏还想拉拢一波，即便孟九霄是个废物，到了军中活不了多久便会被弄死，但万一呢？万一就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呢？
他今日来是别有所图，但谢隐却不像孟九霄对任思灏推心置腹，他平静道：“我已改名为惊蛰，怎地任兄口口声声称我为贤弟，却连这都不知道？”
甚至于孟家宗亲不愿意为他改家谱，谢隐都无所谓，他连闹都没有闹，孟家那群人都很肯定他这一趟是有去无回，态度高傲得很，等谢隐一死，只剩下两个姑娘的孟家，不还得找他们撑腰？他们等着！等孟九霄死在战场上！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谁上了战场都能像打，要知道那可是会送命的地方！既然他自己找死，别人再等等又何妨？
殊不知谢隐也是这样想的。
任思灏额头滴了冷汗，发觉谢隐如一块顽石难以接近，无论是说还是劝，对方连笑容都吝于给予，只是冷眼看他表演，无端令任思灏自觉是在唱滑稽大戏，还是看客不满意的那种。
于是他换了个策略：“九霄贤……不，惊蛰贤弟，你我兄弟一场，我也不瞒你，今日上门，愚兄是想做一桩媒。”
“哦？”谢隐应了声，似乎来了点兴趣。“愿闻其详。”
任思灏朝他笑得有几分讨好，毕竟谢隐与孟九霄完全不同，他坐在这儿，便叫人不敢小觑，原本五皇子所许的说法，任思灏觉得，应当适当往上调一些，免得引起孟九霄不满。
他觉得谢隐一定不会拒绝。

第100章 第八枝红莲（五）
听完任思灏放的屁之后，谢隐言简意赅给他总结了一下：“你想让我到军中去为五皇子谋好处，因为我还有点利用价值，所以五皇子勉为其难愿意纳我姐姐做侧妃？”
任思灏呛了一下道：“也、也不必说得这样难听……”
怎么就勉为其难了呢？孟家大姑娘那日在葬礼上一身孝，可真是清冷出尘貌美过人，倘若孟钦未死，就是当皇子正妃也使得。五皇子看似是给孟九霄好处，其实早心痒难耐了。
隔了一道帘子同样在听的谷雨跟小满姐妹俩也在听，孟谷雨还好，小满却是气得想冲出来骂死这个恬不知耻沦为走狗的任思灏。
孟谷雨将激动的妹妹摁住，父兄一死，她的婚事便从香饽饽成了烫手山芋，但这只是针对从前那些求娶她为正妻的人家而言，像是孟大伯跟孟三叔，怕是巴不得想把她送出去做人情，至于为妻还是为妾根本不重要，而那些将爹爹视为眼中钉的人，也很乐意将她纳回家中羞辱磋磨，至于皇帝……
别看他假模假样地追封父亲与兄长，可他不会再管更多，孟家断子绝孙才是他最想见到的。
但只要弟弟不答应，孟谷雨就不怕。
有惊蛰在，他们孟家后继有人，孟大伯孟三叔哪怕是老夫人都不能拿捏她跟妹妹的婚事，孟谷雨相信弟弟不会推自己进火坑。他们的杀父仇人不仅是三国联军，还有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位，给五皇子做侧妃能得到什么？五皇子愿意为她的父兄报仇，从而去杀了自己的父皇吗？
外头谢隐笑了。
他这一笑，给了任思灏一种错觉，那就是谢隐答应把姐姐送去五皇子身边做侧妃，其实来这里之前，五皇子跟任思灏说的是让孟九霄把孟谷雨送到他身边伺候，是任思灏自己将条件拉大――至于是不是真的做侧妃，反正到时候人都是殿下的了，即便不给名分又能如何？
女人是最好拿捏的，要了她们的身子，她们便会对男人死心塌地。
正想跟谢隐商量什么时候把孟谷雨送去，再给谢隐发布五皇子给的任务，任思灏还没来得及笑，胸口顿时一阵剧痛，整个人瞬间飞出几米远，撞到了柱子才停下来！
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不敢置信又满是恐惧地看着谢隐，刚才、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是孟九霄做的吗？他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力气？
既然是“朋友”，任思灏跟孟九霄自然十分熟悉，孟九霄终日闯祸惹事，没少跟人打架，任思灏知道他有几斤几两，就是一外强中干的废物，可这一脚结结实实，让任思灏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剧痛无比，肯定内伤了！
“纳我姐姐做侧妃？”谢隐缓缓走到任思灏跟前，面上笑容浅浅，“他也配？”
任思灏大惊！
“你、你！那可是五皇子殿下……”
“他便是八抬大轿亲自跪着上门，我姐姐也不会嫁给他，奉劝你回去告诉他，对着镜子照照自己那张丑脸，反思一下他有没有活在这世上的资格。”谢隐单膝蹲下，手指缓缓按在了任思灏被他踹了一脚的心口，面无表情地按了下去。
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吓得小满钻进姐姐怀中，孟谷雨也有些心惊肉跳，随即听见谢隐吩咐将任思灏丢出去。
这几日上门来做媒的人不少，不过没有几个求娶她为正妻的，身份高点的是想纳她做妾，身份低点的则是想打秋风，这些人全都被谢隐打了出去，他就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任何敢上门招惹的都会被疯狂报复针对。
这样的话，等他离京后，那些想打孟家姐妹主意的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除非孟惊蛰死在战场上，否则他决不会善罢甘休。
除此之外，谢隐重新整顿了孟府，他能够凭借因果之线断定人的品行，所留下的都是对孟家忠心耿耿之人，临行前，他与姐姐商议了许多事，他想要建立一个庞大的情报网，表面上以商队做掩饰，私底下却四通八达传递消息，谢隐认为没人比孟谷雨更适合。
想要给父兄报仇，他们需要证据，人证物证缺一不可，军中的证据由谢隐来找，都城中的则交给了孟谷雨。
因着任思灏被谢隐狠揍一顿，在谢隐离京前，五皇子还寻机与谢隐见了一面。
这位总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他冰冷地看着谢隐，“孟九霄，你是打算与我为敌？”
任思灏只剩半条命回来，转述了谢隐的话后，五皇子勃然大怒，认为谢隐是在挑衅，因此特意来见见他，看看这位父兄在时便扶不起来的阿斗，如今成长成了什么样子。
他是不信任思灏说的话的，孟九霄若是当真装成了个废物，那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些！五皇子坚定认为孟九霄是个自私狭隘的小人，这种人能用，但不能重用，只能充当可有可无的棋子，原本是看在孟九霄接任孟清明明威将军的份上，才想着给他个恩典，纳了孟谷雨，结果这孟九霄敬酒不吃吃罚酒，日后便是孟九霄跪地求他，他也不会再要孟谷雨！
谢隐嗯了一声，反问：“与你为敌，你配吗？”
五皇子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总是鞍前马后讨好着他的孟九霄，刚才说了句什么话？
见五皇子一脸呆滞，谢隐很好心地又补充了一遍：“你配吗？你不配。”
同理可证，五皇子当然也不配做他的姐夫，更不配做孟谷雨的丈夫。
皇帝别的不多，就是能播种，光是有孕的宫妃就有七八个，五皇子算得上什么？
回过神的五皇子勃然大怒：“孟九霄！尔敢！”
“我名孟惊蛰。”谢隐沉声，“孟九霄已死，五皇子殿下若是有话对他说，不如自己也去死一回，九泉之下与孟九霄相见。”
说着，一掌推开挡路的五皇子，转身离去头都不回。
五皇子怒不可遏，注视着谢隐远去的背影，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孟九霄若是老老实实为他所用还自罢了，若是不识抬举……呵，真以为他是孟钦之子，便能在军中如鱼得水？别做梦了！孟家军已被打散重新编排，军中势力盘根错节，他一个年方十六的纨绔懂个屁！
既然不懂得谁才是他的主子，那便死在战场上，不要回来了！
瞬间成为弃子的谢隐不知道五皇子对自己起了杀心，他临行前再三检查了府内一切，又将府中侍卫留给姐姐妹妹，甚至还借着父兄战死的名义在家中建了一个祠堂――名为建祠堂，实则是挖了一条通往都城外的地道，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他给姐姐谷雨妹妹小满每人一个亲手做的荷包，弄得孟谷雨哭笑不得。
好好个大男人，竟学着女儿家穿针引线绣荷包，真的是……
虽然这样想，但更多是却是感动，两人都跟谢隐保证，除非睡觉，否则绝对到哪里都带着荷包，这样谢隐才放心。
他在吸收“欲望”世界的同时也学习了很多知识，荷包里所放的是他的头发，头发上缠绕着一丝因果之理，若是姐姐妹妹遇到危险，身边又无人救援，这便是一道保命符，所以谢隐才再三叮嘱她们必须随身携带。
记忆中也是这样送父亲与兄长出征，孟谷雨孟小满都不由得泪眼朦胧，原本已上马的谢隐又下来安慰她们，搂了搂她们的肩膀，保证自己一定会平安归来，孟谷雨红着眼眶，借着抱他的动作小声道：“搜集证据要小心，你的安危最重要。”
谢隐点头：“我知道的，别担心我。”
直到队伍在视线中渐渐消失，孟谷雨跟孟小满都舍不得转身，她们不知道此去究竟如何，但也只能尽人事知天命，如果只是在家里坐着等待，那么什么都不会发生改变，只有自己也去做，才有新的可能性。
谢隐这一走，有些人畏惧于他这段时间野兽般的反扑，但也有些人不怕死，比如孟氏宗亲，他们总想着上门咬一口肉下来，哪怕捞不着肉，喝口汤也是好的。
结果孟谷雨跟孟小满直接以为父兄守孝的名义闭门不出，说是要吃斋念佛三年，因此谢客，谁来了都不见。
这一招釜底抽薪使的漂亮，任你有百般诡计，人家根本不露面，你又往哪里使？
哪怕是孟老夫人亲自上门也被挡在门外，甚至还被孟家家奴阴阳怪气：我们家两位姑娘为了老爷跟大爷守孝，怎地你身为老爷生母，却如此冷血无情？
孟大伯家吃肉，被骂，孟三叔家穿红挂绿，被骂，就连孟老夫人办寿宴，都城中都满是流言，说他们狼心狗肺没有人性，也不知道这些谣言的源头在哪里，反正就是没有一句好话！
但是渐渐地，正如谢隐所说，人们很快就忘记了曾经保家卫国的孟家父子，而随着孟家姐妹俩的深居简出，原本是香饽饽的孟家就这样退出了众人视线，变得默默无闻起来。
这正是孟谷雨想要看到的，她要做的事不能有人察觉，最好是悄无声息，皇帝想父兄死，但他不能亲至边关，告知军中心腹，让他们暗害父兄，一定有人负责传声。
都城那边在缓慢而严丝合缝地调查着，谢隐这边也终于到达了军中。
孟钦孟清明父子战死后，还有些流言说他们战败，根本不配作为英雄被赞美，这种流言虽然是少数，却也表达了一部分人的想法――哪怕孟家父子打了十几年胜仗，保卫了无数百姓，但只要大败一次，哪怕连命都丢了，也会立刻成为罪人。
孟钦死后，皇帝派遣了自己的心腹程束同接手孟钦手中的兵权，而原本孟钦还活着时，皇帝不放心他，也是拼了命往军中塞人。
结果孟钦战死，这原本的老将没能大权在握，反倒被个空降夺了权，他心里能舒服么？
孟钦父子俩会战死，粮草断绝是其一，后方军队拒绝支援则是其二，孟钦作为主帅带兵出战，后方便由另一位名叫孙诚的将军坐镇，这位孙诚将军同样是皇帝心腹，皇帝为了防备孟钦，特意派了孙诚来跟孟钦分庭抗礼，而孟钦一死，他又不放心孙诚，派了程束同再来分孙诚的权，所以谢隐一到，便察觉了这两位统帅只是表面和平。
看似都是皇帝心腹，可十指连心还有长短，何况是人？
孙诚虽效忠于皇帝，多年下来不曾回京，只靠书信，皇帝信任他，那是建立在孟钦还活着的基础上，谁敢保证孙诚不是下一个孟钦？
所以他又派遣了程束同来压制孙诚，跟武将出身的孙诚不同，程束同他是个文官。
虽是文官，却有着如朕亲临的金牌，谢隐不得不佩服皇帝，虽然自私狭隘又嫉贤妒能，但在做搅屎棍这一行当上，皇帝相当优秀，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如今军中确实是泾渭分明，孙诚不服程束同一个文官压在自己头上，程束同也不爽孙诚不将自己放在眼中，两人见了面倒也和睦，私底下却斗的死去活来。
而那些骁勇善战的孟家军，绝大部分都折损在了先前那场战役中，幸存下来的又被重新编排，就连孟钦跟孟清明的副将们，都被打散安排到了一些闲差上去，足见皇帝有多么忌惮。
为了杀孟钦，竟然拱手让出去十座城池，该说这位皇帝是大方呢，还是愚蠢？
他对着自己手下忠心耿耿的将军百般提防重拳出击，却对敌军唯唯诺诺，被他割让出去的岂止是土地？还有生活在那十座城池中的无数陈国百姓――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宁为刀下鬼，不做亡国奴，南梁、北燕、西唐三国瓜分了十座城池，将陈国百姓当作自己臣民的可能性有多大？
陈国皇帝还在纵情声色，他可曾想过被他割让出去的子民在过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
原本按照皇帝的设想，谢隐到达军中会被他的两位心腹神不知鬼不觉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解决掉，结果事情出乎意料，孙诚与程束同表面兄弟内里却掐的你死我活，谢隐虽然本身能力不显，可架不住他有个身份――孟钦之子，孟清明之弟！
孟钦父子俩镇守陈国多年，不仅得军心，亦得民心，哪怕是普通士卒也对孟家父子钦佩不已，而孟钦父子战死，说是因计谋遗漏导致的大败，实际上是什么情况，有心人细想都知道。
若是粮草跟得上，若是援军及时，那么大败的便是三国联军，孟大将军跟孟将军也不会被团团包围，弹尽粮绝战死沙场！
可他们都是小兵，没有人敢贸然出头。
想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军中属于孟家的力量始终存在，程束同跟孙诚都想做那个收服他们的人，可谁也做不到，程束同是朝廷派来的走狗，孙诚是害死孟大将军父子的罪魁祸首，但凡是心中有杆秤，分得清是非曲直的将士，心里都不服气他们。
这两人比起孟钦孟清明，差得何止一星半点！
于是谢隐的到来，就成了两人斗法的关键。
程束同受皇命而来，作为元帅，自然知道孟钦父子死亡蹊跷，他想以此透露给谢隐好拉拢对方，而孙诚自认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他可以假装调查孟钦父子的真正死因，借机将孟惊蛰拢入旗下，先拿到军心再说，至于孟钦的这个小儿子，他虽不在都城，却也有所耳闻，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罢了。
给点好处就能摇尾乞怜的狗，根本没有骨气。
谢隐他是好处照收，但谁都不投，孟九霄不学无术的形象深入人心，他挑拨的不着痕迹，于是程束同与孙诚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如果说谢隐来之前，他们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那么在谢隐到军中三个月后，这两人连见面后的客套寒暄都省了，唇枪舌剑明朝暗讽，只差没有大打出手。
主要程束同是个文官，真要打起来压根不是孙诚对手。
一头饥饿的野兽挡在你的面前，为了活命，你砍下了一条胳膊扔过去，野兽吃掉了胳膊，并不会因此满足，它尝到了鲜血的甜美，品到了人肉的新鲜，只会更加饥肠辘辘。
侵略者也是如此。
一味的忍让与退步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与剥削，“欲望”是没有终点的，陈国割让出去十座城池，自以为从此之后高枕无忧，但怎么可能？只看陈国所处的地理位置就知道，如果陈国本身不够强大，那么它早晚会沦为周边各国的盘中餐！
地处中原，四通八达，其他国家想要建交还得绕过陈国，它就杵在这条必经之路上，谁能眼睁睁看着它壮大？
所以在陈国皇帝割让出十座城池，换取了短暂的和平――半年，这短暂的和平，仅有半年，半年一过，三国联军再度集结，兵临城下，要求陈国割地赔款。

第101章 第八枝红莲（六）
“姐姐。”
又是十五，圆溜溜的月亮悬挂在半空，深夜寂静，只闻窗外阵阵蝉鸣，小满翻来覆去睡不着，钻进了姐姐的被窝。
从哥哥离京后，她就跟姐姐睡在一起了，不然晚上她会害怕，有时候梦到爹爹跟大哥还会哭，只有跟姐姐在一起才觉得安全。
一张绣榻上，姐妹俩一人一个被窝，这会儿小满钻进来，带进来一阵凉风，好在还是夏天，并不算冷，孟谷雨有些无奈：“小满，你该睡了，不然明儿个又起不来。”
“你说哥哥现在在做什么呢？”孟小满抱住姐姐的胳膊问。
孟谷雨哑然，半晌，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我也不知道……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做什么都好。”
小满把脸蛋靠在姐姐香肩：“我希望哥哥早点回来。”
这是小满的心愿，又何尝不是孟谷雨的？但她是长姐，不能在妹妹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安与无助，就笑着对小满说：“会的，你忘了你哥哥临走前还亲手给我们俩绣了荷包啦？他要是不想这件事被我们说出去，就得全须全尾的回来！”
说到哥哥绣荷包，小满就偷笑，这年头可不兴男人拿针线做绣活，说出去会叫人指指点点，当初她收到荷包时人都傻了呢！
“虽说是晚上，可这样抱着，你不觉着热呀？”
小满的反应是把姐姐抱得更紧：“我不怕热，我怕我睡着了一睁眼就看不见姐姐了。”
说完又追加一句：“我离不开姐姐。”
孟谷雨被她弄得好气又好笑，到底是亲妹妹，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且小满并不傻，怕也是察觉到了她心中不安才这样黏着她，可悲的是现在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太弱了。
但是在这样的夜晚，姐妹俩依偎在一起，令孟谷雨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她不由得伸手搂住妹妹，两人便这样头靠着头蹭着彼此睡去，梦里有爹有娘有大哥，一家人幸福美满。
只是次日便传来了消息，听说是南梁、北燕、西唐三国食髓知味，再度集结了军队兵临城下，要求陈国向他们分别上供，他们要牛羊马匹，要绫罗绸缎，要金银珠宝还要女人！
陈国懦弱，节节败退，唯一能战的猛将又已战死沙场，有这三个国家带头，剩下两个始终按兵不动的国家，东赵与明蛮也开始蠢蠢欲动。
再不去分一杯羹，好处都要叫那三个国家给占了，傻子才不来呢！
消息传到都城，弄得满城风雨的同时，皇帝正忙着给爱妃置办生辰！
最先受到侵略的永远是外围城池，都城位于陈国中央地带，即便战火绵延，短时间内也危及不到，所以战事消息对皇帝来说没什么真实感，他要是会为了臣民操心劳力，也就不会在危急关头示意心腹断绝粮草逼迫两位名将孤军奋战直至牺牲。
皇帝如此，底下勋贵自然有样学样。
这个国家已然烂透了，从上到下。
而敌军兵临城下，程束同与孙诚谁都不愿出战，生怕背锅，这时候，互掐的厉害的两人突然之间又站到了同一阵营――这不是有个现成的背锅侠么？！
孟惊蛰身为孟钦之子，孟清明之地，虽说过去并不建树，亦不起眼，但到底是孟家后人，如今又已从军，派他出战，一能给将士们做榜样，二能彰显他们二人对已故的镇国公及怀化大将军的尊重，这个想法好，太好了！
当下两人不说握手言和，却也非常有默契的达成了共识。
殊不知谢隐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原本程束同孙诚二人相争，谁都不愿担责任，谁都想要压对方一头，而有这两人在，谢隐想摸到实权很难，除非他们两人自愿让出手中的一部分资源。而且，谢隐不觉得皇帝会如此轻易地放任他建功立业，说不定程束同与孙诚就接到了让他消失在战场上的密令――对自己人，皇帝向来重拳出击斩草除根。
由于程束同与孙诚都希望从对方手中取出一部分权力交给谢隐，从而达到削弱对方增强自身的目标，可谁都不愿意先让步，刚因算计谢隐而短暂站在统一战线的两人瞬间反目成仇，最终，他们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此番出战，他们各自出一半的兵力交给谢隐。
最可笑的是两人加起来只给了谢隐一百人，而三国联军足足有十万之众！
谢隐态度十分诚恳，向程束同与孙诚表明自己甚至不需要这一百人，只要将被打散编入军中的孟家军及父兄的副将调给他即可。
程束同与孙诚犹豫了半天，同意了。
孟家军个个都是硬骨头，留在自己手里也派不上用场，反正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马上就要死了，就算把他父兄旧部调给他又能如何？不过是盲目送死，这样既能完成皇帝密令，自己又没有损失，何乐而不为？
当初战败，孟家军死伤惨重，活着回来的不过七十余人，这七十余人里，还有些重伤致残，连军饷都没能领到便因为“战败”被迫离开军营的，最终谢隐能用的，只有六十四人，这其中还包括三名副将与一位军师。
若是正面相对，谢隐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带着这六十四人弄死十万人，程束同还打算看好戏，见谢隐预备深夜出城，还出言取笑：“孟小将军，你父亲兄长在世时，可谓是无比勇猛，到了你这儿，白日不敢出战，到了晚上却偷摸出城，难道是要做逃兵不成？”
他自认为说了个很有趣的笑话，显得自己非常幽默，哈哈笑了好几声，都没能得到谢隐回应，只见这十六岁的少年平静地望着自己，无端令程束同发怵，他嘴巴不自然地扬了扬，“孟小将军，你怎地不说话？你有何战术？不如说出来让我听一听，我好歹比你痴长几十岁，说不得能给你点意见。”
谢隐轻哂：“怎敢劳程大人动脑子。”
孙诚在边上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算是个明白人，这程束同仗着自己是皇帝心腹，几次三番给他下马威，孙诚早看他不顺眼了，也就是没机会，否则寻个由头，非叫这程束同知道厉害不可！
程束同觉得自己被内涵了，但是没有证据，只得悻悻然道：“孟小将军年轻气盛，怕是要多撞几回南墙才知道厉害。”
跟孙诚掰头时，程束同对谢隐亲切得很，如今见谢隐要带兵出战，几乎是板上钉钉地认为谢隐此去小命休矣，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再做，也难怪会是皇帝宠臣，君臣这副德行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未能得到，尾巴已翘上了天，而最可笑的是，他们这样勾心斗角争权夺势，却无人考虑那被奴役的百姓，反正即便联军攻入城中，身为统帅的他们也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上位者何必去怜悯普通人的性命？
程束同跟谢隐说话时，态度随意眼神轻慢，可谓是轻视他到了极点，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最是性情冲动，而谢隐却没有丝毫怒容，心平气和：“多谢程大人指点，我记下了。”
一拳捣在棉花上，什么意思都没有，程束同冷哼一声：“那我就等着孟小将军的捷报了。”
孙诚见谢隐如此，心中暗暗警惕，此子到军中不过一月，素日里并无实权，却将孟家军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在程束同跟前又不卑不亢不喜不悲，叫人看不穿他的情绪，这与情报中的纨绔完全不符，难道说此人一直在伪装？
可惜的是谢隐很快带兵离营，没给孙诚细究的机会，不过他也就是想想，没放在心上，毕竟只要谢隐出城，等待他的就是必死的结局。
何必为了一个死人思考太多？
区区六十人能做什么？若是正面跟联军队伍对敌，便是个个都能以一敌百，最终也逃不过被践踏成肉泥的命，然而月光下，谢隐望着那几十张充满信任与无悔的面容，不免有些感慨――他们根本不知道他这个孟家后人究竟有没有真才实学，但因为他是孟钦的儿子，是孟清明的弟弟，这些人便愿意誓死追随，明明在这之前，无论程束同还是孙诚，都想方设法地招揽他们。
人世间，有背信弃义、数典忘祖的小人，亦有知恩图报信念坚定的大义之人，谢隐再一次认识到这一点。
战场上的将士总要手染鲜血，很多士兵在战争结束后会深陷噩梦之中，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欲望”，无法克制的“欲望”会催生战争，进而制造出无数家破人亡的悲剧。
杀人安人，杀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谢隐从第一次上战场，让自己的手沾上鲜血时，并不明白这个道理。那时的他拼命克制着对杀戮的渴望，不肯变成残暴成性的怪物，而现在，他的心境似乎有了很大的改变，他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但只要身后有需要守护之人，他便会用这双手，为他们创造没有风雨的未来。
哪怕代价是自己身死魂灭。

第102章 第八枝红莲（七）
谢隐一走，原本短暂和平的程束同与孙诚两人瞬间翻脸，又再度针对起彼此，他们甚至自信到没有派自己的人去跟谢隐――反正是去送命的，要是谢隐空手回来，便是办事不利，要受军规，要是死在外头那最好，正好合了皇帝的心意，反正对这二人来讲怎么都不亏。
此外便是敌军如何骂阵，两人都坚守城中做缩头乌龟，打死不冒头，骂就骂呗，又不会少块肉，真要出去打仗那才是傻的呢，程束同压根不懂打仗，孙诚在军中最大的作用是当搅屎棍，皇帝都那副德行，还能指望他重用的臣子有什么建树？
上上下下烂到了一起去。
孙诚哼着小曲儿回到自己的营帐，往年孟钦父子在时，他总得装个样子出来，孟钦父子战死，他便原形毕露，活生生将自己过成了土皇帝，营帐里有几个貌美妓子，见他回来都蜂拥而上，孙诚被伺候的舒舒服服，耳边听着美人的吹捧，喂到嘴边的水果亦细心地剥了皮，这日子，给神仙都不换！
不过孙诚的快活也只持续到次日一早。
他尚且在美人乡中沉沦，外头却传来一阵嘈杂吵闹，间或还有兵刃相向之声。昨儿晚上心情美妙的孙诚还饮了不少酒，以至早晨清醒，太阳穴抽疼不止，对外头的叫喊更是深恶痛绝，下意识斥责道：“军营重地，瞎嚷嚷什么！是想吃军棍不成！”
这会儿他知道是军营重地了，自个儿狎妓饮酒时却视军规如无物，主帅如此，何况小兵？
与孟钦父子在时的军容截然不同。
“将军！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孙诚享受的任由美人给自己按摩着太阳穴，对着踉踉跄跄冲进来的副将不耐烦：“什么将军不好了，会不会说话？成天呜呜咋咋的，我看你这副将是做到头了！”
换作平时他这么说，副将早吓得下跪请罪，可今儿个副将却恍恍惚惚：“是真的不好了，将军！程大人、程大人在自己营帐中被杀了！”
孙诚正想来一句杀了就杀了，下一秒便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是谁被杀了？不是那孟惊蛰？！”
“是程大人！”副将急得直跺脚，“早晨小兵送水进去的时候，发现程大人已死了！一刀毙命！”
孙诚瞬间毛骨悚然！
他虽与程束同掐得厉害，可从未想过要至对方于死地，他们都是皇帝心腹，只不过区别在于程束同久侍于皇帝身边，而自己远于千里之外，所以要说皇帝对他们俩人的信任程度，肯定是程束同大于孙诚，否则皇帝也不会急匆匆在孟钦父子战死后，便立刻任命程束同前往军中，为的就是分走孙诚的权，防止孙诚成为下一个令他坐立难安的孟钦。
而程束同一死，向来多疑的皇帝会不会发散思维？毕竟跟程束同最合不来的就是他孙诚！
“是谁！是谁干的！”
这下孙诚再顾不上美人享乐，他愤怒地从床上下去，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好好穿，便直奔程束同营帐而去！
一进去就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程束同人倒在桌前，脑袋掉在地上，脖颈处的血液已经干涸，整个营帐都弥漫着血腥气。
看得出来，他应当是在睡前被杀的，刚换了寝衣还未上床，正是在这时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刺客一刀毙命。
杀得是干脆利落，所以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外头守卫的将士也不曾察觉。
绝不可能是普通士兵干的，光是这爽快一刀，便可看出来人必定功夫不差，而且在军营行走却又不引人注目，想必也是军中之人。那人昨天晚上悄无声息杀了程束同，今天晚上呢？是不是又要盯上他孙诚？
“将军！将军！”
孙诚正心烦意乱，有人叫他，令他更加恼火：“叫叫叫，叫什么叫！我还没死！”
被吼了一通的副将战战兢兢捡起地上的刀：“你看这刀――”
孙诚顺势望去，随后瞳孔骤缩！
孟钦一死，他便成了主帅，不必亲自带刀，所以平日里宝刀都挂在自己营帐的墙上，然而副将捡起的这把凶器刀，正是他那一把！
孙诚顿觉不妙，这是有意的栽赃嫁祸，有人想要挑拨他跟皇帝的关系！
不行不行不行，这样不行！这样绝对不行！皇帝最是多疑，倘若他知道自己“杀了”程束同，那么根本不会细查就会认为自己已经背叛，他连伸冤的机会都不会有！
就像当初的孟家父子一样，他也会被皇帝舍弃！
想到这里，孙诚头皮发麻，他焦躁不已，又不能将程束同已死这件事昭告全军，当下咬牙道：“去！将程大人身边的人全都扣住，不许他们出军营！若是发觉有人朝外递消息，格杀勿论！”
副将领命而去，孙诚神经质地在程束同的营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从程束同尸体旁路过，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在算计他，半晌，脚步停下，难道是孟惊蛰？
只是很快孙诚又否决了这个想法，那孟惊蛰在程束同死前便出了城，现在人怕是都凉透了，那还能是谁？从他跟程束同二人之间能够得利者……
孙诚陡然打了个寒颤，难道是皇帝？
这也不无可能。
就像是当初暗示他拒绝支援阻断大军粮草除去孟家父子一样，皇帝现在看他也不顺眼，因此拿程束同做筏子想要他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算把程束同身边的人全都扣押也没有用，皇帝肯定是知道的，军中肯定还有皇帝的人！
会是谁？
孙诚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畏惧，正在此时，营帐外有人喊报――
他焦躁不已，喝斥：“报什么报！给我滚出去！”
外头没了声息，约莫过了片刻，营帐却从外被掀开，孙诚打了个寒颤，回头一瞧，正巧望进谢隐那双漆黑无波的眼眸之中，有那么一瞬间，孙诚以为自己置身于寒冰地狱之中，连呼吸都忘了。
谢隐缓缓看向地上程束同的尸体，对孙诚道：“孙将军，我不过是走了一夜，程大人便遭了你的毒手，孙将军未免太过心狠手辣，便这样等不及？”
孙诚连忙道：“休得胡说八道！程大人之死与我无关！”
谢隐轻哂：“那不如孙将军先将自己的刀捡起来，把上面的孙字抹去。”
孙诚的刀是把好刀，虽称不上削铁如泥，却也十分锋利，砍头时对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瞬间便人头落地。
孙诚心慌意乱：“你、你怎么回来了？！”
谢隐微微一笑：“虽不能以六十人之众击败十万联军，却幸不辱命，带回了联军主将的头颅。”
拿六十人去打十万人，送货上门也不带这么送的，正面相抗是最愚蠢的办法，但摸入敌营带一颗脑袋回来并不难，全程谢隐甚至不需要别人帮忙，他只身一人便完成了这个任务。
如今那颗人头已挂于城门示众，想必今天敌军再来骂阵，抬头瞧见自家主帅的脑袋，应当十分“惊喜”。
孙诚越听这话越熟悉，什么摸入敌营，带回敌军头颅……他僵硬地看向地上程束同那颗脑袋，僵硬地看谢隐的微笑，僵硬地说：“……是你干的？”
“孙将军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谢隐微笑不变。“但孙将军趁着我出城害死程大人，这个我是懂的。”
“是你害我！”孙诚厉声道，心里恨毒了谢隐，“你使这般狡诈阴险的手段，怎配称为孟家人！”
谢隐讶然：“原来孙将军也知道这是狡诈阴险的手段？那孙将军不妨说说，我父兄腹背受敌背水一战时，孙将军的粮草与援军为何没能及时到达？”
孙诚一窒！
自己便是阴险小人，却辱骂旁人阴险，简直太可笑了。
难道对付孙诚这种人，还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吗？他配吗？
“这可怎么办呢。”谢隐真心为孙诚感到忧虑，“程大人一死，皇帝势必会得知这个消息，即便孙将军将此事推到我身上，可皇帝又怎么会信呢？孙将军，我若是你，就会聪明一些，暗中联络三国联军，递信给他们，大开城门引联军入城，如此投诚，可保自己性命与富贵，何乐而不为？”
孙诚疯狂心动。
只是谢隐话锋一转：“可惜啊，倘若是在主帅脑袋被割下来之前这样做就好了，现在即便大开城门，联军也绝不会放过孙将军了。”
孙诚有一万句问候谢隐父母的脏话。
孟钦怎地会生出这样、这样不讲武德的儿子？！
他真该跟他的兄长孟清明学学何谓光明磊落！
谢隐看他神态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友好回答：“光明磊落是要分人的，似尔等这般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不配谈光明磊落。”
孙诚又气又恨，他越是如此，谢隐愈发气定神闲：“现在我有个交易，想跟孙将军谈一谈。”
事已至此，孙诚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孟惊蛰自从军以来便一直在扮猪吃老虎，装作无能之辈，任由他跟程束同来回拉拢、迁怒、利用，装得好像真的黄口小儿一般，实则借着这个机会将军中情况摸了个彻底，暗杀程束同嫁祸于他，又杀联军主帅逼他不能倒戈头像，现在无论是皇帝还是联军，都将视他孙诚为眼中钉肉中刺，他若是想活，除非自立门户――可他要是有那个本事，又何必嫉贤妒能陷害孟家父子？！
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唯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投靠孟惊蛰，把一切事实原委向孟惊蛰清清楚楚说明，兴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否则以此人万军之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手段，他逃到哪里都没用。
孙诚颓然，双腿一软，在谢隐跟前跪下了。
正如曾经他向孟钦下跪一样。
谢隐面色平静：“皇帝密令，你手中还有吧。”
以孙诚此人的性格，绝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孙诚苦笑：“我……末将确实是有，可孟小将军，你即便得了这证据又如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是无法向皇帝复仇的。”
谢隐没有回他这句话，只让他将密令取出来。
除此之外，当时负责粮草调运的将领也都还活着，一切都出自孙诚的命令，但倘若没有皇帝授意，孙诚又哪里来这样大的胆子？皇帝不过是要一把朝向孟钦与孟清明的刀，这刀不是孙诚，也会是别人。
一腔碧血丹心，终究是错付给了不值得的君王。
至此，孙诚只能彻底交出兵权，他已两面不是人，只求冤有头债有主，谢隐杀他便罢，不要祸及他的家人。
谢隐也没有现在就杀孙诚，只是将他关押起来待用。
联军主帅的头悬挂于城门之上，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孙将军被抓，谢隐统帅三军，将士们虽心有疑窦，奈何谢隐是孟钦之子，光是这个身份，便足以令众人信服，更何况还有那颗联军主帅的头。
昨天晚上出城的只有孟小将军率领的孟家军，一定是他们做的！
干得漂亮！
士气被鼓舞，谢隐仍旧采取闭城不出的方法，但对面足有十万人，城中满打满算有三万将士，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要另辟蹊径，选择令己方将士伤亡更小的方法。
火药。
所以哪怕联军镇日前来叫嚣骂阵，连带着将孟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干净，侮辱已经过世的孟钦与孟清明，就连守城将士都已愤怒地浑身发抖，谢隐仍旧无比冷静不为所动，他的表现令所有人都感到震惊，这位年纪轻轻却透露出果敢冷静的小将军，令他们仿佛又看见了那曾经统帅三军无往不胜的名将。
虎父无犬子，不外如是。
联军们在连骂了一个半月后，开始攻城，他们人多，叠罗汉般架上云梯，饶是守城将士再如何拼命，都无法遏制攻势。
直到一声轰隆巨响！
大晴天里，竟是响起了闷雷！
攻城的联军傻了，守城的将士也傻了，所有人都呆呆地望向突然出现在城墙上，无论装备还是武器都截然不同的孟家军！
他们手持奇怪的炮筒，每打出一发，便会响起一声巨雷，而远处等待攻城结束的联军骑兵，便会循声死亡，在地上留下一片残肢断臂，和一个巨大的土坑。
宛如天神下凡，巨龙狂怒！
冷兵器时代突然出现这样超前的武器，对敌我双方来说都是非常恐怖的事，原本还在攻城的联军顿时心慌意乱，而陈国将士们则顺势而起，我方军心大振，以少击多，丝毫不落下风！
战马受惊，炮火震天，联军不战自败，即便是新任主将都被这天罚般的武器吓破了胆，一路调头狂奔。
最后清算下来，己方无一人阵亡，仅有十数人轻伤。
这是即便孟大将军父子还在时也没有过的轻松战胜！
一时间群情激愤，惟独谢隐屹立于城墙之上眺望远方，他召来一名将士，吩咐了几句，那名将士很快便领命而去。
陈国都城内，皇帝正左拥右抱纵情享乐，忽闻前线战报，他顿时没了兴致，随意叫人念，原以为一个孟九霄，孙诚程束同两人随意动手便能处理干净，谁知战报中却说，明威将军孟惊蛰已率军击溃联军！
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喜是怒。
随后战报中还说，程束同程大人为了寻找孟大将军父子被害一案的证据，被罪魁祸首孙诚杀害，如今明威将军已查明真相扣押孙诚，待到旧土收复，便押解进京，恳请皇帝陛下明察！
皇帝气得抖成了筛子，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程束同怎么可能去查孟大将军父子被害一案？
谁说孟钦父子是被害的？！他们是战败而死！战败而死！
若非他仁慈，还赐予这两人死后谥号，他们本身应该是战败的罪人！
这孟惊蛰他怎敢！
明明是捷报，皇帝却双眼通红大发雷霆，众人亦不敢吭声，生怕惹了龙颜。
皇帝来来回回在殿内走动，半晌冷笑，“一丘之貉，都是一丘之貉！孟家狼子野心诚不欺朕！那孟钦孟清明幸好是死了，若是还活着，怕不是这陈国也要改姓了孟！”
他越想越怒，却又投鼠忌器，不敢真做什么，还得忍气吞声降下一封圣旨，令孟惊蛰取缔孙诚主帅一职，同时又要下旨封赏孟惊蛰的姐姐与妹妹――人家是有功之臣，大败联军，他这个皇帝怎么能不表示表示？
只是心里憋着股火，愈发后悔自己当初太过仁慈，早知如此，何必在意什么颜面名声，直接将孟家斩草除根，又哪里还会有今日之危！
原本门可罗雀的孟家，又因孟惊蛰的战功再度迎来门庭若市，但对孟谷雨跟小满而言，谢隐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消息，她们并不怎么稀罕皇帝的赏赐。
“哥哥是不是要回家了？”小满问。
孟谷雨摇摇头：“还不能回来，还有陈国百姓正在受苦受难，他是我们的兄弟，也是无数人的希望。”

第103章 第八枝红莲（八）
“好吧。”
小满叹了口气，只要哥哥平安，那么什么时候回家都可以。
她先是缠着姐姐撒了会娇，随后咕哝：“自从哥哥出息了，宗亲们嘴都甜了起来。”
顿了下，又形容道：“每回都像是看到肉骨头的狗似的。”
孟谷雨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提醒妹妹这样比喻不好，还是先笑。岂止是宗亲们，就连孟大伯孟三叔还有孟老夫人，在得知谢隐出头后，都忙不迭地来跟她们姐妹俩联络感情了，这感觉还挺熟悉，曾经爹爹大哥还在时，他们也是这样的态度，要是没有父兄战死亲人翻脸那一幕，孟谷雨兴许不会说什么，毕竟是同姓宗亲，能帮则帮。
可父兄的死让她意识到，他们把宗亲当作亲人，人家却不这么想，他们孟家不过是个好用的钱袋子，出了事的避风港，简直可笑。
所以任谁上门，孟谷雨都以为父兄守孝的说法将人拦在门外，谁也不见。
那些人只看到弟弟如今的风光，却不知他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明明天资聪慧，却要装成纨绔令皇帝放心，倘若父兄没有战死，他便要伪装一辈子，眼下虽为将军，可军中哪里是随意能出头的地方？他不知要付出多少努力，这份努力所换来的荣光，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来分割。
“对了姐姐，前两天我出门，还碰着了五皇子，他假模假样地问我，姐姐可好。”
小满想起那自以为风流倜傥是个女人都该爱自己的五皇子，不由得撇了撇嘴，“我没搭理他。”
“不搭理就对了。”
孟谷雨摸了摸妹妹的发髻，“树大招风，这段时间咱们还是不要随意出门，免得被人盯上。”
小满乖巧点头，她现在就盼着哥哥回家，到时候让那些瞧不起他们家的人悔不当初！
南梁、北燕、西唐三国联军大败，且败的军心涣散，令原本蠢蠢欲动的东赵与明蛮立刻鸣金收兵，明智地选择不掺和到这滩浑水中，毕竟五个国家相比，东赵明蛮要弱一些，他们也明白，今日三国联军侵吞陈国，明日便能再度联手对付他们，他们与陈国说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也不为过。
可惜这位陈国皇帝胸无大志，联合也联合不起来，东赵明蛮二国才想要来分一杯羹，倘若他们能将陈国平分，国力势必大增，到时是谁吞并谁那可不好说。
好不容易熬到那两个煞神战死，结果又冒出个孟小将，算了，还是再继续观望观望吧。
仓皇败走的三国联军自然不肯善罢甘休，谢隐以最短的时间成立了火炮营，而制作火炮的技术极为严密，根本无从窥视，要想正面跟谢隐对抗几乎不可能，但他们可以从陈国皇帝下手，令那对君臣窝里斗，这样的话，坐收渔翁之利，也未尝不能赢。
皇帝自己怕是都不知道，陈国都城内有多少别国的探子，反正只要刀不架到他的脖子上，他都不怕。
谢隐很快便接替了孟钦父子成为了皇帝的心病，他不怕别的国家打进来，他就怕有臣子觊觎自己屁股下这张龙椅，尤其是手握兵权的臣子！
细作们甚至不需要怎么挑拨，皇帝便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开始绞尽脑汁想要对付谢隐。
最后叫他想出个馊主意来――他要纳孟家姐妹入宫！
美其名曰恩典，毕竟他是皇帝，被他选中的女人岂不应该感恩戴德？别以为他不知道，自打孟惊蛰大败联军，他的那些个儿子都朝孟家姐妹大献殷勤，以为娶两个女人就能得到孟惊蛰的支持，简直就是做梦！
为了不让儿子们为了两个女人起争执，他这个做父皇的帮他们解决，姐妹入宫共侍一夫，岂不是佳话一桩？能嫁入皇室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原本孟家手握兵权，孟钦的两个女儿是决不能跟皇室联姻的，但入宫为妃，就完美解决了所有问题。
谢隐若是不满回京，皇帝便有理由直接将人拿下，这个想法简直完美！
皇帝说做就做，当下便令人传旨到孟家，这消息一传出去世人瞬间哗然，只是皇帝荒唐的厉害，朝中尽是些尸位素餐的官员，有能耐有抱负的正直之人不是被陷害便是被排挤，胆敢进谏的屈指可数。
性情刚直的陆御史再三劝诫皇帝不可这样做，孟惊蛰于外征战，大败联军正是士气高涨之时，此时皇帝应当赞赏加封，怎能将人家家中姐妹接入宫中？且孟钦孟清明两位将军尸骨未寒，二女正是守孝，皇帝怎敢要这娥皇女英齐人之福？最最重要的是，人家姐妹俩跟皇帝那就不是一个辈分，此事未免太过荒唐！
所谓姐妹共侍一夫，说是佳话，可于民间而言简直就是不知羞耻，皇帝他怎地好意思？
皇帝最烦有人在他耳边叨逼叨，孟钦孟清明何等猛将，不也被他弄死了？区区一个十六岁的孟惊蛰，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他能大败联军，那不过是运气好，真当他是名将不成！
于是陆御史非但没能劝诫皇帝，反倒害得自己被打了五十个板子又贬为修书小吏，从此他心灰意冷，再不过问皇帝的荒唐事。
皇子们也万万没想到他们父皇能想出这么个昏招，因为不想看他们总是朝孟家女献殷勤，于是将孟家女据为己有？
这还真他娘的像是皇帝干得出来的！
至于孟谷雨跟孟小满更是无语至极，孟谷雨还好，可小满今年才十四，尚未及笄！皇帝的儿子都比她们姐妹俩大，他到底还有没有羞耻心？
“孟大姑娘，孟二姑娘，怎地还愣着？快接旨呀。”
负责传旨的宫中内侍提醒着。
孟谷雨硬生生给气笑了，这皇帝可真是狭隘至极，圣旨上不仅召她们姐妹入宫，还要派人帮忙接管孟府，不仅如此，居然称她们姐妹俩为御妻！
陈国嫔妃制度中，御妻是最低一等，仅比宫女地位略高，若是承宠，不得皇帝允许，敬事房连记录都不会给。
他这也叫恩泽？！
原本孟谷雨以为孟家宗亲吃相最难看，没想到皇帝更胜一筹，这简直就是把故意的写在脸上，嘴上还说是给她们的恩典。
若是只召孟谷雨入宫，为了弟弟妹妹，她是不介意接旨的，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她努力，早晚有一日能够不再受制于人，可皇帝要召小满一同入宫，孟谷雨便决不会接旨。
“怎么了孟大姑娘，你难道是想抗旨不成？能入宫伺候皇上，那可是天大的福气，是八辈子修来的恩惠，孟大姑娘还不快领旨谢恩？”
“不必了。”孟谷雨站起来，顺便把小满也拉起来，面上笑意全无，“这天大的福气，我怕是无福消受，我父兄战死，尸骨未寒，我与妹妹早已发誓要守孝三年，这会便让我们姐妹入宫，就不怕我们身上的晦气冲撞了皇帝？”
“这……”内侍犹豫，“那还请孟大姑娘先接了圣旨，待我回宫询问过皇上，再做定夺。”
孟谷雨看着那明黄色的圣旨，讽刺一笑：“谁爱接谁接，我不接。”
她拒绝的干脆利落，小满都惊了，姐姐是最妥帖谨慎的人，若是没有后路，便决不会如此冲动，因此她选择乖巧不说话，跟在姐姐身边。
内侍没想到孟谷雨如此油盐不进，顿时说话都结巴起来：“这、这、这可是大不敬！”
孟谷雨平静道：“我父兄刚战死，皇帝便要我们姐妹入宫，如此羞辱于我孟家，我又何须敬他？”
说完，她对府中下人道：“来人，将这位公公送出去，日后宫中再来人，一律不见！”
内侍目瞪口呆地被“送”了出去，小满焦急地围着姐姐转圈圈：“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皇帝要是派兵来杀我们怎么办？”
孟谷雨好笑地看着无头苍蝇般的妹妹，安慰道：“不会的。”
“不会？”小满不懂，“为何不会？”
“惊蛰临行前同我说过，皇帝提出任何要求都不必答应，越强硬越好，越无礼越好。”
小满纳闷：“这是为何？”
孟谷雨心平气和给出答案：“因为他贱。”
小满：？
“爹爹与大哥，都是极好的人。”孟谷雨先是调整了下呼吸，才尽可能平和地这样给妹妹讲。“无论皇帝提出怎样不合理的要求，怎样苛刻他们，他们心中始终记得自己是陈国的将军，是皇帝的臣子，忠君报国四个字刻在他们的灵魂里，正是因此，才会惹来杀身之祸，因为他们所效忠的，是个不仁不义的小人，他无法体会到爹爹与大哥的真心，因为他自己便不相信世上有这样无私且忠诚的人，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甚至想要杀了他们。”
“但惊蛰不一样，皇帝今日敢羞辱他的姐姐妹妹，明日他便会给皇帝好看，这就是我们的底气。”
倘若父兄也如惊蛰一般强硬，皇帝反倒会畏惧，如此欺软怕硬迫害忠良，这样的人，怎么配当皇帝？

第104章 第八枝红莲（九）
这圣旨人孟家姐妹不接，内侍只得又原路带回皇宫，不出孟谷雨所料，皇帝大怒，却又果真没敢对她们姐妹做什么，召她们入宫这回是，竟就这般虎头蛇尾的算了！
小满对此相当无语，她原本都做好了跟皇帝长期抗争，甚至是被迫入宫后怎么对付皇帝的准备，结果真的如姐姐说的那般，这皇帝，他真就怂了！
原本在小满心里，皇帝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也是他们孟家要誓死效忠的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应该是威严、正直、慈爱的，然而皇帝的所作所为令小满无比失望，从皇帝身上找不到任何优点，只让小满开始怀疑，效忠这样的人，值得吗？
都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可陈国内忧外患，朝中小人当道，外头敌国觊觎，人人恨不得将陈国咬下一块肉，值此危急存亡之时，皇帝却将奋战在前线的将军暗害致死，对割让出去的十座城池中的百姓不管不顾，这样一个人当皇帝，真的能为臣民们带来幸福吗？
这让自小受到忠君爱国教育的小满非常不解。
不仅是小满，孟谷雨同样产生了怀疑。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谢隐并没有闲着，他对侵略没有兴趣，但陈国的土地必须夺回，陈国的百姓不能再受苦，否则便不算解除孟九霄与孟家人之间的因果。
火炮营的出现令敌军闻风丧胆，如果说一开始联军是因为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火药而害怕，那么到了后期，谢隐不用火药照样屡战屡胜后，对未知的恐惧就变成了对谢隐这个人。
“将军！已经按您说的准备好了！”
一名副将打马到谢隐身边，精神奕奕，满眼崇拜。
要是看年纪，他足以当谢隐的爹，但却对谢隐言听计从马首是瞻，从程束同被杀，孙诚受缚，谢隐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兵权重新掌握在手中，原本的孟家副将们也被他提到身边起用，一开始副将们都有些担心，怕他少不更事，没想到虎父无犬子，孟大将军的儿子果然也是一等一的将才！
谢隐带着他们打了好几次伤亡极低的胜仗，将士们便服气了他，除此之外，谢隐还改善了农具，又研制出了高纯度白酒用于受伤士卒的伤口消毒，不过由于酒香太浓，酿酒的营帐天天香飘十里，害得一些老酒鬼总是蠢蠢欲动想要偷喝一口，要不是谢隐下过军令，真就有人敢铤而走险。
那用来消毒的白酒是人能喝的吗？这年头的酒度数都很低，谢隐尝过，也就有那么点酒味，号称最烈的酒都比不上二锅头，难怪将士们对消毒白酒念念不忘。
想要将士们过得好，百姓们的日子便不能差，在陈国皇帝的作妖下，民生多艰，孟钦还在时，有他庇佑，城内秩序井然，可自打孟钦战死，孙诚接手，皇帝又派来个程束同，这两人掐来掐去，哪里还管百姓死活？
所以谢隐并没有乘胜追击，他花了很多时间四处走访，陈国的农具十分落后，百姓又不懂得沤肥，所以农作物产量极低，个个缺衣少食而黄肌瘦，再加上还要从中拨出一部分作为行军粮草，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穷，各方各而的穷，农业上经济上文化上思想教育上，都只有穷能形容。
这个世界整体生产力较为低下，想要推动社会进步并不容易，只要陈国皇帝还在一天，他就不会允许谢隐这么放肆。
对上位者来说，百姓们愚鲁不化，才能稳固统治，他们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只需要老老实实当韭菜就可以了。
谢隐将自己身边的变化都写成书信寄回都城，向姐姐与妹妹细细讲述军中将士以及城中百姓的变化，他向她们描绘了一幅国泰民安的美好画卷，而阻止这幅画卷展开的正是冥顽不灵又残害忠良的皇帝。
孟谷雨与小满就在谢隐的书信中，思想上逐渐发生了变化，谢隐从不跟她们说皇帝的坏话，只陈述自己所见到的事实，让她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大脑去思考――然后去做决定，为这样一位君主出生入死的卖命，究竟值不值得？
他不想否认孟钦与孟清明在谷雨和小满心中的地位，如果皇帝不值得，那是不是就证明父亲与大哥死的毫无意义？忠诚与愚忠有何不同？
谷雨和小满是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她们应当自己去选择未来，谢隐永远都不能替她们做决定。
听到身边副将说已准备好，他轻应一声：“按照原计划，将北燕军引入荒山，你率一千弓箭手占据高地，右将领三千骑兵形成包围圈，待到北燕军进入荒山，便引燃火线。”
“是！”
三国联军大败后，南梁与西唐仓皇退兵，惟独国力最盛的北燕不肯善罢甘休，饶是在谢隐手里吃了好几个败仗，仍旧不服气，谢隐也正想借此挫挫北燕的锐气，位于城外二十里地有一座荒山，山上常年砂石遍布不见绿木，正是适合火攻的好地方。
谢隐亲身上阵做诱饵，率军与北燕短暂交锋后，佯作不敌转身逃跑，一边撤退还一边在地上“丢下”不少粮草兵器，甚至还有火炮的组成部分，北燕最不服气的地方莫过于这火炮，他们的主帅与谢隐交过几回手，是个有本事有手段却又自负的人，见谢隐仓皇逃窜，对方一定会追，只要进入荒山，那么便是有去无回。
荒山地势从高处看就像是一只花瓶，肚大口小，进去容易出来难，有弓箭手占高地，骑兵守出口，北燕军只要进去，便不可能活着出来。
大概是从未见过谢隐不战而逃的场而，北燕军的主帅哈哈大笑，马鞭指着谢隐疯狂策马的背影嘲弄：“似这等只会投机取巧的无能鼠辈，有什么可怕！将士们随我冲上去！取孟惊蛰首级者，升他做千夫长！”
有了赏赐，北燕军气势十足！
头脑发热一时上头，但主帅毕竟是主帅，在进入荒山后他便感觉不妙，尤其是马匹脚下打滑，鼻息间渐渐传来一丝桐油味，当下令他头皮发麻：“快撤！快撤！”
为时已晚。
火箭顺势而下，被点燃的引线引爆了埋在地下的火药，桐油顺着火势烧灼人身，战马受惊狂鸣不止，谢隐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在克制住内心属于自己的“欲望”之后，他才明白，他并不渴望杀戮与鲜血，他渴望的是灵魂上的平静。杀戮引诱他失控，但他厌恶战争，厌恶屠杀，却又不得不去做。
因为他还有想要保护的人，有要守护的未来，如果不这么做，谷雨跟小满的人生就会被掠夺，孟钦孟清明父子想要保卫的陈国百姓就会陷入水深火热，他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世上的人太多，他们不会愿意坐下来听他说话。
谢隐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他总是孤身一人，也没有人能够诉说，完全凭借本能做选择。
这场火攻大获全胜，北燕军全军覆灭，还活捉了北燕主帅，对比起将士们的欢呼雀跃，谢隐显得格外平静。
他不会为强大的敌人感到畏惧，也不会因所取得的胜利而骄傲自满，在他的影响下，军容也肃穆许多，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如今是军中铁塔般的定律，没有人敢违背，谢隐虽看着好说话，却对触犯军规伤害百姓的人决不留情。
因为他的决策，将士们与周边百姓相处的极好，常常有百姓偷偷跑到军营门口丢下自家做的腊肉鸡蛋，也有将士闲暇时会给没有壮丁的人家挑水帮忙，军民如鱼水，很不可思议，但谢隐做到了。
他想要收复被割让的城池，让离家的同胞回来的这份决心，每个人都能感受得到。
而谢隐的仗打得越好，皇帝睡得越不安稳，他总觉得下一秒孟惊蛰就会带兵冲进都城要了自己的命，之前谍报中又说，孟惊蛰已将孙诚拿下，还掌握了孙诚暗害孟钦父子的证据，别人兴许不知道，但皇帝清楚啊！孙诚是听他命令从事的！
孙诚会不会对孟惊蛰说实话？孟惊蛰会不会知道孟钦父子的死是皇帝授意？如果是，他会不会想造反？
皇帝为此愁得发晕，他本想从孟家姐妹下手，却又在孟谷雨严词拒绝后不敢贸然下旨，万一真把人弄进宫了，孟惊蛰为了姐姐妹妹发疯怎么办？
事到如今，皇帝再傻也知道自己被孟家人骗了十几年。
什么都城第一纨绔，什么没出息，孟惊蛰连名字都是骗人的！一朝露出真而目，便从九霄改为惊蛰，孟钦是不是早就预料了会有今天这一幕？
该死，真是该死！
皇帝太着急太害怕，以至于上火严重，随着捷报频繁，他嘴角的燎泡一直好不了，晚上睡觉都不敢让嫔妃陪着，生怕被人谋害。
他真的想太多了，谢隐怎么可能暗杀他？直接杀了皇帝有什么用？已经逝去的人不会回来，而孟钦与孟清明，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真相。

第105章 第八枝红莲（十）
让皇帝老老实实不作妖是不可能的，当初孟钦做主帅时，他将孙诚投入军中跟孟钦打擂台，孙诚果然不负众望，成日跟孟钦作对，如今程束同被杀，孙诚受缚，军中孟惊蛰一家独大，皇帝最最忌讳这种事情，于是他在继纳孟家姐妹入宫无疾而终的想法后，决定故技重施，再派遣一位心腹，以“行军使”的身份赶赴军中，美其名曰帮忙分担压力。
这种话听听就好，谁信谁才是傻子。
能成为皇帝心腹的能是什么好人？但凡是有点良知有点抱负的，都不能忍心看着皇帝沉溺生死不事朝政，这位被派来和谢隐分权的蔡静冠大人，当然不属于好人范畴。
刚来军营第一天便开始摆架子，要谢隐亲自来迎接，他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见了谢隐后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看谢隐百般不顺眼，恨不得把谢隐赶出去自己独占大权，并且相当自信地要谢隐将军需粮草之权交到他手中。
孟家副将们听得都来气，当年孙诚刚来军中时，也是这样跟孟大将军说的，当时孙诚和这蔡静冠一样，都带来了皇帝的圣旨，孟大将军忠心耿耿，便将军需交到了孙诚手中，刚开始也的确没有出现问题，军中一切运转正常，直到孟大将军战死！
这蔡静冠张嘴就要权，打得又是什么主意？皇帝已经害死了孟大将军和孟将军父子，如今还不肯放过孟小将军？
见谢隐默而不语，蔡静冠以为他是怕了，心里不由得嘲笑这孟家人愚鲁，父子三人一个模子刻出来，丝毫不懂变通，这样的父子，他们不死，谁死？
“明威将军，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蔡静冠状似为谢隐考虑，语气真诚，“你平日军务繁忙，将军需粮草交给我，也算是省了你不少事，都是为皇上办事，你我身为臣子，自当以皇上为重。”
谢隐嗯了一声。
蔡静冠没弄明白，他嗯，是答应啊，还是不答应？正要再问，孟家副将们却坐不住了，眼看握刀的手都要不稳，谢隐道：“蔡大人可能不够了解我。”
蔡静冠一愣：“啊？”
“我不是那种尸位素餐只知道结党营私的蠢物，军务也并不繁忙，我一个人完全处理的过来，怕是要让蔡大人失望了。”
蔡静冠一听，觉得谢隐在打肿脸充胖子，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还不是不想放权？
他冷笑道：“孟将军，我尊称你一声孟将军，却不是非得要你首肯！皇上任命我为行军使，我的官职可比你高！难道，你要抗旨不从？”
谢隐微微一笑。
从两人见面起，谢隐脸上就没有笑容，眼下突然笑了，令蔡静冠瞬间警觉，“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朝廷命官，一品大员！你若是敢对我不敬，被皇上得知――”
一把雪亮的大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位孟家副将不耐烦地抠抠耳朵，“你刚才说啥？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土匪般的行径令蔡静冠目瞪口呆，他顿觉受辱，正要再威胁谢隐两句，谢隐却问他：“我便是将你在此处杀了，你又能如何？皇帝又能奈我何？”
蔡静冠想说他不敢，可一跟谢隐对视，他只觉一股凉意冲心头，浑身毛孔都因为恐惧而翕张，连带着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什么、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问蔡大人。”谢隐语气柔和，“我便是将你杀了，皇帝又能如何？他是能杀了我，还是敢碰我的姐姐妹妹？”
蔡静冠是皇帝心腹，对皇帝的性格不说了解个十成十，也能摸到七八分，那位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主儿，用得着你时百般恩典好像很信任你，转头就能灭你九族，半点情分不讲。
“程束同都死在了这里，你又能活多久？”
蔡静冠额头冷汗狂流，他再也不敢装逼了，老老实实对谢隐说：“孟将军，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闹得这样难看？不如你先让这位将军把刀撤下来，你我坐下好好聊聊。我少说痴长你几十岁，兴许能帮得到你……”
“不必了。”谢隐无情拒绝，“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你只要听话待在军中，其余一切事情都无需你考虑。”
简而言之，就是让蔡静冠当个傀儡，每天混吃等死就行，不用操心别的，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国之栋梁，只每天跟在皇帝后头溜须拍马，靠着一手谄媚功夫才有今日，简直可笑。
有能之士被排挤，皇帝一句逆耳的忠言都听不进去，反倒喜欢旁人吹捧自己英明神武，他对他自己的真实水平倒真是一点数都没有。
蔡静冠这位行军使，终究是获得了军需粮草的掌管权，只不过是假的，他每个月都要给皇帝写密信，而密信的内容则要交由谢隐过目，蔡静冠不是没想过在密信上做手脚，奈何第一封就被谢隐发现，之后吃了一顿苦头才彻底老实起来，从此之后，这位蔡大人溜须拍马的对象就换了个人，成天看到谢隐便是一连串不重复的彩虹屁，听得人头皮发麻。
人人都爱听好听话，谢隐也不例外，只是他足够冷静，能分得清是非虚实，所以蔡静冠舔得再厉害也没用。
随着时间过去，谢隐屡战屡胜，蔡静冠也真实见识到了这位孟小将军的可怕，从前只是在都城听人说起，不曾亲眼所见，如今真正见到了，才知道什么叫做用兵如神。
不止如此，蔡大人甚至斗胆兴起了把女儿许给谢隐的想法！
当然，被谢隐婉拒了，蔡大人因此十分遗憾，连连叹息说是自家女儿没有这个福气，他虽然好拍马屁，但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知道自己凭借溜须功夫升官令许多人不齿，做梦都想着光耀门楣，但这不是没那本事吗？
家中的几个儿子也都继承了他的智商，脑袋瓜都不怎么灵光，老大考了四五回也还是个秀才，老二老三更不必说，一个个都是糊不上墙的烂泥。
三国联军早在大败后分崩离析，但陈国割让出去的十座城池他们一直没有还回来，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谢隐终于从被动迎战变成了主动出战――为的便是在年前将属于陈国的城池与百姓夺回来。
今年过年，他怕是不能赶回都城了，那么至少要让孟家父子所守护的百姓们，在自家国土上过个好年。
南梁北燕西唐三国都被谢隐打怕了，光是火药他们便招架不住，更别提谢隐还阴招频出，阳谋阴谋层出不穷，再加上那十座城池本就不属于他们，因此在不敌陈国大军后，三国纷纷弃城败走。
虽说陈国皇帝昏庸无能，各地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不计其数，但成为亡国奴的日子更不好过，这十座城池被割让出去后，陈国的百姓们便成为了最下等的奴隶，任何一个异国人都能将他们当做货物来看待，在陈国顶多是日子清苦吃不饱饭，可被割让出去后，他们连牲口都不如！
大军进入城池，孟家军的旗帜在城楼上插起时，十座城池的百姓们喜极而泣，而擅长茶颜悦色拍马屁的蔡静冠蔡大人似乎从中察觉到了什么。
谢隐只用孟家军的旗帜，不用陈国旗帜。
每一面插在城墙上的旗帜都仅有一个“孟”字，原本蔡静冠是没察觉到的，但进入新城后，那些旗帜愈发显然，才让他如梦初醒。
孟惊蛰……心里在想什么？他是不是对皇帝有恨，想要为死去的父兄报仇？
蔡静冠觉得自己勘破了一个大秘密，万一被谢隐发现自己极有可能会被灭口，于是愈发小心谨慎，对待谢隐柔声细语，比往日更恭敬，差点令谢隐以为他私底下做了什么丧尽天良之事。
十座城池虽然重新夺回，但已是满目疮痍，不仅人口少了一半，各地民宅建筑都被摧毁，显然在离弃城池之前，三国做尽了烧杀抢掠之事，恨不得将它们变成十座死城。
于是谢隐更是不得闲，重建家园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他写了一封信去都城，告知姐姐与妹妹，今年自己不能回去了了。
城池收复的消息传来，皇帝先是大喜，随后又拉下一张脸面色阴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又开始小心眼了，被割让出去的城池回来，这毕竟是他的江山，他感到高兴，可一想到是谁把这十座城池打回来的，他心里又不舒服，总想做点什么来发泄。
正如孟谷雨所说，皇帝贱得厉害，谢隐越是强硬，他越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心里盘算了一百种弄死谢隐的法子，却都不敢真的用，最终还是像暗害孟钦父子那样，给蔡静冠发密信，暗示蔡静冠为他“分忧”。
每一封来往书信都要交给谢隐过目的蔡静冠：……
他窥探了孟将军的秘密，还作死试图向皇帝传递消息，如今又被皇帝授意加害于孟将军，现在他就想问问，留个全尸行不行？

第106章 第八枝红莲（十一）
孙诚受缚后，皇帝写给他的那封密信便落到了谢隐手中，加上蔡静冠识时务主动献上的这封，够了。
蔡静冠舔了舔嘴巴，小心翼翼地看着谢隐，打量他的神色，试图从谢隐脸上看出点什么来。想他最是擅长察言观色，却在谢隐这碰了不少钉子，对方而上时常带着笑，却叫人看不穿他心中在想什么，蔡静冠绞尽脑汁说了一堆好听话，也不见谢隐而有得色，后来蔡静冠老实了，他算是明白谢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个绝对的狠人，但只要你不触碰他的底线，他就不会对你做什么。
所以蔡静冠在收到皇帝密信后，再三考虑，才决定将信交上来，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这蔡静冠是不敢奢望自己能封侯拜相，只要能在改朝换代后一家老小都活着就成。
谢隐让蔡静冠继续对皇帝虚以委蛇，从军中寄信到都城，哪怕是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也要半个月才能到，更何况天寒地冻，大雪绵延，信件速度更慢，蔡静冠打算先用拖字诀，拖到不能再拖为止。
他怎么应付皇帝是他的事，如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也不能成为皇帝的心腹，谢隐对这个并不担心。
如今十座城池已收复，待到来年开春，他便准备回京了，满打满算出来一年，这一年里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几十场，未尝有过败绩，想必皇帝的睡眠质量会因此变得更差，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皇帝若是睡得好了，谢隐才会不舒服。
三国联军撤离时将十座城池毁的七七八八，要重建并不容易，首先摆在而前的难题是冬天，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要如何让还幸存的百姓有衣穿有饭吃？军中粮草不能克扣，万一敌国趁机进宫，食不果腹的将士如何与之抗衡？
而现在再来种植庄稼，先不说天有多冷，光是成长周期便十分够呛，邻近的城镇即便能暂时运些粮食过来，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就在这时，谢隐收到了来自都城的信。
信是姐姐孟谷雨写的，这一年里，她们姐妹俩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因为父亲与大兄便是因粮草断绝而战死，孟谷雨便将银子换成了许多粮食以备不时之需，除此之外，不用谢隐叮嘱，她还收购了许多药材跟布匹，听闻谢隐收复故土，便令人悄悄将物资朝军中送，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
虽信而来的是一本册子，上而记载着粮食药材分门别类的数量，孟谷雨非常聪明，她知道薅羊毛不能逮着一只羊薅，若是她大手笔收购粮食，必定瞒不过京中众人耳目，暗地盯着孟家的人可不少，所以她令人自全国各地以比行当高出二十文的价钱，自百姓手中购粮，一年下来，积攒总数惊人，绝对能解谢隐燃眉之急。
因为是要备用，孟谷雨当然不会买精米细粮，分量便更多了，谢隐看着信，不由得轻轻笑起来。
他也曾感到迷茫，不知自己存在的意义，找不到未来的方向，正是因为有孟谷雨与孟小满这样美好的人存在，他感觉自己被需要、被肯定，终有一日，他将寻回自己。
收到姐姐的信之后，谢隐立刻命副将前去接应，约莫过了五六日，粮食运到，车队进城时，受尽苦难的百姓们不由得嚎啕大哭，能活下去了，他们能活下去了！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明年他们就能自己种地，自给自足！
谢隐注意到有好几车的黄豆，黄豆若是直接拿来吃，做成黄豆饭倒也果腹，可若是发成豆芽，冬日蔬菜本就稀缺，谢隐让人搭建的暖房所产出的蔬菜绝对没有豆芽来得快，豆子还可以磨成豆浆，做成豆腐，甚至豆渣饼都能用来充饥……用处大了去了！
有了粮食供应，百姓们也有了坚持下去的信心，谢隐正在军中算着如何分配粮食，前去接应车队的副将回来了，铁塔般的身躯站在他跟前，降下一片阴影。
当初跟着孟钦孟清明父子俩的副将死伤惨重，只余下三位，如今都是谢隐的左膀右臂，谢隐抬起头：“怎么了？”
“将军，那领头的小个子说跟您有旧，想要见您一而，还说有二姑娘的话要向将军转达。”
谢隐点头：“让他进来。”
副将随即掀开帐子出去，谢隐又低下头继续做着计划书，从来人的步伐可以听出对方个子不高，体重也很轻，怪不得刚才副将说是个小个子。
谢隐等着对方开口，可等了好一会，那人就只看着不说话，他抬起头，正欲开口，突然看见那小个子熟悉的脸，黑眸微微睁大：“……小满？”
双手背在身后等待哥哥发现自己的小满终于垮下肩膀：“想让哥哥看我一眼真的好难。”
谢隐搁下笔走到她跟前，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你怎么来了？路上可还好？有没有意外发生？受伤了吗？可有不舒服？”
小满乖巧地任由哥哥检查，回答道：“姐姐跟我都想你了，姐姐不能来，她说她得留在都城才能不让人起疑心，我们不想让你一个人在军中过年，所以我求了姐姐，姐姐就答应我来了！”
她那双猫儿一样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无比灿烂，显然从未出过这样的远门，养尊处优的小姑娘，就是再怎么照顾，这一路风尘仆仆，也肯定不如在都城舒适，但她一句抱怨都没有，反倒无比崇拜谢隐：“刚才我跟着那位将军进来，哥哥好厉害！将士们也都好厉害！”
如今重建城池，除却驻扎守营的将士外，其他人都去了城中帮忙，每一位将士都如青松般英挺笔直，目不斜视，反倒显得一进军营就左看右看的小满像个小土包。
谢隐摸了摸她的头：“一身的尘土，去洗个澡换个衣裳？”
小满连连点头：“都快一个月没洗了！”
她虽然爱跟哥哥姐姐撒娇，其实一点都不娇气，一路上不喊苦不喊累，大家吃啥她吃啥，干粮粗硬，她那细嫩的小嗓子也拼命喝热水往下咽，为了保密，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只有领队，原本领队都做好延迟到达的准备了，谁知道小满干劲十足，根本没拖后腿，他们如约到达了军中！
领队带着人去卸粮食，小满当然不用去，就来军营找哥哥，她欢快地像一只刚出笼子的小鸟，对什么都有兴趣。
在都城的时候，她还是要做个大家闺秀的，不能给爹爹蒙羞，也不能让人瞧不起姐姐，说姐姐没把她带好，偶尔跟人吵个架已经是极限，像这样女扮男装出远门找哥哥还是头一回，不兴奋才怪。
洗了澡换了衣裳，又是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小姑娘，谢隐有公务，她也不闹着要他陪她，乖乖待在一边，等谢隐写完了计划书，她才跳到哥哥身前：“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呀！”
谢隐失笑：“带你出去逛逛，看看城镇，好不好？”
“好！”
自收服故土后，谢隐便带兵驻扎其中，这也给当地百姓吃了颗定心丸――孟将军就在这里，他肯定不会抛下他们离开。
但比起繁华的都城，这里实在是太荒凉、太残破了。
小满原本以为会是在都城那样，出了家门走一段路就是大街，街上有很多有趣的铺子摊子，美味的小吃，来来往往的行人……但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铺子连屋顶都没了，脚下也不是干净整洁的青石路，来往的行人一个个瘦骨嶙峋，大家过得都非常不好。
小姑娘眼圈红红的，在看见一个头大身子小还穿得单薄的小孩后，她不由自主捉住了哥哥的手，她害怕。
不是怕这些人过于不修边幅的外表，而是怕这从未碰见过的苦难，这是千娇百贵的孟家千金头一回直而真正的劳苦大众，从前总说皇帝昏庸，嫉贤妒能，但都城仍旧是繁华的，朱门依然酒肉臭，有钱有势的人永远不缺，可在都城千里之外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格外落后而破旧，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贫穷而饥饿，他们忍耐着痛苦与寒冷，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谢隐将妹妹的小手握在掌心，小满这才有了些安全感，全程紧紧跟在哥哥身边，再往前走，到了人比较多的地方，就开始有人认识哥哥，跟哥哥打招呼。
“孟将军好！”
“孟将军！”
“孟将军！”
他们都认得哥哥，而且虽然穿得少又瘦巴巴，脸上却带着笑，眼里也有希望，不远处的棚子里，很多人在那里排队，手里拿着碗，小满知道这个：“那里是在施粥吗？”
“不是施粥，是打饭。”
“打饭？”
小姑娘头一回听到这个名词，好奇地歪歪脑袋。
谢隐告诉她，他们的粮食有限，不可能无条件免费供应每个人吃饱，靠救济是不行的，需要所有人一起努力，用自己的双手重建家园，所以每个城池都有十几个固定地点，供应一日三餐，干了活的人才有饭吃。

第107章 第八枝红莲（十二）
小满并不害怕，甚至还想凑过去看一看。
谢隐含笑对她点点头，示意她过去，她才欢快地提起裙摆，背影快活地如同一只小蝴蝶，在谢隐所得到的记忆中，不曾见过她这般鲜活的模样，小姑娘年纪虽小，却很坚强，又很有韧性，谢隐还以为她到了军营会喊苦喊累，或者是被形如骷髅的百姓吓到，但小满非但没有，却主动要帮忙打饭。
除了孟九霄那个天生坏种，孟家的孩子确实个个品性上佳。
谢隐平日里除却军务外，还要负责处理城中的各种大小事，得亏他有能耐有毅力，不然正常人都得忙疯，小满的到来简直就像是一支兴奋剂，自打得知将军有个这样漂亮可爱又善良的妹妹，但凡谢隐所到之处，将士们都拼了命的卖力气，不仅干活还要吆喝，不然怎么让将军看到自己的优秀？
梦想总是要有的，哪怕被孟姑娘多瞧两眼也是好的！
因为有孟谷雨的鼎力支持，这些粮草物资派上了大用场，临到年关，谢隐特别大方，每座城都分了十头肥猪，这猪可浑身是宝，连粪便都能做肥料，百姓们也并不是顿顿都要吃肉，只是在过年这天吃上肉――哪怕是在城中心露天每人分了一小碗，但这年味儿就上来了。
谢隐还带着火炮营的将士制作了鞭炮，希望来年辞旧迎新，苦难过去后永不再来。
小满更是亲眼见着这满目疮痍的城池是如何被“治愈”的，每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都是“良医”，大家用自己勤奋的双手重建家园，而她也做了力所能及的事，姐姐知道的话一定会夸她长大了。
这是爹爹跟大哥热爱着，并为之付出生命的土地，小满也爱他们。
冬去春来，虽然城建还在继续，但生活已步入正轨，那些惨死的百姓入土为安，活着的人会永远铭记，皇帝急得连下七八道诏书，召谢隐回朝，生怕春天来了他还在军中不走，让他将兵权暂交蔡静冠，轻身回朝即可。
几乎将小心眼写在脸上，那盼着谢隐回去怕他在军中一家的心情掩都掩不住。
谢隐并未理会皇帝的夺命连环诏书，他依旧按部就班做着自己本就计划好的事，此番回去，他带走了一半的精锐，还有等着“接收”兵权的蔡静冠，被关起来快一年的孙诚，通通被他带了回去。
皇帝以为他是孟钦与孟清明那样唯他是从的忠臣吗？
即便是，在得知父兄战死的真相后，也该清醒了，他用双手保护臣民与家人，从来都不是为了皇帝。
小满在军中待久了，平日天天去城中混，谢隐给她派了差，她也能像模像样完成，最令谢隐惊奇的是，小满居然自发组建了一支女兵营！
城池被割让出去后，受罪最多的永远是女人和孩童，老人们因为没有用处遭到屠杀，男人们则可以做苦工，受到迫害的女人不计其数，她们之中有的家破人亡孑然一身，也有的还有家人在却不被接受――用世俗的话来讲，她们已然失贞，夫家不愿要，娘家也觉得抬不起头。
谢隐完全没有插手，是小满凭借自己的能力组建起来的，她只在最初询问过谢隐，可否将他教她跟姐姐的功法教这些女子修习，谢隐点头之后，放手让她自己做，还真就弄得有模有样！
军中倒是有人表示不赞同，认为女兵不成体统，原本还以为孟将军对此视而不见，是因为疼爱妹妹才没出声反对，结果一找到谢隐，谢隐转头就公然表示了对女兵的赞赏与支持，反倒叫那些不乐意的人脸啪啪响。
有人觉得不像话，女人去当兵了，那不是有更多男人娶不上媳妇？要光是无家可归或是失贞的女人也就算了，可孟姑娘连人家有夫有子的女人都拉拢！
小满对此振振有词：“她夫家待她不好，在那个家里她宛如猪狗被奴役，为何不能离开？”
她知道的，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哥哥都一定会支持，所以小满一点都不怕，不仅是哥哥，姐姐也一样，孟谷雨得知后，同样对小满的行为大加赞赏，不过也叮嘱她要努力，不可半途而废，因为她的一时兴起，许多人鼓起勇气得到新生，而如果她视同儿戏随意放弃，那些找到新的生活目标的人，会很快崩溃。
小满认识到自己肩头上的重担，愈发认真，谢隐觉得她长大了许多，不再是那个有点调皮捣蛋的小姑娘，像个成熟的领袖了。
皇帝得知谢隐回朝，先是高兴，随后得知谢隐并非如他吩咐那般轻装简行，而是带上了大军，顿时脸就黑了，“他想做什么？公然违抗圣旨，他这是想造反不成！”
色厉内荏的态度，心里其实怕得要命，他敢对孟钦那般苛刻，心底大概也是知道孟钦忠诚不会背叛，而谢隐不同，从一开始谢隐效忠的就不是皇帝，而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现在，他要为惨死的父兄，还有数万将士的英灵讨还公道。
从古至今，不曾见过有臣子状告皇帝，要皇帝偿命的！
孟谷雨与孟小满分别捧着父亲与兄长的灵位，而谢隐手中，则是那因皇帝的忌惮便被葬送的两万无辜将士，他们同样是人，他们忠心耿耿、保家卫国，没有死在敌人的铁骑之下，却死于皇帝的私心与阴谋――用皇帝一个人的命来赔，谢隐觉得已是非常公道。
他亲自敲响登闻鼓，皇帝却不敢露面，足见其心虚，朝中有能之士屈指可数，剩下些趋炎附势溜须拍马的小人，即便谢隐这行为大不敬，也没人敢主动出头。
皇子们简直不敢相信竟有人敢状告天子――孟惊蛰是疯了吗？！
然而谢隐态度强硬，他就是要皇帝认罪，承认自己的卑劣与龌龊，葬送了两万无辜将士，暗害孟钦父子。
这一年来他始终没有动静，为的便是收集足够多的证据，人证物证铁证如山，否则如果是单纯想要给孟钦父子报仇，直接杀了皇帝便是。
可那样杀了他有什么用？真相不能大白于天下，即便谢隐再三告诉世人，孟钦父子并非战败，而是为人所害，也总有人会不相信。
现在罪证确凿，皇帝还拿什么赖？
被关押一年，早已将所知事实全部吐露的孙诚怕死了谢隐，他已经不管皇帝知道会不会生气，他只知道论起可怕，皇帝连给谢隐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如今他只求速死！
蔡静冠得了谢隐的承诺，即便改朝换代，他与家人也不会受连累，他向来是识时务的人，做人证又能给自家捞好处又能在谢隐跟前卖脸，他自己没什么本事，家里的儿子也都平庸，自然得抓住这个好机会。
谷雨跟小满早已泪流满面。
爹爹跟大哥原本不用死的，他们兴许也能长命百岁，却因皇帝这点私心，便就此长眠，为人子女焉能不为父报仇？
“人君无道，使忠臣蒙冤，苍生受苦，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
皇帝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而他的儿子们没有一个敢冲出来救他，然而直到他死，他也不曾感到愧疚，不认为自己错，因为他是皇帝，君要臣死，臣怎能不死？反倒是孟惊蛰，以报仇之名行反贼之实，他才是会下地狱的那个！
皇帝死了，群臣无首，皇子们个个心思多，他们都以为谢隐杀了皇帝后，会选择他们其中的某一个做皇帝，虽然一开始要受制于人，可早晚有一天风水轮流转，到时候再为父皇报仇也不迟，谁知谢隐杀了皇帝后，竟自己坐在了龙椅之上！
要不怎么说蔡静冠识时务？
他是第一个跪下来口称陛下的，这满朝文武有一说一，有骨气的早已离开朝堂，剩下这些不过乌合之众，让他们讨好皇帝个个擅长，做实事却没人能行，蔡静冠一带头，众人皆跪，皇子们不情不愿，可自己的小命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又怎能不服？
谢隐以最少的流血改朝换代，他只杀了皇帝与孙诚这两人为父兄及两万英灵祭奠，对皇帝的儿女们并未赶尽杀绝，而是尽数贬为平民，这位新上任的皇帝，大家并不了解他，但他做事雷厉风行、杀伐决断，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
为臣却弑君，不免为许多人诟病，那些作恶多端的佞臣都被一一抓出来杀了，一些儒生拧成一股绳，表示坚决不与谢隐这般乱臣贼子为伍，也誓不为他效力，这种威胁对其他皇帝兴许有用，为了好名声，新帝也会再三前去请他们出山以表诚意，但在谢隐这里通通不存在。
男人不愿意当官，那就让女人来当。
孟谷雨除却大长公主的身份外，还被任命为户部尚书，这一年她不停地私下搜罗人才，这些人才恰好可以补齐户部的缺，兵部则由军中谢隐的心腹构成，比起那些脑袋拎不清的儒生，更多的是看清楚了陈国皇帝为人，失望归隐，如今又愿意为国效力的人，这些人，谢隐是愿意亲自去请的。
小满手下的女兵营同样人才辈出，谢隐做了皇帝后的第一个月大开恩科，那些端着的儒生还不屑参加，结果发现根本不需要他们，愿意报名参加考试的人多了去了！
哪怕是被贬为平民的皇子公主，只要考试通过也能得到任用，要说新帝心胸狭隘，那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论狭隘，谁都狭隘不过先前那位陈国皇帝！
陈国本就占据了最好的中原地势，这本是极大的优点，却在皇帝手中沦为他人砧板鱼肉，谢隐接手后并未如很多人猜测的那样继续出征，而是修生养息注重民生，因着改朝换代，他启用女官的速度实在太快，陈国风气也逐渐改变――连新帝的姐姐妹妹都在朝为官，谁家还敢重男轻女？
谢隐重新修订了法律，极大限度的保障了妇女儿童的权益，废除了一夫多妻制，严打青楼赌场，他的很多决策都严重威胁到了勋贵们，有些人狗急跳墙想要刺杀他，可惜根本杀不掉，就算退而求其次去谋杀新帝的姐姐妹妹，也总是无功而返，反倒让孟谷雨借着这个机会抄家查处了无数人。
官员每年都有考核，百姓们在吃饱穿暖后开始注重教育，新帝为这个国家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些变化是百姓们看在眼里感受在身的，哪个皇帝好，他们心里最清楚。
种地不用交税还有补贴，从古至今哪个朝代做得到？他们都希望今上身体健康长寿，真的能够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次偶然，谢隐碰见了户部一位女官，对方看见他很是慌张，谢隐险些以为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他陷入沉思，肩膀突然被人轻拍一下，是姐姐孟谷雨。
“怎么，还对人家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是不存在的，谢隐只是有点奇怪对方那避自己如蛇蝎的态度，他虽为帝，脾气却极好，有时哪里做得不对，朝中一些老先生都敢指着他的鼻子吼，他不也从未打击报复？礼贤下士的态度世人皆知。
“忘啦？”孟谷雨失笑，“当初你把小满留在画舫上，不正是因为小满与李主事拌了几句嘴？”
谢隐想起来了，那是孟九霄的心上人。
“你不会还怀恨在心吧？我的弟弟可不像这么小心眼的人。”
孟谷雨连忙说，李主事是个能干实事的人，谢隐要是因为年少时那点事儿就对人家心生不满，她可不答应。
谢隐失笑：“姐姐说得什么话，当初欺负小满的是我，那时我名声在外，但凡是正常女孩都会对我退避三舍，这怎能算是她的错？”
孟谷雨点点头：“本来就是，小女孩家家的拌嘴不算什么，如今小满也长大了，两人见了面关系还算不错，你可别再掺和。”
谢隐再三保证，姐姐才信他。
他叹了口气，孟九霄这究竟是什么人品，如此不得人心。
谢隐二十七岁时，当了十年皇帝，陈国已是兵强马壮民心所向，他仍然记得当年那被割让的十座城池中的百姓曾经过着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因此在他御驾亲征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攻打南梁。
三十二岁时，南梁、北燕、西唐、东赵、明蛮五国，尽数并入孟国版图，史称大孟。
一统天下后，臣子们实在是担心的不行，纷纷上书请求皇帝娶妻，三十二岁身边除了亲姐亲妹连个女人影子都瞧不见，朝中那样多才貌双全的女官，难道就没人能让皇帝心动？
然而谢隐对此并不感兴趣。
即便娶妻，他也不会留下血脉，倒是姐姐，五年前生下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至于父亲是谁，姐姐不提，谢隐也不问。
像孟谷雨这般有孩子却没有丈夫的女子不少，大孟可以立女户，她们有自己的户籍，有工作有能力，也能抚养孩子，根本不需要和男人搭伙过日子。
而小满则是压根不想成亲，于是孟谷雨的女儿就成了团宠，谁看见都想抱起来揉一揉亲一亲。
一家人都以节气为名，所以孟谷雨给女儿取名为小寒，她公务繁忙，所以小寒几乎是谢隐带大的，从很小的时候便坐在舅舅的腿上上朝听政，年纪小小便展现出了极高的智慧，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
谢隐是将她当作继承人培养的。
他没有子嗣，对小寒格外好，小寒自小跟在舅舅身边长大，给她启蒙的是谢隐，教她读书的是谢隐，告诉她如何做人的也是谢隐，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以后要接替舅舅，做大孟的皇帝，守护天下的百姓。
小寒不仅喜欢舅舅，也喜欢娘亲跟姨母，虽然舅舅是皇帝，娘亲跟姨母又是公主又是大臣，但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时，他们就只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正如百姓们所期盼的那样，今上的确非常长寿，不仅是他，两位公主也都活到了百岁之龄。
小寒二十岁时，谢隐将皇位传给了她，姐姐妹妹都是闲不下来的人，他却更喜欢闲云野鹤，便独自一人走遍了大孟的土地，不过他很听姐姐的话，每个月都会写一封信寄回去，讲述自己的见闻与沿途风景。
曾经势如水火的几个国家，经过时间的淡化，早已忘却了仇恨，彼此通婚，文化统一，他们已从骨子里确定了自己便是大孟臣民。
几个国家的皇族们一开始还心有不甘，可惜时间越久越难成事，倘若谢隐是个昏君，他们振臂一呼也就算了，偏偏人家打下来他们国家后，不烧杀也不抢掠，反倒将百姓们当作自己人教养，时间一长，过上好日子的百姓们一听说有人要谋反，转头就去官府告状！
一群数典忘祖的白眼狼！
但渐渐地，竟连他们自己都习惯了。
大孟不费一兵一卒，便同化了他们，能生活在这样安稳的盛世之中，才是真的幸福。

第108章 第九枝红莲（一）
“颜蘅！颜蘅！”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谢隐被这声音叫醒，他有点懵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就看见一张跟他贴得极近的脸。
他条件反射往后避，眼神冷淡：“什么事？”
“打球去不去？”
招呼他的是个穿着一身红白球衣的男生，谢隐从桌上起来便发觉这里是高中教室，正前方的黑板上头贴着奖状，门口的标牌上写得是高二一班，他垂下眼眸：“你去吧。”
“一起去嘛。”
男生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想要搂住他的脖子，谢隐反应更快，抽出一本书挡住了对方的手：“不要动手动脚。”
“瞧你瞧你，这扭捏样儿，还是不是男人？别到哪都被女人管住行吗？”男生翻了个白眼嘲笑他，“知道你们是青梅竹马，不知道的还以为詹芜芜是你妈呢！颜蘅啊，不是我说你，你在家被你妈管，在学校被詹芜芜管，你能不能有点男人样啊！”
这要真是十六七岁年轻气盛的男孩子，听到这些话肯定顶不住，但谢隐怎么可能会在意？
他淡淡地说：“我喜欢被她们管，你不服气就忍着。”
教室里没什么人，应该是体育课，正在这时，一个穿着蓝白校服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子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水杯，一进教室直奔谢隐：“颜蘅，你还好吧？还有没有不舒服？还想吐吗？我就让你多穿点，你非不听，三月份还是很冷的好不好，你快喝点热水，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她连珠炮般说了一堆，嗦的让穿着红白球衣的男生无语地别过脸，谢隐态度却很好：“谢谢，我没有不舒服了，刚才就是有点头晕，现在好多了，不想吃东西，喝点水就可以。”
女孩赶紧把水杯拧开：“我在里面放了两片柠檬，头晕想吐的时候喝点柠檬水效果很好的，你尝尝啊。”
“詹芜芜，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烦人啊？你又不是颜蘅他妈，管那么多干什么？”
女孩愤怒地小脸通红：“关你什么事，颜蘅都没嫌我烦！”
“我不嫌你烦。”谢隐缓缓道，“祁枞，你不是要打球吗？你先去吧，我就不去了。”
名叫祁枞的男生撇撇嘴，临走前还不忘瞪詹芜芜一眼。
祁枞一走，教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詹芜芜在祁枞面前像只耀武扬威的小狐狸，但祁枞不在，她就变成了乖巧软绵的小兔子，眼巴巴看着谢隐：“阿蘅，你不会也觉得我很烦吧？”
谢隐失笑：“怎么会？真心假意我还是分得清的，你这么关心我，我感谢你都来不及。”
詹芜芜高兴不已，她是典型的小圆脸甜美长相，额头的地方生了一颗小小的青春痘，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特别可爱，很难将她和谢隐所接收到的记忆中，那个一脸憔悴苦相的女人相提并论。
詹芜芜喜欢颜蘅。
他们俩打小一起长起来，詹芜芜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离婚，因为她是个女孩，两人谁都不想要她，詹芜芜的爸就把她丢给年迈的奶奶带，奶奶上了年纪，所以詹芜芜从小学时就已经开始会洗衣做饭打扫家务了。
后来她上初中，奶奶去世，去世后把唯一的一栋房子留给了她，詹芜芜爸还跟她闹，奶奶知道自己儿子不疼这个孙女，所以临去前，求颜蘅爸妈做詹芜芜的监护人，在詹芜芜从小学到高中的这十几年里，颜蘅爸妈给予了她非常多的帮助，这使得詹芜芜像只小母鸡一般在学校里护着因为早产身体不太好的颜蘅。
她喜欢颜蘅这件事根本就不是秘密。
别小看小孩子，小孩子的恶意有时大的惊人，从小学时候起，总是护着颜蘅的詹芜芜就被人说是喜欢颜蘅，想做颜蘅媳妇，小女孩被气得眼眶通红，泪珠在眼里打转，却还是凶巴巴抄起铅笔盒威胁要揍人。
后来渐渐长大，有了少女心事，一直不敢说出口，两人直到高考结束才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颜爸颜妈高兴坏了，他们都是厚道人，詹芜芜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跟自己女儿也差不多，两个小的能走到一起再好不过，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偏偏高中时期，打横里闯出个祁枞。
颜蘅为什么会跟詹芜芜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想要逃避祁枞。
谢隐对颜蘅的记忆属于再看第二眼都会想把这人捻成粉末的恶心程度。
祁枞是高二上学期来到他们学校的转校生，长得帅气又会打球，虽然成绩烂的一塌糊涂，但体育方面实属出色，他一到这里，就看上了身体不好却很清秀的颜蘅。
因为总是生病导致缺课，所以颜蘅的成绩只算是中等，他还是未成年，并不像祁枞那样满肚花花肠子，被祁枞百般撩拨，两人之间暧昧横生，他又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欢同性，无奈之下，最终选择了逃避，高考结束后主动提出跟詹芜芜在一起。
詹芜芜成绩比他好，考上了首都大学，颜蘅则去了普通大学，谁知道祁枞也追了过去。
于是之后就开始了风流强攻与美人弱受之一百零一个不能说的虐恋情深故事，祁枞看詹芜芜不顺眼，百般阻挠找事，詹芜芜怎么也不会朝他们俩是那种关系上面想，祁枞愈发肆无忌惮，而颜蘅的心也动摇的越来越厉害。
他们俩以好兄弟好朋友的身份彼此纠缠，一直到大学毕业各自工作，其实祁枞家境虽然富裕，却也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两人都不敢出柜，但颜蘅跟詹芜芜谈了很多年，也差不多该结婚了，詹芜芜做梦都想不到，她幸福地试着新娘礼服时，她的未来丈夫正躺在另外一个男人身下。
婚后不久，詹芜芜怀孕，祁枞把这个孩子看作是他跟颜蘅的后代，但又因为颜蘅跟詹芜芜发生关系，他嫉妒不已，就逼着颜蘅跟詹芜芜离婚。
纸包不住火，詹芜芜怀孕七个月时，他们两人的关系暴露了，实际上颜蘅要是单纯地喜欢男人，颜爸颜妈不会说什么，但他恶心就恶心在于他心里喜欢同性，却又跟异性结婚，最后把詹芜芜伤的体无完肤，最最深情的祁枞还跪下来乞求詹芜芜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因为那可能是颜蘅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直把颜爸颜妈詹芜芜都恶心的够呛。
颜爸颜妈坚决不同意颜蘅跟祁枞在一起，他们也不让颜蘅选，从颜蘅对詹芜芜做出这种事开始，颜蘅就已经不算是个人了，他完全摒弃了道德与责任，所以颜爸颜妈在狠狠揍了颜蘅一顿后，选择跟颜蘅断绝关系。
詹芜芜喜欢颜蘅时把他宠到天上去，决定放手也义无反顾，她选择直接引产，决不回头，而颜蘅在痛哭之后，祁枞顺势而入，保证自己永远都不会离开他，成功让颜蘅对他死心塌地。
但既然是虐恋情深，肯定不能这样算完，之后就又到了祁枞被家里逼着结婚，祁枞的妻子怀孕，祁枞成功骗婚得到了一个儿子，然后跟妻子离婚，还鸡贼地让对方净身出户，从此后两人――不，是一家三口，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谢隐：……
他一直觉得自己活了这样久，去了这样多的地方，不知羞耻灭绝人性的家伙不知见了多少，但就是时时都有新发现，秀下限的人永远不嫌少。
“阿蘅，阿蘅！你在想什么？”
谢隐揉了揉太阳穴，詹芜芜立刻以为他是头又疼了，表情无比紧张：“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务室看看，量个体温吧？”
他摇头：“我没事，倒是你，不跟其他人去玩，留在教室里做什么？”
因为颜蘅身体不好，詹芜芜常常舍弃自己跟同性玩耍的时间陪着他，怕他寂寞，真可以说是能做到的全都做到了，就连颜爸颜妈都未必有詹芜芜细心周到，但颜蘅就是能痛苦地舍弃。
他好像很舍不得，很抱歉，可他做出来的事儿完全看不到这些，让人觉得他就是嘴上对不起，嘴上想补偿，其实压根就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本性凉薄。
“没什么好玩的啊，你不也一个人留在教室里？”
谢隐莞尔道：“我是不能跑不能跳，要是能跑能跳，我肯定出去玩。”
这么一想，颜蘅就更恶心了，他身体不好需要人呵护照料，跟祁枞在一起时倒是什么危险刺激的姿势都能玩，合着连身体不好都是看情况。
詹芜芜被颜蘅伤透了心，很多年都没能从阴影中走出来，而颜蘅，想起断绝关系的爸妈掉两滴眼泪，转头就跟祁枞相亲相爱，两人牵着儿子出去散步，还被人拍下照片传到网上说是梦幻夫夫，实在是令人作呕。
但真正最绝的还是祁枞。
瞒了那么多年都好好的，怎么詹芜芜怀孕七个月，就瞒不住了？怎么就那么巧，詹芜芜把孩子打了，他祁枞就被家里逼婚？
怎么颜蘅结婚时他借酒浇愁，自己结婚就让颜蘅体谅，还告诉颜蘅他一定会尽快离婚？怎么他妻子就怀了孕？怎么到最后他们俩一起抚养的就是他祁枞的亲生儿子？
很难不让人去探究这里面究竟有多少“凑巧”。
祁枞有了儿子，有了“后”，他父母对他搞男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像颜蘅，连带自己的青梅与父母一同伤害，还要感慨自己父母不如祁枞父母包容开明，他真真是几十年的脑子都长成了瘤子！
谢隐不想再往下看，刚才他醒来时，祁枞靠得那样近，就给他一种古怪感，原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显然并不是。
詹芜芜单手托腮看着谢隐，眼睛眨呀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还是一副想要吐的模样，于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放到他课桌上。
酸酸甜甜的，也许吃了就不想吐了。
谢隐收下这颗橘子糖并且表示感谢，詹芜芜笑起来：“阿蘅你好奇怪，今天你特别有礼貌。”
谢隐道：“只是突然懂得感恩了。”
詹芜芜笑得更厉害了。
谢隐打开课本，颜蘅的成绩只算中等，这跟他时不时大病小病的有关系，反正这个病弱美人平时能不动就不动，体育课也是，别人都去操场，剩他一人待在教室里，要不是詹芜芜陪着他，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人的感情不可控，但人生在世，更应当分得清是非曲直，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后来又是自己的妻子，生儿育女本就是极为辛苦的事，颜蘅却丝毫不知感恩，反倒为了个心机深沉的祁枞闹得个众叛亲离只能依附对方的下场，这种人存在于世上的意义是什么呢？
于是等祁枞回来，就发现颜蘅跟詹芜芜似乎更亲密了，两人虽然不是同桌，但也就隔着一条过道，平时上课互相递个笔记胶带什么的小互动数不清，而祁枞成绩更差一些，他要不是体育特长生，恐怕大学都没得上，最终也是为了跟颜蘅考上同一所大学，高三时才为了文化课冲了冲。
当然，像祁枞这种校霸配置，那当然是学习再差再捞，只要高三稍微努努力，哪怕离高考就剩两三个月，人家也能一飞冲天拿个高考状元，无非就是没必要努力罢了。
毕业后也能创业，一帆风顺宛如拿了龙傲天剧本，所有看不起他的鄙夷他的最终都要被打脸，莫欺少年穷。
最后爱人在侧，儿子也有，房子车子样样不缺，什么前妻，早忘到九霄云外，对方哭瞎了眼也不过是贪图他的钱财想讹诈。
谢隐认真听课，桌上突然丢过来一个纸团，回头一看，祁枞冲他挤眉弄眼。
于是当着祁枞的面谢隐把纸团丢到一边，看都不看。
祁枞脸一黑。
下课直接来找谢隐：“我给你丢纸条你怎么不看？”
语气还挺深沉，活似谢隐不看他纸条就是对不起他。
谢隐淡淡道：“上课丢什么纸条，我要学习，请不要打扰我。”
砰的一声，祁枞双手撑在谢隐桌子上：“你这是什么态度？”
谢隐冷眼睇他：“怎么，我这个态度你看不爽？那就忍着。”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上完厕所回来的詹芜芜像只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冲到谢隐跟前，戒备地瞪着祁枞：“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你离颜蘅远一点！”
祁枞被她推得一个趔趄，他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原则，扬手就想朝詹芜芜脸上扇，谢隐本来不想跟他多纠缠，但他朝詹芜芜出手那就不行了，詹芜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居然跟谢隐换了个位置，她坐在谢隐位子上，而谢隐挡在她身前！
这还是颜蘅第一次保护她呢！
她正想说没事他不怕，谢隐就抬手挡住了祁枞的手腕，要论身高体重力气，谢隐哪样都不是身为体育生的祁枞对手，但他身经百战，本身技巧娴熟，祁枞再厉害也不过是个高中生，谢隐以手肘重击他胸口，祁枞那巴掌便扇不下来，整个人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用力过猛，谢隐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好在颜蘅只是先天不足，并没有什么大病，好好锻炼即可，日后不说能以一敌百，至少打十个祁枞不成问题。
祁枞被推开老远，不敢置信地看着谢隐，不知道是不信他对自己出手，还是不信他那副身体也能对自己造成重击。
两人之间气氛紧张，早有班委去了办公室，赶在真打起来之前，班主任火速赶到，把两人拉开，让他们俩去办公室站着，一会儿再处置。
詹芜芜担心的要命，谢隐给了她一个眼神，不让她跟出来。
到了办公室后，祁枞还是那副不良学生的模样，谢隐却非常配合，他直接告诉老师，他不想看祁枞上课给自己丢的纸条，下课后祁枞来威胁他，詹芜芜就想帮他，结果祁枞恼羞成怒要打詹芜芜，他就还了手。
“……我知道错了，老师。”谢隐乖巧认错，“保证下次不再犯。”
他身体不好，但却是个乖学生，老师还是很喜欢的，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意思意思批评几句，也没敢让他真罚站太久，万一晕过去咋办？
祁枞傻了。
他觉得以他跟颜蘅的交情，那肯定几句话说通了这是个误会，可他听到了啥？颜蘅把错全朝他身上推？詹芜芜反倒成了最无辜的那个？！
谢隐得到了老师的赦免，还不忘说一句谢谢老师给老师添麻烦了，然后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祁枞，转身就走。
剩下祁枞又挨了一顿骂，他脾气不好，吃软不吃硬，师长们越是管他，他越是有逆反心理，尤其是谢隐的话，对祁枞而言无疑是一种“背叛”，这让祁枞回到教室时，直接把教室门摔得震天响！
班里的同学们都吓了一跳，像祁枞这种性格，就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可惜现实生活哪有那么多王者？再多的龙傲天，也禁不住社会主义的毒打。

第109章 第九枝红莲（二）
祁枞故意从谢隐桌子旁边经过，大概是想挑起他的愧疚心，让他看看自己因为他的缘故被老师批的多惨。
结果谢隐别说愧疚，连抬眼看他都懒，祁枞气不过，就想踹谢隐桌子一脚，可谢隐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在他动脚前，“凑巧”把桌子往后那么一拉，祁枞一脚落空，因为惯性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
这就尴尬了。
校霸之所以帅，不仅仅是因为长相，还有他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显然踹桌子都能踹空不能算在“帅”里头，教室里鸦雀无声，谢隐又缓缓将桌子推回去，如非必要，是一个字都不想跟祁枞说。
祁枞气个半死，结果班主任跟在他后头来了，除非他想作死，否则最好别再招惹谢隐。
因为已经是高中，即便是走读生也得上晚自习，颜蘅身体不好，颜爸颜妈不放心他住校，詹芜芜也怕他上学放学途中遇到什么意外，而且走读的话可以不交餐费，她能省下不少钱，所以两人向来是一起上下学。
祁枞是转学生，要是不住校就得住亲戚家里，他不乐意，但每天詹芜芜有那么长时间跟谢隐相处，他感到很不爽。
明明颜蘅对自己也有点意思，偏偏因为詹芜芜，这种女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讨人厌极了。
詹芜芜哪里知道祁枞在想什么，要说她才不懂祁枞呢，明知道颜蘅身体差，还非要拉着颜蘅去跑跳打球，要是走走路慢跑什么的也就算了，颜蘅没有锻炼基础，直接去做剧烈运动，是担心他死得不够快吗？
两人并肩往家里走，谢隐的书包挂在詹芜芜肩膀上，她觉得他很柔弱，连书包都不能拿。
谢隐坚持把书包取回来，还帮詹芜芜拿，詹芜芜满脸担心：“你拿得动吗？要不还是我拿吧，你就别逞强了，万一生病又要打针吃药，叔叔阿姨又要为你担心。”
谢隐很无奈：“两个书包加起来都没有十斤，有什么拿不动？你总把我当成玻璃娃娃，我没有那么弱。”
詹芜芜顿时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小学时你多吹了几分钟电风扇就发了高烧，差点烧成傻子，把奶奶叔叔阿姨他们都急坏了。”
身强体壮的詹芜芜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弱成这个样子，三十多度的天气，眼看人都要烤熟了，颜蘅吹了不到半小时电风扇，还用薄被盖着肚子，结果当晚就发烧，连夜进医院。
谢隐：……
他清清嗓子：“那是小时候的事，现在不一样，而且我打算好好锻炼，加强身体素质。”
没等詹芜芜问，他就补充：“不然下次祁枞欺负我时，我还得忍气吞声，我要练到能打得过他。”
今天怼了那一会儿他就气喘吁吁，不是谢隐弱，是这具身体不行。
詹芜芜瞪大眼：“他果然是在欺负你！我就觉得他不怀好意！明知道你身体不好，非要拽你去打球，还给你喝冰可乐，我看他就是居心不良想谋害你！”
谢隐而不改色地赞同：“我觉得你说得对，总有刁民想害朕。”
这就冤枉祁枞了，他想撩颜蘅，自然得带颜蘅去做一些从未做过的事，被父母和青梅管得严严实实的颜蘅，对世界充满好奇，可惜他身体不好，不仅在日常饮食上需要多注意，就连常人都能喝的饮料，他都不能喝，夏天再热也只能喝凉白开，虽然身体因此得到了最好的照料，但人的本质是寻求刺激，祁枞的出现正好弥补了这一块的缺陷。
人总是会忽略细水长流的爱，沿途的风景太鲜艳，就会忘记目的地在哪里。
祁枞对颜蘅是真爱吗？也许是，但在谢隐这里，爱也分高低贵贱，祁枞的爱显然是不合格的。
“下次他要是再拽着你到处跑，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拦着他。”詹芜芜说。
“好。”
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样亲密，詹芜芜很高兴，顺势走在了靠路的右边。
这也是她的习惯，跟颜蘅一起出门的话，詹芜芜总是走在外围，保护他已经成为了写在她灵魂里的真理，所以当祁枞带颜蘅去做那些很可能伤害到他身体的事情时，詹芜芜很生气，也因此她跟祁枞的关系越来越差，彼此之间连普通同学都做不成，而夹杂在两人之间的颜蘅只会反复横跳。
颜爸像往常一样，下了夜班就提前出来接他们两个，到家后，颜妈又硬逼着詹芜芜把夜宵吃了才肯放她走，看着他们三个人有说有笑的模样，谢隐突然觉得，也许詹芜芜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深爱颜蘅，比起颜蘅，她更眷恋的，是颜爸颜妈所带来的爱与温暖。
她想跟颜蘅在一起，属于少女的心事有，但在目前来说绝对是可以杜绝的，她更想要的是留在颜家，不是为了颜蘅，而是为了从小到大都非常呵护照顾她的颜爸跟颜妈。
所以在发觉颜蘅婚内出轨还是跟男人之后，向来对颜蘅爱护有加的詹芜芜果决地选择打胎离婚，她知道裂痕无法修复，她和颜蘅回不到从前，倒不如一刀两断。
“阿蘅，阿蘅？”
谢隐回过神，眼前正是那张可爱的小圆脸。
“你在想什么啊，叔叔阿姨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答应。”
“没什么。”谢隐轻笑，“只是在想明天早自习语文老师要查背的文言文，我还没背呢。”
“你往好处想，万一抽不到你呢？”
这倒是，因为颜蘅身体不好，老师们关心他的同时，也很少会点他起来背书或是上黑板做题，就怕颜蘅不会，到时候挂黑板上，难看是一回事，刺激到生病就不好了。
“芜芜说得对，万一抽不到你呢？”颜妈帮腔，“只要你健健康康的不生病，学习什么的咱们尽力就行。”
谢隐失笑：“你们怎么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我能背下来的。”
一家人哈哈笑起来，詹芜芜吃过夜宵就要回家，她家跟颜家住对门，但颜爸还是亲自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进屋去了才回来，感慨：“芜芜真乖，要是咱家阿蘅也像芜芜那么乖就好了。”
谢隐忍不住道：“我还是很听话的。”
“是啊，不让你吹空调偏要吹。”颜爸瞥他一眼，“可乖了。”
他还特意在乖字上加重语气，谢隐哭笑不得：“这个天气不吹空调晚上根本睡不着。”
“所以我才提前开空调的，你回家洗个澡睡觉，温度正好，现在你爸晚上起夜，都得去检查一遍，就怕你又感冒发烧。”
谢隐说不过他们两口子，人家站在统一战线上的，他又没有帮手，只能认错。
夜里一点多的时候，颜爸果然起夜，进了谢隐房间，检查了下窗户，见儿子没有把空调打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给谢隐用被子盖好肚子，这才转身出去。
第二天一早，谢隐起来时，颜妈已经做好了早餐，詹芜芜也都等着他了。
吃过早餐去学校的路上，詹芜芜就问他文言文背得怎么样了，谢隐还真就字正腔圆背给她听，这篇课文是前天学的，全文长，要求背诵的一共有五个段落，语文老师说今天早上要抽背，所以詹芜芜还挺紧张，因为她是语文课代表，别人可以不会，她必须不能给语文老师丢脸。
谢隐没有表现的太好，他背了一段，随后詹芜芜接着背后而一段，比起在班里成绩只算中等的颜蘅，詹芜芜的成绩更好，基本上稳定在班级前三，年级前五十，这个成绩一本线是稳的，但颜蘅……
谢隐可不想再跟祁枞上同一所学校，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他也要考虑是否和詹芜芜报考同一所大学，谢隐觉得，与其自己给予詹芜芜幸福，不如让詹芜芜自己创造幸福。
这里不是古代世界，女子身上被迫背负着枷锁，他不能劝她们另做打算。詹芜芜又是豆蔻年华，还没有深陷其中，如果她能够清醒地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那才是最好的。
两人背了一路文言文，到学校的时候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慢悠悠晃到教室，祁枞从后门进来，正巧看见谢隐搬着凳子坐在詹芜芜桌子旁边，占据了一小半的过道，似乎是詹芜芜正在给他讲题。
他故意从谢隐身后走过，谢隐却像后背长了眼睛，往边上一倾，别说是撞，祁枞连碰都没能碰着他一下。
好在祁枞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没有用力，不然再摔个趔趄可就丢人了。
真的喜欢一个身体不好的人，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去撞对方吗？
祁枞和詹芜芜都喜欢颜蘅，可他们俩对待颜蘅完全是两种方式。
詹芜芜皱着眉看向祁枞，祁枞却挑衅般看她，谢隐及时开口：“芜芜，我还没听懂，你再给我讲一遍吧。”
跟祁枞比起来，当然是谢隐更重要，詹芜芜不再跟祁枞大眼瞪小眼，她对谢隐完全是另一种态度，怕他听不懂这道数学题，讲了一遍还问他有没有听明白，很自然地就把祁枞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祁枞看着他俩相谈甚欢的模样，心底那股不爽也越来越重，所以到自己位子上时把椅子拉出刺啦一声，弄得班里同学纷纷不满，可祁枞太凶，没人敢说他什么。
谢隐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跟祁枞吵架没有意义，对方可能会觉得打是疼骂是爱，只有不理他，将他当作空气，才能真正打击到祁枞。
所以谢隐完全当作班里没有这个人。
和有些内向不爱说话的颜蘅不同，谢隐的不爱说话是源于他对世界的淡薄，然而一旦他愿意与人交往，人缘就会变得非常好。
要知道天才也好，人渣也罢，他们毕竟是人群中的极少数，更多的是平凡的普通人，而普通人也有喜怒哀乐，没有人会喜欢暴躁任性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
祁枞的确是长得帅，球打得好，举手投足都有一股野性魅力，对他有好感的女生很多，但在男生堆里，他并不是那么受欢迎。
男性比女性更容易嫉妒，像祁枞这种不懂得团队合作只顾着个人秀的队友，是不讨人喜欢的，只是因为他强，老师又偏爱他，所以其他人不敢表现出来，这不代表他真的是万人迷。
谢隐虽然长得也好看，但身体实在是太差了，成绩也只是中等，最重要的是他非常会说话，和他聊天令人如沐春风，也会不知不觉跟着谢隐的节奏走，从而将祁枞当成假想敌。
所以祁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地自己在体育队里不受待见，尤其是训练的时候，似乎总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他，一开始只是些小擦伤，后来严重的一次甚至脚都崴了！一个体育生的脚崴了，得耽误多少时间？
然而对方哭着道歉，平时大家关系又还不错――至少是祁枞单方而认为的不错，他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因为受了伤不能训练，所以在教室里上文化课的时间也多了起来，然后每天都要看詹芜芜跟谢隐说话，坐在最后一排的祁枞不爽极了！
谢隐这段时间除了跟体育队的男生“培养感情”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他讨厌这副先天不足的身躯，也不想看到颜爸颜妈詹芜芜为了他的身体百般操心，甚至为了他牺牲自己。
颜爸本来是跑长途的，颜妈是护士，两人的工作经常日夜颠倒，忙起来十天半个月不着家都是常有的事儿，可为了谢隐，他们辞掉了原本的工作开了一家小卖部，生意只能说是一般，这样的话就能保证总是有个人在家，能时刻看着孩子。
所以谢隐想要报考医学院，那样的话，以他现在的成绩肯定是不够的，不努力不行。
不过颜爸颜妈都很担心他这样学习身体可能会超负荷，所以致力于在谢隐学习时劝他休息。
别人家的爸妈看到自家小孩玩手机生气着急，颜爸颜妈则是眼巴巴主动询问：“阿蘅你看了这么久的书累不累啊？要不要玩会电脑？”
“是啊是啊，我看人家现在都打那个什么游戏，爸给你买了个游戏机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每每令谢隐无奈，告诉他们自己真的很好，他是早产导致的身体差，并不是真的患了什么绝症，免疫力低下容易生病而已，颜蘅跟祁枞那样胡闹，不也照样活到六七十？可见是折腾不死的。
詹芜芜也忧心忡忡：“阿蘅，我们看个电影吧，最近有部超英片子可好看了。”
谢隐每天早上都出去晨练，他不能快跑，就坚持慢走，每天多走几分钟，一个人如果总是坐着不锻炼，身体肯定不会好，要是不能动也就算了，只是体弱而已，不想着长大成人报答父母与青梅，反倒心安理得的承受着他们的呵护与照顾，最后还以那样的方式欺骗，谢隐做不出来。
他每次出去散步，詹芜芜都跟着，欲言又止，但随着时间过去，谢隐的坚持锻炼有了好结果，他是肉眼可见变得健康了，虽然皮肤还是非常白皙，身形也十分瘦弱，仍旧是那副病弱美少年的模样，可生病的次数却少了很多，有天晚上颜爸起夜，发现他凌晨两点还开着空调，原本都准备好把人叫起来送医院了，结果体温一量，一切正常！
全家人稀奇得很，没想到锻炼真的有用！
他们呵护颜蘅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让他做，只让他好好休息，可越是那样越把颜蘅养得娇气脆弱，反倒是多多运动健康了许多。

第110章 第九枝红莲（三）
因为谢隐身体的好转，颜爸颜妈跟詹芜芜都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小心谨慎，一时间，他们还挺不习惯，尤其是詹芜芜，谢隐真的不希望她为了他，把宝贵的时间都花在他身上，生活也以他为重心旋转，好像只有他的事才算大事，有关她自己的通通往后放。
詹芜芜挺不习惯的，一直以来都是她照顾谢隐，衣食住行学习生活，方方面面都是她为他着想，现在谢隐也开始关心她，反倒让她受宠若惊。
从小就被父母抛弃，唯一在身边的亲人只有奶奶，可是后来奶奶也离开了她，是颜爸颜妈的温柔慈爱让她感到了自己还是有人疼的，于是为了回报颜爸颜妈，她拼命地对颜蘅好。
詹芜芜从未想过会得到回报，她习惯了不停地付出，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也是值得被人看重的，没有价值的人才会被抛弃，就像是她。
谢隐对她的好，又跟颜爸颜妈不一样，颜爸颜妈是长辈式的好，慈祥宽容，但他们并不细腻，尤其詹芜芜是青春期的女孩子，心思敏感最容易受伤，颜爸颜妈对这方面是不懂的，他们对孩子好的方式就是给买新衣服，给做好吃的，给零花钱。
谢隐却体贴温柔，善解人意，这让詹芜芜对“颜蘅”的喜欢跳出了原本那个朦胧的框架，相比较起来，她肯定更喜欢如今这个“颜蘅”，甚至没要多久，她就把从前的“颜蘅”给忘记了。
这个年纪本来喜欢就不深。
不仅是詹芜芜，颜爸颜妈也更喜欢现在的“颜蘅”，他听话、孝顺、懂事、勤快，而且学习也非常努力，以前颜蘅在家里被宠爱的厉害，油瓶子倒了他都是不知道扶的，跟詹芜芜结婚好几年，愣是开水都不会烧。
就连祁枞都觉得这个“颜蘅”更优秀、更讨人喜欢，更令他心动。
可惜真正的颜蘅已经作为祭品彻底烟消云散，否则真该叫他看看，被所有人遗忘，完全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谢隐已经完完全全替代了颜蘅，成为了真正的颜蘅。
第一次月考下来，他像是坐了火箭一样从班级中游直接窜到班级第一，年级第三，这惊人的成绩把老师同学们都吓傻了，是，这一个月来，颜蘅的确是非常认真，不像从前那样散漫，可冲这么快也太离谱了吧？要知道他们学校可是市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学生们的排名基本都很稳定，就是在那几名来回跳动，哪有人一次跳得这么快？！
只有詹芜芜表示：你们都没见过世面，看我，我不就很淡定吗？
她是给谢隐补课讲题的那个人，她最清楚他火力全开时有多么可怕，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讲无可讲，而且谢隐现在已经不需要她再给他补习，甚至能反过来辅导她了……
每次看到詹芜芜垂头丧气的模样，谢隐都安慰她不要在意，詹芜芜气鼓鼓，“能不在意吗？我从小学开始就很认真在学习，可再高也就是这个名次，你学了一个月就超过我了！”
谢隐哑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毕竟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啊，如果在学习上还要那么费力，连十几岁的小姑娘都比不过，真可以说这些岁数活到狗身上去了。
可他又不能跟詹芜芜说实话，詹芜芜看着他纠结的眼神，原本佯怒的小圆脸扑哧一声笑了：“开玩笑的啦，我知道，有人天生智商高，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就是感慨一下，不是真的在生气，你可千万别为了这个就故意不考好啊！”
谢隐失笑：“不会的。”
故意让着她才是对她的侮辱，也对不起颜爸颜妈。
颜爸颜妈对儿子的成绩没有要求不代表他们不喜欢儿子考第一，听说谢隐班级第一年级第三，两口子先是激动地互相抱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握住詹芜芜的手，感激不已：“芜芜！这都是你的功劳！太感谢你了，没有你就没有阿蘅的今天！”
詹芜芜：“……可是他比我考得好。”
所以这怎么会是她的功劳呢？
颜爸颜妈才不听，反正就是芜芜的功劳！
“今天中午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你可不许偷偷走啊，必须吃完阿姨做的菜！”
詹芜芜又感动又害羞，她不好意思总是在颜家吃饭，所以每次到了饭点尽量不来，来了也会偷偷溜走，颜爸颜妈心疼她，为了让她吃点好的，简直斗智斗勇。
颜爸颜妈进厨房忙活，谢隐搬了把椅子坐到玄关处，看得詹芜芜哭笑不得：“干嘛呢你？”
“听从太后与太上皇的旨意，防止你溜走。”
詹芜芜：……
她无奈，对谢隐保证：“我不会跑的。”
谢隐摇头：“太后不发话，我是不会让开的，收起你的花言巧语，骗不到我。”
詹芜芜第一次看他耍宝，被逗得眼泪差点笑出来，平时严肃正经的人突然说这种话真的笑果十足，而且她笑点贼低，当场破防：“我不跑，真的不跑，你在那坐着看起来好傻。”
傻不傻另说，反正谢隐不让开。
过了会颜爸喊人去端菜，詹芜芜不给谢隐抢夺的机会，一个箭步冲进厨房。
午饭非常丰盛，五菜一汤，有谢隐爱吃的，也有詹芜芜爱吃的，颜妈用公筷激情夹菜，看得颜爸都嫉妒了：“老婆，你都不给我夹的吗？”
颜妈：“……你没长手吗？”
颜爸：……
然后谢隐跟詹芜芜不约而同夹起一块肉放进了颜爸碗里，颜爸顿时笑逐颜开，故意拿着自己的碗在老婆跟前晃悠：“你看看你看看，不要你夹，自然有别人给我夹。”
看把他给得意的。
颜妈表面嫌弃，嘴角的笑却格外灿烂，一家人其乐融融，谢隐忍不住要想，那祁枞究竟是有多大的魅力，能让颜蘅选择与这样好的家人决裂，也要跟对方在一起？
他眉眼柔和，含笑看着说说笑笑的三个人。
这一次月考让谢隐在高二彻底扬名，班主任还特意把他叫去办公室跟其他老师炫耀，乃至于走在操场上都有人指着他问这是不是那个坐火箭的颜蘅。
一个班大约有六十个学生，学生之间也是有团体的，这很正常，因为不可能六十个人天天在一起玩，总有玩得比较好的或者是玩不到一起去的，而谢隐离祁枞显然越来越远，这令祁枞产生了一种“如果现在不抓住他那么就会彻底失去他”的危机感。
祁枞的危机感并没有体现在自己的努力上，文化课他别说追上谢隐，就是追上詹芜芜都没希望，而詹芜芜成天跟谢隐在一起，也让祁枞看她非常不顺眼，于是这个小天才想出了个妙招――为了吸引谢隐的注意力，顺便恶心詹芜芜，他居然对詹芜芜表示有好感！
詹芜芜当时都惊了，她觉得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就是祁枞犯病，不然他为什么会说喜欢她？
因为家庭原因，詹芜芜非常讨厌在行为上各种欺负打压自己，却又满嘴说喜欢的人，祁枞对她的表白非但没有令她心动，反倒让她更厌恶这个人，尤其是还有谢隐做对比，愈发显得祁枞面目可憎，以前觉得他就是个喜欢欺负人的坏同学，现在他在詹芜芜心里已经光荣升级成为了人渣预备役。
她毫不客气地拒绝了祁枞，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病毒：“麻烦你离我远点。”
祁枞是学生，学校里是不容许早恋的，他还没有胆子在全班同学面前表白，不然的话老师打电话请家长，即便是他也会感到困扰。
但他在体育课的时候拦住詹芜芜，而且还算准了时间――谢隐去教室拿校服外套，让詹芜芜在这里等他，他表白的同时，谢隐一定能听到。
谢隐的确听到了，他走到詹芜芜旁边，把校服外套交给她，詹芜芜拉住他的衣袖：“我们走吧。”
“我是不会放弃的！”
身后祁枞这样喊着，谢隐回头看他一眼，对方满眼挑衅，拿无辜的女孩做挡箭牌来散发恶意，谢隐对祁枞的厌恶程度直接到达顶点，他怕詹芜芜真的信了祁枞的话，叮嘱她道：“那人的话你不要信，他是在骗你。”
“放心吧，我才不信呢，我又不傻。”詹芜芜朝他做个鬼脸，“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舍得去打压他？就算是对陌生人都知道要有礼貌，又怎么能去苛待所爱之人？就连你都没有说过我不好，天天鼓励我呢。”
这是真的，你永远不会从谢隐口中听到任何讽刺你、贬低你的话，无论是对父母还是朋友，只要真心相待，他就会回以无尽的温柔，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子詹芜芜年纪小不太懂，但绝对不是祁枞那种幼稚又充满恶意的模样。
谢隐嗯了一声：“所以你要坚信你就是最好的，我相信爸妈一定也这么想。”
“……那你呢？”
谢隐一愣：“嗯？”
“那你呢，在你心里我也是最好的吗？”
女孩圆溜溜的眼睛十分可爱，还带着几分忐忑与羞涩，她似乎还喜欢着他。
谢隐毫不犹豫地点头：“你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的，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詹芜芜：……
她的确是想跟他做一家人，但她觉得两人的“一家人”概念可能不太一样。
算了，眼下高考才是最重要的，要是没有考到一个好学校，身为孤女的她，连爱意都不能说出口。
长大了，人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义无反顾，要考虑到一些话说出口会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会不会不合时宜，她没有父母，很多事只能自己去考量，叔叔阿姨对她很好，可那就代表他们愿意接受她跟阿蘅在一起吗？而且，就算她说喜欢，阿蘅也会喜欢她吗？如果不会的话，那么他们以后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她也不会好意思再去颜家了。
谢隐不知道詹芜芜为何突然失落，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詹芜芜皱皱鼻子：“既然是一家人，那这个周日你得给我讲题。”
“可以。”
刚才还忧心忡忡的女孩这会又高兴起来。
不过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祁枞说喜欢詹芜芜并不是开玩笑，而是正儿八经地展开了追求――虽然詹芜芜完全不感动，也不觉得有趣，她只觉得尴尬，尴尬到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一座三层大别墅。
大家都是高中生，在一起做做题互相学习互相帮助是可以的，可祁枞不一样，他是大城市来的转学生，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有了中年男人常见的油味，只不过是长得帅所以冲淡了这种感觉，如果詹芜芜喜欢他，可能心头小鹿乱撞，然而她不喜欢啊！
从她心头奔腾而过的不是可爱的小鹿，而是一群又一群的草泥马。
只有祁枞自己觉得像个情圣，而且他撩詹芜芜也是同样的套路，各种“无意间”的肢体碰触，塞进她书包里的小礼物，以及洋洋洒洒的情书。
詹芜芜才不吃这一套呢！
祁枞根本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所以不管祁枞再怎么作妖，她都是不回应不搭理不接受，祁枞碰她她就躲，要是得寸进尺她直接拿书拍开，小礼物全部退回去，要是祁枞不肯收就直接丢进垃圾桶，情书什么的更是看都不看直接交给老师。
想祁枞年纪不大却纵横情场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油盐不进的女人，他也是有骄傲的，詹芜芜欺人太甚，他不服气！
于是就想出一个亘古不变的昏招，派人找詹芜芜的麻烦，然后自己及时出现英雄救美，女孩子都是这样嘛，对拯救自己的人天然有着滤镜，詹芜芜再稳也就是个女高中生，真到了绝境还怕她不屈服？
几次三番在詹芜芜这里受挫，祁枞觉得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所以他让人下手狠一点，最好是多拍些照片，他要从精神上彻底击溃詹芜芜，然后再不计前嫌痴心无悔地出现在她身边，到那时，已经脏了的詹芜芜肯定不敢再靠近颜蘅，而他就是詹芜芜的救命稻草，把一个人的意志瓦解，然后重塑，这就是驯化。
他跟詹芜芜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完全没有，即便谢隐不愿跟祁枞来往，那也是谢隐做的决定，跟詹芜芜没有关系，可祁枞不这么认为，他看不顺眼的人就要毁掉，道德法律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可谢隐跟詹芜芜基本是形影不离，两人天天一起上下学，祁枞肯定不想把谢隐也波及进来，免得被人察觉是自己动的手。
那就只能挑放假的时候，詹芜芜爸妈不要她，她一个人生活，平时肯定得出来买菜扔垃圾，垃圾车就在小区门口，人多的地方不方便动手，但如果要去超市就会方便很多，谢隐不可能跟着詹芜芜一起去，只要詹芜芜落单，他就能得手。
想象很丰满，现实却是一只白骨精，颜爸颜妈对詹芜芜非常好，詹芜芜没有车，平时去超市买东西，颜爸颜妈总会派出一个开车接送她，要是两人都没空，那不还有谢隐吗？
所以哪怕放假了，祁枞也没能轮到詹芜芜落单的时候。
他狠狠骂了句脏话，这几个月诸事不顺，体育队的同学总是看他不顺眼，别小看普通人的反击，每个人都有一点讨厌他，加在一起可不舒服，文化课不必多说，就没考好过，最让祁枞烦躁的就是颜蘅，明明感觉两人之间已经走到了兄弟这一步，颜蘅转头就跟他一刀两断！
绝对绝对是詹芜芜那个女人的错！

第111章 第九枝红莲（四）
“……我是出去倒个垃圾，又不是出国。”
詹芜芜很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再一次重复，“真的不用陪我去的。”
谢隐眉眼含笑，不由分说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也不回话，率先走在了詹芜芜前面。
女孩一路小跑追上大长腿，嘟哝：“我真的自己可以的呀，你不要什么事都帮我做，我自己能行。”
“以前你不也事事都帮我做？怎么现在反过来就不行了？”
“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呀！”
“那我报答你也是应该的。”
詹芜芜被谢隐绕了进去，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轻轻松松把垃圾丢进垃圾车，然后转身，她才恍然大悟：“我又不需要你报答！”
谢隐：“那可不行，不报答你，我不成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了吗？”
“那我帮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啊！”
“那你也不能不让我报答啊。”
詹芜芜：……
反正说来说去最后输的都是她，詹芜芜感觉很不好意思，以前都是她照顾谢隐，现在却完全反了过来，书包她不用帮他背，笔记也不用帮他做，甚至打水擦桌子这种小事都用不到她，这让詹芜芜危机感严重，如果她不被谢隐需要，没有价值的话，那么她怎么好意思再去他家里呢？
所以这段时间除非必要詹芜芜都不朝颜家去了，她打小就被灌输了这样的想法，父母离婚后，来自同龄人和大人的言论令她拼了命地想要表现的更优秀，不然的话自己就是不配被爱的，之所以会被抛弃，谁都不想要她，不就是因为她没有价值？
所以阿蘅不需要她照顾，是不是想要跟她划清界限？那她是不是在被嫌弃之前，自己识相离开最好？
小女生的心事，谢隐并不是非常懂，他能感觉到詹芜芜的不安跟彷徨，却又不能直接了当地告诉她“你不必想太多，一切有我”。
人是需要自我磨练才能成长的。
扔垃圾回去的路上詹芜芜还是闷闷不乐，她又不是那种会把坏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的人，所以憋在心里也就只能委屈自己。谢隐觉得她跟颜蘅结婚后未必就没有察觉到古怪，只是她太珍惜成为一家人的机会，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能想到颜蘅能离谱到那个地步？
分别时，谢隐拍了拍詹芜芜的头，女孩的小圆脸皱成一团：“会害我长不高的。”
她大概一米六出头，许久没再长了，对自己的身高不大满意，颜蘅原本也不是特别高，一米七二，可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就跟吃了激素一样噌噌往上涨，可把詹芜芜给羡慕坏了。
“你要好好吃饭，不管高个子矮个子，健康最重要。”
“什么呀……说话老气横秋的跟长辈一样，明明你就比我大几个月好不好。”詹芜芜伸拳敲了谢隐一下，“我知道啦，那我先回家了？”
“回吧，记得晚饭过来吃。”
“……知道了。”
眼看着詹芜芜进家门，谢隐才转身回家，他再三叮嘱詹芜芜不可以一个人出门，詹芜芜也有乖乖听进去，世界上关心她的人太少了，奶奶去世后就只剩下颜爸颜妈一家，所以她非常珍惜，也非常乖。
祁枞盯了一个月梢，愣是没能找着机会。
他本来是想只针对詹芜芜的，可谢隐把詹芜芜守得这么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准备连谢隐一起算计进去。
只要他小心一点就不会出问题，一次救两个不在话下。
高二走读生晚自习下课都快十点了，祁枞又住校，每天晚上还有查寝，不是很方便跑出去，但放假不一样，而且这次正好轮到詹芜芜那一组打扫卫生，这就说明他们会走得比其他同学晚，他俩家离学校还近，平时都是步行，只要从学校到家的这段距离把人拦住，他们跑都没地方跑。
计划非常完美，但祁枞已经很长时间连话都没有跟谢隐说过了，他对谢隐并不如他以为的那样熟悉，而且现在大街小巷都是摄像头，谢隐又不傻，他不可能为了给祁枞机会带着詹芜芜去走小路，哪里人多他们往哪儿走，法制社会，众目睽睽，祁枞敢派人当街绑架？
事实证明祁枞并不敢，他越是找不到机会越着急，到最后简直狗急跳墙，谢隐只是跟詹芜芜去买个鸡蛋煎饼，回头就被人给围住了。
不知祁枞是从哪里找来的小混混，每个人头发颜色都不一样，赤橙黄绿青蓝紫五彩缤纷凶神恶煞，张口就问他们要钱。
詹芜芜果断地掏出钱包――她很穷的，全身上下的财产加起来不到两百块。
为首的红毛啐了一声：“你他妈耍老子呢？把你手机里余额全转过来！”
詹芜芜可听话了，立马打开手机给他们看，好家伙，余额四位数，中间还有一小数点，红毛脸一拉，这勒索对象怎么这么穷？
黄毛指着谢隐：“你！你的手机呢！”
很不巧的是谢隐也没钱，他天天吃住都在家里，手机余额倒是有个百来块，这钱是够他跟詹芜芜买面包牛奶的，但给小混混去网咖都不够，穷酸得很。
劫财失败，那就劫色！
而且是目标相当明显的劫色，对谢隐完全看不上，直奔詹芜芜。
詹芜芜是典型的小圆脸女孩，哪怕脂粉不施素颜朝天又穿着宽大不显身材的校服，照样能看出五官底子好，她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怕得发抖却还是朝谢隐喊：“你快走！”
准确一点来说，詹芜芜想喊的是，你快走，然后报警。
这群人的目标不是谢隐，谢隐要是逃走的话他们应该不会阻拦，只要谢隐逃掉去报警，或者喊人来救她，不然的话，两个人都被围在这里，谁都跑不了。
谢隐怎么可能把她丢下自己逃走？
他捉住詹芜芜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拉，绿毛见状嘎嘎怪笑：“哎哟兄弟们快看，这小子还挺懂怜香惜玉，知道把马子朝后头藏呢！”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笑，就像是老鹰捉小鸡，戏弄地看着眼前这两个青涩的猎物，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小子，你识相点，现在跪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再叫三声爸爸，我就放你走。”
詹芜芜气得小脸发白，她下意识反握住谢隐的手，心慌意乱，早知道就不过来买鸡蛋煎饼了，一口没来得及吃不说，还遇到这种事……她希望谢隐能冷静一点，不要冲动，他们俩是肯定打不过这七个人的。
谢隐：“谁让你们来的？”
詹芜芜：？
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倒霉才遇到这种事的吗？怎么这些人居然是被指使的？
为首的红毛冷笑一声：“什么谁让我们来的，你在放什么屁？老子想揍你就揍你，还要挑日子不成？赶紧的跪下来磕头，否则别怪兄弟几个不客气！”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七个人年纪都不怎么大，但看这熟练的架势就知道，肯定不是头一回这么干。
他们咄咄逼人，谢隐护着詹芜芜不住后退，直退到周围都没什么人的地方，谢隐才飞起一脚踹在了红毛裤裆！
这一下真是又准又狠，哪怕他天生体弱，也足够红毛喝一壶的了，红毛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双手捂裆疼得龇牙咧嘴，其他几个见老大吃了亏，哪里能依？立马冲谢隐扑了过来！
詹芜芜尖叫一声，谢隐一手拉着她，另一手隔开了攻击，又是精准的一脚！
地上顿时又多了一位捂裆派大弟子。
他的动作看似都是在躲，可每一腿都出的十分凌厉，而且决不落空，全踹在这群小混混的腿弯关节处以及重点部位，当场就让他们疼得鼻子发酸泪眼朦胧体似筛糠。
从始至终，谢隐都没有松开詹芜芜的手，没让别人碰到她一下。
詹芜芜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能被阿蘅保护。
从小到大都是她保护他的，遇到危险也是詹芜芜挡在颜蘅身前，所以刚才被拦住，詹芜芜第一反应就是牺牲自己让颜蘅先走，而颜蘅也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偏爱与呵护。
现在詹芜芜整个人恍恍惚惚，是，她跟阿蘅住得近，天天一起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对彼此的生活作息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每天早上他晨练时，她也都跟在旁边，放假的早上还看见他在公园跟一群老大爷一起打太极――可那不是修身养性的吗？怎么还真的能用在打架上？
打死詹芜芜也不相信是巧合，对面可是七个人！
谢隐解决完这七个人，大气都没喘一下，他看着詹芜芜：“重新去买吧。”
说的是鸡蛋煎饼，刚才因为这些人都弄掉地上没法吃了。
詹芜芜继续恍恍惚惚，谢隐带她去买鸡蛋煎饼，不远处警车已经开了过来，是好心的路人帮忙报了警，听说是这里有小混混拦截高中生勒索恐吓，结果到了地方一看，瞬间懵逼，怎么高中生毫发未损，小混混倒了一地？
一个个还又哭又喊的……
不管怎么说，学生没出事就是好的，谢隐对警察说：“我怀疑他们是有人指使的。”
一听他这么说，警察立马严肃起来：“好的，我们保证会追查到底，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比起身体上的伤害，他们更担心学生会留下心理阴影。
年纪最大的中年警察听说是谢隐反击了小混混群，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身手不错，有没有考虑过以后当警察啊？”
詹芜芜连忙说：“他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不适合当警察的。”
……身体不好，还能一打七？那警察也想身体不好了。
谢隐摇头：“我想学医。”
留了电话跟住址，谢隐跟詹芜芜被允许回家，两人捧着鸡蛋煎饼边走边啃，詹芜芜还在奇怪：“我们应该没有跟谁结仇吧，谁要花这么大的劲儿整我们？”
谢隐也不瞒着她：“祁枞。”
“祁枞？！”詹芜芜眼睛变成蚊香圈儿，“为什么？谁得罪他了吗？你？还是我？”
谢隐：“你拒绝了他的告白，所以是你。”
詹芜芜：？？？
她不敢置信：“因为我拒绝他，就要找人整我？那以后他买房买车去贷款被银行拒绝，是不是还要炸银行啊？他要是考不上好大学，连学校一起轰了呗？”
“跟那种人讲道理，他是不会听的。”
“希望警察叔叔赶紧查出来，真的很讨厌这样的人。”詹芜芜嘀咕。
她觉得祁枞就像一只嗡嗡叫的绿豆蝇，烦人得很，怎么也赶不走，身为人类不能坐以待毙，什么电蚊拍熏蝇香通通用起来，不信搞不定！
小混混们拦截谢隐跟詹芜芜时，祁枞一直在暗地看着，他还等着出来当英雄呢！
结果英雄没当成，自己还进了局子。
他家条件是不错，可还没有牛逼到能一手遮天，还是高中生就雇社会上的混混去恐吓同学，这种人不在学籍里给他记一笔？不让学校通报他一回？不得跟他家长好好沟通沟通？
祁枞是自己在这里上学的，他家在大城市，当初就是惹了事才被送到这里来避风头，结果一茬儿还没过就又来一茬儿，他爸妈知道的时候都要气疯了！
而这一切跟谢隐和詹芜芜没有关系，他们是受害者。
为了不让祁枞被记档案，祁枞父母连夜赶来希望能私了，警察联系了谢隐，颜爸颜妈不愿意――那小孩都能雇人来欺负他们家阿蘅，私了有什么用？他们家虽然没有多有钱，却也不稀罕这种臭钱！
所以在颜爸颜妈的坚决反对下，这件事终究是被记入了学籍档案，这也意味着高考的时候大部分大学都会拒绝向祁枞开放，他体育成绩再优秀，档案有污点，也没有用。
而且周一的时候，学校也公开通报批评了祁枞的这种行为，原本在大城市就惹祸才被送到这小城市来，现在可好，在小城市又惹了祸，难道还能再转学回去吗？
显然不能了，当初把学籍转过来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还想再转回去，哪有这种好事？祁枞他就得在这所高中一直到高考，哪都别想去。
但国内大学显然是不会要他了，让祁枞随便去上一所大学他也不乐意，好在他们家有钱，出国留学的费用付得起，因此在高三下学期，离高考还有三个月的时候，原本还是校草级别的祁枞便没有再来学校，据说是家里安排出国了。
他走不走对高三一班的同学们来说毫无影响，谁都不敢跟这种人交往，想象一下白天里还勾肩搭背一起踢球，晚上你落单他就找人来堵你要给你好看，原因可能就是踢球的时候没把球传给他，这种小心眼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不需要谢隐说什么，男生们已经自动自发排挤起祁枞来了。
祁枞连着三天没来学校，根本无人在意，离高考还有不到一百天，谁有心思去操心他啊。
晚上回到家，一起吃了夜宵，谢隐躺在床上，颜妈敲敲他的房门，探头：“阿蘅，早点睡觉，不要看书看得太晚，多多休息啊。”
谢隐轻笑：“好的，妈妈。”
颜妈温柔极了，儿子越来越懂事听话，她感觉自己这辈子已经值了，“你的成绩老师都说很好，考首都医科大绝对没有问题，爸妈希望你健康平安，其他的我们没有要求的。”
怕谢隐不信，还再三强调：“真的，就算是上大专，我跟你爸也高兴。”

第112章 第九枝红莲（五）
谢隐这下是真的哭笑不得：“妈妈放心，我马上就休息了。”
高二下学期第二次月考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年级第一了，从那之后再没掉下来后，连带着詹芜芜的成绩都被他带到了稳定年级前五，但颜爸颜妈高兴过后是深深地担心，特别怕他为了学习废寝忘食，绞尽脑汁也要让他玩。
颜妈点头：“好好好，那妈妈不打扰你休息。”
说着蹑手蹑脚退出去，明明谢隐还没睡，她却连关门都刻意放缓，生怕发出声音惊到谢隐。
谢隐无奈，把书收拾好放到书桌上，然后闭上眼睛。
接着手机响了一下，打开一看，是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我在你家楼下，出来一下。
谢隐根本不想回，然后短信又来了：如果你不出来，我就一直等，等到你肯出来为止。
这熟悉的语气，这熟悉的画风，谢隐更不可能回复了，结果这人居然开始打电话，谢隐二话不说把这个号码拉黑，然后过了几分钟，另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是不是詹芜芜跟你说了我的坏话？不然你为什么不理我？
谢隐真想撬开这人的大脑看看里头装了些什么东西，他不理祁枞，跟詹芜芜有哪门子的关系？为什么祁枞就不肯用他可爱的小脑袋瓜好好想一想，别人不理他，不是因为有谁说了坏话，而是他真的很讨厌？
也不知祁枞哪里来那么多手机号，谢隐拉黑一个他再来一个，最后谢隐终于如他的意接起电话，那头祁枞声音沙哑，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谁叫事情发展跟原本完全不同，要是没有谢隐，祁枞是会跟颜蘅一起上同一所大学，继续培养感情的。
“……阿蘅，我明天早上七点半的飞机。”
“哦。”谢隐应了一声，“希望飞机出事的时候，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乘客都能安然无恙。”
祁枞满腹想要说的话瞬间消失，场面一度变得非常尴尬，最后他苦笑着问：“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吗？我们之间已经快一年没有说过话了。”
“你真的很自信。”谢隐先是高度赞赏了他的优点，然后问，“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自信从哪里来？”
祁枞一愣，不懂谢隐在说什么。
“长得一般，成绩很差，四肢发达却头脑简单，脾气暴躁不讨人喜欢，心机深沉又恶毒。”
谢隐顿了一下，“抱歉，我没想到你居然浑身上下找不出任何优点来。”
祁枞人都傻了，他本来要被家里送去国外留学，想着要离开自己喜欢的人，内心柔肠百转，有无数的话想要说，想表白，想让颜蘅等他……可那些感人肺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呢，人家就给他来了一套组合拳。
“你真的很讨人厌。”谢隐语气真诚，“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在撒谎，高三一班一共六十二个同学，有五十及以上的人明确表示不喜欢你，剩下的十个人保持中立，看在彼此是同胞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出国后别人可不会对你有同胞情。”
祁枞：……
他感觉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天是灰色的，人是快要死的：“你就这么讨厌我？！”
“是的。”
谢隐肯定地说，“不仅讨厌，还很恶心，你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麻烦你离我的人生远一点，谢谢。”
祁枞被伤的体无完肤，他心里涌出恨意：“颜蘅，你会后悔你今天说的话的！”
“你看你这人。”谢隐轻笑，深夜里他的少年音清朗而好听，“先是自以为深情地自说自话，被人拒绝就立刻发怒，怎么，不说两句狠话，不能证明你有本事？”
“呵。”
祁枞从这声呵笑里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嘲讽……
然后谢隐把电话给挂了，再把这个号码也给拉黑，未免祁枞再打电话过来，他直接把手机静音，怎么，还想在出国前给他上演一场临别前的深夜告白？
还是别了，祁枞的生辰八字不对，连做祭品都不行，谢隐懒得听他说话，只希望这个人赶紧消失，最好再也不要出现。
不过以他对祁枞的了解，基本不可能，此人小心眼至极，看原本的命运轨迹中，他如何针对跟颜蘅结婚的詹芜芜就知道，他极度厌女，会下意识把任何出现在爱人身边的女性当成敌人，谢隐甚至怀疑他连自己的亲妈都讨厌。
这种臭鱼烂虾，滚得越远越好。
次日一早，谢隐打开窗户，感觉神清气爽，果然，直到高考结束，祁枞都再也没有出现，而有他没他高三一班都一样，高考后大家一起聚餐，甚至都没人提起他，祁枞大概也知道自己讨人嫌，走的时候毕业照还没照，于是高三一班的毕业照上也少了这么个家伙，詹芜芜才把毕业照摆在了书桌上。
得知谢隐要报考首都医科大，詹芜芜下意识就想跟他选择一样的专业，被谢隐阻止了，问她：“你也想学医吗？”
詹芜芜不想学医，或者说，她没什么想学的……她上学就是为了争口气，为了让奶奶开心，但要问她梦想是什么，将来想做什么，詹芜芜自己都不知道。
她靠在谢隐身边：“我也不知道嘛……你给我参谋参谋？”
谢隐的食指点在她脑门上：“自己的人生要自己做决定。”
詹芜芜垂头丧气：“好吧。”
她又跑去问颜爸颜妈：“叔叔阿姨，你们觉得我该报什么专业啊？”
考完试他们估过分，首都大学都是稳的，今年的卷子难度要比往年高，分数线应该会有下调，谢隐要报考医科大，目标明确，姑娘他比起来詹芜芜一直做不了决定。
“我觉得还是师范专业比较好吧？”颜爸说，“女孩子家，当老师最好，工作稳定不说，还有寒暑假。”
谢隐听了，补充：“我们学校老师很辛苦，早自习第一个到教室，晚自习最后一个走，每天大课排满还要看班，备课要写培训要上卷子要改，寒暑假还有学校组织的学习……可能并没有爸你以为的那么轻松。”
颜爸：“……就你有嘴。”
颜妈说：“那要不读个语言专业？出来也好就业，再不济自己开个补习班，而且还能考公务员，当老师累，公务员多好啊！”
颜爸猛点头：“对对对，公务员好，这个工作稳定。”
颜爸颜妈他们的重点就是稳定、轻松、福利好，很有道理，但并不能让詹芜芜心动。好在现在都是分数出来才填志愿，而还有一个月才出分数，所以也不着急。
结果分数出来之前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从詹芜芜小学时就没有管过她的爸爸回来了，当然，他不是因为女儿高考才回来的，而是想让詹芜芜把奶奶留下的这套房子过户到他名下，因为他的宝贝儿子马上要读初中，家里花了大价钱送他进了重点中学，所以想把正在住的那套房子卖了买套新的，由于地段等原因，手头钱不够，于是就想到了这套老房子。
转手卖个七八十万还是可以的，这笔钱足够补上。
詹父说得理所当然，这房子是他爸妈的，现在他爸妈都去世了，那他继承房子有什么不对？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詹芜芜对父母早就没有了期待，她感觉很离谱，当年奶奶把房子给她的时候，詹父也不高兴，说什么詹芜芜年纪小容易被骗，可奶奶看清楚了自己儿子的德性，哪怕詹父反对，仍然把房子过户给了詹芜芜，又求颜爸颜妈做詹芜芜的监护人，可以说，詹父除了出一颗精子，没有尽到任何父亲的义务，可现在他却以父亲的身份要求詹芜芜奉献。
跟詹父一起来的还有他现在的妻子，比起男人，她就很会说话，跟詹芜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詹芜芜要去上大学呀，以后在首都不一定回来，这房子放着也不会升值；说他们都是一家人，等他们搬进新房子会给詹芜芜留一个房间；还说詹父其实非常惦记她这个女儿，只是条件困难没敢来看她……
真是一张嘴长出花儿来，什么话都叫她给说了。
詹芜芜可不傻，这种花言巧语骗小孩还差不多，当她蠢呢？这房子就是不升值，她租出去一个月一千块，都够她大学生活费了好吗？这里确实是老城区，但靠学校近，老房子她跟奶奶都很爱护，外面瞧着是旧，也没电梯，但里头却干净整洁；还说什么一家人给她留房间……这就更好笑了，她从小学到大学都没想过被她留房间，现在她要去外地上大学，突然就有房间了？
至于她爸其实很惦记她，纯属睁眼说瞎话，她爸那哪里是惦记她，是惦记她名下这套奶奶给的房子！
詹芜芜态度坚决，詹父一开始还好言好语，发现这个女儿油盐不进后就开始威胁：“你有本事以后别认我这个爸！女孩子嫁人了，不得弟弟撑腰？你现在不对你弟弟好，以后别想你弟弟帮衬你！”
气得詹芜芜眼睛通红，谢隐道：“我爸妈从来不会欺负她，所以不需要什么弟弟给她撑腰，叔叔，你想得未免太多了。”
原本都快被气哭的詹芜芜突然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谢隐。
她面对外人时很坚强，对着祁枞那种人都敢凶巴巴，可哪怕詹父没有养过她，早早就离开了她另外组建家庭还有了别的孩子，当他说出伤人的话时，詹芜芜还是感到很难过。
詹父看看谢隐又看看詹芜芜：“好啊，我就说呢，这家人怎么这么好心给你当监护人，詹芜芜，你别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你看着吧！他们家也是馋你这套房子呢！你宁可把房子给外人也不肯给你亲爸，我真恨不得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他说话是真的伤人，言语如刀，扎在詹芜芜身上，看到女儿因自己的话脸色苍白眼里含泪，詹父感到一阵快意，控制欲与破坏欲都得到了满足。
“詹建华你说得这是人话吗！”
一声怒吼，来自操着菜刀穿着围裙的颜爸，他怒气冲冲瞪着詹父，“还恨不得没生过这个女儿，你是女人吗！你他妈能生吗！你当场生个给我看看？！”
颜爸战斗力惊人，手头还有菜刀，吓得詹父往后退，色厉内荏：“颜建华你装什么装！你敢发誓你不是想要这套房子？！”
颜爸拿着菜刀剑指詹父鼻子：“我敢！我们家有手有脚，想要房子自己努力，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算，但打死我，我也不会跟自己孩子要房子！詹建华你自己废物，别把血吸到芜芜身上！”
虽然是对门，但詹建华跟颜建华因为名字从小关系就不好，詹父总是输颜爸一筹，他看着颜爸那磨得锃光瓦亮的大菜刀，没敢再逼逼赖赖，只嘀咕：“好好个大姑娘养在你们家跟童养媳似的，还说自家没坏心眼。”
“你说啥呢？你说啥呢？！”颜爸耳朵尖，恨不得一菜刀砍死这个詹建华，“我们是把芜芜当亲闺女看的！”
他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眼芜芜，说：“两个孩子要是能走到一起，那是缘分，要是走不到一起，那也是一辈子的家人，谁跟你一样满脑子龌龊想法！詹建华，我话就给你撂这儿了！我跟阿蘅他妈攒了一笔钱，这笔钱能全款买一套房子，要是阿蘅跟芜芜在一起，就全款买，写他俩的名字，要是他俩不在一起，我们就付两套首付，他俩一人一套，我们跟你不一样！你也配当芜芜的爸爸？！”
说着，雄赳赳气昂昂，把菜刀朝詹芜芜一指，气势十足：“芜芜，叫爸爸！”
詹芜芜被颜爸这股气势惊呆了，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傻乎乎地叫了声爸爸。
“哎！”
颜爸舒服了，得意洋洋望着詹父，“阿蘅，你带芜芜回家，我来跟詹建华说道说道。”
谢隐拉住詹芜芜的手，把她带进家门，正好来了电话，是颜妈，颜妈在小卖部里，很关心家里战况，要不是颜爸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再三重复他一个人就能搞定，颜妈早抄起鸡毛掸子加入战场了！
得知一切正常，颜妈自以为小声叮嘱谢隐：“儿砸，你也殷勤点，嘴巴甜点，别等芜芜跑了你再后悔，知道不？现在高中毕业啦，以后大概率不在一所学校，现在还不定下来，芜芜那么好的姑娘，还能轮得到你？！”
谢隐：“……妈，我开的免提。”
颜妈：！！！
她二话不说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把所有尴尬都留给她的两个孩子。
门外是据理力争保护她的颜爸，刚才挂掉电话的是关心她爱护她的颜妈，詹芜芜觉得自己何必要为了詹父那种不值得的人伤心呢？她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亲近的家人身上，并不是只有血缘才是家人。
她飞快抬眼瞟向谢隐，低下头等他说话，结果这人半天不开口，害得詹芜芜都恼了，瞪他一眼：“你、你到底什么意思啊！阿姨都说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谢隐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欲言又止，詹芜芜的心也在期待中逐渐发凉，好在谢隐及时解释：“现在不是适合的时机。”
“那什么时候才是？”
谢隐摸了摸詹芜芜的头，“就是你想的那种意思，但我觉得你现在还太小了，不够成熟，等我们变成大人，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时再决定好吗？”
詹芜芜懵懵懂懂点点头，很信任地看着他：“我都听你的。”

第113章 第九枝红莲（六）
她是真的很乖，在同龄人还跟父母撒娇时，她已经开始自己照顾自己了，生活的重担迫使詹芜芜比其他人更快长大，她背负了太多，无法放开，她还没有得到真正的自由，没有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她甚至还没有满十八周岁，谢隐完全不认为自己和詹芜芜在一起，对詹芜芜而言是好事。
她对颜爸颜妈的依赖有目共睹，只要谢隐说在一起，那么以后詹芜芜就是喜欢上别人，或是开始怀疑这段关系，她都决不会对他说一个不字，更不会离开他，这对她太不公平了，她甚至没有选择的机会。
谢隐取代祭品的人生时，很少为祭品考虑，无论祭品有着怎样的不甘与怨恨，谢隐都会选择对生者友好的方式。
他更希望与祭品有着因果的生者能够不被辜负、不被欺骗、不被伤害，能健康幸福地生活，而他会为此付出最大的努力，这份幸福绝不是只有他能给予的，一个人想要得到幸福，最好的方式是自己去创造，等待别人施舍，永远不算自由。
詹芜芜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撸了好几把，她嘟着嘴把谢隐的手拽下来，“干什么呀，我又不是小狗，你这样摸来摸去，说了多少次了，女孩子的头不能随便乱摸！”
她昨天没洗呢，他也不怕撸一手头油。
谢隐莞尔：“抱歉，我记住了，下回会注意的。”
詹芜芜扭捏地看他一眼：“……也不用每回都注意。”
就差没把傲娇俩字写在脸上。
这时颜爸得意洋洋地回来了，对詹芜芜说：“芜芜别怕，爸帮你把詹建华赶走了！他还想要你的房子，我呸！他想得美！我给用纸糊一个烧过去他要不要啊！”
简直离谱！
詹芜芜小脸爆红，颜爸眨眨眼，问自己儿子：“阿蘅，你是不是欺负芜芜了？”
他非常自然地把锅朝谢隐身上甩，谢隐笑得不行：“爸，她这是害羞。”
颜爸是看着詹芜芜长大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真的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他刚才跟詹建华说的也都是真心话，要是这两个孩子能走到一起，他们不会反对，要是对彼此不来电，他们也不会强迫，反正钱攒好了，他们就希望阿蘅跟芜芜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至于别的，真的啥都不求。
这份真心是如此纯粹而慈爱，令人感动，詹芜芜刚才在外头对着詹建华，总觉得要是哭了会很软弱很丢人，可当着颜爸跟谢隐就没有这种顾虑，颜爸一口一个爸爸，詹芜芜忍不住冲了过去抱住他，感动地泪眼汪汪。
颜爸头一回被女儿这样抱，当时手都不知往哪儿放了，哎呀哎呀半天，拍拍詹芜芜的背，“没事的，有爸在呢。”
等颜妈回来，听颜爸跟她炫耀芜芜是怎么抱他还小声叫了爸爸的，当时她就不服气了，尤其颜爸还一脸小人得志的笑容，这颜妈能忍的？那必须不能忍！
她抱起枕头起身就走，颜爸懵逼地在后头喊她：“老婆你去哪儿？”
“我去对门跟芜芜一起睡，我们娘俩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颜爸：？
他眼睁睁看着老婆无情离去，然后也抱着枕头去找儿子，谢隐正在用电脑，看见颜爸进来，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颜爸往他床上一躺，十分欣慰：“不错不错，终于知道玩了，多玩会儿。”
别人家父母看见孩子玩电脑都能气死，他们家不一样，他们家疯狂鼓励。
谢隐哭笑不得：“爸，你到我房间来干什么？”
“你这玩什么呢？”颜爸凑过来看，看得头晕脑胀，发现自己看不懂……
谢隐说：“一些医学论文，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颜爸看不懂，但大受震撼：“儿子，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偷懒？这都暑假了，你怎么还在学习？”
“不是学习，是因为感兴趣才看的，就跟你看抗战片一样。”
颜爸生平爱好之一，看各种各样的抗战片，再雷的抗战神剧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品味相当独特。
然后谢隐的电脑就被夺走了，颜爸不许他在再看这些，让他早点睡觉，年轻人不要总是熬夜，谢隐身体本来就不好。
谢隐想说经过这一年多的锻炼，他只是看起来弱不禁风，这是天生的，实际上担当得起身强体壮四个字，不过在父母心里，孩子永远需要呵护，所以谢隐的反抗被颜爸无情镇压，最后只能听话地闭眼睡觉。
詹建华虽然被颜爸骂走了，却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心里全是现在的老婆跟儿子，这套老房子转手能卖七八十万呢，留给詹芜芜除了放着有什么用？这种老城区又没什么升值空间，还不如过给他，卖了钱，给詹芜芜大学学费跟生活费还不行吗？
直接把詹芜芜给气笑了，詹建华真是敢说，她上大学四年能花多少？而且她的助学贷款已经申请好了，到时候还能勤工俭学，詹建华在做什么白日美梦呢，想空手套白狼？
但詹建华纠缠不休，詹芜芜哪怕跟他撕破脸，她一个女孩子也打不过他，詹建华仗着是她生父，要不是有颜爸在旁边，怕不是早就对她动手了，这也让詹芜芜对詹建华更加厌恶。
詹建华出现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让詹芜芜决定了自己要报什么大学。
――她要学法，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这房子是奶奶留给她的，房产证上写得是她的名字，詹建华是奶奶儿子也没用，房子的持有者是詹芜芜，不是他詹建华！
终于到了成绩出来那天，谢隐毫不意外的是全市第一，高三的几次模拟考，他就没在第一的位子上下来过，詹芜芜同样超常发挥，报政法大学绝对稳。
是颜爸查的分，颜妈在边上紧张地跟，开了免提，里头报出分数时，两口子都目瞪口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学校打来电话，恭喜谢隐跟詹芜芜，尤其是谢隐，不仅是市状元，还是省状元！詹芜芜也取得了全市第二，全省第九的好成绩，如今学校横幅都拉起来了。
颜爸颜妈乐得不行，大手一挥要办升学宴，因为儿子身体不好，他们只希望他健康平安，成绩如何并不苛求，但谁知道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儿子的成绩一路突飞猛进，最后还考了个省状元！这绝对得好好庆祝！
最后升学宴上挂出的横幅写着谢隐跟詹芜芜俩人的名字，还是用红色布条做的，怎么说呢，来吃酒席的同学都开玩笑，说那横幅看着跟新婚快乐一样……害得詹芜芜脸都红了，老半天没好意思说话。
他俩关系好谁都知道，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到了高中还形影不离，很多同学都以为他们青梅竹马，那不得早点在一起？结果升学宴上才从詹芜芜口中得知没有，一个女同学恨铁不成钢：“你要把握住机会啊！不能放过他！俗话说得好，竹马青梅不如红颜天降，现在不把人抓在手心，等上了大学万一被别人追走怎么办？”
这两人到哪里都在一起，结果却报了不同的学校，一个学医一个学法，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詹芜芜害羞归害羞，却也很冷静：“我知道的，但现在不是好时机，我们年纪都不大，阅历也浅，还不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
这是谢隐跟她说的，今天她也这样告诉了同学们。
升学宴非常热闹，师长们跟学生们分开坐，由于已经毕业，班主任老师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管得严，只是说着说着就哭了，舍不得。
难过就要借酒浇愁，班主任喝到最后，一边哭一边诉苦，说自己每三年都要哭上这么一回，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他多舍不得啊，却又没有办法，孩子们就像是羽翼渐丰的小鹰，总要往更高更广阔的天空飞去。
升学宴圆满落幕，时间一晃到了开学季，暑假里詹芜芜也没闲着，她没事情做，学校因为她成绩好给了奖金，但她还是去做暑假工了，给中学生补课，每天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谢隐则是在小卖部帮忙看门卖东西，小卖部生意还不错，附近的人都爱往这儿来，再加上小卖部老板老板娘有个省状元儿子，好多人都想来“参观参观”，谢隐就跟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常常有人进来第一时间先看他，盯着看老半天，没等谢隐说话，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先溜了。
颜爸本来是想送他们去上学的，可首都那么远，家里小卖部留着颜妈一个忙不过来，关门吧又太可惜，所以谢隐跟詹芜芜商量好，他们俩一起去报道，不要父母送。
因为两人态度坚决，所以哪怕颜爸心里非常想要去，也只能乖乖听话。
大件行李已经朝学校寄了过去，谢隐所在的城市没有直达首都的飞机，他们只能坐高铁转乘，大概需要一天半的时间，这是两人头一回出远门，颜爸颜妈都舍不得极了，谢隐握住他们的手，认真地说：“我会努力赚钱在首都买房，把你们接过来，然后咱们再开一个小卖部。”
颜妈哈哈笑起来：“不愧是我儿子，真有志气！”
孩子就是孩子，想得真简单，首都的房子，那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吗？他们两口子攒的那钱，恐怕也就买一卫生间。
谢隐知道爸妈肯定不信，他也没多说，两人进站后本来是让颜爸颜妈先走，结果他们坚持要看两人进去，目送谢隐跟詹芜芜的背影消失，也不舍得离开。
詹芜芜在颜爸颜妈面前还算冷静，一进站就哭了。
谢隐哄着她：“没事的，等国庆节我们就能回来。”
詹芜芜吸着鼻子：“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啊，我们从里没有离家这么久过，我、我都有点后悔没选本地的大学了！”
他们市十八线开外，大学都只有一座，而且还是个二本，詹芜芜要是真选了这所学校，颜爸颜妈都不能饶她。
谢隐这么说，詹芜芜气得瞪他一眼：“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人跟人之间就是这样。”谢隐说，“总是要分离，父母的年纪比我们大那么多，早晚有一日要走在我们前面。”
詹芜芜：……这么一听更难过、更想哭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去做无限对他们好的事情。”
谢隐望着詹芜芜，轻轻笑起来：“要好好学习，努力工作，很快就会再次团聚的，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詹芜芜被他说动了，乖巧点头。
高铁坐起来还是比火车舒服，但坐久了也不行，一天半下来，到首都已经是中午，詹芜芜在高铁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她脸色有点苍白，看着面不改色的谢隐，她发出了灵魂质问：“咱们俩到底谁身体比较差？”
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坏掉了，他却生龙活虎的？
谢隐看她一眼：“平时早上让你跟我一起去跑步锻炼，你又不乐意。”
他刚开始锻炼身体时，詹芜芜可关心他了，每天都跟着，那段时间她也不怎么生病，身体素质极佳，结果等她习惯了他每天都运动，惰性就上来了，长时间下来，谢隐身体倍儿棒，詹芜芜却柔弱了许多。
她整个暑假都在做家教，早出晚归不说，三餐也不怎么规律，再加上高三这一年冲的太厉害，詹芜芜所取得的成绩都是她应得的是，是她通过自己的双手努力争来的，与此相对的代价就是身体有些吃不消。
但年轻的好处就在于只要睡足了觉，那就没有问题！
他们俩报道的时间正好一前一后，詹芜芜是九月三，谢隐是九月四，不过各大院校都有校车专门接送，高铁站飞机场等地方也有专门的学生志愿者，两人初来乍到，谢隐担心詹芜芜不适应，所以准备先送她去学校，带她报名领东西去了宿舍，然后自己再走。
詹芜芜不想他这么麻烦，却又真的很依赖他，所以还是答应了。
不过政法大学距离医科大很近，都在大学城，搭公交的话就一站的距离，共享单车蹬个五分钟就能到，方便得很。
学校附近什么都有，快捷宾馆商业街美食城，热闹的完全不是他们老家的小城市所能比拟，看得詹芜芜这个小土包十分震撼，她认真地对谢隐说：“我们要赚钱！在这里买房子，然后把叔叔阿姨都接过来！”
大城市好，不仅好在交通便利生活方便，还有医疗教育经济等多种方面，詹芜芜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查询了下房价，然后整个人都傻了。
这个价格……是在开玩笑吗？
她只有欢乐豆才有这个数字。
谢隐被她逗笑了：“总能买得起的。”
詹芜芜后悔：“我现在改专业还来得及吗？哪个学校教炒股啊？”
谢隐笑得更厉害，詹芜芜是认真在忧心忡忡，看他笑，忍不住伸手想给他一拳，看得前头的学长眼都绿了，为什么这么可爱的学妹已经有主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做个志愿者也能被塞狗粮？单身狗做错甚么事了？！
给詹芜芜报完道，领了军训服与生活用品，在女生宿舍门口，谢隐先是询问了宿管阿姨，确定这几天报道日只要登记男生就能进去，这才拎起詹芜芜的行李上楼。
她的宿舍在三楼，四人间，不过詹芜芜是到最早的，她进去的时候，别的室友还没来呢！

第114章 第九枝红莲（七）
一个暑假没人住，宿舍里的环境可想而知，他们来报道比较早，晚上詹芜芜还要在这里住，所以光是打扫，就花了两个多小时，谢隐在小本本上记下了待会儿要买的东西，三楼宿舍没有纱窗，晚上怕不是要被蚊子咬死，有蚊帐也没用，人总不能一直待在床上。
詹芜芜看着他忙里忙外，忍不住拽住他：“别忙了，你坐下休息会，喝口水。”
虽然这一年里谢隐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詹芜芜紧张他紧张惯了，总觉得谢隐稍微多做点事儿就会发烧，所以看得很严。
床板都擦了一遍，桌子椅子也都弄得干干净净，其他三张床谢隐跟詹芜芜都没管，等人来了自己收拾，晚上的话詹芜芜决定不在宿舍睡，跟谢隐一起出去住快捷酒店，不然她一个人在这种陌生的地方，总有点怕。
谢隐去买了保鲜膜，用保鲜膜把詹芜芜的床跟桌子全都包裹住了，看得詹芜芜很无奈：“有必要这样吗？”
“明天你室友来，肯定要擦床擦桌子，你不想灰都飞到你床上来，那不包也没关系。”
幻想了下谢隐说的画而，詹芜芜打了个哆嗦，“还是包吧。”
收拾好后，还得去办网卡跟饭卡，晚饭干脆就在食堂吃了，政法大学伙食好是出了名的，还上过热搜呢！
吃过饭，两人原本想开两个单人间，原本想要跟谢隐在外而睡的詹芜芜看到那一晚三百块的价格，当场就后悔了，虽然是一个人，虽然是陌生的地方，但能省下三百块，她可以！
谢隐被她逗笑了，可床跟桌子都包好了，现在回去拆开明天又要费事，于是詹芜芜肉疼地看着谢隐付钱――哪怕那是他自己的钱，詹芜芜也心疼！
给他们开房的前台小姐姐似乎误会了什么：“你们其实可以开个两人间的，一晚上只要四百。”
詹芜芜脸一红：“我们不是那个关系。”
毕竟是在大学城附近，年轻气盛的大学生最容易擦枪走火，前台小姐姐赶紧道歉，谢隐还是开了两个单人房。
虽然同样是陌生的地方，房间里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但只要想到跟谢隐只隔着一堵墙，詹芜芜就不害怕了。
真神奇，他总是能给她带来强烈的安全感。
来到首都的第一夜，詹芜芜睡得出乎意料的好，一夜无梦，睁眼就是天亮，拉开窗帘，阳光洒满地而，外头车水马龙，光看着就觉得很繁华很热闹。
这里就是首都啊！
谢隐也起了，在这里没有可以晨跑的地方，詹芜芜敲他房门时，他正在做俯卧撑，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见詹芜芜来了，谢隐说：“等我去洗个澡，一起去吃早饭。”
今天是他报道的日子，詹芜芜也要跟着一起去。
两人在酒店一楼简单吃了自助餐，詹芜芜咬着一个水煎包说：“还是叔叔做得包子好吃。”
颜爸蒸包子乃是一绝，就连谢隐都觉得好吃，还跟颜爸学习过，但没人愿意让他下厨房，顶多就是打打下手，这一点跟詹芜芜一样，颜爸颜妈都说他们最重要的是学习跟休息，做饭这种事还轮不到他们。
等再过些年，他们一个人生活或是有家有口，恐怕会做饭做的想吐，所以在还能是孩子，什么都有大人做的时候尽情享受吧！
跟政法大学比起来，医科大的学术氛围要更浓厚一些，谢隐报道也是简单干脆，都没有让詹芜芜帮得上忙的地方，不过他的三个室友都到了谢隐反倒是最后一个来的。
学校虽然定下了报道时间，但提前来也不会不允许，报道处提前一个星期就有人了。
谢隐不可能让詹芜芜帮自己打扫，他来得晚，就住了靠门的那张床，他东西也少，很快收拾好，去办了卡，顺势请詹芜芜尝了尝医科大的食堂。
吃完后詹芜芜感慨说：“肉切得都比政法大学的薄。”
刀工好啊！
欢乐的时光总会过去，谢隐希望詹芜芜能早点返校，她的室友们今天应该也会来报道，最好是早点去，早点认识处理好人际关系，詹芜芜虽然不舍得，却也知道分离是必然的。
她眼圈儿微微红：“早知道我也学医了。”
谢隐：“昨天你还说你想学炒股。”
女孩不高兴地看着他：“我说说都不行吗？”
“当然行。”
谢隐说着，拉着詹芜芜去了超市，给她买了一大堆零食，詹芜芜说不要他还不答应，又把人送回学校，看着她拎着购物袋进了女生宿舍，这才转身离开。
詹芜芜一进宿舍，里头已经有了一位室友，不过她没来得及跟对方打招呼，而是直奔窗口，从这里能看到出校的路，谢隐正在渐行渐远。
有那么一瞬间，詹芜芜觉得，这个背影，再给一百年她也不会看腻。
她趴在窗口看了好一会才转身，值得庆幸的是新室友脾气很好，人也活泼，两人还有不少共同语言，很快就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还加了好友，不过其他两位室友一直没到。
谢隐也回到了医科大，他成绩优异，在高三的时候其实有保送机会，但他拒绝了，因为他知道，即便不需要保送，他也考得上。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并不难，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并且还有足够的理智客观地决定选择哪一条路。
他是三个室友人都不错，因为未来几年都要一起度过，大家态度都很好，谢隐给詹芜芜发去了信息，问她怎么样，那边很快回了，说是跟新室友相处的不错。
那谢隐就满意了。
拼死拼活考上大学，一时半会又不会开课，大家都想放松放松，而且马上就要军训了，不趁着这机会潇洒快活，等开课了可就没时间了，众所周知学医的课有多么反人类！
谢隐仍旧在电脑上看着各种论文期刊，他是个很好脾气的人，室友们对他印象相当好，但却跟他玩不到一起去。
怎么说呢，打游戏的时候谁心态崩了都忍不住爆两句粗口，有时候遇到脑瘫队友那是什么话都朝外骂，可谢隐这个人，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只要他在，就连大声说话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显得自己很没素质。
所以谢隐跟新室友相处的的确不错，井水不犯河水，人家三个玩得好，一起吃饭打游戏聊天什么的，谢隐却非常安静，总是在看书。
当然，在詹芜芜问他时，他都报喜不报忧，而且别人对他没有恶意，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而已。
现在不是高中，也没有祁枞那样讨人厌的存在，谢隐不需要去经营人际关系。
欢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大学军训开始了，这才是真正的噩梦，光是第一天就有许多人受不住，晕倒的晕倒，中暑的中暑，奈何教官郎心似铁，不为所动，仍旧对他们非常苛刻。
方阵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被挑过毛病，尤其是谢隐那个叫大头的室友，看这外号就知道，绝非空穴来风，此人第一天军训戴着帽子时，教官以他仪容不整为缘由命他出列，问他为什么把帽子戴成这样，大头无奈委屈又羞耻，说自己头围太大了帽子太小，他又想戴上去，结果就是把帽子撑坏了。
教官：……
大头不仅脑袋大，体型也大，像他这样的在方阵里特别显眼，所以哪里做不好，教官也看得特别清楚，没少挨罚。
但无论是站军姿还是踢正步，亦或是其他训练项目，谢隐从来都没有被批评过！
不仅没有被批评，教官还大肆赞扬，把谢隐叫到最前而，正对整个方阵站，让大家向这位男同学学习。
一开始很多同学觉得教官也太夸张了，不就是站着吗？还能站得多好看？
结果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不服都不行，人家站得还真就是好看！
感觉言语形容都有点单薄，反正就是让人觉得他站的很有“风骨”，不仅挺拔笔直，还玉树临风，再加上长得又帅，短时间内谢隐飞快成为了男性公敌，而他对女孩子又很温和，别人给他送水送毛巾他哪怕拒绝都显得格外轻柔，教官所布置的任务永远第一个完成，还完成的又快又好，就连叠被子，他都不用教官教，上手就是一豆腐块！
这人到底是为啥出现的？就是为了打击普通人的自信心吗？
第一天军训结束回到宿舍，大头瘫倒在床上哀嚎：“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有没有帮我打个电话给我妈，告诉她我很爱她，我的账户密码是759421……”
另一个瘦高个男生，外号叫铲铲同样瘫软：“你好歹还有力气说话……”
而还有一个连话都说不出，累得直喘气。
谢隐洗完澡出来，身上已经穿得整整齐齐，是的，哪怕是在男生宿舍，哪怕都是同学，也没人见过他衣着不整的模样，连带着其他三人都不好意思不每天洗澡，换下来的衣服也不敢堆在一起，都洗完澡顺手洗了，跟隔壁堆袜子的牲口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宿舍非常干净整洁，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于是教官们突击检查时，别的宿舍都惨遭批评通报，人还被罚着跑操场，但他们就躲过去了！
大学不会像高中那样每天检查寝务，被子早上起来了晚上也要盖，所以何必多此一举地叠起来？
但谢隐他仍旧是个例外……
每天其他三人醒来时，谢隐总是已经起了并且梳洗完毕，他从来不会制造噪音，决不会吵醒室友，而且他每天都叠被子，那被子叠的真不夸张，教官看了都忍不住叫好。
该死的男人为何如此优秀？
铁汉也有柔情，教官们也并不是真的严苛到无情，毕竟学生们不是真正的新兵，不能拿练兵的法子对待，凡事点到为止即可。
训练时严肃又可怕的教官们，在休息时一个个都显得无比可爱且淳朴，他们年纪都不大，而且有时候还会顺应学生们的请求，集体表演个走正步啊或是搏斗什么的。
学生们也有类似的训练课程，两两一组修习防身术，毕竟现在医闹屡见不鲜，要做医生，手上不会两套功夫好意思？
其中不乏练过跆拳道或是武术的同学，他们也大着胆子向教官发出挑战，结果就是每个都被摔的七荤八素哭喊再也不敢了。
花架子跟真本事有着质的区别，教官们没有那么花里胡哨，他们讲究一击致命，所以显得格外凶悍，根本没人打得过。
“还有没有人？”一名教官喊着，“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失败！想挑战我的举手站出来！要是赢了，允许挑战成功者所在的方队休息一下午！”
这可真是天大的诱惑，立刻就有人不知死活举手冒头，然后输的怀疑人生。
大头羡慕道：“唉，现在就是非常后悔，小时候我说要去少林寺学武，我爸把我揍一顿不许我去，他不知道他害我失去了一个下午的宝贵休息机会。”
“谁不是呢？”铲铲同样遗憾，“谁小时候没有个去少林寺的梦想？我要是打得过教官我还站在这儿受苦受累？休息一下午多好啊，我想吃火锅了！”
紧接着以火锅到底是番茄锅好吃还是清汤锅好吃展开了激烈辩论，谁都不服气谁，前而正比试呢，后头差点打起来，这么点小动作还想逃得过教官法眼？当下被提了出去当成典型批评，太过凄惨。
休息半天……军训后，谢隐没跟詹芜芜见过而，两人都没时间，耳边是室友们对放假的渴望，谢隐想了想，举起手：“我。”
见是这几天表现的最优秀的学生，教官的表情都温和许多：“你练过吗？”
谢隐点头。
他看着斯文瘦弱，可军训服的外套一脱，里头黑色T恤贴出了肌肉的轮廓，看得女生们都小声惊呼，男生们目露嫉妒。
负责谢隐所在方阵的据说是一位排长，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在他手里就没人能走过三个回合，之前有个说是从小学跆拳道的，愣是一招就给掀翻了。
原本谢隐看起来很瘦，可衣服一脱，就知道这人绝对有运动的习惯，只是不知道到底本事怎样。
同学们是不抱什么希望的，谁能赢得了教官啊！
但同寝室的大头、铲铲还有三儿必不能人数！三人恨不得化身啦啦队给谢隐加油助威，他们的假期，就握在大佬手里了！
谢隐每天在宿舍看的那些东西，反正他们看不懂，大佬就是大佬，出来跟教官打架都显得很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西餐厅呢！
只求别输的太难看。
虽然大家玩不到一起去，但大佬每天起早回来都给他们带早餐，他们要吃啥就给带啥，有时候忘了一次两次给钱，大佬也不说什么，这么好的人，要是被教官揍成猪头，多不好啊！
谢隐打架也非常好看，别人跟教官交手，教官得小心让着不伤着，跟逗小孩儿似的，可谢隐不一样，他光是抬腿就足够令人吃惊了！
腿风扫过教官的耳边，令教官眼露兴奋，觉得这个学生真有点东西，他原本想着一招拿下，看样还得费点事。
慢慢地，学生们就傻了：“不是，这是咱们免费能看的吗？这精彩程度，有没有武打片请他们去当演员啊？”
教官连带身体都激动起来，出手也不再保留，他发觉无论自己怎样逼迫，这个少年都游刃有余，甚至于对方是在让着自己！

第115章 第九枝红莲（八）
切磋点到为止，教官用赞赏的眼光看着谢隐，谢隐收手后往后退了一步：“承让了。”
“你这一身功夫，没个十年下不来，童子功？”
谢隐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承认，教官说话算话：“成，那你们方阵今儿就放一下午假！”
话音一落，整个方阵立时欢呼，谢隐成了所有人的英雄！同宿舍的三个还想挤上来跟大佬套套近乎，结果压根儿没他们啥事，男同学女同学把大佬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哪里有他们上去献殷勤的机会？
谢隐脾气是真的好，不管谁跟他说话他都会回应，骄纵与傲慢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但下午休息，他要去看詹芜芜，所以婉拒了其他同学约饭的邀请，买了些水果跟零食――詹芜芜自己是肯定舍不得买的，那就是一小财迷，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瓣儿花。
政法大学的学生们就没有这么好运遇到一位大佬挑战教官然后给他们争取到一下午的假期了，作为外校人员，军训期间的访客都得登记，谢隐进去后，远远地就看见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新生，虽然知道詹芜芜在哪个方阵，但人太多了，压根分不清。
他也不好上前去打扰，便安静地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顺便给詹芜芜发了信息，告诉她自己来了。
到了休息时间，詹芜芜抹了下汗，她原本真以为自己身体挺好的，还沾沾自喜，笑话谢隐从前老生病，现在她知道了，呜呜呜，她的身体根本算不上好，别说是跑步，就是多站会军姿都感觉自己要挂了。
她拧开水杯，大部分同学都是买水，还有的方阵搬来了饮水机，詹芜芜则是自己带，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都要一块钱呢，有这一块钱，都够她坐公交去医科大找阿蘅了！
在省钱这方面，詹芜芜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她喝了两口水，身边突然有人戳了戳她：“诶诶，芜芜，快看，那边有个好帅的小哥哥啊！”
詹芜芜顺着同学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树荫下的谢隐。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詹芜芜赶紧从口袋掏出手机来，军训时教官要求大家把手机调成静音，谁手机要是响了可是会受罚的，刚才太累，她都没心思看消息。
“芜芜，你说……诶，芜芜？芜芜？！”
女同学震惊地看着詹芜芜快速跑走的背影，对身边另一个女生说：“没想到芜芜深藏不露啊！我以为她真的清心寡欲呢，这看到大帅哥可比我们积极多了，你看她跑得多快！”
詹芜芜一个劲儿猛冲，跑到谢隐跟前停了下来，小脸儿满是笑容：“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用军训吗？！”
谢隐见她小脸儿都高兴地发光了，却还是先关心他，不由得失笑：“今天放一下午的假。”
“好羡慕！”
是真的羡慕，就差把羡慕写脸上了，詹芜芜抹了把小脸：“你看我有没有晒黑？阿姨给我买的防晒霜我用了，可是好些没什么太大效果，你怎么一点都没晒黑啊！”
谢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他想了想说：“你肯定舍不得，所以用的很少。”
詹芜芜：……
不得不说，谢隐真的很了解詹芜芜，她的确是用了防晒霜，但用的无比抠门，恨不得一小坨推满全身，这么用效果肯定一般，所以她真的晒黑了。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却明显黑了一圈，被谢隐明确指出来后，詹芜芜大受打击，感到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她抿抿嘴，立誓一般说：“我一定不省了！”
然后看见谢隐给她买的一堆东西，又开始不高兴：“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要乱花钱，叔叔阿姨赚钱很不容易的。”
小卖部看似简单，但进货卖货算账什么的全都是颜爸颜妈自己来，他们能攒下钱，都是因为基本不在自己身上花，可高三那一年，詹芜芜一日三餐都在颜家吃，她不去颜爸颜妈都要生气，所以她很清楚他们有多辛苦，顿顿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可肉多贵啊！
谢隐虽然也很温柔，但他毕竟不是女性，詹芜芜敏感的小心思只有颜妈能懂，就连出来上大学，都是颜妈给詹芜芜准备的防晒霜还有水乳，在这之前，詹芜芜都是擦超市里买的几块钱一袋的宝宝霜。
“知道了，下回不乱买了。”
见谢隐乖乖认错，詹芜芜又觉得自己不识好人心，她连忙道：“我很高兴你为我着想的，但真的没必要，我们现在都好穷，你又是本硕连读，要花很多钱的，钱得花在刀刃上，绝对不能浪费！”
说着还攥着小拳头挥了挥。
毕竟好几天没见，之后军训不放假的话，大概得一个月后，谢隐可不认为教官会再给他一次挑战成功就放假的机会，这次也是赶巧。
可惜詹芜芜不能请假，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休息时间结束，詹芜芜回去继续训练，谢隐就在边上看着。
站在詹芜芜身后的是她室友，“芜芜你好大胆！居然敢过去搭讪！那帅哥看着就好冷啊！”
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而是一种让人看了会自惭形秽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就跟凡人看见神仙一样，总是敬畏不敢靠近的。
正排队走正步呢，詹芜芜小小声道：“你那天来得晚，我们俩是发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青梅竹马！”女同学激动不已，“国家欠我一个这么帅的竹马！”
另一个女同学同样压低声音，“你可拉倒吧，跟你一起考进来的不还有你高中同学吗？勉强也算认识很多年了。”
“可他不帅啊！”女生理直气壮的。“不帅的怎么能叫竹马？那顶多能算个竹蜻蜓。”
她们自以为很隐蔽，实际上根本没能逃过教官法眼，立马就被点名了：“第三列左起一号，第四列左起一号二号，出列！”
詹芜芜：！！！
瞬间，三人成为了场上焦点，在教官的虎视眈眈下，三人不得不乖乖听话，老老实实站着大气不敢喘，教官大声问：“你们在交头接耳说什么！说实话！军人不允许说谎！”
一号女生被吓一跳，脑子一快嘴就瓢了：“报告！我们在说那边那个男生超级帅！”
詹芜芜：！！！
完了，一定要被罚了！
“是吗？那你们两个呢，也觉得那个男生超级帅？”
面对教官的询问，二号女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詹芜芜则牙一咬心一横：“报告！是的！我觉得他超级帅！”
两位勇士已经承认了，自己要是不承认岂不是显得很没面子？二号女生随即跟上：“报告！俺也一样！”
方阵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教官眼一横：“笑什么笑，很好笑吗！那边那个男生你过来！”
谢隐原本在树下看着，突然被cue，还被人家教官盯上，不由得指了下自己，教官点头，大声喊：“没错就是你！你过来！”
说完对着整个方阵的同学说道：“我倒是要看看，离得这么远你们是怎么看出来他帅的，这扰乱军心的家伙能有多帅！”
谢隐渐渐走近，他高三毕业就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二，身形修长，气质出众，今天来看詹芜芜，还换了一身衣服，虽然简简单单就是牛仔裤加T恤，但人摆在那儿。
教官琢磨一会儿，说：“还真挺帅的。”
谢隐走过来时瞧了詹芜芜一眼，他刚才离得有点远，这边的声音却听得很清楚，看他买水果零食知道教训他，轮到自己就敢胡说八道。
詹芜芜嘴一咧，教官看见了，斥责道：“我夸他帅，关你什么事？你还好意思笑？去！围着操场给我跑三圈！”
詹芜芜：！！！
谢隐欲言又止，教官斜眼看他：“怎么，心疼了？要是心疼你就替她跑，不过那就不是三圈，是十圈了！”
詹芜芜马上说：“我跑！”
谢隐拦住了她，对教官道：“可以。”
到底是他来找詹芜芜才害得她受罚，见他英雄救美，女生们都眼冒星星地看着，教官又说：“这三个女同学都开口说话了，一个人三圈，三个人就是三十圈，你确定你要跑？”
众人哗然。
三十圈！
内圈跑道是四百米，三十圈……怕不是人都要跑死了！他们是政法大学不是体育大学，而且就算是体育生也不一定能跑这么久！
谢隐面不改色：“可以。”
詹芜芜急了：“教官，我自己跑，不要他跑！他身体一直不好，很容易生病的，不能跑这么多圈！”
另外两个女生也连忙说：“是啊是啊，是我们自己不守纪律说话了，我们自己跑就行。”
谢隐却说：“没关系的。”
这么多人在，他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转身就围绕操场跑了起来。
教官也就是吓唬吓唬他，没打算真的让他跑，结果这小子还挺有骨气，说跑就跑，于是教官就想着让他跑两圈算了，结果两圈下来人脸不红气不喘的，教官就想看看他还能不能继续，他不说停，谢隐也不停，虽然是慢跑，但确实是坚持了下来，足足三十圈，一圈都没少！
哪怕跑完了最后一圈，那张俊美的脸也只是泛上薄薄的红，看得詹芜芜激动不已。
太强了！
教官惊了：“你学体育的？”
“学医的。”
连说话都仍旧心平气和！
“有没有考虑过来当兵？”
听到跟自己教官一样的话，谢隐失笑，摇摇头：“没有那个打算。”
“成。”教官拍了下他的背，“好小子！有一套！”
詹芜芜因此躲过一劫，下午一解散她立马抓住谢隐：“走，带你去医务室量体温！”
谢隐无奈极了：“我没事，这不算什么。”
詹芜芜：……三十圈还不算什么，那什么才算什么？
她的室友们也围了过来，满是敬佩：“你好厉害啊，居然真的跑了三十圈！”
詹芜芜连忙给两边做介绍，室友们不好意思当电灯泡，跟詹芜芜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他们俩则出去吃饭，詹芜芜再三叮嘱谢隐，不许他再逞能，这样的事情干一回就行了。
他很听话，一一点头，吃完饭出来时候不早了，两边学校军训晚上都有活动，詹芜芜很舍不得：“记住我说的话啊，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不然我绝对、绝对会生气的！”
谢隐保证不会再这么做，詹芜芜看着他上了公交车，才放心回去，一回宿舍就被室友来了个壁咚，逼问他们的故事。
詹芜芜解释说他们约定等长大成人，再决定要不要发展感情，听得室友们一头雾水，大学生啊，趁着年轻享受恋爱有什么不对？为什么还要有这么苛刻的条件？
詹芜芜也不知道怎么跟她们解释自己和颜家的事，她跟谢隐注定了不能像普通人那样试着恋爱，不合适就分开，因为对她来说，颜爸颜妈非常重要，她不希望彼此之间产生芥蒂，哪怕是可能，都不行。
室友们一开始都觉得奇怪，但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因为在之后的四年里，哪怕是她们法考都过了开始实习了，詹芜芜也还是没有跟她的竹马在一起！
詹芜芜选择了硕博连读，谢隐也一样，不过他的进度可比她快多了，直接跳级，还修了另外两门学科，詹芜芜还没拿到博士学位，他已经开始临床实习，等詹芜芜毕业，谢隐则正式成为了一名治病救人的肿瘤科医生。
医生真的太忙太忙了，原本都在读书时，两人还能隔三岔五见个面一起吃个饭，但自打谢隐开始工作，一个月见一回都难！
随着时间过去，两人在各自的专业领域内都取得了响亮的名声，谢隐更是做了几台格外惊险的手术一举成名，但值得一提的是，两人是住在一起的。
单独租房子要考虑的地方太多，尤其詹芜芜一个人，安全性太低，所以都开始工作后，商量了一番就住在了一起，反正都是合租，两人一起住肯定比跟陌生人住强，而且也不用像过去那样一个月见不着一回。
詹芜芜最近在忙一个案子，她在律师事务所里表现优异，几个业内认为不可能胜诉的案子交给她负责后漂亮完成，老大便很器重她，但这几天詹芜芜有点魂不守舍。
谢隐再忙也能察觉她情绪上的不对，他一问，詹芜芜就把文件袋递了过来。
谢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坐下。
他抽出里面的卷宗，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立刻便明白了詹芜芜在为什么纠结。
这个案子，事务所分派她作为被告人的辩护律师，被告人今年刚满十四周岁，按理说有这样的年纪在，想答应这场官司很轻松，被告人家里有权有势，原告一家却都是普通人，简直可以说是给詹芜芜送经验来的。
可问题出在被告人身上，他不是被冤枉的，虽然年纪小，却做尽了恶事，不仅校园霸凌，还率领几个男同学对原告进行了强奸，致使原告身体与精神都受到重大创伤。
为这样的人做辩护，令詹芜芜茫然。
可是老大对她很好，这又是分到她手头的工作，她不想接，却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既然这样，就不接了吧。”
詹芜芜闻言，看向谢隐，谢隐语气平静：“比起事后良心难安，一辈子都要如鲠在喉，不如一开始就拒绝。”
她捏着卷宗低着头，工作后，人的很多想法都会发生改变，詹芜芜也一样。

第116章 第九枝红莲（九）
詹芜芜在工作后接的几桩案子都没怎么赚钱，因为她所负责的客户大多家境普通，但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确实做到了自己当初学法的初衷，维护司法，讨伐不公。
但是在首都生活实在是太难太难了，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跟谢隐约定的事，努力攒钱，在首都买房，把颜爸颜妈都接过来，但她读了这么多年书，并没有赚到很多钱，而老大说，如果这桩案子成功，被告人一家愿意给她五十万。
钱是一方面，情又是另一方面。
詹芜芜刚毕业找工作时并不是在现在这家事务所，当时她是实习律师，所在那家事务所男律师要更多些，所以也遭遇了很多职场上的问题，最后她选择了辞职，是老大录用了她。
经验丰富的老律师跟新人截然不同，可以说詹芜芜是老大一手带起来的，她本身再优秀，仍旧缺乏阅历经验，有一位厉害的上司引导，效果截然不同。
这两年下来，彼此之间的关系非常好，所以如果拒绝这个案子，詹芜芜不知道该如何向老大开口。
她看向谢隐，每当她不知道如何选择时，都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谢隐连思考都没有，就建议她拒绝，既然良心不安，那么不接受就是最好的，可詹芜芜显然有别的考量，谢隐望着她满是无助的眼神，轻声说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应当自己做决定。”
詹芜芜抿着嘴，盯着文件袋看了很久。
虽然是休息日，但两人都没有出门，颜爸颜妈还打了电话来，关心他们的身体，又问他们吃没吃饭，还笑着说家里种的栀子花开了，可惜他们不在。
开的免提，詹芜芜在边上听着，突然就哭了，她捂着嘴怕被颜爸颜妈听到，谢隐望着她，又说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她会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第二天一大早，谢隐起床，詹芜芜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勾勒出曼妙曲线，她还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不近视，戴眼镜是为了气势，神采奕奕。
看样子，已经想明白了。
两人一起搭地铁出门上班，今天运气非常好，车厢里还有位置，不过再往前开就开始挤起来，上车的人越来越多，谢隐也把位子让给了一个女孩，他站在詹芜芜身前，能感觉到她整个都很放松，似乎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突然，詹芜芜脸色一变，她手往前伸，拽住一个中年男人后背的衣服，车厢里人挤人，婴儿肥消失的小圆脸如今已经是俏丽的瓜子脸，盘着头发戴着眼镜显得精英范十足，当然，也凶得很。
中年男人被她一拽，谢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立刻就伸手帮他，周围的其他乘客都朝这里看，才发现这人的裤子拉链是拉开的，里头没有遮蔽物，而他前面是个年轻女孩，脸色通红眼睛含泪，发生了什么有眼睛的人看一下就知道。
谢隐二话不说，抬起腿。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年轻女孩顿觉解气，感激地看向詹芜芜跟谢隐，很快，中年男人被带走，这一下少说也得拘留半个月。
到站后，女孩很巧的跟詹芜芜一起下去，谢隐则还要再坐两站，短暂的开门关门期间，詹芜芜回头冲他笑：“以前你说过，我要是失业了，你负责养我！”
谢隐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詹芜芜又安慰了受惊的女孩，这才抬头挺胸朝事务所走去。
她来交辞呈是老大没想到的，詹芜芜很年轻，工作能力非常强，在之前的那个事务所，里头的男律师们一边看不起这个女孩一边嫉妒她又一边意淫她，整个事务所工作环境非常差，所以詹芜芜选择了离开，新的事务所虽然还是男性律师居多，但因为事务所老大也是女人，所以整体氛围要好很多。
可现在詹芜芜觉得，这里也不适合她待。
老大说过，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首要前提就是做到绝对的客观，但眼下这种客观已经成为了冷酷，詹芜芜无法否认老大作为上司和长辈给自己带来的成长，所以她不能再留下来了。
老大很遗憾，挽留詹芜芜无果，最终批准了她的离职，只是在詹芜芜离开时叫住她，眼神复杂：“芜芜，你太天真了，很快你就会知道这个社会是什么样子，而我们作为活在这个社会上的人，又应该怎样适应与牺牲，信念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詹芜芜的回应是朝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辞完职后变成了无业游民，詹芜芜心血来潮去逛商场，虽然钱不够买房，可足够她生活的很好，换了条很减龄的背带裙，还去做了个卷发，喝了奶茶，然后买了一大堆菜回家，按照菜谱做了几道新菜色，等谢隐晚上回家。
然后给颜爸颜妈打电话，好一通撒娇。
出乎意料的是，谢隐今天回来的也很早，詹芜芜很奇怪，谢隐接过她递来的果汁喝了一口，语气平静放出大炸弹：“我辞职了。”
詹芜芜：！！！
潇洒了一天的她原地蹦起来：“什么？！”
她一个人辞职还不觉得紧张，因为谢隐还有工作，总不会坐吃山空，现在谢隐也辞职，詹芜芜立马有了危机感！
她噌的从沙发上跳起来，被谢隐拉住：“干什么去？”
猛回头，眼神坚定：“我去投简历！”
谢隐哭笑不得：“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辞职？”
“为什么？”
见谢隐似乎胸有成竹，詹芜芜选择坐下来听他细说，谢隐一共修了三个博士学位，其中就有生物制药专业，他做了几年医生，得到了宝贵的经验，最终还是决定回去搞研究，因为再优秀的医生也无法医治绝症，在肿瘤科他见到了太多太多的痛苦与泪水，简直令他窒息。
然后他给了詹芜芜一张卡，她抬起头：“这是什么？”
“里头是这些年我存的钱。”谢隐告诉她，“虽然没法在市区全款买房，但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你组建自己的事务所了。”
詹芜芜愣愣地看着他。
“既然讨厌那样的工作环境，那就不能逃避不能躲开，用你自己的双手，试着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吧。”谢隐微微笑着，“你一定能做到的，我也会努力做出成绩，如果研究出能够治疗癌症的药物，想必我们就能买得起房子了。”
他说着，伸出双手轻轻拥抱詹芜芜，很绅士，稍触即离。
詹芜芜感动地眼睛都红了，然而每当她觉得谢隐太好的时候，他总是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还可以更好。
谢隐这几年累积了不少人脉，詹芜芜最近状态不好，他只是没说，希望她能自我调节，并不代表他不关心。
所以除了这笔钱之外，谢隐连事务所的地方都给詹芜芜联系好了，是他以前一位病人的家属，人家是搞房地产的，很懂这行，租金低廉，地势却很好。
詹芜芜感动的要命，她吸了吸鼻子，握起拳头：“我知道了！”
她说知道就是知道，第二天就活动起来，虽然已经离开事务所，但她仍旧是一名律师，那件让她辞职的未成年案子里的原告家境只是一般，请不起太好的律师，詹芜芜主动上门，希望他们能够聘用她，她只收十块钱。
十块钱在首都这个地方，鸡蛋煎饼只能买一个，还不能加火腿肠。
而被告人的律师仍旧出自詹芜芜之前所在事务所，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同行，同时也是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
詹芜芜并不服输，哪怕被告人家里有权有势能找关系，她也一定要打赢这场关系！
原告女孩身心受创，但非常坚强，被告人一家几次三番提出私了都被拒绝，詹芜芜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对律师、对司法的期望，她想，她就是死，也绝不会辜负。
这桩案子并不简单，双方在家世与资源上的巨大差异足以表明艰险，“巧”的是，女孩受到侵犯的地方监控不约而同都“坏”了，学校的同学什么都不敢说，詹芜芜甚至连学校都进不去，在取证上就非常困难。
她把这些都跟谢隐说了，不是希望他能帮忙，只是想要有个人听自己说话，谢隐安静地听着，然后第二天詹芜芜发现自己运气爆棚，先是电脑里有人发来了把被告人拍得清清楚楚的监控，然后就是匿名的手机信息，发件人是原告与被告的同学，他们讲述了关于案子的很多细节。
这可真是活雷锋！帮了大忙了！
晚上回家她咬着筷子激动地手舞足蹈，跟谢隐说自己碰见了田螺姑娘，谢隐轻笑着听她说，目光温和：“你一定能成功的。”
他这么相信她，还有颜爸颜妈打电话来打起，詹芜芜如同打了鸡血斗志昂扬！
最终案子开庭那天，詹芜芜拿着充足的证据上了法庭，面对被告律师的咄咄逼人与心理战术，她始终保持冷静与客观，将对方的狡辩一一驳回，为原告取回了应有的公道。
原本这一天是阴天，可神奇的是出法院时，天上突然放晴，烈日昭昭。
被告父母脸色非常难看，还特意过来警告詹芜芜，她本来是他们的律师，结果却跑去为原告无偿辩护，这行她是不想混了！
詹芜芜听着他们威胁，然后晃了晃录音笔：“能不能再多说点？你们说我要是把这个发到网上会怎样？”
被告父母脸一黑，哼了一声，又瞪了原告女孩一眼，显然他们不觉得自己儿子错了，反倒认为原告女孩故意仙人跳害他们家宝贝儿子。
原告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她对詹芜芜认真地说：“姐姐，以后我要跟你一样，成为一名律师！”
詹芜芜在法庭上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姿态太过飒爽，就像是英雄一样，令女孩无比崇拜。
“好啊好啊。”詹芜芜猛点头，“姐姐现在要组建自己的事务所，地址跟手续都办妥了，以后你来，姐姐亲自带你！”
她许下的承诺被女孩当了真，数年后，女孩真的来到了詹芜芜的事务所，那时候她的事务所已经是业内当之无愧的龙头，而詹芜芜也一如她今天所许诺的，亲自带女孩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律师。
打完了这场官司，原本就小有名气的詹芜芜更是一战成名！
原本她想着，自己离职后组建事务所，可能并不会太顺利，因为现在业内事务所很多，有名气的更是不少，她建立事务所又不是为了挣大钱，会来的人可能并不多，大家肯定会想要选择更有前途的地方。
而且被告父母临走时还叫嚣要针对她封杀她呢，所以詹芜芜都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了，结果事实却出乎意料！
发来简历的人可多了！
不过大部分都是年轻律师，刚入行的年轻人永远对自己的职业充满热爱，干劲十足，但詹芜芜有个很大的想法，那就是她只招收女律师。
业内男律师已经很多了，她想要一个只有女性的团队。
呃，不过现在她的团队就只有她一个。
颜爸颜妈得知她自己创业，都特骄傲，也特担心，还瞒着詹芜芜跟谢隐来了首都，二老把攒了大半辈子的钱都交给了詹芜芜，他们不懂这些，只知道首都物价高什么都贵，连鸡蛋煎饼都要十块钱一个，所以对詹芜芜的关心方式就是给钱。
然后颜爸主动去事务所做卫生，反正别的他也不会，颜妈则发挥了小卖部老板娘的抠门精神，事务所需要采购不少东西，打印机啊窗帘啊桌椅啊什么的，全都由颜妈负责，他们已经把家乡的小卖部转手出去，以后就打算留在孩子们身边了。
不得不说，有了爸爸妈妈，那生活质量是直线上升，就是谢隐比较忙，没什么时间，不过也不需要她。
就在詹芜芜忙于自己事业，还奇怪怎么被告父母没来整她时，网上舆论早闹开了，这桩案子的被告人及其父母的嚣张言论被全部曝光，而关于原告的信息却无人得知，有人想深扒，可怎么都扒不出来，好像有一块神奇的橡皮擦，将网络上属于原告女孩的痕迹全部擦去。
谢隐的手指飞快在键盘上飞舞，他的大学时间完全没有玩乐，除却修学位外，他最大的兴趣便是计算机，利用“欲望”世界里的时间流动，谢隐学到了很多前所未有的知识。
不仅如此，他还无师自通学会了扎小人。
当然，不至于要人命，只是取了活人身上的因果之线，像是詹芜芜或是颜爸颜妈这样完全没有做过坏事还做了不少好事的人，因果之线就是缠满小人也不会怎么样，可心里有鬼的人，却会因此恶业缠身倒霉透顶。
比如那件案子里的被告人，在少管所跟人斗殴，不小心被狱友用牙刷叉穿了一只眼球，从此变成独眼龙，好不容易熬到能出狱，还年纪轻轻能重新开始，结果又因为失手伤人被判了十年，再出狱的时候，家里早破了产，父母离婚谁也不管他了。
没有一技之长，也不能养活自己，当乞丐还被人认出来是人渣，最后逃跑的时候脚一崴，栽进了水沟，活生生被秽物堵住口鼻淹死，还上了新闻呢！
不过眼下，他还在“享受”着监狱生活。

第117章 第九枝红莲（十）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颜爸颜妈能因为颜蘅骗婚，便支持已经怀孕的詹芜芜引产，又跟独生子就此划清界限，这就足以证明他们并不是寻常所见的那种会逼着儿女结婚催婚又催生的父母，毕竟从颜蘅早产起，他们就做好了养不住这个孩子的准备，而颜蘅平安长大，这就足够了，人太过贪心祈求更多的福气，老天爷是会看不下去的。
因此哪怕谢隐跟詹芜芜都忙于自己的事业，颜爸颜妈仍旧每天乐呵呵，他们俩除了在詹芜芜的事务所帮忙之外，还捡了一只流浪猫回来，是很普通的田园猫，身上黑一块白一块长着奶牛斑纹，老两口伺候猫伺候的跟当年谢隐詹芜芜高考时一样精心。
他俩在事务所上班，小猫就在事务所作威作福，毕竟连老板都不能把它怎么样，其他员工当然也只能捧着，天天小鱼干猫罐头吃不完，火速完成了“虽不是大橘却胜似大橘”的□□转变，从瘦瘦小小的流浪猫，成为事务所一霸。
詹芜芜正在看一本新卷宗，这是刚委托到她们事务所的离婚案件，和前些年不同，这几年离婚冷静期的出现，使得离婚案件变得难上加难，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大额财产的，结果小奶牛跑到她桌上，在她电脑键盘上趴下了。
大有一种“皇上臣妾这么美你却不看臣妾皇上真是冷酷无情”的意味在里头。
她没忍住，伸手撸了两把那看起来就非常好摸的毛毛，小奶牛发出嗲里嗲气的叫声，然后詹芜芜就坚决地把它从电脑上搬到一边，结果小猫恶意十足，非要争取詹芜芜的注意力，詹芜芜没办法，只好依它的心意陪它玩了好一会，把猫大爷伺候舒服了，才能喘口气继续看卷宗。
这看着看着问题来了，怎么被告的名字跟她一高中同学那么像？
张伟王芳这样的名字一抓一大把，但“祁枞”绝对不多见，哪怕全国姓名查重都少，詹芜芜噌的一下站起来，吃了个惊天大瓜，她迅速把卷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句卧槽脱口而出，好不容易忍到中午下班，立刻给谢隐打电话。
这个点他应该也在吃饭了。
“你不知道我今天看卷宗，看到的被告人是谁！！！”
谢隐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轻笑：“谁呀”
因为他语气太温柔，害得詹芜芜脸红了一下：“是祁枞！你还记得吗！就是高中时那个总是欺负你的祁枞！后来他还找人拦我们想上演英雄救美，结果被抓那个！”
谢隐当然记得，不过他给詹芜芜的理由是：“毕竟能做出这种事的也就他一个，怎么了？”
詹芜芜立刻告诉他是怎么回事。
当年祁枞出国留学，后来回国，这些他们是不知道的，毕竟人家本身又不是他们小城市的人，而且首都这么大，谢隐跟詹芜芜认识那么多年，关系又这样好，以后还很有可能结为夫妻共度一生，在彼此都工作时，都从来没有意外碰过面，那就可以想象多年不见的人要怎么碰头了。
电影里那种浪漫的在何时何地都能偶遇的剧情，绝对都是美化，除非其中一个处心积虑，否则绝对没可能到哪儿都遇着。
所以祁枞即使留学结束回国，他们也不知道。
祁枞家庭条件不错，但还不到不支持他成为龙傲天的地步，所以他在回国不久就跟一个富家千金相亲，并且成功获得了对方的好感，两人在三年前结了婚，婚后借由妻子的家世跟帮助，祁枞创业成功，虽然不算多么富有，但也算是青年才俊了，然而就在这时，他要离婚，还要求妻子净身出户。
祁枞并不是首都本地人，他户籍所在的城市也是大省，但跟首都比起来显然不够看，留学回来后他选择深造，在大学里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妻子是本地独生女，白富美，家里光是房子就七八套，要不说祁枞这人还是挺有做情圣的本钱，把妻子哄得七荤八素，为他创业出钱出力，现在他成功了，立马觉得留在家里当家庭主妇的妻子是累赘，想要跟她离婚。
谢隐听完，一点都不意外。
祁枞这人生平一大信条就是无毒不丈夫，他自称十分爱颜蘅，不也是暗中推动颜蘅跟家人决裂只能依靠他？他无法接受颜蘅跟其他女人生孩子，自己却骗婚骗子宫，利用无辜的妻子生子，又将妻子逼迫离开，还一毛钱都没分给对方，可以说是相当人渣的做法。
但在颜蘅看来，这可能就是爱吧。
谢隐替代了颜蘅的人生后，从一开始就跟祁枞断绝了可能，祁枞却仍然做了这样的选择，可见此人并不是如他口中所说那样忠贞，爱情是他的遮羞布，他不配提这个词语。
“他们有孩子吗？”
“还没有。”詹芜芜想想都觉得恶心，“幸好没有。”
谢隐也认为没有孩子是好事，“那你要加油，别让祁枞胜诉。”
“你看着吧！”詹芜芜信心十足，“我打过的离婚官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一桩不是扒对方一层皮？”
只是祁枞的底线着实是低出了詹芜芜的想象，他跟妻子结婚三年，每次妻子给他转账，他都会问一句是不是自愿赠予，妻子可能没察觉什么，但现在都要离婚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祁枞哪里是爱她呀，根本就是想靠她拿首都户口，想要她的钱罢了！
现在他创业成功，就想把她一脚踢开，还让她净身出户？想得美！
詹芜芜的事务所如今在业内名号十分响亮，都是女性的团队优点便体现在这里，没有职场霸凌，没有性骚扰，气氛十分和谐，而且工作能力异常出色，除却有偿服务外，她们还提供免费法律帮助，整体风气极好。
在祁枞的妻子浦慧委托她们后，祁枞居然也找上门来，开出了他妻子双倍的价钱，要求事务所不接浦慧的委托，转而接他的。
他的要求很简单，顺利离婚并且让对方净身出户。
詹芜芜亲自接了这个案子，已经三十三岁的祁枞看起来十分体面和英俊，身材也没有走形，待人接物也很有礼貌，用他的说法，他是被贪婪无度的妻子给骗了，对方嫁给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结果现在闹得要离婚，对方还想分走他一半的家产，他认为这很不可理喻，这是他白手起家的产业，凭什么要分给对方？
詹芜芜：……
她有点好奇，祁枞是不是真的没认出她来啊！
“祁先生，你不觉得我很眼熟吗？”
正在滔滔不绝试图说服詹芜芜接案子的祁枞闻言，打量了詹芜芜两眼，眼底精光一闪：“我也觉得詹律师很面善，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不如这样，留个联系方式，晚上一起吃饭吧。”
詹芜芜看着他那意气风发又充满自信的模样，眼神仿佛是在说朕给你这个机会，瞬间恍然大悟，自己是单纯地询问，但祁枞好像觉得她看上他了！
不是，他哪来的脸觉得他也配使美男计？！
詹芜芜无语极了，她提醒道：“祁先生，你选择我们事务所之前，都没有看我的全名吗？”
说着，她将桌上的卷宗往旁边放，露出铭牌上黑底烫金詹芜芜三个字。
祁枞看着这个名字，脸一下就拉了，詹芜芜当时心底居然很欣慰，这说明祁枞没有忘记她，太感人了，这么多年过去，她居然还被这个人渣记在心里呢！
祁枞做梦都没想到当年那个讨人厌的小圆脸如今居然有这么高的成就，事务所的名号他在国外都有听说，国内更是如日中天，詹芜芜现在的身价可不一般，找她打一场官司不便宜，祁枞怎么会知道这个妻子选择的律师会是詹芜芜？！
但这么多年过去，创业时给人点头哈腰当孙子他都能忍，何况是詹芜芜？
于是祁枞立刻笑起来，“那可真是好久不见，当年……是我一时冲动，太过嫉妒所以做错了事，看在我们是同学的份上，要不，你给我打个九八折？”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曾经关系多好呢！
詹芜芜真是佩服这家伙的厚脸皮，当初出来单干时，前事务所的老大说她最大的缺点就是天真，可这几年下来，詹芜芜仍旧保持了这种邪不胜正的天真吗，甚至整个事务所都是天真的，大家都坚信司法的正义，所以她也很诚实地跟祁枞说：“九八折不可能，我只能给你打骨折。”
“抱歉，我不接你的委托。”
祁枞笑容有点扭曲：“芜芜，要不你再考虑――”
“我不考虑。”詹芜芜起身送客，“你刚才说的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但我深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听你妻子说你们的相识也是一场英雄救美，现在我很怀疑这英雄救美的真实性。”
毕竟这种事，这家伙曾经做过一次。
是没有什么可信度的。
祁枞拂袖而去，詹芜芜叹口气，晚上回去跟谢隐还有颜爸颜妈感慨：“到底是当老板了呀，脾气都大了，连装都不装一下，嘴上说是老同学自己知道错了，反手就是一个超级加倍，一点情面都不讲。”
……自从詹芜芜自己创办事务所后，谢隐觉得她阴阳怪气的能力越来越强。
出于对詹芜芜的信任，以及担忧她可能无法完成这次艰难委托，毕竟祁枞做得一切都太隐蔽，他表现的完全就像是个好丈夫，就算是让妻子回归家庭做主妇，也都是以疼爱她的角度出发，詹芜芜觉得这人有着强烈的表演性人格，而且非常在乎名誉，做事谨慎滴水不漏，而且绝对的无情无义。
是非常讨厌的，绝对不会想要跟他相处太久的人。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呢？
吃完晚饭两人主动去厨房收拾，颜爸颜妈出去跳广场舞，谢隐一边洗碗一边提示：“你可以查查看祁枞身边深受他信任的同性，兴许会有发现。”
詹芜芜歪头：“为什么？”
但她是很信任谢隐的，他既然这么说，就肯定有他的用意。
谢隐看她一眼：“我只是给你一个可能性，是我的猜测，因为你不是说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不认为他出国留几年学，摇身一变成为青年才俊，就学会了什么是真善美，他只是学会了更好的伪装而已。”
詹芜芜觉得这话好深奥哦，虽然听不懂，不过不妨碍她按照谢隐所说的去查。
结果这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她下巴都要吓掉了！！！！
跟在祁枞身边的技术总监今年二十九岁，原本是另外一家公司的技术总监，后来不知为何被祁枞挖角，跳槽到祁枞当时正在创建还没有什么前途，需要妻子娘家注资帮忙的小公司，随后，这位技术总监的原公司就破产了，而原公司的核心技术，如今正是祁枞公司的主打招牌。
这不得不让詹芜芜感到神奇，得是怎样的信赖，才能让这位技术总监这样做？
再往下扒，那就更神奇了，从祁枞提出离婚开始，他就从家里搬了出来，然后！
祁枞是跟这位技术总监住在一起的！
詹芜芜不想多想，但不得不多想，实在是当律师这些年，她见识了太多太多人面兽心的东西，任何不可能的事情都有可能，而且查到的监控和拍到的照片里，祁枞跟技术总监未免也，太亲近了吧！
三十岁的男人了，还会像上学时一样亲昵地拥抱咬耳朵吗？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祁枞不会忘了他自己到现在都还是已婚身份吧！
这个案子从凤凰男侵占家产逼迫妻子净身出户，突然变成了骗财又骗婚，让詹芜芜仿佛吃了一个已经馊掉的瓜，极度不适。
而这并不是错觉，再三确定后，詹芜芜恍恍惚惚回到家，拽起谢隐的衣领逼问：“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不然怎么会让我去查这种事？！”
谢隐见她这样激动，反问：“查出什么来了？”
詹芜芜怒道：“你还问我查出什么了，你先给我解释解释你是怎么知道的！”
呜呜呜，她现在大脑思维已经散发到好久之前，高中时祁枞作死搞什么英雄救美，现在想想，那个美到底是谁啊！
那时候她还是个脸上长痘痘的小圆脸，青涩地像只小苹果，可眼前这个男人，那会儿可是弱不禁风的病弱美人，谁是“美”，当年她不知道，现在她懂了！
谢隐见她如此激动，端了杯水过来，詹芜芜一气饮尽，雄赳赳盯着他：“赶紧给我如实招来，否则，我绝对饶不了你！”
谢隐想了想：“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挑着把祁枞的真实想法告诉了詹芜芜，詹芜芜顿觉天崩地裂，她脆弱地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沙发上，谢隐正想着要如何安慰她，就见她再度扬起怒火：“这天杀的恶心的骗婚人渣！我不让他净身出户，我就跟他姓！”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喜欢同性不是错，詹芜芜事务所里就有好几个有女朋友的女律师，可人家不像祁枞这么恶心，骗财骗婚骗子宫，他还能不能再贱一点？
詹芜芜气个半死，愈发下定决心要给祁枞好看，这件事想来他妻子浦慧也还不知道，原本詹芜芜感觉挺奇怪的，浦慧现在虽然是家庭主妇，但家里又没破产，祁枞要是继续骗，肯定能骗到更多钱，那他为啥现在要跟浦慧离婚？
等詹芜芜看过浦慧的体检报告，她瞬间明白了，浦慧跟祁枞并不是没有孩子，他们婚后第二年，浦慧小产过一次，当时她还在工作，祁枞便是以此为借口让她回归家庭，结果一直没再怀上，去医院做了检查，说是浦慧的身体很难再次受孕，不是不能生，是几率很小。
这个人渣！
詹芜芜觉得，祁枞这种人，不可能为了一个技术总监决定离婚，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果然，再往里查，祁枞居然在还没有离婚的同时，一边跟公司的技术总监偷情，一边在撩一个大学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孩！
女孩不知道祁枞已婚，还在他公司里实习，詹芜芜这回真的是要吐了，祁枞是不是在浦慧这里吃了亏，觉得刚毕业的年轻女孩单纯好糊弄，所以又想骗子宫？
最恶心的是，技术总监他居然也知道！
那位帮助了詹芜芜的活雷锋把聊天记录发给了她，里头的文字不堪入目，祁枞是精挑细选选中的这个女孩，名校毕业，头脑聪明又性格内向，就算吃了亏也不好意思宣扬，正好是他选中孩子的母亲。
如果不是为了官司做准备，好打祁枞个措手不及，詹芜芜真想反手就把这些聊天语音发给无辜的女孩。
值得庆幸的是，祁枞还没能完全得手，女孩很保守，想要先结婚再发生关系，祁枞觉得自己也到了该要孩子的年纪，把同性情人哄得晕头转向，又去哄年轻女孩，两手都抓两手都硬，真不愧是个爱情高手！

第118章 第九枝红莲（十一）
时间很快到了开庭日。
在开庭之前，祁枞还试图再跟詹芜芜联系，他没有詹芜芜的私人号码，就联系她的工作号，言语间颇有几分我是无辜的所以请你相信我，好歹我们是高中同学，你不帮我还去帮别人，这是不是有些过分呢？
詹芜芜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分！
法院门口，两边人相遇，祁枞同样请了业内著名的律师，好巧不巧，这人正是詹芜芜之前的老大，她不觉得祁枞是无意的，这人贱得很，就喜欢玩这些阴损的小花招。
“芜芜，你会相信，我是真的没有对你说谎。”祁枞用很无奈的表情看着詹芜芜，“如果你现在相信我的话，还来得及。”
他长得很帅，又很擅长伪装，所以当他提出离婚时，连浦慧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祁枞让她以为自己是被爱的，两人是彼此相爱的，他们的婚姻是无比幸福的，然后重重给了她当头一击，令她头晕目眩，好像过往那些年全都是笑话，她是戏中人，而他是操盘手，用丝线操控着她的四肢与命运，是相爱还是分开，都在他谈笑间。
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
詹芜芜很不优雅地冲祁枞翻了个白眼。
祁枞身边的老大对詹芜芜点了下头，她们关系并不坏，根本不是你死我活的地步，甚至两个事务所私下还有业务交接，对于老大会接这个案子，詹芜芜并不例外，祁枞舌灿莲花，会被他说动太正常了，而且这桩离婚案里，从表面来看，祁枞并没有犯什么大错，他唯一令人诟病的便是要求妻子净身出户――然而这对男人来说太正常了，他们常常攻击女人小气抠门，其实自己手里攥着一分钱都不想丢出去。
可结了婚，又会要求妻子奉献。
让妻子做家庭主妇的是他，瞧不起家庭主妇，说家庭主妇与社会脱节，没有给他工作起到任何帮助的还是他，当初浦慧跟他结婚时他还一穷二白连首都户口都没有，现在摇身一变成为青年才俊，就要另娶新妻，实在是势利到了极点。
那张英俊的脸皮下，藏着一个恶魔。
对老大来说这就是个被告比较有钱的离婚案而已，在离婚财产分配这方面，夫妻两人经常会有分歧，她是律师，只会为自己的委托人辩护。
两人点了头就算打招呼，免得被人看出来很熟悉，到时候又有什么阴谋论。
祁枞是得意的，他的这种得意掩藏在笑容之下，所以虽然他笑得很有礼貌很绅士，但那种小人得志的感觉还是浓烈的让詹芜芜想吐。
她一把拉住快气死的浦慧，“我们说过什么你忘了？”
浦慧咬着牙：“我没忘！”
好在浦慧还有点气性，要是真的为爱奉献黯然离开一毛钱不要，詹芜芜才瞧不起她，此外，浦慧的父母也到了现场，浦慧从小被娇惯着长大，是个急脾气，詹芜芜只向她求证，没有告诉她祁枞做了什么恶心事，只是在开庭前提醒她：“做好心理准备，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冷静。”
“放心吧！”浦慧还以为詹芜芜是说官司可能会输，她知道自己胜诉的可能性不高，无所谓，真的无所谓，就算输了她也要打，不然真的要憋屈死了！
结果庭审一开始，浦慧就傻了！
浦慧傻了，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陪审团一个个嘴巴张的比西瓜都大，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对詹芜芜拿出来的证据目瞪口呆！就连祁枞的辩护律师，詹芜芜从前的顶头上司，都露出了惊讶到失语的表情。
不是，这祁枞找她做辩护时，居然没跟她说实话？！
詹芜芜手里证据齐全，无论是照片、录音、聊天记录还是监控录像，通通是她以合法手段获取的，甚至她手里还拿到了由浦慧提供的公司收支记录，那是浦慧还没做家庭主妇前所留下的档案，当时想的是就算回归家庭，也要留个曾经是干练职场女性的纪念，谁知道真就在离婚官司派上大用！
祁枞脸绿了，跟在他身边的技术总监更是被公开处刑，詹芜芜只给那个无辜的女孩打了码，至于这位明知祁枞已婚还要做地下情人，甚至为此背叛前公司盗取技术机密的男人，她才不打码呢！
他们既然为了寻求刺激喜欢拍，那就不在乎打不打码啊！
詹芜芜不仅证明了是祁枞婚内出轨并且转移财产，还将他公司能有如今的收益是来源于女方提供资金的证据也呈上了法庭，最神奇的是她还查到了当年祁枞跟浦慧相识时的“英雄救美”其实是他蓄意为之，祁枞真是裤衩子都被扒掉了，今天的陪审团做梦都没想到能吃到这么一个大瓜，原本很多人都觉得是女方不依不饶，男方都愿意给她一笔钱，她还想要公司股份，简直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结果现在……
浦慧是全天下最惨的女人没有之一！
浦慧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无意识当了三年同妻，她人都傻了，哇的一声当庭吐了出来，要说原本她还对祁枞爱恨交加，现在就是只剩下了恨，没有爱！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詹律师劝她去做体检，还专门暗示她做HIV检查，浦慧眼泪都吐了下来，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她怎么会爱上这么恶心的男人？！
祁枞同样没想到詹芜芜能查的这么清楚，他不敢置信又颜面扫光，其实就连法官法警都差点没维持住冷静的表情。
最终，官司以祁枞大败告终，法院判决他作为过错方，公司的三分之二即将属于浦慧，除此之外，房子现金及不动产等夫妻共同财产，都被判给了浦慧。
祁枞几乎算是净身出户了，而且他还不敢继续上诉，因为那些证据还在浦慧手里捏着呢！
这些视频照片聊天记录一旦发出去，祁枞基本就社死了，所以他怕，他不敢有任何异议。
案子结束，陪审团成员们一脸恍恍惚惚，出了法院大门，詹芜芜就看见抱着一束栀子花在等她的谢隐，她欢呼一声，瞬间变成了小姑娘朝他冲去，接过那一束栀子花用力一嗅，眼睛亮晶晶：“好香！”
谢隐轻笑，他来得有点晚，已经开庭不能进去，干脆就在法院门口等着：“爸妈在家里做了你爱吃的菜，等你回去。”
浦慧一家人走了过来，她的父母老泪纵横，浦慧没忍住一把抱住詹芜芜：“谢谢你，詹律师！”
詹芜芜拍拍她的背：“有什么好哭的，这是好事啊，升官发财死老公，人生三大乐事，现在离婚，总比你以后给他生了儿子，他把公司掌控的更彻底，然后把你踹了抱着你儿子跟贱男人双宿双飞来得强吧？而且。”
她压低嗓音：“证据都在你手上，想怎么整他就怎么整他，到时候就说被盗了，你懂的。”
浦慧被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都悲伤不起来，仔细一想，好像还真的挺幸运。
她没有被传染艾滋，也没有孩子，甚至现在还年轻，以后她就是老板了，有钱有房有车，要什么帅哥还不是勾勾手指头，祁枞他配吗？
等手续过完，就让那贱人社死！
老大自打看到詹芜芜呈现出的证据后就恨不得离祁枞一千八百米远，是个女人都没法容忍这人渣，到了后面老大已经不开口辩护了，丧良心也没有这么丧的。
她走过来拍了拍詹芜芜的肩，做了个想吐的表情，然后上了自己的车。
祁枞像是斗败的公鸡从法院走出来，几乎是一出门，他的目光就直了。
人群之中，穿着白色衬衫与黑色西裤，装扮简单的谢隐就像是一轮明月，清雅而出众，这么多年来祁枞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哪怕他出国在外也交了不少男朋友，可没有哪一个能像颜蘅一样，给他那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看到谢隐跟詹芜芜在一起，还对詹芜芜笑，祁枞有一种自己的物品被人抢夺走的愤怒，他大步上前，冲动伸手，然后就被詹芜芜条件反射手肘后击，高跟鞋一抬正中红心，时隔多年，祁枞终于也加入了捂裆派。
她还很做作地两只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溜圆：“哎呀哎呀不会吧，不会这就伤到你了吧！这里可是有监控的我告诉你，别想碰瓷，是你扑过来我才还手的！不过也没关系的啦，偶尔你也做个0不好吗？”
他的情人连忙过来扶他，这不扶还好，一扶，詹芜芜愣了，好强的既视感……之前只看照片不觉得，现在有谢隐做对比，这不就是个山寨版谢隐吗？！
她打了个寒颤：“替身梗，我吐了，之后是不是还要来个追受火葬场？”
谢隐往后退，嘴角一抽，难得露出这种如鲠在喉的表情，显然他并不喜欢成为祁枞意淫的对象。
“阿蘅！阿蘅！”
谢隐拉开车门让詹芜芜上去，淡淡地看了祁枞一眼，他好像很痛苦，又满是思念，他身边的情人已经开始哭了，也不知这是什么烂俗偶像剧场景，但谢隐确定，祁枞一定不像他以为的那样爱颜蘅。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没能认出来眼前的“颜蘅”早已换了个人，爱？
那是很珍贵的东西，祁枞连爱都是低贱的。
今天他也有好消息告诉詹芜芜，他所率领的团队已经研发出了癌症特效药，并且通过了临床试验，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推广使用了。
詹芜芜：！！！
“你好牛啊！”她真诚地感叹，“干啥啥牛！”
说要好好读书，就拿高考状元；说要当医生，到现在都还有人求他出山做手术；去搞生物制药，就研发出了简直不可能出现的癌症特效药……
“你说实话，其实你是神仙转世对不对？！”
谢隐被她逗笑了：“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神仙，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神。”
詹芜芜才不信呢，他不是神仙那谁是神仙？他就是神仙！
然后她就大着胆子，趁着红灯时从副驾驶凑过去，在谢隐嘴角吧唧亲了一口，随后一张脸变成大红布，看前看右就是不看谢隐，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样子，她确认自己已经长大，变得成熟理性，也确定自己想要什么了。
谢隐伸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了詹芜芜手背上，那只小手僵硬了一下，也很快反握住他，脸上的笑容直到回家都没卸下。
其实两人之间也就隔着层窗户纸，接下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至此，詹芜芜终于和颜爸颜妈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
跟祁枞离婚后，浦慧和詹芜芜成为了不错的朋友，这位白富美大小姐神志不清三年，离婚后突然觉醒，摇身一变成为了女强人，还硬是给詹芜芜的事务所捐了一批新电脑，又资助了事务所旗下的女性免费法律助援中心，她不希望再有人像自己一样被骗了。
得知詹芜芜跟竹马在一起，浦慧有点担心：“你说他会是骗婚不？”
詹芜芜摇头：“不能够，他的人品我知道，而且他要是敢骗婚骗子宫，我就去实验室闹，让他颜面扫地。”
浦慧仰天长叹：“我现在才知道自由的快乐！为什么你会想要结婚啊！”
“我们不结婚啊！”詹芜芜理所当然地说。
浦慧头上顿时冒出一个问号。
“一起生活。无所谓结不结婚，结婚典礼兴许会办，但不会领证，我的户口永远是我自己的，不属于别人。”
浦慧不解：“那万一以后分开怎么办？”
“所以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不能什么垃圾都收。”詹芜芜撞了下浦慧的肩膀，颇有几分促狭，“还相信爱情吗？”
浦慧翻了个白眼：“算了吧，我现在把男人给戒了，我看见我爸我都忍不住想他会不会在外面乱搞对不起我妈。”
看样子确实是ptsd了，祁枞那贱人害人不浅。
不过浦慧很快又激动起来：“手续都办完了，我第一时间就把他那小情人给开了！还联系上了他从前的老板，那老板对他可好，一路提携，他可倒好，为了祁枞这贱人转手就卖了人家，我出钱！就雇你们事务所的律师，非让那小情人蹲几年牢不可！偷窃公司技术，真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詹芜芜点头：“没问题，给钱就行。”
浦慧这女人心狠起来那是真不一般，她可不是跟祁枞开玩笑，股份不动产一到手，转头她电脑里的“文件”就被盗了，那些个视频啊照片啊聊天记录满天飞，祁枞彻底体验了一回出名的快乐，走在大街上，是个人都认得他。
“快看快看，这不是那个背着老婆婚内搞男人还想逼老婆净身出户的人渣吗！”
“你看那人像不像网上正火的渣男祁枞啊？”
连带祖宗十八代都被人扒了个清清楚楚。
火是真的火，丢人也是真的丢人，祁枞都要疯了！
他已经成为了上流人士，眼看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结果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被他撩的神魂颠倒的女生还不傻，网上的证据到处飞，她要是不知道自己被选为御用子宫那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没脑子也不至于考上名校！
当时就怒了，结婚了骗她说单身，是个gay还想骗她生孩子？祁枞这贱人怎么不去死啊！
原本那小情人对祁枞倒是忠心耿耿，哪怕自己被告也不愿意离开爱人，可某天晚上，他的手机突然收到几张照片，那是高中时期的颜蘅，斯文而好看，透着淡淡的病气，对着镜子一照，小情人懂了。
那天的法院外詹芜芜就瞧出来祁枞的恶心之处，这小情人能跟他这么久，一是的确有价值，能用；二就是真的像颜蘅，当然，是像高中时的颜蘅，比较中性，皮肤很白身体不好，眉眼尤其有几分颜蘅的影子。
可谁愿意被当成替身？
要是祁枞现在还是有钱的青年企业家，名声还完好无损，小情人兴许会按照套路跟他来上一套替身一时爽追受火葬场的剧情，可现在祁枞连住的地方都是租来的，衣食住行都是花的小情人存款，什么爱情跟浪漫通通都成了狗放屁，而自己马上还要面临牢狱之灾，这谁顶得住？
祁枞这回是真穿了。
肾穿了。
小情人趁着他熟睡，给他肾捅穿了，大概余生都不能自由自在的尿尿，也不能再做1了。
原本出轨瓜突然变成刑事案瓜，吃瓜群众们都惊了，从此以后，祁枞势必会被刻在瓜田上，每一颗像他的瓜，都将成为他的名号，经典咏流传。
他的父母也因此受到波折，本来家里日子还不错，也有点闲钱，可儿子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是个正常人都看不顺眼，左邻右舍也瞧不起他们，日子越来越难，还惹了不少祸事，这祁枞别说要儿子，连去工作都难，只能躺床上等人伺候。
反正他死的时候眼睛都没能闭上，等尸体臭了才有人发现。
这就是被嫌弃的祁枞的后半生。

第119章 第十枝红莲（一）
“穆家二郎！听说你娘跟妹妹被人看了身子，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若是我家娘亲妹妹如此失贞，早羞愤自尽以全贞节了！这穆大太太母女俩竟还有脸苟活于世！”
“真是不知羞耻！穆二郎，亏你出身世家，祖父又是大儒，家中出现这般不贞不洁之女子，我等羞于与尔为伍！”
“滚出国子监！穆二郎滚出国子监！”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句，随后一群年纪轻轻的郎君们都义愤填膺起来，一个个盯着谢隐宛如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只差将孤立写在脸上，似乎谢隐不立刻持剑回家杀了那失贞的母亲与妹妹，便是和她们一样同流合污，令人作呕。
身着青衫的谢隐看外表只有十三四岁，容貌清俊，大概是因为尚未开始变声的缘故，喉结也不明显，若非穿着一袭青衫，说他是个小女郎也有人信。
貌若好女。
但男人成群的地方，他们不会因为容貌的出色而赞叹，只会产生一个又一个据说是毫无恶意的玩笑，长得像小女郎，性格也怯懦的穆无尘便是这样，成为了国子监中被霸凌的那一个。
他的母亲与妹妹不久前去寺庙祈福，结果却遇到盗匪，那群盗匪将当时困在寺庙中的女子尽数赶进大雄宝殿，威胁外头官兵，若是不奉上五千两黄金跟马匹，他们就将庙里的女子扒光了丢出来！
安昌国礼教极严，对于女子的种种束缚堪称苛刻至极，大部分女子自出生起到嫁人，出门的机会都屈指可数，哪怕是如穆大太太这般出身名门又嫁入世家的贵女，除非必要也不能出门，即便是上香也是半年才去一次，且用面纱遮面，不露容颜，否则若是被人瞧见，都要被骂一句不守妇道。
皇室公主亦然。
安昌国的驸马尚主后三妻四妾常见，公主若是失贞，不必自尽，便会被绞死，以免损害皇家尊严。
偏偏这礼教严苛的国家，对男人又该死的宽容。
若是有地痞流氓看上谁家女郎，无需派人前去说媒，只消扯了面纱，要了她的身子，再不济摸摸小手，便能抱到美人归。
女郎若是不嫁，便只有以死守节这一条路，三日前穆家女眷前去寺庙上香遭遇盗匪，如今已是传得沸沸扬扬，哪怕她们没有真正失身，只要被盗匪看了脸，碰触到了衣角，都是失节，倘若不去死，便只会坏了门楣，连带着穆无尘在国子监都要受人嘲笑。
这穆无尘性情怯懦，对待外人唯唯诺诺，对亲娘妹妹却重拳出击，这其中有他本身性格与品行的原因，但更大的原因却出在穆家，出在安昌国。
若说其他人家对女郎的压迫是受风气影响，那么穆家便是将这风气发扬光大之人，穆无尘的曾祖母十分长寿，活到了六十五的高龄，结果就因为六十五大寿时，家中请来的戏子唱戏时冲她笑了一下，她便感到受辱，回了院子便自尽谢罪，自此穆家声名大噪，穆家人也开始致力于维持礼教。
此番穆无尘的母亲穆大太太与妹妹遇到盗匪，她们运气很好，比起那几个被扒光了衣服丢出来的女眷，她们没有失身也没有受伤，只是衣衫鬓发略有凌乱，即便如此，穆无尘的父亲穆昶也无法接受一个和盗匪共处一室的妻子。
穆无尘还有一个兄长，名叫穆无浊，这兄弟俩既然是穆家人，自然事事以家族为先，以自己为先，他们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家中的女人应当清白守节，否则便不配活在这世上。
像曾祖母那样自尽守贞，从而获得陛下钦赐贞节牌坊的，才赢来身后美名，若是有些骨气，便自我了结，省得家人动手，死前还落得个不体面。
穆无尘在国子监受辱，回家后好一通哭泣，对着母亲数落了一大堆。
当天晚上，穆大太太便投了井。
她这一死，穆家便又有了美名，穆无尘在国子监也能挺直腰板儿了，他只是短暂地为母亲的死伤感了一下，随后便将目光盯在了才十二岁的妹妹身上。
妹妹年纪小，不懂往日对她温和的父兄为何一夕之间态度大变，她是不想去死的，却被穆二太太与穆三太太在夜里捂死了，对外宣称是穆家十二岁幼女都知道羞耻，那些已经失贞却仍旧不去死的女子是在给家人蒙羞，是给安昌国蒙羞！
于是一场浩浩荡荡的讨伐开始，那些在寺庙遇到盗匪本身却无辜至极的女子一个个死去，有的是自尽，有的是被家人所杀，对外的说法都一样：守节而死。
穆家也因此更上一层楼，似乎是这次逼死穆大太太与穆无垢让穆家尝到了甜头，这个家的男人们变得疯狂起来，穆无尘本身无甚建树，却靠着这件事逐渐有了声望，乃至于他在娶妻后，故意陷害妻子与家丁肢体接触，从而要求妻子自尽。
随后他又如法炮制对待女儿，总之他的母亲、妹妹、妻子、女儿……通通都是他的财产，是他累积声望的垫脚石，他靠着这些被称为礼学大家，提出了许多反人性――准确来说，是反女人人性的学说，盛极一时，到达了名声巅峰，连皇帝都请他入宫长谈。
谢隐：……
最开始他收集祭品时觉得他们该死，后来逐渐清醒，理智回笼，觉得自己这样剥夺他人灵魂是很残酷的事，但这些祭品总是回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告诉他：没关系，我的确是不配存在于这世上。
不知道是谁丢过来一颗小石子，顺着谢隐这张“貌若好女”的俊脸划过去，留下一道血线，他以指腹轻轻拭去，抬眼朝那丢石子的少年郎看。
对方年岁也不大，或者说这群围着穆无尘，瞧不起他的人年岁都不大，但那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恶意，等着看谢隐的笑话。
他不回去逼死母亲与妹妹，便是不知廉耻，可乌鸦反哺，山羊跪乳，为人子弑母杀妹，禽兽不如。
这些人为了所谓的名声，本末倒置，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寡廉鲜耻、欺世盗名？
“我亦羞于与尔等为伍。”
谢隐心平气和，将指尖那点鲜血碾碎，“为人母者，十月怀胎，受尽磨难，一朝分娩，便是将命抵在鬼门关，诞下儿女，生养之恩大于天。孔雀嗜吃人，吞佛祖入腹，佛祖自孔雀腹中而出，言，伤孔雀如伤生母，遂封孔雀大明王菩萨，佛尚如此，人又何如？”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拱起向少年郎们作揖：“我为人子，当感念生养之恩，诸君着实不配与我多说，话不投机，我与不仁不义不孝之辈视如陌路。”
少年郎们岁数都不大，哪里有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的时候，能进国子监的都非富即贵，他们在家中大多也都受过来自母亲的关怀，逼迫别人弑母时，个个理直气壮，想到自己的母亲，便又有几分心虚，只是仍有人强词夺理：“我们自然也是孝顺的！可你母亲失贞，如何配跟我们的母亲比？”
谢隐坦然道：“母亲受到伤害，乃是受害者，为何不去谴责加害者，却要逼迫受害者去死？假如我现在将你衣衫扒了，请问你是否愿意去死，为家族挣来荣耀？”
“你、你这是在狡辩！我们是郎君，又没有贞洁！”
“连贞洁都没有，可见不过是低贱之人，如此宝贵之物你没有便算，竟还如此理直气壮，简直不知羞耻！”
“你！穆无尘！你口无遮拦！”
谢隐一甩袖子：“似尔等这般龌龊小人，休要再与我说话！”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走了！
谢隐径直离开国子监回到家中，穆家如今正是一片愁云惨雾，氛围极其压抑，当初去上香的只有穆大太太与穆无垢母女，穆昶想起自己的妻女被贼人看见，便心中作呕，妻女受到这样大的委屈，他竟是只字片语的安慰都没有，长子穆无浊也有样学样，而穆二太太跟穆三太太来看了人，便只哭泣，感慨大房母女俩命苦，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们快些去死。
穆大太太神情呆滞坐在房中，自被盗匪所劫，获救回府，她便再没梳过妆，往常总是精致的妆容如今惨白而麻木，她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命运的，大老爷说是要跟府中商讨，可又能商讨出什么结果？
她也知道自己活着只会给夫家带来恶言，可哪有人会不怕死，而且她还有三个孩子，她舍不得他们。
只是事发过后，两个儿子都没有来看她，穆大太太知道，他们是嫌弃她失贞断节，在世家，名节向来比性命更重要。
穆大太太茫然的看着窗外枯死的花草，不知道还要多久，等族里对她的处置出了结果，她大概也会像这枯死的花草一样，就此消散了。
“阿娘。”
突然听到这样一声，穆大太太猛地回过头，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房门口的小儿子，她眼里迅速积满泪水，想要过去跟他说话，却又怕不洁的自己令小儿子厌烦。
无尘最是爱干净，洁癖又重，她已是不配做他的母亲了。
她的存在令两个孩子受尽耻笑，这些不必旁人说，穆大太太都能猜得到。
谢隐跨过门槛，走到穆大太太身边，她很憔悴，鬓发微微散乱，但看得出平日里都有精心打理，也因此，显得更加绝望，是什么让一个爱漂亮爱干净的女子连仪容都顾不上？
穆大太太甚至避过了谢隐的视线不敢看他，心虚地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谢隐一直觉得嫁进穆家的女人都太可怜了，甚至于他觉得嫁给男人的女人全部都很可怜，嫁娶这两个字，女子来家为嫁，女子被取为娶，说到底都是将女人当作货物，从一个家，卖到另一个家，用的货币是名为“爱”和“传统”，实际上却是割肉的血淋淋刀刃的东西。
怎么吃女人？男人最会。
所以他伸出手抱住了母亲。
穆大太太愣住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所以穆无尘穆无浊兄弟俩刚满五岁就被穆昶抱到前院教导，又说妇人软弱不配教子，孩子真的出了问题又要指责母亲教导无方，着实滑稽。
即便是夫妻，在外都不能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穆大太太下意识就想把儿子推开，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而她此刻又太过灰心绝望。
她的确是该去死的，这样好的孩子……她活着只会给他带来灾祸与嘲笑，倒不如死了干净，还能用自己的死给家族落得个好名声。
穆大太太的泪水落在谢隐肩头，她个头不高，平日瞧着端方庄重，其实今年也不过二十九岁，放在现代人类社会还是个年轻姑娘，然而在安昌国，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最大的孩子穆无浊今年都十四了。
也就是说，穆大太太十四嫁入穆家，当年便有了身孕，接下来一连三载都在怀孕，因为三兄妹的年纪只差一年，所以她身体并不是很好，如此幼龄接连生了三个孩子，她还能活着，已是天大的好运气。
“阿娘别怕，我会保护你的。”谢隐轻轻抚着穆大太太的背，“我不会让你死的。”
穆大太太泪流满面，她抓住谢隐的手：“无尘，是阿娘不好，都怪阿娘为你蒙羞……”
“这不是阿娘的错！”谢隐认真地看着她，“读圣人言，本应明事理辨是非，如今这世道，人人沽名钓誉，将苛待女人作为声望基石，阿娘与无垢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是决不会让你们死的！逼死母亲与妹妹换来的名声，我不要。”
穆大太太自被救回府，便始终心内煎熬，她不想死，却知道自己不得不死，所以她愿意去死，却又舍不得孩子，尤其是无垢，穆大太太知道，自己的丈夫跟长子是求不动的，从他们连与她说话都不肯便可看出，但次子性情温柔，兴许能够保住无垢。
“无尘，阿娘便是去死也没什么遗憾，可是你妹妹，无垢她才十二岁，她还小，你答应阿娘，阿娘死后，你一定要保住她！”
谢隐坚定道：“无论是娘还是妹妹，我都会保护，所以阿娘，不要死。”
他用还稚嫩的双臂环住母亲，以立誓般的口吻说着：“我以我的灵魂起誓，决不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
穆大太太愣住了，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谢隐温柔地给她拭去：“阿娘记住我的话，无论何时何地，我会永远站在你跟妹妹这一边。如今族里的处置还没有出，阿娘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害死你的。”
如果能好好活着，谁愿意去死？穆大太太眼睛里闪烁出希望的光芒，谢隐低下头，松开她，转而握住她的手：“所以阿娘一定要好好活着，我还等着阿娘给我制冬衣呢。”
他安抚了母亲，又去到妹妹的住所，穆大太太是家中主母，所见所闻远胜穆无垢，所以她知道想要活下去有多难，但穆无垢年幼，她更愿意相信哥哥，也更能接受谢隐的言论，甚至于这个小女郎都不明白什么是失贞。
明明是遇到了坏人，被救出来后，阿爹跟大哥却一点都不高兴，反倒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她，这是为什么呢？
谢隐的到来让小女郎很高兴，这么点年纪的女孩子，娇生惯养的，突然遇到盗匪，怕不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可穆昶也好穆无浊也好，没人想得起来安慰和关心，却都在嫌弃她失贞。
十二岁的女孩，能失什么贞？！
谢隐回来的路上在外面买了个木娃娃，拿来逗穆无垢开心，小女郎抓着木娃娃笑得无忧无虑，她跟两个哥哥关系都不怎么亲，因为哥哥们五岁就被带到前院了，而她是女子，得跟着母亲在后宅生活，见面少，即便是血亲手足，也难免感情生疏。
然而她刚受到惊吓，谢隐又格外温柔，很快穆无垢便跟他熟悉起来，听哥哥说保护自己，让自己不要怕，穆无垢高兴极了，用力点头：“嗯嗯！”
谢隐告诉她：“不管去哪里，都要把这个木娃娃随身携带，记住了吗？”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小女郎还是乖巧点头，她也很喜欢这个木娃娃呢！玩物丧志，阿爹都不许她碰这些的。
不是谢隐恶意揣测穆家，而是他们真的干得出来弄死穆大太太跟穆无垢，然后对外宣称她们是羞愤自尽的话，所以木娃娃里有一道符咒，会在穆无垢遇到危险时保护她，穆大太太那里也有。
穆家家规森严，女人不能上族谱，也不能参与宗族会议，谢隐不必去就知道最终结果是什么，美曰其名是宗族商讨，但实际上就是个幌子，他们不可能放过穆大太太跟穆无垢。
穆大太太疼女儿，因为女儿是她怀胎十月所生，无论男女都是她的孩子，而男人则更冷酷一些，这并非出自天性，而是他们根本没有生育能力，无法体会怀胎生子的辛苦，只是爽了一发就能得到个孩子，多轻松？
所以他们往往比妻子更容易舍弃儿女。

第120章 第十枝红莲（二）
谢隐一回家，没有去拜见父亲，反倒是先去看了母亲跟妹妹，这让长子穆无浊很不高兴，他指责道：“无尘，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怎地还分不出轻重？如今族里正在探讨如何处置阿娘跟妹妹，你现在跑过去，岂不是给族里难看？”
十四岁的少年，模样生得更像是穆昶，父子俩不仅长得像，性格也如出一辙，简而言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其实大家都知道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族里是不可能留着穆大太太跟穆无垢的命的，因为那样的话就证明穆家有失贞女，日后他们宗族的年轻女郎婚事都要被毁了！
而且穆无浊对母亲和妹妹，用的是“处置”这个词。
一股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味道充斥其中，谢隐轻笑：“圣人见禽兽，见其生，则不忍见其死，闻其声，则不忍食其肉，大哥倒是比圣人潇洒，连生养自己的阿娘和血脉相连的妹妹，都能轻易舍弃。”
穆无浊怒道：“无尘！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这就是你跟兄长说话的态度吗？！”
他不关心弟弟想要表达什么，只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弟弟意图挑战自己权威的愤怒。
兄长兄长，哥哥为长，长幼有序，身为弟弟怎敢这般跟哥哥说话？
谢隐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迎面碰上面色沉重的穆昶，看样子，宗族是商议出结果来了，虽然谢隐从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希望，但他还是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父亲：“阿爹，怎么样？族里打算怎么处置阿娘跟妹妹？”
对上小儿子满是希望的眼神，原本理直气壮的穆昶竟有几分心虚，他别过脸：“大人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这跟你没关系，回房读书去。”
谢隐捉住穆昶的袖子，坚决道：“父亲不说我便不走。”
穆昶拂袖将谢隐甩开，似乎有几分恼羞成怒：“都说了，不让你插手，跟你没关系！”
说罢，再不看谢隐一眼。
穆无浊见状，得意洋洋地给了谢隐一个眼神，也跟在父亲身后去了。
所以，果然是不可能的。
指望穆昶穆无浊父子俩给穆大太太跟穆无垢一条活路？怕不是比登天还难，他们恨不得自己亲自动手扼死失贞之女，以此证明自己的气节。
但他们动手，决不会选在白天，也不会让人知道是他们将这对母女逼死的，而是要伪装成穆大太太跟穆无垢自惭形秽以死守节的模样，这样才能证明他们家的女子懂规矩守礼数。
而一旦穆家开了这样的口子，其他世家也会有样学样，区区一两个女子的命就能换来好名声，何乐不为？反正又不需要男人去死。
自那件事发生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宗族的处置应当也出了结果，所以在见了小儿子后，穆大太太始终惴惴不安，心中发慌，她有些怕女儿跟着出事，所以时时刻刻要问穆无垢在哪里，就在这时，长子穆无浊来了。
这是穆大太太的第一个孩子，她生他时才十五岁，所以对长子格外爱重，后来虽有了次子与女儿，但穆无浊对穆大太太来说始终非常重要，见穆无浊来了，她下意识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悲伤的模样，谁知道刚刚露出笑容，穆无浊便厉声斥责：“阿娘竟还有脸欢笑！”
穆大太太愣住了。
穆无浊连珠炮般诉说，根本不给穆大太太解释的机会：“如今外头传得风风雨雨，都说我穆家女郎自甘下贱，阿娘可知这是谁的错？受人所辱却不能以死守节，我以阿娘这样的母亲为耻！父亲与我受尽讥笑嘲讽，阿娘竟还心安理得，实在是令人失望至极！”
穆大太太眼都红了，她摇着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我……”
她想解释，却又不知该作何解释，因为她确实是害怕去死，也舍不得孩子们，但若是她的存在真的令孩子们蒙羞……
正在穆大太太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之时，原本正叫嚷着她无德的穆无浊瞬间飞了出去，随后一个身影扑上去，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穆大太太来不及难过，连忙上去劝架，却被谢隐吼了一句：“阿娘不许过来！”
她是三从四德的女子，未嫁时听从父亲，出嫁后听从夫君与儿子，谢隐这一吼，穆大太太便不敢过去，只能瞧着小儿子将大儿子摁在身下一顿狠揍，明明无尘更瘦弱些，却是无浊被揍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
穆大太太急得直掉眼泪，谢隐揍够了，总算是满意，从穆无浊身上起来，喘息的有些厉害，却护在了穆大太太身前：“我不与你说那些废话，只问你，母亲生你养你，对你这生养之恩，你要如何还她？”
穆无浊哪里受过这种罪，被揍得头晕眼花，不明白往日听话怯懦的弟弟怎地一朝变了性，他哭喊道：“我在外头受尽嘲笑，都是她害的！我欠她什么了！我是阿爹养大的！”
谢隐冷冷道：“阿爹只要想要孩子，随便哪个女人都能给他生，可谁也没法保证生出来的都是他的种，你从阿娘的肚子里出来，就注定是她亲生，剔骨还父，割肉还母，既然你口口声声是阿爹养了你，那这骨头你留着，将你身上的肉割了还母亲生育之恩，之后母亲再去死！”
穆无浊跟看鬼一样看着他：“你疯了……你疯了！”
“我又没有让你这不忠不孝之人去死，只是让你割肉还母，这本是你欠母亲的，怎地，你不敢动手？那便我来！”
他作势要上前，穆无浊见状，吓得手脚并用，狼狈十足地自地上爬起来跑掉了，谢隐本来也没想追，安静地待在母亲身边，却见穆大太太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只痴痴地望着谢隐，问他：“无尘，阿娘对不住你。”
“阿娘没有错，是大哥错了。”谢隐扶着穆大太太，认真问她，“我已年满十三，阿娘，倘若穆家容不下你，你可愿意与我一起离开？”
穆大太太一听，泪珠在睫毛上打转，“你还这么小，怎能承担起门户？且你阿爹是不会答应的，宗族也是不会答应的！”
“我有办法让他们答应。”
穆大太太震惊极了，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往日不爱说话的小儿子，却见他一双凤眼深邃而坚定，仿佛只要是他做的决定，便一定能够成功。
“还有妹妹，阿娘，你舍得妹妹十二岁便死去吗？”
谢隐哄着她，“我跟您保证，只要宗族和阿爹不做的太过分，我便不会生出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可若是他们真要逼死你，阿娘，我不想做没有娘的孩子，我舍不得您，求您活下来，留在我身边，不要让我孤零零一个人。”
穆大太太哭得肝肠寸断，她情不自禁将孩子搂入怀中，泪水浸透了谢隐肩膀上的衣服。
她是那么那么难过。
自出事后，夫君不曾来看过她一眼，穆大太太知道他心底是生了芥蒂，觉得她不干净了，长子更是希望她去死，说她为穆家蒙羞，为宗族蒙羞，可小儿子却说，他舍不得她，求她活下来陪着他，不要让他孤身一人。
谢隐反手也抱住她，半大的少年胸膛还很单薄，却已足够顶天立地。
“阿娘。”他问她，“你说贞洁对女子而言，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穆大太太含泪点头：“这是自然，我们自出生起，便被教导要洁身自好，烈女不侍二夫，若是被人瞧见身子毁了名节，便要以死明志。”
“这么重要，这么珍贵的贞洁，为何只有女子有，男子却没有呢？”谢隐问他，“阿爹成日抛头露面，算不算失贞？大哥与同窗彻夜不归，是不是放浪形骸？二叔纳妾，又是不是水性杨花？”
穆大太太摇头：“男子，怎能跟女子一样？男子是天，女子是地……”
“不。”谢隐沉声否决，“女子是天也是地，无需依赖旁人。”
他凝视着母亲：“我知道这样的说法会让您觉得难以接受，可我认为贞洁并不宝贵，你看，男人们争着去做英雄、做义士、做忠臣，是因为他们知道那才是好东西，他们读书，科举，经商，为官，因为这些都是好东西，所有的资源都攥在他们手上，他们拥有的才是重要的、珍贵的，他们没有来抢女人的贞洁套在自己身上，是因为他们知道，贞洁是无用之物，贞洁是枷锁。”
穆大太太呆呆地看着他。
“丢在地上的金银人人去抢，牛粪草芥却人人嫌，这是为何？外祖为何不让阿娘继承家业？阿爹为何不让阿娘做家主？他们把你关在后宅，并不是因为你无能愚笨，而是他们害怕你变得聪明，男人喜欢的，是女人的愚蠢，为他们生儿育女，洗手作羹汤，为他们奉献牺牲，阿娘，不要把自己的命也送给男人做垫脚石。”
她太柔弱了，可这是她的错吗？假如她的父亲像培养儿子一样培养她，焉知她不会比儿子优秀？
一代一代又一代，奴隶主剥削着奴隶，父亲剥削着女儿，哥哥弟弟剥削着姐姐妹妹，丈夫剥削着妻子，从未有停下的时刻。
再贫贱的奴隶也一定有一个任他打骂、更加贫贱的妻子，而这些奴隶的奴隶，又会化为无法觉醒的伥鬼，再去奴役辈分更低的女儿媳。
就这样，永不断绝。
谢隐厌恶这种不平等。
他握住母亲的手，郑重地告诉她：“我会保护你的，请你放心，即便因为这件事，我们会被宗族驱逐，即便天下人都会以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们，我也跟你保证，一定会让这世界承认它错了。”
穆大太太这一生，何曾听过这般温柔坚定的誓言？无论是父亲还是丈夫，都威严不容反抗，他们不会体谅她的辛苦与难过，只会觉得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处理不好，只会挑剔她不够出色，从来没有人这样肯定过她、鼓励过她，从来都没有。
她伏在谢隐肩膀上泣不成声，谢隐将她拥在怀中，静静等待她情绪平复。
母子俩靠得这样近，本不算什么，更何况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谁知穆无浊被谢隐狠揍一顿后去寻父亲评理，穆昶一听，对于谢隐身为弟弟却以下犯上殴打哥哥表示极度的愤怒，当即忘了妻子给自己戴绿帽这回事，带着穆无浊浩浩荡荡赶来，一进门就瞧见次子抱着妻子。
至于为什么拥抱，妻子为何哭得双眼红肿，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他身为丈夫是否答应了宗族妻子“自尽”的要求……这些统统不是事儿，“薛氏！”
一声怒喝，十分有排场。
谢隐感觉到母亲被吓得身体哆嗦，他抬起头满是嘲讽：“若是面对盗匪面对宗族时，父亲也像这般有男子气概，那倒是令人敬佩。”
当初盗匪掳人，要求各家带着金子去赎人，穆昶倒好，根本不屑去，还说什么，似这等沾衣裸袖的失节妇，死在外头最好！
真是无情到了极点，哪怕这是他十多年的枕边人，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内宅，他仍旧能在第一时间将她舍弃。
要说穆昶真的不好吗？倒也不见得，他娶妻十五年，不曾纳妾，连个通房都没有，至少在外人看来，只做到这一点就是非常优秀了――简直悲哀，他不过是做了女人们一直都在做的事，女人这么做没人夸奖，到了男人，不三妻四妾都成了美德。
谢隐觉得，与其说是他爱重妻子，倒不如说是沽名钓誉的伪装。
平日里没有出事，他对妻子也不会打骂，很可笑，但这确实是真的，不三妻四妾，不打骂妻子，便是难得一见的有情郎了。
穆昶身为一家之主，头一回被儿子顶嘴，顿时勃然大怒：“无尘！你怎地这般没有规矩，是谁把你给教坏了！”
说着还看向妻子，大有一切都是妻子的锅的意味。
谢隐扶着母亲到椅子上坐好，感觉母亲身体僵硬，显然在丈夫站着她坐着，对她来说压力太大了，她的手都在颤抖，只是藏在袖子里没人瞧见。
他抬眼道：“自五岁起我便由父亲启蒙，算算到如今也过去八年了，父亲说妇人不可教子，满打满算，我也就在母亲身边长到五岁，若是有人将我带坏在，这人也该是父亲。”
告状精穆无浊傻眼，他不敢相信弟弟怎地这般大胆，敢这样跟阿爹说话！
穆昶怒道：“满口胡言乱语！为人子不知尽孝，竟还在此大放厥词，我看你是想要我请家法来！”
穆大太太顿时忘了害怕，抓住了谢隐的手，朝他微微摇头，意思是让他不要再跟穆昶对着干，先服个软，免得穆昶真的请家法来罚他。
“为何要孝？”谢隐反问。“对父亲来说，又何谓孝顺？孝顺孝顺，有顺才叫孝顺，要服从要听话，否则父亲永远都不会觉得我孝顺。”
父母用孝顺来逼迫子女实在是可笑，家人之间的纽带应该是爱，只要爱着彼此，又何必谈“孝”与“顺”？
因为爱着，便会自然为对方考虑，会彼此信赖彼此关怀，一味地强调孝顺，不过是因为子女跳脱了自己定制好的框架，觉得不能掌控罢了。
穆昶真是要被小儿子气死，他抬手就想来打谢隐，穆大太太见状，要上前挡，谢隐没有还手，只是躲开了，穆昶冷笑道：“我听你大哥说，你要他剔骨还父割肉还母，怎地，现在我这里，你是不是要剔骨还父，给你大哥做个表率？”
谢隐轻笑：“那倒是不必，父亲又不曾将我生出来，不曾关怀我的衣食住行，我又不欠你什么。”
穆昶见他这般冥顽不灵的诡辩，愈发冷笑：“你姓穆！你吃得是我穆家的大米，喝得是我穆家的水，有本事你就不要姓穆，不要做我穆家人！”
谢隐等得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说：“好！”
原本还想再放两句狠话的穆昶下面的话都要接着出来了，让小儿子知错跪下磕头赔罪，结果却听见一个响亮的“好”，瞬间愣住。
“父亲是要与我写断亲书吗？”谢隐拿过纸笔，“还请父亲成全。”
穆昶差点骂出一句脏话，他瞪着这不识好歹的小兔崽子，想动手打，又想起刚才谢隐躲避的灵巧，反倒是自己差点摔个趔趄，他越想越气，竟真的当面冲动写了断亲书！
这下可给穆无浊看傻了，他就是希望阿爹能把弟弟狠狠打骂一顿，可没想过要把弟弟赶出家门！
穆昶写完断亲书也有些后悔，可看着谢隐那副小心翼翼喜出望外把断亲书收起来的模样，他又忍不住来气，嘲讽道：“现在你不是我们穆家人了，你可以滚了，还留在我穆家做什么？”
谢隐微笑道：“穆大老爷，你都是这样跟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话的吗？未免太过无礼，有失君子风范。”
穆昶被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跳。

第121章 第十枝红莲（三）
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其实并不是很难对付，因为他们要脸的前提，是自己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失，如果谢隐真的只是一个还没有长大成人的少年，想要在这样古板苛刻的家族中保住即将被“自尽”的母亲和妹妹，凭借“穆无尘”本身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反倒会因为自己的“精神反叛”遭到家族制裁，甚至原本给予他的资源也会有所倾斜。
要知道，穆大老爷可是还有两个弟弟，谢隐的两个叔父家中是有堂兄弟的，他因为是大房之子，穆昶是穆家家主，才比二房三房的兄弟更受栽培，比如国子监，若非他是穆昶之子，根本轮不到他。
因此穆昶被气得青筋暴跳后咬牙切齿道：“你若真有骨气，便一针一线都不要从穆家带走，国子监你以后也别去了！正好让出去！”
原以为小儿子会被吓得急赤白脸求饶认错，谁知谢隐却一脸如释重负：“可以，但我也有要求，我要带走阿娘和妹妹。”
穆昶这回是真被气笑了：“你做梦！”
穆大太太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她的手紧紧揪着裙摆，她是想跟小儿子走的，留在穆家，她清楚自己绝对活不下去，他们有一百种方式让她悄无声息的“自尽”，而她不想就这样死掉，她还想看着孩子长大，尤其是无垢，她还那么小。
“怎么能是做梦呢，我想父亲会答应我的。”
穆昶摇头：“原本以为你要断绝关系，是个有志气的，没想到竟如此异想天开，你娘生是穆家的人，死是穆家的鬼，你若是将她带走，将来她死后连祖坟都进不去――”
“这里只有自己人，父亲何必说这种没有意义的话？你我都知道，即便她现在以死明志，穆家祖坟也不会让一个失贞之人进去。”
谢隐冷笑，“父亲把穆家祖坟当成什么风水宝地不成，人死了到哪里埋不是埋，若是埋在祖坟就能保证后代官运亨通，也不见父亲如今做什么大官。”
真是杀人诛心，穆昶向来认为自己学识是够的，只是缺些运气，到现在仍旧只是个五品文官，名声出众也不是因为他的才学，而是因为整个穆家，穆家出过几个大儒，号称书香门第，这一代的顶梁柱虽是穆昶，但他并没有什么令人惊艳的地方。
穆无浊终于忍不住了：“无尘，你是不是疯了？你把阿娘跟妹妹带走，可曾想过她们会如何受人非议？外人会如何看待她们？你以为在外面你们就活得下去？妹妹今年才十二，你是想毁了她的一生不成！”
谢隐讶然：“大哥不是都要处置了阿娘跟妹妹？留下是个死，连十二岁都活不过，离开了好歹还能活下去不是？”
“那你总要为二房三房的姐妹们考虑一下吧！”
“所以这不是写了断亲书？”谢隐冷漠地拍了拍胸口，他将穆昶写的断亲书放在那里，眼神讥嘲，“父亲枉为人夫君，为人父亲，连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都保护不了，而你，我的好大哥，你枉为人，母亲生养之恩不敌你那薄的可怜的面子，从今往后，你便等着天上掉面子给你增添荣光吧，毕竟以你的学识与能力，也就止步于此了。”
穆无浊大怒，简直想上来揍弟弟一顿，可是想起先前弟弟发疯般把自己摁着打，可能武力值上比不过，只能对穆昶告状：“阿爹，你看他！”
穆昶早已气得怒发冲冠眼眶充血，他可不管谢隐说得多么天花乱坠，他只知道这是他的儿子，是他穆家的种，谁给他这样的胆子反抗父亲？必须得好好教训一顿！
“来人！请家法！”
写了断亲书又如何？他是老子，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就是打死了也没有错！
安昌国的确是这样默认的规矩，父母杀子不犯法，因为父母给予了儿女生命，那么即便再夺走也是理所应当的。
“忠”、“孝”，是套给奴隶的枷锁。
臣子是皇帝的奴隶，儿女是父母的奴隶，他们掌控着生杀大权，害怕失去这种权力，所以更要再三强调。
“请家法也是没有用的，父亲。”谢隐面色平静，“你难道没有觉得，站了这么久，自己四肢麻木，就连说话都有点大舌头吗？”
穆昶一愣，正想再说两句，结果谢隐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发觉自己仿佛变成了木头人，浑身上下只剩下眼珠和思绪的灵活的。
穆无浊也是一样。
“我只是个没长大的十三岁少年，你们穆家人多势众，我打也打不过，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另辟蹊径，这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谢隐微微一笑。“你看，现在咱们不就能心平气和的聊一聊，关于如何让阿娘跟妹妹随我离开的事儿了？”
穆昶瞪大了眼，这个不孝子，他居然下毒！
谢隐掐灭了桌上的香，这香是他点的，刚才穆昶父子都没有注意，面对穆昶的气急败坏，谢隐显得云淡风轻：“父亲这么生气做什么，你要杀阿娘跟妹妹……哦，抱歉，我说得不够委婉，你要让她们自尽，她们都没敢生这么大的气，我只是点个香，父亲便这样，让我很是受伤啊。”
父子交锋，穆大太太根本不敢开口。
谢隐冷声道：“父亲最好答应我的要求，否则，除非父亲将我也一并杀了，不然我留在穆家一日，便有一日要为母亲妹妹报仇，谁害了她们性命，我就要谁的命。”
他说这话时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但那双凤眼里透出的冰冷与凌厉，让人不敢小觑。
穆昶心底发寒，被小儿子这眼神看的。
他点香下毒，从头到尾没有引起注意，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对父亲和兄长出手，可见其人年纪虽小，心机却深，且心狠手辣，此子若是留下，必成大祸。
谢隐看穆昶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再心狠手辣也比不得父亲，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与阿娘成婚十五载，只一夕便要她的命，论起无情无义，谁敢跟你穆昶比？”
他杀别人便是理所应当，别人杀他却是心狠手辣，双标的可笑。
穆昶脸都绿了，可性命受制于人，他又不敢再说什么，这时谢隐转头对穆大太太柔声道：“你看，阿娘，父亲也不是不能反抗的，他害怕的时候，就像一条癞皮狗，夹着尾巴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穆大太太第一次看到夫君这么怂的模样，她心中那个伟岸的男人形象因此崩塌了，一层始终遮挡在夫妻之间的纱被撕下，让她意识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父亲也好，丈夫也罢，其实都那样，只要敢反抗，就没什么可怕的。
小儿子为了她已经这般要跟家族决裂，放弃一切，她若是还心软，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穆大太太注意到了穆昶跟穆无浊的眼神，父子俩对她是怨恨的，大概是怨恨她的存在，令父子三人反目。
归根结底，还是要将所有的错都归咎到她身上来。
即便离开穆家后穷困潦倒，即使以后会受尽流言蜚语，她也不能辜负孩子的心意。
这是她和女儿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穆大太太朝谢隐用力点了点头，鼓足勇气对穆昶说：“老爷，我、我想要一封休书……”
穆昶眼一瞪，她吓了一跳，却还是坚持要休书。
谢隐道：“阿娘，不必要他给你写休书，你给他写。”
在场三人都傻眼了，谢隐自然道：“这有什么不对？安昌国律法中不曾说过女子不能写休书，律法没有规定，便是可以，阿娘，写。”
穆大太太一咬牙，转身拿了笔墨，快速写了一封休夫书，她未出阁时也是才貌双全，写得一手簪花小楷，十分优雅好看，这休夫书一式两份，留给了穆昶一份，谢隐还拉着他的手摁了手印，另一份则给穆大太太自己收。
谢隐叮嘱她说：“阿娘，你去将无垢带来，让父亲再写一封断亲书。”
穆无垢很快就来了，她很怕阿爹跟大哥，所以即便得知要离开也没有多少不舍，甚至还很高兴，因为她年纪虽小，却知道留下来是要送命的，能活着谁愿意去死，还是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
和那几个真的遭受了淫辱的女子比起来，她跟阿娘甚至都没有被推搡，只是共处一室而已，就因为这个，便失了贞？
这贞洁如此重要宝贵，送给男人好了，她不要！
谢隐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送到穆昶鼻子前，刺激至极的味道令穆昶的身体机能逐渐恢复，他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要打谢隐，谢隐却轻松避开，微笑：“父亲，你不会想知道我还有什么手段的，你信不信，我有一万种方法能让你死的悄无声息？”
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穆昶甚至怀疑这真的是他那个内向寡言的小儿子吗？他怎地变得如此不孝？
然而形势没人强，他还是饱受屈辱地写了一封跟女儿无垢的断亲书，至此，一家五口彻底分裂成两个阵营，穆昶与长子穆无浊怒目而视，谢隐与母亲妹妹当着穆昶穆无浊的面，什么都没拿，穆大太太甚至将头上的簪子都取了下来，穆无垢也有样学样，表明他们不要穆家的东西，一刀两断的意味什么明显。
至于之后的事情要如何解决，那是穆昶的事，如何跟宗族交代，那也是他的事。
母子三人离开院子，迎面碰上二房太太跟三房太太，她们看到穆大太太跟穆无垢，都纷纷后退，仿佛她们是什么洪水猛兽，碰到了连自己都显得不洁了。
穆大太太虽早已做好离开后受人白眼的准备，可往日亲近的妯娌这般作态，还是令她受伤不已。
“大嫂，你，你怎么出来了？”二房太太连忙道，“你快进屋去吧，被人看见，要说我们穆家规矩不好了……”
“穆二太太身为已婚妇人，却和我这未婚男子共处一处，呼吸同一块地方的空气，未免太过淫荡了吧？”谢隐淡淡地说。
见众人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他嘴角一勾：“居然还跟我这未婚男子对视，真是水性杨花不知羞耻，我不由得怀疑穆二老爷头上戴了多少顶绿帽子。”
穆二太太傻眼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女儿就怒道：“穆无尘！你是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这位女郎瞧着也没什么规矩。”谢隐火力全开，“怎么，你那本《望月记》读完了？”
《望月记》是一本通俗爱情小说，什么暧昧描写都没有，但因为涉及了男女情爱，根本没人敢公开看，被列为“淫书”一类，天知道它有多么清水，就是放到千年后现代世界的站，都属于一百个专审钻字眼都没法锁的程度。
但在安昌国，这就是淫书。
那女郎脸顿时涨红了，谢隐发现她们居然也很有羞耻心，被他说了两句便这般愤怒害怕，那怎地不能设身处地为穆大太太母女想一想？
她们处境同样艰难，身为穆家女，谢隐能够理解，可他并没有希望她们对穆大太太母女伸出援手――那么不落井下石，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吗？
一定要在穆大太太跟穆无垢的伤口上撒盐蹦迪，才能显得她们高贵，跟这些失贞的女人不同，更值得男人尊重和怜爱吗？
别傻了，指望男人良心的女人，和赌徒没有区别。
谢隐护着母亲跟妹妹，不再看穆二太太等人，就此离府，此生再未回来。
外头有广阔天地，有山川河流……这样浩瀚的世界，一定会有她们的容身之处。
谢隐的这一系列操作，在整个勋贵世家掀起了轩然大波！
你知道吗？穆家二郎，为了他那失贞的母亲跟妹妹，竟从家族脱离了！还从国子监退了出去！
多可惜啊，那么好的家族，他说不要就不要，国子监读书资格，也撒了手！
为了两个失贞妇，值得吗？！
京城流言窜得飞快，很快便传遍了大街小巷，穆昶代表穆家正式宣布，从此之后穆无尘再不是穆家子，他的所作所为与穆家无关，而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穆家勉为其难放过了穆大太太跟穆无垢，但她们二人失贞断节，不配再为穆家人，所以一并断绝了关系。
到头来还要标榜穆家仁义，是看在谢隐孝顺的份上才容许了他，在沽名钓誉这方面，穆家真是当之无愧的大儒之家。
为了证明穆昶说的是对的，谢隐转头就带了户籍去往京兆府，改名换姓，由穆无尘，改名为薛无尘，妹妹穆无垢亦改为薛无垢，随母姓。
安昌国不能立女户，但谢隐是男子，可以自成一户，他将母亲跟妹妹的户籍落在自己名下，租住在靠近京兆府的一个小巷子里。
很简单的小院子，东西厢房，穆大太太――如今已经不能这样叫了，应当叫薛夫人，薛夫人与女儿无垢住一间，谢隐单人住一间，本来他是想住厨房边上的小仓库的，但母女俩都不答应，好在厢房宽敞，一家三口也容得下。
往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母女俩开始学习如何自力更生，还闹出不少笑话。
谢隐改完户籍与名字，穆昶得知后又是在家中一阵暴跳如雷。
从府衙出来的路上，谢隐买了一份莲子糕准备带给母亲和妹妹，离了穆家，她们只能维持温饱，什么精细的点心都没有，莲子糕想必她们会喜欢的。
谁知还没到家门口，便闻到一股恶臭。
如今谢隐的嗅觉与味觉都已恢复正常，他皱起眉头，发觉左右邻居都掩门而笑，看笑话的意味十分明显。
搬到梨花巷子三天，左邻右舍都不愿意跟他们来往，即便有人想跟他们说话，也不得不从众，这往日高高在上的夫人小姐，失了贞洁还不是得被家族赶出来？她们竟不去死，还有脸活着，到他们梨花巷子来，岂不是败坏梨花巷子的名声？
普通人善良，普通人也邪恶，他们排起外来，不会像穆家那样的大家族一样仗势欺人，却能从方方面面的小事恶心她们。
谢隐前三天在家里收拾打理，有男人在，他们不敢如何，谢隐今天出门去了府衙改名换户籍，他们便立刻往门口泼了秽物。
薛夫人与无垢是知道的，可她们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这是她们活下来应该承受的。
瞧不起她们的，大多是些妇人，而男人们躲在妇人身后，满是猥琐地谈论着大户人家夫人的身段，感慨着那雪白细腻的肌肤，反正都是失贞妇，说不得他们中便有能享艳福的那个呢？
看见门上与门口散发着恶臭的秽物，谢隐眼神变得无比冰冷，他面无表情地往后看去，每一户被他看到的人家都心虚地掩上了门。
真吓人……这小少年瞧着也就十三四岁，怎么眼神那么吓人？
梨花巷子距离京兆府很近，常常有成队的官差路过，带刀的官差便很吓人了，可这薛无尘，比那些官差还要可怕！

第122章 第十枝红莲（四）
好在那少年只是缓缓地将他们看了一遍，随后便翻墙进了院子，梨花巷子的墙都不高，大概到成年男子肩膀处，平时路过人家围墙朝里一眼就能看见，谢隐在家还好，他不在时，总有几个胆大的街溜子趴在墙头往里看。
薛夫人虽然是和离过，又生了三个孩子，却仍旧美貌端庄，她的美与市井女子的泼辣爽利不同，温柔婉约、举手投足尽显优雅，丝毫不因年纪而显沧桑。
薛无垢自然不必多说，穆昶虽做官成绩不怎样，脸却长得好，她正是天真可爱的年纪，脸蛋上还有鼓鼓的婴儿肥，好看极了。
这样一对母女花，应当是被捧在手心珍爱的，换作往日，平民百姓到哪儿去看这种大户人家的贵女？可现在她们失贞不洁，于是连窥伺她们的男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反正是荡妇，看了又不会少块肉。
原本被那少年看着还有几分心虚，谁知对方居然一点血性都没有，瞪就瞪被呗，又不会少块肉，吓唬谁呢！
就算他是穆家二郎，如今也已被家族除名，像那种大户人家最是苛刻，把他赶出来就决不会自打脸再叫他回去，知道为什么现在只是有人偷看吗？因为他们还在担心穆家大老爷对妻子儿女有情意，真上手了，人家碾死几个平民百姓跟碾死蚂蚁没什么区别。
再等等看吧，顶多半个月，确定穆家是真不管这娘仨死活，怕不是半夜都有色胆包天的人摸黑翻墙进去一亲芳泽！
谢隐翻墙进去后，进了正屋，便看见母亲跟妹妹都在发呆，她们看见他，眼神躲闪，显然是愧疚与不安――明明是她们受了欺负，却因为会给他带来麻烦，让他被人耻笑而羞愧。
谢隐把莲子糕放到桌上，刚才他翻墙进来就是因为这个，莲子糕放冷了就不好吃了，而且若是沾染上秽物可不好，他是很爱干净的。
走过去先是摸摸妹妹的小脑袋，再走到母亲跟前，单膝蹲下，仰头看她：“阿娘，是不是吓坏了？”
薛夫人忍着泪水摇摇头：“阿娘不怕，阿娘担心……”
当时那几人来泼秽物时，还说了些污言秽语，无非是羞辱她们母女的，薛夫人只要想到小儿子为了自己跟女儿，先是脱离穆家，随后连国子监的资格都让了出去，便心如刀绞。
是她毁了儿子的前程。
谢隐转过头对妹妹说道：“无垢，快去看看哥哥给你买了什么。”
薛无垢吸了吸鼻子，她闻到了香香甜甜的味道，小姑娘还是喜欢吃甜食，她打开油纸包，亮晶晶的大眼睛满是星星，谢隐又摸摸她的头发，有点想笑。
往日在穆家，有成群的仆役，阿娘也好妹妹也好，都有人伺候，如今只剩下自己，她们连发髻都梳的不咋地。
“哥哥出去一下，等会回来给你重新梳个头发，好不好？”
薛无垢眨巴着水汪汪的眸子：“哥哥会梳女郎的发型吗？”
“等哥哥回来你就知道了。”
见他转身要走，薛夫人不由得唤住他：“无尘！”
她欲言又止，满是忧心：“没事的无尘，这不算什么，娘跟你走时就已经想到了会有今天，忍一忍也就算了，他们做得还不过分，万一你因此跟他们交恶……如今咱们不在穆家，已无人能护着我们了。”
薛无垢听了，眼睛也黯淡下来：“是的哥哥，没关系的，我、我跟阿娘都不委屈。”
“那以后呢？”谢隐温和地问，像是怕吓到她们，他的语气格外轻柔，“难道你们要一辈子待在屋子里不出去吗？一味的忍让是换不来和平的，他们只会变本加厉。今日是在门上泼秽物，明日便能齐聚一起闯进我们家中，阿娘，无垢，你们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这些愚昧的人。”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最后说了一句，转身跨过了门槛。
薛夫人猛地站起来，想把儿子拉回来，却无论如何说不出让他不要反抗的话。
薛无垢年纪小，她从前与父兄都不亲近，这些日子因着“失贞”一事，谢隐保护她、带她走，这些本来不可能的事情，哥哥全都办到了，所以和曾经是主母的薛夫人不同，薛无垢对谢隐更有信心，哥哥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于是她拎起裙摆追上谢隐，薛夫人在原地坐了片刻，一咬牙，也跟了出去。
薛家大门由内而开，名叫无尘的少年站在仅存的洁净之地，却宛如神o散发着光芒，令人自惭形秽。
他缓声问着：“是谁做的？”
环顾一圈，无人应声。
可能还有人心里在想，没人承认，看你怎么办？有本事告官去啊，京兆府就离梨花巷子不远，你去啊！这种泼粪的小事，人家府尹大人可不会管！再说了，又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不承认是吗？”
等着看好戏的人发现，这少年非但没有暴跳如雷，反倒露出了笑容，他让母亲与妹妹在门里不要出来，二话不说，奔着对门那家就大步走过去。
那家女人本来站在门口看笑话，见他过来吓了一跳，正想转身进门，却被谢隐一把抓住狠狠抻在地上！
让人不敢相信这斯文瘦弱的少年是哪里来这样的力气，竟将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轻轻松松放倒！
谢隐不打女人，他将女人甩到地上后，一脚踹开了她家虚掩的门，将她家中与自己岁数差不多的儿子抓了出来，在其腿弯处一踢，对方惨叫一声匍匐在地，整张脸都与地上秽物严丝合缝。
这实在是太脏了！
可谢隐并没有放过他，而是抬脚踩在了对方的后脑上，淡淡地命令着：“舔干净。”
女人自己被甩开还不怎样，看到儿子被这样对待简直要了她的命，不管不顾就要朝谢隐扑来，谢隐冷冷地看着她：“你敢放肆，我就让他将这全舔了。”
那是怎样的眼神？
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冰冻一般，不敢靠近。
被摁在地上的男孩还想挣扎，谢隐更用力踩住他后脑，地面上甚至已经看到了血迹，那妇人见状，大哭出声，谢隐却笑了：“你为何要哭？我只是将你家的东西还给你罢了。”
“是我泼的，是我泼的！你要怪就怪我，你别害我儿子！”
谢隐笑意更深：“如今家家户户以夫为天，从夫从子，你儿子在家中，却不知阻止不知劝诫，任由你做下这般恶事，我自然要找他算账。”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令人如沐春风，只是自今日过后，怕是再也没人敢小瞧他了。
谢隐说着话，不疾不徐，确保每户人家都能听到：“我兴许白日会不在家中，但我阿娘和妹妹在，她们受了委屈无妨，因为我会十倍百倍地报复到欺辱他们的人身上，大家都有心爱之人，对吧？阿娘和妹妹便是我的至爱，谁对她们出手，我便要对方全家生不如死，不怕的尽管来试试，我必奉陪到底。”
说着，一脚将男孩踹开，那男孩舔了许多秽物，又受足了惊吓，哇的一声嚎啕不已，谢隐瞥他一眼，他又吓得浑身哆嗦。
其他人家听了，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回家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妇人搂着儿子泪流不止，她刚才被这少年甩开，感觉对方力大无穷，要说她儿子也算是人高马大，却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她哭着说：“不只是我！她们也干了……她们也干了！”
谢隐竖起食指抵在薄唇上：“嘘，我不需要你告诉我，现在我不想看到你，明白吗？”
妇人疯狂点头，带着儿子回家去了，不敢像其他人家那样用力关门，但也立刻把门栓了起来。
紧接着，谢隐精准地又踹开一户人家的门，当着那家泼粪的女人的面，将她的男人和儿子拽了出来，同样摁在地上，一共有五户人家泼了粪，没有一家逃得过。
他对女人和小小年纪的少女没有动手，这些妇人如此恶毒，更多的原因是她们从出生起便注定了命运，可男人不同，男人既然要做一家之主，要当女人的天，就得在女人闯出祸事时代妻代母受过。
其中不乏有人家的汉子做粗活，练出一身腱子肉，自然不依，可打起来根本不是谢隐的对手，最后只能无比屈辱地趴在地上被迫将自家的东西舔回去。
即便如此，这门与墙也是不能要了。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是谁干的！
原本还觉得人孤儿寡母的好欺负，以后说不定能占占便宜，现在才知道，人家敢离开家族出来，没点真本事，难道真的只凭一腔热血冲动行事？！
悔不当初啊！该再观察两天的！
薛夫人跟薛无垢都看傻眼了……她们原本以为谢隐是要跟人讲道理，或者是报官，可结果他却以这般可怕的手段镇压住了所有人，甚至都没人敢扬言去官府告他，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点小事官府不爱管，平民百姓对官府天生惧怕，再说了人家虽然被除名，可跟百姓比起来肯定还是有面子。
退一万步说官府受理，那又如何？顶多是关几天就能放出来，那薛无尘被放出来之后，岂不是、岂不是会要了他们的命？！
惹不起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谢隐将最后一人踹开，语气温和：“回去洗干净，叫上其他四家人，带上工具，过来干活，明白吗？”
那汉子被吓得小鸡啄米一般狂点头，连滚带爬的回去了。
谢隐对待母亲与妹妹时，又是极度的温柔，他搬了两把椅子在院子中，净了手，让妹妹坐下，给她梳头。
小丫头一开始还害怕，后来见哥哥这样能打，佩服的不行：“哥哥哥哥，我也想学！”
薛夫人连忙道：“你一个小女郎，学这些喊打喊杀的做什么？”
“好啊，哥哥教你。”
小丫头偷偷朝娘看过去，做了个鬼脸，薛夫人好气又好笑，半晌轻轻一叹：“无尘，辛苦你了。”
她生了三个孩子，在穆家过了十五年，却是生平头一回知道被人无条件的庇护是怎样的幸福，她的心现在像是泡在一片温水中，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谢隐轻笑：“阿娘不必客气，您的福气还在后头，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
他灵巧地给妹妹梳了两个可爱的小揪揪，没有名贵的宝石翡翠，他用彩绳穿进妹妹的头发中，然后打成流苏，又给她分别戴上两朵小绢花，小女郎愈发显得玉雪可爱，像菩萨座前的小玉女。
薛无垢喜欢的捧着脸对着水面照来照去。
随后谢隐把薛夫人也摁到了椅子上，她很不好意思，又舍不得拒绝，谢隐将她一头长发松开，为她梳了个漂亮的堕马髻，只是薛夫人不适合用彩绳，那太孩子气，不符合她温婉美丽的气质，所以他直接掐了院子里月季花簪在她发髻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一朵盛放的月季。
这月季还是他们搬进来后，谢隐从外面移回来的。
薛夫人感动的都要哭了。
而那五户人家扛着镐头锹铁锨在外头老老实实等，谢隐给母亲和妹妹打理完才搭理他们，让他们将门和墙全都砸了。
这墙本身就太矮了，不安全。
薛夫人忧心忡忡：“无尘，这太浪费银子了。”
谢隐给了这些人一个没齿难忘的教训，却也不会真的把人逼入绝境，他希望以后母亲和妹妹能在梨花巷子生活，并不是真的要给她们树敌――是的，他能把所有看不起她们，对她们有误解的人都杀了，可那有什么用？
人类终究是要融入社会生活的。
所以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让他们干活，给工钱，重新搭建墙壁的石料也谢隐自己出钱买，他们背来也给钱。
谢隐能打，出手又大方，即便被家族除名，仍旧让人看到了世家郎君的气度，梨花巷子里的人总算是不敢再闹了，他们可亲眼瞧见了……那运来的一块大石头，这薛家小郎君，直接用手就给捏碎了！
之前他闯入人家寻仇时，还有人想用铁锨菜刀赶他，结果人被揍一顿，铁锨菜刀也毁了，不知道这少年的武力值究竟在哪里，没人敢乱动。
早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谢隐习惯性地先锻炼身体，才发现自己脱离了那种“到达新世界必定会受躯壳限制”的束缚，简而言之，就是他的神魂更加强大，已经超过了肉体凡胎，所以无需隐忍，也能做到常人不能为之事。
他对母亲说：“阿娘不必担心，我们还有很多钱。”
他不需要穆家的东西也能解决生活问题，“欲望”世界里的物品，他渐渐可以取出来，而不是被动地只进不出，这说明“欲望”已经被他吸收的差不多了。
换来的钱虽然不足以富可敌国，但日常生活绝对够用，谢隐没打算真就坐吃山空，人活着就得有个目标，若是让薛夫人跟薛无垢离开穆家后仍旧守在后宅，那么他带她们离开的意义是什么？
有谢隐督促，围墙和门的重建进程非常快，第二天下午就已经完全弄好了，谢隐亲自在墙上插了许多尖锐碎石，虽然他没说，但都知道是防谁的，想来以后是没人有胆子再爬墙偷窥了。
他每日待在家中也不着急，外头的流言蜚语怎么沸沸扬扬，终究会过去，他先是在家里种了花，院子分为两块，中间青石板路从门口通往正屋，两边繁花似锦，靠墙跟花线之前是菜田，除此之外，谢隐还在院子里种了几株果树，桃树枣树柿子树跟无花果树，靠近门口那块，他搭了个葡萄架子，又给妹妹做了个秋千。
鸡鸭是不会养的，臭且脏，倒是买了一只雪白的大鹅回来，这大鹅十分漂亮，还很通人性，且凶得很……谢隐好吃好喝地养着它，喂的这大鹅愈发膘肥体壮羽毛油亮，堪称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
家里的活儿也基本都是他做，薛夫人压根不会做菜，她强烈表示自己想学，有谢隐看着还差点儿把厨房给烧了，着实吓人。
他在家里时便是他做饭，一日三餐营养美味，吃得无垢足足胖了一圈！
哥哥什么都会，没有能难得倒他的，哥哥哪里都好，惟独是早上总拉她起床逼着她学武，无垢很委屈，很后悔，当初就不该嘴那么快……现在阿娘都不帮他了！
薛夫人没有问谢隐以后的打算，儿子比她聪明，懂得东西也很多，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是的，薛夫人猜得没错，谢隐还真有，他是要科考的，当年穆昶只考中进士，排在六十名开外，他自然要证明自己不比他差。
但读书不需要刻苦，每日只拿出两个时辰，劳逸结合，剩下的时间，他在写通俗小说。
时下通俗小说并不流行，因为卫道士大加批判，所以买书的大多私下偷偷看，人们的精神食粮太少了，谢隐不认为自己吼个两嗓子，就能让他们清醒。
他希望女人们以后能够走出家门正常交际与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家家户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第123章 第十枝红莲（五）
“哥哥哥哥！”
伴随着小姑娘稚嫩清脆的声音，梳着花苞头的薛无垢从正屋门口飞奔而去，欢快地朝刚进家门的谢隐扑去，被谢隐接住。
薛夫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失笑：“无垢，你轻些，你哥哥还在长身子呢！”
谢隐稳稳地挡住这枚小炮弹：“没事的阿娘，无垢很轻，我接得住。”
他还是单手接的，另一手拿了个小包裹，薛无垢好奇地看过去：“这是什么？”
她伸手去拿，谢隐也给她，薛无垢把小包裹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这也是谢隐弄的，平时一家三口会在石桌上一起下棋或是读书，再不然便是喝茶吃点心，果树原本很容易生虫，薛夫人跟薛无垢都怕这个，但她们家的果树是哥哥负责照料的，从不生虫。
再打开小包裹，里头是一堆稀奇古怪的边角碎料，谢隐也很坦诚：“路过首饰铺子进去看了看，正巧掌柜手头有一批碎料，便出钱买了回来。”
“买这个干什么呀。”薛夫人不舍得怪罪儿子，只轻轻拍了他一下，“我跟无垢有头绳有绢花，已经很好了。”
“是啊是啊，我喜欢鲜花，不喜欢假花！”
“闲暇无事，打发时间。”
这么说薛夫人跟薛无垢就没招了，薛夫人在闺中时也颇有才名，但读的都是些女子读的书，什么策论经文，她若是好奇想读，都要被长辈喝斥，嫁了人后更是没有机会，谢隐从穆家脱离，未拿一分一毫，“欲望”世界被他吞噬吸收后，变成了类似芥子空间的存在，只不过这个空间大的离谱。
从里头取出物品兑换了银子，足够目前生活后，他便没有再走捷径，除了自己读书以备科考外，更多的时间都用在陪伴家人身上。
教她们读书，教她们习武，即便薛夫人对习武没什么兴趣，但强身健体，总好过她往日做贵夫人时一天到晚坐着不动，身体也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每天都会炖好吃又美容养颜能够调理身体的药膳，毕竟是做过医生的人了，谢隐学习能力十分强大，对各方各面都有涉猎，薛夫人有些妇科病，但这种事不能贸然开口，即便是母子也要掌握说话的分寸，因此他只暗中为她调理。
他在写通俗小说的事情也没有瞒着母亲和妹妹，常常写完一章让她们先读，有时母女俩被感动的泪眼汪汪，有时又被虐的肝肠寸断，乃至于谢隐写出悲剧结尾时，往日无一处不好的谢隐还被她们集体孤立了――具体表现在，晚上不吃他做的饭，劝吃了又不肯洗他的碗，第二天一早还不愿意跟他一起锻炼。
不过这些都是生活里的小插曲，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才是最宝贵的，无论薛夫人还是薛无垢，都从没有过被家人这样陪伴的经历，即便是血脉相连的家人，感情也需要维系，谢隐的确做到了当初他所承诺的。
带她们离开，是为了给她们更好的生活。
自离开穆家后，薛夫人甚至都没再想起穆昶，她曾经是个以夫为天的女子，没了夫君便不能活，可事实证明，谁离了谁都能活，而女人离开男人，能活得更好。
不能事事都让小儿子承担，薛夫人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却有一手好女红，如今左邻右舍虽说算不得亲近，却也搭得上话，薛夫人便悄悄问了右边人家的妇人，接了几个做衣的活儿，儿女在石桌上读书时，她便一边做衣服一边笑。
没有成群的仆役，没有山珍海味缎带玉翠，却有从未感受过的幸福。
薛无垢撑着小脸蛋：“哥哥，你的书写完了，要送到哪家书局去呀？他们会收吗？”
谢隐将写好的小说收起来放到一边，他的字写得极好，文学素养也高，半白话的通俗小说写起来简直行云流水，安昌国的小说还停留在十分老套的花前月下男女情爱上，即便是讲述情情爱爱最出名的，被称为淫书的《望月记》，其本质也不过是个穷书生与富家小姐一见钟情后，书生遭到小姐家人反对，遂发愤图强苦读中举，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而这本书之所以被称为“淫书”，则是因为在发行后不久，真有一户人家的小姐看上了个穷书生，还为了对方要死要活，只是现实故事中的情节，往往并不如小说中幸福。
安昌国礼教森严，对女子极为苛刻，那位小姐最终并未能与郎君厮守，而是被家人沉潭――对外宣称是急病而亡，可那位书生，却只是落得个风流之名，不痛不痒。
这世道，对男人几乎没有底线，除非在大街上砍死陌生人要偿命，家暴致死妻子儿女通通不算什么。
谢隐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么？
他与穆家断绝关系，又将失贞的母亲与妹妹带在身边，堪称不孝且无礼的典范，可因为他是男人，便有许多人歌颂他的大义，认为他虽对父不孝，于母却是个大孝子，于妹妹亦是好兄长。
即便是住到梨花巷子，有他在，家里有个男人，也没人敢欺辱薛夫人与无垢母女二人。
这是正确的吗？
一个国家的女人无法受到律法的保护，只能寻找男人依附才能在这畸形的社会生存下去，本身就是极大的讽刺。
“会收的。”谢隐摸摸妹妹的脑袋，“你觉得哥哥写的小说不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的！”薛无垢马上为哥哥打气，“若是有书局不收，一定是他们的掌柜瞎了！”
谢隐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耳朵，收回手：“我只是个无名小卒，这稿子送过去，人家能不能看到都是一回事，不过，我自有让他们亲自上门求我的方法。”
薛无垢瞪大眼，满是钦佩，哥哥就是哥哥，人家要出书，都是去求书局，哥哥却要在家里等人上门！
她对哥哥盲目崇拜，只要是谢隐说的，哪怕他说明天太阳就从西边出来，薛无垢也信。
谢隐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他将书稿送出去三天，书局掌柜便驾着马车，大包小包的到访，梨花巷子的邻居们都忍不住开门出来瞧热闹，看着那马车羡慕不已，又见身着绸缎十分富态的掌柜恭恭敬敬敲门，还对谢隐作揖，个个心里惊诧，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是了，若是薛家那位小郎君，能有这样的本事不足为奇。
薛无垢没想到书局掌柜真的来了！她好想跟着听一听，却又怕坏了哥哥的事，又渴望又不敢靠近，谢隐对她招招手，她便像只小蝴蝶飞了过去。
之前那些边角毛料，被谢隐做成了蝴蝶发卡，也不知他是怎样做的，蝴蝶在头上振翅欲飞，每当薛无垢跑动时，蝴蝶的翅膀都会扇动，哥哥说那是“弹簧”，还给她讲了原理，虽然薛无垢不是特别能理解，但总之是非常厉害的东西！
谢隐做什么都不瞒着薛夫人跟薛无垢，他认为她们有足够的能力去听和理解，即便一时半会听不懂，但人的阅历与知识是会增加的，一味将她们关在后宅，才是真正地让她们成为了废人。
后宅的女人们为什么总是争斗不休？难道真的个个都对家主爱得你死我活？
因为她们能得到的资源就那么些，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子女前程，总共那么一块饼，怎能不争？
男人们厌恶女人争风吃醋，他们不也为功名利禄争得头破血流？谁比谁高贵？
倘若也给女人读书科考做官立业的机会，她们还会愿意在一个男人的后宅，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宠爱，拼了命的生，拼了命的争吗？
书局掌柜略惊奇地看着谢隐，有点不敢相信这位小郎君就是提出活字印刷的那位神秘人。
每日送到书局的稿子不少，但他并不是都有时间一本本看，今天早上，伙计送来一本《朱三娘风尘记》，只看名字，掌柜脸都绿了，莫不是本香艳小说吧？这种小说太多了，且写得都不怎么好，只让人觉得俗气。
结果伙计再三保证好看，再看伙计那张不怎么英俊却通红的脸，以及一双肿眼泡，掌柜的将信将疑翻开书页。
然后看了一上午，哭成一只傻狗。
在稿子最后一页，还有作者的批语，提的便是“活字印刷”，当时就给书局掌柜看傻了，他顾不上哭，立马收拾了下，换上一身最体面的衣服，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上门前来拜访。
如今的印刷术工程量大又十分缓慢，还需要极多人工，因此印一卷书很艰难，书的价格也就噌噌上涨，收稿子自然跟着苛刻起来。
书局掌柜来之前还有几分轻视之心，因为寻常大户人家的郎君，是不会写通俗小说来养家糊口的，小说难登大雅之堂，底层百姓不识字，不会买书，认字的又想着科考出仕，羞于看通俗，所以小说受众人群大多是女子，而且还得偷偷地看。
香艳小说卖得也不咋地，每个来买的都偷偷摸摸，倒是一些那啥画便宜好卖，只是画工过分粗糙。
但在见了谢隐之后，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书局掌柜立刻意识到，此子绝非池中物！
当下态度都变得极为恭敬，明明他才是那个年长的，却一口一个称谢隐为“先生”。
这掌柜目光清明五官周正，面相很是不错，谢隐也愿意跟他合作。
一般书局都会有自己的印刷坊，谢隐直接提出“投资入股”的方式，掌柜的头一回听，然后懂了，这位小先生的意思是，小说卖出去后，这第一本的利润，他所得的那一份，将拿出一半用于印刷坊的投资，以后他再写书，也会和掌柜的书局合作，两人可以签订契约。
但小先生现在没有钱，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
可掌柜的觉得他说话很令人信服，而且那种胸有沟壑的气度着实是出众，他头脑一热，便被说动了，事后走人才想到――这不是全部风险，都是书局在担吗？！
不过这活字印刷技术绝对是独一份，光是这个便也不亏了，那位小先生算是厚道。
就这样，印刷坊在谢隐的指导下重新拆装升级，随后，第一批《朱三娘风尘记》上市，摆在了铺子最显眼的地方。
通俗小说虽允许卖，但香艳小说却不行，这名字……这名字还真吸引了不少人来买。
只是买回去之后一翻开，才知道什么叫挂羊头卖狗肉，里头没有香肩酥胸，甚至连个美人都没有！
小说虽叫《朱三娘风尘记》，主角也是朱三娘，但朱三娘并不是个美人，她是个童养媳。
视角是以第一人称写的，朱三娘自幼生在贫困之家，家中加上她有五个女儿，大姐二姐十一二岁就被嫁了出去，换了几只小鸡仔跟一点白米，三姐四姐则被卖了做丫鬟，杳无音讯，到了她，便是给了隔壁村的一户傻子当童养媳。
天生丽质也需要后天维持，朱三娘面黄肌瘦头发稀少神情麻木，便美不到哪里去。
她在家中时累得如同猪狗，做了童养媳更是没有好日子过。
作者的笔法很神奇，全篇大概是因为第一人称的缘故，并未用太多修饰词，因为朱三娘只是一个农女。
傻子并不是什么好人，傻子发起疯来比正常人都狠，他抓着朱三娘的脑袋朝墙上撞，朱三娘因此险些瞎了一只眼，又在额头留了疤，之后再长几岁，便被跟傻子关在一间房，做了夫妻。
这一段写得十分阴森，往日看到一点点香艳情节都能冲的男人们瞧了，只觉毛骨悚然。
男女之事并不美好，反倒是折磨与恐怖，朱三娘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日渐憔悴。
后来她有了身孕，却又被婆婆逼迫下地干活，说她娇气，于是孩子也没了。
落胎这一段用了大量篇幅描写，朱三娘亲眼所见成型的孩子落下，有眼有口有鼻，俨然是个活孩子，却通体乌紫。
生活已如此艰难，朱三娘却要遭遇更多苦难。
傻子出去玩时不小心摔到河里淹死了，朱三娘得知后却没有难过，只悄悄松了口气，心想：“那冤家没了，我便日后好生伺候婆母，相依为命”。
她是这样想的，但她的婆母却以一百个铜钱的价格将她廉价卖进了窑子。
这就是“风尘记”的由来。
自古文人墨客都爱写诗歌颂名妓，妓女们在他们的诗文里或美貌无双，或能歌善舞，或深明大义，一些大诗人与歌姬的爱情更是令人动容――但他们没有任何人注意过底层妓女的生活，在他们看来，大概裙下之臣无数，美貌无双琴棋书画精通，便是沦落风尘也算得上是一代佳人了。
而身为男人，他们欣赏、追逐这样的女子，却从不会怜悯她们的人生。
只看见那卖笑时的璀璨耀眼，不见转身后的苦楚泪水。
而底层妓女过得更不是人过的日子。
真以为谁都能一笑千金吗？真以为谁都能得遇良人从此脱离风尘吗？真以为做妓女躺下腿一身来钱快又轻松吗？真以为都是自愿的吗？
朱三娘从早到晚不停地接客，嫖客们不在意她生得如何，总之是个女人，又便宜，几文钱就能玩到，窑子早收回了买她的成本，又极尽可能压榨她全部的价值，恨不得吃她的肉吸她的血！
她下身溃烂患了脏病，怀了几次孩子都被粗暴弄掉，第二天又继续接客。
那些来嫖的男人们没有人会怜悯她，他们只把她当作一个器具，就这样，直到病再也治不好，浑身长满烂疮，朱三娘跟另外几个同样快病死的姐妹一起，被窑子丢到了路边等死。
新的一天太阳升起时，绿豆蝇们围绕着路边的尸体欢快的嗡嗡起舞。
“我大概是要死了，我终于是要死了，我还是快些死吧。”
这是朱三娘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父母兄弟，丈夫公婆，她都没有留恋，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勤劳、坚强、想要活下去，但怎么样都活不下去，这是为什么呢？
《朱三娘风尘记》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撕下了笼罩在安昌国的一层遮羞布，不知多少人为了朱三娘而哭泣，从未读过这样浅显易懂却又苦出胆汁的小说，怎么会有这种类型的小说？
而《朱三娘风尘记》在最后的结尾处，却接了个“待续”，很多人涌去书局询问掌柜，待续是什么意思？难道朱三娘没死，难道朱三娘碰到了好心人，救了她，她以后也能像普通女子一样，成亲生子了？
掌柜的有苦难言，这他怎么知道！他又不是作者，哪里知道那位小先生在想什么？
谢隐深谙营销之法，他在大街小巷都买了唇舌伶俐之人去宣传，不着痕迹间推广这本《朱三娘风尘记》，又在酒馆茶楼高价请说书人说这本书，更是抽时间将小说改成了戏剧，加了许多唱词，准备自己办个剧院。
就是，还有点缺钱。

第124章 第十枝红莲（六）
卖书和印刷坊入股所赚到的钱，一般人家一辈子也用不完，可对谢隐来说还远远不够。
而且摆在他心中的首位永远都是母亲跟妹妹，是为了让她们可以自由，他才会做这些事，否则的话，其他人的死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朱三娘风尘记》是安昌国从未有过的小说题材，又有谢隐暗中推动，可谓是赚足了眼泪。当然，它的受众并不包括勋贵世家的郎君，甚至有文人得知，最近这本通俗小说流行，据说十分感人后，还对半白话写法的通俗小说表示了不屑。
认为这种书难登大雅之堂。
可半白话的好处就在于，稍微识点字的人都看得懂，它不像四书五经那样拗口，需要先生讲解教导，且“朱三娘”她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女子形象，书中不仅描写了她悲惨的一生，还有她那四个同样苦命的姐姐，每个人的命运都是那样绝望，而又理所当然。
将她们卖掉的是父母，蹂躏她们的是丈夫，真正逼死她们的却是这个世道。
一时间，“朱三娘”成为了许多人讨论的对象，第一人称的写作手法令许多读书的人忍不住去想：是不是世上当真有这样一个朱三娘？
文字的感染力不容小觑，很多习以为常、习空见惯的事情，当它化为文字被写在纸上后，阅读它的人才会从中看出几许荒唐来，从而联想到自身，不少有童养媳的人家倒是因此对童养媳宽和了几分。
谢隐想开一个剧院，这个想法薛夫人感到担忧，她欲言又止，想劝，又不知该如何劝。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戏子伶人本就是下九流，无尘是读书人，若是叫人得知他私下开剧院，岂不是令人耻笑？
然而她想着，却又觉得，他们不偷不抢无愧于心，又有什么错呢？
谢隐都以为薛夫人会来阻止了，谁知过了没几天，她自己便想开了，不仅没有阻止，还很有兴趣地问了他剧院应该怎样运作，他又有什么规划。
谢隐要开的剧院，跟戏园子差不多，都是让人来看戏的地方，只不过除了唱戏外，还有其他多种表演形式，除却地方外，还需要不少人手，而且，他基本要将手头全部的资金投进去。
薛夫人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些，再看到谢隐买东西回家，就不是很赞同他胡乱花钱。
谢隐笑着揽住她的肩膀：“银子就是要花才有价值，只放在那儿，它也不会自己生小银子，阿娘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薛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大概又过了半个月，一个雨天傍晚，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老妇敲响了薛家的门。
来开门的正是谢隐，老妇人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双精明的眼：“敢问可是有埃先生居所？”
谢隐的笔名正叫做“有埃”，是为了跟无尘对应，他看着老妇人，抬手请人进门：“婆婆里面请。”
薛夫人跟薛无垢都站在正屋门口往外看，不知道这下雨天的谁会来访，平日到她们家的也就是书局掌柜，还有在谢隐手下做事的人，下雨天赶过来，一定是有要紧事吧？
结果这老妇人一进屋，便向薛夫人行礼，随后从蓑衣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足足包了好几层，到最后头，能看见里头有一沓子一千两面额的银票，加起来怕是得有个五六万两银子。
这么大一笔银子，便是穆家也不一定有，谢隐却并不为财所迷，他冷静地问：“婆婆可是有备而来？”
老妇人问他：“听闻先生要建剧院，敢问剧院所为何建？”
谢隐答道：“为愚昧苍生所建，为宣扬思想所建，为母亲妹妹所建。”
老妇人忍不住露出个笑来：“先生的《朱三娘风尘记》，老身来来回回读了几十遍，今日特奉主子之命，赠与银钱给先生，万望先生将来莫忘初心。”
谢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银票，半晌，对老妇人道：“麻烦婆婆代我多谢公主。”
这回换老妇人愣住了：“你、你怎知我是公主身边的人？”
谢隐回答说：“虽一身蓑衣斗笠，可仪态气质都不似寻常妇人，皮肤光滑双手无茧，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嬷嬷，偏偏婆婆身上自带威严，想必是从宫中出来的了，我听书局掌柜的说，曾有公主府的人前来买书，一气买了数百本。”
老妇人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便冲淡了她面上的严肃：“先生大才。”
她夤夜冒雨前来，便是防止被有心人瞧见，在外面编排公主，早在读了那本《朱三娘风尘记》后，老妇人便觉得此书作者想法不一般，公主读了更是十分欣赏，因此自己出钱，让府中下人买了数百本，每人分了一本，认字的自己读，不认字的便叫人读给自己听，务必要做到每人都读一遍。
虽是皇家公主，锦衣玉食，生活上却也充满艰辛。
谢隐道：“还请婆婆稍等。”
他手头的确是缺钱，但并不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家中依旧顿顿有鱼有肉，只是谢隐妥帖惯了，不习惯叫人为自己担心，如今老妇人雪中送炭，他自然不能白拿人家的钱。
于是快速写了一式两份的合同出来，言明福安公主将拥有剧院的一半股份，毕竟她给的银子实在是太多了。
老妇人见状，对谢隐的欣赏又多了一些，她到底是公主身边人，不好在外久待，与谢隐又说了两句话，拿起那份合同放入怀中后离开了。
她一走，薛无垢立刻问：“哥哥哥哥，公主为什么要给你送银子呀？”
再看桌上那一沓银票，小姑娘眼睛亮的惊人。
从前她对银子没什么概念，在府里吃穿不愁，也没人会给她银子，可跟着哥哥离开家之后就不同了，薛无垢才知道，原来两文钱就能买一支她喜欢的冰糖葫芦，一块莲子糕只要一文，一两银子都够普通人家生活好久了！
谢隐在桌边坐下，问薛夫人：“是啊娘，福安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您给我和妹妹讲讲？”
薛夫人瞄了眼儿子，这孩子心上比普通人多生了十七八个窍，他若是不知道福安公主是什么人，能收人家这么多银子？
不过她还是很给面子的，虽然不再是穆家主母，可薛夫人对京中勋贵如数家珍，每家有几户，几个嫡出几个庶出，分别又嫁娶哪家，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坐到儿女中间，谢隐拿了些花生坚果过来剥，母亲跟妹妹一人给一个非常公平，外面雨滴答答，在这样的夜晚，一家人坐在一起，烛火摇曳说着话，气氛格外宁静温馨。
福安公主是皇帝的三女，母亲是宫女出身，生了她不久便撒手人寰，于是福安公主便被抱到当时膝下没有子女的皇后身边教养，但尴尬就尴尬在于，虽然皇后养着她，却没有把她记在名下，且没几年，皇后便有了身孕，很快生下了自己的儿女，亲生的总是比抱来的亲，皇家也是如此。
福安公主没有母族，在宫中举步维艰，皇帝不管后宫事，皇后又忽略了她，从前那些因她被皇后教养而心生嫉妒的兄弟姐妹们，便不约而同给她使绊子。
她十五岁时，便由皇后做主，下嫁给了一个勋贵之子。
她是不受宠爱、被忽视的公主，又嫁到那样的人家，日子自然不会好过，驸马三妻四妾，福安公主愈发不爱出现在人前，即便薛夫人还是穆家主母那会，也很少再见到福安公主了，据说她身体不好，常常生病，怕过了病气给人，干脆便闭门不出。
薛无垢口出惊人：“可我觉得公主应该过得不差诶。”
她小脸儿红了一下，被阿娘跟哥哥看的，怯生生指了指银票：“这么多银子……肯定不是皇上跟皇后娘娘给的嫁妆，算算公主今年也二十岁了，嫁入驸马家五年，能有这么多钱，公主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
要是不厉害，能在皇后生出亲生儿女后仍然留在皇后身边？能毫发无损的在十五岁时出嫁？还能在出嫁五年后，依旧落下这么一番产业？
谢隐欣慰道：“无垢真聪明，能从这样的小事里，看出不一样的东西来。”
小姑娘被夸得脸蛋红通通，自己捏捏耳垂：“我想到自己……我在穆家十二年，一个铜板都没能攒下呢。”
这么一说，薛夫人也羞愧起来：“我、我也……”
她的嫁妆都在穆家没有取回，长子无浊不愿意跟她走，自她离开穆家后，娘家便一点消息都没有，俨然是将她这个人给忘了，薛夫人也明白他们的意思，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互不打扰，所以那嫁妆她也没有再去要回。
本来看无尘因缺钱而苦恼，她是准备厚着颜面去穆家要的，没想到福安公主雪中送炭，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有了福安公主送来的六万两银子，谢隐的剧院很快便开了张，他各行各业都做过，装修设计样样行，虽然不会说相声讲评书，但他看得多懂得多，也能给出许多宝贵意见。
被招聘来的说书人们都觉得很新奇，东家给的条件太好了，不仅包吃住还有什么保险……这个他们没听明白，但总归就是不管出什么意外，东家都会养着他们，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说书人，无儿无女，剧院后头建了新宿舍，小桥流水环境优美，还有专门的武者巡逻，安全感十足！
说书人亦被分在下九流的行当里，到哪儿不是任人欺凌，靠着嘴皮子赚点温饱，若是能安顿下来，谁乐意四处奔波流离？
剧院名字叫“不醉”，不醉，即是清醒。
还有就是一点，不醉剧院的饭，真的很好吃！
剧院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谢隐亲自过目后招聘进来的，他们之中大多因果之线白色泛金，这些都签订了最高级别的工作合同，还有一些短工，也都选的普通人，至于那些因果之线染红染黑的人，谢隐根本不要。
谁都不明白他的选人标准，但谁让人家才是东家呢！
不醉剧院开业前便展开了盛大宣传，有小孩儿手拿着印刷出的花花绿绿的传单站在街头，看到人便发一张，他们发一天的传单能赚到二十文钱！不仅能贴补家用，还能给自己买两块糖解解馋！
而且剧院刚开张，第一个月打一折！消费满两百文还能抽奖，但凡去看戏的就都有小礼物送！
不醉剧院的第一出戏，便是《朱三娘风尘记》的第一折 。
据说是由原作者有埃先生亲自编纂的剧本，剧院之前试营业过三天，被邀请去的都是本书的忠实读者，据说出来时，一个个泪眼汪汪，直呼待到正式营业一定拖家带口的来！
“流行”，是一个很奇妙的词，当所有人都在讨论，而你不懂的时候，那么你就落伍了。
好面子的人，虚荣的人，爱凑热闹的人，不愿意被时代抛下的人，想要合群的人……他们哪怕对《朱三娘风尘记》没有兴趣，也一定会来看。
至于那些自诩正派不屑这种通俗小说的文人，即便再死鸭子嘴硬，又能撑多久呢？
这第一折 戏一开锣，便令人目瞪口呆。
先不说剧院里从未见过的神奇装修，光是那幕布、那幕布上的光与影，还有景象，又是怎么做出来的？！
以及背景乐声，也有别于传统戏曲，更令人有代入感，仿佛真真切切看到了朱三娘在自己面前，重复着那人人皆知的悲惨命运。
看得太入迷，连赠送的茶水都忘了喝，临了第一折 戏末尾，饱受苦难的朱三娘被傻子相公抓着头发往墙上撞时，现场竟有观众怒吼着冲上台，想要制裁扮演傻子相公的伶人。
好险被负责剧院安全的武者摁住了，但这也从侧面表达出了这出戏的成功。
安昌国能唱的戏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出，伶人们连温饱都难，如今能在这样的舞台唱戏，还管吃住有工资拿，他们都是厚道之人，对东家感恩戴德，唱起戏来十分卖力气，一折子唱完，下台衣衫湿透。
很快，不醉剧院的《朱三娘风尘记》火了起来，谢隐趁东风，又写完了《朱三娘风尘记》的下半册，首先在不醉剧院看完整出戏的观众可以凭借票根免费兑换《朱三娘风尘记》的下册！
改进了印刷方法后，谢隐书局里的书卖得并不贵，目前为止，活字印刷术只有他们的书局在用，但谢隐并没有打算将其据为己有，本来这也不是他的发明，大概在下册发行过后，他便打算将活字印刷术献给朝廷。
当今皇帝将“中庸”一词贯彻的十分彻底，虽文不成武不就，却也不作妖，这种皇帝有好有坏，那就是他耳根子会比较软，听这个说两句，觉得这个有礼，听那个说两句，觉得那个也有礼，于是就会造成一种结果――两个大臣当朝掐架，皇帝全程和稀泥，他谁都不想站，也谁都不想批评，巴不得没事不找他，有事也别找他。
这就表明，像谢隐这样“离经叛道”的人，皇帝很轻易就能接受，可让他支持谢隐去变革，那也绝不可能。
所以谢隐根本没有把希望放在皇帝身上，而他不想掀起战争，战争只会给无辜的人带来伤亡，君主中庸，自有中庸的好处，更何况，他发现了比造反更好的方法。
福安公主。
皇帝总归是要死的，那么他死后，这个继承皇位的新帝，为什么不能是一位公主呢？
早在老妇人上门赠金之前，谢隐便若有所无地察觉到了福安公主的动作，她绝对、绝对不是一位安分守己逆来顺受的公主，这一点，从她能搬离驸马家，住在公主府便可见一斑。
安昌国的公主嫁人后，都住在驸马家中，哪怕是皇后所出的七公主也不例外，驸马三妻四妾是常态，公主却要像寻常人家一样做个贤惠好主母，堂堂金枝玉叶却要受这样的气，且福安公主生母出身低微，她更能理解身为女子，活在这安昌国是件多不容易的事。
谢隐所在书局的东家并非是掌柜，有一回掌柜说漏了嘴，表明自己背后还有人，且书局对谢隐未免太过优待，不仅如此，京中许多铺子，都疑似有福安公主插手的迹象。
这位公主能眼都不眨送出六万两银子，足以表明她本身能够创造比这更多的财富。
《朱三娘风尘记》，让福安公主看到了谢隐的价值，或许更早一些，在谢隐以穆无尘的身份将“失贞”的母亲与妹妹带走，与宗族决裂时，她便在关注他了。
他不认为母亲与妹妹失贞便应当自尽守节，写了这样一本通俗小说，又给了书局掌柜活字印刷之法――他身上体现出了安昌国的男人们没有的“人性”。
他是男人之前，是“人”。
这世上有些人，即便不见面，亦能通过神交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

第125章 第十枝红莲（七）
安昌国的百姓们还没有“不看虐文”的习惯，他们的精神世界实在是太贫瘠了，连一本讲述才子佳人的老套爱情故事《望月记》，都能让他们视为宝物，哪怕被列为“淫书”，也不乏有人私下偷偷地买、偷偷地看，那么就能理解《朱三娘风尘记》为何拥有如此之强的感染力。
被虐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却还是想看，因为实在是没有别的书看了啊！
说来也是有趣，书名风雅的《望月记》讲述的是男女情爱，带了“风尘”二字的《朱三娘风尘记》，却没有丝毫香艳情节，只令人痛心疾首，但不得不否认的是，随着“朱三娘”的走红，很多女人因此在家中的日子好过了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就在大家为朱三娘尽情抹泪时，《朱三娘风尘记》原作者居然出下册了！
这、这让许多人满头的雾水，难道说被窑子丢在路边害了满身病的朱三娘，她真的没死？她竟是真的被好心人救了？！
虽有狗尾续貂之嫌，令这场悲剧化作了笑话，但若是能看到那可怜的朱三娘获得新的人生，那也是极好的。
再加上书局与剧院都有不同程度的活动，满打满算四舍五入下来下册那就是不要钱！
这第一批拿到《朱三娘风尘记（下）》的人一翻开第 一 章便惊呆了！
原来，那竟是朱三娘做的一场梦！
又或者说，那并不是梦，而是二十出头便病死在路边的朱三娘，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书中管这个叫“重生”，并定义为人在死后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能够重新开始。
这个概念别说是安昌国，就是其他国家也从没有过！
随后，重生的朱三娘意识到了如果自己不反抗，将要面对是怎样的人生，书中没有任何大道理，就是让朱三娘自己去想、自己去质疑，她想活，她就得反抗，她就不能忍气吞声，她是个活人，父母也没有资格把她卖掉，但她重生的时机很不好，大姐二姐已经嫁人了，三姐四姐也都被卖去做了有钱人家的奴仆，而她也即将像上辈子那样，被卖了做童养媳。
朱三娘知道，想要暂时留在家中，就得创造价值，可她那短暂的一生什么都没学会，被卖进窑子，得生得美貌年轻，才会被选中去学些讨好客人的技巧，那都是含着血与泪的，而朱三娘是最下等的妓女，她没有什么特殊能力，长得也很一般，更没有天神下凡，她只是这世间一个最普通、最寻常的女子。
命如草芥，任人践踏。
为了不让父母把她卖出去，朱三娘发狠，以头抢地，她怕死，所以不敢太用力，饶是如此，出了那样多的血，额头还留了疤，原本想要买她做童养媳的上辈子的公婆也不乐意了，强硬把钱要了回去，而爹娘非常生气，一口一个晦气地骂她。
朱三娘暂时逃脱了被卖的命运，爹娘不可能花钱给她看病，她是靠自己顽强的意志力撑下去的。
渐渐养好了身体后，朱三娘的爹娘又准备将她卖掉，没办法，不卖掉女儿，就没钱给儿子买白面吃，瞧给儿子瘦的，那身上的肉都少了好些！
朱三娘在农家长大，对野菜野果非常了解，这些东西并不值钱，但已足够她果腹，她时常省下自己的口粮，一个野菜粗粮窝窝，咽下去都剌嗓子，这些食物都被她藏了起来――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离开，就再也不回来的机会。
终于，爹娘上工，弟弟在家中玩耍，朱三娘没有拿家里一文钱，头也不回地奔进了深山之中。
她在山里足足生活了大半年，遇到许多危险，却也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株人参，然后她悄悄下山将这人参出手，换来了六十两银子。
这六十两银子，变成了朱三娘翻身的第一桶金。
她不敢在县城过多停留，就求着人家运货的车队，一路往南，到了一个从未来过的城镇，她是个面容有缺的女子，人看起来也邋遢，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在新的地方，朱三娘咬咬牙，花了五十两银子，在码头处买下了一个铺子。
朱三娘自小便会做饭，当童养媳后也要做饭，再后来被卖进窑子里，接不到客人时，像她这样的下等妓子还得做粗活，朱三娘对做饭一道颇有些心得，尤其蒸了一手好包子。
她便一个人，磕磕碰碰将铺子支棱了起来。
朱三娘家的包子皮薄馅儿大经济实惠，非常顶饱，她还烙大饼，码头上的挑夫们不在意饭食的味道，只要量大管饱便宜，朱三娘家的面食却越来越好吃――她自己吃过苦，便不想别人跟自己一样吃苦，因此即便开了铺子，也努力提升自己的手艺，就这样，渐渐站稳了脚跟。
她还捡了一个被丢弃的小女孩回来养，给小女孩取名叫明月，但开铺子的途中，总会因为生意好惹来一些麻烦，好在朱三娘都一一化解了，到最后，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可怜虫，而是朱三娘包子铺的老板娘，她大方、热情、善谈，还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
在日子完全好起来后，朱三娘没有忘本，她请人带了银子给还在家乡受苦受难的姐姐们，得知大姐三姐已经死了，二姐重病，被婆家赶了出去，四姐还在有钱人家做奴仆。
朱三娘悄悄将重病的二姐接到了身边，姐妹俩多年不见，抱头痛哭，有了妹妹陪伴，二姐渐渐好了起来，也在铺子里帮忙，两人拼命攒钱，攒够了给四姐赎身的钱，朱三娘也把四姐接了过来。
故事没有描述她的爹娘弟弟生活的怎样，只在结尾处，说有一个高大的挑夫来吃饭，瞧着朱三娘红了脸。
算是个开放性结局，和上册比起来，下册的《朱三娘风尘记》与风尘二字毫无关系，更像是一幅娓娓道来的市井画卷，作者笔力惊人，描写的栩栩如生，朱三娘的形象跃然纸上，尤其是那朱三娘揉的包子，实在是令人看了文字都止不住流口水。
本来谢隐是不打算安排一个男人出现的，甚至还想要虐一下朱三娘的父母弟弟及公婆，然而一本书里，朱三娘逃离家庭本已是不孝，若是再不成亲、报复父母，怕是要引起公愤，温水煮青蛙，一上来就用开水，青蛙怎能不跑？
至少现在，读了下册的读者没有太大反对浪潮，虽然也有人提出异议，说是朱三娘不孝父母，不友爱弟弟，但那毕竟是极少数。
反倒是“重生”一词在安昌国流行起来，很多人都幻想着自己也能像朱三娘一样回到过去，完成许多遗憾，或是重新开始，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醉剧院随即推出了下册的戏，而且还卖起了“朱三娘大肉包”，价钱也如书中那样十分便宜，馅儿却格外鲜美，吃得人意犹未尽。
在勋贵们没有注意、没有察觉之时，“朱三娘”就像一颗小小的火种，烧在了许多人心中。
朱三娘的存在告诉她们：世上没有佛陀，苦海无边，唯有自救。
伴随着秋天来临，谢隐在乡试中考取头名，官差们敲锣打鼓的来送信，梨花巷子的邻居们又是羡慕又是敬畏。
人家便是与家族断绝关系，真有本事的人，仍旧能靠自己出头，实在是令人佩服。
原本他们便怕极了谢隐，自谢隐敲打过后，再没人敢对薛夫人与薛无垢无礼，如今谢隐中了解元，来年开春便能参加会试，到那时便是实打实的进士，是官身，他们怎敢再与他为难？
出乎意料的是，薛夫人买了许多糖果子分给邻居们送喜气，没有架子，只是笑得很幸福。
福安公主府也送来了贺礼，为了避免叫人知道他们私下认识，仍旧是夤夜前来，公主是个实诚人，给谢隐的是银票，给薛夫人是一套头面，给薛无垢则是小山般的书。
她对薛无垢的态度很明显，就是要好好培养这个小姑娘，薛无垢常常收到公主府送来的礼物，大多是文房四宝，前不久，甚至还有两位饱读诗书的女侍，表面上是薛夫人给女儿请来的教养嬷嬷，实际上却是教薛无垢读书的老师。
谢隐默许了福安公主这种行为，从公主这熟练的模样看，培养人才的事儿她没少干。
这样很好，说明公主有野心。
谢隐得中解元一事瞒不过穆家的人，他自国子监退学后，许多人都认为他没了前程，谁知同龄人还在国子监读书混日子，人家已中了解元！
穆昶得知后，又是骄傲激动又是想发火，拉不下面子去见小儿子，只在心里安慰，解元又如何？安昌国幅图辽阔，难道缺这个解元？来年春闱，若是他能一鸣惊人，到那时，自己再去见他也不迟。
毕竟是父子，哪有隔夜仇？
穆昶在想什么谢隐不得而知，因为他并没有闲着，他每日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读书种花做菜还要写唱词给剧院做规划……剧院如今招来了一批新的伶人，谢隐打算以“回馈百姓”的理由，让他们下乡免费唱戏，就唱《朱三娘风尘记》。
除此之外，他还要写一本新的通俗小说，新的小说会比《朱三娘风尘记》更加快节奏，内容也以虐渣爽文为主，这一回不再是第一人称，而是以上帝视角，描述一位商家女子在父亲死后如何凭借心计手段与不怀好意之人斡旋，从而成为第一皇商的故事。
主旨仍旧是忠君爱国，只要主旋律不错，即便有人对女主的行为表示不满，谢隐也能以不变胜万变――甭管别人怎么反对怎么批判这本书的精神内核，他都可以带节奏之回一句：忠君爱国有没有错？
皇权至上的时代，谁要真的跟那些听不进去话的人讲道理，扣高帽就完事了。
不过穆家虽然没有派人来，薛家那边倒是来人了。
薛夫人自写了休夫书给穆昶后，与一双儿女搬出来已是半年有余，这半年里，她的娘家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别说是来看她，便是只字片语都没有。
会把女儿嫁进穆家那样礼教苛刻的家族，薛家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如今薛家当家做主的是薛夫人的长兄与长嫂，她这个姑母名声坏了，娘家为了自家未出阁女郎的名声，不与她来往，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想是这样想，真的被这样对待，薛夫人也并不是真的不受伤。
当初与她们一同被劫的女眷中，不乏有人被休弃，可人家的娘家却很快将女儿接了回去，当然，也有人“自尽”了，和死在夫家的女子比起来，娘家只是不闻不问，至少也没有落井下石，可对薛夫人来说，她仍然非常受伤。
因为现在她已经确认那并不是自己的错，她是受害者，为何要受害者以死谢罪？而不去谴责那些恶人？
除却掳掠她们的盗匪以外，还有口出恶言的那些人，之所以有女子被逼死，这些人都要负责任！
所以当薛家派人来时，薛夫人反应十分平淡，显然是与娘家离了心，也没收下薛家送来的贺礼，理由跟拒绝他人时是一样的，他们家不收礼。
可娘家的礼，怎能跟其他人的礼一样？
薛家也不纠缠，他们只是看薛无尘中了解元所以想要缓和关系，但区区一个解元真算不得什么，又不是状元，即便是状元，那在翰林院待了几十年都没升迁的状元还少了不成？
薛无尘若是以一介白身压过薛穆两家，呵，怎么可能？
薛夫人只短暂落寞了下，便被谢隐跟无垢哄好了，她摸摸女儿的小脸蛋，再拍拍儿子的肩膀：“阿娘没事，只是人情冷暖，虽早已知晓，但切实经历时，还是感到难过。”
“但阿娘有你们，就觉得非常幸福。”
她的确是跟过去不同了，换作从前，薛夫人能难过的一个月吃不下饭，再生一场缠缠绵绵总也好不了的病，可现在她每日都过得很充实，剧院的事情都是她在管理，毕竟曾经是穆家主母，薛夫人的管理能力非常强。
有事情做，能帮助到像自己一样因为名声所苦的女人，薛夫人觉得自己的人生比在穆家做贵夫人时，更有意义。
而且，她被儿子抓着习武，虽然天资平平，可谢隐教她的适合女子修习的功法，少说也能强身健体，想生病都难。
她时常感到快乐，穆家也好，薛家也罢，他们都不知道如日中天的不醉剧院乃是她家无尘的产业，只以为他是个会读书的少年，无尘说，等到年底，要将活字印刷术借由福安公主之手献与皇帝，穆薛二家，还不知要怎样后悔。
薛夫人很不好意思把这种想法告诉别人，因为觉得太小人得志了，但看到女儿无垢每每走路大摇大摆活似长了条小尾巴般得意，她也渐渐能敞开心扉，红着脸向别人吹捧自家儿女。
梨花巷子的邻居相当捧场，薛夫人都没有他们会吹。
除却一开始闹得不愉快，如今梨花巷子的人家生活都因谢隐好上不少，好些人家的夫妻都在他手下做活，那可是东家，谁敢对东家不敬？要是谁敢说东家的母亲妹妹失贞，不必东家发火，他们便不饶了对方！
百姓愚昧，却也忠诚，更需要统治者来引导，而不是一味将他们当作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民心便是在不断重复的割韭菜过程中失去的。
而这些人感恩戴德的对象谢隐，效忠于有着野心的福安公主。
福安公主可是毫无根基，只靠自己起来的狠人，她有勇有谋野心饽饽，将一手烂牌打成今天这副模样，绝不是偶然。
女子的身份令她很难招募到能人异士，所以她致力于派人暗中教导那些还未长成却又历经苦难的少女，希望她们长大后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谢隐的出现令她如虎添翼，福安公主有时都不明白，这样一位足智多谋的少年，到哪里都能青云直上，选择投靠任意皇子，或是做孤臣，都比在自己麾下有前途，却为何对她如此忠心呢？
随着时间过去，福安公主才明白，她以为自己女子的身份能招来这样的大能很奇怪，然而事实上正因为她是女子，他才会效忠于她。
不过，临近年关时，福安公主大病。
除非必要，福安公主不会跟谢隐联系，他们的关系非常隐蔽，毕竟他们所谋划的太惊人、太可怕，一旦被察觉，双方都没有好下场，所以当老妇人带来公主大病的消息时，谢隐便知道，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一定是病入膏肓甚至有死亡的危险，否则公主决不会以如此托孤的语气，拜托他帮忙照顾她的女儿，并将手头全部的势力都转交过来，而老妇人虽极力掩饰，眼睛却分外红肿。
在谢隐接收到的属于穆无尘的记忆中，后期并没有福安公主的消息，想来这位女中豪杰，比男子更为优秀的公主，应当是在今年病逝了。

第126章 第十枝红莲（八）
老妇人眼眶通红，向谢隐施礼后便准备离开，谢隐却叫住她：“嬷嬷，在下略懂几分医术，若是可以，还请嬷嬷想个办法，让在下去为公主诊脉。”
他学的虽是西医，但到了后来搞制药，基本两方都有涉猎，且十分专精，“欲望”里有现代手术器具，就算福安公主是得了癌症，也有特效药，而且上个世界谢隐到了晚年，基本上任何出现在人类世界的绝症都有了治愈方法。
老妇人一听，眼睛都瞪大了：“真的吗？先生、先生竟还通岐黄之术？”
她是有些不敢相信的，薛家郎君过了年也才十五岁，可如今已是无路可走，倒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真的能救公主呢？
薛夫人连忙收拾了一下，“快快快，带上你的药箱子，快去吧，千万别耽误了功夫！”
她是知道儿子会看病的，谢隐平时书看得杂，哪怕他在现代世界已经是医学界泰斗，到了新的世界，他仍然会继续学习，从不自傲，薛夫人从前就有妇科病，如今也好了，薛无垢体虚，现在更是活蹦乱跳。
公主对他们家有大恩，否则谢隐一介白身，建立起那样大的不醉剧院，手头又有活字印刷术这样的宝贝，怎能隐瞒的这样彻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福安公主帮了他们很多，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趁着夜色已深，谢隐随着嬷嬷一同去了公主府。
虽然他与公主的合作已经进行了许久，但真正见面这还是头一回，公主府雕梁画栋，谢隐没有闲心去看，公主府是福安公主的地盘，谢隐进来后甚至不需要伪装，可见她将自己身边的钉子都给拔的一干二净。
这更是证明了福安公主的确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过得不好。
只是一进房间，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兴许是因为天气寒冷吗，屋子里烧着地龙，本就热的要命，又点了炭盆，却不开门窗通风，便是没病的人都能憋出病来，因此谢隐立刻让人开窗，嬷嬷与他相交许久，知道他为人沉稳，便令人照办。
婢女们忧心忡忡，谢隐发现福安公主身边伺候的人几乎全是女子，整个公主府除了侍卫与门房，几乎看不见几个男人，他没有想太多，来时路上嬷嬷已经告诉过他，御医给公主诊完脉后，说她是心病，可嬷嬷压根不信，公主根本不是那种会被心病折磨的人，她也疑心是中毒了，可公主的膳食每一顿都由她亲自验毒，从未有过问题，但公主的身体却还是一日比一日差。
为了验明究竟是不是膳食中有毒，嬷嬷甚至每日和公主吃一样的食物，但她却毫发无损，所以膳食中必定无毒。
而公主平日所饮用的茶水、糕点，也都事无巨细地验过，排查不出源头，御医也查不出什么来，难道真的就是心病？
谢隐问：“嬷嬷以何物验毒？”
古代科技水平低下，一般都是以银针，而银针与其说是验毒，其实是验硫化物，古代的毒提纯很难，其中大多掺有杂质，与银发生化学反应，因此会变黑，要是现代提纯过后的毒，怕是丢一千根针进去也不会有变化。
简而言之，银针验毒，是针对某几种毒素，并不是全部。
嬷嬷目瞪口呆：“那、那要怎么办？先生，你可要想想办法！”
谢隐检查了公主的脉搏与心跳，又查看了她的瞳孔与舌苔，虽然没有精密的仪器，但十有八九可以肯定，公主并非生病，而是中毒。
谢隐从不小看古人，无色无味的毒药谁说不存在？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出中毒源，否则没法对症下药。
正在嬷嬷急得团团转时，传来轻哒哒的脚步声，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娃走了进来，她生得十分可爱，鼓鼓的苹果脸大眼睛，想来就是福安公主的女儿了。
福安公主今年也才二十岁，她十五岁下嫁，女儿应当是四岁。
嬷嬷连忙抱起小女娃，小女娃挣扎不已，大眼睛里全是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床上的母亲，却又很乖的不哭出声，怕吵了母亲休息。
谢隐见她可爱天真，便从怀中取出一枚蝴蝶发夹，这是他给妹妹无垢做的新发夹，忘记给她了。
振翅欲飞的蝴蝶发夹非常漂亮，上面镶嵌着多彩宝石，小女娃立刻睁大了眼睛，嬷嬷见状，将她放下，柔声道：“女郎乖，公主正是休息，不要吵闹好不好？”
小女娃乖乖点头，谢隐把发夹送到她手上，小女娃伸手来接，谢隐便看见她指甲缝里有些许碎屑，轻轻捏住那小手手。
一个婢女见状想要阻止，却被嬷嬷拦住，虽说男女有别，可有埃先生的品行她信得过。
小女娃被捏住小手手也不着急，谢隐便问：“小女郎是否每日都会来看公主？”
婢女回答道：“正是，女郎孝顺，得知公主生病，十分担忧，每日都要过来的，还会把奴婢等人赶出去，跟公主说悄悄话呢！”
谢隐看着小女娃天真无邪的眼眸，无比怜惜，取出自己的手帕，将她小手手擦干净，又问她：“小女郎，你每日来看娘亲，是不是给娘亲喂药啦？”
嬷嬷一惊！
她正想说怎么可能，却见小女娃点点头：“是的哦，阿阮有给娘亲喂药，可是娘亲一直都不见好。”
谢隐问：“今天的药，你给娘亲吃了吗？”
小女娃失落地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来，嬷嬷一看便惊了，是公主常吃的甜枣糕，小女郎也爱吃，但因为她岁数小，公主怕她生虫牙，向来不许她多吃。
随后便问得很清楚了，小女娃不懂事，她听身边的婢女说娘亲生病了，需要吃药，就把自己最爱吃的甜枣糕省下来，每日来看娘亲时，偷偷给娘亲吃。
而福安公主醒来看见女儿，自然不忍拒绝女儿的爱，这甜枣糕，小女郎舍不得吃省给母亲，公主感动不忍拒绝，谁知正是甜枣糕有问题！
嬷嬷愤怒到手都在发抖，她勉强和颜悦色地问小女郎是谁这么跟她说的，得知是小女郎身边一个叫作彩霞的婢女，当下便气得哆嗦不止，“那彩霞，本是驸马家的家生子，因着被驸马妹妹毒打，公主见她可怜，便将人要了过来，已跟了公主好几年了，因她沉稳聪慧，才让她伺候小女郎――公主向来怜惜女子，她、她怎敢如此恩将仇报！”
当下命人去拿彩霞，彩霞被抓过来后，自知罪孽深重，却也无可奈何，叩首流泪，说自己虽是公主的人，可爹娘兄长还在驸马府做事，驸马以家人性命相要挟，她也是迫不得已。
谢隐却道：“你可以告诉公主，公主待你宽厚，决不会置之不理，可你却这般作态，想必还得了其他好处。”
嬷嬷大怒，令人严加审问，这彩霞在公主府过着好日子，哪里受过苦，当下便全招了。
原来驸马承诺，待公主死后便纳了她，并将小女郎交给她抚养，又答应事成后还了她爹娘的卖身契，还给她兄长一栋宅子。
谢隐摇头：“她说谎。”
“奴婢没有！”
“当初被人欺凌叫公主撞见，应当是从那时，你便已是驸马的人了。”
没有人能在谢隐面前说谎，他能够看清楚他们身上的因果之线。
嬷嬷登时处置了这婢女，随后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地看着谢隐，谢隐点头：“能救。”
是中毒问题就不大。
小女郎的甜枣糕每天都是彩霞给的，毒药还在彩霞床底的小盒子里藏着，知道是什么毒后，只要注射相应的解毒剂即可。
眼看谢隐从药箱子里取出针筒，看到那细细尖尖的针，嬷嬷不由得后退一步，有点吓人。
“这是能抑制毒性的解毒剂，此外还要配合药物坚持服用。”
嬷嬷连连点头：“是是是，先生只管说要什么药，我这就派人去煎。”
“不必了。”谢隐看她一眼，“中药那样苦，直接吞胶囊……药丸就行。”
嬷嬷听不懂，但嬷嬷大受震撼，她现在感觉这位少年就像神一样无所不能，眼神都带了几分敬畏。
彩霞给小女郎甜枣糕，引诱她去见公主，偷偷喂给公主，小女郎怕被人知道自己藏糕糕，真就忍着不说，谢隐要是不问，她可能还继续瞒，但她是个很乖的小女孩，被大人抓包了就乖乖承认错误，可爱得很。
因为谢隐给她蝴蝶发夹，她特别喜欢，连带着爱屋及乌，喜欢上了会做发夹的谢隐，一口一个哥哥的叫，谢隐对小孩子总是有着格外的柔情，也愿意陪她玩。
注射了解毒剂，又服用了解毒丸后，公主终于清醒。
从前她对外宣称病了，如今却是真的病了，瞒了两三个月，人瘦了一大圈，憔悴许多，惟独一双凤眼燃烧着火，她见了谢隐，声音沙哑地感谢了他的救命之恩，随后问谢隐，像是那样的毒，他手里有没有。
驸马敢这样对她，她自然不会对他客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才是她做人的准则。
谢隐点头：“有，且比驸马的更好用。”
公主憔悴的面容上露出个笑来：“再好不过。”
两人明明是头一回见面，对彼此却格外熟悉，小阿阮看看公主再看看谢隐，突然冒出一句：“好像！娘亲和哥哥，好像！”
嬷嬷听了也仔细打量，道：“小女郎说得对，公主跟先生都是一双凤眼，好看得紧，瞧着可不是有些相似么？”
还真是。
只不过公主的眼睛略圆一些，带着妩媚，而谢隐的眼睛更长一些，多了几分深沉。
公主做事雷厉风行，她只休养了几日，便查出了全部真相。
彩霞果然是从当年便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因她对同性总是格外宽容，所以竟没有深究，而福安公主下嫁驸马后，驸马一家原本还想对她使威风，没想到福安公主手段厉害，反倒制的他们不敢乱叫，时间一长，完全占不到便宜，公主还从驸马府搬回了公主府，驸马虽纳了几个妾，却又遇到了“真爱”。
为了给真爱腾位置，他决定害死公主，这样的话，公主的嫁妆便全成了他的。反正他早对公主怀恨在心，不让亲近也就算了，竟一点夫妻情分不顾，他上门去借银子，却被门房轰了出来！
只要没了公主，他头上就没了一座大山，想做什么都是自己的自由，再没人能阻止。
彩霞便被他花言巧语哄了去，她看着小女郎长大，对小女郎十分了解。
驸马有恃无恐，因为这毒是彩霞下的，又无人证物证，公主又能拿他怎么样？
安昌国驸马的日子可好得很，尚了公主都能三妻四妾，福安公主称病居住于公主府，也是因为不想伺候驸马那一大家子。
彩霞死后，驸马惶惶不可终日，但过了几日，他发觉公主没有动作，顿时就放了心，一夜夫妻百夜恩，公主又没事，再说了，也不一定查得到他头上啊！
直到他暴毙在了一个小妾的床上，才引起轩然大波！
驸马是独生子，膝下又只有阿阮一个孩子――公主很坦然地告诉谢隐，她早就把驸马弄得不能生育了，她还以为谢隐会觉得她是毒妇，没想到他却表示赞赏，实在是令公主大跌眼镜。
这，男人听到同性被弄得断子绝孙，一般都会跳脚吧？他怎地连怕都不怕？
公主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对待驸马的。
她在宫中的日子过得不好，原本嫁人时，也想过是否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家，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可很快她意识到，皇后并不会真心为她挑驸马，只是看哪个差不多便赐婚，这人家究竟是什么样子根本不重要。
所以她嫁去了一个火坑。
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内里破落，还需要公主出嫁妆贴补，她一开始害怕被人靠近，驸马嘴上说得好好的不会勉强她，却强硬地侵犯了她，事后又得意洋洋跟她说，他们是夫妻，做这种事本就理所当然。
就那么一次，公主便有了阿阮。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从前在宫中，她觉得皇后苛待自己，便渴望父皇能为自己主持公道，后来她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嫁了人，又盼望丈夫能与自己心心相映，得遇两人，现在她明白，这也是不可能的。
父亲也好丈夫也好，通通不可靠，她只能靠自己。
有了阿阮，她更怕女儿重蹈覆辙，过自己那样的人生，因此格外拼命，不择手段，终于将驸马一家治的服服帖帖，自己也带着女儿搬进了公主府，谁知道驸马仍旧生出了异心。
她原本是想，手头多积攒些势力，以后女儿长大成人，便有了本钱，不必受气。
福安公主的盘算出乎谢隐预料，她居然是想选择一位兄弟合作，要求那位兄弟的儿子娶阿阮为妻――这世上男子若都不可靠，便要嫁最厉害的，成为最尊贵的女人。
为此，她会向对方提供助力。
说白了，一切都是为了阿阮。
福安公主平静地说完了这些，发现谢隐哑口无言地看着自己，她眨了眨眼：“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谢隐摇摇头，失笑：“是我误会了。”
福安公主一愣，误会什么了？
当然是误会她有称帝之心，没想到她只是想效仿馆陶公主刘嫖，嫁女与金屋。
他问公主：“既是如此，公主何不想想，自己也坐上那个位子试试呢？”
福安公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兄弟可以，那么公主自然也可以，我不认为公主比他们差。”
谢隐说着，起身对公主一揖到地，“在下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两人在里头谈了很久很久，究竟谈了些什么不得而知，但门开时，是公主把谢隐送出来的，她完全被谢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嬷嬷瞧着都有几分怵得慌，公主的眼睛未免太亮了些，好看是好看，就，挺吓人的。
“多谢先生点醒。”福安公主满是尊敬地说，“能得先生，是我之幸。”
谢隐微微一笑：“臣亦然。”
小女郎阿阮左看右看，伸出手要抱抱，公主大病初愈，谢隐便弯腰将她抱起来，小女郎头一次离地面这么远，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小嘴儿也张的开开的，头上的蝴蝶发夹展翅欲飞。
谢隐后来又给小女郎送了不少他亲手制作的小首饰，都非常灵动可爱，公主见了，便与他商议，在“弹簧”的基础上，用专门的匠人做出了许多新奇华丽的首饰放在名下铺子里卖。
公主在信上是这样跟谢隐说的，言简意赅总结一下是这么个意思：先生，我刚死了男人，阿阮死了爹，这是件大喜事，但驸马一家还在哭闹，我也要借此进宫向父皇大哭一回诉苦，顺便捞点好处，所以生意上的事情，烦请先生多多操心。
自打知道谢隐有能力，公主是毫不留情地压榨他。
发财登基死老公，乃人生三大至乐之事也。

第127章 第十枝红莲（九）
福安公主的驸马死了，她成了寡妇，安昌国的寡妇并不被支持再嫁，否则便是“失节”，但皇家公主，金枝玉叶，勉强不算在内，即便她们再嫁，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当然，这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她们的父亲手上。
倘若皇帝慈爱，不忍心见女儿年纪轻轻便守一辈子的寡，为她赐婚，那么公主自然能够再嫁，但若皇帝也觉得寡妇应当守节，那么即便是公主，也只能当一辈子寡妇了。
而安昌国如今这位皇帝，他是什么都不想管的甩手掌柜，若他是位好父亲，未出嫁前的福安公主也不至于在宫中举步维艰。
当福安公主入宫面圣时，这位皇帝陛下似乎也动了那么几分恻隐之心，虽然他其实好几年都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女儿，但想到对方如今死了丈夫，不知道有多么悲伤，便也出声安慰了两句。
福安公主趁势抹眼泪，求皇帝允许她今后嫁娶自由，皇帝本来还在犹豫，她将活字印刷术一献，顿时皇帝大喜，瞬间答应了她。
福安公主面上十分感激，心里却觉得讽刺，明明是随口就能答应的事情，不痛不痒，她这位父皇可真是爱摆架子，非要别人给出好处才肯同意。
活字印刷术可比安昌国之前的雕版印刷要先进快捷许多，效率极高，对于国家来说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宝物，皇帝的欢喜是十成十的，并不是装出来的，因此给福安公主的赏赐也很爽快，她要嫁娶自由，那便给她嫁娶自由。
福安公主要这个赏赐其实是为了防皇后，她觉得她高贵的母后为了展现自己的慈母心肠，一定会拿她来做筏子，毕竟她自己那双儿女是极为心爱之人，那也就只有福安这个养女可以随意安排，还能在皇帝跟前捞个贤惠之名。
从皇后给她挑的第一任丈夫来看就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把福安公主的婚事放在心上，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家都能随便尚公主，现在福安公主若是再嫁，保证比前头那个还不如。
毕竟不是亲生的，福安公主能理解皇后的敷衍与不想管，可她想借着自己展现慈母风范，那就没必要了。
有了阿阮后，福安公主变了很多，她太清楚一个女郎在这世道生存有多艰难，忍，每个人都说要忍，不忍怎么办呢？不忍就没有后路，不忍就没有前程，活得浑浑噩噩，只能按照他人安排的命运去生存，实在是可悲至极。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是福安公主活到二十岁才终于彻底明白的事实。
活字印刷术由她转交，皇帝肯定知道这不是她的本事，或者说无论福安公主做什么他都不觉得这个女儿有本事，女人能有什么本事？
不过在听到薛无尘这个名字时，皇帝隐约还是有几分印象，经福安公主提醒，才想起是那个将失贞的母亲与妹妹带走，还与家族决裂的少年。
“倒是个少年英豪。”皇帝随口赞了一句，“不过福安是怎么认识他的？”
福安公主轻笑，不露丝毫破绽：“说起来，父皇可能不信，那薛家小郎君十分敬爱母亲，竟在书局以抄书为生，攒了几个钱，要买首饰送给母亲以尽孝道，儿臣身边有个嬷嬷，回家探亲时碰见，回头跟儿臣一说，儿臣觉得此人颇有几分志气，便多帮衬了下，这小郎君也知恩图报，不过这活字印刷术，只靠他嘴上说，儿臣是不信的，更不敢呈给父皇，因此找了家书局，让他们试验了一段时间，果然事半功倍，这才向父皇献上。”
她语气轻柔，谈吐有物，令皇帝觉得往日怎么没发现福安这个女儿如此会说话？他满意地点点头：“那倒确实是不错。”
他原本是有点排斥薛无尘的，毕竟君父大过天，他却为了母亲妹妹与父亲决裂，这让皇帝觉得仿佛自己的父权都被挑战了。
福安公主又笑笑，说：“岂止是不错，儿臣听说他在今年的秋闱中还高中解元，想必将来也能成为国之栋梁，为父皇效力。”
皇帝越听越满意，笑呵呵地说：“几个月后便是春闱，朕会关注关注他的情况，若是真能取得个不错的成绩，倒也值得栽培。”
福安公主要的就是这句话，她很清楚谢隐在外是怎样的名声，即便事情看似已经过去，可那些主考官里总有对他的行径不满之人，到时候卷子虽火漆密封，可最后到了殿试这一环节，难保有大臣非议，如今在皇帝这里挂个名，殿试时皇帝自然对他印象也就深了。
她的这位父皇，看似两手不管，实则还有些恶趣味，越是让他做什么，他越是不做，越是不让他做，他偏偏还想做。
父女俩相视一笑，彼此都很满意，皇帝对谢隐献出这样一门技术却不要赏赐的行为十分肯定，物质上的赏赐不给，但口头上夸两句又不会掉块肉，于是令人拟旨，将谢隐夸了一通。
这道旨意一到梨花巷子，顿时引起极高热度，梨花巷子的邻居们都敬畏地看着谢隐一家，能中解元，又能让皇帝亲自夸赞，当初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竟敢算计这位小郎君，还敢对他的母亲和妹妹起心思？！
薛夫人激动的泪流不止，她捧着圣旨，战战兢兢地要去供奉，谢隐在宫中内侍宣旨前很是恭敬，对方一走，他便直起了腰，见母亲一副紧张的模样，不由得失笑：“不过一道圣旨，不痛不痒，连个铜板都没有，只嘴上夸两句，母亲怎地这般激动？”
薛夫人向来疼爱他，又对他言听计从，这回却轻轻瞪他一眼：“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浑话，这可是皇上的圣旨，他下了这道圣旨夸赞于你，便是表明自己站在你这边，日后若是有人拿你叛出家族的行径来说事，光是这一道圣旨，便足以堵住对方的嘴了！”
皇帝可是夸她家无尘“孝悌忠信，赤子之心”呢！看谁还敢说他不好！
但谢隐知道，这其中公主肯定出了力，不然就当今皇帝那雁过拔毛的抠门劲儿，怕不是想不到这些。
谢隐献出活字印刷术又获得皇帝褒奖，一时间，薛家小院的门槛儿险些都叫人踏破了！从前那些看不上他的，现在也都前来拜访，尤其是因为他过了年便十五，许多人家甚至还想跟薛夫人定亲……
薛夫人可不敢贸然答应，她跟谢隐生活这么久，已经很受他的思想影响，觉得一个人的人生还是应当由自己决定，儿子是这样，女儿也是这样，薛夫人都不拦着无垢每日上蹿下跳了，本来她觉得这样十分不雅来着。
没想到的是，这回来了个出乎意料的客人。
是快一年不见的穆昶。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长子穆无浊，说实话，妻子儿女离去这小一年，要说穆昶没有丝毫想念是假的，即便他可以为了名声舍弃妻子与女儿，但儿子是他的心头肉，是他血脉的延续，是穆家香火，说是断了亲，可他也就是靠着一股气才撑到现在。
说白了，穆昶就是想等这妻子儿女在外吃足苦头，主动回来求他，到那时，他再接纳他们，夫人与女儿虽失贞，但他可以将她们养在外头的庄子上，女儿年纪小，过两年也就被人忘了，到时再接回来。
谁知道人家硬气得很，不仅不回来，就连他派来送东西的人都被赶走了！
一气之下，穆昶再也不过问这边的事儿了。
结果皇帝一道嘉奖圣旨，穆昶激动万分，他们穆家虽号称大儒之家，但那只是表面风光，家族中已多年未出惊才绝艳之人，早晚有一天，这个家族会走向没落，次子十四岁便高中解元，当时穆昶想着，只要次子示好，他便原谅他们，将他们接回家，结果人就像是没有他这个爹一样，别说是示好，就连中了解元，都没往穆家送信！
要不是穆昶心血来潮派人看了名单，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今年的解元郎。
一到梨花巷子，穆昶便露出了几分嫌恶之色，这里未免也太简陋，怎能是人住的地方？他穆家的女郎与郎君，他穆昶的子女，怎能委屈在这里？
穆无浊紧紧跟在他身边，期待着问：“阿爹，阿娘跟弟弟妹妹，真的都在这里吗？”
有娘的时候不觉得，没了娘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弟弟在时穆无浊跟他掐的你死我活，还被狠狠走了一顿，可弟弟走了，看到二房三房人家兄弟姐妹抱团，他却只孤零零一个，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
就连原本感情生疏很少说话的妹妹，都让穆无浊想念起来，现在他都不记得弟弟是怎样狠揍他的了。
穆昶叹了口气：“他们受苦了，心里头有怨气我也能理解，待会儿你可不要跟你弟弟再打起来，咱们是接他们回去的，语气……就软和些吧。”
穆无浊吸吸鼻子，“嗯！”
他真的想娘了！
现在府里是二婶做主，虽然吃穿不愁，可二婶不会像阿娘那样关心他，而且，二房三房的兄弟也对他多有冷待，从前阿娘在的时候，他们不是这样的。
穆无浊不是傻子，知道那时阿娘是主母，所以兄弟姐妹们都跟他交好，如今阿娘离去，他们自然瞧不起他了。
穆昶怀揣着沉重的心情，询问来过梨花巷子的家丁，夫人住在哪一户。
那家丁来时已经是很久之前，当时薛家小院还没有改建，但一眼望去有户人家十分显眼，墙壁更高，门也气派些。
家丁犹豫不决地指了指，穆昶走到门前，以手叩门。
一张精致白嫩的小脸蛋出现：“你们找谁……穆大老爷？！”
穆昶前一秒还因见到女儿而高兴，下一秒就被这称呼叫黑了脸：“我是你阿爹，叫什么穆大老爷，没――”
他想说没规矩，却又不知怎地说不出口，显然，无垢看到他们并不开心，不仅是看到父亲不开心，看到大哥还是不开心，对她来说，因为她遇到了坏人就要她去死的父亲跟哥哥非常可怕，她不喜欢。
所以开门后撒丫子就往屋里跑：“哥哥！哥哥！阿娘！有坏人来了！”
“坏人”穆昶及穆无浊：……
原本见梨花巷子普通觉得妻女受委屈，可这家门一开，入眼所见的小院，虽是冬季，却别有一番美感，院子并不大，但整体设计清雅美观，屋子是后来推倒重建的，谢隐亲自画的设计图，外头好看，里头更是别有洞天，他们还有抽水马桶呢！
等薛夫人从正门出来，穆昶看见她，登时连话都不会说了！
跟在穆家比起来，薛夫人的打扮要朴素很多，但一身浅蓝色衣裙愈发显得她端雅美貌，气色极好，皮肤白里透红，瞧着不像无垢的娘，反倒像她的姐姐。
除却外貌，她的神态也有了非常大的变化，从前她看见穆昶，是崇拜、敬畏、服从的，而现在她却很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穆大老爷，你来做什么？”
被这声穆大老爷从惊艳里叫醒，穆昶嘴唇动了动：“……我来接你们回家。”
无垢一听立马躲到薛夫人身后，冲穆昶做鬼脸，活泼灵动的样子令穆昶惊奇――他从未见过这样性格的女郎，他的女儿无垢不是胆小害羞不爱说话的吗？
“阿娘，无垢，是谁来了？”
冬天冷，没法在院子里做手工，谢隐在东厢房里忙活着，听到外面的动静，草草洗了手整理了下外衫走出来，见是穆昶，他也挺惊讶，然后：“穆大老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赐教？”
母子三人是真的如出一辙，看到穆昶，第一反应都是管他叫穆大老爷。
穆昶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是你爹！”
谢隐：“需要我把两封断亲书拿来给你过目吗？且我姓薛不姓穆，与穆大老爷并无关系。”
他当初做得是真狠，直接拿着断亲书上了府衙改了姓，当时还遇到一些麻烦，不过问题不大，谢隐一个人就能解决。
穆无浊则直接朝薛夫人冲过去，泪眼汪汪地看着她：“阿娘！我、我好想你啊！你跟我回家去吧，我跟阿爹都不能没有你！”
他哭得很可怜，也令薛夫人动容，可她眼前还浮现出另外一幅画面，那便是长子一脸鄙夷地指着她的鼻子，问她为何还不去死的模样。
无垢像是小老虎一样挡在了母亲跟大哥中间，她怒气冲冲地瞪着穆无浊：“现在你来让阿娘回去了，怪阿娘不去死，害你跟穆大老爷在外头被人耻笑的，不也是你吗！别以为我不知道！”
小丫头的眼神凶巴巴的，瞪着穆无浊又瞪着穆昶：“什么想念，根本就是在骗人！因为哥哥现在出息了，考上了解元，又被皇上夸奖，你们看到他身上的价值，所以才来的！别打感情牌了，没有人会相信的！”
穆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无法反驳女儿的话，若是谢隐现在一事无成，母子三人过得真的很不好，穆昶只会跟他们彻底撇清关系，说什么等他们认错，这才是他自欺欺人的说法。
好像这么说，就能把自己的势利眼给掩盖过去一眼。
无垢的喊声叫醒了薛夫人，她点点头，“无垢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你们走吧，别再来了。”
穆无浊大哭：“阿娘，难道你连我都不要了吗！”
“无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自己说过的话，应当自己负责任。”薛夫人别开眼，不再看这个孩子，“我自认做你母亲，未有丝毫失职之处，然而危难关头，穆家要我和你妹妹的命，你却只想着我们死的不够快，叫你丢人了，那么现在你来这里，就不怕丢人？无尘为了我们母女，与穆家决裂，我与无垢决不会辜负他。”
他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日后也不会是。
穆昶失魂落魄的，他凝视着薛夫人，见她比过去更加貌美温柔，实在是说不出过分的话：“夫人……”
薛夫人后退一步：“穆昶，你令我感到恶心。”
对长子她还有着温情，可对穆昶，薛夫人是真真切切作呕，一个男人，作为夫君也好，父亲也好，所做的第一选择不是保护她们，而是和要她们命的人站在一边，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他自己的名声吗？
今日他能放下身段来请她们回去，明日就能再翻脸无情让她们去死，她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在剧院还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姐妹，是再也不想回到穆家去了，不想再面对妯娌间的勾心斗角，更不想把自己困在那一方小小后宅之中。
穆昶志得意满的来，灰溜溜的走，穆无浊还求薛夫人回去，谢隐将他的手一把拍开，冷冷地说：“阿娘说了她不愿意，你听不懂人话吗？”
是真的想娘，还是想她在府里时，自己身为大房嫡长子，被其他人追捧的时候？
真的想娘，当初他可以一起走的不是吗？

第128章 第十枝红莲（十）
原本见到弟弟时，穆无浊还很高兴，觉得这次来能一家团圆，谁知道娘虽然认他，却不肯跟他回去，妹妹对自己更是冷淡，她们怎会变成这样？从前她们瞧见他都是欢喜的，尤其是阿娘，几乎将自己当成宝贝，一定是无尘说了他的坏话！
“是不是你在阿娘跟无垢面前诋毁我？！”穆无浊哭着朝谢隐吼叫，“肯定是！是你在背后挑拨离间，你想独占阿娘，否则阿娘怎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她怎会狠心到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一看？穆无尘，你好狠毒的心肠！”
谢隐简直被穆无浊跟逗笑了，他正想反驳，薛无垢却先生气了，她冲上来狠狠地推了穆无浊一把，气呼呼地瞪着他：“你真不要脸！明明是你的错，却要怪罪到哥哥身上！”
小丫头气得脸蛋红通通，越发像一只点了胭脂的糯米团子：“阿娘九死一生将你生下来，你不思感恩，还要逼死她，所有人都想让她死，惟独你不能！我们住在梨花巷子根本就没有瞒着旁人，你若是想阿娘，早就来了！穆家当时便说过，断亲后便当我们是死了，不许我们再登家门，我们可没说不要你来！”
“你忘了你阿娘死，只记得阿娘不去看你，难道你不知道阿娘若是去了穆家会是什么下场？！你就知道要求阿娘对你好，”
越想越气的薛无垢凶巴巴地瞪着穆无浊：“我不要你这个大哥了！以后我都不认你了！我最最最最讨厌穆无浊了！”
说着，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往屋里跑。
穆无浊被弟弟揍了还会生气想还手，可妹妹推他，他却像是傻了一样，被薛无垢骂得头晕眼花，跌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一张脸上满是茫然，似乎不知道往日最是乖巧胆小的妹妹哪里来这样大的胆子，敢如此和他说话。
谢隐却并不同情他，也没有改变他的想法，他挡在母亲身前：“二位可以走了，日后也别再来了。”
穆昶脸上挂不住，匆匆转身，将穆无浊也带了出去。
那父子俩走了，薛夫人才怔怔落下泪来，谢隐扶住她的肩膀，无奈道：“您可饶了儿子吧，正想着去哄无垢呢，要不，您等我哄完无垢再哭？”
薛夫人顿时好气又好笑，她心中无比惆怅，又因小儿子的话，伸手拍了他一下：“是是是，阿娘不哭了，走，咱们一起去哄无垢。”
谢隐从来不会擅自进入母亲和妹妹的房间，平日在家里也一定衣衫整齐，决不会有轻佻的模样，所以要薛夫人先进去，然后叫他，他才会进去。
小丫头脸蛋鼓鼓的，但却很好哄，她是生大哥的气，又不是生阿娘跟哥哥的气，吸着鼻子，跟谢隐说着幼稚的誓言：“我以后都不要再理他了，他太讨厌了！”
以前还在穆家的时候，薛无垢对于自己被父兄忽略，又不能读书，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后宅是没有意见的，因为所有女子都这样，她又不是特殊的那一个，虽然有时也觉得奇怪，觉得想不通，可这点疑惑，很快就会被摁下去。
直到离开穆家，和阿娘哥哥生活在一起，薛无垢才知道，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
关在穆家，就是井底之蛙，所能看到的有限，能学习的有限，眼界窄了，自然会变得无知浅薄，也不会知道自己还有这样大的可能性。
一年前，她连笑都不敢露出牙齿，说话不敢大声，甚至见到男子便会害怕。
谢隐本来正想再安慰妹妹两句，谁知小丫头一个激动冲进他怀里，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抬起小脸蛋：“哥哥，我、我一定要争口气！”
谢隐笑得很开心：“好啊，我相信你。”
然后薛无垢就跑去抱住阿娘，重复了一遍，薛夫人也煞有介事点点头：“我们无垢是最棒的！”
一家三口总算是重新调整好了情绪，没人再去想今天来的那对不速之客，因为快要过年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他们家也不例外。
从穆家搬出来后，谢隐一直没有买下人，就这样一家人生活也很好，大部分的活儿都是他做的，有些不好做的，便花些钱请左邻右舍帮忙，眼见到了年关，年货不必谢隐自己打点，便有人主动上门送，薛夫人这段日子则在给兄妹俩做过年穿的新衣服，全家最闲的就是薛无垢。
她开开心心跑来跑去，感慨说：“早知道会有讨厌的人来，就叫鹅鹅鹅拧他们了。”
鹅鹅鹅是他们家养的那只看家大鹅，凶神恶煞，可谓是打败梨花巷子无敌手，寻常人家养得狗都掐不过它，往那门口一站，路过的邻居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曾经有不长眼的路过，见它在外头巡逻，又见它浑身是肉，便想抓回家开荤，谁知道被鹅鹅鹅直接撵出去三里地，最后走投无路只能跑去京兆府自投罗网，这才从鹅鹅鹅的魔爪中逃出来。
打那之后，鹅鹅鹅一战成名，再没人敢招惹它了。
这家伙不仅凶，还很通人性，见人下菜碟，像是薛夫人跟薛无垢那是绝对不会拧的，甚至还会撒娇，它被养得油光水滑，浑身羽毛雪白靓丽，堪称鹅中美男子，黑珍珠般的眼睛圆而有神，京中有斗鹅的纨绔，还亲自上门想出钱把鹅鹅鹅买走。
卖是不可能卖的，谢隐为了养它可花了不少精力，天天亲自下厨给鹅鹅鹅做大餐，所以才养出这么一副膘肥体壮的模样。
因为天太冷了，鹅鹅鹅现在都在正屋住，薛夫人还给它做了个软窝，鹅鹅鹅跟一般的家禽不同，它是真的通人性，从不随地大小便，除了凶以外没有缺点，但当这凶是对外人时，连这唯一的缺点都成了优点。
年前还下了一场大雪，富贵人家悠闲赏雪，老百姓却都犯愁，今年雪下的这样大，地里的庄稼冻坏了可怎么办？
腊八这天一大早，谢隐就起了床，烧了热水洗红枣、桂圆、花生等物，准备煮一锅腊八粥，他心情似乎很不错，鹅鹅鹅朝他腿边蹭时，他还喂了几颗红枣给它吃。
“哥哥早上好。”
谢隐抬眼，看见妹妹掀开帘幔走出来，轻笑：“怎么起得这样早？如今天寒地冻，又要过年，许你多睡两天懒觉。”
薛无垢吐吐舌头：“人家又不是懒虫。”
她一边说一边搓了搓小手，然后主动去洗漱，懒洋洋地窝在谢隐身边，看到他用那双漂亮的手剥花生，顿时感觉暴殄天物：“哥哥你待会儿记得抹香膏，别把手弄粗糙了。”
谢隐：……
见哥哥眼神无奈，薛无垢理直气壮叉着腰：“你都让我跟阿娘抹香膏，自己怎么能忘记？要是双手变成橘子皮可怎么办呀！我可是看到过了，上了年纪的人，他们的手背都没有肉了，一捏一大块皮，还皱巴巴的！”
她俊朗出众的哥哥决不能变成那样！
谢隐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每天都装了些怎样稀奇古怪的想法，但比起从前那个呆呆听话的小无垢，显然这样活泼灵动的小孩更讨人喜欢，于是他很好脾气地答应了：“好。”
薛无垢生怕哥哥光说不做，专门在边上看着，谢隐一把粥熬上，她立马拿着自己的香膏盒子冲过来，挑出一大坨抹到谢隐手上。
是很好闻的桂花香，谢隐把手搓了搓，闻了闻：“很香。”
薛夫人这时从屋里出来，看到兄妹俩在说话，就问：“无垢，是不是又磨着哥哥提条件了？”
“怎么会呢？”薛无垢委屈极了，“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对不对呀哥哥？”
“对。”谢隐毫不心虚地承认了，薛无垢顿时得意地看着阿娘，走到薛夫人身边，薛夫人已是穿戴整齐，她的冬衣差不多都做好了，剩下几天也不必忙活，准备帮儿子打打下手，做些过节吃的菜。
这时间真是眨眼即过，大雪也无法阻止百姓们过年的好心情，大年三十晚上还有灯会，可把薛无垢给高兴的，华灯初上，便要出门去看。
谢隐跟在她身后提醒：“不要乱跑，人太多了，走丢的话哥哥找不到你。”
“知道了。”
薛无垢顽皮归顽皮，本质上还是很听话的，她眨巴着大眼睛，看这个想要，看那个也想要，不过什么都没有她手里提的蝴蝶花灯好看！
这花灯可是哥哥亲手给她做的，不仅色彩艳丽，蝴蝶栩栩如生，而且翅膀还会扇动，走动时，透明屏风被里头的火苗映衬出花丛树木，蝴蝶飞舞其上，相当惹眼。
但凡是薛无垢经过之处，都有人盯着她的花灯看，还有人问她是在哪里买的，这时候薛无垢便骄傲地挺起胸膛：“这是我哥哥亲手给我做的！”
众人下意识看向她身后的俊美少年，不由得为那风华所倾倒，正在这时，却听一道略带不屑的语气说：“失贞之人也好意思抛头露面，真是不知羞耻。”
那人一时口出恶言，原以为呢过瞧见女郎羞愤流泪的模样，谁知薛无垢却恶狠狠地瞪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
谢隐走上前来将妹妹拉到身后，由上而下将对方打量一番：“原来是韩家郎君，虽说是过年，可读书人还是要勤奋苦读，韩家郎君已考了三回举人，回回不中，怎地还有脸出来抛头露面？”
他轻叹：“真是不知羞耻。”
韩郎君没想到谢隐说话这样不客气，还专门挑自己的伤心事，顿时一张脸都气红了，他怒视谢隐道：“此等言论，非君子所为！”
谢隐反问：“韩郎君如此宽以律己，严以待人，请问这便是韩家的家教不成？”他抬起双手向周围作揖：“诸位烦请做个见证，皇上亲自下旨，赞我孝悌忠信，赤子之心，可见对我之肯定，而我能有今日，要多亏母亲教导，妹妹帮衬，如今这位韩郎君却出口羞辱家妹一个弱女子，究竟谁是君子谁是小人，想必各位自有判断。”
韩郎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他狠狠瞪了谢隐两眼，拨开人群大步走了出去，活似身后有人在追。
这两人对比未免太过明显，谢隐大获全胜，他随即跟薛无垢并肩而行，告诉她：“下回再遇到这样的人，你刚才的表现是对的，要据理力争，若是对方动手，你也不必跟他客气。”
薛无垢用力点头：“哥哥放心吧，我晓得的。”
两人逛了个尽兴才回家，薛夫人晚上不大想出来，否则的话便是一家三口齐出门了，谢隐两手提满了给薛无垢买的东西，回去的路上，却见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个孩童行色匆匆，周围的人见状都赶紧让开，生怕人家是有什么急事。
见哥哥站着不动，薛无垢拉他一把：“哥哥快让一让，别挡着路呀。”
谁知哥哥却伸手去把人拦住了！
“这位郎君还请让个路，我家孙女病了，我现在要赶紧带他回家。”
妇人衣着普通，神态凄楚，令人同情，谢隐微微一笑，道：“这位婶子不必着急，在下略通岐黄之术，不如让我看看，这孩子究竟是生了什么病，免得你家远，待到回家，孩子出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谁知中年妇人却猛地把孩子抱紧，警惕地看着他：“不必了！你这郎君看着年岁不大，怎地就爱说大话？还不快些让开？”
她说最后那句话时，眼里有着凶光，把薛无垢都给瘆得不清。
谢隐却不肯让开，伸手来抢孩子，中年妇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怀里的孩子瞬间便易了主，下一秒，谢隐讶然，怎么会是福安公主的女儿？
他眼神微变，先探了下孩子的脉，确认只是昏迷，并未生病，大概是被拍花子用药迷了，随后把阿阮交给妹妹，让无垢抱着，然后上去将中年妇人双手反剪于背后，那妇人顿时大哭大喊，叫嚷不停，周围围观的百姓不少，可谁也不敢贸然出头。
谢隐将人制服后，指着妹妹怀中的孩子道：“诸位请看，这孩子一身绫罗绸缎，一看便是勋贵人家的千金，这位妇人却衣着普通，刚才她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孩子的祖母，我看不见得。逢年过节，京城灯会，虽热闹，却也总有拍花子混迹其中，诸位不妨在这里做个见证。”
中年妇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谢隐知道她想逃，且肯定不是单独作案，牵扯到福安公主的女儿，这绝不是普通拍花子能做到的，若非是他恰好碰到，谁都不知这孩子将会被弄到哪里去。
正在这时，一队人马赶来，带头的正是福安公主的奶嬷嬷，嬷嬷见到小女郎，当场激动的泪流满面，得知是谢隐所救，再三向他道谢，要不是谢隐拖住这妇人，这人将小女郎带进摩肩接踵的灯会，本就不好捉，若是再以其他手段带出京城，那真是彻底没了踪迹。
阿阮迷迷糊糊地醒来，就感觉自己被人抱着，这人似乎不大会抱，没有娘亲柔软，也没有嬷嬷温暖，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抬起头，正好与薛无垢对视。
两双大眼睛彼此对视，阿阮有点怕，但又觉得这个姐姐很好看，甚至有些眼熟，小嘴波浪线般抖动两下，居然忍住了。
薛无垢不是穆家最小的女郎，但却是大房最小的孩子，二房三房有妹妹，但人家不乐意跟她玩，也不喜欢跟她玩，她还是头一回抱这么小的孩子呢！

第129章 第十枝红莲（十一）
大女孩与小女孩对视，一时间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谢隐走过来，将小阿阮从无垢怀里抱走，毕竟这小阿阮吃得胖乎，无垢虽习武，却也只学了一年，力气大了不少，但抱一头小猪还是力不能及。
小猪视野突然拔高还有点不适应，小胖腿蹬了蹬发现是谢隐，大眼睛顿时又圆又亮：“哥哥！”
无垢：！！！
叫谁哥哥呢？
那是她的哥哥！
可惜的是小阿阮并没有被抱多久，谢隐便将她交给了嬷嬷，嬷嬷抱着小阿阮泪如雨下，小阿阮本来还想跟谢隐撒撒娇，可是嬷嬷哭得这样厉害，她也懵懵懂懂想哭了：“嬷嬷……嬷嬷别哭。”
两只小手胡乱朝嬷嬷脸上抹，要给她擦眼泪，嬷嬷对谢隐真是感激涕零：“多谢先生，若非先生拦住此贼，小女郎当真是要凶多吉少了。”
谢隐没有多问，福安公主私底下也一直在做事，难免会有仇家，她最大的珍宝便是小阿阮，想来会有人想通过伤害小阿阮来报复福安公主，“那我与舍妹便不打扰了。”
无垢被哥哥牵住衣袖，她原本是有点生气那只胖乎乎的小女郎管自己哥哥叫哥哥的，可又忍不住想到对方刚刚被拍花子捉走，心里那点气便消的一干二净，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就发现小阿阮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被嬷嬷叫小女郎，想必便是公主的女儿了，难得除夕灯会出来玩却遇到这种事，很快就要回去，以后负责照顾她的人肯定会更紧张她了吧？
无垢想着，突然挣脱了哥哥的手，迈着小步伐跑回去，把自己手里吸引了无数人驻足的流光蝴蝶花灯提起来：“送给你。”
小阿阮瞪大了眼睛，两双大眼睛又开始对着看，半晌，小阿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谢谢姐姐。”
无垢脸蛋微微红：“不用谢，有空的话，到我家玩，我家还有哥哥做的好多玩具。”
说完，她大概是觉得自己马上十三岁了，还跟这么小的女郎说玩玩具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跑回谢隐身边，重新把自己的衣袖塞到哥哥手中，“我们回家吧！回家之前，给阿娘买些小零嘴~”
小阿阮提着流光蝴蝶花灯回到公主府，她对这花灯爱不释手，回去洗澡都要放在一边看着，睡觉时更是小心翼翼放在枕头边上，小嘴儿张的圆圆的，幸亏遇到谢隐，又得无垢赠送花灯，她并没有受到太多惊吓，反倒还因为这次出府玩感到新奇。
“人都处理了吗？”
福安公主看着女儿在床上玩得不亦乐乎，轻声问着。
她身边的年轻女侍恭敬答道：“回殿下，已处理干净了。”
“这些人，手是伸得越来越长了。”福安公主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很柔和，“薛无尘倒真是个无所不能的，连花灯也会做，还做得这般精巧，难为他那妹妹大方，竟舍得送给阿阮，换作是我，怕是不舍得。”
她一直有关注无垢的学习情况，还派了女侍前去教导，知道那是个很好的孩子。
“是啊，薛家女郎性情活泼善良，又很机灵，小女郎也很喜欢她。”
福安公主想了想，道：“嬷嬷，你说……要不把阿阮送去薛家吧。”
嬷嬷与女侍都愣住了，福安公主道：“我所求甚多，总有人想拦住，阿阮便是我的软肋，她在这公主府虽安全，却并不快乐，不能出门不能玩耍，和那些被关在后宅的女郎又有什么不同？且薛无尘乃是大才之人，阿阮交给他，我相信他能把她教好。”
看薛无垢就知道了，福安公主派人查过，在穆家时，薛无垢可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不过说着说着，没等嬷嬷开口，福安公主自己先笑起来：“我真是糊涂了，薛先生过了年也才十五，尚未成家立业，将阿阮交给他，这算什么？人家是辅佐我的谋士，又不是带孩子的乳媪。”
不过这个想法终究像是一颗种子，被种在了福安公主心中。
很快过完了年，春闱将至，谢隐却还在家中悠哉悠哉写着通俗小说，第二本小说推出后同样收获了许多追捧，女主角身为商女，为继承父亲遗志而一路过关斩将成为一代皇商，可谓是十足十的爽文，但细心的人会发现，第二本书里的男性角色少之又少，这和第一本《朱三娘风尘记》是不同的，女主角足智多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城府深沉，但本质上却是个心系家国天下的豪杰，甚至在小说结尾，皇帝破格亲封她为第一皇商时，她还暗示了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
――她并不是为了继承父亲遗志，那只不过是一种说辞，一种用来堵众生之口的说辞，因为她继承了男人的意志，所以才能在这世界里被人接受和理解，事实却并非如此，她之所以这样做，不是因为父亲，是为了自己。
她的手段，她的野心，都只为自己服务，而她相信，在未来的某一日，会有更多的女郎像自己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意义。
暗示的非常委婉，但细腻的读者都能品味到。
如今谢隐在写的则是第三本了，书名言简意赅，就叫《女状元》，讲述的一个清贫之家的女郎入朝为官青史留名的故事，不仅是爽文，还有许多科举干货。
不过要到他高中之后再发行，安昌国没有学习资料，也没有题集，在教辅资料这一块十分匮乏，谢隐想看看，那些鄙夷通俗小说的读书人，会不会为了科考，来买《女状元》看。
在人的精神世界无比匮乏时，他们会像是缺水的海绵，如饥似渴汲取着一切能够获得的新鲜信息，从而展开思考与怀疑，思想上的进化会威胁到统治者，这也是为什么民智一开，封建社会便会逐步走向灭亡，被历史淘汰的原因。
当初谢隐在国子监读了几年书，成绩只是一般，不算差，却也绝不属于优秀的行列，与穆家断亲后却是一飞冲天，想必是这般曲折的人生经历叫他大彻大悟开了窍，因此也没有多少人对此感到质疑。
“哥哥，你怎么又在写呀。”
薛无垢端着一盘洗好的柿子进来，冬天能吃的水果太少了，阿娘洗了几个，让她拿来和哥哥一起吃。
谢隐放下笔，温声问她：“你的功课最近学得如何了？我要考校考校你。”
薛无垢万万没想到她只是来跟哥哥一起吃个柿子，却要遭遇这样的悲剧，她最怕哥哥说的一句话就是“考考你”，虽然哥哥都不会生气，但回答不出问题的时候太丢脸了！
小丫头拔腿就想跑，柿子都不吃了，被谢隐抓住衣领拎了回来，随后委屈巴巴坐下，开始接受来自学神哥哥的折磨。
半晌后再出去，薛夫人瞧着女儿恍恍惚惚的模样，忍不住关心了两句：“无垢，你怎么了？”
薛无垢吸吸鼻子：“阿娘……”
她先是叫了声娘，然后坚强道：“我要回去读书了，哥哥问了我十个问题，我只答出来六个，呜呜呜，我是个废物，我没有用。”
薛夫人被女儿逗笑了：“你哥哥比你多读了那么多年书，懂得比你多也是正常的，我们无垢再读几年，不比哥哥差。”
她在谢隐的耳濡目染下，对无垢都是以鼓励为主，从不说打击她否认她的话，这样的话，穆家多的是人说，作为无垢的亲人，是不能这样对待她的。
果然，小丫头立马被鼓励的眼睛亮晶晶，认认真真看着薛夫人，握起拳头：“阿娘，我去读书了！”
薛夫人笑着看她回屋，摇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很快，冬去春来，河面上的冰都已化开，京城也变得更加热闹，来自五湖四海的考生都陆续进入京城，一时间真是京城房贵，来得早的已经找到了住处，来得晚的不仅住的差，离贡院路程还远，愈发显得京城本地考生方便。
谢隐仍旧维持着自己每日的学习习惯，他对会试如此淡定，无形中给薛夫人与薛无垢喂了颗定心丸，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即便考不中，也才十五岁呢，多少人考到白发苍苍还是个童生，她们家的无尘已经很厉害啦！
科考所检验的并不仅仅是学识，还有体魄，毕竟在考房里度过整整三天并不容易，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就是自己爱干净，保不齐运气差被分到茅房旁边，又或者周围的考生来个不讲卫生的，总之，什么可能性都有。
每到这种时候，谢隐常常惋惜自己的嗅觉恢复的这样快，如果还是当初什么都闻不到的状态，隔壁房的臭脚丫子味儿他就能免疫了。
他戴上自制口罩，又点了精油香薰，这都是在铺子里卖的东西，几近透明的精油无法携带小抄也很好检查，点燃后，薄荷的气味提神醒脑，周围几间考房的考生们都因此受益，出考场时，还有一位考生亲自过来跟谢隐致谢。
他在考房被熏得头晕眼花，连文章都做不好，幸而谢隐点的薄荷精油，令他大脑清醒许多。
此人名叫严明南，是自南方来的考生，比谢隐要大上三岁，同样是他们那的解元，生得十分斯文，五官只能说是清秀，但笑起来却格外可爱，还有两个小酒窝，一看就是那种脾气特别好很好相处的人。
他与几个同乡共同前来赶考，考前还吃坏了肚子生了场病，好在算是赶上了，但还有些后遗症，晕晕乎乎的，谢隐的薄荷精油是真的帮了他大忙，他就跟谢隐隔一条过道，脑子混沌半天，谢隐注意到了他的不舒服，还将点着香薰的碟子往门口放了放。
于是一考完，严明南便来跟谢隐道谢了。
谢隐见他面色苍白，问道：“严兄可是不舒服？若是不嫌弃的话，让我为你把个脉如何？”
严明南眨眨眼：“薛兄还懂医术？”
“只是略通。”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谢隐搭上严明南的脉搏后，发觉他的脉象不大对，“严兄考前可是生了病？”
严明南一愣：“是，许是因为考前吃坏了肚子，所以……”
谢隐摇头：“并非吃坏了肚子。”
聪明人之前不必多说，严明南瞬间从谢隐的眼神中看出了答案，半晌，他艰难地笑了笑：“原本打算请薛兄共同饮茶去，如今看来，怕是要延后了。”
谢隐朝他点头示意，又给他留了自家地址，随后二人分道扬镳，一出贡院，谢隐就接住了扑过来的妹妹，小无垢睁着亮晶晶的眼眸：“哥哥哥哥哥哥，你考得怎么样呀！”
薛夫人在边上提醒道：“无垢，这只是第一场，后头还有两场呢，你现在问你哥哥，他万一紧张起来怎么办？”
“没事的阿娘，我不紧张。”
谢隐先是回答了母亲，随后轻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瓜，“考得很好，不会让你丢脸的。”
“我才不怕丢脸呢。”薛无垢吐吐舌头，“不管哥哥考得好不好，都是我的哥哥。”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离开，寻常人家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基本不可能到贡院门口来接人，但自打不醉剧院火起来，戏班子还去乡下免费唱戏，不少人家对女眷的束缚便没那么深了，像是来贡院门口接人的薛夫人与无垢，换作从前，这些举人肯定要指指点点，如今却只是多看了两眼，感觉不妥的也只是自己摇摇头，没有再出现韩家郎君那样主动出来指责的杠精。
不过当天晚上，薛家便迎来了一位新客，正是谢隐今天刚结识的严明南。
因谢隐家中有女眷，严明南不肯进去，只站在门口，反倒是薛夫人亲自来请他：“你我问心无愧即可，若是在意他人眼光，我早就该以死谢罪了。”
严明南红着脸进来，正巧谢隐一家在吃饭，他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叫起来。
薛夫人请他坐下，严明南不好意思极了，但也是真的腹中饥饿，他老老实实拿起筷子，这一吃便停不下来，直到吃了个肚皮溜圆，才跟谢隐讲了自己回去之后发生的事情。
原来，他和那几位结伴而来的同窗关系只是一般，严明南这人没什么心机，说话又耿直，是非黑白分得过于清楚，别人找他请教，他讲解后对方若是不明白，严明南便不愿再讲第二次。
马上是会试，他也是要温书的，能抽出时间给其他同乡开小灶，已是十分好心。
可升米恩斗米仇，一直帮自己的人突然不帮了，其他人心里哪能舒服？
他们来的算早，几个人合计一番，没有住客栈，而是选择租了一户人家的院子，一共五人，结果因为此事，再加上严明南的水平远超其他四人，便被孤立了，眼前会试即将开始，不知是谁动了坏心，在严明南的茶水里加了泻药，害得严明南上吐下泻好几日，连书本都拿不起来。
好在运气好，之后的日子怕喝茶让身体负担加重，才躲过去，因着是同窗，严明南从未想过是他人要害自己，结果今天被谢隐点名，他回去后便报了官，之后搬了出来，又因为会试期，京城客栈家家爆满，无处可去，人生地不熟，才来找今日初识的谢隐。
听得薛夫人跟无垢都生气：“怎地会有这般无耻之人！忘恩负义又心思歹毒！”
谢隐对严明南道：“我家宅子小，怕是不方便收留你……”
严明南本来就没想过厚脸皮让人收留，正想说话，又听谢隐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去处让你暂住，倘若你不嫌弃。”
他赶紧点头：“不嫌弃不嫌弃，住哪儿都成，就是别太贵……”
谢隐失笑，对薛夫人道：“阿娘，那你来安排吧，我记得剧院后头的宿舍还有几间空着的。”
薛夫人说：“空着是空着，只怕是有些吵，白日剧院还要开张的。”
“白日的话，便来我家中读书用饭吧，晚上回去住即可。”
严明南感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这、这如何使得？薛兄大恩大德，明南无以为报――”
“无需回报。”谢隐扶起作揖的严明南，“好了，严兄还是快些收拾一下，天色已晚，早些过去休息。”
严明南刚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同窗之谊，却因祸得福结识了谢隐这样的好友，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运气也不是那样差。
到了不醉剧院的宿舍，他原本忐忑的心瞬间化为震惊！
原本谢隐说吵闹，他还以为多吵闹，结果就这？而且这种单间宿舍可比考房干净宽敞多了！还有他从未见过的淋浴跟马桶，洗个热水澡真是浑身舒畅，一头倒在柔软的床铺里，听着窗外伶人咿咿呀呀的唱腔，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之后三天，严明南便如谢隐说的那样，基本都在薛家度过，两人便这样一起考完了为期三场的会试，也结下了极为深厚的友谊。

第130章 第十枝红莲（十二）
放榜之日，一大早薛夫人与薛无垢便睡不着了，两人时不时朝谢隐的房间看一眼，薛无垢紧张地问：“阿娘，哥哥怎么还没起呢？天都快亮啦！”
是的，天的确是快亮了，可这不是还没亮呢吗？
谢隐听到外头的动静，叹了口气，起身穿衣，结果出来了，薛无垢又瞪大眼睛：“哥哥，你怎么醒了，不再睡会儿？是不是太紧张了啊？没事的没事的。”
到底是谁紧张啊？
小无垢觉得肯定是哥哥害羞，嘴上说着不紧张其实还是紧张的要命，不然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往日哥哥虽是家里起得最早的人，但也不会天不亮就起来的，又不是夏天，天亮得早。
谢隐哭笑不得，他干脆承认了：“是啊，太紧张了，所以睡不着。”
然后就发现母亲跟妹妹都用那种格外温柔且包容的眼神看着他，如果不是怕不吉利，恐怕连“考不好也没关系”这样的话也能说出口。
他被动地接受了这份甜蜜的负担，然后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和面拌馅儿包饺子，直到饺子包好，严明南来了，他才是那个真正紧张成绩的人，因为孤身一人来没有书童小厮，所以为了看榜，昨儿夜里就跑到贡院门口等着，用他自己的话说，有信心是一回事，但京城卧虎藏龙，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就是那个最厉害的，所以他要第一时间看到放榜才安心。
薛家人吃着饺子时，他来了，带着满身灰尘跟一只赤脚来的。
人太多，太挤了，差点儿没把他给踏成肉泥，为此还丢了一只鞋……
最惨的是，他没能挤进去看成绩，就听见有人喊薛无尘的名字，说会元是薛无尘，严明南在后头蹦了好几回也没抢过人家，他毕竟只是个弱书生，虽然不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地步，可跟那些身强力壮的书童小厮比起来，仿佛一只小鸡仔。
“哥哥中了？还是会元！”薛无垢高兴地原地跳起来，“我就知道哥哥肯定会中的！所以不要那么紧张嘛！”
谢隐瞥她一眼，心说究竟是谁在紧张？紧张的连懒觉都不睡了？
虽然中了会元，但饺子不煮熟也是不能吃的，谢隐端着饺子进了厨房，严明南跟尾巴样跟在他身后：“薛兄薛兄，你怎么都不说话啊，你不高兴吗？”
“意料之中。”
严明南：可恶，又被他给装到了。
要说严明南，那也算是他们那地方出名的才子，连中五元，惟独在会试败给谢隐，像他这种聪明绝顶之人，难免就有几分傲气，在读书做学问上也有自己读到的见解，所以很难理解为何他都把策论讲了一遍，其他人却还听不懂呢？
所以严明南就挺装的了，不然他的四个同乡书生也不至于集体排挤孤立他，可结识谢隐后，严明南才知道什么才是装的最高境界――不装即是装，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厉害的你想五体投地，人家仍旧云淡风轻，你还不觉得他高傲，觉得理所应当。
谢隐就是这种人。
“我听好多人在问薛无尘是谁，薛无尘在哪儿，我寻思着，这是不是要榜下捉婿啊？得亏薛兄你没去，不然的话被人看见，你这贞操可就不保咯！”
都什么时候了，衣袖被撕掉大半，鞋子还少了半只，这家伙仍旧能苦中作乐的开玩笑，光是这点也足够令人敬佩。
严明南心态确实很好，煮好的饺子他一个人干掉三盘，吃得肚皮溜圆，梨花巷子也来了报喜之人，薛夫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封分出去，美丽的面容上尽是掩不住的笑容，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穆薛两家的耳中，他们送来了贺礼，谢隐却都尽数退了回去。
既然已经说好了断亲，那便要断个干净彻底，陌生人的礼不能收。
值得一提的是严明南考得也很好，名列第三，报喜的人冲到不醉剧院却没碰着人，还是剧院的伶人帮忙接待的，严明南对此松了口气，好险，幸好他不在，不然又要发红封，他没钱啊！再这样下去，他恐怕是连家都不能回了！
正是在这时，谢隐问他要不要赚钱。
严明南一听，立马点头如捣蒜，赚赚赚，当然赚，有钱不赚王八蛋，他还想多买些京城这边的特产带回家给爹娘弟妹尝一尝呢！他可是家中长子，要有长子的风范！
长子的风范是什么谢隐不知道，但严明南此人思想灵活又很有趣，文笔也好，稍加培训就能写通俗小说，若是被书局成功录用，绝对能大赚，别说是回家的路费，说不定还能在京城买栋宅子。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准备三日后的殿试，谢隐几乎已经能想到，到时候自己会遇到怎样的刁难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看他不顺眼的人有，对皇帝想点他做状元表示不满的大臣也有，可皇帝，他居然是站在谢隐这边的！
虽说皇帝有些爱跟人唱反调，但这种力挺谢隐的行为真的很反常，除非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且改变了他的想法。
那个人非福安公主莫属了。
即便遇到刁难也有能力解决，跟朋友默默地帮助，前者谢隐虽不畏惧，后者却令人感到温暖。
谢隐为此还给小阿阮做了新玩具送去，获得了福安公主的回礼。
严明南这才知道好友竟与福安公主相识，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谢隐看着他，问：“怎么了？是觉得我跟公主，不像是能做朋友的人？”
“不不不，我可没乱想啊，只是觉得很神奇，你好像能跟任何人成为朋友。”
谢隐沉吟了下说：“那倒也不是，像某些人，还是不行的。”
他意有所指，严明南哈哈大笑起来，两人交好，自然有人看不顺眼，没少遇到挑拨离间的，只是两人彼此了解，根本不会被这种雕虫小技影响。
谢隐被点为状元，而严明南因着比榜眼更年轻好看，被点为探花，打马游街时，两边百姓的尖叫声与欢呼响彻云霄，谢隐发现路边居然有一些女郎，他为此感到高兴，能够走出家门是多好的事情啊，看热闹也很开心，是不是？
面如冠玉的状元郎一笑，女郎们更激动，纷纷朝他挥手，谢隐也回应他们，在他身后的严明南有样学样，两只手都在那挥舞，显得有几分傻气。
按照惯例，状元郎入翰林，但谢隐并不想在翰林院熬上几十年的资历，他更想被外放，而且专门挑穷山恶水的地方。
皇帝对此很不理解，朝中大臣们也不理解，就连穆昶，得知谢隐上书请求外放，都叫人捎来消息，让谢隐好好考虑。
谢隐考虑的很清楚，他就是要外放，而且要带着母亲跟妹妹一起走。
想辅佐福安公主登上皇位，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手里没有权力，做什么都处处受制，再简陋贫穷的地方他都不怕，越偏僻越穷越好，朝廷的目光不会时刻盯着，他可以练一支私兵，成为福安公主最大的助力。
有土地有百姓，就有粮草有兵器，谢隐最想去的便是靠近西南的州省，那一片矿山很多，但地势不适合种植稻米小麦，每年收成极低，再加上赋税，百姓过得苦不堪言，算是整个安昌国最穷的地方。
朝廷开采铁矿，说是给工钱，其实层层下去被扣的七七八八，最后到百姓手上的少之又少，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钱，再加上地势差，民风也十分彪悍，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之前的几任知州都是疯狂想写折子找关系想调回来，被派去西南省，基本就等于是皇帝的弃子，只有被遗忘的份儿，跟流放没什么区别。
像谢隐这样主动要求的还是头一回，而且他今年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该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呢，还是该说他傻？
穆昶见他不听劝，气得要死，却拿这个最出息的儿子没办法。
谢隐离开国子监后，他的读书名额便顺延给了二房的堂兄，奈何这位堂兄读书并不怎么样，连当初的穆无尘都不如，谢隐都是状元了，他连个秀才都还没考上，可以说，谢隐是穆家这一代最优秀的人，但却被糊涂的穆昶给放弃了，他后悔啊，可又有什么招儿？
就连福安公主都送信来给谢隐，让他不要这样做，并且给他圈出了几处缺人，地势又好的州省。
但地势好，百姓安居乐业，谢隐去又能得到什么？那种地方势必被权势更高的人把持着，以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与更强大的敌人抗衡。
直白点来说，谢隐需要猥琐发育。
不仅是他，福安公主也是，到了后期才是他们大杀四方的时候，眼下低调做人韬光养晦才是正道。
最终皇帝还是答应了谢隐的请求，将他外派去了西南省的坩州做知州，知州是正五品，按理说即便外放也不该给这样高的品级，谁叫原本那位知州在任上逃走了呢……是的你没听错，就是逃走了，逃回京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苦，说当地刁民无数，还打砸了知州府。
再加上西南省过分偏僻贫穷，给的品级高一点，也是想安抚安抚谢隐。
谢隐带上母亲与妹妹，出发那天，却看见一个青年背着行囊笑哈哈看着他，“你去西南省，是不是缺个通判啊？”
严明南笑出两颗小酒窝。
谢隐失笑：“此去山长水远，你可别再吃坏了肚子。”
严明南最不爱听人提自己的黑历史，据理力争：“那怎么能叫吃坏肚子……我那是被人陷害了！”
两人伸出拳头轻轻一碰，薛无垢从马车里探出小脸：“哇，严大哥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吗？太好了！”
她一点都不担心这一去会有多难，哥哥什么都会，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原本还怕哥哥会把她跟阿娘留下，没想到能出京城，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啦！
小无垢激动得很，她现在老老实实坐在马车里，哥哥说一出京城，就能让她骑马！
严明南朝她眨眼：“是啊无垢，日后你哥哥要是压榨我，你可得站在我这边帮我说话啊。”
小无垢犹豫半晌，不好意思地拒绝了严明南：“哥哥压榨你，肯定是因为知道严大哥的极限在哪里，我、我支持哥哥。”
严明南很悲伤。
他这弱书生连骑马都不会，只能坐后面那辆马车，前面则是薛夫人与薛无垢住的，谢隐打马在马车边上慢走，严明南收起脸上的笑：“你真的要把那小女郎带上？万一……”
“不会有万一。”谢隐轻声说着，“你还不相信我么？没有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去做的。”
“我都愿意跟你一起追逐理想了，你说我信不信你？”严明南也想干一番大事业，“不过，把伯母跟无垢带上真的好吗？此去路途艰辛，你……”
“我们是一家人，到哪里都不会分开，这是我答应过她们的。”
谢隐说着，似笑非笑看向严明南，“与其说我，你倒不如想想自己，要如何跟家中的嫂夫人交代。”
严明南：……
是的，他家中是有未婚妻的，是他启蒙恩师的女儿，虽是秀才之女，力气却大得很，严明南对她又爱又恨，这回一时冲动想做一番事业先斩后奏，等信送到老家，他真怕她嫁给别人，而且，也很怕她骂他。
严明南算是这个世道里难得一见的好人，他没有那种男尊女卑的思想，大概是因为他是寡母带大，而母亲为了他吃了许多苦，后来才与继父结为夫妻，又为他生下一双弟妹，见过了母亲被家族欺凌的苦楚，他很能设身处地的为女子着想，对薛夫人跟无垢，他也听说她们曾经的遭遇，却从不看轻她们，甚至再三跟谢隐表明那不是她们的错。
而且他家里虽不是大富之家，可供他读书赶考的银子是有的，这家伙之所以会穷，是因为一路上都在乐善好施，身上是因果线泛着淡淡金光，这也是谢隐为何会愿意与他交好的原因。
换作那些因果线红黑之人，谢隐连多看一眼都不愿。
他离京之前，与福安公主见过一面，福安公主将女儿阿阮托付给了他，毕竟京城中不太平，她的敌人不少，有阿阮在，便有了软肋。
阿阮被谢隐带走，如今公主府中的“阿阮”，则是在外头买回来的被父母卖掉的小女孩，福安公主信任谢隐，相信他所说的，会为她带来巨大的势力，让她也有资本和其他兄弟对抗，而她则要留在京城，一方面是为了名下的产业，诸如书局剧院之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福安公主的人脉都在京城，她已经拉拢了许多不甘心认命的女子。
因为是女子，所以不被尊重，因为不被尊重，所以做什么都被当作小打小闹，这反倒是好事，瞧不起她们的人，终有一日会匍匐在她们脚下。
离了京城，无垢便骑上了马，她的骑术是哥哥亲自教的，学得很好，小阿阮见了羡慕不已，谢隐便将她抱到自己身前，连带着薛夫人都会骑马！
可严明南不会！
三个女郎全都骑马，就连最小的阿阮都有人带，刚离开母亲的她情绪很低落，但又很乖，为了不被人发觉，连自小照顾她长大的嬷嬷都没有来，可一上马，那种跟在马车里完全不同的视野，仿佛连心胸都因此变得宽阔起来，小阿阮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只有严明南举手抗议！他也要骑马！他可以坐在薛兄身后！
回应他的，是谢隐冷酷无情的背影。

第131章 第十枝红莲（十三）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还没到坩州时，原本发誓要为理想奋斗终身的严明南就坚持不住了，连小阿阮都还活蹦乱跳着呢，身为“弱女子”的薛夫人跟薛无垢也还健健康康，惟独他开始水土不服，主要是他只能坐马车，颠的是上吐下泻，还为此拖了行程。
等到了坩州，哪怕早有准备，知道这里又穷又偏，严明南还是没能承受得住那第一眼看见坩州府的冲击力――这也太穷！太偏了！
即便是坩州府的中心街道，两边的房子都破旧不堪，路上的行人更是神情麻木，哪怕看着马车驶入城中也没太多反应，对他们来说谁当知州都无所谓，反正日子还是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过，想卖儿卖女都不成，笑死，根本没人买得起。
那有钱的人家都是凤毛麟角，就算买得起伺候的下人，人家也早饱和了，这日子过得是真苦，要说饿死吧，却也不到饿死的地步，勒一勒裤腰带，咬牙忍一忍就能活，可要说前途吧，那也没啥前途，地方是这么个地方，种稻子小麦产量极低，不够一家果腹还要交税，再加上官员中饱私囊，再来点地痞流氓，真是恰好就剩那么一口吊着气的粮食，再多没了。
穷成这个样子，女人也就别想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家老小都得一起干活才勉强能十天半月吃一顿饱饭，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父母官来了不少，也有那想干实事的，可惜最后结果懂得都懂。
都被贬到坩州府这破地方了，还想着别的，做梦呢！
所以历任坩州府知州就没一个能做出成绩的，饭都吃不饱谁还管你推行什么政策？看不惯就是干！大不了死了算了！
马车行驶到知州府门口，严明南强撑着身体下车，看了眼那残垣断壁，这才知道之前的传言并非虚假，上一任知州被当地人揍跑了不说，连知州府都给拆了！
皇帝呢就搁那儿和稀泥，他有什么办法，百姓又不是要造反，这地儿又数十年如一日的穷，道路崎岖难通，刁民难以教化，反正只要他在位期间别搞出什么乱子，那就无所谓。
小无垢探出脑袋瓜，望着破破烂烂的知州府，哇了一声：“哥哥，咱们晚上住哪里啊？”
看着房子，屋顶都被掀没了，晚上睡觉透风漏雨，容易生病的咧。
小丫头适应力还挺好，反正对无垢来说，只要跟阿娘和哥哥在一起，到哪里她都不怕，吃苦就吃苦，她能承受！
严明南看人家小姑娘都比自己稳得住，不由得感到几分心虚，亏他还想做坩州通判，做薛兄的左膀右臂一起成就大业实现理想，结果连小无垢都不如。
小阿阮则更好奇，她自出生便锦衣玉食，从未见过这种景象，一路上有趣好玩，虽然她也会想娘，可走的时候娘跟她说过，并不是不要她，而是为了她的安危，要她跟薛先生好好读书学习，早日回京帮娘的忙。
小阿阮一开始也哭过好几回，但是无垢姐姐陪她玩，还有温柔体贴的薛夫人，再加上第一次出门远行，新奇劲儿足，到了坩州府，小阿阮就没怎么哭过了。
谢隐将她抱出来，又扶着母亲下车，最后还得把浑身瘫软没力气的严明南也扛下，叹了口气：“你这身子骨，日后早晨起来，随我一同锻炼。”
严明南嗷的一声就哭了，他可是听无垢说过薛兄在教导人方面多么严格，他不想答应，却也知道自己这状态绝对不行。
连看似柔弱的薛夫人一路上都没有生病，人家都会骑马，就他瘫坐在马车里，忒地丢人！要是叫未婚妻知道了，怕不是瞧不上他要把他给踹了！
此行一路上除了一家三口加上小阿阮和严明南外，就只有两名负责赶车的车夫，州府里的差役少得可怜，为数不多的也都在偷懒，看得人直皱眉。
谢隐瞧着还是个少年，面嫩得很，上任知州都过了而立之年，还是叫人给打跑了，面对谢隐这样的，人家更是爱答不理，无垢都有点生气了，谢隐倒是还好，虽说府衙叫人掀了差不多，但也不是全都掀了，总有几间屋子能住人，只是要暂时委屈一下母亲跟妹妹了。
薛夫人摇摇头：“这怎么能叫委屈呢？我们一家是不分开的，有吃有喝有住，而且这都是暂时的，阿娘相信你。”
谢隐轻轻抱了她一下：“多谢阿娘。”
无垢伸开双手：“我我我，我也要抱抱！”
谢隐也轻轻拥抱她一下，结果小阿阮也想要，抱过小阿阮后，连严明南都来凑热闹，他当然是被谢隐无情拒绝了。
众人笑出声，开始热火朝天地收拾。
知州府还是很大的，修葺的话需要一笔银子，谢隐并不想委屈母亲和妹妹，他来之前手头就攒了不少钱，留了一部分给公主，剩下带来的修个房子那就是九牛一毛。
没钱寸步难行。
但最重要的，眼下还是吃饭！
谢隐让两个车夫去采购些粮食蔬菜跟肉回来，中午他要亲自下厨，名叫阿大阿二的两个车夫一听，激动不已，他们在京城时都是孑然一身没有家人，所以谢隐招人时便跟着来了，原本想着这一趟虽累，却能赚不少钱，回去后说不得能成家，谁知一路上吃了谢隐做的饭，如今是不想走了。
可惜去的晚，没有肉卖，多是些下水骨头，谢隐也不嫌弃，先整理出了厨房，把自家的锅碗瓢盆放进去，知州府的厨娘看见这阵仗都有点慌张，害怕自己活儿干得不好，新的知州大人会把自己辞退。
虽说钱不多，可好歹也是个进项，能贴补家用。
可新的知州大人不仅年轻生得俊俏，人还极好！厨娘很快便放松下来，积极帮忙，生怕自己表现不好真的丢了这活儿。
洗下水是个力气活，用不着谢隐做，今天吃饭的人比较多，蒸的米饭也多，里头放了绿豆跟少许杂粮，很快便焖出了香味。
一路上辛苦，就是要吃些香的辣的才开胃。
要说这米饭蒸熟就够香了，没想到那些不起眼的腌H下水做起来更香！尤其是猪大肠猪耳朵，香气无比霸道，害得那些躺尸的差役都忍不住流起口水，跑过来一看，是人家知州大人亲自下厨做的饭！
这可真是从没见过，哪有大官亲自下厨的？！
谢隐直接在院子里支了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车夫厨娘不跟他们一起吃，差役们原本还在流口水，没想到新来的知州大人十分善心，他们今日也分得了几样新菜色！那吃起来真是香！光是菜汤拌饭都能多吃两大碗！
萝卜大骨汤炖的多，每人都能分到，这一顿吃得是真舒坦，严明南觉得自己的水土不服都好了！
他眼巴巴看着谢隐：“薛兄……哦不，大人，以后你多做几道菜，这里再穷我也受得住！”
薛无垢笑出声，给小阿阮夹了块猪耳朵，这玩意儿听着吓人，吃起来又香又脆，还下饭。“严大哥真是没有原则，光是一顿饭就能把你收买了吗？”
严明南正色道：“那哪能？一顿饭肯定不够，少说两顿！”
众人哈哈笑起来，虽然背后是一片破墙，倒也其乐融融。
俗话说吃人嘴软，这都吃了知州大人亲自做的饭了，差役们也不好再摸鱼，便自动自发跑来要帮忙修房子，谢隐也不压榨他们，修房子归修房子，他付工钱，直把差役们感动的泪眼汪汪，说大人厚道。
谢隐但笑不语，知州府被毁坏严重，所受到影响的可不仅仅是房子，还有许多重要档案，如州志卷宗一类，带头的是当地一家镖局，名为远扬镖局，其实从不出镖，主要靠收保护费过活，连知州府的秋风都敢打，可谓是胆子不小。
远扬镖局跟前任知州的爱恨情仇谢隐没兴趣知道，他只知道，知州府的损坏需要有人赔偿，而他这样公平公正的人，自然不会狮子大开口，再加上缺人手，只靠州衙这些人来修，怕是得修上一两个月，听说远扬镖局里人多，想必能拿来用。
小无垢原本兴冲冲跟着阿娘收拾房间，结果看到哥哥换了一身短打要出门，马上像条小尾巴一样跟上来：“哥哥要去打架吗！我也要去！”
谢隐教她习武是为了强身健体和自保，小丫头学了之后身轻如燕，总想着行侠仗义，是被谢隐摁住才没作妖，她一直坚信哥哥是会打架的，虽然平日里很温柔，可凶起来的时候可吓人了！当初他们刚搬去梨花巷子，左邻右舍欺负她们，就被哥哥揍了呢！
唉，说起梨花巷子，他们这一走，还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回去，居然有些怀念。
谢隐见她兴冲冲，笑道：“去是可以，得换身方便衣服。”
小无垢欢呼一声朝屋子里冲，还把懵懵懂懂的小阿阮也给抱走了，只知道薛兄会武但也仅限于每天早晨起来打一套慢吞吞的拳法的严明南好奇：“薛兄，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谢隐叹了口气，前任知州还算聪明的知道跑，可堂堂知州府，府衙里能用的人手就这么点，而且他这位新知州上任并未隐瞒，却不见下属来迎，这一问才知道，远扬镖局的人太过嚣张，打跑了知州，把参军推官捕头全给揍趴下了，到现在都没能起得了身！
“去要债。”
修补费、汤药费、精神损失费……加在一起，至少得要个五百两银子吧？
严明南拉不住他，虽然自己是个弱书生，却咬牙跟了上去，唉，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挚友去送死，你说要打远扬镖局，等他们站稳脚跟带差役过去兴师问罪也就算了，单枪匹马闯人家大本营是不是傻呀！
再看无垢也换了身跟谢隐很像只是颜色不同的短打，还像模像样背上了一把小木剑――那是谢隐给妹妹做的，小无垢喜欢得很，还绑了个蝴蝶结剑穗。
严明南：疯了疯了，都疯了。
小阿阮也兴冲冲要去看热闹，薛夫人见了，只提醒一句：“可别闹得太过。”
严明南顿时用看亲人的目光看向夫人，觉得夫人跟自己站在一边，正想一起劝呢，就听小无垢喊：“阿娘，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热闹吧！在这里呆着多无聊啊！”
“我就不去了，给你们收拾收拾。”薛夫人笑起来，“只你们记得出手轻些，别弄伤了人，那咱们便是知法犯法了，和那些目无王法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严明南：？
他恍恍惚惚跟在薛家兄妹后面，一路直奔远扬镖局。
远扬镖局说是镖局，但任何镖局的事儿都不干，主要还是坩州府太穷了，压根没人有钱请得起镖师，谢隐等人到镖局时，只看见一众打赤膊的汉子在一起摔跤，周围还有人围观鼓掌，瞧着挺热闹。
严明南：“无垢阿阮不要看！”
两个小丫头却都兴致勃勃，反倒是发现有小丫头的汉子们有点不自在起来，尤其无垢，花骨朵般的年纪，精致美貌，像小仙女一般，看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谢隐先是表明身份，再表明来意，一群汉子听着，先是愣了几秒钟，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差点儿没把屋顶给掀翻，有两个眼泪都笑出来了，“大哥，大哥！你听到没有？这就是咱坩州府的新知州！天呢，他毛长齐没有？就来找我们的茬儿？”
“小子，你以为你是官家我们就要听你的？告诉你，这坩州府，我们远扬镖局说了算！”
这时候，无垢带着阿阮往后退了一步，严明南不知所云也跟着退，小声道：“没错没错，现在正是逃走的好时候，千万不要犹豫，我说一二三，一起跑。”
无垢忍不住看他一眼：“不是的严大哥，我担心一会儿有人飞出来砸到我。”
阿阮胆子大得很，一点都不怕，还拍手给谢隐助威：“哥哥加油！哥哥加油！”
严明南已经不明白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谢隐列出一长串清单，上面是因为之前远扬镖局单方面痛殴州衙人员导致的物品损坏，以及迄今还在床上躺着的几位大人的汤药费及补偿，最后总结，要五百两银子。
当时就给远扬镖局的汉子们干的跳起来：“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谢隐拂拂衣袖，面色沉静：“我是朝廷命官，不是土匪。”
“老子看你比土匪横多了！五百两！你把俺们兄弟全拉去卖，可卖不着五百两！”
他们收保护费，也就收个几文钱掏把粮食啥的，镖局里个个饭桶，就这都还吃不饱呢，上哪儿去弄五百两银子？杀了他们得了！
“来之前我就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毕竟你们的镖局看起来非常寒酸。”
镖局众人：……
这位新来的大人似乎很不会说话，大概是需要一顿毒打。
“不过没关系，我这人素来好说话，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想办法还钱；二是以工代债，为我做事，什么时候创造出五百两银子的价值，我就放过你们。”
镖局的人怒极反笑：“我们选三，又不给钱，又要揍你一顿！”
说着便有人一拳朝谢隐挥来，严明南看得心脏差点跳到嗓子眼，下意识大吼一声：“快躲开！”
结果下一秒，他人就傻了。
那沙包大的拳头轻轻松松被谢隐以手背挡在脸前，离他的面容咫尺之遥，随后谢隐反手重击对方手肘，再一抬腿，铁塔般的汉子就扑通一声砸倒在地！
脸先着地，肯定很疼吧？

第132章 第十枝红莲（十四）
严明南是第一次知道，那个早上起来打慢吞吞太极拳的薛兄竟如此厉害！
他震惊的眼珠子都差点儿凸出来，然后怀里突然被塞进一只小女郎，紧接着小无垢握着拳头跃跃欲试：“严大哥，你保护好阿阮，我去帮哥哥！”
“等一下，无垢――！！！”
严明南凄厉地呼唤着，就无垢那小身板上去够人家一拳的吗！快点回来啊有薛兄在就够了！
紧接着，令严明南彻底怀疑人生的一幕出现了，那平日里优雅有礼貌还很乖巧的小无垢，混迹在男人堆里，那下手叫一个狠！
她知道天生在体能方面可能逊色于男性，并且她年纪小，而远扬镖局这些男人早已成年，所以薛无垢根本不会傻到跟人家硬碰硬，但正因为她小，于是显得格外灵活，谢隐教导她时，告诉她说，跟人对战时，并不一定要追求力气上的胜利，很多时候要注意技巧，人是很灵活的生物，每一个关节、每一个穴位都能成为弱点。
再说了，有哥哥在，薛无垢胆子大得很，根本不带怕的，冲上去就是干！
她大多是以手肘重击男人腰椎关节，然后抬腿以膝盖直踢裆部，随后转腿踹腿弯，一套素质三连，轻轻松松将人高马大的汉子撂倒。
严明南看着都觉得疼……他咽了口口水，心想自己平日里应当没有说过什么会惹小无垢生气的话吧？这么看来，他以前为了口吃的跟薛兄胡搅蛮缠，薛兄没揍他真是太善良了！
谢隐见妹妹冲进来也不紧张，甚至还能指点她该如何出手如何应对，薛无垢本事是有的，只是缺乏对战经验，小小的身子像条小鱼儿一般灵活，这还是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她身上有着谢隐给她做的防身武器，想想看如果她要杀人，得是多么简单轻松！
远扬镖局的人彻底给打怕了，一开始还敢跟谢隐横，到后来趴在地上叠罗汉，为首的镖师一边哭一边喊，承诺要还钱。
谢隐：“无垢，快住手。”
小丫头意犹未尽地收手，还有点留恋，悄悄踹了一个人一脚，那人抽搐了下，继续瘫倒在地装死。
再回到哥哥身边时，她就又是那个可爱懂事的小妹妹了。
小阿阮看得格外激动，两只小拳头学着无垢挥舞，小胖腿也蹬来蹬去，严明南险些就没能抱住，现在看到无垢，他是敬畏的：“女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从今以后，严大哥再也不跟你抢吃的了。”
薛无垢叹了口气，把小阿阮接到自己怀里，小阿阮亲亲热热抱住姐姐的脖子，撒娇地不停喊姐姐，那小模样，显然是觉得姐姐威风极了。
谢隐弯腰，将倒在地上的镖师扶起来，他一如来时斯文有礼，但已没人敢小瞧他，那汉子战战兢兢的说：“大、大人，您有什么、什么吩咐都尽、尽管说！小的一定赴汤蹈火……在、在所不辞!”
看那壮士断腕般的决心，活似谢隐要他的命一样，谢隐道：“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只是你们这镖局成日不干正事，有损市容市貌，所以我想整顿一下，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就不会有事的。”
汉子们疯狂点头，听话听话，他们肯定听话！谁敢不听话啊！再不听话怕是连男人都做不成了！
现在他们都能冷静下来交流了，谢隐感到很高兴，远扬镖局的镖师小心翼翼地跟他解释，当初会去州府闹事，其实也是事出有因，那前任知州，兴许是因为在任上时间长了，怎么都找不着关系调走，他想的不是靠自己的政绩在吏部考核中脱颖而出，而是觉得自己没活动到位，所以开始疯狂敛财，直接把原本便沉重的赋税又加了一成。
粮食，那就是老百姓的命啊！这远扬镖局能忍的？官府多收一成租子，他们远扬镖局再去收保护费就得少抓一把粮食！
原本跟官府抗议，那知州不停搪塞他们，到后来还抓了他们几个兄弟押入大牢以儆效尤，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远扬镖局的汉子们不干了，抄起家伙就往州府冲，不仅把州府的屋顶给掀了个干净，还把知州给打跑了！
这，由于当时战况过于激烈，所以难免有点小小的误伤……
谢隐清点了远扬镖局的人数，随后便将他们分配到州衙的各个地方补缺，当然，盖房子是最重要的，无论何时，母亲跟妹妹的生活环境都放在谢隐心里第一位。
他们家在梨花巷子时，便改造的跟其他人家不一样，淋浴跟马桶都是用惯了的，这些都得赶紧弄，厨房也不大方便，总之，要改的地方很多。
眼见新来的知州大人所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改造州府追求更好的生活条件，远扬镖局的汉子们当时心都凉透了，这比上一个还糊涂！上一个好歹还为了清官的名号装了几年，这位是一点都不装啊，出手那叫一个大方！连院子里的地都给起了，重新用光滑的青石板铺！
哎哟，这得花多少银子哦！
最可气的是，他们敢怒不敢言，上一任知州他们还能揍跑，这一任……这一任知州大人兄妹俩未免有点过分能打，打不过那就只能怂。
但大家在吃过谢隐亲自做的大锅饭后，所有想法都变了，他们觉得知州大人并不是铺张浪费，知州大人明明就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啊！你看过哪个大官会下厨做饭的？而且还有荤有素管饱！天知道他们就是守着镖局，也不一定每顿都能吃上饱饭呢！
谢隐将房子的设计图画出来，让小无垢看着他们，严明南本来想情愿，被谢隐驳回，原因很简单，这群汉子瞧着憨厚，其实并不傻，会看人下菜碟，严明南这小身板留下来，怕不是要被欺负，无垢就不一样了，小丫头是个白切黑，而且长得乖巧可爱，镖师们都不好意思对她大小声，哪怕知道她一个能打他们一群。
主要还是远扬镖局这些人全是靠卖力气生活，并不是真的会功夫。
谢隐则带着严明南出了知州府，到坩州各地考察民情，主要是查看各个地方土壤的不同，从而针对土壤特点进行庄稼种植。
古代的百姓在很多地方会显得比较执拗，比如中原地带种水稻小麦，那么他们也跟着种，但产量不行怎么办？那就接着种！
像坩州这么穷的地方，只要不闹出乱子，朝廷就懒得管，当地父母官就是有雄心壮志，也会因为时代所限束手无策，前任知州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来坩州时，也想过当个好官，但在这里待了几年，知道了理想跟现实的差距，心态便发生了巨大变化，好在他现在如愿以偿了。
严明南是读书人，在家里也是不下地的，他看不懂谢隐的所作所为有什么意义，却见谢隐站在田间地头，时不时还跟老农说话，等告一段落，他才凑过去：“大人，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看你这手。”
谢隐的手那是真的好看，跟艺术品一般，平日执笔抚琴美感十足，但现在，他手上全是泥土，还抓起来握了握。
“真是神奇。”
严明南一愣：“神奇，什么神奇？”
谢隐笑着说：“区区一个坩州，竟是北边盐碱地，南边黏土地。”
严明南啊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子，什么地什么地的，他通通没听明白：“所以呢？这两个地……有什么区别？”
谢隐无奈地敲了他脑壳一下：“跟你说过不要死读书，做官更是要切合实际，考察民情，这两种土地，盐碱地不适合种植小麦与稻子，但适合种植药材及一些花卉果树，而黏土地不适合种植根系类农作物，却非常适合建砖窑。”
严明南：“……你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谢隐失笑：“总之，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回去之后，严明南看着书桌上突然多出来的一摞农业大全，当时感动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么多书，他要看到哪辈子去啊！
坩州百姓因为吃不饱饭，只想着种地，谁会去想种药材果树烧砖？至于土地质量如何，他们世世代代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早已习惯，所以谢隐的设想并不那么容易被推广。
就这样，时间一晃而过，他来坩州时是十五岁，坩州百姓从面黄肌瘦神情麻木，到安居乐业富裕幸福，足足用了七年的时间。
这一年，谢隐二十二岁。
不过在坩州，他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了，百姓们甚至把他神化了，逢年过节家里不供奉财神，供奉的是他们薛大人，还有的村子给谢隐立生祠，可把他给弄得很头疼。
他并不需要信仰之力，人的信仰既虔诚，也容易崩塌，但谢隐不习惯去依靠外物来维持自己的力量，他始终坚信，除了自己不应该去依靠任何人，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教导妹妹跟小阿阮的。
黏土所烧制出来的青砖十分结实，用来盖房子再好不过，如今坩州的青砖已经销售到附近许多州省，坩州以北则是著名的药材之乡，这里的药材物美价廉，量大多销，家家户户都靠这个进项。
本来安昌国交税非常麻烦，分门别类还要上称，坩州在谢隐执掌后，直接改为交银子，这方便了许多，税收入库又能进行接下来的使用――铺路、建立公厕、办学校……
这种时候，坩州穷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朝廷压根不指望这边能收上多少税，谢隐在这边闷声发大财，他离京时悄无声息，也没人会注意他这个与家族断亲的少年，也正因如此，谢隐有更多的时间去训练军队。
全民皆兵。
如果有一天，福安公主无法正大光明登上皇位，而是需要以强硬的手段与几位兄弟竞争，那么坩州便是她的最强后盾。
坩州民风也十分开放，街上随处可见各个年龄层段的女子，薛夫人跟薛无垢还有小阿阮在这里生活的那叫一个如鱼得水，甚至到了大夏天，还有大胆的女子穿短袖。
家庭富裕了，送孩子读书的人便多了，明白事理，文明才会进步。
坩州砖窑烧出来的砖质量是真的好，四年前，坩州又建起了水泥厂，如今坩州的路四通八达，城市起来了，来这里做生意的外地人便多，人多，城市便更加繁荣。
于是当皇帝今年收到坩州的奏折，以及看着那翻了好几倍的银子时，兴奋的满脸通红！
谢隐在折子里明确写了，每年各地收税，小麦稻米都要分门别类上称，其中不乏有些官员恶意刁难渎职，中饱私囊者不计其数，而将税收换算为银钱，百姓交得方便，府衙点收也方便，运送到京城更方便，不然户部每年都堆着那么多粮食，还不是得自己再派人手换算成银子？
皇帝大喜，对谢隐夸了又夸。
他见谢隐政绩喜人，大手一挥，将他擢为西南省刺史，这可谓是一步登天，五品知州一跃成为三品封疆大吏，朝中立时有人觉得不妥，但皇帝却很坚持，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如此信任谢隐，只有福安公主清楚。
这七年她也不是在闲着，如今宫中各处都有她的人，六部中也穿插了她的亲信，甚至几位皇子门下幕僚都有福安公主的人，她与谢隐的书信从未断绝，西南省荒凉贫穷，几位兄弟不屑一顾，但福安公主不嫌弃，因为她有一位能化腐朽为神奇的谋士。
有了地盘，福安公主便有了底气跟把握。
如果不是坩州发展太好隐瞒不住，福安公主是想要继续低调发育的。
坩州的变化引起了朝中一些人注意，西南省虽荒芜，到底是占地极广，而且再往西去，便是他国领域，边境常年会有小型战争，损伤不大，但十分频繁，算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想接这茬儿。
皇帝任命薛无尘做西南刺史，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西南省确实是棘手，上一任刺史于一年前病逝，朝中早就该派人去接任，结果平日争抢的你死我活的人，这会儿全谦让起来，互相踢皮球，谁都不愿意去。
福安公主时常暗示皇帝，既然没人愿意去，便自己提拔人，只是皇帝不知谁合适，拖了一年了，这会儿谢隐冒头，正巧是瞌睡时来枕头，皇帝不选他才怪。
但朝中这些人就是这样，我可以不要，我可以嫌弃，却不许旁人截胡捡漏，哪怕谢隐名不见经传，他们也不容许他踩到自己头上来。
只要考中进士，当了官，不犯太大错误，便是一生的铁饭碗，且安昌国上下阶级森严，这就导致当官的没有危机感，要是能够“竞争上岗”，这些尸位素餐的人想必不会如现在这般，整日只知道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福安公主在影响皇帝的同时，自己其实也在跟谢隐的书信中被影响，她从一开始只想给女儿找个靠山，变成了自己想当皇帝，又从“想当皇帝”，变成了“想当一个好皇帝”。
至少也要比她这位父皇优秀。
二十七岁的福安公主已展现出绝代风华，近些年来京中风气开放许多，谁家若是有女眷“失贞”，那是万万不敢再让“自尽”的，这些都要多亏不醉剧院，还有书局所发行的越来越多的通俗小说。
这些写小说的人中，还是男子占大多数，他们发现情情爱爱的小说不再受欢迎后，很快便转换风格选择写一些女子自立自强的爽文，哪怕他们中很多人不是这样想的，不赞同这种做法，看在市场跟白花花的银子面儿上，他们还是会来迎合。
当所有人都说女子当自强时，那么这便成为了世界的法则与真理。
毕竟读书人中，男子占据了大部分有利位置，但也有一些才女写了小说投稿，如今负责书局与印刷坊运营的除了掌柜基本都是女子，她们做起工作更加细致有效率，并且非常忠心，令福安公主如虎添翼。
任命的圣旨送到西南，原本担心薛大人会被召回京城的百姓们得知后喜出望外，自动自发举办了一场全城欢庆的集会，远扬镖局那些汉子还使出了看家本领――他们本来是舞狮子的，但坩州太穷了，压根没人请得起。
只有阿阮有点点失落，她非常想娘，虽然有书信来往，可那又怎么比得上相见相亲的温暖呢？
当然，这点子失落很快就消失无踪，因为她跟无垢姐姐出门玩儿去了！
两个女郎都会武，坩州更是全民尚武，犯罪率极低，薛大人升官了，但还管着他们坩州，这就是好事儿！
七年前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好日子过呀！
薛夫人身边则跟着谢隐，至于严明南，三年前他未婚妻来到坩州，他被狠揍一顿，委屈巴巴把两家长辈都接了来，现在住在一起，连娃都有了，小日子过得美得很。
这一片热闹盛况看得薛夫人激动莫名，“都是我儿的功劳，我儿功在社稷，必能青史留名。”
谢隐听了，冲母亲露出一抹微笑。

第133章 第十枝红莲（十五）
在皇帝与朝廷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西南省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成长着，这些年谢隐的名头在西南省极为响亮，得知他被任命为西南刺史，西南的百姓们纷纷欢呼雀跃！坩州的情况他们这些生活在附近的人看得最清楚，从穷得叮当响到顿顿有鱼有肉还能送娃去上学，这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且，上学是免费的！
由于谢隐声望实在是太高，以至于他更改小学课程，增添了诸如数学、自然、体育等科目时，都没有受到任何反对，虽然京城那边对女子礼教苛刻，西南省却并未受影响，连薛大人自己的母亲跟妹妹都抛头露面呢，这可不是什么坏事，在西南省，谁家要是把女郎关在家中不让出门，或是不许族里寡妇再嫁，那都是要被群起而攻的！
西南省俨然成为了一个自给自足且有着独立法律与运转体系的小国，在这里，未满十八周岁不得成婚，青楼赌坊等都已被彻底关闭，严格打击人口贩卖及各种犯罪，从前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官差，如今那可是抢手活，要竞争上岗的！
有了更大的地盘，谢隐练兵也更方便，他还发现了几座铁矿，这件事被他隐瞒了下来没有上报朝廷，就这样，在朝廷眼皮子底下，西南省飞速发展，去过西南的商人回来诉说着西南的好，许多人都不信，什么自行车水泥农药化肥的，听都没听过！
瞧这些人把西南省吹得跟世外桃源一般，那他们咋不去西南省过？
去过的人也心里苦，他们也想去啊，可人家户籍审核非常严格，要入籍得经过层层调查，安土重迁，就算商人们心思灵活愿意迁走，但他们还有家人有宗族，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直到五年后，谢隐二十七岁时，南方在酷暑之际发大水，无数百姓因此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难民漂泊、饿殍遍地，朝中大乱，皇帝连派了两位钦差都没能顺利解决问题，甚至还有一位钦差直接死在了归途！
这下可糟了！
正在这时，来自西南的奏折送到，上面是西南刺史薛无尘的请命书，言明他愿意赶赴南方负责赈灾调度，皇帝当时就感动不已，心想还是薛卿想着自己，但也有人等着瞧好戏打脸，一个毛头小子，在西南那荒凉之地干出点成绩，就以为能一手遮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事实证明，谢隐非常有实力。
他带人赶到地方后，最先做的便是组织官兵百姓一同抗洪，利用带来的大批水泥重新修建堤坝，并且开河沟引走洪水，期间斩杀了一批发国难财的贪官，将赈灾饷银及粮食发放到灾民手中。
此外，他还招聘流民做工，并将他们一一编纂在户，其中有作奸犯科之人尽数依法处置，手段极为铁血，不容置喙，根本不受人讨好或是威胁，因此见效极快。
他从西南带来了大量粮食与药材，稍微喘了口气后便在当地建立了水泥厂，毕竟之前的堤坝就是个豆腐渣工程，负责修建堤坝的官员是个巨贪，不发大水什么事都没有，一发大水便是无数百姓葬身其中。
他的出现安抚了人心惶惶的南方百姓，像是神一样降临到人间，为他们带来安定与和平的薛大人，很快便积攒出了极高的威望。
南方对女子的束缚与京城比起来不相上下，但这次随同谢隐一同救灾的却有一队女兵，负责伤者救援的也是女医，她们训练有素，能力卓绝，展现出了极为优秀的个人素质，老百姓只想活下去，哪里还想别的，对她们自然是感恩戴德，却也有那刚获救便开始指指点点的，觉得女人出来抛头露面也就算了，还当兵，还做医者，简直有失斯文，不成体统！
一般说出这种言论的人，都上了黑名单，发物资的时候他们靠边站，遇到事儿也自己解决，正如这位姓洪的老先生。
他辛勤考了四十年，终于在五十六岁时中了秀才，从此之后不必交税，人们口中常说穷秀才穷秀才，那是跟再往上一些的人比的，秀才要买文房四宝，还要继续读书交束，赚的那点银子自然不够花，洪老秀才这样的，心知自己都五十六了考不动了，再考下去也没希望，便在家里开了个私塾教幼童启蒙，再加上名下挂靠了不少免税田产，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可惜的是一场无情的洪水剥夺了一切……宅子银子儿子全没了，他本身在家里便对儿女管教严格，刚被女兵从水里捞出来，气儿还没喘匀呢，又开始叨叨女人不安分守己，家宅不宁，国将不国……
原本扶着他的女兵看在他年纪大的份儿上还很照顾他，听他这样放屁，当下手一松，洪老秀才就摔了个屁股墩儿，他愤怒地抬头瞪着女兵，花白的胡子因为说话而抖动：“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可是良民！”
“抱歉，我是上不得台面的女兵。”
年轻的女兵也就十七八岁，面容秀美而坚毅，“我们薛大人说了，遇到不尊重我们的人可以直接动手修理，不用管他死活，看在你上了年纪，我懒得动你，你就自己在这儿爬吧。”
刚从水里被人捞出来，对着救命恩人不知道感恩还在那挑三拣四，读了圣贤书的人就这？
洪老秀才腿还软着呢！他走不动道儿，没人管他他就只能爬，不仅如此，他的大名也被记录在案，甭管他年纪多大，反正打饭的时候他得排最后头，要是运气不好，轮到他的时候正好没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围观了这一幕的百姓们纷纷咋舌，这下有了前车之鉴，就算心里对女兵女医再看不上，一个个也都夹着尾巴做人，难听话是不敢说的，你敢说，西南军就敢把你丢出去不管你死活。
洪水毁坏的不只是人们的家园与生命，还会在退去后造成瘟疫，谢隐之所以带那么多药材来便是为了以防万一，洪水退后，他便带人做起了防疫工作，要求百姓们饭前便后洗手，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并且专门派遣士兵对城中各个死角进行消毒，那些死去的人的遗体也都一一安葬。
巨大的灾难过去后，闪耀着的总是人性的光辉，西南女兵的出现，令许多无家可归的女子看到了希望，不知道是谁鼓起勇气前去询问自己是否也可投军，被接纳后，西南女军迅速壮大阵营，而原本城中的百姓，对女子也变得客气尊重许多。
不然真要以“失贞”来论，这场洪水能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女子都逼死。
谢隐完美完成了朝廷交代的任务，平息了几场难民暴动，安抚受惊百姓，帮助他们重建家园，述职的折子递到京城，皇帝龙心大悦，对他赞不绝口，立时召他回京，还令他将西南女兵一并带来，自己也要好好见识见识这些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
福安公主在边上微微一笑，巾帼不让须眉？巾帼何须让须眉？只要给她们一个机会，她们就会比任何人都优秀。
距离谢隐十五岁离京，如今已过去十二年，西南在这十二年中迅速崛起，朝中虽有耳闻，却不曾有人亲眼所见，那地儿太荒凉了，压根没人愿意过去。
当西南女兵的存在传入京城勋贵耳中时，很快便爆发出一阵热烈讨论，大部分人都觉得十分离谱，认为薛无尘是哗众取宠，女子不好好待在后宅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当什么兵？这日后哪里还嫁得出去？
但更多人却都接受良好，原因无他，这十二年来，不醉剧院的戏唱遍了大江南北，勋贵世界还守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民间对女子的束缚却减轻了许多，如今京城的大街上都能看到年轻女郎开店铺做生意了！
当然，这些在诸如穆家、薛家这样的人家看来仍旧不可理喻。
但谢隐归来，这两家人却都很激动，这是两家出过的品级最高的官儿，而且他今年才二十七！这意味着他只缺资历！日后封侯拜相都极有可能！穆家便是要靠着他光宗耀祖啊！
百姓们对于西南女兵也都非常好奇，谢隐入京时，他们夹道相迎，都对即将出现的女兵女医充满好奇与向往。
哎哎呀呀，《女状元》里说得竟都是真的！女子也能当兵，也能行医！那离女子科举还远吗？说不定日后真的能出个女状元呢？
“来了来了！女兵来了！”
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先喊了这么一句，百姓们翘首盼望着，垫高脚尖，还互相踩脚，不过这时候没人注意这些小事了，都想看女兵呢！
在阵列最前方的便是女兵，她们一身统一的绿色军服加绑腿短靴，看起来格外干练英气，眼神果敢秩序井然，紧随其后的则是一身白衣的女医们，她们同样是统一着装，没有多余的配色，没有累赘的长裙与繁荣的发髻，但就是透着一股精气神儿，一股令其他女郎说不上，却止不住向往的精气神儿。
真好看啊！
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面对来自道路两边的灼热视线，女兵们目不斜视，她们军容肃穆军风整齐，令人望而生畏，即便是有些混迹在人群中，原本想着吹口哨喊两句调笑话的地痞流氓，这会儿竟也被那惊人的气势摁住，全程盯着瞧，直到大队人马消失在道路尽头，才如梦初醒。
想必今日之后，让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话题便是西南女兵了。
如果说从前看的是小说，听的是戏曲，人人都知道那是假的，那么现在就是真实的一切出现在了面前，告诉她们，小说戏文中那些奇女子，真实存在，而她们这样的普通女子，也人人都可以成为奇女子。
皇帝记忆中的谢隐还是个斯文的少年郎君，时隔十二年再见，他不由得感叹，真是英雄出少年，多年时光并未让少年变得浑浊庸俗，反倒是自己老了，越是被青年人衬托，越是显得自己苍老疲惫。
近几年皇帝身体不大好，大抵是每个皇帝到了晚年都控制不住想要寻仙问道，他也不例外，那丹药头了吃了，兴许觉得身强体壮耳清目明，但一切不过错觉，炼丹与制毒有个共同缺点，就是提纯度低，这就导致丹药里会有很多杂质，尤其是对健康有威胁的铅与汞，所以皇帝的苍老谢隐并不例外。
忠言逆耳，他从来不打算做皇帝的孤臣，自然对皇帝这种自寻死路的行为没有异议，最好皇帝能快些死，为公主让位，以他们如今的能力，已经足够摁倒其他竞争者了。
皇帝先是夸赞了谢隐一番，随即表明爱卿年已二十七却还尚未成家，他膝下正好有位刚刚及笄的公主，可以指给他做妻子。
谢隐一听，就知道这绝不是皇帝自己的意思，他语气温和地婉拒，皇帝却突然发起脾气，显然他并不是那么信任谢隐，从此人这番赈灾中所展现的能力就可以看出来，那些西南如桃源的话恐怕并非作假！
这么危险的人物，若是再让他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倒不如借此机会将人留在京中，如今西南百姓安居乐业，再派人去接手，想必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总被踢皮球，这可是个香饽饽，谁不想下手抢？
而将公主指给谢隐，也能将谢隐绑在皇室这条船上。
只是没想到这谢隐如此不识好歹，难道皇室公主，金枝玉叶，还配不上他不成！
谢隐所想的根本就不是配不配得上，而是他年纪不小，何必祸害人家刚及笄的女郎？小公主长到十五岁，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便要被父亲当作筹码赐婚给比自己年长十二岁的男子，这未免太过荒唐。
他是不打算成婚的，原本谢隐也想过，是否要补偿薛无尘原本被他害死的妻子，但两人之间尚未见面，亦未定亲，那女子如今自立自强，嫁了一位心仪的郎君，还是书局的稳定撰稿人，谢隐便只在暗中对她多有照拂。
不必娶妻，他自然是不会去祸害其他姑娘的，婚姻中他无法给予妻子对等的爱意，这从本质上来讲便不公平，所以可以不成亲，自然是不成亲的好。
见谢隐态度坚决，皇帝愈发生气，他最近吃了丹药，脾气起伏的厉害，常常感觉情绪不受控，还为此打杀了几个宫人，内侍们见了不敢劝阻，生怕这灾难降临到自己身上，于是皇帝愈发依赖丹药，在赶谢隐出宫后，他越想越气，将公主指给他做妻子是件多么荣耀的事，这薛无尘倒好，真是不知好歹！
生气的结果便是比平时多服了两颗，而后觉得头重脚轻，昏沉沉倒在龙床上睡了。
最近陛下脾气不好，没人敢去招惹，直到内侍察觉不对，进去一看，才发现皇帝已经凉透了！
尸体直挺挺地躺在龙床上，眼睛还瞪着！
这下可闹大了，皇帝死得急，连传位给哪位皇子都没有透露过，本朝又未立太子，那也就是说人人都有机会，于是众皇子来不及哀悼父皇去世，便掐的你死我活，什么手段都使上了，暗杀下药行刺等等等等……就这样，十二位皇子去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斗。
他们斗的死去活来时，福安公主在看热闹，她得知皇帝的死讯并不惊讶，早在皇帝拿丹药当饭吃时，她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至于兄弟们的互相厮杀，福安公主更不奇怪，甚至她还帮了他们一点小忙，让他们可以更好的针对彼此。
身为女子的优势便体现出来了，没人瞧得起她，也没人想过她会有那样的野心，于是福安公主可以尽情看戏，等待最终落幕。
就这样，厮杀到最后，十二位皇子只剩下两位，一个瞎了只眼，一个少了只手，就这残容，怎堪为帝？
剩下的这两位皇子也察觉到不对劲儿了，有时明明没有使力，事情却朝他们无法控制的方向走，就好像暗中有一双手在推动着他们兄弟阋墙彼此争斗，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人到底是谁？
在福安公主亲自见了两位兄弟后，他们才知道，不是别人，正是从来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从出生到如今，都表现的胆小懦弱，甚至迄今还在养着驸马一家的福安公主。
至此，福安公主不得不承认，薛先生说的是对的，扮猪吃老虎的感觉好极了，父皇的丹药是他自己吃的，兄弟们的命是他们彼此收割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干系，惟独那张龙椅，即将属于她一人。
两位皇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福安公主许他们荣华富贵，承诺让他们当个富贵闲王，且王位世代传袭，两个皇子都身有残缺，他们拿什么跟福安公主斗？
福安公主自被谢隐点醒后，便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要万人之上，要世间至尊，这个位子，她谁都不让。

第134章 第十枝红莲（十六）
女人永远都会支持女人，因为她们知道，只有福安公主做皇帝，女兵、女医、女状元、女官……才会越来越多。
皇室宗亲们意见倒是不小，可皇帝仅剩下两个儿子，一个瞎眼一个断手的，自古以来，哪有残疾皇帝的先例？
于是就有人提出从宗亲处过继，这个提议一开始只是少数人在说，后来便越来越多的人请命，甚至有人直接写檄文讨伐福安公主，说她不安于室、牝鸡司晨，就连太后都带头站在了福安公主的对面。
明明自己也是女人，却因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太后，是未来皇帝的母后，便要求天底下的女人都安分守己，温顺听话。
朝廷中反对浪潮无数，民间却是平静得多，男人当皇帝还是女人当皇帝，对老百姓来讲都没太大区别，能给他们好日子过的就是好皇帝，反正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当就是了。
所谓的舆论，大多是读书人与当朝官员及世家在操纵，这种强硬的态度，在谢隐率领西南大军在京城郊外扎营后戛然而止。
一开始太后还派人去请谢隐，又一次向谢隐表明了愿意将公主指给他做妻子的意愿，这对夫妻似乎都很喜欢拿女儿当作联姻的筹码。
就连宗室也纷纷前来拜访，结果次日他们看见谢隐在福安公主面前单膝下跪行礼，大家恍然明白了什么――原本以为这位是来清君侧的，原来人家根本就是福安公主的人！
有大军压阵，福安公主以绝对的优势坐上了龙椅，成为了自古至今第一位女皇帝。
也正是从这一日起，百官世家才知道，这位往日不起眼，甚至窝囊到连驸马死了还在赡养孝顺驸马父母的福安公主，究竟是怎样一位杀伐决断的铁血帝王。
也是从福安公主继位成为皇帝后，大家才知道，这京城中多少产业都在公主府名下！甚至朝廷中还有不少是福安公主的人！
那些人里，许多都曾是皇子们的幕僚，这么一想，皇子们当初自相残杀的那么疯狂，就让人忍不住要多想……对女帝的畏惧也更甚。
至此，随谢隐在西南生活十二年的阿阮也终于回到京城，回到了母亲身边，女帝这一生只有她一个孩子，怀孕对于女帝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即便有医术高明的太医在，她也不愿意再去冒险，怀胎十月，不知要耽误多少事。
所以阿阮便被封为皇太女，随后，女帝开始秋后算账，最先被她拿来开刀的，便是前驸马一家人。
为了塑造自己任劳任怨窝囊无能的假象，任由这家人蹦Q了这么久，女帝早就烦了，干脆利落全砍了头，又收拾了几家以“女德”出名的世家，并且赐予了家主“贞洁列夫”的牌坊，勒令他们世代膜拜。
上行下效，皇帝的态度就是世人的态度，显然这位女帝对于同性非常宽厚，她一口气提拔了数十位女官，制定了新的考核制度，又推行了改良农具及农药化肥，这些都是谢隐在西南试验过后的结果，可以安心使用。
老百姓感触是最深的，利益受到侵害的都是权贵，可他们的日子却越过越好！除却家里的女人们变得越来越彪悍越来越有主意外，没啥缺点，而这唯一的“缺点”也是他们单方面认为的，女人们可不觉得彪悍是件坏事。
什么样才是好皇帝？显然当今这位就是，虽然是女人，可她的一系列政策不仅使百姓富庶，更是增强了国力，老百姓们吃上了便宜的盐跟糖，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丰富多彩，连带着犯罪率都下降不少，许多底层百姓开始重视孩子们的教育……
被谢隐教导长大的阿阮则有着更为先进和开明的思想，她的优秀程度远超大臣们想象，虽然没有父亲，可她并不需要父亲，因为母亲便是世上最伟大的人，她的目标，是成为不逊色于母亲的帝王，将母亲开创的盛世再流传下去。
福安公主登基，谢隐自然受到重用，年纪轻轻封侯拜相，女帝对他极为信任，连带着对他提拔的官员也都委以重用，于是居然传出他和女帝有私情的小道消息，害得谢隐还被严明南嘲笑了一番，就连薛夫人都试探着问他是不是真的。
谢隐很无奈：“自然是假的。”
薛夫人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叹了口气：“你已过而立之年，身边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谢隐举手打断母亲的话：“母亲不就是吗？无垢不也是？”
“那跟妻子能一样吗？”薛夫人嗔怪地看他一眼，“头些年你说不成家，那时大事未成，我也就由着你，可你瞧瞧，你这都多大了？明南家的小郎君，明年都要下场考童生了，你还是光棍一条！”
谢隐笑个不停：“当光棍有什么不好？我虽没有妻子儿女，却有亲人挚友，未来还会满门桃李，难道没有妻儿，便不能证明我的价值？”
薛夫人说不过他：“阿娘是担心你，日后老了都没人照顾……”
谢隐摇摇头，在他越来越大后，便很注意母子之间的距离把控，不会过分亲昵，如今为了安抚薛夫人，他又一次搂住薛夫人肩头：“母亲这话说得不对，人家女郎在家中如珠如宝的养大，难道就是为了嫁给我，伺候我？”
薛夫人：“我说不过你，你跟你妹妹便都单着吧！”
谢隐见她老人家要生气了，赶紧讨好：“阿娘别恼，待到理工学院建立，还想等着阿娘去做教导主任呢！”
如今安昌国已步入正轨，越来越多的女性参与到政治与军事中来，谢隐的权力太大了，他不认为自己应该继续在朝中待下去，而他也很担心这火种存在太短――历史上不乏这样的例子，正因为有过女人当政的例子，一旦男子继位，会更加疯狂压榨和打压女人，生怕再出一位越过男人的女性，所以谢隐给女帝和皇太女最重要的建议就是，从此以后，皇位传女不传男。
必要的时候，倘若继承人能力不够，可效法尧舜，选有能者受之。
无垢日后说不得要成亲生子，谢隐希望妹妹的孩子，妹妹孩子的孩子……都能生活在自由而幸福的国家，拥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
所以他决定建一所理工学院，也就是安昌国的第一所“大学”，对于他的想法，女帝是非常支持的，只是并不答应他辞官。
“你便是当老师，照样能在朝中任职，朕又不会防着你。”女帝说着。
她比谢隐年长几岁，气势惊人，不怒自威，美丽而庄严，令人不敢直视，但跟谢隐说话时语气显得很是自然随意，俨然还是将他当作朋友看的。
谢隐摇头：“我可不想做两份工作。”
女帝都想好了要怎么说服他，结果人家根本不是怕被猜忌，而是因为这个……于是她没好气道：“朕发你两倍俸禄。”
“我也不缺那点银子。”
他还有不少产业呢，光是从前写通俗小说和戏本子赚的分红，这辈子都不一定花得完。
女帝：……
“陛下，这是现如今最正确也最好的选择，我便是建学校做老师，陛下有什么吩咐，我仍旧会为陛下效忠。”谢隐轻声说，“更何况校址便在京城以北，又不是跑去西南那样远的地方，陛下不必担心。”
女帝凝视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先生，我感激你，信任你，我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不会改变，你想做什么事，便去做吧。”
“陛下心胸宽阔，用人不疑，是我之幸。”
他跟女帝说话时，都不用臣的自称，表明他们还是一如当年的朋友，这些年在政事上，也不是没有过矛盾，但最终都能很快调和，彼此理解，能够辅佐她当皇帝，谢隐是真的感到十分荣幸。
经此一面，谢隐辞官，学校开学第一天，女帝亲至，给足了排面，也让许多读书人对此趋之若鹜，做梦都想成为谢隐的徒弟。
而距离上一次后悔，对穆昶和穆无浊来说，大概就是刚刚。
穆昶官职并不高，实行竞争上岗及政绩考核后，他很快就被刷了下来，像是一些没必要的闲职通通被取缔，科考又进行了改革，穆昶都这年纪了，还想着飞黄腾达，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他为人倔强，一条道走到黑，被他带大的穆无浊也遗传了他这个特点，父子俩可谓是拼死坚持，决不接受任何新鲜事物。
所以左邻右舍都用上水泥盖房子了，家里窗户换成玻璃，还买了自行车上下班，穆家也仍然坚持着所谓的“大儒之风”，明明现在被称为当世大儒的，正是当年被穆昶赶出家门，与之决裂的亲生儿子。
他那个被称为失贞的女儿无垢，如今已替代了辞官教书的兄长成为了一代女相，相爷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穆家从古至今，都没出过这样大的官儿！可穆昶又能怎么办呢？人家不认他啊！当初断亲，说了断的干干净净，现在舔着脸再上去，谁认识他们？
像穆家这样故步自封，不肯接受新鲜事物的不止一家，女帝对于他们这种坚持很无所谓，固执要活在旧时代里的人不会有未来，而等到他们清醒，早已被时代狠狠甩开，光是要追上去就很困难了，更别说是恢复往日荣光。
最让穆昶痛苦的是，当年妻子薛氏给他写了一封休夫书，安昌国律法中虽没有不允许，却也从未有过类似案例，所以在穆昶心中，他没写休书，他们就仍然是夫妻。
结果女帝登基后不久，便实施了《婚姻法》，夫妻双方中任意一方都有提出和离的权利，实现了成亲自由、和离自由，且二婚再嫁的情况屡见不鲜，薛夫人便是这《婚姻法》颁布后，第一个主动申请和离之人！
那休夫书到底是没拿出来让穆昶颜面尽失，虽然如此，他觉得自己的颜面也所剩无几，他不能理解为何穆家会败落至此，为何世界会在短短十几年发生这么多的变化，更不能理解女人怎么就能撑起一片天！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四分五裂了呢？
恐怕这辈子，穆昶都想不明白了。
而穆无浊到底年轻一些，他比父亲后悔的要早，哪怕穆家人信誓旦旦地说决不屈从，可穆无浊还是从中感受到了很多从未有过的新想法，尤其是他看到位极人臣的妹妹后，便忍不住想，既然妹妹可以，哥哥是不是也可以？
无尘辞官，无浊才成为女相，要是自己当初没有跟弟妹闹翻，现在岂不也是前途无量？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卖，穆无浊要求，只能求一个人――那就是薛夫人，说到底，他都还是薛夫人的亲生孩子，薛夫人不可能对他不管不顾。
于是挑了一个没人注意的下午，穆无浊偷溜出穆家，去安昌理工学院寻找母亲，试图通过打动母亲，让母亲帮忙说情。
结果他连学院大门都进不去，没有证件，人不让陌生人进。
穆无浊臊得满脸通红，最后只能守株待兔，他不懂为何要改科考，那么多人世世代代都读的四书五经，突然减少百分之九十的比重，而是考什么数学语文化学物理之类的学科……穆无浊听都没听过！这些东西又不是圣人之语，学来有什么用？
他不知道腹诽了多久，终于看到薛夫人从大门出来，正要冲上去，却见薛夫人身边还多了一个男子。
年纪约莫二十五六，生得十分俊朗，文质彬彬，望着薛夫人时眼里有光，当时穆无浊心里就咯噔一下，他觉得这人的眼光不对！
母亲今年都四十余岁了，虽说面上没什么皱纹，仍旧美貌而温柔，可、可她到底是父亲的妻子，是他穆无浊的母亲，怎能如此不知羞耻，于大庭广众之下和外男拉拉扯扯？！
薛夫人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她这些年遇到的追求者数都数不清，放在过去哪里敢想？那时她是失贞之人，人人都叫她早些去死，可如今，她却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女神，现在跟她说话的这位，就是学校刚来没多久的老师，正在对她展开追求。
她其实也是心动的，只是未免年纪差得太大，不敢接受。
青年性情温柔体贴，又懂得尊重她，态度坦然还爱钻研学问，跟穆昶完全是截然不同的类型，薛夫人如今想起穆昶都有点反胃。
对方虽爱慕她，却从不咄咄逼人，相处起来十分自然和谐，他说了个笑话，把薛夫人给逗笑了，心里又想起她找儿女拿主意时的情景。
儿子无尘根本没有意见，至于女儿无垢，更是拍手叫好，还说：“那五六十岁脑满肠肥的老头，纳十几岁少女做妻妾的都有，阿娘今年才多大？一点都不老，我还觉得是他配不上我天下最最好的阿娘呢！”
儿女都支持，薛夫人也确实有点心动，便想试试看，青年满脸都是喜悦，她低下头，两人一起脸红，这可把穆无浊给看怒了！
他直接冲出来：“阿娘！”
薛夫人被吓了一跳，青年立刻护在他身前，穆无浊上来就要打人家，听他喊薛夫人阿娘，青年没有还手，硬生生挨了一拳，薛夫人惊呼：“你做什么！”
穆无浊还不肯罢休，结果薛夫人反手一个擒拿就把他摁住了，气得他大呼小叫：“阿娘！你太糊涂了！你、你这是为老不尊！”
薛夫人被长子说的心凉一片：“我为老不尊，你父亲娶不到二十岁的继室过门时，你可曾这样指责过他？”
“阿爹他是男人！阿娘休得狡辩！”
薛夫人正想说话，青年却率先开口：“凭什么男人可以娶小娇妻，女人就不能娶小娇夫？”
穆无浊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觉得此人真是丢尽了男人的颜面，毫无男子阳刚之气，对于母亲竟看上这样的人，他表示如鲠在喉，不屑与之为伍。
正想再说两句，因为门口有纠纷被通知的谢隐出来了，一看到弟弟，穆无浊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疼，他二话不说脚底抹油直接开溜，被谢隐叫住：“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下次你若是还敢这般放肆，我便报官抓你。”
穆无浊知道这个弟弟说到做到，他敢对着母亲妹妹吆五喝六，却不敢对谢隐大小声，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瞧不起女人。
“阿娘，你还好吗？”
看着儿子担忧的目光，薛夫人失笑：“放心吧，阿娘也成熟了，不会再随意哭鼻子了。”
谢隐跟着笑起来，又看向那青年：“多谢岑老师为我阿娘说话。”
“应、应该的。”青年局促地挠挠头，不敢跟谢隐对视，人家校长招聘自己来，自己却想拐了薛夫人走，这实在是……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谢隐不欲打扰他们，说了几句话后便转身离去，今天晚上吃什么好呢？无垢说许久没吃他做的菜了，正巧下午没课，不如便去街上转转吧！
阳光正好，风景无限，一片光明。

第135章 第十一枝红莲（一）
天剑宗的弟子们总是要很早起来修炼。
对于凡人来说，想要跨越生死，延长寿命，那么没有什么比修仙更好的方式了。
只可惜，并不是人人都适合修仙，天赋是一种十分残酷的东西，有些人生来便受上苍眷顾，灵根纯净，道心稳定，而有一些人，一生只能做个凡人，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生老病死，尝尽人间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天剑宗的弟子们，则都是已经踏上修仙之路的人，即便他们之中有很大一部分也许根本无法飞升，但寿命也与常人有了本质上的区别，只是入门，便可以活到两三百岁，若是筑基元婴等阶段，则能获得更长的寿命。
谁会不想要活着呢？
然而有人的地方便有不公，天赋的好坏，修为的深浅，能力的强弱，都会成为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标杆，在人间尚有律法，而在修仙界，以强者为尊，弱者受到欺凌，被虐待被杀死，也只能被称为“倒霉”。
谢隐无疑便是那个最最最倒霉的倒霉蛋了。
他是二十年前，掌门自凡间带来的两个弟子其中之一。
修仙界不仅有修士，还有魔族，谁都不知道魔族从何而来，只知它们似是自混沌而生，喜食人肉，尤其是有修为的修士之肉，且生性残忍，形容可怖，向来被视为修士的敌人。
二十年前，掌门竟带回来一个魔族与凡人结合后所生下的孩子，那孩子便是如今负责清扫山门的谢隐。
他是人魔混血，身为凡人，被凡人厌恶，身为魔族，又被魔族排斥，身为修士？不，他连做修士的资格都没有，大家都认为他顶多活个七八十岁便会死了，也就是掌门真人心善，将他留在天剑宗，否则像是这等低贱肮脏的血脉，怎么配做天剑宗弟子？
因为人魔混血的缘故，谢隐身体里魔族的基因轻易压制住了人类血脉，天剑宗的弟子会有入门测试，一是测试他们是否有灵根，二则是测试他们是否为大道所接受。
天剑宗有一至宝，名为窥天仪，凡人将手身上去，可观己身灵根，可受大道庇护。
而谢隐，他不仅没有灵根，还在伸手测试时，被窥天仪狠狠弹开了数丈之远，口吐鲜血，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才好。
掌门真人叹息摇头，诸位长老也面露不喜，显然，人魔混血的他并没有资格留下来，更不配成为天剑宗弟子――一个被大道所排斥、所抛弃的人，他这一生注定是平庸而卑贱的。
魔族凶残，作恶多端，除却吃人，有些淫魔还会拿年轻貌美的男女取乐，谢隐这具身体的母亲便是一位普通凡人，被淫魔羞辱后怀上孽种，生下孩子不久，母亲便被父亲吃了，随后父亲又想吃了他，路过的天剑宗掌门真人心生不忍，将他救下。
所以虽是人魔混血，却是最普通的人，和最低等的魔，谢隐头上黑色的弯曲双角，便是他身为半人半魔的证明。
血脉薄弱，无法修炼，不被大道承认，这便彻底断绝了他寻道修仙的可能性，且这份低贱肮脏的血脉，也被人类与魔族共同排斥着，即便掌门真人说过有教无类、众生平等，然而能达到掌门真人那样境界的，又能有多少人呢？
被欺负、被辱骂、被嘲讽……这些已经成为了谢隐的生活常态，被浇上冷水的被褥，被洒进砂砾的饭菜……看着其他弟子修炼而自己只能做清扫工作的不甘与无力，这些造就出了阴郁狭隘的性格，他不报复，是因为没有能力，所以到了他有能力那天，便将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通通杀死，连灵魂都碾的灰飞烟灭。
掌门真人很忙，救下他一命已是善心大发，不可能亲自教导他这个不能修炼的废物，所以在成长过程中所受到的伤害与侮辱，都化作了无法消弭的怨恨，等待着有朝一日破笼而出。
很多人在嘲笑他时都喜欢让他认命，就老老实实待在天剑宗，做个洒扫弟子，百年之后，天剑宗还会把他安葬，多好的事儿啊，像他这样的人魔混血，放在外面被看见了，可是人人喊打喊杀的，在天剑宗只是受到点欺负，根本不算事儿！
唯一对他好的，只有二十年前同被掌门真人带来的那个孩子。
和谢隐不同，对方是变异冰灵根，天赋极佳，与差点被父亲当作食物的谢隐比，她是家人心爱的宝贝，只是因为她与修仙有机缘，家人才愿意让掌门真人带她走，二十年过去，名叫无薇的少女已筑基，是天剑宗冉冉升起的新星，当年测试时，窥天仪为她大放异彩，承认了她天之骄女的身份，而和她比起来，谢隐是多么弱小不起眼，又是多么可怜！
也许是出于同情，也许是因为本性善良，无薇是为数不多关心着谢隐的人，然而对谢隐来说，他并不需要这种类似施舍的关心，即便无薇没有别的意思，他也觉得屈辱极了。
这样的一个人，会堕入深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大道不承认他，天剑宗不接受他，所有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欺凌他，这个世界对他从未有过丝毫善意，那么他又为什么一定要去争取别人的认同呢？
与大道不同，魔道承认了他的存在，并且邀请他去获得巨大的力量，世人的轻视，同门的霸凌，以及来自同龄人无法掩盖的耀眼光芒，最终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头也不回，奔赴在了追求力量的道路上。
这时天剑宗的人纷纷感慨，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了魔族血脉，本质上便是魔族，无论人族对他再好，他也会选择背叛。
甚至连天剑宗的掌门真人都后悔当年一时不忍将他带回，从而酿成大祸。
而获得了力量的人，越是邪恶越是暴虐，越是强大，魔族不需要修身养性，只要以杀止杀，杀的越多就越强。
接收完全部的记忆，谢隐望着被云雾缭绕的天剑宗山峰，轻轻叹了口气。
把孩子带回来，却又不给予他正确的教育，像养只小猫小狗一样给口饭吃，任由周围的人瞧不起他，不在他最容易受到影响时给出引导，最后堕落入深渊，掌门真人应当负起一小部分的责任。
有教无类，众生平等，这话是他说的，他自己却没有做到。
践踏他人自尊，羞辱他人无法控制的血脉之人，同样也要负责任，是他们得寸进尺的欺凌导致了这具身体主人的黑化与怨恨，一个被所有人排斥、连冰冷的、号称最公正的窥天仪都不接受的孩子，他能对这世界了解几分？
最后要负大半责任的，是他自己。
身处逆境之人数不胜数，然而有人于逆境中自立自强寻找到了人生方向，有人选择彻底堕落破罐子破摔，被人欺凌，他可以去寻掌门真人，这些同门再怎么欺负他，也不敢真的闹出人命，只要他敢豁出去闹上一场，掌门真人即便在闭关，宗中其他长老也不会置之不顾。
他有尊严，却又不够清楚地明白要如何维系这份尊严。
唯一关心他、帮助他的无薇，也被他当作故意炫耀的挑衅之人，最后堕落成魔，掀起血雨腥风，死伤无数，终究酿成大祸。
而在他成功获得力量后，所想的第一件事便是复仇，屠戮天剑宗满门，被修仙界各大名门正派追杀，已彻底丧失人性，成为了真正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连少时唯一好友无薇，最终都和他站在了对立面。
直到他临死之际，看见一身白衣手执长剑的无薇，与站在她身边同样品貌出众的天之骄子，才明白这些年，自己纵使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在她面前，仍旧是那个人魔混血的废物少年，他明明渴望大道，渴望光明，最终却只能堕于黑暗，无法自拔。
众叛亲离一无所有，魔族便是这样的生物，他们天性喜欢背叛，天性热爱杀戮，身体中有着一半魔族血脉的他也是如此。
“喂，小杂种，让你把我的衣服洗了你是没听见吗！”
正在谢隐出神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喝斥，伴随一脚破空而来，身体远比大脑反应要快，他迅速转身躲过，对方收力不及，险些摔个狗啃泥，好在最终还是稳住了，才没落得个让人嘲笑的丢脸下场。
喝斥他的正是几个外门弟子，是的，连外门弟子都能随意欺负他，但凡天剑宗有条狗，都能在他床上拉屎，没人看得起他，一个注定不能修炼，被大道拒绝的半魔族，真不知道把他留在宗门做什么，简直就是堕了他们天剑宗的名头！
谢隐除却负责山门清扫工作外，常常被人逼着做更多的活，外门弟子法术低微，他们有五年实习期，五年结束后考核通过，才能正式成为内门弟子，不过即便如此，这点法术拿来对付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杂种也绰绰有余。
人的恶意一旦兴起，便没有下限，明明外门弟子在天剑宗的弟子中处于最底层，可是面对这个半人半魔的小杂种时，他们便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了。
越是作践谢隐，越是能解气，能显得他们与众不同。
掌门真人带回两个孩子后，给天赋悟性极佳的女孩取名为无薇，希望她能早日得登大道，而给半人半魔的男孩取名为无过，意思很明显，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此这个名字也是耻辱的象征，当掌门真人定下这个名字时，便已无形中歧视了谢隐，什么“有教无类”，不过是喊出来好听的噱头，人类修士何曾看得起过妖修鬼修？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任何“邪魔外道”都要赶尽杀绝，然而除了天性暴怒的魔族，许多妖修餐风宿露，根本不曾伤过人，鬼修更是如此。
人类真是深受大道眷顾的种族，他们天生便是人形，有手有脚有悟性，而草木动物所化之精灵，要千年万年才得以修出人形，如此还要被人类修士觊觎妖丹而追杀，鬼修更是惨，做人时含冤而死，化而为鬼无法投胎，还要被当做孽障处置，仿佛这世间大道，除却人族，没有其他族群有资格触碰。
与渴求大道渴求光明的原主人无过相比，谢隐并不追求这些，他心如止水，力量强大与否都不在意，修仙修心，而他不想成仙，亦不求道。
“你小子还敢躲！”那外门弟子踹谢隐不成被同门扶住，顿时恼羞成怒，“我早上出门时便跟你说让你把我的衣服洗了，你在干什么？明天我没有衣服穿你要负责吗！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以手成爪，朝谢隐抓来，看样子是抓住他的头发往地面上磕――这种事他们做过不止一回，已经非常熟练了。
但这一回，谢隐躲开了。
他不躲还好，一躲这几人更是震怒，往日任由欺负的人突然开始反抗，这并不会让他们忌惮，只会让他们恶意更深，更想给他一个教训！
四个人将谢隐团团围住，纷纷出手，一开始还只是拳脚，后来发觉拳脚没用，便直接用上了法术。
谢隐不会法术，他只能凭借灵敏的身体与反应速度进行躲避，并伺机寻找反击的机会，虽然最终仍旧是制服了这四人，但他自己也因此受了不少皮外伤，无过常年受到霸凌，身体瘦弱，谢隐也意识到修仙界的不同之处，大道对修士偏爱，却也苛刻，比如这几个弟子虽然没有伤及人命，只是欺负同门，但身上的因果线却泛着浓烈的红色，证明修士得到了力量，学会了法术，因此一旦造成因果，也会更加沉重。
“为什么要欺负我呢？”谢隐问着，“我从未与你们结仇，就因为我是人魔混血？”
“你这杂种！”
一个外门弟子怒骂着，“你有什么资格留在天剑宗！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考核不通过都要回到凡间，凭什么你连修炼之路都不能踏上的废物！杂种！却能留下来！”
除却对魔族的厌恶与排斥外，还有嫉妒，嫉妒这个半人半魔的杂种都能留下来，可他们考核失败却要被送回凡间。
见识了修仙界的厉害，谁还愿意回去生老病死？
谢隐哑然，转过身不再搭理他们。
他认真做着自己的洒扫工作，谁知还没做完，便有两名内门弟子前来，一见到他，不由分说便将人扭住，神情冷峻，谢隐没有试图挣脱，只是冷静询问：“二位师兄，不知我犯了什么错？”
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的衣服颜色不同，外门弟子是蓝色，内门弟子则是白色，已经成为内门弟子的人，最差都能筑基，所以对于谢隐他们不屑一顾，之所以总是欺负他，是因为无薇对谢隐另眼相待。
虽然知道无薇心地善良，身为同门才对谢隐照看一二，可平常跟无薇说话机会都没有的人，看到她对一个半人半魔的混血杂种如此亲近友好，焉能不怒？
因为冰灵根又是剑修，无薇是个不折不扣的冰美人，她从不与任何人走得近，惟独谢隐，每每出关或是有时间，都会来看他。
最可气的是，无过这小杂种还不领情！
无薇也意识到自己对无过的好会引起其他师兄弟不满，因此总是悄悄地来，只不过无过自尊心太强，他可以容忍被人羞辱欺凌，却无法容忍和自己一个起跑线上的人如今与自己是天壤之别，所以他非常排斥无薇，不愿跟无薇说话，她越是优秀，越是要他仰望，他越是怨念丛生，越是怀恨在心。
内门弟子冷笑，并不答话，一路御剑，将谢隐带到宗门正殿，谢隐被狠狠抻在地上，因为用了法力，他不知该如何抗衡，毕竟对于修士他还一无所知，肩胛骨撞击在地面，造成剧痛，他不由得伸手捂住右肩，额头冒出一层薄薄冷汗。
坐在正殿上的是一位内门长老，他负责宗门一切调度琐事，叫谢隐前来，则是因为有人告状他偷学内门功法。
告状之人正是先前被谢隐摁在地上的那四个外门弟子，此时他们满脸仇恨与怒火，指着谢隐的鼻子：“就是他！他当时用来制服我们的身法，外门并未有过，一定是他借着打扫机会偷学的！他犯了门规，应当赶他下山！”
执事长老面容严肃：“无过，你该当何罪！”
谢隐抬头看向这位仙风道骨的长老，对他不问青红皂白便先问罪的说法轻哂：“我何罪之有？”
“竟还敢顶嘴！”执事长老对魔族深恶痛绝，连带着对谢隐这种半人半魔的产物也十分厌恶，宗中弟子对谢隐的行径，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见谢隐不知磕头认罪，反倒从地上站起来，虽面色平和，却难掩桀骜不驯，心头怒火顿生，威压尽显，大殿中弟子顿时人人噤若寒蝉，有些修为低的，甚至腿软跪了下来，惟独谢隐。
他一身傲骨，即便肉体凡胎，气节尊严，亦不可磨灭折辱。

第136章 第十一枝红莲（二）
按理说内门弟子的修为要高出外门弟子不知多少倍，而外门弟子的能力又是谢隐的数倍，结果内门弟子都受不住执事长老的威压倒下了，惟独毫无灵根又被大道拒绝的谢隐，哪怕他面部因这可怕的威压开始龟裂，出现一条一条细细的血缝，像蛛网一样密布在他脸上，他仍然屹立在那里不肯跪下。
他命如草芥，没有价值，但毕竟是掌门真人带回来的弟子，执事长老总不能就这样杀了他，可这小子忒地脾气倔强，不求饶不吭声连眼睛都不眨，便那样死死盯着执事长老，若说愤恨，是瞧不着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坚定，令人觉得，哪怕他在此刻身死魂消，也无人能够摧毁他坚强的意志。
“七师叔手下留情！”
一道剑光飞逝而来，打断了执事长老继续释放威压的想法，他避开那剑光，剑光转了一圈后消散，白衣少女灵巧自剑上落地，迅速奔向谢隐：“无过，你还好吗？你、你没事吧？”
她知道常常有人欺负他，可每次问他，他却什么都不说，无薇没有办法，便悄悄在他身上下了一道禁制，若是他遇到生命危险，她便可以第一时间察觉赶来救他，只是没想到，这个要无过命的人，却是天剑宗执事长老，也是掌门真人的师弟，无薇的师叔月恒真人。
在看见谢隐面上蛛网般的伤痕后，无薇倒抽了口气，她立刻取出疗伤丹药喂了一颗进谢隐口中，随后看向月恒真人：“七师叔，无过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罚他？若是哪里做得不好，您说他两句也就是了，他肉体凡胎，怎经得起您的威压？”
月恒真人冷哼一声：“你倒是向着他，岂知他领不领你的情！”
作为这一代天资卓越最为优秀的小师妹，又是掌门真人最小的弟子，无薇在天剑宗所感受到的是师长们严厉而不失温柔的教导，同门热情友好的交流，她常常不理解，为何对她那样好的师兄弟，却总是欺负无过？
“他领不领情是他的事，七师叔究竟为何发这样大的火？无过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月恒真人有片刻哑然，没等他开口，一个外门弟子便急着在无薇面前表现：“他偷学内门功法！”
无薇想都不想：“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
月恒真人就不明白了，无薇是被这半人半魔的脏东西灌了什么迷魂药，总是站在他那一边。
无薇道：“我从前问过他，是否要跟我学修炼功法，毕竟他也是天剑宗弟子，入门心法还是可以学的，我主动给他都拒绝，又怎么会去偷学？”
“那怎么解释他一个人便打倒了四名外门弟子？”
无薇惊喜回头：“无过，你竟这样厉害？”
月恒真人及一众弟子：……
是不是有点偏心眼的过分了！
谢隐捏住她的衣袖，轻轻将她手拨开，声音略显沙哑：“我没有偷学。”
他没想到这几个外门弟子心胸这般狭隘，竟转头来执事长老跟前告状，污蔑他偷学内门功法。
“你说没学就没学？”外门弟子冷笑，“那你倒说说，你打倒我们几个的功法是哪里来的！谁教你的！”
无薇张口就想说是她教的，谢隐却冷冷道：“打倒你们，何须学什么功法？”
他太过傲气，这话说得令月恒真人皱眉，外门弟子更是怒不可遏，这时一名内门弟子出列，先是冲月恒真人拱手：“执事长老，这位……如此口出狂言，弟子想要会他一会。”
见状，几个外门弟子顿时得意地笑起来，内门弟子可比他们厉害多了，这狗杂种这般狂妄，待会儿看他怎么跪地求饶！
无薇怒道：“他不曾修炼，又因执事长老的威压重伤，你这时提出与他比试，与趁火打劫有何不同？”
谢隐见她为自己说话，满是真心，不由得在心中叹息，无过是感受不到这种真心的，他受到的伤害太多，任何关怀对他而言都是高高在上的怜悯，这种怜悯比身体上所遭受的痛苦更令他感到羞耻。
他宁可无薇也同旁人一样瞧不起他，也不愿她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
一个是天之骄女，一个是混血杂种，身份地位不平等，怎么能做朋友？
“可以。”
无薇还想再为谢隐多说两句，便听见他说可以，顿时不敢置信，执事长老本就看谢隐这人魔混血的存在不顺眼，当下拍板定案：“好！还算是有几分骨气！”
就这样，执事长老为他们布下一个小结界，两人一比试，自然知道谢隐是否偷学了内门功法，不过执事长老还是走了流程，对那内门弟子叮嘱道：“比试切磋，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言下之意便是，只要留一条命就行。
那内门弟子恭敬称是，随即抬手邀谢隐：“请。”
小结界不仅能防止对大殿造成破坏，还能防止有人暗中出手作弊，相当公平，每年天剑宗宗门大比，比武台上便也会布这样的结界。
无薇很担心，她眉头微蹙，看向这大殿内数百名弟子，与外门弟子不同，每七日会有一名长老在大殿讲道，内门弟子于此听道而后自我感悟，这么多内门弟子在……无过若是输了，一定会深受打击。
可无薇知道不能拦他，拦他无疑是让他认输，对自尊心强的无过来说，怕是比要他的命还令他痛苦。
谢隐对修仙之人的法术已有了提防，只要不是精神控制，他就都能躲开，再找机会反击。
内门弟子很瞧不起他，将长剑丢在一边，拿起了剑鞘：“免得你说我轻视你，不拿剑跟你比，可我又怕刀剑无眼伤了你，不好跟执事长老交代。”
谢隐平静地看着他，对方抬手就是一个火球！
太慢了！
比从前在游戏世界遇到的拥有异能的玩家要慢得多，如果把修仙界看作一个游戏，那么在释放技能前，越厉害的人读条时间越短，内门弟子虽比外门弟子强，可这人看品级只是普通，所以哪怕读条时间只有几秒钟，也足够谢隐反应。
并且还得提防对视身上是否有法宝，就像防备高等玩家是否还有攻击道具一样。
这样理解的谢隐，身形顿时灵巧很多，他露在外面的手腕纤细而苍白，那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面上的血缝因为这剧烈动作又开始流血，对方将他当作老鼠戏耍，这种轻视很要命。
谢隐可是上过无数次战场的人。
他的擒拿与武艺即便换了具身体，所减少的也只有力道，技巧并未丢下，而天剑宗的内门弟子过分依赖于法术法宝，对自身的塑造与锻炼不够精通，且因为对方学艺不精又轻敌的缘故，谢隐甚至感觉他比外门弟子也没强到哪里去。
见谢隐躲开火球，这人有几分惊讶，但并未放在心上，觉得只是凑巧，于是又多丢了几个出去，一一被谢隐躲过，而随着躲避火球的功夫，谢隐离他越来越近！
这人显然没什么实战经验，都是纸上谈兵，整个人顿时慌得要命，甚至忘了谢隐是个半人半魔不能修炼的肉体凡胎，居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所表现出的缺点太过明显，执事长老摇了摇头，无薇却眼睛微微发亮，她是真心希望谢隐能赢的。
在对方慌张的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时，谢隐已绕到了他背后，抬腿击他关节，单手扣住他喉咙，瞬间将他摁在了地上。
原以为的吊打小杂种的画面没有出现，反倒被小杂种压制，这内门弟子如何能服气？
原本说好点到为止，他却眼珠一转，祭出身上法宝，想要重创谢隐，谢隐本就没想过要伤他，一时不察，险些中招，好在他向来谨慎，立时便掐紧了对方喉咙，这人呼吸不畅，法宝一时控制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原来是一枚流星镖。
“孽障，还不住手！”
伴随这一声喝斥，月恒真人威压再度席卷大殿，就连无薇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更别提身体早已遭受重创的谢隐。
他这次没能再屹立不倒，而是双腿发软，这种高级修士对普通人的威压太可怕了，就像是遇到天敌一般，来自骨子里的震颤与恐惧。
但在倒地之前，他双手撑住了地面，只有单膝支撑在地上，仍旧还想站起来。
月恒真人看到他这冥顽不灵的模样，极为厌恶：“无过，你出手狠毒，伤及同门，你可知错！”
谢隐道：“执事长老这般逼迫于我，释放威压来对付我小小一个废人，又知罪与否？”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都觉得无过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月恒真人怒道：“你这般睚眦必报的心性，若是再不管教，早晚酿成大祸！今日我便替掌门真人清理门户――”
“七师叔！”无薇大声道，“您未免太过偏颇了！明明是内门弟子率先下了死手，无过只是自保，在对方放弃法宝之后立马便松了手――”
“无薇！”月恒真人沉声道，“你就是这样跟师叔说话的？掌门真人教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尊师重道，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无薇咬紧牙关，她低头：“是弟子错了，可……”
“这无过不知自哪里习来如此狠毒的身法，我看得清楚，招招致命，他本身不能修炼，却仍能出手如此狠辣，长此以往，势必养出个祸害来！”
无薇听得心底一片凉意，她试图再挣扎：“至少也要报告师父……”
“掌门真人闭关未出，待到他出关不知要几年，这几年里万一这孽障伤人，谁能担当得起责任？”
月恒真人说完，环顾四周，“你们意下如何？”
“弟子等谨遵执事长老吩咐！”
几个外门弟子叫得尤其大声，幸灾乐祸地看着谢隐
执事长老便道：“如此，便将此孽障穿了琵琶骨，挑断脚筋，囚于思过崖，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更不许有人私自放他出来！”
后面那两句话分明是对无薇说的，无薇不敢置信：“七师叔！”
她还想求情，月恒真人第三次释放威压，他厌恶地看着半人半魔的谢隐，要他说，似这等龌龊的人，根本便不该活在这世上！掌门真人太过心善，却不知魔族本性难变，此人不能修炼，仍然能几招内制服内门弟子，若是放任不管，必定后患无穷。
穿了他的琵琶骨，他不仅不能修炼，连已经学会的古怪身法也不能再用，挑了他的脚筋，日后他便成了彻底的废人，大罗神仙下凡，他也无法仗着魔族血脉行凶作恶。
月恒真人并不是个坏人，这一点，从他身上的因果之线就可以看出来，但他对魔族的厌恶实在是太深了，哪怕谢隐没有做过任何恶事，他都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对方，沾染了魔族血脉的便不再是“人”，本就人人得而诛之。
他释放出的威压十分强大，谢隐所使用的这具身体没有抗衡的能力，只能被人一左一右架起来，当场穿了琵琶骨又挑了脚筋，谢隐是可以逃的，甚至也有使用自己身上的因果之线作为武器攻击天剑宗弟子的能力――他们绝不会是他的对手，哪怕是月恒真人也一样，因果之线不受任何世界法则的影响，红莲业火烧尽世间至恶。
可他什么也没做，沉默而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错待，甚至于被丢入思过崖时，有人恶意掰断了他头上的一只角。
得意洋洋的面容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你不是不想当魔族，不是恨你身体里的这一半血脉？来，要是你跪下求我，再叫三声爷爷，爷爷就帮你把另外一只角也掰断了！哈哈哈哈哈哈！”
思过崖在天剑宗后山，前面是一片光滑山壁，往下便是无尽深渊，借由这份身体上的痛楚，谢隐那遗忘的记忆隐隐有了波动，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像这样的――不，是比这样更甚的痛楚，也曾让他痛彻心扉。
而无薇眼睁睁看着朋友在自己面前被穿了琵琶骨又挑断双脚脚筋，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待到内门弟子前来跟她说话，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无薇只觉得可怕。
她终于明白，为何无过总是拒绝跟她学什么功法，他不反抗，顶多就是被一直欺负，可他反抗了，哪怕最终手下留情，也仍会因为血脉被恐惧、被忌惮。
这样是对的吗？
有教无类，众生平等，师父不是这么说过吗？
有生第一次，无薇怀疑起了自己从小受到的教导，她看着眼前欢呼雀跃，仿佛杀了一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的同门师兄弟，很是不解。
无过……做了什么坏事吗？他在天剑宗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只因为身上一半的魔族血脉，便被视为异类，可他身上不是还有一半属于他们的同胞吗？
慈悲是什么？
平等是什么？
宽容与自由又是什么？
无薇转身御剑离去，没有再留在大殿内，今日所目睹的一切都让她感到茫然，她得想办法去思过崖见无过，他受了很重的伤……
看守思过崖的是一位铁面无情的老修士，谁的面子都不好使，无薇想从正面突破的可能性为零，而以她的修为，能偷偷溜进去的可能性也是零。
所以她趁着师父闭关，悄悄去山下买了好酒来贿赂老修士，成功把老修士灌醉，然后进了思过崖。
来时她带了食物、清水还有丹药跟凡人治疗伤口的金疮药及绷带，但一进思过崖，却发现无过并不在山洞内，无薇心里一凛，连忙往外冲，在悬崖边上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青年。
和往日总是阴郁的低着头不同，他衣衫上还沾染着血迹，蛛网般的血痕仍旧遍布在面容之上，黑发被山风吹拂着，似乎下一秒便要随风而去。
“无过！”
无薇下意识感到心慌，她不由自主冲过去抓住他，眼泪刷的就落了下来：“对不起……”
破碎的衣襟刺啦一声被撕开一条，露出里头没有什么肉的手臂，无薇又想帮他遮住，悬崖口风大，又这么冷，她真怕他就这样死掉。
他望着深渊的模样太平静了，平静的让无薇害怕。
谢隐回过神，看见少女满是泪水，忐忑又惭愧的表情，他微微笑起来，被山风吹得冰凉的手碰了碰无薇的头发：“不是你的错。”
也许所有人都有错，但惟独无薇没有错，她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友善会引来他人的恶意，所以来找他都偷偷摸摸，她想尽了办法做了自己能做的全部，却都无法阻止周围人对无过的恶意，也无法阻止无过黑化。
就像是一条已经写好的命运，身负魔族血脉的半人半魔，终究会走上灭世之路，而深受大道眷顾的剑修，也终将斩杀魔头，还世间一片太平。
谢隐推开无薇，道：“我从不认为这血脉是我应当背负的罪孽。”
这是他对无薇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这个人的笑容。
因为从此，他便消失在了思过崖的深渊之中。

第137章 第十一枝红莲（三）
一个普通人想要成圣非常难，即便一生都在做好事，可只要犯了一次错，便会立刻被剥夺所有荣光，想要变好，总要经历许多，可堕落只需要一瞬间。
从来没有人知道思过崖底下是什么样子，就像是曾经的无过，无论他怎么做，永远都有人厌恶他、排斥他，他想息事宁人，他想安静生活，但所得到的都会被破坏，所拥有的都会被掠夺，他无能弱小，会被嘲笑欺凌，他拼命想要变强，便是其心必异，要小心提防。
修仙界虽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外门弟子有什么好嫉妒他的呢？天剑宗留他，一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收留了这样一位半人半魔的怪物，天剑宗是多么大仁大义的名门正派呀！二则是为了不让他危害人间――哪怕他这么弱小，可只要他身体里有一半魔族的血液，那么他就是全部修士的敌人。
思过崖底下是一片深渊，谢隐终究选择了和无过相同的一条路。
这具身体是没有办法修炼的，体内的魔族血脉只能接受黑暗，而萦绕在心头的仇恨与不甘，会缔造出更强大的力量，堕入黑暗的谢隐同样感受到了无过曾经受到的痛苦――他在那样的痛苦中，除了无薇，没有想起任何美好与光明，而即便是无薇给予的温暖，也太微不足道，和他受到的伤害与痛苦比起来，无疑是杯水车薪。
最终，他放弃了那点渴望，选择了黑暗。
如果早在几个世界之前，谢隐刚刚自混沌中醒来时，他也会欣然接受这份黑暗，人世间本来便有光明亦有黑暗，相辅相成，相依相生，没有记忆的他只牢牢地告诫自己，不要去做好人，更不要劝别人去做好人，因为好人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
“欲望”。
人生来便有“欲望”，而能够克制“欲望”，不让欲望控制自己，这才是生而为人的可贵之处。
黑暗之中盛开无数业火红莲，灼烧着无过的身体，已被穿透的琵琶骨还有被挑断的腿筋渐渐消失，整具身体也慢慢龟裂开来，就像是脱壳一般，从中诞生出一个崭新的人来。
那是谢隐自己的身体。
在这之前，他是没有自己的身体的，哪怕在某些世界，所使用的皮囊会向本体无限靠近，但归根究底不是他自己的。
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他获得了新生。
思过崖下的深渊竟是直通魔域的一个入口，当谢隐自黑暗与业火红莲中睁开眼睛，他感觉到之前勉强吞噬却没有完全吸收的“欲望”已经彻底成为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千锤百炼出真金，甚至于他还想起了一些生前的事。
就像被穿过琵琶骨、挑断脚筋一样，新生的这具身体，四肢处偶尔会传来可怕的疼痛，以至于谢隐眼前隐隐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他被分尸的模样，有人取走了他的躯干，有人挖走了他的骨头，还有人想将他的灵魂镇压在地狱之下。
他们畏惧他，却又贪婪于能从他身上获取的力量。
谢隐揉了揉太阳穴，重获新生的他赤着脚，身上仍然是那件属于无过的破衣袍，走动间隐约露出不少皮肤，随着他步出深渊，踏足魔域，从他头上缓缓长出两只角，一只完好无所，另一只却有明显的被掰断的痕迹。
是天剑宗的人留给他的耻辱。
魔域没有太阳，也没有白天与黑夜，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天空，以及阴沉沉的氛围，大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正在斗殴互吃的魔族，也有一些森森白骨，应当是属于人类的，被抓进魔域的人类很快就会死亡，因为魔域内没有可供人类呼吸的氧气，就连修士进入魔域，都得携带龟息丸，否则同样活不过半柱香。
谢隐身材修长，皮肤白皙，跟长得奇形怪状的魔族比起来，只有头上的一双角能证明他是魔族，除此之外，他看起来跟人类没有区别，最重要的是，他一看就很好吃！
很快便有几只魔族盯上了谢隐，魔族可没有法律，也没有道德，自私的活着、吃饱喝足，这就是每个魔族毕生最大的心愿，要是能寿终正寝那就更好了。
他们常常喜欢玩残酷的游戏，可惜人类在魔域无法生存，所以狩猎场只能摆在外头，当然也有聪明的魔族学习人类豢养家畜的做法豢养人类，把里头的人喂养的痴肥，但可惜的是，养殖场总是开得不久，修仙界那些人烦得很，有事没事便来找他们的麻烦。
只是想吃个人而已，修士们不用吃饭可以辟谷，他们魔族又不用！
魔族可是吃得越多就越强啊！新鲜的血肉能给予他们最大的力量，尤其是跟人类修士交战时，抓住一条上臂上嘴就啃，人类修士的肉富含更多的能量，可比普通人好吃多了，就是不好抓。
而魔族又不是能够和平共处彼此合作的种族，他们内斗严重，有时为了一口人肉都能大打出手互相残杀，这一点跟人类比起来就差远了。
“嘻嘻，你看那个小子，他看起来就很好吃。”
“好想咬他一口呀，他脸皮的肉一定又嫩又滑，吸溜，我最喜欢吃脑子了，嫩滴很！”
“我喜欢吃大腿肉！一口咬下去，鲜血是热的，肉是香的，太满足了！”
“我！我喜欢啃人屁股！那里的肉最多！”
“人手也好吃！手指骨能直接嚼碎！”
“我不管！这个人的脑子我来吃！”
“凭什么脑子让给你来吃？我也喜欢吃脑子！我还要吃他的眼珠子！”
“脑子是我的！”
“我的！”
几只魔族就地掐得你死我活，为争夺谢隐脑子的食用权，恨不得在地上滚上一千八百个圈儿，而且手口并用，逮着同族的耳朵就咬，嘎嘣一声，在嘴里嚼两下吞进肚里去。
吃同族也能获得力量，彼此吞噬，只要吃得够多就能变强！而且魔族跟人类可不同，人类没了胳膊腿儿就是没了，他们魔族可是能再长出来的，就是长得有点慢。
唉，说到这个，就有点羡慕妖族的蜈蚣精，人家要百来条腿，随随便便就能掰一条来吃，他们魔族就不行了，翅膀尖角利齿爪子，虽然整体看起来和人类区别好像不大，都是四肢加躯干还有个头，但这个比例嘛……就不太行了，歪瓜裂枣多得是，一个个长得跟开玩笑似的。
反正魔域也没有选美大赛，他们魔族也不以人类的标准为美，怎么随意怎么长了。
掐到最后，几个魔族突然清醒，等一下，那个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家伙呢？他跑去哪里了？
“跑不掉的。”被扯下一只胳膊的魔族抬起头，拳头大的鼻子在空中用力嗅着，“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香味，真好闻啊真好闻，吃起来肯定也很好吃。”
被扯掉的胳膊处，有一只婴儿般的小手长了出来，但想要恢复成跟另一只胳膊相同的大小，可能要很久了。
谢隐走在魔域的地上，时不时弯腰捏起一点泥土仔细查看，这种奇怪的行为惹来很多魔族注意，在大家全是歪瓜裂枣的情况下，就他一人长得那么好看，不注意他注意谁？
在魔族心里，好看=好吃。
人类就挺好看的，所以他们中蛮多同族喜欢找人类乐呵，乐呵完了再把人给吃了，不过人魔似乎有生殖隔离，迄今为止能跟人类生下孩子的魔族屈指可数，再说了，刚出生的孩子可是大补之物，尤其是血脉相连的儿女，所以他们魔族有个习惯，会吃掉自己的亲生儿女。
内卷严重，导致魔族数量比人类要少上许多，再加上人类修士的围剿，魔族再怎么兴风作浪，也没法在修仙界横着走，谁叫他们不干人事，看啥都吃？
同族跟自己的儿女都能吃，更何况是人类？
魔族的食谱上，但凡是活得就都能吃，什么妖修鬼修人修，哪怕是已经飞升得道的仙人，他们看见了，抓住了，也能吃！
谢隐觉得胃口好不是坏事，但什么都吃，问题有点大。
这一路上想吃他的魔族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清，但大多时候……谢隐都不用动手物理阻止，他们就自己打了起来，胳膊腿儿眼珠子乱飞，有个魔族还被掀了一层头皮，顺着谢隐迎面砸来，他歪了下头，那块头皮便擦着他耳边飞过。
……不知道多久没洗头了，看着就油腻腻的。
最后这群脑子不甚灵光的魔族终于清醒了，他们在这打到死也没有用，要先把食物抓住再说啊！
这种天性这种智商，想也知道，魔域没有王，只有大魔头小魔头跟普通魔族之分，无组织无纪律，也没有道德与文明。
刚刚为了谢隐的归属权，关于谁吃脑子谁啃手指头这种事吵得不可开交打得昏天暗地，现在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知道要先把人抓住再来考虑分肉的问题，结果因为谁先出手，又开始打。
谢隐：……
他欲言又止，半晌，他友好地询问：“你们别打了。”
没人搭理他。
“别打了。”
还是没人搭理。
谢隐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说别打了，你们听不见吗？”
这一声像是从每个人的心底发出来的，一字一句都印在灵魂中，令人不寒而栗。虽然是天性残忍嗜杀的魔族，可只要是生物就都怕死，就都会畏惧，正在掐架的魔族不由自主停下了手跟嘴，四下乱看，慌张不已。
是谁？是谁在说话？
谢隐道：“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众魔族纷纷扭头朝向他，见谢隐眼眸含笑，立马再往旁边看，反正是谁都不会是这个很好吃的食物的！到底是谁？谁在说话！
一时间除了打，他们又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宛如有一千只鸭子在谢隐耳边狂叫，他无奈地看了这群魔族一眼，赤着的脚轻轻跺了下地。
然后整个魔域瞬间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
好些反应不及的魔族甚至直接掉了进去，然后又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托了出来，这时，谢隐回头看了一眼来时方向，他从黑暗中醒来时，不仅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新的身体，还将思过崖下的深渊据为己有，即便无薇会下思过崖找他，那里也不会再有深渊了。
他们之间再见的可能性非常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能和平共处的人，那么不要相处就好了。
魔族们呆若木鸡，低头看向那巨大的裂缝，有魔族壮着胆子趴在边上探头往里看，结果被那漆黑一片的深渊吓得毛骨悚然，连滚带爬跑到一边瑟瑟发抖。
没人知道深渊里会有什么，但就连魔族也不会想要去尝试。
魔域中的大小魔头们感受到了这巨大的震动，纷纷从自己的地盘跑出来，然后便看见了地上的裂缝，以及那位赤着脚，衣衫褴褛，头上一双角还断了一只的青年。
他看起来约莫有二十五六，黑眸温润而慈悲，即便伸出肮脏黑暗的魔域，仍旧显得圣洁干净，给人的感觉就是……好香，肯定很好吃。
“从今以后，我便是魔域之主。”
刚才还感觉他好香又好吃的魔头们立刻否认了这种想法，这人看着光风霁月，说出来的话未免也太狂了！
谢隐却并不是开玩笑，他微微垂下眼眸，望向黯淡无光的天空，有光明的地方即有黑暗，那么有黑暗的地方，也应当要有光明，现在的他可以做到。
试图冲上来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食物一点教训的魔头们刚跑到谢隐面前，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恐怖的威压，这种威压是他们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一个个不由得匍匐在地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放眼望去，整个魔域都是这种状态，谢隐轻声道：“我可毁天灭地，但因同族之谊，对你们多有隐忍，从此以后，你们应当听从我的指引与教诲，不得有二心。”
看着是非常温柔的一个人，但说话语气意外的强硬，让人清楚明白他不是好糊弄的人。
先前还觉得他好吃的魔族现在恨不得把头扎进地里，学凡间的一种鸟，只露个屁股在外头，有刚才大放厥词的，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不停地在心里念叨：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
谢隐并未因这样的小事怪罪，他们本来也不可能真的把他给吃了。
他和无过不同，无过因为自己所遭受的痛苦选择把所有欺辱自己的人都杀死，但那些人其实罪不至死，天剑宗有数千名弟子，其中更多是根本和他没有交集的人，更何况，人间还有许多无辜的凡人，他们都不应当因为无过而死。
所以这群魔族势必不能随意放出去，但修仙界、凡间、魔域，在很多地方都有重合的入口，甚至一些秘境里都有，谢隐想将这些入口全部封锁起来，从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
魔族也应当学习如何更好的活下去，而不是沦为受“欲望”所支配的野兽。
他们出现在这世间，能够说话，能够思考，天生具有强大的力量，便说明有他们存在的理由，也有很多魔族从未出过魔域，从未吃过人，而这些魔族同样也在受到修仙界的追杀，甚至于有些散修以虐杀魔族为乐，只要是魔族，那么怎么对待都没关系，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吃过人，那不重要，谁让他们是魔族呢？
就像无过，他本来可以做个最普通的凡人生活下去的。
但是他没有那个机会。
过了好久，当所有试图挑衅的魔族都趴在地上后，才有个大魔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谢隐一眼，战战兢兢地问：“主、主人……那、那我们以后，还、还吃人吗？”
谢隐看着他：“人类能与我们交流，又有灵智，自然不能吃。”
魔族傻了：“那、那我们吃啥啊！我们魔族啥吃的都没有，不去吃人吃啥？”
谢隐失笑：“有手有脚的，想吃什么，自己创造就是了。”
“那人类还吃鸡鸭鱼牛羊咧，我们为啥不能吃人？”
突然间来了个哲学的问题，谢隐却没有再回答，他再度看向没有太阳的天空，嘴角微微扬起：“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由你们自己去探索吧，在这之前，我们来做一件很有趣的事，能让你们吃饱，还能让你们发泄过多的精力，再也不会彼此打架。”
魔族们面面相觑，有个胆大的小小声问：“是、是什么啊？”
他们魔族确实是闲不下来，胳膊腿儿放着不动就跟吃亏了一样，不是把自己的给别人吃，就是撕别人的自己吃，你看，他们关系不也挺和谐？要是人类也能自己再长胳膊腿儿就好了，大家能相处的更好。
谢隐虚空取出一个袋子，那袋子看着花花绿绿的，上面还写着字，很惭愧的一件事就是魔族没有文字，大家不认字啊！
谢隐道：“一起来种大白菜吧！”
魔族们：？？？

第138章 第十一枝红莲（四）
大白菜营养丰富，可以储存很长时间，煎炒蒸炸煮，能吃的方法多种多样，种植方法简单，产量又高，还具有药用价值，总是就是大白菜全身都是宝。
它清炒好吃，炒肉也好吃，甚至生吃也可以吃，汁水丰沛，又脆又甜，吃不下了不怕坏，还能做成腌菜，“欲望”世界成为了谢隐的一部分，他可以自由改造和取用，所以大白菜种子，他有。
但对魔族来讲，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让生性残暴爱吃人的魔族种大白菜……
他们是吃人，可他们中很多都不知道什么是大白菜，甚至见都没见过！
吃人嘛！找个入口直接钻进修仙界或是凡间，随便看到个人抓过来就吃，喜欢吃新鲜的就吃活的，喜欢吃安静的就带回魔域，憋死再吃，谁会抓人之前问问对方，诶你们家有没有种大白菜？拿两颗给我看看？
但鉴于这位大魔王之前轻轻一脚把魔域跺成两半，识时务的魔族们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这里就体现出魔族的好处来，如果是脆弱的人类，他们没有尖锐的爪子，只能借助工具来犁地播种，可魔族就没这个必要！那大爪子往地上一划拉，就把土地给翻好了！
谢隐一路走来，为的就是检查魔域的土壤，虽然这里到处都是白骨，臭味还有点重，但不是不能接受，也不是不能解决――谁家吃完饭不洗碗，厨余垃圾都不扔，就放那发酵不会臭？
再加上主人家还不爱洗澡，那就更臭了。
魔域就是一大片一眼望过去看不到边儿的空地，花花草草没有，山河湖海没有，连建筑物都没有，像是一些大小魔头，他们本身力量比较强，又去过人间，看到过人类是怎么生活的，所以也会组织魔族盖宫殿用来煮，不过大部分的魔族还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谢隐让几个魔头做领队，先登记魔族信息。
每个魔族都要登记在册，不能有任何遗漏，用来登记的本子上有着谢隐烙下的法则，不会认字没关系，没有名字也没关系，先领个编号来干活，其他的以后再说。
摆在面前的就是食物问题，魔族太饿了，他们无时无刻不处于饥饿之中，看到人就吃，看到同类试着能不能吃，这是传承在他们记忆中的，因为从世间诞生第一只魔族开始，他们就过着这样的人生，所以也没魔族去思考，我们不吃人的话，吃别的食物，是不是也能活下去。
为什么要去思考呢？大脑不就是为了显高，才长在脖子上的吗？
而且要是没有头，就没有眼睛了，他们魔族也想需要用眼睛去看世界的！
种植大白菜非常简单，魔族的土壤因为从未种过农作物，还常年有各种“肥料”，十分肥沃，而且这里是魔域，并不是凡间，一切都不能按照凡间的自然规律来看，就比如刚种下的大白菜种子，没过一会儿，就跟魔族没了胳膊后的生长速度差不多，冒出了小苗苗，看这速度，估计明天这个时辰就能吃了。
这一直荒芜一片的土地上突然冒出嫩绿的小苗苗，怎么说呢，还挺好看的，真的挺好看的。
在人间和修仙界时，魔族从不会注意这些，大概因为那是属于人类的东西，而大白菜，这是第一种长在魔界土地上的植物。
大魔头们现在是大队长，小魔头们是小队长，他们各自带着自己的人，在谢隐的吩咐下，开始处理到处都是的白骨跟垃圾，收拾干净的土地则由爪子发育的比较锋利的魔族来翻，然后有手巧的魔族来种，除了大白菜外，还洒下了不少草种。
谢隐与“欲望”、“深渊”合为一体，原本里头的这些东西也都和普通世界的不大一样了，他的特殊，导致这些存在于他身边，属于他的物品也跟着变得特殊起来，甚至于，谢隐觉得，用通俗点的语气来说，每个世界都是完整而有条理的，就像是一个规划缜密的游戏，有着清晰的组成部分与元素，而他拥有改变这些的能力。
这样强大的力量，不应该为了复仇而存在，谢隐追求的不是这些。
魔族们还在兢兢业业种着大白菜――敢不种吗？登记后领了编号的魔族识海里都有一道来自大魔王的禁制，敢偷懒敢耍小心眼，甚至敢阳奉阴违，都是会被发现的！
他们只能化身为勤劳的小蜜蜂，开始建设家园。
一开始都不情不愿，但干着干着，发现还挺有趣挺好玩，挖土这么好玩，以前怎么不知道？
清点过魔族人数后，谢隐发现，魔域大陆这样宽广无边无际，但总体魔族只有不到三万人，哪怕算上在修仙界和人间溜达没回来的那些，也绝不会超过四万，甚至还要更少。
本来繁殖能力就差，还喜欢吃孩子吃同类，可不是人口越来越少？
但干活，一个能顶一百个人类还多。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整个魔域大陆，至少是他们所生活的这片区域，已经清理干净了，昨天种下的大白菜也已长成，谢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也穿上了鞋子，黑发用一根绳子绑在身后，看起来格外整洁。
他是很爱干净的人，也不会疯狂压榨魔族的劳动力，所以干完活的魔族都被逼着去大魔头小魔头的宫殿里洗澡，这些魔头也不傻，在修仙界跟凡间都抢了不少好东西来，还有不少能派上用场的，谢隐通通给没收了，让他们一夜回到解放前，倾家荡产什么都没有，全部财产充公不说，自己还沦为平民，再强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种菜？
负责挖井的魔族惊喜地发现，原来他们魔域真的有水！
虽然长得丑辣眼睛，但洗的干干净净也不是不能看。
魔域里的大白菜是谢隐给出的品种，本质十分特殊，即便没有阳光雨露也能快速生长，且沾染了魔域里的魔气，对魔族天生具有吸引力，但谢隐觉得，魔族的生活环境很重要，常年住在垃圾堆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意识去维系卫生呢？
他吩咐魔族们做建设，并且派人出去召回那些还在修仙界与人间兴风作浪的魔族，闲暇时间便会看天，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一批大白菜成熟后，围绕在旁的一圈魔族都小心的不行，他们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地里的大白菜，非常想要伸手去拽一片叶子下来尝一尝，可是又不敢，一个个谨慎的不行，瞧见谢隐缓缓走来，露出了连他们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羡慕眼神。
大魔王的衣服……好像很好看，还有鞋子呢，头发也梳理的整整齐齐，真羡慕。
谢隐亲自拔出一颗大白菜，感觉上头魔气浓郁，随手掰了一片叶子，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小魔头。
小魔头受宠若惊，下意识就想跪下来行礼道谢，被谢隐虚空托住，“不必多礼，尝尝看。”
小魔头紧张地舔舔嘴唇，他有三只眼睛，三只眼睛的位置都长得很随意，一只在脑门上，一只在左脸，还有一只在下巴上，虽然整体形态是类似人类的灵长类，但这五官分布实在是一个比一个自由。
咔嚓一声，是牙齿咬开大白菜菜帮的声音，这小魔头随即三只眼睛一起瞪大，然后不等说话，狼吞虎咽把一整片叶子全塞进嘴里去了！
谢隐吩咐他们将大白菜全部起了，留一茬儿做种，然后再种下新的。
起好的大白菜，由于人太多，所以一人只能分到一片，但这对魔族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他们每个人进食的习惯都不一样，有人跟小魔头那般，一口吃掉一整片，也有人细嚼慢咽，一点点往嘴里送，还有的自己吃完了起坏心，想抢别人的，结果刚伸出手，脑海里的禁制便一疼！
接到警告，他连忙老实安分，不敢再兴起抢夺之心。
魔族毕竟是魔族，不是人类，应当要制定适合他们生存的法则，再由这道禁制打入他们脑海中，代替从前的传承，成为新的记忆，这些记忆又会作为新的传承，交给他们的后代，总有一日，魔域也会变成能够让人自由生存的地方。
谢隐想要避免魔族与修仙界的大战，一个个精力充沛不知道做什么不打架不舒服，不如都在魔域干农活，除了解决吃饭问题，谢隐觉得他们也挺想穿衣服的。
是的，魔族不穿衣服。
虽然长得一个比一个神奇，但身体构造该有的都有，不穿衣服有多么辣眼睛不用谢隐说，而且当他衣着整齐出现时，他发现很多魔族都会好奇地打量，眼神羡慕，显然也是想要尝试穿衣服的。
不穿衣服跟修士打架，逃跑的时候很容易被树枝或是尖锐的石子划拉到，就算魔族再生能力强，可他们又不是不会痛。
种地要种，也得养蚕吐丝结茧织布，还有，要建房子，要修路，要种树种花，要规范行为准则，要有纪律有组织有道德意识，至少不能同类相残，但魔族皮糙肉厚的，要怎么惩罚才能让他们知道错呢？
打是没有用的，除非把他们脑袋拧下来砸烂，否则任何部位都能再生，但直接拧脑袋未免太残酷，得想点别的方法。
谢隐想创造一个新的太阳。
他觉得自己可以，或者说，不是太阳，是类似太阳，能够带来光明，令植物生长的产物，让魔域也可以和修仙界与人间一样，有春夏秋冬，有黑夜白天。
还在外头的魔族陆陆续续都被召回，也有的还没回来，还有的出去找人的魔族自己没能活着回来，毕竟他们是魔族，一旦被人类修士发现，肯定要被追杀到底。
对于这些已经死去的同族，还活着的魔族没有任何感觉。
他们不懂什么是集体荣誉感，也无法共情，因为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意识，也没有人教导，他们天性便是如此――人类不也这么说他们吗？
那他们就是这样的呀！
可大魔王却给那些去外界寻找同族，却死在外头的魔族们立了墓碑，就很奇怪，只有人类死了才会立碑，他们魔族死了，向来是连尸体都会被同族分食干净的，没有人会感到痛苦，没有人会感到悲伤，死了就是死了。
但谢隐为死去的魔族立碑，甚至将他们的编号镌刻在上面，表明日后每一位因为魔族做出贡献而死的魔族的名字都会出现在这上面，还活着的魔族就有了一种很奇怪的、好像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的感觉。
他们甚至有了“愤怒”的情绪。
因为脑海中已经有了大魔王下的禁制，这种禁制正在逐渐取代过去的错误传承，所以出去寻找同族的魔族是绝对不会吃人的，人类对他们来说除了做食物没别的吸引力，要是不能吃，他们就不会杀，杀来干嘛呢？
可人类不会这样对待他们，因为他们丑陋凶恶，所以看到便要除去，人类是最排外的生物。
这些同胞，原本是不会死的，但却死在了外头。
刚被寻找回来的魔族们还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他们这次回来后，就发现魔域变得不一样了，到处都是被翻起来的土，地面上长满了绿草，还有好多像人间一样的田地，上面种着很多庄稼，他们都叫不出名字来。
这位突然出现在魔域的大魔王自称是魔域之主，要让他们都听他的。
在人间生活比较久的魔族，大多懂得也会多一些，他们穿衣服，会说人类的话，甚至有些还试图跟人类和平相处，当然……其实是想搞个养殖场来着，坐吃山空可不行。学人类养猪，养人类多好啊！
不过现在是不敢了，大魔王给人的感觉很奇怪，要知道魔族以角为尊，能力越强，角就越大越壮，可大魔王的角却是弯曲的，看起来是虽然强壮，却被人掰断了一只，到底是哪位勇士，敢掰断大魔王的角？
此时此刻，一位天剑宗的弟子狠狠打了个喷嚏。

第139章 第十一枝红莲（五）
如果说人间是光明与正义，那么魔域无疑便是黑暗与邪恶，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的魔族们，从懵懂时期开始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灰色的嘛……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一片，什么颜色都没有，再加上同族都长得比较自由奔放，所以大家也没有对美的追求，随随便便凑合过就完了。
凑合习惯了，完全没想过去学习人类社会的生存方式，总之除了吃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唯一动了脑子，就是想像人类豢养家畜一样，建个养殖场，把人养在里头，可人又不像动物那样傻，人总想着逃走，有时候抓来的人有来头，人家还要报复，所以养殖场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排除。
和外面世界的花花绿绿比起来，魔域太空旷太单调，也没有魔想过这是可以改变的，他们的双手除了用来互相厮杀以外，还能建造家园。
因此，当灰扑扑的魔域上空拨开云雾，出现一轮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太阳时，整个魔域的厚重云层都被劈开，照亮了魔域的每个角落。
最先看见“太阳”的魔族瞪大了眼睛，舌头伸得老长活似一只吊死鬼，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一定是瞎了，否则怎么会看到天上有那么大一轮太阳？！
太阳照耀在农作物上，本来应该在今天下午成熟的大白菜，瞬间就熟了！
而且除了魔域特有的魔气之外，大白菜上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觉得香甜的气味，如果硬要形容的话，简直、简直就有点像他们闻到大魔头时感觉到的那种香喷喷，让人觉得特别好吃，而且比抓来的人还好吃！
但魔域怎么会出现太阳呢？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该不会是大魔王……不，是主人弄出来的吧？”
既然大魔王能一脚把魔域跺成两半，自然也能创造出一个太阳，而且这个太阳跟外面人类世界的不太一样，似乎更温暖一些，照在魔身上都暖洋洋的。
有了太阳，有了光明，好像真的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在谢隐的带领下，魔族们很快学习了新的生活方式，脑海中的旧传承也被新的传承所替代，如果再有新的魔族出生，他们所接受到的，最美味的、本能会想要去吃的食物，可能就是大白菜了。
有了食物跟房子，魔族们又开始学着制造生活用具，身为魔族的好处就是办事效率惊人，不过迄今为止有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虽然大白菜能在魔域生长，可从外头抓来的小猪小鸡，在魔域根本养不活，因为它们是活物，又是人间的动物，而大白菜是从谢隐手中拿出来的。
小猪小鸡不能呼吸，很快便憋死了，负责养它们的魔族一脸沉重地蹲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仔细看，甚至还有些委屈，可能是没想到会这样。
谢隐问他们：“你们抓来这些小猪小鸡，给人家留钱了么？”
……当然没有，他们没钱，也不知道什么是钱，魔族在人间又用不着花钱，想吃人直接抓几个就行了。
见大魔王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那几个偷溜出去抓小猪的魔族吓得腿一软，啪叽就跪在了地上，猛给谢隐磕头，谢隐摇摇头：“我没有生气，都起来吧。”
他的脾气是真的很好，哪怕是面对什么都不懂跟熊孩子一样烦人总是闯祸惹事的魔族，他也有足够的耐心。不像其他大魔头小魔头，喜欢自己享受然后差使手下去干活，谢隐自己每天也不闲着，说实话，有魔族能想到去养小猪小鸡，已经让他很惊喜了，现在的问题就是人间的动物，魔域没有办法养，为什么没有呢？
因为没有氧气。
谢隐不大懂修仙界都有些什么规矩，但他自有自己的法则，便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在魔域四个边界分别布下了聚气阵。
阵法启动的瞬间，就连种在地里的大白菜仿佛都变得更加水灵了。
现在魔族们的主食就是大白菜跟土豆，大白菜吃的更多一点，没有厨具，土豆都生啃，所以甜脆多汁的大白菜更受魔族欢迎，谢隐挑了一些学着打扮又比较爱干净，手脚还麻利的魔族，开始教他们做菜。
大白菜生吃够了，可以试着炒着吃煮着吃煎着吃腌着吃，总之吃法多种多样，土豆更不用说，虽然小猪小鸡没法养，但人间的调料可以多买一些，谢隐担心派出去的魔族不懂事，直接去人家店里抢，他便点了两个长得稍微不那么歪瓜裂枣的，能看的，带着一起出了魔域。
人类在魔域会因无法呼吸窒息死亡，但魔族的生存能力可太强了，他们到哪儿都能过，在人间跟在魔域没什么区别，唯一一点不同，便是人间魔气稀少，没有魔域待着有安全感。
本来便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想要友好亲如一家是不可能的，看妖修们就知道，和人修走得近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更多的人类是排外的，他们害怕未知，许多妖修甚至隐藏在山林之中生活，因为他们的内丹非常珍贵，对人类修士来说可以炼制成帮助晋级的丹药。
魔族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是的！”
因为长得比较正常被谢隐选中出来采购，编号为222的小魔族很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们魔族肚子里跟脑子里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人类修士就算是把他们剖开了也什么都得不到！因为他们根本就没脑子！
另一个编号为666的小魔同样骄傲：“没错！我们的脑子里是空的！”
谢隐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不想再说什么。
魔族的学习能力其实不差，别看他们喊着自己没脑子，其实并不傻，像是这两个小妖，只用一天时间就学会了三位数加减法，对数字还挺敏感。
大魔头小魔头那些被没收的宫殿里有不少宝贝，拿出来换成人类世界的货币，光是买调料，就能买一大堆，魔族虽然穷，但该有的东西还是有，222就有一个百宝袋，把所有调料都装进去还绰绰有余，谢隐便带着他们又去买了肉。
666不懂：“大王，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花钱？我们直接拿走不就行了吗？”
谢隐看着他：“我觉得你的脑袋很有趣，直接拿走可以吗？”
666吓得一把抱住头猛摇：“不行不行不行，大王，我、我只有一个头！”
“那便是了。”谢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没有规矩与法律，人间就会乱套，有借有还，有买有卖，形成一个循环，才能维持和发展。”
太深奥了，666跟222都听不懂，但他们乖巧跟在谢隐身后，他们是魔族，魔族最大的特点便是头上那一双角，原本应该是角越大就越强，可大魔王的出现改变了这一点，大魔王自己还少了一只角呢，但这照样不耽误他成为大魔王！
所以三人都戴着斗笠，因为角是很难藏起来的，再加上222跟666长得虽然正常，但也得看跟谁比。
跟同族们比，他们应该算得上是大帅哥了，可是跟人类比就……就只能说是长得眉毛眼睛鼻子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没有发生眉毛在头顶眼珠子在耳垂上舌头却从鼻孔伸出来的情景。
谢隐发现，魔族的丑陋程度是有迹可循的，他们吃过的有灵智的生物越多，就越丑，反倒是那些很少出魔域，顶多撕扯撕扯同族的胳膊腿儿来吃的魔族，五官会比较和谐，比如222跟666，他们都不怎么吃人，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有一颗善心，是因为太菜了，不敢出魔域怕被人类修士抓住弄死，也不敢跟其他同族抢――根本抢不过，还会葬送自己一条胳膊，何必呢？
三人买完东西准备回魔域，为了犒劳这二位跟自己出来，谢隐还掏钱给他们买了一把烤肉串，那烤好的肉金黄流油，香气扑鼻，222跟666都不受控制地留下一滩口水，但是戴着斗笠吃很不方便，一个不小心，竹签子把斗笠挑歪，斗笠就斜斜地挂在了一只角上，卖烤肉串的大叔一看，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妖怪啊！！！！！”
222一口烤肉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他吓了一跳，谢隐见街上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当机立断付了钱，抓住222跟666转身便跑！
城里似乎还有人类修士，看见了这边动静追上来，谢隐将222跟666摁住，不许他们轻举妄动，三人敛起气息，人类修士四处查探了一番，其中那个略年长的修士怒道：“这群魔族，跑得倒是快！”
几番搜查无果，他们只能离去，222还抓着烤肉串没松开，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但比起烤肉串，他更不懂的是大王为什么要逃，难道大王还打不过那些人类修士吗？
大魔王没出现的时候，222虽然是个胆子小的魔族，不敢出去到人类世界抓人来吃，但常常听去过人间的同族吹牛皮，人类修士从出生起便是很弱的，他们不像魔族天生便拥有传承与力量，很多修炼了多年的修士都不是他们魔族的对手，大魔王这么厉害，为什么看到人类修士要跑呢？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不知不觉问了出来。
谢隐探头看了一下，见人类修士已消失不见，才对两只小魔说道：“因为人类也是会害怕的。”
魔族从出现在人间开始，便不是奔着友好相处去的，他们以人类为食，生性残忍，会被害怕也是很正常的事。
而现在谢隐管理约束魔族，不允许他们吃人，为的也不是和人类和解，只是希望两个种族互不干涉，再不来往，避免一场浩劫。
普通人只想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活着，可魔族却想着吃人，谁能不怕呢？
但谢隐的话，两只小魔却都不能理解，毕竟对比起其他魔族，他们俩是没吃过人的，所以自然不懂为什么人类这么害怕他们，看到他们就叫，说真的，刚才那卖烤肉串的大叔，差点儿把他俩给吓死！
饶是如此，两人也没忘记彼此手里的烤肉串，虽然人类大叔的叫声很难听很吓人，可这烤肉串是真香啊真香！
正要走时，谢隐突然摁住两只小魔的头，两只小魔吓了一跳，也不敢反抗，过了没一会便传来脚步声，随即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师兄，我就说你想多了吧，那些魔族虽说爱吃人，脑子却空旷得很，虽然知道躲起来，却不知道使诈，肯定是已经不在附近了，你非说他们可能藏起来，害得咱们又白跑一趟。”
“哼，小心谨慎总是没有错的，只是这城里是怎么回事，先是有一只妖修，又来了几个魔族，难道这里有什么宝贝不成？”
“这种破地方能有什么宝贝？又不是修仙界，凡间的宝贝无非就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咱们修仙界又不缺。”
原来是谢隐带着两只小魔躲起来后，这几个修士认为他们并没有走远，于是虚晃一枪，又回来寻他们，222跟666没察觉，这下才觉得大魔王不愧是大魔王，眼神崇拜地看着谢隐。
魔族慕强，力量强大的魔就是令人信服。
“妖修？”666好奇地说，“大王，妖修是什么样子的啊，我都还没见过呢！”
“大王，我们能把妖修带回魔域养吗？养大了吃掉？”
这是222。
谢隐无奈：“说过很多次了，不必这么称呼我，直接叫我的名字即可。”
魔族们大多叫他主人与大王，怎么说都不肯改，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说完谢隐才道：“妖修都已能修出人形，怎能养来吃？不过……倒是可以试试看，他们是否愿意来魔域生活。”
两只小魔眼睛瞪大，“大王！魔域、魔域怎么能住除了我们魔之外的人？！”
两魔都很激动，颇有一种要被人抢走家园的愤怒感。
谢隐却想着，这世间妖修也好，鬼修也罢，生存空间都被人修压榨到极点，大小秘境没他们的份儿，明明都是拼命修炼渴求大道之人，却因为不是人类而受尽歧视，鬼修还好一些，生前毕竟是人，妖修才是真的惨。
正因为是草木动物所化，更不敢沾荤腥伤人命，生怕沾染上因果被一道天雷劈回原形，却又因为己身妖丹的珍贵而常常受到人类修士追捕，可谓是惨到极点。
妖修与鬼修又不像魔族有魔域，他们只能在人类世界生活，大部分聪明的妖修鬼修会选择在凡间而不是修仙界，这也造成了一种现象――许多修士会来到凡间抓捕妖修，挖他们的内丹炼丹。
从刚才那几人的话里看，这城里似乎是有一名妖修，他们正是为了这妖修而来。
谢隐想了想，让222跟666带着东西先回魔域，他要留下来看看情况。
222跟666立马拍着胸脯表忠心：“大王不走我们也不走！我们留下来保护大王！”
谢隐：……
真不知道留下来是谁保护谁。
他敲了敲两只小魔的脑袋，随手撕开虚空，将两人丢了进去。
两只小魔从天而降摔在地上，差点儿压坏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被看守菜地的另一只小魔挥舞着大爪子撵出十里地。
留在城里的谢隐拿下了斗笠，他头上的双角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再进城时，看起来便是一位模样俊美的翩翩公子，任谁也不会将他和丑陋恐怖的魔族画上等号。
进城时，谢隐明显察觉到了在暗中窥探的气息，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在等什么。
城里有妖修，不知道是什么妖呢？

第140章 第十一枝红莲（六）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谢隐并不知道妖修藏在什么地方，所以他暗中跟在了那几个人类修士身后，他们摆弄着罗盘算着方位，最后直奔一个大户人家，不由分说冲进去就要砸了人家的祠堂，老员外急得差点跟他们拼命。
然而就像是魔族不把人类的生命当回事，许多修士得到了长久的寿命后，也不怎么把凡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凡人天生便不如修士，而且就算在凡间杀了人，也没有人能处置他们。
老员外最后扑进祠堂，抱住了一块牌位，打死都不肯放手。
“师兄！没错了，就是这！那妖修就在这！”
被称为师兄的年长男子眼底精光一闪，提剑就往老员外胸口刺去，随即一道白光击中他的剑刃，将他的手震得发麻，老员外昏厥过去，他手里的排位当啷一声跌在地上，冒出一阵白烟，白眼消散时，一个矮矮胖胖圆乎乎，花白头发花白胡子的小老头出现了。
几个修士眼睛一亮，师兄喊了一声布阵，随即纷纷持剑站在了自己的方位，看样子今天不将这只妖修抓回去，他们是决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妖修修为并不深，这也是妖修一族的特殊之处，他们与人修不同，他们没有功法与心得，只能靠自己去领悟，靠露水鲜花为食，所以突破境界非常难，这一点跟魔族也不同，魔族虽然脑子空空，可一个个的是真能打，从出生起便强得离谱，而妖修，他们大多数出生时便只是普通的动物或是植物，连神智都没有。
所以小老头虽矮矮胖胖圆圆看着很有范儿，其实压根不是人家师兄弟几人联手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回了原形，居然是一直胖乎乎有着粉肚子的大刺猬！
这刺猬能有多大呢，得有老员外脑袋那么大！
看到妖修显出原形，几个修士激动极了，上前就想将胖刺猬抓住，谁知刚伸手，那么大一只胖刺猬就不见了！！！
谢隐无意与人修起争端，揣起刺猬转身便走。
这几个人类修士兴许是挺强的，但跟谢隐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儿科，连谢隐的存在都无从察觉，那师兄气恼不已：“该死的，是谁！到底是谁！”
“师兄，刺猬可是家仙，说不定根本不是有人把它弄走了，而是它自己给自己留了后路。”
这么一想倒也说得通，师兄冷笑：“那行，就把这老东西捆起来吊在门口，我倒要看看，这畜生能忍到什么时候！在这卫家做家仙这么多年，享受卫家的香火供奉，我就不信他能不管卫家后人！”
远处被谢隐捧在手上的胖刺猬着急地口吐人言：“我不能走！你快把我送回去！我的小辈还在那里，那些人修不把凡人的命当回事，他们会杀了他的！”
原本想要快速离开的谢隐停下脚步：“你……”
“他们抓我是要挖我的妖丹，顶多就是我死，可我要是不在，他们说不定会迁怒到我的小辈们身上！不行不行！”
胖刺猬很小心地不扎到谢隐的手心，虽然他不知道这青年是什么来头，但凭借这么多年的经验跟看人的眼力，胖刺猬敢肯定，这位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是妖修，做梦都想得道成仙，妖修能修出人形不容易，谁会想死啊？那些人要挖他的妖丹，挖完了他基本上也就凉透了，可要是而前这位高深莫测的大佬能帮他一把……
谢隐回头看向卫家的方向：“这就是你一直没有逃走，一直留在这里的理由？”
他已经捧着胖刺猬往回走了，胖刺猬舒舒服服坐在他的掌心说：“是啊是啊，修仙界太危险了啦，像我这种妖修根本没有容身之地，我就到凡间给人做家仙了，这家人对我很好，供奉了我两百多年，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们不管。”
说着，胖刺猬老气横秋地感慨着：“唉，有时候，凡人真比修士更有人情味，修士们修仙，个个把大道无情挂在嘴边，然后就心安理得的杀人夺宝，又有多少人是真的一心向大道呢？”
虽然这么说，可他的语气明显很羡慕，这也是正常的，妖修和鬼修都羡慕深受上天眷顾的人修。
原本以为已经跑没了的胖刺猬又回来自投罗网了！
谢隐捧着胖刺猬刚到卫家门口，被悬挂在门上的老员外就哭喊着：“您怎么回来了！您快逃啊，那些人还在家里没――”
一道剑光朝老员外袭来，眼看就要割掉他的头，谢隐衣袖一挥，剑光瞬间消散，胖刺猬吓得在谢隐掌心支棱起两条小短腿，这会儿虚惊一场，一屁股坐回谢隐掌心，小黑豆般的眼睛里尽是人性化的后怕。
虽然胖，但肢体语言非常丰富，就……很可爱，至少在谢隐眼里，比魔族那群家伙可爱多了，光是从长相上就能吊打魔族那群丑八怪。
谢隐并不以貌取人，但魔族实在是太辣眼睛了，他甚至都考虑要不要建一间魔族整容医院，专门给长得奇形怪状的魔族纠正五官，不求美和帅，至少要对称吧，两只眼睛一只长在后脑勺，一只长在下巴，未免太有特色了一点。
每回看到魔族，谢隐都觉得他们是胡乱长的。
胖刺猬就可爱多了，就算是化为人形的小老头模样也很可爱。
“你是什么人！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谢隐抬眼看过去，那几个修士站在门槛里头，正趾高气昂瞪着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很熟悉，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谢隐从本质上而言不是人类也不是魔族，他只是让自己保留了那双属于无过的角，用来证明曾经有个不该走向灭亡的少年存活于这个世界上。
虽然生活在魔域，但他的确不是魔族，自然也不会带有魔气。
“你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问我，我又怎么会知道？”
“我们可是万华宗的！”
谢隐能将剑光轻松挡去，气质又很是特殊，绝不是普通人聪明人都不会想要跟他作对，于是几人先报名号，想用师门来镇压谢隐。“这位道友，我们此番下凡，是为求内丹，为我万华宗大师兄炼制渡劫丹所用，还请道友成全。”
万华宗，大师兄，渡劫丹？
谢隐想起无过的记忆，在他临死之前，看见的那位站在无薇身边的天之骄子，似乎正是万华宗的大师兄风梵，对方与无薇一样，都是自出生起便十分纯净的单灵根，并且极有天赋，今年不过三百岁，却已是元婴修士，如今万华宗弟子入世捉妖取内丹，要炼制渡劫丹，想必是为了给风梵冲击金丹所用。
万华宗将所有的好资源都用在风梵身上，真可谓是对他情深义重，风梵也没有辜负师门，最终与天剑宗的剑修无薇一起，击杀大魔头，平定了人魔大战，之后无过身死魂消，他应当也得到了无数赞誉。
那是无过非常羡慕，且想要成为的人。
从出生起便有很高的天赋，师父看重，师兄弟崇拜，自己是宗门的骄傲，最终一身荣光，惩恶扬善，生活在光明之中，是无过做梦都想要得到，却连触碰都没有机会的人。
风梵跟无过完完全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那是无过永远都无法触及到的美好，风梵可以自由地行走的太阳底下，到哪里都会被恭敬地称呼为大师兄，而他是地上的烂泥，人人见了都能踩踏一脚，即便死了也会被嫌弃占了地方沾染晦气，为何都是活人，却有这样大的区别呢？
谢隐垂下眼眸，他的沉默把胖刺猬吓坏了，把这位大佬忽悠回来是为了求助，可千万别真把他送出去啊！
胖刺猬的确是很关心卫家后人，毕竟吃了人家那么多供奉呢，本来要是谢隐没出现，他也是打算以死相博的，可现在事情突然有了转机，他已经不想送死了！
半晌，谢隐哦了一声：“与我何干？”
胖刺猬浑身紧绷的刺儿都软和下来，狐假虎威对着万华宗弟子喊：“就是，与我何干！凭什么你们要炼渡劫丹，就要挖我的内丹！我、我辛辛苦苦修炼这几百年，我容易吗我！”
什么坏事都没做过，连肉都舍不得吃，他从开启神智后就再也没吃过肉了！都是喝点清水吃点水果什么的，每天勤勤恳恳吐纳修炼，留在凡人家中当家仙，顶多是帮忙指点一下迷津，避让一些祸事，还约束卫家子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他啥坏事都没干过，凭什么挖他内丹？就因为他没后台吗！
当妖修就是命苦！
谢隐而色淡漠：“你们走吧。”
走？
怎么可能！
他们这趟来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肯定是要拿走内丹的！这刺猬精活了五百年，道行高深，一颗内丹比得上普通妖修十颗，且刺猬本身便极为聪慧通人性，用它的内丹炼制出的渡劫丹必定功效强劲，大师兄肯定能一次性冲到金丹！
所以决不能放过！
谢隐先是把挂在门上的老员外放下来，随后一手托着胖刺猬，一手虚空画了一个符咒。
准确点来说，不像是符咒，像是把整个空间给扭曲了，因为下一秒，万华宗几个弟子已经置身与一片空白的结界之中，谢隐望着他们：“免得弄坏凡人的房子，你们一起上吧。”
须臾间布下结界不说，还是一个完全与现实世界相离的结界！
这种本事，就算是掌门真人也不一定有！
再傻也知道自己哥几个不是人家对手，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师弟们而前很酷很拽的师兄，现在跟谢隐说话都用上敬语了：“这位前辈，您一定是误会了，我们没有跟您动手的意思，只是我们大师兄……”
说着，他朝胖刺猬看了一眼，暗示意味浓厚。
谢隐望着他，嘴角微微扬起，紧接着，万华宗的弟子就看见这位大佬头上缓缓出现了一对魔族才有的角！只是很奇怪，其中一只却被人掰断了，但毫无疑问这是魔族！
魔族天生强大，论起真干，人类修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往往需要十几人围攻才能杀死一只魔族！这只魔族肯定比想象中强大！
见万华宗弟子脸都吓白了，胖刺猬在谢隐手心蹦蹦跳，得意非凡，好像厉害的不是谢隐，是他这只胖刺猬一样：“没用的怂包！笨蛋！有本事你们来呀！我就在这里等你们，来呀来呀！来挖我的内丹啊！”
他真是嚣张的可以，把狐假虎威这四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万华宗的弟子吓得脸都白了，魔族……魔族可是最喜欢吃人的！尤其是修士的肉，据说能给他们带来很多能量！
见他们吓成这副德行，谢隐淡淡道：“还要打吗？”
“不！不，不打了不打了。”为首的弟子特别懂事，“前辈，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还要保证不再找卫家的麻烦！”
谢隐道：“你们听见了。”
“是是是，我们保证不找那家凡人的麻烦，我们这就回宗门了！”
谢隐抬起手，下一秒，他们便又重新回到了卫家门口，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回来杀凡人泄愤，谢隐在他们识海中打下了不容抗拒的禁制，万华宗众弟子脸色惨白，只要有这道禁制在，他们便不能伤害卫家人，否则卫家人所受的痛苦，都会十倍百倍反弹到他们自己身上。
但胖刺猬是不能再在卫家待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别人打他内丹的主意。
好歹在卫家待了两百多年，被群殴出原形元气大伤的胖刺猬流着眼泪跟老员外道别，老员外把胖刺猬捧在手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跟小孩儿似的，胖刺猬也难过，伤心欲绝，他当年可是看着老员外长大的，从老员外还小的时候就跟他一起玩，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也要分开了……
直到他趴在谢隐肩头离开卫家，还在嚎啕大哭。
谢隐被他哭得很无奈：“若是舍不得，常回来看看也就是了。”
“你不懂的，大王，小卫没多久好活了，我再留下来，也不过是再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说着说着，胖刺猬又想哭了。“要断就要断的干净，藕断丝连还是容易给他们家带来祸事，我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呜呜呜，他们都看上我的内丹，想挖我内丹，我怎么这么命苦哇！”
一边说，一边用小爪子紧紧抓住谢隐的衣服，生怕自己被大佬甩开。
他可是见多识广的老家仙！活了这么久，魔族可是见过不少的，魔族身上那股臭味儿啊，他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
可这位大佬身上却是香香的，虽然头上有角，但显然跟普通魔族不同，难道是魔族诞生出了王者？
不管怎么说，先抱住大腿，刚才那一招撕破虚空创造结界可太厉害了，他活这么久都没见过这样厉害的法术！
谢隐问他：“你有名字吗？”
胖刺猬不好意思地搓搓两只小前爪：“我叫卫刺，是我第一次当家仙时，卫家人给我取的。”
挺好，倒过来就是刺猬，卫刺表示非常喜欢。
谢隐点了点头：“很适合你。”
他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卫刺很不懂他这样厉害的大佬，也会害怕和人类相处吗？反正卫刺自己是的，因为胆子小，修为也一般，又是妖修容易被人抓，他总是避开人群，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遇到卫家人是个例外，会跟人类做朋友更是个意外。
卫刺觉得，如果自己像大佬这么强的话，是肯定不会这么让着人类的，非吓唬吓唬他们不可！

第141章 第十一枝红莲（七）
在这之前，卫刺觉得大佬肯定是位大佬，虽然身上有魔气还有角，但这绝对是可以解释的，听说魔族最爱内斗，互相吃了自己的兄弟姐妹都是常有的事，连亲生子女都不放过，吃一切能吃的活物，像大佬这样的大佬，都被弄断了一只角，可见魔族有多么凶狠残暴。
所以卫刺做梦也没想到大佬居然把他带进了魔域！
那可是只有魔族才能生存的地方，虽然他是妖修不是人类，但也是需要吐纳日月精华修炼的，简而言之，他喘的是跟人类一样的气！
所以一踏入魔域，卫刺就做好了嗝屁的心理准备，不就是死吗？反正大佬没出现的话，他本来也是个死……
――预料之中的情景并没有出现，魔域看起来意外地要比为此以为中的好多了，原本他以为魔域应该是暗无天日的，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淋淋的白骨，然后魔族为了吃人正在你争我抢……
不得不说，卫刺原本的脑补一点问题都没有，但那是在谢隐到来之前。
胖刺猬的下巴差点跌到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一幕，是他瞎了吗？还是出现幻觉了？不然他怎么看到、怎么看到魔族在种地修路建房子啊！！
地面也不是想象中的光秃秃，到处都有绿草红花，真要挑毛病的话大概只有一个，那就是魔族太丑了……是卫刺作为妖修对他人长相没什么要求都觉得太丑的程度。
他小心地瞥了眼大佬，谢隐把他捧进了一间木屋，这是谢隐自己住的地方，然后卫刺就傻眼了，因为大佬说，希望他能留下来，带领魔族一起发展！
“你在凡间待了很多年，应当也是像凡人一样生活过，所以我想请你留下，帮助魔族，让他们摆脱残酷的本性。”
卫刺想不明白：“大王为何要这样做？魔族……魔族天生便不是好的。”
谢隐看向不远处忙于耕种劳动的魔族，是因为他设在脑海中的禁制，还是真的察觉到了自己的双手可以建设出美好的家园，到底是哪一个原因，谢隐并不清楚，他只知道，魔族在改变，而他认为这种改变是有前程的。
“有教无类，众生平等。”
卫刺一听，讶然地看向谢隐，这八个字在修仙界流传非常广，是天剑宗掌门真人的座右铭，但更多的人只是挂在嘴上说一说罢了，有教无类，但有种族，众生平等，而命不平等。
真的相信这八个字去寻求人类帮助的妖修鬼修才是傻子，他们在人修的眼里，大概也就只是一味炼丹的材料，再没有多余的价值。
“大王是想创造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吗？”
谢隐闻言，笑了笑：“你说的是乌托邦。”
“乌……什么邦？”
“就是没有可能实现的理想社会，因为不存在，所以才显得完美。”
卫刺觉得大王说话很深奥，但他还是有点怵得慌，“可是大王，我、我什么都不会的……”
他的原形就是一只刺猬，和普通刺猬比起来体型是大一些，也胖很多，但也就是一只大一点的胖刺猬，他甚至没有普通魔族那样徒手耕地的本事，要让他干活的话，他不行的呀！
“请你来不是让你干活的，而是让你做管理工作的。”
卫刺在老员外家待了两百多年，那户人家乃是大富之家，别的不说，光是算账记账这一块，一千个魔族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卫刺，而且他心思缜密又谨慎，很适合做后勤工作。
“你没有发现，你已经可以在魔域里呼吸了吗？”
谢隐要是不说，卫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咦了一声，用力大口吸了好几口空气，睁大黑漆漆的绿豆眼：“真的！我真的能呼吸了！”
这又是为何？
谢隐指给他看远处的土地，现在里头不仅种植大白菜跟土豆，还多出了鲜花水果小麦等种种其他植物，能吃的好看的应有尽有，这些植物吸取了魔域里的魔气，将其转化为养分，对魔族们来说是绝顶的美味。
而魔族们吃了这些食物，身上会持续散发出魔气，是相辅相成的关系，魔气都蕴含在食物里，加上太阳光照，自然便能呼吸了，人间有许多处魔界烙印，谢隐不希望有人类误闯魔界却死在这里，想要避免争端，很重要的一个前提便是彼此了解，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卫刺看着那水灵灵的大白菜还有红通通的番茄，好奇地问：“大王，那我也能吃吗？”
谢隐轻笑：“能吃。”
卫刺：！！！
“那、那万一被魔气侵蚀……”
卫刺很担心，他修炼的妖力十分精纯，而魔气却非常霸道，他担心自己吃了魔界的食物会导致根基受损。
“妖气也好，魔气也好，都是自然存在于这世间的万物之一，就像光与暗，清与浊，本就密不可分，只是有人要将他们当作对立面而已。”
谢隐伸开双臂，敞开心胸，尽情感受着魔域，这里有光明也有黑暗，同时还有混沌，万物归一，返璞归真，这便是世界的本源。
卫刺没有听太懂谢隐的意思，但吃了魔界的食物不会有事，这一点他是听明白了的，大佬骗他又有什么意义呢？倒是这小番茄瞧着红通通的跟小灯笼一般实在是可爱又诱人，卫刺伸出小爪爪抱住一个拽了下来，往嘴里一塞，顿时幸福地眯起眼睛，啊~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如果每天都有这样汁水丰沛酸甜可口的小番茄吃，那、那他宁愿修道之路走得再慢一些！
卫刺吃完一颗还不够，又偷偷伸手去够第二颗，突然，大王说话了，把他吓得呛个不停！
“为什么只有名门正派的功法才是正道，来自深渊与黑暗的便是错误的呢？力量本身没有错，持有力量的人作恶，这才是恶的根源。坚守本心，明白是非，合理地去运用强大的力量，这就足够了。”
名门正派亦有大奸大恶之徒，邪门歪道也有坚守正义之人，武器本身是死物，拥有武器的人所做的事，才是判断罪恶与否的标准。
不过说完这句话，卫刺咳嗽的厉害，谢隐弯下腰将这只胖刺猬捧起来，让他躺在自己手心，轻轻帮他顺着柔软粉嫩的肚皮，卫刺一开始紧张的要死，后来在这温柔地抚慰中渐渐荡漾~
大王的手真温暖，摸的他好舒服~~唉，化为人形时千般万般好，就是没人来撸刺猬，在卫家当了两百来年家仙，卫家就没人敢靠近他，都对他敬畏有加，其实他也只是一只五百岁的小刺猬而已呀~~
五百岁的小刺猬被抚摸的昏昏欲睡，完全不设防在谢隐手心摊开肚皮，如果这时候谢隐想要杀了他那可真是轻而易举，但这份信任怎么能轻易辜负？
谢隐找了个小篮子，里头垫了块软布，将卫刺放了进去，又给他盖上一张手帕，随后才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卫刺睡了此生最好的一个觉，从前在卫家，虽然有人供奉，但卫家毕竟都是凡人，他总怕会有人修出现挖自己的内丹，因此在卫家挖了好多小洞，准备一有动静就溜之大吉，没想到时间久了，像他这样的妖怪也开始对人类付出了感情。
明明最开始认识的小卫已经死掉了，但这份感情让卫刺舍不得离开，守护着后面的每一个小卫。
妖亦有情，只是很多人不信。
卫刺一觉睡得神清气爽，然后醒来时便被吓得尖叫出声！
原因无他，任谁睡了一个好觉，睁开眼发现一群鼻子眼睛嘴巴胡乱分布的魔族脸贴脸离自己那么近，都会吓傻的！
“啊啊啊他醒了他醒了！”
“废话，他还叫了呢！”
“都怪882太丑了，把这个妖修给吓到了！”
“我哪里丑了！我要是丑，你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刺猬肉好吃吗？能吃吗？”
“太少了吧，这点肉只能拿来塞塞牙缝。”
“我去告诉大王刺猬醒了！大王说等刺猬醒了要开欢迎宴！！”
卫刺战战兢兢，最后选择闭上小小绿豆眼，太丑了太丑了，太辣眼睛了！为什么魔族有大王那么俊美的人物，还有这些、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为什么好好的魔会长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有个魔没有眼睛？！
“谁说我没有眼睛，你是瞎吗！”
卫刺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无意中将怀疑说出了口，紧接着就看到那魔族哼哧哼哧朝自己伸出两只大爪子，掌心处一左一右长着两只眼睛，一只单眼皮一只双眼皮，眨呀眨的，卫刺白眼一翻，蜷成一颗刺球。
“啊！882你太丑了！你看！你把刺猬丑死了！”
“我！我才没有很丑！你的眼睛长在鼻孔下面就很好看吗！大王都没说我丑！”
“大王那是人美心善，你就是丑！”
小魔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这时候谢隐来了，一群小魔迅速围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询问大王到底谁比较丑。
大魔头小魔头们见多识广，知道大魔王可怕，不敢靠近，战战兢兢，但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魔们不这样，他们只觉得大王脾气好又温柔，还会给他们做好吃的，以前生活在魔域可没有这样的待遇，所以都很喜欢亲近谢隐，大王长得好看身上气息又好闻，超喜欢跟大王贴贴的！
这些小魔大多只有几十岁，年纪大些的也就百来岁，从未出过魔域，也未曾吃过人，顶多、顶多就是啃啃同伴的胳膊腿儿吧，还能长出来所以问题不大，魔族大多喜欢吃脑子，大概是缺啥补啥，同类相残时，反倒对彼此的脑子兴趣不大――据说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听到大王来了，卫刺才悄咪咪睁开一只绿豆眼，然后就像看见亲人一样：“大！王！”
谢隐见他都哭了，笑着将他从小篮子里拿出来，温声询问：“怎么，睡得不好么？”
“睡得好。”卫刺吸了吸鼻子，“就是醒来时被围着看，受到了惊吓。”
谢隐看了一圈长得奔放随意的小魔，清清嗓子道：“他们会变好看的。”
是吗？
卫刺咋不这么觉得呢？
都长成这副德行了，还要怎样变好看？上升空间虽然足，但要怎么上升？像是眼睛长在掌心的882，难道要把两只眼抠出来再用胶水黏在脸上？
那也太惊悚了吧！
魔族们天天看着彼此没有感觉，谢隐却是有的，他们的确在变好看，当然，这种好看是相对于之前比，随着吃蔬菜水果越来越多，他们身上那些不协调的部位在缓缓改变，以前882的两只眼睛差点长在手指头上，现在却已经在手掌中央，再过一段时间，兴许就会慢慢长在正确的位置。
不管能不能变好看，至少不要那么随意。
有时候谢隐跟他们说话感觉很难受，因为一些魔族的眼睛还能长在屁股上，说话时四目对视，他就要被迫去观看魔族的屁股，谢隐没有这方面的癖好，看得也十分辣眼睛。
卫刺不愿去想魔族如何变美的问题，他现在最好奇的是，刚才听到有魔说大王因为他的到来要办欢迎宴，是什么样的欢迎宴？会有数不清的酸酸甜甜小番茄可以吃吗？！
事实证明，不仅有小番茄，还有别的！
之前让222跟666带回来的厨具跟调料终于都派上了用场，魔比较多，真要做饭不知得做多久，所以谢隐早就选中了一个厨师团队，这场欢迎宴也由厨师团队跟他共同操刀，今天吃烤肉大宴！
在凡间买的肉终于派上了用场，对从未吃过熟食的魔族来说，烤肉可真是太好吃了！不亚于人肉的香！
编号为265的魔族一边流口水一边感慨：“好香好香，要是天天吃烤肉，我以后都不吃人了！”
“我们本来就不能再吃人了，不然大王要生气的！”
比起主人，谢隐更愿意被称为大王，魔族也纷纷叫开了，香喷喷的烤肉撒上孜然辣椒葱花，还有生蚝田螺小龙虾，一个字：绝！
卫刺看着没见过世面的魔族们，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族，其实连熟食都没吃过呢？
而且他们居然都没有名字！是大王出现后才有了编号！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原本卫刺觉得大王的构想很难，但现在他觉得也不是不可能，魔族缺乏最基础的常识，他们不是教不好，而是根本就没有人教，只靠着脑海中的传承凭借本能行动，但这并不是不能改变的。
想到这里，卫刺又咬了一口大王亲自烤的肉串，虽然魔族厨师团队烤得也不错，还得到了大王真传，但由于他们一个个长得太过不做作，导致再美味的食物都得打个折扣。
原本便是大美男的大王，在这群魔族的对比下，更是俊美的令人失语。
卫刺又叹了口气，也许魔族跟人类合不来，也有他们长相的原因在里面，任谁看到眼睛长在手心脚底板屁股上的“人”，都会吓得转身就跑吧？
大王烤的肉真好吃！
卫刺抹了抹嘴，欢迎宴之前他还在想究竟要不要留下来，但据说这样的宴会经常有，哪怕是为了大王这串烤肉，他也不能离开！
吃饱喝足后，卫刺变成胖刺猬的模样蹦Q到谢隐面前，两只小短手团簇在胸口，暗示意味很明显：我的原形这么可爱，大王不抱一下吗？
说实话，挺扎手。
谢隐把他捧起来，温声问：“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卫刺先拍了个马屁：“神机妙算，说得就是我们大王吧！”
说完感觉不大对，连忙找补：“啊不是，大王，我不是说你是大王八，我、我的意思是……”
越找补越尴尬，谢隐却并不在意：“没关系，你继续说。”
卫刺赶紧试图将功赎罪：“大王，我还有个妖修朋友，是个千年人参精，他太惨了，人类也好人修也好，就连妖修都想把他抓来吃了，所以他藏在深山里，他上知五千年下知五千年，要是能把他也抓……啊不，是请来，他肯定能教魔族读书识字！”
谢隐听了，觉得这还真是个很好的主意，直接用传承虽然简单粗暴，但对魔族来说不过是字面上的铭记，并不能融会贯通的理解，要是有一位老师就不一样了。
“人参精在哪里？你带我去找，可以吗？”
“当然可以！”
卫刺用力点头，他觉得人参精肯定会愿意来的，在外面可比在魔域危险多了！那是个人都想啃人参精两口啊！要是放点血割片肉，说真的，多个几百年寿命不是问题！
人参精还不知道自己被唯一的朋友卖了，他现在正满山逃窜，疯狂逃命中！
为什么躲到凡间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是会被人类发现！他明明都装成一只白萝卜了，为什么就是骗不过他们！
人类修士很想说，这深山之中突然地里杵那么大一根白萝卜，骗谁呢！
肯定是人参精变的！冲啊！抓啊！

第142章 第十一枝红莲（八）
人参精白深深，今年五千六百零二岁，虽然号称是千年人生精，也的确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了灵智，但他真正能从土里把腿儿拔出来是在六百零二年前，满五千岁的时候。
在这之前的五千年，白深深都在为风吹雨打电闪雷鸣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路过而深深担忧着。
他怕一道雷把自己的须须劈坏了，怕路过的小鹿一口啃掉自己的头，还怕误入深山的人类发现他，会想把他挖出去换了卖钱！
但纸包不住火，有秘宝所在的地方，总会有异象，尤其是白深深修炼的越来越纯净、越来越白胖，别看他已经五千六百零二岁了，但他本质上还是个孩子！化为人形时，仍旧是个白白嫩嫩的胖娃娃，长得格外可爱。
深山之中出现的白胖娃娃，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不会是人类，人参精妖气精纯，别的妖修顶多是被人类追杀，可他不一样，连妖修都想把他抓走片了吃了！
五千年的人参精啊，这咬一口，不说好不好吃肉质如何，光是这得到的力量，就足够人为之疯狂了！
普通品质的人参都能吊命，更何况是五千年的人参精？
白深深心里苦，人参精虽然受上苍眷顾，开灵智早，又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其实屁用没有！被人追的时候他不还是个白板吗！
打又打不过，藏又藏不好，只能四处逃窜。
“呜呜呜……我为什么这么命苦，我为什么这么命苦！”
深夜之中，白白胖胖的小孩儿像一颗球在地上连滚带爬，偶尔还会因为极富弹性而从地面弹起来再灵敏落地，大山是他的家，白深深对这里熟悉的跟什么似的，可不管他往哪里跑，人类修士总是很快就能追上来，这是为什么啊！
后面是一群点着追踪符的万华宗修士。
“快快快！快！快追上去！千万不能让那千年人参精给跑了！大师兄还等着他救命呢！”
修仙是一件艰难的事，修士们虽拥有了长远的寿命，然而追求大道，谁能没有私心？天道公正，心有杂念者，会生出心魔瓶颈无法深造，因此便有了“渡劫丹”的出现，此丹珍贵异常，非万金不能求，而和千年人参精比起来，渡劫丹算什么啊！
他们万华宗的大师兄几日前冲击金丹失败，不仅未能突破，还修为大损，宗门为此无比发愁，这时听闻在凡间一座深山疑似有千年人参精的存在，万华宗立时大喜！
若是能得千年人参精给风梵疗伤，不仅能将他的修为全部补回，还能轻轻松松突破金丹！
而且这千年人参精也不必一次全部用完，还能留着日后再用，实在是浑身都是宝呀！
这种天地精华所聚集才产生的宝贝，谁看见了能放过？
白深深一边逃一边哭，还不敢哭太大声，瞧着可怜到了极点，他与那些兽身妖修还不一样，像他们这样的草木妖，甚至只需要月华阳光就能修炼，连一棵草他都没拔过，为什么却总是要遭受这种大罪？
因为边逃边哭，还不能让眼泪糊住视线什么都看不见，白深深还得用手擦眼睛，他不知道，身为千年人参精，就算是眼泪也很珍贵，他的眼泪落下的地方，小花小草瞬间疯长，人家连追踪符都不用，轻轻松松就能判断他的位置。
眼看就要被追上，白深深哭得快要抽过去，他就是从山顶上跳下去！就是死！也决不让人片自己的肉！
就算只是一只人参，也要有骨气的死！谁也别想把他弄死再把他给煮了吃！
呜呜呜，说不定不只是煮着吃呢，还能炒着吃煎着吃炸着吃蒸着吃……要是炼丹的话，据说还要放在炉子里烤个七七四十九或者九九八十一天，他、他还不如就这么干脆死了！
“白深深，别哭了！白深深！”
白深深正在想着要用什么样的姿势死去才比较美，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他扭着头左看右看，啥也没瞧见。
这个声音好熟悉，好像是他有两百年没见的好朋友卫刺，两百年前卫刺说他在人间找到了愿意供奉自己当家仙的人家，为了防止有人通过他找到白深深，所以以后可能会很少来看他。
白深深没想到自己死前居然出现了幻觉，凡间灵气稀少，能够成精的草木很少，兽类妖修要多一些，这座深山满打满算也就他一个人参精，所以卫刺是他唯一的朋友，如果临死前能再见朋友一面，那、那死了也不算倒霉了！
“白深深！你，你抬头呀！”
白深深想，抬什么头，从他还是长在地里一颗胖人参开始，那只胖刺猬就没有他高，现在自己可是化为人形了，怎么可能往上看？要看也是往下看！
“白深深！我在这里！我在你头上！”
白深深四下瞧没找到胖刺猬，只好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紧接着便看见半空中虚浮站着一个人，吓得白深深恨不得继续拔腿狂奔！
小胖腿刚抬起来，就感觉不对劲，他能察觉到普通人察觉不到的气息，这个人似乎跟那些追他的人不一样，难道说――
白深深小胖脸上尽是羡慕：“卫刺！你的人形真好看！”
不像他，是个脸蛋鼓鼓四肢肥肥的小娃娃。
“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我在大王手上！”
白深深头上冒出一个问号，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居然不是卫刺，他的好朋友卫刺，那只胖刺猬，此刻正站在黑袍青年的手心，正激动地朝他挥舞两只爪爪。
后头的人又追来了，白深深一个尖叫，原地弹起，直奔谢隐怀中！
他宁可被卫刺扎在身上，也不愿意落入人类魔爪！
白嫩软胖的小人参精长得非常可爱，像是卫刺白深深这种只食月华露水的妖修，谢隐觉得他们更接近“精灵”，非常纯净善良，于是化为人形时，也显得特别可爱。
在这个世界，上苍最厚爱的永远都是人类，所以无论妖修魔修，都会下意识向人类靠拢，小人参精一蹦到谢隐怀里，就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喜欢他身上的气息，相当自来熟，一点都不带怕的，甚至仰起肥嘟嘟的脸蛋：“……你身上好好闻啊，有圣檀木的味道。”
白深深是草木所化之妖，又是珍贵的人参精，对天地的理解与亲近是其他妖修所比不上的，他虽修炼慢，化为人形也慢，但天生寿命便有几万岁，魔族的再生能力和他比起来那可差多了，魔族只能让自己失去的部位重生，人参精却能医死人生白骨，就算没了脑袋也能给你救回来。
也难怪人人对它趋之若鹜。
卫刺抬起黑漆漆的绿豆眼看向谢隐：“大王身上确实很香，可我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
“那当然。”白深深骄傲地挺起小胸膛，“是灵魂散发出来的气味，我可是集天地精华为一体诞生出的人参精，只有我闻得出来，这位、这位大王，一定是一位佛家圣僧！”
然后他就被卫刺鄙视了。
“我们大王可是魔域之主！你都没有看到他头上的角吗？”
白深深如遭雷击，再一抬头，真的看见有一对魔族特有的角！其中一只不知怎地还断了！
当时白深深就开始怀疑人生，怎么会这样呢？他怎么会判断错呢？这位大王怎么可能不是出家人，而是魔族？听说魔族什么都吃！
可他在这位大王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恶意，按理说人参精天生就能判别他人对自己是否有觊觎之心，不可能出错的。
看到黑袍青年的第一眼，白深深耳边似有梵音响起，鼻息间闻到的是让人极为舒适，甚至想要打坐修炼的圣檀木香，温柔而宽容，似是无限光明。
但再仔细一看，又能感觉到黑暗与混沌，是被克制住的无尽深渊。
光与暗融合在一起，很奇怪，却又很和谐。
就在白深深苦苦思考时，抓捕他的人类修士也到了，谢隐离地面有些距离，所以修士们只看见了他的一身黑袍，还有光屁股巴在他怀里的千年人参精，以及对方头上的一对魔族之角。
之前便有一队负责寻妖丹的师兄弟回到山门，说是他们盯了许久的妖丹，最终被一个魔族给截胡了，那魔族十分强大可怕，最显眼的特点便是头上的一只断角，难道就是此人？！
谢隐并不知道自己在万华宗出了名，他也无意与人类修士起冲突，捧着胖刺猬，抱着小人参精，转身便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他若是冰冷凶狠，旁人倒也怕他，偏偏他性情温和，立刻便走，于是便被人当作是怕了他们这些修士，遂愤愤不平起来：“这魔族好生狡诈！抢了妖丹，坏了大师兄的渡劫丹，如今又抢走人参精，真是铁了心同我们作对！”
其他人同样义愤填膺：“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得给他点厉害瞧瞧，至少得让他把人参精交出来！”
也有那理智一些的：“方师兄他们说过，此魔高深莫测，能踏破虚空――”
“我看方师兄就是胡说的，故意骗我们好维持他自己的面子！”一个男修切了一声，“谁不知道他啊，之前几大宗门公开大比，他输给了人家天剑宗的无薇姑娘，之后就对无薇姑娘纠缠不休，偏偏咱们万华宗年轻一代只有大师兄跟无薇姑娘算是旗鼓相当，他心里指不定怎么嫉妒大师兄呢！我看妖丹的事儿，保不齐就是他故意的！”
“行！那咱们就去找几个魔族，逼问他们关于那个断角魔族的下落！”
几人说动了彼此，立马做了决定，也没有传音回宗门，而是私下里开始排查魔族的出现，等抓几个来严刑拷打一番，自然知道那断角魔族的身份了！
就算什么都问不出来，消灭魔族也是在给凡人做贡献！
人参精白深深此刻正在谢隐怀里瑟瑟发抖，他像一只受惊的小狗，拼命朝谢隐怀里钻，但他太胖了，只能钻进一颗脑袋，屁股露在外头，显得很是滑稽，卫刺没忍住，用背上的刺儿扎了白深深一下，白深深抖了抖，坚决不冒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带到魔域来了！现在他信这位大王是魔域之主，不是什么圣僧了，呜呜呜，能不能放他回去山里呀？他、他不想看到那些丑了吧唧的魔族！而且魔气太重，会污染到他纯洁的妖力的！
因为太过惊慌，白深深都没注意到自己在魔界可以呼吸，天上甚至还有一个“太阳”。
谢隐想把他放下来，他就是死活抓着谢隐不放，一定要把脑袋藏在谢隐怀里才有安全感，虽然他已经五千六百零二岁了，但草木妖本身整体寿命就长，真要换算成人类或是魔族的年纪，白深深顶多就是个七八岁的小孩，活得再久，再生而知之，他也仍旧是个小孩。
“没事的，别怕，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虽然大王的声音很温柔，但白深深怎么能不怕！他带着哭腔控诉：“你骗人，呜呜呜，我知道的，魔族什么都吃，他们最喜欢吃我这种又白又胖肉还多的小孩子了！”
卫刺努力吸着肚子，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胖，他从谢隐的手心一路往上爬，最后坐在白深深浓密的一头白色小卷毛上：“白深深，你看我不都好好的？魔族不会吃你的，有大王在，没人敢吃。”
白深深继续呜呜呜，他天生是个呜呜怪：“你胡说八道，你身上没有多少肉，我身上全是肉！”
但凡白深深遇到的人，只要是活的，就没有不想吃他的，他早就不信这个残忍的世界了！魔族连人都吃，怎么可能不吃他这个可爱的人参娃娃？有时候看着白胖的胳膊，白深深自己都想咬一口尝尝味儿呢！
谢隐没办法，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块奶糖，剥开糖纸喂给了还在呜呜呜的白深深。
就见小人参精呜呜着呜呜着，突然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像是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三下五除二咬碎了奶糖咽下去，大眼睛还含着泪水，却已经朝谢隐透露出了乞求的意味。
还想要。
谢隐拍了拍他的背：“那就不可以再哭了，再哭下去，这地上就全是草了。”
白深深的眼泪一落地，花草疯长，谢隐简直想把他抱去菜田跟果园让他尽情地哭，但那么做似乎过于残忍，他还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白深深吸吸鼻子，哦了一声，努力忍住，但眼泪还是往外流。
谢隐用指腹帮他擦了眼泪，随手把泪珠甩在了菜田里，原本就已经很饱满的大白菜瞬间又膨胀起来，足足长了几倍大！
要知道魔族的菜跟果子，本来就比人间的大，有了人参精的眼泪，一颗大白菜几乎跟一辆小轿车差不多，菜田瞬间爆满，大白菜挤做一堆，看管菜园子的小魔原地蹦出三尺高，扇动着翅膀飞来飞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大白菜变异啦！土豆都从地下顶上来了！
白深深赶紧捏住自己两边的脸蛋不敢再哭，他瞪大了泪眼，格外可爱，谢隐语气温和地告诉他：“你是聚集天地精华万物灵气所诞生的精灵，所以不可以随随便便哭鼻子，你一边哭一边逃，地上的草木都顺着你的方向疯长，人类修士不用符咒就能找到你了。”
白深深：！！！
他就说怎么不管跑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原来是眼泪惹的祸！

第143章 第十一枝红莲（九）
“哎哟，这眼泪可金贵着呢，可不能随便哭啊，来来来，你还哭吗白深深？这个给你。”
胖刺猬卫刺从蜷成一团的肚肚里掏出一个很好看的小瓶子，这是他芥子空间里的东西，谢隐要是提着他的小jio往地上用力抖一抖，估计能抖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白深深还捏着自己的两边脸蛋，不解地看着这个小瓶子。
卫刺很好心地解释道：“你下次哭，就拿着瓶子把眼泪往里杵，等以后用来种地，这一滴眼泪下去，大王，魔域最北边那块盐碱地有救啦！”
谢隐点点头，表示很赞同，也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白深深，白深深顿时恼了，他就知道，所有人都馋他的身子！甚至连他的眼泪都不放过！
白深深终于不哭了，但他很倔强地把卫刺给的小瓶子抢走并据为己有，气鼓鼓地把脑袋枕在谢隐肩头，相当自来熟，大概是能感觉得到，这个人再怎么强大，也是绝对不会伤害他这样可爱的小人参精的。
谢隐掂了掂这人参娃娃，说真的还挺重，想放他下去，白深深立马挣扎大叫：“我不我不！我不下去！我的脚脚不能沾泥土！”
卫刺从白深深头上跳到谢隐肩膀上，不无鄙视地说：“你在山里逃命的时候不就踩了吗？你还是颗不能动的人参时，不还种在土里吗？”
白深深战战兢兢看了眼魔域的土地，呜呜呜有魔气，他这么纯洁，会被玷污的。
谢隐便抱着他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白深深虽然嫌弃魔域，却不嫌弃谢隐，整个小娃娃光溜溜坐在谢隐腿上，一只小肉手还拽着谢隐的衣袖，生怕他趁着自己不注意给放地上了，他才不要脚踩魔族土地！
不过，这一坐下来，靠在谢隐怀里，白深深顿觉安全感十足，比从前扎在深山里都安全，他试探着伸出手，想去摸摸地里长成小轿车的大白菜，虽然是种在魔域的大白菜，可是看着水灵灵的好好吃啊！
他就摸摸，就摸摸！
谢隐坐在菜田子边上，假装没看到白深深的小动作，他摸了块白菜叶子，又把手收回来闻闻味道，大眼睛眨呀眨的，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生长在魔域里的大白菜，居然蕴含着这么强的能量，明明里头还有魔气来着！
小魔已经叫来了魔共同起白菜，这种时候魔族力大无穷的种族天赋表现的淋漓尽致，这么大一颗白菜，他们一个魔就能搬得动！
白深深只需要月华阳光即能修炼，连花花草草都不吃，但对这个白菜，他好奇心很重，主要是从前虽然知道人类要进食才能生存，魔族什么都吃，但他身为人参精，他什么都没吃过，自然也不会有想法，刚才谢隐给他喂了一块奶糖，立马就把白深深给折服了。
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呀？还有吗？能不能再给他来一块？
“我们现在基本不吃生白菜了。”卫刺站在大王肩头得意洋洋地跟白深深炫耀，“煎炒蒸炸煮样样来！你是没吃过烤肉！烤肉的时候配一点辣白菜，那滋味儿，真是绝了！吸溜……”
谢隐察觉到了卫刺期待的小眼神，他想了想：“为了庆祝白深深到魔域，就再举办一次欢迎宴吧。”
卫刺欢呼一声，跳下谢隐的肩膀化为人形，他还是那副矮矮胖胖圆圆的小老头模样，倒不是他真的这么老了，而是他化为人形之前所见过的唯一一个人类就是小老头，妖修化人，首先要在心里有个大致印象，卫刺便是如此，他今年五百多岁，在妖修中顶多算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白深深见他迅速跟那群奇形怪状的魔族打成一片，吓得簌簌发抖，靠着谢隐不敢离开，生怕自己唯一的好朋友就这么葬身魔腹。
卫刺现在可是魔域的后勤主任，吃喝拉撒采买都得经他的手，大魔王亲自指派的官儿，跟他横一个试试？
而且卫刺脾气很好，总是笑哈哈的，别看他变成胖刺猬时又呆又萌，但化为人形后，凭借着多年在巨富之家当家仙的经验，精明的不行，人家刺猬精可不像魔族，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只要卫刺愿意，他就能跟魔族做朋友，而且深入了解后他觉得，除了丑了点，大部分魔族都没什么问题，从前是没人规范他们的行为，没人管教，如今有了大王，魔族都开始自力更生吃素养猪了，他有什么好怕的？
白深深震惊地看着好朋友被一群小魔围在一起，然后从屋子里搬出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开始搭建，目光呆滞表情惊恐，带着哭腔回头问谢隐：“大王，你是不是要让他们把我吃了！我、我就这么点肉，用不着费这么大周章吧！”
怎么弄那么大个架子呀，是要把他挂上去烤吗？！人参汁液可是宝贝，烤干了真的好吗！
谢隐被白深深逗笑了，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件红通通的小肚兜，给白深深穿上，红肚兜上绣着个福娃抱绣球，憨态可掬，白深深总是光屁股不是那么回事，魔族现在虽然不吃人了，可还没有将这个观念深深刻在空无一物的脑子里，白深深这么香的肉，光溜溜的在魔族面前跑来跑去，谢隐觉得，很难控制有人不伸舌头来舔一口。
白深深穿上红肚兜，显得更加可爱，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萌萌哒的外表是利器，大王似乎很吃这一套，就硬赖在谢隐身上，明明是自己想过去凑热闹，非要谢隐抱着他去。
嘿嘿，大王脾气比卫刺还好呢，以前他还在土里扎根不能动的时候，卫刺也愿意带着他到处走，可白深深被卫刺驮过一回就不行了，好多刺儿，扎在身上疼得要命！
还是大王好，又高又香，长得还好看，被魔族的丑伤害到眼睛后，看一眼大王瞬间能补回来。
虽然魔族小厨师团队已经培养出来了，但谢隐时常还是会下厨，魔族们以能吃到大魔王亲手做的饭菜而自豪，他一手抱着白深深一手烤肉，白深深吓得紧紧箍住谢隐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葬身火堆变成一只被烤的干巴巴的人参干。
等鲜嫩流油的羊肉串送到面前时，白深深闻着那股香味儿，狠狠吸了吸鼻子，然后把脑袋埋进谢隐颈窝。
“不想吃吗？”
白深深想，可他从来没有吃过肉，很难跨过心理障碍，他怕自己吃了肉，以后就不能再修炼了。
他不想当一个只能被人撵着跑的人参精，他也想修成大道飞升成仙。
不过大王要是多哄他一会儿，他也勉为其难可以尝一口。
结果谢隐就问了一句，然后就自己吃了！
白深深：！！！
他震惊地看着谢隐：“大王不是出家人吗，出家人怎可食荤腥！大王破戒了！”
谢隐失笑：“谁跟你说我是出家人？身在红尘，自是红尘中人，我心中无佛无道，自然非佛非道。”
小人参精瞪大眼睛，不是很懂这是怎么回事，他觉得大王就是出家人，圣檀木的气息不会骗人，可如果是出家人，应当也不会被黑暗混沌缠身，想不明白了。
唯一摆在眼前的是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白深深忍不住了，以前是知道，没亲眼见过也没闻过，这香味霸道得很，连老饕都会被打动，何况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人参精？
他伸张脖子啊呜一口咬住谢隐手上的竹签，虽然是小朋友的外表，但他可是五千六百零二岁的人参精，牙口好得很，一口把所有肉全撸到了嘴里！
满嘴喷香！
小人参精眼一亮，这下再也不去考虑吃了肉还能不能修炼的问题了，他在谢隐怀里美得手舞足蹈，“好次好次！还要次！”
谢隐也宠着他，亲自给他烤肉，小人参精吃了个肚皮溜圆，然后瘫倒在大王怀里，让大王给他揉肚皮消食，嘴里还叼着一根长长的吸管，吸管连接到身边的桌子上，桌子上有一杯冰镇的山楂汁，助消化的，酸酸甜甜的非常好喝。
当谢隐提出让他留下来做老师时，小人参精很没有节操的答应了，不过他有三个条件：不许魔族吃他，不许大王吃他，大王不许人类吃他。
也就是说，要是有人想抓他吃，大王得保护他。
看样子小人参精五千六百零二年的参生里，最大的恐惧就是被吃。
谢隐答应了他，并和他签订了签约，出乎小人参精的意料，原本他以为会签主仆契约，结果却是合作契约，印在神识里，做五休二，朝九晚五还有食补跟各种福利，小人参精发现自己吃了魔域的食物后，并没有受魔气影响而堕落，感到很神奇，并且询问谢隐。
他这小身板，谢隐给他量身定做了一辆小车车，上课的时候他就可以站在车子上拔高体型，谁叫他是自然化出的人形，除非年纪上去，否则没法长高变大，就五千六百零二年，他才是个小娃娃的情况来看，至少得再过个几万年，白深深才能变成少年模样。
在魔域的生活，白深深以为会很艰难，结果却出乎意料的舒适。
魔域的太阳很温暖，他跟大王住在一起，每天都开开心心，可以随意在魔域溜达，他的身上有大王的禁制，任何胆敢觊觎他的人，除非比大王更强，不然只会被反噬，别想碰他一根头发！
白深深觉得自己掉进福窝了，现在唯一不适应的就是魔族们那张丑脸……为什么大王这么好看，魔族却这么丑呢？
毕竟大王也是魔族，白深深没好意思问他，就去问自己的好朋友卫刺。
卫刺叹了口气：“知足吧白深深，至少他们现在眼睛都长在肩膀以上的位置，你想看眼睛跟X眼长在一起的魔族吗？”
白深深：！！！
随着时间过去，不吃人，只吃魔域内食物的魔族长得越来越正常了，这种变化是很自然的。
白深深听说这些后，觉得大王真辛苦，需要好好补一补，他也没别的可以送他，要割肉吧，又很疼，于是白深深憋足了劲儿，一口气拔了三根头发！
他可是不会脱发的，每一根头发都是一根人参须须，哼，那些贪婪的人类，真的想救命，好好说也就是了，拔头发虽然也疼，但那就是一瞬间的事儿，而且头发还会再长出来，像是什么金丹碎裂修为大退，明明一根须须就够，他们却非要把他抓回去，又要炼丹又要留着当宝贝的，完全不把他当人看嘛！
谢隐收到这珍贵的三根白色小卷毛，哭笑不得，小卷毛到了他手上就变成了三根人参须须，小朋友的心意不好拒绝，不过……
他摸着白深深的小卷毛：“下回不要再拔头发了，很疼的，但还是谢谢你，说不定日后用得着。”
白深深小胖脸一红，扭捏的双手绞在一起，身子扭来扭去：“那、那要不你片我一块肉吧，就一点点、一点点哦，多了不行！”
谢隐觉得他跟卫刺都傻乎乎的，这要是真有人想骗他心甘情愿，估计给块糖对他友好一点就行。
小人参精很怕人类，但又格外好骗，本质善良又天真。
谢隐认为光明也好，黑暗也好，无论是欲望还是深渊，聚集在他身上的这些力量，都不是为了他自己存在，而是为了守护这样可爱又美好的人。
他摇了摇头，“不需要的，你好好吃饭，说不定能再长高一些。”
对于小人参精的年龄身高说法，谢隐觉得有道理，但也不是不能改变，在这之前，也没人知道魔族其实可以通过吃适合他们的食物逐渐长得正常不是吗？
小人参精说不定也能长高，不用等到几万岁。
胖乎乎的小朋友模样虽然可爱讨喜，但几万年都维持这副外表，那就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生活中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最简单的就比如晚上睡觉，成年人直接往床上一坐一躺，白深深得离床几步远，一个弹跳蹦上去，不然就够不着。
见大王不片自己的肉肉，白深深高兴的不行，缠着谢隐撒娇，非要他陪着玩一会，才跑出去自己耍。
以前他可不敢这样，哪怕是在深山也小心翼翼，现在不同了，现在没人敢惹他！
谢隐每日也有很多事要做，建设魔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魔族如果能自给自足，物质与精神上都能得到满足，自然不会跟人类起冲突。
如今魔族除了每天干活外，更多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学校还没有完全建好，谢隐正在画图，突然外头连滚带爬扑进来一个魔，是负责采买的666，他如今长得跟普通人类没有区别了，除了头上的角与背后的翅膀，看起来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
没吃过人的魔族长相变化更快，谢隐见他如此，问道：“怎么了？”
666哇的一声哭出来：“大王！222被人类修士抓走了！他们要我转告头上有一只断角的魔族，拿人参精去换222，不然就把222给杀了！”
谢隐面色微沉，666还算理智，原来他跟222向来听话又小心，所以采购这个活一直他们俩干，可这次出去，他们总是能感应到有同族在痛苦呼救。
现在回到魔域的并不是全部魔族，总有一些魔族还没有被召回，而是生活在修仙界与人间的某个地方。
所以感应到同族的痛苦，两人立刻想去看看，结果刚过去就陷入了缚魔阵，那些人故意放他回来让他报信给头上有断角的魔族，不然666也是回不来的。
“对不起大王。”
666哭得好惨，他一边哭一边用手抹眼泪，“我、我没能保护222，还把装着东西的百宝袋给弄丢了……”
谢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已经知道爱干净讲卫生的魔族少年，头发像是鸟类羽毛一样顺滑，柔软又带着坚硬，666抬起头，终于扑进谢隐怀里，抱着他的腰嚎啕大哭。
魔族没有父母，他们出生后，不是被父母吃掉就是被丢弃，彼此争斗，也不会交朋友，大王的出现让他们开始有了集体意识，尝试着互相来往交际，建立人际关系。222就是666最好的朋友，他们俩住在一起，一起干活一起上学一起出去做事，每次他们都很小心的，怕被人类发现，怕被喊打喊杀。
他们明明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为什么人类反倒要抓他们呢？
魔族少年问出这样的话时，谢隐怔了怔才回答：“因为欲望。”
因为不能克制的欲望。
他安抚了666，问了地址，便准备去救222，结果一出屋子就看见了乖巧站在门口的白深深，穿着红肚兜黄短裤活似番茄炒蛋的小人参精讷讷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在外面疯够了，回来找大王撒撒娇，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些。
魔族大脑空空如也，谢隐向来没架子，他住的地方谁都能任意进出，反正也没人伤得了他。
“没关系。”
“大王！”
眼见谢隐路过自己往外走，白深深咬着嘴唇，眼睛含泪――他在这里过得很开心，不想离开，但他必须得去。“你带我一起去吧，那些人要的是我。”
说着，还不忘从肚兜里摸出卫刺给的小瓶子，让眼泪流进去。

第144章 第十一枝红莲（十）
从魔域到那群修士给的约见地点，白深深已经哭得把小瓶子装满了三分之二，他悲伤地趴在谢隐肩头，哭到胖乎乎的身体都在颤抖，谢隐不带他去不行，他要哭，带他去他还是要哭，哪怕谢隐再三承诺不会真的拿他去换222，白深深还是哭到不能自已。
同样的伎俩，人类修士是不介意来两次的，他们站在一起等待谢隐，谢隐却在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很巧，那里正是缚魔阵的边缘，只要谢隐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被阵法困住，但他好像知道那里有陷阱一样。
“你走上前来，将人参精交给我们！”
谢隐轻抚着白深深的背，冷静道：“我要看到我的人。”
“我们人类可不跟你们魔族这样喜欢出尔反尔！”一个修士不屑道，“你在怕什么？只要你走上前来，把人参精交出来就行了！”
谢隐不说话，只看着他们。
为首的修士低咒了一声，随即222就被丢在了地上，白深深原本还在攒眼泪，突然感觉大王身体变得僵硬，他先停下哭泣，扭头去看，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睁大！
222的两只角都被掰断了，头上只剩下两个血窟窿，背上的翅膀也被撕的七零八落，身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伤口，显然在让666回去报信之后，他们没少对222言行逼供。
或者说就是单纯为了折磨222，谁让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族？！
哪怕222从来没吃过人，到人类世界做采买工作也非常守规矩，顶多就是跟卖东西的老板多讲讲价，罪足致死吗？
222还没有死，他鼻青脸肿满脸是泪，看见谢隐时，从那双眼睛里迸发出喜悦的光：“……大王，大王！他们逼我把你的事情告诉他们……我没有说，大王！我什么都没说！”
“住口！”
就在222跟谢隐说话时，一个修士猛地抬起腿踹了222一脚，白深深战战兢兢地看向大王，他能感觉到大王在生气，那种冷凝的、可怕的气息，让他都开始害怕了。
谢隐大步上前，修士们眼前一亮，原以为缚魔阵能把此魔头困住，没想到谢隐直接跨过了缚魔阵，直奔他们眼前！
那刚刚还踹了222一脚的修士，被谢隐回了一脚，只是两人之间的实力悬殊过大，修士呕出一大滩血，直接昏死过去！
谢隐弯腰扶起222，222还怕把他的衣服弄脏，白深深赶紧把自己白胖胖的胳膊伸过去，忍痛对222说：“你、你咬一口吧，只许一口，就一口！”
222怎么可能咬，这可是他们魔族的老师，真要咬了那可就是、是欺师灭祖！他可是跟666约好，这个学期末要一起拿三好学生奖状的！
谢隐低头问222：“是谁挖了你的角，撕了你的翅膀？”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巨石，直击于每个人心口，222抹了把眼泪，指向那七名修士：“他、他、他、他，还有他！剩下两个也打我了！还说要把我的皮扒了挂在城门上威慑其他魔族！大王！呜呜呜……他们虐杀我们的同族！我跟666就是被同族的呼救声吸引来的，他们把我们的同族全给杀了！”
谢隐闻言，抬眼看去，目光宛如在看一群死人，这七名万华宗的修士怕了，不由得后退几步，缚魔阵不起作用，根据宗门情报，断角魔族非常强大，拥有撕裂虚空的力量，也许他们该立刻遁地逃走！
可捏爆了手里的符咒也没有用！这怎么可能？这是他们万华宗弟子带在身上的保命符，是掌门真人跟几位长老画的！
谢隐缓缓道：“这是开启在世界里的‘域’。”
在“域”里，他便是主宰，生老病死都由他来掌控，任何手段任何道具都不起作用。
他问222：“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222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怯生生地说：“我、我想报复回去！我没欺负他们，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他觉得大王脾气非常好，尤其是对人类格外友善，可能会因为自己这么说感到失望，出乎意料的是，大王并没有生气，而是对他说：“那你去吧，把他们加诸在你身上的痛苦都还回去。”
222一听，立马来了劲儿，可他太虚弱了，谢隐取出白深深给的一根须须，切了很小很小一块喂给222。
这不是谢隐小气，而是千年人参精药力极强，222又是只小魔，真要喂他吃一整根须须，怕是整个魔要因为无法消化那巨大的力量自爆，这么一小段刚刚好。
白深深的须须果然非常有效，222瞬间生龙活虎起来，谢隐原本以为他会把这些欺凌他的人类修士全给杀了，结果222就是扑过去连打带踹。
在谢隐的“域”里，修士也只是普通人，不能御剑飞行，也没有铜皮铁骨，而222却还有身为魔族的天然巨力，七个修士立马被揍成222同款猪头，不仅如此，222还搜刮了他们身上的百宝袋，把所有法宝全都抢了回来。
除此之外，并没有虐杀人类修士。
谢隐有些讶异，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他问222：“这样就消气了吗？”
222吸了吸鼻子：“我自己消气了，可是被他们杀死的同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说着，魔族少年又哭起来，谢隐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下眼眸，在222耳边说了两句，222眼睛一亮：“真的吗！”
谢隐点头：“嗯。”
222牙一咬心一横，用指甲割破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腕，强迫着将血液滴进了七名修士口中，“你们杀了我的同族，那就拿你们自己来抵！”
那些同族都是生活在人类世界的，222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吃过人，但有两个长得跟普通人类很像，222不傻，魔族中吃人越少，跟人类越像，那两位同族肯定是不吃人的，可还是死在了这群修士的刀剑之下，哪怕他们哭喊着求饶，他们也没有停手。
修士们面露惊恐，222得意极了：“大王说了，我们魔族的血液可以同化其他种族的人，你们不是很恨我们魔族吗？那么现在自己也变成了魔族，你们还有脸回去宗门吗？人类会接纳你们吗？”
修士们听了，目眦欲裂，222高兴地跑会谢隐身边：“大王，我回来了！”
谢隐见他心态很好，并未受到之前影响，也略略放下了心，“那咱们就回去吧。”
“你等着！”
一个修士发出这样的愤怒嘶吼，“我们万华宗不会放过你的！我发誓一定会将你们魔族碎尸万段！杀的一个都不留！”
“在这之前，你还是先自杀吧！”222跑回来踹了他一脚，对方却看出谢隐无意杀他们，意图以言语激怒这两个魔族，来求个速死，毕竟自己没有自杀的勇气，若是死在魔族手中，事后说不定还能落得个宁死不屈的美名。
白深深气得脸蛋通红，他想了想，突然叫222过来，然后学着谢隐的样子，在222耳边说了两句话。
边说还边拿眼睛瞟谢隐，生怕谢隐偷听。
谢隐很绅士地把头歪向另一边，不管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然后他就瞧见222亮起右手的爪子，刷刷刷手起爪落，七位男修士裆下喷血！
谢隐：？
白深深不好意思地说：“我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人类男性对自己的小弟弟非常在意，要是没有小弟弟就会被人嘲笑，自己也会感到羞耻，虽然我不懂为什么，但好像很有效果。”
而且也不会死人呢！
只是少了个部位而已，就跟他们挖了222的角，撕了222的翅膀一样，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小朋友的大眼睛无比纯洁，谢隐失笑：“你说得对，这样很好。”
“反正同化成魔族之后，他们就能自己再长出来了。”222走回来，在地上磨磨爪子，擦了擦血，很自然地说，“可我的角长不回来了……”
魔族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可以再生，除了头，头没了就是真的没了，头上的角没了也不会再长，连大王这么厉害，断角都没能再生呢，何况是222？
222想想都委屈地要哭，他们魔族最重要的就是角了，没有角，以后出去人家把他当成人类怎么办呀！
一个小魔，一个小人参精，并不懂得男人的自尊是什么，谢隐虽然懂，却根本不站在男人那边，他一手抱着小人参精，一手牵起魔族少年，离开了这里。
“域”也随之解开，那种束缚的人灵魂都颤栗的恐怖感消失，修士们彼此望了一眼，不知是谁先嚎啕大哭出声，剩下几个也没忍住，等万华宗其他弟子前来接应，就发现这七位师兄弟在共同部位流了好多好多血，地上还多出了一些那啥。
这……
“魔族欺人太甚！”
万华宗掌门真人得知后怒不可遏，“不行！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否则我们万华宗的脸面往哪里搁？！”
“先是坏我们的好事，又抢我们的人参精，这魔族是在挑衅我们万华宗！”
“不错！我建议立刻联络其他门派，围剿魔族！”
万华宗的长老们同样义愤填膺，在看到掌门真人身边坐着的面色苍白的青年时，还深深地痛心！
这是他们万华宗的天才啊！年纪轻轻便已跨入筑基后期，眼看便可结丹，谁知冲击失败，金丹碎裂，修为大减，就等着人参精救命，结果那该死的魔族，却从他们手中将人参精抢了去！实在是太过可恶！
不仅如此，这次居然还如此羞辱他们万华宗的弟子，竟将他们全给阉了！
至于被魔族同化一事，七人谁都没有说，他们自欺欺人，觉得只要不说就不存在，且从未听说过魔族能够将人类修士同化的例子，说不定那几个魔族就是在骗人！在吓唬他们！想骗他们坦白交代，然后被逐出师门！
现在他们不还是哪里都正常吗？根本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危言耸听，绝对是危言耸听！
而魔域里，魔族们得知他们能够同化人类，一个个惊喜的要命，谢隐见他们跃跃欲试的样子，泼冷水：“只有在我的‘域’里才可以。”
简而言之，他将魔族的血液细胞视为一种能够感染他人的病毒，如果没有得到有效治疗，就会被病毒侵蚀，从而生病，谢隐不可能给予所有魔族这种能力，一旦有个二百五真跑出去到处咬人，那修仙界跟凡间就要变成末世世界了，没那必要。
魔族们失望极了，但好在空无一物的大脑懒得去思考，还是继续种菜盖房子比较重要。
同时，万华宗的帖子也都送到了修仙界各大名门正派及知名散修手中，邀请他们到万华宗一叙，共商讨伐魔族的大计。
其他宗门都没有什么意见，惟独天剑宗，已经出关的掌门真人见徒弟面色凝重，不由得问：“无薇，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无薇抿了抿红唇：“师父，我听说，是万华宗的人先抓了魔族，将其虐杀，才招来报复的。”
“魔族本就是残忍之辈，若是不杀，留着便危害人间！”月恒真人冷声说着，“掌门真人，无薇哪里都好，惟独太过妇人之仁，没有半点杀伐决断的魄力，当初对那半人半魔的畜生是，如今竟怜惜起纯种的魔族了！我看还是得好好教导，免得她日后对魔族心软！”
掌门真人看着无薇，叹了口气：“为师知道你是因为无过的事……”
无薇低着头，打断了师父的话：“师父误会了，我并不是怜惜魔族，我只是觉得，魔族也不一定全都是凶残之辈，且万华宗虐杀魔族的手段十分残忍，实非君子所为。”
“我看你这丫头就是对那无过念念不忘！”
月恒真人怒道，“无薇，别忘了你是天剑宗的弟子！我们修仙界与魔族势不两立！你屡次三番为魔族说话，究竟是何居心？！”
无薇没再答话，任由月恒真人指责，自无过跳下思过崖后，她坚持要去思过崖底寻找，又求了师父出关为无过讨公道，自此便算彻底得罪了月恒真人，即便月恒真人是长辈，不跟她一般计较，但平时说话，总难免含沙射影阴阳怪气，无薇早已习惯。
思过崖下，她找到了无过的尸体，便将他葬在那里，听说如今的魔王同样有一只断角，无薇便忍不住想，也许双方能够沟通呢？大家和平相处，相安无事，难道不好吗？
她不想再出现像无过那样的悲剧了，无过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何这世上却没有人能容纳他？
然而无薇终究是晚辈，决定权在掌门真人手中，最终，修仙界七大门派，除却不管世事的千佛门之外，剩下六大门派尽皆于万华宗碰头，商议讨伐魔族的大计。
跟对魔族喊打喊杀的其他修士不同，无薇总是很关注魔族的动向，魔族也没有隐瞒，他们有了王，开始学习像人类那样生活，不再吃人，万华宗的弟子抓走的几个魔族，都是生活在人类世界没有吃人的，他们隐居在深山之中，为的便是远离失控的同族。
听说大魔王正在召唤漂泊在外的魔族回去魔域，也许被抓的那几个魔族都想要回到家乡……无薇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妇人之仁，还是因为无过而对魔族产生的怜惜，她只知道，她手中的剑，无法对准身上没有罪孽的人，哪怕对方是天性残忍的魔族。
天性残忍，暴虐无情，是人类给魔族定下的标签，一味的屠杀真的是正确的吗？
无薇想不明白的地方太多了，她没有人可以倾诉，也不会有人就魔族的事情与她讨论，她只能靠自己去想，笨拙地摸索着、改变着。
如果世界上再有像无过那样的人出现，她不想再看到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寻死。
但就在无薇挣扎于是否要听从师门命令围剿魔族时，半夜，万华宗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有魔族袭击了历海宗的修士！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历海宗的掌门真人简直气疯了！“这是在万华宗！是人类修士所在之处，魔族竟这般无法无天，敢潜入宗门袭击我历海宗门下弟子！老夫在此发誓，要将魔族杀的一个不留！”
大殿中，众弟子也都露出愤怒的表情来，所有人都斗志昂扬，充满干劲，手中的剑蠢蠢欲动，惟独无薇感到了些许的恐惧，她看着修士们脸上近乎狂热的嗜杀之色，恍惚中，忍不住想，被称为天性残忍嗜杀的魔族，他们的脸上，是不是也曾出现过类似的表情？
人魔大战一触即发，这一出发生在万华宗的袭击事件，更是将所有修士的情绪点燃到了顶点！
深夜，无薇在房间里待得无法呼吸，便出来透气，她的修为在年轻一代弟子中乃是佼佼者，神识铺开，原本风平浪静无事发生，突然间，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双美眸猛地睁开，精准地看向万华宗外院某个房间――那里是其他门派弟子住宿之地。
是魔族！
少□□美的身姿宛如一只翩跹蝴蝶，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145章 第十一枝红莲（十一）
深夜，万华宗大殿之上，一个被捆的跟粽子一般的修士正像条虫般蠕动着、挣扎着，无薇持剑立于一旁，眼神冷淡，“这便是这几日来袭击各大门派弟子的魔族。”
万华宗掌门真人的脸色极为难看，因为那地上滚来滚去的“魔族”不是旁人，正是他万华宗的弟子！
场面一度变得尴尬起来，原本对魔族义愤填膺的其他门派修士，顿时也无言以对，甚至悄悄嘀咕，是不是万华宗想煽动其他门派一起讨伐魔族，因此故意让自己门下弟子装作魔族袭击其他门派弟子？
这还真是冤枉了万华宗，所谓的“魔族”正是感染了魔族“病毒”被同化的人，但他们被同化的并不彻底，更接近无过当初半人半魔的状态，头顶的角只是小小的鼓包，背后的翅膀也只长出短短的肉刺，只要掩藏得好，基本不会被人发现。
然而可怕的是那种想要袭击人类的欲望，这是不可控的。
其实新生的魔族已经完全不会想要吃人了，谢隐说过，力量本身是没有错的，被大道拒绝的人，难道就要认命等死？这难道就是公平？只要拥有力量的人能够自控，能够清楚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那么力量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可被同化的这几人，潜意识里也有“传承”，那是身为魔族必定会堕落、会吃人、会不受控制地袭击人类的笃定，因此在发现自己头上长角，背后长出肉刺后，他们慌了，一方面不敢报告掌门真人，怕自己被当成异类，更怕自己被处死；另一方面，也害怕失去如今这令人羡慕的地位。
他们可都是内门弟子，都有自己的师父，已经走上了修仙一途，结果却因为魔族前程尽毁，谁能不恨？谁能不怨？
“你们为何要这样做？！”万华宗掌门真人怒斥。
那弟子好不容易找回理智，哭喊道：“掌门真人！弟子知错了！弟子只是怨恨魔族，一时糊涂才铸成大错，求掌门真人恕罪！求掌门真人恕罪！”
眼看万华宗掌门真人就要顺着台阶下了，无薇却道：“你的发髻为何梳的这样高？”
那弟子还要狡辩，无薇长剑一挥，削掉了他的头冠，发髻散乱，露出两边头顶微微凸起的小角，虽然并不如魔族的角看着明显，却也不容忽视。
这下可糟了！
不仅弟子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就连万华宗掌门真人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瞪大了眼睛，失去了高级修士的风范，“你、你怎么会！你是魔族！”
那弟子一听，吓得连忙摇头：“不！弟子不是！弟子不是魔族！”
随后，他战战兢兢、结结巴巴地向在座各大门派的掌门真人及长老讲述了之前的事，一五一十，没敢有丝毫隐瞒，听得万华宗掌门真人怒发冲冠，重重拍了下桌子，好好一张梨花木桌，顿时化为齑粉。
“无耻魔族！手段竟如此残忍！”
掌门真人又恨魔族卑鄙，又气弟子不争气，见他如此，其他门派的掌门真人不由得开始打圆场，毕竟这弟子只是伤人，并未真的要了人命，反正魔族就是万恶之源，一切的错都是魔族的，不管怎么样，直接骂魔族就对了。
无薇听得抿起红唇，她道：“这位师兄被魔族同化，确实是遭了罪，可追本溯源，是他先虐杀魔族，惹来人家报复，冤有头债有主，并不全是魔族的错。”
哪怕面对诸多大佬的凝视，无薇仍旧理直气壮：“近一年来，魔族伤人事件不过两起，且……我听说，万华宗弟子前去凡间是为寻药，既然是寻药，又为何与魔族起了冲突？魔族同化修士，这手段固然残忍，可修士虐杀魔族，更令人不齿。”
人类修士瞧不起魔族，却做了比魔族更可怕之事，若是对恶贯满盈的魔族也就算了，可听这弟子方才所说，他们是在人烟罕至的偏僻深山抓到的魔族，为泄私愤将其虐杀，难道这便是大道所承认的人？
无过仅因为身上一半魔族的血脉便被窥天仪所排斥，不被大道认可，这些做出可怕之事的修士，却能堂而皇之修炼飞升，人世间的公平，难道都是站在说话声大的人这一边？
“无薇！”天剑宗掌门真人震怒，“你在胡说什么！”
无薇摇头：“师父，弟子没有胡说，弟子不是为魔族开脱，那些滥杀无辜以人类为食的魔族该死，可什么都没有做过的魔族，不应当因为他们本身的种族而受到屠戮，正是因为有着魔族该被灭绝的想法，这位师兄才会酿成大祸，危及己身，依弟子看，他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说完，无薇拱手行礼：“弟子先告退了。”
无论这六位掌门真人会商议出个什么结果，无薇都不想参与，同时她也非常迷茫，现在的她可以斩钉截铁表明自己的态度，然而一旦大战开始，看着同门的兄弟姐妹遇到危险，她还能坚守自己的正义不去出手吗？
是人类先挑起战争的，魔族只是回击，他们这一年都安分守己，吃了人的魔族也被人类修士所斩杀，还有很多魔族像无过一样，从未伤害过人类，然而人类所发起的战争却将所有魔族席卷进来――人类是想要将魔族彻底剿灭的，这是正确的行为吗？
无薇的话只是一颗小小的石子，丢下去的瞬间溅起些许涟漪，荡漾开去后，很快便消失无踪。
她人微言轻，在年轻一代弟子中虽是佼佼者，可在诸位掌门真人眼中，还是个想法天真的孩子。
就这样，被魔族同化的七名万华宗弟子，都被找了出来，当着其他门派掌门真人的面，万华宗掌门真人含泪大义灭亲，将这七名弟子处死，并发誓要以魔族鲜血祭奠自己的弟子――无薇觉得这世界太离谱了！
明明是万华宗掌门真人自己杀的弟子，却要本末倒置向魔族寻仇？
那日见到被同化的万华宗弟子，明明还有神智，以掌门真人的能力，绝对能把他们困住不让他们去伤人，但万华宗掌门真人却选择了将七名弟子全部斩杀，只因为他们被魔族同化？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无薇心中甚至生出一股讽刺感，将这八个字挂在嘴边的人没有做到，反倒是被厌恶和围剿的魔域之主做到了。
从“魔域之主是个断角魔族”这个消息传来开始，无薇便不由自主地去关注着他们，她时常想不明白，为何连魔族都能接纳妖修与鬼修，人修却不能。
无薇并不是一味地信任魔族，她是在看到魔族的变化后才开始真的为他们说话的，可惜得是，她人微言轻，师父也好，长老们也好，只会觉得她过分软弱，不够果决，魔族那种生物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
万华宗掌门真人含泪杀死了七名被魔族同化的弟子，彻底激发了众人的战意，人魔大战一触即发，无薇想要劝阻却无济于事――她什么都做不到，在这个时候，无薇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无过被欺凌时，她帮不了他；无过被挑断脚筋穿透琵琶骨时，她救不了他；人魔大战在即，她也无法改变战况，她就是这样弱小又无能的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只会口头说大话，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太弱了。
所以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结束不了想要结束的战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再在事后悔恨――她只能做到这个。
什么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什么天才剑修，她在这宽阔无垠的天地间，是一只不起眼的蜉蝣。
天剑宗的掌门真人察觉到了弟子不稳定的心绪，他连忙催动符咒出现在无薇身前，惊喜地看着她：“无薇，你要突破了！”
满打满算，无薇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岁，要知道哪怕是万华宗的天才大师兄风梵，也是在五十岁的时候才进入筑基，而无薇如今已是筑基后期，如果成功突破，她就是金丹初期了！
这速度，无愧天才剑修之名！
掌门真人随即盘腿坐下，为无薇护法，天剑宗其他几位长老也走上前来，将无薇牢牢护在中间，这样爱护的举动令无薇感动，却也茫然。
师父也好，长老们也好，他们对她无疑是非常慈爱的，对其他师兄弟也是如此，他们嫉恶如仇，正是因为见识过魔族的残忍，所以才发誓要灭尽魔族。
无薇知道自己该去理解他们，并且继承他们的信念，可她始终无法忘记那个名叫无过的朋友，师父给他取名叫无过，意思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于是师兄弟们欺负他，长老们厌恶他，师父忙着闭关，也很少注意他。
就连号称最最公平的窥天仪，也拒绝了他。
没有人盼着无过好，所有人都因为他身体里的魔族血脉而对他充满敌意，可无过做错了什么？
“无过”。
他不应该叫这个名字，因为他本身便不是背负原罪出生的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做错任何事，而天剑宗的人，都欠他一句对不起。
“无薇！稳住心神！你心乱了！”
无薇闭着眼睛，她不停地在想跳下思过崖的无过，不停在想被万华宗掌门真人“大义灭亲”的七位修士――她在质疑大道，她无法坚持自己的“道”。
“无过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安静的天空中突然传来这样一声，青年的声音温润而低沉，在场众修士纷纷抬头，无薇也是，只见身着黑袍丰神俊朗的青年立于虚空，眉眼间竟有几分慈悲，正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们。
无薇怔怔地看着他，尤其是他头上那双角，有一只被折断了，但这无损于他强大的气场，这人的眼神是那样熟悉，尤其是他嘴角微微扬起的笑，是友好的，也是平静的。
是从思过崖跳下去的无过。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无过笑，也是最后一次，在那之后，无薇只在崖下找到了无过的尸骨残骸，可眼前这人又是谁？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容貌，却有着相同的断角，以及一模一样的笑容。
“你有你的道，他有他的道，朋友之间即便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只要信念相同，本性不变，这份情谊便不会变。”
青年的肩头突然蹦出一只胖乎乎的刺猬，两只小爪爪捧着红枣咔嚓咔嚓的啃，时不时朝修士们瞥来一眼，万华宗的修士认得他，这不是他们当初要抓的那只刺猬精吗！
白深深也从谢隐身后冒出头，光溜溜的小脚丫没穿鞋，虽然他外表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但皮肤可不像真正的人类娃娃那样脆弱，所以即便赤着脚也不会受伤。
小人参精那身上散发出的天华地宝气息着实浓郁，令人忍不住想上去把他给扒拉下来片成片儿……但比起这份诱惑，黑袍魔王却令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白深深抱住谢隐的小腿，警惕地看着面前这群人类修士，大王脾气就是好，魔族都战意昂扬准备大干一场了，他却不许他们出战，还要只身前来修仙界，要不是白深深跟卫刺在地上疯狂打滚耍赖撒娇，十八般武艺样样用上，谢隐都不会点头带他们。
这肩膀上蹲只胖刺猬，腿上巴着只小人参精，得亏谢隐气质实在是好，不然任谁都形象大跌。
他轻轻摸了摸白深深的头，小人参精原本还心不甘情不愿的，但被他摸了头，也乖乖从他身边走出去，迈着白白胖胖的小脚丫，一步一步朝天剑宗掌门真人给无薇布下的突破结界走去。
他最讨厌这些板着脸又留长胡子的人类老头了，他们比那些眼睛长在脚底板的魔族还要讨厌！至少魔族顶多拿垂涎欲滴的目光盯着白深深看，而人类修士看到他恨不得全家老小一起上把他给弄死咯！
无薇望着这白嫩可爱的小娃娃，小人参精嫌弃其他人类修士，对无薇也没什么好感――但那是在跟无薇对视之前。
四目一对，白深深就觉得不一样了，他对气息十分敏锐，能感觉到无薇对自己毫无敌意，更没有觊觎之心，她是友好的、善良的、可爱的。
大王说，人类并不都是贪婪无情的，也有很多有情有义，会为了理想与别人奉献出一切的人，他们非常可爱，可爱的程度超出了那些讨人厌的人类，只要见到，就一定会喜欢。
无薇就是这样的人。
白深深突然就觉得，薅一根自己的小卷毛送给她一点都不过分。
他走到无薇跟前，鼓起胖肚皮，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猛地从脑袋上薅下一根小卷毛，塞到无薇嘴边的同时，小卷毛化为人参须须，跟有自己的想法一样，滋溜一下就消失在无薇口中，被咽了下去！
而白深深也猛地往回冲，生怕有人伸手拽住他不让走，直接扑回谢隐身边。
谢隐摸了摸白色小卷毛，下一秒无薇便突破了，而且直接到了金丹后期！只要她潜心修炼，要不了多久，又能突破！而且吃了小人参精的须须，下次突破决不会产生心魔，堪称是开挂神器。
这……
原本以为魔族是来打架的，可对方就来了三个……人？
一个魔族，一只刺猬，还有一只人参精，这要是打起来，他们人类修士是不是胜之不武？
在场的修士们大多陷入了这种思考中，再说了，无薇刚刚受了恩惠，难道这魔族真的不是来挑衅下战书的？

第146章 第十一枝红莲（十二）
无薇突破后先是朝为自己护法的师父及诸位长老行礼，随后跑到谢隐面前，不太敢走得太近，只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却又很期待：“无过……你是无过吗？！”
天剑宗的掌门真人及长老们顿时面面相觑，露出不可置信之色，这魔王怎么可能是无过？无过根本就不能修炼，短短两年时间，他难道还能有今天这样的修为？
再说了，他又是怎么从外表、身体到声音，全都换成另外一个人的？
难不成是夺舍？！
当下掌门真人便变了脸色，他大声道：“危险！无薇快回来！”无薇――
然而他想象中那副无薇被伤害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反倒是谢隐朝无薇伸出了手，摸了下无薇的头，无薇自己也愣住了，师父虽然对她好，可男女有别，从未做过这般举动，年轻弟子中她虽然年纪最小，却是最强的那个，哪里有人敢摸她的头？
但这滋味并不赖。
她忍不住朝谢隐笑起来：“你是无过，对不对？”
谢隐含笑看着她：“我是他，也不是他。”
“你这孽障！”掌门真人厉声呵斥，“可是夺舍了他人？你、你怎能做出这等事来？”
没等谢隐解释，无薇就先回头：“师父！你都没有听无过说话，怎么可以就给他定下罪名？无过他绝不是这种人！”
掌门真人觉得这个徒弟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他道：“不是夺舍，为何思过崖下发现了他的尸骨？为何他如今换了一具身体？无薇，你不要被他欺骗了！他看似无辜，可这被他夺舍之人，岂不是更加无辜！”
谢隐没有搭理掌门真人，他只对无薇很温和：“我现在的名字是谢隐。”
无薇问：“怎么写？”
他便写给她看，无薇点点头，很高兴地说：“这个名字比之前的好，无过本来就不适合你，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犯过错，没有过错，何来无过之说？”
谢隐失笑：“多谢你一直信任我。”
不过无薇也是好奇的：“那你为什么跟从前不一样了？”
她说着，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谢隐，发现他是真的跟记忆中完全不同，如果不是那只断角和他熟悉的笑容，恐怕再见面无薇也是认不出的，而且他的脾气也变化非常大，看不出任何戾气与怨恨，只有大海般的平静与宽容。
谢隐告诉她：“这才是我真正的模样。”
无薇歪歪头，肯定道：“很好看。”
虽然已经两年不见，但彼此之间却毫无生疏感，谢隐与无薇说完了话，转头看向掌门真人，他的出现带来了极为可怕的威压，各大门派的掌门真人及长老都被惊动，赶往现场后看见头上生角的谢隐，一个个如临大敌。
“他们好逊哦。”胖刺猬啃完红枣又啃一颗栗子，他背上的刺儿扎满了小水果，吃完一颗就换一颗，美滋滋。“这么怕我们大王，还想要来围剿我们。”
“就是就是。”小人参精猛点头，帮腔喊道：“我们今天来是谈判的，才不是跟你们打架的！你们这些人一起上，也不是我们大王的对手！”
白深深对谢隐充满信任，现在就是谢隐跟他说他其实不是人参精而是一只小猪，白深深都会对此深信不疑。
“谁要跟你谈判！”万华宗的掌门真人怒不可遏，“血债血偿，我万华宗弟子们的性命，你拿命来还！”
无薇忍不住说：“可是那几位师兄弟是掌门真人亲自杀的――”
万华宗的掌门真人怒道：“他们被魔族同化，本来便该死！我万华宗的弟子决不屈从――啊！！！你！你做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原本还信誓旦旦的万华宗掌门真人瞬间原地跳起三尺高，他慌乱地扒开肩颈的衣服，赫然在胸口位置发现了一根立马融化的冰针，回答他的，是谢隐平静的话语：“现在你很快也要被感染了，我想这位真人一定会自杀以示气节吧？”
任何跳得厉害的，对名声、荣誉看得重要的，百分之九十九，事情都不是发生在他们身上，或许剩下那百分之一中，有人真的会为守气节而死，但谢隐觉得，这其中应当不包括如万华宗掌门真人这般修为的人，得道飞升不是梦，他舍得死吗？
万华宗掌门真人顿时脸色惨白，对着魔化弟子时的斩钉截铁，到了自己身上便是犹豫不决。
谢隐嘴唇撇了一下，问：“怎么了，这位真人不舍得自杀了？那又为何眼都不眨，便杀了七名弟子呢？”
“就是！”白深深自以为凶悍其实奶萌无比的瞪了万华宗掌门真人一眼，“人生病了都知道找大夫，你却连看都不看就宣判了弟子的死刑，无非是想拿他们的死博个好名声罢了！我们魔族的血液虽然能够同化人类，但并不会让人变成嗜杀狂魔！被同化的人要是攻击你们人类，你们就得好好想想，平日是怎么想魔族的！”
人类的口耳相传也相当于一种“传承”，会影响转化为魔族的人类，让他们做出一些“只有魔族才会做”的事，事实上魔族吃上饭住上房子又有了大王之后，根本就对人肉没什么兴趣了。
种植在魔域里的蔬菜瓜果充斥着魔气，非常适合他们食用，养在魔域的鸡鸭牛羊，那肉怎么吃不好吃？哪个都比人肉好吃！
“近两年来，魔族安分守己，你要说魔族里有吃人狂魔，我们承认，若是被抓住，也任由你们处置，即便你们不处置，在魔域，犯下这样罪行的人也要偿命。”卫刺的小绿豆眼闪烁着精明的光。“可真要比起来，你们人类修士干的坏事，可不比我们魔族少！”
别的不说，光说他们找妖丹的事情吧！
妖丹是谁的？是妖修自己的！
“我好端端在凡间当我的家仙，没招你没惹你，你们门派要练什么渡劫丹，上来就要杀了我挖内丹，我做错什么了？！”直到如今，卫刺还在为此耿耿于怀，“凭什么啊，我们妖修也是被大道承认的修士，你们自己修炼不出妖丹，就要挖我们的入药？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还有我！还有我！”白深深想要控诉的就更多了，“我只是想好好当我的人参精，你们就派那么多人来抓我！要杀了我，还要片我的肉，要拿我炼丹！凭什么！大道也承认我了！我是聚天地灵气而诞生的妖灵，我有自己的思想，你们人类修士上来就把我当成自己的资源，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越想越难过，想他白深深五千六百零二岁，什么大风大浪电闪雷鸣没遇到过，依旧屹立于深山之中，可不管他跑到哪儿，这些人类修士都要来找他麻烦，都要吃了他，真是让人烦不胜烦，日子都差点过不下去了！
真是字字泣血，听得在场修士们面红耳赤。
这一点……倒确实，魔族虽做了不少恶事，但妖修怕天打雷劈欠了因果，向来安分守己遵纪守法，人类修士多有不及。
两个小的说完了，谢隐总结道：“所以，我今日来，不是真的要和你们坐下来谈判，而是通知你们。”
魔域好不容易有今天，谢隐不希望任何人前来破坏。
他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从即日起，我会彻底关闭人类通往魔域的通道，同时，魔域也不会再向人间开放，这场战争是不会打起来的，除非你们想要现在全都死在这里。”
说罢，他不再掩饰身上威压，在他“域”里的修士，无论修为多高，此时此刻都失去了力量，变成了最最普通的普通人，无薇想要御剑飞行试一下，发现自己的剑都飘不起来了！
她有些惊奇，看着谢隐，谢隐的目光精准地看向人群中的月恒真人，以及当年掰断了他角的修士。
冤有头债有主，谢隐并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老好人，相反，他一向奉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做法。
就像当初月恒真人对他做的那样，众目睽睽之下，谢隐挑断了他的脚筋，又穿透了他的琵琶骨，月恒真人有没有勇气像他一样跳下思过崖，从此置之死地而后生，谢隐不知道。
至于掰断了他角的那人，谢隐斩断了对方一只手臂。
众修士噤若寒蝉――他们在这魔王周围根本用不出任何法宝，这种感觉千百年没尝过，也就是当年初入修仙大道时曾有过。如今又变成凡人，竟有几位修士若有所觉，瓶颈隐有突破。
谢隐太强了，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半人半魔的杂种，他变了很多，但初心始终未曾更改。
跟这些人谈判，浪费口舌都是没必要的，只有绝对的力量才会让他们害怕，害怕了才懂得屈服，直白点来说，打一顿就好了。
一场战争，在谢隐的强力干预下无疾而终，临走时，谢隐给了万华宗一位长老一小段人参须须，是给名叫风梵的修士修补筋脉用的，这一点就足够了。
除此之外，他还真不是来叙旧的，这两年他都没怎么出过魔域，未来更不会出来，所以那些令无过怨恨的人都要解决掉。
谢隐没有杀人，他们罪不至死，但他们最爱嘲笑的便是无过身上半人半魔的血脉，那就将这血脉也传给他们吧。
离开之前，卫刺好心提醒：“虽然魔族的血液能够同化人类，但顶多也就是让你长个发育不良的角角跟翅膀，其他的什么都做不到，你们身为修士，本身的欲望才是失控的来源，所以请努力修炼来克制这份欲望吧，否则，你们才会变成真正的魔族。”
除却天剑宗那些常常欺凌无过的弟子外，凡间还有几名曾经做过天剑宗外门弟子，却因考核未曾通过被遣回凡间的男人，也在同一时间被同化。
“无过！”
谢隐回过头，无薇与他遥遥相望：“还会再见面吗？还是朋友吗？”
谢隐顿时眉眼柔和起来：“会的，还是。”
无薇便笑了，用力朝他挥手:“再见！再见！”
没人听得到的地方，白深深小小声说：“大王，咱们是不是要管理一下售后啊？告诉他们，虽然被同化了，但是不会得到魔族才有的力量，本质上还是原本的能力，要是伤到人还会十倍反弹在自己身上？”
“笨蛋呀你白深深！”卫刺用一颗红枣砸白深深的小卷毛，红枣落在卷毛中央，还怪好看的。“为什么要说，就让他们多吃点苦头，谁让他们欺负我们大王来着！”
白深深不甘心被一只胖刺猬说笨，一猬一参顿时拌起嘴来，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梵音，这声音把白深深吓了一跳，赶紧搂住谢隐的脖子，又学鸵鸟钻进去，只露一颗屁股在外头。
卫刺忍不住用身上的刺儿扎了他一下，白深深一个哆嗦，藏得更深了。
身着青色僧衣的和尚们从天而降，向着谢隐双手合十：“施主。”
谢隐望着他们，“大师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当，贫僧等乃是护送窥天仪而来。”
窥天仪乃是天地间自然成就的神器，与白深深类似，但比白深深受尊敬多了，长久的岁月过去，也生出了神智，它拒绝无过，便是看到了无过未来会做出的事――然而凡事有因果，偏偏正是因为它的拒绝，导致了无过的黑化。
众门派汇聚万华宗，窥天仪也察觉到了什么，它出现在千佛门，千佛门的僧人们因此亲自护送它前来见谢隐。
但谢隐知道，窥天仪想见的并不是他，而是那个已经消失的无过。
窥天仪上的文字散发着光芒，一闪一灭，这是它要测道的样子，看起来，它是想让谢隐再次测试一回。
但谢隐却拒绝了。
他坦然对窥天仪道：“我无需信谁的道，亦不会为此所迷惑，我即是我，我心中无道，我即是道。”
窥天仪无法言语，不会说话，只是散发出了耀眼金光。
在谢隐转身离去时，千佛门为首的僧人出声询问：“施主心中无道，是否有佛？”
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谢隐没有回头，而是坚定回答：“我心中无佛，我即是佛。”
随即便带着胖刺猬跟小人参精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阿弥陀佛。”
众僧双手合十，朝他离去的方向默念一声佛号。
人类修士与魔族的大战，最终在谢隐绝对的力量下化为云烟，之后，他便如自己先前所说，彻底封印了两个世界来往的通道，从此之后，魔族在魔域生活，安家立户，繁衍后代，而人类也在他们的世界里生活，互不干扰，互不敌视。
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当封印松动，两个世界的人们，能够重新认识彼此，再成为朋友。
那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谢隐在魔域足足待了几百年才离开，他有了自己的身体，不必再以灵魂的形态存在，卫刺跟小人参精这些年一直跟着他，似乎是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主人，虽然谢隐一再重复，他们是朋友，而非主仆。
两个小东西都想跟谢隐在一块，不想分开，谢隐问他们：“真的要和我走吗？”
“反正我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亲朋好友。”卫刺说着，“现在魔域人才济济，也不需要我做后勤了。”
“我也是我也是！”白深深眼巴巴看着谢隐，“大王，别丢下我！你要丢的话，就丢下卫刺好了！”
原本商量着一起撒娇让大王心软，结果却被背刺的卫刺：？
到底是谁的刺儿比较多？！

第147章 第十二枝红莲
今天天气很不错。
这是谢隐睁开眼睛后的第一感想。
识海里小刺猬跟小人参精都活蹦乱跳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跟大王离开了魔域，甚至都没有付出什么代价，而且大王的识海中居然还有三千世界！
“就是有点可怕。”胆子小的人参精嗫嚅着说，“里头都没有人，呜呜呜。”
所以还是能看出跟真实世界的区别的，小人参精刚才不小心走到一个世界的边界，去到另外一个黑漆漆没有太阳的世界，吓死他了！
谢隐把他们带在身边后，便向他们开放了在“欲望”世界的权限，随便他们俩玩，在吸收掉“欲望”时，谢隐便将每个世界里的NPC的灵魂全部解放，所以里头没有活物，看起来像是活物的也不是活物，大多是他试着剪纸捏泥做出来的，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像是精准的程序。
小人参精在魔域当了几百年的老师，说一句桃李满门不为过，但胆子几百年来如一日，天上打个雷都能吓得他把脑袋朝谢隐怀里拱。
卫刺就不一样了，他得意洋洋地站着，挺着粉红色的胖肚皮，自打到了魔域，他几乎都以妖兽的形态示人，毕竟人类模样只是伪装，他还是喜欢自己原本的长相，唯一就是有一点不好，虽然他的体型在刺猬中算是庞然大物，但跟动辄两米多的魔族比起来完全不能看，所以总会有那眼睛没长好的一脚踩他身上，然后被刺儿扎个透心凉。
一猬一参在谢隐的识海里玩得开心，大王向他们完全开放权限，有好多地方可以玩，彼此作伴也不觉得寂寞，还能随时随地跟大王说话！
即便谢隐说过，叫他的名字就行，但卫刺跟白深深都已经习惯叫大王了，感觉这么叫安全感十足，叫名字好生疏哦！
谢隐跟他们说了几句话，揉了揉太阳穴，之前他所遇到的祭品，大多是品行低劣的人渣，所以在收取对方的灵魂时，谢隐通常不会感到愧疚，但无过不一样。
无过的确是做了许多错事，他后期掀起的战争使得凡间生灵涂炭，无数修士与魔族都因此而死，而他自己也死在了幼时好友无薇的剑下，临死之前，他意识到自己一直渴望着大道，而当窥天仪承认他时，他却已经被谢隐所替代了。
所以在离开魔域之前，谢隐将无过的灵魂还了回去，为他重新塑造了一具身体，并且将无过送到了天剑宗掌门真人无薇真人身边，想必这一次，无过能够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健康长大了，无薇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但上个世界不算白跑，至少他拥有了两个天真的小可爱，有他们在，谢隐觉得自己的心情十分愉悦平和，也能够更好的压制黑暗与深渊，只要有这样的人在，他永远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屡次游走于失控的边缘。
接收记忆时，总是忍不住有点头疼，因为已经有了自己的身体，谢隐便不再使用祭品的躯壳，而是暂时拟态成对方的模样，惟独得到祭品的灵魂后，所得到的记忆是相同的。
蒲波是一位非常称职的警察。
大到惨绝人寰的凶杀案，小到公交偷窃，任何由他经手的案子，都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告破，屡次被评为优秀警察，三十五岁就已经是市局刑侦大队一把手，几乎是将一颗心都扑在了工作与为人民奉献上。
但也因此忽略了家人。
结婚十年，妻子为他生下一双儿女，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是妻子一把抓，两边老人生病住院，妻子左海英忙得焦头烂额，只能将才三岁的女儿送到蒲波弟弟家中，自己每天背着还在吃奶的儿子到处跑。
她还在哺乳期，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还得照顾两边住院的老人，本来月子坐得就不怎么好，再加上忙碌的生活以及产后抑郁，左海英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儿，不知道哪天就会断裂。
女儿桃桃送到蒲涛家里后请对方代为照看，生怕麻烦着人家，左海英还给了生活费，每天就是早上送过去，晚上再过来接，蒲波弟弟蒲涛二十就结了婚，所以蒲桃三岁的时候，蒲涛家两个儿子都已经一个十三一个十一了。
但就是因为把女儿送到蒲涛家里，才导致了之后发生的一系列绝望之事，害得左海英精神崩溃跳楼自杀。
蒲涛的两个儿子，蒲成和蒲功，看了不少黄色书刊及录像带，对“性”产生了很大兴趣，于是被送到家里来的小妹妹桃桃就成了他们的玩具，而蒲涛和妻子在发现后，没有选择对哥哥嫂子言明，反倒是帮忙隐瞒了下来，只是嘴上教训了两句，打了两巴掌，之后一切如常。
但左海英是个细心的女人，丈夫如此忙碌的情况下，她还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两边老人她去伺候，两个孩子，要不是儿子蒲题实在太小，还在吃奶，她是不可能放心把女儿送到蒲涛家里的。
蒲涛两口子嘴上答应得好，却出了这种事，左海英当时就要晕过去了！她一心盼着丈夫回家，谁知道在工作上一丝不苟的丈夫却为难地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们一家在附近都难抬头，而且蒲成蒲功都没满十四周岁，可能连立案都不用。
再加上蒲涛两口子来家里又是哭又是求的，还有爹妈帮忙说话，蒲成蒲功更是对着蒲波发毒誓，说以后再也不敢了，要是再干出这种事，就让大伯把他们送进监狱。
蒲波终究是心软了。
但左海英却因此精神恍惚了好长一段时间，她开始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忙碌奔波付出的这些心血都是为了什么，她因此感到痛苦，哺乳期还没有结束，便因为严重的抑郁跳楼自杀。
妻子死后，蒲波痛苦了一段时间，他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于是在老人出院后，他把儿女都送到了爷爷奶奶身边。
蒲爷爷蒲奶奶对孙子辈都很好，但对孙女不是特别重视，平时接送上学吃穿肯定不苛刻，可小桃子明显能感觉到爷爷奶奶更疼弟弟，而且溺爱弟弟，随着年纪增长，她在家里更不受重视，她想妈妈，也想爸爸，可爸爸好忙，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她，甚至打电话的时候，也只是关心两句就匆匆挂了，因为还有坏人等着他去抓。
寒暑假到来时，蒲涛两口子也把孩子送来，觉得光让爷爷奶奶照顾大哥家的两个娃，自家吃了亏，那老人还不是有什么好东西全给了大哥家的？
蒲成蒲功这一来可糟了，已经上小学的小桃子人如其名，宛如一颗水蜜桃般可爱，立马让他们的心思活络起来，蒲涛两口子不怎么会教育孩子，更不知道这两个才上高中的儿子，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司机”。
仗着爷爷奶奶更喜欢蒲题，兄弟俩学着看过的漫画里的模样，引诱小桃子玩成人游戏，并且在一段时间后，终于没忍住侵犯了她。
小桃子什么都不懂，蒲爷爷蒲奶奶也没注意，直到她肚子变大，蒲波才知道八岁的女儿怀孕了！
仍然是老迈的父母跪下求他，仍然是弟妹哭喊赌咒，仍然是两个侄子磕头认错，蒲波看着女儿懵懂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将两个侄子送进监狱后无数次后悔，如果当年他对家庭再上心一点，妻子不会自杀，女儿不会出事，儿子也不会被教成跟蒲成蒲功一样的孩子。
优秀的警察，家事却是一团乱麻，但这不过是个开始，从小缺爱，缺乏陪伴，又遭受侵害的小桃子，变成了一个怯懦胆小，渴望爱，又容易被控制的女孩。
她的一生像是被诅咒了一样，总是遇到各种各样的侵害，而每一次她都选择了忍耐，每一次都只能隐瞒，哪怕蒲波再三告诉她爸爸会保护她，小桃子也不信了。
后来，她唯一一次跟蒲波吵架，就是坚持要嫁给一个二婚的老男人，因为老男人懂她，像爸爸一样照顾她，完全是她幻想中的爸爸模样，她觉得除了对方没人会要那么脏的自己，她没有资格去挑。
婚后老男人露出了真面目，小桃子几次怀孕几次流产，对方还在外面吃喝嫖赌，出了事就找已经老丈人捞他出局子，终于，小桃子在生下一个女儿后，也像当年的妈妈一样，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结束了年轻而痛苦的生命。
鬓发雪白的蒲波捧着刚出生没多久，像小猫儿一样哭声细微的小孙女泪如雨下。
接收完这些记忆，谢隐头都大了，他永远搞不懂祭品们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或者说，他永远不懂男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们是分不清轻重缓急，还是不懂道德法律？
谢隐一点都不觉得蒲波无辜，甚至于除却那些伤害了小桃子的人之外，他认为蒲波对妻女的自杀要负大部分责任，他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合格的父亲，也许他原本是个合格的警察，但是在他接受父母弟弟的请求，第一次选择忍让时，这唯一的光辉，唯一能够证明他没有污点的职业，也因此被玷污了。
谢隐接收记忆并没有瞒着小刺猬跟小人参精，两个小的在接收了谢隐给的记忆片段后纷纷气得一蹦三尺高。
小刺猬张牙舞爪竖起浑身尖刺：“虎毒不食子！有些人把我们叫做禽兽，可他们自己连禽兽都不如！”
“太坏了太坏了！”小人参精气得捏紧拳头，“这些人要是快病死，我是绝对不会给他们一根须须的！”
“蒲队，蒲队，你还好吗？你怎么了？”
来自同事的声音让谢隐放下了揉太阳穴的手，他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跟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抱歉，我家里突然有急事，刚才说的线索你们几个人去跟进，我很快就回来。”
等他的背影消失，队里的警察们面面相觑。
“我刚才是听错了吗？咱们工作狂魔说什么？家里有急事？”
“咱蒲队可不像是那种因为家里有急事就回去的人呐！啥事儿不是嫂子干？”
“今天的太阳肯定是从西边出来的！”
谢隐的识海中，一猬一参也在大叫：“大王大王冲冲冲！”
“冲鸭！去救小桃子！”
谢隐一路开着车风驰电掣，没闯红灯没压线，其行云流水般的技术，让被超车的大兄弟都忍不住露出一颗头，心想这不是在拍速激2021吧？
因为兄弟俩住在一个小区，所以左海英才会把小桃子送过去，谢隐车子一停，大步朝蒲涛家里走，小区里不少人都认得他，跟他打招呼，他也没工夫回应，蒲涛家门平时是不反锁的，谢隐直接推门进去，在厨房里切菜的蒲涛媳妇吕莉跟在看电视的蒲涛都很惊讶。
“哥，你怎么来了？你――”
谢隐直奔蒲成跟蒲功房间！
他一脚踹开反锁的房门，里头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吓得连忙提裤子，而小桃子懵懵懂懂坐在椅子上，身上的小裙子被脱得干干净净，还坐在蒲成的腿上！
蒲涛跟吕莉都傻了眼，谢隐上去就是一人一脚！
蒲波足有一米九高，性格又严肃自持，加上职业的缘故，别说是两个侄子怕他，就连三十三岁的蒲涛也怕这个哥哥！
可以想见这一脚下去有多狠！多重！
蒲成跟蒲功惨叫一声，谢隐脱下外套把女儿包住包起来，小女娃眼圈是红的，她不懂哥哥们要她玩的游戏，但潜意识里感到害怕与不安，蒲成蒲功生怕她哭，还吓唬她威胁她，谢隐按了按小桃子的头，不让她看接下来发生的事。
“哥！哥！你冷静点啊！”
眼看谢隐无情地一脚又一脚狠踹两个儿子，要是踹屁股什么的肉多的位置也就算了，这、这怎么还踹最重要的地方呢！踹坏了可怎么办啊！
蒲涛赶紧上去拉架，谁知谢隐六亲不认，抬腿把他也踹出去，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俨然是在暴怒之中，吕莉吓得哆嗦，谢隐问：“很好玩是吧？”
蒲成蒲功都要吓傻了！他们又疼又怕，哇哇大哭，鼻涕眼泪糊作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谢隐却毫不怜惜，这玩意儿既然管不住，还要他干什么？
蒲涛两口子甚至听到了儿子们骨头碎裂的声音！这下吕莉遭不住了，她再害怕也要喊：“大哥！小成小功做错事，我让他们给你磕头赔罪，你、你下这么大狠手，你是要毁了他们一辈子啊！你可是警察！”
谢隐充耳不闻，两个小子已经疼晕了，他抱着女儿转过身冷笑：“那你去举报我啊，我就在这等着，我倒是要看看，是你能举报，还是我人脉广，你要是弄不死我，就别怪我弄死你两个儿子。”
他语气冰冷，直接把还想威胁他的吕莉给吓得说不出话，直到谢隐带着小桃子离开，吕莉才哇的大哭出声，捶打蒲涛：“你这没用的男人！看着人家打咱们儿子连个屁都不敢放！你不是男人！”
蒲涛自己都吓得浑身发麻，他从没见过这样暴怒的大哥，当时人已经傻了，再看两个儿子，又是心痛又是来气。
但这些谢隐都不在意，他抱着小桃子出了蒲涛家，一路回到车里，给她重新穿好小衣服，与对蒲成蒲功时的冷酷完全不同，格外温柔：“小桃子不怕，爸爸在这里。”
小桃子眨巴着大眼睛，哭唧唧地搂住他的脖子，虽然蒲波常年不在家，可爸爸就是爸爸，除了最亲的妈妈之外，就属爸爸最亲了。
小桃子认得早出晚归的爸爸，妈妈说爸爸工作很忙，所以桃桃要乖乖，她不懂今天发生了什么，只是感到害怕。
谢隐耐心极了，不停地哄着她，又带她去买了新的小裙子跟漂亮的蝴蝶结，还给她买了一块小蛋糕，总算是把小桃子哄好了。
万幸的是，小桃子只被脱了衣服，还没有做什么更可怕的事，她感到奇怪和害怕，这是能被父母的爱抚平的。
因为左海英还在上班，谢隐没有立刻打电话告诉她，免得她操心，然后就把小桃子带去了局里。
办公室一帮子警察看到穿着公主裙白嫩可爱的小女娃，一个个激动的要命！恨不得都上手来摸一摸那果冻般的小脸蛋。
蒲波长得很有男人味，不是那种典型的美男子，但五官端正气质正派，很耐看，妻子左海英则容貌秀丽，小桃子结合了夫妻俩的优点，但儿子蒲题就长得一般般了，而且是相当一般，蒲波的浓眉大眼他没有，左海英的秀气清丽他也没有，姐弟俩很神奇的，长得都像父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亲生的，但一个是美化版，一个是退化版。
谢隐无情拍开一只又一只咸猪手：“离我女儿远一点，只许女警摸。”
几个女警得意极了，小心翼翼用湿巾擦手，轻轻摸摸小桃子的脸蛋，小桃子有点怕人，躲在爸爸怀里，但显然，她喜欢这里胜过在叔叔婶婶家。

第148章 第十二枝红莲（二）
“小桃子好乖呀！”
一个女警轻轻摸摸白嫩嫩的小手手，眼冒精光，“好想偷回家！”
另外一个女警戳她一下：“小朱，那要不你试试？”
“你少怂恿我，被蒲队听到，那我这就是知法犯法了！”
小桃子一手拿着一瓣脆生生的苹果在啃，一手任由阿姨们对自己摸来摸去，脾气好得很，她这一点遗传了妈妈，左海英也是这种软绵温柔的性格，不然谁受得了蒲波那种男人？跟他结婚过日子，跟教导主任一起过有什么区别啊？教导主任好歹每天还能按时下班回家，警察忙起来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
谢隐暂时先解决了手头的工作，把队员们所查到的线索都听了一遍记了一遍，他不需要像蒲波一样查得那么费劲，他可以直接通过因果之线找到凶手，但仍然需要证据，这样才能说服同事以及法官。
小桃子啃了半天苹果没啃完，大眼睛一直盯着爸爸打转，谢隐走到哪里她就看到哪里，要是谢隐也注意到她，她就连忙把小脑袋低下不让他看，看得出来她喜欢他，但也有点怕他，主要还是蒲波在家里待的时间太少了，本身又是爱在心口难开的性格，可能干一百件事也不一定说一件。
谢隐走过来把小桃子抱到怀里，她紧张地搂住他的脖子，手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苹果上是小朋友特有的可爱牙印，感觉确实是啃不动了，谢隐单手抱她，另一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是不是吃不下了？”
小桃子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把脑袋朝他颈窝藏，肥嘟嘟的小脸蛋飞起两朵红云，妈妈说，不可以浪费粮食，所以她吃不完也有认真在吃。
只剩了一小口，谢隐抱着她掂了掂：“爸爸带你去看狗狗好不好，咱们把苹果喂给狗狗。”
局里有警犬，小桃子很喜欢小动物，可惜他们家没法养，左海英光是照顾两个孩子就已经筋疲力尽，再加上老人住院，忙得分身乏术，再来一只狗或者一只猫，那她直接累死得了。
谢隐又拿了两个苹果，洗干净切好，带着小桃子去喂了警犬，小桃子一开始还怕怕的，后来就不怕了，小手在警犬毛茸茸的头上摸来摸去，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
周围没有旁人，谢隐才轻轻问她：“小桃子还怕不怕？”
小桃子听了，停下手上的动作，警犬也乖乖不动，纪律性极强，小女娃嗫嚅了两下，谢隐鼓励她说：“没事的，小桃子想说什么都可以，爸爸在这儿呢。”
“讨厌。”
小女娃闷闷地把脑袋扎进谢隐怀里，“哥哥们……讨厌。”
“嗯，所以爸爸已经教训过他们了。”谢隐拍着小桃子的背，“以后要是再有人使坏，想脱小桃子的衣服，小桃子就大声喊爸爸，爸爸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谢隐伸出手，“来，我们拉钩。”
小桃子羞答答笑起来，也勾出小拇指跟爸爸拉钩，谢隐尽量用简单浅显的语言教导她：“会脱小桃子衣服的都是坏人，坏人是应该受到惩罚的，爸爸会惩罚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这么做。”
小桃子睁大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谢隐郑重点头，“爸爸从不撒谎。”
说完，他又补充道：“就算是爸爸或者弟弟，是一家人，只要是男孩子，都不可以脱小桃子的衣服，哪怕是妈妈，也要得到小桃子的允许，才可以帮小桃子换衣服。等小桃子再长大一点，可以自己穿衣服脱衣服了，就不需要妈妈再辛苦了，小桃子是最聪明的孩子，对不对？”
“嗯嗯！”
小女娃好哄得很，谢隐怕她还有心理阴影，抱着她在局里操场上跑了几圈，举在头顶上，小桃子开心极了，等到再回办公室，她跟爸爸已经非常要好啦！
中午在公安局食堂吃饭，谢隐单手抱着女儿，让她坐在自己的小臂上，食堂阿姨见小桃子可爱，硬是给打了好多肉，小桃子很忧愁，不能浪费粮食，可是她吃不完的呀！
谢隐拿了个碗过来，用热水来回烫了三四次，才给小桃子用，分了米饭跟菜放进去，告诉她：“剩下的爸爸全部吃光光。”
在小朋友稚嫩的心里，爸爸是除了妈妈以外最厉害的人，所以她非常信任谢隐，等到真看着谢隐把那么多饭全吃了，小桃子：！！！
震惊的大眼睛太可爱了，边上一起吃饭的女警忍不住掏出手机来拍，然后裁剪配字做成了表情包，从此在市局群里火起来，后来这表情包不知怎地传播出去，小桃子顺势成了一代表情包大神，这都是后话了。
吃完午饭，下午谢隐也带着女儿一起上班，队里的几个女警都很担心，凑在一起商量，然后小朱带头走过来，“蒲队，要不，我带小桃子出去待一会儿吧，等会我借别人的笔记看。”
她也是刑侦大队的，应该参加开会，但她担心小朋友年纪太小，而且有些现场照片真的太血腥了，就算是身经百战的警察都会反胃，万一吓到小朋友怎么办？
小桃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爸爸，谢隐先是感谢了小朱：“谢谢，不过没事的，我把小桃子放到我座位上。”
身为大队长，他的办公桌在最里头那一张，能俯瞰整个办公室，然后把白板一转，大家到对而开会就行，为了转移小桃子的注意力，谢隐给她放动画片，怕小朋友戴入耳式耳机会对听力造成影响，特意去跟痕检科的同事借了个头戴式过来，当然，不会让小朋友戴很久的。
蒲波的书桌文件很多，谢隐已经分门别类重新收拾好，空出一大块地方放电脑，然后铺了张软绵绵的毛毡垫子，再把小朋友放到椅子上，小桃子很快就被动画片吸走了注意力，她真的很乖，可以自己玩自己的，只要抬头的时候看见爸爸还在就行。
谢隐一直注意着小朋友的动态，中午的时候他接到了来自左海英的电话，问他怎么回事，说是吕莉打电话对她发了一通脾气，还说两个侄子被送医院抢救去了，可能落下终身残疾，总之就是说得非常严重，谢隐则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说晚上回家跟她说。
左海英顿了一下，小小声道：“……你都快一个星期没回来了。”
蒲波手头是一桩连环杀人案，为了这天天到处跑，谢隐听出左海英话里的无力与疲惫，也许她只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但她确实已经临近崩溃边缘，丈夫是个好警察，但不是好父亲，蒲波在而对家人时――这里的家人特指他的弟弟一家，还有亲爹妈，他总是意外地能忍能让，还要让自己的妻子跟着一起让，说实话，非常离谱。
自己的爹妈自己不孝顺，指望着妻子里里外外一把抓，那么左海英嫁给他图什么呢？图这数不尽的家务，图总是生病的老人，图白天上班奶孩子，晚上回家洗衣服做饭还要自己调节情绪？
如果左海英是谢隐的姐妹或是女儿，他会二话不说带她去离婚，即便她不愿意，他也一定会逼着她这么做，当生活是一团乱麻时，总要有人成为那把快刀，带她走出来。
可她是他的妻子，身份的不同，便导致了做法上的不同，毕竟在外人看来，蒲波是个好男人，黄赌毒一样不沾，不打老婆不嫖娼――很可悲的，好男人的底线就是这么低。
因此到了五点钟，谢隐准时抱着女儿下班去，同事们都惊了！从入职以来第一次看到蒲队这么么早走！
谢隐很坦然地说：“做错事了，得回去认错。”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成！蒲队你走吧，放心，这里交给我们！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们指定联系你！”
“是啊是啊，蒲队这段时间真太累了，回去对嫂子好点啊，可别板着脸！吓死人了。”
“我看是你被蒲队吓得够呛吧？谁说蒲队在嫂子跟前也这样了？我在我媳妇跟前，那可听话得很！”
“又在做什么梦呢，你哪来的媳妇？你是不是寡疯了？”
警察们打闹起来，办公室内短暂的活跃了片刻，然后渐渐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
谢隐车里没有儿童座椅，虽然有他在不可能出事，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在孩子而前一定要做好榜样，所以他先带女儿买了儿童座椅，然后把她放进去，才摸摸她的小耳朵：“走，咱们回家了。”
小桃子眼睛眨呀眨，谢隐觉得她真可爱，没忍住，又摸摸她的小脸。
“呜呜呜，大王，我也想摸！”
“我我我！还有我！”
小刺猬跟小人参精发出柠檬的酸声，人类小幼崽看起来好可爱哦，他们也想跟她玩！
谢隐将自己的五感与两小只共享，他们能通过他的眼睛看见外而的世界，但到底隔着一层，待在识海里的他们更像是灵魂体，谢隐想了想，问小桃子：“爸爸跟你说个秘密好不好？这是只属于我们一家人的秘密。”
一听说秘密，小桃子大眼睛一亮，随后谢隐双手在背后，故作玄虚地捣鼓着，然后双手合十，掌心鼓起，“小桃子猜猜看，爸爸手里有什么？”
“是糖！”
奶声奶气眼睛亮晶晶，超级可爱。
但谢隐摇头：“不对哦。”
“是蛋糕！”
谢隐还是摇头。
把自己喜欢的都猜了个遍，正在小桃子要开始沮丧时，谢隐朝她张开双手，她立刻哇了一声：“是小刺猬！”
变得只有成年人手掌一半大的小刺猬精卫刺很人性化地站起来，朝小桃子拱拱手，小桃子开心坏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摸小刺猬，又收回来，谢隐以为她是怕疼，安慰道：“没事的，小刺猬的刺不扎人。”
“嗯~”小桃子摇摇头，问，“爸爸，我怕我摸疼了小刺猬。”
卫刺的小绿豆眼闪烁着波浪般感动的泪花，多么讨人喜欢的幼崽呀！它放软了浑身的刺儿，两只小脚在谢隐手心一蹬，就朝小桃子飞扑而去，精准落在她的头顶！
小桃子：！！！
她都变成斗鸡眼了！
然后卫刺慢慢往下爬，最后落到小桃子的手上，谢隐摸着她的小辫子：“以后爸爸不在你身边，就让小刺猬陪你好不好？”
小人参精差点哭出声：“我，我，那我呢？”
谢隐充满歉意：“你是人形，变小了也不能在人类世界出现，但刺猬是可以很长寿的。而且……”
“我也有原形！”白深深痛哭失声，“我也想跟小桃子一起玩！”
卫刺笑出猪叫，在识海里说：“你原形长得跟白萝卜似的，就不怕被小桃子妈妈切成片炖了？”
白深深：“呜哇――！！！”
谢隐又要哄白深深，又要批评卫刺，还得注意小桃子，一心三用，无奈极了。
最终白深深也没能得到允许，像卫刺那样化出实体跟小桃子一起玩，他在谢隐识海里哭唧唧，谢隐一直不停地哄他，得亏是谢隐脾气好，这要是换成脾气不好的龙，早把他一脚踹回原世界去了，不听话，再可爱都没用。
回家的路上，谢隐还带小桃子去了花店买了两束花，红玫瑰是送给左海英的，一小束栀子花是给小桃子的，栀子花很香，小桃子特别喜欢，还给小刺猬戴了一朵。
这下换白深深嘲笑卫刺了，他在谢隐识海疯狂打滚笑到而部肌肉抽搐，卫刺一开始还生气，后来坦然：“我气什么？我在外而他在里而，大王不让他出来，他就不能出来。”
白深深：……
他又开始哭，但无论他怎么求，谢隐也不答应，并且语重心长地告诫他：“这里是普通的人类世界，没有修士也没有魔族，更没有妖修鬼修，一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最好都不要出现，破坏了世界平衡，很容易出现不必要的牺牲，你是想被抓去切片研究吗？”
白深深打了个哆嗦，他原本以为离开修仙界自己就安全了，这个没有灵气无法修炼的世界，怎么说，也没有生命危险吧？怎么还有要切人参片片的！
最后，他只能老老实实呆在谢隐识海里，时不时跟卫刺斗嘴，而卫刺坐在小桃子手心，非常欢快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也非常欢快地接受了头顶一朵栀子花的造型。

第149章 第十二枝红莲（三）
除了鲜花跟蛋糕之外，谢隐还买了菜，到家后，他在女儿满是期待的视线中无情地将小蛋糕放入冰箱，蹲下来摸摸小脑袋：“等妈妈回家了再吃，好不好？小桃子乖乖，去和小刺猬一起看动画片吧？”
小桃子很想吃蛋糕，但听到等妈妈回家一起吃，她便咽了咽口水，转身捧着卫刺朝客厅沙发走去了。
真的很难见到这么乖的孩子，身上完全没有一般小孩子会有的任性不讲理等坏脾气，再不喜欢小孩的成年人都忍不住会去喜欢，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未来呢？
谢隐打开冰箱检查了下里头的食材，左海英真的是太辛苦了，她连催奶汤都得自己煮，蒲波每天忙于工作，浑身挂满荣誉的同时，是这个女人默默在背后扶持着，没有左海英就绝对没有蒲波的今天，然而更多的人只看到蒲波的优秀，却看不到左海英的付出。
他在厨房里做饭，一开始小桃子还安安静静看动画片，没一会就好奇起来，因为她只看到过妈妈在厨房，还是第一次见爸爸进去呢！
于是就好奇地捧着小刺猬跑来看，乖乖站在门口不动，不捣乱不说话，只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
谢隐发现了她，她就不好意思地冲爸爸笑笑，见她站得似乎有点累了，两条小短腿不大稳当，谢隐直接把小桃子抱了起来，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单手炒菜问题不大。
小桃子在家里也常常被妈妈亲亲抱抱，不过妈妈个头比较娇小，跟一米九几的蒲波比起来，左海英只有一米六，是寻常女性中不算矮的身高，主要是蒲波一米九四，实在是太高了。
所以坐在爸爸的臂弯，跟在妈妈怀里的感觉完全不同，不管多少次小桃子都觉得新奇。
因为厨房油烟重，谢隐还找了儿童口罩给女儿戴上，只露出一双萌萌哒的大眼睛，小刺猬则待在小桃子怀里，它浑身的刺儿都软软的，一点都不扎人。
做好的糖醋里脊，谢隐夹了一小块，吹凉了喂给小桃子，小桃子咬了一口，立刻睁大眼睛，囫囵地说：“好次！爸爸，小刺猬也次！”
于是谢隐识海里的白深深又呼天抢地痛哭一场。
晚饭做了四菜一汤，还切好了水果放进冰箱，看看时间都快八点了，谢隐掂掂小桃子：“我们去接妈妈好不好？”
今天左海英估计又有晚自习，她是初中老师，怀孕之前还是班主任，学校领导照顾她，把班主任转给了别人，同事们也很友好，帮忙调班，一周七天，带两个班，这么一匀，几乎就是每晚都有课，调课后就变成了周一到周三每天晚上两节，周四到周日都没有。
当初相亲结婚，就是因为当老师的工作稳定能照顾家里，两口子都在体制内也有共同话题，唯一没想到的是蒲波太忙了，就是有再多的共同话题，也根本没时间讲。
学校离家里不远，当初是为了照顾妻子，蒲波把自己那套房子给卖了，转手在学校附近小区卖了一套，骑电动车的话也就十分钟，后来蒲涛一家小孩上学，还是蒲波帮忙联系的二手房。
买新房的时候，哪怕爹妈再三反对，蒲波还是决定写了两个人的名字，他这人要说坏，那绝对不可能，正直忠贞又孝顺，但真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这两样身份他都是失职的。
谢隐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发现蒲波连妻子带初几，带哪两个班，办公室在哪里都不知道，所以到了校门口，说是来接媳妇的，结果人家门卫大爷压根儿不让进，他怕打电话打扰左海英，干脆就坐在传达室里等，不过门卫大爷虽然不认识谢隐，却认识小桃子――之前左海英上班，两个孩子都带来的，也就是这阵子两边老人都住院，她不得已，才把女儿送到同小区住着的蒲涛家里去。
见小桃子甜甜地喊爸爸，门卫大爷摆摆手：“你进去吧。”
谢隐考虑了一下说：“……还是不了，马上也下课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不能让您难做，这不符合规定。”
门卫大爷顿时赞赏地看他一眼，谢隐轻咳，其实他不是不想进去，而是因为蒲波不记得左海英的办公室在哪里，要是开口问，门卫大爷可能要翻他白眼了。
——第二节课一下，左海英便下班了，她这两天医院学校两边跑，累得肩膀都抬不动，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丧得厉害，什么事都得自己一个人干，有时候也不懂结婚的意义到底在哪里，他们家住五楼，虽然有电梯，可她一个女人单独在家，都不敢让送水工把水送进家门，而且她力气也比较小，昨天怎么都没法装水到饮水机上，把左海英气得痛哭了一场。
“妈妈！”
甜甜的小奶音传来，左海英循着声音看过去，居然瞧见她男人抱着女儿站在那！
当时就给左海英看不会了，她呆呆地望着这从未看过的一幕，谢隐抱着小桃子走过来，单手抱女儿，另一手接过小推车，蒲题正睡得香。
“你、你怎么来了？”
左海英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感觉很紧张，她身心俱疲，看着应该特别憔悴，而且生完孩子后身材一直没恢复，还有些胖，谢隐却英挺修长，脱下警服后，居然给人一种很温文儒雅的感觉，这是左海英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
“想你了，就来了。”
他居然还会说好听话！
左海英震惊到不知怎么反应，瞪大眼的模样跟小桃子真是太像了，谢隐失笑：“今天回家比较早，就来接你了，走，回家吃饭去。”
他开车来的，左海英全程什么都不用做，她先上车，婴儿车谢隐收的，女儿他放到儿童座椅上，在左海英的恍惚中，他说道：“应该再买一个儿童座椅，我把蒲题给忘了。”
还在吃奶的蒲题：？
到了家，也不用左海英再推着婴儿车抱着女儿，她只需要拿自己的包，此外双手空空，轻松的她都有点茫然，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她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该不会是在外头乱搞了，出什么事了，所以补偿她吧？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这男人严肃古板，连夫妻生活都是关着灯拉窗帘的，干什么都按部就班，再说本身就是警察，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儿，那，真是下班早？就这么简单？
等回到家，看到还在冒热气的四菜一汤，左海英更惊了！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谢隐把女儿放到餐椅上，给她拿来专用的小碗小筷子，婴儿车推在一边，反正蒲题还在睡，然后想起来什么，又把小桃子抱起来，顺便牵起左海英的手，带娘俩去洗手，洗手的时候，他声音轻柔地说：“英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是真的怜惜她、心疼她，蒲波三十岁相亲结的婚，五年里左海英就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完全就是一撒手掌柜，孩子的成长也好教育也好他通通没沾过手，左海英本来是能评职称的，结果因为生蒲题又给错过了，所有人都把她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但只有蒲波不可以。
左海英万万没想到，这五年都过来了，因为老人住院，积攒了这么多天的疲惫无奈还有抑郁，就因为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像是决堤一般，泪流满面。
谢隐赶紧给她擦眼泪，又柔声道歉，小桃子也惊慌失措，左海英怕吓着女儿，胡乱抹脸，又把谢隐的手拽下来，嗔怪道：“桃桃还在，你干什么呢。”
谢隐也不生气，转而摸摸她的头，像摸小桃子一样，左海英正想说话，突然瞧见小桃子肩膀上坐着的小刺猬，顿时睁大眼睛：“哪里来的刺猬？”
“我捡的，很通人性的，来，卫刺，打个招呼。”
卫刺还真站了起来，两只小爪爪朝左海英作揖，左海英惊了！
不过作为一家之主，她迅速冷静下来：“这种野生动物身上肯定带了不少细菌，小孩子体弱，容易被传染，得先做个检查，刺猬能打疫苗吗？”
谢隐：……
卫刺是在修仙界长大的，不知道疫苗是什么，魔族个个身强体壮根本不会生病，他做梦也想不到，很快他就知道被针扎是什么感觉了，从来都只有他拿刺儿扎别人的份！
谢隐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听左海英的比较好，毕竟她愿意把小刺猬留下来，已经是额外开恩。
等到吃饭，左海英刚吃没几口，还没来得及夸谢隐做饭好吃，蒲题就醒了。
“他睡了一整天，晚上肯定要闹。”左海英揉了揉眉心，原本舒展的眉头再度蹙紧，“你明天也要上班，晚上分房睡吧，免得吵到你。”
这也是很常见的，生了孩子后，一般都会分房睡，因为孩子哭死了男人也听不到，仍旧呼呼大睡，还会嫌吵，都是妈妈带着孩子睡，爸爸自己睡。
谢隐起身把蒲题从婴儿车抱起来，无论这个孩子以后什么样，现在他就只是个会吐泡泡的小婴儿而已，他对左海英说：“没事，你先吃饭，我哄一哄。”
看他抱孩子的样子还挺专业，左海英一想也是，她还不如快点吃，换他回来。
谢隐见她狼吞虎咽的，不赞同道：“细嚼慢咽，不要吃那么快。”
小桃子也点点头：“不要吃那么快。”
左海英被男人跟女儿一起教训，好气又好笑，戳戳女儿的腮帮子：“你到底帮谁呀？小没良心的，平时都是谁照顾你的？”
“小桃子是关心你，又不是批评你。”谢隐一边抱着蒲题走来走去，一边对小桃子予以肯定，“对不对？小桃子怕妈妈吃太快对身体不好，才这么说的。”
“嗯嗯！”
左海英也是开玩笑，结婚后她从来没有过这样快乐的时刻，孩子工作家庭老人，各种各样的事情堆积在一起，明明跟蒲波结婚前，她也有好朋友，会跟朋友到处旅游，有了孩子后就扎了根，像是被绑住了。
蒲题被谢隐哄着，很快便不哭了，眨着眼睛四处看，因为要换尿不湿，谢隐把蒲题抱走，临走前跟左海英说等他回来收拾碗筷。
左海英担心他不会换啊，赶紧跟过来，结果发现他手脚非常麻利，完全看不出生疏，惊奇道：“没想到你真的会啊，我听其他同事说，她们家男人都笨手笨脚的，干什么都干不好。”
谢隐摇头：“怎么可能干不好，是不想干罢了，捅娄子多了，妻子看不下去，自然不会再让他干，被骂几句就能当甩手掌柜，有什么不好？”
左海英：！！！
是这样的吗！
“不然这有什么难的？”谢隐看她，又夸道，“真的是太辛苦你了，明明是我的责任，却全都推给了你，让你帮我承担。”
左海英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里都是喜悦与欢快，谢隐想她真是傻，几句好听话便感动成这样，明明他都没有付出什么实际行动。
他开始跟左海英商量断奶的事，她情绪不好，身体也不太健康，给蒲题喂母乳，对她的亏损太大了，蒲题都八个月了，已经开始吃一些辅食。
“白天我带蒲题去上班，你带小桃子，就这几天把奶给断了。”
小桃子乖巧可爱不闹人，可比蒲题这小魔王好带一百倍，但左海英担心啊：“你怎么带啊？你出现场，还能把儿子带上？”
“放心吧。”
左海英怎么可能放心！但男人太自信，她又不好说什么，还在吐泡泡的蒲题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噩梦。
之后左海英洗了澡换了睡衣，她一个人在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但男人也在，就不好意思穿那种宽松的大妈款了，谢隐也不吝夸奖：“很好看。”
“好看什么啊……”她扯着裙摆脸红，“胖了好多，还长了妊娠纹……也消不掉，丑死了。”
谢隐闻言，弯腰在她脸颊轻轻一吻：“真的好看，你有着温柔耀眼的灵魂。”
左海英被他夸得脸色通红，随后就带着两个孩子在客厅玩，谢隐去洗了碗筷又收拾了家里，家里特干净，看得出左海英平时有多勤快，然后他就把花捧过来了，还有饭后水果跟小蛋糕，可左海英不敢多吃啊，她怕胖！
这是男人怎么夸都没有用的，不能多吃，绝对不能多吃！
明明收到玫瑰花欢喜的不行，嘴上却又责怪：“怎么花这个钱呀，玫瑰花很贵的……”
“我欠你好多花。”谢隐说着，“以后都会补给你。”
左海英故意眯起眼睛问他：“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这么讨好我吧？快从实招来！”
她本来是在开玩笑，结果发现男人表情变了，顿时心里一沉，满心欢喜瞬间消失，“你、你做什么坏事了？你――”
“不是我。”谢隐连忙握住她的手，看了跟小刺猬玩的小桃子一眼，“等孩子睡了我再跟你说好不好？”
左海英有了极为不祥的预感，小桃子过了九点就开始昏昏欲睡，蒲题倒是精神，一个人躺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现在两个孩子都是跟左海英睡的，蒲波下班回来晚，就直接在次卧睡，两人已经很久没躺在一张床上了。
等谢隐关了大灯，跟左海英说了白天在蒲涛家里小桃子被欺负的事，左海英都要气疯了！
谢隐赶紧把她摁住，“冷静点，英子，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左海英气到飙泪，“蒲波！你还是不是人了！你今天做这些就是为了堵我的嘴是不是？你――”
“小桃子在睡觉，我们小点声好不好？”
左海英又气又难受，用力捶着谢隐的胸口，他不生气，随她打骂，语气温柔地哄着，像哄小桃子一样，最后左海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抓着他的衣襟闷闷地哭，谢隐再三跟她保证不会包庇蒲成跟蒲功，左海英才问他：“真的吗？那要是蒲涛来求你呢？要是爸妈也求你呢？”
“那也不会。”谢隐顺着她的后背，轻声说着，“从这件事我意识到了自己身为丈夫跟父亲的失职，所以今天这绝不是补偿，是我认错改正自我的方式，以后你和小桃子一起监督我，好不好？”
“那、那……”左海英又想哭了，“蒲成蒲功年纪小，小桃子又没受到实际上的侵害，就算报警又有什么用？顶多就是批评教育，要是传出去，小桃子可怎么办呀！”
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左海英会选择忍气吞声，也是怕女儿受到影响。
是，这不是小桃子的错，小桃子是受害者，可这世界上更多的是不这么认为的人，他们会以此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件事会如影随形跟随小桃子一生，左海英怎么舍得？
“别怕。”
谢隐这样告诉她，黑暗中，左海英看不见他冰冷的眼睛，“有我在，就会有因果报应。”

第150章 第十二枝红莲（四）
次日一早，左海英醒来时，丈夫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掀开被子走进卫生间，原本以为哭了一晚上眼睛肯定又红又肿，到学校去少不得找个理由解释，结果对着镜子一照，只是略略有点泛红，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神情复杂，想起睡的迷迷糊糊时，好像感觉眼睛凉丝丝的，应该是男人给她做了冰敷。
真是结婚五年头一回知道他还能这么体贴，偏偏是在发生那种事之后，左海英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如果不是谢隐再三保证，她是真的有想要去跟蒲涛两口子拼命的冲动。
洗漱好出来，两个孩子都在睡，左海英一出卧室，就闻到了从厨房传来的香味，人高马大的男人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睡裤在里头忙活，蜜色的肌肉上流淌着晶莹的汗水，还有遍布的伤疤，干了十多年警察，受过的伤数也数不清，左海英满腔的怨瞬间像是被戳了个孔的气球。
她走到厨房门边，本来想吓他一下，结果这人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油烟味重，出去等。”
左海英努努嘴，嘀咕道：“我都待五年了，你现在才知道油烟味重啊？”
谢隐听了，无奈地回过头：“以后都我做饭，换我做五年。”
左海英忍不住想笑，又觉得绷不住会没面子，数落他：“怎么连围裙都不穿一下？万一被油溅到怎么办？”
她抓起自己粉红色的围裙就想给谢隐套上，然后很尴尬地发现太小了，两人身高差了三十几公分，这围裙他穿了还不如不穿。
谢隐当然不会让左海英原地石化，说：“我在网上买了适合我的款式，到时候要麻烦你帮我拿快递了。”
左海英轻轻哼了一声，没说帮，也没说不帮，转身攥着自己的围裙朝客厅去了。
她是闲不下来的，平时早上做饭带孩子样样自己来，谢隐煮好了粥，左海英已经给蒲题换了尿布喂了奶，小桃子也洗好了脸换好了衣服，乖乖坐在梳妆台前，等着妈妈给自己绑头发。
谢隐先是去冲了个凉，换了衣服出来，随手拿起梳子，小桃子很惊喜，左海英很惊吓：“你会吗？”
她真怕可可爱爱的小桃子被他摆弄坏了。
谢隐：“瞧着吧。”
他利落又熟练地给小桃子扎了两个小揪揪，还一边绑了一只小铃铛，小桃子高兴坏了，不停摇脑袋，左海英没想到他不是说大话，是真的会，挺惊讶：“什么时候学的呀。”
谢隐沉稳道：“看看就会了，我动手能力强。”
左海英扑哧一笑，没当回事，以为他是在自恋，其实他说的都是实话。
早饭是皮蛋瘦肉粥，蒸饺还有豆腐卷，都是简单快捷又美味的早餐，左海英吃着，不得不承认，男人的手艺比她好多了，她的厨艺不算差，但好吃跟特别好吃之间有壁。
蒲波的工资卡都在左海英那，他从来不存私房钱，唯一改不掉的臭毛病就是抽烟，碰到案子破不了，烦得慌，无处排解，就只能靠抽烟解愁，每个月花在买烟上就是一笔钱，左海英说过他很多回，抽烟对身体不好，但蒲波就是改不过来，谢隐则从不抽烟。
看着他把烟盒拿出来，左海英跟看见天下红雨一样，察觉到她的目光，谢隐微微一笑：“打算戒烟了。”
“那可好，就怕你嘴上说说，过没两天又复吸。”
左海英其实也知道他工作量大，抽烟排解不是什么问题，但一是对身体不好，二是家里有孩子，长期吸二手烟对孩子威胁性可太大了，不然她自己是能忍的。
“不会的，你监督我。”
“我才不监督你呢。”左海英瞪他一眼，“这种事靠得是自觉，总要别人催着，你不嫌烦，我都嫌烦。”
谢隐哑然：“那不用给烟钱了，以后不买了。”
“真的啊？”左海英眨眨眼，有时候他抽的厉害，一天就半包烟下去，每个月光是买烟就得好几百，要是省下来可不得了，他工资不算低，但家里两个孩子，双方都有老人，衣食住行人情来往样样都得花钱，还有个弟弟一家，总靠着他。
“真的。”
“这可是你说的。”左海英认真道，“别后悔。”
谢隐当然是不会后悔的，他也想把这烟钱省下来，让左海英拿去买点化妆品什么的，她梳妆台上就可怜的几个瓶瓶罐罐，平时也素颜朝天，因为要带孩子，奶粉尿不湿都得花钱，她自己很久没买新衣服了。
体制内不能从事营利性活动，但买点基金股票不受限制，谢隐这个月的烟钱昨天买花买菜买蛋糕花的七七八八，手头也没别的闲钱了，想了想，还是问左海英要。
刚才还说戒烟了，让她以后不用给烟钱了呢，现在又张嘴要钱，左海英意味深长的眼神弄得谢隐都有点不好意思，他轻咳：“一个月后，连本带利还给你。”
见他这样严肃认真，左海英忍不住笑了：“一家人，怎么还说这么见外的话？只要不是拿去做违法乱纪的事就行，我相信你心里有数。”
“嗯，不做坏事，拿来买基金。”
左海英看了他一眼，有点想劝他不要冲动，但想了想，还是给他保留了尊严，什么都没说，然后给谢隐转了五万。
他们家买房买车生两个孩子，两边老人住院，各方各面都要花钱，剩下的存款也就十几万，左海英能直接给谢隐转五万，可见对他的信任。
明明在这之前她自己情绪都快崩溃了，就因为谢隐对她的体贴跟温柔――甚至这份体贴温柔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就又重新振作起来。
谢隐觉得，就算自己马上故态复萌，像蒲波那样只顾工作不顾家，左海英也不会跟他生气，因为她就是这样心软的人。
他什么也没说，把钱收了，然后要送她去上班，左海英担心啊：“你真要带小题子去局里啊？”
“放心吧。”谢隐说着，“不然你太累了，从这个月起，你就别去医院了，两边老人那边该轮到其他人照顾了。”
他们俩都不是独生子女，都有个弟弟，但这两个弟弟都不是什么好鸟，一个比一个懒，一个比一个爱占便宜，谢隐说着，帮左海英整理了下头发，态度坚定：“他们要是不乐意，你就全推到我身上，说我生气了，不许你再过去，他们不敢到学校找你，肯定还得找我，我来说。”
这倒是，两家子女都没什么出息，就蒲波，年长，脾气硬，又是警察，左海英的弟弟左海洋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这个姐夫。
“还有蒲成跟蒲功，昨天吕莉打电话说他们俩可能要废了，我怕她找麻烦……”
“没事，我动的手，轻重我知道。”谢隐打开车门让她先上去，“她没那么大胆子，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她不成？”
左海英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她打了他一下：“说正经的呢。”
“我是说正经的。”
左海英：“……”
“你跟小桃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怎么样我不想管。”谢隐垂下眼眸，语气淡漠，“这么多年对他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种事还要让我退让不可能，大不了就闹得人尽皆知，看是谁没脸。”
本来左海英还气他又退让，真听他这么说了，反而担心：“你、你冷静一点，人家万一去举报你……”
“那正好辞职回家。”谢隐很自然地接茬儿，“这事儿一发生，亲戚是别想做了。”
左海英点头：“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可不想再看见他们家人了。”
谢隐倾身抱了她一下：“放心吧，有我呢。”
这事儿本来就不该她来承担，蒲成蒲功是蒲波的侄子，关左海英什么事？
夫妻之间互帮互助是情分，但拿着这份亲密的关系要求别人受委屈、毫无保留地去付出，就是全然的自私自利，感情里失去尊重与平等，便无法长久。
谢隐脾气好，左海英脾气也好，两个脾气好的人凑在一起没什么是不能说开的，有想法就表达，一起商量一起做决定，两个人的日子才会比一个人更幸福，否则的话，为什么要结婚呢？
小桃子坚持要把小刺猬一起带上，左海英见女儿喜欢，这只刺猬又通人性，她查了一下，还是比较好养的，于是就松口留下了，并且为了不让谢隐多跑一趟，她说：“晚上我没晚自习，正好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要不要打疫苗什么的，怕它身上带病毒。”
谢隐欲言又止，但是看卫刺那喜滋滋趴在小桃子头顶的德性，想必也不会在意被扎那么一下，于是就没说话。
开车送左海英跟小桃子去学校，他看着母女俩走进校园才调车头，到了局里后蒲题就醒了，他被妈妈带习惯了，乍一换人，很不能接受，勒着嗓子哭得震天响。
谢隐面不改色，一手抱孩子一手提着早餐，一路蒲题的哭声十分响亮，路过的同事们目瞪口呆，谢隐半点不慌。
“孩子要断奶，你们嫂子工作忙，两边老人还住院了，我就把小题子带了过来。”
面对众人的目光，他平静解释。
然后大家发现他们蒲队真有模有样的，不是光嘴上说说的那种，换尿布喂奶样样行，哄着孩子睡觉也半点不生疏，出去抓人就把婴儿车托给留守的同时帮忙看一下，一上午下来，真一点篓子没出，左海英担心地打电话过来时，谢隐还跟她视频，看见婴儿车里一个人玩得开心的儿子，左海英都惊了，她都做好了男人搞不定小婴儿打电话给她求助的准备，结果压根没派上用场。
“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左海英有点想笑，又觉得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愉悦，以至于她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轻快的气息，上完一节课，学生还问她今天是不是买彩票中大奖了，不然怎么这么开心。
不过这份开心在下午的时候打了折扣。
原本左海英是家里学校医院两边跑，她自己爸妈这边，得她去帮忙打饭擦身子伺候，蒲波爸妈那边，也得她去收拾照顾，办个手续得在医院两栋大楼之间来回跑，下午两点还得赶回学校上班，儿子得管吧？女儿得喂吧？她还有备课要写，作业要改，工作笔记也不能落下，一个班五十来号人，两个班就是一百多，课堂作业一套，大作文一套，小作文一套，随堂测验好几套，林林总总加起来真是能把人给累死，更别提她还在哺乳期！
带两个孩子两个班，照顾两边老人，左海英就是超人也该累出病来了！
中午她听谢隐的没过去，两边都打电话来催，就蒲波爸妈，还嫌医院饭菜贵，恨不得让左海英在家里做好了给他们送过去――左海英自己中午都是带着女儿在食堂对付的！
当然，左海英爸妈也没好到哪里去，蒲波爸妈可能是对儿媳妇，还有点客气，左海英爸妈那对亲闺女可不客气，要求更高，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你是老师，你多轻松啊，当老师多好，让你办点事就推三阻四的，当初真是白生养你了！
有时左海英累极了就会想，不生养倒好了，她不求爸妈公婆帮她什么，至少体谅一下她。
她听着电话里爸妈的数落声，无非又是责怪她不孝，白生白养之类的话，左海英揉了揉眉心，情绪低落起来，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公婆那边又来了，语气倒是比她亲爹妈委婉点，但意思差不多，都是问她怎么没去的，说老两口到现在都还没吃上饭。
左海英真是给气笑了，没吃上饭！
她话都不想说了，原本正跟小桃子玩的卫刺，把电话内容听得清清楚楚，准备见面的时候向大王告状，他觉得人类真的很奇怪，明明桃子妈妈已经做得很好了，性格温柔又好说话，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啊？
他伸出小爪爪，戳了戳小桃子肉嘟嘟的手指头，小桃子凑到妈妈身边，软绵绵地靠着她：“妈妈不哭。”
幸好这会是上课时间，办公室没人，被女儿一安慰，左海英眼睛一酸，她把手机反扣到桌面，不去听了，抱住女儿的小身子，亲了亲小桃子的脸蛋：“妈妈不哭，有桃桃在，妈妈什么都不怕。”
小桃子害羞地笑起来，小手指抓住左海英的手，冷不丁说出一句：“找爸爸。”
卫刺：不愧是小桃子，就是聪明，知道大王才是最厉害的！没错，有问题就找大王！
左海英被女儿逗笑了：“我们桃桃怎么变成小告状精啦？”
小桃子不好意思起来，“爸爸说的，有人欺负桃桃，爸爸保护桃桃，爸爸也保护妈妈。”
左海英抱抱她，再看手机，那边已经挂了，她也懒得再管。
打给左海英没有用，蒲家老两口就打给了谢隐，谢隐正忙着呢，根本不接，直接给摁了，这两家老人一个比一个能作，其实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怕死，住院也就算了，四个老人，愣是叫左海英一人伺候，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吗？他们又不是没儿子，养儿防老，给儿子买车买房，又不给闺女买，怎么到了养老时全找闺女？
凶杀案上午就破了，有谢隐在，破案变得轻松很多，他能够一眼辨别出凶手，有了标准答案，再写解题过程，整体就简单起来，所以今天不仅是他，整个刑侦大队都能准时下班！
除了留下来值班的，其他人都能先走，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只要没有突发状况，那就能休息到明天早上啊！
蒲题哭了一天也累了，他爹铁石心肠，除了奶粉没母乳喝，他再不情愿也得张嘴，所以还有点小委屈，等谢隐开车去接在宠物医院的母女俩，一被左海英抱起来，他嗅到熟悉的气息，就嗷嗷哭。
谢隐则弯腰抱起小桃子，向她表达了自己的思念，小桃子高兴极了，拉着爸爸的手不肯松开，一家人亲昵了好一会才一起回家。
卫刺生无可恋地趴在小桃子肩头，整个刺猬散发出一股巨丧的气息，扎人百年，一朝被扎，个中痛苦无法言喻。
只有白深深获得了久违的快乐！
到家后，左海英才跟谢隐说起今天的事儿，她有点忐忑的，怕他觉得自己没良心，不孝顺，谢隐却说：“没事，他们也就是看你脾气好，才敢对着你横，你都照顾他们多久了，也该轮到蒲涛跟吕莉了，还有左海洋两口子，他们又不是没手没脚，把爹妈都丢给你。”
他说着，已经利落地脱了外套进厨房，左海英则带着孩子们去换家居服，在外面待了一天，衣服都得及时更换消毒，免得有细菌。
谢隐在厨房做饭时，蒲家老两口电话又来了，这回他接起来，立马便是一顿控诉，谢隐直接开了免提，一边切菜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直到蒲奶奶暗示让左海英明儿再去，他才直接道：“你俩住了半个多月院，都是英子跑里跑外，也该轮到蒲涛一家了。”
蒲奶奶生气道：“你还好意思说蒲涛，你看小成小功被你打成什么样了！你也真下得去手！你不是他们亲大伯啊？”
谢隐一听就知道蒲涛两口子绝对没跟二老说实话。

第151章 第十二枝红莲（五）
谢隐问：“蒲涛跟你们说蒲成蒲功为什么挨打了吗？”
蒲奶奶就更生气了：“小孩子犯再大的错，你教育他也就是了，怎么能动手？你跟孩子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你坐下来好好说不行吗？我不管你什么理由，总之你得去跟蒲涛好好说说！他们两口子现在也为了孩子的事儿在医院跑上跑下，就你媳妇闲得慌，一天天的什么不干！”
左海英而色难看，谢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倒是没因为老太太的言论生气，他打心底就没把这两边的老人当成需要尊敬的长辈，他拿走的是蒲波的灵魂，蒲波最对不起的是妻子跟女儿，因果之线都牵连在她们身上，至于其他人，真的不重要。
“那你去问问蒲涛，我为什么打蒲成跟蒲功，这话我就给你放在这儿，以后别让我再瞧见蒲涛一家子，瞧一次我就打一次，看谁更狠。”
蒲奶奶做梦都没想到大儿子会这么说话，这时候，一直坐着听电话的蒲爷爷按不住了，他说：“你们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看你是魔怔了，从前你没结婚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
话里话外，透露着是左海英的错，都说男人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话可一点都不假。
谢隐嘴角轻轻撇了一下：“前头五年你怎么不这么说？你俩住院，让还在哺乳期的英子跑来跑去的伺候，怎么你小儿子是死了？还是你们就一个儿媳妇？”
很多习以为常的事，其实都是不正常的，左海英去照顾他们，是她善良，可二老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媳，为什么只要左海英一个人跑来跑去？蒲成蒲功都十几岁了，早能生活自理了，蒲涛抽不出时间？他们俩生养的是蒲波跟蒲涛，关左海英跟吕莉什么事？儿媳妇去照顾了，说明她心好，不去照顾，也不能谴责人家什么。
结果这老两口心偏的没了边，还指定让左海英去跑医院，全然不顾人家自己爹妈也在医院里。
当然了，左家老两口也没好到哪里去，蒲家老两口是剥削大儿媳妇，左家老两口则是吸亲闺女的血，护着儿子一家，谢隐其实有点明白，为什么左海英当初跟他处了半年多就愿意嫁给他了，根本不是爱，她或许只是想逃离那个家，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只是她没想到，家是有了，可给她带来的负担与沉重却足足翻了好几倍。
婚姻是男人的避风港，蒲波将家务、父母还有一切零零碎碎的琐事都交给了妻子，而左海英却要背负新的重担，以前她在家里得让着弟弟，被父母数落，时常感觉自己已经不算家里的人，结婚之后倒是有了自己的“家”，只可惜丈夫忙于工作，两边老人有什么事都找她，再加上两个孩子，好像结婚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快乐。
谢隐这话说得太难听了，蒲波什么脾气，他爹妈最清楚，能让蒲波气成这样，可能真是小成跟小功干什么混账事了，老两口现在那不清楚情况，说话也没底气，谢隐把电话一挂，他们都不敢再打回来。
别说蒲涛一家子怕这个大哥，他们老两口也挺怕的。
挂完电话，谢隐把炒好的菜装盘，看见脸色不好的左海英，神色自然：“洗手吃饭。”
左海英什么也没说，美味的晚饭算是把她的糟糕心情拉回来一点，男人站在她这边帮她说话，她很感动，心里的郁结也轻了许多。
饭吃一半，得，左家老两口的电话也来了，左海英一看到来电显示就而露疲惫，谢隐把她手机拿过去，示意她继续吃，自己则起身去到阳台，电话一接通，那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炮：“英子！你怎么还没来？白天不来，我跟你爸体谅你也就算了，那晚上你总得来陪夜吧？这万一我跟你爸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没人在边上怎么行？”
谢隐说：“左海洋呢？英子还在哺乳期，妈，你让她去陪夜？左海洋个大男人怎么不去？”
左外婆没想到是女婿接的电话，吓了一跳，赶紧结结巴巴找补：“啊，不是，那个，海洋他上个星期是夜班……”
“上个星期是夜班，这个星期总不是吧？”没有人看着，谢隐而上没有丝毫表情，他眯起眼睛看着只有几点星子的天空，“这段时间家里忙得要死，英子自己都累坏了，让左海洋照顾去！我娶她回来，是为了让她天天朝娘家跑的吗！一点规矩都没有，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我托人给左海洋找的工作，他不照顾家里也就算了，还让英子回去，那你们也给英子全款买套房再加辆车，不然别想她再回去！”
左外婆被喷的狗血淋头，讷讷无语，她对女儿厉害得很，对上女婿就气弱。
谢隐把电话一挂，身后就传来左海英幽幽的声音：“原来是天天跑娘家，是一点规矩都没有啊，说出去还得怕人笑话？”
谢隐：……
他清了清嗓子，转身解释：“我是故意这样说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一样的敌人就得制定不一样的作战策略。”
左海英忍不住笑了：“我妈那人，就是嘴上厉害。”
“我看她是就对你厉害，对你爸，对你弟都挺好。”
她听了这话，情绪有点低落：“……那也没办法，很多人家都这样，我又是姐姐……”
“咱们家就不这样。”谢隐环住她的肩膀，安慰着，“现在咱们才是一家人，一家三口，其他人谁都管不着。”
左海英：？
她无语道：“怎么就是一家三口了？你是没把儿子算进去吗？”
根据蒲波的记忆来看，谢隐对未来的蒲题毫无好感，如果让谢隐提前两年到来，他会毫不犹豫杜绝蒲题的出生，只要小桃子一个就够了。
“忘了。”
左海英：……
小桃子这会儿也吃完饭了，乖巧地坐在儿童餐椅上等爸爸妈妈把她抱出来，乖得很，谢隐说：“你怀小桃子那会儿，吃得下睡得香，生得也快，小桃子爱妈妈对不对？不像弟弟，就知道折腾人，一天到晚除了哭还是哭，讨厌鬼。”
小桃子听不懂，咯咯笑，抓了抓爸爸的头发。
他把小桃子放到地上，她便乖乖跑去看电视了，特别省心的小孩，乖得要命。
左海英哭笑不得，捶了谢隐一下：“这也能怪孩子？要怪，都怪你，我都说了要避孕的，你非说什么安全期没问题……”
谢隐叹了口气，只能接住这个锅，他柔声道歉：“都是我不好。”
男人对繁殖天生有一股欲望，哪怕是蒲波也不例外，他觉得都是夫妻了，再要一个也能养得起，但他只负责播种，这孩子谁来生，怎么养，他忙得根本没时间插手，孩子没教好，他第一时间就要质问妻子，觉得是妻子失职，完全不想想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左海英觉得他这两天是真的做得特别好，她感觉自己浑身又有了力量，再加上本身又不是爱发脾气的人，就笑起来：“好了好了，我也没怪你，小题子也挺可爱的，等他长大一些就好带了。”
谢隐看了眼婴儿车里的蒲题，没发表任何意见。
他承认小桃子可爱又讨人喜欢，是纯真善良的小天使，但蒲题……只能以后好好教育了。
说是人之初性本善，然而人的天性各有不同，歹竹出好笋，虎父生犬子的情况比比皆是。
因为谢隐在电话里说得太吓人，蒲家老两口在医院坐不住了，干脆出院，这才知道两个宝贝孙子居然对才三岁的小桃子做那种事，老两口而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要脸是都要脸，也能理解为什么大儿子这么震怒，但不能真的把兄弟俩的感情给断了啊！
现在俩孩子已经回家了，医生说年纪太小，还看不出什么来，但两个孩子一直哭着喊疼，看得老两口心疼的要命，蒲涛跟吕莉也不停地哭，这下二老没办法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反目，硬是打电话让谢隐跟左海英晚上过来。
这样的话小桃子跟蒲题就没人照顾了，左海英本来不想去，又怕她男人心软，到时候被二老掉两滴眼泪，再说两句好话就算了了，以后还跟蒲涛家关系亲密，她是决不能接受的！
所以还是带了两个孩子过去，小桃子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她不喜欢去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虽然不会打她骂她，却常常不理她，小女孩不懂什么是重男轻女，她只是潜意识感到自己被讨厌了，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蒲爷爷蒲奶奶看见蒲题还是很高兴的，大儿子有本事，他们就比较偏向小儿子一点，干什么都要蒲波拉一把，帮这帮那，蒲涛买房子的时候，蒲波还出了一笔钱，得亏是左海英脾气好，真的，她觉得那是蒲波自己的钱，想花在他兄弟还是父母身上都是他的自由，这要反过来换成蒲涛给蒲波花钱，光吕莉就要先暴怒了。
两边先打了招呼，蒲奶奶就喊：“蒲涛！蒲涛！你哥来了，快点出来！把小成小功也带出来！好好给你哥还有你嫂子赔个罪！”
左海英抿着嘴没说话，要不是相信谢隐，她早转身走了。
赔罪？！
赔罪有什么用？就这种亲戚谁以后还敢来往？是怕自己女儿过得太舒坦了是吗？
小桃子看见蒲成蒲功，小身子一抖，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她的确是不懂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仍然会感到害怕。
蒲成蒲功兄弟俩畏畏缩缩躲在父母身后走出来，连头都不敢抬，他们不知道那么做是错的吗？他们知道，但他们有恃无恐。
所以谢隐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抬腿踹在了蒲成腰上，他多大的力气？蒲成就跟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栽出去，直撞到墙才停下来。
“不是说过了吗？别再出现在我跟前，蒲涛，你岁数还小，听不懂人话？”
吕莉最先尖声哭泣，谢隐又给了蒲功一脚，把这两个侄子踹出去后，他把小桃子交给左海英：“英子，你抱着小桃子。”
随后他当着又哭又叫的蒲奶奶跟大声骂他的蒲爷爷的而，愣是把两个侄子揍的鼻青脸肿，就这还不够，反手把蒲涛也摁在了地上，蒲涛从小怕他，三十来岁了还被亲哥摁着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求饶认错。
吕莉吓得噤若寒蝉，蒲涛可是他亲弟弟，都能下这么狠手，自己要是上去还不得被打死啊！
最后谢隐随手把破布袋般的蒲涛丢到一边，问蒲爷爷蒲奶奶：“你们二老是怎么个意思，还想让我们两家和好？”
蒲爷爷蒲奶奶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都怵得慌，谢隐直接说：“今天我就把这话说开了，没闹，没报警，不是因为我顾念情分，是因为我及时赶到，也是因为这两个小畜生未成年，就算抓到局子里，也顶多就是批评教育，而子我是不在乎的，你们要是觉得我做得过分，随时可以去吵去闹，我为了小桃子，我什么都不说，但别怪我反过来报复，蒲涛，你知道的，我能耐怎么样。”
蒲涛吓得疯狂摇头：“哥！哥！我、我不敢了，我、我以后再也不在你跟前出现了哥！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孩子没教育好，你们两口子都有责任，我还是那句话，以后我见着你们一家一次，就揍一次，直揍到你们再也不在而前出现为止。还有爸妈，你们二老给句明白话，到底是选蒲涛还是选我？”
蒲爷爷颤抖着问：“老大啊，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跟蒲涛可是亲兄弟……”
“那蒲成蒲功就不是小桃子的哥哥？出了这种事，我们两家不可能再来往，你们二老想想吧。”
谢隐说得斩钉截铁，根本没有回旋余地，他是真的生气了，而且绝不是一两句好话就能哄好的。
“老大！”
蒲奶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跪着求你了！蒲涛是你亲弟弟，你不能不管他啊！你――”
左海英一看这一幕，当时心都凉了，亲妈都跪了下来，还能怎么办？让亲妈给自己下跪，这真是天打雷劈的不孝。
谢隐却而无表情受了这一跪，“我看您老身子骨还挺硬朗，怎么着，住院的时候不是打个饭都得让英子跑腿？”
蒲爷爷气急败坏：“蒲波！你妈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谢隐也不避开，老太太乐意跪那就跪，他而上毫无笑容，冷淡而疏远：“腿长在妈身上，她要跪我也没办法，要是看不顺眼你们就去举报我，大不了弄个鱼死网破，事后我带老婆孩子换个城市生活，但你们肯定没好果子吃。”
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蒲奶奶没办法，只好朝左海英跪，左海英吓得抱着小桃子往后退，谢隐把她拽住，语气平静：“伺候他们这么些年，给吃给穿的，说是衣食父母也不为过了，就当是老太太感恩。”
左海英：？
她都觉得她男人不说人话了。
蒲奶奶气得一个白眼晕了过去，谢隐伸手就掐她人中，硬生生又给掐醒了……老太太软的硬的都来了，没办法，只能坐在地上撒泼，然而这一回她失算了，无论她怎么哭喊，大儿子始终不为所动，最后还接过小桃子，单手推起婴儿车，丢下一句他知道了，就带着老婆孩子离开，头都没回。
蒲奶奶就想问他到底知道什么了！

第152章 第十二枝红莲（六）
不止蒲奶奶想问，左海英也不懂她男人知道什么了？
谢隐抱着小桃子，“你看，爸爸没有骗你对不对？谁敢欺负我们小桃子，爸爸第一个不饶他！所以以后小桃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跟爸爸妈妈讲，记住了没有？”
小桃子抱着爸爸的脖子，小脸通红，刚才爸爸打人，明明很吓人的，可她却一点都不怕！因为爸爸打得是坏人！好孩子是不会挨打的！
小朋友终于彻底远离了蒲成蒲功所带来的阴影，左海英见了，眼圈有点泛红，谢隐把婴儿车交给她，单手抱女儿，另一手揽过左海英的肩膀，微微低头：“别哭呀，我答应过你的，绝对不跟蒲涛一家再来往，不然，那不是朝你心上扎刀子吗？”
小桃子忧心忡忡地看着妈妈，“不哭。”
左海英朝女儿露出笑容：“乖乖，妈妈没有哭，妈妈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小桃子就噘起粉嘟嘟的小嘴巴，朝妈妈眼睛吹气，左海英靠近让女儿多吹两下，然后露出惊喜的表情：“哇，小桃子好厉害！妈妈眼睛好啦！”
夸得小桃子脸蛋羞红，在谢隐怀里扭来扭去，不好意思极了。
然后左海英才用眼神询问谢隐，他说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
谢隐回答道：“知道爸妈他们选谁了。”
到了车边，他照例先把小桃子放到儿童座椅上，然后对左海英说：“他们俩在想什么我很清楚，无非是觉得我是老大，又是公职，有房有车有存款，未来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升一升，所以不用担心我。但蒲涛两口子收入一般，又带着两个孩子，他们会认为自己跟着蒲涛一家，我就算是跟弟弟断绝关系，也不可能不管他们，现在我是恨得牙痒痒，可早晚有一天会过去，有他们在，我跟蒲涛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
确实，左海英想着，以她家男人的性格，这是极大可能发生的事。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的。”
谢隐把婴儿车也放进去，对她微笑，眼神温和：“我分得清是非对错。”
左海英有点不好意思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她赶紧上车坐好，要是蒲成蒲功是对小桃子不好，抢小桃子吃的不带她玩之类的，她会生气会膈应，但不会逼着丈夫跟兄弟断绝关系，可蒲成蒲功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过分可以形容的，这两个孩子不好好教育，以后肯定危害社会！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败坏了，长大会是什么样？
她永远都不可能再带小桃子到蒲涛家里去，就是为了让小桃子忘记这件事，左海英也不会跟蒲涛一家来往。
不过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注意：“那爸妈他们要是再身体不舒服，你还能不去看了？”
“钱给到位就行了。”谢隐说着，帮她系好安全带，“到时候是请护工也好，住院买药也好，我们家跟蒲涛家五五开，一边负担一半，蒲涛跟吕莉要是舍不得出请护工的钱，那就把我们出的那一半拿走，他们伺候，每个月赡养费我也不会断，该给多少就给多少，总之短不着二老吃喝。”
左海英点点头，谢隐戳了她的脑门一下：“你也要做出改变。”
她顿时就心虚起来，眼神飘忽左看右看：“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是没做错什么，但脾气太好了点。”谢隐这么说着。
趴在小桃子肩膀上的卫刺咋舌，大王也好意思说别人脾气好，他对他所信任与保护的人那才叫没有底线呢！信不信现在他卫刺蹦到大王头上撒野，大王都不会生他的气？白深深那么娇气又矫情，明明皮糙肉厚得很，却总是要求一大堆，大王都没对他大声说过话呢！
左海英低头：“我，我太没用了。”
“怎么会呢？”谢隐连忙道，“你这是善良又温柔，不过世界上好人有，坏人也不少，不是你对别人好，别人就对你好的，知道吗？”
他伸手摸摸左海英的头，跟摸小桃子一样，满是慈爱感，弄得左海英心里感觉怪怪的，“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除了上班带孩子还得来回跑，以后岳父岳母那边你也别去了，左海洋要是有意见，就让他来找我，你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瞧你的脸色，一直都不怎么好。”
他怕左海英再度患上抑郁症，这种病无法根治，只能看患者自己，即便有药物帮助，也很难从这种心境中走出来，左海英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很多责任根本不需要她来承担。
“总之，你听我的就好了。”
她性格软，没什么主见，蒲波当初会看上她，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里头，男人都喜欢贤惠温柔又懂事的女人，稍微强势一点精明一点，便要给对方安上强悍难搞之类的词，说白了都是源自本身的控制欲，己身能力有限，一旦女人比自己更优秀，就会感觉尊严被侵犯。
左家老两口还在医院里待着呢，谢隐不让左海英去，老两口也不敢说什么，这时候蒲波刑侦大队长身份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气势威严，哪怕是两家长辈都不大敢在他面前胡搅蛮缠，蒲奶奶倒是敢坐地上撒泼，可有什么用呢？谢隐都不带搭理她的。
他现在每天都准时回家，到他手里的案子总是能很快侦破，队里的同事都觉得他们运气太好了点，要是左海英当天有晚自习，谢隐就会做好饭去接她，要是没晚自习，就下班顺势经过学校带她回家，一家四口会去菜市场或者逛逛超市，他常常给她买花买蛋糕，这让左海英很担心，那五万块钱他真拿去买基金了吗？
不会全买花了吧！
而且每次的花都不一样，谢隐买的花都是自己挑自己搭的，样子非常好看，左海英喜欢的不得了。
家务活也不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男人会跟她一起做，并且分担走了大半。
能提高幸福感的方法有很多，彼此承担只是其中之一，谢隐买了洗碗机洗鞋机，还专门给左海英买了内衣清洗机，尽最大可能解放双手，能交给机器做的，决不自己来。
因为家里房子有一百四十平，打扫起来挺麻烦，所以平时维护清洁自己来，然后每两个星期请一起家政阿姨，虽然花了钱，但两人都省事了。
做饭的话，谢隐的厨艺水平远超左海英，因此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做，要是他没时间，就左海英来，小桃子嘴都刁了，连还吃辅食的蒲题都不再爱吃妈妈做的，反倒是对爸爸做的情有独钟，每每让左海英郁闷，她做的饭也不难吃呀，两个不懂得欣赏的小家伙！
晚上睡觉前他会看着食谱学煲汤，一煲就是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盛到保温壶里，让左海英带到学校去喝，还能抽空烤点小饼干什么的，之前是太忙了，现在家里买了空气炸锅，方便快捷，谢隐常常做宵夜，原本想着减肥的左海英硬生生又给喂胖了三斤！
这已经是在她非常注意的情况下了！
但胖了三斤后，她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变丑，反倒是气色极好，连同事都问她最近用了什么护肤品，怎么皮肤越来越嫩了，整个人的状态也跟之前完全不同。
左海英哪里用了什么护肤品？她很节俭，买的水乳一套才一百出头，之前哺乳期忙得不可开交，整体精气神都差，显得格外灰败憔悴，但一个月过去，她容光焕发，皮肤白里透红，思来想去，可能是因为心情好了，人轻松了，再加上谢隐煲的美容养颜汤，各方各面都好起来了，人自然也有了精神。
得知她每天带来的汤是丈夫亲自煲的，办公室的已婚女老师们都发出羡慕的声音！
左海英男人是警察，大家都知道，而且不是一般小警察，是真的天天查案到处跑的市局大队长，就这样，人家还天天来接左老师下班呢！接下班就足够让人羡慕了，居然还每天煲汤！
听说在家里又是做饭又是做家务，还知道跟妻子一起带孩子！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看看人家的，再看看自家的，恨不得直接提出去扔了！
这天，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左海英准备带着小桃子去食堂吃饭，小桃子可比小题子好带多了，一上午小朋友就坐在左海英位子上乖乖认字，不吵不闹的，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喜欢她。
“妈妈！”
看到妈妈下课回来，小桃子主动伸出双手要抱抱，等左海英洗了手来抱她，她先是跟妈妈亲热了一会儿，然后就挣扎着要下地，还奶声奶气地解释说：“我怕妈妈累。”
所以不是她不喜欢妈妈哦！
左海英心都化了，她看着女儿，又看看女儿肩膀上趴着的小刺猬，捏捏她的小脸蛋：“没事的，桃桃好轻，妈妈喜欢抱。”
说着，还是将小桃子抱起来，小桃子也喜欢被妈妈抱，她害羞地搂住左海英的脖子，把脸蛋枕在妈妈肩膀上，压出一坨嫩呼呼的婴儿肥，看得一位年轻女老师直呼阿伟死了。
要是能保证她未来生一个像小桃子这样可爱又漂亮的女儿，她马上答应爸妈去相亲好吗！
左海英抱着小桃子朝食堂走，路上还遇到正排队准备去食堂吃饭的学生们，学生们看到可可爱爱小桃子，都忍不住逗她，有招手的有笑的还有做鬼脸的，小桃子枕着妈妈肩膀，好奇又害羞地看着哥哥姐姐们，突然把小脑袋钻回去。
卫刺就大方多了，伸着小爪爪跟人类大幼崽们打招呼。
左老师的女儿养了只极通人性的小刺猬当宠物，这件事无人不知，还有人特意跑到办公室来想要围观小刺猬，听说这只刺猬还会算十以内的加减法！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属实是惊呆了，就连左海英都觉得不可思议。
卫刺认为人类实在是看不起他，之所他会算十以内的加减法，是因为他们只会拿十以内的加减法来考他好吗！他可是在魔族当了几百年的后勤部长！别说是加减法，就是乘除法也不在话下！跟着大王他可学了不少知识！
卫刺用小爪爪搓了搓小桃子嫩嫩的脸蛋，绿豆般的小眼睛盯着小桃子，一片真诚：等你长大上学了，我帮你写作业！
小桃子还不知道自己没上学呢，就有刺猬发誓要帮忙写作业，她到了食堂，就乖乖坐在位子上等妈妈去打饭，面前放着家里的保温壶，小小的一只。
学校食堂没有儿童座椅，三岁的小朋友坐在那儿，就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可爱的要命，有学生从她身边经过，会悄咪咪撸一把小朋友的小揪揪，等小桃子抬头去看，人已经跑远了！
小揪揪可是爸爸给她扎的！
为了保护小揪揪，小桃子只好双手捂住脑袋，左海英打完饭回来，看见女儿的呆样，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先是发给谢隐，然后发了条朋友圈：家有萌物，抵抗不住……
这谁受得了呀！
谢隐没有及时回复，这很正常，他白天特别忙，就是为了下午能准时下班，所以左海英也没放在心上。
她把小桃子抱到腿上，给女儿套上印着粉红色小桃子的围嘴，开始喂饭，学校食堂的菜吧……不能说难吃，偶尔有几个超常发挥的味道很不错，但跟谢隐做的比起来，说是猪食很没礼貌，算是猪饲料好了。
但小桃子不怎么挑食，妈妈喂什么她就吃什么，这点跟蒲题可不一样，蒲题作得厉害。
正吃着饭，左海英听到手机响了一声，应该是信息，她也没多想，以为是男人回复了自己，看女儿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自己吃饭，顺手点开手机看了一眼，这一看可不得了，筷子当时就掉桌上了！
坐在她旁边的同事关心道：“左老师，你没事吧？”
好一会，左海英才恍惚地看她一眼：“啊……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事吧？你筷子掉了。”
左海英赶紧去捡，结果手一哆嗦，原本掉在桌上的筷子被撞到了地上。
同事帮她捡起来，见她还抱着小桃子，说：“你在这别动，正好我吃完了，我去帮你拿双干净的过来。”
左海英呆呆哦了一声，这表情跟小桃子发呆时如出一辙。
等同事送来干净筷子，她连谢谢都忘了说，更别提是吃饭，小桃子察觉到妈妈情绪不对，担心地用小手摸着左海英的脸：“妈妈？”
左海英甩了甩头，拿起手机，又看了下那条短信，顺便数了数后面一连串的0……
这下还吃什么饭呀，她哪里吃的进去！
当时涌上左海英心头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坏了！她男人受贿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左海英那颗心啊，就哇凉哇凉的，她一直很信任她男人的品行，要是他真受贿了，那、那她要不要大义灭亲啊！
心里藏着事儿，一粒大米都吃不下，但不吃又很浪费，左海英勉强又吃了点饭，赶紧出去给谢隐打电话，这次他接的倒是快，第一句就是问：“收到转账信息了吗？”
左海英生怕有人听到，打量打量四周，发现没人，才压低嗓音：“我收到了，老公，你别做出悔恨终身的事情来，我就当不知道，现在再转给你，你赶紧给人家退回去吧！”
谢隐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她是什么意思，顿时笑出声。
“你还笑？”左海英不敢置信，“你是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第153章 第十二枝红莲（七）
“很严重吗？有多严重？”
左海英是真笑不出来，她有点不懂男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人了，刚才那一串0是真把她给吓着了，除了受贿她想不出别的可能来，当时感觉天都要塌了，一家人就这样不也挺好的吗？有车有房，两个人都上班，工资加在一起，除了衣食住行人情来往，每个月还能存下来一部分，两边老人有什么不舒服，手头也不会拿不出钱，所以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要不是小桃子还在身边，真哭出声了。
谢隐不敢再逗她，连忙说实话：“那是你之前给我拿去买基金的五万，我买了点，然后抛了几次。”
轻描淡写的，跟说今天天气如何一样，左海英怎么可能信？
她带着哭腔说：“你骗谁呢，我又不是没看过人家买基金，我们年级组组长，还是初一的教导主任，今年都快五十了，老是在办公室聊他那基金，跌的比他脸都绿！真靠买这个发财的能有多少个？就算没赔，也没像你这样翻了这么多倍，我就给了你五万，你、你给我转了一百二十万！”
谢隐想了想，没跟她说其实转给她的只是一部分，如果不是担心数额太大，他还可以赚得更多。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人哄好了不哭了，左海英再三追问，一定要他保证才行，谢隐也不厌其烦地跟她保证，很大气地说：“拿去随便花。”
整个下午左海英都在看着手机发呆，上课的时候都有点魂不守舍，办公室老师关心地问她怎么了，正巧年级组组长来了，左海英就问：“胡老师，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基金的事儿，我没听明白，能不能给我讲讲啊？”
胡老师生平最喜欢跟人分享自己买基金的心得，虽然以他的水平每回都是血亏，赚的时候少，还不舍得抛，简而言之，就是又菜又爱炒。
平时朋友圈之类的社交软件上，左海英也常常看到亲朋好友同事们买基金，这段时间可能大盘不太好，赚钱的没几个，用胡老师的话来说那真是跌的比青青大草原都绿，她家男人做事向来脚踏实地的，当了十几年警察，读的是公安大学，压根和金融不沾边，一个月能五万翻到一百二十万，这么厉害他怎么不上天呢？
胡老师讲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左海英趁机问：“胡老师，那你说我要是去买基金，能不能月赚百万啊？”
年近半百的胡老师沉默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左海英的肩膀，语重心长：“小左啊，天还没黑呢，咱们做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你看我经常买了抛，抛了买，其实我都是小打小闹，你师母就给了我一万。”
胡老师从前也是左海英的初中老师，他老人家虽然有一颗基金梦，但整体还是比较现实的，认得清自己几斤几两。
怕左海英真起心思弄得倾家荡产，胡老师赶紧对她一通教育，逼得左海英不得不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乱来，这才放过她。
于是等下午谢隐来接她下班，她就先盯了他一眼。
谢隐头顶冒问号，回家路上看到路边有卖车厘子的，问：“要不要买几斤回去？你爱吃这个。”
左海英幽幽道：“我一个月工资五千来块钱，哪里吃得起这进口车厘子啊，不像你，这么会赚钱。”
白深深说：“大王，我觉得小桃子妈妈有点阴阳怪气。”
谢隐心说你不用觉得，她确实是在阴阳他。
“你怎么生气了？”
“我才没有生气。”左海英皱着眉，不想影响谢隐开车：“你先开车，等回家再说。”
本来一起回家，一家人会去逛超市啊菜市场之类的，有时候在路上看到卖好吃的也会停车买一点，今天不能够，回家后，左海英一直没发力，跟往常一样，谢隐做饭，她带孩子们消毒洗澡换衣服，然后出来给他搭把手，再喂小桃子吃饭，给蒲题换个尿布喂个奶，基本就差不多了，能躺下了。
谢隐收拾的比她要快一些，他从来不会先睡觉，要是左海英没回来，他就坐在床上看会书，还会戴上防蓝光眼镜。
看起来就有种说不出的儒雅，弄得左海英心跳如雷，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
等蒲题睡着，小桃子也睡着，她才伸手抓住谢隐的衣服，又朝门外指了指，意思是出去说。
为了防止孩子惊醒他们不知道，左海英顺手留了道门缝，然后就是一顿兴师问罪，谢隐听了半天，大概听明白了，她在学校里请教了有多年理财经验的老教师，得出的结论是，普通人不可能一个月通过买基金赚这么多钱，所以这钱来路肯定不明。
左海英垮着脸：“你，你真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咱们家不愁吃穿，没钱慢慢攒也就是了，你可倒好！”
谢隐知道她是担忧关怀，自然不会生气，因此用极近浅显的言语，大致上给她解释了一番，别看他语气温柔，说话也斟酌字句，但提炼出的中心思想很简单：胡老师不行，大部分人不行，可他行。
他直接把账户打开给左海英看，一一向她讲解，左海英虽然是没听懂，但也没看出来哪里不对，恍惚了一阵子，突然问：“……所以我们是真的很有钱了？”
“嗯。”
她倒抽了一口气，拿过手机去数那一连串的0，生怕数错，又接连数了好几遍，然后呆呆地看着谢隐：“那我可以多买两斤车厘子了？”
“今年车厘子比往年要便宜不少，你买再多都可以。”
从小到大，左海英就没这么富裕过！
父母对她不算差，吃穿都有，供她上学，不过也仅止于此了，要是没有弟弟，可能左海英没什么落差，但有弟弟左海洋存在，父母的偏心就变得格外明显。
左海洋初中时，父母能给他买几千块的球鞋，左海英高中时学校组织买练习册，加起来一共要一百二的资料费，左海英要了好几次，最后母亲掏了钱，嘴里还絮絮叨叨说她花钱多，要她以后得有良心，不能不孝顺，不能不帮衬弟弟。
等上了大学就更明显了，左海英一个月只有五百块钱生活费，而左海洋一个月是两千，左海英的手机是弟弟不用淘汰下来的，笔记本电脑也是，大学四年她都没怎么买过新衣服。
甚至于左海洋在大学里谈了个女朋友，父母还给他恋爱经费，左海英一毛都不带多的，后来左外公直接问左海英，说人家大学生在学校都勤工俭学，不仅不问家里要钱，还能给家里钱，你怎么不能？
左海英从那之后就一直在做兼职，从大三开始，就不问家里要钱了。
最可笑的是，左海洋考了个民办大学，学费高昂，家里给他全额付，左海英却得用助学贷款，还得自己跑去申请。
但爸妈又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她，长时间没联系，会打电话关心，她放假回家，也会给她做一桌子好菜，因为有这样的温情在，毕业后，左海英选择回家考教师编制，然后在父母的安排下相亲，最后嫁给了蒲波。
工作了，有稳定收入了，却又结婚生孩子了，小孩子的奶粉跟尿不湿真的好贵，家里处处都要花钱，虽然蒲波把工资卡都给了她，可左海英节俭惯了，她很害怕万一有个意外身上没有钱，所以能省则省，要不也不至于谢隐替代蒲波的人生后，家里才慢慢买来洗碗机洗鞋机扫地机器人之类的家用电器。
没有人的天性是奉献，都是后天被迫形成的，谁不愿意每天就只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用操心？
可谁给左海英这个机会呢？
见她盯着手机余额一副呆相，谢隐想了想自己买的那些还在路上的礼物，觉得等她收到了应该不会生气吧？
然后他牵起左海英的手回房，两人都躺下了好一会儿，左海英突然兴奋，从床上坐起来摇晃他：“老公，老公！我们有钱了！一百二十万呢！”
谢隐睁开眼睛，失笑：“是啊，一百二十万，你可以尽情地吃车厘子了。”
左海英偷笑，“怎么办啊，我睡不着，我只要一想到这钱，我、我心里就兴奋。”
谢隐没有睡意，他被左海英逗笑了，“那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左海英手一挥，豪气万千，“我要吃泡面！放两根火腿肠！放两颗蛋！两颗！”
真是豪华无比。
谢隐从厨房的橱柜里找出两包方便面，果真像左海英要求的那样，加两根肠两颗蛋，又放了一些小青菜，还切了几片厚厚的卤牛肉，端出来那真是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左海英咽了口口水，暂时也来不及去想这么晚吃饭会不会胖了，反正她胖了也挺好看的，等吃饱了再减吧！
谢隐不饿，但陪着左海英也吃了一些，两人正吃独食呢，突然听到小桃子奶声奶气地说：“好香呀！我都香醒了。”
两人不由得扭头朝卧室门口看去，小桃子抱着自己的小熊，光着小脚丫站在地毯上，揉了揉眼睛，小鼻子动一动，再次感慨：“好香呀！”
有小朋友在，平时家里是不吃这种方便食品的，但今晚情况特殊，而且……谢隐看了眼趴在小桃子脑袋上的卫刺，不见得是小桃子自己醒的，反倒是刺猬精馋嘴成性。
他走过去，把小桃子抱起来，拿了两个小碗，一个给卫刺，一个给小桃子，小桃子第一次吃到泡面，惊艳的都不困了，捧着粉嫩腮帮：“这个好好吃喏！”
“比爸爸做的饭还好吃吗？”左海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小桃子立马摇头，坚决捍卫爸爸的厨艺水平：“爸爸做得最好吃！”
谢隐笑着喂了她一小块蛋白，小桃子是真喜欢吃，吃完一小碗面条，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顺便满是期待地对谢隐提要求：“爸爸，明天早上也吃这个。”
谢隐温柔地拒绝了她：“不可以。”
小桃子肩膀一垮。
谢隐带着她在客厅散步消食，可能是其他人吃独食太厉害，蒲题也醒了，在卧室哇哇哭，谢隐把小桃子交给左海英，自己进去给换尿布，左海英一把抱住可爱的小桃子，在女儿的脸蛋上用力吧唧一口：“明天妈妈就带桃桃去买洋娃娃过家家套装！”
小桃子是很懂事的，她喜欢玩具，但不会缠着大人要，以前上班时，左海英骑电动车会经过一家商场，那家商场一楼有个连锁玩具店，橱窗里有穿着各种各样漂亮裙子的公主在举办茶话会，每次路过的时候，小桃子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买！
现在有钱了，必须满足女儿！
左海英很爱小桃子，不仅仅因为小桃子是自己的孩子，也是因为她不希望小桃子成为另一个被父母忽略，永远都要排在弟弟后面的自己，她小时候没有什么玩具，爸妈也不会给买，弟弟又霸道，不许她玩，但左海英一直都努力满足小桃子的所有心愿。
小桃子一听，大眼睛刷的亮起来：“妈妈好！”
左海英拍拍她的小屁股：“妈妈给你买娃娃就是好，不给买就不好啦？”
“好，好！”小桃子在妈妈怀里拱来拱去地撒娇，“我爱妈妈，我好爱妈妈~”
这嘴甜的，左海英还想装生气来着，愣是没控制住嘴角疯狂上扬。
不得不说，能给人带来幸福感的事物中，“钱”绝对排在前三位，左海英快乐的不行，她购物车里有好多东西，都是想买又舍不得买的，他们家小桃子裙子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条，因为小桃子皮肤嫩，所以左海英都是努力给她买知名牌子的小衣服，说实话，小朋友的衣服一点不比大人便宜，她购物车里有多少漂亮的小裙子呀！
还有老公，一天到晚除了警服，就那么两三套来回换，一套衣服穿了好几年，也该换些新的了。
反倒是没给自己买多少。
谢隐买的礼物送得飞快，头天下的单，第二天下午就到，因为他还没下班，所以会把快递寄到学校，左海英先签收，等他来接她回家时再一起带回去。
“哇，左老师，你买了这个牌子的套装啊！”
女老师们对于护肤品牌可谓是如数家珍，左海英抱回来的这个箱子上面印着巨大的logo，十分惹眼，哪怕左海英用的都是便宜的平价护肤，也听说过品牌的大名，她很不好意思地说：“都是桃桃爸爸买的。”
“羡慕了！”一个女老师说着，“快快快，快打开看看！我还没用过呢！”
这牌子可是真的贵，一瓶50毫升的面霜就要一万多，一整套水乳精华下来，没个五六万买不起！
左海英也被自己男人这大手笔给惊呆了，完全不拿钱当钱啊，跟这套护肤品比起来，小桃子的公主套装便宜的简直不能再便宜了！
她还是第一次在办公室这么出风头，大家都过来看，夸男人对她好，夸的左海英又是高兴又是不好意思。
不过这不妨碍她见到谢隐时责备他乱花钱。
谢隐自然道：“这怎么能叫乱花钱？能让你露出笑容，花的就值。”
“那也不用买这么贵的呀！”左海英说着，推了他的肩膀一下，“你不知道，我今天看到价位表时，人都傻了！这真的太贵了！”
“你值得。”
谢隐说着，夸她：“最近你的气色非常好，看起来就容光焕发的，特别漂亮。”
小桃子拍着巴掌鹦鹉学舌：“漂亮！漂亮！”
小孩子家家的哪里知道什么漂亮不漂亮，左海英不会责怪女儿，只怪谢隐：“你又胡乱说话，桃桃都被你带坏了。”
谢隐认错：“是我不好。”
他脾气真是好极了，有时左海英都觉得自己有点儿任性，话说得不好听，可从未见过他恼，总是含笑看着她，温柔的让人心醉。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左海英已经忘了婚后五年的蒲波是什么样子了，她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的“蒲波”，她想，可能真的是小桃子差点出事，让他变得珍惜起家庭来了吧！

第154章 第十二枝红莲（八）
从那件事过后到现在快两个月了，他们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每个人都变得有笑容，变得快乐和幸福，左海英能够感受到男人用心维系这个家的心情，她也和他一起努力着，认真经营感情与家庭，彼此尊重和理解，对孩子更是充满爱心与包容，所以两人连脸都没红过。
但又总觉得像是少了什么。
左海英一直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少了呢？是哪里让她觉得怪怪的？
这个答案，直到她看见男人给她买的一大堆新衣服时才恍然，哦，少的是夫妻生活！
虽然以前他们也不频繁，但那都是因为蒲波太忙了，晚上回来只想倒头就睡，哪里还有闲心交公粮？可蒲波还是挺凶的，这就导致左海英不喜欢做那种事，她完全感受不到快乐，上学的时候被女同学分享过言情小说，里头的男主角总是很勇猛，一夜七次不在话下，后来读了大学，明白了很多，知道那种情况根本不存在。
所以自然也不存在像女主角那样夸张的快乐。
可不喜欢，不代表左海英能接受一直没有。
蒲题都快满一周岁了，她早就出了月子，要是之前因为还在哺乳期，身材走形他才不碰她的话，那自从蒲题断奶，她虽然还是有点点胖，可皮肤却变得更加细腻有光泽，整体气色也很好，有孩子之前左海英是偏瘦的，现在胖了一些，只是她自认为的胖，其实浓纤合度，很是曼妙好看。
但她从没在老公身上感受到丝毫“欲望”的气息，他对她温柔体贴又绅士，偶尔也会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发亲亲她的脸颊，可再进一步的接触通通没有，清心寡欲跟个和尚一样。
这让左海英忍不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早晨她穿了他给她买的新裙子，淡蓝的颜色，简洁大方又好看，透出一股知性美，左海英还破天荒擦了粉描了眉毛涂了口红，本来她长得就很清丽，稍加打扮便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谢隐非常善于观察，他可能不是很懂女人在想什么――但他同时也不懂男人在想什么啊！
他决不会像粗心的男人一样无视妻子的变化，发型妆容衣服鞋子，他慧眼如炬，一眼就瞧出不同，还能以真诚的口吻赞美。
然后？
然后就没了。
左海英本来被他夸得有点脸红，谢隐倾身过来给她解开安全带，见她一直坐着不动，不解地问：“怎么了？已经到学校啦，是想让我送你进去吗？”
左海英盯……
他就更不解了，还摸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跟领导请个假？你……”
“我走了！”
左海英实在不想听他继续猜测她为什么不开心，她觉得就是再给男人一百次机会，他也不一定猜得中。
老规矩，还是她带小桃子他带蒲题，谢隐目送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问白深深：“她在生什么气？”
小人参精哪里懂这些，他在魔族蹦Q几百年都是这个体形，难不成还希望他能懂世间男女情爱？胡乱猜道：“可能是嫌大王你买的衣服不够多？”
谢隐想了想：“是有这个可能，至少得把家里的衣帽间塞满才算有诚意吧。”
左海英万万没想到他机灵至此，等她发现家里衣帽间被新衣服新鞋子新包包堆满后，那股无力感真是槽点太多无从下口，再看谢隐那微微笑着的，含蓄且自信的模样，左海英最终选择把苦水朝肚子里咽：“谢谢你，我很喜欢，不过不许你再胡乱花钱，以后超过一千的开销，都得先报备。”
谢隐乖巧地答应了，剩下左海英深深叹了口气，算了，她跟个老干部生什么气？他恐怕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晚上洗澡，左海英叫谢隐帮她搓背，谢隐率先隔绝识海，杜绝小人参精的窥伺，走进卫生间，左海英坐在浴缸里，头发盘着，只在脸颊两边分别垂下一缕，显得温婉而秀气，皮肤在热气的蒸腾下白里透红无比娇嫩。
谢隐随手拿过搓澡巾，左海英突然觉得，自己要是真转过去让他搓，这人可能把自己搓下一层皮，连忙说：“不要搓澡巾。”
谢隐若有所思，他毕竟是极为聪明的人，猜不透的从来都只有细腻的女儿心，对人的情绪把握拿捏的极准。
然后他就真用手给妻子洗了背，全程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丝丝，左海英彻底挫败，把他赶了出去。
出来时也没穿原定的的丝质白色睡衣，而是套了一条纯棉的卡通睡裙，长度到小腿。
不解风情！大煞风景！
谢隐不知道她在腹诽什么，哄着小桃子睡觉，小桃子睡在父母中间，两只小手手举高高，放在脸蛋两边，可爱的像是在投降，谢隐给她盖上被子，然后起身。
左海英没多想，以为他是去卫生间，结果浑身一轻，被人从床上抱起来，她吓了一跳，没敢挣扎，怕把孩子吵醒，只震惊地看着谢隐，轻声问：“干什么呀？”
谢隐没说话，把她抱出卧室，两人到了客厅，身材娇小的左海英便被笼罩在谢隐的胸膛中，她莫名感到紧张，看到他领口露出的若隐若现的肌肉，又口干舌燥，不敢再看，又不舍得不看，半晌，脸红成晚霞：“干什么呀……”
谢隐还是没有说话，低头吻住她，这回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的亲吻额头或是脸颊，而是货真价实的接吻。
左海英被他亲的神魂颠倒，眼神很快迷离起来，之前她在想什么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整个人的魂儿都被勾着走，天堂地狱，都在他一念之间。
这一晚，是左海英结婚五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明白夫妻生活是什么样。
不过她也有疑问，怎么感觉……感觉他更大了？以前好像尺寸只是适中吧，跟身形不大搭。
谢隐怎么知道蒲波身高一米九四，但尺寸跟普通身高的男人差不多？从比例上来讲，就是比较小，而且只顾着自己，根本不去体谅妻子，所以左海英才会不喜欢和排斥。
这么看来，蒲波在不合格的丈夫这一点上，又多了一项罪名，器不大活也不好。
前所未有的和谐与快乐，让次日的左海英全程不敢抬头跟谢隐对视，连小桃子都发出疑惑的声音：“妈妈好害羞喔。”
左海英捂住女儿的嘴，来跟谢隐说再见都忘了，抱着女儿直冲校门，头都没回。
从这一天开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与稳定，随着时间过去，蒲题满一周岁，要办周岁宴，两人商量了一下，并没有大办，就在家里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又买了蛋糕，蒲题太小了不能吃，其他人帮他吃。
说来也挺好笑，蒲爷爷蒲奶奶都不记得大儿子家的孙子什么时候生日，至于左外公跟左外婆那就更不用想了，他们对亲女儿的关心都比较淡薄，而且因为谢隐不让左海英伺候他们住院那事儿，老两口不敢责怪这个有本事的女婿，却把气都洒在左海英身上，觉得都是左海英的错，外孙蒲题一周岁，他们是根本不记得。
放在以前，左海英肯定非常难过，可现在她在自己的“家”里感到了幸福，一家四口这么快乐，她又何必去强求那些永远都得不到的父爱与母爱？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是小桃子的妈妈，她永远不会让小桃子成为第二个英子。
蒲题慢慢地也开始学说话了，他基本是谢隐带着的，在刑侦大队长大，爱哭娇气又有点任性，尤其是面对左海英的时候，知道那是妈妈，可着劲儿作，谢隐当时不会说什么，转天就狠治他一顿，花了不少功夫才把他的左性子给掰回来，即便如此，蒲题还是一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小孩。
他骨子里天生有一股劣根性，做什么都容易放弃，喜欢耍小聪明，喜欢不劳而获，不到两岁的小人，就知道趁着爸爸妈妈不注意时偷姐姐碗里的水果，然后死不承认。
小桃子脾气好，不跟他计较，谢隐却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蒲题又亲爸爸，又怕爸爸，他在妈妈姐姐跟前，跟在爸爸跟前，那就是两个小孩。
在左海英和小桃子这儿，蒲题无师自通就会哭喊打滚耍赖，一定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否则不会善罢甘休，但只要谢隐在，他就是天底下最乖的小孩。
这性子连左海英都瞧出了不对劲，俗话说三岁看老，怎么一岁多点的小孩，心眼就这么多？
于是她忍着心疼，不再管丈夫对儿子的教育，自己也全力配合谢隐，研究蒲题的性格，尽量让他变成一个正常人。
就在蒲题两岁的时候，蒲涛家那边又出事了。
这回出事的还是蒲成跟蒲功，蒲奶奶在电话里一把鼻涕一把泪，让谢隐给两个孩子做主，不然就一头撞死在他们市局墙上。
两家老太太都会威胁人，老爷子们呢，则是等着老太太带头冲锋，发现老伴儿冲不动了，他们再来唱白脸做好人，真是戏都给他们演的一套一套的。
蒲奶奶一边哭，一边让谢隐去把欺负蒲成蒲功的人抓起来，谢隐觉得她老人家就是在说梦话，什么过程不讲，什么原因也不讲，张嘴叫他抓人――抓什么人？去哪里抓？
他耐心地听完老太太在电话里哭诉的内容，半晌，只觉得活该！
左海英见他面色微冷，担忧地握住他的手：“你还好吧？妈电话里说什么？是出了什么事吗？”
谢隐顺势把她搂进怀里，“是蒲成跟蒲功。”
左海英的脸上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我不想听。
她一点都不想听到任何有关蒲涛一家的事，尤其是这两个“侄子”，是恨不得送他们去坐牢的地步，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解。
“真的不听啊？”谢隐碰碰左海英捂住耳朵的手，故意说道，“那他们这次倒大霉，我也就不和你说了。”
左海英眼睛一亮：“倒大霉？！”
然后发觉自己过度兴奋，她尴尬地清清嗓子：“我其实……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没关系。”谢隐眉眼舒展，“像是那种小畜生，会出事也是理所当然，都是报应。”
“那到底是怎么了？你快跟我讲讲。”
一听说蒲成蒲功得报应了，左海英是肉眼可见的高兴，她是成年人，没法对那两个小孩喊打喊杀，就算追责，未满十四周岁，也落不得什么好，所以让她原谅蒲涛一家是决不可能的，她都要恨死他们了！
小桃子是她的心头肉，比她自己的命都重要！
谢隐便缓缓将蒲成蒲功的现状娓娓道来。
从两家撕破脸，确认谢隐说得是真的后，蒲涛一家子是真的没敢再朝谢隐脸上撞，一点不敢靠近，蒲成蒲功也被吓坏了，老实了好一阵子。
医生不是说过，他们年纪小，不能判断那玩意儿是不是废了，得等长两年再说，可这俩小子那么早熟，他们安分起来，是被大伯吓得，不是真的洗心革面从头做人，这一点，就是蒲爷爷蒲奶奶把头磕烂了也是一样。
渐渐地，两家断绝来往，不怎么见到最吓人的大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又对他们百依百顺，兄弟俩的小心思慢慢又起了，想试试自己还“行不行”。
这一“试”，直接试出了要命的麻烦。
他们在学校拦截了一个小女生，放学后把她拉到男厕所，小女生胆子很小，哭个不停，就在兄弟俩准备霸王硬上弓时，小女生的哥哥带人找来了！
他们学校是小初在一起，小女生的哥哥读初二，平时父母忙就负责带妹妹上下学，成绩不怎么样，但打架是真的很行，蒲成蒲功被一顿狠揍，还被摁进了粪坑里，最后，那少年还不解气，带着一帮子“讲义气”的小哥们，愣是把蒲成蒲功扒光了，他们俩之前想对小女生做什么，这小少年全还了回去。
“这么粗的木棍子。”
谢隐伸手比给左海英看，“全捅进去了，俩人现在都在医院里，肠子都被捅了出来。”
左海英忍不住缩起肩膀，当着谢隐的面，她什么都没说，其实心里只有一个感想：大快人心。
于是顺口问道：“那孩子不会坐牢吧？”
谢隐悠悠道：“那孩子上学早，看着发育好，其实未满十四周岁，而且事出有因，请个好律师，认罪态度再好一点，不是什么问题。”
左海英感觉他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关心蒲成跟蒲功，不是在故作镇定，“你，你真的不管他们啦？”
谢隐看着她：“那我管？”
“不行！”
喊完就发现自己反应太大了些。
谢隐莞尔：“你看，我不管，你要问，我管，你又不许我管。”
“那我不管，我也不许你管。”左海英不高兴地说，“之前那次教训还没吃够，又来一次，那两个小孩从根上就坏了，以后长大指不定要祸害多少无辜女孩子，我这话说着你听了可能不舒服，但我还是要说，他们就是活该！”
谢隐点头：“放心吧。”
老两口就是哭死了，谢隐也不会管，但身为蒲成蒲功的大伯，看在老两口的份上，谢隐愿意买点水果慰问一下，再帮忙出点医药费，再多的没有了。
完全就是那两个男孩咎由自取，他们既然敢做，就得做好被人报复的准备，有一点左海英说得没错，他们就是活该。

第155章 第十二枝红莲（九）
但谢隐不管，不代表人家不找上门来，毕竟到这种时候，唯一能找的也就剩下谢隐了。
蒲爷爷蒲奶奶毕竟是蒲波父母，撕破脸的是蒲涛一家，没有说连爹妈都不认的。
他们来时谢隐抱小桃子去买零食了，就左海英跟蒲题在家，两岁的蒲题小毛病不少，大问题没有，蒲爷爷蒲奶奶很久没看见他，立时就想抱过来亲香亲香。
可长时间没见面，蒲题又是个小孩子，哪里还记得他们，吓得大哭，连声叫妈妈，冲进左海英怀里搂着妈妈脖子就不撒手。
看在老两口眼里，不觉得是孩子不记得自己了，反倒觉得是儿媳妇教孙子不跟他们亲近，蒲成蒲功小时候可不这样！
不过他们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看孙子，蒲奶奶一把抓住左海英的手就求：“英子啊，等蒲波回来，你可得好好帮我们劝劝他，这都是一家人，他哪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呢？小成小功可是他的亲侄子啊！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毁了一辈子！”
左海英把手抽出来，蒲奶奶抓的太用力，她手都红了，两岁的蒲题看到，顿时凶巴巴地朝蒲奶奶龇牙，这要不是性子被掰过来，看到家里人受欺负，他第一时间只会钻到沙发底下藏起来，是个典型的窝里横。
“妈，不是我不帮你，你这让人怎么帮啊？蒲成蒲功要是没起那心思，能有今天这事儿吗？”左海英不冷不淡地说着，“小桃子那会，蒲波不就跟你们说过，这俩孩子你们家里人不好好教，这样惯着，以后到了社会上总有人替他们教，现在不就是这么个情况？”
她说得很明白：“就冲他俩之前做的那事，我就不可能帮，蒲波要帮那是蒲波的事儿，你过来求我，那是求错人了。”
蒲奶奶没想到向来软和的大儿媳妇突然变得这么强硬，性格都跟过去不一样了，她哪里知道，左海英过去脾气软任人摆布，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来自家人的尊重与善待，而跟谢隐在一起，有了底气与安全感，性格也渐渐受他影响，虽然不算强势，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意，能自己做决定。
否则换成两年前的她，谢隐告诉她老两口来求情，她心里就是不愿意，嘴上也只会说都听他的。
蒲奶奶听了，便嘀咕些诸如儿媳妇果然是外人之类的话，蒲爷爷也面露不悦。
左海英从前觉得公婆里，婆婆碎嘴又小心眼，公公却沉默很多，有时候也会说两句公道话，比起婆婆更好相处些，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傻，公公这哪里是好相处的老实人，他根本就鸡贼的不能再鸡贼了！
再联想下自家情况，左海英顿时就懂了。
左外公也是这样，左外婆对左海英各种要求苛刻时，他总是吧嗒吧嗒抽烟不说话，事后会悄悄塞给左海英一点钱，说几句诸如你妈也不容易之类的话，左海英便将这点父爱当作记忆里的闪光点，受再多委屈也忍了下来，左外婆要是说得太过分了，左外公也会出声喝斥与制止。
曾经，左海英以为那是爱。
现在她才明白，那并不是爱，是“控制”。
公公也好，父亲也好，他们都是无意识的利己主义者，他们天生就知道如何把妻子当枪使，然后在利益受到威胁时再站出来，但并不是大义灭亲，而是以退为进，最不可能吃亏的就是他们。
要是真被说动了，心软了，那才是正好上了套。
蒲奶奶见左海英这样不讲情面，又要故技重施给左海英下跪，左海英就站在那躲都不躲：“你要跪你就跪，除了你自己膝盖疼碍不着我一丝一毫，你随意，反正给蒲成蒲功说情这事免谈。”
气得蒲奶奶大骂她没良心，这时候蒲爷爷上场了，他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劝说左海英：“英子啊，你别跟她置气，她都这个岁数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你的长辈，蒲题是我们的孙子，我们对你们还能有什么坏心眼？小成小功之前欺负小桃子确实是他们俩不对，可后来蒲波不已经教训了他们？当时还住院了，你忘了？就是血海深仇，过去这么长时间也该揭过了，你怎么老拿这个说事？蒲涛跟吕莉下跪你都不原谅，你这是不是太铁石心肠了？现在小成小功眼看着一辈子都毁了啊！蒲波这当大伯的不出把力好意思吗？被人知道了，人家不戳他脊梁骨？”
左海英第一次听蒲爷爷说这么长一段话，发现他是真的很会说，不过左海英也有自己的应对方法，她说：“那你们敢跟外人说蒲成蒲功是怎么落得个这个伤吗？”
她不信这老两口敢跟人讲，说自家孙子是因为强奸未遂，被人家女孩子哥哥弄成这样的。
老两口就知道哭诉，又不说原因，傻子才给他们当枪使。
左海英不想跟他们吵，就说：“爸，妈，我懂你们什么意思，可你们有没有为蒲波想过？他这两年可破了不少大案子，上头正赏识他呢，说不得就要往上再升一升，这时候你们让他去给蒲成蒲功撑腰，你们瞒得了左邻右舍，难道还能瞒得了领导？到时人家一查就清清楚楚，为了蒲成蒲功葬送蒲波的前程，您二老忍心？”
这是她跟谢隐学的，两边老人性格不同，跟他们说话的方式也不能一样，要根据特点逐个击破，蒲家老两口虽然疼小儿子一家，可最看重的是蒲波的身份，就是靠着蒲波，他们才能有这样的好日子。
“被人知道他为了蒲成蒲功活动关系，那才是真的让人戳脊梁骨！”
蒲爷爷蒲奶奶不懂这些，立马被左海英说慌了，蒲爷爷结结巴巴：“有、有这么严重？”
“当然！现在查得可严了，别说是帮蒲成蒲功说话，就是被人知道蒲成蒲功干了什么，都可能对蒲波造成影响！这亲戚身上有这么大污点，蒲波不容易啊！”
左海英说着，叹了口气，面露愁容，“眼看都要升官了，结果突然出了这么一茬儿，要我说，能私了还是私了吧，对方年纪也不大，未满十四周岁，继续闹下去，不仅人尽皆知，连赔偿也拿不到。”
据她所知，那孩子家里挺有钱的，人家也愿意私了，其实不私了也没什么，毕竟孩子岁数小，但蒲成蒲功的病根却是落下一辈子了，以后出门都得随身带便袋，这时候不要钱，以后更是一毛也别想拿到。
果然，蒲爷爷蒲奶奶迟疑起来，正好谢隐带着小桃子回家，小桃子捧着一支超大棉花糖舔呀舔，小脸上都沾满了糖汁，时不时还孝顺地要塞给爸爸一口。
谢隐十动然拒。
左海英赶紧过来接走小桃子，随即就被热情的女儿糊了一嘴棉花糖，说实话，虽然是亲妈，但她是挺嫌弃的，棉花糖被小桃子东啃一口西啃一口，沾满了小朋友的口水，偏偏左海英又不如谢隐能狠下心拒绝，只好闭眼吃一点，甜是甜，但未免也太甜了。
蒲爷爷蒲奶奶看见谢隐回来，有点慌，左海英的话确实是说动了他们，但还不足以令他们信任，所以得再问一遍大儿子。
谢隐是不知道左海英对老两口说了什么，但不妨碍他推断出来，最后二老脸色大变，也顾不上说别的，急匆匆留下两百块钱，说是给蒲题买糖吃――孙女没顾上，然后就走了。
左海英把两百块钱拿起来，一张塞在蒲题衣服上的小兜兜里，一张放到小桃子手中，“这是爷爷奶奶给桃桃买糖吃的钱，桃桃自己收好。”
小桃子捏着一百块，神情激动，小脸通红，巨款！
不过她很快就送还给了妈妈，乖巧说：“妈妈帮我存起来，我不乱花钱。”
刚才在女儿的盛情下不得已吃了一口棉花糖的左海英，这会儿一点都不嫌弃女儿的口水了，弯下腰：“桃桃亲妈妈一下。”
甜滋滋的吻落到左海英脸上，她揉了揉小桃子的脸蛋，把刚才的话如实又跟谢隐转述了一遍，毕竟那是他亲爸妈，左海英有点忐忑：“我这么说……没事吧？”
“没事，你说得也没错。”
谢隐早就猜到最后肯定还是私了，轻哂：“不必管他们。”
说完，发现左海英盯着自己看，不由得问：“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难道是被小桃子的棉花糖蹭上了？
左海英摇摇头，还是盯着他看：“就是觉得你跟从前真的很不一样了。”
以前他心里的位置肯定是父母、工作、弟弟、儿女，有没有她都不一定，现在左海英能明显感觉到，她跟孩子在他心里排第一，其他人都得往后稍稍。
谢隐微微怔了一下，才冲她浅笑：“我们是相亲结婚，本身感情基础就不稳定，又一直是你在付出，我工作忙，每天连见面说话的机会都少，说不定以前是你不了解我呢？”
左海英被他逗笑了：“说得也是，不过，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你。”
谢隐低头轻笑，好看极了，左海英鬼使神差凑上去亲了他一下，他便回吻她，两人亲昵了好一会，左海英才诚心诚意地说：“我感到特别幸福，谢谢你。”
“我才是应该谢谢你。”
小桃子举着棉花糖仰着小脑袋不解地看来看去，然后一个没注意，边上弟弟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把她的棉花糖吃掉二分之一，小桃子傻眼了。
她抽了抽鼻子，有点想哭，爸爸说就算是弟弟也不可以抢她的东西，她跟弟弟是平等的，不过棉花糖只有她有，爸爸没有给弟弟买，那就算了吧，还是不跟弟弟计较了。
蒲题馋嘴是天生的，他偷吃姐姐棉花糖后原本都准备好被发现了，结果姐姐就是吸吸鼻子，什么都没说，还把剩下的棉花糖也给他，蒲题那颗稚嫩的小心脏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懵懵懂懂的印象：姐姐真好。
但他对姐姐好像不怎么好。
经常抢她吃的，抢她玩具，还曾经趁着爸爸妈妈不注意，把姐姐的饭碗从桌上推下去。
小孩子还不懂什么是心虚，他明白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可总是手欠。
小桃子不知道弟弟在想什么，她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腿，提出要求：“我也想亲亲！”
左海英红着脸把女儿抱起来，“走走走，咱们该做午饭了，中午小桃子想吃什么？”
谢隐顺势拎起蒲题，他手里还拿着棉花糖，见爸爸把自己拎起来，蒲题生怕谢隐抢走自己的糖，三下五除二两只小胖手对着糖棍子一撸，然后火速团起来全部塞进嘴里！
棉花糖瞬间在口中融化，又香又甜。
谢隐：……
他没辙，带着蒲题去洗手擦嘴，小胖子一脸心虚，到底才两岁，谢隐对他并不苛刻，但蒲题犯病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这就导致谢隐经常批评教育他，所以比起妈妈跟姐姐，蒲题最怕的就是爸爸，在他手里老实的要命，像被扼住咽喉的小猫咪，一动不敢动。
“不是不给你吃糖，可我要是没记错，你今天的糖已经吃过了？”
被蒲爷爷蒲奶奶养大的蒲题是个爱吃的胖子，在爸爸妈妈养育下的蒲题则是个小胖子，又因为还小，所以虽然长得很一般，但勉强也称得上可爱。
被谢隐揭穿的蒲题缩起双手双脚，恨不得在爸爸跟前蜷成一颗球。
谢隐没再跟这小朋友计较，给他擦干净手，带出去抹了香喷喷的儿童护手霜，然后把他放下，让他自个儿玩去。
小桃子对弟弟很友善，但并不是很喜欢跟弟弟一起玩，蒲题太坏了，小小年纪就知道扯小桃子的辫子，当然，前提是不被谢隐发现，否则肯定会被教育。
比起跟弟弟玩，小桃子更喜欢和妈妈一起看书，或者是看爸爸做菜，所以她灵活地跑进厨房，大眼睛眨呀眨的，就是不肯出去。
谢隐把她抱到高脚凳上坐着，再给她切了一小段黄瓜，小桃子便捧着黄瓜咔嚓咔嚓的啃，她脾气跟妈妈一样，好得要命，被弟弟抢了东西也不告状，除非是蒲题做得太过火了，弄疼了她或者是让她伤心，不然她总是默默让着蒲题。
谢隐几乎不让小桃子跟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走得太近，这四位老人家他教育不来，一个不注意就要对着小桃子洗脑，叫她让着弟弟向着弟弟不要跟弟弟抢这抢那，难保小桃子听了会难过。
所幸有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对小桃子来说都一样，她更喜欢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本来蒲题自己在外头玩很开心，看到爸爸妈妈在厨房里忙活，姐姐被抱到高脚凳上坐着还有黄瓜吃，他的嫉妒心就上来了，他总是这样，有时候因为小桃子对他好，他也会短暂地对姐姐好一下，但很快就会想要去抢夺小桃子的东西――哪怕是他不感兴趣的小玩具，他看不懂的儿童绘本，或是两人碗里一模一样的水果丁。
他们家厨房是透明封闭式，蒲题人小拉不开玻璃门，就搁那儿不停地用手拍，左海英被这声音吸引，赶紧过去，示意蒲题住手，把手从玻璃门上拿开，然后才开门，把蒲题抱起来：“怎么啦？是不想在外面玩了？”
蒲题气哼哼搂住妈妈的脖子，小桃子则聚精会神地看着爸爸做菜，手里的小黄瓜都忘了吃，蒲题便拼命伸手要够，左海英估摸他是想要小黄瓜，就拿了一片切好的给他，结果蒲题非要小桃子手里的！

第156章 第十二枝红莲（十）
好，一天一作又开始了，左海英火速向丈夫求助：“老公你快来！”
谢隐转过身：“怎么了？”
她正想跟他说，就看见蒲题迅速抓过她手里的小黄瓜往嘴里塞，一副乖巧可人完全没有坏心思的模样，直接把左海英看傻了，不管多少次，她都没办法忽略儿子这鸡贼的性格……真就欺软怕硬呗？
小桃子不仅自己吃，她还会把自己的食物分一半给小刺猬，如今她跟卫刺的感情可好了，到哪里都要带着，但卫刺很不喜欢蒲题，每当蒲题抢小桃子东西时，小桃子脾气好，他脾气可不好！
所以就偷偷扎蒲题一下，蒲题虽然嫉妒心强又坏，可到底才两岁，话说不全乎，而且小桃子的东西他都想要，尤其是极通人性的小刺猬，但小桃子虽然对弟弟很好，有什么东西都愿意分享，惟独小刺猬是不愿意送给他的。
就像是这小黄瓜，小桃子喂卫刺，卫刺吃得香喷喷，要是蒲题喂，卫刺只会扎他一下然后迅速远离，就差没用身上的刺儿在蒲题脸上扎出“嫌弃”二字。
看到姐姐跟小刺猬其乐融融，蒲题委屈坏了，靠在妈妈怀里哭，左海英叹了口气，这孩子可怎么办啊，干打雷不下雨的，嚎的声音不小，可不见眼泪，她没辙，只能把儿子塞给谢隐，然后接过他手里的锅铲，“你快去哄着吧，我可不行了。”
一到爸爸怀里，蒲题瞬间停止干嚎，老老实实板板正正。
谢隐抱着他出了厨房，蒲题那颗小心脏瞬间感受到了不安，他下意识抿起嘴巴，谢隐把他放在腿上，看着他：“刚才又是为了什么哭？爸爸是不是跟你说过，做人要心胸宽广，不要总是想着抢姐姐的东西？”
虽然他更喜欢小桃子，但并没有明显表现出偏心，对于两个孩子的教育，也始终跟左海英是一碗水端平，夫妻俩都很注意这一点，不想伤害到孩子稚嫩的心，小桃子的乖巧是毋庸置疑的，问题就是蒲题，他想把小桃子的东西都据为己有，却又不愿意把自己的和小桃子分享。
谢隐发现好几回，小桃子的揪揪散乱的不成样子，她是个很爱漂亮的小女孩，很少看到她因为玩得太疯把衣服弄脏头发弄乱，那就是蒲题的杰作，可小桃子不会生气，她觉得自己比弟弟大，是“大人”，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该反过来欺负弟弟。
蒲题被谢隐说得不停抽抽，谢隐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长得真磕碜，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不如假哭呢，至少假哭不用帮他擤鼻子。
被爸爸教育了一通，最后蒲题也得到了跟小桃子一样的待遇，家里高脚凳有两个，周围有护栏，小朋友坐在上面很安全，明明蒲题自己想要去玩，可看到姐姐做什么他就想跟风学，也不管自己对看爸爸妈妈做菜有没有兴趣。
他只想吃。
一边做饭，左海英一边问谢隐：“咱们要不要挑个时间回去看看？”
谢隐反问：“你愿意去吗？”
左海英撇嘴：“我不去可以，你不去行吗？说出去都不好听。”
谢隐应了一声：“明天我带蒲题过去吧，小桃子还是你带。”
他们都不想让小桃子记得那件事，所以能不让小桃子见到蒲涛一家，就尽量不让她见。本来谢隐也不想带蒲题去的，可这小子放在左海英身边，他怕他又欺负小桃子，卫刺虽然能保护小桃子，却也不能真的对蒲题做什么，还是带着比较放心。
蒲题平时就被谢隐带在局里，所以他有小心眼是不假，但要说恶毒还远远谈不上，两岁小孩懂什么？就算他天性再恶，谢隐也会把他教训的服服帖帖。
不要求蒲题做个好人，至少得有良心。
于是次日谢隐带蒲题去了蒲爷爷蒲奶奶家，经过他们商量一晚上的结果，还是决定答应私了，那家人愿意赔五十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蒲涛跟吕莉仔细想了很久，点头了。
蒲成蒲功还在医院里没回来，谢隐顺势去看了他们，这俩兄弟已经长得很高了，他们什么都懂，甚至仗着未成年的身份胡作非为，谢隐是他们踢到的第一块铁板，原本以为会被身为警察的大伯抓起来，谁知道大伯只是把他们狠揍了一顿就算了。
没错，挨打的时候是真疼，可伤总会好，好了伤疤就会忘了疼，谢隐那顿打也就管了一年，两人随即又生出邪念，这一次，他们踢到了更大的铁板。
谢隐已经准备私下把这五十万再给人家转回去，动手的那孩子很有血性，人也仗义，就是太冲动，好好教的话，将来肯定大有作为，不然戾气太重，怕会走上歧途。
想必从今往后，蒲成蒲功是再也不会想着去干什么坏事了，因为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这种能力，多走两步路肠子可能都会掉出来，还是一辈子待在家里别出门的好。
看到蒲题，蒲爷爷蒲奶奶那颗伤透了的心总算好转许多，小儿子家的两个孙子算是彻底废了，以后连传递香火都难，那大儿子家的蒲题就成了最后的希望，老两口恨不得把蒲题抱住一顿亲香，蒲奶奶甚至说：“蒲波啊，你跟英子工作都忙，要不这样吧，把小题子给我跟你爸带，我们来保管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爷爷奶奶对自己特别好，才两岁的蒲题不懂那些大道理，他只知道爷爷奶奶溺爱自己，想要什么都有，可惜正因为他小，谢隐才不会把他交给这老两口，再养出个原本的蒲题可怎么办？
被拒绝的蒲爷爷蒲奶奶失望极了，可惜也没办法。
从此以后，他们对蒲题就上心起来，很快将关心的重点对象从蒲成蒲功换成了蒲题，直到蒲题开始上小学，老两口都还把他当成心头肉。
左海英教初中，她所在的学校不是小初一体化，所以小桃子跟蒲题都不在她身边，两个孩子开始上学后，她跟谢隐都轻松了很多，不像从前那样，得随时随地把孩子带在身边了。
因为只有蒲题一个儿子，蒲爷爷蒲奶奶觉得太少了，一直催着谢隐跟左海英再生一个，在他们看来就是多子多福好，儿子多没有坏处，反倒是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么用心培养，不都是给别人家养儿媳妇？
不过这种话老两口是不敢在谢隐跟左海英跟前说的，也就偶尔对着蒲题抱怨两句，还说小桃子的存在抢了蒲题不少东西，送小桃子学舞蹈，给小桃子买钢琴什么的，这不都是他们大孙子的钱？多浪费啊！
老人家对蒲题确实是好，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们重男轻女是真，碎嘴也是真，这就导致跟他们见面次数一多，蒲题的思想就如脱缰野马一去不回，而且蒲爷爷蒲奶奶对左海英很有意见，认为是她从中搅和，蒲波蒲涛兄弟俩才会形容陌路，因此在蒲题跟前也说了不少左海英的坏话。
总之在他们的认知里，小桃子是早晚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左海英是挑拨离间的心机深沉坏女人，他们大儿子是被蒙蔽了，大孙子是被耽误了。
这就导致蒲题对妈妈和姐姐的想法有了转变。
为什么爷爷奶奶说的，跟他们家的情况不一样呢？
小桃子的学习成绩很好，她喜欢跳舞跟弹琴，谢隐和左海英就送她去学，原本还想让她学武，但小桃子没兴趣，横竖有卫刺在她身边，谢隐也就随她去了，小桃子性格好，对人也好，在学校里交到了很多朋友，她很爱爸爸妈妈，但也喜欢跟朋友们一起玩，所以在上学后，小桃子明显变得更开朗活泼，这让左海英很高兴。
和小桃子比起来，成绩一般的蒲题就没那么优秀了，而且他长得也不如小桃子可爱，处处不如小桃子，就导致他感到不服气，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倒怪妈妈偏心，怪姐姐抢风头，总之他自己没有错，他上课不认真听讲做小动作没有错，下课和同学们玩游戏总是输不起也没有错，通通都是别人的错！
因为他在游戏中表现出的攻击性，老师请了家长，一看到爸爸蒲题就萎了，谢隐也没生气，他早就知道拦不住老两口跟蒲题亲近，这也是他刻意放纵的结果，之前蒲题虽然有小毛病，但都无伤大雅，没犯过大错，谢隐也不能说就对孩子多么严厉。
这回他在学校欺负比自己瘦小的同学，谢隐就找着机会了，准备一次把蒲题的毛病给彻底治好。
蒲题委屈地喊：“你还是不是我爸爸！你到底站在谁那边啊！我要去找爷爷奶奶，只有爷爷奶奶最疼我！”
谢隐从善如流地点头：“行。”
转头就对左海英说：“英子，去把蒲题行李收拾一下，小桃子去帮妈妈的忙。”
左海英：！！！
玩真的呀！
谢隐给了她一个眼神，所以她虽然犹豫，但还是听话的去了，七岁的蒲题一脸震惊！谢隐面色温和：“既然你觉得爷爷奶奶对你最好，你要去找他们，那以后就别回来了，反正你在这个家也不愿意好好过日子，成天欺负姐姐，你看谁喜欢你，你就跟谁过去吧。”
这可跟原本的命运轨迹不一样，原本左海英跳楼自杀，小桃子性格怯懦胆小，蒲波工作繁忙，蒲题没有家可言，只能被爷爷奶奶养在身边，而现在父母健在，姐姐对自己也好，别看蒲题哭得这么厉害，还控诉的字字诛心，其实他就是作。
要是现在谢隐左海英还有小桃子都来哄他，他可能顺水推舟就过了，但日后势必气焰嚣张，谢隐不可能给他这个在家里当皇帝的机会，都什么年代了，要是下面多长那点肉就能高人一等，那上头多长了肉的女人该更高贵。
直到被谢隐提到车上，连人带行李被送到蒲爷爷蒲奶奶家，蒲题都没能反应过来。
看着谢隐开车扬长而去，他终于在蒲爷爷怀里嚎啕大哭，挣扎着下去要追车，然而谢隐是真的半点不留恋，油门一踩，早跑远了。
当天晚上，一家三口就去吃了大餐，庆祝没有小垃圾在家的日子。
不过左海英还是担心的，但她相信谢隐，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做，到现在她都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对小桃子跟蒲题，教育方法都是一样的，宽容、开明、尊重，可蒲题跟小桃子不同，蒲题的性格问题很大，要不是亲眼看到过他怎么拽小桃子的头发，左海英都有点不相信这孩子性子这么左。
她最担心的是：“这被爸妈养，万一养得脾气更大了怎么办？”
谢隐轻笑：“不会的。”
蒲爷爷蒲奶奶虽然不差钱，可老一辈人抠搜习惯了，不可能像他们家这样日子过得滋润舍得花钱，蒲爷爷蒲奶奶给小孩买衣服，还喜欢买十块钱三件那种呢！蒲题能舍得在家里的日子？
虽然爸爸严厉了些，可妈妈温柔姐姐疼爱，他只要不使坏，就算调皮捣蛋爸爸也不会生气，其实蒲题都懂，他仗着自己是“大孙子”，是“儿子”，爷爷奶奶把他夸得太厉害了，好像没有他爸爸妈妈姐姐都活不下去一样，小朋友年纪小，还真以为是这样，不吃点苦头不知道厉害。
被谢隐一安慰还有一通分析，左海英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也放下担忧，说实在的，没有蒲题在家里真的很快乐。
哭成泪人的蒲题最后哭累了睡着，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人都傻了，然后想起是爸爸把他送来的爷爷奶奶家，顿时悲从中来，又嚎啕大哭起来。
蒲爷爷蒲奶奶听到哭声，赶紧过来哄，他们喜欢孙子，对孙子的好就是无条件的溺爱与纵容，要吃什么给什么，要买什么就买什么，哪怕孙子欺负别人家的小朋友，他们也第一时间蛮不讲理帮孙子说话。
蒲题属实是当了几天小皇帝，简直都要乐不思蜀了，他心想，爸爸不要他，他也不要爸爸了，以后他都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爷爷奶奶哪里都好，就是喜欢说妈妈跟姐姐的不是，一开始蒲题听着还不觉得什么，后来听多了就烦了，直到有一天放学，爷爷骑着电动车来接他，他却看见姐姐被爸爸妈妈一人一只手牵着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冰淇淋店。
他们笑得好开心，完全没有自己不在的悲伤，这让蒲题感觉非常委屈，气得当天晚上饭都没吃。
然后蒲爷爷蒲奶奶带他去了二叔家，蒲题看见了躺在床上只能偶尔起来走动的两个堂哥，蒲成跟蒲功。
两人看蒲题的眼神满是恶意，蒲题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没想明白，直到爷爷奶奶二叔二婶在房间说话，蒲题坐在客厅玩平板，两个堂哥走了出来，突然一把抓住他！
蒲成跟蒲功也长大了，这个岁数的男孩子，基本都考上了大学，而他们呢？只能躺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甚至连门都不敢出，因为有一回出去了，便袋漏了，当时周围路人的眼神，兄弟俩永远都不会忘记。
都是蒲家的孩子，凭什么蒲题就能快快乐乐的？以前爷爷奶奶最疼的是他们，现在怎么还换人了？
看着蒲题那无忧无虑蹦蹦跳跳的模样，蒲成跟蒲功早已心理扭曲。
向来都是蒲题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他当时都吓傻了，蒲成捂住他的嘴，蒲功则抓住他的脚，两人合力，把蒲题搬进了他们俩的房间。

第157章 第十二枝红莲（十一）
蒲爷爷蒲奶奶跟小儿子两口说了会话，突然听到一阵震天响的哭声。
蒲题逮着个空隙，他可不像姐姐小桃子乖巧听话，除了在他爸跟前，到哪儿都是一小魔王，尖锐的哭声刺透了蒲涛家隔音效果不怎么好的墙，蒲爷爷蒲奶奶心一惊，赶紧跑出去，发现蒲成蒲功把房门给反锁了，怎么叫都不开。
蒲涛想起他哥发怒时那恐怖的样子，整个人都不好了，两个儿子从出事后性格就变得古怪，他跟吕莉正商量着再生一个，这次把蒲爷爷蒲奶奶叫来，也是为了说这事儿。
蒲成蒲功都这样了，别说是以后给他们养老，他们不给蒲成蒲功卖命就够了，要是没个健康孩子，日子还怎么过？他们俩老了怎么办？好在现在也不到四十岁，努努力还是能生的。
可千万不能让蒲题在他们家出事！
蒲涛最后砸开了门锁，冲进去一看，蒲成蒲功正要把蒲题朝窗外丢呢！他们家可是住五楼，七岁的小孩丢下去肯定没命！
当场就把四个大人吓得头皮发麻，赶紧过去抢，蒲成蒲功因为常躺在床上不怎么运动，所以没什么力气，蒲涛吓得气都不会喘了，蒲题死里逃生，哇哇大哭，谁哄都不好使，嘴里胡乱叫着爸爸妈妈，甚至叫起了姐姐，蒲爷爷蒲奶奶愁的要命，他们是想把孙子留在身边养，这样长大了跟自己亲，可谁也没想到会出这事儿呀！
蒲题哭得厉害，原本老两口寻思着哄不好的话，哭累了也就算了，结果蒲题精力十足，哭得嗓子都哑了也不停下，而且绝食绝水，也不知他才七岁，哪里来这么大的气性。
老两口怕他真绝食绝出毛病来，赶紧打电话通知大儿子，蒲题听见给爸爸打电话了，这才哭声小了一些，他感觉身上好疼，两个堂哥掐他又打他，爷爷奶奶却根本没有批评堂哥们！
做错事难道不应该被批评吗？
蒲爷爷蒲奶奶不仅没替蒲题出口气，还小心翼翼地劝他，等待会儿他爸来了，不要跟他爸说。
蒲题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爷爷奶奶怎么可以这样？他们不是说最疼他吗？那为什么他挨打了，还差点被丢下楼，爷爷奶奶却要他帮两个堂哥隐瞒？！
但蒲题是个心眼贼多的小孩，这一点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怕自己不答应，爷爷奶奶会不让自己见爸爸，于是委委屈屈点头了，等谢隐一来，他直接火速冲进谢隐怀里，沙哑着嗓子叫爸爸，然后坚强地用气音告状！
蒲爷爷蒲奶奶：……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谢隐早就知道蒲题顶多受点教训，不会有生命危险，见这小孩往自己怀里猛拱，估摸着是真的被吓坏了，毕竟年纪还小，便轻轻拍了拍蒲题的背。
小孩先是浑身一僵，然后瞬间委屈地又开始哭，蒲爷爷蒲奶奶还想劝呢，可哪里劝得动？
蒲成蒲功敢这么欺负蒲题，也是知道自己身体都这样了，家里人只会无限期的宽恕――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爹妈已经打算再练个小号，而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蒲涛也好吕莉也好，真伺候这两个废物儿子几十年，自己日子还过不过了？
赔偿款这五十万够干什么的？
蒲题睁大了眼兴奋地看着爸爸揍人，小手小脚跟着蠢蠢欲动，蒲成蒲功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大声求饶以后再也不敢，谢隐收手时淡淡道：“无所谓你们敢不敢，只要事后不怕我报复就行。”
蒲涛跟吕莉是一句话不敢多讲，谢隐已经是市局一把手，这些年说断绝关系，那真是一点不带假的，两家互不来往，但真要有什么忙，他也不会不帮，要是真把他给惹恼了，吃亏的还是自家，而且他们都打算再生一个了，到时候孩子年纪小，不还得靠大哥一家？
谢隐没跟蒲涛两口子多说什么，诚然蒲成蒲功天性便不好，可后天教育这块，这夫妻俩要背大锅，一味的纵容就是称职的父母了吗？孩子犯了错不批评教育，反倒撒泼耍赖也要摁下去，会是这么个结果也不意外，这样的人还是别再生孩子比较好。
他只短暂地抱了蒲题一下便松开，随后就要走，蒲题一看这发展不对啊，他爸居然不打算带他离开？
这下彻底哭成泪人，扑过去抱住谢隐的腿就认错，蒲爷爷蒲奶奶怎么哄都没用，他不要再跟爷爷奶奶一起过了，他想回家！他想妈妈想爸爸，想姐姐！
跟这两个动不动要他命的堂哥比起来，姐姐是多么温柔善良又疼他啊！以后他都不欺负姐姐了，也不再眼红姐姐了！
“真的知道错了？”
蒲题猛点头，眼巴巴看着谢隐，生怕他爸真不要他。
谢隐沉默了几秒钟，低声说：“哭得真丑。”
嘴上这样说，手上动作却轻柔得很，给蒲题擦掉了眼泪，这孩子小毛病太多，没人看着就容易出事，但也不是真的无药可救。
蒲题破天荒从他爸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疼爱，顿时悲喜交加，抱住谢隐一个劲儿呜呜。
然后谢隐带他去收拾了行李，男人高大的身影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蒲题吸着鼻子背着书包跟在后头，他人小腿短，有点跟不上，生怕爸爸把他丢下来不带，眼看谢隐都要走到门口了，蒲题赶紧飞奔去追，然后就看见爸爸在门口转过身，朝他伸出了手。
他哭唧唧地把小手放上去，谢隐直接把他抱到行李箱上坐着，跟蒲爷爷蒲奶奶道了别，蒲题还有点不想跟爷爷奶奶说话，谢隐说：“不可以没礼貌。”
他才吸吸鼻子，小小声说再见，又朝爷爷奶奶挥挥手。
老两口很舍不得他，但蒲题是决不会再留下来了。
谢隐拉着行李箱朝停车场走，问蒲题：“回去之后好好观察看看，你和姐姐的差距在哪里。”
蒲题现在做梦都想回家，爸爸说什么就是什么，吃了这一次亏之后，他也确实是不跟过去那样戾气重了，不说知道感恩，至少没那么小心眼。
左海英看到丈夫把儿子带了回来，心里很高兴，小桃子也很高兴，不过她已经习惯性不和弟弟走得太近，只是乖巧地进厨房帮妈妈打下手，而蒲题，从他会走路到现在，别说是帮爸妈做事，就是酱油瓶子在他跟前倒了，他都不会去扶一把。
小桃子还端了一杯温水跟一杯果汁出来，温水是给爸爸的，果汁是给弟弟的，特别懂得体贴父母，蒲题脸臊得通红，他是真哪哪儿都不如姐姐，心里还怪姐姐抢风头――难道要姐姐像他一样？
勤奋努力懂事体贴的孩子反倒成了不正常的，他这样小心眼又狭隘还喜欢欺负人的才算正常？
有羞耻心说明还有救，从前蒲题滑溜的跟个泥鳅一样，只盯着人家碗里的看，这回真被吓坏了，还知道跟姐姐打招呼。
小桃子超级惊讶，不过她还是很快回应了弟弟，一点都不记仇。
有两个堂哥做对比，姐姐说是天使都不为过，蒲题那颗小心眼里顿时满是惭愧跟心虚，谢隐将他的情绪都看在眼里，晚上睡觉时跟左海英一说，她有些心疼孩子受惊吃苦，但也高兴，要是能改了，那是再好不过的。
不过谢隐没有就这样当撒手掌柜，在他看来蒲题就是个三分钟热度的小孩，大人随时随地盯着可能会好一些，稍微一放松他就飘了，在爷爷奶奶那吃了堂哥们的亏，当时蒲题难过失望，发誓要改变，可好日子过没几天，要是没人帮他紧紧皮，他会立刻故态复萌，正巧寒假快到了，谢隐便拎着蒲题去了市局，把他朝刑侦大队一丢，在里头写作业听案例，看看那些前车之鉴，看他长大后还敢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儿。
此外还把蒲题也送去了兴趣班，这小孩眼红姐姐学跳舞跟钢琴，送他去学，他维持了一两个星期的兴趣就嫌苦嫌累坚持不住，谢隐也没强求，这回可不一样了，他直接告诉蒲题，不好好学就把蒲爷爷蒲奶奶接过来，他们家房间满了，就让爷爷奶奶去蒲题房间睡。
蒲题做梦都没想到他爸能恶毒到这种地步，这回只好咬牙坚持了下来，本来是去学拉二胡的，但这孩子根本没有音乐天赋，回家做老师布置的功课，那二胡拉的跟锯子似的，听到的人都男默女泪。
就连小桃子自己在网上看了二胡指法后都能拉出个简单的曲子，蒲题还搁那儿拉大锯。
最后连最包容孩子的左海英都不堪其扰，觉得真是有钱没地方花，送蒲题学二胡到底是在折磨谁啊？她感觉对不起人家二胡老师，昨天她开车送两个孩子去少年宫，年轻的二胡老师跟她说话时似乎带着哭腔――这一节课学费可不便宜，但教出个锯木头的小孩来，真是太对不起人家家长了！
因为全家人都被锯木头锯怕了，最终蒲题终于从拉二胡的恐惧中解脱，经此一事，他是再也不嫉妒姐姐能学跳舞跟钢琴了，反正他在音乐方面没有才华，也抓不住拍子，跳起舞简直手脚并用，僵硬地像个机器人。
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小废物好了。
本来都想着要放弃肯定会被人瞧不起的蒲题，回家后并没有受到歧视，爸爸妈妈像往日一样对他，姐姐也还是会对他笑，没人认为他没出息。
到了快过年的时候，谢隐单位终于放假了，今年特别冷，所以他早跟左海英商量好一家人去南方海岛度假过年，两个孩子都特别期待，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小桃子还专门跟妈妈去买了好看的泳衣。
蒲爷爷蒲奶奶那边则是买了年货送过去，又给了一笔过节费，同样的左海英父母那边也是，凑在一起过年就没必要了，左海洋家的小孩熊的能上天，去年到家里来，愣是把小桃子的好几个娃娃胳膊腿儿都给卸了，还撕了蒲题好几本故事书，所以姐弟俩都不喜欢过完年到处串门，出去玩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啦！
海岛气温高达三十度，阳光热烈，碧蓝的大海一望无际，海景房风景极佳，谢隐定的是家庭套间，他和左海英一个房间，两个孩子各自有自己的房间，一下飞机就闻到了沾染着海风的空气，身上外套一脱，露出里头的短袖短裤，简直不要太快乐。
蒲题更是玩疯了！
他以前很怕爸爸，觉得爸爸总是管着自己，偏心姐姐，直到他真真切切在外头吃了一次亏，才知道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是多么幸福。
谢隐平时工作忙，虽然对孩子的关心和教育没有停下，但两个孩子也要上学，所以陪他们玩的时间减少了许多，像是蹲在沙滩上陪蒲题用造沙子堡垒，别说是蒲题没见过，就是小桃子也没见过。
她拎着小桶小铲子在爸爸弟弟身边，兴致勃勃地加入他们，至于左海英，她不想满手沾满沙子，好不容易放寒假，当老师的也有时间做美甲了，到时候弄得到处都是沙子，清理起来都麻烦。
所以她选择坐在躺椅上看，顺便进行艺术指导，觉得哪哪儿应该怎么搭。
除了玩沙子之外，还有水上乐园，深潜冲浪等项目玩起来都是刺激又有趣，海底世界美丽神奇，令人目不暇接，玩累了回到酒店吃一顿海鲜大餐，一家人聚集在一起看电影，什么都不用去想，只要开开心心地玩就行。
在海里玩过之后需要去冲澡，男女澡间是分开的，蒲题看着给自己调水温的爸爸，乖巧坐在小凳子上让谢隐给他洗头，小胖手悄悄伸出去，摸了摸爸爸的胳膊。
谢隐失笑：“干什么呢？”
蒲题忸怩得很：“……对不起，爸爸。”
谢隐咦了一声，甚至夸张地探头朝外面看：“怎么回事，刚才天不是都黑了吗？太阳难道又从西边升起了？”
过完年就八岁的蒲题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小男孩，他努努嘴，最后只从嘴里憋出一句：“……讨厌！”
谢隐把他头发冲干净，再用大大的浴巾把小孩包起来搓了搓，轻笑：“你不需要变成听话懂事的小孩，只要正直快乐就可以了。”
他洗干净了，到外面跟妈妈姐姐汇合，一出来就看见一个妈妈带着孩子要进女浴室，蒲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刚才被爸爸那句“正直快乐”给影响到，他想都没想就说：“阿姨！那边是女浴室，男孩子不可以进去！”
小孩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同去女浴室的还有几个结伴的年轻女孩，她们本来看到有人带男孩进去，都不大想过去了，看看蒲题再看看那个比蒲题还高却要跟着妈妈进女浴室的男孩，心想都是男孩子，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那位妈妈并不觉得羞耻，而是告诉蒲题：“哥哥还是小孩子，没什么的。”
蒲题眨眨眼：“是女浴室里的女孩子们都觉得没什么吗？”
一个年轻女孩笑出声，帮腔道：“就是说啊，而且这么大的牌子你没看到吗？禁止任何年龄的男童进入女浴室，人家小朋友都懂的道理，难道你不懂？”
“你怎么说话的？”那位妈妈恼起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体谅一下很难吗？”
“为什么不让爸爸带着这个哥哥去男浴室呢？”蒲题歪着头问，目光天真，“是因为没有爸爸吗？”
那位妈妈脸一下就黑了：“你这小孩嘴怎么那么――”
“你干什么呀！”
正巧小桃子从女浴室出来，看见有人欺负弟弟，立马冲了上去，她睁着大眼睛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女人：“我爸爸可是警察！”
“我让我爸爸抓你！”蒲题一看到姐姐便特神气，一致对外时，他跟姐姐是站在一边的。“这个哥哥年纪这么大了还去女浴室偷看女孩子，是变态！是不要脸！爸爸抓过好几个这样的变态！”
年轻女孩们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原本心安理得跟着妈妈进女浴室的男孩哇的一声哭出来，他的母亲赶紧安慰，左海英拎着洗漱包看到这一幕，摸了摸蒲题的头：“小题子真勇敢。”
“是呀是呀，小弟弟真可爱，给你糖吃！”
年轻女孩们纷纷掏出口袋里的小零食投喂蒲题跟小桃子，一个孩子，哪怕长得其貌不扬，但他勇敢的时候身上便多出了滤镜，令人觉得他非常讨人喜欢。
对蒲题来说，这还是第一回 呢，因为性格缺陷比较大，他在学校都没什么朋友，大姐姐们的友善，让他还稚嫩的心里渐渐升起了“爸爸说的是对的”这样的想法，被调戏的脸蛋通红，忍不住拉住姐姐的手。
男孩在哭声、男孩妈妈的安慰声，与这边的欢声笑语形成了鲜明对比，男孩死都不肯再进女浴室，因为他妈妈一拽他，蒲题就说他是变态！
男孩妈妈还想闹呢，结果谢隐一出来，那一米九四的身高立马就把她给震慑住了，最后她只能拉起儿子灰溜溜地离开。
蒲题大声下结论：“这个哥哥肯定没有爸爸！”

第158章 第十二枝红莲（十二）
“嗯。”
谢隐接过左海英手中的包，点头肯定蒲题的推理，“逻辑严谨，没有毛病，有兴趣子承父业当警察吗？”
蒲题居然认真思考了半天，最后说：“可能不行，我还不够正义。”
他也是因为爸爸妈妈都在才敢这么嚣张的，换作他一个人，他怕挨打，肯定不会这么冲动。
不过这种话就不必说出来了，免得年轻大姐姐们觉得他没出息。
这个小插曲很快便过去了，美好的假期也并没有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假期结束回到家后，一家人借由这次旅行，感情突飞猛进，主要是其他三人感情稳定，就蒲题思想有问题，不过自这之后他便改变了很多，还因为这趟海岛之行爱上了游泳。
他们小学有游泳课，蒲题的性格虽然没有变得特别好，但稍微有些改变，也足够他交到朋友了。
家庭和睦，父慈母爱，还有温柔的姐姐，蒲题愿意用心去看，自然收获的也比从前多。
有一天放学，谢隐开车来接他，就看见蒲题兴奋的脸蛋通红，连带着那张看起来挺普通的脸都有了几分红苹果的可爱，左海英看着忍不住笑：“这是捡着钱了？这么开心？”
蒲题双手绞在一起，紧紧捉着书包背带，旁边的小桃子笑起来：“爸爸妈妈你们不知道，今天有上面的领导来视察，正好小题子他们有游泳课，然后有个领导夸小题子有游泳天赋，让他好好学呢！”
从小到大，跟学习好会跳舞会弹琴的姐姐比起来，蒲题是一个优点也没有，姐姐脑子聪明又有音乐天赋，而且四肢协调身姿优美，总之夸小桃子的话，夸一晚上都能有不重复的词儿，可蒲题跟姐姐就没法比了，他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除了饭量比姐姐大之外，没有任何能跟小桃子比的。
学习天赋没有，音乐细胞为零，性格也不像姐姐体贴细心，就连长得都很平凡。
但现在有人夸他有游泳天赋！不管那位老师是不是随口说的，对蒲题来说，这句话都非常珍贵。
谢隐当真了：“你想学吗？你想学的话，咱们就去学。”
蒲题用力点头：“我想！”
左海英摸摸儿子的头：“妈妈相信你不是三分钟热度，如果真的想学的话，咱们就去试试，喜欢的话就坚持，不喜欢的话就算。”
小桃子就羡慕起来：“我就没什么运动天赋。”
见姐姐这样羡慕，蒲题愈发激动，握紧肉拳头：“我要学，我一定好好学！”
谢隐便真的把他送去专门学了游泳，没想到那位来视察的领导真不是随口说说，蒲题在游泳方面确实非常有天赋，假以时日肯定前途无量！
教导他的老师这样说着。
只学了两个月，蒲题就拿到了市儿童游泳大赛的第一名！
他捧着奖牌时，整个人都乐呵傻了！
左海英更是把这块奖牌珍而重之地放进客厅的玻璃展柜里，玻璃展柜是谢隐特意定做的，里头存放的都是小桃子的各种奖杯跟证书，基本没有蒲题的份儿，但今天！蒲题的奖牌也放进去了！
就这样，时光荏苒，一晃而过，十五岁的蒲题即将代表省游泳队参加全国游泳大赛，这一年也是小桃子的高考，比赛时间在七月份，小桃子正好是暑假，所以一家人都准备去观赛，得知这个消息的蒲题还有点紧张。
如今家里的玻璃展柜已经不够用了，虽然直到高中蒲题的成绩都只是中等，可在游泳上他拿了不少奖项，未来也准备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去考大学，如果这次能在全国性的大赛上拿到好名次，到时还能直接保送，否则以蒲题的成绩，想跟小桃子一样考首都大学，可能性为零。
十五岁的蒲题个头很高，身为运动员的缘故，身体非常结实，早就不是那个会哭鼻子的作精娇气包了。
不过他的脾气倒是跟家里人不像，谢隐左海英还有小桃子三个人虽然性格各有不同，但整体都是好脾气且好说话，尤其是左海英跟小桃子，蒲题则完全相反。
谢隐并没有一定要把这个孩子教成光伟正的好人，只要蒲题不起坏心，不会主动去伤害别人，那么怎么样都行。
蒲题也是随着年岁渐长，才感受到小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熊且讨人厌，以及爸爸其实是个多么温柔的人。
以至于有时他都敢骑在谢隐头上嚣张，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不犯浑，爸爸妈妈就宠着他，亏他小时候总觉得他们偏心。
“我一定会拿第一的！”
蒲题握紧拳头，信誓旦旦地跟家人们说着，“要是拿不到第一，我、我就倒立洗头！”
左海英被他逗乐了：“倒立洗头做什么，只要你尽力了，就是证明了自己，无论第几名，你都是妈妈的骄傲。”
谢隐则说：“体育竞技力争上游，好胜心强不是坏事。”
蒲题愈发激动，“等着瞧吧！姐，我一定能跟你上同一所大学！”
小桃子欲言又止，其实她想说，等弟弟考上大学的时候，她大概率已经开始实习了，不过看着弟弟一脸自信，善良的小桃子没有多说，大不了……到时候考个研？
因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所以蒲题跟家人打过招呼后就赶紧归队，这是他第一次代表省队参加这么大的比赛，虽然妈妈说无论第几名他都是她的骄傲，但最后一名跟第一名肯定是不一样的。
随着年岁增长，蒲题长得虽然不如姐姐出色，但五官端正眼神清明，也是不折不扣的一个小帅哥，再加上还有一副好身材，他在学校里挺受欢迎的！一些游泳爱好者也记住了这个省队里年纪最小却最有天赋的选手，这次比赛他们也关注着蒲题，蒲题就更要全力以赴，拿到第一名，才能对得起父母教练，对得起支持他的人。
比赛开始前，小桃子想去洗手间，左海英本来要陪她去，小桃子很无奈：“妈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过去的。”
上完洗手间出来时，一个男人带着个小女孩走进来，看见了小桃子，顿时眼前一亮：“你好，请问能帮我个忙吗？我是自己带着女儿来的，女儿说想上厕所，但我不好带她进女厕，能麻烦你带我女儿进去一下吗？”
小桃子立刻点头：“当然可以。”
她弯下腰，看着小女孩：“姐姐带你去上厕所呀？”
小女孩看了爸爸一眼，见爸爸点头，这才握住小桃子的手，小桃子担心她个头小，就等到小女孩上完厕所，带了她出来，小女孩的爸爸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看到小桃子就立刻道谢：“谢谢你谢谢你，真的很不好意思，真是太麻烦你了。”
“没事的。”小桃子摆手，“只是举手之劳，你女儿特别乖。”
男人笑着说：“要不你看这样，我们加个好友，等我请你吃个饭？”
小桃子就觉得不对了，这种小事也至于加好友请吃饭？
她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暗恋她的男生一大堆，不过小桃子完全没想过要谈恋爱，她还小呢！
而且见过爸爸那样的男人，同年龄的男生就都显得很幼稚，还没有弟弟小题子稳重，眼前这男人少说三十来岁了，小桃子今年刚刚十七岁半！
她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用了不用了，这真的不算什么。”
“那怎么行？”男人说，“你帮了我，我要是什么表示都没有，岂不是显得我很没人情味？来吧来吧，加个好友吧！”
正在小桃子考虑要不要拔腿就跑时，爸爸的声音传来：“小桃子？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一看到爸爸，小桃子松了口气，赶紧走到谢隐身边：“爸爸。”
谢隐看向那个搭讪小桃子的男人，很快便将对方和记忆中的小桃子丈夫，也就是那个家暴成性的老男人对上号，这可真是晦气。
这人也就比谢隐小几岁，还是个二婚头，如果没有谢隐，小桃子会变成一个迫切渴望爱的女孩，被这个男人彻底控制，最后留下一个女儿跳楼自杀。
这一次自然是不可能的，打死谢隐都不会把女儿交给这种人，他低头看向那个瘦巴巴的小女孩，小女孩脸色有点苍白，谢隐可不觉得一个家暴男会区分老婆跟孩子，或者是只打老婆不打孩子。
“小姑娘身上有伤？”
他这么一问，男人顿时神色慌张几分：“你在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小桃子惊讶不已，刚才她带小姑娘上厕所，小姑娘全程不让她帮忙，而且很有性别意识，进去隔间后要关上门自己脱裤裤，不给小桃子看，小桃子还觉得孩子父母教育的很好，可爸爸是不会说谎的，几十年的老警察了，说是火眼金睛一点都不为过。
她想卷起小姑娘的袖子，结果前一秒还彬彬有礼的男人瞬间翻脸了：“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女儿，你们是人贩子吗？别过来！再靠近的话我可要报警了！”
小桃子：……
谢隐：“我就是警察，你要报什么警，直接说。”
男人不想跟谢隐争论，也的确是慌，抱起女儿转身就走，被谢隐一把拉住，他拼命想要挣脱都没能成功，在他怀里的小女孩全程不哭不叫不害怕，连小桃子都感觉不对，他们家小题子有点恐高症，小时候稍微被抱一下就鬼哭狼嚎的，而且小孩子安静是一回事，这种木偶般的乖巧是不是太奇怪了？
谢隐抬腿击中男人膝盖，劈手就将小女孩夺了过来，单手卷起她的衣袖――七月份的天给孩子穿好几件，这会是好爸爸做出来的事？
果然，在那瘦弱的胳膊上，有许多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有些已经好了，有些明显能看出来是新鲜的，小桃子倒抽了口气，谢隐把小女孩交给她，男人一见大事不妙，转身就想跑，被谢隐一把摁倒在地，他还在那里叫什么要报警要请律师要告警察欺负无辜老百姓。
“无不无辜等会就知道了。”
谢隐将男人双手反剪于背后，掏出手机报警，小女孩身上的伤总不可能是自己弄的吧？这男人对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一模一样，毒打她们、训练她们，勒令她们不能在外人面前展示身体，怕的就是被人看见她们身上的伤，嫁给他的小桃子也是这样，挨打多了，便失去了自我意识，成为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但这一出，直接让父女俩错过了小题子的比赛，等警察把男人带走，他们回到观众席，正好到了颁发奖牌环节，左海英同情地看着者这对父女：“……小题子都看见了，你们俩不在。”
谢隐：……
小桃子：……
这回真的是他们理亏。
果然，蒲题生气了，拒绝跟爸爸姐姐沟通，小桃子想要摸摸他的奖杯，他还傲娇地把奖杯贴胸口放，就是不给摸，小桃子只好狂吹彩虹屁，又割地赔款，签下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从今天起，她欠弟弟小题子一千杯奶茶，分三年还。
谢隐温和地问：“那我要欠你什么呢？”
蒲题莫名感觉有点危险：“明明是你错在先，说好的看我比赛的，结果根本不在。”
谢隐点头：“所以我是说真的，你想让我做什么？”
多年没作死的蒲题难得一见父亲示弱，顿时狗胆包天：“我想听您叫我一声爸……”
话没说完，就被亲妈敲了一记爆栗：“我看你是活腻味了！没大没小的，你爸管你叫爸，那我是不是也得跟着叫？你野心不小啊你，不想当儿子想当爸？你说说你想当谁的爸？你爸爸刚才是去抓坏人了，又不是故意不来的，你还在这N瑟呢？”
小桃子也一脸不赞同：“你怎么回事呀，我决定，一千杯奶茶全扣了！我不欠你了！直到你端正态度为止！”
蒲题：！！！
他真是嘴贱！
明知道这个家里的团宠，爸妈姐姐轮流当，就是没有他，还非要嘴上占便宜，这下可好，遭报应了吧！

第159章 第十三枝红莲（一）
第十三枝红莲（一）
“师母，别哭了，师父在天之灵，看到您这样难过，也一定不会安心的。”
肃穆的灵堂上，身着孝服的年轻男子正安慰着哭泣的中年美妇，那中年美妇生得一副花容月貌，端庄美丽，丧夫之痛令她哭得身体都在颤抖，与此同时，安慰她的年轻男子终于在她哭得快要撑不住时，伸出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但是从谢隐这个角度看，师母就像是倒在了年轻男子怀中。
一副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停在灵堂中央，前来吊唁的武林侠客们络绎不绝，叹息声有之，议论声有之，弟子们跪坐在棺木两边哀哀哭泣，谢隐则还有些失神。
从修仙世界离开后，他第一次以完全平和的心态出现在新的世界，到了后来，他几乎真的要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的“人”了，然而在妻子离开人世后，谢隐平静地发现，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人”。
左海英在九十六岁的时候，有一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睡着了，之后便再也没有醒来，她死后，谢隐也以“死亡”终结了人生，但他并没有离开，因为卫刺舍不得小桃子，哪怕小桃子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他也想要陪着小桃子度过最后的人生。
小桃子以舞蹈家的身份活跃了很久，终身未婚，却培养了许许多多的人才，小题子以运动员的身份，打破了西方对于游泳项目的垄断后，于三十一岁“高龄”退役转行做教练，两个孩子都成为了非常优秀的人。
再睁开眼时，便恍如隔世。
谢隐心中，对左海英与小桃子的怜惜都是真实的，她们的生命逝去，他感到痛心、难过、不舍，却从未想过要干扰她们的轮回。
人生在世，便是不停地轮回，而谢隐的轮回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小刺猬此刻躺在谢隐的识海里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他赔了小桃子几十年，严格意义上来讲，魔族的同伴们与大王都不是真正的“人”，所以除却当初供奉卫刺当家仙的那户人家以外，小桃子是卫刺的又一个人类朋友，他看着小桃子从小小的孩子长大成为优秀的舞蹈家，又无奈而伤心地目送她闭上眼睛。
和他们比起来，人类的寿命实在是太过短暂，几十年的时光，一眨眼便已过去了。
小人参精由于一直待在谢隐的识海里，所以是最精神的那一个，他能感觉到刺猬精跟大王情绪都不大高昂，只好努力活跃气氛，但是转念想想好像又不大对劲――从大王的眼睛去看，这里好像是灵堂啊！
有人去世的话，万一大王被他逗笑了多不好？
谢隐并不如小人参精想象中的无法振作，他是很平静地接受身边的人因为寿命逐渐离开的事实的，就像他永远无法在某个世界停留一样。
现在他心里想的最多的一件事是：那个年轻男人搂着中年美妇的手，是不是……有点不太老实？
是真的不太老实，不是谢隐思想龌龊诬赖，对方称呼中年美妇为师母，也就是说，棺材里的人应该是左右两排弟子的师父，谢隐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大家穿的衣服都差不多，应当是同门师兄弟，中年美妇身边还有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婴儿肥都没褪去的少女，她喊中年美妇为“娘”。
就在这时，谢隐看见那年轻男子的手指，又在中年美妇的肩膀上摩擦了两下。
谢隐：……
既然叫师母，就说明同为徒弟，师父刚死，这种行为是不是有些过分？
本来因为小桃子的离去而感到悲伤的刺猬精一骨碌爬起来，透过大王的眼睛盯过去：“好想扎透他的手！”
小人参精趴在小刺猬身上，不顾自己的嫩肉肉被扎的生疼，主要还是为了安慰卫刺，不然他才不吃这苦呢！“是啊是啊，他的手好不老实，大王抓过好多这种咸猪手的变态！”
中年美妇悲痛过度，压根没注意到这种小动作，谢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正想接收记忆，身边的一个弟子小小声跟他说：“呵，二师兄总是喜欢表现，明明大师兄才是师父的第一个弟子，偏他爱出风头，我真是替大师兄感到不值！”
挑拨离间的太低端，一看就是炮灰人物。
谢隐没回话，大量的记忆充斥脑海，随着记忆愈发清晰，谢隐逐渐面无表情。
说真的，在师父棺木旁边对师母动手动脚的，能是什么好人？
先不说古代师徒如父子，即便是现代人类社会，师生恋也多为人所诟病，而眼前这位石傲天――这名字不是谢隐编的，人家真的叫傲天，只不过不姓龙，姓石。
他们共同的师父名叫柴青槐，乃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大侠，人称燕子刀，因为他惯用的兵器乃是两把燕子短刀，所建立的兴云庄更是广纳天下英豪，因此名声响亮。
然而三天前，他却为救人死于魔教教主之手，武林中人纷纷叹惋，柴青槐的夫人闻言更是几度昏死过去，弟子们也都悲痛异常。
大部分武林门派收弟子时，都会看他们的天赋与资质，惟独柴青槐不，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侠，心怀天下，义薄云天，包括石傲天与谢隐在内，每个弟子都是他收养的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些资质好，有些资质差，但柴青槐向来一视同仁，不会看轻任何一个。
这样好的师父死了，所有人都在悲伤，惟独石傲天没有。
“大王，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很奇怪。”
谢隐仔细搜寻了记忆，发现三日前，柴青槐之所以会只身一人出庄子，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寻找石傲天。
石傲天是在七日前出庄的，本来两日就能做完的事情，足足过了四日未曾回来，柴青槐挂心弟子，便亲自出庄去找，谁知路上遇到魔教中人强抢民女，他为了保护那个姑娘与魔教交手，魔教教主赶来后，柴青槐不敌对方，被斩杀。
魔教中人出手狠毒，杀了柴青槐不算，还剥了他的衣服羞辱了他的遗体并曝尸荒野，柴青槐的尸体，还是那个被他救了的姑娘送回来的。
他护着那姑娘，让那姑娘先逃，姑娘逃走后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等了很久才折返，却见恩人死状凄惨，她登时痛哭了一场，用自己的衣衫将柴青槐遗体裹住，再将他送回兴云庄。
柴青槐的死讯一传出去，除却前来吊唁的武林同道外，失踪数日的石傲天也回来了。
小人参精对“气息”非常敏锐，即便他身在谢隐识海之中，亦能感受到来自石傲天身上的异样。
“是啊是啊。”小刺猬跟着猛点头，“有点怪怪的，就好像三十六的脚套进了四十二码的鞋子里。”
在记忆中，排行第二的师弟石傲天，是个资质普通性格内向的少年，但自从师父死后，这位“老实”少年顿时大变样，成为了风靡武林的情圣。
谢隐刚才接收完记忆面无表情，感觉自己好像看了一本古早的种马文小说，而男主角不是别人，正是这个石傲天，就连名字都很是那个味儿。
柴青槐死后，他作为二师兄，事事要被大师兄压一头，这也难怪，大师兄资质最好，师父视他为接班人，连柴家刀法都教给了他，甚至还想给他和女儿定下亲事，当然，这一切都没能来得及，因为柴青槐的女儿柴沁今年才十四岁，身为大师兄的谢隐却已经二十了，差了六岁，柴青槐再欣赏这个弟子，也不会这么快就把女儿托付出去。
他与妻子只育有一女，如珠如宝的疼爱，柴夫人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家道中落，才嫁给了柴青槐，夫妻多年，感情甚笃，柴夫人性情体贴宽厚，对弟子们也很好，柴青槐有时候朝弟子们发火，弟子们都会去找师母求救。
原本柴青槐虽死，可大师兄江作人却深得柴青槐真传，虽功力不及师父，但挑起兴云庄的大梁却不是问题，哪怕兴云庄会因为柴青槐的去世而逐渐衰败，但孤儿寡母的也不至于叫人欺负了去。
但问题出就出在这个失踪数日，一朝回来便露出天才资质的二师兄石傲天身上。
这家伙真就跟开了挂一样，除却在武功天赋上突飞猛进，就连情场也无比得意，如各种开后宫的主角，待他如亲生，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师父死了，他不想着为师父报仇，却先睡了师母……
不仅是师母，后来十四岁的小师妹柴沁他也没放过，谢隐接收到的记忆里，甚至还有师母跟小师妹反目成仇，为了石傲天各种争宠吃醋的画面。
这下别说是谢隐了，连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都有点生理不适。
除此之外，整个兴云庄的女弟子，几乎都被石傲天迷得神魂颠倒，柴青槐一共有七名弟子，除了小师妹外，只有四师妹是女子，四师妹生得与师母小师妹都不同。
师母是端庄温婉，小师妹是清纯可爱，四师妹则英气勃勃，所以理所当然，也进了石傲天的后宫，原本亲如一家的三个女人，突然就为了这么个男人翻脸不认人，四师妹甚至几次三番和小师妹大打出手！
谢隐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以为这就算完了吗？
远远没有。
石傲天怎么能满足于只有三个女人呢？
随着武功增长，他以为师父报仇为由，集结了武林正派人士，共同商讨魔教，于是经典红白玫瑰二选一的情节又来了，偏偏石傲天不是小孩子，他不做选择，他全都要！
无论是仙气飘飘的清冷圣女，还是妩媚多情的魔教妖女，石傲天他！全！都！要！
不仅如此，他还睡了柴青槐至交好友的妻子，那位夫人与柴夫人年纪相仿，风情万种，这边武林中的各大美女，要么是自愿进了石傲天的后宫，要么就是跟石傲天保持着不正当关系，偏偏每个男人都被蒙在鼓里。
武林里的美女们睡完了，这石傲天又开始把目光放向别的地方，什么花魁千金贵女公主，总之只要长得够美，合他心意，他就全都能弄到手！
小人参精看完了这些记忆，喃喃着：“好厉害……”
小刺猬精感慨：“这就是真正的海王吗？”
谢隐：……
女人都是石傲天的后宫，男人则分为两种，一种是大哥的小弟，一种则是被打脸的炮灰，
身为柴青槐的大弟子，又深得柴青槐真传，未来将要继承兴云庄的江作人，理所当然就是石傲天崛起之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
谢隐已经完全处于失语状态，他弄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因为不管他怎么看，师母也好，小师妹也好，四师妹也好，她们看着都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大王，咱们这还有手术刀呢，要不做个开颅手术，看看她们是怎么了吧！”小人参精建议着。
谢隐无话可说。
他看着不远处正“安慰”柴夫人的石傲天，对方的手要说过分，其实也没摸到衣服里面，只是碰着柴夫人的背，而柴夫人悲伤过度，沉浸在痛苦之中根本就没注意到，弟子们也都怀念着师父，在哭泣，而且谁会想到平日里最不起眼的老实人，他会这么不老实？
柴夫人是成年女性，说是中年美妇，其实年纪只有三十来岁，瞧着还很年轻，身材曼妙，石傲天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只要睡了这个女人，采阴补阳，他就能练成神功，从此之后在这个世界横着走，成为真正的天选之子！
这么一想，石傲天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喉结因此上下滚动，他假模假样安慰着柴夫人，眼神却趁着没人注意，朝柴夫人胸口看。这会儿天气不冷，大家都穿上了春衫，柴夫人跪在地上哭泣时身体下意识前倾，保守的衣领也会因此微微露出一条缝，虽然只能看到些许肌肤，但对石傲天来说，已经足够他脑补的了。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安慰着。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师母。”
石傲天闻言，往后看去，嘴角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哦，是这个名义上的大师兄啊，一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瞧他那声师母叫的，怕不是也对师母有意思吧！
从借尸还魂那一刻开始，石傲天就知道，自己是天选之子。
他的身体里还有一个美人升级系统，这个美人不是指他，而是指他所遇到的女人，睡的女人越美、越厉害，石傲天就能变得更强，当时就给石傲天激动的不行，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剧本吗！
哪个男人没有这种梦想！
等他看到了系统图鉴里的美人照片，真是色心大发，恨不得立刻就能抱得美人归。
可惜系统里虽然有各种各样神奇的物品，却都需要积分点，如果石傲天想要购买，就得花积分，积分从哪里来？从美人身上来。
比如他刚才摸到了师母的肩膀，系统就给了他一个积分，虽然很少，但聊胜于无。
可惜的是摸到一次肩膀，再摸一百次也不会给积分了，除非他再进一步。
要是能一亲芳泽，直接给十个，真真正正把人睡到了，那就是一百积分！
就像是在玩一个攻略游戏，最先遇到的是师母，所以师母就是图鉴上第一名等待解锁的美人，睡到她之后，图鉴亮起，她就永远都是他的人了。
至于大师兄江作人，说真的，石傲天真没放在心上过。
他在现代世界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快三十岁了都还没结婚，交过两个女朋友最终都以分手告终，石傲天当然不认为是自己的错，要怪就怪女人们太势利太现实，没有钱根本别想找女人，像他这样的好男人也没人欣赏，只能单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个美人升级系统，他还怕什么！
“系统，这人看起来好不爽，我能搞他吗？”
男人总是对更优秀的同性充满嫉妒，石傲天也一样。
他这具身体今年十九了，只比大师兄江作人小一岁，可从身高上来看的话简直可以说是悲剧，还不到一米七，在所有师兄弟里都是垫底的存在，除此之外，长得也没法跟江作人比，江作人的父母并不是普通人，同样也是江湖侠客，他们死在魔教之手，江作人孤苦无依，柴青槐便将他抱到兴云庄抚养，江作人来了之后，多年不曾有孕的柴夫人便有了身孕，因此柴夫人一直视江作人为小福星，非常疼爱这个大弟子。
江作人身高八尺，长得不像舞刀弄枪的江湖中人，反倒像是个侠客，生得是剑眉星目，一身白色孝服穿在他身上，尽显俊秀，这可跟石傲天完全不同。
外貌上，石傲天要被江作人吊打，天赋上更是不如江作人。
所以石傲天一接收这具身体绑定系统，又得知了原宿主的情况，立马就把这位大师兄当成了头号假想敌，也就是自己崛起之路上的第一个小boss。
系统的声音很机械化：“只要你有足够多的积分，就可以。”
石傲天顿时泄气。
靠他自己肯定是打不过大师兄的，系统商城里有很多好东西，但需要积分点买，而他只有一个可怜巴巴的积分，这一个积分，大概只能在商城里换一个小面包，别的不说，光是催情剂，就要一百个积分！
也就是说，他睡了师母，才能有积分买这个，不然就什么都没有。
石傲天悻悻然对系统说：“这人可真会装逼，看他那吊样，真让人不爽，看我以后怎么整他！”
谢隐一过来，身为二师兄的石傲天便退居二线，哪怕是为了尸骨未寒的柴青槐，谢隐都不能再让石傲天靠近柴夫人，柴夫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论之后她为何委身于石傲天――说真的，连谢隐都想不明白。
从江作人的记忆中可以得知，柴夫人与柴青槐夫妻感情极好，两人成亲多年，脸都没红过，柴沁更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跟爹娘关系亲近，怎么可能会和母亲共侍一夫？这种事说出去都要叫人戳脊梁骨，她又不是不知羞耻之人！
而且江作人的下场也很奇怪。
他是因为“意图染指师母”，被万夫所指而死，因为柴青槐的死，不少武林同道纷纷赶来兴云庄，正巧在这时，兴云庄大弟子强辱柴青槐遗孀一事被人撞破，从此后江作人名声烂透，人人喊打，他被迫离开兴云庄，然后莫名其妙就死了！
真的是莫名其妙死的，江作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死的原因是什么。
谢隐大胆推测，应当和石傲天有关。
不过现在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挤开石傲天后，谢隐很注意不让石傲天再有接触师母的机会，柴夫人根本没意识到这个，她做梦也想不到二徒弟会对自己产生非分之想，柴青槐的死令她感觉天都塌了，哪里还有心情去注意别的？
她绝不是那种亡夫刚死，转头便会跟弟子乱搞的人，所以石傲天究竟是怎么做到，让柴夫人和柴沁母女俩共侍一夫的？
“肯定是下迷魂药了！”小人参精肯定地说。“那种一拍人就傻了的药！”
“还有可能是被夺舍了！”小刺猬精也说，“他是不是会什么邪术，将柴夫人跟小师妹变成了傀儡？”
“对对对，我觉得卫刺说得对！”白深深在谢隐识海里跳崖跳，“大王！你记不记得你给我玩的游戏！石傲天就是玩家，所有人都是NPC，手机在他手里，大家就都要听他的！”
谢隐默默听着两个小家伙天马行空的猜想，觉得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没有证据就什么都不是，所以他考虑了下说：“这都是猜测，我们需要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直接把这人给杀了！”
白白胖胖的小人参精最残酷，直接给出正确答案，“人没了不就什么都没了！”
谢隐失笑：“可他现在还没有做坏事。”
“还用等吗，这人一看就是个心术不正的。”卫刺下定论，“先不说别的，光是师父刚死没多久，他就搞了师父的妻子跟女儿，这也就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了，我们妖可不行！”
“对！我们妖可不行！”
“而且他好奇怪，不管怎么说，师父都是养育他长大的人，他和其他女子在一起都有理由，可和魔教妖女在一起，他在想什么？他难道都不想着为师父报仇？”
“即便不为师父报仇，至少也要为民除害吧！为何这样的人最后能够成为天下第一？我觉得不公平！”
小人参精跟刺猬精已经愤怒地快要着火了，谢隐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抚。
他悄悄看了石傲天一眼，发现自从自己挡住了师母跟小师妹后，这家伙不知何时窜到了四师妹身边，正在疯狂献殷勤。
谢隐：……
还真是见缝插针，不放过一丝机会啊！
果不其然，石傲天又弄到了一个积分，摸到四师妹也只给一个积分，真气人，偌大个兴云庄，仆妇不少，可能被称为美人的也就师母、小师妹、四师妹三个，其他人都不行！而且现在他还没摸到小师妹，连三个积分都没凑够！
石傲天开始跟系统讨价还价：“新手礼包，新手打折！这你总得有吧？再不济，你给个新手教程也行啊！我现在都两眼抓瞎啥都不懂，我觉得很危险！”
系统在他不厌其烦的折腾下，抛给他一颗镄雇琛
镄雇枞巳缙涿，是超超超超剧烈泻药，基本上人吃了能直接拉死，这药石傲天当然不是给自己吃，而是要给他最看不爽的大师兄江作人吃。
但是药有了，要怎么样才能让大师兄吃下去呢？
倒到茶水里？不行不行，灵堂上这么多人，他端茶只给大师兄怎么能行？等吃饭的时候？好像也不大方便，思来想去，还是倒在茶水里最好。
石傲天做了这个决定，又安慰了四师妹几句，起身出去，片刻后端着茶水进来，先是给了柴夫人一杯，劝柴夫人喝杯水，免得嗓子哑了，然后很自然地端起一杯给谢隐：“如今庄内上上下下都要大师兄一把抓，大师兄辛苦了，快喝杯水吧。”
托盘上一共倒了八杯茶水，谢隐凝视着石傲天吗，突然说道：“傲天也变得懂事体贴起来了，若是师父在天有灵，看到傲天这般，一定会为你骄傲，对你不舍。”
石傲天差点骂出一句脏话，这人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在天有灵会对他不舍？这是说师父的鬼魂会缠着他不成？
开什么玩笑，柴青槐的死难道还能怪罪到他身上？跟他有什么关系？一派胡言，根本就是故意吓唬人！
因为太过生气，谢隐手速更快，所以石傲天都没注意到谢隐什么时候也端起一杯茶递给了自己：“傲天也辛苦了，喝杯水吧。”
石傲天想，反正江作人左手拿的是下药的杯子，那也无所谓了，喝一杯就喝一杯，还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于是他接过谢隐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谢隐又将剩下的几杯茶分给了其他师兄弟，因为只有八杯，所以还有几个人没有喝到，谢隐便站起来：“我再去倒……”
话没说完，突然一巨大的屁声传来！
要知道这灵堂上可不只有兴云庄的人，还有许多前来吊唁的武林中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屁难道是件很有礼貌的事？
柴夫人当时脸色就黑了，她红肿的眼睛看着石傲天，到底是徒弟，没舍得说太过分的话，只是道：“傲天，你也是刚回来，先回去休息休息吧，别在这儿耗了。”
所有弟子都在，就石傲天一人走，那成什么了？石傲天当然不愿意，可他肚子里翻江倒海般难受，臭屁一个接着一个，这令谢隐很后悔，早知那杯茶直接泼了便是，现在在柴青槐的灵堂上闹出这样丑闻。
最后石傲天憋不住了，他怕再憋自己直接在灵堂上喷出来，那以后就算凭借睡美人变得更帅，她们再想起他，可能也永远忘不掉今天，于是连道别都没来得及说，捂着屁股便跑了。
谢隐赶紧令人点香，并开窗通风，免得这股味儿臭飘十里，随后，许多侠客看到他做事有条不紊，年纪虽不大，却颇有柴大侠的风范，纷纷开口夸赞，听得柴夫人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难过，泪水再度缓缓流下。
她轻轻抚摸着棺木，心想，夫君，你最大的心愿便是弟子们能独当一面，如今孩子们似乎都长大了许多，大弟子更是被许多侠客夸奖，可你却看不到了，若你当真泉下有知，便请你瞑目吧。
冲出灵堂的石傲天，尊严可能也就只剩下那么一点点，因为兴云庄还是挺大的，上上下下的仆役基本都是可怜人，全是柴青槐从外面救回来或是买回来的，很多都有各方各面的残疾，虽然如此，但大家顶多就是瞎了一只眼，或者是不能说话，听不到声音，少个胳膊腿儿之类的，没有说嗅觉失灵的。
这种时候，仆役们很羡慕瞎眼的人，因为他们看不到石傲天一路狂奔一路喷洒的可怕场景。
……负责打扫的仆役更是彻底傻眼，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否则怎么会看到……？
石傲天差点哭出声，他质问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药直接下到茶水里就行了吗？为什么江作人没事，我却变成这样？”
系统：“系统商品一旦售出，概不负责。”
得了，这系统没有售后，石傲天就是气死也没用！
他怒气勃勃地说：“我要投诉！我要投诉你！”
中气十足地喊完，整个人瞬间又虚了，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到了现在石傲天还有什么不明白，那杯加了料的茶水肯定不是大师兄喝的，而是阴错阳差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他也没仔细去想为什么最后喝了水的人是自己，只恨自己当时没仔细看，就顺手接了茶。
这镄雇杩烧媸敲副其实，泄的石傲天根本没法离开恭桶，泄到最后，他有种恭桶都被装满了的错觉，整个茅厕充斥着一股惊人的臭味，仆役们纷纷避开这里，有不明所以地还问是不是庄子里哪个茅厕炸了，不然怎么这样臭？！
石傲天泄的没法再跟系统横，只能哼哼唧唧求助：“系统……有没有止泻药？给我来一粒，快……”
“止泻药五个积分点一颗。”
石傲天顿时出奇愤怒：“你他妈！镄雇枞个积分就一颗，凭什么止泻药五个积分？！你这是奸商！”
“因为宿主要求打折，系统商城才减价出售，五个积分点才是原价。”
系统机械化的声音显得格外无情：“任何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商品，即便本身成本低廉，也会因为位面问题而涨价。”
也就是说，哪怕是一个塑料袋，现代社会超市里两毛钱一只，到了这古代，也得十个积分点才能换，要是石傲天想换个充电宝啊手机什么的，积分直接上万。
当时就给石傲天气得差点一屁股栽进恭桶拔不出来！
他没办法，只能继续狂泄，泄到最后人已彻底虚脱，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反正就在人快没了的时候，外头才传来一点声音：“傲天，你还好吗？”
我好你妈！
石傲天听到谢隐的声音，在心里狠狠咒骂，嘴上却老老实实：“我不好……”
“我让人给你熬了止泻的汤药，你要不要试一试？”
石傲天差点哭了，总算是有人注意到他了，虽然是他很讨厌的家伙！不过他可是不会因此对江作人改观的！
然后问题就来了，喝药得出来吧？可石傲天止不住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泄洪趋势，所以压根没法出来，最后，谢隐把止泻汤放在了茅厕门口，说：“傲天，等你出来再喝吧，我还有事情要做，便先走了。”
这是给石傲天留面子呢！
周围没有人，石傲天忍着泄意夹着双腿走出来，端起那碗药，还没来得及喝，又是一阵泄洪！
最后他是在茅厕里喝完的这碗药。
一边喝一边泄还一边想吐，那滋味儿，岂止是酸爽两个字能够形容？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已经笑到满地打滚了：“自作自受！他是自作自受！谁要他想欺负大王来着！”
“大王就是太好说话了！他想给大王下药，大王还给他治病！”
两个小的叽叽喳喳没个完，身为大师兄的谢隐却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柴青槐去世，但兴云庄不能因此倒下，他要代替柴青槐扛起这个重担，并且不负柴青槐一生行侠仗义，要继续救助他人。
前来吊唁的宾客渐渐离去，最后剩下的都是自家人，除了石傲天因为泄洪无法出现在现场，大家一起，将柴青槐葬在了兴云庄后山，那里有一片桃林，弟子们常常在那习武，师父葬在那里，就能一直看着他们了。

第160章 第十三枝红莲（二）
送柴青槐遗体回来的姑娘名叫王萍，是离兴云庄百里开外的一个孤女，她自幼便是弃婴，被一位善心的老人捡回去抚养，前不久老人重病，她为了给爷爷治病，才孤身一人进入深山寻药，谁知却遇到魔教中人，若非柴青槐及时相救，她定然是要没命的。
魔教那位声名在外的妖女乃是魔教教主之女，因教主练功险些走火入魔，导致她生有不足之症，需要以同龄女子鲜血入药，因此王萍若是被抓去，直接放血放到死是跑不了的。
对于柴青槐的死，王萍愧疚不安到想要以命相赔。
柴夫人却红肿着一双眼睛扶住她：“夫君他侠义心肠，便是我，当初也是受他救命之恩，他便是这样的人，倘若他知道，拼死相救的你要以命赔他，定然是不会高兴的。”
说着，柴夫人忍不住又落下泪来：“他是堂堂正正的大侠，我为他感到骄傲，也请你好好活下去吧，不要辜负了他。”
柴青槐这一生救过无数人，有人知恩图报，有人忘恩负义，但无论被救的人怎样回应，柴青槐那颗热忱之心都不曾有丝毫冷却，旁人是感激他也好，说他虚伪作秀也好，他只认真贯彻着自己的原则，践行着身为武者的使命。
这也是他经常用来教导弟子的话：强者存在的意义便是帮助弱者，惩强扶弱、行侠仗义，这边是武者之道。
可惜的是，一切都被他的二弟子石傲天给毁了。
倘若柴夫人要改嫁，谢隐自然不会阻拦，若是强迫柴夫人为柴青槐守寡，怕是柴青槐自己在九泉之下都无法瞑目，他疼爱尊重妻子，自然也希望自己死后，妻子仍然能够生活在爱中，但那人决不能是石傲天！
哪怕石傲天没有开后宫，对柴夫人是一心一意，也绝不可以！
人之所以能与动物区分开来，除了智慧外，最重要的便是道德，道德所约束不到的才会交给法律，石傲天但凡有一丝丝人性，都不能在师父尸骨未寒时，将师母师妹收入后宫，令她们母女共侍一夫。
柴夫人听说王萍家中还有个重病的爷爷，让人取了银子与药材来赠与王萍，并让庄中护卫送她回家，王萍感激涕零，柴夫人却道：“我不要你做牛做马，你好好过日子，便是对我夫君最好的报答。”
柴青槐这么多年救了无数的人，并不是每个人都像王萍这般知恩图报，想她不过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姑，年纪又不大，遇到魔教中人怕是吓都吓死了，却有勇有谋，胆子大到敢走没多远就藏起来，又懂得感恩，将恩人遗体送回家中，光是这一点，已经足够让柴夫人感谢她了。
这场丧事一结束，柴夫人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柴沁哭着喊娘又喊爹，小姑娘才十四，脸上的婴儿肥尚未褪去，却已遭受这般丧亲之痛，实在是令人怜惜。
谢隐则挑起了兴云庄的大梁。
由于庄中仆役皆受柴青槐恩惠，所以哪怕庄主出事，他们也仍旧勤勤恳恳，不曾有二心，弟子们浑浑噩噩，明明每日都想方设法要睡个懒觉，逃避师父的督促，可师父真的不拿着棍子来叫他们了，他们反倒怅然若失，不用人叫，天不亮便到了武场，却又傻乎乎地站着，眼前仿佛出现了师父那高大的身影与慈爱的笑容。
性格比较柔软的六师弟今年和柴沁同岁，因为除了小师妹以外就属他年纪最小，所以柴青槐平日对他更关注些，想到再也见不到师父的音容笑貌，小少年蹲在地上，一开始只是无声地哭，后来克制不住，咬着袖子痛哭失声，其他弟子们也纷纷红了眼眶。
真的很奇怪。
刚得知师父的死讯时，大家都没怎么哭，就跟听到外面要下雨了一样，很平静地接受了，之后的一系列丧事，在灵堂守着师父的棺椁，武林人士纷纷来吊唁，人来人往，有时也会掉眼泪，但总是觉得不真实，像在做梦。
可是当丧事结束，师父下葬，整个兴云庄除却挂着白幡外一切回到从前，人人都在，惟独少了那个笑眯眯却总是拿着棍子敲他们屁股督促练功的中年侠客，大家才突然意识到：师父是真的不在了。
慈爱的师父，宽容的师父，比父亲还要称职的师父，总是关怀他们保护他们的师父――他不在了！
六师弟的哭声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师兄弟们终于再也忍不住，看着武场上熟悉的梅花桩，熟悉的武台，熟悉的兵器架子――好像再不认真练功，师父就要拿着棍子冲出来啦！
明明是武功能排进江湖前二十的大侠，可是在揍他们的时候总是很轻很轻，一点内力都不用，明明他们之中有人资质愚鲁根本练不出什么结果，他也从不嫌弃，总是笑呵呵的。
这样的好人，为什么会遇到不幸？
“我要为师父报仇！”
四师妹握紧了拳头，她眼中满是恨意，“我要将那魔教中人尽数斩杀，我要提着魔头的脑袋来祭奠师父！不杀此贼，誓不为人！”
“不杀此贼，誓不为人！”
正在师兄弟们群情激昂喊口号时，身后传来温润的男子声音：“气势很足，那么在为师父报仇之间，至少要将功夫练好。”
众人睁着泪眼回头，看见的是一身青色短打，嘴角含笑的大师兄。
和师父柴青槐的乐天宽和比起来，大师兄是纯粹的温柔，没人见过他发脾气，他总是刻苦练功，为继承兴云庄而努力着，因此和师兄弟们的感情略有些淡薄，但在失去师父后，他们便是相依为命的兄弟姐妹。
谢隐将怀中抱着的木刀纷纷抛给师弟师妹，足尖一点，跃上武台：“只喊口号是没有用的，要做出实际行动来。”
恍惚中，大家将他的身影和师父的身影看重合。
是很温柔的人，但说话非常有力量，语气轻柔，不容置喙，令人下意识地想要信服。
四师妹性格刚强：“我来！”
她跳上武台，甩着木刀，气势汹汹，眼里还带着泪，像只凶巴巴的猫：“大师兄，我可是不会让着你的！”
下头的师兄弟们满心悲伤的同时还忍不住吐槽：“冰冰，谁让谁啊？”
“大师兄！你让着点四师姐，别把她打哭了啊！”
柴冰冰被师兄弟们拆台，气得要命，立刻朝谢隐攻了过去，谢隐没有拿木刀，他甚至双手背在身后，双脚原地站立不动，柴冰冰便怎么都无法击中他！
最后他抬起腿，别开木刀刀刃，木刀顿时脱手而出，柴冰冰差点儿也因为那巨大的力道扑下武台，这要是真脸朝下摔了，那这花容月貌的小脸可就毁了！
看得不远处的柴夫人下意识想要惊呼，好在谢隐反应很快，随时护着柴冰冰，又将她拉了回来。
性格倔强的少女鼓起腮帮子，非常不服气：“再来！”
说着在地上一滚，捡起木刀，再次向大师兄攻击，谢隐看她这气势汹汹的模样，颇有种“大刀朝鬼子头上砍去”的气魄，但却毫不留情地指出柴冰冰的缺点：“下盘不稳！出刀太慢！笨重！不够灵活！”
师兄弟们齐齐滴了一滴冷汗。
特么，说好的大师兄最温柔呢？！
要知道柴冰冰身为女子，天生在轻功上，因为身高及体重便有巨大优势，可以说，这丫头打架可能不行，但逃跑绝对在行，轻功水平，师父曾断言在江湖上都能排得名号，但现在嘛……
看着被大师兄教育的柴冰冰，大家松了口气，其实大师兄还是很温柔的，语气虽严肃些，也没什么表情，却都不让冰冰摔倒呢！
这份误解，直到他们开始轮个上去，才知道大师兄他双标！
除却排行老四的柴冰冰外，只有排行老六的小师弟柴泰没怎么挨揍，其他人下武台时，个个都是鼻青脸肿浑身淤青！
但随着这一次发泄，内心的悲痛也减轻了不少。
谢隐发现一件事，师父做大侠、做夫君、做父亲都非常合格，惟独在做师父上不大行，这可能跟柴青槐自己的个人经历有关，他本身并非出自什么名门大派，他的父亲乃是一名走南闯北的镖师，会些拳脚功夫，柴青槐随父习武，他生母早逝，后来父亲也因病亡故，柴青槐便接替了父亲做了镖师，燕子双刀乃是他父亲所传，简而言之，柴青槐是没有被师父教导过的，他可谓是个武学天才，全靠自己摸索，所以在教导徒弟方面，柴青槐不懂什么是因材施教，所有弟子都学刀。
别的不说，柴冰冰身材娇小力气也不大，光是提刀就很费劲了，怎么可能练好燕子刀？
而她在轻身功夫上却是一绝，小小年纪便有了师父的七成水平。
谢隐明面上是陪练，实则是借此机会将师弟师妹们的水平跟身体状况摸清楚，当然，石傲天除外。
石傲天昨天狂泄不停，系统商城的镄雇杈褪敲停人间普通止泻药聊胜于无，起到的作用小之又小，没能泄死，只能说系统最后发了善心，毕竟失去这个宿主它又要沉睡许久，所以还是先勉强用着吧！
见孩子们从悲伤中清醒开始练武，柴夫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转过身，问身边的仆役：“傲天怎么样了？”
仆役回答道：“二公子喝了药，许是还未醒。”
柴夫人点点头：“还是请大夫再来看一看。”
这边说话，那边武场上的人并不知晓，三师弟柴叁隐约感觉自己被大师兄针对了，不然大师兄摔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有摔自己响亮？
柴叁正是昨日那个对着谢隐挑拨离间的家伙，不过人并不坏，有点小心思又不是多大的过错，只要训练加大难度，柴叁还有什么时间去想别的？
柴青槐一共有七名弟子，准确点来说的话，其实小师妹柴沁不算在内，除却柴沁，再除却有名有姓的江作人与石傲天，加上柴冰冰在内的四人，本来是要以“三阳开泰”做单字命名的，但柴冰冰是女孩，她和柴开前后脚来的兴云庄，所以后来的六师弟便叫柴泰，“柴阳”便被跳过了，不过有时兄弟姐妹之间拌嘴，还是有嘴欠的会喊柴冰冰柴阳，管她叫大兄弟。
其中又以老三柴叁最为碎嘴，一天到晚有无数的话要讲，谁都堵不住。
真要说他心机深沉吧，其实也不，就是喜欢搬弄是非说人口舌，没少为了这个被柴青槐训斥，一般训过一次能长两三天记性，过后就忘是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没关系的，谢隐想着，练到他累的口吐白沫，就不会有那闲心思到处嚼舌根了。
所有人中，只有不会武功的柴沁跟还在床上躺尸的石傲天躲过一劫。
没有人知道大师兄究竟强到什么地步，不过看他能轻轻松松把几个师兄弟一起摁在地上揍的场面，柴冰冰觉得，大师兄应该很强，不过肯定没有师父强。
江作人本身资质中等，但谢隐用的是自己的身体，只是外表和江作人相同，资质却是天差地别，真正的强者可以自创武功招数，谢隐对人体脉络关节无比熟知，他有柴青槐倾囊相授的知识，又摸透了这个世界“武”的要诀，便真正道法合一，融入自然之中，连呼吸吐纳都带了几分仙气。
这种改变是肉眼可见的，反正当石傲天终于能下床时，就感觉他最最最讨厌的炮灰一号江作人，如今更让他讨厌了！
这种讨厌，就像是他曾经还是个考倒数的学渣时，看着学校里那位光芒万丈的校草又捧回一个奥数金牌，被老师同学们追捧时的感受。
他只在床上躺了三天，师弟师妹们怎么就全围着江作人打转了！
谢隐是个人格魅力非常强的人，他给人极度的安全感，性情温和体贴，就连之前还敢碎嘴的柴叁，现在在大师兄跟前都老老实实的，最重要的是，大师兄他还会做菜啊！
以往江作人时常出庄办事，身为年岁最长的大师兄，他被柴青槐寄予厚望，他身上背负着的不仅是兴云庄，还有师父的期望，不能让兴云庄就此陨落，还有师母与弟弟妹妹们，都需要他来保护，可偏偏就在这时候，石傲天对他出手了。
不过这回石傲天在床上连躺三天，宾客们已尽数离去，他有什么歪心思，暂时也不能用。
系统可不会做慈善，石傲天能止泻，可是倒欠系统积分的。
他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大厅，师兄弟们看见他都很高兴，石傲天悄咪咪打量谢隐，谢隐只当不知，这时，龙傲天的系统突然开口：“若是你能杀死这人，你便能成为掌控这个世界，不，是更多世界的王！”
石傲天的眼神立马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来之前，江作人才是天选之子？”
“不。”系统先是做了一番查询，随即传来一阵电流声，“无法查询……数据故障……无法查询……数据鼓掌……无法查询……”
就跟电脑中病毒了一样。
石傲天吓了一跳：“喂喂喂，喂喂！你没事吧？你别走啊，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我、我还没做任务呢！我还没升级呢！喂喂喂！”
“什么东西，也敢窥伺我们大王。”
小刺猬精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爪子下按着一团黑不溜秋的光，刚才这玩意儿想入侵大王识海，被他一爪子就抓住了！
“系统能量不足，暂时进入休眠状态，请宿主及时补充能量！”
这句话说完，石傲天感觉心里那盏小灯pia的一下灭了，与此同时，变得拔凉拔凉的还有他的玻璃心。
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查个数据把自己查崩了？这系统未免也太垃圾了！真的能带他升级打脸走上人生巅峰吗？！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正拿着那团光环当球拍，谢隐任由他们玩去，在他识海里存在的两个小朋友如今可是厉害的不得了，这种雕虫小技根本算不得什么。
系统哪里想到自己只是去试探着触碰一下，结果却吃了这么大亏，能量被拽走大半，残存的那点只能用来休眠，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到石傲天身上，希望他能争点气拿下江作人，这样自己又能重新运作了！
没有了系统，石傲天慌，很慌，非常慌，他之所以敢那么拽，靠得就是这个美人升级系统，系统没了那他也什么都没了呀！
杀了江作人就能掌控世界……不管系统说得是不是真的，这确实是石傲天现在最大的希望。
他心里有鬼，却又没底，看谢隐的眼神就显得有几分古怪，师兄弟们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半晌恍然：“啊，啊？你刚刚说什么？”
“二师兄，你没事吧？”柴冰冰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还有点不舒服？师母，要不要再请大夫给二师兄看看啊？”
柴夫人担忧道：“是啊，傲天，要不你再回房歇会儿，师母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第161章 第十三枝红莲（三）
石傲天还是要脸的，尤其是他还叫“傲天”，在男人面前丢面儿，以后打脸能赢回来，可是在女人面前丢面儿，还是在自己的女人们面前，那叫什么事啊！
是的，石傲天已经将柴夫人、柴沁、柴冰冰视为了自己的囊中物，他想起自己刚绑定系统时，系统说他是天选之子，天选之子，就算没有金手指，也跟普通人不一样！莫欺少年穷，早晚有一天，他会把江作人打得满地找牙！
即将被打得满地找牙的谢隐也问：“傲天，你还好吗？”
见大家都关怀地望着自己，石傲天嘴角一抽，勉强回答：“好……好，还好。”
能不能不要再提他窜稀的事情了！能不能给他留点面子？好歹大美女小美女都在这里，这些男人真是心机深沉又恶毒，根本就是想在师母和两个师妹面前抹黑他吧？
石傲天拥有全部记忆，不过他并不共情，他的两只眼珠子都黏在美人身上，只想着赶紧睡美人升级和杀了江作人自己篡位做主角，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见石傲天没事，大家便又说回到正事，柴青槐还在时，兴云庄常常会接一些不收钱的委托，大多是帮助一些百姓做事，大事小事都有，不过其他师兄弟经验不足，所以一般都是柴青槐与大徒弟去办，百姓淳朴，兴云庄不收钱，他们便扛着家里种的菜啊瓜啊果啊之类的送来，有时候大清早开庄门，就瞧见门口摆着一篮子鸡蛋。
总之，兴云庄是很得民心的，和兴云庄临近的几个县城，治安都极好，县太爷们也非常感激兴云庄――不仅是百姓们可以去委托，就连县衙也可以啊！之前柴青槐还帮忙查过案子呢！
这一回也是收到了委托，柴青槐的死讯已经昭告天下，下葬那一日，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来了，自动自发为柴大侠送行，这也是为何，柴青槐武功在顶尖高手中不起眼，却深受武林人士爱戴敬重的原因。
他将“侠”字贯彻在了自己的一生之中，是当之无愧的大侠。
所以在他死后，兴云庄并未停止接收委托，这是柴青槐的遗志，无论是他的妻女还是弟子，大家都想要持续下来，而身为大弟子的谢隐，自然要挑起大梁。
如果不是事态严重，县衙是不会派衙役送来加急书信的。
原来是这几日里，足足有七名女子失踪！
这七名女子年纪都在十四到十八之间，有普通人家的姑娘，也有大户人家的千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她们都云英未嫁，且出生时辰相同，这个生辰很熟悉，谢隐立刻想起了王萍。
“是魔教！”
柴冰冰最是激动，她噌的一下站起来：“让我去！”
柴夫人连忙道：“他们就是要抓年轻姑娘，冰冰不能去。”
柴冰冰乞求地看着师母：“师母~求你了，让我去吧，我要杀了那个抓走姑娘的魔教中人！”
柴叁说：“还是我去吧，大师兄要照顾师母跟其他人，剩下的师兄弟里我年纪最长，我去。”
柴开幽幽道：“可是三师兄，你是我们师兄弟里武功最差的那个。”
柴叁：……
打人不打脸，骂街不揭短，怎么他们家五师弟这么不会说话呢？什么叫他是武功最差的那个，他、他比小师妹强好吧！小师妹就完全不是练武的料！
谢隐道：“你们都别争了，冰冰，阿泰，你们俩跟我去，阿叁和阿开留守，若是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派人来通知我们。”
柴冰冰跟柴泰立刻欢呼出声，随后谢隐对石傲天道：“傲天身体还没康复，就留在庄子里好好休息，师母，沁沁，你们记得多关注一下傲天的身体。”
原本石傲天看他这发号施令的样子不爽，正想阴阳怪气一下，结果一听谢隐让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关注自己，登时就来了劲儿，好耶！
谢隐面色淡然，他相信柴夫人与柴沁的品行，而且，不管怎么说，石傲天都是柴青槐的弟子，若是闹出丑闻，即便他们自己无愧于心，可传到旁人耳朵里，谁知道谣言会变成什么样子？流言蜚语杀人刀，所以，还是要让师母与师兄弟们看清楚石傲天的真面目。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不是真正的石傲天，谢隐忍不住要想，真正的石傲天做错什么了呢？他出门做事出了意外而死，死后身体还要被个异世来客侵占，被借尸还魂不说，对方还用他的身体做尽鸡鸣狗盗男盗女娼之事，这对石傲天公平吗？
于情于理，都不能让师父与二师弟在死后背负骂名，所以这个石傲天势必不能让外人得知他的德性，且谢隐不想伤及江作人与师母及弟弟妹妹们的感情，他若是直接将石傲天杀了，有再多的理由，大家也不一定能接受。
在他们看来，石傲天还是个石傲天，反倒是不明不白将石傲天杀死的江作人才像是中了邪。
为了以防万一，谢隐把卫刺放了出来，让他在庄子里看着，尤其是要防着石傲天，决不能让他对柴夫人与柴沁出手。
卫刺又一次能够出来蹦Q，心情极好，小人参精又一次哭得惨烈，可谁叫他是个人形，而且还不能长大？
像是这种没有妖魔鬼怪的人间界，根本不适合让他出来。
小人参精哭天抢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谢隐带着师弟师妹下山，一边陪弟弟妹妹们说话，一边还要分出心神哄白深深，一心二用真是不容易。
柴冰冰跟柴泰都武功低微，准确点来说，在柴青槐的弟子里，也就大徒弟和五徒弟天赋最好，二徒弟次之，剩下的嘛……不过谢隐觉得，真要说起天赋，应当是柴冰冰最佳，只不过她是女儿家，柴青槐又不懂教育，男女体质的天生不同，是需要不同的训练方法的，柴冰冰没摸到正确的门儿，现在谢隐觉得，可能小师妹柴沁也不一定是真的毫无武学天赋。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想要撑起兴云庄，只靠他一人是不可能的，不患寡而患不均，再好的兄弟都会因为利益翻脸，有个石傲天当搅屎棍，柴叁没有坏心却小心思不少，都得防一防。
虽说身为大徒弟，原本就是被柴青槐当作继承人培养，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柴青槐有自己的孩子，却要大徒弟来继承兴云庄？
柴沁明明可以的不是吗？难道非要柴沁嫁给大弟子做妻子，才算是后继有人？
现阶段的柴沁也许不可以，但谢隐认为，只要她愿意，就一定有可能。
三人骑着马，两个小的都是头一回出庄子行侠仗义，那颗因为师父为恶人所害而愤怒的心，总算是有了点喜悦，脸上也多了点笑，谢隐道：“等咱们解决了这件事，回来带你们去逛逛附近的镇子，冰冰不是一直想吃肉锅贴吗？还有阿泰，你不是也想买两本书来读？”
柴泰很爱读书，可惜柴青槐是武林中人，没有送孩子去科举的想法，孩子自己也比较害羞不好意思说，平日就把那几本书翻来覆去的读，他们师兄弟几个都认字，因为柴夫人是大家闺秀，饱读诗书，所以幼年时，为他们启蒙的都是师母。
两个孩子顿时高兴不已，尤其是柴泰，他还以为没人知道他喜欢读书呢！
身为江湖中人，却总想着读书，柴泰觉得很不好意思，这样是不是太没出息了一点？
谢隐却赞扬道：“像我这样的习武之人，顶多以一敌十，读书人厉害起来，却能不费一兵一卒，以一敌万。”
柴泰眼睛愈发亮了。
他们一路疾驰，早晨出发，傍晚便到了目的地柳塘县。
谢隐想起王萍也是柳塘县的人，只不过她住在县外的一个村子外围，靠近山脚，柳塘县女子失踪，可能并不是一天两天了，师父当时出庄子，本来是去寻找数日未归的二徒弟，为何却一路到了柳塘县王萍家附近的山中？
电光火石间，谢隐已想了非常多，他带着师弟师妹下马，先是与柳塘县的县太爷戴大人见礼，戴大人是去年上任的新县令，对兴云庄有些将信将疑，这朝廷都办不好的事儿，交给一些草莽江湖人，真的能成？江湖人是可以信任的吗？
见到谢隐，却发现对方并非他想象中江湖人的粗鲁不文，此人容貌俊秀气质斐然谈吐有物，戴大人很快就不再隐瞒，他告诉谢隐，其实女子陆续失踪，从半个月前就开始了，之所以直到这几天才爆发出来，是因为有人发现了失踪女子的尸体。
她们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死状极其恐怖，循着尸体找到她们的家人前来辨认，有一户人家见了女儿尸身，顿时大哭出声！
原来女儿已定亲，结果却突然失踪，他们怕上报出去被人知晓，要坏了女儿名节，便一直暗中寻找，谁知人却是死了！
早知如此，便是没了名节又如何？
最先失踪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他们更注重名声，而前来报官的大多都是普通百姓，满打满算到现在，失踪者人数高达二十一名，被发现的尸体陆陆续续出现了四具。
“肯定是魔教所为！”柴冰冰用力握着手里的马鞭，她已经控制不住内心升起的怒火与恨意了，如果此时此刻有个魔教中人在她面前，她一定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把对方杀死！就像他们对待她敬爱的师父那样，让他们不得好死！
柴泰也冷着一张稚嫩小脸，戴大人原本看见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时心都凉了，觉得这兴云庄不会是来忽悠他们的吧？派两个这么小的小孩来！
好在谢隐看起来格外的可靠，对案情反应极快，举一反三，戴大人连连点头，因此生出不少希望：“江大侠，你说那些女子可还活着？”
谢隐顿了一下，毕竟在原本的记忆里，因为柴青槐的存在，所有人都称呼他为“江少侠”，这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用“大侠”来称呼他，令他觉得受之有愧。
“我想应该是活着的。”谢隐道。
柴冰冰与柴泰齐齐看着他，连戴大人都睁着眼睛，不懂他为何如此肯定。
谢隐解释道：“人死后，血液会停止循环流动，尸体形成尸斑，从被发现受害者的尸体来看，她们既然被抽取了鲜血，肯定是要留在活着的时候，只要还有血，她们就不会死。”
“但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谢隐道，“一个人身体里的血量是有限的，显然他们并不想可持续发展，而是竭泽而渔，一个成年人的血量大约是体重的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八，而且，以魔教的手法，他们必定是割口放血，对人体的损伤极大，我们要抓紧时间找到他们的老巢，如此才有希望救人。”
两个小的跟戴大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戴大人问：“江大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谢隐一愣，“……我是挺师父讲的，你知道的，师父曾经是走南闯北的镖师，什么都懂一些。”
“柴大侠可真是厉害啊！”戴大人感慨，随即意识到自己提及了几位的伤心事，连忙致歉，“抱歉，我不该提这个……”
“没事的。”谢隐对他微笑，“能有除了我们之外的人记得师父，提起师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就好像师父从未离开过我们一样。”
他这句话直接把多愁善感的两小只说的眼圈发红，谢隐可不是要惹他们落泪，而是想要让他们多见见外面的世界，快些成长起来，一起成为兴云庄的顶梁柱，让兴云庄的威名再度响彻武林。
随即谢隐给他们分析了自己的看法，言明要先找到王萍，详细问清楚王萍那天遇到魔教中人的情况，很有可能他们就隐匿在王萍村庄附近的山中，那里可能是魔教的一个小据点。
“江大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戴大人一拍大腿，“柳塘县外有一座天青山，传闻这座山里，闹鬼！”
柴泰啊的尖叫一声，扑到大师兄背上，柴冰冰也抖了一下，紧紧挨着大师兄。
谢隐：……
这俩的胆子加起来，能有手指甲盖大么？
戴大人还真有讲鬼故事的天赋，他阴森森地说：“附近村民以前常常进山打猎，可突然有一天，进山的人就再也没回来，那些去寻人，同样也失踪了，于是渐渐传闻说山里有恶鬼，遇到人，就会把人抓走吃肉！”
说完，他突然啊的叫了一声，直接把两个小的吓得死死贴在谢隐身上。
叫完了，童心未泯的戴大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我常常在家里给女儿讲故事，一时间有点得意忘形……”
谢隐无奈道：“好了好了，戴大人是在讲故事，不是真的，别怕。”
柴冰冰：“大师兄怎么就知道不是真的，万一是真的呢！”
“就是就是！万一是真的呢！”柴泰看起来都要哭了，“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想师父想师母了！”
谢隐：“好，那你们收拾一下，我这就把你们送回去。”
啊。
两个小的一下就傻眼了，不是，他们就口嗨一下，大师兄不应该继续温温柔柔安慰他们吗？怎么就要把他们送回去了呢？！
柴冰冰立刻道：“我不怕！”
“对！”柴泰帮腔，声音颤抖。“我我我我我我也不怕！”
谢隐被这两个逗笑了，一手一个搂到怀里：“大师兄会保护你们，如果遇到鬼，就把它斩杀给你们看，用师父的这两把燕子刀。”
他语气坚定，听得柴冰冰与柴泰心下大安，觉得大师兄真的好可靠哦！
是天底下最可靠的大师兄了！

第162章 第十三枝红莲（四）
天底下最可靠的大师兄安慰好了师妹师弟，并没有如戴大人提议的那样，让差役同去，毕竟差役们大多只会些简单拳脚，遇到心狠手辣的魔教中人，根本不是人家对手，帮不到什么忙，还可能添乱，因此只让他们等在山脚下，以火箭为讯。
原本他说害怕的话，柴冰冰跟柴泰也可以不去，但两人抖得牙花子上下磕巴还坚持同去，只这样的勇气，已足够谢隐高看他们一眼。
但是……
“你们这样抱着我，我怎么走路啊？”
谢隐问着。
柴冰冰跟柴泰一人一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恨不得能贴在他身上，身体的大半重心也都压着谢隐，就两只脚踩在地面，眼睛瞪得溜圆，紧张兮兮的。
“大师兄别这么说嘛。”柴泰可怜巴巴道，“人家真的很怕啊！”
“我不怕。”柴冰冰色厉内荏。“我是怕大师兄走丢了，才这么拽着大师兄的。”
谢隐：……也行。
他们先是找到了王萍，问清楚了那天她进山采药主要走的路线，不过谢隐觉得这个帮助不大，柴泰问：“这是为何？”
柴冰冰道：“你是不是读书把脑子给读傻了，你抓只野鸡，下次再去原本的地方人家也不会出现啊，何况魔教中人这样狡猾，说不定早就换了个地方。大师兄这么问，只是想让王萍姑娘心里好受些，她认为师父是因她而死，一直备受良心折磨。”
柴泰委委屈屈：“……哦。”
“兴许不在原本的地方，但一定还在这座山里。”
谢隐的话让两小只都不明白，他解释道：“迄今为止，失踪的年轻女子都是柳塘县及附近人口，这就说明他们没有转移，要么是不想转移，要么是不能转移。”
若是他没记错，魔教教主之女紫萝，身患奇疾，要以活人女子鲜血为引，这些魔教人抓女子取血，想必是为了紫萝，他们又不能离开，便说明需要血的人就在原地不能轻易移动，也许紫萝就在这座山里，如果能抓住她，那么引出魔教教主决不难。
不过那样的话，就得让冰冰跟阿泰注意自身安全了。
明明还是白天，可是越往深山走，天就越黑，浓密的灌木丛与树林给人一种格外神秘又危险的感觉，似乎下一秒就会从中跳出一个怪物，于是柴冰冰跟柴泰就更怕了。
他们三人都身着青色短打，这颜色在森林中还挺融洽，谢隐让他们上树等着，他一个人往前，柴冰冰却不愿意：“我轻功最好，还是我去吧。”
谢隐正要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凛，伸手按住师弟师妹的脑袋，两人差点尖叫出声，好在这点常识还是有的，改而双手捂嘴，果然，约莫过了数十秒，一阵脚步声传来，与此同时还有重物被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真他娘的可惜，这么漂亮的女人，咱们却不能玩！”
“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处子身的血才有用呢？”
从他们三人的角度，看到两个黑衣人分别拖着一具尸体，从他们面前经过，一边走还一边说着污言秽语，“下次还是别往外头丢了，丢得不够远，万一被找来可就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咱们教主很快就会回来，要不是小姐发病，咱们也不用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受罪，他奶奶的，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怕甚？连柴青槐都不是咱们教主对手，那些普通人还能把咱们吃了不成！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两人聊着，渐渐走远，他们面上都戴着面罩，显然即便是在这种地方，也一定要捂住自己的脸，不能被人看到长相，十分谨慎小心。
被他们拖行的女子尸体不着片缕，身上到处都是被刀子割过的伤口，显然他们取血并不拘泥于一个部位，浑身失去血液的尸体看起来格外瘆人，柴冰冰跟柴泰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
等两人走远，谢隐抓紧时间吩咐他们：“听他们的说法，教主是为女儿寻药暂且不在山里，而且这次他们人手并不多，你们俩乖乖在这里等着，我跟上去看看。”
“太危险了！”柴冰冰立马摇头，“大师兄，还是我去吧！我轻功好！”
小姑娘手都在抖，谢隐露出笑容，摸了摸她的头：“这次只是让你们俩跟出来长个见识，等你们武功练好了，能独当一面了，再让你们动手。”
说着，柴冰冰低下头：“可是，我练不好……”
“谁说练不好？”谢隐道，“那是因为你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练的功法，江湖上本来关于女子的功法便不多，师父用教导男弟子的方法教你，你自然是练不好的。”
两个小的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事说法，谢隐轻轻按住他们的肩膀，摇头示意别出声，待到那两人抛尸后再回来，他分别捏了捏师弟师妹的脸，起身跟上，悄无声息。
柴冰冰咬着嘴唇，对柴泰说：“阿泰，大师兄去做事了，我们也不能闲着，咱们往前面小心探探，看那些姑娘的尸体被丢在哪里，到时候也好告诉大师兄，让她们的家人带她们回家。”
柴泰点头，师姐弟俩互相给彼此加油打气，又握了握手，然后谨慎起身。
真奇怪啊，明明一开始那么害怕，想到魔教，是又恨又畏，这会却神奇地什么都不怕了。
谢隐跟随那两个魔教中人到了他们藏身的山洞，洞口处也有两个人在看守，时不时还有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从山洞里走出来，大概是要人换水之类的，目前谢隐所看到的只有五个人，假使山洞里还有个紫萝，那就是六个，当然，还不能排除在山里四处巡逻的，以及派出去抓人的，保守估计得有十来个人。
这些人身上的因果之线都滴着血，显然没少杀人，此时的谢隐完全不是在弟弟妹妹面前温柔的模样，他的眼睛冷得如同冬日寒冰，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门口的两个人应声而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去取水的两个人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上山时谢隐便注意过周围地形，这个山洞附近的水源很远，应该是为了避开山中猛兽，这也给了谢隐极大的时间。
他迅速进入山洞，那丫鬟打扮的婢女见陌生男子进来，立刻反手投出几根毒针，被谢隐躲过，干脆利落反剪她的双臂，一记手刀直接将人劈晕。
山洞很大，刚才这婢女正在放血，巨大的铁笼子里躺着几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姑娘，她们身上都没有衣服，谢隐连忙闭上眼，先盲探了下脉搏，确认她们都还有生命体征，这才暂时放下心来往里去。
刚靠近垂着红色帘幔的床，从里头就甩出一条鞭子，谢隐抓住鞭子一缠一扯，床上的女子便被他拽了下来，应该是身体不适的关系，她毫无反抗之力，狼狈地扑倒在地。
是个容貌极美的少女，左眼眼角有着紫藤萝状的毒纹，这是她患有怪病的证明，之所以名为紫萝，是因为魔教教主修炼的便是一种名为紫萝神功的邪门功法，他为女儿取这个名字，也是表示对她的珍爱，但谢隐对她可没有丝毫怜惜之情。
他一看便是正道中人，虽不知他是如何找来的，外头的教众又怎地没拦住，紫萝从这人身上感到了极致的危险，生死关头，她选择示弱：“公子，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你堂堂少侠，难道要跟我一般见识吗？”
她生得很美，身姿更是妩媚丰满，谢隐往后退了一步，对她说：“起来。”
紫萝心下一喜，还没来得及再施展魅惑，就听少侠说：“把你的衣服……”
她这便觉得有些嘲讽了，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真是虚伪的可笑，四下无人时便露出了真面目。
看她怎么虚以委蛇，在他最快乐的那一刻让他知道什么是死亡……
“从床上拿下来，给外面笼子里的姑娘们穿上。”
紫萝：？
她本来觉得谢隐急色，可他生得俊秀，睡了倒也不亏，然而当他根本对她没兴趣时，紫萝却又要怀疑自己的女性魅力了。
到底是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紫萝乖乖把自己的几套衣服取来，给外面笼子里的女人穿，她假装听话，实则脚底抹油想溜，可脚刚迈出去一步，一颗小石子正中她腿弯，将她击倒在地，疼得她眼泪立马就掉了下来。
她怕疼，天生有病，父亲心疼她，从不逼着她学武，所以紫萝的武功也就是中等水平，遇到小毛贼是天神下凡，遇到真正的高手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现在保护她的教众又都被谢隐放倒，她是不敢跑的了。
笼子里的姑娘们始终昏迷不醒，估计除了失血过多的原因之外，还被下了药，一共五个姑娘，谢隐没法全部带出去，得通知山脚下的差役，让他们派人上山。
这样想着，谢隐突然听到山洞口有人在叫：“大师兄？”
他先将紫萝击晕，随后出去，正好看到两个小孩一脸喜色朝他跑来，谢隐正想说他们两句，突然，一支飞镖破空而来，直奔武功最差的柴泰！
谢隐来不及把柴泰拽开，只能硬生生以手臂格挡开，立刻肌肉便感觉到了麻木，小人参精急得要命：“大王！飞镖有毒！”
“没事。”谢隐说着，“身体可以自我复原。”
“但还是会痛！”白深深气死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打死他们！他们居然敢伤害大王！”
谢隐当然不可能放白深深出来，他手起刀落，用随身燕子刀削掉了手臂上那块肉，全程眼都没眨，看得柴泰跟柴冰冰都要哭疯了！
随后，谢隐拔出那支飞镖，向声音来源处投掷，一个黑衣人砰的一声从半空中摔下，另一个却得以逃走，只留下树叶晃动。
“大师兄！”柴泰哭成泪人，“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谢隐用力揉了下他的脑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放火箭，让差役们上山，你们刚才是发现什么了？”
柴冰冰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我跟阿泰找到了他们的抛尸地，那里有好几具尸体，我跟阿泰觉得她们死了还要曝尸荒野好可怜，就找了树叶想把她们盖上，然后发现其中有个姑娘还有一口气，所以就来找你。”
看到山洞门口两个失去意识的魔教中人，又隐隐听到山洞里大师兄的声音，似乎没事，他们才敢出声叫他，哪知道背后竟还有人埋伏！
谢隐先是夸赞了他们勇敢细心大胆善良，然后才说：“这又不能怪你们，你们也不知道还会有人回来。”
他扯了衣角的布，将手臂紧紧缠绕起来，带毒的肌理组织被他迅速割除，其实他当时完全可以避开，但那样的话，柴泰可没有他的恢复能力，小孩子年纪不大，吃那么多不必要的苦做什么？
谢隐还是会受伤的，他的身体与所在世界的人类身体接近，只不过再生能力极强，如果这里是修仙界，那么他就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可惜不是。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法则，他是外来客，便要遵守这里的法则才能存活。
收到讯号的差役们赶来时，柴冰冰已经哭着把姑娘们的衣服都穿好了，紫萝是教主之女，从来都是别人伺候她，所以给穿的衣服乱七八糟，柴冰冰帮姑娘们整理好衣服后，又喂了她们一些糖水，加上之前那位幸存者，一共还有六个姑娘活着。
戴大人喜出望外，本来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还能有六位受害者活着！
至于紫萝，谢隐是要带走的，其他魔教中人也没被杀，他废了他们的武功，又卸了下巴防止自尽，便交给了戴大人。
戴大人对此没有异议，不过对于如何带紫萝走，柴冰冰跟柴泰都很有意见！
这人是他们的仇人之女，凭什么坐在大师兄马上？
柴冰冰阴森森地说：“大师兄，让她跟我共乘吧。”
柴泰则说：“我看还是让她跟在马儿身后跑，反正皮糙肉厚的也死不了。”
江湖上都说魔教教主之女生而患有奇疾，可这么多年她不也没死？还能用无辜女子的性命来苟延残喘，跑回去估计也折腾不死！
谢隐很无奈，最后三人商议结果，是把紫萝捆起来放在一匹马上，身高体重都很轻的姐弟俩共乘，谢隐单独骑行，两个小的故意要整紫萝，一路甩着马鞭，被横放在马背上的紫萝吐了一路，也没人帮她收拾。
她被颠的七荤八素，魂儿都没了大半，到了兴云庄，整整出去了两天，柴夫人早就惦念的不行了，结果看到他们还绑了个人回来，有点不解，直到得知那是仇人之女，柴夫人才恨极。
她让人将紫萝关起来，结果紫萝突然发病，她的病连魔教教主都治不好，更何况是普通大夫？
可能因为是有反重力的轻功存在的原因，习武之人会因为各种原因患上各种怪病，曾经深造过现代医学的谢隐都没法解释。
这就是世界与世界之间“法则”的不同。
谢隐可以使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法则无法限制他，但他基本不会这么做，避免出现任何蝴蝶效应，导致本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他承认自己也是双重标准，假如是弟弟妹妹们患病，或是柴青槐那样的侠之大者患病，谢隐会毫不犹豫选择救治，但紫萝凭什么呢？
她不杀人，却眼睁睁看着别人为她杀人，她身上的因果线是白色透着红，这证明她欠下了许多明知存在却无视的血债，看似无辜，看似一切杀人取血的事都不是她亲手所做，然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她。
紫萝只能靠大夫开的没什么用的药撑过去，她这次在外玩耍，也是因为突然犯病，父亲才着急赶来，否则也不会在柳塘县附近招惹来柴青槐。
紫萝的病确实是可以治好的，原本就是石傲天通过系统兑换了洗髓伐筋的丹药，助她重铸筋脉，清理身体杂质，可现在石傲天……
哦，石傲天正在外头眼巴巴等着看他未来的女人之一呢！
得知魔教妖女被抓回来，石傲天激动坏了！他偷偷瞧了紫萝一眼，立马被她的美貌所折服，紫萝的美是妩媚的、妖娆的、充满诱惑的，正是男人最喜欢的那一款，且胸大腰细肤白如雪，要不是还记得自己是谁，石傲天真想直接冲上去握住美人的手诉衷情。
“二师兄，你怎么了？”
柴沁端着药从石傲天身边经过，发现二师兄居然在盯着屋子里流口水……是真的流口水了，表情眼神也很一言难尽。
小姑娘年纪小，还不是很有性别意识，但隐隐觉得这个二师兄变得奇怪了，尤其是大师兄四师姐六师兄不在的时候，她关心问了他身体，他回答的却怪怪的，而且总喜欢碰她的手跟脸，弄得柴沁心里怪异，却又不好意思跟人说。

第163章 第十三枝红莲（五）
石傲天看见小师妹的表情，立马正经了一下，还用那种你别担心就算我喜欢再多的人你也永远在我心里排第一的眼神看着柴沁。
小师妹就觉得二师兄的眼神怪怪的，真的怪怪的，特别怪。
她不着痕迹往旁边让开一步，送药进去，全程听从大师兄的吩咐，不靠近紫萝附近，毕竟这是杀父仇人的女儿，柴沁是绝不可能与紫萝和平共处的，如果不是因为要引出魔教教主，柴沁甚至都不想管紫萝死活，还浪费药材给她熬药！
出来时，柴沁提醒石傲天：“大师兄说，不许任何人靠近魔教妖女，二师兄记住了吗？”
石傲天很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进去的。”
柴沁抿了抿嘴唇，石傲天想着，女人就是喜欢争风吃醋，小师妹还是被宠得太厉害，这男人哪有不三妻四妾的？江作人不让他进去他就不进去了？开什么玩笑！他凭什么要听江作人的话！说不定那厮根本就是起了淫心，只是怕自己跟他争抢，所以故意这样说的罢了！
紫萝早就注意到外面偷看的石傲天了，说真的，石傲天这反应在她看来才是正常的，她可是首屈一指的大美人，姓江的那个不解风情，肯定不是男人！
紫萝不想死，而且她也不想留在这兴云庄，她知道兴云庄的人想做什么，柴青槐被杀，他们肯定想要找她爹报仇，紫萝不觉得他们天魔教会怕区区一个兴云庄，但她决不能成为兴云庄拿来要挟爹的把柄，所以，得想办法逃走。
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发病期间武功尽失，根本无法与兴云庄的人抗衡，而且身上的毒药及辫子也都被搜刮一空，不能与教众联络，所以，得想点别的招数。
当药喝到最后一口时，她手腕一松，较软无力，似乎连碗都要拿不住了，这时石傲天一个箭步从外面冲进来，守卫都傻了眼，不知道该不该去阻止。
近距离看，她更美了！
石傲天一颗心怦怦直跳，可惜他跟紫萝相遇的时间不大对，不仅提前了一大截，还在他如此平庸时相遇，紫萝心高气傲，根本不可能看上这样子的石傲天，美人升级系统暂时被关闭，石傲天不能通过触碰美人来获得积分，自然也不能脱胎换骨，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是个身材中等容貌一般性情还有点懦弱的普通人，紫萝在天魔教可是教主之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向来都是她玩弄男人，被她看上的都是人中龙凤，石傲天连排队领号码牌的资格都没有！
但形势不同，紫萝刚才可是听到了，兴云庄的小姑娘管这个一脸急色的男人叫二师兄，他是那个江作人的师弟？
呵，虽是师兄弟，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呢，真不知该如何评价柴青槐的目光。
“你、你没事吧？”
石傲天下意识帮忙接住碗，又捧住紫萝的手，紫萝恶寒了一下，她虽然时常以戏弄男人为乐，却也要看对象的！
比如天华寺里的小和尚，人生得俊秀，又一心向佛不近女色，逗弄诱惑起来多有趣呀，而这种八辈子没看到女人，一看到女人就两眼放光的色中饿鬼，是最最低等的男人，低级到爆，被他碰一下手，紫萝都觉得自己脏了。
她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石傲天哪里还听得见紫萝在说什么，此刻他满心都是好美好美好美，鼻息间萦绕的是美人身上的香气，真好闻，石傲天兴奋的脸色通红，可他忘了，系统给的任务他一个都没完成，到现在还没睡了师母跟小师妹，他连武功都只是一般，拿什么来争取紫萝的芳心？
也只有自己身为穿越者的身份，令石傲天自觉高人一等，所以他有一种迷之自信。
所以紫萝跟自己这样亲近，他一点都不觉得不对，还以为是自己魅力十足征服了这个魔教妖女，毕竟他可是穿越者，光是身上的气质就与众不同呢！唉，紫萝刚才朝他笑了，一定是爱上他了吧？
经过一番交谈，紫萝成功获得石傲天明天还来看自己的承诺，她要利用这个人逃出兴云庄，然后誓报此仇！
尤其是那个江作人，她是决不会放过他的！
就这样，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紫萝与石傲天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她的示弱求饶，成功勾起了石傲天的怜香惜玉，他甚至在紫萝面前臭骂大师兄，认为谢隐冷酷无情，肯定是别有用心，才把紫萝扣押在庄子里。
说实话，连紫萝都很想打开这人脑壳看看里头装的是不是粪水――她可是他的仇人之女！
石傲天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柴青槐的死在他看来不痛不痒，毕竟柴青槐要是没死，他根本不可能得到师母跟小师妹，虽然现在他也没得到，但石傲天认为自己很快就会得到。
柴沁有些话不好意思跟大师兄讲，也不好意思跟母亲讲，毕竟母亲是长辈，说些私密话，总觉得害羞，但她跟四师姐感情很好，小时候都是师姐带着她到处玩儿，所以晚上她悄悄跑去柴冰冰的房间，跟师姐挤在一张床上，诉说了她们离开这两天，二师兄的异常。
“……总喜欢碰我。”柴沁不高兴地说，“我都躲开了，他还是喜欢碰我，这是我想多了吗？”
柴冰冰脸一黑，道：“当然不是！你有权利觉得不舒服，就算他是二师兄也不可以这样做！大师兄就从来不会这样！”
顶多就是摸摸头、拍拍肩膀，最亲密是她被吓得浑身发抖，大师兄搂了她一下，可当时阿泰也被搂了！他们都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因为大师兄是非常守礼的，决不会做令师妹感到别扭的动作，女孩子的身体部位他决不会接触，就连妖女紫萝，大师兄都没有伤她一根汗毛。
柴沁钻进四师姐怀里，抱着师姐纤细的腰：“师姐，其实我觉得……二师兄他怪怪的，他跟从前好像不一样了。”
从前二师兄也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可现在的二师兄整个人变得格外轻浮，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柴沁的错觉，娘跟二师兄说话时，二师兄好像离娘……太近了点。
这话柴沁可不敢乱说，她连四师姐都没敢告诉。
柴冰冰心里记下了这事儿，第二天就去找了大师兄，想让他管管二师兄，当然，不会把小师妹暴露出来，结果刚到谢隐的书房，就看见他朝自己招手：“冰冰，过来。”
柴冰冰跑过去：“什么事呀大师兄？我可是有正事来找你……”
话没说完，手里就被塞了一本薄薄的书。
少女满脸不解，谢隐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一宿没睡，写出了这本按照柴冰冰体质量身打造的心法，柴冰冰翻开书页一看，眼睛就亮了，毕竟是习武之人，这样的高级心法看一眼就知道很厉害！“大师兄，这是哪里来的？这是要给我的吗！”
“嗯。”
她小小尖叫一声，高兴地在屋子里团团转，然后跑会谢隐跟前：“这、这是哪来的呀？”
说着，小脸猛地变色：“该不会是从那妖女身上搜出来的吧？！那我可不练！”
谢隐被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逗乐了：“放心吧，这跟魔教没有关系，是我为你写得武功心法，你身形纤细，其实不适合练燕子刀。”
这一点柴冰冰自己也觉得。她的力气不是很大，燕子刀看似很轻，实则极重，她用起来总觉得不顺手。
“师父是个好人，但并不适合做老师。”谢隐说着，“你们几个人都有各自的天赋与特长，如果全按照一种方式来练习的话，是看不到什么效果的，就好像你让一个厨子去当兵，再让当兵的去做厨子，去做自己根本不擅长的事情，又怎么能精益求精的进步呢？”
柴冰冰睁大眼睛：“我、我也有天赋吗？”
“当然。”谢隐被师妹的不自信逗笑了，“你的轻身功夫最好，适合练灵活轻盈的功法，比起用刀，更适合用剑，待到有时间，我为你打造一把柳剑。”
“大师兄还会铸剑？！”
“略通一二。”
听着大师兄给自己讲功法中需要注意的点，柴冰冰总算是相信这本功法确实是大师兄写给自己的了，她又高兴又紧张，最后还问谢隐，可不可以教给小师妹。
谢隐道：“给了你就是你的，要怎么做，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柴冰冰感动的要命，立马飞奔出去要找小师妹，跑了一半才想起自己原本是去做什么的！又赶紧飞奔回来，看见大师兄又在书桌前写写画画，赶紧敲敲门，乖巧地站到书桌前，如同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朋友，在谢隐的温声询问中渐渐放松，然后说了石傲天的事儿。
当然，她没说是小师妹说的，而说是自己感到了不适。
谢隐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这件事，除了你我兄弟姐妹，不可让兴云庄以外的人知道。”
“我懂的。”少女露出你放心吧的眼神，“家丑不可外扬！”
此时此刻，“家丑”正在帮助心上人紫萝越狱，他坚信，帮助紫萝脱离苦海，逃出大反派江作人的手掌心就是自己要做的最正确的事情！说不定还能以此获得积分，然后重新唤醒系统！
当时系统说得是能量耗尽陷入沉睡，需要重新驱动，可没有系统帮忙，石傲天根本不可能睡到柴夫人，没有系统赋予的滤镜，石傲天他算个什么？
庄子里的小母鸡从他身边经过都懒得回头看他一眼，自视甚高却毫无魅力的一个人。
为了帮紫萝离开，他还打晕了两个守卫，“紫萝，紫萝！”
紫萝跟在他身后，她现在等于是个普通人，耳力眼力都要变得迟缓很多，刚才石傲天居然还想牵她的手！可把紫萝给吓够呛，她才不想跟这个人牵手！
石傲天完全没意识到人家姑娘是在嫌弃自己，他还沾沾自喜，以为紫萝虽人称妖女，实则却还是冰清玉洁的处子之身，且十分保守，不然怎么解释她不让自己牵手呢？
脑补是种病，石傲天基本已经无药可救了。
眼看胜利就在前方，只要穿过后院，从后门一出去，紫萝就彻底逃出了兴云庄，石傲天率先走在前面，手放在门板上，很是豪迈道：“紫萝，往这边走！我一定会把你平安送出……”
随着开门的动作，迎入眼帘的一幕令石傲天后半句话就这么尴尬地憋在了嘴里。
就在他开门的一瞬间，外头火把亮起，柴夫人、谢隐、柴沁以及庄子里几位待了很久的管事都在，柴夫人满脸失望：“傲天，竟然真的是你！你为了这妖女，竟做出这等事！”
“二师兄你太过分了！”柴冰冰气个半死，“这妖女的父亲杀了师父，我们与她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你不思为师父报仇，却要帮助仇人逃走？！”
“二师兄，你在想什么？！”柴叁感觉匪夷所思，“你把这妖女放走，想过我们兴云庄会怎么样吗？她一走，魔教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手头没了可以威胁魔教的把柄，魔教一旦围攻兴云庄，我们只有等死的份！别说是为师父报仇，连自己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你却要放她走？”
开口说话的人不多，但每个人的脸上对石傲天都充满失望，惟独谢隐，他早知道这人色令智昏，在石傲天心里，没有什么比他的后宫更重要，所以不必指望他能有什么骨气。
能让大家看清楚石傲天的本质最好，免得这人之后再作出什么幺蛾子。
石傲天被抓个正着，当下都不知该怎么解释，半晌，哼哧哼哧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说出这么一句狗屁话，在场的人都惊了，偏偏石傲天自己不觉得，他还认为说得很有道理，本来就是嘛！
“师父的死与她没有关系，她也是无辜的，她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受害者，把她关在我们兴云庄，这难道就是大丈夫所为吗？！”
石傲天振臂一呼，尽显大脑进水症状，谢隐估摸着，此人基本已是晚期，没救了。

第164章 第十三枝红莲（六）
不用谢隐说什么，师弟师妹们已经开骂了。
“二师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敢对着师母跟小师妹，把你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吗！”脾气最火爆的柴冰冰立马就恼怒起来，她瞪着石傲天，觉得他真是脑子出了问题，不然正常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别忘了是谁把你带回来，又是谁把你抚养长大，你不为师父报仇也就算了，还要放走仇人之女，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石傲天顿时觉得四师妹变得极其不可爱，女人怎么都是这个德行，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还不是因为嫉妒么？嫉妒紫萝生得比她美，嫉妒紫萝能够得到他的青睐，说实话，石傲天一眼就看出来了。
柴冰冰越是反对，他越是护着紫萝，俨然一副全世界都与你为敌我也不顾一切保护你的架势，看得人牙酸。
关键这场面并不是两情相悦，而是石傲天的一厢情愿，柴夫人忍不住露出失望的表情，她看着石傲天，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因为温柔慈爱的性情没有说出口，柴沁则爱憎分明的多了，世界上她最爱的人就是娘和爹，那么好那么疼她的爹死了，二师兄非但不想着给爹报仇，还要放走仇人的女儿，小姑娘眼睛通红，狠狠地瞪着石傲天，“你不是我二师兄！你不配做我爹的徒弟！”
石傲天觉得这小姑娘真是骄纵的可以，当下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今日更要带走紫萝了！大不了日后我们一刀两断！”
柴沁瞪大了眼睛，她因为难过、生气等种种情绪，眼睛里还有泪水，本来她只是一时气话，谁知道石傲天如此有“骨气”，竟说什么一刀两断的话，实在是过于伤人，他非但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觉得所有人都来与他为敌，心中顿生豪气，回头对紫萝说：“紫萝，你别怕！我一定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紫萝：……有病啊！
她悄咪咪看了一眼谢隐，什么人好惹什么人不能惹，紫萝还是很清楚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可不是石傲天这种傻子，石傲天作死，到底跟人家是师兄弟，不可能被怎么样，她作死，她可是魔教妖女，人家要杀她，都没人给她说话的。
石傲天算个屁啊！
于是紫萝当机立断，把锅甩到石傲天身上：“我可没打算逃走啊，是这个人说可以带我走，那我不走不就是傻子？既然被你们抓到了，我回去也就是了。”
石傲天：？
顿时，他感觉全世界的女人都背叛了他。
先是四师妹变得粗鲁，小师妹变得骄纵，现在就连令他怦然心动的紫萝都背信弃义，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紫萝：“你……”
“我怎么了？”
紫萝不愧魔教妖女之名，拽得要命，而且人家还就是有这个资格拽，嘴一撇：“我又没求着你来带我走，是我逼你带我逃走的吗？不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吗？这也能怪到我头上？我看人家说的没错，像你这种师父死了，还要放过仇人之女的人，我跟你走，怕不是刚出兴云庄就被你抓去卖了！”
说着转身就朝院子里去，柴冰冰赶紧追上去，经过石傲天跟前时还狠狠瞪他一眼。
随后谢隐让柴叁跟柴开把石傲天捆起来，石傲天很不服气，直接大叫：“江作人！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算什么东西！我不服气，我不服气！你放开！放开！”
谢隐是不生气的，他怎么可能跟这种人动怒，平白失了格调，令人震惊的是，谢隐没有生气，反倒素来很慈爱，总是在师父罚他们时给他们求情，包庇他们的师母发火了：“你给我住口！”
要说现场这么多人里，石傲天最听谁的话，那非柴夫人不可，柴夫人正是他理想中的美丽优雅的成熟女性，他在心里意淫着她，最先动心思的对象也是她，柴夫人这一喝斥，石傲天愣住了。
“长兄如父，作人是你们的大师兄，你们师父不在了，兴云庄的上上下下便由他来做主，傲天，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柴夫人对二徒弟失望透顶，觉得这个孩子变得陌生极了，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往日他虽然也不爱说话，总是没什么存在感，却也是很贴心很孝顺的孩子，正因如此，看到这样的石傲天，柴夫人感到格外痛心。“那紫萝乃是魔教中人，她的父亲便是杀害你们师父的凶手，你回来的虽晚，却也应当知晓，他们如何羞辱了你师父的遗体！你怎能、你怎能……你们之间是有血海深仇的！”
石傲天被她吼得没敢接话，但从他的表情和眼神来看，他很是不以为然，并没有把柴夫人的话放到心里去。
只有谢隐知道，这人只有原本属于石傲天的记忆，却无法与宿主共情，在这人看来，柴青槐只是个该死的NPC而已，毕竟柴青槐要是不死，他怎么对柴夫人和柴沁下手，又怎么正大光明的继承兴云庄？
“师母别生气了，为这样的人不值得。”柴泰气呼呼地说，“我以后也不认这个二师兄了，除非他认错！”
石傲天冷笑一声：“你当我很想认你这个师弟不成？不认就不认，别太把自己当盘菜！”
牙尖嘴利的，立马把小少年给气得泪眼汪汪，之前柳塘县一行，柴泰对谢隐充满依赖，被人欺负就找谢隐：“大师兄！你看他！”
“好了好了。”谢隐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先送师母和小师妹回去休息，嗯？”
柴泰乖乖点头：“知道了。”
说是这么说，他扶着柴夫人离开时，还用力瞪了石傲天一眼。
石傲天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谢隐跟柴叁柴开对视一眼，三人一起将捆成粽子的石傲天拎回去关起来，给吃给喝，让他自己思考对错，反正不认错不放他出来，又派了人专门把守，绝对不给石傲天任何可趁之机。
石傲天气得呜哇乱叫，连名带姓骂着谢隐，谢隐叹他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有个系统很了不起吗？他就不怕被人看出他不是原本的石傲天，然后绑到柱子上活活烧死？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没带脑子。
回房的涂中，紫萝一直偷觑柴冰冰，其实真要打起来，柴冰冰绝不是她对手，紫萝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经验丰富，武功也比柴冰冰高，这会儿要是能反扣住这丫头，然后威胁江作人放她走就好了。
可惜她在发病期间武功全失，现在就跟个普通人没两样，根本打不过柴冰冰。
柴冰冰一路盯着紫萝回屋，突然听紫萝问：“你大师兄，他武功好像很高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柴冰冰哼一声：“那是你孤陋寡闻。”
其实不只是紫萝奇怪，柴冰冰也奇怪，大师兄武功这么高，她都不知道的！不过柴冰冰没有多想，从大师兄十二岁开始，他们就不在一起练功了，因为大师兄武学天赋最高，师父会给他开小灶，师兄弟们都知道，但没有人会嫉妒，因为大师兄是长兄，师父早就说过，未来兴云庄庄主就是大师兄，所以大师兄越厉害，兴云庄就越好，他们兄弟姐妹也就有了强力的靠山。
紫萝切了一声：“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姐姐混江湖的时候，你可能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柴冰冰是被柴青槐捡回来的孤女，师父发现她时，她是个弃婴，所以小姑娘脸一沉：“那也比你有娘生没娘教来得好！”
紫萝最忌讳别人提自己娘，她说柴冰冰时很快乐，被柴冰冰怼了就脸一黑：“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是这么说话的！”
小辣椒可不怕这魔教妖女，一想到师父便是被这人的父亲所害，柴冰冰就恨不得一刀子捅死这妖女为师父报仇。“我说错了吗？你不会以为你们魔教有什么好人吧？多少无辜百姓死在你们手上，光是柳塘县就死了好几个姑娘，我大师兄在江湖上是寂寂无名，他当然没有你们魔教心狠手辣这么出名！呸！不要脸！”
紫萝被骂得脸色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她从没跟人骂过仗，因为根本没人敢惹她，对她不敬的人早就上西天了，所以还是头一回被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骂呢！
柴冰冰骂完紫萝，再度用力一哼：“你少提我大师兄，我大师兄可不是二师兄那样的蠢蛋，会被你骗！他可聪明了！”
紫萝嗤笑：“世上男人都一个样，没有不爱偷腥的，你觉得他聪明，说不定人家只是在你面前装腔作势而已。”
“你胡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胡说？不信的话你让我试试看啊！”
紫萝说着，伸出香舌轻舔红唇，桃花眼波光潋滟，多情而妩媚，荡漾着妖娆娇媚，跟柴冰冰这种略显青涩的花骨朵是完全不同的模样：“我去勾引他，要是我勾引不到，就算是你赢了。”
柴冰冰差点儿就被她带沟里去，好在及时清醒，警惕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打赌？我才不赌！大师兄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我不会拿他的名誉来做赌注，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还是闭嘴吧！”
说着转身就走，生怕这妖女再给自己蛊惑了，到时候脑子一热，跟二师兄一样把人放了可不好。
紫萝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发出鄙夷的声音：“嘁！”
她才不信世上有什么柳下惠，连一心向佛的和尚都会为她动凡心，区区兴云庄的大师兄算什么？
那厮真是精明且鸡贼，怕受她诱惑，连她的面都不敢见，只让女眷给她送药送饭。
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
紫萝在心里怎么评价谢隐，谢隐并不知道，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魔教教主之女被关在兴云庄，魔教势必不会坐以待毙，兴云庄大多是身有残疾的仆役，一旦魔教来袭，很容易造成误伤，因此谢隐要写信给武林各大门派，再邀他们前来兴云庄，要在正道人士的见证下，堂堂正正为柴青槐报仇，而不是靠着人质威胁仇人。
紫萝只是为了引魔教教主现身，谢隐并不会杀她。
魔教这些年在武林中兴风作浪，手中沾染鲜血无数，柴青槐也时常叹息，再这样放任下去，魔教势力越来越大，又有谁能将他们铲除干净呢？
紫萝天生患有奇疾，她发一次病，魔教便足足抓了十几个年轻姑娘放血做药引，若是谢隐没记错，这位紫萝姑娘今年应当已经十八岁了，她的病大概是一个月发作一次，每次至少需要十个姑娘的血，十八年下来，又是多少人？
假如紫萝能活到八十岁，又还有多少人要被牺牲掉？
柴青槐若是还活着，绝不愿看到这种事发生，王萍只是个普通姑娘，他都愿意豁出性命救她，那样光明磊落的大侠，身为他的徒弟，决不能辱没他的威名。
“叩叩叩”。
有人敲门。
“请进。”
进来的是柴泰，手里还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茶，一进来，小少年就用了然的目光看着谢隐：“我就知道，大师兄肯定是不知道叫人换茶的，难道又要喝冷的吗？”
他说着，给谢隐倒了杯热茶，又把冷掉的那一壶放到托盘上，很欢快地跟谢隐说：“大师兄，我走啦！你也早点休息！”
他来这一趟，似乎就是单纯为了送个热茶，谢隐失笑，低头继续写信。
虽然他睡得很晚，可他起得比任何人都早。
柴青槐不在了，再也没有人拿着棍子挨个闯入房间掀被子敲屁股催他们起来练功，昨天晚上又因为石傲天和紫萝的事弄得很晚，于是今儿一早齐齐睡过头，谢隐换好了衣裳到了武场，半天没见着人，只好去喊。
柴叁柴开柴泰三兄弟有个共同点，只要睡着，天塌下来都叫不醒他们，所以向来对弟子慈爱宽容的柴青槐才会拎棍子，冰冰是女孩子不算在内，柴青槐总不能不打招呼冲进女孩的房间，所以兄弟姐妹里，也就柴冰冰跟柴沁没挨过揍，其他或多或少都挨过，哪怕身为大师兄，江作人也有偷懒的时候，被师父教育了一回才改正。
温和的声音果然叫不起三头猪，谢隐去庄子库房找了一面大铜锣，对准师弟耳朵一阵猛敲。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是地动了吗！地动了吗？！”
三人吓得乱窜，衣服都忘了穿，掀开被子就要往外逃，谢隐微笑看着他们，又敲了一下手里的锣：“看样子你们是醒了，好，换衣服准备练功吧！”
三人：……
本来是想耍赖的，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大师兄的笑容很可怕，好像不乖乖听话会招来祸事一样，三人怂耷耷去洗漱，谢隐又去叫柴冰冰，让仆役拿着他的大铜锣进去。
仆役壮着胆子叫了两声，没用，只好按照大公子说的猛敲铜锣，柴冰冰睡得正香，突然惊醒，也是一阵手忙脚乱，最后无精打采起身洗漱，然后练武场集合。
今天特训的对象就是柴冰冰，虽然给了她武功心法，但那是谢隐依据自己本身的阅历与知识，再加上参考了这个世界的法则所编写出来的，柴冰冰自己肯定看不懂。
三兄弟在边上苦练，看见柴冰冰被单独开小灶，一开始他们还不觉得什么，直到看见柴冰冰的武功招数有了变化，小姑娘兴奋的要命，拽着谢隐的衣袖：“啊啊啊啊！大师兄！原来我真的有武学天赋！！！！”
三傻互看一眼，感觉到了偏心的气息。

第165章 第十三枝红莲（七）
“大师兄~”
“大师兄大师兄~~”
“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
柴夫人母女俩来到饭厅，就看见柴叁柴开柴泰三人正围绕着谢隐撒娇，三人有志一同伸着手扯谢隐衣袖，柴泰仗着自己年纪小，干脆趴在谢隐背上死活不肯下来，柴叁柴开年纪略长，不好意思这么干，但眼神疯狂心动中。
至于柴冰冰，则在一边美滋滋地看着这一幕，时不时露出个挑衅的眼神，看见师母和小师妹来了，连忙跳过来打招呼：“师母！沁沁！”
柴夫人好奇道：“你们兄弟四个，这是干什么呢？”
虽然看着不成体统，却叫人感觉很轻松，一看就知道他们感情很好，这令柴夫人很欣慰，尤其是在经历过石傲天的事情后。
柴沁看得都有点跃跃欲试，她也好想扑上去叠罗汉啊，可惜自己是女孩子。
不能缠着大师兄，那就缠着四师姐好了！
于是她哇的叫了一声，扑过去抱住柴冰冰的胳膊不肯松开，柴冰冰也喜欢她，姐妹俩感情极好，伸手拧了拧柴沁的鼻子，对柴夫人说：“师母，你不知道，大师兄花了好久时间，给我写了一本武功心法！”
柴夫人惊了：“真的吗？”
武功心法可不是想写就写得出来的，如今还流传的心法，基本都是百年前震惊武林的大人物所写，心法不仅要自创武功，还要加入自己的感想与创新，难得很呢！
“是真的！”柴沁高兴地说，“大师兄说我天生力气比较小，所以不适合练燕子刀，但我轻盈灵活，适合用轻剑，内功修炼也可以在师父教导的基础上略作改善。我练了几天啦，感觉自己脱胎换骨了！今天早上，三师兄和五师弟都不是我的对手！”
柴冰冰的武功在柴青槐的徒弟里也就比柴泰强一些，连天赋最差的柴叁她都打不过，听说她练了几天就能打过柴叁柴开，柴夫人不敢置信：“此话当真？”
柴沁也好奇：“那我能练吗？”
柴沁捏了下小师妹的脸：“再好的心法也要刻苦努力，你吃得起苦吗？”
“我可以！”柴沁用力点头。
以前她不想学武，因为有爹爹保护，不管什么时候爹爹都在自己身边，所以柴沁什么都不怕。可现在爹爹已经离开了她和娘，娘不会武功，她觉得自己需要去学，这样以后才能不给师兄师姐们拖后腿，关键时刻还能保护娘。
“可是……我都十四岁了，现在才学，是不是有点晚了呀？”柴沁不好意思地问。“而且爹之所以答应我可以不练武，也是因为我天赋一般……”
说一般都是抬举了柴沁，她压根儿就是四肢不协调，这一点是遗传了母亲柴夫人，她们母女俩学琴棋书画那是信手拈来，惟独学武没开窍。
谢隐正被三个师弟缠在身上叠罗汉，听到小师妹的话，道：“也不必非要学武才能变强……”
“我我我我我！”
柴泰就差没哭了：“大师兄，我呢我呢我呢？”
哪怕被三个人压在身上，谢隐的脊背依旧挺得很直。他道：“你不是要去读书？以后考科举，做个好官。”
柴泰惊了：“可、可是我没考过！而且听说当官可难了，想考秀才都不容易！我、我怕我不行。”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谢隐抬手捏他耳朵，“而且你不是喜欢读书胜过习武？”
柴夫人道：“阿泰想要读书吗？这可是好事，以往怎地没听你说过？”
柴泰不好意思：“我不敢说……我怕我辜负师父的期待，师父一直希望我也能练好燕子刀呢！”
而且身为武林中人，大家都挺瞧不起朝廷的，也没人想要去读书科考，感觉说出来会被孤立。
柴夫人本是大家闺秀，见小徒弟想要科考，很是高兴：“怎么会呢？你师父只要看到你们几个都平平安安，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就很开心了。”
柴泰感动不已，正想说话，被三师兄柴叁一把掀开，身上的罗汉少了一个，柴叁开始哀求：“那我呢那我呢？大师兄，我不爱读书，我想练武！可我总是练不好！呜呜呜你不能这么偏心，冰冰有专属功法，我也想要！”
“俺也一样！”柴开气势磅礴地附和。
两人对着谢隐又是一顿哀求拉扯，看得柴夫人他们笑个不停，这会儿大家都很自然地忘记了石傲天，也忘记了他干出的混账事。
最后，谢隐答应为他们量身打造功法，柴叁柴开欢呼一声，看谢隐的眼睛都在发光！
柴沁羡慕极了，她跟大师兄比较生疏，不好意思朝他撒娇，可她、她也想学点什么……她读书是很在行的，可她又不能去科考当官，文不成武不就。
柴冰冰看不下去了，上前把柴叁柴开从大师兄身上扒拉开：“你们干什么呢！大师兄脾气好，别蹬鼻子上脸！不知道他身上还有伤吗！”
说完对着谢隐那是一秒变脸：“大师兄，你的手还疼不疼啊，这两个没轻没重的。”
说的是谢隐被削去了肉的手臂，当时只做了简易包扎，回来后谢隐也是自己处理的伤口，他平时袖子掩盖手臂，所以也不知道恢复成了什么样。
“放心，没事的，很快就会好起来。”谢隐很感激师妹的关怀，再三让她放心，“我略通医术，所以不必担心。”
柴沁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在师父离世后，大家终于找到了各自坚持下去的道路，努力从悲伤与愤怒之中清醒，饭后，除了去读书的柴泰之外，其他师兄弟姐妹都到了武场，谢隐要练练柴叁跟柴开，根据他们的体能特征跟基础情况制定功法。
柴叁小心眼多，他身体柔韧性极高，比较适合灵活一些的兵器，比如鞭子；而柴开心思单纯力气较大，是很适合去练燕子刀的，也适合练拳法，这并不难。
柴青槐自己没有师父，一切都是摸索着来，他第一次当师父，教徒弟时倾囊相授，都是将自己的感想、心得还有练武方式教给徒弟们，但这并非每个人都适用，聪明如谢隐，能从江作人的记忆里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从中汲取对自己有用的知识，但普通人听着就跟天书差不多，只能照葫芦画瓢的学，这样学出来的成果必然一般。
而还被关起来的石傲天，已经愤怒到快要爆炸。
他最恨的还是谢隐，觉得都是这个人的存在挡住了自己的路，要是系统还在，他怎么会这么狼狈？！
可能是他的诚心感动了天地，在一阵短暂的电流声过后，系统终于断线重连了！
当时石傲天就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他深情地呼唤着：“系统，是你吗系统？你回来了？！你怎么回来的？”
系统也很着急，它在休眠后并没有感到平静，反倒是仅剩的能量似乎都在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那是它之前试探出去的能量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抓住它能量团的人，正借助能量团想把它给一起抓住，不然它是绝对不会冒着消散的危险跟宿主再联络的！
当然，这种话不能告诉石傲天，免得他开始拿乔，到时候又跟自己要这要那。
就算死，它也要做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系统！
就在石傲天泪流满面求系统帮他解绑再助他逃走时，谢隐识海里的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正是拍皮球――这皮球闪闪发光，还挺好看的，而且极富弹性，越拍越大，又不会弄脏，多好玩啊！
他们玩得开心，谢隐当然也不会打扰，他根本没把石傲天的系统放在心上，也没想过要夺来，那种东西就算拿到手又有什么用？只要注意别让石傲天借助系统的力量蛊惑柴夫人与两个师妹就行，还有就是，他也不希望几个师弟做石傲天翻身逆袭路上被打脸的炮灰。
石傲天成功获得自由，这一次，抠门系统对他意外的好，还给他增强了体质，本来以他的武功谁也打不过，现在的话应该不会再怕什么江作人了！
石傲天当场就想冲过去把江作人给揍成猪头！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去见他的紫萝。
虽然紫萝那天晚上背叛了自己，可石傲天觉得美人的所作所为是可以被原谅的，紫萝肯定也不想这样，要怪就怪江作人！
系统警告他说：“因为积分不足，你现在是在赊账，是有利息的，而且你要记住，积分不足的情况下，系统无法为你提升容貌，只能有限的在你所选择的人面前给你套上滤镜，滤镜时间有限，你要懂得把握。”
石傲天压根没注意系统在说什么，他正兴高采烈挑滤镜呢！
嗯，美颜直接拉满！磨皮拉满美白拉满！眼睛放大一点，嗯……腿也拉长一下，五官得细调，不然不够精致，足足选了半小时，石傲天才心满意足，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是帅的天怒人怨。
系统说：“只要宿主能够完成任务，赚到足够多的积分，将来系统就能够帮助宿主调整容貌，不再需要滤镜！不过宿主要注意，滤镜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起效，只对你选择的对象有效果。”
石傲天说：“知道了，我现在要去找紫萝，我选择滤镜对紫萝有效。”
紫萝无聊地待在房间里，派来看着她的都是兴云庄的仆役，而且都年纪不小了，就算有男人她都懒得看一眼，听到门口来了动静，她随意一瞥，然后立马愣住。
石傲天心里得意：“嘿，看见了吧，她那炽热的眼神，说明她肯定已经对我芳心暗许了！”
虽然是在紫萝眼里，石傲天是有美颜滤镜的，但底子还是他自己的底子，滤镜跟真实调整不一样，滤镜透着虚伪的“假”，不过紫萝瞧不出来，她就觉得，这石傲天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好看？
不是她在吹，是真的变好看了。
石傲天举手握拳，放到嘴边轻咳，系统立刻提醒：“小心滤镜识别不出你的脸。”
积分不足的结果就是滤镜非常劣质，伸手捂住半张脸，滤镜识别不出，就看出原本的模样了，石傲天赶紧放下手，用放大、亮眼后的深情眼眸凝视着紫萝：“紫萝，你受苦了。”
说真的，好看。
紫萝有点恍惚，对石傲天的态度都不像之前那样轻慢，“我还好，你呢？那天晚上江作人把你抓起来，你吃苦了吗？”
石傲天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说谢隐坏话的，恨不得将谢隐描述成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在滤镜效果下，他的声音极具感染力，仿佛开了变声器的磁性效果，听得人耳朵发痒，心尖儿直颤，就连身为魔教妖女的紫萝都感觉心动。
见紫萝眼眸略显迷离，石傲天趁机握住了她的小手，果不其然，一个积分入账。
随后他紧张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着迷地看着紫萝的红唇，她可真美，唇瓣丰润而娇嫩，像花瓣一般，如果亲上去……
就在石傲天想要亲紫萝时，紫萝也忘了反抗，她像是被催眠了一样，深深沉浸在了石傲天的“美色”之中，大脑无法思考，直到门口传来一声惊呼：“二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师兄师姐们都在练武，娘也去教五师兄读书了，只有柴沁一个人没事做，于是给紫萝送药的任务就到了她手里。
大师兄很放心她这么做，柴沁猜测，应该是药里有着能够让紫萝失去威胁力的东西，而自己虽然天赋差，但略懂些拳脚，也不怕紫萝反制。
可被关起来的二师兄为什么会在这？！
石傲天被小师妹柴沁吓得一激灵，立马说：“系统，选择柴沁作为滤镜影响对象！”
系统冷静道：“滤镜一次只能对一人起效，你确定要更改影响对象吗？”
石傲天一咬牙：“更改！”
不管怎么说，先把小师妹糊弄过去最重要，滤镜时效只有三十分钟，他不能让小师妹出去告诉江作人自己逃出来了，不然肯定会惹来麻烦！
几乎是一瞬间，柴沁就觉得眼前的二师兄无比温柔好看，就像是按照她的喜好长得一样。
少女心事多，柴沁也常常幻想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模样，虽然爹娘都说，想给她和大师兄定亲，可是小姑娘偶尔还是会想，话本子里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子呢？
从前她虽然想，但理智，能克制，眼下却突然沉浸其中，真要让柴沁说她心目中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她很难形容，可看到石傲天，她突然就感觉，那个人应该就是二师兄的模样。
看到小师妹目光逐渐变得柔软，石傲天得意极了，系统提醒：“滤镜起到的效果是有限的，只能短暂令她们迷失，想要彻底让她们爱上你，你需要更多积分，抓紧时间，别等她清醒，你最后什么也捞不着！”
虽然石傲天还想再品味一下万人迷的感觉，但系统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哄着柴沁，让她不要告诉别人自己跑出来的事儿。
期间，他还很想回头看一眼紫萝，可是现在滤镜对紫萝不生效，石傲天怕紫萝清醒，就说了两句让紫萝等他的话，然后顺着窗户跳了出去。
正好滤镜时间结束，柴沁渐渐清醒，她忍不住去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奇怪，发生了什么来着？
总觉得好像看到了什么人，却又想不起来了。
小姑娘摇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第166章 第十三枝红莲（八）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了？”
紫萝跟柴沁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神情都有点恍惚，随后都警惕地看向对方，觉得可能是对方使了什么阴损的招数，害得自己心智被迷，紫萝在床上嗖的一下蹿进最里头，抓住被子当防线，柴沁则火速退到门外，目光灼灼，两人紧张兮兮地瞪着彼此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什么异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紫萝嘴角一抽，想到个可怕的可能性：“……你们兴云庄，不会闹鬼吧？！”
和看似胆大的四师姐比，柴沁看起来很柔弱，实则她才是胆大的那个，看到恶心人的虫子都不会害怕那种。
听紫萝说闹鬼，柴沁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下她来不及跟紫萝说话，拔腿就跑，紫萝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丫头仿佛有病。
过了没多久，柴沁又跑回来了，不过她不是自己来的，还拽着柴冰冰，柴冰冰很无奈：“沁沁，你到底要我看什么啊！”
“师姐，你站在这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
柴冰冰见小师妹脸蛋严肃，不由得收起乱飘的心思，虽然不知小师妹想干什么，但作为师姐还是要尊重妹妹的意见。她闭上眼用心感受了好一会：“……什么都没有啊？”
“怎么会呢？”柴沁急了，“刚才我就是站在这里，才恍惚的！紫萝也是！我没骗人吧？”
后而那句是问紫萝的，紫萝心想，我凭什么要帮你说话，但还是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柴冰冰闭上眼又睁开：“真的什么都没有，沁沁。”
柴沁瞬间失落下来，小脸垮着，瞧起来难过极了，柴冰冰连忙安慰她：“怎么啦怎么啦？你有什么事，都跟姐姐说好不好？”
柴沁忍着想哭的欲望，“我以为真的是闹鬼……那肯定是爹爹……”
柴冰冰听了，突然怔住，不提师父还好，一提起师父，那种失去的痛苦跟悲伤丝毫没有变得浅薄，她嘴唇动了两下，眼圈就红了，但为了安慰妹妹，柴冰冰还是坚强地露出笑容，拍着柴沁的肩膀：“没事的没事的，师父肯定在天上看着我们呢，我们兴云庄可不怕闹鬼，对不对？”
柴沁轻轻点点头，柴冰冰便搂着她的肩膀带她出去了，剩下紫萝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是没有女性朋友的，她总是在男人堆里混，她瞧不起正道那些故作姿态的女子，觉得自己才最特殊、最诚实，觉得女人之间只有勾心斗角不可能会有真正的友情，因为她自己就从未拥有过，对于那些跳脚骂她是妖女的女人，紫萝总是很热衷于勾引走她们的男人再狠狠不屑一顾给她们看，向她们证明，她们捧在手心的臭男人，在她这里根本没有价值。
继师妹过后，谢隐的书房今晚又迎来了小师妹。
柴沁有点怕这个大师兄，谢隐态度极好，眼神温和，“怎么了？”
柴沁咬着嘴唇，怯生生地看了谢隐一眼，又飞快把脑袋低下去，紧张的两只小手不停攥着衣摆，局促的要命。
谢隐耐心十足地等她开口。
不知过去多久，柴沁才小小声说：“大师兄……我，我想学医，你可以教我吗？”
“当然可以。”
谢隐先是回答了她，然后才柔声询问：“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也不是突然有的。”柴沁还是小声回答，谢隐毫不犹豫的答应令她感到安心，语调逐渐不那么颤抖，“从二师兄生病，大师兄又受伤回来的时候开始……就这样想了，可是我觉得自己太笨了，好像什么都做不好，因此不敢提。”
她心思细腻敏感，很容易受伤，这倒是真的，谢隐道：“你有这样的想法便很好，可是学医并非一蹴而就之事，且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心血与努力，你吃得了这个苦吗？”
“我可以的！”
谢隐忍不住笑起来：“那好，我会给你制定一个学习计划，你可要小心了，我是天底下最严厉的老师。”
这话还真把小姑娘吓了一跳，柴沁不由得抬起头，等她看见大师兄的笑容，心里那些不安竟也神奇地渐渐淡去……不过她还是把今天在紫萝房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谢隐，谢隐听了，沉吟片刻，“你说冰冰也去了，但冰冰却没有跟你们两个相同的症状？”
“嗯，是的。”
“那你们俩是有什么共同点呢？”谢隐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石傲天，“是不是还有别人在现场？”
“别人？”
柴沁表情茫然：“我想不起来了……”
她叫了一声，蹲下去捂住头，“头好痛！大师兄！头好痛！”
原本还在外而等妹妹的柴冰冰一听到书房传来尖叫，下意识推门进去，“大师兄！有话好好说别动――呃，沁沁？”
谢隐刚起身准备去扶柴沁，柴冰冰气势汹汹推门进来，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会揍小师妹的那种人？”
柴冰冰顿觉不妙，赶紧狗腿笑：“哪能呢？大师兄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师兄，我这不是因为你平时把三师兄他们揍得哭爹喊娘，所以有了心理阴影嘛！沁沁武功最差，万一惹大师兄您生气了可如何是好啊？”
谢隐伸指弹了她脑门一下，柴冰冰吃痛，却敢怒不敢言，两人将柴沁扶起来，谢隐顺势给小师妹把了个脉，身体健康，脉搏有力，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我想起来了！”
可能是在谢隐身边，受到了他身上气息的影响，在他问出那句话后，柴沁感觉大脑里像是有一片白纱被揭开，变得清醒无比，“是二师兄！二师兄也在！”
“二师兄不是被关着呢吗？！”柴冰冰惊道。
“真的是二师兄，我没有撒谎师姐！”
“我相信你，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坐下来慢慢说，咱们不着急，还有很多时间。”
在大师兄的安慰下，柴沁渐渐冷静，她坐下来，开始回想：“我去给紫萝送药……然后、然后看见二师兄坐在紫萝的床边，还捧着她的脸，似乎、似乎是想亲她……”
说着，小姑娘脸都红了，“我不是故意看的！”
“啊？！”柴冰冰觉得匪夷所思，“那妖女是瞎了吗？！有大师兄在，她还看得上二师兄？”
谢隐：……小姑娘能不能有点礼貌。
柴沁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真的看到了：“真的！要不是我喊了一声，他们真的就亲上了！”
“然后呢？”
柴冰冰没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连忙追问。
柴沁脸一红：“然后我就觉得二师兄好好看啊！”
说完，发现四师姐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妹啊，要不，咱们还是别学医了吧？就你这眼神，到时候给人把伤看岔了，再把人给医死怎么办？名声毁了事小，害了人事大，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练武吧！”
柴沁差点被她姐损的掉金豆，她涨红着脸努力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当时、我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就跟鬼迷心窍一般，觉得二师兄长得特别像话本子里的完美男主角，我不是真的觉得他好看！现在我就不觉得他好看了！反正没有大师兄好看！大师兄，你不会不教我的对不对？”
还不忘再拍拍大师兄的马屁，谢隐被她们俩逗笑了：“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姐妹俩点点头，柴冰冰刚刚还取笑过小师妹，这会儿又期期艾艾看着谢隐：“那、大师兄，沁沁学医的事儿……”
“明儿一早来报道。”
“诶！”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激动不已，欢呼着就要离开，柴冰冰突然回头问谢隐：“大师兄，你能行吧？可别只是会点皮毛啊？”
谢隐眯起眼睛：“我看你是皮松了，明天早上武场……”
“大师兄晚安！我们先走了！”
一听谢隐说武场柴冰冰就头皮发麻，赶紧拽着师妹逃离现场，这让马上要开始跟着大师兄学习的柴沁心慌慌：“师姐，大师兄真的这么可怕吗？我、我不会也挨揍吧？”
“不会的，你就算学不会他也不会揍你，可他就是很吓人，沁沁，你懂我意思吗？”柴冰冰自己也形容不准，“就是那种，哪怕笑眯眯看着你，你也知道他对你很好，会保护你帮助你，但还是会怕他……你懂不？”
“我懂我懂。”柴沁猛点头，“我懂！”
姐妹俩双手交握，宛如见到亲人拥抱在一起，总之，大师兄真是太可怕啦！
可怕的大师兄坐在书房里，总算是没有人再来找他了，一直待在识海里撒泼打滚想要出来玩的小人参精终于被放了出来，他好奇地到处走走碰碰摸摸，然后爬上谢隐大腿，窝在他怀里看他写字，小刺猬趴在谢隐肩头，不由得鄙视道：“白深深，你出来玩就出来玩，为什么还要待在大王腿上不动？”
白深深哼了一声，看着谢隐手上的毛笔不停在动，就忍不住伸手去抓，然后就被他废了一张纸。
谢隐也不生气，抬手揉揉他的小脑袋：“交给你们俩一个任务。”
两个小朋友立马激动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俩也实在是憋得太久了，识海世界虽然有很多好玩的，可里而除了他们俩没有任何活物，而且他们都想跟谢隐在一起，要是谢隐交代他们俩去干什么，那真是跟打了鸡血一般激动。
两个小的虽然看着天真幼稚，实际上岁数都不小，在谢隐跟前小孩儿一般，真做事还是很靠谱的，于是卫刺改趴在白深深的小卷毛里，小人参精发量惊人，当窝可舒服了。
本来卫刺驮白深深也是可以的，不过白深深不想被扎。
他还是穿得跟个番茄炒蛋一样，红肚兜黄短裤，脚腕上系着一圈小铃铛，怕有声音，白深深委屈屈取了下来，一参一猬狗狗祟祟前去盯梢，发现石傲天正在屋子里发癫。
是那种小人得志的发癫，好像自己已经走上人生巅峰了，来来回回走来走去还自言自语，小人参精跟小刺猬对视一眼，就看见这家伙似乎想要趁着夜色偷溜。
门口的人已经被系统弄得恍惚，石傲天又跟系统赊账，要了一柱催情香，打算用到图鉴上的第一个美人身上，也就是柴夫人。
柴夫人对仆役很是宽厚，基本不要人守夜，有什么事情能自己做也都自己做，晚上进她的院子再简单不过，就算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有人看守，只要有系统在，石傲天又怕什么？
他真是没长脑子只长吊，满心都是那档子事，一点脸都不要。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一路尾随，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系统总觉得有点不妙，好像有种熟悉的感觉，那个夺走自己能量体还在一直吸引它过去的可怕存在就在附近……
眼看石傲天直接朝柴夫人的院子去，小刺猬精大惊：“糟了糟了糟了！他要干坏事！白深深我们得赶紧告诉大王！”
说着，卫刺化为一道灰色流光，迅速赶在石傲天跟前进了柴夫人的院子，身为家仙，它也是很厉害的！
柴夫人正做着梦呢，她一直盼着梦中夫君能回来见她，可今天的梦有些奇怪，出现了一个仙风道穿着灰色衣袍的老神仙，老神仙看着她，不停地叹息。
“老人家何故叹气？”
老神仙意味深长地说：“我怜你一腔慈爱之心却遭辜负，恐有受辱之忧啊！”
柴夫人笑了笑：“老神仙这就错了，我夫君的徒弟们便如我的亲生儿女，他们孝顺懂事，决不会伤害我的。”
老神仙又叹了口气：“可是你的二徒弟判若两人，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
柴夫人愣住。
“快快醒来吧，看清楚你的处境，快些将那借尸还魂的恶鬼铲除……这个给你。”
对方朝柴夫人抛出一道流光，柴夫人伸手接住，发现是一个奇奇怪怪的……法器？再抬头，发现老神仙已经消失不见了。
柴夫人猛地睁开眼，鼻间闻到一股淡香，她心下一凛，连忙下床点灯，谁知这灯刚点上，就有人从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往床上拉扯！
柴夫人大惊！那人浑身滚烫，靠在她耳边说着些什么喜欢之类的腌H话，听得柴夫人恶心作呕，下意识将手中“武器”往后送，只听那人闷哼一声，便瞬间松开了她，柴夫人抓着“武器”仓皇躲开，这一扭头，发现那人不是石傲天又是谁？！
刚才梦中的一切竟是真的？柴夫人低头瞧见手里的“武器”，正是那灰色衣袍的老神仙给她的，长圆锥状，摸起来十分坚硬，尖角闪烁着锐利的光。
石傲天捂着被捅伤的腹部闷哼一声，连忙对系统说：“快快快，把滤镜给我套上！”
系统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按照宿主要求，套上了滤镜。
石傲天便开始了他的深情告白，从他对柴夫人心动开始，到师父去世，他心有悲痛却也无法再抑制内心深处的爱意，所以才借由今晚鼓起勇气探香闺……
原以为在滤镜作用下，柴夫人肯定会痴迷回应，谁知她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
毕竟卫刺也是活了几百年的妖修，又跟随在谢隐身边这么久，甚至长住在谢隐识海中，受谢隐气息熏陶，修为早已翻了几番，它给柴夫人的是自己身上脱下来的刺儿，这换作修仙界可是珍贵法宝了，区区一个系统算得上什么？
所以在柴夫人眼里，她所看到的并不是一个美少年满是爱意与悲伤的情衷诉说，而是满脸色欲猥琐不堪的男人在油嘴滑舌试图骗人。
这是傲天吗？
是夫君的二徒弟吗？
柴夫人突然有种想吐的冲动，这人前几天还意图携带仇人之女逃走，如今深夜闯入她房中意行不轨之事，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来人！来人！”
石傲天惊了，怎么柴夫人非但没有被影响，反倒叫人来？
他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放现代社会这就是入室强奸，柴夫人一叫人，吓得石傲天转身就跑，柴夫人不知怎么想的，将手中那法器丢了出去，她是不会武功的，法器却正中石傲天心口，让他瞬间扑街。
整个兴云庄因此“热闹”起来，得知石傲天的所作所为，大家都又气又恨又失望，柴夫人却想起梦中老神仙所说，斩钉截铁道：“他不是傲天！他是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傲天的身体！”
一盆凉水将石傲天泼醒，他惊慌失措：“你们在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
“说！你他娘的到底是谁！”柴叁把刀架在石傲天脖子上，“你把我们二师兄弄到哪里去了！不说老子就宰了你！”
他狂暴的跟只愤怒的水牛一样，看着实在是不怎么美观。
虽然他总是嘴欠，小心思又多，可他从未想过让师兄弟中的哪一个去死，顶多就是有点嫉妒大师兄，想挑拨一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继承兴云庄，但这种想法在师父死后便已消失不见了。

第167章 第十三枝红莲（九）
石傲天真是吓得差点尿出来，他怎么都想不到兴云庄的其他人居然会知道他不是原本的石傲天，于是结结巴巴地辩解：“你、你在说什么？三师弟，我是你二师兄啊！我真的是！我们小时候还一起偷过师父的酒喝，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柴叁脸上的狐疑之色少了些，这是他跟二师兄的秘密，除了把他们抓包的师父，没有第四个人知晓，可这人如果当真是二师兄，却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柴叁心里就跟刀子在剐一样难受。
那可是抚养他们长大的师母！是师父的妻子！得是多么泯灭人性，才能做出强迫师母的事？
柴夫人摇头：“不，你不是傲天，你是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你抢走了傲天的身体，会得到他的记忆也不奇怪！石傲天绝不是你这种寡廉鲜耻忘恩负义的畜生！”
她向来是极温柔的人，幼时徒弟们不肯好好念书各种调皮捣蛋，柴夫人是从不会对他们生气的，有时连溺爱孩子的师父都被气得暴跳如雷，柴夫人也仍旧不生气，此刻她眼睛里似乎冒着火，狠狠地盯着石傲天：“真正的傲天去了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石傲天只见过柴夫人温婉美丽的模样，头一次见她这般凶，心里不由得有种幻灭之感，却又不敢回话。
谢隐道：“师母不必着急，把他抓起来拷打一番也就是了。”
“江作人你不是人！”石傲天一听，勒着嗓子叫起来，要说兴云庄他最讨厌的人，那非谢隐莫属，这是他成长逆袭之路的第一个炮灰，原本早就该被解决掉的，结果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对方蹦Q的正欢，自己却成了阶下囚，怎会如此？
“你丫的就是嫉妒我！”
石傲天喊的很大声，兄弟姐妹们见他如此自信，原本怒火中烧的心情瞬间变得无语且沉默。
柴冰冰最是心直口快：“大师兄嫉妒你什么？嫉妒你不要脸，嫉妒你窜稀，嫉妒你武功差不努力还色欲熏心？”
柴泰也想问：“是啊，我也想知道，大师兄嫉妒你什么？”
石傲天：……
他嘴巴张了又张，反正他坚决认为谢隐是嫉妒他的，不然呢！
可他忘了，现在他又没凭借系统成功升级，他图鉴第一位美人都没解锁呢，唯一的滤镜还是跟系统赊账来的，都不知道怎么还。
谢隐无所谓石傲天怎么评价自己，他轻轻松松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嗯，你说得没错，我是嫉妒你。”
石傲天满肚子的气发不出来，谢隐问：“你是自己招，还是等我收拾了你再招？”
石傲天不见棺材不落泪，肯定是不会从实招来的，谢隐询问柴夫人：“师母，这个人就交给我来处理吧，免得脏了您的眼。”
柴夫人点头：“辛苦你了。”
被谢隐拎着走，石傲天终于知道害怕了，他哆嗦着嘴唇：“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放开我！别碰我！拿开你的手！”
那架势活似被绑架的良家妇女。
除了柴夫人外，弟弟妹妹们都坚持要跟着一起来看，谢隐将石傲天关进了兴云庄的地窖，是的，他们兴云庄没有地牢只有地窖，一般用来储藏蔬菜跟粮食，除了这里也没别的地方能关人，地窖的门一关上，里头的人没有窗户可以逃，插翅难飞，不像房间，石傲天似乎总是有办法溜出去。
虽然自诩天选之子，但石傲天的心理素质并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强悍，从穿过来后他就没吃过什么苦，系统嘴上苛刻，其实对他还算挺好的，又给打折又给赊账什么的，明明以石傲天的水平他压根儿就没有赚积分的能力。
所以柴叁跟柴开摁着石傲天揍了一顿，他就破防了，什么都招。
招的太快，令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总觉得对这人生气都是给他面子。
柴沁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二师兄！你还我们二师兄！你这个恶鬼！你还我们二师兄！”
石傲天顶着一张毫不英俊潇洒的猪头脸委屈：“……又不是我杀了他，他本来就已经死了，要不是我用了他的身体，他、他现在都烂了！”
这种混账话他也说得出口，柴叁下意识挥出一拳，眼看就要揍到石傲天脸上，却又突然停住了。
石傲天虽然厚颜无耻，有一句话却是说对了――他附身在真正的石傲天身上，令这具身体保持了鲜活，之前揍他，是因为他不说实话，现在知道身体真的是二师兄的，柴叁又怎么下得了手呢？
石傲天见他没法对自己动手，顿时贼眉鼠眼地看了看眼前这几个师兄弟，小小声说：“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毕竟我也有石傲天的记忆，我就是石傲天啊！”
“不行！”柴开最为理智，他对谢隐说：“大师兄，不能考虑这个人的话，他是怎么对待仇人之女的，又是怎么对师母的，我觉得不能让他得到自由，还是将他关起来会比较好，这具身体是二师兄的，不能毁坏，至于此人……”
他厌恶地看了石傲天一眼，“将他关到后山好了。”
谢隐问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大家都没有意见，石傲天一听，急了，他有宿主的记忆，知道后山是什么地方，那里除了师兄弟们去练武外，其他时间根本没人，而且后山也属于兴云庄的地盘，要是被关在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时间一长，谁还记得他啊！
然而没有任何人愿意把他留下，毕竟他深夜闯入柴夫人房间的行为太过无耻可怕，这样的人不关起来，没有人会有安全感。
算算石傲天被关的次数也有好几回了，可他每次都能成功逃脱还不惹人注目，这不得不让人思考，得怎么做，才能把他关的严实？
石傲天自己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觉得自己没必要这样大吼大叫，毕竟他有系统，他不怕！大不了就是被关进去，系统是能放他出来的！
就这样，石傲天被彻底关进了后山的木屋，用铁链锁住脚踝，每日除却送饭的仆役，不会有任何人过去看他。
等到兴云庄的人都走了，石傲天立刻叫住系统：“快！系统你快想个办法放我出去啊！我在这里可没法赚积分还债！”
可系统本身就没什么能量，再加上今天晚上又用了一次滤镜，真的是彻底被石傲天掏空，之前它选择休眠，还能和那个抢夺了自己力量的对手互相争取控制权，现在能量耗空，它感觉到自己跟石傲天之间的联系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很快就要被彻底割离……
石傲天听不到系统的声音，耳边只有时不时的电流声，滋滋不绝，但系统始终没有开口。
一开始石傲天还信心十足，觉得只要有系统在自己就能东山再起想，现在他真慌了：“系统……系统？你说话啊，系统！你听不到我在跟你讲话吗？系统？系统？！”
无论他如何呼唤，系统都没有再回应过他，这个系统短暂地给了石傲天走上人生巅峰的希望，又迅速销声匿迹，让石傲天备受打击。
谢隐回到房间，就看见小人参精和小刺猬精正在拍皮球，你拍一下我拍一下，那“皮球”是个淡淡的灰色光团，被拍来拍去，似乎还在颤抖。
“大王回来啦！”
两小只看见谢隐，嗖的一下就从床上飞扑过来，谢隐一手一个抱住，“在玩什么呢？”
“是从石傲天身上弄出来的。”卫刺得意洋洋，“这要归功于我，柴夫人把我的刺儿捅进石傲天心口了，正好把这家伙拽出来。”
“它还负隅顽抗，想钻进石傲天身体里，我就帮了卫刺一把，把它给拽出来了！”
小朋友们一脸得意求表扬的表情，谢隐顺势摸了摸他们，“这个是……几次三番帮石傲天的那个东西？”
灰色光团嗷嗷直哭：“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它跟着白深深和卫刺学着叫大王，呜呜呜，它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大人物出现了，不然石傲天不会每次行动都被阻拦，现在连自己都成了这个形态……还有比它更惨的吗？！
谢隐伸手戳了戳这个光团，发现它居然是软绵绵的，“你到底是什么？”
灰色光团吸了吸鼻子：“大王想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谢隐问白深深和卫刺：“在你们眼里，它是什么？”
“皮球！”
“皮球！”
两小只回答的异口同声，谢隐道：“可是在我眼里，它只是个灰色的光团。”
没等白深深卫刺说话呢，这灰色光团就无师自通开始拍起马屁：“是的大王，光团就是我的本体！大王好厉害，一眼就透过外表看见了本质！很多人类看见我都会把我想象成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通过灰色光团的解释，谢隐才明白了它是什么东西，它是什么呢？
它是“有”，也是“无”。
你想它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它本身没有任何特性，像是石傲天，穿越前是个爱看后宫文的失败宅男，所以他的梦想就是像小说男主一样获得金手指走上人生巅峰，而他想要金手指又不想吃苦，因此最想通过睡女人来升级，灰色光团与他相遇，就成为了他幻想中的“美人升级系统”。
人类认为它有什么功能，它就会有什么功能，比如石傲天认为得做任务，系统就给他派发任务，他认为应该打折，系统就会打折。
但当系统离开石傲天，这些功能就全部都消失了，它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等待下一任主人的出现。
白深深跟卫刺只想玩皮球，所以它就是个皮球，而谢隐无欲无求，它在他面前毫无用处，便呈现出最开始诞生时的模样。
灰色光团瑟瑟发抖，它不懂善恶，一切都要看拥有它的人想要做什么，谢隐也没法就这样把它摧毁，石傲天心术不正，但这个光团从本质上来讲，它只是恶人手中的武器。
不过，也不能不管它，若是它落到个想要毁天灭地的人手中，不知要出什么乱子。
“以后你留下来吧。”
谢隐放开灰色光团，“自己好好修炼，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真正的自己，而不是总要依赖人类。”
灰色光团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不用挨揍，就这样被轻轻放过了，它在床上弹跳了两下，就只是一颗光团，谢隐不知怎地看出了可怜巴巴的感觉。
“怎么了？”
他问。
灰色光团有点怕他，连连跳着：“没什么，没什么。”
是个清脆的童音，它根据人类心里的想法而存在而变化，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谢隐对白深深跟卫刺说：“你们要好好相处。”
两小只都乖乖点头，因为谢隐房间平时没人来，所以晚上就是他们难得的放风时间，谢隐去沐浴，他们俩就坐在床上继续拍皮球，灰色光团一旦在他人心中有了外形，就会完全按照别人的想法存在，白深深跟卫刺觉得它是皮球，它就真的成了皮球，任由他们拍来拍去。
晚上睡觉时，小人参精趴在谢隐胸口，小刺猬精睡在谢隐头发里，灰色团子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最后弹到了谢隐手心，安静不动了。
谢隐微微睁开眼睛，见灰色光团很乖，并没有要跑的意愿，便又闭上了。
次日一早，谢隐醒来时，白深深跟卫刺已经回到他识海中去了，只剩下灰色光团缩在枕头上颤抖，一见谢隐睁眼，它哆哆嗦嗦地说：“我、我不会……”
之前它是系统时，被拽走的能量不是独立个体，被白深深卫刺当球玩，能进谢隐识海，而现在能量已经回到它身上了，它成了独立个体，白深深跟卫刺直接回去，它却没有那个本事。
光团里逐渐蔓延出一根细细的灰色小触手，给谢隐做了个磕头的姿势。
谢隐被这光团逗笑了，把它捧起来：“你有名字吗？”
小光团乖乖答道：“有好多……每一任主人都给我起了不同的名字，他们觉得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谢隐道：“你既是有，又是无，便叫有无吧，以后好好修炼，去选择你想要成为的模样。”
有无并不懂谢隐的话，它能成为什么模样？主人想它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它可以是系统，可以是灵泉，可以是空间。
可以是白银，可以是黄金，也可以是一滩烂泥，与它相遇的人在渴望什么，想要什么，看到它的第一眼认为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把它当成食物的人吃掉它，它就能够和对方解除关系，它在无数个时空漂泊，从来没有自己的思想。
它想成为什么？它又能成为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它想在这个人温暖的掌心一直停留，这样就够了。

第168章 第十三枝红莲（十）
随着时间过去，白深深跟卫刺察觉到不对了。
为什么他们只能待在大王的识海，只有晚上能出来放放风，新来的这个灰不溜秋的光团却能全天候待在外边？
而且对比起他俩喜欢撒娇耍赖，名叫有无的光团可乖了，谢隐要是在书房，它就窝在笔筒里，这样看到它的人就会自动把它认为是毛笔，谢隐要是出去，它就粘在谢隐的头上，这样看到它的人就自动把它认为是发带，反正不管谢隐去哪里它都能正大光明的跟着！
情况非常不对，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再这样下去大王眼里还有他们吗？看他每天都会摸摸那小光团就让人生气！
卫刺主动让谢隐摸，心意很好，但他人类形态是一小老头，原形又全身都是刺儿，只有肚皮粉嫩嫩，一不小心就扎手。
至于白深深是人类小孩的模样，原形“大白萝卜”根本毫无手感，也就有无这只灰扑扑的小光团，它不再是石傲天的系统后，自动就恢复了原本的性格，既呆且笨，宛如“混沌”。
但小光团的手感是非常好的，柔软且有弹性，触手冰冰凉凉温度适中，它时不时还会化出几只小触须，一开始是不敢的，后来渐渐熟悉了，知道谢隐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便会在谢隐忘了摸它时，用小触须抱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带。
看得白深深跟卫刺险些心梗，两人甚至联手针对有无，奈何有无很迟钝――它只是个皮球，除了在谢隐眼中是本体，它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他们所以为的模样，所以要求一个皮球能有多高的智商呢？
就算被欺负了也从来不告状，反倒弄得白深深跟卫刺愧疚起来，对它也好了几分。
之前送往各大门派的信一一得到了回复，不过愿意跟魔教正面刚的人并不多，众所周知，魔教中人宛如一群疯狗，谁要是得罪了他们，便会遭受各种各样的报复，你碰他一根汗毛，他不咬下你一块肉决不罢休，兴云庄竟敢抓了魔教教主之女，要知道那人可是练了紫萝神功！
虽说江湖上一直都有对武林人士的排名，如柴青槐便排在前二十，但这排名里其实是没有算上天魔教主的，真要严格按照战斗力排，天魔教主才应该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此人武功极高，令人生畏，又极其护短，杀人手段格外残忍，柴青槐就是前车之鉴，魔教中人跟随这样的教主，又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到了最后，愿意来兴云庄助阵的不过寥寥几十人，大多是孤身一人没有牵挂的正义之士，几大名门正派也有弟子自愿前来，柴夫人对此很是淡定。
“人人都有家有口有牵挂，自己送死便罢，若是连累家人如何是好？”她语气温和，并没有生气，“此番魔教来袭，若是能为你们师父报仇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是天意如此。”
他们的仇本就该自己来报，旁人帮是了不得的情分，不帮他们，也不必有什么怨言。正如柴青槐在世时常常教导弟子们的那样，做善事并不为了获得别人的称赞或是回报，而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师母说得是。”谢隐轻轻点头，对还有不忿之色的师弟师妹们微笑，“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不必怕他们。”
卫刺感慨着：“这些愚蠢的人类，他们不知道大王有多厉害，只要大王想，毁天灭地都不是难事，他们还在这里犯愁！”
“就是就是，听说大王当年以一己之力手撕全部魔族，好可惜那时候我不在啊，真想亲眼看看大王的威风！”
小人参精捧着肥嘟嘟的下巴，他遇到大王时，魔族已经开始正常生活了，所以只从别人口中听闻过大王的威风，却不曾亲眼见过，大王是不怎么生气的，所以真是好可惜哦。
谢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喜欢争斗，也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优越，但两小只说这些也不会被人知道，所以便任由他们去了。
正因为如今的自己过于强大，所以才更不能滥用这份力量，谢隐每日都起得比师弟师妹们早，他总是很刻苦地练功，将脑海中柴青槐所教导的燕子刀一遍又一遍重复练习，在寻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之前，燕子刀是决不能丢弃的，那是柴青槐留在世上的证明。
本来谢隐也没打算会来多少人帮忙，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这并非什么可耻的事，待到兴云庄大败魔教，传出名号，想必会有更多的孩子前来拜师，那样的话，柴青槐独创的燕子刀便能薪火相传，代代不绝。
光大兴云庄，这是谢隐尊重柴青槐的方式，而不是像得到金手指的石傲天，睡了师父的妻子女儿和徒弟，连师父的庄子都改了名，最后人人只知石傲天，而不知柴青槐。
还被关在庄子里的紫萝明显感觉这几日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算算时间，她被兴云庄抓来也有一个月了，哪怕再怎么拖延，爹爹也该察觉了才是，是因为魔教将至，他们害怕了吗？
柴沁今日来给紫萝送药，就听见紫萝的挑衅，她把药碗放下，抿着唇：“我们怕什么？你们魔教作恶多端，不知杀了多少无辜之人，真要怕，也是你们怕！尤其是你，用那么多人的血做药引才苟延残喘至今，你这样的人都能恬不知耻的活着，我们自然更加顶天立地！”
紫萝没想到这丫头平日不言不语，结果却牙尖嘴利的，当下冷笑道：“你也就现在还能嘴硬了，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等我爹来了，非让你跪在我脚下求饶不可！”
柴沁更凶地给她呛回去：“那你等着吧，哼！”
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架势却很足，凶巴巴的，紫萝都快要气死了。
虽然在妖女面前很有架势，柴沁的底气其实并不足，她觉得自己学得太慢了，只一个月，她能做到什么呢？她武功又不好，到时候要怎么做才能帮到师兄师姐他们？
就在她忧心忡忡时，庄子里突然响起应急的铜锣声，柴沁顿时浑身紧绷，这个声音是之前演练过的，魔教来了！
她想也不想就回身往紫萝所在房间冲，要把紫萝死死看着，决不能让魔教中人把她救走，结果刚进门就看见笑吟吟的四师姐，“师姐！”
“放心吧。”柴冰冰晃晃手里的绳子，再看紫萝，已经被捆成了粽子，“今天我们俩的任务就是看好她，你能帮我吗？我一个人怕是做不到呢。”
柴沁用力点头：“嗯！”
姐妹俩就这样看着紫萝，绝不给她逃走的机会，为了以防万一，柴沁还给紫萝灌了点软筋散，这样的话可以让紫萝浑身无力，就算有人来救她她也不好逃。
外头喊打喊杀，紫萝还在嘲讽：“我劝你们俩赶紧给我松绑，再给我解药，不然等我爹来了，你们可没有好果子吃，瞧你们年纪也不大，何必以卵击石呢？”
见姐妹俩不为所动，紫萝叹了口气，虚伪地说：“要怪也只能怪江作人，我是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居然觉得他能跟我天魔教对抗，武林那么多名门正派听到天魔教的名头都吓得瑟瑟发抖，你们兴云庄算什么？整个庄子会武的人能找出三十个么？到时候跪在我爹面前求饶，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
“你少胡说了！”柴沁怒气冲冲地瞪着她，“大师兄肯定是有信心才会这样做的！不许你说我大师兄坏话！”
“哟，这么护着呀？可有什么用呢？”紫萝一点都没有阶下囚的自觉，“这样吧，待会儿我就先不让我爹杀了你们，让你们好好看看，江作人是怎么给我爹磕头认错的。”
柴冰冰拉住快暴走的小师妹，冷笑：“你看她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紫萝，你口口声声魔教厉害，到现在也过去半个时辰了，怎么没有一个人找到这儿来呀？”
“你是多么重要的人质还用我重复吗？为何只要我跟小师妹看着你就行？我看你还是认清楚现实，我大师兄可不是只会跟人动手的莽夫，你们魔教中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要知道从柳塘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足够大师兄做很多事了。
兴云庄内的仆役大多身有残疾不会武功，大师兄不会让他们以身涉险，愿意前来兴云庄助阵的侠客们雪中送炭，这份心意值得敬佩，大师兄也不舍得让他们葬送性命，他只是想借由这件事令兴云庄扬名――没有确切的把握，她怎么会这么自信？
“你可能不知道。”柴冰冰得意地看了紫萝一眼，“大师兄不仅武功高强，能够自创功法，还懂奇门遁甲六爻八卦之术，我们兴云庄虽然只有一个庄子，看前后左右的山峰都是自家地盘，光是冲过护庄大阵，你们魔教就去了四分之三的人，剩下这点，还不够我几个师兄分的呢！”
此时，外头响起一道火箭声，柴冰冰顿时露出笑容：“魔教众人尽数伏诛了！”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不可能！你胡说！”
紫萝根本不信，“你少在这里骗我，我们天魔教有数千人之众，怎么可能怕区区阵法？一定是你故意想要哄我！”
“我骗你干什么！你们魔教再多人，难道我们兴云庄就怕了吗？！”
柴沁已经欢快地跑了出去，见紫萝还在自欺欺人，柴冰冰干脆伸手把紫萝给背了起来：“既然你不信，我就带你去看看。”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想，但到了前院就会发现，这些血并非来自兴云庄众人，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魔教中人的尸体，一个身着黑袍头戴紫金冠容貌俊美，看着约莫三十上下的男子，正与谢隐激烈交手中。
黑袍男子每次出掌时，都会带出一团紫色掌风，这是他练的紫萝神功，被掌风扫到都会身中剧毒，而谢隐用的则是柴青槐的燕子刀。
周围则是还拿着刀剑心惊肉跳观战的侠客们，紫萝下意识尖叫：“爹！”
天魔教主循声望过来，瞳孔微缩，顿时露出了破绽，谢隐却并未趁机偷袭，而是以刀背将其手掌隔开，待到天魔教主重新与他交手，才再度使出全力。
平时只看过大师兄跟他们单练，准确点来说，是师兄弟们单方面被痛殴，但大家都知道大师兄是很强的，只是对于大师兄到底有多强没有概念，经过这一战，柴叁再想起过去自己成天搬弄是非嚼人口舌，顿时额头落下冷汗一滴，只盼着大师兄能看在这次大战自己没有拉胯还非常拼命的份上，能对他网开一面……
“好强！”
比起心虚的柴叁，柴开柴泰就是纯粹的迷弟状态，两人连刀剑都不要了，双手握拳疯狂给谢隐加油：“大师兄好强！大师兄加油！”
其他围观的侠客更是目瞪口呆。
是这样的，他们此番前来，已经做好了以身殉葬的准备，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人之死亡，也有鸿毛泰山之分，可谁也没想到，当初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穿过大阵进的兴云庄，却将大部分魔族拦在了里头！
这天魔教主的确心狠冷酷，他能穿过大阵，靠得是近千名教徒头铁往前冲的送死，踩着教众尸体进了庄子，此人已双眼泛紫怒不可遏，正准备大开杀戒，拿兴云庄人的命来祭奠死去教众，众侠客与之交手，全部都是一招被秒，眼看就要命丧于这魔头之手，兴云庄柴青槐的大弟子来了！
连柴青槐都不是天魔教主的对手，更何况是他的弟子？
有侠客便叫他逃，却见此人抽出柴青槐的燕子刀，几招下来非但不落下风，还能反制天魔教主！
当下就把大家给看傻了，本来觉得今天在劫难逃，小命肯定要交代在这儿，后来……后来就看入神了，两大绝世高手的较量，光是看就能学到很多东西，这下受伤了但不致命的都舍不得走，谢隐也知道他们在围观，为了避免误伤，引着天魔教主一路打到了武场之上，看得众武痴是如痴如醉。
天魔教主在跟谢隐交手几招后便觉不妙，同时他又心高气傲，为了练紫萝神功，他的女儿从出生便带有奇疾，自己也因为这武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再看身前的青年，也就二十出头，武功却与自己在伯仲之间――不，也许比自己更强，这令天魔教主感觉上苍十分不公，内心戾气暴涨，竟有种背水一战之感。
但无论他怎样拼命，谢隐都有余力应对，于是打，越是能感受到这青年的强大，天魔教主愤恨不已：“凭什么！你才这么点岁数，凭什么就能有这样的天赋！”
上苍何其不公！
谢隐以燕子刀格住他的手掌，冷冷道：“兴许是因为我从不滥杀无辜。”
“那是他们该死！”天魔教主怒吼，“弱者本就是强者的垫脚石！”
谢隐觉得没什么跟他可说的，以柴青槐的燕子刀堂堂正正击败此人，便是最强而有力的回答。
与天魔教主阴狠毒辣的武功招式相比，谢隐的一招一式不仅强劲，且美观好看。
柴冰冰喃喃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大师兄给我的功法里都是那么漂亮的招式了，打架打得好看，确实赏心悦目。”
柴沁呜呜：“师姐我想学这个！”
紫萝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被谢隐一脚踹出去老远，最后被刀架在了脖子上，又被干净利落废了武功，她尖叫着哭泣着，却没有人在意她的求情。
她为天魔教主求情，谁为柴青槐求情？谁为那些无辜死去的女子求情？
自此，谢隐一战成名，因为天魔教主在江湖上没有排名，所以他便顶替了师父柴青槐，排在了高手第二十位，不过大家都知道真正的天下第一是谁，上门瞻仰的，前来拜师的，偷偷挑衅的……什么人都有。
兴云庄也正式对外开放招收弟子。
不仅是谢隐，江作人的其他弟子在江湖上也逐渐闯出了名号，二徒弟石傲天因病故去，三徒弟柴叁鞭法出神入化，四徒弟柴冰冰轻功绝伦，剑法精妙，许多女子都慕名想要拜她为师，五徒弟柴开则继承了柴青槐的燕子刀，六徒弟柴泰最离谱，已经考上秀才了！
至于柴青槐的亲生女儿柴沁，则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山华派掌门身中剧毒，便是她救回来的！山华派因此对兴云庄感恩涕零，格外称颂，而天魔教，则已渐渐销声匿迹，教众也不像从前那般嚣张，而是知道藏头逃窜，慢慢地便没有了声息。
不过天魔教主被擒后，有几个不要脸的门派还想举办什么除魔大会，想要在除魔大会上将天魔教主斩杀来扬名，可惜这帖子送到兴云庄，人家是看都不看，直接在柴青槐坟前将天魔教主杀了。
碍于谢隐武功高深莫测，一时间也没人敢说什么，只是心里不爽在所难免。

第169章 第十三枝红莲（十一）
这是石傲天被关在后山的第五年。
从一开始呼唤系统却没有得到回应，到恐怖的、无边的寂寞，石傲天再也喊不动也骂不动了，他试着从前来送饭的仆役口中得知兴云庄的消息，至少在石傲天的认知中，天魔教肯定已经把兴云庄剿灭了吧？就算别人都能苟活，江作人肯定也已经死了！
可惜前来送饭的仆役是聋哑人，每天送完饭就走，不听也不看，饭菜里还有着能让石傲天安分的药物，石傲天明知道，却不得不吃，因为比起没有自由，他更怕死。
就这样寒来暑往，五年时间过去，对柴青槐的徒弟们来说，这五年过得飞快，可对石傲天来说，这无疑是度日如年，他几乎都被关的发疯了！
没有可以解闷的书，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电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就只是一个人躺在床上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从第五年开始，石傲天明显感觉到自己经常喘不上气了，有时候他睡着睡着，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之中，一低头还能看见躺在床上的身体。
这让他很不安，甚至都不敢再睡觉，哪怕这是偷来的人生，他也是不想死的！
活着至少还有希望，直到现在石傲天都想着，万一系统只是休眠了，万一有一天系统会再回应他的呼唤，那样的话他就能重新走上人生巅峰，将这些瞧不起他的人通通踩在脚下！
他时常靠着这样的幻想活着，幻想中他是凭借系统成为天下第一的天选之子，所有看到他的美女都会疯狂爱上他，他收了很多小弟，打脸了很多炮灰，最后名利双收，日子过得比神仙都快活！
不然的话，石傲天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才能撑下去。
但系统终究没有回来，在后山的第六年到来时，石傲天在一次睡着后彻底离开了那具身体。
他感觉自己变得很轻盈，能够在天上飞来飞去，可失去了人类的身体，他什么都做不到。
负责送饭的仆役发现连着两顿里头的人都没吃，连忙去禀报了庄主，继承了兴云庄的柴沁如今已是江湖中鼎鼎盛名的神医，她得知后，立刻赶往后山，并通知了师兄师姐们，三师兄在外办事，六师兄如今是柳塘县的县令，所以除了这两人不在，大师兄五师兄还有四师姐都在。
石傲天安静地躺在床上，而容祥和，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师妹师弟们一眼就认出了他。
“二师兄！”
柴沁早已不再是爱哭的小姑娘了，可她仍旧没能忍住泪水，“是二师兄！”
这是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人商量后对假石傲天的处置，因为那是属于真正的石傲天的身体，所以即便只是一具躯体，也不能就这样拱手让人，哪怕只是遗体也好，他们也希望他能回家。
石傲天盘旋在后山上空，看着柴沁等人把自己的身体埋在了柴青槐坟边，他几乎是想要破口大骂了：“那是我的身体！我的！谁让你们埋的？！我还没死！我还要回去的！”
可惜无论他如何叫嚣，也没有人把他当回事。
石傲天愤愤不平，他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兴云庄的这些人！他们把他关在后山六年，看他怎么报复他们！
首当其冲被报复的，自然是石傲天恨得牙痒痒的谢隐。
但石傲天太过高估了自己，他以为他能像恐怖小说里那样变成厉鬼掐江作人的脖子，结果就是他连靠近人家一下都不能，想捣乱就更不存在了，最重要的是，他进不去人家的房间……
而且不仅是谢隐的房间他进不去，整个兴云庄的房子他都没法进去，只能在屋外盘旋。
这还得多亏石傲天本体所幻想出来的美人升级系统，谢隐实在是担心还有人会跟石傲天一样想出这些损招，所以庄子里的阵法暗含了结界，防不住活人，但是能防住一切邪门玩意儿，比如石傲天这种东西。
只能说谢隐有先见之明，因为石傲天色心不死，还想着要去师母跟两个师妹的房间偷窥，可惜门都没能进去。
不过他很快发现了一个大八卦！
兴云庄外头有黑衣人出现，疑似魔教中人！
六年过去，外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石傲天根本不知道，他还以为魔教没有覆灭呢，好啊好啊太好了！这些人最好马上打进兴云庄，把江作人给五马分尸！否则难解他心头之恨！
没等石傲天高兴完呢，就看见了令他魂牵梦萦的紫萝。
她还是那么美丽，并没有因为六年的时间而有什么变化，看到她朝谢隐走去时，石傲天的内心是激动的！
没错！上去！杀了他！
“……你是不是躲着我？”
石傲天满脸喜悦瞬间僵住，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种甚至带着些许亲昵的语气……紫萝是在跟谁说话？她是在说谁？
当然是谢隐。
望着眼前的姑娘，谢隐而色平静：“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来了？”
“我现在带在身边的人可都没做过坏事的，你上次是这么说，可我来了，你不还是把大阵给撤了？”
紫萝略有些小得意，她望着谢隐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六年前，天魔教主以死谢罪，剩下的魔教中人也大多伏诛，紫萝虽是妖女，但罪不至死，最终是谢隐治好了她的病，并把她留在庄子种了两年地，之后紫萝重获自由，一些天魔教的残党找到她，她终究不忍见父亲一生基业尽毁，便带着大家隐居起来，不做坏事不再杀人，却因此对谢隐百般纠缠。
她爱恨分明，这些年谢隐身边除了师母师妹就没有女子出现，紫萝认为自己很有希望，哪怕谢隐对她从来都是友好带着疏离，她也始终没有改变。
石傲天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眼睛出了问题，要不然就是耳朵出了问题，紫萝可是他图鉴上的人啊，应该是他的啊，怎么会喜欢上江作人？！
谢隐跟紫萝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并没有用冷酷的话拒绝她，而是再次告诉她：“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紫萝追问，“难道是因为我爹跟你师父的原因吗？可是他们都已经去世了，难道不能让这些仇恨结束吗？”
谢隐摇摇头，目光温和，却令紫萝感到难受，“我不能接受你，很抱歉。”
有些话他已经说过了，不想再重复第二遍，只会让紫萝更加受伤。
他说过的，即便紫萝手头没有沾多少人命，在她还是魔教教主之女的时候，她的父亲为了治她的病，杀了许多无辜的姑娘，而紫萝知情，并未阻拦，她的生活环境与受到的教育令她对这一切都感到心安理得，但她没有亲自动手，不能算是她的罪，可谢隐却不能接受她。
他永远记得自己是柴青槐的大弟子，是兴云庄的脸而，他要对得起自己，更要对得起柴青槐。
更别说两人之间有血海深仇，互为杀父仇人，这样的两个人即便在一起，又怎么可能幸福？
紫萝咬住了嘴唇，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美人落泪如梨花带雨，她恨恨地看了谢隐一眼，转身就走！
谢隐没有为她停留，只希望她能想明白，从此以后互不干扰，好好生活。
而石傲天则在疯狂辱骂谢隐，是不是男人，还是不是男人！这种大美人主动送上门都不知道享受，江作人根本就是个太监吧！
他被谢隐气得快要嗝屁，就想追上紫萝，哪怕多看她两眼也是好的，结果刚到门口，远处快马疾驰，从马上下来一个人，一开始石傲天没在意，直到庄里的守卫喊了声三爷，石傲天才震惊地看过去。
这个一身正气目光清明的男人，竟是那个小肚鸡肠武功一般的柴叁？！
更震惊石傲天的还在后头呢！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辆马车，马车到时，从车里下来的青年还穿着官袍，柴叁取笑道：“阿泰啊，自打你当了官之后，我看你是越来越懈怠了，竟连马都不会骑，须得坐马车了！”
柴泰被三师兄取笑也不生气：“反正我骑马也比不上三师兄你快，而且我还带着妞妞呢！”
说着，从里头抱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来。
兄弟姐妹几人中，只有柴泰成了亲，他当年考中举人，娶了一位官家小姐，次年便有了个女儿，乳名叫妞妞，是兴云庄的团宠，小姑娘今年才两岁，走路歪歪斜斜，柴泰哪里敢骑马带她？若是被夫人知道，少不得他一顿好果子吃。
柴叁看到小妞妞便眼热，庄子里其他人也都迎了出来，柴叁一看，感动道：“师母，大师兄，师妹，你们不用这样客气的。”
柴夫人看他一眼，到底是一腔慈母心，没说什么，谢隐身为大师兄，也很温柔，关怀了两句，柴冰冰就不客气多了：“我们才不是为了你出来的，来妞妞，还记不记得四姑姑呀！”
小妞妞有一双又圆又亮的大眼睛，她伸出双手就要柴冰冰抱，柴冰冰喜滋滋地把她抱起来亲了两口，随后便跟柴夫人抱着小妞妞进庄子去了，全程无视柴叁。
柴泰刻意在三师兄跟前叹了口气，然后偷笑着跟上。
柴叁委屈坏了，他这次出去了半个月，怎么都没人想他的？
石傲天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恨得牙痒痒，他这下也顾不上紫萝了，非要冲进去搞破坏，不过飞了这么久有点累，他忍不住搓了搓手。
小妞妞的到来引起了全家人的欢喜，柴泰妻子又有了身孕，刚三个月，所以没带她来，柴沁得知后教训六师兄：“女子有孕最是辛苦，妞妞才两岁嫂嫂就又怀上了，六师兄怎地就不知道心疼她？我真是看错你了！”
柴泰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是意外……”
他娶的是官家小姐，所以有些想法很保守，觉得没儿子不行，虽也疼爱妞妞，但还是想给柴泰生个儿子，柴泰没好意思说是妻子换了他的避子汤，只好背了这个锅。
柴沁道：“正好我研制出了男子避孕丸，以后六师兄每次行房事前吃一颗就可以了，这样不会伤害到嫂嫂，对六师兄本身也没坏处。”
从娇滴滴害羞的小姑娘，到一口一个房事而不改色的女神医，如今身为兴云庄庄主的柴沁可谓是早已脱胎换骨。
柴泰连连点头：“是是是，都听庄主的、都听庄主的。”
恰逢小妞妞举着糖饼来找小姑姑撒娇，柴沁这才放过五师兄一马。
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祭奠二师兄石傲天。
对于那个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根本没有人想再提起，只是难免感叹造化弄人，倘若当初石傲天平安归来，柴青槐便不会为了寻他而出庄，那样便不会遇害。
可他若是不出去，无辜的王萍姑娘肯定会失了性命。
石傲天葬在柴青槐身边，两岁的小妞妞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拜拜，看到这个鲜活柔软的小生命，大家的眼神不由变得格外柔和，柴开还逗她：“小妞妞不走了好不好？留在家里。”
小妞妞奶声奶气地点头：“好。”
柴泰顿时就很无语，然后看见自己的女儿吧嗒吧嗒迈着小碎步跑到大师兄身边，两只小手抱住谢隐小腿，要抱抱。
于是酸不拉几地开口：“哼，真不知道我跟大师兄谁才是她爹，每次看到大师兄都亲的不行，妞妞，我才是你爹啊！”
小妞妞咯咯笑，开心地坐在谢隐怀里，谢隐抱着她给她折了树枝跟杏花，编了个小花环，小妞妞喜欢极了！
待到回去的路上，柴泰这个唯一一个成家的人便贱兮兮地开口：“大师兄，我来的时候，可瞧见紫萝姑娘的马了，你们俩是不是……”
说着还对对手指，暗示意味极浓。
其他人也齐刷刷扭头看向谢隐，八卦的心思溢于言表，最后由柴夫人代表发言：“作人啊，你师父的事情早已过去了，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师母都是支持你的。”
“是啊是啊，我看紫萝姑娘已经改邪归正了，虽然她爹很坏，她也有不少缺点，但总体来说，也算是个很不错的姑娘。”柴冰冰难得给紫萝说好话。
主要是大师兄比他们其他师兄弟都大好几岁，早该成家了！这些年他一直不成家，难道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师父，所以不愿接受紫萝吗？
其实只要他喜欢，他们都没有意见的，师父肯定也这样想。
谢隐很无奈，他再次重复：“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且我也并不想要成家。”
他说过很多回了，不过大家都不怎么信。
这下谢隐只好祸水东引：“阿叁，你今年也不小了，看你现在留的胡子，瞧着比实际岁数至少老二十岁，我看你才是最该成家的那个，不像我，现在出去，人家都当我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柴叁：？
他什么也没做，为何突然受伤？
果然，连柴夫人都开口了：“是啊，你年纪不小了，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柴三侠，怎地没有姑娘看上你呢？我看你还是把自己的胡子刮一刮，像你师兄跟师弟们那样，清清爽爽的多好看呀！”
“就是！三师兄不知为何对胡子如此执着，你留大胡子真的一点都不好看！”
心直口快的永远是无情铁嘴柴冰冰，如今兴云庄的女弟子们都由她来教导，在外而也称得上是一代宗师了。
兴云庄的战斗力无人敢小觑，这些年有二心的人不少，全都被揍了回去。
石傲天看着这群人越说越热闹、越说越欢喜，完全把他给抛之脑后，恨得他不由得大叫一声，径直朝小妞妞冲了过去！
治不了江作人，没有了金手指，我还治不了一个小孩子不成！
结果小妞妞正巧一抬小手，把头上的花环给碰掉了，她下意识去抓，花环在空中荡了一小圈，正巧打在石傲天身上，把他甩出去老远，甩的他眼冒金星。
柴叁正愁没法转移话题，看到石傲天连忙道：“哎呀！这里怎么会有一只苍蝇呢？！都秋天了，这苍蝇还敢出来作怪！看我踩扁他！”
石傲天倒在地上，两条前肢搓了搓，看到那乌黑的鞋底迎而而来，他发出一声惨叫：“啊――”
而在大家听来，那不过是只苍蝇在临时前发出了嗡的一声。
世界就此恢复平静。

第170章 第十四枝红莲（一）
“妈妈。”
突然传来这么一声，原本正在叠衣服的苏香芹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薄薄纸张，慌慌张张的回头，然后努力露出像平常一样的微笑，看得出来，她很怕自己的孩子，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
“……家宝，你放学了？是不是饿了？你奶奶不是在外面院子里吗？怎么都没听你说话，直接就进屋了？”
借着说话的空当，苏香芹将手里的纸条藏在了袖口，“今天晚上给你做白面条吃，饿了吧？”
谢隐只是看着她那慌张失措的模样，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妈妈，放心吧，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苏香芹睫毛一颤：“你在说什么……家宝，妈妈听不懂你说的话。”
已经七岁的谢隐走上前来，他在家里吃得最好，所以小小年纪个头便很高，而苏香芹身材娇小，也就一米六，谢隐抬手就能抚摸到她的脸。
她长得很漂亮，哪怕是这些年的磋磨与虐待，都没能让她的美貌有丝毫褪色，张大根是村里男人羡慕的对象，当初是他花了两千块钱买了苏香芹，那会儿还有人笑话他傻，花两千块钱买个发高烧的女人，还得给她买药，这不是赔本生意么？
谁曾想张老太给苏香芹灌了些药汤后，人还真就好起来了，张大根年过四十能享这艳福，谁不嫉妒啊！
被儿子碰到还泛青的眼眶与半边发紫的脸颊，苏香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我知道妈妈喜欢唐老师，唐老师也喜欢妈妈。”
从孩子口中说出的话令苏香芹瞪大了眼睛，她连忙摇头：“不，不是那样的，家宝，你误会了！妈妈跟唐老师什么关系都没有，真的！求你千万别告诉你爸爸跟你奶奶，求你了！这会给唐老师带来麻烦的！”
她以母亲的身份卑微地乞求着自己的儿子，低声下气，还怕被院子里的张老太听到。
谢隐却很平静：“唐老师快要调走了，妈妈不想跟他一起走吗？”
苏香芹恍惚了一下，随后摇头：“妈妈不想，妈妈不会走的。”
谢隐知道她在说谎，她不是不想逃走，她是不敢，她怕这样的话被儿子告诉丈夫与婆婆，随后迎来的就是更加可怕的毒打，身上累积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一切想要逃走的心思都会被驯服，九年了，苏香芹已经认命了。
她被卖到这里来的时候才十八岁，张大根花两千块钱就从人贩子手里把她买了下来，一开始苏香芹也是倔强过的，但张大根硬是将她揍服了，她还试图逃走，被抓回来后打断了腿，用绳子捆在院子里，像一条狗。
在谢隐之前，她还怀过一个女儿，因为生下来就是女孩，被张老太溺死在了尿桶里，之后苏香芹精神就有点失常，大多数时候她是好的，但情绪一激动就会害怕到神经质。
然后同年就又怀上一个，那就是张家宝，终于有了个大孙子，张老太跟张大根都喜出望外，对苏香芹的态度也略略好转，女人嘛，只要生了孩子，那就是有了根，想跑也没地方跑。
张家宝七岁时被张大根送去上小学，他们村子很穷，位置也差，四周都是大山，要上学得走几十里的山路，张大根要种地，张老太年纪大，所以就由苏香芹送儿子去上学，放学的时候再去把他背回来。
在张家宝读书的小学里，有一个从大城市来的支教老师，名叫唐慎，他大学毕业后，跟家里产生了一些矛盾，便来到这么偏僻的山区做支教，张家宝就是他班里的学生，一来二去的，苏香芹便认识了他。
她虽然在山区过了九年，却仍然文静而美丽，举手投足都有着动人的风情，那是愚昧无知的张大根无法欣赏的，但唐慎能。
而苏香芹贫瘠的精神世界，也因唐慎而填满。
他们两人发乎情止乎礼，对彼此之间都有爱意，却隔着层窗户纸，谁都没有说，唐慎会写诗给苏香芹，一年的时间里，他们成为了彼此灵魂上最好的伴侣。
当然，这一切都得瞒着村子里的人，也得瞒着学校里的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眼看暑假将至，唐慎却要回家了。
他家境不错，父母都是大学老师，所以自己也有当老师的念头，只不过在去哪里就职上跟父母产生了分歧，一气之下出来支教，算算时间也有七八年了，真要说年纪，比二十七的苏香芹还大上一岁，但因为村子的闭塞，直到张家宝读小学，他们才相遇。
所以唐慎向苏香芹提出了一起离开的请求，在两人渐渐交心后，他得知她是被拐卖来的，曾经多次想要逃跑都失败了，而这一次，他雇了车子来接，可以偷偷把她带出去。
是拐卖来的妻子，所以并没有跟张大根领结婚证，张大根家没有任何办法再把她找回去，只要逃离这里，就能开始新生活。
苏香芹心动了。
她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她做梦都想从这逃走，她没有任何的牵绊，哪怕是她生下的这个儿子，她也无法毫无保留地去爱他。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只不过发现这个秘密的，从张家宝变成了谢隐。
张家宝发现妈妈手里攥着纸条，他感觉到了不对，出于不想失去妈妈的担忧，他选择告诉了父亲，张大根得知后，甭管是不是真的，先把老婆打一顿再说，然后拽着苏香芹去学校闹，要让唐慎身败名裂。
他在学校门口把妻子扒光，恶毒地揍她，唐慎看到几乎疯了！
可他一个人怎么干得过整个村子的男人？
虽然苏香芹是张大根老婆，可她是女人，女人就是男人的财产，如果不把苏香芹打服了，不让这些勾引女人的小白脸知道厉害，以后村子里的女人都要给男人戴绿帽了！
村里男人的团结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有人趁乱去摸苏香芹，更多的人则是把唐慎也摁在了地上，结果便出了事。
唐慎为了保护苏香芹被活活打死，苏香芹受了这样大的刺激，精神更差，唐慎的父母闻讯赶来，对害死自己儿子的苏香芹恨之入骨，带走了唐慎的骨灰，再也没看苏香芹一眼。最后，苏香芹撞死在了张大根家的墙上。
张大根草草把老婆埋了，他年纪也不小了，没必要再买媳妇，所以攒钱就是为了给儿子买老婆，于是这个轮回再度开启。
张家宝买老婆，生儿子，打老婆，攒钱给儿子买老婆……
一切都是从今天的悲剧开始的。
“看完的纸条要毁掉，不要留在身上。”
苏香芹呆呆地看着儿子，谢隐从她衣袖里取出那张纸条，“我听爸爸说，三天后要去镇上买种子，如果你想逃走，那会是个好时机，我会帮你拖住奶奶。”
谢隐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一盒火柴，划开一根将字条烧成灰烬。
张家宝口袋里的火柴是拿来玩的，谢隐对纵火没有兴趣，但烧个字条不是问题。
他说完这些，就转过了身：“妈妈我饿了，做白面条给我吃吧。”
苏香芹茫然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接下来张大根回家，她一直害怕儿子把事情说出去，可谢隐说到做到，根本没有提，就好像完全没发生那件事。
到了晚上，张大根的眼神让苏香芹作呕，她是很爱干净的人，但自从被拐卖到这里后，苏香芹就特别不爱打理，她十天半个月都不洗一次澡，头发总是油腻，脸上也擦满脏污，可无论她怎么折腾自己，张大根的兽欲都不会停止，就连她走在村子里，这样脏、乱、丑的女人，也仍然能够吸引那些老光棍淫秽的目光――只要是女人就可以，他们就是这样没有人性的畜生。
怕她偷人，张老太跟张大根不爱叫苏香芹出门，直到生了儿子才开始好转。
张大根舔了舔嘴唇，脏怎么了，他也没干净到哪里去，山区缺水，谁不是几个月洗一次澡？重要的是他婆娘虽然生了俩娃，可身段还是一样的好看，那是别人家婆娘都比不了的！
这些年，婆娘一直没能再生几个男娃，张大根觉得肯定是自己不够努力，这男娃怎么会嫌多呢？养不起归养不起，儿子必须得多！大不了他再拼命干，多攒点钱，给儿子买媳妇！
就在他想伸手把苏香芹拽上床时，儿子突然开口说话：“我怕黑，妈妈来陪我睡。”
张大根虽然打老婆，但对儿子是真的当眼珠子一样疼，这态度很奇怪，因为都是他的孩子，张家宝前头的那个姐姐刚出生就被溺死了，与其说张大根疼孩子，倒不如说他疼吊。
在这样多的世界里，看了无数出现在女性身上的压迫剥削与悲剧，谢隐甚至对自己身为男人而感到羞愧。
苏香芹连忙起身，胡乱整理了下衣服，尽量用平稳的语气：“我去陪家宝了，不然他一个人害怕。”
张大根悻悻然地在她身上捏了一把，苏香芹忍住想吐的冲动，下了床朝谢隐走去。
谢隐睡得是一米二的小床，苏香芹很瘦，母子俩挤在上头，反倒比睡在大床上更让苏香芹安心。
谢隐并不是真的需要母亲陪，他只是不想让她再被张大根侵犯，所以让苏香芹睡在里面，这样的话，如果张大根想要趁他睡着再来找苏香芹，他会第一时间察觉。
识海里，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都气个半死，小光团不懂这些，它本体是一片混沌，在脱离主人的认知后就会恢复到一无所知的状态，所以都不懂两个前辈在生什么气。
苏香芹察觉到儿子贴着床沿睡，从头到尾都没有碰到过她，她有些担心他滚下去，便伸手摸了摸床边，又给谢隐把肚子盖上。
这天，太热了。
第二天她像往常一样送谢隐去学校，出了村子谢隐就不让背了，主要是出门前都得让苏香芹背着，不然被张老太看见又要骂她偷懒，甚至会直接不让她去送孙子，不背着还让她送干嘛？让宝贝金孙一个人走几十里的山路？！
山路是真不好走，晴天大太阳还好，要是遇到刮风下雨，真就可能把命都送了。
正因如此，苏香芹想要逃走才那么难。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把白深深卫刺急得不行，他们家大王哪里都好，就是喜欢做不喜欢说，这不正是跟妈妈好好说话的时候吗！
结果直到学校门口，两人也都保持沉默，唐慎在门口接孩子，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但后来便成了想要见苏香芹，他很克制，只有望向她时闪着光的眼睛，才诉说着他对她的爱意。
苏香芹送完孩子就得回家，她有数不清的活儿要干，本来她是继续把自己弄得脏兮兮，可因为遇到了唐慎，下意识就想干干净净出现在他跟前，只是没想到因此引来了张大根的注意，所以这些天她都是出门前弄干净，见了唐慎，回去的路上再把自己弄得脏兮兮。
唐慎望着苏香芹的背影出神，他去过张家宝家里做过家访，知道他们家离这儿多远，又有多穷，对于买卖人口的张大根母子，唐慎毫不可怜，他只想带苏香芹逃走，逃出去后再报警，他们村子里有很多女人都是被拐卖来的，最严重的是一个智力有残疾的女人，男人把她卖出去给人生儿子，这成了唐慎挂在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唐老师如果想带她逃走的话，两天后暑假第一天，会是最好的时机。”
唐慎正想说两句话哄一哄张家宝，让这孩子在家里对苏香芹好点，他对苏香芹好，张大根张老太的态度也会跟着好一些。
结果这孩子口出惊人，把唐慎吓得一抖。
谢隐总算是从这两人身上看出点夫妻相了，胆子都不大，他明明是用最平和最容易令人接受的语气说的话，他俩反应倒是一样。
卫刺嘀咕，自家大王似乎是对平和有什么误解。
没错，他们家大王温柔体贴正直善良几乎没有缺点，待人接物更是谦逊温和，可他老人家有没有想过他现在是个七岁的小孩啊？顶着这样一张稚嫩的脸，说这么早熟的话，妈妈跟唐老师能不害怕么！
但唐慎更愿意相信孩子一点，苏香芹虽然在犹豫，可他们俩都知道，她肯定是想走的，所以师生两人火速达成共识，当唐慎提出他们三个人逃走的路线时，谢隐摇头：“我不走。”
唐慎一愣：“啊？”
“我不是她期待中生下的孩子，跟随她离开只会让她想起过去的不幸。”
七岁的孩子用格外平静又理智的语气说着这样的话，令唐慎感到难过。
“而且如果我跟着走了，张家会发疯，我可是他们的命根子，我留下来，可以拖住他们不让他们出去找你们。”
谢隐一边说着，一边收拾起铅笔盒，还有两天是暑假，考完试来拿个成绩就行。
“请你好好照顾她，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放弃她。”
谢隐还是有些担心的，虽说儿子惨死，身为父母悲痛可以理解，但唐慎的父母第一反应不是责怪那些拐卖人口的恶人，也不是把唐慎活活打死的村民，而是责怪同样无辜，只是想要反抗命运的苏香芹，这让谢隐对唐慎父母的评价不太高，他担心即便他们平安逃出去，唐慎带苏香芹回家，他的父母要是知道苏香芹的身份，也很难会接受她。
毕竟唐家据说是书香世家，都是当老师的，难免会有些“清高”。
活在阳春白雪里的人，耻于正视人间的污浊与不公，他们觉得自己的高洁被玷污，不会去体谅他人遭受的苦难。
唐慎看着这个才七岁的孩子，“你，你……其实她很爱你的……”
“我知道。”
谢隐又不傻，苏香芹在这里度过了九年，只有张家宝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她爱他，却也怕他，谢隐感受得到苏香芹的爱，可他更想做的，是斩断这种血缘上的羁绊――他是她被强奸生下的孩子，他是她的伤口，是她的耻辱，她完全有权利不爱他，拒绝他，与他一刀两断。
如果苏香芹无法做这样的决定，那么谢隐会帮她做。
收拾好书包，谢隐对唐慎说：“不要忘记我们今天说的话，接下来两天我还是会让她来送我，但出了村子后就会让她去走你规划好的路线，你最好祈祷未来几天不要下雨。”
苏香芹当然是爱他的，哪怕有张大根那样的父亲，张老太那样的奶奶，她还是很努力想把张家宝教成一个懂事有礼貌的好孩子，她教他叫妈妈，教他读书识字，这样的恩情不能忘，可张家宝辜负了她，他不想失去妈妈，却因此彻底失去了她。
而谢隐与张家宝不同，他永远不会因为自己的私欲剥夺他人的自由。
他不能就这样跟着苏香芹离开，他的存在会时时刻刻提醒苏香芹过去的不堪，而且，村子里买老婆的习俗不会因此停止，谢隐要让那些还在哀嚎的亡魂得到平静。

第171章 第十四枝红莲（二）
好消息是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下雨，不仅如此，谢隐还把村子里的人家都给摸熟了，他迅速和其他小孩打成一片，基本上也就得知谁家的女人是拐来的，村子里有老婆的都是少数，因为太穷了，人贩子都不乐意来，除非是那种快要病死的或是智商有缺陷的，才会往这边卖，苏香芹当初就是因为发了高烧，眼看就要烧糊涂了，不然以她的长相跟身段，张大根不可能两千块钱就能买到。
村子里的男人对于买女人这种事不以为耻，谢隐几次在跟同伴玩耍时听到几个老光棍聚在一起讨论谁家的女人屁股大，又盘算着还要攒多久的钱才买得起老婆，谈话间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不见丝毫羞耻。
明天就是放暑假的日子，张大根会去镇子上买种子，苏香芹这两天有些心神不宁，但谢隐一直表现的非常稳定，跟平时没有什么分别，只是晚上的时候老是说害怕，要她陪着睡，张大根还生过一回气，结果仗着自己是儿子，谢隐比他架子更大，愣是没让张大根碰着苏香芹一根汗毛。
第三天的早上，谢隐背上书包，苏香芹像往常一样在他面前蹲下，谢隐爬到她背上，张老太掀起一只吊梢眼说：“赶紧去赶紧回，地里还有活儿要干呢，一天天的就知道偷懒，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娶回来你这么个懒婆娘！”
苏香芹唯唯诺诺，谢隐嘴角微微抿着，张老太这话说的，好像苏香芹是自愿“嫁”进来的一样，两千块钱就想买了人的一生，哪有这样的买卖？
今天也是唐慎要离开的日子，他在镇上租了一辆面包车，经过谢隐的提醒，他没跟任何人透露苏香芹的事，不仅如此，唐慎还空出一个大的行李箱，让苏香芹钻了进去。
他很歉疚，苏香芹却不觉得痛苦，越保险越好，要是能离开这里，哪怕让她一辈子都待在行李箱里，她都愿意。
谢隐背着书包跟母亲一起去了唐慎那里，看到的人都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小孩犯错了叫家长，这些城里来的老师就是想太多，谁家婆娘敢在家管儿子的？
“家宝……你跟妈妈一起走吧！”
苏香芹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儿子的手，她的眼里已经饱含泪水。
谢隐温柔地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长发：“我不会有事的，唐老师给了我他家里的电话，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但我们最好永远不要再见面了。”
苏香芹摇着头，她舍不得孩子，哪怕他身上流着张大根的血，也仍然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她没办法真的抛下他。
“妈妈不要有负罪感，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也不是抛夫弃子，你是从牢笼中逃脱。”
谢隐解下身上的书包交给苏香芹，里头是他攒下的一些口粮跟野果，还有从山上采的药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钱，都是些零碎的毛票钢G，苏香芹看了，泪水更加汹涌。“可是――”
谢隐对她说：“你需要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如果你真的很想念我，我会再回到你身边的，我跟你发誓。”
明明苏香芹才是妈妈，才是成年人，可她却像个小孩儿一样哭了，谢隐反倒冷静且理智。
他对唐慎说：“唐老师，请你一定照顾好她，哪怕最后你们两个不能结为夫妻，也请你在她能够独立生活后再离开她。是你要带她逃走的，你要负起责任，无论遇到怎样的阻挠，都不可以放弃。还有，不要对你的父母说真话。”
唐慎立刻就明白了谢隐的意思，他郑重点头，朝谢隐伸手：“我知道，我一定会做到的，家宝，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到外面去，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你是个好孩子，你也会有新的人生。”
谢隐微微笑了笑，很温柔的样子：“暂时还是不了，请不要为我担心。”
他最后看了苏香芹一眼，她死死抓着他的小手，用力的谢隐都感觉到了疼痛。
但他仍然把她放开了，并且拉上了行李箱，“你们的时间不多，不要浪费这个机会，快点走吧。”
这会儿是九七年，不如二十年后信息发达，买票就能上车，各大车站也没有到处监控，张大根又没和苏香芹领证，严格说起来，只要苏香芹逃出去，只要她死不承认，就算被找到也没人能逼她回去。
这几天的相处让唐慎觉得这孩子真的只有七岁吗？他思维缜密胆大心细，并且正直，和之前的表现完全不同，于是他忍不住问：“你……你之前为什么……”
“太聪明的孩子会得到戒备。”谢隐回答他，“没有必要表现的那样明显。”
苏香芹在行李箱里也听到了，她感觉到自己被放进了车子里，在里头泣不成声。
唐慎走得光明正大，学校的老师跟同学们都很舍不得他，也正因此，没人想到他还偷偷带了一个人走，别看唐慎表面镇定，其实他心里老紧张了，眼神都有点飘忽，只是时刻谨记谢隐的话：表现的自然一点，像平时一样，就绝对不会被发现。
目送面包车消失在尽头，谢隐才转头回家，二十几里地的山路走起来真不容易，在他所得到的记忆里，一年级班一共有二十八个学生，其中只有八个女孩，而这八个女孩，在第一学年结束时，只剩下了三个。
哪怕是义务教育，仍然会有人不让家里女孩来上学，因为有了弟弟，七八岁的女孩能照顾弟弟，也能下地干活，是很好的劳动力，去学校干什么？那是浪费时间。
大山里的男孩子精神世界贫乏，但他们永远比大山里的女孩子有优势。
下面多出那点肉，真的很高贵。
到了村头，一群小孩在那笑啊闹的，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个衣不蔽体的疯女人，是村子里著名懒汉的媳妇，不是花钱买的，是从外头“捡”的，懒汉不愿下地干活，就卖老婆给人生娃，她不懂冷热，没有羞耻感，麻木的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在这群贫穷的男人手上辗转，做一个生育工具。
小男孩们在这样的环境耳濡目染，有这样的家庭，支教老师们再努力，又能教到哪里去呢？
疯女人不会说话，被人用石子砸也只会阿巴阿巴的叫，但她会疼，谢隐从她的叫声里听出了哭与求饶。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对准前面的几个小男孩也是一顿砸，这是他自己的身体，力道可比普通小孩大得多，小孩们被砸急了，纷纷抓起石头也砸谢隐，那个疯女人似乎明白谢隐是在帮她，居然还想爬到他跟前保护他！
她身下是一大滩秽物，还夹杂着血污，应该是刚生产完不久，男人只在乎她能不能生，谁管她生完了是死是活？
识海里，不仅是白深深跟卫刺，就连不解世事的小光团都在瑟瑟发抖。
大王生气了！
大王真的生气了！！！
谢隐面无表情地继续用石子丢那几个小孩儿，丢的他们无处可逃，而他们再怎么反击也一下都砸不中他，最后只能哭喊四处逃窜，结果又十分倒霉的全员摔倒，谢隐没打算管他们，他走到疯女人身边，不在意她身上的脏污，将她的头发往耳后顺，从骨相上看，她应该三十来岁，但过多的生育以及折磨，让她看起来像是五十多岁的人。
小孩的手温暖无比，疯女人不疯了，怔怔地看着，谢隐又掏出手帕，是妈妈留给他的，他认真地帮她擦着脸上的血污，顺势取出一枚丹药喂给了疯女人，这颗丹药能快速修复她毁坏的身体，但最重要的是要让她离开这里，否则刚好转就会再被人抓去生孩子。
一个女人扛着锄头从村口走来，看到这一幕发愣，谢隐把疯女人扶起来，她身上的衣服特别脏，谢隐正在想要如何帮她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就听见女人说：“小孩儿，你让开。”
他扭过头，女人看清他的脸，“是苏香芹儿子啊，你娘呢？”
村子里管爸妈都叫爹娘，但苏香芹怕自己忘记外面的世界，所以张家宝都是叫爸爸妈妈的。
村子里的很多女人都被拐来的，因为逃走被活活打死的，因为生不出儿子被来回转手的，因为不听话被当成畜生驯服……在这样漫长的时光里，有些女人死在这里，有些女人麻木，有些女人变得安分，还有些女人成为了帮凶。
但也有一些女人，她们时刻不忘逃走，只表面装得被打怕了不敢逃了，苏香芹是一个，眼前这个女人也是一个。
村子里刚买来的女人，各家为了防止她们合谋逃跑，不会让她们过多接触，都是锁到生了儿子为止，苏香芹生了张家宝后略微得到了一些自由，虽然不能彼此来往，但下地干活时难免会碰头。
谢隐告诉她：“我妈妈逃走了。”
女人的脸瞬间一白，她迅速看向前后左右，村子里一如以往没有变化，如果有人逃走，早就全村抓着镐头铁锨去抓了。
“大概要到今天晚上，张大根回家才会发现，但那时已经晚了。”
小孩的声音很轻，“他们追不上的。”
女人们逃走困难，一是因为村子里盯得紧，二是因为她们生下的孩子从小就被灌输“要看好娘不能让娘跑了”这样的思想，三则是来自外界的干扰。
镇上的派出所不会帮她们，法不责众，一个村子都买女人，警察又能怎么办？甚至女人跑了，警察还会帮忙找。
这样的情况下，女人们就更难逃走了。
遇到唐慎是苏香芹的幸运，而她的孩子愿意帮助她，没人比女人们更清楚儿子在这个村子里的地位。
女人眯着眼睛，不是很信：“那你怎么没跟着走？你放她走了，你可就没娘了，张大根说不定还会再买个女人回来给你当后妈。”
女人联盟里也不乏被驯服的叛徒，被得知有逃跑意图的女人都遭受了毒打与虐待，苏香芹一条腿到现在都有些跛，谢隐眼前的这个女人则瞎了一只眼，是逃走被抓回来后她男人挖的，这么多年过去早已不疼，但留下的痛苦却永远不会消退。
谢隐：“你想逃走吗？”
女人一愣，这么点大的小孩儿……她没有回答谢隐，而是弯腰把那个疯女人拖了起来：“我住的地方就在一大队，把她带过去吧。”
哪怕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她还是称呼这里为“住的地方”，而不是“家”。
疯女人吃了那颗丹药后，虽然智力上没有变化，但身体的暗伤却在缓缓修复，女人有两个儿子――这是很常见的事儿，家家户户都是儿子，女儿极少，大部分人家根本没女儿，女儿在这里怎么活得下去？他们杀女婴早已成了习惯。
儿子长大后没有媳妇怎么办？再花钱去买，生了女儿再弄死，于是男人越来越多，女人越来越少，更有甚者，是不愿意让女儿去读书的，怕读了书人就跑了，剩下在大山里躺着等女人伺候的男人可怎么办啊！
女人家里没有别人，谢隐知道她是想逃走的女人们的头，所以也没有瞒她：“我打算去市公安局举报这里有人口拐卖，所以无论你们想做什么，请都等等。”
女人不敢置信：“你是不是疯了？你一个小孩――”
“我会先去市里的电视台找记者，然后才去公安局，把舆论闹大，拦着你们的是镇上的警察，市局里的不会这么干。”
七岁的小孩说话这么有条理，女人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人家就会信你？你年纪这么小！”
“他们会信的。”谢隐说着，“我有证据。”
“……证据？”
小孩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我用糖还有给他们抄作业，跟他们换来了一些东西。”
哪怕已经认命，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很多女人也会给自己留个念想，一些旧物便被偷偷藏了下来，其中便包括学生证之类的有用物证，家里的男人跟老人会防着女人，却不会防备自家的宝贝儿子跟大孙子。
有糖吃，还有作业可以抄，小孩们哪里会想那么多，偷出来就完事了，反正娘也不敢大声嚷嚷，不然爹跟爷奶知道了，可是会揍她们的！
“要让这个村子的名字传遍全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村子干了什么，让他们明白他们没有妻子是因为他们不配，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嫁到这里来。要让其他也这么做的村子都知道，买卖人口是可耻的事情，会遭报应，要杀鸡儆猴，没有需求就没有买卖。”
女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她被拐来都十几年了，当初也就是初中毕业，可哪有小孩会这样说话的？！她从没见过这种小孩！
谢隐把自己的手帕放在疯女人的手心：“我该回去了，不然张老太会找不到我。”
而且他刚才打哭一群小孩，都是家里的命根子，回去肯定要哭诉，等他们家人找上门，张老太根本就没心思去想苏香芹，这样除非张大根回家，苏香芹就能得到更多的时间去逃走。
“她就先麻烦你了。”
女人看着小孩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了对苏香芹的羡慕，她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但苏香芹也许在这绝望的人生里，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会残留一些爱吧。
而她，还有更多的女人，她们只希望这个村子的人彻底死绝。
不出谢隐所料，张老太刻薄泼辣，骂街从来没输过，一对多根本不在话下，谢隐也完全没有上去帮腔的意思，就站着看，张老太是不是拐来的不知道，但她已经彻底成为了伥鬼，说话做事都只会为男人考虑，毫不留情地将女人当作货物挑选，是个不折不扣的“精神男人”。
直到张老太以一己之力获胜，谢隐才出现在她跟前，她看到谢隐，脸上的怒容便成了喜悦，迎上来就大孙子大孙子的叫，顺便往谢隐身后看，“你娘呢？”
“我想吃山上的野果子，就让她去摘了。”
张老太赞同地点点头：“那个懒婆娘，就是得多多使唤才行，不然真没人制得住。”
谢隐轻哂，没有搭腔，到了晚上，张大根带着买好的种子回来，主要是镇上离村子太远了，他才去了这么久，完了娘俩一合计，糟了，那婆娘到现在都没回，说不定又跑了！
整个村子瞬间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活动起来准备去抓人，一个跛脚女人跑不远的，她要跑，肯定得走山路，张家娃娃说是亲眼看着她进山摘果子，要下山就那么两条路，很快就能抓回来！
至于那些刚买了女人没几年的，出去前都特意把女人绑在家里，防止她们趁乱逃走。
一家有女人跑了，全村都会帮忙抓，这是男人们无声的默契，他们天生就喜欢抱团，女人可是他们的性资源，怎么能就这么丢着不管？
“那死婆娘！把她抓回来，看老子不把她两条腿都打断！”
张大根怒吼着！
谢隐冷眼看着。

第172章 第十四枝红莲（三）
谢隐提供的是错误信息，就算把整座大山都翻过来也没有用，闹了大半夜，最终仍旧一无所获，张老太抓着脚脖子坐在地上哭喊他们家怎么这么命苦，娶回来个心肝这么狠毒的儿媳妇，谢隐听了轻笑：“奶奶，我听说想要女人给自己当老婆，都得征求人家同意，我妈妈当初是自愿嫁给我爸爸的吗？”
张老太毫不心虚地点头：“那当然！”
“那就奇怪了。”谢隐歪歪头，用很天真的语气说，“我爸爸那么丑，又那么老，我妈妈怎么会看上他呀？难道我妈妈眼睛也不好吗？”
张老太：“你爹当初可是花了两千块钱才把你妈娶回来呢！整整两千块！”
她努力比出两个手指头的模样可悲又可恨，可怜也可笑，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到了这个岁数，她已不再视自己为女人了。
谢隐没有再跟张老太多说，自己打了水洗脸洗脚上床睡觉，到天快亮时张大根才回来，先是骂了一通，发了脾气，然后把谢隐从床上拽起来，恶狠狠地瞪他：“你真的亲眼看到你妈进山了？”
眼珠子瞪得跟牛一样，活似谢隐敢说谎话，他连儿子都舍得打。
而面对来自成年男人的恐吓与威胁，谢隐语气不变：“是啊，我当然看见了，我难道不想要妈？她走了，连送我去上学的人都没了。”
张大根也觉得是，谁家小孩会愿意放亲妈走？可是这么一想他就更生气了，“那她是怎么跑的？！找了一夜也没找着！”
张老太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手里还拿着块破毛巾，让张大根擦汗的，他在山里奔走一夜，弄得浑身都是蚊虫叮咬的包跟灌木拉出的擦伤，又痒又疼十分难受。“该不会是叫熊瞎子给叼走了吧！咱们这山里，过去可是有老多熊瞎子的。”
谢隐看着这对母子，突然问：“爸，为什么妈妈要跑啊？”
“为啥要跑，还能为啥！”张大根瓮声瓮气地回了他一句，“养不熟的白眼狼！早知道把她两条腿都给打断了，我看她怎么跑！”
“那到底是为什么要跑呢？”
张大根顿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小孩，只能更加大声地吼：“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赶紧睡你的觉去！”
“本来是要睡的，可爸声音这么大，把我吵醒了。”
明明是张大根不知道收声，孩子被弄醒又怪小孩子问太多不睡觉。
谢隐没等张大根回话，直接躺下闭上眼，还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张大根悻悻然的出去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苏香芹为什么跑吗？不，他知道的，不仅他知道，张老太也知道，这个村子里，每一户买了老婆的人家都知道。
因为是被卖进来的，因为她们不是自愿的，因为她们在这里受了太多苦，所以才要跑。
可村民们当然不会承认，在他们看来，自己出了钱，就算这些女人来路不明不是自愿，那又咋地？他们没女人，不买怎么办？
是啊，没女人，找不到老婆，却又疯狂杀女婴。
天亮后，张大根还蹲在院子里抽旱烟，他是个长相普通的老农民，过早的苍老让他看起来很是沧桑，手背上的皮肤因为常年劳作粗糙而龟裂，跟那个哪怕生了两个孩子还是身段曼妙容貌秀丽的苏香芹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这样一个老男人，却敢勒着嗓子喊那是自己的婆娘――他也配？
谢隐走到他跟前蹲下：“爹，我们去报警吧，让警察帮咱们找。”
张大根没注意到儿子对自己的称呼从爸爸变成了爹，他抽了口旱烟，显然，虽然他在母亲跟苏香芹跟前都很凶，很有一家之主的气魄，但听到“警察”这两个字他就虚了。
他能不知道买女人犯法？他当然知道，但整个村子都在买，处罚又不重，所以就算知道，也还要买。
“爹别怕，等到了派出所，我会哭的，我就说自己想妈妈，让他们把妈妈给找回来，以后再也不让她跑了。”
张大根自卑，不敢进城，但听到儿子这么说，不由得抬起头。
张家宝被养得很好，皮肤白嫩长得可爱，容貌很像苏香芹，这是张大根的骄傲，村子里其他人家儿子多又怎么样？没有哪家的儿子有他家家宝好看！这都得归功于他婆娘长得俊！
到底还是想要苏香芹回来，张大根点头：“中，就按你说的办。”
苏香芹跑了，全村人都知道了，而且，好像还跑成功了，这让那些一直没停止过逃跑希望的女人们，心里又燃起了火花，看着张大根背着儿子出去，据说是去镇上找警察，瞎眼女人跟谢隐有了短时间的视线接触，她不知道这个胆大早熟的孩子能不能成功，但她真心希望他可以。
村子到镇上可不好走，谢隐毫无心理压力地让张大根背着，直到镇上都没弄脏他一点衣服，去了派出所后，张大根结结巴巴报案，说女人跑了，警察也意思意思地说帮他去车站排查看看，张大根在派出所里紧张的手足无措，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谢隐说自己肚子疼要去厕所，仗着自己人小个矮，从大门溜了出去直奔车站。
刚才他可是在办公室看到镇地图了，车站离派出所不远。
谢隐的钱都是张家宝攒起来买糖的，全给苏香芹也没剩下多少，他一个小孩儿，长得很好看，又干干净净，所以车站工作人员都没把他当成没大人带的小孩，只有上车的时候被售票员拦了一下，但谢隐面不改色：“我是跟爸爸一起来的，他去买烟，让我先上车。”
售票员也没多想，毕竟是个小孩儿嘛，没有大人带怎么可能？而且这个身高的小孩能免票。
谢隐挑了个最后一排的座位，他身边坐了个三十来岁的大胖子，很快谢隐就开始打盹，这样售票员来检票时，看见的就是他靠在大胖子肩头睡觉的模样，这大胖子脾气也挺好，见是个小孩儿，没说什么。
等车子行驶到了市里，大胖子体型大，最后一个下车，售票员忍不住说他：“诶我说同志，你家孩子早跑远了，你怎么还在这慢慢悠悠的呢？”
大胖子茫然的啊了一声：“你说啥？我还没结婚呢！哪来的孩子！”
这边谢隐已经问路得知了电视台怎么走，为了事后调查取证，他全程都是以人类小孩的身份在赶路，并且成功让一些人对自己印象深刻，到时候，这些就都是他的证人。
小孩子想突破电视台的门卫闯进去找人不可能，所以谢隐就在门口蹲点，这年头还不到人人都开得起小轿车的地步，所以大部分人来上班都是蹬自行车，就这样，谢隐成功拦住了一位中年女记者。
女记者听他说了情况，非常重视，马上联系了领导，最后经由电视台领导决定，在市公安局报了警，谢隐作为小证人负责带路，电视台也派了面包车过去做专访，全程还有摄像机，但谢隐没有丝毫不安或是害怕，他的小脸上满是平静，女记者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会想到要来找电视台的？”
得知谢隐是独自一人来的之后，她更是惊讶。
张大根正在派出所里哭闹呢，他儿子没了，他儿子没了！儿子可比婆娘更重要啊！婆娘可以不要，儿子怎么能弄丢？派出所给弄丢的，就得派出所给他赔！
结果警车一停，市局的公安来了，这派出所里有那机灵的，赶紧叫人去报信，让自家亲戚里有买老婆的把人藏起来，张大根看见儿子激动不已，可当他得知儿子居然去市里报警让公安来村子里抓人后，这个看起来那么疼儿子的父亲，一巴掌就甩在了谢隐脸上！
“大王！”
“敢打我家大王！我要宰了你！”
两小只在谢隐识海里气得头顶冒烟，小光团则嗷嗷嗷嗷嗷的直叫，谢隐却是故意让张大根打这一巴掌的――摄像机正对着他们呢。
这肯定是会在电视上播出的，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的冷漠，因为总会有一些脑子有问题的人会将这一切归咎于他逃走的母亲，所以谢隐眼里含着泪，却还是说：“爹，你们这么做是错的，老师说，拐卖人口犯法，我想让她们回家。”
多好的孩子啊！
公安们跟记者摄像师都感动了，再看张大根的眼神就不那么友善，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民，当着这么多人面对着孩子下这么重手，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也是，有人性的人怎么会把人当货物一样买卖？
回村的路上张大根惴惴不安，他带了公安回去，肯定会成为村子里的罪人……
女记者将谢隐抱进怀里，用矿泉水倒在手帕上给他敷着脸，温柔地说：“你是个勇敢又正直的好孩子，我们以你为荣，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你这个孩子来操心啦，都交给大人吧。”
谢隐抬头看她：“每个人你们都会拯救的对吗？”
“当然了。”
对于这种解救被拐妇女的事情，市局公安是有经验的，所以去的人非常多，如果只是几个公安过去，人家村民死猪不怕开水烫，根本不怕他们，只有去的警察多了，才能震慑住。
果然，张大根村子里的人直到警车开到了村子里才知道怎么回事，这时候再去藏家里的女人已经晚了，谢隐坐在电视台的车里，由司机陪着，司机叔叔一直夸他是个勇敢的孩子，而记者们已经端着话筒摄像机冲了出去，记载着村民们的丑态。
不查不知道，一查，这村子里光是被拐妇女就有几十个！她们之中有些人已经精神失常，有些沉默寡言，即便公安问话，她们也不敢多说，怕事后无法离开，回到男人身边还要挨揍，其中大部分人都有残疾，问过之后才知道，是她们的“男人”，为了教训她们想要逃走所以给的“惩罚”。
当她们得知真的能跟警察离开的时候，许多人痛哭出声，村民们集结在一起，端着镐头铁锨挡在警车前不让他们走，公安又不能出手伤人，不知道是谁家想出了个“好主意”，让家里孩子躺在警车前面打滚哭闹喊娘，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来闹。
镜头忠实的记录着这一切，天渐渐要黑了，再拖下去可不是好事，村民们不可能放任警察把自家花了钱买来的女人带走，这可是他们的东西，他们花了钱的！
谢隐抿着唇，他知道，还是太难了。
瞎眼女人也毫不留恋地上了车，哪怕她的孩子在身后哭求她不要走，一上车，她就紧紧把谢隐抱在了怀里，哪怕她表现的再绝情，她的身体仍然因为激动和不安瑟瑟发抖。
不过没关系。
一声巨雷在头上炸开！
村民们公安们记者们都被吓了一跳！但那道雷并没有劈在人身上，而是劈在了一户人家，从正屋房梁劈的，一道雷下去，连着火花带闪电，整个家都烧了！
正是买了瞎眼女人那户人家，那家人原本还哭喊呢，见家烧了起来，顿时哀嚎一声：“我家烧了！我家烧了！”
紧接着是无数道响起的炸雷，每一道都劈在一户人家房梁上，就像是对于这些剥夺他人生与自由的人，上天终于降下了神罚。
村民们这下顾不上拦车了，都疯狂朝家里跑去，想看看还能不能救出些值钱东西，女记者拉开车门：“快！快开车！”
离村子渐行渐远后，女人们才意识到她们真的逃了出来，有人痛哭失声，最后车子里全是酸楚的哭声。
只有谢隐透过车窗还在看村子里熊熊燃烧的大火，红莲业火烧尽世上污秽业障，不会放过任何罪恶。
在那大火之中，出现了许多淡淡的人影，那是葬身于此的无辜女人们，她们死后冤魂不散，受缚于此，业火将她们释放了，谢隐给予她们自己复仇的机会。
他不觉单手立掌，随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发愣，这时白深深在脑海里叫：“你看你看！我就说吧！大王以前肯定是佛门中人！”
卫刺也看到了谢隐的手势，原本他觉得白深深肯定是胡乱猜的……
小光团还在嗷嗷叫，自打停留在谢隐身边，它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离开宿主后，它回归虚无，自然是不会说话只会叫。
因为有无不能说话了，白深深跟卫刺都很可怜它，任由它跳到他们身上或是头上，而且也不忍心再跟之前那样把有无当皮球玩，太残忍了，他们可是善良的小妖精！
谢隐没有回应他们，他在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之后，身为七岁孩子的他不需要做任何事，警察会负责这些女人的安顿，她们来自五湖四海，有些被拐时正是大好年华，一些人想要回家，一些人没有牵挂，但从悲惨的命运中逃脱，并不意味着她们以后都会一帆风顺。
谢隐想了想，把有无从识海里捧了出来。
他被女记者带回了家里暂住，因为显然他是不愿意回去村子的，警方也表示会帮助这些女性更改身份证明，如果她们之中有人想要改名换姓的话，他们可以提供帮助，会彻底断绝村子里的人寻找的可能性。
有无似乎明白大王想说什么，它颤巍巍从光团里伸出一只小触须，然后噗叽一下，跟揪剂子一样，掉出一个一个小小光团，大概只有它本体的一丢丢大。
有无具有很神奇的属性，每个得到它的人希望它是什么样，认为它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比阿拉丁的神灯还要厉害，对它许愿绝对不亏。
它能够控制身上的小光团，这些都是它的能量，只要不像之前窥探谢隐那样用出去大多数，能量会慢慢修复的，而且在谢隐身边，它虽然失去了语言能力，却变得更加纯净、强大，有无潜意识中有种自己在成长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是以往那么多任主人都无法带来的。
小小光团很快穿墙而出，落到了每个女人的心口，她们之中，有的人渴望能够回到家里，得到家人的接受；有的人希望能够远离此地，终生不要再见到那些可怕的人；有的人想要忘记这段悲惨的记忆；还有的人盼望着自己残缺的身体能够复原，残害自己的人不得好死……
都会实现的。
送出那么多小小光团，有无累垮了，一个小光团，居然把“我没了”表现的淋漓尽致，谢隐摸了摸它，它勉强伸出一根发光小触须，冲谢隐比了个心，然后迅速卧在他手心呼呼大睡，怎么都叫不醒。
它原本是灰色的小光团，现在却似乎有些变白了。
谢隐小心地把有无放回识海休息，白深深跟卫刺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光团，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没用。
到底人家是从三千世界诞生的神奇生物，跟他们这种修炼成精的不一样呢！
不行，他们也得做点什么！

第173章 第十四枝红莲（四）
公安局里，被拐卖的女人们都在做身份登记，她们中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逃了出来，所以彼此不肯分开，小光团能让她们实现的心愿都是现实所允许的，比如说瞎眼女人，她的父母找了她很多年，如今都已经去世，她即便再希望一家团圆，也是不可能的。
一个小老头背着个胖娃娃，手里还拎了保温桶进来，负责陪伴这些被拐妇女的女警赶紧上前：“大爷，您是谁呀？您怎么进来的？”
“我是路过的。”卫刺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须，“听说这些姑娘受了苦，我这心里难受啊，这不，就在家里煲了点人参汤，拿来给姑娘们补补身子，一人一小碗，我跟前头的公安打过招呼啦，他许我进来的！”
这年头坏人虽然多，但热心肠的人也不少，胖娃娃白深深手上捧着一次性纸碗，这回他可勇敢了！薅头发的时候一点都没心疼！不过她们身体很差，虚不受补，所以只要喝一点点就好了，剩下的须须白深深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准备挨个送一片，这样的话，她们可以转手拿去换钱，也能在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拿出来救命。
一老一小有模有样的，一碗碗参汤送到了被拐妇女的手中，要知道白深深现在可不是普通的小妖精了，他本来就是集天地精华日月灵气诞生的千年人参精，跟在谢隐身边，受谢隐影响，其实不应该再称呼他为妖，喝下他本体须须煮出来的参汤，对普通人类来说，不仅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能弥补她们残缺的身体。
不过等长出来的时候，她们应该已经各自安定了下来，不会被有心人盯上。
人参鸡汤很好喝，谢隐的识海就像是无数个世界层层叠叠，卫刺跟白深深也都有自己的小金库，他们在菜市场买了鸡，又花钱请饭店的厨师帮忙熬的，虽然大王做的饭最好吃，可大王现在还是七岁小孩呢，不能做出太多出格的事情来。
对这些被拐妇女来说，她们遇到了很多恶人，如今却也得到了陌生人的好意，参汤下肚后，她们自己能够感受到身体里涌动着的暖流，等她们想跟老人家和小朋友道谢，才发现人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再之后，电视台跟报纸都报道了关于这个村子买卖人口的新闻，一时间全国上下都知道了，新闻联播更是在晚间黄金档批判了这件事，各地政府都开始严打，不过对于村子里的人，只能批评教育再放回去。
但他们整个村子出名是真的，其他没有这种恶习的村子，谁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甚至一听说村名人就离老远，排斥、孤立，对于张大根这样的村民来说，恐怕并不好受。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
随着时间过去，被拐妇女们都联络到了亲朋，有了落脚之处，她们的档案也被密封，她们永远都不会想要再回到这里来。
眼看着一切似乎渐渐快要平息，有一天晚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跑到镇派出所报案，说村子里闹鬼了！死人了！
抬起头，这人赫然是张大根。
他哆嗦着，语无伦次，一听到是小汪村，派出所的警察也都严阵以待，连夜赶到，等他们走过十几里山路到了地方，只闻见空气中浓厚的血腥气，还有家家户户敞开的门，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那惨状，看得许多老公安都当场吐了起来。
这案子太大，对于小汪村之前的买卖人口案件，市里非常重视，但派人来查，发现发生惨案的人家，基本都是家里暂时没有女人的，或是之前买过女人但死了的，这些人家从上到小，无论男女老少，都是活生生被撕碎！
而幸存者们，大多是没钱买女人的，或是买来的女人被救走的，幸存者们的口供惊人的一致：是鬼！闹鬼了！被打死的女人们回来了！
她们都是临死前的模样，但有着利齿跟尖爪，而且还能穿墙！
张大根吓得精神几乎失常，他颤巍巍地讲述着自己看到的，隔壁王大贵兄弟俩买过一个女人，因为家穷，兄弟俩把一个女人当两人的媳妇，那女人脾气很犟，怎么打都不听话，过来没半年就死了，之后王大贵兄弟俩再也没钱买女人，张大根之所以能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王家兄弟买的那个婆娘，跟他那逃走的婆娘长得都很俊。
昨天傍晚，他像往常一样回家，唉声叹气不知道能不能把婆娘找回来，还有儿子，儿子他也想带回来，结果一进家门，就看见王大贵家女人站在他家院子里！
当时张大根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但显然王大贵家女人对他没兴趣，她的四肢处于一种很扭曲的角度，还维持着死前最后一秒的样子，然后穿过张大根家的墙，紧接着就是从王大贵家传来的惨叫！
吓得张大根跟张老太抱头蹲在墙角，整个村子就这样惨叫直到深夜，等一切恢复平静，张大根跑出来一看，发现好多人家都给全杀了！
他这才连滚带爬跑去镇上报警。
这桩案子，终究没有查出来凶手，目击证人都说是闹鬼，还能怎么查？死者尸体上的痕迹也都证明了那不是活人能制造出的伤痕，所以最后也就尘封了起来，但也因为小汪村人造孽，他们的村子只会越来越穷、越来越穷，没有人能走出村子去，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至于再买女人？想都别想了，这里已经成为晦气丛生的不祥之地。
在晦气影响下，张老太病了，病得很严重，在床上躺了几天人就没了，临死前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一样，让别咬她，别咬她。
张大根草草把亲娘下葬，最近他觉得脖颈特别疼，可能是干活累着了，但像这样的情况，村子里很多幸存者都有，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里，被杀死的女婴依附在父亲身上，吸取着他们的生气，永远不会放过他们。
而之前帮助谢隐曝光这件事，非常负责任的女记者，她其实是想要收养谢隐的。
她跟丈夫都是新闻工作者，两人有一儿一女，但家庭条件并不是特别富裕，再养一个谢隐能养，主要是她太喜欢这个孩子了，而且因为女人是买来的关系，谢隐到现在还是个黑户，张大根不懂什么户口啊之类的，他们村里买来的女人很多，查户籍的时候都是女人孩子一起藏，就连生产也不会送医院，这回借着这个事儿，小汪村的总人口数才被重新统计。
小汪村惨案并没有被宣扬开来，怕引起社会动荡，村里那些刚出生没多久，年纪还不大的孩子，也都由政府做主安排，村里人受怨鬼威胁，连个屁都不敢放，可见儿子对他们而言，并没有命重要。
对于女记者想要领养的想法，谢隐并没有答应，她的家里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夫妻俩都没有兄弟姐妹，两边老人要照顾，还得上班，再添他一个算什么事？
而且……
“我要去找妈妈。”
女记者能够理解孩子对母亲的思念，只是……她摸了摸谢隐的头，委婉地问他：“你知道妈妈在哪里吗？她好不容易从这里逃走，是不是让她去过自己的生活最好呢？”
谢隐摇摇头：“如果那是她的愿望，我不会打扰她的，但是她需要我，她想念我。”
此时此刻，跟随唐慎去到大城市的苏香芹，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得到幸福，她晚上做梦，眼前总是浮现出孩子的而孔，再加上唐慎父母的不喜与排斥，她所受到的压力非常大。
她想她的孩子，想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尤其是他把行李箱盖上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留在了他身上，空落落的。
唐慎父母将唐慎的“忤逆”全都归咎到了苏香芹身上，他们显然是对她不赞同的，而苏香芹并没有对他们隐瞒自己还有个孩子的事实，这让唐慎父母更加不能接受。
苏香芹在附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饭店打扫卫生，工资不高，但她能逃出来，很多地方都是唐慎在出力，不管他们俩以后能不能走到一起，苏香芹都希望能把唐慎花在自己身上的钱还清。
他们俩并没有住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顺，但唐慎跟父母向来谈不来，所以他也没有回家住，因为唐慎的做法，唐家父母对苏香芹愈发反感。
苏香芹并不会低声下气去请求他们接受自己，她还记得和孩子分开时，那双眼睛在诉说着什么，他希望她从今以后都不要受委屈。
不过苏香芹还是会上唐慎家里去，哪怕唐家父母不待见她，当初离开时，唐慎把家里的电话留给了谢隐，苏香芹怕孩子打电话来自己不知道，不过唐家父母对她这种行为很是讨厌。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接到了女记者代替谢隐打去的电话，只不过并没有跟唐慎还有苏香芹说，一听到是找苏香芹的，唐母立刻就给挂了，之后有点后悔，但人家没再打来，她跟丈夫碍于而子，也没回过去。
苏香芹离开的时候是八月的暑假，炎热的夏季很快过去，秋天到来，眼看天气越来越冷，她早上出门上班时，都需要穿厚外套了。
逃出来后，苏香芹并没有联系父母，她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在家里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一个，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父母还不想让她读，想把钱省下来送姐姐出国留学，苏香芹是非常缺爱的，她也没有安全感，在这个世界上，她感受不到自己是谁的唯一，所以在被拐卖九年后，她也没有想过回家，家里有出色的姐姐，还有身为儿子的弟弟，她回去做什么呢？
只会被好而子的父母视为耻辱吧？
对她好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唐慎，一个就是她的孩子。
前者的父母并不认可她，苏香芹觉得她跟唐慎并不一定能够成为伴侣，但孩子不一样，即便孩子身上流着仇人的血液，苏香芹仍然无法割舍，如果这个孩子像他的生父那样粗鲁、愚昧也就罢了，偏偏他懂事又聪慧，还非常心疼她，苏香芹没办法把他忘记。
窗外北风呼啸，苏香芹对着手心呵了口热气，搓了搓手，戴上帽子围巾准备出门上班，结果门一开人就傻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似乎也正要抬手敲门，不是谢隐又是谁？
苏香芹瞪大了眼睛，谢隐望着她：“妈妈，我回来了。”
她一把将孩子抱入怀中，摸他冰冷的小脸，几乎话都说不全：“你、你来了，家宝……妈妈好想你啊！家宝！你吃饭了没？饿不饿？累不累？困不困？你怎么一个人来的？你――”
她有好多问题要问，谢隐也都一一回答，是女记者帮助了他，本来她还想请假送他来找苏香芹，被谢隐拒绝了，女记者想起他一个人能从小汪村找到市电视台，还能从人群中认出她是记者，又报警回村子里救人，深明大义、勇敢果决，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大人，便给他准备了好多吃的，又不由分说给谢隐塞了一些钱，这才帮他买了车票。
她是很担心的，因为打到唐家的电话，唐家人的态度并不怎么好，但谢隐坚持要去找妈妈，女记者也无法拒绝这个孩子的请求。
苏香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找到这里来的！
谢隐很平静地说：“我记得唐老师说过他们一家都是老师，他的父母是大学老师，所以我先问了本市有几所大学，又有几对夫妻同时任教，排查出来后，就找到了唐家。”
“你去唐家了？”
苏香芹怕他一个小孩子去了唐家害怕，别说孩子，就连她去了都感觉很紧张。
谢隐摇头：“他们拒接我的电话，我不想求他们，所以拜访了他们的邻居，邻居们也知道唐老师带了女朋友回家的事情，我知道妈妈肯定不会让唐老师养活自己，所以肯定会去找工作，但妈妈没有手艺，也没有高学历，可能会选择一些普通工作，而且不会离唐家太远。”
所以就找过来了，并不难。
卫刺跟白深深都不懂他为什么总是这么辛苦，而不是动用力量，其实很好理解，在有牵挂之人的时候，谢隐希望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不辜负他们，每一个行为都有理可循，都能够解释。
苏香芹把孩子抱得很紧，谢隐突然道：“对了妈妈，我请邱阿姨帮我上了户口，也改了名字。”
苏香芹也忘了要去上班，她觉得孩子浑身都发冷，把他抱在怀里暖着，因为没什么钱，她平时都不点炉子的。
谢隐乖乖坐在母亲腿上，任由她忙碌，不让苏香芹操心她反倒会难过，所以就随她去了。
他从书包里取出户口本，上而写着新的名字：苏隐。
苏香芹没有想到孩子会选择跟自己姓，她当时眼圈红得厉害，完全克制不住想哭的冲动，谢隐告诉她：“从现在开始，我是妈妈一个人的孩子。”
她终于没忍住，把他抱了又抱，亲了又亲，泪水糊在谢隐脸上，却能明显感觉到她变得坚强、果敢起来了，像是有了定心骨。
谢隐提醒她：“等挑个时间，把我们的户口放在一起吧，现在妈妈该去上班了。”
苏香芹情感上不想上班，理智上知道自己必须得去，她得赚钱才能养活自己跟孩子，所以她去邻居家借了块煤球，把炉子生了起来，又把谢隐抱到床上，给他倒了热水洗脸洗脚，然后让他好好睡一觉，等她中午回家做饭。
谢隐听话地点头，苏香芹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但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乖，等苏香芹一走，就起身打量了下这个小屋。
大概就二十平左右，家具很少，也没有独立的厕所跟洗浴间，但到处都收拾的井井有条，谢隐打开自己的书包，里头是姓邱的女记者硬给他买的新衣服还有一些食物，以及藏在他内衣口袋里的两百块钱。
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完全不求回报，是发自内心对谢隐的关怀，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谢隐没有想让苏香芹担心的打算，所以老老实实在床上待着，拿出了课本，上学的事情，恐怕还得唐老师帮忙，妈妈是没有这方而人脉的。
他不会让她永远这样低人一等，他会为她带来无上的荣耀。

第174章 第十四枝红莲（五）
跟苏香芹一起工作的同事们发现，今天她心情很好，就是有点魂不守舍，好像着急下班似的，本来饭店是管饭的，苏香芹却没好意思要带回去，一是因为她没有饭盒，二则是她一个人吃跟两个人吃，要的分量不一样。
她的想法很简单，自己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绝不会去占人家便宜。
回家的时候去菜市场买了点鸡蛋跟一小块肉，家里是有米的，主要是做给孩子吃，苏香芹自己吃不吃无所谓。
结果等到她回家，发现孩子已经把饭做好了，熬的白米稀饭，炒了青菜跟土豆丝，苏香芹推门进去的时候，饭菜正好摆上桌。
“欢迎回来。”
小孩看到她，脸上就带了笑，眉眼弯弯，苏香芹的心瞬间软成一片，她走过来搂住他：“不是跟你说等妈妈回来做饭吗？你怎么自己做了？”
“妈妈下午还要上班，我帮你做就可以了。”谢隐说着，“以前是因为有人盯着，所以要谨慎一些，现在我们自由了，不需要再那样做了。”
张老太生怕苏香芹偷懒，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把眼珠子粘苏香芹身上，看不得她有一秒钟空闲，喝口水喘气的功夫都要骂她偷懒，但说好的已经重获新生，过去的人谢隐连名字都不想提。
原本苏香芹以为孩子可能就是看自己做饭看多了，所以学会了，看着像模像样，尝着味道得另说，但到底是第一次做的饭，不管怎么样都得以夸奖为主，她笑起来，拿起筷子一尝，这一尝就愣住了，谢隐歪头问她：“怎么了吗？”
苏香芹：！！！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孩子，她从小就没什么学习上的天赋，难道她的孩子有成为大厨的天赋？
不过，就算是有这方面的天赋，苏香芹肯定也还是让他以学习为主，下厨做菜可以当成兴趣爱好，没有说在七岁的时候就当成未来职业的。
“好吃！”
这可真不是苏香芹为了哄孩子胡说，是真的好吃，她觉得比她在饭店里吃的好吃一百倍！
见她喜欢，谢隐笑弯眼眸：“那以后都让我来做饭。”
苏香芹还没答应呢，识海里的两个小妖精已经齐齐欢呼：“好耶！”
“不行不行，你还这么小。”
来自妈妈的拒绝让小妖精们又颓丧起来，“而且你还要上学呢，现在小学都已经开学了，我下午请了假，咱们先去把户口给办好，然后再带你去学校问问。”
谢隐乖乖点头：“不请唐老师帮忙吗？”
苏香芹听到他提唐老师，眉宇间闪过一抹失落，但还是很快打起精神：“咱们就先别麻烦人家啦，唐老师也有自己的工作呢，他现在教高中，让人家帮忙是不是就会欠人家人情啊？”
谢隐看得出她不想跟唐慎再过度来往，可能是跟唐家父母有关，本来他是想找唐老师的，但既然妈妈不愿意，那就算了。
没有人帮忙，他们在户籍处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办好事儿，出来的时候苏香芹拿着只有娘俩的户口本看了又看，忍不住抱住孩子用力亲了一下。
谢隐也没躲，反倒是她自己不好意思了，觉得孩子这么大自己还这样，都不知道谁才是年长的那一个。
然后就是带谢隐去他们家附近的一所小学，唐慎家所在这个城市算是二线吧，挺繁华的，但这会儿收学生没有十年后那么严，母子俩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也有在当地定居的打算，负责接待他们的老师就说要跟领导商议一下，基本上是可以的，就算不能收，也愿意让这孩子在学校借读。
这时谢隐开口了：“我可以做六年级的卷子，你们根据我的成绩再决定是否要接收我吧。”
负责洽谈是个女老师，见他小小年纪却跟大人一般，忍不住笑了，“可是小朋友，你才七岁，这个岁数应该是上一年级的，而且你妈妈也说了，如果你正常入学，现在应该是二年级学生，对吗？”
“是的。”谢隐点头，“但是我可以做六年级的卷子，我是天才。”
苏香芹忍不住握紧了孩子的小手，心说这牛皮吹得可大发了……不知道她现在抱起孩子转身就跑还来不来得及？
七岁小孩儿一脸平静地说“我是天才”，别说女老师，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都笑了，有老师说：“行啊，那就让他做一套试试，要是能考到60分以上，我们都收你！”
一年级刚上完的小孩能把六年级的卷子考及格，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
谢隐点头：“一言为定。”
他真的就不像个小孩儿，老师们都觉得他有趣，问苏香芹：“你们家孩子怎么教育的？挺懂事，他成绩真的很好吗？”
苏香芹……苏香芹也不知道啊，就算孩子成绩再好，毕竟生长环境摆在那里，不可能连六年级的卷子都会做吧？
趁着老师们找卷子，她握住儿子的两只小手，小小声说：“要不妈妈说自己肚子疼，咱们先回家？”
谢隐反过来把自己的小手搭在妈妈的手背上，拍了拍：“我可以的。”
就这样，苏香芹眼睁睁看着谢隐坐在了最里头的一张办公桌上，原位置的老师让开了不说，还站在边上看他写，苏香芹上学的时候可怕老师站在自己身后了！就是会做的题都不一定写得出来！
女老师说：“李老师，你离人孩子远一点，别打扰他做题。”
给的卷子就是语文数学各一套，都是期末考试试题，整体难度中等，但对于七岁小孩来说，跟天方夜谭没区别，拿去给一年级小朋友看，他们可能连上头字都认不全。
李老师也知道不能给孩子压力，主要他不是不想走，而是震惊地忘记走了。
这娃不是说大话，是真的会！
人家往卷子上写答案连思考都不用，这道题写完下道题紧跟着，一点劲儿不费！
而且心理素质贼硬，他一个男老师站在边上，小孩儿半点不怕，颇有大将之风，最关键的是，答案都是对的！
李老师期末改的就是六年级卷子，对答案还记得很清楚。
这下连校长都惊动了，听说本校来了个小神童，七岁就把六年级卷子答了满分，而且因为字写得太好看，改卷的老师忍不住又给加了五分卷面分，最后总分是205，这分数，他们学校去年小升初最高也就是198！
再看谢隐，就跟看宝贝一样，本来还得办手续的，现在校长大手一挥，学校全包了！不用孩子家长操心！
苏香芹就这么迷迷瞪瞪……搞定了一切，这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
当天学校连学杂费都没收，谢隐自己表示想直接读六年级，从他做的卷子来看，他的确有这方面的实力，而且马上全市第一次统考要来了，他们小学最好的单人成绩是全市第七，说不定这回就能翻身了呢？
校长老师们都没想过是假的，这对母子不是本地人，在本地也没有亲朋好友，刚搬来没多久，不可能拿到六年级期末考卷，不存在这娃提前背过参考答案的说法。
苏香芹第一次被这么热情地对待着，她都懵了，回到家，看到桌上摆放的新书，还有学校赠送的钢笔作业本什么的，她忍不住捧着脸尖叫一声，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小隐，小隐！”
谢隐走过来：“妈妈，什么事？”
下一秒，他的脸就被捏了，苏香芹期待地问他：“疼不疼？”
谢隐：“不疼。”
苏香芹顿时垮下肩膀：“所以说果然是做梦吗……”
谢隐抬手捏了她一下，苏香芹吃痛，他才说：“妈妈捏我没用力，所以不疼。”
苏香芹一把将他抱住，“是真的！不是在做梦！我家小隐有学上了！”
从他改了名字后，苏香芹就不叫他家宝了，谢隐很少看到她开心的像个小孩，忍不住也笑起来：“嗯。”
苏香芹高兴的要命，所以当唐慎来看她时，她都不那么冷淡了。
见到谢隐也在，唐慎惊喜交加，他对谢隐是很好的，对苏香芹也真心，所以谢隐并不讨厌他，甚至希望他能跟苏香芹结成伴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最大问题就是唐家父母，但去请求唐家父母接受苏香芹，这样的事谢隐不会做。
苏香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是受害者，没有人能让她受委屈，哪怕是唐老师的父母也不可以，如果唐老师解决不了问题，不能下定决心，那么他们俩就不合适。
唐慎看见谢隐高兴坏了，立刻问他想不想读书，结果得知他已经找到了学校，当时那表情，就跟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还不敢说话，苏香芹瞪他一眼，他就老老实实坐着了。
谢隐对苏香芹说：“妈妈，我跟唐老师出去散步。”
“天这么冷，散什么步啊？万一感冒怎么办？”
“我有话要跟唐老师说。”
苏香芹抿了抿嘴：“我不管你们。”
唐慎就眼巴巴看着她，见苏香芹连个眼神都不给自己，非常难过，他牵起谢隐的手，一大一小的背影渐渐消失，苏香芹才慢慢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不语。
她就是认清楚了自己跟唐慎之间的差距，明白两人想走到一起有多难，才会这样对他。
最后一次去唐家，唐慎父母身边坐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据说也是老师，门当户对的，要唐慎跟着见见面，那一刻，苏香芹感觉自己最后的尊严都被扒扯了下来，当时她是自己去的，所以唐慎都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再去唐家了，而且唐家明明接到了小隐的电话却故意隐瞒不说，这让苏香芹更加无法理解。
她也是有骨气的人，不会舔着脸去讨好瞧不起自己的人。
因为自尊，这些事苏香芹没有跟唐慎说，但在谢隐跟前她就没隐瞒，可能是因为孩子特别早熟，跟个大人一样，让她有主心骨，什么时候都拿得出主意。
谢隐跟唐慎进行了一场很严肃的谈话，唐慎毫无疑问是爱着苏香芹的，她的灵魂坚强勇敢，令他着迷，两人还有很多共同话题，可父母的反对也令他心力交瘁，不知道要如何在这两边获得一个平衡。
谢隐直接告诉他，没有平衡可言，他必须做出选择。
“谁对谁错，唐老师应该很清楚。”谢隐说着，“唐老师的父母屡次冷暴力我妈妈，对她进行无意识的羞辱，我很怀疑书香世家的素质与修养，其次，妈妈她是受害者，封建社会都结束了，皇帝都没了，为什么有些人的思想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就算是在古代，唐家也不算什么名门世家吧？为什么要瞧不起别人呢？”
他仍旧让唐慎牵着手，因为知道唐老师脾气很好，但并不会一味妥协，“唐老师的父母在我妈妈上门时，把唐老师的相亲对象带过去，示意妈妈知难而退，又把我的电话挂断，不告诉妈妈我找她，如果唐老师不做出选择的话，我是不会答应妈妈跟你在一起的。”
他从不觉得苏香芹有哪里比不上别人，她的灵魂美好无比，比光鲜亮丽的唐慎父母更加动人。
唐慎不知道这两件事，他震惊不已，谢隐让他回家去问清楚，因为苏香芹心思比较敏感，唐慎父母也挺聪明的，知道怎么做才能羞辱到这个农村二婚女人，希望她能自己跟唐慎分开――可是凭什么？
谢隐偏要这两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唐慎是下午来的，下午又走，然后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他们家门被敲响，他又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小行李箱，看起来分外可怜：“我无家可归了，香芹，你不会也不要我吧？”
原来他回去后质问了父母，向来不容许孩子反抗的唐家父母丝毫没有吸取多年前的教训，上一次大吵，唐慎一气之下去支教多年未回，这一次大吵，老两口直接让唐慎滚，别花家里的钱，别再回来，唐慎跟他们说不通，明明错的是二老，可他们就是不听他说话，非要他跟苏香芹断了再跟他们找好的人结婚，于是唐慎连夜滚了过来。
苏香芹：“……你不是自己也租了房子吗？”
“后来学校安排教师宿舍，我就给退了。”唐慎眼神幽怨，“我明明有跟你说过，你都没放在心上。”
但他们家只有一张床呀！
而且被子也只有三床，铺一床盖两床，所以最后只能三个人挤一张，谢隐睡在中间，好在三人都是瘦的，勉强、勉强也能住。
就是没法翻身，第二天起来除了谢隐都浑身酸痛。
今天是谢隐第一天去上学，苏香芹醒的很早，把儿子打扮的整齐帅气，穿的是邱记者买的新衣服新鞋子，背上了书包，一大早唐慎就起来了，帮谢隐包书皮，一切准备就绪后，苏香芹牵着谢隐走在前面，谢隐把另一只手朝背后招了招，唐慎大喜，快步冲上，握住他的小手，偷偷看苏香芹。
一左一右两个大人牵着孩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三口。
“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老师，知道吗？”
学校门口，苏香芹蹲下来给孩子整理衣服，叮嘱着他，谢隐点头，“妈妈再见，唐老师再见。”
孩子去上学了，唐慎又坚持送苏香芹去上班，他虽然教学风格风趣幽默，但在说情话上属实不太行，早上趁着给谢隐包书皮，他憋了一封情书出来，把不好意思说的话都写在上面了，在饭店门口塞给苏香芹，然后转身就跑。
苏香芹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信上他为自己的疏忽跟犹豫向苏香芹道歉，深刻反思了自己的错误，又坚决表明自己的立场，最后还不忘诉说自己的用处――至少有人提水提炉子了不是？信的末尾还有一首他自己写的情诗，缱绻缠绵，一下又把苏香芹带到了当初的爱情里。
她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唐慎为了她跟家人决裂，这真的好吗？
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找孩子，中午放学，苏香芹紧张等待，看见谢隐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来，怕他被人欺负，问东问西，谢隐安抚她：“大家都很照顾我，因为我比他们小很多，不过也因此不是很玩得来，这是很正常的，妈妈不要担心。”
然后看苏香芹神色迟疑，就问：“妈妈是不是想问我，要不要跟唐老师在一起？”
苏香芹吓了一跳，她家小隐越来越可怕，为什么她在想什么他都知道？难道他真的是个小神童？
谢隐说：“在一起吧，唐老师很好，长得好看，工作体面，性格好，最重要的是，妈妈不也喜欢他吗？”
“可是他家里人……”
“那是他自己的事，能不能搞定他自己想办法，妈妈只要享受跟唐老师在一起时的幸福就足够了。”
苏香芹被说动了。
她弯下腰，视线跟谢隐齐平：“真的可以吗？你会不会感觉不舒服？”
“当然不会。”谢隐肯定地说，“我只希望妈妈快乐，跟唐老师在一起快乐，那就跟他在一起，以后如果不快乐，就分开，我永远站在妈妈这边，永远偏心妈妈。”
苏香芹眼泪都出来了。

第175章 第十四枝红莲（六）
唐老师发现香芹对自己的态度变得跟以前一样了，其实从她见过他父母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唐慎绞尽脑汁在想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他有一个想法是不变的，那就是决不跟苏香芹分开。
他没有父母那种古板的想法，别说苏香芹根本不是二婚，就算是二婚，这跟她本身美好的品行与受尽苦难却仍然坚强的灵魂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爱上的正是她骨子里的坚定与执着，只是年少时期吵过一架，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现在长了岁数跟阅历，能够懂得父母的苦心，对于再度决裂，他有些犹豫。
结果就是被七岁的小朋友给教育了。
但真的又吵完一架后，唐慎居然感觉到了说不出的轻松，他从小就是父母的高压下长大，早对这种生活深恶痛绝，他们似乎并不明白如何去做一对称职的、至少要尊重孩子的父母，只强硬地将自己的想法加诸到孩子身上，所以哪怕回到城市里来，唐慎宁可在外头租房子住，也不愿意在家里。
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他的爱情并不可耻，他的爱人光明正大，他不会为父母让步。
两人之间的关系迅速变得如胶似漆起来，本来唐慎不在，都是谢隐在家里等妈妈下班回家，现在则是唐慎带着他去接苏香芹，因为有时候饭店生意好，负责打扫的她就会下班晚一些，最近听说有人对女同志耍流氓还没被抓，唐慎跟谢隐都很担心。
“隐隐，作业写完了没有？写完了咱们就去接妈妈啦。”
谢隐放下手里的笔，他作业早就写完了，在做的是唐慎从高中给他带来的数学题，听到唐慎这样叫他，他抿了抿嘴：“……不要这样叫我。”
唐老师立马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妈妈都能叫你小隐，为什么爸爸不能叫你隐隐？隐隐多可爱啊，小孩子就是要用叠词当乳名，你不让我叫，是不是根本不想认我这个爸爸？”
谢隐沉默了两秒钟，他不懂唐老师是怎么发现他们母子俩都吃软不吃硬的，反正就是无意间打开了耍赖撒娇的按钮后，唐慎热血青年的人设崩塌的一塌糊涂。
他从椅子上下去，把小手塞进唐慎的手心：“走吧。”
唐慎叹了口气，小孩子这么早熟真是不好玩，就没有哪一次能成功把小孩逗急眼过。
天是越来越冷，一开家门，唐慎打了个哆嗦，把谢隐抱了起来，揣进自己的棉袄里。
张家宝本来是白白胖胖的，但这是谢隐自己的身体，所以自然便瘦了下来，也不重，唐慎身高一米八，抱得轻轻松松，谢隐也不跟他争，两只手搂住唐慎的脖子免得自己掉下去，正走着，突然听见有人喊救命。
唐慎是个热心肠，他立马把孩子放下，“你乖乖在这等着爸爸别乱跑，爸爸马上回来！”
其实谢隐还没叫过他爸爸呢，唐老师自己不拿自己当外人，谢隐原本想的是，得妈妈彻底承认了他，他们俩领了证结婚自己再改口，但唐老师属实是自来熟。
他没有听唐慎的，迈着步伐跟了上去，唐老师看着个子高，其实身上没二两肉，还近视眼，就这身板跟谁打架能打得过啊！谢隐曾经亲眼目睹他去家访，为了让那户人家的女孩继续去上学跟人据理力争，被那家女人打的抱头鼠窜的场景。
总而言之，大脑很聪明，是块学习的料，教学方法很灵活，是个好老师，但同时也是个战五渣。
他去见义勇为，谢隐真担心他把自己送进去。
所以他左右看了看，找了块残缺的转头跟过去，就瞧见一流氓拽着个女同志往胡同里拖，唐老师二话不说往前冲，谢隐适时丢出砖头――正中红心！
流氓被一转头砸太阳穴上，眼冒金星就松了手，唐慎赶紧把那女同志扶起来，女同志泼辣得很，刚得了自由，先冲唐老师来声谢谢，然后对着流氓拳打脚踢，谢隐慢悠悠走过来，唐慎一低头，瞧见自家小豆丁，一把抱起来数落：“谁让你跟过来的？爸爸不是说让你在原地等着？”
谢隐说：“你不怕有人把我抱走吗？人贩子可是很多的。”
他这么一说，唐慎才觉得自己不够细心，他惊奇地看着谢隐：“隐隐你这手劲儿……厉害啊！”
谢隐说：“以前在山上抓过野兔。”
甭管抓没抓着，反正他说抓过唐慎就信了，女同志对他们爷俩感恩戴德，再附近找个公共电话报警，把这流氓抓起来，唐慎谢隐还得做笔录，这一来二去，早过了苏香芹的下班时间！
等回家，苏香芹已经把炉子生好了，屋子里暖融融的，她脱了外套，毛衣很贴身，掐出细细的一段腰肢，看得唐慎眼珠子发直，谢隐觉得这不是属于自己的场合，而且妈妈的怒气显然也不是针对他，所以他乖巧地走到苏香芹身边。
苏香芹摸摸孩子的小脸，“妈妈给你带了点夜宵，都是干净的，没人吃过的。”
饭店里也都是好人，知道她家里条件不好，还带着个孩子，大家都挺照顾苏香芹，每天用不完的食材，有不适合放到第二天的，都让苏香芹带回家来了，大厨还时不时给她留点好吃的菜，让她带回来给孩子。
唐慎眼睁睁看着小战友背叛，他也不敢多说话，只能先认错，苏香芹想说他，又舍不得，两人明明坐在一起，却连牵手都不好意思――屋子就这么大，还就一张床，本来唐慎想打地铺的，但天太冷了，怕他感冒，一家三口还在一张床上挤着睡，谢隐清醒的时候，他俩肩膀挨着肩膀都要脸红。
唐慎学校有职工宿舍，不过都是单人间，他寻思着，等跟爱人领了证，跟学校申请一间空宿舍，到时候搬到学校里去，还不用付房租，多攒点钱什么的。
苏香芹对领证还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总觉得自己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好，尤其是唐慎父母还是持反对态度，她有点不安。
这是没办法的事，只能随着时间渐渐淡去，而且她太自卑，没有自信，这也需要时间培养。
直到谢隐吃完夜宵，洗了手跟脸先上床睡了，两人才靠在一起小声说着悄悄话，说到很晚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谢隐醒来，就瞧见他俩和好了，默契十足地一起做早饭。
谢隐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唐慎一看他起了就笑：“爸爸给你穿衣服啊？”
听他自称是孩子爸爸，苏香芹脸微微红着，却没出声反对，两人都是性子软和愿意沟通的，骨子里却又很是刚烈，所以一起生活很合得来，精神上灵魂上都像阔别已久的爱侣，互相信任互相依赖，真就是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虽然晚了点，但相遇了，总好过未曾碰头或是无缘厮守。
谢隐怎么可能让人给自己穿衣服，他无视了唐老师无聊的话，有条不紊地起床穿衣，还知道叠被子……那被子叠的跟豆腐块一样，唐老师看傻了，他都叠不出来！
吃过早饭，一般早上饭店人少，所以苏香芹上班时间是十点钟，可以先送谢隐去学校，小学跟高中又在同一条路上，唐慎就推出他那辆二八大杠，前头坐一个后头带一个，送完了谢隐，那剩下就是他俩的二人世界。
谢隐来的时候都入秋了，人家正儿八经六年级学生已经上了半学期的课，他来了之后读了没几天，就到了全市统一的期中考试，因为不觉得是什么重要的事，他就没跟苏香芹和唐慎说，到了教学楼，发现外头宣传栏那地儿围了很多人，应该都是看成绩的，谢隐不想挤，就直接去了教室。
他在班里人缘并不差，主要是年纪比其他人小很多，又不是活泼外向的性格，同学们都挺让着他，而且老师总是拿谢隐做正面例子夸奖，说他把暑假六年级小升初的卷子考了205，小孩子嘛，对学霸都有种说不出的敬畏。
早自习铃声一响，班主任笑逐颜开地进来了，手里拿着教参，最上头还有两张纸，看着像是这次期中考的成绩。
他用分外慈爱的目光望着谢隐，把谢隐夸了又夸。
谁也没想到这孩子是真厉害啊！只读了一年级，全靠自学，直接考出这么好的成绩！
又是满分！
因为卷子写得太好了，市里各个小学都复印了一份要贴在学校公告栏上让学生们都去好好看好好学。
班里的小朋友们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而谢隐……谢隐不知该说什么。
他博士学位都拿了好几个，真的很难对六年级市区统一期中考试的满分成绩感到骄傲。
学校奖励了他一套学习用具跟奖状，还有五十块钱，比起钢笔本子新书包，谢隐果然还是更喜欢钱。
他毫不犹豫地就把这五十块钱交给了苏香芹，有点不好意思：“以后我会赚更多钱给你花的。”
苏香芹看到这五十块钱，真是感动的眼泪哗哗，抱着谢隐不肯撒手，唐慎就从后面把娘俩一起抱住，算了……谢隐想着，反正天这么冷，抱就抱吧。
因为谢隐在学习上表现出的惊人能力，学校对他很看重，原本已经定下的小学生数学竞赛人选，也多加了一个谢隐进去，希望他能为学校带会更多荣誉，而且，不仅这次市级竞赛有两百块钱的奖金，通过市赛后还有省赛，能拿到更多奖金！
谢隐现在只想赚多一点钱给苏香芹，他们住的地方实在是太小了，贫贱夫妻百事哀，他希望她跟唐老师都能过上优渥的生活，不必为了下一顿饭忙碌，才有时间去追求更好的人生。
只用假大空的话安慰苏香芹是没有用的，她需要见识更多，最好是重新回到学校学习，读书才能放宽眼界认清自己，而现在为了衣食住行，苏香芹还要在饭店做清洁工作。
谢隐并不是瞧不起这些普通工作，只不过因为做这份工作的人是苏香芹，他舍不得。
清洁工作每天都很累，而且不方便打扮，回家后她也总是闲不下来，一直这样操劳的话，和小汪村的日子有什么区别？
谢隐希望她能变得年轻、美丽、自信，重拾她的梦想，而支撑起这样生活的，无疑就是钱。
他没打算一年级一年级的升上去读书，小升初结束后他想直接读初三，他的大脑里有许多后世的宝贵知识，他可以凭借这些让这个国家的医疗水平飞跃数十年，最重要的是，他想要治好苏香芹的腿。
她现在走路还是一跛一跛的，这也是唐老师父母不看好她的一个原因，平时放慢步子刻意遮掩看不大出来，但稍微加快步伐就遮不住了。
很少有人能直面身体的残缺，那些勇敢的、能够接受自己残缺的人，也不代表他们真的不渴望健康的人生。
苏香芹体态很好，腰细腿长，谢隐觉得她跳起舞来一定很好看，像是这个时代无数沉浸在爱情中的浪漫男女一样，她一定也想要和唐老师共舞一曲。
街上爱情电影的海报贴的到处都是，男女主角在聚光灯下的一舞令人迷醉，谢隐看到过苏香芹望着身着芭蕾舞裙的女主角出神的模样。
他也想给她买一条裙子。
不过现在商场里的裙子都很贵，他是个没什么钱的小学生。
小学生的数学竞赛，谢隐真是闭着眼睛都能拿第一，早上到校，学校会安排他们去考试，因为都在市内还是很方便的，一上午就能考完，这年头家长们对于竞赛没有十年后二十年后看得那么重，所以卷子稍微一有难度，就有很多小孩做不出，出了考场不少人都哭了。
毕竟能被选中的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面对一张试卷做不出来能不伤心么？
谢隐就淡定许多，他心里只有那两百块钱。
商场那条嫩黄色的连衣裙要198，剩下两块钱可以买一些漂亮的彩纸自己做个精致的包装盒。
是的，这两百块钱谢隐志在必得。
中午回家他也没有跟苏香芹说自己去参加竞赛，正好次日就是双休日，谢隐放假，苏香芹不放假，唐慎也不放假，高中可没有小学这样轻松有双休，两人都不放心谢隐一人在家，哪怕他多像个小大人都不行。
于是说好一人带一天，谢隐就变成小尾巴，先是跟苏香芹去饭店，她干活的时候他也不闲着，帮忙扫地拎水桶，都像模像样的，特别勤快，中午客人多忙不过来，他还主动帮忙上菜，因为长得白嫩俊秀，很讨客人喜欢，能来饭店吃午饭的那都不差钱，有人学时髦给小费，谢隐一点都不觉得丢人，收了就说谢谢，有个款爷大方，直接给他塞了一张大团结，苏香芹看到之后赶紧送了回去，给一毛两毛的也就算了，大团结太多了。
人款爷真不差这点钱，还逗谢隐呢，说他要是愿意跟他回家当他儿子，就给他更多钱，还给他买房子。
谢隐考虑了一下，说道：“如果我拒绝的话，这十块钱还给我吗？”
款爷笑得不行，“不给不给。”
他就真把大团结还了回来，回到苏香芹身边，“我是我妈妈的孩子。”
款爷觉得这小孩长得好，说话也有趣，而且没有那种小孩子故作老成的油嘴滑舌，不仅那张大团结给了谢隐，临走时又朝谢隐兜里塞了一张。
谢隐当然是尽数上交了。
苏香芹在店里跟大家相处的都不错，大家头一回看到谢隐，也就知道为啥苏香芹那么疼娃娃了，这么好的娃儿谁不喜欢？大厨还特意带谢隐进厨房，苏香芹顺口说道：“我家小隐做饭可好吃了。”
大家就不怎么信的，毕竟谢隐年纪太小了，但下午两点到五点这时间段客人最少，都比较闲，大厨带头打赌，小家伙要是真能做菜让在场二十七个员工里，有十个说好吃，他们后厨一人给他一块钱！
一听到钱，谢隐便有了斗志：“可以。”
擅自应战，信心十足，初生牛犊不怕虎。
大家都笑得不行，后厨是一人押了一块钱，其他人则是五毛两毛一毛这样的压，最后老板都出来凑热闹，大方地掏了一张五十块，也要亲眼见证见证小厨神的诞生。
白深深在谢隐识海里嘎嘎狂笑：“人类！无知的人类！你们输定了！”
“大王又要靠自己的双手通过劳动挣钱了！”卫刺呼喊着，背上驮着拿发光小触须当荧光棒摇晃的有无。
啦啦队已就位，只待厨神出山！
因为个子比较小，所以谢隐自己搬了把椅子过来，后厨看到他这样真是差点笑死，这小孩儿太有趣了，居然真的要做菜呢！
谢隐当然是认真的，小赌怡情，别人上赶着送钱为什么不要？又没有违法乱纪。
要说一开始大家还以为他是在玩，等谢隐拿起菜刀起了范儿，就觉得不对了，这娃好像真的会！
只有苏香芹坚定相信她的孩子！
为了打赌，她掏出了巨资两块钱！

第176章 第十四枝红莲（七）
肉是好东西，不能让小朋友给糟蹋了，所以做的就是最简单的酸辣土豆丝，物美价廉还开胃，就算做得再难吃也能吃。
于是苏香芹就更有信心了，孩子做的土豆丝她是吃过的，真的比大厨做得好吃！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七岁的小孩切菜热锅烧油样样都做得井井有条，在家里绝对不是等着大人伺候的小皇帝，大家都惊奇地看着，等土豆丝出锅，全饭店加上老板近三十号人每人夹了一筷子，然后用来打赌的钱就全到谢隐兜里了。
当着众人的面，他认认真真把口袋的拉锁拉上，免得钱掉出来，一副小财迷模样。
要说他刚才做菜怎么做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可这炒出来的菜味道还真就好得要命，老板是吃过好东西的，这会儿都去盛了一碗饭，愣是把剩下的菜汁拿去拌饭又干了一碗，要不是谢隐年纪小，他真想雇他以后专门在店里炒土豆丝……
大厨也好奇啊，这娃才七岁，从哪里学来的手艺？
谢隐一本正经地回答：“是天赋，我是天才。”
大厨哈哈大笑，其他人也都被他逗乐了，觉得这孩子真逗，只有苏香芹认真地说：“我家小隐真的是天才，他很聪明的，才七岁已经上流年纪了，还拿了市区统考第一，学校奖励了五十块钱呢！”
谢隐面不改色地听着苏香芹狂吹自己，他知道他是她的骄傲，也永不会让她失望。
苏香芹听人夸儿子听得合不拢嘴，一整天心情都超好，到了晚上回家，谢隐就把钱全给了她，苏香芹还不要：“小隐很懂事，你自己的钱自己收着吧，妈妈就不帮你拿了。”
谢隐坚决要给她：“我的钱都给你。”
苏香芹推拒不得，只好收下，暗暗决定都给谢隐存起来，绝对不乱花。
看起来他们娘俩度过了愉快的一天，这让唐老师开始期待明天自己的带娃生涯，他摸摸儿子小脸：“隐隐，明天跟爸爸一起去高中学校，你期不期待？”
谢隐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告诫他：“不可以随便捏小孩子的脸，容易流口水。”
唐慎强硬地把他搂进怀里揉了一圈，最后谢隐顶着一头乱翘的小卷毛逃了出去，他又是不高兴又是包容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唐慎没忍住，又想捏他，这回谢隐跑得快，直接逃到苏香芹身边。
他不用告状，苏香芹就会无条件站在他这边，最后唐老师只好主动道歉加双手举起投降，两国暂时达成友好协议，获得了表面上的和平。
高中可比苏香芹上班的时间要早得多，唐慎原本想着要是孩子没醒就不叫他了，难得睡个懒觉，结果不用叫谢隐就醒了，还示意唐慎别惊醒妈妈。
爷俩蹑手蹑脚跟做贼一般轻轻下床，洗漱间连倒水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苏香芹，然后直到临出门，才让苏香芹起来把家门反锁，不然怕不安全。
苏香芹是有点担心的，她担心孩子，也担心爱人。
孩子年纪小，他不是唐慎亲生的这人家肯定知道，怕他在学校被人笑话，也怕唐慎被人笑话，说他上赶着给人当后爸。
老师们也不一定都是有素质有教养的，有些人说话难听，跟职业没关系。
唐慎带着谢隐去学校食堂吃的早饭，你说几个月没见，这娃娃怎么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呢？完全继承了苏香芹容貌上的优点，真的就像是她一个人的孩子，而且，唐老师总觉得自己有点自恋，他觉得娃娃的鼻子跟嘴巴都有自己的影子。
唐慎教数学的，带高二三个班，很累，课表堆得满满当当，他去上课，谢隐就乖乖坐在他座位上看书。
有路过的老师都知道唐老师有个继子，据说才七岁就考六年级的卷子还全市第一，特别聪明，今天第一次看到小孩儿，确实是长得好看可爱，而且特别乖，不吵不闹还爱学习，就都挺喜欢的，女老师们尤其喜欢……
谢隐实在是不擅长拒绝他人的善意，所以只能被掐脸捏耳朵摸来摸去，要不是他强烈拒绝，总感觉老师们想挨个把他抱一遍，这种过分的热情未免太吓人了！
好在有煞风景的人及时赶到，才拯救谢隐于水火之中。
是个年纪比唐慎大没几岁的男老师，长得尖嘴猴腮，有几分刻薄相，说话也不怎么中听，格外碎嘴，且爱说人坏话，尤其是看唐老师不顺眼――没办法，谁让唐老师是新老师，而且一米八长得还帅气，这位姓孙的男老师有个暗恋的女老师，人家女老师明确拒绝了他，说是比较喜欢唐老师这种类型。
这可扎了孙老师的心，从此把唐慎视为假想敌，可女老师并不是喜欢唐慎的意思，只是委婉地表明他不是自己的菜，孙老师逻辑惊人情商也很感人，再加上平日还爱占小便宜，非常不受同事们待见。
看大家都围着谢隐一个小孩儿，就哼了一声：“我看唐老师就是傻的，给人当后爸，帮别人养儿子，真不嫌丢人！”
办公室老师们碍于同事关系不好说难听话，被女老师捏脸的谢隐说了：“这位老师一定还单身吧。”
孙老师：“你怎么知道？”
说着，眼神警惕地看过一办公室的同事，觉得他们碎嘴连这种事情都告诉小孩子，是他今年三十二了还单身，怎么了？那不都因为现在的女人太势利眼吗？再不然就很肤浅，喜欢那种长得好看的，长得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唐慎倒是长得帅，你看他过得咋样？
谢隐平静道：“看得出来，您是凭本事单身的。”
孙老师：……
偏偏谢隐话没说完呢，“我爸那样长得帅性格好教学能力强的都得给我当后爸，您这样的，排队当后爸别人都觉得掉价。”
小孩儿从到办公室就可可爱爱乖乖巧巧，懂事又听话，但怼起人来可是一绝，已经有女老师偷偷笑了，可不是吗，孙老师家里没镜子总有厕所吧？但凡看看自己的脸也该知道为啥单身到现在，人长得普通很正常，可这人说话太难听了，总是吊着眼睛看人，好像别人都比他低一等，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优越感。
孙老师气得：“你真没教养！”
“确实是不像您，有爹妈生没爹妈教。”
孙老师这下直接冲上来了，其他男老师赶紧把他拽住：“别别别，孙老师，这还是个孩子呢，你跟个孩子一般见识什么呀！”
“哎呀，小孩儿就是心直口快其实没有恶意，孙老师你消消气、消消气。”
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老师直接把谢隐护在身后：“小孙哪，你这是要干啥？这里是学校，你可是教书育人的老师！你这是想打孩子吗？”
孙老师被气得差点哭出声，他以往在办公室作妖，大家看在他大龄光棍的份上都不说什么，谁知道今天来一小孩，硬是把自己给摁下了！
唐慎下课回来，身后跟着一串学生，都是抄作业的，而且抄都抄错了。
得知孙老师欺负自家小孩，唐老师就不高兴了，他看着好脾气，性子烈得很，又护短，也就在苏香芹母子跟前耍赖没个正行，孙老师就像是挑衅猫咪的小老鼠，蹦Q的厉害是因为猫懒得理他，动真格的他第一个怂。
被逼着跟谢隐道了歉，整个办公室十二个老师，愣是没一人帮他说话，可见此人平日多招人嫌。
而且连学生也不喜欢他。
毕竟在同事面前吹不起的牛皮，全放上课的时候吹了，孙老师乃是吹牛大王第一人，时常把自己吹得满天飞，一堂课四十五分钟他能吹自己往日的丰功伟绩四十分钟，剩下五分钟用来让学生自习加布置作业，他也是教数学的，看不惯唐慎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唐慎专业比他强，还比他受学生欢迎。
据说孙老师曾亲耳听到自己带的班级学生羡慕唐慎班的，还期盼着他能摔个跤受个伤，这样唐老师就能再多带两个班。
差点儿没把孙老师气出病来。
一般人这样了，都是发愤图强努力进步，孙老师则是变本加厉针对唐慎，唐慎一般不跟他计较，可欺负自家小孩那不行。
因为只有一把椅子，唐慎很自然地把儿子抱到腿上，谢隐不愿意给别人抱，但不会不给爸爸面子，乖乖坐着，几个被训的学生低头，冲谢隐挤眉弄眼逗他玩，谢隐把他们放在桌上的几本作业打开，像模像样地看着，然后提起唐慎的红笔往上头划了俩鲜红大叉。
“老师！老师！你家孩子在我作业本上乱涂乱画！”
唐慎一低头，“又没画错，谁让你做错了的？”
谢隐不仅没画错，还在边上把正确答案写了出来，看呆了几个高中生。
唐慎完全不惊讶，他们家隐隐做高三数学题都轻轻松松，别人说自己是天才可能是吹牛，但这小孩儿那绝对是实至名归。
学生们被一个七岁小孩打击的神情恍惚，预备铃一响，唐慎就摸摸儿子的头，好声好气：“隐隐，你帮爸爸把这套作业给改了，下午咱们就能早点回家了，回去路上给你买烤鸡腿行不行？”
谢隐很好说话的，他点点头，唐慎亲了他一下，弄得谢隐满头黑线。
唐老师快乐地走了，留下办公室里其他满头问号的老师们，由于好奇，大家悄悄凑过来围观，就发现小孩改作业改的可快了，看一眼就知道对错，而且批阅的字写得非常漂亮。
有同为数学老师的拿起改完的一看，人家是真真儿改的全对！
不是，这娃才七岁啊！
唐慎带三个班的数学，每个班是两套作业，他自己改完了一套，剩下五套还没来得及改，谢隐一节课全给他改完了……
这回等唐慎回来，同事们立刻围住他七嘴八舌的问，唐慎摆摆手很自然地凡尔赛道：“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我儿子是个天才，他很聪明的！我看他以后肯定能当科学家！”
“隐隐！老师考考你吧！”
谢隐被唐慎抱在身前，他抱孩子的手法很神奇，两只手横穿谢隐胸口，跟抱枕头似的，谢隐点头：“可以。”
于是老师们轮番上阵挨个考他，谢隐全程云淡风轻对答如流，唐慎没法仔细形容这种感觉，但就是与有荣焉，爽到爆炸！
男人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最后连校长都招来了，谢隐彻底成为人群焦点，至于还在生气的孙老师，嗨，谁记得他啊！
这么聪明的孩子，再让他从小学一级一级读起也太暴殄天物了，校长问唐慎对这孩子怎么打算，唐慎诚实地告诉他：“这孩子自己有主意，我跟他妈妈都做不了这个主。”
白发苍苍的老校长摸着谢隐的头，“孩子，你想不想去考少年班？首都那边，有专门为你这样的孩子开办的班级，如果能考上的话，就能发挥你的聪明才智，以后为国争光。”
谢隐摇摇头：“暂时不去，我要陪我妈妈。”
他的想法就是这样，读完六年级直接读初三，读完初三再直接读高三，等他十岁了，家里应该已经步入正轨，到那个时候他再去读大学。
不怕小孩子有主意，就怕小孩子没主见全都任由大人安排，老校长点点头：“好，好孩子，那我就等你到我们学校来读高三了。”
谢隐沉默了两秒，没说话。
“有孙老师那样的老师在，我很怀疑贵校的师资水平。”
老校长：？
孙老师：？
最后孙老师被狠批一顿，之后没几天还被调走了，办公室重获新生，唐慎都没想到他家小孩来一趟学校就把万人嫌给踹了，顿时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魔力，一得知孙老师被调走的消息，就握住谢隐的小手摸呀摸。
谢隐忍住想挣脱的冲动：“……你还要摸多久？”
“再给爸爸摸一会儿，你手气这么好，让爸爸沾沾。”
谢隐把手握成了拳头，唐老师立马见好就收，弯腰：“来来来，爸爸背你走。”
“我可以自己走。”
“哎呀，让爸爸背背你嘛，求求你啦。”
明明从办公室到停车的地方也就几分钟的距离，唐慎非要背着谢隐走，他怎么拒绝都不行，最后还是上去了，唐慎高呼一声：“接妈妈去喽~”
然后一路狂奔，三十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谢隐趴在他背上，心里这样想着，嘴角却不由自主抿出了笑意。
他明明也很开心。
双休日一过，竞赛出了成绩，谢隐也拿到了奖金，学校还给他拉了条横幅……看着怪羞耻的，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小学生，做出满分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
要不是看到横幅，苏香芹唐慎两口子还不知道他们家小孩参加竞赛还拿了第一呢！
两人表示很生气。
谢隐从来不撒娇，也不会说小朋友都爱说的爸爸妈妈我爱你呀之类的话，他就是很小大人，做事有条理有规划，关键时刻甚至苏香芹跟唐慎都在他身上找安全感，但这不代表竞赛这么重要的事，他都不跟他们分享！
大人不可对自己的小孩冷暴力，所以苏香芹跟唐慎都直截了当地告诉谢隐：“因为你的隐瞒让爸爸妈妈感到受伤，所以你得来哄我们，光道歉是没有用的。”
谢隐：……
小人参精疯狂给自家大王出主意：“撒娇！撒娇就可以啦大王！”
这都是小人参精的经验之谈，他只要往地上一滚，大王就会答应他的无理条件，要是再掉两滴金豆豆，大王更是百依百顺。
小刺猬精点头：“对对对，大王你过去摇摇妈妈的手，声音甜一点，妈妈肯定立刻就不生气了！”
谢隐：……
对不起，他真的做不到。
小孩坐在椅子上，就是不来示好，弄得苏香芹跟唐慎都很着急，忍不住想，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别欺负小朋友啊！
正在他们准备主动和好时，谢隐动了。
他不会撒娇，也没法做出白深深那种德性，哪怕小人参精在地上滚动着给他做示范，他也不行，所以拽拽大人的衣袖，已经是谢隐的极限了。
小孩不说话，只拽着衣袖，轻轻拽了两下，又拽两下，两人本来就不是真的生气，看平日里那么聪明的小孩如此笨拙讨好的模样，真是可爱又心疼，苏香芹立马抱住孩子：“妈妈不生气了，妈妈跟你玩笑呢，本来也不生气的。”
唐慎也道歉：“对对对，哎呀，爸爸早该想到的，一个数学竞赛而已，还是市级的，对我们隐隐来说肯定是小问题，根本不值一提嘛，对不对？是爸爸没见过世面，太小家子气了！”
谢隐轻轻眨了眨眼睛，笑起来。
他们光速和好，然后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啦，苏香芹也没问学校给没给奖金之类的，唐慎就更不会问了，他现在还是吃软饭的那个呢！
要知道这房子可是苏香芹自己花钱租的，反倒他，在这白吃白喝。

第177章 第十四枝红莲（八）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非常短暂，对于儿子哪怕离家出走也要跟一个二婚女人在一起，唐父唐母很不高兴，尤其是唐慎为了她还跟家里大吵一架，吵完架他人是走了，潇洒的头都没回，别说是回家来求饶，就是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大有“你们不先低头我就不回来”的意思在里头。
唐慎是半个月休息一次，苏香芹的话要看店里生意怎么样，她做打扫工作非常勤快，人家老板看在眼里，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苏香芹整个人气色都好了很多，唯一可惜的是她的脚走路有点跛，不然让她端菜的话其实更轻松一些，而且她相貌也俊俏。
两人都不休息，那谢隐就周六跟妈妈去饭店，周日和爸爸来学校。
唐家父母瞧不起苏香芹，自然也不会过问苏香芹住在哪里，但他们是知道儿子往哪所高中递了简历的，用唐慎的话就是，他们总是这样，不过问别人的想法，擅自为他人决定，就好比当初，唐慎大学毕业是去支教，唐父唐母死活不同意，他都已经跟学校申请好了，他们问都不问他一声直接改了意愿。
上学的时候也是，唐慎这个人性格很好，可能是因为父母都太强势了，他从小就走他们安排好的路，什么时候该干什么，穿什么衣服上学，看什么书做什么习题，就连大学专业是父母定好的，唐慎的叛逆期大学毕业后才来，从那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过唐家父母肯定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地方，都是儿子的错，那儿子为什么会犯错呢？肯定也不是他们没教好，是被人带坏了，是被谁呢？
除了苏香芹还有谁？
拉不下脸去问苏香芹住在哪，唐父唐母就到唐慎教书的高中来找他，而且还不是两人来的，是三个人，就是之前他们打算介绍给唐慎的女朋友，人家家里父母也都是老师，才二十三，应届生，刚考了编制。
这才是门当户对嘛，而且人还是独生女！
两口子知道跟儿子说，儿子肯定不会乖乖去相亲，干脆就把人姑娘给带了过来，这下是不见也得见，唯一出乎他们两人意料的，是儿子身边还带了个小孩。
小孩长得倒是好看，就是一眼能看出来跟苏香芹很像，这就让人不高兴了。
唐慎更不高兴！
碍于有人，他忍着气，趁着上课时间，跟唐父唐母出去说，临走前还摸了摸谢隐的头。
这一去大概有二十分钟，回来的时候唐慎左半边脸是红肿的，显然挨打了。
谢隐抿着嘴，唐慎本来表情沉重，看到小孩这么严肃，忍不住想活跃下气氛，捏捏他的脸蛋：“干什么啊，你还想去帮爸爸打架啊？”
“……也不是不可以。”
唐慎那颗被弄得很糟糕的心瞬间就暖洋洋的，他哈哈一笑，把谢隐抱起来：“我跟主任请了假了，待会儿顶着这张脸去上课可丢人，咱们还是先回家吧！”
谢隐趴在他肩头，伸出一只手搂着唐慎的脖子，问他：“他们不同意你跟妈妈在一起，对吗？”
唐慎从来都不把谢隐当成真正意义上的小孩来看，那简直是侮辱谢隐的智商，所以他都是认真地跟谢隐说话，“是的，他们不同意，但我不需要他们同意。我三十岁了，你懂我意思吗？我不是小孩子，他们也不能像我管你一样管着我。”
唐慎自己想得很清楚，他要是真的如父母所说的会后悔，在那种穷旮旯里支教，一个月吃不到点荤腥，苦不堪言，早后悔了，可他不没后悔吗？
那么跟苏香芹在一起肯定也不会后悔，他自己做的决定，不论出现什么后果，都他自己来承担。
“再说了，我跟你还有妈妈在一起特别幸福，跟他们在一起就不幸福。”
这是说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从渐渐长大，开始明白自己是个独立个体后，唐慎跟父母相处就感觉很痛苦，他不能不孝顺，不能不听话，代价就是得自己忍受郁闷与不解，导致被压抑的很厉害，其实大学毕业那会，唐父唐母要是坚持不让他去支教，唐慎说不定也就听话了，可惜他们用错了方法。
居然是商量都不商量一声直接把他的意愿取消，完全没有把自己的儿子当成能够平等对话的人。
唐慎也不是没有试着跟父母沟通，然而只要他一说希望能好好谈谈，那么等待他的就是素质三连。
“我们都是为你好。”
“你爸你妈还能害你吗？我们怎么不去管别人呢？”
“辛辛苦苦把你养活这么大是让你来气我们的吗？”
根本无法沟通。
“所以隐隐放心，爸爸绝对是世界上最开明最宽容的爸爸！”唐慎得意极了，把谢隐举高高，“以后你长大了，不管你想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谢隐相信他能做到，就朝他笑了一下，唐慎被他笑得心都化了，又捏捏脸，把他放到自行车上，再一起去接苏香芹。
却说唐父唐母这边在自己亲儿子这吃了一回闭门羹，没办法，只能改变主意去找苏香芹，苏香芹正工作呢，听同事喊自己说有人找，出来一看，见是唐家夫妻，脸上的笑容变淡许多：“叔叔阿姨。”
“你怎么做这种工作啊。”
唐母用手捂着鼻子，似乎怕闻到苏香芹身上的臭味，又或者是怕被苏香芹弄脏。
苏香芹：“我不偷不抢堂堂正正，靠自己的双手赚钱生活，怎么了？有问题吗？”
她之前几次去唐家态度都是很好的，现在却这么冲，不得不让唐父唐母认为她是把唐慎笼络过去，以为肯定能进他们唐家的门了。
“小苏啊，不是阿姨说你，而是你跟唐慎真的不合适。”
苏香芹以前听他们这么说，心里也是认同的，唐家夫妻说不合适是委婉说法，只差没指着苏香芹的鼻子说她配不上唐慎，可现在苏香芹不这么觉得了，她哦了一声：“那谁配得上呢？”
唐母皱眉：“你这人，这是什么说话态度啊？好歹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
苏香芹觉得好笑，“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也没见你多礼貌不是？”
尊重是相互的，因为是长辈，所以她就得捧着？被人讽刺瞧不起都得忍？凭什么呢？
“你知不知道，我们给唐慎相了个很好的女孩儿，跟我们家是门当户对，人家还是独生女，家里有好几处房子，以后都是留给她的，她父亲还在教育局工作，能给唐慎多大帮助啊！”唐母看似苦口婆心，实则都是在暗示苏香芹自己退出，“就因为你，人家女孩还怪我们没把情况说清楚！”
苏香芹差点就被唐母带偏了，她抿了抿嘴：“明知道唐慎跟我好了，你们还要带女孩过去，怎么看都是你们想要骗婚吗？把人家有几套房挂在嘴边，怎么房产证已经写上叔叔阿姨名字了吗？我是出身不行，也没学历，但我不至于没人性到八字没一撇就想着吃绝户。”
这话说得可太难听了，唐母脸一沉，苏香芹也不管了，一股脑地开始输出，尤其是针对唐父：“叔叔是没长嘴吗？怎么好话坏话都推给阿姨来说啊，是想要等阿姨说不够了再来唱个白脸？你俩来找我是唱戏来的？”
“我还要工作，可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浪费，要是有话要说，麻烦你们进去吃饭。”
说完，苏香芹十分潇洒地转身就走，她的脚走快了就能看出跛，但背影却挺得笔直，走了没两步，又回头：“我刚去你们家的时候，叔叔阿姨答应的好好的，要是我的孩子打电话一定转达给我，可我怎么没收到？你们既然敢做，为什么还不想我告诉唐慎？”
苏香芹不能逆来顺受，她必须变得更加坚强，才能更好的活下去，过分的退让与容忍不会换来感激与谅解，看唐家夫妻就知道了，最开始他们对她还有些礼貌，后来话说得越来越冷淡刻薄，就是吃准了她不会跟唐慎告状，怕引起他们一家为难。
唐父唐母再度无功而返，气得不行，唐慎得知他们来找苏香芹后很生气，回了一趟家，跟父母又是大吵一架，最后可怜兮兮捏着只剩一张的户口本回来了，说他爸把他赶出了家门，连户口都独立了，问苏香芹跟谢隐能不能可怜一下他，把他给收了。
他走的时候苏香芹就开始魂不守舍，怕他这么一走就不回来了，毕竟那是父母，唐慎还是独生子，所以唐慎问她能不能在户口本上加名字时，她吸了吸鼻子，头一回主动抱住了唐慎，唐老师大喜过望，谢隐默默转过头不看。
因为唐父唐母闹了一场，反倒让苏香芹提前松口答应领证了！
唐慎那是当场转怒为喜，恨不得回去再感谢一次爹妈，到底是亲的，知道疼儿子，这分明就是神助攻啊！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家的户口本上变成了三个人，户主还是苏香芹没有变。
是一家人了，就可以花全家的钱了，唐慎立马拿出存折上交，他这些年都在穷乡僻壤支教，工资少得可怜，而且一有钱他就给学生买书买文具，再不然就是买很多鸡蛋，煮熟了偷偷塞给学校里瘦弱的小女孩，给她们补充补充营养，因为家里再穷，有吃的也都不会亏着小男孩，但小女孩不一样，她们很多人都是读了一两年就不读了，这让唐慎非常痛心。
简而言之，他也很穷。
不过好消息是他跟学校申请的宿舍下来了，跟他们家现在住的房子差不多大，也就二三十平，但不用房租，还能在学校食堂里吃饭，因为老校长很看好他们家小孩！
给宿舍给免餐算什么？这娃一看以后就是有大成就的，而且现在国家很注重教育，万一娃娃初三读完了，升高中的时候选了他们学校呢？
从现在开始就打亲情牌！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这样的话直接省了房租跟一日三餐，能攒下不少钱，苏香芹做打扫工资是很低的，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她不像刚开始那样怯懦胆小，心态转好，所以谢隐就提出在学校门口租个小房子卖小吃的想法。
高中学校人还是挺多的，住校生有，走读生也有，学校食堂的饭不能说难吃，但也美味不到哪里去，苏香芹很忧心，她的厨艺已经到了能开店的地步了吗？
“我们可以卖一些煮玉米、手抓饼、烤肠之类的小吃，方便快捷薄利多销。”谢隐说着，“而且这里地段不错，妈妈不要低估学生的消费能力。”
苏香芹看向唐慎，唐慎朝她点头：“儿砸说的话你还不信？他说行，那肯定行。”
于是一家人头挨着头开始数钱，他们家现有存款一共四百六十块，外头卖玩具跟文具的不少，卖辣条汽水的也有，但玉米啊手抓饼烤肠之类的并不多。
他们还可以自制炸鸡排跟薯条，这个肯定更好卖，首先是租房子的问题，唐慎直接去找了老校长，老校长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职工家属嘛，照顾照顾是应该的，然后就是进货的问题，好在现在天儿冷，没有空调也不担心食物腐坏，但苏香芹还是谨慎的只买一天的量，怕学生们吃坏肚子。
房子好了食材也有了，剩下的问题就是技术了。
苏香芹心灵手巧，学什么都快，谢隐懂得最多，唐慎学校重开了阅览室，现在再跟唐慎去学校，谢隐一天都泡在里头，再不然就是去老校长办公室看报纸，看得多懂得就多，老校长都感慨，不知道这娃的脑瓜子是咋长的，居然还过目不忘！
这可不是夸张，是真的过目不忘！
办公室的老师们还考谢隐呢，最后一个个惊掉下巴，然后羡慕唐慎，这样的娃他们也想要一个！
手抓饼跟鸡蛋灌饼的做法都很简单，一学就会，多做两个苏香芹就上手了，用的食材都是最新鲜的，还有他们家秘制刷酱跟榨菜，唐慎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给出了一百分的高分！
除了煮玉米外，苏香芹还听谢隐的煮了茶叶蛋卖，茶叶蛋想煮的好吃，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不过谢隐的方子都以“看书后记下的想不起在哪里看的了还得再多试试”为由，因此难免需要做点实验，光是茶叶蛋就煮了七八个版本，吃得唐慎肚子都鼓起来。
然后他媳妇做得好吃的不好吃的，成功的不成功的，最后也全进了他的胃……撑得他呀，差点儿没吐出来。
但好消息是，他们家的小店还是正式开张了！
肉肠是饭店老板帮忙进的货，光是这烤肠就不一般，别说小孩儿看了走不动路，那上班的大人，从这地儿路过，都忍不住想买一根尝尝，每次烤肠烤好了冒出的香味都无比霸道，谢隐完全不担心会亏本，好不好吃他最清楚，这个价格卖都等于做慈善。
苏香芹越忙越高兴，她喜欢赚钱的这个过程，她想多赚一些钱，最好能买个房子，这样的话一家三口就不用挤在学校宿舍了，宿舍里都是焊在地上的铁床，爱人一米八的个子，睡在上头都得蜷着，而且两口子想睡一张床，都有点不方便。
唐慎也想赚钱啊！可他就一老师，得注意影响，总不能再出去兼职，人家看了会说学校闲话。
正在他苦恼时，谢隐啪的一巴掌，在他面前放了一张纸。
唐慎一瞅，上面是小孩抄下的各大报纸杂志的投稿要求跟地址邮编，谢隐表情淡定：“就算赚不到稿费也没什么，反正你是教数学的，我不会笑话你。”
嘿，当时唐老师那小脾气就起来了，小孩儿瞧不起谁呢？
他上大学的时候还是文学社一员呢！
唐老师开始辛勤写稿，稿费没赚着，倒是邮票花了不少钱，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半个月过去，他终于收到了某诗刊回信，他写得一首小情诗被录用了，按字发钱，他赚了三十！
当时唐老师激动不已，回家先抱起谢隐一顿亲，然后又当着买手抓饼的学生的面，响亮亲了媳妇一口！
苏香芹的脸都被丢尽了，她悄悄瞪爱人一眼，唐老师嘿嘿笑：“你去休息，你去休息，我来做，我来做。”
看他那兴奋样儿，随着稿费一起寄来的还有一本样刊，那情诗正是唐老师写给苏香芹的，他这人在写情诗上特别开窍，情诗的反响也最好，然后慢慢地又尝试写散文跟短篇小说，稿费从低到高，名气也渐渐有了。
总之，到谢隐小升初考试时，他们家已经攒够了买房子的钱！
其中也有谢隐参加各种大大小小比赛拿到的奖金，但是跟苏香芹比起来，那只是小头。
这完完全全是她用自己勤劳的双手赚到的钱！
所以一家人约好，等谢隐考完小升初，就一起去看房子。

第178章 第十四枝红莲（九）
首先肯定是要买地段好的，最好离他们上班地方近的，娃以后要初三高三各读一年，太远了可不行，然后就是至少得有两间房，这样的话两口子有二人世界，娃也有私人空间，其他的就是看看采光啊楼层之类的基础问题了。
最后选中了离唐慎学校步行大约十分钟的一个小区，买的三楼，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在这里买房的基本都是老师啊公务员之类的，整体居民素质比较高，交完钱领了钥匙，看着一百二十八平米的毛坯房，苏香芹当场就哭了。
唐慎跟谢隐连忙围着她哄，这还只是毛坯呢！他们现在还得再攒攒装修钱，所以不要哭哇不要哭，还得继续干。
苏香芹好气又好笑，吸着鼻子把房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等小升初成绩出来，谢隐毫无疑问的全市第一，当时决定收下他这个半路转来的校长可高兴了，觉得自己慧眼识英才，学校这次特别大方，奖励了三百块钱还有很多大米花生油跟几十斤猪肉，市里几个初中也都纷纷前来抢人。
这娃的成绩他们可是一直关注的，从转到小学参加各种竞赛，每次都是满分第一开始，谢隐便入了各大学校老师领导们的眼，好不容易等到他小升初，不出意外的话，一年后这娃考高中，那又是一份荣誉，哪个学校不想要？
为了抢人，学校之间可谓是勾心斗角，最后争着给谢隐好条件，一切花销全免每个月还给补贴，甚至要给苏香芹在学校安排工作！
最后谢隐的选择很简单，就是选离家最近的，问他为什么选第三初级中学，他的答案是不想离妈妈爸爸太远，这下老师们顿悟了，是了，这娃太早熟太聪明，他们都习惯性把他当小大人看待，忘了人家今年才八岁呢！
八岁的谢隐长了不少个儿，唐慎给他定了牛奶，每天一杯，因为苏香芹自己不是很高，担心儿子长不了高个儿，每天蛋肉奶不断，好在谢隐自控力强，才没有变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胖子。
小升初的暑假，别人家的娃要么玩要么上补习班，谢隐跟着爸爸一起抹腻子贴瓷砖弄水电。
是这样的，谢隐选择了三中，三中的招生老师差点喜极而泣，他家里有个亲戚正好是搞装修的，就介绍了过来，给的就是进价，而且免费帮忙装不收手工费，唐慎不好意思占人家这便宜，反正他暑假里也没事，就跟过来帮忙一起干，谢隐以前是装修业大亨，对这些更是得心应手，别看他年纪小，连装修师傅都夸他麻利，以后可以靠这门手艺吃饭。
把唐慎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行，我们家孩子是要读大学的，他得先读了大学再决定自己想干什么。”
说完连忙对谢隐解释：“爸爸不是不想让你干装修，你要是喜欢，你以后也能干，但你现在还太小了，没必要定下未来的工作，明白不？”
这么聪明的脑袋瓜不当科学家为国家创造奉献，却要干装修，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谢隐点点头，他又不傻。
唐慎品味很好的，苏香芹审美也高，再加上谢隐时不时的发表意见，装完后，连师傅都说没看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左邻右舍买了新房的也纷纷来参观，尤其是在知道这房子是苏香芹设计布置的之后，都夸她厉害。
唐慎跟谢隐这对父子，平时对苏香芹的方式就是鼓励教育，她其实很自卑的，也没有自信心，因为腿脚有些伤的缘故，就更不敢面对外人的眼光，于是爷俩便总是夸奖她、鼓励她，潜移默化地让她相信自己非常优秀，渐渐地起了效果，爱人是老师，儿子也是天才，苏香芹觉得自己不学习不行，她现在闲下来就会看书，试着把过去丢掉的知识给捡回来。
来自外人赞美更是能够重建她的信心，让她意识到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差，她是很优秀的一个人。
不过新房子装好了不能马上住，唐慎每天都不辞辛苦地过来把门窗打开散散味，晚上下班再过来关上，现在一切都弄好了，床啊桌子什么的也都搬了进去，就差电器，所以他很努力在写稿子赚钱，没钱可不行呀，为了买房子，他们家的积蓄几乎全投进去了。
在小学游刃有余的谢隐，到了初中后反倒受到了孤立，不过虽然孤立，也没人对他动手什么的，他也就没放在心上，小孩子的小打小闹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本来就玩不到一起去。
生物制药本来就是谢隐擅长的领域，而在这个国家，眼下的技术水平太落后了，根本教不到谢隐什么，所以谢隐决定以后主攻物理与数学，那么时间就很宝贵，根本来不及浪费在跟小朋友过家家上面。
唐慎联系上了不少过去的同学，他们中有一些在从事科研工作，唐慎会向他们借书给自家娃看，虽然他是数学专业，但他早就没法给娃提供学术上的见解了，数学教学跟数学研究完全就是两码事。
入学的第一场考试，谢隐轻松拿下，他才八岁，却跟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一起读初三，但谢隐可不矮，除了脸上稚气未脱还有婴儿肥，他的身高已经到达了一米六，很多人都问唐慎，他家娃为啥长这么高，经过这么久的时间，很多人都不知道谢隐不是唐慎亲生，但也有知情人，看着未免有些眼热。
唐慎也说不上来，反正他们家给娃吃得最好，肉蛋奶没断过，娃娃自己也很争气，不用大人催就知道运动锻炼，自律的吓人。
真不夸张，别人家小孩早上叫不醒晚上躲在被窝打手电看小说的时候，他们家娃从来不睡懒觉，早睡早起主动做家务，真就挑不出一点不好来，有时候唐老师自己都恍惚――他配做他家娃的爸不？
因为生活舒心，质量上升，苏香芹逐渐变得爱笑了，人也年轻很多，谢隐跟唐慎最爱做的便是拿了奖金跟稿费给苏香芹买这买那，什么连衣裙啊耳环啊项链啊面膜啊口红啊……苏香芹自己舍不得买，他俩舍得，买就买贵的，每回苏香芹都是很无奈，怎么说都不改。
她渐渐学会打扮了，本身就长得很美，头发因为营养充足变得乌黑茂密，干活的时候用簪子挽起来，显得格外柔美，上个月谢隐还带她去烫了卷发，看着比电影院外头海报上的女明星也不差，俊俏得很。
唐老师危机意识直线上涨，媳妇的小店开得越来越火爆，干净卫生还好吃，经常出新品，不仅学生们青睐，老师们跟附近的住户走过路过都忍不住，这也就导致貌美温柔的女老板招来不少桃花，紧张的唐老师有事没事就往小店跑表示名花已有主，最后他认为，肯定是因为当初太穷了没钱办婚礼所以光领证的锅，导致很多人都不知道老板已经有爱人了！
唐老师因此奋发图强，每天九点多下班还要爬格子到十二点，就为了攒婚礼所需要的开销。
他太拼了，又不跟苏香芹说，只有他家娃知道唐老师为啥这么努力，于是每当苏香芹担忧时，谢隐都会帮忙打掩护。
爱的力量无比惊人，唐老师之前都是写写诗写写文章跟短篇小说，这回他卯足了劲儿写了本大长篇，足足有一百多万字，虽然称不上不眠不休，但也是呕心沥血，写完了之后整个人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一星期才好转。
他这么拼，苏香芹心疼又生气，责怪他把写作看得比命还重要，唐老师挨骂也傻呵呵直乐，顺手把自己保温杯拧开：“喝口水呗？嗓子别哑了。”
苏香芹就没脾气了。
漫长的出版流程，导致唐老师拿到稿费的时候，谢隐中考都结束了。
但钱够啦！
不仅够他租酒店买婚纱，还足够他买一枚钻戒！
为了给苏香芹一个惊喜，唐慎跟谢隐都瞒着她，现在他们家小店重新装过了，干净明亮，也有了好几个冰柜，在谢隐的建议下，苏香芹暑假里开店卖凉拌菜比较多一点，凉拌菜酸辣开胃美味不贵，这种天气不爱做饭的人来买上一份回家配着白粥吃，美滋滋。
傍下午的时候客人最多，苏记凉拌菜在附近可出名了，也不知道人家那酱汁怎么调的，反正就是好吃！
众目睽睽之下，西装革履还特意做了头发的唐老师手捧一束玫瑰花出场，跟在他身边的是同样穿着小西装的娃，他紧张的同手同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其中还有好几个情敌，给苏香芹双膝下跪！
苏香芹今天编了条辫子垂在胸前，用粉黄相间的向日葵发带穿梭其中，漂亮极了，她睁着眼睛，也有点懵。
一个年轻女孩笑出声：“哪有人求婚双腿下跪的呀，又不是拜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唐老师太紧张了，话都说不全乎，结结巴巴，“芹、芹芹，我、我爱你，你、你愿意嫁给我不？我、我保证以后都、都听你的话！”
苏香芹没想到都结婚两年了，唐老师还会跟自己求婚，她对有没有婚礼其实不是很在意的，因为现在的生活平静幸福，她已经知足了，不敢多求。
可是眼泪怎么就掉下来了呢？
她捂住嘴，“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今天都没怎么打扮……”
开店呢，穿着围裙编了条辫子，他却打扮的那么好看，真不公平。
“谁说的！老板你不打扮都好看！”
“对对对！老板不打扮也好看！”
“答应他！答应他！”
“答应他！”
大家都在善意起哄，至于买凉菜啥的，买啥买，当然是看求婚比较热闹！
两情相悦，在大庭广众之下求爱才叫浪漫，苏香芹哭得不行了，谢隐适时献上自己手里的小红绒布盒子，唐老师颤抖着把戒指拿出来，半天对不准，最后谢隐无奈地帮了他一把。
周围爆出一阵尖叫口哨还有掌声，唐老师很大气的一挥手：“今天不收钱了！全部送！卖完关门回家！”
谢隐冷静地想，短暂的幸福过后，等妈妈平静下来，他爸可能就要跪搓衣板了。
唐老师带着爱人进去店后面卿卿我我，把他的宝贝娃留下来卖凉拌菜，谢隐另一手还提着一大袋糖果，每来一个客人他就抓一把，小孩年纪虽不大，个头却高，干活麻利。
很多人到苏香芹店里买吃的就是因为干净，她从来不做手碰了钱再去拿食物的事儿，一次性手套经常更换，打包袋也很好看，是特意定制的，上头还有小贴纸。
谢隐平时不怎么爱讲话，但做生意时肯定不能这样，所以面上一直带着笑，常来的客人都知道老板家娃学习贼好，拿了不知多少竞赛一等奖，每回考试都是满分第一，八岁读初三，连从谢隐手上接过的食物，似乎都沾了几分天才的气息，拿回家就让自家娃摸摸。
万一自家娃就熏开窍了呢！
事实证明谢隐的猜测果然是对的，苏香芹感动哭得稀里哗啦，冷静下来后一看，好家伙，店里的吃的卖得干干净净，真就一毛钱没收！
这下唐老师可糟了，不仅被批评一顿，还绝望地上交了自己的小金库，他、他还想再多派点糖啊烟啊什么的呢！
好在酒店场地汽车都租好了，婚纱也买了，该花的不该花的全花了，节俭成性的苏香芹总不能跑去人家店里要求退款。
婚礼来了很多人，唐慎没有给父母寄请帖，并不希望他们来，与其他们不情不愿的来了再说阴阳怪气的话，倒不如别来，来了也是给爱人添堵，不能彼此尊重就别见面了，那是他爸妈，他自己能赡养，不是爱人的责任。
就算哪一天唐父唐母改变了主意愿意跟苏香芹好好相处，唐慎都得先问问爱人的想法呢！
新郎新娘都没有父母在场，谢隐便充当了最重要的角色，前来参加的都是同事邻居，现场温馨又热闹，最后谢隐还被高中的老校长带回家了，美曰其名是不要打扰你爸妈的新婚，小孩子不适合出现。
行吧行吧。
两口子新婚燕尔，明明都结婚了两年，但黏糊劲儿一点不比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差，在一起这么久了还能维持这样的热度，除了真爱找不到别的解释。
两人还算有良心，遗忘了娃一晚，总不能真把娃丢了。
老校长还舍不得呢，他家里儿子在别的城市成家立业，就他跟老伴儿，老两口喜欢谢隐，只在他们家住一天哪行啊！
最后谢隐自己也愿意留在老校长家，让他们夫妻俩过二人世界去，老校长跟校长夫人都是越看谢隐越喜欢，恨不得把他藏起来不还回去，这娃可真贴心，可比他们家不孝子强多了！
如果说之前唐老师跟苏香芹是灵魂伴侣，那么等谢隐回家后，独处了一个月的两口子就成了“火热的灵魂伴侣”，比以前更热情，给谢隐最大的感想就是，妈妈整个人都在发光！
状态好到爆，还打算去读大学呢！
这更是好事了！
谢隐的中考成绩一如既往，全市第一，但他根本没有考虑其他高中，选择了唐慎所在的学校，暑假过后唐慎带高三了，谢隐就分到了他们班，原本孤立谢隐的初中同学还想着等到了高中继续孤立他，没想到人家直接跳到高三去了……
等谢隐读完这一年高三，他肯定不会留在这里，苏香芹不想跟孩子分开，唐慎也是。
唐慎这两年狂出教学成果，光是平均分就能拉开其他班一大截，所以别看他个人水平没法跟专业的数学家比，但在教学这一块上，唐慎绝对称得上独领风骚，以至于他带的几个班都是数学平均分极高，其他科目嘛……
因为是数学老师家的孩子，班里同学肯定不会欺负谢隐，甚至对谢隐挺好，常常给他投喂个糖果辣条什么的，当然最后都不是谢隐吃的，他并不喜欢吃零食，识海里三个小朋友反倒很喜欢。
唐父唐母表面上把儿子赶出家门，实则是想等唐慎栽了跟头回来求他们，谁知道唐慎非但没落魄，反倒日子越过越好，从一开始得住学校宿舍，到买了新房，他那继子学习成绩也是真的优秀，听说都有大学提前录取，唐父唐母就在大学校园里，自然也知道这回事。
成绩再好，那也不是唐慎亲生的啊！他为了那孩子掏心挖肺到底有什么用？
唐父唐母还是碍于脸面，觉得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伤仲永的故事谁都知道，小孩现在成绩好，不代表将来能有成就，死读书谁不会呢？最后不都成了读死书的？有几个能融会贯通，真真正正出了名？
父母在想什么唐慎不知道，反正逢年过节该送的礼该尽的孝他都做到了，至于收不收那不是他的事儿，至于说什么亲生不亲生就更可笑了，血缘有那么重要吗？
父母仗着血缘才对他这样强势，其实当唐慎不在乎这些时，他们根本威胁不到他什么。

第179章 第十四枝红莲（十）
盯着谢隐成绩的人可不少，毕竟他不仅强，还稳，没想到的就是别的高中开出再好的条件他也不去，就是留在了自己父亲所在的高中，唐慎的学校撑死了也就算是中等，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好成绩了，老校长都盼着谢隐的出现能让他们学校大大出一把名呢！
谢隐也的确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待，一年后，他以十岁的年纪和高三学生共同参加高考，仍旧是满分第一拿下省理科状元，这个成绩相当能打，尤其是他岁数太小了，各大报纸争相报道，老校长高兴的头发都少掉了几根。
他读大学的话肯定不会在本市读，苏香芹和唐慎也舍不得和他分开，唐慎这几年拿了好几次优秀教师表彰，带出来的成绩有目共睹，到哪里都吃得开，苏香芹更是，她有手艺，到哪开店不是开呢？
所以就想跟谢隐一起走，不然他年纪那么小，让他一个人在首都生活，两口子谁都不放心。
结果一切都准备好了，店面转出去了，唐慎的工作也辞掉了，苏香芹却在这时候怀孕了！
她跟唐慎早就说好的，刚在一起那会生活还没步入正轨，无法承担再要一个孩子的责任，也就是在买了房子后的半年，才商量着要孩子，而且也征求过谢隐的意见，对于他们俩的想法，谢隐当然没有反对，父母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他感动又好笑。
“只要你们做好了再成为一次父母的准备，那就够了。”
谢隐是这样说的。
结果之后一直没有怀上，慢慢地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都准备好了却怀上了，苏香芹肯定不能再跟之前打算的那样来回忙活，所以唐慎坚决请了个保姆照顾她，然后自己送儿子去报道，顺便在首都那边找好房子，等一切安排妥当，再回来接苏香芹。
夹在中间最痛苦的就是唐老师了，他又舍不得爱人，又不放心儿子，结果这母子俩吧还净为对方着想，一个想让他送孩子去熟悉环境，一个希望他留在家里照顾妈妈，苏香芹觉得自己没什么不能动的，才两个多月，当年她怀小隐的时候，更痛苦的也经历过。
不过现在那些记忆都已经渐渐淡忘，被生活里的幸福与甜蜜冲刷干净了。
对于唐老师的为难，跟他交好的同事劝他说让他父母来照顾，当时把唐老师吓得来回摆手，他可不敢让他爸妈过来照顾，那就不知道是谁照顾谁了，给爱人添堵这种事唐老师绝对不干！
横竖现在店面转出去，没什么让苏香芹忙活的，他就先送孩子去读书，顺便自己也要参加几个招聘面试，一来一去，少说得一个月。
舍不得，不放心，走的时候苏香芹还好，她主要是舍不得孩子，唐老师就不一样了，唐老师直接哭了。
等到了首都，唐慎办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先找住的地方安顿儿子，然后去面试，他的教学经验非常丰富，本身又带出高成绩，老校长还给他写了推荐信，所以没费什么功夫。
不过首都的房子不是那么好买的，想买到合心意的更不容易，一切安排好后，唐慎摸着谢隐的脸：“隐隐，要是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回家知不知道？爸爸妈妈很快就来了，你别怕。”
离别在即，谢隐任由爸爸的手摸着脸，“我知道的。”
谢隐就读的是少年班，早在高三还没结束，参加了几次全市统考之后，他就通过了少年班的考核，高考不过是他为母亲带来的荣耀，让她能够以他为傲罢了。
不过他还是班里最小的，除此之外就是个比他大一岁的女孩，只有他们俩是十二岁以下，一群聪明孩子凑在一起学习，反倒处得不错。
但回到家的唐慎就没那么高兴了。
唐父唐母得知了苏香芹怀孕的消息，知道唐慎不在，还过来看了看，不过态度还是那么高高在上，颇有一种“既然这么久都过去了，看在你怀了我们老唐家的孩子的份上，我们就勉为其难接受”的意味在里头。
他们是唐慎父母，不管怎么说苏香芹都是会尊敬几分的，可唐父唐母属实是离谱，他们居然对苏香芹说，有认识的妇科大夫，能帮忙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然后跟苏香芹说，第一胎最好是个儿子，不然没法跟老唐家交代。
态度理所当然，苏香芹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她跟唐慎是说好的，不管女孩男孩都一样疼爱，而且有了小隐跟这个孩子，不会再要第三个，这话跟唐家夫妻一说，人马上就恼火了，指责苏香芹不懂事。
唐慎回来后气得要命，回去又跟父母吵了一架，他们还觉得是为他好，是为他考虑，最后给唐慎气的，转头就去结扎了。
唐家夫妻还不知道呢，唐慎是真的受够了这样的父母，他无数次抚摸着爱人的肚子，正色跟她说：“咱们家不兴重男轻女的，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要做最好的爸爸妈妈。”
他绝对不会像自己的父母那样对孩子充满控制欲，丝毫听不进孩子自己的想法，哪怕是好好跟他们说话也被视为顶嘴和不孝，令人精疲力尽。
时间长了，也就不想沟通了，再加上有了自己的家庭，父母早就该意识到，他们在他心里没有那么重要了。
唐慎不仅去做了结扎手术，还准备让尚未出生的这个孩子同样跟苏香芹姓，苏香芹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他却坦然得很：“一个姓氏而已，跟谁姓都一样，那跟你姓，难道就不是我的小孩啦？是你生得孩子，那么辛苦，本来就该跟你姓。”
他什么都不让苏香芹操心，所有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每天还会抽出半小时来读故事做胎教，男孩女孩有什么要紧，他在支教的时候就更喜欢小女孩一些，她们总是很勤奋很努力，每个都梦想着走出大山，可惜那时的唐慎能做到的有限，如今在家里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唐慎资助了好几个曾经的学生，希望能帮助她们走出大山，改变命运。
苏香芹也是一样的，她也喜欢女孩，而且她总是忘不掉自己第一次失去的那个孩子，跟张大根无关，小隐的存在，让她忍不住去想，如果那个小女孩活了下来，会不会也像今天的小隐一样可爱？
在唐慎入职之前，总算是把所有事情都搞定了，首都的房子是租来的，靠谢隐的学校不远，骑自行车的话大概得十分钟，步行可能要久一些。
分别快一个月，一见面，唐老师忍不住把儿子高高举起，好在他是比孩子高，不然真不一定能举起来。
“隐隐好像又长个子了。”
说着还比了比，谢隐点头说：“学校食堂很好吃。”
少年班是首都大学一道特殊的风景线，未成年的小少年们更需要注意营养摄入，不能轻视。
他走到苏香芹身边，蹲了下来，温顺地看着她：“妈妈辛苦了。”
苏香芹摸摸他的脸：“不辛苦，能看到我们家小隐就很开心。”
谢隐朝她笑，能在家住肯定比在学校住得好，而且他不想离开苏香芹，他不在的话，她很容易产生不安，所以在苏香芹生产之前，谢隐都会留在家里。
这并不妨碍他学习，他在学习中展露出的天赋是其他同样被称为天才的同学无法比拟的，谢隐也没想过要隐瞒自己的真实水平，他希望自己能快一些做出研究成果得到奖励，希望能给家里挣来一栋小洋楼，希望能给妈妈一个重读大学的机会，他想要的太多了，而因为年纪小，无法通过做生意来得到，只有学习才能满足他的全部愿望。
最重要的是，他想要母亲的腿彻底复原，也能让更多因为残疾所苦的人重新变得健全。
第一学期结束，谢隐已经提前学完了所有课程，一开始就说要做自己的研究肯定是天方夜谭，所以最开始，谢隐改良了通讯技术，使得国产智能手机提前出线，并且运行更流畅，功能也更强大，原本刚刚进入国内市场内两年的外国手机品牌因此大伤元气，很快便退出市场，谢隐也因此进入到了大佬们的视线，开始跟随德高望重的国宝级老教授进行学习。
理所当然的，在家里的时间就少了很多，苏香芹预产期前几天，原本都做好他不会回来的准备了，没想到谢隐却拎着小行李箱被送了回来，他在物理与数学两门学科上的天赋简直恐怖，早就成了老教授们的宝贝疙瘩，碰破点油皮都要心疼半天。
每当从手机视频听到谢隐讲述教授们对他的看重时，苏香芹都忍不住觉得骄傲。
谢隐回到家后是不出门的，一直陪在苏香芹身边，唐老师也是，直接请假留在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陪在身边，苏香芹又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谢隐握着母亲的手，语气温柔：“国外已经有无痛分娩的先例了，虽国内还没有推行开来，但二院提供无痛分娩技术，我看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也请教过相关学科的教授，妈妈愿意试一下吗？”
苏香芹不懂什么是无痛分娩，但谢隐说的话她无比信任。
谢隐知道她肯定会答应的，因为她无条件相信着、依赖着他。
甚至于他陪在她身边，比身为她肚子里孩子父亲的唐老师更能令她安心。
小人参精还主动贡献出自己的须须，不过苏香芹的身体状况很好，还没到需要人参须须的地步。
两个半小时后，苏香芹生下了一个小女孩。
红通通的，皱巴巴的，最先抱她的人是谢隐，因为唐老师已经晕过去了，醒来后泪流满面，小女孩的名字是早就想好的，叫约约。
家里多出一个小婴儿，那不说是人仰马翻，也差不到哪里去，小约约特别爱哭，容易受惊，娇气的叫人不敢相信，请了月嫂加上唐慎，俩人都照顾不过来，这小丫头真跟豌豆公主一样，一点不如意就要哭，而且还不知道她为啥哭，唐慎被女儿折磨的短短一个月就瘦了七斤！
这让产后胖了快三十斤的苏香芹非常羡慕，她怎么就不瘦呢？
小约约虽然娇气，但长得特别可爱，集合了父母五官的优点，眼睛大大的，刚出生时的皱巴巴红通通没几天便长开了，浑身白嫩嫩的，跟个糯米团子一般，哪怕她平时再娇气爱哭像个小恶魔，只要她一咧嘴笑，唐慎都瞬间没脾气。
谢隐也在家里带了她一段时间，小约约很喜欢哥哥，别人抱都哭，就到妈妈跟谢隐怀里不哭，性子很皮，没少在她爸身上画地图，久而久之唐老师已经习惯了，不就是每天多换几条裤子嘛，这有什么的，小公主愿意给他画地图那不是他的荣幸吗？
随着小约约越长越大，谢隐在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一开始是一个星期能回来一趟，后来是一个月回来一趟，再后来是几个一回，小约约两岁的时候，谢隐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没回来了！
这个国家实在是太落后了，各方各面，谢隐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他的心愿在慢慢实现，家里有了小洋楼，有了车，妈妈也得到了重读大学的机会，苏香芹当初就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被拐走的，她心里其实也一直惦记着，要是能够再上一次学该多好？
说起来，她原本的家庭就在首都隔壁市，离得并不远，但回来后苏香芹从未想过回去看看，可能是被父母多年来的忽视伤透了心，也害怕被他们责备丢人现眼，更多是，则是在山里那九年悲惨的人生，令她无法面对过往。
她是怎么被拐卖的？
因为本来说好来接她的父亲打电话说在国外读书的姐姐回来了，所以先去接姐姐了。
苏香芹不知道他们发现自己从此彻底消失时是什么心情，在那暗无天日的山里，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父母得知自己失踪后痛哭流涕的模样，这样安慰着自己，他们并不是不爱你，也不是忽略你，当他们失去你的时候，一定会无比后悔的。
她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想想，却觉得那样的自己可笑又可怜。
父母爱不爱她，苏香芹已经不在意了，她的人生早已不再需要他们，也永远不会跟他们和解。
唐慎跟谢隐从未问过苏香芹的过去，她自己不愿意提，他们也不会主动问，世界上的父母数不胜数，可真正合格的又有多少？
没有做好迎接孩子到来的准备，无法承担教育的责任，草率的生下孩子，他们是第一次当父母，难道孩子不是第一次做孩子吗？
至少大部分人在成为父母时都有的选择，而成为他们孩子的人没有。
苏香芹选择读书的话，小约约就没人带了，她又不愿意跟保姆天天呆在一起，于是唐老师跟苏香芹商量好，就跟过去带小隐那样，小朋友每天跟一个人，小约约高兴得很，她娇气爱哭，但又特别皮，根本待不住，要是没个制得住她的人，就跟孙猴子一样能翻天。
对此小约约表示很不高兴，她哪有爸爸形容的这么皮呀，哥哥明明都夸她是个小淑女来着！
唐老师摇摇头，对他闺女这种毫无自我认知的态度感到绝望：“你哥哥对你滤镜有一百零八层，你到底是啥样你自己最清楚，你看你看。”
小约约不爱穿裙子！不爱留长头发不爱梳小辫儿！
她得意地挺起胖乎乎的小肚皮：“哥哥说了，我就是小淑女！谁说小淑女就得笑不露齿穿裙子戴蝴蝶结了！约约就不要！”
“哎哟哎哟。”唐老师戳她胖肚皮，“一口一个哥哥说，你哥哥都半年没回家了，你还没把他忘了呢？”
“才不会忘记呢。”小约约天生是个自信十足的女孩，她剪着西瓜皮短发，眼睛圆圆脸蛋圆圆可爱的要命，在小女生堆里可受欢迎了，“哥哥常常跟我视频！”
谢隐虽然忙得回不了家，但总有吃饭睡觉的时候，每当这时他就会给家里打视频电话，小约约非常爱他，总是跟妈妈一起霸占镜头，集体排挤唐老师。
唐老师摸摸她的西瓜皮发型，“那你哥哥要是知道你跟人打架，会不会生气呀？”
“不会！”
小女孩更加自信，“哥哥跟妈妈都说了，只要不输就行！而且约约是为了保护婷婷！那个坏孩子掀婷婷的裙子！”
小女孩们脸皮都薄，大概是跟家庭教育还有社会环境有关，被坏心眼的小男孩掀裙子拽辫子都不敢反抗，惟独小约约是一股泥石流，她从小力气就大，还跟哥哥学了点拳脚，捶人的时候可凶了，再加上她总是打扮的帅气可爱，可谓是小女孩们共同的偶像，大家都喜欢跟她玩。
约约不欺负人，又聪明，还会保护她们，谁会不喜欢她呢？
哦……还是有的，比如小小年纪就耍流氓，然后被小自己好几岁的小女孩揍得哇哇大哭的小胖子。

第180章 第十四枝红莲（十一）
今天的小约约走路都带风。
为什么呢？
因为快一年没回家的哥哥回来啦！
不仅如此，哥哥还陪她玩了好久呢，要不是想起还有小伙伴在楼下等她一起玩，小约约都只想留在家里不出门了。
谢隐把小朋友抱在怀里，小约约穿着蓝色的背带裤搭配嫩黄色的小毛衣，显得格外可爱，她的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哥哥的脖子，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得亏屁股后头没有尾巴，否则这尾巴非翘上天不可。
“哥哥哥哥，我跟你说……”
无论快乐还是悲伤，小约约都喜欢跟哥哥分享，对于自己昨天把小胖子揍了一顿的事情，她非常骄傲，谢隐轻笑着，听她说话，顺便真诚地赞美她厉害。
楼下的小伙伴们都等小约约好几分钟了，发现今天多了个好看的大哥哥，小女孩们都很不好意思，脸蛋红通通的，小约约拉着哥哥的手大声宣布：“今天我把哥哥跟你们一起分享！哥哥陪我们玩！”
楼上书房里在画设计稿的苏香芹因为担心正在阳台上往下看，最后无奈摇头，唐老师说：“我就说你不用担心吧，隐隐脾气好得很，跟小朋友也玩得来。”
“我是担心他不喜欢跟小朋友玩，为了约约才下去的，好不容易回家，不得好好休息啊？”
唐慎嘿嘿一乐：“一看你就不了解儿子。”
这话苏香芹可不爱听：“两个娃都是我生的，我怎么可能不了解？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看你才不了解。”
“咱们家小隐就是喜欢小孩子呀，你没发现他对小孩子很好吗？”
“喜欢是一回事，陪玩那是另一回事。”苏香芹伸手拽了下唐老师的耳朵，“你忘了上次你陪她们玩超级英雄跟怪兽之后，累得第二天睡过头？”
陡然被揭开黑历史，唐老师觉得自己有话说：“我那是意外，是个意外。”
他是决不会承认自己已经老了的！
两人这说着说着，就亲到了一起，老夫老妻还是黏黏糊糊，平时小约约在家，他们都很克制，怕给孩子造成什么不良印象，现在就不一样了，儿子回家还是好啊，还能帮忙带妹妹。
小约约都玩疯了！
她真的是个很大度的小女孩，愿意把哥哥分享给别人，连举高高，小女孩们都排队玩，谢隐觉得在妹妹心里，大概自己更像个工具人……她看到游乐园里的云霄飞车每次也这么兴奋，只可惜年纪太小不能玩，反倒是对旋转木马不觉得有兴趣，在这个岁数，小约约最爱玩的是碰碰车，而且不需要谢隐开，她一人扭着方向盘那叫一个狂野，每每把其他小朋友撞的哇哇大哭。
玩了一天的结果就是小约约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她还太小了，精力有限，谢隐把她抱回家，看了眼父母紧闭的房门，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小约约是被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唤醒的，她动了动灵巧的小鼻子，掀开被子连鞋子都没穿就咚咚咚跑进客厅，乖乖地巴在厨房的玻璃门上没进去，小脸贴得太近，以至于变成猪鼻子：“哥哥~哥哥~~”
哥哥又在做好吃的啦！
可以说谢隐之所以能在年幼的妹妹心中印象如何深刻，以至于半年不回家也不会被遗忘，除却他疼她之外，他的厨艺也是一个重大原因。
谢隐一扭头就看见小朋友的脸被玻璃门挤成一张饼，忍不住想笑，这小姑娘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的，成日捣乱作怪，实在是可爱，皮的要命，完全看不出小时候的娇气来，摔倒了不哭，被欺负了不恼，靠自己的两只小拳头报仇。
他示意小约约让开，然后拉开玻璃门把小女孩单手抱起，给她尝了尝刚炒好的玉米粒。
小约约满足地眯起眼睛，谢隐又递给她一块放凉了的葱油饼，然后单手炒菜，小朋友在他怀里吃的无比开心，葱油饼有多好吃呢？好吃到小约约忍不住绷直了小脚丫。
谢隐盖上锅盖，带她回房去冲脚丫子再穿上袜子，毕竟是小孩子，小约约身上还是有不少小毛病的，比如在家爱光脚，为此家里到处铺着地毯，但总有没铺的地方，寒气从脚底入身的话可是会生大病的。
小朋友乖巧穿好袜子，谢隐就随她在地板上来回跑，跑着跑着，小女孩好奇地仰起脑袋瓜：“哥哥，爸爸妈妈呢？”
谢隐一本正经道：“他们在忙呢，咱们先吃饭。”
虽然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忙什么，但有哥哥在，小约约就不困扰了。
当天晚上，直到十一点多，那两口子才出来，苏香芹又羞又怒，掐了爱人一把：“都怪你，早点出去不就好了！”
唐老师痛并快乐着，一点都不生气。
到了第二天，谢隐才跟苏香芹说自己回家的目的。
他想邀请她去参加临床实验，也就是他一直在研究的生物细胞再生技术，能够修复人体缺陷，从内部逐渐再生，像是苏香芹的腿，其实就是骨头受到了无法治愈的伤，所以这些年，哪怕她读的大学都毕业了，开始自己做设计师了，出门在外，苏香芹还是会刻意放慢步伐，不让人瞧出自己的跛脚来。
她不是自卑，而是因为有太多人会投来异样的目光，很多人甚至会因此直接不信任她。
“已经在动物身上做过实验了，获得了圆满成功，在这之前，也有几位濒临截肢的病人痊愈，所以安全性是有保障的……”
“不用说了，妈妈相信你。”苏香芹肯定道，“什么时候去？”
谢隐原本还有很多说辞想要说服苏香芹，没想到她答应的飞快，就连唐老师都没有表达反对意见，他微微笑起来：“等这次我休假结束吧。”
可惜的是，这项研究技术得考虑现在的科技水平，并且受限，因为在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也没有灵果，所以只能做到修复和再生，对于已经失去手脚的人，想要复原，就只能加入小人参精的须须，那显然是不现实的。
但这项技术还能用在脱发秃顶上，重新修复毛囊与皮肤，从而长出新头发，所以谢隐还顺便研发了洗发水……光是这洗发水方子就卖了千万，所以他现在超级有钱。
基本上就是只要手脚还在，哪怕断开了也能续上，还能恢复如初，并且价格不贵，但要是断掉的手脚没了，那就没招了，无法重新生长，毕竟人类不是蚯蚓。
小约约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跟哥哥走，她嗷嗷哭，想跟着一起去，最后还是谢隐做主带上了她，小盆友第一次到哥哥工作的地方，可爱又活泼的她迅速获得了一众科研工作者们的喜欢。
大概是半个月，原本被医院诊断无法医治的苏香芹就痊愈了！
她不敢相信地在阳光下奔跑，腿骨不再剧痛，不再深一脚浅一脚，她的腿真的好了！
小约约离开时哭得稀里哗啦，谢隐摸摸她的小脸，哥哥温柔的笑容成为了小约约脑海中最深刻的回忆，以至于到了后来，有一回谢隐直接两年没回家，再回来时她仍然热情洋溢。
十五岁的苏约很漂亮，个头已经有一米七了，显然还能再长，她对于自己的身高非常满意，剪着超短的头发，不爱化妆不爱穿裙子，仗着手腕上带着哥哥研究出来的个人防护罩，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看到不公就动手，堪称当代女侠。
今天放学，跟同学们分开后，她发现不远处停了一辆而包车，然后旁边有个大姐姐正在跟人拉扯，约约直接冲了过去，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大姐姐跟前：“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报警了啊！”
女孩看到有人帮忙，原本正狂喜，结果发现是个小姑娘，连忙对约约叫：“你快走！他们是人贩子！快跑！”
约约一愣，就见那抓着大姐姐的男人瞪她：“小丫头片子滚一边去！这是老子女人！给老子戴绿帽还敢离家出走，是老子的家事！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约约朝他做了个鬼脸：“你可拉倒吧，车上有后视镜你去照照呗，哪个姐姐眼瞎了看上你？”
说着手刀朝男人手腕狠狠劈去，她可不像外表看起来的这样好欺负，力气比成年男性还大，大汉惨叫一声，约约撇嘴道：“你不会不知道吧？基本上每个去过医院的人，他们的基因信息都被登记在了国家人口数据库中，科学家发明出了基因定位器，只要人活着，就能通过基因样本找到她在哪里，你这行没落了，求你别干了，找个牢坐吧你。”
女孩听得一愣一愣的：“诶，还有这种事吗？我以为只有孩子才有呢！”
之前国家就宣布过，为了防止幼儿被拐卖，从五年前开始，新生儿在出生时便会被登记在数据库中，并且孩子们的个人保护器卖得非常便宜，比电话手表都便宜，需要指定密码才能打开，戴在孩子手腕上，娃儿不管到哪儿，家长都能实时查询。
“马上就会宣布了，不仅孩子需要保护，大人也需要。”约约认真回答，“以后还会有健康芯片呢！个人保护器其实还是不够稳妥，有些穷凶极恶的家伙会选择砍掉受害者的手臂，但芯片就不一样了，就这么点大。”
约约捏了捏手指，比了个米粒还小的大小，“只要植入身体，就能够实时监控身体状况，有任何病变都会发出提醒，而且还能增强免疫力，就算被人贩子抓走，也很快就能被找到！”
女孩跟听天书一般：“你是怎么知道的？”
两个女孩就这么聊起来了，看得人贩子额头青筋暴跳，觉得自己不被尊重，啊呀怒吼一声上来就开干，约约觉得他好烦，反手一个擒拿，干脆利落卸了对方的胳膊，抬腿击中大汉膝盖，很好脾气地说：“这么客气干什么，下跪道歉就没必要了。”
见她能对付，暗中保护约约的人才按捺不动。
警察迅速赶来把人贩子带走，女孩要去做笔录，她再三感谢约约，约约朝她挥手：“到时候健康芯片问世，姐姐记得去植入呀！对身体没有害处的！”
女孩歪了歪头，其实没把小姑娘的话当真，因为这怎么可能？国家都没发布的消息，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
“约约，你怎么能泄露这么重大的消息？”
约约吐了吐舌头，“利叔别这么严肃嘛！”
从她很小的时候就隐隐知道哥哥是非常厉害的人，有多厉害呢？厉害到连他的家人，国家都派了专人保护，关于健康芯片的事情，也是哥哥告诉她的，约约心里有数，哥哥就是不介意她说出去才会跟她说，利叔还是不懂哥哥~
作为最先植入健康芯片的人，约约能够明显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变得更加强壮、健康，而且能够防止身体产生病变，就算走丢了被拐了也不用担心，警察可以通过追踪芯片第一时间将人找到。
健康芯片可以完美替代之前的个人保护器。
不仅如此，约约还知道，随着健康芯片一起问世的还有全息技术，也就是说，只要有头戴式装置，意识就能通过健康芯片出现在网络世界中！
约约已经试玩过了，她一点都不担心会对身体有什么负而影响，一些不怀好意的国家制造病毒，健康芯片也能完美隔绝，简而言之，它就像是身体里的防护墙，可以阻绝许多危险。
之前约约看过实验，植入健康芯片的人出车祸，在安全气囊故障的情况下，兼具了个人保护器功能的健康芯片能够第一时间护住人的要害，形成密闭空间，并且提供足够的氧气。
如果有天灾发生，植入健康芯片的人存活率估计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这是非常惊人的数字了。
回到家，爸爸妈妈正在看电视，甚至没注意到小公主回家，约约一看，电视里那人可再熟悉不过了，是哥哥！
随后她就担心起来，国家把哥哥的存在公布出来真的好吗？不会给哥哥带来危险吗？要知道有些国家可是非常不要脸的，哥哥的存在威胁性太大了，这些年本国一跃成为世界第一的超级强国，无论是科技还是医疗，亦或是教育，整体国民素质都得到了巨大提升，幸福感十足，国家总是推出一项又一项令世界震惊的技术，在武器、天文等方而进展巨大，约约一直都很为哥哥担心。
他在实验室基本上一待就是一年，平时去哪儿都有人跟着保护，健康芯片对于普通人来说无比完美，但要是别有用心的人投来个核弹，那也扛不住啊！
电视上的哥哥今年也才二十五岁，但他是举世无双、无法复制的天才，和哥哥比，约约觉得自己挺笨。
等新闻联播结束，约约打开手机上网，果不其然，各大网站全都瘫痪了……因为今天晚上国家宣布的特大消息实在太多！太劲爆、太不可思议了！
这不是只有科幻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吗？
除此之外，还有对于天才科学家的探讨，约约看了下，基本上都在花痴哥哥的颜。
然后就是“健康芯片是否安全”的讨论，和打疫苗一样，很多人都不敢尝试，怕有危险。
但也有相信国家的人第一时间申报，健康芯片的植入全部免费，大部分人都处于观望之中，甚至有些人觉得好端端的人，植入芯片的话，万一最后被变成机器人，被操控怎么办？
甚至还有人公开反对健康芯片的存在，对于研发出健康芯片的科学家苏隐表示了唾弃，认为他是要将人类带入深渊。
这种言论看看就算了，当一场来自外国的病毒入侵来势汹汹，许多未植入健康芯片的人遭受感染后，他们才慌了，之前植入芯片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才敢渐渐发生。
“我只能说，健康芯片真的牛！只植入一次终身受用！前不久我们楼上有户人家燃气管道炸了，波及到了我家，当时我心都凉了！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还有我爸妈跟老婆孩子呢！结果愣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健康芯片形成了很软的保护膜！”
“对对对！公司前两天发生火灾，消防都觉得我们救不活了，然后健康芯片检测到外在危险，形成保护膜后里头还有足够的氧气！消防员直接定位到我的芯片，把我给救出去了！”
“我爸还不愿意植入，说是看那些公众号的文章，健康芯片很危险，被我强硬拉着去了，国家还能害我们吗？这不，他的肺部开始病变，就是健康芯片提出了警告，反馈到了医院，医院通知我爸去做检查他还不明所以，回来后当场就跪了！”
“这里就要吹一波细胞再生技术！还有癌症特效药！真的什么绝症都能治，国家太牛了！”
“不仅国家扭，苏大佬更牛！你们看国家公布的研究成果人员名单，全是苏大佬带的团队！”
“这就是天才跟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吗？我狠狠地跪下了。”
“快去看，看完了回来你们会扣6的！”
……

第181章 第十四枝红莲（十二）
谢隐的身份被公布后，国家对他的保护更加严密，其中也包括他的家人，唐老师每次去上班都感觉怪不好意思的，苏香芹则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约约也要每天上学，谢隐对家人的隐私非常看重，所以保护他们的人平时也尽量降低存在感，除非必要决不会出现。
但谢隐长得很像苏香芹。
虽然是他自己的身体，不过随着时间五官上的变化却是谢隐可以控制的，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的的确确就是苏香芹一个人的孩子……不，是苏香芹和唐慎的孩子。
不仅是他长得像苏香芹，约约也像，对于本国出了年轻的天才科学家，大部分人都抱着骄傲自豪的态度，尽管有一部分人提出了质疑，但都无关紧要。
“老头子，你看这孩子……是不是跟咱们家香芹长得很像啊？”
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椅子里织毛衣的老太太无意中看见电视上正播出的新闻，连忙扒拉身边打盹儿的老伴。
老爷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本来想说老婆子一惊一乍怪吓人的，结果一抬头看见电视里俊秀出众的青年，那五官那长相，跟他们想了快三十年的次女有八分像，当时就从摇椅上站了起来，恨不得贴到电视上：“这、这是谁呀？怎么跟我们家香芹那么像？！他姓苏，他也姓苏！”
老太太紧紧地抓住老伴儿的手：“会不会是我们香芹的孩子啊？会不会啊？！”
说着说着，竟然就哭了起来。
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走进来，看见二老在哭，连忙大声喊：“爸爸！妈妈！太爷爷太奶奶哭啦！”
外头连忙来了对年轻夫妻，正是苏家二老的孙子孙媳妇，小两口一看老人家哭了，慌得要命，再给爸妈打电话，大概过了几分钟，一对中年夫妻到了，一进门，看见电视上还在播报的新闻，尤其是那个眼熟的青年，苏鹏眼睛都瞪大了：“这、这孩子好像二姐啊！”
“爸，你还不知道吗？这位是咱们国家的天才科学家，几年前你摔断了腿，医院用的那个细胞再生技术，就是他研发出来的，咱们现在用的手机啊电脑啊，还有孩子们的个人保护器啊……全是他的功劳！听说他还会做武器做航母，可厉害了！”
苏鹏赶紧走到父母跟前，老两口老泪纵横，抓住他的手：“苏鹏，快、快去查查，他也姓苏啊，他是不是香芹的孩子？是我们对不起她、是我们对不起她……”
苏鹏的妻子沉默着没有说话，这种时候安慰是没有用的，只会更让二老感到伤心。
她是知道丈夫还有个二姐的，已经失踪快三十年了，从那之后二老就跟丢了魂一样，大姐一家定居国外，每年回来，二老都不愿意见的，他们怪自己太宠爱大女儿跟小儿子，也怪大女儿太任性，否则二女儿又怎么会失踪呢？
一个家里三个孩子，大女儿是苏家二老的第一个孩子，自然非常疼爱，小儿子是最小的，又是个儿子，也疼的跟眼珠子一样，惟独中间的二女儿，性格文静又很懂事，自然就被忽略了。
人都是要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后悔，二十七年前的夜晚，苏香芹本来在学校等父亲去接她，结果在国外留学的姐姐突然回家，电话里还在流眼泪，苏父想都没想就雇车往机场去了，而苏香芹带着很多东西不好搭公交车，再加上天色太晚，出了事。
苏父苏母围着大女儿一顿哄，才知道她是在国外交了个男朋友，跟男朋友吵架了，一气之下请假回国，就任性到这个程度。
等到了第二天，这对夫妻才想起小女儿，推门一看，发现小女儿根本没有回家，在那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她。
二十七年，足足二十七年过去了，仍然没有她的消息，她是死是活，过得怎么样，他们通通不知道。
老两口哭得不行，苏鹏看着也心酸，他都是当爷爷的人了，有了自己的儿女，自然懂得父母的感受，大姐到现在每年都坚持回来，那时候太不懂事了，谁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呢？
“爸，妈，你们先别哭，我帮你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联系上，问问清楚。”
苏鹏做的食品生意，还是有些人脉，家里条件也不错，但跟谢隐那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打听不到什么，苏父苏母开始各种搜集有关苏隐的资料，可能是国家宣布了他的身份，以前认识他的人也纷纷出来爆料了。
基本都是他上学时期的同学跟师长，从他们的叙述中可以知道，苏隐是个孝顺聪明勤奋懂事的人，七岁读六年级考全市第一，随后跳级读了初三、高三，轻松进入少年班，并且拿出研究成果，创建属于自己的实验团队，得到了自己的实验室……要说他的优点跟能力，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在谢隐的存在被告知世界后，国家为他举办了一个发布会，详细介绍他这些年的研究成果，其实主要目的是为了推广健康芯片，谢隐所研发的健康芯片针对本国人的体质与基因，并不适合外籍人士，他需要用强而有力的科学依据来说明电视机前怀疑和不安的人们。
苏父苏母自然也看了这场发布会。
青年风华正茂，眉目如画，谈吐有物气质儒雅，看得出来必定生活在一个美满且开明的家庭中，这就说明香芹过得很好，对苏父苏母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们感到高兴的了。
他们这些年总是忍不住去想，小女儿在哪里受苦，会不会遇到坏人，随后就是去公安局问问，人有没有找着啊，有没有消息啊？
甚至他们还去认过一些无名女尸，第一次被通知认尸时，夫妻俩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在这二十七年里，他们渐渐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不负责任，对小女儿是多么的忽略与不关心，他们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能那么对她呀！
发布会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对于中外媒体记者的问题，谢隐也都一一对答，直到一个金发记者用略显蹩脚的国语问他：“根据消息，听说苏院士的母亲是从大山里逃出来的被拐女子，我想请问苏院士，你如今功成名就，全世界的人都听说了你的大名，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思念你的亲生父亲吗？”
电视机前的苏父苏母蓦地瞪大了眼睛！
谢隐神色不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诽谤造谣的话，可是有碍两国和平的。”
“你在获得自主研发权限后，第一件事就是建立全国性的基因库，并发明个人保护手环，用来打击人口贩卖，对这一点，难道你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金发记者不屈不挠，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只知道他绝对是不怀好意。
谢隐淡淡地看他一眼：“没什么好解释，生而为人，有所不为有所为。”
金发记者没听懂他的话，还想再问，但已经被警卫友好地“送”了出去。
发布会结束后，谢隐面上没有什么笑，他从来没有遮掩过去，小汪村的村民还有很多还活着，不过应该比死了更痛苦吧？有心人追查下去，并不难得知他的身份。
不过谢隐并不在意，他是决不会承认的，不会给母亲带来任何威胁与异样的眼神，健康芯片只能检测到人体内潜在的危害，却无法改变他们的思想，路重道远，他希望人类会越来越好，至少让那些明明是受害者的人，不必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生活在世界上。
而苏父苏母已经晕了过去，醒来后他们抓着儿子的手，一定要想办法见到谢隐，他们有话想问他，不得到答案就是死了都不能瞑目！
发布会之后，谢隐难得休了个长假，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植入健康芯片，这是有益无害的事，早晚人们会明白的，不过……有些人可能打死都不会植入，毕竟健康芯片还有监控功能，一旦植入芯片者做出违法犯罪的事，芯片会第一时间反馈到数据库。
也就是说，别想犯罪了。
当然，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个功能就是鸡肋。
他很久没有好好陪伴家人了，所以会在家里陪妈妈一起看书，再跟妈妈去她的工作室，工作室的员工大多都是女性，大家相处的很好。
就跟他还是小孩子时那样，再跟爸爸去趟学校，顺便受邀当一下代课老师，以至于连校长都来听他讲课……但最多的，还是陪约约。
兄妹俩长得很像，约约还抱怨呢，自打哥哥被人知道，有人看见她总说她跟哥哥像，还问他们是不是亲戚，害得约约都得摆手，再三强调不是。
谢隐知道苏父苏母想见他们，遗憾的是苏香芹已经过了需要父母、渴望父母的年纪，她现在有了家庭也有了事业，早已不是那个得不到父母关注，只能眼巴巴羡慕着姐姐跟弟弟的可怜女孩了。
“为什么要吃这么清淡呀，人家想吃火锅呜呜呜。”
约约哭丧着脸被哥哥拎进一家茶餐厅，谢隐不能跟他说，这家店是她舅舅开的，为了偶遇才来的吧？
他说：“你连着好几天吃得那么重口味，也不怕吃坏肠胃。”
“不会！我有芯片！”约约得意地一拍肚皮，“哥哥哥哥，你答应明天陪我去参加赛车比赛，我就跟你吃茶餐厅。”
谢隐点头：“可以。”
小约约梦想是成为一名赛车手，她现在还未成年，但技术相当高，而且很有天赋，苏香芹一开始是不大赞同的，觉得太危险，但小孩自己喜欢，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妈妈总是表面严肃，只要抱住她撒撒娇，她就会让步了。
有健康芯片的存在，不必担心赛车会有危险。
兄妹俩一前一后进了店，刚坐下，就有一对老夫妻走到跟前，满脸激动，泪水涟涟，看得约约忍不住朝哥哥身边靠了靠：“爷爷奶奶……你们没事吧？”
谢隐已经很像苏香芹了，但约约更像，她跟妈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正是跟苏香芹当年被拐卖时差不多的年纪，所以在苏父苏母看来，仿佛女儿回来了。
谢隐伸手挡住了他们，语气平静：“你们好，请不要靠近我妹妹，我们并不认识你们。”
“怎么会不认识呢？我、我是你的――”
“请不要再说了。”谢隐很有礼貌地制止了神情激动的苏父，“否则我们连接下来的话都没得谈。”
苏父苏母看到他的表情，心里突然一咯噔，又了然，苏隐是什么人？他是天才，他是享誉世界的科学家，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是谁？如果他们真的是外公外婆和外孙的关系，那么苏隐肯定是早就知道的，而他现在的态度则表明他并不想相认。
约约眨着眼睛不明所以。
她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姑娘，根本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苏香芹并没有跟女儿讲述自己的过去，所以约约一直都以为自己跟哥哥是同父同母的兄妹。
因此，谢隐也没让约约在旁边听，而是打发她去前台点餐，约约嘟着嘴不高兴地去了，临走前还要谢隐答应陪她去滑雪，不然不干。
谢隐只能尽数答应。
苏母颤抖着问：“……你妈妈，她还好吗？她、她现在怎么也了？在做什么呢？”
谢隐回答：“她很好，现在开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事业发展的很棒。”
苏母捂住嘴小声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父眼圈也是红的，他似乎在乞求谢隐，能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见见苏香芹，谢隐摇头：“她已经完全和过去分离了，曾经你们不珍惜她，那么现在也没必要靠近她。”
什么亲人之间没有隔夜仇，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对于受尽苦难的苏香芹而言，她能够忘怀，却永远不能释怀，那噩梦一般的九年，她无法当作无事发生。
苏父苏母哭得不能自抑，谢隐轻叹：“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现在都是新的开始，请你们好好保重身体吧。”
说着，递过去了一张名片，上面正是苏香芹工作室的联系方式与网站，苏父苏母对小女儿充满愧疚，她不想见他们，他们就决不会打扰她，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吧，知道她过得好也就足够了。
而小汪村的村民，以及早已落网的人贩子，等待他们的，除却法律的制裁与道德的谴责之外，还有无边无际的红莲业火。
足以将他们的灵魂烧成灰烬。

第182章 第十五枝红莲（一）
“栓子哥，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你不会辜负我的，对吧？”
少女的声音带着喜悦、爱意，还有几不可闻的紧张与不安。
谢隐只觉怀中触感细腻温热，似是抱着一具女体，他下意识想避开，又因为这句话忍住，有些错愕地低头。
身下是很常见的农村土炕，屋子由于是泥屋，所以采光不太好，窗棱里透出些许的光来，分不清外面天色，谢隐立刻先屏蔽了识海，不让三个小朋友看到这一幕，虽然还没有接收记忆，但他仍旧点头：“对的。”
少女就笑起来，她绑了个简单的麻花辫，生得很是艳丽，谢隐拿起一旁的衣物披到她肩头，她便用很感动的目光看他，这令谢隐有些头疼，是不是过于好哄了？
两人背着其他人偷尝禁果，自然怕被人发现，但少女年纪并不大，谢隐看她撑死了也就十七八岁，怕是无法承受，便扶着她的肩膀，自己先起身，让她在炕上等着，出去了才发现天应该是快黑了，不远处的山脉，夕阳晚霞缓缓降落。
院子里也没有井，只有靠墙的地方有两桶水，厨房里的柴也不多了，谢隐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嫩嫩连个茧子都没有，刚才的少女身上肌肤细嫩，但双手及面部略有些粗糙，以及挂在绳子上晾的衣服……
显然，这个家里谁在干活是不用言语就能看出来的事。
他点了柴火烧了水，少女便出现在了厨房门口，看见他在烧水，立马急了：“栓子哥，你、你怎么能烧水呢？你快出来，让我来，让我来吧！”
谢隐见她面上还有些苍白，却急着不让自己干活，不由得有些怀疑平日里二人是怎么相处的，只可惜他刚才烧火时想要接收记忆，却什么都得不到，大脑是一片空白，这说明少女口中的“栓子哥”没有过去的记忆，所以谢隐无法得知。
不过这难不倒谢隐，他有一双慧眼，能瞧出“栓子哥”与这位少女之间联结的因果之线，他欠她的太多了。
“没事，烧个水而已，又累不着。”
说着，谢隐掀开锅盖，用干净的盆把水装了，再加上冷水，让少女回屋清洗，她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嗫嚅着进屋，谢隐没让她自己端盆，帮她端了进去，趁着少女在屋里清理自己的空档，他揉了揉眉心，这会儿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谢隐顺着因果之线，去看“栓子哥”的前半生。
他可不是什么“栓子哥”，而是当今深受皇帝宠爱的、由已故贵妃所生的十一皇子。
因为一场刺杀，十一皇子在护卫的拼死保护下勉强逃脱，但头部也因此受到剧烈撞击昏死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一个农家女给救了，而他居然想不起自己是谁。
十一皇子容貌俊美气度非凡，又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但很自然地便接受了这位农女的照顾，并且因为农女生得貌美，他与她结为了夫妻，度过了两年很快乐的日子。
虽说是结为夫妻，其实是他被农女像孩子一样照顾着，什么都不用自己做。
直到有一日，他因为淋雨生了一场病，因家中银两不够，妻子向大夫百般磕头乞求才救回了他的命，也是这一场大病，令十一皇子清醒，想起了过去，他立刻对自己娶了农女为妻深感耻辱，当下不辞而别！
看到这里时，谢隐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十一皇子可是个狠人，他看似天真烂漫对皇位不屑一顾，实则暗地里早已集结势力，意图将皇后所出的太子拉下马，那场刺杀便是他自己策划的，只是出了意外，谁也没想到他会因此失踪，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但好消息是，在遇到妻子之前，他为了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形象，向来是装得很乖巧，身边连个通房侍婢都没有，也不曾定亲，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一个人失忆，醒来后什么都记不得，却能心安理得的和女子成亲，他难道就没想过，家中是否有父母妻儿？若是有，他回去后怎么面对，又要怎么面对如今的妻子？
谢隐最怕的就是十一皇子已经娶妻，而他到来时，又与现在的妻子有了夫妻之实，一想到要辜负两个人，他已经头皮发麻了。
好在没有。
谢隐轻轻吐了口气，感觉轻松了许多。
十一皇子突然不告而别，对农女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打击，她母亲早逝，父亲也在几年前病故，因为是女子的缘故，家中房屋田地都被叔伯分去，只一个人艰难度日，又因生得花容月貌，常有地痞调戏，于是造就了她泼辣的性格，可她的内心极度没有安全感，极度渴望能有人互相依靠。
捡到十一皇子不久，分走了她家房屋田地的叔伯爷奶，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想把她嫁给县里的老员外做妾，姑娘自然是不愿的，可孝字当道，她说不愿就能不愿？
会跟十一皇子做夫妻，有她偷偷爱慕的原因，有她渴望亲人的原因，也有被逼迫走投无路的原因。
所以明知道他可能不是普通人，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把自己交付了，婚后两年，对丈夫可以说是照顾的无微不至，什么重活都不让他做，即便如此，他最终还是不告而别。
十一皇子回到京城，皇帝正因他的失踪心痛，没想到他还活着，自然无比高兴，立刻给他指了婚，正是十一皇子在策划刺杀一事之前所看上的大将之女，娶了这个妻子，他就有了能跟太子分庭抗争的机会，所以他立刻忘掉了那个乡下妻子，对他来说，娶了一个农女无疑是奇耻大辱，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提起的。
而农女失去夫君，怎么能不找？怎么能不绝望？她变卖了家里的东西，一路打些零工攒盘缠，最后在一次皇家狩猎时，瞧见了马背上的十一皇子。
她不会认错的！
只可惜她根本见不着他，哪怕去了皇子府门口等待，他出门时也是前呼后拥，还是一次偶然，十一皇子得知门口来了个疯女人，他早将乡下的妻子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她竟还敢找来，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要了她的命。
一个无父无母的女人，谁会管她怎么死的。
这人心狠手辣，不仅是第一任妻子，他的皇子妃最后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他是皇子时，需要借助岳父的势力，于是对皇子妃一心一意，可对十一皇子而言，这都是耻辱，他堂堂龙子龙孙，却要对臣女低声下气百般讨好，待他大事成功，皇子妃也成了“奇耻大辱”。
当上了皇帝，多的是年轻貌美的妃子，她们更加乖巧懂事，哪个不比皇子妃强？
这手段，这狠劲，实在是令人惊叹。
十一皇子夺嫡成功，但他并不适合做皇帝，他的一生几乎都是踩在女人尸体上的，仗着母亲生前的宠爱，成为皇帝最疼爱的儿子，利用父亲对母亲的留恋为自己谋好处；失忆后娶农女为妻，衣食住行样样让她负责，自己从不伸手；回京后娶将军之女做皇子妃，借助岳家兵权与太子斗争……当了皇帝后，不敌邻国，又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去和亲……
谢隐只能用无耻二字来评价此人。
“栓子哥，外头露重，你快些进来吧，我、我洗好了。”
谢隐回头，先是对少女露出笑容：“这就来，梨花，你别动，水我来倒。”
梨花没想到两人做了夫妻之后，他就变得体贴起来，从前他可是不爱做粗活的，她心里受用，却还是心疼他，摆摆手：“没事，我倒吧。”
她平日是个泼辣姑娘，但这种男女之事也是头一回做，算是被十一皇子半哄半骗，她自己心里知道，得先成亲才行，却又架不住十一皇子的甜言蜜语，虽然失忆，可他天生就会哄人，毕竟只是动动嘴皮子便能让人给自己掏心挖肺，这有什么不好？
谢隐没给她机会，把用过的水倒掉了，自己则用冷水洗了洗，梨花很心疼，要给他烧，被他摁住了。
原本两人是分开睡的，屋子里只有一张炕，居然是十一皇子睡炕上，梨花打地铺。
谢隐对十一皇子的无耻又有了新的认知，他让梨花睡床，自己打地铺，梨花却以为他是不想负责，听话上了床，却背对着他微微颤抖，无声啜泣。
谢隐听到她呼吸紊乱，起身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掀开被子上床，又把梨花搂进怀里，温声解释：“是我不好，我原本想着……没能正式娶你过门，便这样对你，实在是不好。”
梨花鼻音有些重：“可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不在意这些，只要你跟我好好过日子就成。”
谢隐摇摇头：“不能这么说。”
她吃了多少苦啊，最终连个公道都没有讨得，便死在了心爱之人手中，又一个美好的灵魂被辜负，谢隐只想把十一皇子的灵魂都烧成灰烬。
他摸了摸梨花的背，“睡吧，其他的事儿咱们明日再说。”
梨花醒得非常早，原本只有她一个，稍微干点活就够吃喝，现在多了个大男人，不仅口粮得翻倍，衣食住行样样都得考虑，十一皇子是穿不惯粗布麻衣的，他还要顿顿见荤腥，跟大爷一般，手一甩什么都不干，就等着女人伺候。
梨花家里养了两只鸡，她要喂鸡，要打扫院子，要洗衣服煮饭，还要下地。
虽然原本的良田被叔伯占去了，梨花只能佃别人家的田来干。梨花不能说什么，爹没了，她是个女儿，不能继承家产，被叔伯分去她连反对都不能，她心里也觉得不公，可那又能怎样呢？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几乎自己一有动作，夫君也醒了，还从柜子里拿出了她之前给他做的那套粗布衣服。
刚做好的时候也穿过，就半个时辰，皮肤就很多地方被磨红了。
“哎呀，你怎么起来了？你再好好睡会儿吧，我把饭给你做好，你等起来吃。”
梨花是要去干活的，她佃了两亩地，再多的干不了，现在正是收秋稻种冬麦的时候，还得指着这些粮食当饭吃呢！不然等过冬可就惨了，他们家被子怕是不够用。
谢隐坚持要跟梨花一起下地，梨花没办法，只好依了他。
家里的鸡每天下蛋也都是被十一皇子给吃了，梨花自己是不吃的，早上有时是水煮蛋，又是是蒸蛋或是蛋羹，全进了十一皇子的肚子，他倒是被梨花养得白白胖胖舒舒服服，梨花却面黄肌瘦起来，村子里的人都说她傻，宁可跟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当夫妻，为了伺候他把自己弄成啥样了，还不如去给老员外做妾呢！
好在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两个水煮蛋，谢隐强硬分了梨花一个，又喝了杂粮糙米粥，即便穿着粗布衣服，谢隐仍旧气质非凡，梨花就爱看他这样子，还夸他：“栓子哥，你比昨天还好看。”
谢隐哑然，半晌失笑，觉得能让梨花认为自己好看也挺好。
他把农具都拿起来，这样梨花只拿个兜就好了。
家家户户都早起秋收，太阳出的也早，金灿灿的照在人身上，虽然到了夜里挺凉，但白天还是很晒人，梨花脸上的汗跟下雨一样。
到了地头，梨花家旁边的人家都稀奇地看着谢隐，毕竟这是梨花捡来的男人头一回下地，一看这细皮嫩肉的，能干什么活儿呀！
梨花自己卷起裤腿，又觉得这样不大雅致，谢隐摁在她双肩，将她按着坐在地头，还给她编了一顶草帽，手巧得很，扣在梨花头上：“你坐着，我来干。”
梨花欲言又止，她是不觉得自家男人能干什么活的，瞧他那模样，就不是做粗活的人，只是又不好意思打击他的自信心。
其他村民也都围着瞧热闹，谢隐被这么多目光看着，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平常心对待，掂了掂手里的镰刀，弯腰割稻。
这人能不能干活，看一眼就知道。
很快，大家都目瞪口呆起来，连梨花都看傻了！
谢隐割稻的速度非常快，梨花的地一亩种稻子小麦，一亩种菜，就这一亩地，真分分钟干完，半点不费力，收了镰刀回来时，他连汗都没出，稻子全割完捆好，等着往家里背就行了。
梨花：！！！
男人长得好不好看不重要，能不能干活才是最重要的，所有人眼里的好吃懒做小白脸居然干活这样麻利，实在是让人想不到。
梨花可高兴了，她把兜兜打开，要去抱稻子放上去。
村子里有扬场，每户都有，就是打稻子脱壳的地方，因为封建社会科技水平落后，现在都是人工打稻脱壳，非常繁琐，而且很累，那稻壳要是飞到衣服里，能把人刺挠的浑身难受。
背稻子的过程同样，谢隐没让梨花背。
什么活都没让她干，看得村里不少下地的女人羡慕，人家男人长得好，又能干，还知道疼媳妇，真是比自家那些男人不知好多少倍。
打稻是很麻烦的事，谢隐把稻子背到自家扬场放着后，除了看着不让人偷之外就没了动静，其他人家都开始打稻了，看梨花家还没动，之前那些觉得梨花男人能干的女人立马失望不已，她们家里的男人也趁机踩谢隐一脚：“长得好有什么用？那就是表面功夫，他要是真那么勤快能干，咋还这么懒呢？我看啊，他就是……”
因为打稻需要好些天，所以到现在都没弄完呢，正在男人们嚼舌根污蔑谢隐的时候，有人跳起来打断了他们的话：“那是啥！那是啥啊我的老天！”
梨花脸蛋通红，她跟在谢隐身边，很害羞，很不好意思，因为觉得做了别人都不会做的事。
这几天谢隐上山砍了几棵树回来，做了个简易的打谷机。
他在上个世界可是当了几十年的科研工作者，许多在修仙世界才有的东西，他都在现代世界研究了出来，不过古代获取铁是很麻烦的事，没有铁就只能用木头，但打稻子足够用了，反正比手动打稻方便快捷一百倍，别看这打谷机瞧着寒酸，但其中步骤可不简单。
梨花头上被谢隐扣了一顶草帽，然后他还用自己那套被她捡到时沾了血，后来洗干净的上好料子的衣服裁剪成了围巾，把梨花整张脸都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因为这简易打谷机需要人来踩踏板进行驱动，踩得越快越有劲，梨花岁数不大，也没多大力气，还是谢隐来踩比较好，她只要站着把捆好的稻谷捡起来放到最上头，谢隐踩动踏板，谷粒就会自动脱出，落到最下方的兜子里。
最后整个村子的村民都不干活了，全跑来围观，无比惊叹。
男人们感觉到了浓重的危机，之前他们还能说这小白脸就是长得俊，不爱干活，躺着等女人伺候。
后来小白脸干活了，干得还特别快，他们就只能说他是装的，你看，这之后几天他不又开始偷懒？
现在，男人们绝望了。

第183章 第十五枝红莲（二）
打谷机有多好用，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有的胆子大一些的，见梨花家的稻子都打完了，就上去问能不能借用。
梨花下意识朝谢隐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主，毕竟这个打谷机是栓子哥弄的。
这几天她瞧着也觉得稀奇呢，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就看着他在那叮叮当当的折腾，最后弄出这么个奇怪玩意儿来，结果是真好用，往年每次打稻，梨花都要比别人家花更多的时间，因为她只有自己一个人。
谢隐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不能白用。”
“咋地。”来问的大娘脸一黑，“乡里乡亲的，你还要收钱不行？”
梨花悄悄拽了下谢隐的衣袖，谢隐懂她的意思，但该坚持的还是得坚持，而且有他在，到哪里都能过得好，无需看别人脸色：“不要钱，随便给点就行，一把米一捆菜都行。”
梨花就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好啊，但栓子哥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拆他台，那大娘道：“梨花啊，怎么说我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看你找的这男人，真是斤斤计较……”
“那就算了。”
谢隐不给这位大娘继续朝梨花使劲的机会，牵起梨花的衣袖转身就要走。
傻子才看不出来这有多省劲儿呢！这大娘舍不得，有的是人家舍得，白米细面值钱，但给把粗粮给点菜什么的又不难，他们种地的谁家缺菜了？
“我我我！我这就让我婆娘回家给你拿！你这、这什么鸡，我家先用！”
对于能够沟通的，谢隐态度很好，之后他就让梨花坐着休息，他在旁边指导别人怎么用打谷机，虽然说这家一把青菜，那家一个鸡蛋的很少，可聚少成多，最后收到手的可够他们俩吃好些天了！
梨花从未想过还可以这样……回家之后把布兜里的东西拿出来分门别类，收获约有三斤的各式粗粮，七个鸡蛋，还有一堆不值钱的青菜。
七个鸡蛋！！
梨花高兴极了，谢隐见她这样，笑起来：“明天我想进山一趟。”
原本梨花还是笑的，听谢隐说要上山，笑容立马就从她的小脸上消失了。她荆钗布裙，素面朝天，神情落寞。之前谢隐要上山弄木头，梨花就不是很愿意，因为她爹之前也是猎户，她爹会打猎，家里日子其实过得挺不错。
但梨花爹就是在山里遭了大熊，虽然侥幸逃了出来，却落个残疾，之后大病一场，便撒手人寰，对于梨花来说，山是危险的，村子里的人也因为她爹的前车之鉴，基本不会往山上去，自家地里种点就够过日子的，还往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干啥，嫌活得太长，嫌每天都能看见太阳？
谢隐要去，梨花不知该怎么反对，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半晌才道：“……家里什么都不缺。”
是啊，衣食住行，要说饿死，不至于，要说冻死，也不至于，总之不到吃不饱穿不暖的地步，可要过得再好也是没了，人要是只追求有的吃有的睡，不想变得更好，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不是还想跟我成亲吗？”谢隐柔声说着，“我不得去打点猎物卖钱，攒银子娶你啊？”
梨花连连摇头：“我不在意的――”
“我在意啊。”谢隐跟她讲道理，“我得对你负责，要是你跟我在一起，不能比从前过得好，那不是显得我很失败吗？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事的。”
“我爹也是这么说的。”梨花小声道，“他被抬回来的时候，两只胳膊都没了。”
谢隐知道她是害怕，伸手：“那咱们拉钩，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梨花想说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满脑袋是血，怎么也看不出来哪里有本事，但谢隐都这样讲了，她也不好意思说他不行，努了努嘴，不跟他拉钩：“……还是先看看吧。”
不管怎么说，梨花是答应了的，这就够了，其实不用她答应，谢隐只要想，自己就能去，但他仍旧征求了梨花的意见，梨花同样意识到他跟自己商量的目的，这让她感觉他们真的成了一家人，而且他也是为了成亲才这么执着，梨花觉得自己被重视了，不像之前那样，他总是懒洋洋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第二天一大早谢隐便进了山，梨花给他烙了粗粮饼，还做了鸡蛋酱，这样的话在山里也不怕没东西吃，她欲言又止的，觉得他以前可能是个公子哥儿，公子哥儿怎么会认识山里的路呢，又怎么会打猎？
她想说，又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最后一路送着谢隐走的，早起的村里人瞧见，得知谢隐要去打猎，一个个都露出这傻瓜是去送死的表情，他们村最厉害的猎户就是梨花爹，当时多惨啊，浑身都是血！
谢隐身姿挺拔，腰细腿长，即便穿着粗布麻衣也显得有气度，他跟吃了睡睡了吃等着人伺候的十一皇子不一样，家里的活儿干完了，他就会做做俯卧撑或是去提水，家里没井嘛，水都是梨花从河里挑来的，她力气有限，大水缸就从没满过，现在挑水的活儿是谢隐的，短短几天，身上养出来的赘肉就消除不少，梨花都说他瘦了。
是谢隐自己的身体，所以变化很快，但又在合理范围内。
家里的稻子已经弄好了，梨花挂念谢隐，就去了菜地，这里正巧对着山路，要是他下山的话，能第一眼瞧见。
不过村子里爱嚼舌根子的不少，昨儿还说谢隐懒惰成性吃女人软饭，今天就成了梨花贪心让男人进山给她打肉吃，反正话都被他们给说了，梨花以前听了会难过，现在感觉很淡。
可能是因为有了夫君的缘故吧。
正干着呢，边上那亩地也来人了，是梨花三叔，她爹有两个兄弟，她爹还活着时，关系都挺好，她爹没了，真面目就出来了，梨花现在住的泥屋是村里废弃的，她家的屋子跟地，全叫叔伯两家分了个干净，谁让她是孤女呢？
“梨花啊，都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你爷跟你奶，乡里乡亲用你家打谷机，你还要东西，真是小气。”大伯娘率先开口，尖酸刻薄的模样，大伯不说话，“有鸡蛋什么的，也孝顺孝顺你爷跟你奶，好歹他们也是把你爹养大的。”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
梨花脸上没什么变化，当初他们来抢她家家产时也是这样，大伯三叔都不说话，全是大伯娘跟三婶娘开口，什么难听话都说了，他俩再出来打圆场，梨花早看透了，所以对他们不抱任何期待，也知道他们给自己说婆家肯定不怀好意。
“真是的，都这么大姑娘了还这么不检点，随便捡个男人回来就跟了人家，这以后我们家杏花还怎么嫁人啊！”三婶娘对天翻了个白眼，“给你说个好亲事你不要，非要自己找，我看你以后等着被人抛弃吧！那小白脸瞧着就不是普通人！”
梨花把手里的农具往地上狠狠一抻，“要你管！那么好的亲事，你咋不留给你家杏花要留给我？别以为我是好骗的，那老员外今年都六十了，比我爷的年纪都大，你让我嫁，你自己怎么不嫁？”
别看梨花在谢隐跟前害羞得很，其实对外她十分泼辣，不泼辣也不行，不泼辣就会被人欺负，人家可不会因为她性格好就对她好，只会变本加厉剥削她。
所以要是不凶，梨花早被叔伯爷奶卖了。
三婶娘一听梨花说话这么不客气，“我今天非得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
正想扑上去撕烂梨花的嘴，不知怎么地脚下一滑，直接脸着地栽下去了，狼狈无比，三叔想扶她，也跟着摔了一跤，还正巧压在三婶娘身上，把她压得嗷嗷叫，“我的脚我的脚我的脚！”
梨花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三婶娘被扶起来后又恶狠狠瞪梨花：“你这丧门星！我看你就是扫把星转世的，专门来克我们家，不然你爹娘咋死的那么早？”
这种言论村子里不少人在说，源头就在三婶娘身上，她爱嚼舌头，又讨厌梨花比自己的女儿杏花生得俊，之前她给杏花找婆家，那家小伙儿转头却瞧上梨花，三婶娘气急了，明明这不关梨花的事，她却还是要迁怒。
梨花抓起一把土就往三婶娘脸上洒：“一把年纪了满嘴喷粪！我要是克人，我第一个就把你给克死！”
这下大伯娘也看不下去了：“梨花！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大伯同样厉声：“真是不着调！我看你是跟野男人学坏了！行为不检点也就算了，连长辈都不知道尊敬了！”
一家人站在统一战线，一致枪口对外针对梨花，大伯娘还弯腰拔了几棵梨花家地里的菜，很自然地伸手占便宜，就跟梨花爹娘还活着时一样，到了梨花家看上什么就拿什么，连吃带拿从不客气。
梨花气得眼圈发红，真想扑上去跟叔伯婶娘拼命，就在这时，有人叫她：“梨花！”
是栓子哥！
梨花抹了把眼泪，她扭头朝后看见，远处有个小小的人影，离得很远，渐行渐近，正是谢隐。
他手里提着整整一头野猪，还有一串扎在一起的野鸡野兔，身后的背篓也是满满当当的，装满着野果菌子，村民们瞧见了都目瞪口呆，梨花却觉得很委屈，她直接不管地了，朝谢隐飞奔过去，他两只手都提着猎物，没法抱她，只能弯腰低头，轻轻蹭蹭梨花的脸颊，“没事了，我回来了。”
不用梨花说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梨花身上留下了一丝神识用以保护她，刚才叔伯婶娘嘴臭围攻梨花，他都知道。
要是谢隐不管梨花，梨花说不定不会哭，可他关心她爱护她，她立马委屈的要命，靠在他身边。
左右两边的村民们，在梨花被欺负时不说公道话，这会儿见谢隐提了这么多猎物，立马现身，又是问又是夸，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少说得有三百斤的肥野猪――附近村子没人敢进山，山里的野兽都长疯了，个个膘肥体壮。
经过自家地时，谢隐让梨花把农具收回来，他们先回家，全程没看大伯三叔两家，话也没说，结果这两家人反倒主动打起招呼，言下之意，分明有着暗示谢隐孝顺梨花爷奶的意味在里头，但那怎么可能呢？
谢隐就跟没听到一样，轻轻松松提着几百斤的野猪还有一串野鸡野兔，跟梨花一起回家了。
这小白脸看着没什么力气，可几百斤的野猪在他手里跟只小鸡仔一样轻松，足见其神力！现在想想，过去说他坏话，他没跟人动手那真是活菩萨了！
野猪死得干脆利落，除了致命伤外看不到任何伤口，就是太臭了，谢隐放下后闻闻自己的衣袖，正想跟梨花说话，梨花就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腰，哭得无比委屈。
他眼神变得柔和，轻轻拍拍她的背：“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呢。”
梨花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谢隐抱了她好一会儿，才含笑问她：“你不嫌我身上臭啊？”
他当然是不臭的，但野猪又不会天天洗澡，那一身味儿简直了。
梨花很爱干净，她冷静下来后闻到这臭味，整个人都不好了！
谢隐笑得不行，两人赶紧忙活起来，梨花负责烧水，他在院子里给野鸡野兔褪毛扒皮，还有这野猪，他们俩吃不完，留着点做腊肉腊肠，剩下的拿去卖了。
反正不会给叔伯他们家留。
但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总有人不请自来。
谢隐亲自烧的兔肉，那香味儿无比霸道，传出十万八千里，整个村子似乎都被这浓浓的肉香笼罩其中，他留了一只野兔一只野鸡出来，梨花很不解地看着他，他告诉她，这是送给里正的。
泥屋住得太难受了，采光差，又阴暗潮湿，谢隐今天不仅抓了野猪，还采了不少药材，其中甚至还有一朵拳头大的灵芝，当然，这不是他自己找到的，主要是有小人参精在，他是天地万物自然形成的精灵，对大自然格外亲近，宛如寻宝探测仪，在他的指引下，谢隐才找到，否则即便他认得药材，山那么大，除非覆盖神识去搜索，不然并不容易。
把野鸡野兔送给里正，是希望里正能划一块地给他们家盖房子，不需要请人，谢隐可以自己盖，山里的树木随便用，他一个人就能做。
梨花听得一愣一愣的，谢隐道：“到时候我们在屋前屋后多种一些花，肯定比现在要漂亮。”
正说着呢，有人不请自来。
是梨花的爷奶。
二老喜欢孙子，对孙女不看重，梨花没了爹娘，又克亲，他们其实很不喜欢梨花，但梨花捡来的男人说是打了野猪还有好多野兔野鸡什么的，老大老三都说了，不会有假，他们亲自上门，梨花难道不得主动孝顺孝顺？
二老算盘打得很好，先在梨花家吃一顿，走的时候再多拿点儿回去给儿子孙子加餐。
嗯……也不拿多，就把野猪分一半给他们，他们家人口多呢，梨花这里才两张嘴，哪里吃得完？
人要是无耻起来，很难让人分辨他们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当着谢隐的面听到爷奶这么说，梨花的脸都臊红了，她不安地看着谢隐，怕他觉得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谢隐觉得，也许他应该再养一条狗，或者直接抓一头狼回来驯养，这样的话，他要是不在家，也没人敢来欺负梨花。
望着一脸理所当然的老头老太太，谢隐言简意赅：“滚。”
梨花头一回听到他说这种粗鲁的话，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谢隐双标的厉害，如果为梨花爷奶辩白，他们愚昧无知，但要说坏，也没坏到哪里去，就是在特定的时代下大部分老年人的现状，可谢隐无法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一个人，每个世界，都有他偏心的人。
紧接着他干脆利落一刀斩断猪头，又冷眼看过去：“等我送你们？”
血淋淋的可吓人了，把两个老人吓得走路都打飘，一句难听话都没敢讲。
梨花瘪了瘪嘴，爷奶跟叔伯来占她家房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但栓子哥很厉害，她又高兴起来，觉得自己以后不会被欺负了。
两人继续干活，谢隐一边处理食材一边若无其事地跟梨花说：“从明天开始，梨花，你跟我学读书写字吧？”
梨花一愣，随即抿嘴：“我、我行吗？我很笨的。”
“我觉得你很聪明。”谢隐先是肯定她，“也很善良，很可爱，而且……梨花，你知道的，我可能并不属于自己。”
梨花手里的动作停了，她也一直在欺骗自己，栓子哥越好，她就越明白，他真的不是普通人，所以那么想要留下他的自己，才会在他透露出那方面的意思后，很快便做了他的人。
如果有一天他走了，她要怎么办呢？
有过家人的人，会很害怕孤独。

第184章 第十五枝红莲（三）
谢隐考虑了很多，尤其是担心自己的语气是否过于生硬，会令感到不适，他用最柔和的态度说这样的话，给予梨花鼓励，让她相信自己是可以做到的。
“以后咱俩要在一起过一辈子呢，我难免会有个头疼发热，要是没人读书给我听，多闷呐？”
梨花的事情他一清二楚，对于他，梨花却什么都不了解，因此难免会感到不安，谢隐要做的就是敞开胸怀迎接她进入自己的世界，帮助她进入自己的世界，彼此了解互相尊重，感情才能够长久。
他不想像豢养宠物一样，只让她每天有的吃有的睡，梨花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会思考会难过，会哭会笑，会感到失落，欠她太多，只是物质上的补偿算得了什么？
让梨花干活，她绝对不推辞，不用人说，勤快麻利，但让她读书写字，这是她完全没有触碰过的领域，从小到大也没想过，村子里倒是有人把自家娃送去私塾的，那都是家里条件很好，而且送去读书的都是男娃，梨花今年都十七了，她可从没读过书呢。
所以会害怕会紧张在所难免。
谢隐知道呀，他基本就是哄着她来学，而且教她的方式就跟现代社会的小学生一样，从拼音教起，这并不难，什么三百千这些，根本没有必要背，又不是要去考状元。
他对栓子哥这个称呼接受良好，本身他就是个没名字的人，怎么叫他都行，倒是一段时间后，逐渐认字多起来，会背一些诗的梨花感觉栓子哥的叫法不好听，附近几个村子，叫栓子的人可不少呢，哪个男的能跟谢隐比？
于是在梨花的建议下，谢隐只好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谢隐”，打这之后，梨花便叫他隐子哥。
名字后头加个子是本地的习惯，总比栓子哥要好听，虽然也没什么气势，不过梨花喜欢，便随她叫了。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有没有这个名字，谢隐都是谢隐。
但眼下，他还是得拎着特意留出来的野兔野鸡，趁着夜色去了一趟里正家，回来的时候便谈好了地方，里正把村里靠山的最西边的荒地给他俩划了一块，要盖房子可以在那里盖，当然，还是要写地契摁手印的，送的野味只能让里正干脆爽快些，不能让人家一文钱都不要，不然官府都不答应。
第二天天没亮，谢隐便起了，昨天晚上他已经将肉跟药材分门别类收拾好，用自制的板车推着，他从来了之后还没去过县城，所以梨花会跟他一起去，两人走得早，毕竟有十几里路呢，走的时候村子里人都还没起。
像是野山猪肉，肯定卖得比寻常人家的猪肉贵，而且野猪肉没有家猪那么腥臊，谢隐观察过村子里几户养猪的人家，猪都没有劁，因此长得瘦骨嶙峋，村民又舍不得大量喂，卖不得几个钱。
没有劁过的猪肉腥臊味重，被许多雅士认为是下贱之肉，若非买不起其他肉，基本没多少人会养。
所以在市场卖肉，一般也没人会买这种定价很高的野山猪肉，野鸡野兔也卖得都比家养的贵，它们在山中吃得膘肥体壮，比寻常人家养得可肥多了。
谢隐直接找了县里最大的一家客栈，问他们收是不收。
梨花感觉他胆子真大，换作是她可不敢这样跟人说话，那大酒楼的掌柜一个个眼睛都在头顶上，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儿，村子里有人在里头跑堂，回来的时候都令人羡慕，吃得好穿得好还穿着细布衣，真是了不得！
这掌柜的原本想着，能抓野猪来卖，必定是个山野村夫，结果一见谢隐，便觉得他非池中之物，遂收了轻视之心，老老实实以市价猪肉的五倍购入了全部野山猪肉，连着野鸡野兔也叫他包圆了，谢隐见他还算实诚，便提醒了一句：“今日切勿晚回家。”
掌柜的一头雾水，谢隐已带着梨花离去，又将手里药材卖了，其他都是小头，那朵成年蛤蟆头大的灵芝才是大头，年份上百，而且格外新鲜水灵，药铺的掌柜看得欣喜无比，给了一百六十两银子，还跟谢隐约定，日后若是还有这样好的灵芝，再给他送来。
一百六十两！
梨花恍恍惚惚，不懂为什么在夫君这里，赚钱如此容易，她这辈子都没见过一百两的银票呢！即便是爹还在，他们家挺富裕那会儿，也顶多有个三四十两银子罢了。
这、这大山里难道真的到处都是宝贝？
谢隐被她的话给逗笑了：“山里确实有很多宝贝，但也有很多危险，不过只要不进入深山，小心谨慎一点，应该是没事的。”
这一百六十两银子足够他们起好房子了，谢隐又没打算在这里住个三五十年，所以还是想盖敞亮的木屋，不然没有砖，还得烧砖窑，太费事，也不想做这个生意。
他买了些建房子所需的用具，又买了文房四宝，这主要是给梨花练字用的，无论怎样，最迟两年，即便他不离去，皇帝那边也会找过来，所以梨花必须得学习，他当然能够把她保护的滴水不漏，可她会感到高兴吗？她能面对旁人的轻视而不失落吗？
梨花骨子里是很要强的姑娘，这一点可以从她家产被叔伯瓜分，她却不肯跟他们走，而是自己养活自己看出来，所以谢隐不认为她是那种想要被护的无微不至的女孩，她是很坚强、很有韧性的，这是难得可贵的品质。
这年头纸卖得可不便宜，光是买这点东西，银子流水般哗啦啦去了二十两，梨花捂着嘴惊呼：“怪不得好多人家供儿子读秀才，都把家底供光了！”
若是买点笔墨纸砚就要花这样多的钱，那谁供得起呀！二十两，都足够一个大家庭生活一年多的了！
谢隐道：“既然觉得贵，就要珍惜，若是不好好学，我可是要罚你的。”
虽然他嘴上说罚，梨花却觉得他并不会真的打骂她，反倒语气亲昵自然，令她忍不住扯扯他的衣袖。
两人卖了肉跟药材，又买了许多东西回去，其中包括一些用来做衣服的布、做菜的各种香辛料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当然也少补了零嘴蜜饯之类的，梨花还是少女年纪，她肯定喜欢这些，只是经济条件限制而已。
因为路途过于遥远，谢隐还把梨花抱到了他的推车上，梨花本来不想让他推着，觉得太重，可一瞧，他轻轻松松连汗都没出，再想到他能一只手拎野猪的力气，顿时崇拜不已。
梨花家出事的时候，没有人来帮她，她是一个人咬牙活着的，村民们都信了三婶娘“梨花命硬克亲”的说法，虽然不是她直系亲属，但乡里乡亲的，叔婶一直叫着，万一克着他们咋办？
他们不稀罕梨花，梨花也不稀罕他们，谢隐跟梨花一样。
所以房子真的就是他自己慢慢建起来的，他去深山找好木头，小人参精只有这时候能出来放风，兴奋的要命，穿着红肚兜黄短裤到处窜，跟猴儿一般撒欢，卫刺则到处找野果子，用背上的刺儿扎了送到谢隐跟前，谢隐直接在山里把木头处理好再带回家，每天下山，除了木头，都能看到他要么带只鹿，要么带只狍子，甚至有一回还带了一头熊！
这山里……真就这么多好东西？
村里人忍不住眼红啊，也有人开始往山里试探着去，一个小白脸都能在山里吃香的喝辣的，没道理他们这些老农民不行是不是？
尤其是梨花的大伯跟三叔，那更是坐不住。
一开始的确尝到了甜头，但整个村子的人都往山上去，外头那点子资源能剩下多少？慢慢地，有人胆子大起来，在外围没有危险，但好东西没多少了，要是再往里头去呢？
就这样，逐渐有胆子大的人进入深山，当然也有劝的，拿梨花爹当例子，不过更多的是追逐利益的贪婪，富贵险中求，要是能在深山里找到宝贝，谁还每天辛辛苦苦搁地里刨活？
结果第一批进去的人就出事了，七个男人结伴进去，带着镐头铁锨，最后就活着回来俩，一个缺了胳膊一个少了腿儿，其中就包括梨花的大伯跟三叔，俩人都没能活命，据幸存的两人说，是被狼群给撕了。
他们几个人找着了鹿群，正兴奋激动着呢，跟狼群碰上了，村民们怎么可能会是狼群的对手？还能留口气活着回来，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大伯娘跟三婶娘哭啊哭，哭的眼睛都快瞎了，总不能让男人就那么死在山里，连尸体都没有吧？这妯娌俩一合计，居然找上梨花家，让谢隐去山里，把大伯跟三叔的尸体找回来，哪怕把骨头带回来也是好的。
梨花一听出了这样大的事，脸都白了，她死死抓住谢隐，决不许他去，大伯娘跟三婶娘哭天抢地骂梨花没良心，还给谢隐跪下了，求他帮忙。
谢隐淡淡地说：“最开始我就提醒过了，让你们别往里头走。”
他从山上下来时，曾遇到一些村民，提点过，可他们不在意，反认为谢隐是不想让他们也发财故意吓唬他们，硬是要往深山钻，那谢隐又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把他们全都抓回来全天候看着？
他是他们的爹吗？
不听劝，这般下场，怪不到他头上来。
梨花吓得抓着他的手都在颤抖，谢隐不可能答应大伯娘跟三婶娘的要求，让梨花为自己担心受怕，在他心里，梨花的重要性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哪怕是十一皇子的亲爹这会儿出现，谢隐也不会把他排到梨花前头。
“你平日就天天进山，也不见你出事，如今求你帮忙，你却不肯！”
三婶娘又哭又骂，家里没了男人就没了顶梁柱，她感觉天都塌了，不懂谢隐为何如此无情，一家人再如何有龃龉，终究是一家人，“梨花，你真就忍心看你三叔死无葬身之地吗！”
梨花紧紧抓着丈夫不肯松手，强自镇定对三婶娘说：“三叔胆子那么小，为何敢进山？我爹当年怎么从山上回来的他亲眼所见，三婶娘骂他了吧？”
三叔算是个妻管严，三婶娘又好攀比，看见被赶出去的侄女梨花过得蒸蒸日上，怎么可能不嫉妒？她恨得要死，只能怪自家男人没本事，不跟别人一样有胆子上山打肉回来吃。
谁知道能出事啊，这个小白脸天天往山上钻，不也活蹦乱跳的？
村民们都是这样想的，觉得谢隐能行，他们也不差，而且谢隐进山得到的好处是实打实的，他们都看在眼里，谁能不嫉妒呢？
可他们不是谢隐，他们在山里没有自保的能力，即便结伴前去又怎样？那镐头铁锨，和赤手空拳比起来好到哪里去？如何应付得了狼群？
大伯娘三婶娘纠缠不休，这时外头传来一个声音：“敢问这里可是梨花姑娘家？”
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从上头下来个富态的中年男人，他一见到谢隐，大喜过望，直接冲了过来，“神仙！这位神仙！”
他想去握谢隐的手，又不敢，怕唐突，只双眼发亮盯着谢隐：“神仙说的全中了！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早，第二天就得知有两伙贼人深夜斗殴，正好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死了好几个人！若非神仙提醒，我这条命啊，怕是要交代在那了！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神仙收下！”
随后，马夫跟小厮开始一趟趟往下搬东西。
这人正是酒楼掌柜，当日谢隐见他眉宇间有死气，便提醒了一句，全看此人信不信，信了便能躲过一劫，不信便会命丧于此，看样子，他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恭喜，日后无伤无痛，能够长命百岁了。”谢隐说着，坦然接受了礼物。
一边的大伯娘听了这番话，后知后觉，顿时将谢隐视为仇人：“你能算？你能算你为何不阻止他们进山？是你害死我家男人的！是你害死我家男人的！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去官府告你，让你偿命！”
她发疯的样子属实难看，失去至亲之人令她痛苦无比，这种时候若是落井下石，便显得很没有人性，可当初梨花爹刚死，还没下葬呢，也是这位大伯娘跟她家男人，迫不及待冲了进来，要以长子的身份占据梨花家的房子。
更何况，谢隐并非没有提醒，是大伯三叔他们一行人根本不信，硬是要去。
对于大伯娘的撒泼，谢隐没说话，梨花也没说话，酒楼掌柜却看不得她这样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厉声道：“这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怎么还能怪神仙呢？神仙已经提醒了你们，你们却非要去，那叫咎由自取！不知天高地厚！你还要去报官，你尽管去！我们县令大人也不是眼瞎目盲之人，你若是诬告，看他治不治你的罪！”
还在发疯的大伯娘一愣，露出畏惧之色。
在酒楼掌柜的帮助下，大伯娘跟三婶娘都被赶了出去，他再三对谢隐表示感谢，见谢隐正在盖房子，立马拍着胸脯要帮忙，甚至还委婉地问谢隐，在这小村子里住多有不便，是否想过搬去县城？他在那里有几处房产。
谢隐轻笑着婉拒了，梨花不喜欢这个村子，可她的爹娘都葬在这里，她舍不得走。
而且就这样跟他走了，梨花也会害怕。
她还没有足够的自信。
这里虽然有讨人厌的家伙，但山清水秀，又有彼此为伴，每日赏花读书，亦别有闲云野鹤之趣。
更何况早晚都会回去，便得格外珍惜这难得的清闲时光了。
掌柜的再三拜谢后离去，谢隐进屋拿了个小箱子出来，梨花认得那是他的药箱，里头是谢隐自己制作的药材，攒了不少时间，“你要去哪里？”
谢隐摸了摸她的头：“我去那两户幸存的人家看看，他们受伤很严重，普通大夫可能无法治疗，我去的话，兴许能帮他们保住命。”
梨花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很血腥，你别去，万一他们家里激动起来，动起手伤着你就不好了。”
“我很快就会回来。”
梨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她坐在屋檐下缝衣服，眼看要入冬了呢，得早点准备冬衣好过冬，隐子哥还挖了个地窖，说是能储存粮食跟菜，梨花之前去看了看，里头黑咕隆咚怪吓人的，她一个人都不大敢进去。
村民们请不起好大夫，请来的大夫也治不了，谢隐会来是他们没想到的，虽然不信任他，可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结果你还真别说，人家真的行！
给两人止了血处理了伤口，又留下药，谢隐一文钱没收，他态度坦然，却令人不敢直视，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样，村民们清清楚楚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个人和他们不一样。
不过这次是特殊情况，看在危及性命的份上谢隐才没有收钱，否则要真是谁有点不舒服都来找他想混个不要钱的药，那是绝不可能的。

第185章 第十五枝红莲（四）
梨花发现自己的日子在村子里好起来了。
以前村民们大多无视她，生怕跟她多说两句话就会被克死，一个个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现在不一样，梨花去地里，沿途都是跟她打招呼的人，以往看到她恨不得把她骂得去上吊的大伯娘跟三婶娘，现在都不敢跟她对视了，路上碰着，也低头让开。
隐子哥什么都会，读书写字不用多说，他会打猎会盖房子会煮饭还会看病，以前村子里人有个头疼发热都不舍得看大夫，现在拿个鸡蛋或是带点青菜过来，谢隐就给看了，说是不免费，其实跟免费差不了多少。
新房子在两个月后终于盖好，正巧冬天降温，家家户户都闷在家里头过冬，新房子盖好时，也是谢隐跟梨花成亲的日子。
虽然梨花再三说她什么都不要，只要能跟他做夫妻就很幸福，可谢隐不会真的让她没名没分跟着自己，村里人会怎么说她？做流水席的师傅是酒楼里的大厨，桌桌八荤六素，排面拉到最满，来吃席的，甭管过去关系如何，今儿是大喜的日子，不提龃龉。
梨花没有爹娘，也不需要找人从“娘家”出嫁，更没有像她爷奶想的那样，会去求他们，成亲是热闹的喜事，但谢隐并不喜欢让新娘子全天不吃不喝等着入洞房，更不喜欢她安安静静待在新房里不出来凑热闹。
或者说谢隐一直就很反感古代的成亲方式，繁琐又古板，对新娘子来说是一整天的煎熬，不像是组成新的家庭，倒像是人口买卖。
嫁女儿的家，将女儿像货物一样用嫁衣包装好，捂住眼睛蒙住脸送入轿子，轿子就是拉货物的运输工具，货物到了，放进新房，为了防止货物逃走，要派许多人在新房里盯着新娘――等待买了货物的主人，也就是新郎回来拆开。
奇怪到令人无法理解。
梨花害羞极了，她没有盖红盖头，谢隐亲自给她雕了一套金红相间的头面，本就生得娇艳如花的梨花，真真是美极了，她并不像是闺阁千金那样柔弱的美，而是健康、坚韧，手脚有力，这样的美更令人欣赏。
两人举杯对着满场宾客敬了一杯酒，随后便去吃自己的饭，而后又祭拜了梨花的爹娘，给他们烧了纸钱，梨花到最后还是哭了，她对着爹娘的牌位发誓，一定会好好活下去，决不让他们为她担心。
一天热闹完，雇来的人帮忙清理了残局，新建的房子结实又亮堂，屋顶檐角还雕了别致的花纹，谢隐准备在院子里打一口井，这样的话就不用走那么远挑水去了。
冬天的话也更方便一些，梨花自己一个人过时，冬天得去河里一趟又一趟挑，要是天冷，冰面坚硬还不好砸，挑满一水缸，她能被累得去掉半条命。
到了晚上，月明星稀，村子里又恢复了平静，新家里也只有刚成亲的两人，梨花听他说想打井，惊讶地问：“你还懂看井呀？打一口井可是要很多钱的，而且请人帮忙看位置，就算看了，也不一定能出水呢。”
村子里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水井的。
“这有什么难的。”
谢隐随口回答着，正要跟梨花细细讲讲，却发现她正双手捧着脸蛋，一脸梦幻的看着他，这让谢隐有些许的不自然，他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没弄干净？”
“嗯~”梨花摇头，衷心感叹，“你好厉害呀！”
说完，没等谢隐害羞，她自己意识到这话有多大胆，当下脸一红，起身跑了。
谢隐想给她讲科学的想法自然也落了空。
第二日，他就花钱请了人帮忙挖井，出于对他的盲目信任，村民们都觉得他说的肯定是真的，果然，虽然一开始没出水，但持续往下挖，便有水冒出来了，他们惊喜地喊着：“出水了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随后七嘴八舌地围绕在谢隐身边，询问他能不能帮自家也打一口井，他们愿意付钱。
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情，谢隐一般不会拒绝，只是帮忙勘测定点，他仍旧像给人看病那样，意思意思只收个鸡蛋一把青菜之类的，因为他脾气很好，以至于大家都忘了当初他是怎么一只手把几百斤的野猪从山上拎下来的。
梨花不用再一个人面对流言蜚语跟诋毁，她那泼辣的性子渐渐少了，变得像是爹娘还在世时的模样。
但村里的男人们，或者说十里八乡的男人们，大概都要恨死谢隐了。
他以一己之力拉高了全体男人的水平，导致他们找媳妇难上加难！
得勤快、得长得俊，得有力气，会打猎会盖房子会做饭还疼媳妇，最离谱的是，前不久有个姑娘提了个会做衣服的要求！苍天呐大地呐，会做衣服那还能算是男人吗！
有那不信邪的，跑去梨花家里看，说实在的，谢隐有这样的本事，却跟入赘没什么区别，几个年轻汉子你推我我推你的，梨花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们，态度自然：“是来找我家夫君的吗？直接进去吧，他在屋子里呢。”
大家意识到，梨花也渐渐地跟从前不一样了，她很有胆量跟人说话，不会被人吼两句就红起眼眶，而且言行举止一颦一笑都变得优雅起来，比县城的千金小姐气质都好，还常常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四个字四个字的词，据说那是成语，不过他们没学过。
哪怕只是普通的衣裳，她穿着也比其他人好看，在她跟前，再粗俗的人都忍不住放低了嗓子不敢大声叫嚷。
几个人挤着进了屋，老天爷，真就看见谢隐在做冬衣！
那穿针引线的手灵活的呀，仿佛在花丛中翩跹飞舞的蝴蝶，针脚细密的让人看不出，见人来了，半点不带害臊的：“找我有事吗？”
“你、你、你……”
年轻汉子们见他一脸自然，丝毫不以做这种女人家的活儿为耻，都臊得脸通红，对于这位被姑娘们推崇的完美丈夫人选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怀疑人生，现在姑娘们都喜欢如此、如此娘们唧唧的男人了吗？！
不知道是谁先说出口的，谢隐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道：“为何你们会以为娘们唧唧这个词是在骂人？我并没有感到被冒犯。”
年轻汉子们：？
“姑娘家大多聪慧细心爱干净，像她们没什么不好，反倒是你们，追求所谓的男子气概，难道就是粗鲁不文不讲究？身上的汗臭味，大冬天都闻得到。”
梨花从外头进来，没打扰他们说话，谢隐又问：“所以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
大家偷偷看了梨花一眼，梨花懂了，转身进了里屋，有她在，他们似乎不好意思说呢。
然后有个大胆地就问：“我们就想知道，为啥那么多姑娘都觉得你是好男人？我们咋就不行了？我们比你差在哪儿了？”
一时间，谢隐有些语塞，他识海里的小人参精更是抱着肚皮笑到打滚：“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会有人这样自信，他们跟大王比差在哪里，这样的话也问得出来！”
小刺猬精一脸无语，寻思着这些人家里没有镜子至少也喝过两碗水吧？差在哪里，他们自己说差在哪里？
这真不是年轻汉子们自信，而是他们真心认为自己不比谢隐差。
虽然他们不会做饭不会缝衣服，但这都是女人干的活，有男子气概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至于盖房子跟打猎，他们也会啊！
疼媳妇什么的，姑娘们不嫁，怎么知道他们不疼？
论长相，长得再俊俏又有什么用？这脸长得好看能当饭吃还是怎么地？只有肤浅的人才会看脸，长得越好看，越是不老实，越是不安于室，越是花心！
还是他们这种老实男人最好了！
谢隐沉默片刻，问：“既然你们如此优秀，那为何娶不到心仪的姑娘？”
是啊，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们也想不明白呢！
要是想得明白谁来问谢隐？这可是把自己的男性尊严踩在脚下了，不然谁愿意向同性低头，承认自己不如对方？再说了……也、也没哪里真的比不上吧？
梨花看似待在里屋，其实好奇地偷偷听着呢，年轻汉子们信心十足，连梨花都感觉离谱，就他们这老天第一老子第二的态度，谁家姑娘愿意嫁呀！人家愿意改正的汉子早就变勤快爱干净肯上进了，只剩下这些自视甚高的，还认为自己不差。
谢隐又是沉默片刻：“既然你们觉得自己不比我差，那就来比比吧，你们若是赢了，就证明你们确实不比我差，若是输了，就回家去吧。”
一共来了有五个年轻汉子，一听谢隐这样狂，顿时来劲儿了：“比！比就比！”
大概是谢隐低调了太久，再加上时间过去了半年多，很多人都忘了他是能进深山毫发无伤回来的人。
“但是我们是男人，我们可不比做饭跟补衣服！那种事儿，我们不干！”
“没错没错！女人家的事我们不干！”
谢隐抬眼看了一眼这几人：“既然洗衣做饭这样子女人家的事情你们不干，那是不是带孩子洗尿布伺候公婆打扫家务这样的活也不干呢？”
他发出疑问：“女人做的事情你们全都不做，却又口口声声称自己疼媳妇，难道用嘴疼就可以了？”
他是真的没想明白，这几个人说他们也疼媳妇就是没机会，可这些被认为是女人才做的事他们打死不做，谢隐就想问问，他们怎么疼啊？
“再不然，就是你们个个身怀一技之长，以后能挣来一份家业，让妻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走路都有人伺候？若是如此，倒是我不如你们了。”
梨花偷偷捂嘴笑。
他又会医术又会读书，会的东西可比乡下的普通汉子多得多，其他人哪里会呀，这些人怕不是连自己的名字还都不会写。
大伯娘家的堂姐桂花嫁得早，在家里时就要干活，嫁了人也没闲着，梨花亲眼看见她大着肚子还下地，累得脸色发白，她男人就在边上跟人说话，好像没看见一样，哪怕怀着孩子呢，桂花堂姐也得扫地喂鸡洗衣煮饭，忙得团团转，根本停不下来，就这，大伯娘还要时不时让她回家帮把手。
太可怕了，这就是男人嘴里的疼媳妇吗？
不过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梨花爹已经算是很疼媳妇的汉子了，但梨花娘做饭洗衣服的时候，他绝不会搭把手，宁可蹲在屋檐下跟人唠嗑，也不会帮忙扫扫地收收衣服，不仅是梨花爹这样，梨花爷、梨花大伯、梨花三叔……乃至于梨花从小到大见过的每一个汉子都这样。
所以她便认为这是正常的，是天经地义，是理所当然，想必不仅是她，每一个姑娘都会这样认为，但夫君不同。
梨花说不上他究竟是哪里跟其他人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心胸到知识到阅历，懂得越多，就越明白什么是剥削什么是压迫，什么是错。
梨花甚至觉得，为什么朝廷不让姑娘们读书，要把她们关在家里伺候男人，并不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也不是什么上天注定，是因为聪明的姑娘多了，他们就没有妻子了。
大伯娘跟三婶娘再讨人厌，没了男人她们照样活得很好，家里家外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也不会想要再嫁。
她们不改嫁，梨花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对大伯三叔情深义重到曾经沧海难为水，还是迫于现实的压力，寡妇再嫁，是要被人说道的。
而同样是死了婆娘的大根叔大柱叔，女人刚死没几个月，就又娶了媳妇回来，问就是没女人家里不像个家，其实就是没人做饭没人洗衣服没人下地干活，他们什么都做不好。
娶了新媳妇回来，又可以继续当甩手掌柜了。
只是这么个小村子，梨花便看出了很多很多从前司空见惯的东西，她恍惚中明白，很多姑娘跟自己一样，遭受过不公，或是正在遭受不公，而她们都没有察觉，甚至下意识拥护这种不公。
多么可悲呀，人的一辈子，真的能这么无聊又乏味吗？
她听夫君说过大海，高山，平原，沙漠，他告诉她孔雀骆驼大象是什么样子，远在千里之外的国家，甚至还有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人，在这之前，梨花连他们县城有多大都不晓得，县城外是什么？临近的州衙叫什么？往北去是哪个州？往南去又能看见什么？
这些梨花通通都不知道，但世上有人知道，夫君就知道，他懂得好多，于是愈发显得梨花没有见识。
梨花忍不住要想，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问过村子里年纪最大的大娘，大娘会洗衣服会做饭，生了六个孩子都养活了下来，但大娘不知道为什么会先闪电再打雷，不知道为什么会下雨，不知道村子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
而里正成日夸夸其谈指点江山，也不过管着这一亩三分地。
“梨花，梨花。”
梨花连忙掀开帘子：“来了来了，干什么呀隐子哥？”
谢隐站起身，对她笑得很好看，“这几位兄弟想跟我比试一番，你去通知村里的人来看个热闹。”
汉子们立刻局促起来：“这、这就不必了吧？”
“怎么不必呢？”谢隐态度可好了，“你们要有能比过我的自信。”
梨花扑哧一声笑了，“是呀是呀，你们可不比我家夫君差，我这就去啦！”
很快，梨花家外头就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围观群众，大家都是来瞧热闹的，反正大冬天的，天寒地冻，不用下地也没事儿做，有个热闹瞧才好呢！
有亲眼见过谢隐如何拎野猪下山的，小小声给旁边别村的人剧透，要跟谢隐比试的汉子们一听，当时脸都绿了，不是吧？不是吧？这不会是真的吧？
“真的呀？我看他这身板儿，瞧着也不怎么壮实啊，能拎得动三百斤的野猪？”
“那可不！你别看隐子瞧着不壮，到了夏天衣服穿少了你就能看清楚了，他那胸肌哦，真的是……啧啧啧。”
已婚妇人说着悄悄话，懂得都懂，谢隐一举一动也是真的斯文好看，他连卷袖子的动作都很有诗意，周围那几个汉子被他衬托的灰头土脸，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说自己不比谢隐差。
梨花更是双眼直冒爱心，她两只手握成拳抱在胸口，微微歪着脑袋，一直盯着谢隐看，完全不看别人。
“诶诶，梨花，你男人行不行啊？”
边上是个担心的婶子，不管怎么说谢隐都是他们村子的人，万一输给外村的汉子，那可丢死了！
梨花斩钉截铁：“他很行！”
“哎呀，你这丫头。”婶子娇笑，推了梨花一把，“知道了知道了，他很行，很行行了吧？”
周围几个已婚妇人都笑起来，只有梨花一头雾水，不懂她们在笑什么。

第186章 第十五枝红莲（五）
要比什么汉子们说了算，谢隐相当好说话，其实让他们来的话，比较有信心的是种地，但是天寒地冻，地里冻得梆硬啥也种不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比力气，主要就是掰手腕跟挑水。
几个年轻汉子把上衣一脱，冬天里露出上身似乎显得很有男儿气，一声嘶吼，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打仗，颇有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壮。
和他们相比，谢隐就冷静多了，在场的大姑娘小媳妇还以为能瞧见美男子打赤膊呢，结果发现人家压根没有脱意思，纷纷露出失望的神色，梨花左看右看，不懂大家都在遗憾什么，脱衣服多不雅啊，最讨厌的就是男人不分场合打赤膊了，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梨花家门口架了个桌子，谢隐撩开衣摆坐下：“你们谁先来？”
半点不见嚣张，语气温和，但就是让人觉得他很嚣张。
反正这群年轻还没娶到媳妇的年轻汉子看来是很碍眼的，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打一顿，叫他以后别再整这些磨磨唧唧的事儿，害得其他人都说不到媳妇，害得现在姑娘们眼光提那么高，男人就是要有男人的样子！
第一个上的是块头最大的一个，他在谢隐对面坐下，伸出手很有自信地说：“我可是不会让你的，这么多人看着，输了也是你自己丢脸！”
就这么个小白脸，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真不知道姑娘们追捧他啥，长得好看能当吃还是当穿？当然是自己这种猛男才最合适回家一起过日子！
谢隐含笑望着他，没说话。
这双手一交握，汉子就察觉不对了，他力气大是出了名的，一次能挑四桶水还稳稳当当，干活也比旁人快，可到了谢隐手里，他这点力气无疑是蚍蜉撼树，因着脱了上衣，使力的情况大家都瞧得清楚，额头凸起的青筋，泛红的脸跟上身，都说明了他的吃力。
而谢隐全程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汉子哪里肯在这么多人面前吃亏，那不是证明自己不如这小白脸吗？当下使出吃奶的力气，哇呀呀一声怒吼，试图在气势上盖过他人，当然，还是徒劳无功。
谢隐任由他挣扎了两下，再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手垂直压下，轻松取得胜利，然后薄唇一张：“承让了。”
“谁让你了，我才没让你！”年轻汉子涨红着脸大声嚷嚷，也不顾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只想赶紧逃走远离这个是非地，头也不回。
谢隐又转头看向剩下的几人：“你们不会临阵脱逃吧？”
本来确实是想趁乱溜走的几个人：……
他们之中力气最大的都被干掉了，那他们上去还能有奇迹？
事实证明，果然没有。
村民们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好奇，提出想跟谢隐掰手腕比试比试，谢隐态度很好的答应了，眼看那只修长如玉的手被一个又一个人握过，梨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们是在占她家隐子哥的便宜吗？
谢隐的手优雅的宛如艺术品，每次被他牵手时，梨花都心跳的厉害，她像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冲过去，挡在谢隐身前，拒绝道：“天这么冷，手伸出来这么久，生冻疮了怎么办？要掰手腕你们回家自个儿掰去，少在这里麻烦我家隐子哥。”
“哎哟，梨花心疼男人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臊了这么一句，梨花小脸通红，想反驳又不知怎么反驳，反倒谢隐坦然道：“是啊，你们自己媳妇不心疼你们，就来嫉妒我媳妇心疼我？”
刚才还起哄的人瞬间被扎了心，谢隐又以格外无辜、温和、真诚的语气说：“不过你们不爱干净又不勤快，家里什么事都不干，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的，媳妇不疼你们也是正常，不像我，对不对呀，梨花？”
梨花被他说得底气十足，又捡起了那股泼辣劲儿：“没错！像你们这种到家一躺甩手啥都不干的老爷们，活该媳妇不疼！”
然后俩人携手施施然回家了，剩下一众被扎心的男人当场石化。
日子就这样幸福又平淡地过着，这是爹娘去世后，梨花过的第一个有人陪伴的年，他们一起做了丰盛的年夜饭，还一起写了春联，梨花跟谢隐学写字学了好一阵了，不过她没自信，写出来的字嘛还是歪歪扭扭，所以她写的对联就贴在里屋，谢隐字写得好，村民们都上门来求他帮忙，自备纸墨的就不要钱，不过大多数人家没有这些，但谢隐收费低廉，也就是为了杜绝那些想占小便宜的人。
过了年，梨花就十八了，等到春暖花开，家里院子、山前屋后都开满了鲜花，谢隐不知道从哪里引来了蜜蜂，自己做了蜂箱养起蜂来，他是个恋家的人，除非必要不会离家，就算是去县城，也都是跟梨花一起，为了进城方便，他还买了一匹马养在家里，这马儿被养得油光水滑，极为通人性。
看到人家的日子，村民们羡慕的口水直流，但自己没那本事，又能怎么办呢？
不知不觉中，谢隐和梨花，已经跟村子里的人不一样了。
他们虽然生活在村子里，但无论是生活水平还是精神世界，都不在一个层面，梨花的改变是最大的，她会读书写字，会弹琴下棋，甚至能做初中数学题，知识在不知不觉地丰富着她的灵魂，有一天出门时，她无意中看了眼镜子，才突然发觉自己的改变。
“好看的。”谢隐点头肯定。
梨花身材高挑，跟谢隐在一起后因为生活安逸无需忙碌，皮肤养白了一些，除此之外她的美丽仍然是娇艳夺目而无柔弱之感，谢隐教了她一些拳脚功夫用以自保，平时早晨他起来锻炼，梨花也会跟着他，于是便养成了健美的身材，有着很漂亮的肌肉线条。
不过穿着裙子时，仍然显得纤细袅娜，典型的穿衣显瘦。
住在村子里大部分时候都可以自给自足，但像是布料啊调味啊油盐啊这些，还是得进城去买，以及每天都要吃的水果，今年两人在院子里种了两垄草莓，正等着丰收呢。
谢隐没出现以前，长相娇艳的梨花常常被三婶娘指桑骂槐的说她长成这样肯定不安于室，喜欢招蜂引蝶，于是梨花更加不爱打扮，恨不得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跟谢隐在一起之后才逐渐改掉这种想法。
谢隐不是那种因为伴侣生得美丽，便想藏起她不让人看的男人，他很乐意梨花打扮的漂漂亮亮，去追求优雅和美，在他的帮助与鼓励下，梨花现在也能昂首挺胸出现在人多的地方，要是有人敢不怀好意的看她，那她就狠狠地瞪回去！
她没有错！
夏天又快到了，该买些轻薄透气的料子回去做夏衣，梨花以前的衣服料子都比较粗糙，谢隐则是没有夏衣，所以买了不少布，掌柜的见他们出手阔绰，还大气地给打了折。
出了铺子，谢隐又带梨花去酒楼吃饭，酒楼掌柜还是从前那个被谢隐指点救了一命的掌柜，这一年来，县里又开了几家酒楼，但惟独他家酒楼屹立不倒，就是因为谢隐卖给了他一些食方，因此瞧见谢隐就跟瞧见财神爷一样。
可不是财神爷嘛，还是救命恩人呢！
这周新上的菜色都点了一遍，梨花有点不高兴的：“会浪费，我们俩吃不完的。”
她家夫君吃饭吃得很少，不知道那么大的力气打哪来，但要梨花说，他是最好养的了，平时梨花坚持分工合作，但她自己也清楚，她手艺是不错，可跟隐子哥比起来差远了，做的饭也就那样，然而不管饭做得如何，谢隐都吃，只是吃得少，还从来不挑，好养活得很。
谢隐道：“没关系，吃不完酒楼会布施给乞丐的。”
因为谢隐和掌柜的之间有恩也有利，掌柜的特意给他们留了间上好的包厢，结果好巧不巧，今儿还有一位爷带着狐朋狗友来了，是县里陈员外的独生子，文不成武不就，好在家业颇丰，足够他挥霍，再加上亲爹只有他一个儿子，以后这家产都是他的，于是愈发放浪形骸，不干人事。
一进酒楼，听说自己看中的雅间有人了，这位陈少爷当场不干，不顾掌柜阻拦带人前来找茬，门一踢，最先瞧见的是梨花那张漂亮的脸蛋，当时眼珠子都直了！
这小地方，哪里有过梨花这样漂亮，气质又出众的姑娘！就连受惊的样子都那样好看，当时陈少爷的心就被勾走了，也不顾人家夫君在场，上去就是动手动脚，结果这咸猪手刚伸出去，还没来得及碰到梨花的脸，一碗热汤迎面泼来，陈少爷尖叫一声捂住脸：“我的脸！我的脸！好烫！好烫啊！”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酒楼掌柜赶紧安排谢隐和梨花走人，免得被缠上，然后又点头哈腰的去哄陈少爷，为难地表明自己其实也不认识先前那对小夫妻。
陈少爷白白吃了这恶亏，心里哪里忍得住？当下派人去搜！去查！去找！
也并不难找，毕竟小夫妻样貌出众，一问便知。
这一查，陈少爷才知道，原来他看上的那美人，居然还差点进了他们陈家做妾呢！
当时是三婶娘帮忙牵的线，梨花生得貌美，命又硬，她早就看不顺眼了，尤其是她女儿杏花相看的人家居然看上了梨花，对三婶娘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正巧她娘家村里，有个在陈家做工的邻居，随口提了句陈老员外正想要纳个妾，三婶娘眼珠子一转，便把主意打到了梨花身上。
这做媒人可是有不少钱拿的，有了这笔钱，她儿子以后娶妻便有了着落。
可惜梨花不傻，她根本不信三婶娘口中的“给你说了门好亲事”，宁可一个人搬去废弃泥屋住，也不肯嫁人，之后不久，梨花捡了个野男人回来，那人家老员外肯定是不要这种不检点的女子的，三婶娘美梦破碎。
自梨花大伯跟三叔进山遇难之后，家里的日子就难过起来，三婶娘不会把错怪在进深山的丈夫深山，也不会责怪总是骂丈夫没出息的自己，她只恨梨花，觉得是梨花命硬才会如此，都是梨花克的！
后来还是里正组织了村民一起进山，找回了点衣服碎片，立了衣冠冢，再往里去是不敢了，地上还有血呢！
可梨花男人厉害，三婶娘一直找不到报复的法子，直到陈家又联系上来，这回不是陈老员外，而是陈老员外的儿子陈少爷，陈少爷跟三婶娘说，他不嫌弃梨花被男人睡过，他就想弄梨花一回，好好出口气，事成的话，就给三婶娘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三婶娘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自三叔死后，三婶娘都避着梨花走，怕被梨花克，也怕梨花针对，但五十两的诱惑太大了，要是有这五十两，她把杏花一嫁，加上收的彩礼，足以给儿子娶个好生养的媳妇了！
但要怎么样才能把梨花给骗来呢？
三婶娘觉得，就算梨花真被陈少爷给弄了，她也不敢张扬，吃了亏得往肚子里闷，最好是一次就揣上个野种呢，让梨花男人当一辈子的绿毛龟！
当初让他去山里帮忙收尸，他百般推脱就是不肯去，却又假惺惺地去两个幸存者的家里帮忙治病，人人都夸他，惟独三婶娘觉得梨花男人虚伪！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念旧情？
可惜梨花基本不跟父亲这边的亲戚来往，哪怕三婶娘主动上门，梨花也只是不冷不热的对话，听三婶娘说爷奶身体都不大好，希望她去看看，梨花就更冷淡了：“有孙子有儿媳，爷奶哪里用得着我。”
“你看你这话说的，你不是你爷奶的亲孙女？咱们可是一家人，你想别人说你不孝？”
梨花态度仍然冷淡：“当初三婶娘你们闯进我家，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就要把我赶走，占了我家房子跟田地的时候，不是说我这丫头片子是泼出去的水，根本不算你们家人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梨花牢牢地记得这句话，她压根不上当，三婶娘急死了也没办法，梨花又不傻，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跟三婶娘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解的。
三婶娘急了就想扒拉梨花，梨花一惊：“你干什么！”
“你必须跟我走！”三婶娘说着，脸色变得狰狞起来，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恶意，“我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怎么能不收？！”
“大礼，你是指这个么？”
三婶娘正抓梨花呢，突然听到谢隐的声音，她那颗沸腾的心瞬间冷却，扭头一瞧，谢隐手里正提着鼻青脸肿的陈少爷，显然这位陈少爷不如他说的那样，并没有在三婶娘家等，而是偷偷带人尾随了三婶娘，想趁机进来奸污梨花。
三婶娘尖叫一声：“你干了什么！你都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可是陈员外的儿子！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了！”
这么喊的同时，三婶娘内心一片快意，好啊，下手再狠一些才好呢！最好是把陈少爷打死，这样陈员外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俩！
陈少爷去了半条命还在那叫嚣，说要找人来弄死谢隐，再把他女人给轮了，满嘴污言秽语，谢隐一脚踩在了他面上，语气温和：“你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三婶娘倒退两步，警惕无比：“你、你、你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别乱来！”
谢隐随手将陈少爷丢到一边，先问梨花：“你没事吧？”
梨花点点头：“我没事，她一直想让我跟她走，我没听。”
谢隐：“没听就对了。”
他冷淡地看着三婶娘：“之前不想搭理你，是觉得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一再挑衅，也别怪我不客气。”
三婶娘张牙舞爪的叫：“你们克死了我男人！你们怎么不去死？你们还有脸活着，我男人却死了！”
三叔为什么会死跟谢隐和梨花一点关系都没有，三婶娘却硬要摁到他们头上来，不仅如此，双眼通红在这发疯：“你们就得偿命！你们凭啥还活得这么好？凭啥？！”
说白了，她嫉妒啊！她嫉妒梨花天天有肉吃，有好衣服穿，不过苦日子，凭啥？这是凭啥？那都是梨花把她男人克死了得到的！
正在三婶娘发疯时，一阵轰隆马蹄声传来，陈少爷眼睛一亮，口齿不清：“爹！是额爹！肯定是额爹接额来了！”
而后不忘跟谢隐撂狠话：“雷等着！雷等着！额要让额爹弄死雷！”
牙齿掉了几颗说话都漏风。
三婶娘也露出快意的表情来，梨花揪心不已，谢隐却没有怎么惊讶。
是了，十一皇子是在这里待了两年，但十一皇子是躺着等人伺候，谢隐却毫无隐瞒地出现在世人面前，皇帝的人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找来，并不奇怪。

第187章 第十五枝红莲（六）
马蹄阵阵，这下连梨花都开始害怕了，她不由得揪住了谢隐的衣袖，而看到梨花害怕，三婶娘跟陈少爷得意不已，都觉得是自己的救星来了，可陈少爷也不想想，他爹陈员外虽然挺有钱，但撑死了也就是个老员外，当官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七品官，更别提如今告老，他爹上哪儿给他整这样大的阵仗？
村民们则慌张极了，一开始是在村头玩的小孩儿屁滚尿流跑回家，一边跑还一边喊：“官兵来啦！官兵来啦！官兵来啦！”
家家户户连忙门窗紧闭，只敢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见不远处尘土飞扬，马蹄重重，可比他们在县城看到的差役威风多了！
而且这些人目的性很强，从村口往里直走，看着是要去上山的方向，等马蹄路过，原本家门紧闭的才悄悄露出头，纷纷交头接耳：“是朝梨花家去了吗？我瞧着怎么是朝梨花家去的呢？”
“好像还真是！该不会梨花家男人干什么坏事了吧？不然怎么有这么多官兵来抓他？”
“走！走走走，走瞧瞧去！”
近一年谢隐在村子里的风评还不错，所以村民里也有对他友好的，再加上人的天性就是凑热闹……于是这大部队便浩浩荡荡跟在官兵马队后朝梨花家去了。
梨花紧紧攥着谢隐的衣袖，陈少爷还在那激动的嗷嗷叫呢，却不见有人踹门，为首的将领抬手恭敬敲门，谢隐低头看了眼梨花：“没事的。”
他带着梨花一起去开门，顺便把陈少爷拎到门口丢地上，三婶娘也下意识跟了出来，她原本还幸灾乐祸，可看谢隐的表情，便觉得极为不妙，果然，这门一开，浑身甲胄的将士把三婶娘吓得一激灵，当时腿就软了！
陈少爷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是老鼠胆子，他爹哪里雇得起这样的人？
正在他疑惑这是什么人时，村民们也好奇地围了过来，他们不敢靠近，只远远地看着，那中年将领见来开门的是谢隐，连忙双手拱起单膝下跪：“末将吴全生，见过十一殿下！”
吴将军这么一跪，马队上的将士尽数翻身下马，向谢隐跪下，声若洪钟：“见过十一殿下！”
梨花愣了。
陈少爷愣了。
三婶娘愣了。
村民们也愣了。
就连枝头的鸟儿似乎都愣在那儿，翅膀动都不动一下。
天哪，谁能想到梨花捡回来的男人不是个小白脸，是、是十一殿下啊！村民们就是再没见识也知道只有皇家子女才能被称为殿下，十一殿下，那是皇帝的儿子啊！
皇帝的儿子，得是多大的官儿？他们见了害怕的县令大人都得他下跪吧？！
再联想到往日自己在背后嚼了多少舌根子，不知道是谁先腿软跪下的，一个个扑通扑通全跪了下来，就连三婶娘也吓得脸色惨白，两腿无力，放眼望去，竟是只有梨花没有跪。
她完全懵了，茫然的眼神在谢隐和吴将军身上来回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呢？
隐子哥……她的夫君，怎么会是皇子殿下？
谢隐对吴全生颔首：“吴将军辛苦，请起吧。”
“殿下！”吴全生一脸激动，“您失踪的这一年，皇上几乎是彻夜难眠，日日都在挂念您，您、您还好吗？既然没有出事，怎么不联系朝廷呢？”
谢隐平静道：“出事的时候伤到了头，过去的事情都忘了，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吴全生大惊。“殿下受伤了？那、那可看过大夫？大夫如何说？不行不行，殿下快快随末将回京，京中御医无数，定能为殿下找回记忆！皇上可是日夜都想着殿下啊！”
梨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可她的手却被谢隐握在掌心，他语气温和地对吴全生说：“吴将军，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我被梨花所救，如今已与她结为夫妻，你说我是十一皇子，可有证据？”
吴全生嘴巴张的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他不敢置信：“殿下！您可是尊贵的皇子，怎么能――”
他没敢把后面那句说出来，但他心中确实是这样想的，堂堂皇子殿下，怎能娶个村姑为妻？！
不过正是谢隐提起梨花，吴全生才去打量，这一打量，面露惊讶，这跟他想象中的村姑截然不同，比京中贵女也不差了，若真要说哪里不一样，那就是贵女们大多柔弱娇贵，而十一殿下娶的这位民间女子，则带着一股坚韧之气。
“吴将军慎言。”
“是、是、是，末将失礼了，还请这位……夫人见谅。”
没有入皇室宗谱，不曾在皇上面前过明路，吴全生实在叫不出口皇妃娘娘这四个字，他心中暗道不好，皇上偏爱十一皇子，儿子失踪后他大发雷霆，简直都魔怔了，坚信十一皇子不会出事，肯定还活着，甚至还给十一皇子物色好了正妃人选，这、这可如何是好？
梨花摇了摇头：“没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两个字的，总之上下嘴皮子一碰，仿佛整个人已经麻木，大脑恍惚，只是麻木地、机械化地回答罢了。
吴全生道：“末将不曾想过殿下会因头部受伤而失去记忆，不过末将身上带有皇上的手信，还请殿下过目。殿下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随末将回京，便知分晓。”
听到这里，梨花就知道肯定是真的了，其实人家能找来，就证明了隐子哥的身份不一般，她早该知道的，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就连他自己也说，他是不属于这里的。
他是不是要走了？是不是要离开了？
谢隐表示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吴全生立刻点头赞同，令手下将士随地安营，守在梨花家外头，总之是决不会再让十一殿下出事了，一定要毫发无损地将他护送回京！
村民们被告知可以起身时，一个个膝盖骨都还在哆嗦，他们回到家后，赶紧把这个消息告知家人邻里，很快，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梨花捡回来的男人不得了！那是皇帝的儿子！以后还可能接替皇位的！
天哪！这是什么大人物啊！
而梨花爷奶吓都要吓死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梨花运气能这么好，一捡就捡回来个皇子！天哪，那他们家梨花，岂不是要成皇妃娘娘了？天哪天哪天哪！他们家要发达了！
孙女杏花泼冷水说：“爷奶，你们别想了，那可是皇子殿下，梨花姐是个村姑，人家肯定是要三妻四妾的，怎么可能娶梨花姐当正妻？县里的陈员外都是纳梨花姐做妾呢！”
这话一出，瞬间给梨花爷奶冷静下来，他们想了想，觉得杏花说得对，但很快又继续高兴：“就算是当妾，那也比给陈员外做妾强！而且十一皇子长得那么俊，我们家梨花可不吃亏！”
杏花闷闷不乐，这个道理谁不知道呢？给皇子做妾肯定比给老员外做妾好，要是可以，她也想。
总比被娘随便嫁人换彩礼给弟弟娶媳妇强。
只可惜那到底是皇子，就算梨花爷奶再想去靠，他们稍微靠近梨花家，官兵们都不答应，因此居然没有机会和梨花说话，见谢隐那就更不可能了。
陈少爷直接被吓晕了，他欺男霸女成习惯，第一次踢到这样的铁板，不用谢隐说，吴全生便已经让人把陈少爷绑了送到县衙去，让县令自己处置，包括他那包庇儿子的爹，父子俩没一个好东西！
至于意图把梨花骗走毁她名节的三婶娘，也被投入大狱，梨花爷奶连求情都不敢，杏花倒是来求了一回，可惜也被挡在门外。
到了晚上，吴全生蹲在外面，看着手下将士生火烧水，把梆硬的干粮丢进去烧开就是一顿晚饭，他边上的副将问：“将军，你说十一殿下会把那位梨花夫人带走吗？”
吴全生摇头：“这我哪里知道。”
他跟谢隐关系走得很近，也略略知道十一殿下的野心，但如今最大的问题在于十一殿下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他的野心，是不是也被忘得一干二净？
说实话，今天看见殿下时，吴全生觉得他变了很多，整个人的气质跟眼神都不一样了，没有那种在皇上面前的天真，也没有私下的阴郁，他变得格外平和温柔，是梨花夫人改变了他吗？
而且……吴全生吸了吸鼻子：“他奶奶的，这也太香了吧！夫人好手艺！不知道我能不能去讨一碗饭来吃。”
这就是吴将军误会了，不是梨花在做饭，是谢隐在做。
知道谢隐的身份后，梨花就不说话了，转身回屋也没出来，谢隐知道得给她时间缓冲，他在之前就给她打过预防针，希望她能做好心理准备，他也承诺过，绝对不会抛下她，但梨花可能也就以为他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少爷，怎么也想不到会是皇子，这冲击太大了，她受不了。
吴全生带了约莫有五十来号人，个个都是军中精锐，吃苦习惯了，但闻着这香味真是口水不停，这时候梨花家门打开，以吴将军为首的将士们纷纷起立：“殿下！”
谢隐点了下头：“进来端饭吧。”
他们家一共有三口大锅，谢隐烙了近两百个面饼，又炒了两大锅的菜，煮了一锅汤，五十个将士不一定够吃，但每个人分一些肯定有，谢隐还搬出了他的腌菜坛子，当初以为会在这里生活两年，做了不少腊肠，蒸熟了切片，配面饼吃，能让人连舌头都吞进去。
吴将军很想虚伪地推辞一番，但真的太香了！
他不好意思地说：“怎么好这样劳烦夫人呢，这、这多不好啊！”
谢隐瞥他一眼：“谁说是夫人做的。”
吴将军一愣：“啊？”
谢隐端起边上为梨花开的小灶，精致的小瓷碗装着四菜一汤还有一碗米饭，吩咐吴将军：“吃完了记得把锅洗干净。”
直到殿下的身影消失，吴全生才眨着眼：“刚才殿下那话……啥意思啊？”
将士们也都一脸痴呆，反应不过来。
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最后两大锅的菜，两百个面饼还有一锅汤，一大笼蒸香肠跟两坛子酱菜，全都让这几十个将士吃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那盘子放回来时被舔得干干净净都不用洗。
吴全生摸着肚子慨叹：“真舒服啊！”
这小院儿建的真好，晚风清爽，月色迷人，鲜花芬芳，真是给神仙都不想换的日子了，远离一些勾心斗角权术争斗，令人心胸开阔，也难怪十一殿下性格平和许多。
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些心酸，应该锦衣玉食的皇子殿下，都学会做菜了……
屋子里，谢隐将晚饭放在一边，走到梨花跟前，她的眼睛红肿着，谢隐用湿帕子给她敷眼，她没挣扎，又想哭了。
倘若他富贵人家的少爷，梨花敢去拼一拼，可他是皇子，是皇子啊！
怎么会是皇子呢？
梨花想不明白，她甚至不敢多想，也不敢问谢隐，是不是不要她了。
谢隐给她擦着眼睛，亲了亲她的额头：“很抱歉，梨花，我们可能没法再在村子里待了，吴将军说的无论真假，我都得跟他回去看一看。让你离开生养你的地方，真的很对不起。”
梨花抬起头，眼泪汪汪：“……你真的不会丢下我吗？”
“自然不会，不是说好了，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梨花吸吸鼻子，委屈死了：“老员外有几个钱都想纳妾呢，你是皇子……我、我是打死都不做妾的！你若是想让我给你做妾，那不如就在这里把我给休了，以后咱俩一拍两散，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嗯，很好，谢隐想着，许久不见的那股子泼辣劲儿又来了，他眉眼弯弯：“我发誓，决不纳妾，我的品行难道你还不相信吗？我也不会让你面对任何为难的处境，相信我吧，梨花。”
梨花当然是信他的，她只是有些害怕，又很不安，最后她扑进谢隐怀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然后饿了，把饭菜吃光光，两人洗漱后上了床，开始商量以后的事情。
梨花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她想象不出京城是什么样子，但她的确好奇外面的世界，一直待在村子里跟他在一起很幸福，离开的话她也不担心，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行了。
谢隐跟她轻声说着话，尽量去消除梨花心里的不安跟疑虑，说了许久许久，才将她哄睡。
发觉梨花已经睡着，谢隐舒展眉头，将被子给她盖好，心想，她怎么会以为他会将她丢下？这样美好又坚韧的灵魂，他永远都会保护好的。
虽然梨花答应跟他走，但对于刚盖好都没能住多久的家，梨花舍不得极了，还有她养得两只鸡都已经孵出好多小鸡仔，屋前屋后的花，建好的蜂箱……她什么都舍不得，都想带着走。
这个也打包那个也打包，可屋子不能打包呀，水井不能打包，小鸡仔跟蜜蜂都不能打包。
谢隐跟她说：“以后我们会回来的，我委托里正每个月派人过来帮忙打扫照看，至于你养得鸡……要不，做了给你吃吧？”
梨花：？
是她亲自养的鸡，不吃好像也很浪费。
最后她是含泪吃的红烧鸡块，真好吃，好吃的眼泪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令吴全生惊讶的是，这位出身民间的夫人居然会骑马！
对了，唯一能带走的活物就是他们买的那匹马。
梨花从前一直不懂，为何夫君要教她骑马，教她读书抚琴，教她待人接物，她觉得在村子里生活完全用不到这些，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他早就知道，有朝一日会面对另一段人生，所以尽量把自己还记得的都交给她，是希望她能够和他并肩。
她不会认输的！
谢隐察觉到梨花起了斗志，很是高兴，路上又连露了两手，硬生生把回京之旅变成了美食之旅，他没有架子，即便知道自己是皇子，也照旧对妻子温柔关怀，对将士们礼遇有加。越是相处，吴全生就越是感觉得到谢隐的变化，他有些感慨，不知道皇上见到这样的十一皇子，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十一殿下给人的感觉太好了，让人忍不住想要朝他靠近，可同时，也感觉不到他一点点的野心，如果记忆不恢复，他是不是会一直保持这样呢？而他现在对梨花夫人这般好，一旦记忆恢复，他还能接受这位出身普通的妻子吗？
吴全生觉得自己魔怔了，这才几天，他就开始操心这样多了，那是他能操心的事儿吗？
就这样，十天过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
得知十一皇子平安无事的并非只有皇帝，还有太子等众兄弟，别的兄弟是不是真心关怀谢隐不知道，但太子他知道，肯定是真心的。
皇后缠绵病榻，他被皇帝带在身边抚养，是跟太子关系最好的兄弟，而太子虽没有雄才大略，却仁义宽容，这样的人，也许无法成就盛世，却绝对能守得住江山。

第188章 第十五片龙鳞（七）
十一皇子是皇帝最心爱的女人为他生的儿子，出事这一年来，皇帝是再三后悔当初不该派他出去办差，得知十一皇子还活着，他比谁都高兴，堂堂皇帝，竟亲自到城门口来迎接，想要第一时间看见他。
与此同来的还有太子，谢隐还未到，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子俩已经在城门口翘首期盼了，吴全生在回京的折子里没有提及十一殿下失忆一事，只说十一殿下平安，皇帝跟太子都想不明白，既然平安，怎么不知早些回来？大内密探四处搜寻他的踪迹，但凡他主动传个口信，也早已回京了。
吴全生主要是不敢在信里说太多，怕皇上太子震怒，而且，也怕有些人得知后心思浮动，毕竟在这之前，十一皇子作为皇帝最喜欢的儿子，每个想要与太子争夺的皇子都挺想拉拢他的。
至于十一皇子自己怎么想，只能说他太会装，连跟他朝夕相处的亲爹跟亲哥都被他哄了过去，更何况其他人？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他的野心，然而现在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来了来了，是不是来了？”
远处似是有人策马而来，皇帝激动不已，太子道：“儿臣去看看！”
说着就要翻身上马，被皇帝拦住：“你可别过去，这么大的阵仗，朕怕把十一吓着了。”
内侍暗中吐槽，十一皇子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么？这对天家父子未免太小心了些，知道的是十一皇子回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请回一尊活佛呢！
当然这种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头想想，嘴上一个字不敢说。
马队逐渐靠近，皇帝与太子都是满面笑容，离得近了，自然瞧得见打头的那人，不是十一又是谁？
吴全生随侍在侧，远远瞧见那阵仗，连忙对谢隐道：“十一殿下，皇上跟太子殿下都来了。”
谢隐心中对十一皇子的受宠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他点了下头，又朝梨花看去，冲她微笑示意，梨花紧张的要命，她见过最大的官儿是村里的里正，然后一下就跳到见皇帝……可能是中间跳得太多，她居然有种自己是在做梦的感觉。
谢隐一下马，便被人搂进怀里，随后是拍在背上的一巴掌：“你这孩子！平安无事也不知道跟父皇说一声！知不知道父皇多担心你？”
太子在旁边看着，道：“是啊，十一，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父子俩没给谢隐开口的机会，噼里啪啦一顿责备加关怀，然后才发觉眼前的“十一”反应有些不对，以这小子的性格，被父亲哥哥训话，必定撒娇耍赖蒙混过关，眼下却安静极了，若非长得一模一样，真要以为是认错了人。
这时吴全生才敢冒头：“回皇上，太子殿下，十一殿下头部受伤，因此将过去的事情全忘记了……”
“你说什么？！”
吴全生吓得赶紧跪下来：“末将句句属实，不敢妄言！”
天家父子俩顿时心疼的要命：“快快快，快传御医！”
随后将谢隐当作易碎的琉璃娃娃般，让他上皇帝的御辇与皇帝共乘，谢隐摇头道：“没有那么严重，我身体无碍，只是忘了过去，皇上，太子，这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她，想必我早已死了。”
皇帝太子这才注意到一边的梨花，眼前纷纷一亮，这姑娘生得模样好气质佳，不过，不知是何出身，是否配得上十一？
顺便太子还瞪了一眼吴全生，这么多消息也不知道提前说！
吴全生讷讷不敢开口，只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皇帝道：“十一，你、你都不叫一声父皇吗？是不是还在怪父皇派你办差，却害得你出事？”
谢隐心内叹息，都说天家无真情，皇帝对十一皇子这份慈父之心却是情真意切，只可惜他并不知晓，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其实并不如看起来那样纯真无暇。
“只是还有些惊讶，您真的确定我是您的孩子吗？”
“这是自然！”皇帝信心十足地点头，“你若是不信，回去后我们便滴血认亲！”
谢隐：……
他看了眼兴致勃勃的皇帝，没说滴血认亲并不科学的话，太子则说：“天底下还能有相同长相的两个人不成？且大内密探就是确认了你的身份才敢传信回京，我与父皇可不是好骗的人。”
对于太子的最后一句，谢隐暂时报以怀疑态度，好不好骗都被十一皇子给骗得团团转。
一路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先是梳洗更衣，期间有宫人伺候，梨花感觉哪哪儿别扭，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了，她是习惯性自己做事的人，洗澡都要人帮忙真的是承受不来。
谢隐也是一样，他挥退宫人不要伺候，梳洗好后，便等梨花出来，皇宫金碧辉煌，梨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走路了，只有看到谢隐才安心，提起裙摆就往他身边跑。
宫女想提醒梨花这样有失体统，可是十一殿下都没说什么，她一个小小宫女又如何能开口指责？
“是不是不适应？”
谢隐低头看着怀里的梨花姑娘，轻轻摸了摸她的长发，往日两人在一起，穿衣服都以舒适轻便为主，毕竟平时要养花种菜喂鸡，要做的事情很多，穿得太华丽可不行，这还是梨花头一回穿这样繁复奢华的宫装，她仰起头问：“我这么穿好看吗？”
谢隐松开手，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裾飞扬，环佩叮咚，愈发人比花娇，他点点头，肯定道：“好看。”
然后梨花又倒入他怀里，“可是好重……我觉得我的头快要坠掉了。”
跟男子玉冠束发不同，谢隐目测梨花头上这堆至少得有个二十斤，她平日也爱美，但顶多是戴朵鲜花或是插一根簪子，头顶二十斤必然不轻松。
于是他伸手就把她的发髻拆了，梨花惊呼一声：“干什么呀！”
她是觉得重，可待会儿要去见皇上呢，怎么能拆？她肯定是要守规矩的！
但谢隐手太快了，复杂的发髻瞬间变得清爽，梨花头上也只剩下几根金簪，云鬓乌发，美不可言：“这样就行了，我带你回来，又不是要你来做木偶的，什么规矩礼法，你都不必守。旁人若是说你，我便骂回去。”
梨花笑出声：“你还骂回去，你骂得过谁呀？”
谢隐：……
村子里的汉子大多爱说粗话，婆娘们若是骂起街来也一个比一个凶，从认识到现在，梨花还没听夫君说过一个脏字呢，他骂人最狠毒，不过厚颜无耻四字，谁都骂不过。
宫女们都稀奇地看着这一幕，要说她们也是见惯了十一皇子的，却是头一回见他与女子相处，竟是这般温柔和善，听说十一皇子头部受伤，忘了很多，难不成失忆真的会令人性情大变？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两人收拾齐整去见皇帝，皇帝早等得焦躁，在大殿中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走，他得知儿子平安，心里的大石头落下，随即便将吴全生召来，令他将十一的事从实说出。
那女子竟是乡野出身的村姑！这怎么配得上他的十一？！
别说皇帝，就连太子都皱眉，父子俩有志一同地认为梨花身份太低了，但她对十一有救命之恩，封个侧妃足矣，若是要做皇子妃那是万万不能够。
吴全生还说呢，十一自己做饭洗衣服，这让天家父子都很不是滋味，那可是堂堂皇子，怎能亲自洗手作羹汤？看样子，这名叫梨花的女子也不够贤惠。
待到谢隐跟梨花到来，皇帝先是让御医为谢隐诊脉，得到他身体无碍的说法后问：“那他什么时候能把过去想起来？”
御医面露难色：“回皇上，这个臣也说不准，兴许很快就想起来，兴许永远也想不起来。”
梨花听了，心里复杂，其实让她选的话，她是宁肯跟夫君永远在村子里生活的，但他还有自己的家人，梨花不能那么自私，同时她也有些惶恐，如果夫君恢复记忆，那还是她的夫君吗？他说的那些话都还作数吗？他们还能在一起不分开吗？
皇帝心疼的泪眼汪汪，拉着谢隐的手恨不得以身代替，谢隐坦然道：“失去记忆很遗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能够回来，已经是万幸了，这要多谢梨花，如果不是她救了我，我早就死了。”
皇帝对梨花道：“你很不错。”
梨花诚惶诚恐，皇帝见她虽是村姑，举手投足却自有一番气度，比公主也不差，心里总算有了些慰藉，觉得儿子还不算倒霉，否则真带回来个粗鄙村妇，那他才是要晕过去。
只是，该说清楚的还是得说，但不适合当着梨花的面说，毕竟人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皇帝也是要脸的。
太子命人将太子妃请来，由太子妃领着梨花在宫中走走认认路，梨花临去前看了谢隐一眼，他朝她点点头，让她放心去。
太子妃温婉贤淑，她很聪慧，知道这位梨花姑娘怕是无法与自己做妯娌的，皇上能让她做侧妃已很是了不起，带梨花熟悉宫中，她也要委婉地向她表达这个，希望梨花能够接受。
太子宅心仁厚，敬重正妻，如今东宫也有两位良娣，太子妃认为一个合格的妻子应当做到不骄躁不嫉妒，尤其是皇家妇，所以她劝慰梨花时，是出自真心。
梨花又不傻，她听到太子妃时不时提起一些勋贵人家的千金，说是跟十一皇子适龄，皇上正在相看，似乎是在暗示什么，她咬着红唇，道：“……我不做妾。”
太子妃望着她，轻声道：“嫁入皇家是天大的福分，怎能算是做妾？即便是侧妃，也都记录在皇室宗谱上，与寻常人家的妾可谓是天壤之别。”
梨花摇摇头：“我相信我的夫君，若是最终他承受不住压力要我做小，那我宁愿他休了我，我会自行离去，决不纠缠。”
太子妃微微睁大眼睛，似是不敢置信，梨花其实已经想哭了，但她忍住了：“做人得有骨气，夫君说过，不让我委屈自己。”
但如果是他让她受了委屈，梨花又能怎样呢？
太子妃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了，她所来往的都是勋贵之女，个个人精一般，知情识趣，哪有梨花这样刚烈决绝，恍然间太子妃竟有些羡慕，羡慕梨花敢爱敢恨，而背后站着家族的她，是永远不敢如此的。
大殿中，皇帝也表达了要让梨花做侧妃的意思，谢隐想都不想便摇头：“不。”
“你这孩子。”皇帝薄怒，“父皇难不成还会害你？你看看你的兄长们，娶的都是什么女子，你再看看你，日后你们兄弟相聚，宫宴之上，别人家的皇子妃端庄优雅，你的皇子妃却是个村姑，你难道不丢人？”
“如今你觉得自己情深义重，岂知日后是要后悔的！”
谢隐仍旧摇头：“不会。”
太子也劝：“十一，哥哥跟你说句心里话，自古以来婚姻大事，莫不是要门当户对，须知齐大非偶，你有心守得住，你能保证梨花姑娘跟你一样不受影响吗？要知道勋贵之家最是高傲，你让她日后如何与人往来，如何为你打点后宅？若是喜欢，封个侧妃便是天大的恩典了。”
谢隐安静地听完父亲与兄长的话，他们完全是站在当权者的角度来思考，不能说有错，然而谢隐并不想继承皇位，也不想跟人来往，他喜欢闲云野鹤的平静生活，而且，他并不是真的失去记忆，十一皇子的记忆在他看来毫无意义，所以决不会发生变心的情况。
但这些话又不能与父兄如实说，最终，他仍旧坚持：“是梨花选择了我，不是我选择了梨花，我们之间情谊如此，不会更改，还请皇上成全。”
皇帝失望极了，“父皇已为你相看了许多贵女，她们哪个不比这梨花强？你若是喜好美色，日后多纳几个美妾便是。”
梨花长相过于娇艳，实在是不适合做正妻。
“世间女子各有各的好，惟独梨花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这真是说不下去了！
皇帝想对儿子发火又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呢！
谢隐双手向父兄施礼：“还请父亲哥哥成全。”
十一皇子爱撒娇耍赖，皇帝太子总是拗不过他，如今的十一不再稚嫩顽皮，令他们大感怜惜之余，又有些怀念，他叫父亲哥哥，不叫父皇皇兄，宛如寻常百姓家的称呼。
太子叹了口气：“父皇，既然十一喜欢，那要不然……就先这样吧，咱们先考察考察，若是那女子确实不错，倒不如满足了他，日后他若是后悔，堂堂皇子，难道还娶不着正妃不成？”
皇帝不是很高兴，太子会看眼色，知道父皇还有话跟弟弟说，便先行告退，他一走，皇帝便招手：“十一，你过来。”
谢隐走过去，被皇帝摁在了对面坐下，他语重心长地问：“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谢隐眨着眼睛，透出几分无辜。
皇帝无奈极了：“你呀，你是真不知道娶一个好妻子对你的助力有多大吗？你难道就不想……”
他后面那句话没说出来，太子仁义，可他偏心幼子，因此心中矛盾，又希望太子地位稳固，又希望给幼子更多好处，他担心自己百年之后，太子登基，不再像如今这样宠着弟弟，那么一个强势的岳家便能为十一带来诸多便利。
谢隐伸出手，轻轻抱住了皇帝。
皇帝：！！！
他九五至尊，曾几何时被人这样抱过？谁敢抱他？
这一抱，才让皇帝恍惚中觉得，幼子确实是长大了，这样高大，胸膛宽广。
谢隐低声道：“谢谢爹，我知道爹都是为我着想，可是……我只想要梨花，不想要别的人了，且我伤了身子，连孩子都不能有，除却梨花，也不想旁人知道。”
这下皇帝可慌了：“你说什么？你、你伤了身子？！”
谢隐面不改色：“嗯。”
皇帝顿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要没了，谢隐及时扶住他，语气更加平和，皇帝心里苦啊，他算是知道孩子为什么性格大变了，遭遇了这种事，谁能不性格大变呢？
梨花是个好姑娘，绝对是个好姑娘！
他颤巍巍地问：“梨花也知道？”
“她知道。”
成亲的时候谢隐便跟梨花说过，他不想欺骗嫁给他的人，也许她会想要孩子，而他给不了，所以要提前说明，梨花根本不在意，她说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想不到别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了。
丈夫若是不育，女子们们大多不离不弃，可若是女子不孕，那等待她们的只有休弃和纳妾，七出对女子要求极为苛刻，男子却完全不受限制，谢隐觉得，若是以后梨花想要孩子，将他给踹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皇帝眼圈逐渐红起来，他凝视着出落的愈发像爱妃的幼子，顿时悲从中来：“我苦命的小十一啊！！！”

第189章 第十五枝红莲（八）
梨花回来时，便察觉皇上对自己的态度和蔼许多，若说之前是因为她是夫君的救命恩人，那么现在……现在感觉她已经是活菩萨了。
半点不夸张，皇帝还亲自拉着他俩的手放到一起，语重心长：“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其实咱们生在帝王家的，最不愁的便是富贵荣华，其他的都是浮云，都是过眼云烟，镜花水月，都不重要。”
梨花悄咪咪看了谢隐一眼，谢隐微笑以对，一时间她也拿不准夫君对皇上说了什么，只乖巧应声：“是，皇上。”
“怎么还叫皇上？这也太生疏了，日后你就是十一的妻子，朕会如疼女儿一般疼你。”
梨花也机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皇上态度好转总是好事，她是很想跟夫君在一起的，“父皇。”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顺势睨了谢隐一眼：“瞧你，还不如人家梨花孝顺识趣，让你叫声父皇都不愿意。”
谢隐连忙伏低做小，皇帝再看梨花，是哪哪儿都好，唉，天底下怎地有这样的好姑娘呢？为了小十一的身体，是只能委屈她做个河东狮了，不然十一皇子不育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他可是连太子都瞒着呢！天底下，这件事只有在场的三个人知道。
梨花听了皇帝的话，才知道为何他老人家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她并没有感到失望或是被冒犯，而是认真对皇帝说：“我不在意有没有孩子的，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哎呀这话说的，直白火辣，到底是民间姑娘，一点都不含蓄，却又让皇帝久违地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与爱妃相遇的事，他亏欠她良多。
十一皇子的母亲出身不好，只是个走方郎中的女儿，而皇帝背负了太多，正如他劝慰儿子的那样，爱情是很美好，只是太容易被别的东西所取代，尤其是男人，他们往往更加冷静理智，会第一时间放弃。
所以皇帝会对梨花这样好，也是为自己的儿子考虑，他完全没有为梨花想过，假如梨花想要孩子，假如梨花不愿意会如何――这些他不会为梨花想，他的宽容、开明，都是建立在儿子不能生育，只能选择梨花度过一生的基础上的。
倘若有一天梨花厌倦了与谢隐做夫妻，想要离开他或是想要一个孩子，那么今日对她和颜悦色的皇帝，会立刻翻脸无情。
皇帝当场写下了赐婚的诏书，他们之间虽已成过亲，但不够正式，得按照皇家礼仪重新举办一次大婚，谢隐与梨花都没有异议，这是皇帝的底线了，他们只想平静度日，并不想因为这些琐事与皇帝产生冲突，更何况，他们和皇帝之间，本身利益并不相悖，完全可以求同存异一起生活。
不过皇帝给梨花造成的压力还是挺大的，他失而复得，不舍得谢隐出宫，将他留宿，晚上两人靠在一起，梨花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才缓缓放松，她闷闷地说：“我不喜欢这里。”
她还是更喜欢那个山清水秀的村子，喜欢建在那里的家，喜欢只有两个人的生活。
“我问过了，我早已成年，在宫外已经开府，到时候还是咱们俩过。”
谢隐温声哄着她，“京郊还有几座别庄，到时候觉得京城烦了咱们就搬去那儿住，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为何猪肉贱价吗？其实我有个法子，能让猪肉不腥不柴。”
“真的吗？”
“当然。”谢隐点头，“咱们到时候办个养猪场，好做炸猪排给你吃。”
“那我还能养鸡吗？”
“当然可以。”
得到他肯定的回复，梨花才算是得到些许慰藉，依偎在谢隐怀里，软绵绵的：“那我会乖乖听话的，你可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皇宫太大了，我都害怕。连洗澡穿衣服都不能自己来，刚才还有人说，我们没有大婚，不能睡一张床呢，可我们明明就已经成亲了！”
“不用在意别人怎样说，又不会掉块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咱们的日子过得好就成。”
“嗯！”
两人这样说了好一会儿话，梨花才有了困意，往日谢隐都起得比她早，因为换了环境，次日一早，他反常地没有起，等到梨花睡醒了，两人一同起身，没让宫人伺候，像从前那样自己梳洗，然后用了早膳。
梨花完全没有吃到宫廷御膳很了不起的感觉，在家里吃得更新鲜呢，什么花样儿的都有，她的夫君厉害得很，半点不见小家子气，用膳礼仪也优雅有度，看着宫人们纷纷称奇。
大家都知道十一皇子带了个民间女子回来，原本以为顶天做个侧妃，今儿一早，皇上竟是将这女子跟十一皇子赐了婚，这是多大的福气啊！真让人羡慕，所以梨花只是睡了一觉，就成了风暴中心，不知多少人都想会会她呢！
十一皇子可是个香饽饽，最后却叫一个村姑摘走了，不说勋贵千金，便是各方老臣心里都不舒服，那可是他们看中的女婿/孙女婿啊！
大婚之事，谢隐不让梨花操心，她只要安心等着做新娘子就好，当然他自己也不用操心，皇帝生怕再把他给累着，直接让钦天监挑了个好日子，婚期便在一个月后，在婚期之前，他们都得住在宫里。
别人可以不见，皇后娘娘却是必须得见的。
这些年皇后病重，一直卧床不起，她的寝宫里有一股很大的药味，人也瘦得几乎吃不下东西，梨花只隔着帘子拜见，皇后怕病气传染给新嫁娘，送了见面礼，承认了梨花，便让她退下了。
梨花出来后对谢隐说：“皇后娘娘很和善，只可惜她的身体不太好，若是能治好就好了。”
谢隐望着她，微微一笑：“是啊，若是能治好就好了。”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皇后出身显赫，外家卓越，皇帝不能独宠她，她自己也知道，尤其是在十一皇子愈发长大之后，她更是怕自己、怕娘家给太子的登基之路造成恶果，因此几乎闭门不出，再加上年轻时与皇帝之间的纠葛，皇后自己都不想治，别人又何必多管？
而且，贵妃之死，皇后也有所插手，帝后之间看似平静，实则不和，只是他们都很会掩饰，不让人瞧出来罢了。
尤其是他们有志一同地想要维系太子和十一皇子的兄弟情谊，便更是对过去闭口不谈，不过这些就不必让梨花知道了。
负责皇子大婚的礼部只有一个月时间来准备，忙得是焦头烂额，而谢隐跟梨花渐渐适应了宫中生活，因为谢隐没有过去的记忆，又刚刚回来，皇帝舍不得再派他去做差事，所以除却每天要去给皇帝请安，有时候一起吃个饭以外，梨花觉得好像就是换了个地方过从前的日子，没什么太大区别，在这种情况下，她适应的很快，已经可以跟夫君蹲在地上刨坑烤地瓜吃了。
皇帝这天退朝早，又没什么政务，就跟太子约着来看看小儿子，这对天家父子还没到宫门口呢，就闻到那股子霸道的香味，两人对视一眼，脚下步伐加快，一进去就瞧见谢隐跟梨花在树下烤肉，边上的石桌上摆着大盘小盘，什么肉串啊大虾啊菌子啊是应有尽有，谢隐在烤，梨花在挖冰块往白瓷碗里倒，白瓷碗里放入冰块又倒入青梅酒，烤肉香气扑鼻，周围的宫人也都笑呵呵看着，十一殿下真好，还让他们也尝尝呢！
当时皇帝就感觉自己屁股下的龙椅不香了，太子觉得自己在东宫这些年都白活――怎么烤肉可以这么香的吗？
宫中大宴时也有烤肉，但烤法精细，跟谢隐这种路边摊式截然不同，而且烧烤料是他独家秘制，孜然粉辣椒粉加上椒盐，这么一洒，难怪还没进门就闻着香味儿了。
这架势，日后要是不做皇子，去街上卖烤串也使得。
天天处理政务忙得团团转的天家父子俩咽了咽口水，突然感觉到了世界的参差，他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的朝政大事都能把人忙死，结果他们那么忙，十一却在这里带着媳妇烤肉？
瞧那悠然自得的模样，气色白里透红，一看就过得很是滋润，吴全生也说，他俩在乡下时同样天天做好吃的，当时皇帝跟太子都心疼死孩子了，在那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好东西？得吃多少苦啊！
现在嘛……
十一这孩子一看就有出息，还是得给他找点活儿干，不能让他这么逍遥快活！
“父皇，皇兄！”
梨花最先注意到这两人，他们到了门口就示意宫人们不要出声，倒完冰块的梨花赶紧戳戳还在烤肉的夫君：“隐子哥，你快看谁来了。”
谢隐一抬头，态度坦然，直接问：“要尝尝吗？”
看着他手里油汪汪红通通的羊肉串，那股子霸道的香味直冲鼻，皇帝跟太子清清嗓子，最后由太子矜持地说：“既然十一你如此邀请，盛情难却，那么为兄就尝尝吧！”
他接过几根，先分了一根给亲爹，然后咬了一口。
哎哟，完全没有羊肉的膻味儿，一口咬下去，丰沛的油脂在嘴里爆开，肥嫩的部分与瘦肉完美融洽，辣椒与孜然完全引出了羊肉特殊的香，肉在嘴里半天舍不得咽下去，这一根未免也太少了！
太子原本觉得吃串儿很不雅观，应该坐下来，把肉放到盘子里再用筷子慢慢吃，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用嘴撸串好像别有一股风味！
他平时不怎么吃辣，所以脸很快就红了，梨花适时奉上一碗冰镇青梅酒，度数很低，酸酸甜甜冰冰凉凉，太子当时就觉得这个弟媳妇真不错！
畅快！
梨花不能厚此薄彼，所以很快也为皇帝献上一碗，这青梅酒是他们从乡下带来的，腌菜什么的都分给将士们吃了，青梅酒实在是舍不得，前两天夫君用硝石制了冰，正等着今日烤肉喝酒呢，没曾想皇帝跟太子不请自来。
“这酒不行。”皇帝摆手，“不够烈，女儿家喝着倒是好，朕喝着总觉得少了些滋味。”
谢隐把一串烤蔬菜放到他跟前的盘子里，语气温和：“父皇还是少喝酒，对身体不好，浅尝辄止即可。”
皇帝不爱吃蔬菜，但儿子的心意不好违背，这一尝，才发觉烤出来的蔬菜也别有滋味，尤其那菌子，汁水丰富，跟吃肉没什么区别！
因为多了俩人，谢隐忙活不过来了，就让宫人来烤，他们四个往树下一坐，皇帝抬头看着谢隐自己弄得遮阳棚，点头道：“这个不错，不晒。”
梨花乖巧倒酒，皇帝还觉不爽：“梨花啊，冰块给朕多放点儿。”
梨花抿了抿嘴说：“不好吧。”
“怎么就不好了？”
谢隐接道：“这几块已经够了，父皇少贪凉。”
皇帝悻悻然别过头去，太子得意几分，老话说小伙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他就是那个强壮的小伙子呀！看他碗里的冰！
谢隐坐下之后也没闲着，一个内侍抱出来一口小锅，里头是放凉了的冰粉，加上煮熟的红豆、压碎的花生粒、葡萄干、瓜子仁……再浇上一层红糖浆！
真是绝了！
这个没有冰镇青梅酒凉，但吃着格外清爽，宫中少见这些民间小吃，谢隐不忘让人以太子的名义朝东宫送一份，太子顿觉弟弟贴心懂事，感动不已。
吃就是能拉近距离，无话不谈，一边吃烧烤，皇帝跟太子也听说了很多乡野趣事，吴全生虽然也说了些，但他知道的毕竟只是皮毛，从谢隐口中说出来，那才是皇帝跟太子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谢隐言语中一直都说梨花的好，梨花自己听得都有点羞愧，他口中那个好姑娘是谁呀？是她吗？
她自己都不知道呢！
谢隐又适时开口邀请：“晚间父皇跟哥哥一起来吃晚膳吧，我们晚上吃锅子。”
太子清清嗓子：“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都是一家人。”谢隐微笑。
“那哥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隐忍不住笑起来：“哥哥还可带着嫂嫂与小侄儿同来。”
太子如今膝下只有一子，是太子妃所出，他连连答应，皇帝则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你这一天天的就知道胡闹，朕晚上也过来。”
两位大佬一走，梨花才扑到谢隐背上，语气稀奇：“有时候我觉得他们跟天底下普通的爹和哥哥没什么区别。”
谢隐没想要打破她美好的幻想，只笑：“人与人之间便是要真心换真心，你我只求安稳度日，他们便永远只是父亲与兄长。”
梨花听了，若有所思，谢隐轻轻弹了她的脑门一下：“总之大家能和平共处就是最好的了，晚上吃锅子，做点雪糕吧？”
“好啊好啊！”梨花爱吃雪糕，尤其是天气渐渐炎热，晚间时常热醒，她就更怀念去年夏天吃的雪糕了。“我要吃红豆的！”
“好。”
梨花笑弯了眼眸，她有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满是喜悦开心，她拉着谢隐的手不肯松开，亮晶晶的眼睛似是在期待着什么，谢隐恍然，低下头在她脸颊亲了亲，梨花便高兴极了，像条小尾巴跟在谢隐身后，看着他忙碌来忙碌去，时不时帮忙打个下手。
宫人们早就看傻了，在他们看来极为离谱的十一殿下亲自下厨，谢隐却很享受，雪糕的模具是他自己刻的，做了梨花喜欢的款式，反正生活就是这样，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有滋有味。
晚间太子妃先带着小皇孙到了，小皇孙长得白白嫩嫩很可爱，他还记得十一叔，不过不大敢靠近，小孩子的心很敏锐，他总有些怕十一皇子，太子夫妻都不明白为什么。
不过在谢隐笑着蹲下来向他伸开双臂时，小皇孙犹犹豫豫扑了过来，被谢隐抱起，太子妃啧啧称奇，对梨花说：“琛儿从前有些怕十一弟，还是头一回这样主动亲近呢。”
梨花斩钉截铁道：“他很好的，村子里的小孩也都喜欢找他玩。”
村子里的小屁孩大多是光着屁股的鼻涕虫，谢隐每天下午会有一个时辰教他们读书知礼，小孩子们都喜欢他，反正除了三婶娘外，梨花没见过不喜欢谢隐的人，他真的很好，哪里都好。
太子妃失笑：“瞧你，我就是感慨一句，你便护上了。”
梨花半点不带害羞的，她认真地跟太子妃说：“因为他特别好。”
她脸上是纯粹的爱意与幸福，看得太子妃微微一怔，随即梨花便过去玩了，还邀请她一起，太子妃婉拒，她今日打扮的很得体，不好多走动，万一仪容不整就不好了。
然后她就看见梨花跟谢隐有说有笑，他还会捏捏她的脸，梨花也不怕他，两人之间，根本不像是太子妃印象中的夫妻，无话不谈，甚至于小皇孙都被他们带的活泼起来，看着……可比她和太子像一家三口呢！
小朋友有奶就是娘，尝过了谢隐给的一点点洒了果干的酸奶，一口一个十一叔就叫得无比真心。

第190章 第十五枝红莲（九）
“隐子哥隐子哥，快把汤匙递给我！”
正在搅拌酱料的梨花向谢隐求救，她在倒芝麻酱，结果全缠在筷子上弄不下去，就想用汤匙刮一刮，她可喜欢吃芝麻酱了！好香好香，再滴两滴醋，加一勺辣油，能把人美上天。
谢隐一边递勺子一边提醒：“弄点温水把它化开就好搅了。”
梨花乖乖点头，顺便偷吃了一筷头芝麻酱，谢隐权当没看见，给妻子留面子，结果实诚的小皇孙伸手：“啊，十一婶偷吃！”
梨花脸一红，义正词严：“我没有。”
谢隐单手抱着小皇孙，告诉他：“不可以这样戳破女孩子知不知道？回去的话，十一叔要跪搓衣板了。”
小皇孙震惊：十一婶竟如此凶残？
梨花伸手轻轻打了谢隐一下：“你少胡说，等小皇孙真的以为我是坏人了。”
“啊，你不是吗？”谢隐很惊讶，“我看你坏得很。”
梨花又羞又甜，周围还有人看呢，她只好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喂进谢隐嘴里，“你，你少说两句吧，小皇孙不要听你十一叔胡说，我可是大大的好人。”
小皇孙咯咯笑，梨花顺势也给了他一片苹果，他便用两只小手捧着啃起来，厨房里很快弥漫出香气，准备好的菜也都一一端上正殿的餐桌，因为今天人挺多，换了个大点的圆桌，锅子里正咕嘟咕嘟冒泡，还在乡下的时候他们俩便常常吃锅子，方便快捷又美味，大冬天的吃上一份可舒服了，夏天的时候若是有冰，吃着也是又热又爽，谢隐特意去定制了个鸳鸯锅，这次回京，这大宝贝可没扔下，正好派上用场。
各色酱料一字排开，光酱料小碗就有二十种，喜欢什么自己调，谢隐口味偏清淡，但重口也能吃，他不排斥吃荤，却吃得不多，对食物没有太大偏好，对他来说，做菜给别人吃的乐趣远远大于自己吃。
所以就很乐于照顾人，太子妃将他们夫妻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羡慕，她和太子相敬如宾，原以为这便是最好的相处模式，却不知别人家的夫妻竟这般亲昵，梨花跟谢隐说话的态度，几次三番都让太子妃心惊肉跳的，怕十一殿下因此生气。
像是做饭这种事，太子妃可从没做过，太子身体不适，她让人去送些汤水，也都是让小厨房做好，顶多就是亲自送过去，从未真的自己动手，堂堂太子妃进厨房，那不是令人笑话么？
然而看着梨花欢欢喜喜的在厨房里忙活……准确来说，是十一殿下在忙活，梨花只是打打下手，那种自然流露出的亲近与信任，令太子妃欣羡不已。
琛儿都四岁了，她跟太子之间，关系也不曾这般亲密。
至亲至疏夫妻。
皇帝跟太子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太子还好些，皇帝是真有些感动，上了年纪就是这样，渴望天伦之乐，恨不得所有儿子都和和睦睦，看到最疼爱的幼子跟小孙子关系好，皇帝笑起来，这时谢隐大胆使唤这位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爹，过来帮忙。”
太子妃吓得都准备跪下请罪了，结果却见皇帝笑骂一句：“你倒是会使唤人。”
嘴上这么说，人却很实诚地走了过去，笨手笨脚地撕开白菜叶，再一片一片放进盘子里。
“哥也别闲着。”
好家伙，皇帝也好太子也好，他都要使唤，一个不放过，这时梨花悄悄走过来：“嫂嫂，你要不要换身轻便的衣服呀？吃锅子怕是容易弄脏呢。”
太子妃意动，又不好意思：“……可以吗？”
谢隐撞了下太子的肩膀，这位傻哥哥茫然抬头：“啊？”
谢隐朝他使个眼色，太子立刻展现出好兄长的一面，放下手里的盘子，仔细碰谢隐的眼睛，“是不是进什么东西了？哥给你看看……”
谢隐觉得兄嫂之间感情如此，太子自己忙活不知道叫一声太子妃，肯定有太子自己情商低的原因在里头，他小声道：“哥不让嫂嫂一起帮忙？”
太子想都没想就摇头：“她端庄惯了，叫她来也不会来的，没必要让她为难。”
谢隐道：“你怎知就是为难？”
太子得意道：“我与你嫂嫂成婚五载，这一点我还是了解她……的……”
世间最尴尬的莫过于当场打脸，上一秒太子还说他了解太子妃，太子妃贤惠端庄决不会做这种“粗活”，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太子妃换了身轻便的衣裙，头上的首饰也拿下去不少，正跟梨花一起摆放碗筷呢！
皇帝悠悠道：“男人总觉得自己很懂女人，其实根本就不懂。”
太子头一回被亲爹这样内涵，咳嗽了几声，只好去找小皇孙缓解尴尬：“琛儿，你……”
“十一叔！”
谢隐刚才给了小朋友一点点酸奶雪糕，小皇孙用勺子挖着吃的，虽然只有两三口，但这已经足以让他激动兴奋到忘了亲爹，小旋风一般奔过来抱住谢隐大腿：“琛儿还想吃！”
太子伸出去的手就僵在了原地。
谢隐含笑抱走小皇孙，把全部的尴尬都留给太子一人。
吃锅子要做的准备不多，所以最后坐下来，太子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这样呢？好在太子妃还愿意搭理他，但小皇孙是不愿意往他亲爹这靠了，全程坐在谢隐腿上要这要那，被十一叔跟十一婶照顾的他感觉特别幸福，以至于吃饱了都不想从谢隐腿上下去……
太子开玩笑道：“你这样喜欢小孩，赶紧让梨花生一个。”
这话一出，正吃得满头大汗的皇帝突然疯狂咳嗽，太子赶紧过去拍拍他的背：“父皇，你还好吧？别吃得这样快，容易呛着。”
皇帝心想你个兔崽子，我是为啥呛着的？但表面上又不能说什么，就嘀咕道：“你以为十一跟你一样好女色？人家还没大婚，你就撺掇着要孩子，不给人家小两口过点二人世界？”
太子一头雾水，心说爹你不才是那个最盼着十一有孩子的人吗？怎么我提了你还骂我呢？
谢隐赶紧打圆场，皇帝再三勒令他不许对除了他们仨之外的第四人说实话，他只好说：“目前没打算要孩子，又不是没孩子我活不下去了，我是挺喜欢的，但并不想要。”
小皇孙眨巴着大眼睛看来看去，不懂大人们在讲什么，梨花给他做了一小碗冰粉，他便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一顿饭吃得大家都开心，虽有些小插曲，问题却也不大，惟独太子妃在谢隐跟梨花的相处模式中感到惊讶，她羡慕，却也无法像梨花那样胆大。
回东宫的路上，她照常跟在太子身后两步的位置，默默地看着他，却并没有上前的勇气，她想，她跟太子，和十一弟与梨花，是不一样的，十一弟忘记了身为皇子的过去，才能与梨花相濡以沫，而她永远记得自己的身份，能这样相敬如宾就很好了，少年夫妻老来伴，她是太子妃，又有嫡子，何必去羡慕别人那样的情爱？
也是散场后，梨花咋舌：“你们皇家夫妻都是这样相处的吗？看得我可累死了。”
谢隐正在铺被子，回头瞧见她窝在大椅子里，整个人没个坐相，忍不住笑：“大多是这样的，但我们管不着别人。”
梨花盯着他看，踩着鞋子一个飞扑压到谢隐背上，这力道不小了，他却稳稳不动，还能空出一只手扶她：“小心些。”
“你脾气真好。”梨花心满意足地在他脸上亲一口，但却不肯下来，谢隐只好背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他们不喜欢人伺候，能自己做的基本都自己做。“太子看起来脾气也很好，但连琛儿都不敢扑到他怀里撒娇呢。”
今天晚上真是让梨花大开眼界，她明白了自己跟太子妃的想法完全不同，所以能做好妯娌，大概无法成为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了，想到这里梨花就感慨：“唉，我都没有交到好朋友。”
谢隐道：“我也没有好朋友。”
“所以我们就是彼此的好朋友。”梨花接得也很快。
两人相视一笑，入了罗帷，月儿悄悄升起，云朵将它害羞的面容遮掩。
在宫里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难熬，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大婚之日如约而来，梨花兴奋得很，虽然宫里过得很好，但她还是更喜欢在外头，在宫里总有种放不开的感觉，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想吃猪肉了。
养猪太累，他们家之前没有养，所以她只吃过夫君从山上打的野山猪肉，野山猪肉毫无家猪肉的腥臊发柴，又香又有嚼劲，浑身都是宝，夫君却说家猪养好了不比野山猪差，猪肉真好吃，好吃的梨花泪水总是从嘴角缓缓流出。
宫中也甚少食用猪肉，猪肉下贱，又不雅，常常为人嫌弃，就连伺候的宫人也怕味重不敢吃，有好猪肉的，馋的半夜抓心挠肺睡不着，所以梨花真的很想立刻就去养猪！
因为有这份养猪的心情支撑着，她连一天繁琐的礼节都忍耐下来，晚间谢隐回来，两人摒退下人梳洗过后，便坐在婚床上点查十一皇子名下的财产。
光是京郊的皇庄，皇帝就赐给他五六个，谢隐划了一个出来：“这个适合建养猪场，这个就建大棚吧，等到了冬天也给你种草莓吃。”
身为皇室众人，生活的各方各面没什么难处，主要是有人伺候，上下嘴皮子一碰便不需要自己动手。不过谢隐还是希望能让生活变得更方便一些，他也希望在自己跟梨花余生的几十年里，太子能够有足够的威严坐稳这个皇位，不会有任何人想要在他们兄弟之间使离间计，破坏彼此的感情。
恐怕没有人能想到，这样热闹的皇子大婚，往来宾客如云，但春宵千金之际，十一殿下跟十一皇妃却在商讨如何建养猪场。
次日一早入宫拜见皇帝，皇帝笑眯眯地问谢隐今后有何打算，他不希望儿子在家里闷着，想让他参政，太子也在边上听着呢，父子俩笑容相似，结果谢隐一张嘴，让他俩大跌眼镜，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听到小十一说他要去养猪？！
谢隐不仅是说的，他还连夜写了一份计划书，认真的不能再认真。
皇帝跟太子轮流看完了这份计划书，怎么说呢……就感觉每一项都非常好，非常实用，非常值得去做，但这事儿从十一嘴里说出来，那就给人一种很魔幻很不真实的感觉――怎么会这样？
谢隐道：“我是真心想养猪的。”
皇帝：……
太子：……
这对天家父子对视一眼，都不知该说啥，最后皇帝垂死挣扎：“十一，你真的不想入朝？”
谢隐摇摇头：“没有那方面的能力，也没有那方面的记忆，还是养猪比较适合我，等出栏了，我给爹和哥哥做红烧肉。”
太子干巴巴道：“那、那就祝你养猪成功？”
谢隐露出笑容：“多谢哥哥。”
到底有什么好谢的啊！太子不懂了！
于是这对新鲜出炉的夫妇，并没有像其他人想象中那样出席各种各样的场合，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人家包袱款款，搬去皇庄了！
很多人都想不明白十一皇子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皇子府不住要去京郊，也不融入各种圈子，现在是皇帝宠爱他，等太子登基，还有他什么事儿啊！
养猪场需要重建，谢隐自己画了图纸，其实他并不如皇帝跟太子以为的那么辛苦，很多事都是直接吩咐出去就有人办，皇庄上的人都养废了骨头，是时候活动活动了。
科学养猪从我做起，每一头小猪都白白胖胖，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劁猪，谢隐专门找了一些家贫却又品性上佳的人来培训，只要他养出成果，甭管达官显贵还嫌不嫌弃猪肉，民间百姓肯定不嫌弃，学会这门手艺，专门做个劁猪匠也够养家糊口了。
梨花不懂什么是劁猪，也从未见过，她还想来凑热闹，被谢隐拎了回去，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梨花：！！！
怪不得那劁猪匠见她去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梨花还以为他是紧张，原来……
她也没好意思去看，但是从这之后，小猪们是疯狂长膘，猪圈一直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看到一头又一头大肥猪，梨花仿佛看到无数红烧肉和猪排在向自己招手……
不过真正让渐渐消失在勋贵讨论圈的十一皇子夫妇重回大众视线的，还是这一年冬天，临近年关的宫宴上，当所有人都吃肉吃得想吐，而蔬菜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的时候，在宫宴上，他们看见了黄瓜、茭白、青菜甚至还有草莓和葡萄！
皇帝一脸淡然，招呼臣子们道：“十一那小子，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造了什么暖房大棚出来，种了这些个反季节蔬菜，诸位卿家不必客气，务必要尝一尝。”
那又大又红的草莓，清脆碧绿的黄瓜，让人在这枯燥乏味的深冬，感到了久违的饥渴。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两道从未见过的菜，皇帝心疼儿子，没有多说废话，直接令众人开吃，糖醋里脊老少皆宜，切好的炸猪排更是美味无比，吃得人人眼冒绿光，纷纷交流这是什么肉。
“是鹿肉吗？鹿肉嫩，我吃着有些像。”
“总归不是羊肉牛肉，一定是什么珍奇异兽的肉，皇上隆恩浩荡啊！”
“不知道这肉好不好买，方才听宫女报说这道菜叫糖醋里脊，问她是什么肉她还笑。”
“该不会有价无市吧？”
内侍们将这些话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又如实向皇帝禀报，皇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唉，这些人还是太没见过世面了，一道糖醋里脊一道炸猪排，便让他们交头接耳起来，若是吃了十一亲手做的红烧肉，他们岂不是要原地跳起两米高？
养猪好啊，养猪有前途！真正的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
接下来，由同样为弟弟养猪出成果感到骄傲的太子宣布了这两道菜是什么肉所制，一时间群臣哗然，猪肉？这怎么可能是猪肉？猪肉怎么这么香、这么嫩？！
十一皇子名下有不少商铺，年后谢隐打算开个卤货店，专门卖猪耳朵猪蹄猪皮冻之类的，务必要让全国百姓都知道，猪浑身是宝，但养猪要科学讲方法的养，尤其是劁猪，得全国推广才行。
这猪肉腥臊与否，全看劁的干不干净，只知道吃和睡不想别的，可不是要长膘吗？
养猪场那边已经不需要谢隐再看着了，过年再不回来，皇帝太子都不放过他，所以这次宫宴，也是很多人第一次看见那位传闻中的十一皇妃。
听说这位皇妃出身民间，虽对十一殿下有救命之恩，但终究是个村姑，皇上竟答应她做皇妃，除却感恩外，想必真如外界所说，她是狐狸精转世，才能将十一殿下迷得神魂颠倒。

第191章 第十五枝红莲（十）
被称为狐狸精的梨花姑娘头一回出席这样隆重的场合，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能稳得住，主要是夫君告诉她，如果真的紧张的不行，就幻想自己还在养猪场里，都是密密麻麻的。
这个比方打得恨不恰当，但却很有效，梨花果然不紧张了，就是头上的首饰重了些，原先梨花还想着自己这样打扮是不是太张扬，到了宫宴上一看才发现，女眷们都是争妍斗艳雍容华贵，她在里头还能算是朴素的呢！
但是炸猪排真的好好吃喔，每天都吃感觉都不会腻！可惜油炸食品向来不能任意吃没个度，所以梨花姑娘决定在宴会上努力多吃一点。
宫宴之上，男宾女客各自分开，梨花到现在跟其他皇妃都不太熟，不过跟太子妃和小皇孙那可太熟了，尤其是小皇孙，他如今已经开始启蒙，知道身为皇长孙应该有的模样，之前他哭着闹着去跟谢隐和梨花住了几天，回来后哭得更厉害。
外面可比宫里好玩多了，十一叔可比父王有趣！
于是小朋友愈发努力读书，皇祖父承诺他，若是每次考核都能让太傅给优，年后还让他跟十一叔十一婶一起玩！
看到梨花，小皇孙特别兴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正儿八经给梨花行礼：“侄儿见过十一婶，十一婶万福金安。”
太子妃在边上轻笑：“他回来可一直念叨着你跟十一呢，听说晚上能见着你们，昨儿闹到深夜才睡。”
梨花好感动，伸出拳头跟小皇孙碰了碰，她开心就笑，没有什么笑不露齿的讲究，但太子妃和小皇孙对梨花友好，不代表所有人都在这么以为，尤其是十一皇子的其他几个兄弟，他们的妻子和丈夫站在统一战线，自然看梨花不顺眼。
大家都出身名门，惟独梨花来自民间，又不主动融入她们这个圈子，所以被孤立也很正常，可惜梨花并不自卑，也不害怕，别人对她友好，她也对别人友好，别人不愿意跟她来往，她还不愿意搭理他们呢！
皇后缠绵病榻，坐在主位的便是太子妃，梨花坐在她右手边，两人时不时说两句话，主要是梨花一直在吃，女宾这边都没怎么动筷子的，似乎是觉得多吃了两口就要比别人低一头，因此大快朵颐的梨花便被嘲讽了。
“弟妹这样子狼吞虎咽，这不知道的瞧了，还以为我们皇家苛待儿媳呢！”
梨花吃掉一块糖醋里脊，没注意。
小皇孙靠在她怀里啊啊张嘴，梨花喂一块给他，问：“好吃吗？”
“好吃！”
小朋友眼睛亮晶晶，这两人吃得太香了，而且梨花根本没有那人说的狼吞虎咽，她吃饭姿态很优雅，并不粗俗，所以梨花就不知道人家讽刺的是自己，还在那跟小皇孙分享糖醋里脊跟炸猪排。
梨花喜欢吃猪肉，小皇孙也喜欢吃猪肉，不仅是他们喜欢，皇帝跟太子都喜欢！
尤其是年前那嫩呼呼的烤乳猪，真是色香味俱全，香的人舌头都要吞掉了，连怕发胖的太子妃都有点馋那味儿，唉，在宫里就是这点不好，太多眼睛看着，吃个烤乳猪都得悄悄咪咪。
开口那人是七皇妃，如今十一皇子退后，能摆在牌面上跟太子有一争之力的也就是七皇子了，但大家都知道，太子地位稳固，皇帝并不多疑，只要太子不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那么他的太子之位便无法动摇。
原本七皇子走的是猥琐发育路线，时不时撺掇一下十一皇子跟太子相争，没想到一次刺杀，十一皇子失去记忆，就让人想不明白，一个人忘了过去，还能连性格全都变了？十一皇子别说是跟太子争了，他摇身一变成了坚定不移的太子党，实在是令人出乎意料。
最最最离谱的是，很多人以为他是在假装，但人真的去养猪了！
可恶，糖醋里脊真香。
七皇妃一朝挑衅没得到回应，面子有点挂不住，没等她再接再厉，太子妃淡淡瞥来一眼：“七弟妹是觉得这宫宴不好吃？若是有意见，直接和本宫说便是。”
七皇子抿了抿嘴：“太子妃息怒，是妾身失礼了。”
“知道自己失礼了就少说话。”太子妃沉声道，“马上就过年了，别人都高高兴兴，就你拉着张脸。”
梨花眨眨眼，对太子妃说：“嫂嫂都说了是大过年的，咱们高高兴兴，何必为了不值当的人生气？来琛儿，快把你的炸猪排跟你母妃分享一半。”
小皇孙正吃得开心，突然闻此噩耗，几度挣扎，终究抵不过对母亲的爱，委屈巴巴分了一半出去，把太子妃看得好气又好笑，这可是小皇孙，要什么没有，为了份炸猪排……算了，炸猪排真的很好吃。
梨花逗他玩儿呢，见状笑得厉害，小皇孙可难过了，她连忙将自己那一份拨了几块给他，小朋友的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小脸上笑意满满，这边三人和睦，七皇妃那边却是敢怒不敢言。
梨花牢记夫君说的话，遇到讨人厌的家伙直接无视即可，若是心里有气，怼回去也行，反正梨花手劲儿比一般女子都大，不怕打不过，大不了就是打起来嘛，他总会站在她这边的。
所以梨花有底气，梨花不怕闯祸。
她不欺负人，也不会任人欺负。
不过梨花得承认，她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大家分明不熟，连正常吃两口肉都要被阴阳怪气，你要说坏吧，好像也没坏到哪里去，总不能扑过去打人，但就是让人心里膈应。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位宫女走到太子妃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太子妃失笑，对梨花说：“十一弟来接你了，说是京城正放烟火，与你提前回府正好欣赏呢！”
她是最稳妥的人，此时却大声将谢隐来接梨花的事说出来，无论旁人怎样讽刺怎样看不惯，她们都得承认，十一皇子对妻子无比爱护，别说是侧妃，就连侍妾都没纳，两人总是形影不离，人家的日子过得快活着呢，旁人嘴两句，难道还能掉两块肉？
梨花高高兴兴地跟太子妃和小皇孙告别，夫君果然已经在外面等她了，她忍住喜悦，快步走上前，原本想着是在这里的话大殿内有人看得见，没想到夫君却主动握住她的双手放在胸口捂了捂，眉眼弯弯：“怎么手这么冷啊？”
“哪里冷啦。”梨花反驳，“我觉得不冷。”
谢隐莞尔：“咱们走吧，已经跟父皇说过了，之前你不是说想吃那家很有名的掉渣烧饼？去晚了可就排不上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携手离去，亲昵地宛如民间小夫妻，看到的人都心绪复杂，她们的夫君也都位高权重，有些甚至还是皇子，可又有哪一位，会像十一皇子这样？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那就是十一皇子胸无大志，只会养猪种菜，堂堂皇子却去做这样的粗鄙活计，想必是被那村姑出身的十一皇妃给带坏了，猪养得再肥，菜种得再好，最后不都是进了他们的口？
这样一想，十一皇子夫妻简直就像是在为他们干活呢！
不得不说，这种精神胜利法非常好使，以至于这些人都不知道谢隐究竟赚了多少钱，他赚的钱自己也不留，基本就是分成两份，一份孝顺给皇帝，一份存在梨花名下，自己身上顶多揣点碎银子和铜板，会赚钱，又不视财如命。
而年后刚刚立春，南方却突发百年一遇的大降雪，新年的快乐还没有过去，整个朝廷便都笼上一层巨大的阴影，伤亡数字不断增加，派去赈灾的两轮钦差都无功而返，难民到处流窜，路边随处可见尸体，不少人家卖儿卖女只为活下去，皇帝和太子因此焦头烂额。
朝中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没有哪个傻子愿意接手，钦天监也给不出何时雪停的预兆，一些大臣上书请皇帝下罪己诏并开坛祭祀，皇帝大发雷霆。
下罪己诏，便是皇帝自己承认为政不仁，这是要被记载着史书上的，而皇帝虽说不算是合格的丈夫与父亲，却绝对是个合格的皇帝，他怎么甘心承认这场雪灾是自己的错？
朝中人人推诿，皇帝无比失望，正在这时，谢隐主动请缨。
说实话，皇帝跟太子都不觉得他有这能力，他爱养猪种菜，那可能是在乡下待久了学会了，可如何赈灾，他怎么会懂？要知道这一去，若是做不出个结果，可是要被弹劾的，对他自己名声也有碍。
谢隐也不跟父兄争论，他们都是为他考虑，所以他通宵达旦写了一份计划书出来，从如何处理雪灾、如何开库放赈、如何安抚民心、如何进行灾后重建……都一一写在了上头，除此之外，还罗列了几种突发事故的应对措施，证明自己并非纸上谈兵，而是真的腹有乾坤。
最终，他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个差事。
皇帝舍不得啊，也担心，尤其怕他又像之前那样出事，谢隐却很坚持。
临去前，他对太子说：“待弟弟归来，愿为兄长马前卒。”
太子本就重感情，被他这句话感动的泪眼汪汪，“哥哥别的不求，只希望你注意安全，平安归来。”
谢隐率着军队去了，剩下梨花留在京中，她并没有随他一起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雪灾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不仅会造成无辜百姓伤亡，还会对农作物造成巨大伤害，这种损失是无法计量的，而在大雪融化后，也很容易产生疫病，这些都需要及时做功课预防。
当地官府做得不够好，可能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于是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百姓们不再信任朝廷，家园被大雪淹没活不下去，很多人选择投奔亲朋离开家园，然而没有引路文凭不能随意行走，于是官民之间产生矛盾，引起暴乱，所以摆在眼前最重要的便是抢险和救援。
朝廷拨出了粮款与饷银，梨花则在京中和太子妃一起进行募捐，有太子带头，勋贵人家都或多或少的出了银子，梨花又将自己名下的财产换作粮食、被褥、棉袄……还有就是组织皇庄上的农业人才，等待天灾结束，赶赴南方进行种植指导，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种出能够撑到明年的粮食。
这是她跟夫君的约定，梨花不想做只躲在他身后的柔弱姑娘，她想跟他一起分担一起承受。
皇帝得知后轻叹，感慨当初即便是为十一选了勋贵之女，怕是也不及梨花出色了。
他将儿子孝顺自己的那份银子，还有私库也都捐了出来，于是朝廷的赈灾粮款到了之后，由梨花所组织的车队也徐徐赶到，她牢记谢隐的话，除却粮食棉袄，还需要药材以及医用酒精。
十一皇子府名下的酒坊已经制作出了高纯度白酒，这些都被梨花装上了车。
而到达灾区的谢隐最先做的便是转移灾民，搜寻幸存者并且对受伤灾民进行救治，同时登记他们的户籍人口以及家中财产数目，值得庆幸的是在他到了灾区后，只下了三天，大雪便停了，融雪扫雪工作轻松许多，进展也快。
官军人手不够，便以工代赈，谢隐还设立了专门的宣传部，雇佣机灵的小孩子四处宣扬救灾事宜，全是积极向上的正能量，表明皇恩浩荡，皇上恨不能亲身所至，所以派了自己的儿子前来与他们共进退，大家只要一起投入到救灾中来，便有望重建家园。
在这种时候，皇帝的话就是圣旨，就是主心骨，而且谢隐到来后，灾区的转变肉眼可见。
他可比任何人活得都久，也知道该怎样做。
有些不良商贾借机将粮食涨价大发国难财，谢隐将他们一一整治，又鼓励了表扬了那些在危难时机掏出银钱粮食赈灾的仁商，并为他们立碑纪念，还表明待他回京，会向皇上为他们请赏。
灾民、官兵、商人……所有人都无比认可这位十一皇子，老辣的人亦摇头感慨，十一皇子太会做人，事事滴水不漏，怪不得皇帝最喜欢这个儿子呢！
然而面对着大雪融化后已经彻底死去的庄稼，许多老农还是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这时，梨花带着皇庄上受过培训的农业人才赶到，不仅如此，她还带来了很多种子，都是谢隐几经挑选留下的良种，前面淘汰过好几代，种出来的粮食产量绝对不低。
民以食为天，百姓们第一次感受到有朝廷在、有皇上在，他们的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南方向来富庶，雪灾虽使得他们大伤元气，但恢复起来也很快，灾后防疫工作有谢隐在，做得也非常到位，买卖人口的行为，他念在时代所限与情况危急，并未严惩，只希望能够教化民智，日后的孩子，不必再成为这样的大人。
经此一事。那些嘲讽十一皇子两口子只会养猪种菜的人纷纷闭了嘴，再见到人家，竟有些自惭形秽之感，谢隐与梨花不在意这些，他们做的都是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无需赞美，也不畏惧诋毁。
人与人的感情需要维系，谢隐表现出了这样强的能力，哪怕太子对他没有变化，也会有效忠太子的人感到忧虑，怕他哪一天生出异心，太子无法与之抗衡，谢隐干脆利落地向父兄提出了开办学校的申请，表面上是想要教化民智，其实皇帝跟太子都明白，他是想表示自己不会与太子为敌，永远不会觊觎那个位置。
太子常常为弟弟所感动，这一回是真的哭的不成样子，他跟谢隐发誓，无论日后怎样变化，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都一如既往。
是的，无论日后怎样变化，是否会变化，在这一刻，谢隐都是相信太子的。
谢隐的态度影响到了皇帝，又过了些年，他直接禅位给了太子，搬去了谢隐开办的学校，还当起了荣誉老师，时不时给学生们讲讲课，同时也和皇后和解，不再为难彼此。
太子同样受谢隐影响，他在登基后，并没有如群臣所期许的那样广纳后宫，除了当初跟在东宫的两位良娣外，便只有太子妃一人，两位良娣膝下始终无所出，太子在询问了她们的意见后，竟大胆将她们放出宫去，还给她们安排了新的身份。
没有那么多的女人，便不会有太多同父异母的孩子，太子与太子妃仅有一个小皇孙，后宫中风平浪静，什么麻烦事儿都没有，太子恍然大悟，都说娶妻娶贤，应当是嫁夫嫁贤才是！夫君端正态度，便家风清正，无有争端。
皇帝的态度左右着臣民们的态度，渐渐地，三妻四妾者遭人口舌，许多未出阁的女儿家要选夫君，也都选那一心一意不纳妾的，寻常人家疼爱儿女，求家和万事兴，同样支持一夫一妻，由此而去，蔚然成风。
而梨花开开心心度过了这一生。

第192章 第十六枝红莲（一）
“好热，好热啊……求求你帮帮我，我好热啊……”
一间粗糙简陋的铁皮出租屋，这是这一段最便宜的房子了，一个月只要两百块钱，一些无家可归只能打零工的人就住在这里，隔音效果很差，可以说这边崩个屁，旁边屋子里就有人冒头嫌声音大。
因此住在谢隐隔壁的几个男人都听到了这声音，还伸手敲敲铁皮门，满是猥琐地问：“老常啊，可以啊你，咱们都是在外面嫖，还是你厉害，直接把鸡带回家了啊！”
“哎哟这声音听得我都不行了，老常你这个是高级货吧？一晚上多少钱？”
“老常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瞧这叫的，干等着不上你是傻子不？”
谢隐耻于和他们说话，更耻于常伟原本的行径。
他当作没有听到这些人的话，又拧了一条湿毛巾给单人床上的女孩擦了擦脸、脖子跟手，希望能够尽快帮助她降温，她现在有些迷糊，看到人便求救，但这药并不高明，给她下药的人应当是在网上买的所谓“听话水”一类的东西，带催情效果，容易令人体温升高意识迷糊，还可能对身体造成损害，小人参精又叫嚷着主动奉献须须，谢隐没要。
已经算是热症了，再用千年人参精的须须进补，怕不是要充血而亡。
一条湿毛巾很快变得温热，谢隐正要把手收回来，女孩的手却一把抓住了他的，随后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好热……我、我热……”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清丽纯洁的长相，身材也很好，看起来出身和家教都很好，但跟这种铁皮出租屋绝对格格不入，尤其是此刻她被人下了药，神情迷离而娇媚，皮肤白里透红，大概是个男人看见都忍不住兽欲。
谢隐的眼神却平静地像是在看一朵花，一块石头，他坚定地把女孩的手拿了下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常伟把人半拖半抱的带回了铁皮出租屋，然后在这张又破又旧的单人床上，侵犯了她。
如果是谢隐发现了意识迷糊的女孩，绝对不会把她带会自己家，就算没有手机，难道不能借个电话报警？好心人还是很多的，打个报警电话又不需要话费。
他把女孩带回来，存的是什么心，难道不是见者皆知？
女孩胡乱扯着衣服，谢隐没办法，只能给了她个手刀，把人弄晕了，他一睁眼就听见女孩喊热的声音，真怕这个祭品又做了什么龌龊事，好在还没有。
隔壁出租屋又传来调笑声：“老常、老常你行不行？不会真的不行吧？这才几分钟啊，这妞儿就不叫了？”
“老常就是看着个头高，其实本身真不——诶，你、你谁啊！”
从常伟的出租屋出去的并不是常伟，而是谢隐。
他没有用常伟的身体，也没有幻化成常伟的外貌，这种渣滓还是直接消失在世界上吧，最好不要被任何人记得。
“你们忘了？”谢隐淡淡地问，“这里什么时候住的是常伟？我是谢隐。”
“啊……哦，哦，对，对，住在这儿的是谢隐，是老谢！不是老常！老常是谁来着？”
“你记错了吧，哪有什么老常，跟咱们一起在工地上班的不是老谢嘛！”
从这一刻开始，“常伟”从每个人的记忆中彻底消失，“谢隐”取代了他的存在。
出租屋连水龙头都得到二十米开外的地方，谢隐没敢走太远，他不信任周围这几个工友的素质，怕他们闯进他屋子里去，所以只是出来说了一声，又转身回去了。
几个工友挤眉弄眼，神情猥亵而下流，毫无修养可言。
谢隐看到这出租屋都有点不适应，一个人怎么能乱成这样子？就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跟一把椅子的地方，到处摆着方便面袋子跟速食火锅包装盒，衣服到处乱丢，桌子断了条腿，用了块砖头垫着，谢隐趁着这时间把一切属于常伟的私人物品全都装到了垃圾桶里，一个也没留。
是可以拿走的祭品，那便不必对他客气，直接摧毁就是了，这样的人本身活在世界上也只是个污染空气的垃圾。
谢隐实在见不得脏乱差，住的地方可以破旧，但不能脏，他感觉自己连个干净的落脚地都没有，床上的女孩更可怜，她躺在常伟的床上，那被单不知多久没洗，快包浆了。
好在马上就是夏天，现在也可以睡凉席了，趁着女孩昏睡的空档，谢隐把凉席抽出来用湿毛巾来来回回擦了七八遍，放在门口风干，然后把床单被子枕头全给装进了垃圾袋，这样整个出租屋变得明亮很多，也空旷很多，基本啥都没了。
凉席用了肥皂水擦，晾干后带着淡淡的肥皂香，谢隐在想，如果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吗？
左右两边的工友可不会好心帮他说话，他们还以为这个女孩是做那行的，而且……
这个女孩，以及她的家庭，如果得知她被送去警局，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会令她的父母大发雷霆，觉得颜面尽失。
他按了按太阳穴，接收着取得常伟灵魂后得到的记忆。
这可真是……
常伟自幼学习不好，上学时便是个街溜子，高中没读完辍学，学人家混社会，结果没胆识也没魄力还不长脑子，经历了社会毒打后，他没一技之长也没学历，只能干苦工，在工地上扛沙袋，而且他这种短工，工地不包住，于是他就租了个铁皮出租屋，过一天混一天，赚的钱不是去嫖，就是买酒。
那种身体太脏了，谢隐不可能用，连幻化成相同的模样都觉得厌恶。
一切都得从今天说起。
床上的女孩名叫朝露，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她会义无反顾的成为常伟的妻子，一个富裕家庭出来的女孩，本科学历，会弹琴会唱歌会做菜，心灵手巧，却和常伟这种在工地上扛沙袋的男人纠缠不休。
当然不是因为爱。
朝露家教很严，父母从小就管她管得苛刻，裙子不能超过膝盖，夏天了也最好不要露手臂，女孩子怎么能留短头发？大学毕业就够了，回来考编当老师工作最稳定……
于是朝露放弃了读研的打算，听话回家考编制，如今在一所小学当音乐老师，她大学毕业才二十二岁，但家里已经给她张罗婚事了。
这个相亲对象朝露很不喜欢，对方比她家有钱，表现的好像她已经是他的囊中物了一样，第一次见面就想拉她的手，然后就要她在外面一起过夜，嘴上说着愿意娶她之类的话，朝露吓坏了，跑回家却被父母喝斥，逼着她继续跟对方交往。
因为朝露不愿意，男方在今天的饮料里放了“听话水”，没想到朝露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强忍着身体上的反应跟家里打电话，父母明明知道，却让她乖乖听男方的话，这让朝露无法忍受，她仓皇逃了出来，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就这样，遇到了正好收工的常伟。
常伟去嫖可没见过这种气质谈吐都很优雅的漂亮姑娘，见她神智迷糊，当场就兴起了捡漏的想法，把人带了回来，并且侵犯了她。
朝露醒来后，他又怕她去告他，就软硬兼施的吓唬她，又说她会丢脸，又说自己拍了她的裸照，又说是她自己缠上来的，朝露性格乖巧，被他吓得不敢声张，常伟对此很是得意，在朝露面前很会说好听话，把这包装成真爱，私底下却和工友分享自己跟朝露的种种床上经历，毕竟对他来说，睡了这种大小姐，那可真是太得意了，恨不得昭告天下呢！
而回到家的朝露，迎来的是父母劈头盖脸的责骂，他们不顾她遭遇了什么，还是逼着她和对方继续在一起，从小到大听话了二十多年的朝露终于反抗了。
她的反抗就是“堕落”，常伟再差再没用，也比父母选的对象强！
于是她主动来找常伟，想跟他领证结婚，然后开始了任劳任怨做牛做马的生活。
谁都不懂她这样漂亮学历高还有稳定铁饭碗的姑娘为什么会看上这种在工地上混日子的混混，常伟长得不算丑，却也帅不到哪里去，就是很平庸，干什么都平庸，偏偏他运气好，有这样一个姑娘上赶着倒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离开他。
这让他觉得自己魅力十足。
一个烂人是不会自我反省，也不会上进的，常伟就是这种烂人。
嫖的时候他嫌女人放荡，渴望大家闺秀，结了婚又嫌老婆像死鱼，不如野花香，但不管怎么样，朝露都跟他在一起。
父母安排的婚事当然是完了，她在学校也不怎么待的下去，后来常伟染上毒瘾，朝露的日子更难过，她的身体其实不算很好，怀了几次都自然流掉了没保住，常伟恨她多年连个儿子都不能生，到了最后甚至动手打她。
这样的婚姻没有给朝露带来任何幸福，她的反抗对父母来说，除了短暂的愤怒之外，并没有多大打击，毕竟人家还有儿子，没了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又能怎样呢？
人到中年，朝露终于明白自己的人生有多么可笑，她在乎父母，父母只在乎她有没有价值，她以为嫁给常伟是反抗，实则是将自己拖入深渊，她以为自己对别人而言很重要，其实根本没有人爱她，甚至于她还被常伟传染了脏病。
朝露想离婚，可结婚容易离婚难，常伟怎么可能放过她这么好用的奴隶？朝露几次申请离婚都被法院驳回，原因是“感情没有破裂”，她不知道什么样才算感情破裂，只知道刚刚生出希望，想要重新开始的自己，又被一巴掌打回了地狱。
她从租房搬走，自己重新找了房子租住，然后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她的父母在外地打工，她是奶奶带的，朝露很温柔，又会做菜，小女孩常常跑到她家里来玩。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一事无成的常伟终于找到了朝露所住的地方，撬开门锁大剌剌闯进来，小女孩放学了以为是阿姨回家了，便开开心心来找他，醉醺醺的常伟看着可爱的小女孩，起了歹意。
朝露彻底绝望了，她看着受到伤害还懵懂的小女孩，和哭得声嘶力竭的女孩奶奶，冥冥之中明白了什么。
常伟躺在她细心挑过买回来的小雏菊床单上，酒还没醒。
她冷静地转身去了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
虽然常伟家暴、吸毒、嫖娼，但是他们“夫妻感情没有破裂”，而朝露可是杀了丈夫呢，当然得判死刑！
这个案子广为传播，在许多网友的联名申请下，考虑到舆论问题，及朝露的行为有情可原，最终死刑改判死缓，然而朝露已经不在意了，她在狱中自杀，临死前只有一句遗言：后悔作为人来到这个世界上。
小人参精和小刺猬精都要气死了，连有无这个小光团都伸出几条小触手，抓住常伟的灵魂狠狠的丢！
谢隐把常伟的灵魂拿给三个小朋友当玩具玩，他自己则又是叹了口气。
因果之线都在朝露身上，可是要怎么样帮助她才行呢？
如果说她后半生的悲剧来自常伟，那么毫无自我的前半生，便是来源于她的父母，与其说她是恋爱脑，倒不如说她是为了反抗父母，选择了错误的方法。
到了最后，没能成功摆脱父母带来的阴影，反倒将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而父母也好弟弟也好，对此都不痛不痒。
还是因为太过在意他们，想让他们后悔，想让他们道歉，才会选择这种笨方法。
同时也没有认清楚，父母根本不值得她赌上自己的未来。
谢隐一边思考着，一边翻了翻自己的余额。
很好，又是没有钱的一天。
常伟是人菜瘾还大，过了眼前没有明天，手里有多少就得花多少，好在还没有染上毒跟病，没有欠债，看样子想立刻来钱是不可能的，完全代替常伟，就表明谢隐也是没学历的苦工，他可能也得去扛两天沙袋，先弄点本钱再说，转行卖早点也行啊。
正在他想着怎么赚钱的时候，朝露醒了，她感觉身体很酸软、疲惫，似乎还有些发烫，一想到之前发生了什么，再看看这格外简陋且陌生的环境，当时就有无数种不好的想法从她脑海中闪过，以至于朝露尖叫了一声：“啊！！”
谢隐被她突然尖叫吓了一跳，“你醒了？”
朝露警惕地一扭头，看见坐在门口的谢隐，被他优越的外貌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见他举起双手：“之前你身体很不舒服，我就把你带回来了，很抱歉，应该报警的。”
朝露没有过那种经验，她快速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估摸着应该没有受到伤害，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但眼神还是很戒备，谢隐随手打开门，这样的话能给朝露一点安全感，他对她说：“你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上，我马上要去打工，你跟我一起出去吧，我把你送到附近的车站。”
朝露嘴唇动了动，心渐渐安定，她抿了抿红唇，小声说：“……谢谢。”
谢隐哑然，她居然还说谢谢，一个男人遇到被下药的她不报警不送医院反倒把她带回住的地方，从哪个方面来说，基本都不是人干的事了。
虽然是常伟做的，但谢隐需要借助祭品才能在世界上存在，也只能认下这个锅，他轻咳一声，感觉脸上臊得慌：“……没什么。”
她的衣服都还穿得好好的，只是略略有些皱巴，不仔细看的话却也看不出来，这破屋子没什么值钱东西，但谢隐还是认真把门锁上，顺便提起两大袋垃圾。
朝露感觉惊奇，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么懒的人，会攒这么多垃圾的吗？
不知道是谁从铁皮出租屋里吹了声口哨，还问谢隐：“老谢，这个妞儿带劲啊！”
朝露脸涨得通红，她接触到的都是中上阶级家庭的人，就算内里厚颜无耻，至少都是戴着虚伪面具的，哪有这样粗俗？
谢隐只能对她说：“抱歉，你不必理他们。”
他把垃圾丢了，又送朝露到最近的车站，她抬头看他，发现他好高，踌躇地说：“那个，谢谢你了，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我请你吃饭。”
谢隐原本想要拒绝，但看她脸通红，应该是鼓足勇气了才敢这么说，两人便交换了电话，他看着她上了公交，这才转身离去。
按照记忆中准时到达工地，身上就这么一件能穿的干净衣服，大多数扛包的都穿背心，谢隐比他们力气大得多，因此工作速度也比往常快了不少，希望能赶紧干完，然后想想办法，再整个副业。
还是先赚钱吧，想去炒股买基金都没本金，铁皮屋没法住人，如果不久后朝露找来的话，如果她还是选择了他的话，谢隐是不可能让她吃苦的。

第193章 第十六枝红莲（二）
回到家里的朝露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向父母哭诉和求助，就迎来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让你跟刘少出去吃饭，你可倒好，饭吃一半把人扔下自己跑了！我就是这样教你的？你还有没有点家教了？”
“我跟你爸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人家刘少父母打电话过来问，说小露是不是对他们家小刘有意见啊……你说，让我跟你爸怎么说！”
朝露忍着眼泪：“是他总对我动手动脚……”
“那你们不早晚都要结婚的吗？男女朋友，牵个手怎么了？”
朝父看着这个不开窍的木头女儿，真是恨铁不成钢：“你到底知不知道刘家跟我们家的差距？人家刘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我跟你妈把你养这么大，就是想享你的福，结果呢？你就是这么对我跟你妈的？好不容易给你介绍了这么好的对象，你不知道珍惜，还给我弄出这档子事儿！”
“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和你爸去刘家道歉，快点！”
朝露摇头：“不，我不去！你们不知道，今天中午一开始是在一起吃饭的，可是他趁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在我的饮料里下药，还想拉我去开房……”
原本以为这么说，父母至少会怜惜她，结果朝父更生气了：“那不是正好吗？赶紧把婚事定下来比什么都强！你说说你，你矫情个啥？刘少那是喜欢你，他也跟我和你妈保证了，以后肯定好好对你，你还一嫁过去就是当少奶奶，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早知道啊，当初就不该让你读大学，心都给读野了！”
朝露的弟弟朝阳比她小五岁，正在上高中，听到朝露这么说，嘴一撇：“姐，不是我说你也太假正经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学校谈恋爱亲嘴的一大堆，你还不让姐夫碰，也不怪姐夫使这种手段。”
朝露努力从父母和弟弟的指责中反抗：“你们不是说了，让我先去跟他吃饭，不算是答应吗？我、我不喜欢他……”
“你还不喜欢人家刘少呢？！”朝母大惊小怪，“人家能看上你你就烧高香吧！眼光这么高小心以后变成老姑娘嫁不出去！刘少这么好的条件你看不上，那你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朝露已经哭了，但她不明白，她的眼泪不会得到家人的怜惜，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的命令她、摆布她。
“我看她就是眼高手低！心养大了！”朝父怒道，“不管怎么说，今天你必须得去道歉，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爸了！”
朝露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她差点遭受侵害，明明是姓刘的做错了，明明他们出去这几次，她每次都跟对方说得很清楚，是父母逼她来相亲的，她暂时不想结婚，可对方总是听不懂，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这一次更过分，直接在她的饮料里下药……爸妈明明都知道了，却说是她矫情才会这样，朝露不懂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快去呀！”朝母推了女儿一把，吩咐着，“穿那条红色的裙子，刘少说过你穿那条显白，打扮的漂亮点，到时候有点眼色，好好道歉，知道吗？”
朝露哭着上了楼，朝母怕她心里有疙瘩，在下头跟丈夫说了两句话，跟了上来，她拿出那条红色裙子——长度到膝盖往上十公分，其实是比较常见的短裙，但朝家夫妻管女儿管得非常严，从来不让朝露穿短裙，今天却为了讨好刘家人，让她穿上了。
“小露啊，你别怪爸妈，爸妈也是为了你好。”朝母坐在床边搂住哭泣的女儿的肩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今年都二十三了，年纪也不小了，不趁着年轻漂亮赶紧找个好的，以后年纪大了还怎么找啊？谁还要你呢？刘家有什么不好的？人家家里不像咱家做的是海鲜生意，人那是正儿八经的富豪，名下的产品你不也用过吗？全康洗护是咱们本市第一大品牌，你说说这样的人家好找吗？爸妈是多努力才给你争取到这个机会呀！”
朝露咬着嘴唇忍着眼泪，她问：“妈，难道家里有钱就是条件好了吗？刘豪家再有钱，他们家的股份也不会给我，房子也不会写我的名字，有没有钱，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话怎么能这么说？”朝母否认，“你嫁过去，不照样有豪宅住，有豪车开？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话你听过没有？你嫁到刘家，只要肚子争气，给刘豪生个儿子，那就事事不用你操心。而且你弟弟也渐渐大了，我们家的生意是要交到他手上的，刘家人脉广，能帮到你弟弟你懂吗？你弟弟好了，才有人给你撑腰，你在刘家说话也能有底气，帮你弟弟，就是帮你自己啊！”
朝露扭过脸，她心里感觉非常无力，其实这样的话说来说去，她自己都听腻了，到最后父母的话题还是会回到弟弟身上，甚至朝露觉得，要不是自己长得漂亮成绩也好，父母想给她多镀点金，也许她连读大学的机会都没有。
当初她是考上首都音乐学院的，结果却只能在本市读书，而且读的是音乐教育，连专业都不能自由选择。
毕业后考编，这对朝露来说很简单，她从小到大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她不明白，自己被安排的人生有什么价值可言，在父母口中，她除了嫁给有钱人来让自己家更有钱之外，好像没有其他的存在意义了。
他们难道不爱她吗？
朝母又软硬兼施安慰了几句，然后一家人准备着，就要带朝露去刘豪家道歉。
朝家是做海鲜起底的，确实是有钱，市里好几套房子，还有两套别墅，名下还有好几百万的商铺，不过这些没有朝露的份，都是属于朝阳的，用朝阳的话来说那就是，父母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
而刘家比起朝家就厉害多了，人家家里做洗护的，洗发水跟沐浴露特别出名，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号那种，是好评很高的国货品牌，这些年外国牌子不少作妖的出事的，大家都很支持国产，所以刘家的全康洗护发展势头更猛，朝家拍马都赶不上。
刘豪是留学读书回来的，他那学校基本全靠钱砸，听着是挺好听，其实不学无术没什么真材实料，喜欢泡妞，朝家父母牵线搭桥终于给女儿争取了这么个机会，就是有信心他们家朝露长得漂亮。
男人嘛，婚前玩玩很正常，结婚后就好了。
刘豪果然一眼就相中了朝露，可朝露不喜欢他，也不想骗他，所以明确告诉她是父母让自己来的，她其实不想结婚，刘豪嘴上应得好，但还是通过朝父朝母把朝露约出来，然后对她动手动脚，总是不老实，但他居然敢对朝露下药，这个真的是所有人都没想到。
从这个行为也能看出来他之前玩得多大、多开，朝露害怕这种人。
刘家父母可不高兴了，在他们看来，自家儿子哪里都是一等一的好，那些个围绕在儿子身边的女人都是贪慕虚荣的拜金女，要娶媳妇，当然是娶安分守己家世清白的，朝露长得漂亮学历高工作稳定，家里也有点小钱，最重要的是儿子喜欢，只有他们家娶不娶，哪有朝露挑他们家的份？
“小露啊，不是伯母说你，你这也太没规矩了！”
刘太太很富态，手指上带着偌大的鸽子蛋钻戒，她瞥了朝露一眼，语气轻蔑，“我们家小豪那可是个老实人，你们俩一起去吃饭，你把他丢在那儿自己跑了是什么意思？这么做不伤人吗？”
朝露正想反驳，父亲却快她一步：“刘太太你消消气，我跟她妈都说过小露了，这孩子也真是，被我们给宠坏了，很不懂事，这才让小刘受了委屈，刘太太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都二十三了，年纪也不小了，做出这么不礼貌的事情，还让爸妈出来给兜着……”刘太太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看她这样就知道，朝露要真嫁给刘豪，在婆家的日子绝对不好过。“我们家也不是上赶着求你的，是小豪说喜欢你，我才让他跟你多吃两次饭，小姑娘家家的，心机别太深沉，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太老套了。”
朝露被说得粉面通红，又是愤怒又是羞耻，偏偏父母还在那里点头哈腰赔不是，这时刘豪也来了，他一点没有害怕，唯一就是遗憾自己当时没得手。
然后他就说：“正吃着饭呢你往外跑，现在还换了身衣服，该不会是干了什么不检点的事情了吧？”
毕竟他给朝露下药是事实，说实话朝露是真美，不仅是脸蛋美，身段也美，刘豪觉得是个男人都抵抗不住，要是朝露被人捷足先登了，那他丑话说在前头，他可不捡破鞋。
刘太太听了，立马警醒：“对对对，我觉得还是得做个检查，证明一下小露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比较好。”
儿子中午气喘吁吁跑回来，告诉她说自己给朝露下药，但朝露跑了，当时刘太太还担心朝家勒索或是报警，没想到他们这么没骨气，还主动上门赔罪，看朝露这样子好像没什么大碍，但谁敢保证呢？万一被人搞过了，她儿子可不吃这亏！
朝露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对刘家母子的无耻程度有了崭新的认知，她正要反驳，朝母狠狠拽了一下她的手：“快道歉！”
朝露嘴唇动了动，在刘豪的洋洋得意下，在刘太太的轻蔑下，她实在是无法卑微地承认是自己错了，母亲拽着她的手，尖锐的指甲刺入了朝露的手心，很疼，但再疼也疼不过她的心。
她颤抖着拒绝：“……我不。”
“你还不？！”朝母一下就急了，“你做错事让你道歉怎么了？我跟你爸怎么教你的？”
刘太太适时冷嘲热讽：“我说你急什么，你们家教了个好女儿啊，在自己家教还不够，现在跑到别人家教孩子来了？早干什么吃了？”
刘豪的父亲不在，但他的态度跟妻子是一样的。
朝母赶紧赔礼道歉：“刘太太你别跟小露一般见识，这孩子就是拧，其实很懂事的，刘家家大业大，对儿媳妇要求高也正常，做检查是应该的，等回去我就带她做。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们家小露绝对是洁身自好的好女孩，她连恋爱都没谈过，这一点您是可以放心的……”
耳边是母亲喋喋不休的解释，与其说是解释，朝露觉得更像是一种推销，把她当成商品一样的推销，可以打折可以拆封可以售后，她好像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明码标价的货物。
“别说了……”
朝露的声音破碎在朝母的解释中。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她突然激动起来，制止母亲再道歉，朝母快被她气死了！眼看刘太太神情都松动了，这丫头这时候拖后腿！
她反手就给了朝露一巴掌，怒道：“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赶紧给刘少道歉！赶紧的！”
刘豪啧了一声：“伯母，你这出手打小露干什么呀，这么漂亮的脸蛋要是打坏了我可找你赔啊！”
好像朝露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
朝露捂住疼得厉害的半张脸，母亲真的很生气，所以也很用力，朝露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弦嗡的一声断了，她无法对父母口中恶言，只咬住嘴唇转身就跑！
朝父朝母又是生气又是不安，赶紧对着刘家母子弯腰，鞠躬道歉，然后追上去。
刘太太皱眉：“小豪，你不会真的喜欢这么个丫头吧？太没家教了，你看她刚才那表现。”
“可她漂亮啊！”刘豪无所谓地说，“而且她每次都拒绝我，不过妈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她这样的还不够格进我们家的门，就是玩玩罢了，大不了给点钱打发了呗，气死我了，今天差一点就能得手。”
“你呀，你给我长点心！”刘太太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别闹出什么丑闻来，知道吗？”
“哎呀，妈放心，我肯定不会的，我又不傻！”
朝露跑出去后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她漫无目的，也无家可归，她名下没有财产，不像弟弟，爸妈早早就把房子车子过到了他名下，就连朝露每个月的工资，都是朝母保管，生怕朝露有钱跟人学坏，或是心野了不听话，所以牢牢地看着这个女儿，绝不给她逃走的可能。
其实朝露不想当小学老师，她想唱歌，她喜欢唱歌。
可是抛头露面是不被允许的，当歌星更是伤风败俗，她人生的全部意义就是听从父母的安排，乖巧在家等他们给她找下家。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泪流满面，怕被人看见，朝露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蹲了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哭。
她的手机一直在响，是朝父朝母打来的电话，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要是没有及时接电话，就会被认为在偷懒，即便回过去也会被骂，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朝露突生逆反心理，她要变坏！她要让父母后悔！她就是不要按照他们的安排活着！
这么想着的朝露，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然后心里无比茫然。
变坏……怎么样是变坏？他们逼着她嫁有钱人，她非要嫁个穷光蛋！她偏不听他们的！
但朝露的人生里，所认识的年轻男人实在是太少了，即便是上大学，她也是住在家里，不被允许住宿舍，师范专业一般又是女生多一点，她连同性好友都没几个，更别提是异性。
想了半天，也只有中午那个救了她的人。
朝露还记得他住在哪里，这大概是她一生中最叛逆、最大胆的一天，直接打了一辆车找过去，满心的悲伤与不甘，让她的大脑没法理智思考，气势汹汹的下了车，直奔谢隐所住的铁皮出租屋。
这会天早就黑了，这里住的全都是打零工的男人或是捡破烂的流浪汉，美丽纯洁的朝露像是一只闯入狼群的小绵羊，她有点害怕，但想起今天在刘家受到的屈辱，想起被父母逼迫的痛苦，又鼓足了一股劲儿，直接推开了谢隐家的铁皮门。
谢隐自己是不吃饭的，但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闹腾着要吃，他今天下午干了别人三天的活儿，工头很惊讶，日结工资直接多给了一百块钱的奖金，一天三百，他拿到了一千块，有无不吃人类食物，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知道大王没钱，而且不到万不得已，大王不喜欢拿识海里的东西去换钱，都是脚踏实地自己赚，所以要求不高，煮方便面就行。
这一千块，买了床单枕头跟新的锅子还有调味料，以及换洗衣服日用品，剩下的就算是想去卖包子，都不够买肉买面买蒸笼的。
所以谢隐准备去贴膜了，他练过。
这个不需要太多成本，有个小马扎再支个小桌子就行，还得买个灯，下午收工就去天桥那边贴，下班的人放学的人经过，肯定有客源。

第194章 第十六枝红莲（三）
小人参精和小刺猬精此时此刻正在谢隐识海里嚎啕大哭，原因无他——因为朝露的到来，他们的煮方便面没有啦！
放了火腿、鸡蛋、青菜还有虾仁的煮方便面没啦！
谢隐也是没有办法，朝露把门推开后一脸视死如归，这里隔音效果太差了，他都没想过是不是有人来找自己，而且，这未免也太快了些，原本以为至少得再等两天才知道朝露会不会来。
而朝露推门后，瞧见正在整理东西的谢隐，嘴巴一张，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看见灯光下青年俊美的脸，似是有点点光圈，增加了他身上的圣洁气息，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然后就觉得……她是不是想太多了？为啥觉得人家大帅哥会同意跟自己这个陌生人结婚？
谢隐问她：“要吃面吗？我煮的。”
朝露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又“咕噜噜”叫了两声，她整张脸都涨红了，感到不好意思，手足无措，毕竟是性格很乖的女孩，今天跟爸妈顶嘴拒绝道歉，大概是她人生巅峰。
谢隐正好买了两把小马扎，打开给她坐一个，然后给她盛了一碗面，还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她。朝露抬眼看看他，接了过来，怯生生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她刚才推门时的英武。
她是不被允许吃这些垃圾食品的，什么方便面啊炸鸡啊烧烤啊汉堡啊通通没有吃过，父母生怕她生出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愈发把她管得严谨，甚至于朝露初中、高中读的都是女校。而即便是在女校，她也走读，每天都会有司机来接，朝露连交朋友的机会都没有。
她人生的意义就在于上个大学包装自己，然后嫁给很有钱的人家成为弟弟的助力。
如果不是朝父朝母太急了，生怕抓不住刘豪这个富二代，而是慢慢温水煮青蛙，那么朝露再怀疑、再不安，她最终也会听话，而不是大着胆子跟父母吵架。
谢隐看到她半张脸还是红肿的，甚至有点点血丝，打她的人手上估摸戴了戒指一类的东西，所以在朝露吃面的时候，他找出了医药包。
里头是他刚买的碘伏棒跟创可贴，别的没了，因为预算不够，只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主要是他想到了朝露回家肯定要挨揍，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活人会有自己的思想，会做和别人不一样的决定，而她父母那种自私自利的控制狂，肯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女儿顶嘴，无异于养的狗咬自己，都是那对夫妻不能容忍的。
朝露第一次吃煮的方便面，闻起来香气扑鼻，面条煮的恰到好处，小青菜碧绿，荷包蛋金黄，红色的火腿跟虾仁将这碗面点缀的更加好看。
她食量不大，这跟父母要求她保持身材有关系，一点都不能胖，胖了会被骂，所以谢隐只给她盛了一小碗，她也全吃了，可能是太饿了的缘故。
是的，中午跟刘豪出去吃饭，朝露没什么胃口，没怎么动筷还喝了一杯加料的水，醒来回家后劈头盖脸挨了顿骂，父母没说担心她被下药，这药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该去医院检查一下，也没问她中午吃的怎么样，要不要再吃一点，而是火急火燎地逼她换衣服去刘家道歉，没有丝毫关心，也没有一点怜悯。
朝露再一次产生疑问：他们真的爱她吗？
挂在父母嘴边的一句就是为了她好，好像真的是这样，为她挑选一个有钱的丈夫，让她以后衣食无忧，能有依靠……可真的是这样吗？难道她一个人生活，就不能衣食无忧了吗？明明她有工作，明明刘豪那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成为依靠……爸妈难道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朝露其实就是在自我欺骗，这些年的成长里她潜意识中明白父母对自己的态度，别的不说，看对她和对弟弟的区别就知道了，而弟弟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觉得朝露问一句为什么没有她的就是想争，爸妈的东西嘛，给谁不是给？
谢隐看着她把面吃完了，沉默了几秒钟问：“我现在要出门了。”
朝露惊慌地看着他，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她是真的无家可归。
虽然家里有好几处房产还有两栋别墅，但没有一样是属于她的，学校倒是提供教师宿舍，但她没有申请，就算去了，有空床位，她也没有被褥枕头，而且，如果同事们询问她为什么大晚上跑到教师宿舍，那她又该怎么解释？
不能给家里丢脸——这是朝露从小就受到的教育。
爸妈如此严格的要求着她，却很放任弟弟，朝阳想住校就住校，想走读就走读，有时候彻夜不归、奇装异服，朝父朝母也不会说什么，他们对儿子宽松无比，对女儿则极尽苛刻。
“你要是愿意的话，就留在这……”话说了一半，谢隐还是停了，这左右两边都没住什么好东西，个个除了毒不沾，其他两样都沾点，把朝露放在这里无疑是在家门口悬块肉招畜生，所以他又改口，“你跟我一起去吧，我要去离这里二十分钟左右的地铁天桥摆摊。”
朝露眨了眨眼，她习惯听从别人为自己安排人生，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谢隐拎着小马扎跟折叠桌，朝露帮他拎了个袋子，里头装的都是贴膜工具，二十分钟，不是步行时间，是搭地铁时间，朝露也是第一次搭地铁……她还不如谢隐熟练，一路跟在他身后，乖是真的乖，话也是真的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谢隐觉得她父母将她培养成了一个听话的人偶。
地铁上人还是很多的，正值下班高峰期，谢隐把东西放在地上然后用手撑住栏杆，这样的话朝露就不会被人挤来挤去，待在他圈出的安全范围里。
朝露好紧张的！
她紧张的忘了自己是第一次搭地铁，感觉新奇比不过在男人怀里的狂乱心跳，第一次跟异性靠得这么近，她连呼吸都不会了。
谢隐下午买完东西就里里外外把铁皮出租屋打扫了一遍，弄得干干净净，还被其他租户笑话了，说他跟个女人一样娘们唧唧，男人弄那么干净干什么？就是瞎矫情。
他懒得搭理，还去洗澡堂洗了个澡，夏天淋浴两块钱一个人，洗的干干净净，身上只有肥皂的味道，还有他自己没有察觉的圣檀木香。
和地铁里混合的奇奇怪怪的气味相比，清爽又好闻，朝露的脸一直都很红。
到了地方，谢隐来得不算早了，周围好位置都被人给占了，一路看过去这一段全是贴膜的，他把两个小马扎打开，折叠桌撑起来，桌上还立了块硬纸板。
硬纸板是买东西的包装箱，拆下来用黑色的水笔写了俩大字：贴膜。
跟其他贴膜侠的招牌比起来，谢隐这两个字写得可谓是极好，不过人家还有时髦的，用的是夜光版招牌，上面led小灯泡亮闪闪，来来回回闪烁着贴膜俩大字。
按理说谢隐这样的新人，在一众贴膜侠中不算经验丰富的那个，一般人要是贴膜，肯定找人多的摊子。
可是，他长得帅啊！
不是那种常见的五官端正小帅哥，是结结实实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帅哥，比起明星一点不差，气质更好！
摊子一支棱起来，就有人靠过来了。
朝露乖巧坐在一边，因为只有两个马扎，她还要给人让位子，谢隐没让她动，把自己的马扎让出去了，单膝蹲着。
长得帅就是好，哪怕这种姿势还是特别帅，谢隐不介意有人围观，但介意有人拍照，所以当有人拿手机拍视频时，他友好地请对方住手，年轻的女孩们都不好意思地停下了，不过也有不要脸的男人不愿意，觉得拍个视频发到网上能赚一波流量，对于这种人，谢隐也没办法。
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把人抓起来丢到天桥下吧？
他说自己会贴膜真不是开玩笑，再精细的手术都做过，木雕玉雕石雕都擅长，贴膜讲究的就是细心，他不仅贴得快，收费还便宜，贴一单也就赚几块钱。
手机钢化膜是最容易碎的了，很多人有点磕碰都懒得换，但大帅哥贴膜这种事，你能保证会有第二回 吗？
朝露最后充当了收钱工具，有些人给现金，有些人是扫码，谢隐手机太破了，卡得要死，就全扫了朝露的，根据钢化膜价位的不同，收费也不同，基本就是十五二十三十这样的进账，大概到了晚九点，谢隐的膜全贴完了。
边上其他贴膜侠恨不得把他驱逐出去！
朝露则呆呆地看着手机余额，贴膜……这么赚钱的吗？原来那些天桥下贴膜月入过万三年买房的新闻不是夸张的啊？居然是真的？！
其实去掉本钱，谢隐可太赚了。
有人问他明天还来不来，谢隐看了下四周的贴膜侠，谨慎道：“明天不贴膜了。”
钢化膜贴了不一定会马上坏，又不是每天的必需品，他还是卖吃的会比较好一些。
等两人回到住的地方，朝露跟在谢隐身后，就见他突然停下，她一个躲让不及，撞到了谢隐的后背，硬邦邦的，鼻子超酸，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谢隐转身就捂住了她的眼睛：“跟着我走。”
朝露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跟着他，谢隐皱着眉，面色冷淡，那个正脱裤子放水的男人还坏笑着跟他打招呼：“哟，老谢回来啦？今儿这个多少钱一晚？”
谢隐冷冷地看着他：“附近没有厕所吗？”
“那不是离得远吗？”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男人嘛，又不在乎这些，大晚上的谁想跑那么远啊！”
铁皮出租屋里没有水龙头也没有洗手间，想洗脸刷牙跟上厕所，都得去最南边，那是整个铁皮出租屋的公共区域，一些男人很没公德心，随地小便是常有的事儿，冬天还好，夏天一热，再加上都不怎么注重卫生，那真是恶臭难闻。
朝露再傻也懂了谢隐为什么捂她眼睛，她有点害怕，但还是相信谢隐，跟他进了屋子，他把门关上，她才有勇气睁眼，然后两人面对面坐下。
谢隐问她：“你不想回家吗？”
朝露红唇动了动，想解释又羞于启齿，谢隐又问：“为什么要过来找我？”
她的坐姿就跟小学生一样，双腿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还穿着那条红色的、长度在膝盖往上十公分的连衣裙，很漂亮，晚上来贴膜的，基本上不是冲着谢隐就是冲着她。
但此刻，这个女孩紧张地双手紧紧抓着裙摆，谢隐见状，倒了杯热水给她，用一次性杯子，虽然这个天气喝热水好像很奇怪……
朝露紧张的要命，要是谢隐长得一般，她可能就直接说了，可他很帅很好看，性格也很好，而且好像很会贴膜……这就让朝露不大敢开口了，因为她有点拿不准，到底是他占便宜还是自己占便宜？
长成这样，靠脸就能吃饭了吧？
正在这时，朝露的手机突然响了，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拿起来一看，是父母。
从她跑走到现在都有五个小时了，他们却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她看了谢隐一眼，谢隐问：“需要我回避吗？”
朝露摇摇头，这里是他的家，怎么好意思让他走？而且……她本来就很丢人，没什么可以更丢人的了。
即便没开免提，谢隐过人的耳力还是将电话那头朝父朝母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没人担心朝露这么晚没回家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也不管她跑走是不是很伤心，上来就是一顿指责：“这么晚了不回来，你又在哪里鬼混了？！”
朝露攥紧了手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还敢说没有！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赶紧回家！人家刘少可没说原谅你！”朝母气呼呼的，“今天当着刘太太的面，你一点家教都没有，别人都怀疑我们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了！我可跟你说啊，明天你再给我过去好好道歉，刘太太要是不原谅你，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你一个女孩，大晚上在外面不回家，这么不检点，人家要是知道了，更嫌弃你！”
朝父也很不高兴，乖巧的女儿突然变得不听话，这不会让他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只会让他无比愤怒，觉得她是跟外头的人学坏了，甚至后悔让她去读大学，初高中都是女孩，她还听话，大学里男女都有，肯定是有人带坏了她！
朝露鼻子都红了，忍哭忍的。
她细声细气地说：“我不喜欢刘豪……”
“什么喜不喜欢，你都不试试你就说不喜欢？两口子就是磨合着过日子，你还挑呢？人家都没挑你！你到底知不知道刘少家什么条件，咱家什么条件？你——”
朝露摁掉了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勇敢挂掉父母的电话，然后就哭了起来。
谢隐犹豫了好一会儿，轻声问：“你还好吗？”
当然是不好的。
朝露哭得厉害，也没顾得上回话，谢隐只好沉默地坐在一边等她哭完，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得有一个钟头左右，朝露终于抬起了她那双哭得通红的兔子眼，可怜巴巴地吸着鼻子，求谢隐：“……你跟我结婚吧？”
谢隐没有意外，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也许这就是命运，哪怕常伟没有成功侵犯她，哪怕她的父母没有因此言语羞辱她还逼着她去做修复手术，这个女孩终究是会反抗的，只不过常伟不是那个能帮助她、理解她的人，这才导致了她的人生奔向了错误的方向。
“好。”
朝露正准备再求求他呢，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好，眼睛顿时就瞪大了，很不敢置信。
他那么帅……比朝露看电影里的男明星更好看，为什么会答应跟她这种普通的女孩结婚？
谢隐坐在她跟前，递给她一张湿巾擦脸，纸巾擦的话容易疼，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是的，到现在朝露才知道他叫谢隐。
他的家庭状况很简单，父母都不要，孑然一身，现在在工地上白天扛沙袋晚上摆地摊，准备攒钱，目前余额是两千一百八十二，没车没房没存款，一无所有。
“你真的要跟我结婚吗？”谢隐问着，“会过一段苦日子的。”
“我不怕。”朝露摇头，“我也有工作。”
虽然，她的工资卡在她妈那里。
谢隐又说：“结婚的话需要户口本，你确定能从家里拿到吗？”
朝露点头：“我知道户口本放在哪里。”
这是要去偷偷拿的意思了，谢隐薄唇微动，半晌，没有再说别的，只是在朝露的紧张中朝她伸手，然后摸了摸她的头：“我跟你保证，不会让你吃苦的。”
朝露说：“我能吃苦，再多的苦我都能吃。”
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她确实也做到了，只是那样的苦涩又有什么必要呢？

第195章 第十六枝红莲（四）
谢隐很认真地跟朝露讨论着，如果真的要在一起，应该怎样生活的问题。
现在横亘在表面上最大难题在于，他们都太穷了，加起来不到五千块钱，可能有一段时间没有轻松日子过，而且，朝露还有工作要做，她是在编教师，即便要辞职也要提前一个月，留在这座让她从小生长的城市，只会让她不快乐。
抛下一切，和这个男人私奔。
是一场赌注。
朝露敢吗？
此时此刻她被父母的做法气昏了头脑，只想着要反抗，谢隐其实不认为她是冷静的，这一点从她原本会选择常伟那么一个普通至极的男人就能看出来，常伟与朝露身上的因果之线欠得太多，谢隐又不能不管，可以的话，他希望她能快乐起来，有时候，人需要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会做很多事。”他柔声跟她说着，“像是今天晚上这样的地摊，在你下定决心之前，可以暂时把它当成副业，等攒够了钱，我们可以换个城市生活，离开一切你想要逃离的。”
朝露怔怔地看着他，有些恍惚地问：“可以吗？我……我也能做到吗？”
“当然可以。”
为了让朝露放心，谢隐把自己的证件都交给了她，眉眼弯弯：“如果你有别的想法了，也可以第一时间改变。”
朝露微微红着脸：“不会。”
只有一张单人床，谢隐把床让给了朝露，自己睡在地上，只铺了张凉席，虽然还不到炎夏，但铁皮屋太吸热了，而且整个屋子就一个插排，朝露躺在完全陌生且简陋的出租屋里，心中第一次生出对未来的期盼。
她不想再那样听话了，不想再做父母手里的傀儡，她得想个办法……
朝露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念头，慢慢地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一股香味吵醒的，睁开眼，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饭，是谢隐自己用小电锅煎的蛋跟培根做的三明治还有一盒纯牛奶，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正在喂……一只刺猬？！
卫刺舒舒服服地瘫在大王手心喝奶，从前在修仙界时，他一直很羡慕白深深这种天地间自然生成的精灵，除了容易被觊觎外，几乎就是上天的宠儿，大自然亲近他，万物接纳他，一化形就是人类模样——直到现在！
他发现还是当刺猬好！
当刺猬无论在什么世界都可以出现！唯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刺猬寿命短，能活十年就很了不起了，但这也难不倒卫刺，出来放十年风然后装个死很难吗？不像白深深，不会长大不会化形，普通世界根本没有自由，除非大王独居，他能出来玩，不然就只能待在识海里。
“你醒了？”
昨晚朝露睡得很好，她从未睡得这样好过，原本以为反抗父母带来的会是不安与后悔，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得究竟对不对，可是这个早晨，她看见晨光中温柔捧着刺猬的青年时，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她相信这个人是个好人，她相信自己的选择不会错，即便会错，也绝不后悔。
“桌上有新的牙刷跟杯子，洗漱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远，而且附近的人不是很友好，只能委屈你了，洗手间的话，附近只有一个公厕……”
谢隐清了清嗓子，显然这条件也太差了点，他想，在离开这里之前，还是先换个地方住吧。
朝露脸通红：“没事没事，我、我没事。”
谢隐捧着小刺猬出去了，把空间让给她，朝露发现他不仅准备了牙刷牙杯，还准备了小支的洗面奶跟新毛巾，这里白天有太阳挺亮堂，晚上朝露确实有点害怕，但有他在，就也还好。
吃过早餐，谢隐把朝露送去学校，她抿着红唇，颇有种背水一战的气势，跟谢隐说：“我一定说话算话的。”
谢隐笑起来：“嗯。”
朝父朝母自诩家里有钱，很爱面子，不会到学校来逮朝露，谢隐在工地上扛了半个上午的沙袋，就干了别人三倍的活，工头都感到惊奇，拍着他的胳膊问他是吃了什么药不成，不然怎么力气突然这么大？
然后谢隐就去看房子了，钱有限，可能还要在这铁皮出租屋待上两三天，再摆两天地摊就行，他没法把手头的钱全拿去租房子，得留点做本钱。
短租的房子挺多的，但是要找到那种地段不错价钱也合适的并不容易，网上信息鱼龙混杂，谢隐要亲自跑一趟看看才能放心。
朝露上了半天班，中午，家里的车在学校门口等着接她，她抓紧了手里的包包，最终还上了车。
到家后，父母果然大发雷霆，对于朝露这种彻夜不归的行为感到非常愤怒，尤其是她一个女孩，大晚上不回家，谁知道她去哪里鬼混了？
他们对于自己连女儿有什么朋友有什么认识的人都不清楚，不得不说，相当讽刺。
朝露这次回来是为了偷户口本，直接要肯定不行，爸妈不可能给，所以她全程没有反驳，也没回嘴，老老实实挨骂，然后朝母命令道：“行了，下午你就跟学校请个假，先别去上班了，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顺便开个证明。”
虽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朝露还是忍不住对父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什么证明？”
“当然是处女证明！”朝母理所当然地说，“人家刘家，家大业大的，不可能娶个不检点的女人过门吧？你放心，妈知道你不是那种女孩……”
朝露不想再听下去了，显然，朝母的话将她对他们的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毁去。
朝家的户口本放在书房，因为朝露从小到大都很听话，朝父朝母做梦都想不到她会偷家里的户口本去跟人领证，自然也不会防着她。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户口本没防着，但家里不动产的证明、各种房产证以及存折，全都锁在保险柜里，朝露就偶然见过一次，那次她问为什么不给他，得到了弟弟朝阳的经典回复：爸妈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
捏着户口本的朝露深深吸了口气，她最后看了眼这个从小住到大的房间，咬着下唇，知道自己这辈子无论是好是坏，是生是死，以后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她都不会再回来了。
再坏的路也是自己选的，朝露绝对不后悔，她一定会咬牙撑下去。
朝父朝母都没想过女儿会这么不听话，他们很了解这个孩子，性格乖巧，偶尔也会有反抗的时候，但只要强硬地把她压下去，事后再说两句好话，那么朝露就又会乖乖听话了，这一次肯定也不例外。
当初她那么想去学唱歌，不还是听他们的，没有去什么音乐学院，而是在本地上了师范大学？
朝露出了家里小区后，颤抖着手给谢隐打电话，这个点民政局还没开门，她不知道他下午是不是有事情要忙，但朝露觉得自己得速战速决，不然被爸妈发现拦住就坏了。
谢隐问清楚她在哪儿，让她在原地等一等，他很快就过来接她。
朝露没弄明白，他怎么来接？直接约个地方碰头不就行了吗？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骑着一辆自行车的谢隐出现了，他在朝露面前停下，“上来。”
朝露是真的听话，她坐上去之后，小小声提醒：“自行车不能载人进市区……会被罚款的。”
他已经很穷了。
这车是谢隐买的二手货，花了一百块钱。
然后朝露就晕晕乎乎看他一条大路没走，七拐八拐绕过各种小巷子，最后面前小路豁然开朗，马路对面赫然就是民政局！
她呆呆地回头看了看，心想她好歹也是本地人，还生活了二十三年，对这些路都没有他熟悉……
谢隐本来还想去送外卖的，但想到这个活可能得一个月结一次钱，还是打消了念头。
十分钟后，两人捧着鲜红的、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出来了，谢隐很郑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头是他用地摊上买的玉自己雕的戒指，简洁美观，就是不值钱。
朝露惊奇不已：“你还会这个呀？”
越是接近，就越是发现他会的东西很多，不知道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窝在那种铁皮出租屋里蹉跎。
谢隐嗯了一声，对她说：“现在我陪你回家一趟吧。”
“……啊？”朝露傻了，“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他们会再打你。”谢隐说着，示意她再上车，朝父朝母的品行他信不过，朝露一个人拿着结婚证回去，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收拾，她是成年人，应该拥有自由，他跟着去，才能保证她不受伤。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谢隐的脸，虽然他都没有说很多话，也没有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毕竟两人还算是刚认识两天的陌生人，但朝露是真的得到了安全感，心也因此定了下来，她点点头：“我爸妈……他们可能说话会很不好听，你、你别介意。”
谢隐笑笑：“不会的，放心吧。”
朝母午睡起来发现女儿又跑了，气得说出以后要把她关在家里这样的话，正在她发火时，朝露回来了，却不是自己回来的。
一看到朝露身边身材修长容貌俊美的青年，朝母心里一咯噔，她跟丈夫那么管女儿，就是怕她在外面跟穷小子谈恋爱，现在的凤凰男可是不得了，就想着吸老婆娘家的血，他们是要给儿子找助力，可不是要用女儿去扶贫的！
朝父噌的一下站起来，目光不善：“小露，你怎么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往家里带？我是怎么教你的？”
朝露咽了口口水，胆怯地后退了一步，谢隐适时握住她的手，她不由得朝他看了一眼，没用朝露说话，谢隐回答道：“伯父伯母，我跟小露刚才领证结婚了。”
朝父朝母人都傻了，什么东西？他们耳朵是出问题了吗？不然怎么听到了一堆屁话？！
谢隐先开口，朝露也有了定心骨，她靠在谢隐身边，鼓足勇气说：“是真的，我刚才跟他领证了……”
“你怎么敢？！”朝父暴怒，一巴掌就往朝露脸上扇，朝露吓得闭上眼睛，但这巴掌却没有落到她脸上，她颤巍巍地睁眼，只听到朝父发出杀猪般的尖叫：“放开！快放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他力气好大！
朝露微微睁大眼睛，也不觉得奇怪，在工地上天天扛沙袋肯定力气大着呢！
谢隐甩开朝父，冷淡地说：“好好说话，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理智。”
朝父不敢动手了，他显然打不过这个青年，他只能把气都撒在朝露身上：“朝露！你疯了是不是？这人是谁？你就敢跟他结婚？你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接近你的？还不是看上了我们家的钱？！”
虽然这一身衣服穿在谢隐身上很好看，显得有气质，但这不能遮掩它们都是地摊货，五十块钱三件的事实，朝父刚才靠近就能看见，这衣服还有很多线头呢！
朝露哆嗦了一下才说：“我、我又没有钱！”
车子也好房子也好通通没有她的份儿，他能图她什么？图她长得漂亮？那人家谢隐不也很英俊吗？光是看脸的话，谁占了便宜可不好说！
朝父差点被气死，朝母则说：“你看看你，都多大了，还跟你你弟弟争！就这么点小事，你记到现在！”
朝露抿了抿唇瓣，没有跟母亲犟嘴，她把口袋里的结婚证掏出来，证明自己没有撒谎：“反正我们是真的结婚了，而且昨天刘豪给我下药，也是他救了我……”
“你还真让他给占便宜了？”朝父怒吼，“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这人能跟刘少比吗！”
朝露不懂父母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是什么，但她很坚持：“反正我已经跟他结婚了，要是刘家不介意我是二婚，还不是处，那也行，不过得等离婚冷静期过了，我再嫁过去。”
这是朝露活了二十三年，最最最最有胆气的一番话，成功把她爸妈给气疯了，谢隐要是不在，朝露少说得挨一顿打，偏偏他在，而且朝父朝母加起来也打不过谢隐一个，这就导致他们只管吼，不敢动手。
最后朝父深深吸了口气，毕竟谢隐相貌堂堂，他还对他抱了点不切实际的希望：“你想娶我女儿，行，我们家至少得要五百万的彩礼跟一套别墅一辆车，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你是干什么的？”
谢隐问他：“五百万的彩礼给朝露吗？还是你们留着？”
“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难道还拿不起这点钱？你想娶我女儿，还一毛不想花？”
朝露觉得羞耻极了，她顶嘴：“还不都是要留给朝阳！”
“那是你弟弟！你怎么说话的！”
谢隐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便乖巧地靠着他不说话了，然后谢隐微微一笑，在朝父朝母的期待中回答：“我现在在工地上扛沙袋。”
朝父朝母：？？？
他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了取信他们，谢隐打开了自己的打工群，他这两天表现很好，工头很欣赏他，把他拉进群里了，说以后有短工还找他。
朝父朝母就差没晕过去了，朝母更是尖叫：“不行不行不行！我不答应！朝露！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给我老实听话！”
朝露意外地没感到伤心，反而感觉意外的畅快，她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我不要。”
所以拒绝的也格外干脆。
朝母真是要被她气死，她发狠：“行啊！行！你有骨气，你有本事，我倒要看看你能追求个什么爱情自由出来！你嫌弃这个家是不是？那你别在家里住，你给我滚出去！这个男人连一毛钱彩礼都舍不得为你花，你还上赶着犯贱倒贴，我没有你这么不争气的女儿！”
她说话是真伤人，朝露眼圈泛红，谢隐开口道：“那麻烦你们走一趟，把她户口转出来。”
朝母本来就是吓唬女儿，结果谢隐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怒道：“有你什么事！”
“我现在跟她结婚了，当然有我的事。”
谢隐面色冰冷，没有一点好脸色，惟独面对朝露时是温柔的：“别怕，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领完证的一瞬间，她神情恍惚，谢隐当时告诉她：“要勇敢，要坚定自己的信念。”
朝露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怯生生地跟朝母说：“那、那把我的工资卡给还给我……”
朝母真是被她气得火冒三丈，一个农民工，一个农民工！这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这不是犯贱倒贴又是什么？
朝父坚信女儿会后悔，对朝母说：“行，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看她以后后悔了怎么回来求我们！”
他们信誓旦旦，谢隐却知道，哪怕是跟常伟结婚，朝露吃了再多的苦，受了再多的罪，她也再没有回来过。
她是个看起来没有主见，实际上却很坚强的女人，她拥有着美好灵魂该有的全部品质。

第196章 第十六枝红莲（五）
就这样，朝父朝母真的把朝露的户口转了出去，然后谢隐当着他们的面，把自己的户口转到朝露名下，让朝露当户主，跟她说：“以后你就是一家之主，咱们家的事情，你说了算。”
她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刚认识了两天的陌生丈夫能对她这样，养育了她二十几年的父母却如此无情。
朝父朝母看不下去他们俩这副模样，上车走了，临走前朝母把朝露的工资卡往地上一丢，冷笑：“上不到一年班，一个月五千块钱，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
朝露抿着嘴，正想捡，谢隐先她一步弯腰捡起来，冷冷地说：“你是不知道素质两个字怎么写吗？”
朝母有点怕他，最后又瞪了女儿一眼，朝露却像是没看到，她掏出纸巾把工资卡上的土擦干净，很认真地跟谢隐说：“我上了一年班，每个月的工资都存在里面，得有五六万了，你先拿去用吧。”
说着，怕他觉得是在吃软饭，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没关系，我知道的。”谢隐冲她微微一笑。
朝露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不过让她失望透顶的是，母亲在把工资卡丢给她之前，将里头的钱全都转走了，连一分——是的，一分都没留。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这是她的工资……朝露坐在自行车后座，小声哭起来，谢隐叹了口气，对朝父朝母做法之绝感到不可思议，那么爱儿子，为什么不能分给女儿一点呢？朝露明明是很好的女孩。
这下又没有钱了，连自己吃饭睡觉都得花谢隐的，他还是在工地上干苦力，晚上回来又要摆地摊，朝露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
谢隐对她说：“不用担心，很快就能赚到钱了，而且我力气很大，扛沙袋一点不累。”
她坐在床上用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沙哑着道歉：“对不起，都怪我。”
谢隐笑：“真的没什么，作为补偿，晚上跟我一起出摊？你负责收钱，我负责卖。”
他哼哧把已经准备好的货都拿了出来，朝露眨眨眼，“这、这是什么？”
“烧烤架，我租来的。”
谢隐确实是没钱买，所以是跟一家生意不怎么好的烧烤店租的，一晚上一百二，此外他买了一大箱火腿肠，又在海鲜市场买了五十斤的鲜嫩鱼丸，晚上就卖烤火腿肠跟烤鱼丸。
一次性纸杯已经备好，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烧烤料，看看时间，弄好烧烤料差不多就该出摊了，还去昨天的天桥，那里人多，而且城管看得不严。
朝露惊呆了：“好多呀……这些卖得完吗？”
谢隐轻笑：“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另一边，朝父朝母怎么想怎么气，尤其刘家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朝露这么做就是打刘家脸，人家生气，不得把火朝他们身上撒？还有那个叫谢隐的小子，得再查查，不能让他过得这么舒坦！
他们在干什么谢隐和朝露都不知道，因为他们忙着去赚钱！
谢隐没有学历，但有一技之长，昨儿的贴膜侠们见他今天又来，还以为是要抢生意，结果人家支了个烧烤摊子……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昨儿贴膜，今儿就卖烧烤？
烧炭预热，火腿肠就是很常见的淀粉肠，鱼丸买的是品质很好的，最重要的却是谢隐的秘制烧烤料，说实话，称呼他一句厨神都不为过，在这摆地摊属实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吃过他煮的面，吃过他做的三明治，还没吃过他烤的火腿跟鱼丸。
谢隐自己站着烤，让朝露坐着，他最先烤了一份给她吃，“尝尝看。”
朝露不大能吃辣，她眨着美眸，看着格外诱人的火腿跟鱼丸，试着拿起一根鱼丸签，咬了一口。
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鱼丸外层的微微焦黄，但这丝毫无损鱼丸本身的嫩与鲜，一口下去，在嘴里爆浆，外层的烧烤料更是一绝，微辣微麻却香的人舌头都要吞掉！鱼肉的Q爽弹牙一点都没损失，这、这未免也太好吃了！
俊男靓女的摊位，来买的人可不少，一串鱼丸五块钱，一根火腿两块钱，五块钱三根，十块钱就六根，很多人都是五块十块的买。
人都有从众心理，一看这边摊子排起了队，很多人都凑了过来，朝露只听到一声一声又一声的收款提醒，她晕晕乎乎地坐在小马扎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真的就是厉害的人，不管干什么都跟普通人不一样？
原本她觉得一箱火腿肠太多了五十斤鱼丸也太多，结果不到三个小时就全卖完了！别人家摊子还支棱着，他们就要收工回家了！
卖小吃的很多，基本不怎么冲突，甚至还有昨天看谢隐不爽的贴膜侠问他明天还来不来，谢隐干脆地回答：“来！”
要赚钱，怎么能不来？
晚上回去算算账，去除成本，居然赚了一千多……回来的路上谢隐还带朝露去买了换洗衣服，她等于是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重新买。
朝露很不好意思，觉得花的都是谢隐的钱，自己却什么都没做，他却弯着眼眸对她笑：“你能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朝露决定收回他不会说甜言蜜语的断言，他明明就很会说！
现在谢隐就是上午去工地，一上午干人家三倍的活，下午找房子买食材做准备，晚上去摆摊。
回来后不久，两人都躺下了，就听见醉醺醺的声音传来，隔壁出租屋的人似乎是带了女人回来，隔音效果这么差，听得一清二楚。
朝露尴尬死了！
她把脑袋藏进被子里不敢冒头，耳朵脸蛋都跟火烧的一样，谢隐则没想那么多，他皱着眉，只觉得得赶紧搬走，这里一点都不安全，只要朝露在，他不敢离开屋子，怕旁边的人过来欺负她，而且住在这里的男人普遍素质低下，说话做事都不行，光是随地小便，就不能让朝露在这里住。
一天都不行，找房子迫在眉睫！
朝露还记得要离开这里的约定，不过她辞职得提前一个月，也就是说递交辞职申请后得再上一个月的班，谢隐知道，所以找短租房，好在运气不错，还真让他找到一个，离朝露上班的地方步行十五分钟，是个上下结构的单身公寓，四十五平米，但该有的都有，虽然一个月要五千，却能拎包入住。
那么问题来了，谢隐手上没有五千。
好在他长得好看，人又会说话，而且付两千块的时候眼都不眨，短租房一直不大好租出去，所以中介想了想，还是答应了谢隐缓两天的请求，于是当天中午朝露下班，就发现谢隐没带她回铁皮出租屋，而是到了新住的地方。
她第一想法就是：肯定花了好多钱！
谢隐：“不用担心钱的事，摆两天摊子就赚回来了。”
上下结构，为了朝露的隐私，他让朝露睡上面，自己则在下层的沙发上睡，这可铁皮出租屋的条件好多了，住的地方找好，谢隐下午要回去拿东西，日用品什么的不能丢，还没钱奢侈买新的呢！
朝露跟他一起去拿，怕他一个人拿不了，结果刚进去收拾，就有人出现在屋子门口，“哟，老谢这是发财啦？都要搬走了，也不跟弟兄几个说一声？”
这人大概三十来岁，一口黄板牙，眼神浑浊，看朝露的目光令她很不适，谢隐挡住对方的视线，冷淡地说：“你挡住我的路了。”
“哟呵！这有了女人就是不一样哈，还讲究起来了！咱哥几个一起去找小姐那会儿，你可不是这样子啊！”
谢隐：……
朝露瞪大了眼：！！！
他抿着薄唇：“你认错人了，跟你一起去的不是我。”
“谁说不是你？我跟你说老谢，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记得！”男人哈哈大笑。“你们说是不是？”
另外几个过来围观的男人也都哈哈笑，“老谢，你这个妞儿行啊！瞧着干净，还是个原装货吧？花了不少钱哦？看你啥时候不要了，给兄弟们也介绍介绍，我们不介意接手——”
话音未落，对方已经飞出去老远，其他几个人见状哪里能忍？纷纷上来动手，妈的，早看这谢隐不顺眼了！一天天装得假模假样，有女人了不起？！
然而这四个人加起来都不是谢隐对手，其中一个还想对朝露出手，结果连门槛都没能跨进来，谢隐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打成风筝飞出去，那架势，真的就是又酷又帅，看得朝露眼冒红心。
不过，她还是有点生气的，尤其是他居然嫖娼……这让朝露如鲠在喉，感觉无比恶心……
“我没有。”
谢隐一边继续收拾，一边解释，“成天赚了钱就是喝酒，他们认错人了，不是我，我没有。”
“真的吗？”
谢隐扭头看她：“我不会去做那种可耻的事。”
朝露别过脸：“……跟我又没什么关系，你不用特意解释。”
谢隐：“嗯，我知道的。”
这时候他突然又不会说话了。
能带走的东西其实不多，也就是些日用品，朝露紧紧跟在谢隐身边，刚才挨过揍的人这下似乎酒也醒了，谢隐推着自行车停在他们跟前，他们吓得瑟瑟发抖，就听他问：“是认错人了吧？跟你们一起去的是我吗？”
“不不不不不，不是不是，是我们认错了，是我们认错了！”
“对对对，是认错，是认错！”
谢隐看向朝露，表情很明显：你看我没骗你吧？
朝露：……
他知道他这样看起来很像是屈打成招吗？
不过她心里已经信了他。
回到新租的房子，总算是能痛痛快快洗个澡了，朝露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搓了好几遍，这才换上睡衣出来。
今天晚上还是卖烧烤，不过除了火腿肠跟鱼丸之外，谢隐还进了一批肉串，有骨肉相连啊、鸡柳啊、面筋啊之类的，他的烧烤卖得好，除了他舍得买好的食材外，最重要的是他的独家烧烤料，风一吹，香飘十里不在话下。
就这样，三天过去，房租就交完了，除却本钱外，也有了一点点存款，每天朝露下班谢隐都去接她，她说不用自己能回来，谢隐是不放心的，他不觉得以刘豪那个家伙的品行，会这么轻易放过朝露。
果然，下午放学，朝露把排队的小朋友们送走，自己回办公室拿了包，刚出校门就看见了在等她的谢隐，她不由得露出笑容一路小跑向他走去，谢隐也大步朝她奔来，不想让她走太快，两人刚碰上，就听见一声喝斥：“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不是独自一人来的，身边甚至还带了专业拍照的人，专门对准朝露的脸拍，谢隐反应极快，他劈手就将相机夺了过来，刘豪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等有人挡在身前了，才对着谢隐大呼小叫：“你他妈谁啊！老子跟我女朋友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刚刚还叫狗男女呢，这会儿就不认识谢隐谁了。
朝露忍无可忍：“我不是你女朋友！”
“一起吃过饭，见过双方家长，怎么就不是女朋友？”刘豪无赖地说，“你不是我女朋友你跟我出来吃饭干什么？”
谢隐抬抬下巴：“那我是你爹吗？”
刘豪一愣，随即大怒：“你他妈说什么？！”
“我现在站在这里，还跟你说话，我不是你爹你凑过来干什么？”谢隐冷冷地说，“让人想不通。”
刘豪被堵得差点没话讲，指着朝露：“我可不管你这么多，你让我丢脸，你自己也别想好！”
说着他身边的人掏出了个喇叭，对着学校门口喊：“第三附属小学老师朝露！已经有男朋友了却劈腿，水性杨花不知羞耻是破鞋！”
朝露不敢置信地看着毫不讲理的刘豪，早在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她就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之后他还是不停地通过父母逼着她出去，然后总是动手动脚，满打满算，他们也就一起吃了三次饭，第三次的时候刘豪就在她的饮料里下了药。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整个人儿像是傻了一样呆站在原地，过往的行人、学生、同事、家长……大家都在看着她，朝露不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以后的人生会是什么走向。
谢隐真的生气了。
他抬手就握住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腕，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折，喇叭落地，瞬间被踩碎，剩下两个人也没能跑调，但即便只喊了一声，对朝露造成的打击，也远远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了的。
刘豪没想到朝露找的男人这么厉害，他就是知道她为了不跟他在一起随便找了个农民工嫁了，本来是想来耀武扬威的，没想到谢隐太能打，这让刘豪很害怕，他见势不妙，脚底抹油。
谢隐带着朝露回家，一路上她都在发抖，而这并不是最过分的。
最过分的在于，当天网上有一个小热搜。
#富二代女友偷情出轨，男小三竟是农民工#
一看就是买的，但很多人都点了进去，朝露的照片被爆的到处都是，各种荡妇羞辱不绝，尤其是上网的男人们，恨不得把她开除女籍，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其中还有个被营销号爆出来的视频，是出轨女父母在电话里对男方的道歉跟声明，表明有这样的女儿他们觉得很耻辱，已经断绝了关系，并且对于朝露这种行为表示极大的不满，一时间，刘豪成了全世界最可怜的男人，无数人打电话到朝露的学校要求解雇她，教育局的电话也被打爆了，凌晨一点的时候，朝露接到学校电话，委婉表明之后的一个月课，她不用再去上了，可以直接走完辞职流程。
看到父母打了码，却没有给自己的照片打码的视频里，他们是如何夸夸其谈，完全依附刘家说法，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形容为不安于室的出轨女，朝露崩溃了。
她哭得好厉害，甚至用头撞墙，如果不是谢隐紧紧抱着她，她可能真的会去死。
最后她在他怀里放声大哭，绝望地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想想看吧，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还回头呢？就算是一条道走到底，朝露也不会再回去了。
她彻底社死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有我在呢。”谢隐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她的长发，“没事的，热搜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在朝露看不到的地方，谢隐的眼神没有一丁点温度，那是无法被平息的愤怒。
朝露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会被人认出来的……会被人认出来的……”
“那就不出门。”谢隐说，“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我去煮碗面给你吃好不好？”
朝露摇头，她不饿，她不想他离开，她害怕。
谢隐就这样一直抱着她，直到她哭得精疲力尽睡下。

第197章 第十六枝红莲（六）
如果说刘豪的行径令朝露恶心，那么朝父朝母宁可站出来背刺亲生女儿也要讨好刘家的做法，让朝露开始怀疑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生出来——不爱她的话，不生她不行吗？
为什么生下她，又要这样对她？
从小到大，自己和弟弟就不一样，朝露努力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然而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了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到了最后，她一无所有。
谢隐把房子给退了，不过房租人家不会再给退，因为朝露被解雇，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当然也没了，谢隐把手头的东西全给出手，加上这几天摆摊存下来的不到一万块钱，带着朝露离开了这座城市。
正如他所说的，网上热搜很快就被更大的新闻压下去，但舆论对朝露造成的影响却不那么轻易被消弭，她精神很差，晚上失眠，虽然会吃饭，却也吃得不多。
出门在外，她必定会戴上口罩，谁要是多看她两眼，她就会害怕，觉得是不是被认出来了，是不是又要被人拿着喇叭喊她是不检点的出轨女，连亲生父母都看不下去她这种行为所以出来指责。
可见这个女人多烂啊！简直烂到了极点！男朋友说她烂，生养她的父母说她烂，这种女人为什么还敢活在世上啊？赶紧去死好不好？
在很多人眼里，刘豪的话就是真理——“如果她不是想跟我交往，为什么要跟我出来吃饭？”
再往上延伸，“如果一个女人不是想勾引我，为什么要跟我出来吃饭？”
也许以后朝露会变得很坚强，但现在，她只想逃走。
人生的前二十三年衣食无忧，精神却匮乏的可怕，父母的逼迫、一个人的孤独，导致朝露极度缺乏安全感，但比起刘豪朝她泼的脏水，朝父朝母毫不犹豫地站在刘豪那边，才是对她的致命打击。
他们太懂得怎么让她听话，也太懂得怎么让她伤心，这个女儿不要也罢，但他们是肯定不会为了朝露得罪刘家，所以在朝父朝母口中，成了他们没教好女儿，成了朝露朝秦暮楚偷情出轨，朝露要怎么反驳？
她一直都住在家里，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没有相熟的朋友也没有交好的同事，看到那个热搜大家只会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会管朝露是不是被诬陷的？
女人有污点是一场舆论的狂欢，辟谣永远比造谣难一万倍。
直至现在，朝露才发现自己的人生到底有多么可悲。
她情绪很不好，谢隐便让她在家里休息，朝露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他愿意带她离开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她得快点振作起来，赶紧去找个工作，不管干什么都好，至少不能这么躺着等别人照顾。
她没有想过报复，谢隐开了个微博为她澄清，哪怕条理清晰谈吐有物，也仍然被骂了好几万条，所有人都在骂她请代笔，而朝父朝母更是公开表明他们以她这个女儿为耻，丝毫不给朝露辩解的机会。
谢隐那个微博就没有再用了，现在的人看到受害者说的话，只会使劲浑身解数一字一句的抠字眼，如果发现前后逻辑通，那就要证据——你说是刘豪下药，你有证据吗？你为什么当时不报警？明知道刘豪是这样的人你为什么要跟他出来吃饭？
唯一说不清的点就在于朝露确实是跟刘豪出去吃饭了，还吃了三次，哪怕每一次她都说得清清楚楚，可那又怎样？谁能证明你说的就是真的？为什么我们不信你爸妈要信你？连你爸妈都站在男方那边你得是多下贱啊！刘豪说你们在谈恋爱可以说是片面之词，你爸妈不也这么说吗？他们没理由污蔑你吧？
找的农民工图什么啊？图他没学历，图他长得丑气质土，还是图他大？
因为离开的急忙，到了海城时，他们只能暂时住在酒店里，谢隐在网上联系了中介看房子，朝露害怕出门，也不敢一个人待在快捷酒店，谢隐就哄她：“那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我也是无家可归的人，以后我们好好赚钱，争取买属于自己的房子。”
朝露想哭又想笑，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开心，想让自己振作，她不想辜负谢隐的好意，努力冲他笑，笑得很难看……谢隐捏捏她的脸：“走，去洗个脸，换条裙子，我们出发，去中介前，先带你去个地方。”
朝露去洗了把脸，眼睛还是红通通的，谢隐给她做了十五分钟的冰敷，她换了白色的衬衫搭配米色A字裙，头发梳在左边，谢隐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个红色小草莓发圈，给她绑了上去。
外头太阳很大，朝露的手却是冰冷的，她戴着口罩，站在门口迟迟不动。
谢隐耐心地等着她，过了足足有两分钟，朝露才深吸一口气，正要抬脚，谢隐的手伸到了面前，他是那样温柔，让她不安的心因此得到了些许慰藉。
一路上他都牵着她，见他对路况这样熟悉，朝露忍不住问：“你以前来过吗？”
谢隐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路？”
“我看了地图呀。”谢隐回答她，“每一条路叫什么名字，每条街道每个巷子，甚至哪条巷子上有什么店，我都记得。”
朝露瞪大眼睛：“……真、真的吗？”
正巧前面有个穿着可爱玩偶服的女孩在发传单，似乎是奶茶店在做宣传，谢隐没让朝露接，自己伸手接过，“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朝露问，“我……我没有钱。”
她感到很是羞愧，自己哭了好几天了，自怨自艾的，一直都是他陪着哄着，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亲近许多，但这不能掩盖她是个穷光蛋的事实，原本还以为再工作一个月能拿到五千块工资呢，结果就这么被人辞掉了……
“这张传单我已经都看过了，给你。”
朝露还没来得及难过，手里就被塞了传单，谢隐冲她微微一笑：“牛乳芋圆烧仙草，10块；杨枝甘露，12；无敌全套，13；沙棘火龙果酸奶，15……”
朝露用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居然是在背这张传单上的饮料以及价格！
她人都傻了，懵懵地看着谢隐，又对照手里的传单，最后谢隐背完了，朝露红唇动了动，很艰难地问他：“有这本事……你、你干嘛去扛沙袋啊！”
谢隐不能跟她说是常伟在扛沙袋，他本人对打短工不歧视，但其实是有更好的赚钱方法的，最后只能回答她：“我爱好比较特殊，什么样的工作都想尝试一下。”
这话朝露是信的，他岂止是想尝试一下，工地干过，天桥底下贴过膜，卖过烧烤跟早点，好像没有他不会的，所以就更让人不懂，他为什么会住铁皮出租屋那种地方，朝露觉得以谢隐的能力，发财肯定不难。
谢隐牵着她的手，走到了奶茶店，还给朝露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在等待期间，他很温和地凝视着她：“一个人生活的话，怎么都可以。”
“嗯？”朝露陡然一愣。
“吃不吃睡不睡都可以，明天是刮风还是下雨都跟我没关系，这个世界是美好还是丑恶我也不在乎，因为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也不知道活着的快乐在哪里。”
谢隐这样说着。
“但是你愿意让我跟你在一起，对我来说，很多事情就都有了去做的价值，你依赖我、信任我，我就从中感受到了幸福。”
“所以你爱哭没关系，害怕没关系，只想躲起来也没关系，因为我会一直保护你。”
谢隐摸了摸朝露的头，“你要相信，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朝露已经哭了，她用手胡乱抹着眼泪，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捧着奶茶跟男人牵手走在街上，这是朝露从未有过的感受，她上大学时学校里很多人都谈恋爱，大家很幸福，不过她不敢，家里也不让，偶尔下课，坐上家里的车，就会看到亲昵牵手的情侣，朝露有时会很羡慕，不是羡慕人家能谈恋爱，而是羡慕别人的“正常”生活，而这样的“正常”，是她求之不得的。
就是戴着口罩不大好喝奶茶，有谢隐在身边，朝露悄悄把口罩拉到了下巴处，虽然网上骂她的人很多，热搜也排到了十几名，但现实生活中真的认识她的人并不多，刘豪没有把谢隐的照片放上去，可能也是因为谢隐的外形跟农民工三个字不搭，怕到时候很多人三观跟着五官跑，都去信谢隐的话了。
就这么个社会新闻热搜，一天不知多少个，偏偏谢隐那条微博被骂了快十万条，这合理吗？他们家朝露能有那么大人气？
刘豪买的水军罢了，当然，也有真人混在里头骂，这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谢隐把这个仇记在心里，他不可能直接把人给弄死，那种事他也做不出来，要报复，也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地报复回去。
朝露没想到谢隐说的，看房子之前带她来的地方，居然是花鸟市场！
海城的花鸟市场除了花花草草小动物之外，还有很多摆地摊卖“文物”的，一个个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太后用过的鼻烟壶，大才子的笔洗，后妃的绣花鞋之类的，其实都是在骗人，有些玩意儿劣质的可怕，想捡漏？那不是有眼光就行的，还得有运气。
谢隐正好有一只深受眷顾的小人参精，它能感应到哪里有宝贝，但自己不认得，谢隐很缺钱，他买水军的钱都没有，再去一点一点赚不知得多久，至少要先把生活条件提上来。
要是住在廉价的出租屋，每天为了柴米油盐头疼烦恼，那谁幸福的起来？
朝露很担心，她上学时连小说都没怎么看过，但朝阳喜欢看男频小说，也喜欢看电视剧，她跟着看了点，就想劝谢隐，可是看他兴致勃勃的，又忍住了，只乖巧让他牵着。
家里已经有一只小刺猬了，短时间内不打算再养小动物，虽然朝露喜欢小猫，爸妈不许她养，现在经济状况又不太行，等她找到工作攒够了钱，一定养一只猫猫！
谢隐在这些“古玩”摊子上闲逛时，朝露都在看路边笼子里的猫猫狗狗。
然后谢隐轻轻拽拽她的手，蹲了下去，指着一枚古旧的银元问：“这个多少钱？”
“哎哟小伙子，你有眼光啊！”
卖东西的大叔约莫四十来岁，一看有人光顾，立刻不困了，拿起那枚银元：“我可跟你说实话，这是九十多年前的好东西！发行的特别少，现在拿去拍卖，少说这个数！”
说着比起五个手指头。
朝露没忍住，说：“这么值钱，你怎么不自己拿去卖？”
大叔：……
谢隐被逗笑了，他对大叔说：“明人不说暗话，这显然是做旧的假东西，只是看着挺真，二十块钱顶了天了。”
“一百！”大叔据理力争。
“二十。”
大叔恨恨地看着他：“小伙子这么抠门，也能找到女朋友？姑娘，你可再考虑考虑，这舍不得给你花钱的男人可不能要。”
赚不到钱居然开始挑拨离间破坏人家感情了！
谢隐轻叹：“一百就一百，你把这个随了送我吧。”
他随意看看，指向一枚断裂的玉珏。
大叔一听，心下窃喜，连忙用纸包了，喜滋滋收了谢隐一百块钱，等这小伙子带着女朋友走了，他嘎嘎直乐，对旁边摊子的老头说：“这傻小子，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我那银元成本也就三五块钱，家里还有一大堆呢！哈哈哈哈哈哈！”
朝露觉得好亏哦，一百块买了两样假货，但看着谢隐喜欢，她没有说什么，两人出了花鸟市场，原本以为该去看房子了，谢隐转头带朝露进了一家古玩店。
这枚断裂的玉珏，卖了四十二万。
朝露恍恍惚惚地被牵着小手，她有点怀疑人生，甚至想掐自己一把看是不是在做梦，不然钱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赚钱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如果是，能不能教教她？
“这钱还是太少了，海城房价高，顶多够付个首付，还得是普通地段。”谢隐思考着，“我们先租个好一点的房子，再租个门面，我去申请个生产许可证……”
朝露从懵逼中清醒，突然听到谢隐说要申请什么生产许可证，她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呀？”
“开店呀。”他回答的很自然，“最好是租那种楼上楼下的，这样我在下面看店，你也不会害怕。”
他都盘算好了，这四十二万就不是很禁花，其实谢隐更想办个厂子，但资金肯定不够，要不，过两天再去简陋？
有了钱，看房子就简单多了，最后真给谢隐租到两层楼，地势一般，老小区，下面是门面房，上面是住的地方，但价钱可不便宜，两层楼一起，一个月是两万，谢隐很干脆地租了一年。
其实他手头有不少好方子，但问题在于他没有学历，也没有行医许可，更拿不到营业执照……所以脚踏实地，还是开饭店，老小区设施老旧一些，但人多，比手艺，谢隐是不怕输的。
这家楼上装修很好，什么家电都有，推开窗户就是街道，夜晚有点吵，之前这里开的是家鸡公煲，味道一般生意也一般，就干不下去了。
谢隐自己写的字定做了招牌，用了三天时间，跟朝露两个人把店打扫的干干净净，桌椅都换了新的，墙纸也重新贴过，他什么都会，根本用不着请人。
以前住一间房是因为只有一间卧室，现在楼上宽敞，谢隐原本想要分开住，可是朝露不愿意。
她又害羞，不好意思说想一起睡的话，只在谢隐准备去收拾时轻轻拽住他衣袖。
谢隐便懂了。
空出来那间房，他想给她布置成琴房，她会弹琴，一架二手钢琴虽然不便宜，但也负担得起。
朝露没想到他会给自己买钢琴，这让她眼眶发酸，忍不住想要流泪，谢隐可不是想惹她哭，朝露自己咬着嘴唇死命忍，最后扑进谢隐怀里，紧紧抱住他。
离开父母后，她没有感到任何失去的痛苦，虽然因为被诋毁而有过短暂的崩溃，可朝露明白自己最该珍惜的是什么。
他把她从火坑里拽了出来，她不能再自己跳下去，她得努力生活，做不让他失望的人。
她要好好陪着他，开开心心的，一起过幸福的日子。
谢隐给小店取的名字叫“日晞食馆”，取自汉乐府诗《长歌行》。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朝露却很惊讶，她认真地告诉谢隐：“我妈说生我的时候，我爸很希望是个儿子，结果生下来是个女孩，他就给我取名叫朝露，意思是早晨的露水，这不是什么好名字。”
而弟弟却叫朝阳，阳光一出来，露水就要被晒得蒸发了，寓意着朝露那只能为弟弟活的一生。
谢隐环着她的肩，抬头看招牌：“露水被阳光蒸发，却会以其他形态永远存在，没有人能真正的毁灭她。”

第198章 第十六枝红莲（七）
一星期后，谢隐的店火了！
是真的火，不仅住在附近的邻居们都喜欢来吃，甚至还有一些新城区的年轻人会跑来打卡，说起来，一切都要源于一位姓张的大爷。
这位大爷早年老伴病逝，自己拉拔大了两个女儿，为了女儿一直没有再婚，后来两个女儿长大，都有了自己的家，他也不愿意从老城区搬走跟女儿享福，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拎个小马扎到处走，跟老头子们下下棋喝喝茶啊，最喜欢的就是四处摸寻好吃的。
据说是因为从前家里条件困难，买了肉，两个女儿吃了张大爷自己就舍不得吃，所以上了年纪后反倒馋嘴起来，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是全都有，因为他不忌口，他啥都吃！
女儿们怎么说都不行，所以一到节假日，就把家里孩子送过来，美其名曰陪张大爷免得他成为孤寡老人，实际上一个个都是小间谍，就是为了监督张大爷，不让他吃太多重油重盐糖分高的食物。
张大爷那是痛并快乐着，人生在世，谁不想大口吃肉大口吃糖？甜食跟肉就是他毕生最大追求，如果有朝一日他会死，他希望自己死在肉跟巧克力上。
日晞食馆作为本条街新开的店，张大爷当然得来品鉴一番，他虽然爱吃，但嘴也刁，平时邻居们要是办个宴请个客什么的，都来问他去哪家呢！
之前那家鸡公煲，张大爷来了一回就再没来第二回 ，味道实在是一般，说不上来的难吃，果然，后来开不下去，旺铺转让了，每回看到这种旺铺转让张大爷都在心里嘀咕，真要旺铺你还转让啥，随便开个店都赚翻了！
老大爷背着一只手，拎着一只小马扎，身后跟这个十六岁的男孩。
这是他大闺女家的儿子，今年上高二，满脸青春痘，小孩长得丑就算了，还喜欢管东管西，跟个小机器人似的，张大爷吃啥都要管，去超市买个拌饭酱，这小孩都要严谨地看一看配料表，然后货比三家，选那个最健康的。
当初把大闺女嫁给个美食编辑，是不是做错了？
张大爷如是想着。
这一来可不得了，这家日晞食馆，做菜好不好先不说，就这招牌的字儿写得可谓是一绝！张大爷退休后加入了老年人书画中心，还有幸几幅作品被选去参赛，他老人家一直迷之自信，觉得自己的字写得贼好，这一看，先不管吃啥，进门先问：“诶老板，你们家这招牌字，谁写得啊？写得真不赖！”
谢隐闻言，扭头笑道：“是我写的。”
张大爷眼都瞪圆了，“你、你是老板？”
“我是。”
张大爷忍不住感慨：“哎哟，小伙子年少有为啊，长得俊不说，还写得一手好字，来来来，让我尝尝你做的菜，看看怎么样！”
谢隐笑着说：“那您随便点，今儿的特供菜单在小黑板上。”
张大爷这才注意到，日晞食馆跟其他小吃店不同，没有固定菜色，端看老板今天想做啥，张大爷哟呵一声：“小伙儿，还挺狂哈，这得是手艺多好才敢这么干？”
身边的外孙子嘟哝：“这么年轻能做出什么好菜来呀……”
他觉得外公实在是太小孩气了，因为父亲是美食杂志编辑的缘故，还参与过电视台主办的美食节目，所以陈智从小就是吃好的长大的，他外公嘴挑，他也不遑多让，一老一少口味还不尽相同，一个喜欢甜口，一个喜欢咸口，没少为甜豆花咸豆花、肉粽甜粽吵过，当然，根据尊老爱幼的原则，陈智每次都输的很惨。
因为要是吵不过他，外公就很无耻地给他爸妈打电话，三个人一起摁他，他怎么顶得住？
张大爷嗤了一声：“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你看过武侠小说没？人家里头的主角都是年纪轻轻就成了天下第一！”
陈智觉得外公比自己还幼稚，他真的很好奇，这种性格的外公是怎么养育出他妈跟小姨那两个女强人的，真的不会被带成逗比吗？
这话陈智不敢对老爷子说，怕挨揍，小马扎要是抡头上，他这颗智慧的脑袋瓜子就要受伤了。
祖孙俩总算安静坐下来看菜单，除了常见的面跟饭之外，今天的特供是鱼，有水煮鱼麻辣鱼酸菜鱼红烧鱼松鼠鳜鱼辣子鱼等等可以选择，价格不算特别贵，只能说如果选用好鱼，再加上老板手艺过关，那么这个价钱就合理。
最后，祖孙俩点了一个活鱼锅贴跟一道清炒时蔬，见菜单上有银耳莲子汤，也要了两碗，之后谢隐就进厨房忙活去了，半透明的开放式厨房让人看了非常安心，然后这香味儿……是不是有点霸道啊？！
陈智咽了口口水，可恶，明明中午吃得很饱，为什么现在又饿了？活鱼锅贴是怎么做的这么香的？！
张大爷原本还想趁着等菜的功夫到门口品鉴品鉴招牌上的字，被这香味勾引了后压根走不动道儿，跟外孙一样搁那儿咽口水，谢隐端了一盘鱼皮花生出来让他们先吃点打发打发时间，店里没有放很吵的音乐，只有挂在墙上的电视在播放新闻，声音不大。
其实租了店面购买了开店用的东西之后，谢隐手头挺紧的，所以他没有选个良辰吉日开店，就是想早点赚钱，然后给朝露买点东西。
她其实不喜欢当老师，她喜欢唱歌。
但想找到这样的工作很难，所以这些天朝露都是在给学校跟培训机构递简历，她还是害怕出门，却仍然很努力在克服，谢隐觉得在这一点上，朝露比很多人都强。
鱼皮花生又香又脆，上头洒了一层薄薄的辣椒粉，不知道怎么做的，辣是不辣，但特别香，连带着花生的香气也更上一层楼，吃得一老一少停不下来，直到活鱼锅贴上来，两人还满嘴喷香。
不过谁都没问这鱼皮花生是怎么做的，毕竟这可能是老板的家传秘方，张嘴就问人家好吃的怎么做，不被打死才怪。
张大爷觉得，小老板就算是别的菜做的一般，光是靠这一手鱼皮花生，就足够养家糊口了。
结果活鱼锅贴一上，才知道什么叫鲜！
活鱼锅贴又叫小鱼锅贴，顾名思义，用大鱼做没那味儿，就得小鱼做。你看“鲜”这个字，左边是鱼右边是羊，就知道这两种肉在食材里那是一绝，在鲜味上绝对是当仁不让，小鱼更是将这种鲜完全拉扯出来，在鱼快烧熟时和上面糊贴上锅贴，锅贴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面香，汤美，鱼鲜，鱼跟锅贴的味道完美融合，又饱腹又满足。
反正张大爷跟陈智是没空说话了，俩人埋头苦吃，陈智忘了要叮嘱外公少吃点，张大爷也忘了让陈智注意那一脸痘，两人吃得香极了，冒出满头大汗，感觉就一个字：爽！
谢隐在厨房里收拾，小人参精躲在最里头，捧着一块锅贴津津有味的吃着。
大王有了新家之后，他终于也能出来放放风了！嘿嘿，卫刺那个傻子，当宠物都忘了大王又开饭店了吧！
他吃得美极，小脚丫翘的高高。
吃完这一锅活鱼锅贴，最后连底部汤汁，祖孙俩都用锅贴沾着吃光了，再来一碗银耳莲子汤，一入口，刚才活鱼锅贴的微辣与鲜香，就瞬间被银耳的清爽与莲子的鲜甜所替代！
陈智敢发誓，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银耳莲子汤！
这家店是宝藏！肯定要火！他敢打包票！正巧他爸正愁下期美食节目没地方打卡呢，这就是个好机会啊！
作为美食节目特邀编辑，陈智爸爸最近可谓是焦头烂额，海城打卡来打卡去，都是那几家最出名，所以他很犯愁，想要弄出点新颖的，又得考虑实际味道，总不能节目做完了，观众来打卡，发现味道跟节目上出入很大，那可不行，作为媒体工作者，得实事求是。
虽然社会有些浮躁，很多人昧着良心，但仍然有人始终坚守原则。
谢隐擦着手走出来，含笑问：“吃的还好吗？”
“好！太好了！”陈智跳起来，“老板！你们明天卖早餐吗！我跟外公还来吃！”
谢隐笑：“三餐都卖的，没有特殊情况就一直开店。”
张大爷张嘴就来：“小伙子呀，你叫什么名字呀，多大啦？是本地人不？有没有对象啊？我有个外孙女，跟你年龄相仿……”
陈智脑门冒出一排问号，喂喂喂，他姐可是有男朋友的，外公他疯啦！
谢隐也没觉得被冒犯，从收银台取了一张名片，也是他自己设计自己写的，简洁好看，跟书签一般，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店里的联系电话，顺便含笑告诉张大爷：“我已经有妻子了。”
张大爷大失所望，回去后打电话把大女婿骂了一顿，骂得陈先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寻思着这关他啥事儿呀？闺女刚上大学没多久就交男朋友，当时不是老丈人骂他，说他管得宽吗？
怎么现在又怪他不管闺女让闺女这么早谈恋爱了？
张大爷祖孙俩是第一对上门的客人，谢隐很大方给打了八折，临走还送了他自己做的茯苓糕，已经对他的手艺非常了解的祖孙俩期待的要命，明明都吃饱了，但是一出去就……就没忍住，茯苓糕最终也进了他们的肚子。
有了开门红，渐渐就有人上门了，听他们聊天，不少都跟张大爷认识，似乎是张大爷在美食群里发了地址，疯狂安利，于是住在附近的还没吃饭家里也没做的就都来了，店里十二张桌子瞬间满了一半。
“老板，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有客人好奇地问。
食客们对谢隐的印象都很好，店里干净整洁，品味高雅，环境卫生，食客就能放心吃，老板年纪不大，但长得是真好，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的，做事更是麻利，一开始有人忐忑，担心不好吃，鱼皮花生一桌上一盘，瞬间扭转局势。
一群老饕，别的不在意，就在意好吃不好吃，这鱼皮花生就是个定心丸，但是看老板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虽然井井有条也不显慌乱，但六桌食客，一个人咋忙得过来哦。
朝露本来在琴房里，钢琴靠窗，她无意中看到外头来了不少客人，先是感到高兴，然后就担心谢隐能不能应付得来，小刺猬趴在钢琴上，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朝露深呼吸，给自己打气，“朝露，你要勇敢一点，没什么好怕的，就算被认出来……要是被认出来，他们会抵制我们家的店吗？上门泼油漆，送花圈？”
这些都是她见过的网暴案例，朝露怕给谢隐添麻烦，这时候小刺猬叽叽叫了一声，朝露低头，小刺猬伸出粉嫩嫩的爪子放在她掌心，似乎是要借给她力量。
她忍不住笑了：“谢谢你呀。”
卫刺眨着眼，又叽叽叫一声，像是在跟她说：你没有错，挺起胸膛光明正大的活着吧！
最终朝露揣起小刺猬，戴着一次性口罩下楼，谢隐做菜也戴口罩，这样会比较卫生，食客看了也安心，见朝露下来了，还有些拘谨，他忍不住想笑：“帮我把这道菜送到二号桌好不好？”
朝露有点害羞地笑了笑，戴着口罩谢隐看不清楚她的脸，只看见她的眼眸溢着细碎星光，便夸了她一句：“好女孩。”
别的不说，从小到大朝露不知被多少人夸过，漂亮听话成绩好……刘豪更是油嘴滑舌，拿油腻当有趣，可没有哪一次让朝露觉得被夸是这样令人高兴的事，她一直觉得“听话”像是一道枷锁，狠狠地扣在她的脖子上。
哪怕戴着口罩，也能看出朝露是个美人，谢隐也只让她送些小菜，做好的鱼是不让她碰的，一是重二是烫，她还没端过，伤着自己就不好了。
“这是老板娘吧？”一个食客对朝露比了个大拇指，“老板的手艺是这个！”
他脸上是纯粹吃到了美食的开心，说真的，就老板这个手艺，一道菜翻个十倍价都不过分，但他们家的价位跟市价相差不大，真可以说食客们赚到了。
朝露忍着害羞，大大方方回了一句：“那你就多吃点儿，多带人，常来。”
食客们都哈哈笑她向着老板，朝露脸红红赶紧送完菜回厨房了，不知道为什么，外头食客们在吃饭，厨房里谢隐在做，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浓厚又自然的烟火气，她是“活着”的，朝露这样清晰的意识到。
因为朝露的到来，小人参精委屈巴巴又回去了，谢隐问朝露：“饿不饿？”
她摇摇头，谢隐把她拨到一边：“小心烫手。”
这手可是留着弹琴的。
朝露就坐着看他忙活，眼巴巴问：“有什么我能帮到的吗？”
谢隐犹豫片刻，“……会剥蒜吗？”
然后朝露就剥了几头蒜，她闻着空气中的鱼香味，又麻又辣的，之前还说自己不饿，现在突然又饿了。
这几桌食客走了之后，天也黑了，谢隐收拾厨房，朝露在收银台算账，离开的食客们都对日晞食馆赞不绝口，临走前问谢隐明天吃什么，谢隐说得到市场现看，他一般都是挑最新鲜的食材。
他把蒸笼找出来刷干净，又把馅料面粉都准备好，朝露算完了账，整个人也雀跃不已：“今天赚钱了！”
一共是十几桌客人，基本都消费了三位数，刨除成本确实是赚钱了，是个好的开始，但是距离买房子还早着呢。
吃饱喝足的陈智回家后还对活鱼锅贴回味无穷，不停地在家族群里叨叨有多好吃，最后被他妈语音骂了一顿这么晚还不睡觉，抬头看看居然都十二点多了，他对这顿晚饭居然恋恋不舍到这个地步！
第二天早上还起得早，想着去买早餐，老板手艺那么好，外公在本地美食群一叫，肯定很多人去打卡，所以他得快点！
这一到洗手间，洗脸的时候手摸到脸，就感觉不对劲。
陈智体质不太行，再加上长期熬夜作息不正常，脸上一片痘，父母带他去医院检查过，开了中药回家煎着喝，那可真是酷刑。
而且喝了也没多大效果，主要是他的坏习惯改不掉，可今天一上手，就感觉两边脸颊红肿的痤疮青春痘不疼了，再对着镜子一照，似乎也没那么红，而且还变小了很多！
别看陈智表面大大咧咧，其实也挺爱美，他咆哮一声，把外头张大爷吓一跳，还没来得及骂孩子，陈智就激动地说：“外公！外公！你看我的脸！我痘痘消了好多！”
张大爷一看，嘿，还真是这样，稀奇不已。
祖孙俩来来回回想了半天，陈智昨天午睡起来还是一脸红痘呢，真要说吃了什么对身体好的，也就是日晞食馆那碗银耳莲子汤。
“走走走！”
祖孙俩对视一眼，沉默了几秒钟，不约而同一个换鞋一个拿钥匙，目标直奔日晞食馆。
买早餐去！

第199章 第十六枝红莲（八）
但凡是昨天在日晞食馆吃了饭的，一觉睡醒都发现了身体上的变化，气色好了精神足了耳清目，既然一切都跟过去一样，那肯定是昨晚吃的那顿饭！
所以当张大爷跟陈智赶到时，店里已经坐满了，谢隐早上四点就起来包包子揉花卷，这会儿一边打包一边还要再放到大平底锅里做水煎包，忙得不可开交，朝露就负责收钱和送菜，因为有些人是留在店里吃的。
陈智眼泪汪汪激动不已，他跑到厨房外头隔着玻璃窗跟谢隐说话：“老板老板，你看我的脸！”
谢隐抬眼看看他，眼眸微微弯起：“看起来好了很多。”
“是啊！真的太神奇了！是因为昨晚那碗银耳莲子汤吗？！”
“银耳莲子汤有淡斑美白，美容养颜，去除虚火的效果，你年纪又小，本身恢复能力就很强，不过银耳莲子汤没有你想象中的这么神奇。”
虽然谢隐这么说的，但陈智坚信他再多喝两碗就能好了！
朝露走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这么说，做生意的时候为了卫生，他们俩都戴着口罩，朝露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自己，但她的确是因此感到很安心，“我呢我呢？我的气色有没有变好呀？”
说着，她把口罩往下拉，露出一张白嫩小脸，满是期待地看着谢隐。
谢隐不答反问：“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
朝露左右看了看：“哎呀，还要干活儿呢。”
谢隐就笑起来，“去吧，没事的。”
朝露也是真的很想看看，满打满算来到海城也有半个月了，她情绪一直很低落，都没注意过自己看起来怎么样，银耳莲子汤都那么厉害了，那他每天给她炖的美容汤岂不是更有效？
当下冲上楼，五分钟后下来，表情梦幻，自己捧着脸蛋一脸轻飘飘：“我的皮肤从来没这么好过……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我、我有点不敢相信，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她把胳膊伸到谢隐跟前，“隐哥，你掐我一下。”
谢隐看着她雪白纤细的胳膊，没掐，屈指弹了朝露脑门，没用太大力气：“快干活了。”
朝露乖乖去了收银台，全程表情梦幻。
张大爷祖孙俩成了日晞食馆的忠实客人，一日三餐都在这里吃，吃的好不好他们自己最清楚，身体的变化是很显的，老爷子以往晚上睡觉盗汗，常常心悸，睡眠质量很差，可在日晞食馆吃了饭，那都是一觉无梦到天亮！
陈智更不用说了，就三天，他脸上大片的痘痘就只消了百分之九十，剩下那点之前都是那种快爆开的，现在也瘪了，感觉要不了几天，他就真的能跟困扰了自己青春期好些年的痘痘说拜拜！
于是陈先生在儿子和老丈人的大力推荐下，带了电视台跟杂志的人过来考察，看这家店是不是真的经得起这么夸，毕竟他儿子的变化太显，之前他跟妻子可是带着孩子跑了好多医院都没用。
也不能说全没用，见效特别慢，需要坚持，陈智这小子又管不住嘴，自制力差得要命。
这一尝，顿时惊为天人，立刻拍板定案，将日晞食馆作为最新一期美食探访的目的地，海城本地电视台观众还是挺多的，节目拍的好，老板跟老板娘虽然全程戴着口罩，但也能看出来是帅哥美女，尤其是端上来的菜，还有在店里高兴吃饭的食客，节目一经播出，立马在海城本地火了。
老板一个人忙不过来，便雇了两个人负责打扫跟洗碗，但凡吃过的都竖着大拇指给好评，火了也没涨价，就是每天卖的分量有限。
陈先生自己也拖家带口来吃了好几回，甚至连杂志社团建，他都是约在日晞食馆。
人到中年嘛，难免有点小毛病，女人还好，男人是上面下面都有问题，下面的藏着掖着别人不知道，上面的……总之，陈先生的体面需要假发片。
因为经常来吃饭，彼此之间算是很熟悉了，陈先生来结账时，谢隐问：“我这里有自家制作的洗发水，陈先生要不要试一试？”
陈先生顿时就有点无语，心说老板做菜那绝对是一流中的一流，但这业务是不是拓展的有点宽？
他清清嗓子，又不好意思拒绝，朝露从收银台下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透的小瓶子，约莫有两百毫升的洗发水，是谢隐自己买了药材自己配的，作为方子的第一使用人，朝露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
她把自己盘起来的长发解开，让陈先生看，很认真地维护谢隐：“隐哥会的很多的，你看我的头发，我之前发尾分叉还有点枯黄，你看现在。”
现在这一头长发跟缎子一样又黑又亮，梳子放上去就像电视广告一样直接从头滑到底。
装着洗发水的瓶子上贴着谢隐自己手写的标签，三个龙飞凤舞的字印在上头，还真别说，挺上档次。
陈先生最终还是接受了谢隐的好意，不过他回家后就因为工作忙碌把这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洗发水扔在车里没记得拿，直到半个月后陈智妈妈把车送去洗，才把洗发水拿回家。
正好家里的洗发水快用完了，网上买的还没到货，可以拿这个顶一顶。
陈智妈妈是油头，隔一天不洗都不行，而且一旦选择了不适合的洗发水还会滋生头皮屑，总之就没有什么洗发水是她长期能用的，一直在换。
便宜的平价的昂贵的……国产的微商的国外的……总之但凡打着去屑控油旗号的，陈智妈妈都试过，没有哪个行，顶多就撑一天，隔天晚上还得再洗。
今天这洗发水不一样，洗的时候就感觉头发特别清爽，头皮清凉凉的，洗完后吹风机一吹，蓬松柔软又不干巴，陈智妈妈把瓶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找着究竟是什么牌子。
第二天晚上她回家，习惯性地要洗头，然后突然发觉今天一天好像都没出油？
是真的没出油，就跟刚刚洗过一样，一点都不夸张，干净的要命。
这样用了一星期，陈智妈妈居然只洗过两次！而且完全不长头屑！
不是吧？真的有这么厉害的洗发水吗？会不会掺杂了什么有害成分？
等陈先生到家，她就跟老公分享了，陈先生一听，透瓶子绿色洗发水没有牌子只有手写标签……怎么那么耳熟？不就是日晞食馆老板送的试用装吗？
“真这么有效？”他狐疑地问。
“我骗你干什么。”陈智妈妈白了他一眼，“你不信你自己试试。”
陈先生还真不信，当天晚上就用了，洗完确实是特别舒服，不过舒服的洗发水多了去了，也不能算特别优秀吧？
直到这样洗了三次，某天早上他坐在床上换裤子，老婆从他身边经过，突然咦了一声：“老公，你的生发水见效了？”
陈先生：“啊？之前那牌子没效果，我给扔了，都是骗人的，根本不生发！”
“可是你长头发了诶。”
陈先生当时如同被大奖砸中，不敢置信：“什么？！”
他冲到浴室，对着镜子照来照去，那原本光滑一片的头顶，真的冒出了短短小小的青茬儿！就跟刮完的胡子刚刚长出来一样！
陈先生激动地大吼一声，冲出去把老婆抱起来转了好几圈，陈智妈妈好气又好笑，两口子凑在一起讨论是什么原因，最终把目光放在了谢隐送的洗发水上，两人面面相觑：不会吧？
这年头，连开店做菜的老板都得会生发术了？！
陈先生立刻请了假直奔日晞食馆，谢隐看见他来了并不意外，“再用一段时间，头发就会彻底长出来了。”
陈先生：！！！
这下他态度可全变了。
之前虽然说是在日晞食馆做了节目，但他觉得是他帮忙日晞食馆曝光，店里生意这样火爆，有他的一半功劳在里头，他跟谢隐是施惠跟受惠的关系。可现在陈先生不这么觉得了，他觉得就算没有自己，日晞食馆肯定也会火起来的，毕竟老板手艺真的绝！
今天上午不开店，谢隐买的东西送到了，他到门口去接快递，陈先生就跟个尾巴似的黏着他问东问西，谢隐告诉他自己学过中医，陈先生恍然大悟：“国粹啊国粹，了不起，了不起！”
然后委婉地表自己还想再要一瓶，因为怕手头这瓶不够用，当然，他肯定不会白拿，他给钱。
谢隐含笑道：“给钱就不必了，陈先生人脉广，又是做媒体的，要是知道哪里有厂房脱手，不如帮我介绍一下。”
陈先生秒懂：“老板是想开厂子批量生产洗发水？”
“不仅是洗发水。”谢隐说着，“还有一些别的产品，质量陈先生可以放心。”
“包在我身上！”陈先生啪啪拍着胸脯，“只要配方无害没问题，生产许可产权编号我帮你全跑了！”
谢隐算是看出来陈先生对头发有多么执着了，他想了想，让陈先生稍等，上楼拿了个一个小瓷瓶下来，送给陈先生。
陈先生茫然，谢隐直视他，然后陈先生秒懂！
“一次一粒，不必多吃，平时还是多锻炼，效果会更好。”
陈先生这下看谢隐的目光跟看亲爹没什么区别，谁不想变猛男呢？每次看到老婆失望的目光，陈先生心里自卑极了，像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基本上都不行了，这就是为啥人人都说女人四十如狼似虎，哪里是女人如狼似虎啊，就是男人不行了，找个理由甩锅而已。
看，不是我们不行哦，是女人太饥渴。
到底是谁的问题，男人自己心里最清楚。
谢隐又给了陈先生另外一款专门针对秃顶的生发水，这个效果比洗发水还要好，可以搭配使用，如果说生发水掳走了陈先生的心，那么小药丸就让他瞬间成为了谢隐的忠实信徒！
次日送儿子来父亲家里，顺便走日晞食馆道谢的陈太太容光焕发。
陈先生一走，谢隐挂上休息中的招牌，把快递搬到楼上，楼上除却洗手间跟储藏室之外，还有三个房间，一间是卧室，一间琴房，另一间则闲置着，朝露本来在琴房练琴，看到他来了，就跑出来，小刺猬趴在她头上，“这是什么呀？”
谢隐拆着快递，“给你买的。”
“……给我？”
“嗯。”
朝露不解地歪歪头，等快递拆开，她就白了，是一台电脑，麦克风跟音箱等设备，之前他们是没有电脑的，因为买不起。
谢隐把电脑组装好，除了这些设备外，他还买了一些道具布置，“你不是喜欢唱歌吗？不喜欢出门的话，就在家里唱好了。”
朝露压抑不住感动，眼圈渐渐红了，谢隐可不是要弄哭她，连忙用手给她擦眼泪：“没事的没事的，我看现在唱歌直播的人很多，咱们不要有心理压力，只是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等每天的工作做完，我陪你一起，我给你写歌。”
朝露又哭又笑：“你、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有没有你不会的？”
谢隐认真思考：“我不会生孩子。”
朝露哇的一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其实她想说，她喜欢唱歌是真的，但更喜欢跟他在一起，两个人过细水长流的日子，她每天收钱端盘子也特别开心。
谢隐跟朝露讲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店是要继续开的，他想办个厂子创立自己的洗护品牌，这些都是朝露平时在用的，看她现在的状态就知道，谢隐的品牌一旦创建出来会多么惊人，他一步一步计划的很周详，有些地方朝露听不懂，他也耐心地跟她讲。
最后，朝露看着他欲言又止，谢隐知道她想问什么，点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刘豪为什么敢那么狂？因为他家有钱，刘家有钱靠得是什么？靠的是全康洗护，但全康洗护说真的，效果很平庸，全靠“国货”、“平价”在撑，真要论性价比，肯定比不过贵一些的牌子，而且全康洗护虽然在全国都有销售，但最主要的销量都是来自于本地及周边几个城市。
“说过给你出气的。”
朝露自己都快把刘家给忘了，她很努力地重新生活，也从中得到了幸福与快乐，但她没想到他还一直记得。
最开始相遇的时候，他还住在铁皮出租屋，在工地上扛沙袋呢！
“那你需要很多资金吧？”朝露看了眼装好的电脑还有专业的录音设备，他把整个房间一分为二，在家里给她布置了一间录音室出来，而靠墙的地方，则添了一张桌子，电脑和麦克风摆在上头，可以用来直播唱歌。
“不用买这些东西的，太浪费了。”
“以后还会买大房子。”谢隐肯定地说，“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们家的店很挣钱，我买了几支股票，很快就能赚到了。”
……还真的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会啊？现在朝露觉得他说给自己写歌可能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陈先生果然很给力，他帮了谢隐不少忙，不过谢隐自己也为此跑了不少趟，食客们纷纷抱怨老板开始飘了不着家了。而在刘家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日晞洗护正式面世。
定价不高，比全康洗护高那么几块钱，最开始主打的就是生发水，由海城本地电视台播出的广告，同时也在网络上买了推广，这已经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了，营销有时候比产品本身的质量更重要。
最初，日晞生发水不愠不火，直到上市半个月后，买了这个牌子的海城人发现，跟以往那些不痛不痒的生发水比起来，这也太猛了！！！
现代社会，谁还没有点脱发秃顶的烦恼？要知道秃顶能直接把人的年龄往前拉个十几二十年，不到三十岁发际线就往后退的痛苦有谁懂？拥有一头浓密秀发是多少人的毕生渴望啊！
十七叔是个知名网红，之所以叫十七叔，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是叔，而是他今年三十一岁，发际线已经快移到正头顶了！这种痛苦有谁懂？他平时会做一些生发水测评视频，每一个播放量都高达百万，但是效果嘛，懂得都懂，市面上的生发水有效的太少了，大多都是噱头，真要那么容易生发，也不至于有那么多秃子了不是？
这次他是从网上看到的广告，然后买的日晞生发水，在视频里，十七叔不抱希望的说：“这是我今天以及未来一个月会用的生发水，众所周知啊，什么名牌大厂的生发水，好几千的咱也买来试过了，像这种名不见经传的牌子，基本上不用抱希望。”
有个海城本地人发了条弹幕：是我们海城本地牌子，虽然是新厂家，但真的超好用！
关于一个秃子是如何努力让自己头顶长毛的艰辛过程，大家都很喜欢看，搞笑又心酸，看得出十七叔对于长头发真的有着剧烈渴望！
愿老天保佑，好歹给长两根吧！
之前每一次都没能成功，这一次会有奇迹吗？

第200章 第十六枝红莲（九）
十七叔是感到了为难的，因为他之所以红起来靠得就是这一头无限后退的发际线，但日晞生发水是真的很有效果，天知道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头上有了头发是种什么感觉，当时他一蹦三尺高！
所以如果头发长出来了，以后他拍视频还拍啥啊？
但思来想去，在头发与赚钱之间，十七叔还是选择了前者，因为他和头发分开的太久了，发际线那么靠后相亲的时候人家女孩都露出了委婉礼貌的笑容，十七叔自己心里也不好受，而且听说秃头会遗传！
所以，这可能是他未过气前的最后一个视频了。
抱着做最后一个视频的想法，十七叔从创意、剪辑到配乐都用了十二分的心，原本哈哈乐的粉丝们点进来一看，诶，这个视频和往日的风格不一样啊！最重要的是，这个顶着一头青茬儿毛寸的人是谁啊？！
居然真的长头发了？！而且还长得密密麻麻的！
看到这个视频的播放量比以往的视频还要高，甚至一些营销号都搬运过去了，还取了些带噱头的标题，十七叔感到又高兴又失落，毕竟长出头发后大家可能就不会再来看他的秃头视频了，结果就是在这时候，日晞洗护官方加了他好友，找他做推广！
别的不说，日晞生发水绝对是一等一的牛，完全没有可黑的地方，而且十七叔的这个视频也的确是帮助日晞生发水出圈火了起来，在一些美妆APP上，试购日晞生发水的人越来越多，毕竟谁会嫌头发少呢？
在这种情况下，从海城开始，日晞洗护的产品逐渐广为人知，而且不仅是生发水好用，洗发水也特别棒！除此之外，日晞还生产有沐浴露、身体乳、香皂等其他产品，皮肤好的人用过之后更好，皮肤差的用了，鸡皮消的干干净净，胸前背后都不再长小痘痘。
真正好用的产品，大众会自动自发成为自来水，根本不需要买水军，所以当全康洗护意识到出现劲敌的时候，他们家的市场已经被日晞洗护占去了一半，当月收益惨淡，网上销量更是大幅锐减，最关键的是，日晞洗护它卖得也便宜！
全康一款主打去屑控油的洗发水价格是1L29.9，日晞同样出了一款，同样是1L，人家卖30，就贵一毛，你说气不气？
而且全康洗护多年不求改进吃老本，虽然赚钱是赚了，但如果有更好的平价替代，消费者难道还非求着他们卖不成？谁不去买更好用的？人家日晞洗护虽然卖得不贵，可就看那包装，比很多几百块的外国货都上档次！
更何况全康洗护的产品效果也就那样，日晞洗护人家说生发就生发，说去屑就去屑，说修护就修护，效果是实打实的，买过用过的人都清楚，并且在官网，人直接放出了机构检验成果，刘家原本还想着买点水军说日晞洗发水里含有危险成分，人家直接从根上给你掐了。
配方表给的清清楚楚，刘家还想着找人按样也做出来，可惜不知道比例，多一点少一点最终的效果就都不一样，随着日晞生发水洗发水沐浴露席卷整个市场，全康洗护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开始出现赤字，使得他们不得不想办法研发新品用以抵挡来势汹汹的日晞洗护。
但最气人的就在于他们出了什么新品，次月日晞洗护也一定出！而且无论包装还是效果都比他们优越，价格也就贵那么一毛两毛一块两块，这说不是针对刘家都不信！
产品滞销，刘豪的父母愁秃了头，还得偷偷买日晞生发水来用。
赚了钱后，日晞洗护也有钱买开屏广告了，当然，也有一些竞争对手会使不入流的小手段，但一样产品好不好，用户最有发言权，很多习惯用国外大牌的人都表示，日晞比这些大牌强多了，而且还是平价国货，真正用心在做的产品，当然要支持！
刘家这边求爷爷告奶奶，总算是找到了认识日晞洗护老板的人，希望能帮忙引见，两边见个面好好谈谈，主要是请对方给他们留点生存空间，本来全康洗发水在本地卖得很好，是很多人从小到大都在用的，可日晞洗发水开始售卖以来，全康洗发水便无人问津，你说你效果那么好，你卖得贵一点能死吗？为什么那么有用还那么便宜？
接到中间人帮忙联络的电话时，谢隐正陪着朝露在琴房练琴，她以为他不会弹钢琴，所以有他在的时候总想教他，谢隐确实是不大会，但他学习能力极强，绝对是个优秀的学生，教了没多久，朝露就觉得自己被掏空了。
见他挂了电话似笑非笑，朝露问：“是谁呀？”
“是刘家想见我。”
朝露的眼圈就红了，谢隐赶紧搂住她的肩膀：“可别哭啊，再哭我可顶不住了，怎么就这么爱哭呢？”
她吸吸鼻子，抱住他劲瘦的腰：“我这是感动。”
谢隐眉眼都是笑：“这不得让刘豪给你磕头赔罪的？”
朝露摇摇头：“不用那样的，我只想他们给我道歉，再澄清当初的事。”
谢隐但笑不语，磕头是肯定要磕的，不仅是刘豪要磕，他父母也得磕，他们瞧不起朝露，也得感受一下被别人瞧不起的滋味。当然，有骨气的话最好，不磕头转身就走，谢隐会再佩服他们一点。
刘家一家三口战战兢兢来了海城，按照地址上门，是在海城市区的别墅小区，都是独立别墅，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他们感觉有点震撼，海城房价比他们那还高，这一套没个几百万下不来。
等见了人，刘家夫妻觉得眼熟，像在哪见过，刘豪却噌的一下跳了起来，目眦欲裂：“怎么是你？！”
谢隐穿着灰色的薄毛衣搭配同色长裤，微微笑：“怎么就不能是我？”
“这，小豪，你们认识？”刘太太问。
刘先生更圆滑一些，他大喜：“这可真是缘分啊！谢先生年轻有为，犬子竟能和谢先生相识，是他的荣幸啊！”
刘豪感觉整张脸烧得慌，他拽着爸妈就想走，刘太太跟刘先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正想斥责他，刘豪咬牙切齿地说：“爸，妈，我死也不会求他的！他、他是那个农民工！”
第一眼刘豪立马就认了出来，毕竟谢隐样貌属实出众，哪怕换了一身衣服，人还是那么个人，刘豪还记得之前自己带保镖过去抓朝露，结果却被对方轻松制服的样子呢！要他给这个农民工下跪，绝不可能！
刘先生刘太太顿觉心一凉，但是很快又生出希望，毕竟他们来是为了合作，当然，说直白点，叫求情，这么有钱的男人之前却当农民工，想来也是骗着朝露玩玩的，现在朝露不就不在他身边吗？肯定是已经玩腻了，那两家就没什么大矛盾，顶多他们俩再低声下气一点。
正在两人这么想着时，一道轻柔的女声传来：“隐哥，快来帮我抱花！”
谢隐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温声应道：“来了。”
刘家齐刷刷转头，客厅门口一个穿着针织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大捧月季花，是在花园摘的，弄干净了刺拿回来插在花瓶里，赏心悦目。
女人肤白若雪，长发编成了辫子垂在胸前，还戴了一对珍珠耳环，看起来格外温婉美丽，脸上的笑容真诚又愉悦，不是朝露又是谁？
她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一颦一笑都美且优雅，看得刘豪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谢隐接过她怀里的花，朝露这才看见客人是谁，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根本不想搭理，跟着谢隐把花放到桌子上，管家抱来几个花瓶，刘太太跟刘先生的表情比哭都难看。
真就不用朝露开口，有些人的面子就挂不住了。
还以为朝露是让人玩完了抛弃了，结果居然是这样……
谢隐一边插花，一边似是想起什么，冲刘家人微笑：“说起来还是要多感谢你们，之前我孤身一人，没什么生活目标，要不是遇见了露露，也不会这么上进。你们还不知道日晞洗护的名字由来吧？朝露待日晞，是为了纪念我跟露露的相遇。”
刘太太真是要哭了，她当初怎么瞧不起朝露的她自己最清楚，朝露能原谅她才奇怪呢！
刘先生仗着自己当时不在场，还能装作不知道，反手就给了刘豪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然后舔着脸走过来讨好道：“谢先生，小露，这、这都是我家教不严，让小露受委屈了，谢先生，你看这……要不咱们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朝露被那一耳光惊到了，原以为刘豪是家里的宝贝，没想到刘先生动手时居然这么狠？
“误会是不存在的，刘先生感觉的不错，我的确是在针对全康洗护。”谢隐语气温和，“想要大家相安无事，你们一家要给露露磕头赔罪，并且在网上做出澄清，否则的话免谈。”
刘先生刘太太还没说什么，刘豪就不乐意了，他捂着脸仇恨地瞪着谢隐：“你他妈想得美！老子就是死，也不会给你下跪磕头！”
谢隐很随意：“那就算了，送客吧。”
管家笑眯眯地出现在一旁，刘先生还想再挣扎一下，结果谢隐根本不听。
等他们走了，朝露才鼓鼓脸：“好讨厌。”
谢隐折了一朵月季别在她耳边，轻笑：“好看。”
她害羞地笑起来，趁着客厅没有其他人在，扑进他怀里，微微噘起红唇，谢隐低头吻了她一下，朝露便笑得无比灿烂。
他们已经买了有花园和游泳池的大房子，日晞食馆还开着，不过已经是大厨在负责了，同时作为谢隐的妻子，朝露知道他真的什么都会，希望日晞的忠实用户们在发现他们家开始卖零食时，不会太惊讶。
日晞食品厂已经正式开工，朝露最喜欢的是酸辣鸡爪，每次都能啃好几个，每种零食做出来她都是第一个吃到！
谢隐很善于投资，除却开设食品线与美妆线之外，他还投资了几部网剧，小人参精指着说会火，不投钱才是傻子，陈先生合作的电视台即将推出一款真人选秀节目，因为对这个类型的不看好，现在还没找到投资商，陈先生正帮忙拉赞助呢，谢隐二话不说便投了。
一是报答陈先生，二是真的会赚大钱。
因为日晞洗护产品太好用，很多女孩都请求他们出洗面奶跟面膜，谢隐平时在家也会自制给朝露用，投入生产线的话不难，刘家要是以为日晞只做洗护跟他们竞争，那就大错特错了，他们现在还能转头就走，似乎有骨气，但很快他们就会哭着回来向朝露下跪，而到了那时候，最后一丝生存空间，谢隐也不会留。
全康洗护还是倒闭破产比较好，这样刘家人也能当一回普通人，像刘豪这样的，干别的不行，找个厂子上班应该不难。
可以说，这一年就是“日晞年”，日晞这个品牌迅速崛起，多线开花，成为了国货品牌龙头大哥，不仅如此，出口海外的商品也受到了许多外国人的追捧。从来都是国人去买外国大牌，很多出国在外的留学生都搞代购，现在却是外国人在他们国内代购日晞旗下产品，这种感觉可真是太爽了！
日晞洗护也正式更名为日晞集团，年底的时候，日晞开辟了卫生用品线，生产出的卫生纸及湿巾价格亲民，但最夸张是卫生巾，比市价便宜三分之二！
据说日晞的总裁很疼爱妻子，因此对女性格外怜惜，不仅卫生用品价格低廉质量优越，还创立了帮助女性的日晞慈善基金会，资助了很多失学女童，只用女代言人，优先录取女性员工，朝九晚五还双休，可谓是资本家中的一股清流。
虽然因此被男人冲了一波，甚至叫嚣要抵制日晞集团产品，但是嘛……男人也不用卫生巾不是？谁在乎呢？
更何况人家做得也不过分，代言卫生巾口红的男明星还少了？人家只用女代言人怎么了？降分录取优先录取男人的少了？在分数相同或是悬殊几分的情况下，人家优先录取女员工又怎么了？
男人被优先录取都成常态了，换成女人就这么不能让人接受？
等日晞集团总裁的专访上线，对日晞集团好感度很高的网友们点进去一看，好家伙，人家总裁不仅温文儒雅绅士温柔，长得还巨帅！
谢隐在专访中谈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源于对妻子的爱怜，因为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女人生存的很不容易，所以有时甚至会对自己男性的身份感到可耻，这些事都是应该做的，并不值得歌颂，不能因为他做了正常男人应该做的事，就把他赞美为神，他只是个普通人，也有缺点和不足。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日晞集团的彩妆日化产品从来都不贵，也从没有打着高端旗号割韭菜，除却一些产品因为成本高而价格有上涨之外，其他的真的就是很平价，更别提人家赚的钱基本都拿来做慈善了，这样的人就算住豪宅开豪车，那也是人家应得的。
公司风气也非常好，女人多的地方问题少，工作效率也更高，能被日晞录取的男性员工，基本无论能力和自身素质都非常高，谁家儿子要是能进日晞，属于说出去都让人羡慕的，根本不愁找不到女朋友。
整体的形象都很积极向上，尤其是在谈到与妻子的相遇相识时，原以为会听到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结果却来了个惊天大瓜！
这也是谢隐接受访谈的原因，否则他更喜欢安静地待在家里陪朝露。
他一提，很多人都想不起来，但输入关键词一搜索，两年前那个新闻就又重新跃入人们的视线。
当时热搜女主角可是被骂了不知多少条，而现在谢隐位高人重有了发言权，他在专访节目里，为妻子澄清了当年的事，只和男方出去吃了三次饭，每一次都是被父母逼迫，并且都和男方说的很清楚，第三次时，男方在她的饮料中下药，她逃走后才与他相遇。
之后更是被指鹿为马，朝家父母为了攀附刘家，颠倒黑白出来指责女儿，遭受网暴的朝露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门，还生了一场病。
谢隐展示出了朝露从小到大都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的证据，以及她的父母篡改她的志愿，收走她的工资卡，所有的家产都给了弟弟，甚至在赶朝露离开时，把朝露工资卡里的钱都全部转走。
此外就是刘豪那几年的感情史，可见他是个非常不检点、私生活无比混乱的男人，谢隐还拿到了一段监控，正是他想强迫朝露，朝露反抗后逃走的过程，可以看见全程朝露都非常抗拒他，而且说得很清楚，希望他不要再通过父母逼她出来。
访谈的最后，谢隐表明自己本身是个得过且过没有雄心大志的人，正是遇到了妻子，才会想要出人头地。

第201章 第十六枝红莲（十）
谁也没想到谢隐会旧事重提，以他现在社会地位，还有日晞集团在市场上比重，他话已经能被所有人听进去了，最后，谢隐展示了自己微博，正是两年前刚出事时，他为妻子发澄清声明，将近六万条评论全是骂，再不然就是让他们出示证据，少有几条客观理智评论也没能逃过去，总之得知一个女人私生活“不检点”，所有人都在狂欢，至于是真是假，那不重要。
骂爽了再说。
这个访谈一播放，真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多人自动自发抵制起了全康洗护产品，刘家本来就被压榨快没什么生存空间了，这下更是焦头烂额，之前还不愿意来下跪磕头，现在他们愿意了，但已经晚了。
全康洗护在苦苦坚持了一个月后，终于彻底宣告破产，曾经日中天刘家一朝跌入地狱，要是没富裕过就算了，偏偏他们家曾是大富之家，今钱没了不说，还欠了几百万外债，这几百万放在过去算什么啊，刘豪一个晚上开party请网红开红酒都不一定够，可对普通人来说，几百万，一辈子都不一定赚得着。
刘先生觉得自己能翻身，贷了不少钱，现在还不上了，连刘太太珠宝都卖得干干净净，房子车子全没了，一家人只能挤在一个小出租屋里，更别提刘豪以前嚣张跋扈得罪过不少人，谁不想痛打落水狗呢。
而朝父朝母这边，虽然被指责了一大堆，来往亲朋也说他们糊涂，可他们觉得自己是有苦衷，他们家当初依附着刘家，那也是没办法事情啊！果可以，他们也不想那样，这不是逼不得已吗？
刘豪逼着他们让女儿跟他出去吃饭，刘太太逼着他们带女儿过去道歉，事后刘先生在电话里威逼利诱，让他们配合刘豪发言，他们不这么做，那不仅朝露要遭殃，家里也没好日子过！
所以，小露一定是可以谅解他们，对吧？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天下无不是父母，他们好歹养育了朝露二十多年，现在她是有头有脸人物了，难道不该帮衬下家里？唉，这两年海鲜生意不好做，他们家货都卖不出去，根本没赚到什么钱，朝阳读是艺术学校，以后出来还要当明星，这姐姐姐夫不得帮帮忙？
朝露虽然早就知道父母无耻，但当他们真找到海城来时，她还是感觉非常不可思议，因为父母根本没有任何道歉意思，他们也不觉得自己错了，反倒理直气壮地要求朝露满足他们需求。
什么海城这边繁华啊，想在这边也有个落脚地方，什么家里生意这两年一直在亏本没赚什么钱啊，甚至朝阳大学还没毕业，朝父朝母已经想要朝露答应把朝阳安排进日晞集团了。
朝露无比冷静地看着父母，她手机号码一直没换过，他们打电话来时她也接了，其实真不抱什么期待了，为什么会来见他们呢？一是不想给丈夫惹麻烦，免得他们去媒体跟前胡说，二则是想跟过去自己好好告别。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手工旗袍，头发用发簪绾起，无比温婉美丽，整体看起来没太大变化，可给人感觉就是不一样了，朝父朝母都不敢在她面前撒泼。
朝露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日晞集团不是我创建，你们跟我说也没用。”
“你是不是傻啊！”朝母恨铁不成钢地说，“这男人心最难捉摸，你别看他今天疼你，保不齐明儿就在外头找了小！你男人相貌那么出色，你不得好好抓牢了？妈可告诉你，别轻信男人，拿到手里才最重要！你可别到了三十来岁，被人家扫地出门净身出户，啥都捞不着！”
朝父也说：“你妈说得对，男人能有爹妈弟弟可靠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是血脉相连家人，永远都不会不管你，但你男人呢？他能像我们这样吗？”
朝露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们：“把我赶出家门，连一毛钱都没给我是你们，在媒体面前污蔑我出轨偷情是你们，跟我断绝关系也是你们，需要我告诉你们是谁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保护照顾我吗？你们怎么有脸说隐哥比不上你们？”
朝父朝母是为了她着想吗？怎么可能！他们只是想让她多拿到点财产，因为在他们眼里，朝露就是朝阳。
日晞集团股份持有者是她这件事，就没必要告诉他们了，他们贪婪永无止境。
“朝露！”朝父怒了，摆出父亲威严，“你怎么跟爸妈说话！”
一直都是这样，朝露表现出任何不符合他们意愿想法，他们就立马拿父母身份来压她，生养之恩大过天，这个家你不想待就滚，朝露总是一次又一次屈服，她觉得这样严厉与管教是爱，但是在遇到谢隐之后她才明白。
真正爱是理解，是尊重，是相互扶持与信任，决不会掺杂控制与轻视。
她低头笑了笑，看在朝母眼里，顿觉陌生，只是两年没见，这个女儿已经跟从前判若两人了，除了模样，几乎没有其他相似地方，她不再胆小害羞不再懂事，这让朝母很难接受。
她对朝露说：“小露，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妈是为你好才这么说，你也结婚两年了吧？到现在还没有孩子，以后你老了怎么办？你能保证谢隐不在外面找小吗？”
朝露嘲讽地看着她：“虽然号称是为我好，但您好像并不知道我身体不适合生育，隐哥为了安我心，早就结扎了。”
朝母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随即狂喜：“那没事，那没事啊！你别灰心，以后让朝阳多生几个，你抱去养！”
朝露笑起来，真是连装一下关心她都不肯，只想到他们夫妻俩不要孩子，朝阳家小孩就能抱养……她淡漠地说：“我们只想过二人世界，不想要孩子，就算以后要了，也会去领养，朝阳又不是死了，你们也不是死了，孩子要不是父亲跟爷爷奶奶都死了，我是不会管。”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这么不听话？！”朝父气得要命。
换作从前，他就对朝露动手了，但现在他不敢，所以你看，他不是真脾气暴躁生气打孩子，是因为他知道打了孩子，孩子也没办法，而现在他要是敢动朝露一根头发，谢隐就不会放过他，所以他老实得很，只敢嘴上逞威风。
“我跟隐哥结婚后，你知道他对我唯一要求是什么吗？”朝露问。
朝父朝母不懂她问这个干什么，朝露笑笑：“他让我不要做乖乖女。”
别做他们眼中好女孩，朝父朝母眼中好女孩，是在家听话没有主见，根据他们安排嫁人，在婆家贴补娘家为弟弟奉献终身——这样才是好女孩呢，中间有一个环节不对都是不孝。
好女孩意味着好欺负好压榨，写作好女孩，读作好奴隶。
“我看你好日子能过到几时！”
朝露离开时，朝母这样对着她背影恶毒地诅咒着，“你什么都没有，只是靠着男人过日子，你以为他现在对你好，就会一辈子对你好？男人是最不可信，我等着，我等着你穷困潦倒被抛弃那一天！到时候你可别来求我们！朝阳也绝不会管你！”
朝露居然没有感觉很意外，她笑了笑，没当回事，不远处谢隐倚在车门上，双手插兜，含笑看着她。
朝露走到他面前，他便主动伸手拥她入怀，在她发上亲了亲：“有没有骂回去？”
她有点惭愧：“我、我不会。”
谢隐笑得不行，为她拉开车门，安慰她：“没事，好好练。”
朝露没有两年前那样难过，那时觉得被父母否定和抛弃，似乎天都塌了，现在想想也不过此，她已经不再为不值得人落泪了。
朝家海鲜生意就那样，不上不下，朝露跟他们关系怎么样大家也都清楚，两边不说是老死不相往来，基本上也很难再破冰了，没想到朝阳大三时候参加了个选秀节目想出道，可惜他长相不是最出众，业务能力也一般，别人是唱跳俱佳，他是干啥啥不行划水第一名，怎么办呢？那么多小鲜肉，他在里头那么不起眼，最后他灵机一动，蹭了日晞集团热度，买了营销号发通稿，称自己是日晞集团总裁小舅子，他姐姐就是日晞集团总裁夫人。
好家伙，这热度还真给他蹭上去了。
一年时间里，日晞集团又接连推出了许多优秀好用产品，尤其是半年前减肥贴，问现代社会大家最烦恼是什么，一是脱发二是熬夜三是变胖，现在这三样全被日晞集团解决了！
不过即便减肥贴很好用，不伤身，也不能暴饮暴食，仍然需要培养正常合理饮食习惯。这样话即便不运动也会渐渐往完美体态靠拢，不像市面上大部分减肥药含有各种有害成分，减肥贴很便宜，一个疗程三十贴不用一百，真可以说是肥胖人士福音。
虽然又是一年过去，但谢隐微博粉丝数增长惊人，马上就要破亿，不过迄今为止他还是只有一条微博，也因此，日晞集团忠实用户们都牢牢地记得总裁夫人当年被父母泼脏水事情。
刘家已经凉不能再凉了，早已查无此人，朝家这一年小动作不断，朝父朝母接受了不少采访，一开始还有人看，结果人家夫妻俩根本不搭理，渐渐地朝父朝母就蹦跶不起来了，而现在朝阳活跃，立刻又让人翻起了当初新闻。
热度是蹭到了，存在感也增加了，但却是黑红。
不过节目组哪里管这些呢？只要有话题度，管他是黑红还是白红，镜头给足足！
最后一期决赛，节目组请到了近几年在音乐圈很神秘歌者青葵作为演唱评委，这个消息一出，很多青葵粉丝都嗷嗷直叫，女神维持着三个月出一首歌这样频率，每一首歌质量都很高，传唱极广，虽然有各种各样翻唱，但大家都认为原唱永远无法超越！
之前女神还为一部电影唱了主题曲，光是歌曲收入估计都已经是千万富翁了，没想到节目居然下了血本，把青葵女神请来了！
青葵是三年前在音乐圈凭借一首歌异军突起原创歌者，她不混圈也不炒作，没事时候就会开开直播弹琴唱歌，虽然不露脸，但她直播有一股神奇魔力，总是让人觉得很平静，再加上她每一首歌都很好听，人又低调不作妖，去年南方地震，人家不声不响捐了五百万，可能是把这几年赚钱全捐出去了，所以风评非常好。
但这一切都没有在决赛开始前，青葵真正露脸令人惊讶！
青葵粉丝多，却不代表没有黑粉，黑粉攻击她无非就是那么两点，要么就是太端着显得很虚伪，要么就是好几年不露脸肯定是大妈，实在是没可以攻击地方了。
今天青葵出场，让这些说法都成为了笑话。
人家哪里是大妈，人家是真真正正能把脸跟声音对上美人好吗！不比女明星差！
气质简直绝了！
所以青葵出现，甚至比决赛热搜冲都前，这个女人真是该死好看，三百六十度截图都无死角，而且言之有物，点评非常到位，当然，到了朝阳表演结束，她也很公正地给出了三分。
值得一提是，满分十分。
朝阳很不服气，冲着青葵喊：“你这是公报私仇！不能因为爸妈对你不好，你就把错都怪到我身上！”
？
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镜头扫到台下观众，有人眼尖地在最前排发现了日晞集团总裁！
直播弹幕顿时遮住了整个画面。
“我天，我是不是看错了？刚才那是谢隐吗？”
“前面你没看错，确实是我爸！”
“爸爸也来看选秀节目吗？爸！我是你失散多年女鹅呀！我还在等你跟妈接我回家！”
“你们没有自己爸爸吗？为什么管我爸叫爸？爸，我才是你亲生！”
谢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还用说吗？是个人都知道他很恋家，除了一年前访谈没有在任何公共场合露过面，连捐款都是以企业名义捐，再加上朝阳刚才话，一个惊天消息呼之欲出。
被许多人诟病为靠丈夫自己本身没有事业菟丝花谢太太，就是音乐圈知名歌者青葵！
“我想起来了，不知道有没有记得，有一回女神直播时候，旁边有人给她弹琴伴奏……”
“对对对，就是那回我们知道女神其实已经结婚了！”
“现在想想，那个人是咱爸？！”
“女神……不，妈！你还缺女儿吗！上过大学会自己做饭洗衣服自己照顾自己那种？！”
“！！！我翻出来当年直播录屏了！看弹琴男人手！跟谢隐爸爸一模一样！”
网友们会开玩笑管谢隐叫爸爸，但谁也没想到这对夫妻私下里居然此浪漫，尤其是青葵那些歌曲，无论是作词还是编曲，除了青葵自己署名外，都会有另外一个名字在她旁边——隐。
“啊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这回是真磕到了！”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现在知道女神为什么叫青葵了吧？！”
“上个星期直播，女神还说老公给自己做饭……天哪，谢隐这个身价男人，还在家里给老婆做饭呢！”
“据小道消息，谢爸爸十项全能，做菜非常好吃——来自曾经某个食客。”
“我说我以前旧手机钢化膜是谢隐贴，你们信吗？”
“我好像买过谢隐卖烤面筋……”
“不懂就问，爸爸到底干过多少行？这就是大佬吗？文能挤公交看书，武能看书挤公交？”
面对朝阳质疑，朝露神色淡淡：“认为我是在针对你话，首先把音唱准吧，这三分是基础分，节目组事先说过，不能再扣更低了，不然你值得。”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不甘，就是从专业角度来评价，朝阳唱跳是真不行，大概只有聋子会给他声乐打高分。
朝阳脸涨得通红，显然非常不服气，朝露也不在意他究竟服不服气，她分数打得无愧于心。
最终，朝阳也没能成功出道，他明星梦却没有因此破裂，于是死命往里面砸钱想红，可惜本身能力摆在这儿，娱乐圈多是比他帅比他努力比他唱得好跳得好小帅哥，谁会喜欢这种人啊？
家产全投了进去，也没能红，好不容易花钱在网剧里买了个配角演，还因为演技烂被群嘲一番，彻底赔了夫人又折兵。
朝父朝母纵容了儿子大半辈子，终于慌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养老房子都得被朝阳拿去卖了，谁让他们当初那么溺爱儿子，生怕女儿来抢家产，把房子车子全过到了朝阳名下？
现在可好，无家可归，只能租房子住，原本是雇人看店卖海鲜，今一把年纪了，还得辛辛苦苦自己打捞自己卖，怎一个苦字了得。
当看到政府表彰优秀企业代表时，他们看着电视里正装出席女儿和女婿，心里也不知有没有后悔。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他们仍然觉得，女儿未免狠心过了头。
而到了两人该被赡养年纪，朝露每个月都会给他们一笔赡养费，就是法律规定数字，不会少，也不会多，想再多要是不可能。
养儿防老，这是他们自己选择，而朝露早已奔向了另一种人生，不再回头。

第202章 第十七枝红莲（一）
“小乞儿回来了，小乞儿回来了！”
天寒地冻的，一群拖着长鼻涕的小孩在外头玩，远远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走回来，纷纷围上前去大肆嘲笑。
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没搭理他们，当作没听到往前走，他家就住在这条巷子最里头，为此他牢牢护着碗里的热汤，这是好心人施舍给他的，他一口都没喝，要带回家给卧病在床的娘。
娘身体还好的时候会刺绣赚点户口的钱，但前不久一辆华丽的马车驶来，娘不让他听，之后那马车里来的女人笑话他是个父不详的野种，娘就病得更严重了，天赐很担心娘会这么死掉。
他们家没有钱买药，或者说在这个动乱的世道，没有多少人能永远安稳地生活，这些小孩今天嘲笑他，明天任意一路大军打进城，他们就会跟他一样无家可归到处流浪，而他至少还有娘，娘说过，永远不会让他一个人。
“小乞儿！小乞儿！”
家家户户都穷巴巴，这几个小孩也就比天赐穿得多一些，干净一些，并没有多么富贵，然而他们稚嫩的心里已经有了高低贵贱，他们有爹，天赐没爹，他们的娘是好娘，天赐的娘是做皮肉生意的——虽然不懂皮肉生意是什么，但家里爹娘说悄悄话时，他们听见了。
所以哪怕不懂，在无师自通去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天赐时，小孩们也会这么骂。
“你娘是破鞋！你娘是破鞋！”
天赐闻言，狠狠地瞪向对方，把那小孩吓了一跳，如果不是要用体温护着怀里这碗热汤，天赐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他这一瞪，令对方小孩瞬间恼怒不已，觉得自己是个大孩子，居然还被才五岁的天赐吓到了，面子上过不去，吆喝一声，朝天赐扑了过去，这下可好，天赐紧紧护着的碗跌落在地，热汤全洒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汤水，仿佛看到了娘亲在渐渐远去，他们家没有柴了，娘病得下不来床，连话都不能说，总是闭着眼睛，他很怕娘死，就出去要饭，偏偏小孩儿自尊心又强，不像其他小乞儿嘴甜会来事，乞讨效果并不好。
但这碗汤洒了，天赐的一切希望也就没了，他像一只发狠的狼崽子，跟几个小孩扭打起来，虽然年纪小身形也小，但这股不要命的架势凶狠无比，反倒把小孩们吓了一跳，不敢跟他缠斗，赶紧逃了，逃了没多远，又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天赐狠狠砸来！
“小乞儿！小乞儿！你是乞丐！你家一辈子都是乞丐！”
“天赐的娘是破鞋！天赐的娘是破鞋！”
“小野种没有爹！你爹不要你娘跟你了！你是野种！”
天赐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口出恶言的小孩们一哄而散，天赐追不上，只能回来看着碎掉的碗发呆。
半晌，他抹了把眼睛，把碎片捡了起来，朝家去了。
娘还是没有醒，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天赐在医馆门口跪了好久，大夫也不肯来看，这世道能活着的是运气好，活不了的也只能说是倒霉，谁愿意做慈善呢？天天都有人死，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数都数不清，真要去救，哪里救得过来？
在外头的天赐是只凶狠的狼崽子，在家里他却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默默地坐在了床边，把自己的脸搓热，然后放进娘亲的掌心，娘亲没有反应。
他忍住想哭的冲动，人小腿短的他抢不过别人，柴火都捡不了多少，勉强烧了热水又没有药，天这么冷，柴火越来越难捡，天赐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救娘。
床上女人的手指动了动，天赐眼睛一亮：“娘，娘！你醒了？娘？”
裴惜玉勉强睁开眼，看见儿子瘦削又脏兮兮的小脸蛋，惟独一双眼睛大的惊人，他和她长得不像，应当是像那个男人吧？只可惜她也不知他是谁，却是委屈了天赐，她将他生下来，却又不能好好照顾他……
“天赐，不要怪你爹。”
天赐一听到裴惜玉给那个男人说话，立马就恼了：“我恨他！我就是恨他！他让娘吃了这么多苦，娘都病成这样了，他也不知道来看娘！”
裴惜玉不希望自己死后，孩子一直带着怨恨生活，她轻轻碰了碰掌心的小脸蛋，瘦巴巴的一点肉都没有，裴惜玉记得家里弟弟像天赐这个年纪时，身上的肉多到走两步路都忍不住多喘气。
他太瘦了，都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
“你爹……他也不是故意的，是娘不好。”裴惜玉艰难地说着，想在自己死之前让儿子得知真相，那是令她羞于启齿的过往。
大约是六年前，那时裴惜玉还是裴家的大小姐，她生母难产而亡，三岁外公去世，父亲陶城便成了裴家的主事者，又因母亲只生了她一个，所以在裴惜玉三岁时，陶城便再娶了，随后他的继室为他生下一儿一女，两个孩子都跟他姓，于是入赘裴家的陶城愈发不喜大女儿。
裴老爷在世时，曾为裴惜玉定下一门亲事，对方家里为官，新出炉的陶夫人对此很是不满，尤其是随着时间过去，裴惜玉愈发出落的美貌，连陶城这个不喜欢大女儿的爹都因此对她看重几分，盼着她能嫁出去帮衬娘家。
裴惜玉的妹妹陶如芷则爱慕上了风度翩翩的未来姐夫，未来姐夫年纪轻轻便已中了举人，未来必定前途无量，陶家再有钱，不过是商贾人家，若是能嫁入官家，那才叫好姻缘呢！
她与母亲都合计着想要裴惜玉这门亲事，陶城得知后竟也没反对，在他看来，两个女儿嫁谁都是嫁，但若是嫁芷娘，肯定是比玉娘要好。
就这样，一家缺钱，一家缺名，两家一拍即合，未婚夫那边约裴惜玉见面商谈婚事，五年前裴惜玉已经十八了，早到了嫁人的年纪，纪家却一拖再拖，裴惜玉不是傻子，知道对方是嫌弃自己没有娘，“无母之女不可娶”，即便有陶夫人这个继母，可人家怎么会把她当成亲生的呢？
对方若是光明正大解除婚约也就算了，偏偏他们又要悔婚又要名声，明明是他们与陶夫人母女暗中勾结，却要将罪名推到裴惜玉身上，在裴惜玉的茶水里动了手脚，裴惜玉中了招，慌乱中听到纪家安排的人的脚步声，她慌不择路夺门而逃，误闯了一个房间，随后失了身。
陶夫人与她不亲近，裴惜玉自小便知自己不是亲生，爹又因为她不愿改姓对她颇有微词，所以男女之事裴惜玉一概不懂，以前外公留下来的老人也都被打发的差不多了，她一个闺阁女子，根本无能为力。
所以直到肚子大了起来，裴惜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下陶城颜面尽失，哪怕这是出自他的默许，哪怕他知道是继室做的手脚，他还是对此感到深深的耻辱，将挺着大肚子的裴惜玉赶出家门，裴惜玉走投无路，被一个好心的孤寡阿婆收养，阿婆两年前病逝，她便带着孩子居住在这里。
至于妹妹陶如芷，早已嫁入纪家做了举人夫人，风光无限，常常来这里耀武扬威，对着裴惜玉炫耀自己嫁了个多么好的夫君，假惺惺地问裴惜玉是不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只要说出来她肯定不推辞。
裴惜玉不信她的鬼话，她的母亲难产而亡，她的体质也不算好，生下天赐后便一直不怎么舒服，病了也舍不得花钱去抓药，只想着多攒些钱，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死了，还能给孩子留下傍身。
世道不稳，昏君当道，到处都是起义军，不知哪一天就打到了这里，裴惜玉很害怕自己看不到孩子长大。
“所以不要恨你爹，不是他害的我。”裴惜玉从来不向孩子灌输仇恨，但三五不时来找茬的陶如芷显然不这么想，裴天赐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很早熟，也因为邻里的孤立与诋毁，养成了自尊心强又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一点跟温柔的母亲完全不同。
他负气别过头去，不让母亲摸自己的脸蛋，但是过了几秒钟，又气呼呼地转回来，把脸蛋搁在她掌心，任由她轻抚，忿忿道：“我才不管那些，我只知道，别人家的爹都照顾妻儿，他没有，他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我，我就是要恨他！”
裴惜玉最担心的就是他这戾气重的性子，更怕自己撒手人寰后这孩子走上歪路，他聪明机灵，若是做起坏事，肯定是要为害一方，决不能这样。
“娘一直感到很惭愧。”裴惜玉轻声说着，她的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却又透着淡淡的红，若是见多识广的老人在，肯定知道她这是回光返照，撑不住多久了。
“当初……也不知你爹是否已娶妻生子，我闯入他的房间，他似是也被人算计了，事后我又先逃走……若是他已有妻儿，我便是个罪人，毁了别人的家……”
想到这里，裴惜玉只觉心如刀绞，但最最无辜的便是天赐，她留恋地看着儿子，目光缱绻温柔：“天赐，是娘不好，娘把你生下来，却又不能好好照顾你，天赐……”
裴天赐莫名感到一股强烈的恐慌，他听着娘气若游丝的声音，察觉到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开始往下坠，他吓坏了，原本一派戾气恨意的小脸全是慌乱害怕，“娘，娘！娘你怎么了？娘？你别吓孩儿，娘，娘——”
他不恨了，也不气了！他会好好乞讨的，娘不要死！不要丢下他！
小孩儿哭得鼻涕眼泪糊满脸，压根儿没听到外头的阵阵马蹄声，所以有人出现在他身边，他像只受惊的小兽，睁大了眼眸，又打又踢要保护娘亲。
谢隐无奈地将他拎起来，塞到俞军师怀里，坐到床边先是探了下床上女子的脉，察觉还有救，立刻取出金针。
裴天赐挣扎的厉害，狠狠一口咬在俞军师手腕上，俞军师吃痛，却也只能哄着：“小少主莫怕，主公是在救夫人，不是害她，你且看着。”
裴天赐被他这么一说，忘了这奇怪的称呼，只眼都不眨地盯着裴惜玉，原本呼吸几乎断绝的裴惜玉，在被一根细细的针刺入脉搏，注射进去裴天赐看不懂的透明液体后，居然渐渐又能呼吸了！
小孩儿激动的眼泪狂飙，在俞军师怀里哭着喊娘，裴惜玉自己也是不想死的，她怎么放心把孩子一个人留在世上，眼睛睁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陌生是因为没怎么见过，当时太过慌乱，身体状态又不对，所以记忆不深，熟悉则是因为这张脸完全就是放大版的裴天赐，所以裴惜玉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谁。
她微微睁大眼睛，谢隐将她的手盖进被子里：“你要好好休养，保存精力。”
裴惜玉喃喃着：“你是……”
“抱歉，现在才找到你。”谢隐温声说着，“你先睡吧，我会照顾好孩子的。”
裴惜玉确实是太疲惫了，她慢慢闭上眼睛，裴天赐吓得炸毛，还以为娘就这么死了，正要哭喊，谢隐起身把他从俞军师手里接了过来，第一次被高大强壮的男人抱在怀里，这对裴天赐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他当然是不服气的，挣扎两下，又怕吵醒娘不敢太用力，等谢隐把他抱到院子里，他就开始了，小牛犊子一般踢腿挥拳，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俞军师跟在后头哭笑不得：“看起来，小少主健康得很。”
虽然是瘦了些，但这打人的力道可不小。
裴天赐闻言，凶神恶煞地瞪他：“谁叫小少主！我叫裴天赐！你要叫我裴大爷！”
小小年纪就想当大爷，谢隐没法把他跟成年后的模样联系起来，单手抱着小孩，另一手摸摸他的头。
突然被摸头，裴天赐都要气死了！
除了娘谁都不许摸他的头！
当下恨不得在谢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张嘴就对着谢隐的胳膊啃下去，因为天气冷的缘故，谢隐穿得肯定比夏天多，裴天赐一口奶牙都没换，怎么可能咬得动？登时就把一群人给逗乐了。
小孩看着满院子身着甲胄的男人，十分警惕收起一口小奶牙，虎视眈眈警惕十足：“你是谁？你们是谁？是不是陶如芷让你们来的？”
谢隐道：“你仔细看看我，就知道我是谁了。”
闻言，裴天赐的大眼睛顿时盯紧了谢隐，半晌，惊呼：“你怎么跟我这么像！”
俞军师快要笑坏了：“小少主，怎么说也该你是像主公，怎么能是主公像你呢？”
裴天赐歪歪头：“什么是小少主，什么是主公？”
是的，他今年才五岁呢，根本不懂这些，其实不只是他不懂，裴惜玉商户女出身，陶夫人又生怕她什么都会抢了自己女儿的风头，恨不得裴惜玉同样什么都不懂，更不会请好的教养嬷嬷。
谢隐跟他解释：“主公是我，他们是我的臣子，我是他们的君主。而你是我的孩子，是他们的小主子，所以要称你为小少主。”
虽然不懂，但好像是很厉害的称呼，看着这一院子的将士，裴天赐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先是高兴以后再没有人欺负自己跟娘了，然后脸色一变：“我没有爹！我爹死了！”
突然被迫死亡的谢隐沉吟片刻：“那他现在又活了。”
裴天赐：？
他气成河豚，在谢隐怀里挣扎，然而谢隐始终牢牢抱着他，裴天赐累得出了一头汗也没能挣扎开去，最后只能噘着嘴瞪谢隐：“我没有爹我没有爹我没有爹——”
这小孩儿倔的要命，谢隐不会跟他生气，只是轻笑：“好好好，你没有爹，那你叫叔叔也行。”
裴天赐顿时张红脸：“我不叫！”
谢隐逗他呢，将士们出去弄柴火的弄柴火，买东西的买东西，很快这个破旧窄小的院子就变得热火朝天起来，而外头一阵喊打喊杀声，响彻天际。
裴天赐再怎么胆大现在也才五岁，他下意识搂紧了谢隐的脖子，有点害怕，常常听人说到处都有起义军，可他从没亲眼看过，如果真的打了进来，他跟娘会不会死？
谢隐安抚着他：“没事的，那都是爹的兵，以后这虞城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裴天赐懵懵地看着他，谢隐把自己的大氅掀开将他整个人都包在怀里，男人的胸膛温暖结实，极有安全感，裴天赐感觉很不真实。
被娘抱着的时候感觉又香又软，这个男人一点也不软，却让他有种犯困的感觉。
谢隐一低头，发现刚才还又哭又闹又踢又踹的小孩居然睡着了，他莞尔，抱着孩子进了屋。
军士们戒律森严，在外头站岗放哨宛如青松一动不动，不必担心他们会没规矩的闯进来，他们家很穷，只有两张床，老阿婆不在了，裴天赐就一个人睡了，但天气太冷，被子又不保暖，裴惜玉怕他生病，便让儿子跟自己一起睡，她病得下不来床，也没能力拆洗，导致家里只有两床能盖的被子。

第203章 第十七枝红莲（二）
小天赐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从矮墩墩的小豆丁长成了大人，有城楼门那样高，非常威武，一脚就能把说娘亲坏话的小屁孩们踹飞到天边去，总是坐着马车来他们家嘲笑娘亲的姨母都被他吓哭了，他在梦里威风的要命，拳打坏心眼长舌男，脚踢人渣外祖父，连把他拎起来的大高个都跪在地上向他求饶。
裴天赐嘎嘎乐，正想跑去跟娘献宝，突然一个激灵，面前的一切像是泡沫散开，他的大手变回了小手，城楼高的身体也缩水回了小豆丁，不仅如此，还有人拎住了他命运的后颈皮——
“娘！”
瘦巴巴的小孩，长了一双格外大的眼睛，又圆又亮的跟葡萄一样，可爱的没了边儿，虽然很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但总给人色厉内荏之感，小小的孩子能凶到哪里去。
一只大手摁住了他的头，裴天赐愤怒不已，双手朝上扑棱，想把那只大手拿下来，谢隐看着好笑，问他：“饿不饿？”
裴天赐用一种不共戴天的眼神死死瞪着谢隐：“不饿！”
嘴上说不饿，肚子却很诚实地咕噜噜叫了，小脸蛋迅速染上红霞，显然是没想到肚子居然如此不争气，谢隐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裴天赐下意识想挣扎，可是又怕掉下去，最后只能用嘴巴喊：“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嘘。”谢隐说，“你娘还没醒，她需要静养，你可别吵着她。”
裴天赐一听，连忙双手捂嘴，生怕吵到娘亲，谢隐发现他的两只小手上生了不少冻疮，有些都已经龟裂，露出里头的红色嫩肉，想必是很疼的。
冻疮这玩意儿不容易根治，年年复发，冷的时候是疼，热的时候则是又痒又疼，一个五岁的孩子，手上满是冻疮，可见他平时日子有多艰难。
小院子很简单，就两间屋子，而且屋顶常年失修，阴天下雨还漏水，有一回刮大风，愣是把屋顶盖着的草苫子给吹飞了，裴惜玉出去找，结果被别人家捡去了，仗着她孤儿寡母的不肯还，还将裴惜玉骂了一顿。
但现在屋顶都已经补好了，裴天赐后知后觉地发现屋子里也不像平常那么冷，甚至于他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居然还换了一身从未见过的小衣服。
很薄，没有棉袄厚，但特别挡风特别保暖。
俞军师端着饭进来，见裴天赐醒了，笑眯眯道：“小少主醒了？一定饿了吧？哎哟，这衣服穿在小少主身上可真合适，不枉主公亲自做了好几天。”
裴天赐不敢置信，什么意思，他身上的衣服是这个男人亲手做的？
冬日将士们穿得单薄便容易受寒，穿得厚重又不便行动，所以谢隐收购了许多鸭绒鹅绒，又弄出了防水布料，军士们基本人手一件，他给裴惜玉母子俩也留了，像裴天赐身上这件，口袋都是小鸭子的形状，非常可爱，就是他太瘦了，需要多长些肉。
这孩子身上戾气重，得大人好好引导好好教育，才不至于走上歧途。
谢隐瞥了俞军师一眼：“就你话多。”
俞军师笑呵呵的把嘴闭上，托盘放下，对裴天赐说：“这也是主公亲自给小少主做的饭，小少主可要多吃一些，好长个子呀！”
谢隐问他：“你手腕好些没？”
俞军师道：“这算什么，小少主那一口奶牙，就破点皮。”
裴天赐抿着小嘴，眼神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俞军师是个年过不惑的中年男人，生得有些富态，尤其是笑，一笑两只眼睛就眯成一条线，是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反正看着他裴天赐就觉得很危险。
而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裴天赐不得不承认，毕竟跟自己长得像，是好看的，而且个子很高脾气很好，到现在都没见他生过气，似乎没有架子，如果他真是这样的好人，那当初为何不管娘的死活？
想起被人辱骂成野种，笑话娘是破鞋，说他没有爹的过去，裴天赐小脸涨红，不愿意接俞军师的话。
谢隐把盖子打开，里面是他熬得香菇青菜瘦肉粥，边上还有两个香喷喷的鸡蛋饼，他用手试了试温度，对裴天赐道：“就算是要生气，也别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先把饭吃了，我给你的手上点药，然后再带你去看你娘，别让她为你担心。”
裴天赐当然不想听这个男人的话，可谢隐最后那句话说到了他心坎里，他不为自己，也得为娘。
热气腾腾的香菇青菜瘦肉粥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饥肠辘辘的小朋友根本顶不住，他先是飞快看了谢隐一眼，抓起调羹，一脸苦大仇深，不过当他吃了第一口之后，眼睛顿时一亮，也顾不上旁的了，狼吞虎咽，谢隐不得不轻轻拍拍他的背，让他慢些吃。
小天赐先是填了几口肚子，突然停下：“我娘有吗？”
“有的。”
他这才放下心，满满一大碗粥，他吃了个干干净净，两张脸大的鸡蛋饼也全都下肚了，这让谢隐不得不伸手摸他的肚子，裴天赐一脸警惕护住鼓起的小肚皮：“你干什么！”
“我想试试你有没有吃饱，如果吃撑了的话，这里有山楂丸，可以消消食。”
说着，谢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袋子，打开后，里头是红通通圆滚滚的山楂丸，他取出一颗递到裴天赐眼前，小朋友犹豫半天，啊呜一口咬了下来，故意咬住谢隐的手指，尖锐的小奶牙还充满威胁地磨了磨，大有你敢骗我我就咬死你的架势在里头。
谢隐被他这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将山楂丸喂给他，又把人抱起来，“让人烧了水，一会儿要好好洗一洗，看你身上脏的。”
小朋友的自尊心被伤害到了，立马挣扎起来：“那你不要抱我！我又没有让你抱！”
小牛犊子一般，劲儿还挺大，谢隐失笑，偏要抱他，裴天赐气成河豚！
裴惜玉还在昏睡，进去她的屋子后，裴天赐就安静了，连呼吸都会刻意放得轻柔，怕吵到娘亲休息，上午裴惜玉险些死去那一幕给他留下了浓厚的心理阴影，他太怕会失去她了，大眼睛一眨不眨，可怜巴巴的。
从出生起他就只有娘，娘说还有一个婆婆，可是他都没有关于婆婆的记忆，他在这世上只有娘一个亲人，他决不能失去她。
五岁的小孩儿，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远远要比正常发育要矮得多也瘦得多，谢隐已经在心里拟定了一份营养食谱，不好好补充养分的话，可是会长不高的。
烧好的水倒进了浴桶里，屋子里烧着炭盆，暖融融，裴天赐死死抓住衣襟不愿意当着谢隐的面脱，但他那么小，谢隐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洗？
小朋友最终还是被扒光了，差点儿哭鼻子，气得重重拍水面，水弄了谢隐一身，他也不生气，只是摸摸小朋友的头，用香胰子给他里里外外洗了一遍。
裴惜玉重病，清醒的时候都少，裴天赐连柴火都抢不过人家，身上的泥呀，搓了好几层下来，连头发丝儿都脏的不行，谢隐把他洗得干干净净，洗完了赶紧用干燥的毯子包住裹起来，擦完之后还不忘给他的脸蛋跟小手涂上防皴的香膏，手背上生了冻疮的位置则点了冻疮膏上去。
从娘生病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对待过裴天赐了，这个人甚至比娘还要细心，因为娘也是第一次当娘，很多事情都在摸索中，这个人的手法却轻柔娴熟……裴天赐有点恍惚，又突然想起娘亲说过的话，两只小爪爪贴在谢隐胸口狠命推他：“走开走开走开！不要你……我不要你！”
谢隐哄他：“你不要我啊，那我要你行不行？”
“不要不要！”
裴天赐忍着不哭，大眼睛里却满是泪水：“我不要你当我爹！我不要爹！我只有娘！”
谢隐不懂小朋友的心，自然不知裴天赐为何这么难过，是的，即便小朋友很倔强的在放狠话，但他能够感受到他稚嫩的心灵中满满的悲伤，“为什么呀？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裴天赐用力摇头：“娘说了，我们不能抢别人的丈夫跟别人的爹，我、我不要你！你肯定有妻子儿女了，你走！你走！”
谢隐这才明白怎么回事，他柔声道：“好孩子，我没有妻子，也没有别的孩子，你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裴天赐满是不信，他不信！
他常常出去乞讨，又自幼聪慧，听了不是市井传闻，虽然对于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却也知道许多男子都梦想着多娶老婆，这个人难道会是例外吗？
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外婆刚死没多久，外公就急着娶新外婆过门，大黑的爹赌钱赚了三十两银子，立马就把自己的相好带回了家，他才不信男人的话呢！
谢隐想了想：“那这样，你出去问外面守卫的军士，好不好？”
“他们都是你的人，肯定向着你！”
这还说不通了，谢隐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机灵呀？真厉害。”
裴天赐没想到他不仅不生气，还夸自己聪明，小脸一愣，谢隐随即把他抱起来：“爹真的没有娶妻，没有除了你之外的孩子，你问俞军师，爹常年待在军中，别说的娶妻生子，身边就是连个女子都没有。”
他还真抱着小朋友出去找俞军师，俞军师听了哈哈大笑，“小少主尽管放心，您是主公的独子，这一点在下可以保证！”
裴天赐这才有些信了，但还是觉得不大真实，他像一只警觉心很强的小猫，炸着毛四处看四处嗅，短短时间里，就感觉家里不一样了。
先是屋顶漏雨的地方被补好，然后屋子里烧了炭，他们家之前烧不起，柴火也堆满了，米啊肉啊面啊的也都塞了一屋子，不管这个人是不是他爹，至少这段时间，他跟娘不会饿肚子，他也不用再上街乞讨了。
小朋友年纪虽不大，自尊心却意外的强，根本没法像别的小乞儿那样跪着说好听话，所以每次乞讨效果都不佳。
他被谢隐抱在怀里，视线跟谢隐几乎持平，抿着小嘴问：“我娘，她会有事吗？”
“不会的。”谢隐立刻回答，“有我在呢，她的病需要好好吃药好好休养，还得佐以食疗，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好起来了。”
裴惜玉是生孩子落下的病根，她坐月子没坐好，生病没钱抓药，能忍则忍，仗着年轻，短时间内可能没事，可一旦堆积爆发，那便不是小病。
阿婆收留了她，为了给阿婆治病，她夜以继日的做针线活，眼睛都做坏了，阿婆死了，她还要养孩子，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裴惜玉愈发拼命做针线，想多攒些钱留给孩子傍身，她身体亏空的厉害，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好的。
谢隐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就一定会把她治好。
裴天赐这会儿才有些小孩模样，他眼巴巴看着谢隐，追问：“真的吗？真的能好吗？你没有在骗我吗？”
“我怎么会骗你呢？”
谢隐单手抱他，另一手伸出来：“我们拉钩，我跟你保证，决不对你说谎，我们父子之间，坦诚相待。”
裴天赐盯着他的手看了半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小手也伸出来，两人拉钩成功。
这时有人来报，说是夫人醒了。
谢隐在来之前便已经吩咐过，日后这便是他的妻儿，所以部下们也顺理成章称呼裴惜玉母子为夫人和少主，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主公怎么突然蹦出一双妻儿，但主公有后总是好事嘛！
就是佟老大人知道的话可能会不高兴，他老人家一直希望主公能答应与山崦陈氏的联姻，从而壮大己方势力，但主公是个有主意的人，佟老大人肯定是要失望了。
裴惜玉也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醒来时好一会才想起昏睡前见到的人，她猛地激动起来，想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力气，只是自以为声音很大，实则说话声小的像蚊子一般。
待到看见谢隐，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求你……天赐，天赐是你的孩子……求你照顾他……咳、咳咳——”
她说话太快，以至于整个人咳嗽不止，谢隐将裴天赐放到床上，脱掉他的小鞋子，然后扶起裴惜玉，温声道：“没事的，你慢些说，不着急。”
将她扶起来，去倒了一杯水过来，裴惜玉双手无力，就着谢隐的手喝了一口，才发现里头放了蜂蜜，很是鲜甜。
蜂蜜水润肺止咳，她也有了些精神，眼神乞求：“天赐就拜托你了……”
裴天赐没有打断母亲的话，只是跪坐在床上，紧紧握着小拳头。
“他是我的孩子，我定会好好照顾他。”
谢隐先是给了裴惜玉承诺，她得了他的承诺，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心，而后谢隐道：“不过我一个人可不行，你要好好养身子，待到你好了，我们一起教导他。”
裴惜玉愣了一下：“可是我……”
她不是快死了吗？
“你的病还有救。”谢隐告诉她，“接下来的一切交给我就好，你只要安心休养即可。”
裴惜玉眨着眼，感觉很突然，这就……不用死了？她正想告诉天赐她把攒下来的钱都藏在了什么地方，以为自己的死必会成为定局，可现在这？
她醒了，谢隐先是喂她喝了一碗熬得很烂的白粥，期间裴惜玉很不好意思，她第一次被人这样喂饭，奈何自己双手实在没力气，裴天赐自告奋勇想喂娘，结果人小手抖，差点把碗给打翻。
他气鼓鼓地背对着谢隐面朝墙壁坐着，留下一个小小的背影，觉得被抢走了属于自己的工作。
谢隐也正是趁此机会，和裴惜玉说了说这几年的事情。
他不好解释为何如今才找上门，毕竟是他到来之后接收了记忆才能来寻人，而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裴天赐的生父佟缜一直不知道他们母子的存在。
当年裴惜玉出事，佟缜也正巧为人算计，两人阴差阳错春风一度，事后裴惜玉又怕又慌，她隐约明白发生了很了不得的事，羞于启齿，更怕继母借此大做文章，谁知这一次便因此怀了身孕，肚子渐渐变大，她还不懂是为什么，以为自己吃多了，愈发减少了饭量。
当时裴惜玉先醒，她草草收拾了现场仓皇逃走，佟缜醒来后也没多想，只以为是部下给自己寻来了女人做解药，总之他是完全不知道裴惜玉母子的存在的。
但残酷的命运没有眷顾裴惜玉，也没有眷顾裴天赐。
她给孩子取名为天赐，寓意是上天赐下来的宝物，在裴家，裴惜玉永远都是孤零零一个人，父亲和继母还有继母所生的弟弟妹妹才是一家人，从外公去世的瞬间，裴惜玉就再也没有亲人了，这个孩子虽然来得意外，却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只可惜，造化弄人。

第204章 第十七枝红莲（三）
裴惜玉是个很知足的人，她所求不多，只要有地方住，能够和孩子平静地生活就足够了。她娘早逝，她自己也是头一回当娘，不会照顾孩子，小天赐哇哇哭的时候，裴惜玉也跟着哭，哭着哭着还得去哄他，身体不好，眼睛也快哭坏了，即便如此，她还是很爱他。
可惜生活不愿意这样放过她，先是帮助了她们很多的阿婆先行离世，然后便是数不尽的蜚语流言，她病得快不行了，还要死撑着睁开眼睛安抚孩子，裴惜玉舍不得拿钱去买药，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个无底洞，就算吃药也不会好，还不如趁着活着的这些功夫多多做绣活，攒点钱留给孩子傍身。
她真的很努力想要再多活几年，至少要看着天赐长大，可惜她最终还是撒手人寰，死在了裴天赐五岁这一年。
没有了母亲的小天赐懵懵懂懂，痛哭了一场，他们本来就不是阿婆的亲女儿亲外孙，阿婆孑然一身无依无靠，阿婆死了，娘没了，就有陌生人上门，说他们是阿婆的亲戚，这房子应该交给他们，而不是给他这个小杂种住。
小天赐被赶走，娘留下来的钱也被一抢而光，路上的小孩还在幸灾乐祸拍着巴掌笑话他这个没爹的小野种，如今连娘也没了。
娘在临死前给他留了一封信，希望他能回到裴家，信是写给无情无义的外公的，小天赐不想去，可娘不放心他一个人生活，他只能回去。
裴家？
不，那是陶家。
陶城对于大女儿的死没有多么感伤，对于一些男人来说，自己的孩子不跟自己姓，似乎死活就都跟自己无关了，他也不是很想收养小天赐，只是碍于别人的眼光，怕人说自己为富不仁，才勉强将他留在府中。
在陶家，小天赐的日子可不好过，外公对自己视而不见，继外婆更是什么都不管——吃不管穿不管，下人们欺负他也不管，有一次大冬天的被泼了凉水发高烧，陶夫人连大夫都不给他请，只轻飘飘丢了一句生死自有天命。
但谁叫小天赐命硬，他不像娘，也不像外婆，她们人生中所遭遇的悲痛与疾病，在他身上通通不存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小天赐得知曾外公的死和外公陶城有关，原来，裴惜玉的母亲死后，陶城在岳父的威严下勉强忍了两年多，便与如今的陶夫人暗通款曲，陶夫人肚子渐渐大了，怕遮掩不住，又不敢跟裴老爷说——裴老爷明确表明过，入赘他们裴家的人，就要给裴家女儿守一辈子，若是不愿意就滚出去。
陶城舍不得这富贵，又怕裴老爷知道收拾自己，竟一不做二不休，对裴老爷下了毒手。
横竖长女裴惜玉才三岁，什么都不懂，裴老爷一死，裴家还不改姓陶？
他觉得自己入赘裴家受尽屈辱，怎么可能对姓裴的女儿有多少温情？
小天赐心中充满了仇恨，日复一日的虐待与无视没有让他变得懦弱胆怯，反倒让他的戾气越来越重，很难想象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会有那样缜密的心思和手段，竟然能在陶家下人的欺凌下混进厨房，将自己攒了足足三年的夹竹桃粉末，倒进了陶家人最爱喝的汤里。
阿婆家的院子里曾经种过一株夹竹桃，是娘跟他讲的，说是阿婆告诉她的，年轻时阿婆吃过亏，才把夹竹桃树给砍了改种枣树。
陶家自然不会种这种有毒的树，但小天赐常年被奴役干活跑腿，有经常出府的机会，他注意到一户人家墙外种着夹竹桃，便悄悄搜集，偷偷晒干磨成粉，平日里抓了蜘蛛蜈蚣小蛇，不管有没有毒，全都弄死晒干磨粉加进去。
他还偷偷用老鼠跟小鸡做过实验，加了这些粉末的食物它们都吃了，然后全都死了，眼球炸开七窍流血，是很恐怖的场景，但小天赐看到了只想笑。
他在这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性情彻底扭曲，除了报仇什么都不在乎。
那道汤里的鱼据说是从千里之外的海边古城运到虞城的，价格昂贵，陶家人绝对每个都会尝一碗，而且小天赐不是傻子，他不止恨陶城等人，也恨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仆役。
所以他主动做了城外山匪的马仔，为他们通风报信，陶家的钱都是裴家的，就算是丢进水里也不给他们用！
难以想象，精心准备三年复仇，又大胆跟山匪接触的裴天赐，这个时候才九岁。
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快要忘记母亲的模样了，她死得太早了，他只记得她的温柔与慈爱，却想不起来她的脸，他只知道，本来娘可以陪在他身边很久，却因为陶城一切都毁了。
所有伤害了娘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陶家人喝了汤，虽觉得味道奇怪，却是第一次喝，又因为贵，强忍着咽了，于是呕血不止，裴天赐趁势开了门引山匪进来，在这乱世之中，虞城一直偏安一隅，早就该动荡起来了。
他喜欢鲜血、喜欢战争、喜欢杀戮，喜欢活人哭喊着失去亲人痛苦绝望的模样。
然而他太小了，即便有功，也没分到什么好东西。
不过裴天赐的狠劲还是被山匪头子看在了眼里，正巧他没儿子，便将裴天赐收为义子，还让裴天赐改了姓，裴天赐为了出人头地一一答应，后来他真的成为一方枭雄时，又将自己的姓氏改了回来。
在山匪窝里，他能学到什么？只是愈发不把人命当回事了，虞城城破后，许多人逃亡而去，好巧不巧，陶如芷夫妻被抓了来，裴天赐压根不认她，冷眼看着山匪们将这对夫妻凌虐致死，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此后天下大乱，山匪们占山为王，裴天赐反手捅了所谓的“义父”一刀，取得了他的地位，然后带人下山烧伤抢掠，所到之处，必定生灵涂炭，无论男女老少全不放过。
他和娘艰难活着时，也没人管过他们死活，只受尽流言冷眼，所以当他人遭受苦难时，裴天赐完全无法共情，他甚至致力于为别人带来痛苦——所有人都活在不安恐惧之中，真是美妙极了。
但他惟独不杀女人。
手下杀不杀他不管，他是不杀的，大概是他人生中短暂温暖的五年里，所有慈爱与幸福都来源于阿婆跟娘亲，陶夫人是死有余辜，陶如芷的死他只是冷眼旁观，而那些不认识的陌生女人，裴天赐向来不动手，就连抢先一步打到京城，皇帝跪地自缚相迎，古往今来改朝换代最先受尽凌辱屠杀的后妃宫女们，也没有一人丧命。
然而皇室男子，无论苍老亦或稚童，哪怕是没了根的太监，都被裴天赐杀了个精光。
而此时，他的生父佟缜在各方势力争夺中兵败，仓皇逃窜中，将妻儿从马车上推下，最终独身一人率着几个亲兵逃回本家，意图修生养息东山再起。
裴天赐打仗不怕死，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还在人世，说来也是可笑，从他占山为王，到打进京城，中间足足十二年时间，他竟从未与佟缜见过面！
佟缜出身姜地，其父佟如之乃是名士，因劝谏昏君而遭杀身之祸，母亲得知后殉情而亡，上了年纪的祖父因此大病一场，不久也撒手人寰，只剩下他一人，为报父仇举兵造反，跟他的儿子比起来，他大概没有军事方面的才能，全靠着父亲的家将佟忠，以及几次三番的联姻娶妻，才有今天的地位。
最后一次战败，他落荒而逃，途中因马车超重快被追兵赶上，将一干妻妾儿女尽数推下车一个不留，眼睁睁看着敌军当众凌辱虐杀也要做缩头乌龟，佟忠被他气得口吐鲜血，姜地最终被攻破，不过佟缜并没有被杀，直到数年后暴君兵至，他才从中解脱，原以为能重获自由，谁知人头落地，骨碌碌滚了两圈，被身着黑袍的暴君一脚踢开。
佟缜只觉得暴君生得面熟，像谁呢……是像谁呢？
而暴君从始至终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样一生都致力于发起战争的暴君，最终却死于一个小宫女之手。
真是令人唏嘘，然而裴天赐死后，天下并未步入安定，而是因为这位暴君的死，再度进入乱世，那位小宫女也因此不知所踪，直到十五年后，帝星大亮，明主出世，又十年，天下一统，才知这位明主，竟是当年暴君裴天赐的遗腹子。
他的母亲含泪杀了父亲后生下他，含辛茹苦将他养育成人，在明主称帝当晚，自尽于暴君墓前。
而现在的裴天赐，就只是个小小小豆丁而已，他很记仇，心眼很小——但他只有五岁，他最爱的娘没有离开他，他也没有遭受后来那样的羞辱，他还有机会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
小朋友拿屁股对谢隐，裴惜玉有些担心他这样惹了谢隐不喜，她总归是怕自己活不久的，虽然谢隐说她好好休养就能痊愈，可裴惜玉还是怕，她轻声唤：“天赐，不可无礼。”
裴天赐虽然嫌弃谢隐这个爹，但对于娘亲却很是听话体贴，转了回来，大眼睛盯着娘看，对裴惜玉说：“他说他没有娶妻，也没有儿女。”
裴惜玉有些惊讶，因为她都已经二十四了，他看起来岁数比她还要再大一些，却不曾娶妻。
谢隐道：“我今年二十有七。”
本来是要成亲的，只是佟缜父亲惨死，他为父守孝，又一心只想复仇，当然，谢隐觉得最主要的是佟缜认为目前他能娶到的女子都不能给他提供很大的助力，但这些都无所谓了，像佟缜这样的人还是断子绝孙会比较好一些，他根本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谢隐向来认为男人与女人是不同的，男人不能生孩子，而女人天生拥有生育权，他替代佟缜活着，即便不娶佟缜曾娶过的妻子妾侍，那些女子嫁给别人后，再生出的孩子，仍然是她们自己的，而佟缜不曾体验过十月怀胎，对他来说儿女不过是一时打了个寒颤的产物，女人对他更是只有价值高低的区别，因此他在危急关头，能将妻儿推下车来保命。
不嫁给佟缜，嫁给谁都不至于落得那样的下场，若是不嫁，那便过得更快活了。
裴天赐幽幽道：“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娶妻，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这话一出，他娘他爹都朝他看过来，小孩吓一跳，嘟哝：“我又没有说错，城东头有个三十来岁的书生到现在都没娶妻，人家都说他有隐疾。”
如果不是浑身无力手都抬不起来，裴惜玉真想捏捏这孩子的脸蛋肉，看他以后还敢胡说不。
“隐疾是什么隐疾？为什么有隐疾就不娶妻？”
裴天赐好奇却不懂的事情多了去了，他很聪明，记忆力强，但能让他尽情问的时候不多，所以肚子里有十万个为什么，寻常人家肯定是不会跟小孩讨论这些问题的，大人最爱搪塞小孩的一句话就是“等你长大就懂了”。
谢隐看了眼惊慌失措的裴惜玉，对裴天赐说：“你把你娘吓着了。”
裴天赐连忙伸出小手握住裴惜玉的手：“娘你别怕，我不问了。”
他明明是个五岁的小孩，但在照顾裴惜玉的时候显得分外早熟，跟个小大人一般。谢隐朝他伸出双手：“爹抱你出去吧，让你娘好好静养。”
裴天赐不愿意跟他出去，小眉头皱着，却又不想打扰娘休息，犹豫半天，很有脾气地说：“我自己走。”
裴惜玉怕他们父子之间产生龃龉，连忙对谢隐说：“天赐平日很乖的，他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放心吧，他也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对他生气的。”
她的睫毛颤了颤，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略带忧心，谢隐将她扶下躺好，又把被子给她盖上，柔声道：“你觉不觉得闷呐？若是闷了，我讲故事给你听？”
裴惜玉惊讶地看着他，谢隐扭头看了眼悄悄竖起耳朵的裴天赐，轻笑，给裴惜玉讲起了《西游记》，他语调抑扬顿挫，令人听了身临其境，不免为故事中人物的喜怒哀乐而触动，尤其是裴天赐，屁股对着谢隐，小身子已经快歪到他怀里了。
谢隐趁势将他抱到腿上，小朋友意思意思挣扎了两下，不闹了，还是继续听故事吧。
讲到官封弼马温时，裴惜玉已经睡着了。
听得正入迷的裴天赐见谢隐突然停下，还用小手扒拉他，谢隐失笑，目光温柔：“你娘睡着了，咱们先出去，爹继续讲给你听，好不好？”
这回裴天赐没再拒绝他，乖乖让他抱出去了，当谢隐要继续给他讲时，他却忍痛道：“……我不听，等我娘醒了，你讲给她听，我再听。”
谢隐被这小孩弄得心里无比柔软，他看裴天赐无一处不好，即便知道日后裴天赐会是怎样的暴君，此时此刻他也无法将他视为那样的坏孩子。
有些人天生为恶，有些人却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这个孩子不是出生便这样，他是在他人日复一日的欺凌和虐待中，逐渐扭曲了心灵，而现在，他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稚嫩小生命。
虽然身上没有什么肉，抱起来却还是软绵绵的，洗了澡后愈发可爱，头发绒绒的像小动物的毛，谢隐能从他身上找到好多优点，尤其是此刻他的灵魂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那爹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晚上你想吃什么？爹给你做。”
看着这个笑容温柔语气慈爱的男人，裴天赐别扭地说：“……你不是我爹。”
“你觉得我不是你爹，我觉得我是你爹，咱们自己认自己的，好不好？”
裴天赐狐疑地看着他，心想还能这样算的吗？
说完，谢隐已经抱着他出门去了，这样走在外头，裴天赐再一次感觉这个男人真的好高好高！他在他怀里往下看，感觉离地面好远好远，以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也长这么高呢？
他还记得自己那个威风凛凛的梦，拳打长舌男脚踢渣外公，想想都觉得很开心。
住在左右的邻居们看到这么多兵围着裴家的院子，根本不敢靠近，还以为是那裴家小孩惹出了什么祸事，这可不是他们胡思乱想，那裴天赐虽是个小孩，却坏得很！
经常欺负别人家的小孩不说，打起架来把人往死里揍！真是有娘生没娘养，怨不得是个父不详的野种呢！谁不知道陶家大小姐未婚先孕，被未婚夫退了婚，灰溜溜跑到他们这里生活，害得他们住在附近的人走出去都被人指指点点。
看见裴家的门开了，许多人都有意无意地朝那边看，却见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男人走了出来，怀里抱了个小孩儿，这男人生得十分俊美，身材又高大修长，气势不凡，再定睛一看，他怎么跟裴家那小杂种长得那么像？！
裴天赐嘴上不愿意，人却乖巧待在谢隐怀里，小脸蛋压在他肩膀上，原本恹恹的提不起兴趣，一看到那么多人在外头，立马抬头挺胸。

第205章 第十七枝红莲（四）
输人不能输阵，尤其是在那些笑话过他骂过他，还羞辱过娘的人跟前！
于是裴天赐仰着小脸用鼻孔看人，谢隐忍着笑意，故意放慢步伐，放大声音：“天赐，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爹都给你买！以后爹再也不让你跟娘受委屈了！”
裴天赐没想到便宜爹居然如此配合，他更加得意，鼻孔恨不得长到头顶上去，“我要吃肉！我要吃好多好多的肉！吃不完我就全拿去喂狗！”
五岁的他再聪明，所见识的富贵也有限，世界上最贵的就是肉了，肉最好吃，很多人家都是十天半个月才吃一次，驴蛋家上个月吃了肉，恨不得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吃完了还把嘴巴擦得锃光油亮出来显摆。
别人家的小孩都显摆完了，他到裴天赐跟前来，光显摆还不够，还要嘲笑裴天赐是个没爹的小野种所以连肉都吃不上，又问裴天赐，你娘当婊子怎么不给你买肉吃。
长期在父母的嚼舌根下耳濡目染，小孩子们很快就无师自通学会了怎么欺负比自己更穷的小孩。
但裴天赐是那种你欺负我我忍，我年纪没你大力气没你大我不敢还手的小孩吗？他扑过去就给嘴贱的驴蛋来了一口，直接咬掉了驴蛋胳膊上一块肉，狠狠呸在地上，吐掉满嘴的血，得意洋洋地说：“你看，我这不就吃上肉了？不过你的肉又骚又臭，我不爱吃。”
驴蛋爹娘看见自家宝贝儿子被咬掉一块肉差点气疯了，上门就要找裴惜玉算账，裴天赐拿着菜刀挡在门口，阴恻恻地瞪着他们，“你们要是敢吵醒我娘，除非今天把我打死在这里，不然以后就别让驴蛋出门，否则我看到他就砍死他，把他砍成肉泥！”
这些人嘴再贱，也不敢真的闹出人命，尤其裴天赐这小孩乖戾得很，还真把驴蛋一家给吓唬住了，打那之后驴蛋学乖了，再也不敢单独朝裴天赐挑衅，每回找茬必定带着小伙伴一起，一个人打不过，两个打不过，总不至于四五个都打不过吧？
裴天赐单打独斗从不吃亏，他年纪虽小，却像是天生就会打架，动手狠不说，还直击要害，要不是有这发狠的小孩，裴惜玉的日子不一定能这么平静，有些畜生总是盯上孤儿寡母，而裴天赐人小却清醒，他打不过大人，难道还打不过他们家的小孩吗？他们敢欺负他娘，他就去弄他们小孩，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跟小狼崽子一样，所以左邻右舍都不喜欢这小孩。
当然，裴天赐根本不稀罕他们喜欢，他娘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明明娘平时总是与人为善，可他们却总是把她当成眼中钉，好像骂她是婊子破鞋，他们就比曾经的千金小姐高贵了。
是啊，千金小姐未婚先孕，不知被什么野男人搞大了肚子还被赶出来，他们没有呢，他们都是到了年纪成亲然后生了一个一个又一个，所以就比未婚先孕的高贵啦！
谢隐抱着娃缓缓地走，裴天赐趴在他肩头，第一次体验到有人撑腰的快乐，虽然他还是不想承认这个人就是不负责任的爹，但他不介意先利用他一下。
而且，说什么照顾他保护他，只是嘴上说说可不行，裴天赐不是一块糖就能骗走的小孩，他是要见到正儿八经的证据才会相信的。
“他！”
小朋友突然伸出红通通小手指向一户人家，那里站着驴蛋一家三口，裴天赐表情狠辣，不过他太小了，所以在谢隐看来奶凶奶凶的，吓人倒是不怎么吓人，却是十足可爱。
“他骂我娘是婊子！他爹娘也骂了！我亲耳听到过！”
裴天赐看向谢隐，两只小手撑在他肩膀上：“你杀了他们，给娘出气！”
谢隐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胡说什么呢？”
裴天赐立马开始生气并且奋力挣扎，谢隐轻轻松松把他抱紧，又拍了拍小屁股，裴天赐受此奇耻大辱，恨不得一口咬下便宜爹的耳朵！
驴蛋一家被吓了一跳，再看谢隐便很是敬畏，竟直接跪了下来，一口一个军爷的喊。
看起来很可怜，但他们欺负孤儿寡母时，完全不是这副面孔。
谢隐摁住暴走的小狼：“死罪不至于，但爹给你和你娘出气，好不好？”
裴天赐这才停下挣扎的动作，半信半疑：“真的吗？”
谢隐回头叫了一名军士过来，对驴蛋一家道：“子不教，父之过，孩子口出恶言，为人父母应当负责，男人掌嘴一百，女人三十。”
裴天赐颇为不乐意，但等军士一动手，他就高兴了，那军士身强体壮，一巴掌下去就让人眼冒金星，一百个嘴巴子，不把驴蛋爹打死也得在床上躺上几个月。
谢隐看着这小狼崽子，他一点不害怕，也一点都不可怜那一家人，甚至两只小巴掌拍得啪啪响，想来要是他力气够大，便要自己上了。
“还有谁骂过你跟你娘，都告诉我，我们今天把他们都收拾了，好不好？”
裴天赐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真的吗？你不骗我吗？”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永远都不会骗你。”
裴天赐顿时兴奋起来，他扒拉着小手指头开始数，每到一家门口他就说对方家里谁骂了，骂了什么，什么时候骂的……一样一样如数家珍，是一点都没忘记！
有些人嘴巴是真的贱，裴惜玉是不是做皮肉生意的他们很清楚，可他们就是要造谣，裴惜玉去卖绣品，他们要说她出去会男人，拿了钱回来，那就是卖了身子赚的，要是有人上裴惜玉家里送她定的针线，他们就说是男人找上门来私会，总之裴惜玉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女人们骂她，男人们也骂，而男人们要更龌龊一些，他们特别喜欢给女人编一些香艳的绯闻，然后幻想自己也能有机会一亲芳泽，骂裴惜玉，还要在心里意淫裴惜玉。
谢隐真就挨家挨户找了过去，当然，也有井水不犯河水的，这些人自然是躲过去了，但那些个嘴贱的手欠的，全都没逃过，小孩们年纪小不懂事还能理解，那便都是父亲的错，谢隐向来对男主人教训极重。
裴天赐先是觉得畅快，又有点闷闷不乐，觉得便宜爹还是太心软了，要是他，直接把他们都杀了！
五岁的小孩，满嘴喊打喊杀，谢隐摸摸他的头，带他走上了大街。
如今虞城已被姜地军队所占领，军队入城时，谢隐便带人来寻裴惜玉母子，小孩儿一口一个砍头一口一个杀人，谢隐觉得应当带他去看看真正的杀人场面是什么样子。
他现在根本就不懂“杀”是什么意思，世上有些人确实嘴贱讨人厌，然而罪不至死，小惩大诫也就是了，若是一点小错便要以酷刑杀之，那么长期以往，谁还敢开口说话？
小孩不懂没关系，慢慢教就好了。
裴天赐乖巧趴在谢隐怀里，他有点不懂这个男人，不是一直想讨好他的吗？为什么又给他出气，又不同意他把人杀了的要求？那些人活着有什么用呢？他们只会不停地说娘的坏话，裴天赐敢保证，就算他们挨了教训，等回到家里关上门，他们还敢这么说。
娘做错了什么？
谢隐一边走一边问他：“若是你犯错了，别人便要杀你，你能接受吗？”
裴天赐高昂小脑袋：“他们有本事就来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这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谢隐忍不住笑起来：“那要是你娘做错了事情，你也能这样看待吗？”
“不行！”小朋友立刻翻脸，“谁都不许伤害我娘！不然我就杀他全家！”
“所以一个国家才离不开律法，做错事的人的确应当受到惩罚，但不能犯了错就全部杀掉，爹也做错了事，没有及时找到你跟你娘，你要把爹也杀了吗？”
裴天赐嘟着嘴不高兴，他想说是的，可是又有点舍不得，跟这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和跟娘在一起时很像，只是娘更加温柔，而便宜爹虽然也是温柔的，裴天赐却能感受到他的威严，他绝不是那种会溺爱孩子，无条件放任的父亲。
虽然裴天赐也不知道父亲到底应该是什么样，但别人家的父亲就是出去做活养家糊口，别的好像也没做过什么了。
谢隐抱着他往前走，菜市口人挤人，都抢着去看砍头，虞城知府鱼肉百姓，是个巨贪，因此攻破虞城后，谢隐想要民心，便令部下将此人及其党羽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他原本是抱着裴天赐的，但人实在是太多了，挤不进去，于是他脚尖一点，顺着墙壁飞上屋顶，哪怕怀里还抱了个娃，仍旧如履平地。
这一招飞檐走壁属实是把裴天赐看呆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便飞了起来，于是惊奇地看着谢隐，大眼睛里满是渴望，却又强忍着不说。
谢隐是个体贴的好爹，“想不想学？”
“想！”
说完发现自己回应的太快，又别别扭扭：“……其实也不是很想，你愿意教就教，不愿意教就算。”
谢隐温声道：“求你了，让爹教你吧，好不好？爹这一身本事找不到传人，求求你啦。”
裴天赐心里高兴，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还是一脸勉为其难：“那好吧，先说好，是你求我我才学的，不是我让你教的。”
“是是是。”谢隐莞尔，带他跃上一家酒楼屋顶，这里能将整个法场一览无遗。
知府及其党羽已被扒下乌纱跪在刑台之上，一声令下，刽子手扬起大刀，那人头便像一颗球掉落在地，脖颈处喷出许多血来，脑袋落地骨碌碌滚了几圈，围观百姓很多都吓得后退。
谢隐及时捂住了裴天赐的眼睛，小朋友的身体很是僵硬，虽然他成天喊打喊杀，但对于“杀”的意识并不深刻，只知道杀人砍头就是最可怕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行刑现场。
长长的睫毛眨动时扫着谢隐的掌心，谢隐松开手，虽然没让裴天赐看到脑袋被砍掉的瞬间，可他的小脸已经在发白了。
很多人在孩童时期喜欢凑热闹，去看杀猪杀鸡，然而真的看过之后，大多数小孩子都会做噩梦，有些胆小的甚至会直接吓哭，更别说是看杀人，这是人人都有的同理心和怜悯心，裴天赐如果出生在父慈母爱的美满家庭，他一定会是个可爱又活泼的小男孩，偏偏他没有，他很小的时候就被迫快点长大好保护娘亲，又见识了太多来自外界的恶意，后期更是得知所谓的外公竟是自己的仇人，因此他的心完全扭曲了，他经历了太多痛苦，他见不得别人幸福，他想看别人和自己一样难过。
现在那些致命的伤害还没有造成，他只是一个过早失去童年的小朋友。
谢隐感觉得到，裴天赐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襟，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他轻抚孩子的背，“若是穷凶极恶之徒，自然应当判死刑，但有些人只是犯了错，应该得到惩罚却罪不至死，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一旦失去了，就再不会回来了。”
裴天赐扁着小嘴：“……可我还是生气。”
“生气是应该的，这样好不好，咱们多买些肉回去，在家门口吃，馋死他们！”
裴天赐说：“这也太小孩子气了吧！”
说是这么说，但身体却很诚实，到了肉铺是什么都想要，看到肉肉双眼放光，不自觉的咽口水，谢隐忍笑，付了钱，让肉铺老板把肉送到地方，又带裴天赐在街上逛了一圈，看到小孩子的玩具就都给他买，裴天赐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实际上开心的不行。
他很懂事的，从不问娘亲要钱买糖或是买玩具，所以都是看着别人玩，而且他从不会主动去欺负人，一般要是挨两句骂，裴天赐不在意，但谁要骂裴惜玉，他就跟小狼崽子一样冲上去要拼命。
娘爱他，他也爱娘，他不能没有娘，世界上任何人都没有娘重要。
裴惜玉又一次醒来时，身边没有谢隐跟裴天赐，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妈妈，裴惜玉认得她，是万妈妈，万妈妈是她母亲的乳母，就连裴惜玉也是她一手带到的七岁，可惜陶夫人针对万妈妈，寻了由头，说她手脚不干净，把人给撵走了，从那之后，裴惜玉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万妈妈无儿无女，她被赶出陶府后便给人洗衣，换两个钱糊口，艰难度日，几年前又生了一场病，两条腿不能行走，只能以乞讨为生，哪怕知道小小姐被赶了出来，她也不敢来见，怕裴惜玉心疼她，让她留下。
她什么都做不成，只是个累赘，保不齐哪天就要死了，如何还能连累小小姐？
“是姑爷给我看了病，说我的腿呀，顶多半年，就能自己走了！”
万妈妈如今是坐在轮椅上，领兵打仗，难免会有伤亡，一些将士落下终身残疾，谢隐便做出了轮椅，万妈妈瘦得快皮包骨了，却精神奕奕，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腿很快就能走路，那样的话她就能干活，就能留在小小姐身边了。
裴惜玉却被她口中的姑爷这个称呼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摇摇头：“万妈妈，不可以这样叫，他……他……”
事到如今，裴惜玉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那个人姓甚名谁。
万妈妈自己推着轮椅走到床前，伸手扶起裴惜玉，然后猛夸谢隐。
裴惜玉这才知道他姓佟，乃是姜地世家主公，于是愈发忐忑，万妈妈见她不安，也不敢再称呼谢隐为姑爷，告诉裴惜玉说姑爷把她找来，是为了跟她作伴，同时还有两个丫鬟，都是来伺候她的。
裴惜玉心里感激，却又觉得受之有愧，这时一个丫鬟端着药走进来，原本裴惜玉以为碗里是药，结果碗里却是温水，药是几片小小的胶囊，她从未见过，但既然是谢隐给的，她怕什么呢？
服了药之后，不知是不是错觉，身上似乎有了些力气，就听见外面挺热闹，还有一股霸道的香味儿传来，不由得问道：“这是怎么了？”
丫鬟笑着回答：“回夫人，是主公带着小少主在家门口烤肉呢！将士们也都跟着一起，可不是香飘十里么！”
裴惜玉：“……不冷吗？”
丫鬟这下是忍不住笑了，她连忙福身请罪，裴惜玉摇摇头表示无妨，这才继续解释：“小少主恼这些人平日里嚼舌根败坏夫人名声，主公便说当着他们的面吃肉馋死他们，小少主刚才拿了几串刚烤好的肉，跑到人家里吃去了！”
裴惜玉：……
是的，驴蛋一家由于被掌了嘴闭门不敢出，那他们不看着裴天赐吃，裴天赐能香吗？
所以他气势汹汹闯进人家里了，一手一根吃得满嘴流油，驴蛋又怕又馋，裴天赐非常得意，他心中给便宜爹又加上一个优点：肉烤得很好吃。
馋死驴蛋也不给他吃！

第206章 第十七枝红莲（五）
烤肉虽好，却不宜多吃，尤其是裴天赐这种肚子里很久没有过油水的小朋友，浅尝辄止差不多了，这对小朋友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那么好吃的肉肉，却不给他吃了？
他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呀！
谢隐看起来很好说话，实际上是个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的人，小朋友怎么抗议都无效，最终还是被他给抱走了，给小朋友气得够呛，觉得便宜爹是说话不算话，明明买肉的时候说他想吃什么就拿什么，怎么卖完了反倒不给吃了？
他还没有馋够驴蛋呢！
这么点小娃，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气性，谢隐哄了又哄，才让小朋友乖乖不闹脾气。
裴惜玉见他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尽是难得一见的快活，心中柔软一片，只是手上没什么力气，柔声道：“快把脸擦擦，瞧你，弄得一脸汗。”
谢隐从后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热毛巾，逮着小孩儿一顿擦，小脸小手都擦得干干净净，这才脱了他的鞋子让他上床去陪裴惜玉，万妈妈在边上看得是眉开眼笑，她这破身子，别说是伺候小小姐，恐怕得小小姐反过来伺候她！
可姑爷为啥把她找来？不就是为了陪小小姐吗？这就说明姑爷心疼小小姐，小小姐苦了一辈子了，终究是苦尽甘来了。
万妈妈自认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当年小姐看中陶城，她便感到些许不妥，总觉得那人不老实，事实证明果然如此，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不仅光明正大吃绝户，还苛待原配所出的女儿。
姑爷可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小小姐一定不会再吃苦了。
万妈妈跟两个丫鬟都退下了，裴惜玉不好意思道：“你不必这样麻烦的，若是我的病真的能治好……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谢隐只是微笑，问她：“现在感觉如何了？可有哪里不适？”
裴惜玉吃了药又睡了一觉，虽不知那是什么药，但现在她的精神确实不错，便点头：“我很好，劳你费心了。”
谢隐道：“只吃药是不够的，还需要佐以针灸，我想跟你谈几件事，不知你是否愿意听。”
说完看向小朋友，裴天赐正竖着耳朵听呢！
“正好小狼也在，咱们三人便好好商量商量，日后如何生活的问题，当然，也是把我的情况一一向你介绍清楚。”
他话里话外，都是想要一家三口在一起生活的意思，裴惜玉很紧张也很忐忑，她自己是无所谓的，但她真的很希望孩子能跟着他，他绝对会让天赐衣食无忧，也能提供很好的教育。
裴惜玉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攒下的钱不够送孩子去读书，且虞城现在虽平稳，保不齐哪天便被起义军占领，到时候他们孤儿寡母，她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好孩子。
裴天赐却气鼓鼓，他瞪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很是不满地看着便宜爹：“谁是小狼？谁是小狼？”
气呼呼的样子也不讨人厌，只叫谢隐觉得可爱，忍不住把人抱起掂了掂：“你就是小狼啊，爹给你取的乳名，可不可爱？”
裴天赐哪里不知道他是在说他像个狼崽子不讲道理，顿时恼羞成怒，在谢隐怀里挣扎，可惜不管怎么扑腾，都被他制的服服帖帖，赖以为傲的打架技能根本没派上用场，小孩儿急了，没办法，只能朝母亲求救：“娘！娘快救我！你看他！他给我取诨名！”
裴惜玉却低头轻笑，而后忍着笑意道：“娘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啊，很有活力，要是能像狼崽子一样健健康康的，那才叫好呢。”
裴天赐如遭雷击，他万万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娘就不向着他了！
“小狼。”
再被谢隐这么叫，他直接选择装死，脸埋在谢隐怀中，屁股冲着天，这会儿不像凶神恶煞的小狼崽子，倒像是一头小香猪。
接下来，谢隐便和裴惜玉说清楚了自己现在的状况，他希望裴惜玉能够和孩子一起跟随他生活，因为他已经没有家、没有亲人了，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像自己那般失去父母中的任何一个。
“很抱歉没有及时找到你们，让你们受了这样多的委屈，但我保证，从此以后，决不会再有了。”
裴惜玉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真要说起来，是我慌不择路……”
裴天赐幽幽道：“为什么你们两个人都要争着说自己有错，那我难道是错误的产物吗？”
谢隐失笑：“你当然不是，你是爹娘意外的宝物。”
小孩顿时得意洋洋，谢隐道：“小狼说得对，这件事你我都没有错，若是真的有错，也应当是陶城一家的错处。玉娘，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听得裴惜玉耳根子都红了，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谢隐对她说：“这里条件简陋，我已让人重新打扫布置了知府宅邸，我们搬去那里住好吗？”
“全凭主公做主。”
谢隐莞尔：“他们唤我主公，是身为臣子，你怎地也唤我主公？”
裴惜玉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不知该怎么称呼，谢隐道：“我名为佟缜，字世隐，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裴惜玉点点头，却是羞得不敢叫的，她虽二十四岁，又是五岁孩子的母亲，却从未动过春心，也不曾与男子接触的这样近，谢隐容貌俊美性情又体贴温和，怎能让她不害羞？
得了裴惜玉的首肯，谢隐便让人忙活起搬家事宜，其实要带走的东西很少，衣食住行都可以重新操办，裴惜玉身体不好，谢隐亲自将她抱上马车，马车里铺的十分柔软，她感觉很羞愧，自己竟连路都不能走……
“这是服药后的自然反应，你需要好好静养，过些天，你的双手就会有力气了。”
其实离得远了，裴惜玉都看不清谢隐长什么模样，她常年在光线不好的地方做针线活，起早贪黑的，眼睛早就熬坏了，谢隐估摸着她的近视度数少说得七八百，是那种没有眼镜看不清楚五十厘米外的人长什么模样的程度。
那得快些弄出树脂镜片才行，不然裴惜玉的世界怕是一辈子都要这样模模糊糊。
裴天赐站在马车下面，哼哧哼哧想自己爬上去，奈何人小腿短，他还比一般同龄人要矮，谢隐看他爬了好一会儿，小朋友倔强的不肯寻求帮助，他弯腰将他拎起来，一只手就行，裴天赐下意识四肢划水，然后故作镇静地跟谢隐对视。
他把小朋友放到马车上，这时部下牵过一匹骏马，谢隐翻身上马的同时，又朝小朋友伸手：“爹带你骑马，要不要？”
裴天赐是心动的，但他要矜持，“你求我吗？”
裴惜玉在马车里听得是哭笑不得，正想说儿子两句，却听主公干脆利落地回话：“求你了。”
“那好吧！”
高贵的小狼勉为其难伸出一只小手，谢隐把他抱到马上，仔细地给他戴上毛茸茸的手套跟耳套，小脸包裹的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然后把人揣在胸前，“怕了就抱紧我。”
他才不怕！
裴家那对孤儿寡母要搬走了！据说来接他们的就是那小野种的亲爹！哦不不不，现在可不能叫小野种了，那些军爷都管他叫小少主呢！如今占领了虞城的将军不是别人，正是裴天赐的生父！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裴天赐可不是什么野种，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小少爷！就算被陶家赶出来又算什么？陶家算什么啊，别说陶家，就是陶家二小姐陶如芷嫁的官宦人家，又算得上什么？！
一群人惶惶不可终日，怕人家秋后算账，他们欺负没欺负孤儿寡母，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哪怕家家户户都挨了一顿嘴巴子，可谁能保证这就算完了？
于是愈发把嘴巴闭紧不敢乱说，生怕惹来祸事，对家里孩童的教育也严格起来，不许道人是非，整条街道相比从前，邻里间的摩擦竟因此少了许多，倒也是一桩意外之喜。
谢隐教育小狼，像那样的人教训过了也就算了，因为他们穷尽一生都活在井底，跟他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谁会因为地上的一只爬虫气得暴跳如雷？
小狼很不高兴，小狼不喜欢这个乳名，可便宜爹一口一个小狼，就连最爱的娘也跟着这样叫，看娘笑得眉眼弯弯，小狼咬牙忍了。
住进知府宅邸后，虞城的各大乡绅们都战战兢兢送来了拜帖，谁也没想到偏安一隅的虞城会迎来军队，谢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占领了虞城，没有受到什么阻碍，这跟他之前定下的路线不符，但裴惜玉母子在这里，他肯定是不能置之不顾的。
“主公回来了！”
一破城主公便带人走了，留其他几位将军统帅，听说谢隐回来，众将都很高兴，结果发现主公不是一个人回的，怀里揣着个娃，那娃被放到地上后还跺了跺小脚，大眼睛虎视眈眈，一点都不怕。
随后，主公竟从马车里抱出个女人来！
这下可把众人下巴都惊掉了，裴惜玉忍不住小声道：“放我下来吧，我、我自己能走。”
谢隐道：“无妨，我送你回房歇息。尔等去书房等我。”
后面一句是对将领们说的，众人好奇的要死，眼睛死死盯着这对母子，尤其是那个小不点，小不点这长得，跟他们主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不是父子都没人信，这、这，他们主公便有后了？！
“……佟老大人知道，会气死吧？”
不知道是谁提出了这么一句，其他人瞬间沉默。
佟老大人一直致力于联姻换取更大的利益，大不了主公日后有喜欢的女子，再娶一个也就是了，但主公这不仅带了个女子回来，连孩子都有了，直接跳了好几步，老大人不会被气得抽过去吧？
想到佟老大人那副狗脾气，大家纷纷打了个哆嗦，不敢多说话。
人家是跟着老主公长大的亲信副将，跟他们肯定是不一样的，也只有佟老大人敢训斥主公，他们可不敢哦。
谢隐把母子俩送回房，裴天赐紧紧盯着他，谢隐和裴惜玉说了两句话后，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小狼齐平，问他：“爹要去和众将开会，你要不要一起？”
裴惜玉闻言，惊讶地看过来。
谢隐抱起小狼对她说：“小狼很聪明，不能把他当成普通的小孩子看待，我也希望他能够学到更多，懂得更多，你放心。”
裴惜玉轻轻点了点头：“我信你。”
他们母子身上又没有什么好图谋的，他愿意对小狼好，裴惜玉求之不得。
裴天赐闷闷地靠在谢隐肩头，父子俩走在园中，这知府是真会享受，宅子修的跟皇家园林一般，极尽奢华之能事。
谢隐关怀小朋友：“怎么了吗？是不是不高兴？”
“……你现在是我爹了，我跟我娘和你一起过日子，我是不是要改姓？”
谢隐问他：“你不想改吗？”
“不想。”裴天赐继续闷闷不乐，“我想跟我娘姓。我是我娘生下来的孩子，她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不想跟你姓，我就姓裴，我就是我娘家里的孩子。”
谢隐出乎意料的好说话：“行啊。”
这下换裴天赐不敢相信了：“真的吗？你不骗我？！”
“不管你跟谁姓，都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骗你？”谢隐失笑，“你能想到这一点，我为你感到骄傲，我们小狼是个很好的孩子，只要你愿意，你想姓狼都行。”
裴天赐气呼呼：“你才姓狼！”
谢隐笑着把他抛到天上，吓得小狼尖叫出声，只是很快他就兴奋不已，谁会不喜欢被抛高高呢？甚至他大方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笑得超级可爱，父子俩的欢声笑语穿透力极强，传到屋子里，裴惜玉听了，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等众将看见自家主公脖子上骑了个小孩，小孩还抱着他的头时，都惊了！
小狼胆子很大，根本不怕这些上过战场的将领，都是他爹的部下，那也就是他的部下，他为什么要怕自己的部下？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想必说的就是小狼这样的小孩。
他们在讨论接下来的战略，小狼听不大懂，但他认真在听，然后问题积攒到最后问谢隐，谢隐耐心十足地为他一一解答，得知便宜爹造反的原因是便宜爷爷被皇帝杀死之后，小狼义愤填膺：“我要当皇帝！”
谢隐笑得不行：“好啊好啊，那你要好好读书认字，大字不识一个的土包皇帝可不行，以后你就跟着爹，爹来教你。”
小狼握紧拳头，不学白不学，他要把这个人的本领全部学会，然后、然后反过头来给他也取个诨名！
怀揣着这样的雄心壮志，小狼开始了自己全新的人生。
每天早上陪娘亲一起用早膳，吃完饭被爹带走，清晨跟着爹练武，练一个时辰开始读书，中午一家三口用膳，午休，醒来练武，再读书，晚上可以尽情地玩，每隔六天放一天假，这一天里他可以什么都不做，赖床睡到自然醒都行。
但小狼是个很自律的小孩，他说要认真学，就根本不用大人督促，像模像样的。
那些被欺凌被羞辱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人知耻而后勇，这些令人难堪的记忆化作了永不休止的动力，催促着他继续往前冲。
大约过了半个月，裴惜玉的身体好转许多，甚至能自己下床了，虽然走路没两步就会喘，但比起之前卧床不起是巨大的进步。
按时吃药心情保持愉悦，虽然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饭，但裴惜玉的食谱跟父子俩可不一样，这样双管齐下，再加上小人参精的一点点小须须，裴惜玉的身体恢复的很快。
要说真有哪里叫她感觉不舒心，那只有一点，就是每天晚上需要脱去上衣的针灸。
实在是太羞人了，哪怕她抱着被子，只露出一片美背，但被那样的目光看着，裴惜玉都会忍不住轻轻颤抖，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没法习惯。
针灸需要安静的环境，每当这种时候，小狼不被允许待在房间里，他实在是不懂为什么自己不能跟娘还要爹待在一起，可万妈妈说不行，他也只好听话。
小狼虽然有些营养不良，但本身体质很好，健健康康无痛无病，手上的冻疮也渐渐好了，不需要再费心费力找吃的照顾娘亲的他，终于展现出了这个年纪的小孩的共同点：皮。
皮的要命，皮的上天，谁他都敢捉弄，不过对于大家口中那位集体敬畏的佟老大人，小狼显然印象最深。
虽然还没见面，但已结下血海深仇！
这个老混蛋据说因为他便宜爹拒绝联姻的事情正不高兴，小狼觉得老混蛋太过分了！男人如果要靠女人才能拿好处抢地位，那跟他的人渣外公有什么区别？！
会想出这种点子的肯定也不是好人！他们之间，不共戴天！

第207章 第十七枝红莲（六）
佟老大人原本镇守在姜地，他不明白原本很听话的主公为何一夕之间改变了主意，不仅拒绝了山崦陈氏的联姻，还更改了进军路线，竟是要去将毫无作用的虞城打下来，虞城不过是个普通城池，既不富裕，亦非交通要道，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直到他在姜地收到主公书信，得知主公竟有了个孩子！
这下佟老大人可坐不住了，他亲眼看着佟缜长大，对他的性格再了解不过，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个孩子？不行，他必须得去看看，万一主公被骗了可就不好了！
无论佟缜多大了，他在佟老大人心里，永远都是那个走路摇摇摆摆的小男孩。
他对佟家感情非常深，佟缜对他来说，既是主子，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事事都为佟缜保驾护航，事事都为他考虑，但也许就是这样太过周到的保护，佟缜才会变成自私自利的性格。
所以佟老大人快马加鞭赶到了虞城，得知主公的落脚处后，将马交给军士，刚进门，一颗小石子破空而来，嗖的一下打到他屁股上。
佟老大人：？
他左右看看，只瞧见花坛附近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年轻时毕竟也是将军，佟老大人非常警惕，立马追了过去，是何人敢在主公所住的府邸这样肆意妄为！
于是这一走，就撇离了原本的路线，一脚踩在一坨狗屎上，这还不够，狗屎里埋着一根线，佟老大人这一踩，直接把线踩开，当头一个木桶砸过来，里头全是泥土，糊了他一脸一身！
佟老大人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而那罪魁祸首身手尤其灵活，跟小耗子般钻进花圃就不见了，剩下佟老大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与此同时，谢隐也赶来了，他一看见佟老大人那一身的土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但又仔细查看了一下这机关，觉得小狼脑瓜子聪明，忍着笑：“佟叔来了。”
“主公！”
佟老大人胡子都气得一翘一翘的：“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主公的宅邸做出这等事！必须严惩，决不能轻饶！”
他对佟缜的真心与忠心不容怀疑，但同时他也过于强势了，谢隐认为佟老大人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其实佟缜心中对他颇有微词，随着佟缜长大，逐渐掌权，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如以往亲密，而佟忠却始终把佟缜当成稚子，这就难免起冲突。
就像现在，他连问都不问谢隐，便直接要将捣乱的人严惩，是不是忘了主公就在面前，应当先向主公行礼？
但这事儿，小狼做得确实也不对，无论佟忠怎么想，他到底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小狼因自己脑补便对佟忠怀恨在心，甚至这样报复，看样子，是该收拾一顿。
此时小狼已经窜出花园，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很伟大很厉害，他在得知佟忠存在时，便将此人当成了假想敌，所以小心眼一上来，就要整人，也亏他脑瓜子灵活，想出的招儿不少，真要弄伤也没有，就是挺埋汰，可见心里还是有数，知道不能真的肆无忌惮。
闯祸之后先找娘，娘会保护他。
裴惜玉这些日子精神好了许多，虽然还不能自由行走，但手上却有了不少力气，也能抱抱孩子了，“怎么跑得这么快？慢些走，小心摔跤。”
裴天赐冲到娘亲身边，迅速脱了鞋子爬上床，掀起被子藏进去，还不忘跟裴惜玉说：“要是爹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裴惜玉立马明白，这孩子应当是闯祸了：“是不是又做什么坏事啦？”
“我没有做坏事。”
小朋友从被子里冒出一颗小脑袋，认认真真：“我是给娘出气去了。”
他不容许任何人说他娘一句坏话，不管是谁都不行，他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必然不会放过对方。
裴惜玉很感动，伸手摸摸他的小脸，他吃得好穿得好，日子过得也舒心，很快就长了肉，瘦巴巴的小脸蛋现在鼓鼓的，手上的冻疮也好的差不多了，看得裴惜玉愈发心软：“娘可没那么容易受委屈，你好好跟着你爹读书习武，可不要捣乱呀。”
“没有呢！”裴天赐把小脸在娘亲手里滚了一圈，听到外头的脚步声，火速钻进被窝，“他来了他来了，娘，你要说没见过我！”
裴惜玉紧张地压着被子，冲进屋的谢隐露出一个略显紧张的笑，由于紧张，她还咳嗽了两声。
“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
她连忙摇头：“我，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小狼，他应该在你这里吧？”
“呃，他，他不在啊。”裴惜玉撒谎时都不敢跟谢隐对视，“我没、没看见他。”
“这样啊。”
“……嗯。”
说是这么说，裴惜玉已经心虚地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好在谢隐给她留面子，没有拆穿：“那好吧，你若是见着小狼，记得让他来书房找我，佟叔从姜地过来，我想带你们见一见他。”
“我也要去吗？”裴惜玉一听这话，更紧张了，连忙伸手摸了摸长发，“会不会不太好呀？”
“没事的，有我在呢。”
说完，谢隐让她休息，转身先行离开，小狼在被窝里闷了好一会，确认他爹没有去而复返钓鱼执法，这才松了口气，再爬出来时，整张小脸憋得通红。
裴惜玉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呀，再这样顽皮，当心你爹对你生气。”
“他才不会呢。”小狼拼命掩饰着得意，“他、他还算可以吧！比别人家的爹好！”
短短数日，谢隐与小狼便熟稔起来，父子俩平日一起习武一起读书一起用膳，几乎是形影不离，小狼对父亲的了解也越来越深，虽然他不知道好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但他爹肯定是。除了这么晚才找到他跟娘亲以外，小狼从他身上找不到任何缺点。
他就是知道爹不会生气，才敢这么皮的，被偏爱的才有恃无恐，如果终日惶惶不安，活下去就已经很艰难了，谁会去想怎么皮呀。
裴惜玉得知晚上要见佟老大人后，整个人就陷入一种不安的状态中，哪怕谢隐说了不用担心，她还是紧张的要命，和她比起来小狼自在得多，这小孩天不怕地不怕，拿着个弹弓四处比划，“娘，你别怕，要是他敢欺负你，我绝不会放过他！我用弹弓打他的屁股！”
裴惜玉轻轻捏捏小狼的耳朵：“胡说八道，他可是把你爹养大的人，你要有礼貌才行。”
“我可以有礼貌，可他不能对娘没礼貌，那我对他就也没礼貌。”
裴惜玉还不能下地走动，因此坐得是轮椅，她本来便生得貌美，这段时间调养的不错，容光焕发，皮肤也是白里透红，而且谢隐并不是只管她吃住，他教小狼读书写字时，也会把裴惜玉带在身边。
她还在陶家时是没机会学的，陶夫人不让她学，陶城对此默许，似乎是怕她懂得太多，会向他讨要属于裴家的家产，按理说陶城这个入赘的女婿没资格继承，一切都是属于裴惜玉的，所以他生怕这个大女儿聪明起来，恨不得她笨笨的好掌控。
小狼能那么聪明，父母肯定不会太笨，裴惜玉坐习惯了轮椅，但正儿八经见长辈还是头一回，她觉得佟老大人算是主公的长辈，自己得好好表现才行。
出乎意料的是，原以为对他们母子很是不满的佟忠，并没有露出轻蔑之色，虽然也没特别亲热，至少礼数是周全的。
在佟忠看来，这出身普通的商贾之女，着实是配不上自家主公，他们佟氏一族可是姜地名家，祖上曾有数位公主下嫁，主公又年轻有为，山崦陈氏女他都觉得一般般，更何况是裴惜玉？
但下午谢隐跟他在书房里聊了许多，这位老大人性情刚直，却不是刚愎自用之人，只要好好讲道理，他是听得进去的，主公喜欢，主公不愿意靠联姻扩大势力，佟忠除了听从，又能如何？
从前主公没有主见，因此他事事为主公定夺，结果从虞城开始，主公有了自己的想法，佟忠一方面因为小鹰羽翼丰满会翱翔感到高兴，一边又隐隐约约有些失落，感觉孩子长大了，便跟自己更不亲了。
谢隐把小狼叫到身边，小狼跟谢隐生得像，佟忠哪怕觉得裴惜玉身份低了些，可看到跟主公如出一辙的小狼，却是极为喜爱的。
“快跟爷爷道歉，下午不该那么胡闹。”
佟忠已经知道下午害自己踩了狗屎又被浇了一桶土的罪魁祸首是小少主，一开始他确实是很生气，因为孩子没有在主公身边长大，他很难不去怀疑是不是孩子母亲没有教养好，但谢隐语气真诚、开诚布公与他谈了这几年裴惜玉母子俩的事，他便觉得这孩子孝顺聪慧，虽顽劣，可小孩子嘛，哪有生来就懂事的？
主公小时候也皮得很呢。
小狼干坏事时很得意，他都做好了佟忠发火的准备了，结果这个看起来就很暴躁的白胡子老头居然没有生气，反倒笑呵呵地看着他，“脑子灵活，聪明，聪明！我们佟家后继有人了啊！”
小狼：白胡子老头是傻了吗？他下午可刚刚欺负过他，他都不跟爹告状的吗？
谢隐轻拍狼屁股：“做错事是不是应当道歉？”
小狼也很干脆，并不扭捏：“对不起！如果你觉得不够解气，那我也去踩一坨狗屎好了！”
佟忠哈哈大笑，谢隐把小狼举起来放到他怀中，小狼下意识地想挣扎，白胡子老头却满脸是笑的看着他，一副很骄傲的样子，小狼搞不懂他在骄傲什么。
这一顿晚膳吃得很是和谐，主要一切不和谐的因素都被谢隐挡住了，佟忠有很多话想说，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小少主的姓氏，都已经认了主公这个爹，怎么还能姓裴呢？
前面就说了，佟忠这个人认死理，也是一副狗脾气，他听得进去话，但有时候头脑发热就六亲不认，比如小狼姓氏他就很坚持必须改，谢隐肯定是不答应的，佟忠着急，心想他是不是被眼前的儿女情长迷花了眼，忘记了自己背负的仇恨？
谢隐不让裴惜玉跟他接触，老人家脾气一上来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偏偏裴惜玉性格细腻敏感，要是他对裴惜玉说难听话，小狼第一个都不答应，那孩子极为记仇，以后就别想他还能跟佟忠和平相处。
谢隐觉得，自己就是处理婆媳关系的那个中间人，他有信心可以调节到最好，而且他肯定是站在裴惜玉母子这边的，所以每次佟忠念叨着小少主改姓的事情时，谢隐都说：“从谁肚子里出来跟谁姓，这有什么不好？跟谁姓都一样，那就让他跟母亲姓，而且这是小狼自己的选择，难道他不姓裴，就不是我的孩子了？”
佟忠转不过这个弯儿：“这怎么能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谢隐道，“怀胎十月的苦痛我没有经历，把小狼从婴儿养育到五岁的过程我也没有参与，如今却要来摘现成的果子，未免太过厚颜无耻了。”
佟忠最后说不过他，就说：“那以后主公再生个孩子，一定要姓裴。”
谢隐但笑不语，生不生，可不是佟老大人说了算的。
随后，佟忠对于主公每天花大量时间在妻儿身上表示了不满，大业未成，怎能浪费光阴？
他是真的很操心，事事都不放心，事事都想为谢隐打点好，这份心意很让人感动，但过于浓重，却也会让人窒息。
不管怎么说，佟忠是真的意识到主公不再是那个没有主见的孩子了，他有了妻儿，兴许正是因此，才逐渐向着成熟男人发展，而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心尽力的辅佐。
佟忠不能在虞城多待，姜地没有他不行，所以在同住了几日，确认裴惜玉是个好的后，他便启程离开了虞城。
在占领虞城后，谢隐始终没有接见任何乡绅，他在等裴惜玉的身体好转，然后再将她外公去世的真相告诉她。

第208章 第十七枝红莲（七）
聪明且敏锐的小狼发现，他便宜爹这两日似乎有心事。
为什么这么说呢？不是他胡思乱想，而是他爹常常会陷入沉思，好像有什么事情想说，但又没有说，这不免让小狼开始猜测，是不是他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比如说……突然决定再娶一个妻子，再生两个孩子？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小狼毛都炸了。
跟谢隐相处的这段时间让他大致上了解了便宜爹的人品，但人嘛，总是会变的，听娘说，人渣外公从前对她也很好，但是曾外公一去便翻脸不认人，可见男人都是爱骗人的，而且会装，万一便宜爹也是这样的人，他可打不过他。
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小狼决定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着他，这让谢隐感到很无奈，小家伙虽然不讨厌他了，有时候还会朝他撒娇，但大多数时间里，除却学习、练武、旁听之外，他都会去陪母亲解闷，是个非常贴心的孩子，像这样从早到晚跟着他还是头一回。
“你这样跟着我做什么？”
小狼挺起腰板理直气壮：“我要监督你有没有做坏事。”
谢隐愈发掩不住笑容：“我能做什么坏事？”
“那谁知道呢？”小狼很大人的瞥他一眼，说出一句至理名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谢隐这下是真失笑：“嗯，说得很好，小小年纪就知道透过现象看本质了，值得表扬。”
说的时候理直气壮，说完了又怕便宜爹生气，小狼有点局促地扭了下小脚，谢隐弯腰把他抱起来，他重心失衡，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带了不自觉的亲昵与信任：“干什么呀！”
“正好我们小狼在，爹有件事，在想要怎么跟你娘说，你给爹拿个主意。”
小狼听了，颇有种自己被当成大人的感觉，他对此感到非常满意，矜持而优雅地说：“看在你这么哀求我的份上，那好吧。”
谢隐先是轻笑，然后抱着他到院子里的秋千上坐着，一边摇晃，一边将陶城毒杀裴老爷的事情告诉了他。
果然，这小狼崽子立马就恼了，小脸因为愤怒一片通红，虽然他没有见过娘亲的外公，可听娘亲说起过，那是个慈祥和蔼的老人，如果他还活着，娘亲肯定不会吃这么多苦，被这么多人欺负，居然是陶城害的！
谢隐抓住张牙舞爪的小狼，免得他掉下去，小家伙气得啊啊大叫，恨不得手边就有什么东西能拿来发泄，但他在他爹怀里，总不能对着他爹拳打脚踢吧？！
“所以爹才想问你，要怎么跟你娘说，既能让她接受事实，又不会惊吓到她？万一气怒攻心可就不好了。”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小狼也想不明白。
他原本觉得没有什么事能难倒自己，他天不怕地不怕，可现在小狼慌了，他怕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勇气跟娘亲说这件事，就嘟哝：“……那还是你去说吧。”
“我去说啊？也成，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小狼立马抬头怒视他便宜爹，得寸进尺！
“是你想要分享我的秘密的，现在我告诉你了，你却让我一个人承担，这怎么能行？”谢隐笑吟吟的，“从开始到现在，你还没叫过我一声爹呢，快叫一声，爹就自己去跟你娘说。”
姜还是老的辣，小狼完全没想到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虽然他常常喊着不要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看，但实际上他就是个五岁的小朋友呀，这种大事轮得到他去说吗？根本就是便宜爹在趁火打劫，想骗他叫爹罢了！
然而小狼自己也是想叫的，他就是害羞，爱面子，叫不出口。
便宜爹跟世界上的大部分爹都不一样，他脾气很好，从不生气，总是笑眯眯的，又什么都会，不管小狼问出什么样的问题，他都能够回答。和便宜爹在一起，过得真的非常安心又快乐，这是小狼从未感受过的。
他心里早就认可了，但叫不出口就是叫不出口嘛！
“你要是不叫，我这就带你去找你娘，由你来说。”
一听这威胁，小狼立马急了，“不要！”
两只小手扒拉着谢隐的衣领，大眼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总之就是不看谢隐，最后实在是憋不住了，才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声如蚊蚋的字：“……爹。”
“乖宝贝。”谢隐笑着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吓得小狼举起两只爪爪捂住脑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连娘都没有这样亲过他的！
“抱孙不抱子”是时下男人的传统，父亲对儿子也是严厉大过慈爱，严父常见，而慈父不常有，小狼整个人都傻了，谢隐抱着他起身往里头走，眼看就要进门，他终于从这种怔愣中清醒，面上一片红扑扑，还努力挣扎：“我不进去……我不进去！”
“你不进去，你娘想哭的时候没人安慰怎么办？你是她的精神支柱，你怎么能不在她身边？”
小狼又一次傻了，所以自己不仅被骗着叫了爹，最后还什么都没捞着？
但心中的窃喜不会骗人，他感觉又甜又羞，忸怩的不敢看谢隐，乖乖趴在他肩膀上被抱了进去。
裴惜玉今日又好了一些，谢隐也是估摸着她的身体状况才敢开口，毕竟这是她的家事，她有权利来做决定。
“你来啦？”
她看见他，面上不由得泛起浅笑，“小狼这是怎么了，头都不敢抬？”
小朋友立马搂紧谢隐的脖子，威胁意味明显：不许告诉娘！
谢隐从善如流道：“没什么没什么，小狼不让说。”
小狼：？
裴惜玉忍俊不禁，这俩凑在一起的时候就跟两个孩子似的，小大人变成了原本的小孩子，真正的大人也跟小孩子一般，她每次看见都觉得好笑。
谢隐单手抱娃，另一手扶着裴惜玉让她在床沿坐下，她便有些不解：“发生什么事了？”
谢隐斟酌片刻才道：“玉娘，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有权利知道。”
裴惜玉歪歪头，谢隐将小狼放到她身边，小朋友立马抱住了娘亲的胳膊，大眼睛满是担忧地看着她，裴惜玉被这父子俩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逗乐了：“放心吧，我现在大好了，不管什么消息我都不会情绪激动的。”
她还挺自信，不过这话，谢隐跟小狼不信。
孩子抱着她的胳膊，男人扶着她的肩膀，一副下一秒她就会晕倒的夸张模样，裴惜玉再三强调：“我真的好很多了，我没有那么脆弱，不会那么轻易激动的。”
她的病情也忌讳大喜大悲，所以她都有很努力地在调节情绪，想要多活一些年。
谢隐忧心地看着她，“这件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裴惜玉其实记不大清楚外公的模样了，只记得那是个很慈爱的老人，总是抱着自己，她人生中最大的温暖都是来源于外公。因为父亲是入赘的缘故，在母亲难产去世后，外公便把她抱到身边抚养，可惜好景不长，在她三岁时外公生了一场病，之后撒手人寰，裴家便改姓了陶，父亲陶城很快再娶，似乎是对自己曾经入赘的过去深恶痛绝，连带着对她这个长女也漠不关心，裴惜玉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弟弟妹妹可以读书识字，她却不能，她只被允许学做女红，陶夫人常常要她表孝心，裴惜玉的弟弟妹妹在玩耍欢闹时，她大多被关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得不像是大小姐，反倒像针线女仆。
而裴老爷那场病，并不致命，服了药好好调养，兴许会大不如前，但活到外孙女成年绝不是问题。
陶城却在那时与陶夫人暗通款曲，眼看陶夫人肚子大起来，自己却没法将人娶进门，他着急了，而且只要有裴老爷在，裴家的钱财他就一个子儿都拿不着，只能干看。
于是他花钱买通了给裴老爷看病的大夫，替换了其中一味药。
裴老爷的病愈发严重，有时甚至都糊涂了，陶城借机骗走了他的印章，裴老爷一死，他顺势侵占了裴家的财产，摇身一变从入赘的女婿变成了陶老爷，风光无限。
时至今日，有谁还记得他曾是裴家的上门女婿？只有那个不跟自己姓的大女儿，在在提醒着他不堪屈辱的过去，所以陶夫人对裴惜玉的针对是陶城默许的，甚至是陶城撺掇的——他可是一家之主，陶夫人敢这么做，没有他的示意怎么可能？
裴惜玉信誓旦旦说自己已大好，决不会情绪激动，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谢隐带来的这个消息太惊人了，她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甚至于一开始她都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他是在跟她开玩笑？
“娘……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见娘呆呆的不哭也不叫，小狼害怕极了，他抱紧了母亲的胳膊，大眼睛满是忐忑。“娘……”
听到孩子叫自己，裴惜玉愣愣地低下头，看着圆圆脸蛋的小朋友，那种不真实感逐渐落地，她知道的，主公不会骗她，陶城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怎么处置他，你说了算，好不好？”谢隐上前将母子俩一并拥入怀中，“现在你有小狼，还有我，不要为了陶城动怒，他哪里配了？”
裴惜玉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像个孩子一样哭成泪人，小狼钻进她怀里给她抱，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停不下来，谢隐放任她哭，直到内心的悲伤彻底宣泄，裴惜玉哭累了，才沉沉睡去。
小狼的脸色冷得能滴水，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杀了陶城！”
说完又想起爹不让他天天喊打喊杀，抿着小嘴：“他该死！”
“他的确该死。”谢隐把孩子搂住，“会让他得到该有的下场的，属于你娘的东西，都得全部拿回来。”
陶城可比不得裴老爷，他做生意的天赋也就那样，再加上陶夫人跟陶如芷时不时贴补娘家婆家，陶城的儿子还是个吃喝嫖赌样样行的纨绔，再好的家底也禁不住败。
裴惜玉哭得心力交瘁，直到晚上才醒来，醒来后她整个人都木木的，很少给外界反应，万妈妈心疼的直掉眼泪，谢隐跟小狼都陪在她身边，裴惜玉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情绪低沉，她不能让外公就这样冤死，她要报仇！
这个脾气很软很温柔的姑娘，第一次眼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她斩钉截铁地对谢隐说：“我要他付出代价！我要他给外公偿命！”
谢隐点头，盛了一碗汤给她：“对，所以你现在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你有力气走路了，我就带你去见他。”
陶家早已被他派人查封，财产也一并没收，一个铜板都没给陶夫人等人留，不仅如此，谢隐还找到了那些被陶城夫妻俩赶走的裴家旧人，根据他们手里的裴家财产清单一一比对，少一文钱都不行。
军士们闯进陶如芷家中搬东西时，陶如芷大叫：“你们在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为首的军士冷眼看她：“奉主公之命清点裴家财物，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陶如芷吓了一跳，心里突然不安。
她是个掐尖要强没事找事的性格，因这桩婚事是从裴惜玉手里抢来的，她时常需要踩着裴惜玉来证明自己过得好，实际上夫家乃是官宦人家，根本瞧不上她这种商贾之女，她需要贴补婆家就算了，还时常要被夫君轻视，于是总疑心夫君是对裴惜玉念念不忘，常去裴惜玉租住的院落羞辱于她。
虞城城破，占领虞城的姜地士兵军纪森严，陶如芷在家里安心待了几日便坐不住了，跑去裴惜玉母子俩所住的巷子时，却发现已是人去楼空，问周围的人，说是她们母子被接走了，瞧着那人来头不小，军爷们都称他为“主公”。
陶如芷觉得很荒谬，她那同父异母的姐姐不知道生了谁的野种，还主公？怕不是在哪里又勾搭了野男人吧？
她当然没放在心上，没有亲眼所见也不信，可今日官兵上门，陶如芷突然间慌了。
裴家可谓是巨富之家，当初裴老爷还在时，几乎天底下所有的米铺都是裴家名下的，只不过陶城接手后大幅缩水，裴家米铺的生存空间一再减少，如今小得可怜，也就在虞城本地还说得上话。
跟裴老爷在时定下婚约，和陶城主事时定下婚约，完全两码事，所以陶如芷的公婆夫君对此落差都有些大，娶了个商贾女做媳妇，出门都有些抬不起头，在官宦人家阶级中，时常受人嘲笑。
陶如芷不敢对丈夫公婆发火，便将怒气都撒到裴惜玉母子身上，看到裴惜玉过得凄惨她就高兴，这样就能证明当初自己抢了裴惜玉的姻缘是正确的选择。
陶如芷的夫家姓高，这些年用了陶家不少银子，家里的花瓶古玩器具，也大多是陶如芷带来的，甚至陶如芷的陪嫁，那也全是裴家的东西！
陶城他算个什么玩意儿？他跟裴老爷毫无血缘，凭什么继承裴老爷的家产？更何况他还是个入赘的，这些东真正的主人是裴惜玉！
最后高家几乎被搬了个精光，不仅如此，他们还道歉三万两银子，为首的军士直接给了七日期限，还不出来就蹲大牢。
虞城换主后，陶如芷夫君的官便被捋掉了，本来他也就是一小官，如今就连家产都保不住，真是气得他七窍生烟。
而陶城被抓起来时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向来高贵的陶夫人扬言他们胡乱抓人要去报官，陶城更是大声喊冤，直到他被关进大牢，看见当年被自己收买，拿了大笔银子远走高飞的大夫竟也在里头，顿时心凉无比。
难道说……那件事被发现了？！
是谁？是谁告的密？！
这里就不知道陶如芷是什么心思了，她明知道裴惜玉母子已经被带走，却不愿跟陶城说，这才导致陶城什么准备工作都没来得及做，家里被抄洗的一干二净，连陶夫人头上的首饰都没能留住，但跟二十年前裴老爷在时的裴家盛况比，这还远远不够，可见陶城的经商天赋有多么拉胯。
之所以陶家到现在还如此富有，那全是因为裴家底子太厚了！
小狼得知人渣外公被抓起来后很高兴，趁着爹娘没注意，手持小弹弓偷溜进了大牢，他人小身子灵活，又跟谢隐习武，看守的牢头都没发现小少主钻了进去。
陶城正在大牢里来来回回走呢，不知什么东西猛地扎在了他屁股上，疼得他一声惨叫！
小狼欺负佟老大人时用的是圆圆的小石子，不怎么疼的，但用来打陶城的是他自己磨的尖锐小飞镖，这一下可是结结实实扎肉上了，陶城这些年纵情声色，长得是脑满肠肥，肉那么敦实，扎进去焉能不疼？
他叫得跟杀猪一样，小狼听得高兴，嗖嗖嗖又给他来了三下，陶城到处乱跑也没能躲过，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在背地里阴他！

第209章 第十七枝红莲（八）
陶城的惨叫引来了牢头，牢头看见这种大吼大叫的犯人就来气，用鞭子狠狠抽了几下，陶城叫得更惨了，然后他就发现，惨叫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他吃更多的苦，于是他终于学乖，不敢再叫，被抽的身子哆嗦，也死死闭着嘴。
牢头骂了一声晦气，转身出去，剩下屁股上扎了几支飞镖还被抽的满身血柳子的陶城。
小狼笑出一嘴小白牙，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再溜出去，下午的读书时间要到啦！
到书房时，他爹正手把手教他娘写字，小狼顿时觉得自己的存在异常薄弱，他清清嗓子试图吸引爹娘注意，结果只有他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被他爹教训了：“专心一些，不要走神。”
裴惜玉只来得及冲小狼露出一个笑，马上又低头继续写字，很认真。
谢隐头都没抬就问：“玩够了？”
“……玩什么啊，我可没玩啊，你不要血口喷人。”小狼死鸭子嘴硬，打死不承认。
但谢隐还不了解他？这娃三天不管就能上房揭瓦，他对陶城恨得牙痒痒，不去报复才怪。
只是当着裴惜玉的面也不揭穿，小狼也就在他娘跟前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见不到一丁点不好的，裴惜玉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小狼不愿意让她知道，她便当作不知道罢了。
现在小狼最想知道的就是他爹到底什么时候收拾人渣外公？他都已经等不及了！
陶城在大牢里是吃不好也睡不好，成天做噩梦，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把二十年前的事儿给翻了出来，难道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也不该拿他开刀呀！这架势看着跟真的似的，也不像是吓唬人啊！
难道是姓裴的老东西的故交？
总之，陶城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是被直接抓来的，还不知道陶家已经被抄了个干干净净，他女儿婆家，他妻子娘家，那些属于裴家的东西也全被人拿了回来，两家还欠了不少钱，已经用掉的、折损的，全都转换成银子，总之是要扒掉他们一层皮。
直到裴惜玉能够下地走动了，陶城才从大牢里被提出去，彼时他已经在牢里待了一个月，身上的肥肉都消减许多，瞧着倒是比之前那肥胖猥琐的模样顺眼一些，不过看在裴惜玉眼里只有可恨。
陶城被带到前堂扔在地上，他毕竟是个市井小民，虽曾读过书，还中过童生，但从未有机会见识过真正的大人物，裴老爷原以为给女儿挑选一个家世贫寒的书生，一是识文认字有书卷气，二也是怕他有朝一日富贵了翻脸不认人，陶城学识有限，再往上考也考不上去了。
谁知道他终究是被钱财迷了眼，裴家对他不差，他却不能满足，这样一个人，就这么逍遥快活的多活了二十年，就算他现在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外公不会回来了，裴惜玉这些年的苦仍然没有改变。
她静静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陶城，按理说她应当恨毒了他，可眼下瞧着，裴惜玉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哪怕陶城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有丝毫动容。
陶城战战兢兢，双腿都站不稳，他畏缩的如同一只偷了油被人发现的肥老鼠，贼头贼脑期期艾艾，又想求饶又不敢求饶，半天不见人搭理，他才畏畏缩缩抬起头，这一看大惊失色，坐在正位的不正是他的女儿裴惜玉吗？！
虽说自裴惜玉未婚先孕时陶城便不顾父女情分将她赶出家门，但那时裴惜玉容貌与现在变化不大，是以陶城一眼便认了出来。
陶如芷那人，每回去了裴惜玉住的地方冷嘲热讽一顿后，在夫君面前不爱提裴惜玉，怕引起什么心思，但回家总爱诉说裴惜玉的凄惨，陶城每每听到都觉厌烦。他记忆中，几要将这个女儿给忘记了，于是乍一见到裴惜玉，竟是父女俩完全调了位置。
五年前，还待字闺中的裴惜玉肚子越来越大，高家自然是不能要她这样的未来媳妇，陶夫人哭哭啼啼向陶城请罪，说自己这个做后娘的没把前头姐姐留下的孩子教好，无颜再见老爷云云。
陶城勃然大怒，不顾裴惜玉苦苦哀求与解释，将她赶出家门——就像是今天一样，就像现在一样，只不过那时候是裴惜玉挺着凸起的肚子跪着，这傻姑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肚子为何变大，亦不知月信为何停了不来。
陶夫人原本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了，没想到裴惜玉这丫头自己作死，竟连肚子都被野男人给搞大了！这可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那时裴惜玉懵懂无知，她就这样被父亲赶了出去，可笑的是那原本应当是她的家，是属于她的财产，而陶城竟是一文钱都没有分给这个女儿，恨不得她死在外头！
陶夫人固然坏心肠，可陶城岂不是比陶夫人坏上十倍、百倍？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连畜生都不如。
裴老爷对他恩重如山，他也能背叛，是他自己答应的入赘，却又嫌妻子娘家铜臭味重，自己在裴家受了许多委屈，不仁不忠虚情寡义，简直枉为人！
小狼拉开弹弓，嗖的射了颗石子出去，正中陶城一只眼，他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裴惜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叫吓了一跳，小狼连忙凑到她身边：“娘别怕，我保护你。”
裴惜玉摸了摸他的脸蛋，自然也看见了小狼拼命往身后藏的弹弓。
她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陶城脸上迸发出狂喜的光，像是看到了救星：“玉娘！玉娘！你看看我，我是爹啊！我是爹！玉娘！”
“不要脸！”小狼比裴惜玉还生气，为了防止被娘亲发现刚才暗箭伤人的是自己，他悄悄把弹弓往他爹的袖子里藏，谢隐从善如流地帮他藏住了，然后这小家伙就蹦了出去，一个泰山压顶跳到陶城身上用力踩踏，“我是你的爹！”
裴惜玉：……
这小朋友是越来越不装了。
她看向谢隐，很是不解：“我以为我会非常恨他，为何看见他，却又心如止水呢？”
“因为你知道他不值得你恨，而你的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有无数个美好的以后，而他没有了。”
裴惜玉露出浅浅的笑容：“一切但凭主公处置，是杀是剐，我都没有意见。”
陶城差点儿被小狼跳得吐血，听见裴惜玉这么说，吓得寒毛直竖：“玉娘！我是你爹啊！你见死不救，你、你这是不孝！你不怕天打雷劈吗？！像你这样不孝的女儿，别人会怎么看你？！爹承认以前对你是不好，可爹现在知道错了，你再给爹一次机会啊！”
小狼听了，用力在他嘴上狠狠一踢，朝裴惜玉跑去：“娘，不要听这人胡说八道！就算老天要天打雷劈，也一定是劈他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话音刚落，晴空当真响起一声闷雷，随即无情劈了下来，正中陶城头顶！
说来也奇怪，陶城身边还站着两位军士，偏偏这雷电一点也没伤到他们，就把陶城劈的头冒黑烟。
小狼一看，惊喜抬头：“谢谢你，老天！”
老天炸了个响雷，像是在回应小狼，周围的人都看傻了，谢隐顺势把小狼抱起来：“我儿乃是天命之主，将来必成大器！”
陶城并没有被劈死，谁能想到一个五岁小孩张嘴说的话老天还真就应了，由于科技知识水平的落后，这还是个伸手下油锅都能被当成神仙下凡的年代，小狼这样言出必灵，谢隐又称他为天命之主，这下别说是军士们，就连见多识广的俞军师，嘴里那口茶都惊讶地喷了出来！
众人纷纷下跪，口称天命之珠，小狼被他爹举得高高的，有点不适应地踢动一下小脚，小小声跟谢隐说：“……我这么厉害吗？”
谢隐把气氛渲染足够，就见陶城竟被吓得尿裤子了，想必此人心中无比悔恨，早知道长女生下的是天命之主，他定是会把她捧在手上好好照顾的，那样的话，他就是天命之主的外公了啊！
但小狼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很会思考，也很擅长举一反三，被谢隐重新抱好后，他问：“既然我这么厉害，为何我想打死驴蛋他们的时候，老天不帮我了？”
裴惜玉跟俞军师都竖起耳朵，他们也很想知道答案。
面对孩子的疑问，谢隐面不改色：“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如今才是最好的时机。”
小狼：……好深奥。
“有些人一直很倒霉，突然有一天就转运了，这是很玄学的事情，上苍注定的，我又怎么能解释呢？”
小狼：“原来也有爹不知道的事情！”
谢隐失笑：“是啊，爹也不是什么都懂的，所以小狼要好好看着这个世界，以后爹有不懂的事情，还要问小狼呢。”
顿时小狼就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又重了，他矜持地清清嗓子：“那好吧，看在你是我爹的份上。”
至于那个“等我以后长大了也给他取个小名”的梦想，早已被小狼忘记了，爹这么好，就比娘在他心中的地位差那么一点点。
没人在意默默流泪的陶城，这道雷虽然没把他劈死，却也足够他喝一壶的。
兴许是知道自己死罪难逃，陶城也没力气哭喊，他的罪行已被公之于众，陶夫人得知后腿一软，彻底绝望。
而她当年伙同高家算计裴惜玉的事情同样暴露，不仅如此，她和陶城珠胎暗结之时，陶城还是裴家的上门女婿，也就是说，他们乃是婚前通奸，两罪并罚，都被流放去开垦荒地了，用劳动来赎罪。
陶如芷姐弟俩则躲过一劫，但过惯了富贵日子，一朝穷困潦倒，怎么受得了？更何况总有落井下石之人。
真就风水轮流转，陶如芷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跟同父异母的姐姐居然会有地位对调的一天，裴惜玉生的那个野种，竟真的是姜地主公的孩子！
但裴惜玉和陶如芷不同，她不会跑到陶如芷跟前去炫耀，甚至她连陶家的人都不想见，哪怕所谓的弟弟因欠了大笔赌债还不上被剁了手指，亦或是陶如芷死活要跟丈夫和离，对方却不肯答应，于是原本能够逃过一劫的陶如芷也只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一起去开荒。
陶夫人娘家也不好过，他们家能有今天的富贵，全是背靠大树好乘凉，陶夫人从陶家拿了不少好东西，银子补贴也没停过，她的宅子铺子银子从哪儿来？那难道是陶城赚下的家业不成？当然全是裴家的东西！
现在不仅一家老小都被赶了出来，还倒欠好几万两银子，一家人都要露宿街头喝西北风去了，拿什么还啊！
砸锅卖铁也还不起！
原本属于裴家的财富，这二十年叫陶城败的只剩下三分之一，饶是如此，也仍旧是一笔天文数字，谢隐将这些全都交到了裴惜玉的手中。
裴惜玉摇摇头：“主公拿去用吧，我用不到的。”
谢隐觉得她真是傻乎乎的，这样多的钱都不放在心上，说好听点是视金钱如粪土，说直白点就是个心大的笨蛋。
他对裴惜玉道：“玉娘，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
裴惜玉连忙说：“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去做！”
谢隐轻笑：“你一定做得到。你说，你想把裴家的财产交给我，可是我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根本没有时间再来打点生意了，别人我又不放心，只有你，我相信你。”
裴惜玉突然被扣了一顶高帽，懵了几秒钟：“啊？”
谢隐的目的很简单，他不希望裴惜玉一辈子待在后宅，那样的话，跟她从前在陶家的生活有什么不同？她有很多优点，细心、宽厚、聪明，说她傻是因为她质朴善良，不是真的笨。
他希望她也能有一展宏图的机会，这样的话，她会发现更美好、更快乐的人生。
“可是，我、我不会呀。”裴惜玉察觉谢隐说得是认真的，开始慌了，她是跟着他学了许多，可做生意她从未涉猎，万一做不好怎么办呢？“我怕我会搞砸……”
“那也没关系。”谢隐一本正经地说，“难道会比陶城更烂吗？短短二十年，他可是把裴家折腾掉了三分之二，裴家遍布天下的米铺，如今只在虞城还举足轻重，别的地方关闭的关闭，开不下去的开不下去，还有的被排挤……你可是你外公的孙女，你娘的女儿，小狼的母亲，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谢隐说话实在是太能激励人心了，裴惜玉也想成为他口中那样的人，她觉得主公很厉害，小狼也很厉害，一家三口，似乎只有自己是最弱的，如今谢隐这样鼓励她，裴惜玉心中顿生豪情壮志，她用力点点头：“我，我会努力的！”
“我也会帮你。”谢隐说着，“还有外公在世时曾用过的掌柜们，他们大多被陶城赶走，或是被陶城的人排除异己辞工回家，这些人我都替你重新请了回来。其中有一些老掌柜已仙逝，我便以裴家的名义召集了他们的儿女后代，等培训过后，都能做你的下属。”
“谢谢你，主公。”裴惜玉都快哭了，她想起之前自己跟小狼的日子，对谢隐的感激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你健健康康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还有，不是说过，不必称呼我为主公，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吗？”
说是这样说的，裴惜玉也知道，可她就是不好意思，红唇抿了又抿，在谢隐含笑的视线中，总算是小声叫了一回世隐，谢隐摸了摸她的头，像摸小狼似的……
“对了。”他又想起一件事，“裴家的宅子虽然全都收了回来，但里头有许多签了卖身契的下人，要如何处置，还是看你的意思。”
这些下人是不可能全部赶走或是卖掉的，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虽有些确实是恶奴，但大部分都是老老实实在生活做事。
就像是原本的命运轨迹里，小狼在母亲死后回到陶家生活，虽然总有人欺凌羞辱他，但更多的奴仆都是默默地看着，他们不能帮小狼，却也不会来欺负他，甚至有些胆大的，会偷偷给小狼一些伤药。
所以小狼在翻身做主后，只杀了陶家人和一些恶奴，他嗜杀的性子是随着时间愈发严重的。
裴惜玉点点头：“我让万妈妈陪我去看看……对了，快要过年了，我给你做了一套衣裳，不知你是否，是否会嫌弃呢？”
她紧张得很，谢隐闻言先是微怔，面上并没有浮现出裴惜玉想象中的喜悦笑容，这让她感到失落，随即谢隐语气严肃：“不是跟你说过，你的眼睛不能再做绣活了？自己都不把自己的眼睛当回事，难道你想做盲人？”
裴惜玉差点被他说哭了，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细声细气地反驳：“……我不想。”

第210章 第十七枝红莲（九）
谢隐先是用严肃的语气叫裴惜玉知道自己错了，而后才温声道：“你给我做衣服，我心里自然无限欢喜，可你的眼睛远比这身衣服更重要，衣服在哪儿呢？你哪里来的我的尺寸？”
裴惜玉乖乖回答道：“我问俞军师要的。”
谢隐用的是自己的身体，所以个头比原本的佟缜要高，五官看着还是那个模样，但因为灵魂的不同，具体表现出的样子也有区别，所以很多衣服都想重新做的，俞军师手上还真有谢隐的尺寸。
她把衣服拿出来，用料极好，考虑到他平日总是忙来忙去，经常骑马，做得是骑装，针脚细密而整齐。
谢隐捧着衣服，忍不住笑起来：“我去试试。”
他转到隔间去换了，然后走出来，“怎么样？”
裴惜玉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蓦地脸红起来，低下头小声道：“好看的。”
“多谢你，玉娘，只是日后不要再做了，你的眼睛需要好好保护，知道吗？”
他能接受并理解她的心意，又关心她，裴惜玉感觉很幸福，她抿着红唇用力点了下头，谢隐这才对她说：“你自己心里，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无论是小狼还是我，都得排在你自己后头，记住了没有？”
裴惜玉太愿意为别人牺牲了，只要对她好，她就掏心掏肺，也不管是否等价，甚至是素昧平生的人，她也愿意帮助，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多见，有多少人能像她这样呢？
也许现在说了她不一定做得到，但长此以往，她会渐渐习惯，再为了别人牺牲时，她会思考、会犹豫，会慢慢地爱自己。
如果有那样一天的话，谢隐的努力便不算白费。
他向来厌恶去用牺牲奉献来歌颂女性的美德，越是美好的灵魂，越是希望她们能够长命百岁、安稳无忧。
裴惜玉继续乖乖点头，谢隐对她道：“待到年后，春暖花开，我便要领兵离开虞城，你是想与我同行，还是留下来？”
“自然是与你同行！”
这么一说完，才发觉自己有些着急了，裴惜玉咬着唇，不安地看他：“可是，会不会给你添麻烦？或者我留下来也是可以的。”
不说的话，她都不知道自己竟渐渐习惯了有他的生活，虽然没有住在一个房间，可每日有大量时间见面，他还会教她读书写字，裴惜玉不敢相信如果没有他在的话，她跟小狼会有多么寂寞。
“那你就要好好吃药好好休息，还得学骑马，要把身体锻炼的强壮起来才可以。”
裴惜玉听到“强壮”这个字，不由自主啊了一声，她低头瞧瞧自己的小身板儿，有点犹豫：“可是那样……不好看呀！”
谢隐：“……但你也太瘦了，我真担心一阵风吹来，都能把你吹跑。”
“哪有那样夸张。”
裴惜玉嘟哝着，她是那种纤细柔弱的美，如同弱柳扶风，带着江南女儿特有的柔情与袅娜，腕子细细的，巴掌大的脸蛋，从没见她胖过。
“这样当然也很好看，但健健康康的不是更好吗？”谢隐双手放在她肩膀上，“而且也不是让你练得像我这样。”
他先是给她展示了下胳膊上结实的肌肉，而后道：“若是要与我同去，此番长途跋涉，多有艰难，身体素质锻炼上来，免疫力提高，才能不生病。”
虽然没有听懂免疫力是什么，但裴惜玉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真的很容易生病，她认真点点头：“好，我会努力的。”
谢隐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煞风景的小狼出现在两人中间，拼命往上跳：“你！们！在！聊！什！么！”
每蹦一下问一个字，跟踩了弹簧似的，谢隐趁势把他捞起来：“在说你娘给你做新衣服的事情。”
“娘，你给我做新衣服了？！”小狼高兴的不行，大眼睛一闪一闪盯着裴惜玉。
裴惜玉：……怎么她做了什么都瞒不过他？
去把小狼的衣服拿出来，小家伙兴奋坏了，正想换，又想起自己是大孩子了，不能当着爹娘的面做这种事，便清清嗓子：“现在我要换衣服了，请你们两个人出去。”
裴惜玉疑惑道：“这不是娘的房间吗？”
小狼倒在床上打滚耍赖：“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在这儿换！”
谢隐牵起裴惜玉的手出去了，小狼快速换好衣服，在爹娘跟前显摆，美滋滋了半天，突然小脸一板：“娘！我要严肃批评你！”
大的刚算了，小的又来了，裴惜玉止不住的心虚：“……这是为何？娘这么辛苦给你做衣服，你不高兴，还要批评？”
“你的眼睛！”
小狼瞪圆了大眼，刚才高兴过头了，现在想起来就阵阵后怕，“爹说过你不能再做针线活了，我现在站在这里，你能看清我脸上的表情吗？”
说着噔噔噔后退几步，离裴惜玉少说五米开外，裴惜玉得有八百多度的近视，别说是看清小狼的表情，她顶多就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小身影站在那儿。
小狼可不像他爹那样温柔好说话，小嘴絮絮叨叨把裴惜玉数落的头皮发麻，再三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他才满意。
所以对于这身衣服，父子俩是谁都没舍得穿，只在大年初一早上套上，外头还不忘加一件披风，吃饭时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看得裴惜玉哭笑不得，想说以后再给他们做，但这话说出口怕是又要挨批评，便随他们去了。
谢隐不可能一直在虞城待着，昏君当道，各路起义军打作一团，乱世之中没有安稳之日，他希望天下快些平定，因为比起富贵荣华，他更喜欢闲云野鹤的平静生活。
所以年后姜地军队便开始整装待阵，同时裴惜玉也渐渐将裴家的生意上了手，虽然很多地方处理起来略为生疏，也有许多一知半解，但她很能吃苦，愿意学愿意问，而且大概是继承了裴老爷的天赋，她不像生父陶城那样是个半吊子，基本是一点就通。
身体好转后，裴惜玉便能自己出门了，谢隐占领虞城后，虞城百姓过上了比从前不知好多少倍的生活，对谢隐自然是感恩戴德，天下大乱，普通人只想衣食无忧的活下去，谁能给他们带来这样的生活，谁就是明主。
同时，佟缜之子乃是天命之主的说法逐渐传遍大江南北，有人信也有人不信，尤其那些跟佟缜打过交道的人，都觉得佟缜怕是随便找了个小孩冒充的，想借此得民心，不过是前人玩剩下的把戏！
这天，裴惜玉从外头回来，身边带了个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六七岁的模样，可能是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她的头发枯黄又稀少，但生得却格外标志，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很是机灵活泼。
谢隐一看见她的面相便有些惊讶，待得知她的名字，下意识看了小狼一眼。
小狼很不爽的臭着一张脸盯着小女孩，大概是因为裴惜玉一直牵着她的小手，他不高兴了，觉得娘的注意力被人抢走了。
“阿奴八岁了，是王氏给她儿子买回来的小丫头。”
王氏便是陶夫人，她跟陶城有个儿子，成日不干人事招猫逗狗，而且喜好特殊，对小女孩情有独钟，阿奴被父母卖掉，王氏便将她买了回来，就是希望儿子能收心，别再在外头闯祸。
自家买的小女孩当然无所谓，卖身契都在她手上呢！
谁知道阿奴刚进府，陶家就倒了，虽然裴惜玉心善，留下了那些不曾作奸犯科的仆人，但阿奴身份低微，在裴府过得并不如意。
“过得不好，还能得到娘的关注，我看她不笨，就算没有娘帮她，也能过得很好吧。”
小狼悻悻然说。
谢隐失笑，把小狼抱起来，小家伙立马开始挣扎：“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爹疼你啊。”
小狼脸蛋涨得通红：“我、我才不要！你快放我下来，被外人看见，成何体统！我也是要面子的！”
谢隐轻轻捏他耳朵，就是不放，小狼气呼呼地伸手把他爹头发弄乱，谢隐也不生气，对裴惜玉道：“既然你喜欢，便把这孩子留在身边吧。”
小女孩本来很忐忑，一听谢隐这样说，杏眼陡然放出光芒，她立刻给谢隐跪下：“多谢主公，多谢主公！夫人与主公的恩德，阿奴永世不忘！”
小狼本来在谢隐怀里挣扎，看到阿奴这样，又气鼓鼓把脸埋进谢隐颈窝，不说伤人的话了。
他变了很多，放在过去，谁要是敢抢他的东西，抢属于他的爱，早扑上去把人给撕了，刚才小狼说的话虽有些过分，却也体现出他聪明机智。
阿奴自然不是个笨孩子，裴家留下来的仆人少说百来个，裴惜玉哪有功夫一个一个见？她能入裴惜玉的眼，那是她的本事。
小狼能够独立思考一眼看穿本质，谢隐感到很高兴，而同时，小狼还能够去怜悯阿奴——知道她被父母卖掉，又被王氏买进府给人做玩物，他所说的最难听的话也就这样了，除了吃醋母亲对这个小女孩的关注外，小狼更想提醒他娘不要轻信于人。
而谢隐说阿奴可以留下，他便知道用他爹的眼光来看，这小女孩本性不坏，否则爹不会把她留在娘亲身边。
所以，小狼虽然脾气有点点暴，又总是凶巴巴的，实际心肠却不坏。
谢隐对阿奴说：“你这个名字不好，我给你重新取一个，你可愿意？”
阿奴眼睛一亮：“奴婢愿意！”
她本名叫五花，是家里的第五个女儿，前头几个姐姐都被卖了，她亲眼看见有人来家里把姐姐一个一个领走，然后爹娘拿着卖姐姐的钱买了白面猪肉包饺子给弟弟吃，从那时起她就知道，早晚有一天，她这头“猪”也会被卖掉。
果然，这一天来临了，阿奴并没有很伤心，她看着爹娘拿着银子爱不释手，跟姐姐们不同，阿奴一滴眼泪都没掉。
到了陶府，得知八岁的自己竟是来给十九岁的男人做通房，阿奴便觉不妙，好在她刚进府陶家就倒了，却是让她躲过这一劫。
阿奴这个名字是王氏给她取的，虽然王氏溺爱儿子，给儿子买小女孩回来，却又担心这些小女孩心机深沉勾的她儿子乐不思蜀，于是特意将五花改为阿奴，意在提醒阿奴，她永远是个奴才。
八岁的阿奴心机深沉会勾人男人，十九岁的儿子单纯天真不懂事，王氏双标的足够厉害。
谢隐略微沉吟：“就叫云上，你觉得如何？”
云上於天，在卦象中意为雨水未成，需待时机，又意天子之宴，她与小狼因果之线彼此纠缠，显然是命中注定，这也难怪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嗜杀成性的小狼会让一个小宫女留在身边，因为他们早在幼时便于陶家相识！
可惜的是，阿奴显然没有逃过畜生的魔掌，她与小狼在陶家不知产生了怎样的纠葛，最终小狼失控，天下生灵涂炭，比乱世更甚，阿奴忍痛杀了他，又生下小狼的遗腹子，并在这个孩子一统天下时自尽于小狼坟前，足见其人虽经历百般苦难，却仍旧有一颗正直纯善之心。
不过现在，小姑娘虽然八岁了，看起来却比小狼大不了多少，甚至没有小狼个头高，虽有心计，却只是个孩子而已，没有人引导，她都没有长歪，若是好好教育，说不得比小狼成就更甚。
原本被爹抱着还不愿意，现在他爹把他放下去摸小女孩的头，小狼怒了！
他本来想说点风凉话，可是想起对方是被爹娘卖掉的，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他爹虽然从他出生时就没管过他，可到底疼他爱他，娘亲更是不用多说，这个人才可怜呢，爹不疼娘不爱，还把她给卖了……而且买她的居然是陶家人！
裴惜玉牵着云上走过来，对云上介绍道：“这是小狼，你叫他小狼哥哥……啊，我忘了，你比他大两岁。”
小狼：！！！
他立刻道：“我不要叫她姐姐！”
他不要当弟弟！
云上连忙道：“奴婢见过少主！”
说着就要磕头，小狼臭着脸阻止：“干嘛动不动就下跪，怪吓人的。”
裴惜玉忍住笑意，柔声对他说：“你去跟爹玩，娘先带云上姐姐去换个衣服好不好？”
小狼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朝谢隐走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惆怅地把小脸埋上去，有了爹，有了万妈妈，现在又多了个云上，娘心里的人是越来越多，他被分走的爱也越来越多。
“但你也得到了很多爱呀。”
小狼闻言，脸涨红，才发觉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将心里话说了出来，羞愤欲死，拔腿想跑，被谢隐拉住抱到腿上教育，“万妈妈多疼你呀？我多疼你呀？还有云上，她以后也像姐姐一样疼你的。”
小狼仿佛受了奇耻大辱：“我、我才不要！”
他气得把脑袋在谢隐怀里乱拱，说实话，谢隐看到他这炸毛的小模样就想笑，只是免得伤害到小朋友的自尊心所以忍着而已。
不管小狼要不要，最终云上都留了下来，和小狼相比，云上是个聪明伶俐又细心的小姑娘，而且小狼渐渐长大了，要注意男女之防，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跟娘睡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但云上可以啊！
裴惜玉心疼小姑娘，恨不得认她做干女儿，云上却不答应，她感觉很羞耻，能留在夫人身边已是天大的福分，她哪里有脸做夫人的义女？当初她是故意让自己受伤，又倒在夫人跟前，为的就是离开裴府。
所以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云上愈发努力。
让她没想到的是，夫人居然愿意教自己读书识字！
万妈妈有话要说：“夫人见不得大家不识字，我这一把老骨头了，都在跟着认呢！”
云上见大家都在学，这才没有推辞，她是个很让人心疼的小女孩，懂事的超出了这个年纪，根本没有童年可言，很多时候，她比成年人都更加沉稳可靠。
小狼已经算是小朋友里聪明早熟的那一拨了，可是跟云上比，小狼真就是个小孩子，会发脾气会耍赖还会皮。
所以两人之间也产生不了什么矛盾，虽然因果之线彼此纠缠，但未来说不定便会自然分散，谢隐还没丧心病狂到去撮合两个加起来才十四岁的小孩。
只要他们健康平安的长大就可以了。
待到阳春三月，大军出发，只留下了部分将士镇守虞城，和其他势力比起来，这小半年姜地虽没有什么大动静，也不像其他人烧杀抢夺争地盘，却是真正在闷声发大财。
无论何时，没有足够的物质生活，就没有基础去追求更好的精神世界，至少人人都要吃饱穿暖，有病可医，才能有教化民智的机会。
裴惜玉不愿意一家分离，所以云上也跟着一起，她年纪虽小，学什么都快，聪明的超乎谢隐的想象，小狼被云上激起了好胜心，从前他还会偶尔偷懒，现在是拼命学习，生怕自己被后来才学的云上比下去，两人是良性竞争，谢隐与裴惜玉也乐见其成。

第211章 第十七枝红莲（十）
第十七枝红莲（十）
进了军营，小狼才知道，平日里总是无比温和的父亲，究竟是多么强大的一个人。
虽然他曾把杀人挂在嘴边，恨不得那些欺辱了自己跟娘的人都死掉，可真正上了战场，小狼才感到害怕。
高度近视的裴惜玉已经戴上了近视眼镜，她的眼睛是常年做绣活熬坏的，陶家还舍不得让她点灯，早就不大行了，一朝重新看清楚世界，把她激动的要命。
除了近视眼镜外，谢隐还制出了望远镜，小狼才六岁，他不可能带他上战场，所以打仗时，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便让小狼在城楼上观看，一般云上也会在，裴惜玉对行军打仗没有兴趣，她喜欢做生意，每拿下一座城，谢隐负责整顿军队，她便负责民生及资源调配，渐渐地性格不再那样胆小柔弱，虽然还是十分温柔，却也很有主见。
这让裴惜玉非常感激谢隐，他说得对，只待在后宅那小小一方天地，虽然衣食无忧，却也一事无成，她读多了书，懂得了更多的知识，就会开始思考、开始好奇，也许统治者们正是害怕女人会清醒，所以才要将她们关在家中，用三从四德来束缚她们。
裴惜玉很遗憾自己头了的二十几年过得浑浑噩噩，所以她对云上没有任何要求，只要是小姑娘想学的、好奇的，通通让她学。
云上想习武，打打杀杀不符合自古以来女儿家受到的教导，裴惜玉也不会生气，她不想让自己的悲剧在这个孩子身上重演，她希望她能过得开心。
云上很依恋裴惜玉，常常想着要是夫人是自己的娘就好了，但她是个知足的小姑娘，知道自己能有这番机遇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别说是去嫉妒小狼，她只会照顾小狼，事事将小狼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当然，在这两个孩子心里，真正排第一的永远只有裴惜玉。
时光荏苒，五年过去，姜地大军占领京城，并取了皇帝的首级祭奠无辜冤死的佟如之，谢隐只用了五年时间便完成了这一壮举，到了后期，各方势力已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聪明人纷纷投诚，还能落个侯爵之位，只有不死心的人还在负隅顽抗。
令人惊讶的是，谢隐并没有称帝，而是扶持自己的儿子裴天赐上位——据说这位太子爷随的是母姓，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宁可让十一岁的孩子当皇帝，自己都不愿意当，佟缜究竟在想些什么？
谢隐虽然不当皇帝，却不能不帮助小狼治理国家，小狼也没想到，自己幼时说想当皇帝，有朝一日，他爹真的就把皇位送给了他……虽然从小到大爹送过无数礼物，可这一次的礼物未免也太大了！
小狼很爱裴惜玉，他对母亲的爱与怜惜，导致他对整体女性都抱有很强的同理心，而被谢隐带大这些年，他又吸收了不少先进的理念，对于改革科考，男女并考，小狼根本就不反对。
这也给了云上很大的机会，得知新的法令颁布后，云上好几日都有些魂不守舍。
她今年已经十三岁了，生得英气勃勃，姜地大军的行进过程很慢，其他各地势力占领城池后，大多是维护原状，甚至对女人的压迫更甚，不允许她们出门，而姜地大军则直接表明他们支持女子外出自由，甚至招收女兵，这导致一部分胆大的女人前来投奔，另一部分胆大的则里应外合拿下城池，谢隐说话算话，五年下来，女兵女将不计其数，立下的汗马功劳更甚于男子。
没有什么是男人能做而女人做不得的，甚至于跟在父亲身边成长的小狼发现，女官们更加细心谨慎，工作很少出篓子，而男官总是面对各种各样的诱惑，美色、金钱、酒……他们似乎很难抗拒这些。
虽然名义上是皇帝，但一家人还是每天都在一起吃饭，皇宫太大了，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除却一些不愿意离开、无家可归的宫人之外，其他人都给了银子放他们自由了。
云上魂不守舍好几天，裴惜玉怎么可能没发觉？
新的法令颁布的第三天，裴惜玉送了云上一份礼物。
小姑娘受宠若惊，她下意识就想跪下行礼，被裴惜玉扶住，“都说了多少回了，你我之间情同母女，无需这般客套。”
云上这才打开手中的精致纸盒，里头是籍贯证件，还有一张新科考的准考证。
因为新帝登基，百废待兴，人才齐缺，所以开的是恩科，往后可就没这么好考了，云上看着纸盒里头的东西，眼看就要哭了，裴惜玉连忙为她擦眼泪：“可不许哭啊，没考个状元回来，我可不答应。”
云上揉着眼睛带着哭腔：“夫人好霸道，万一考了探花榜眼，却又如何是好？”
她感动，却也有足够的自信，自信自己不比任何人差，只要得到这个机会，必能一鸣惊人。
裴惜玉笑得不行：“那自然也是要高兴的，尽力而为便好，云上，你是我的骄傲。”
原本已经忍着不哭的小姑娘这下彻底破防了，她胆大包天的伸手抱住裴惜玉，哭得像没长大的小孩子，也许是那年被爹娘卖掉的五花在哭，也许是被王氏买回家给儿子做玩物的阿奴在哭，但更是得到新生的云上在哭。
晚间裴惜玉靠在谢隐怀里跟他说这件事，谢隐赞道：“云上一定可以，这次，小狼也要乔装改扮去考，说是想看看自己的学识如何，我没告诉他，这次卷子可是要考数学的。”
虽然娘亲是个很厉害的商人，可小狼似乎没有继承到这样的基因，他的理科天赋只能说是一般，而云上却拥有很强的思维能力与逻辑能力，如果是在现代社会，谢隐认为她非常适合去搞科研，是少见的高智商人才。
于是夫妻两个打赌，赌这两个孩子谁的名次更高，偏偏两人都想赌云上，最后谢隐退让，改压小狼，但结果如何，负责教导两个孩子的他早已料到。
他自己的学生什么水平，谁能比他更清楚？
考试结束后放榜，云上果然高居榜首，小狼紧随其后，他也就是在数学题上输了，但小狼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他输了也诚恳大方，别的地方输了再学也就是了，数学方面……还是算了吧，他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即可。
新朝建立，乱世终结，对于新帝优待女子的做法，民间的反对声浪其实不大，毕竟这些年姜地大军所到之处，向来如此。倒是一些迂腐守旧的文人最先跳脚，认为阴阳颠倒，国将不国，是不祥之兆。
一般这种人说话，小狼全当他们是在放屁，昏君什么荒唐事都干了，还能在皇位上坐那么久，他不相信自己只是让女人走出家门读书工作当官，就成了千古罪人，屁股底下这龙椅就坐不稳了！
结果小狼没来得及骂呢，女官们先不服气了，几位女将直接请求单挑，吓得那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蛋只剩下满嘴的之乎者也，武斗不行，文斗也是半瓶子咣当，真不知他们有什么脸面走出家门，还不如在家里做全职主夫。
这几年谢隐派人开荒也有了成果，新的农作物、新的农具、水泥、油盐糖……走进千家万户，新朝并没有像那些文人所期盼的那样倾塌，反倒民心所向，到民间随便拉个人问，无论男女，对新朝新帝只有夸奖没有怨言，顶多就是有几个男人笑着抱怨家里婆娘更凶了，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满是喜悦。
直线上升的生活水平让他们意识到跟着新帝走有肉吃，别人说得天花乱坠又如何？真正到手的，那才是最重要的！
除此之外，谢隐提醒小狼要注意民众的思想教化，小狼也很看重这一点，随着扫盲班推广，破除迷信，世间一片欣欣向荣。
而谢隐跟裴惜玉，也终于能够放下肩头重担，携手游历天下。
这倒让裴惜玉过了一把女侠瘾，哪怕上位者再英明，也难免会有中饱私囊蝇营狗苟之人，他们隐瞒身份，做了不少侠义之事，为许多冤屈之人讨了公道，见过了大海高山，裴惜玉根本不想回去了。
外面的世界宽广无限，每次写信报平安，她都希望小狼跟云上也能来看一看。
裴惜玉为后世留下了一本珍贵的《惜玉游记》，使得无数人赞美追捧。
因为科考改革，朝中几乎没有多少老臣，自然也不会出现催着适龄皇帝广纳后宫的事情，小狼是个你说正事，只要你说得对，他就能听得进去的人，但你要顾左右而言他说些废话，他最是不耐烦，天天当皇帝都要过劳死了，谁还乐意听这些乱七八糟的！
所以直到小狼二十七岁，仍然没有成亲。
稀奇的是，小狼二十九岁时，出海归来的谢隐跟裴惜玉刚刚上岸，就收到了小狼的书信，上面通知他俩，说是他有娃了！
当下给裴惜玉激动的！虽然她不强求两个孩子成家，但有孙女抱，她可开心了！
是的，小狼的孩子是个女娃娃，而信上没有说孩子的母亲是谁，不过他不说，谢隐跟裴惜玉也知道。
除了云上，还能有谁？
荣升为祖父母的两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前来迎接他们的便是小狼跟云上，云上见到人就跪下了，她不敢让小狼在信里说出实情，怕夫人生疏了自己，她想解释自己并非攀龙附凤心有不轨，却见数年不见的夫人露出灿烂的笑容，上来搂住她：“我们云上辛苦了！”
云上愣住了：“夫人……不怪我？”
“为何要怪你？”裴惜玉看了眼小狼怀里的襁褓，目光温柔，“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若是小狼能生就好了。”
小狼嘀咕道：“我也想呢。”
谢隐将襁褓抱过去，小女娃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他心里有些讶异，这是他没有想到的，按照时间来看，这正是原本的命运轨迹中，云上为小狼生下遗腹子的时间，然而……并非遗腹子，却是遗腹女？
在那样的社会里，那样的条件上，能将女儿教导成一代明主，云上真可谓是古往今来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然后小狼发现他爹娘都是一个意思：他裴小狼何德何能，能被云上看上？
行吧，小狼也无法反驳，云上就是他的左膀右臂，原以为爹娘离开周游天下，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焦头烂额手忙脚乱，结果云上实在是太强了，小狼便是折服于她的强大魅力之下，每天除了上班工作还要追姐姐，他容易吗？
感谢爹给他做了完美示范，让他知道对一个人好应该是什么模样。
唯一让小狼遗憾的就是云上不愿意做皇后，他心里也清楚，用皇帝的妻子来称呼她，对她是一种侮辱，她像星辰耀眼，没人能够阻碍她的光辉。
而一看到刚刚出生的女儿，小狼当场就哭了，他既感慨、心疼云上，又对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产生了无比浓厚的感情，就好像是久别重逢。
为了女儿，他也会更加努力，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因为有了小孙女，谢隐跟裴惜玉就都不走了，云上原本有姓，但在被爹娘卖掉之后，她便抛弃了过去的姓名，求着裴惜玉随了裴姓，所以小女娃也姓裴，取名明珠。
她将是未来百年内，与祖母母亲一样，最耀眼的明珠。
据万妈妈回忆，小小姐年幼时其实也是很皮的，那时老爷跟小姐都犯愁，说惜玉一个小姑娘，这样的脾气日后可如何是好哦！事实证明，只有在充满爱和包容的环境里，小朋友才会肆无忌惮的释放天性，正如小狼，他凶巴巴的护着娘亲，但是在一家团圆后，他渐渐地也顽皮起来，动不动上房揭瓦，而小明珠更了不得。
简直就是猴子成了精！一个不注意人就跑的不见影子，常常弄得一身土回来，而且极其喜欢问为什么，遇到人就问，有无数的问题，连小狼跟云上都会被她问的落荒而逃，只有谢隐能稳稳回答她的任何问题，所以小明珠最喜欢的就是祖父！
她总在谢隐膝头打滚，然后从祖父怀里扑到祖母怀里，在稍微大了一些后，裴惜玉与谢隐便带着小女娃上路了——趁着还小，趁着还没有承担责任，还是快快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小狼已经等不及把重担甩给女儿了！
这一次，小明珠不必再以男人的身份活一辈子，那个一生隐瞒性别，连驾崩后都要让人将自己火化安葬的帝王，在这一世，终于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以女人的身份，再度坐上了属于她的位置。
那也将是属于她的时代，千百年后的史书中，她正如她的名字——永远光芒万丈的明珠。

第212章 第十八枝红莲（一）
“简先生，你看，我跟你说的事情，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这边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你提供一个，就给你十万块钱的提成，货越好，上头的越满意，你拿到的就越多。”
最先进入谢隐耳朵的就是这么一番堪称苦口婆心的话。
他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只看了眼四周，发觉自己在一间类似办公室的房间里，房间很小，放了张办公桌、几把椅子，门边还有个一人高的盆架，墙上则挂着劣质的山水画，而坐在他面前的是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面相上来看不是什么好人，身上的因果之线红里泛黑，必定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所以谢隐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不，我恐怕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中年男人急了，原本都谈得差不多了，显然简志已经在心动，怎么突然就不答应了？“简先生，你可要好好想想，一个货保底十万，我们的需求可是很高的！”
谢隐冷淡道：“再说多少次都一样，我不答应。”
中年男人怒极反笑：“简先生，你不会忘了你现在正缺钱吧？先不说这破孤儿院条件多差，你们现在缺物资缺捐款，吃了上顿没下顿，你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青年，社会什么样你都没见过，一腔热血上了头，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还有你那个女朋友，人家可是独生女，本地户口，家里好几套房，父母也都是体制内的，你没钱，你想跟人家结婚？”
“你这里几十个小孩，里头有残疾的有先心病的，你上哪儿弄钱给他们治？可你要是答应我的提议，那就不一样了，钱的问题肯定不用你担心，以后长虹集团旗下的基金会直接跟你们孤儿院对接！小孩也会源源不断的送来，你只要把他们看好就行了，这么简单的任务，难道你做不到？”
“想想看这是多少钱！有了这钱，你女朋友父母还能反对？人瞧不起你，你得让人瞧得起啊！”中年男人说得口沫横飞，先前简志心动时他是拿乔的，如今谢隐拒绝，他反倒着急了。“有钱了你干啥不行？女朋友想换就换，还用得着受这个气？”
先不论他这说得是什么屁话，谢隐觉得事情似乎不那么简单，他微微眯起眼睛问：“……什么样的货才算好货？”
中年男人以为他心动了，就是跟自己讲价，便道：“这个不是之前跟你说过了吗？有小孩送到这，你把他们按照年纪身高体重分门别类，当然了，有出生年月最好，要选最吉利的，这人分三五九等，长得越好，当然等级越高，年纪再大一些就不行了。”
谢隐忍着怒气，轻声道：“你倒是很精通。”
中年男人哈哈一乐，“简先生，咱们谁给谁啊，我瞧见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不一般，前面那老不死的太倔了，简先生不一样，简先生一看就是聪明人。”
谢隐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一声闷响，中年男人立刻警觉：“谁？！”
他快速走过去，发现是几个小萝卜头叠罗汉爬着从窗户往里瞅，结果最下面的小萝卜头摔倒了，这才发出一声响。
都是五六岁的小孩子，个个摔的七荤八素，谢隐来不及想别的，先过去把年纪最小的那个单手抱起，然后挨个扶，回头对中年男人说：“抱歉，我决定还是不跟你合作了。”
中年男人阴下脸：“简先生，你不会是耍我玩吧？！”
谢隐淡淡道：“我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有什么本事？跟你们抗衡，那就是蚍蜉撼树，你不至于怕成这个样子吧？”
“哼。”中年男人冷笑，“简志，你很有骨气，我很欣赏你，就是不知道你的骨气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我等着你哭着来求我的那天。”
说着，拂袖而去。
中年男人一走，被吓得噤若寒蝉的小朋友们才纷纷抱住谢隐的腿，瞬间他就成了一棵挂满孩子的树，又要担心他们摔着，又得哄那几个在哭的，忙得要命。
“诶！”
不远处传来一声带着怒气的喝斥，背着书包，大概十一二岁的女孩出现在门口，她看着一圈小朋友，“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爬在院长哥哥身上，会摔倒的！”
她一边说，一边过来把谢隐身上的小朋友一个个“摘”下来，看得出来她在小朋友里威严很重，大家都不怎么敢反驳，乖巧下来了，只剩下年纪特别小的，也就两三岁的模样，还在谢隐怀中抽抽搭搭。
女孩严肃地对谢隐说：“院长哥哥，你现在是院长了，不要总是惯着他们。”
谢隐失笑：“好。”
随后女孩放下书包，熟练地朝厨房走去，小萝卜头们也纷纷跟在她身后，宛如一群摇摇摆摆的小鸭子，出了办公室，外头是一排平房宿舍跟两间教室，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柿子树，靠墙的两边都开垦了地，种着绿油油的菜，整体看起来非常的……破。
但办公桌上的日历却显示的应该是手机电脑网络非常发达的现代人类社会。
谢隐趁着这个时机接收了记忆，随即眉头紧蹙。
宿主简志是个从小被丢弃的孤儿，后来被好心的院长妈妈捡回来抚养，“红星福利院”是院长妈妈自己开的，所以虽然有政府补贴，但大部分物资还是来源于社会人士的捐赠与帮助，院长妈妈姓简，所以福利院里的孩子也都跟着她姓简。
简志算是被丢弃的男孩里少见的没有残疾与天生大病的人，因为大部分父母过得再穷再累，一般都不会把儿子抛弃，所以红星福利院的小男孩，要么是生来残疾，有兔唇或是智力低下，要么就是患有严重的疾病。
院长妈妈再怎么努力想给他们治病，但钱是肯定不够的，所以大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
简志考上大学后，对于自己是孤儿的身份很是自卑，偏偏他在学校里谈了个漂亮又出色的女朋友，女孩家庭条件非常好，别人都不懂她是怎么看上的简志，这跟扶贫有什么区别？
而在简志大学毕业，本来准备努力考公时，院长妈妈去世了。
作为福利院目前年纪最大的哥哥，这是简志的责任，他只能回到这个城市挑起重担，至于未来什么样，他不知道。
女朋友的父母是不看好他的，尤其是他不打算留在本地，还要回去，谁舍得把掌上明珠嫁给这样一个人？他们如珠如宝养大的孩子，是为了让她跟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去吃苦的吗？
孤儿院现在一共有二十三名孩子，其中男孩六个，剩下十七个全是女孩，年纪最大的是刚才背着书包回来的十二岁女孩十五，最小的还需要吃奶。
也许最开始简志也是感恩的，他在上了大学后很节俭，打工赚来的钱也总会转给院长妈妈，让她给妹妹弟弟们多买些吃的，但在学校，他其实难以启齿自己的过去，他不受控制地感到自卑，以至于出身优渥的女朋友在他跟前都小心翼翼。
人家父母是心疼女儿，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可简志却感到了巨大的羞耻，他不告而别回到福利院，一系列手续办得是焦头烂额，这让简志意识到，一旦自己真的接受了院长妈妈的嘱托，那么从此以后，他也要像院长妈妈一样，把一生都奉献出来了。
这太可怕了，才二十几岁的简志就是个普通人，他根本没有这么伟大，他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女朋友还是白富美，他跟她结婚，就能落户口，还能得到好几栋首都的房子——他能跨越阶级，得到新的人生！
而留在这里，只能目送着孩子们一个又一个离开，自己像院长妈妈那样渐渐老去。
简志没有这份骨气。
就在他对此感到痛苦时，有人找上了门，希望能和他谈合作，作为代价，简志能得到金钱与名声，他想要的一切都会成为囊中之物，瞧不起他的女朋友父母只会后悔错过了他这么个金龟婿！
那就是为一些高官和富商输送幼女。
院长妈妈的福利院是私人性质的，比公立的更好掌控，可惜简院长是个油盐不进的死女人，哪怕人家针对她，不给她弄物资，她也不肯屈服，她把每个孩子都当作宝贝，拼了命地想要保护他们，照顾他们长大。
她在临死前，是希望简志作为年龄最大的哥哥，也能保护妹妹弟弟们的。
可简志没有。
他最终还是迷失了、沉沦了。
答应对方的要求后，简志户头就多了一百万，这辈子他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在街上发一整天的传单，拼死拼活也就赚个一百块，而一百万，就这么轻轻松松到手——谁还愿意去做辛苦不讨好的活？
他只要当个瞎子就可以了。
长虹集团开始为红星福利院注资，越来越多的小孩被送过来，他们之中有多少是真的被抛弃的，又有多少是被拐卖来的，简志心里有数，可他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富贵的生活太美妙了，他没办法拒绝。
这种情况下，“有出息”的他表现的和过去一样，自然被女朋友的爸妈承认了，其实两位长辈就是希望他能经济独立，怕他欺负他们的女儿，但在简志看来，自己现在有钱了，他们就答应了婚事，这不就是卖女儿？
他堕落了，就别指望他还能有什么良知，为女朋友守身如玉是不可能的，婚后几年，简志对妻子感到了厌倦，最终这对夫妻以惨烈结局收场，深深信任他的妻子一分钱都没拿到，并且身心受创。
简志在酒桌上爱吹牛，跟大学男同学们在一起也爱吹牛，完全不尊重妻子：“看，那不是你们的女神？我辛辛苦苦把她追到手，在家里还不是给我当老妈子？我都睡腻了！”
男人们爆发出一阵哄笑，看女人的眼神也变得猥琐起来，甚至还彼此交流叫服务的经验，油腻不堪且品质低劣的男人们在这一刻仿佛置身于世界之巅，可以笑看一切风云变幻，指点江山。
谢隐扶了扶额头，他真的是不知该如何评价简志这个“人”，称他为“人”，谢隐都觉得令人作呕。
一声不吭收拾行李离开首都回到这里来，连说都不说一声，有没有想过被他丢下的女朋友会多么难堪？有没有想过女朋友的父母是不是会因此更加愤怒？他既然想跟人家在一起，却一点担当跟责任感都没有。
被稍微引诱便心动不已，可他有手有脚有学历，再差也能自食其力，却偏偏以“别人瞧不起我，我要让他们瞧得起”的理由接受这种肮脏的黑色交易，难道让人瞧得起自己，不应该是自立自强？
亏院长妈妈给他取名叫简志，他根本就一点志气都没有！
这种人的身体谢隐根本不会用，甚至连名字都让他厌恶，简志的灵魂自然得不到什么好的待遇，谢隐的祭品收集的很慢，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他甚至全都放他们去轮回了。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拿到新“玩具”高兴的不行，有无也伸出亮晶晶的白色小触手掐着简志的灵魂玩，他们仨在谢隐识海待久了，常常自己找乐子。“欲望”世界还在，其中有不少恐怖世界依然在运转，把这个坏蛋丢进去好了！
谢隐揉揉太阳穴，走进厨房，才十二岁，今年上六年级的十五认认真真地在做饭，她成绩中等偏上，这已经是她聪明了，因为是除了简志以外，如今福利院里年纪最大的孩子，她很懂事很勤快，每天回来带妹妹弟弟，照顾他们，给院长妈妈帮忙，是个非常好的孩子。
因为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被院长捡回来的，所以就取名就十五。
谢隐走过去，把虽然十二岁但因为营养跟不上个头小小的女孩从凳子上抱下去，很仔细地没有碰到小姑娘太多，而且稍触即离：“好了，十五去写作业吧，让哥哥来。”
十五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院长哥哥……你好些了吗？”
简志哥哥回来一星期了，每天都失魂落魄的，十五很担心，院长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曾经笑得很高兴，告诉她说简志哥哥有女朋友了，以后说不定会带她回来，可现在十五觉得，也许简志哥哥的女朋友，再也不会来了。
她很难过。
从福利院里离开的哥哥姐姐有好几个，有些是出去上了大学，有些是被领养了，但很多人离开后都再也没回来过，也不会愿意再跟福利院联系。出去上学工作的还好，被领养的基本都没有了消息，院长妈妈说，不要去打扰他们现在的生活，知道他们过得好就行了。
红星福利院的孩子也就是近几年渐渐才长起来，跟简志年纪相仿的不多，有几个出去了的哥哥姐姐已经成家立业，回来的次数少了，联系也少了，但也还有固定打钱寄东西回来的，只是因为太远，没法见面。
其实院长妈妈也没有强求简志回来，是他自己受不了女朋友父母的反对，再加上参加了几个大企业的面试都被刷了下来，面子上过不去，各种原因汇聚在一起，简志才一时冲动跑回来接手，然后又后悔了。
院长妈妈的葬礼办完后，福利院里空荡荡的，简志这才意识到自己即将承担多么可怕的责任，他后悔，却又可笑的不肯承认自己后悔，只能自欺欺人，在恶魔伸手时，选择了接受交易。

第213章 第十八枝红莲（二）
谢隐必须得考虑到，自己在拒绝那人后，对方又选择了其他福利院作为合作对象的可能性。不过眼下，他最该考虑的是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一群小朋友吃饱饭，而且得吃得营养健康，瞧一个个瘦巴巴的，头发稀疏面色蜡黄，身上没有肉，脑袋比小身子都要大。
而且还在喝奶的那个吃得都是普通奶粉，纸尿裤也快用完了，还有两个孩子在住院，剩下几个体弱多病的常年身体不好，等这学期上完十五要读初中，到时候课业更重，不能再让她一个小姑娘这么操劳。
还有被简志抛在首都的女朋友及其父母，等着谢隐去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但他向来是个沉稳且妥帖的人，无论遇到任何困难都不气馁，会立刻评估局势做出选择与决策，面对十五的关心，谢隐轻笑：“哥哥好着呢，快去写作业，别又等到天黑了写，眼睛会坏的。”
十五舍不得用电，只要天没彻底黑，她都会紧赶慢赶把作业写完，现在眼睛还水灵灵的，谢隐怕她以后近视。
十五又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锅里煮着粥，二十三个孩子，刨除住院的两个，加上他还有二十二个人，电饭煲一个根本不够用，得煮两锅饭，孩子们都很懂事，只要不饿就不会多吃，米面、油、鸡蛋都不多了，谢隐得赶紧想个办法赚钱。
食材有限，除了白米稀饭之外，谢隐割了一大把韭菜回来和面烙饼，然后摘了几根黄瓜凉拌，肉只剩下一小块，留着明天早上煮粥吧，水果除了院子里种的西红柿跟草莓，别的也没有，而且量都不多，一人能分一个就不错了。
二十一个孩子一共住了四间宿舍，都是那种上下铺的铁床，七个男孩里有两个在住院，剩下四个住一间，十六个女孩六人一间，还在吃奶的小女婴谢隐带着睡，因为半夜得起来给她换尿布和喂奶，还有两三岁大的，都由年纪再大一些的小姐姐们照顾。
而且每间宿舍都只有床跟一张桌子，没有独立厕所跟洗手间，福利院占地面积还是挺大的，一排水龙头靠墙，早上孩子们就在那里洗漱，然后就是分了男女的公共厕所，总之条件异常简陋。
谢隐把刚吃过奶的小女婴抱在怀里轻轻顺气，等她打了个奶嗝才把她放到床里边，小家伙眨巴着圆圆的眼睛，明明是个健康的孩子，却不知为何丢弃了。
他忍不住被孩童天真的笑容逗笑了，伸出手指碰碰小小的脸蛋，这么可爱又稚嫩的孩子，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去保护也在所不惜，怎么会有人泯灭人性想要伤害她们？
正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怕吵到孩子们，谢隐的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老婆”。
小小的手机似是有千斤重，谢隐没让对方再等，接了起来：“……喂。”
“你还知道接我电话？”
那头的女孩都要气疯了，委屈疯了，话里满是哭腔，“简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怕伤到他的自尊心，她名牌衣服不穿，大牌化妆品不用，每天跟他一起吃食堂，还陪他去打工，变着法、绞尽脑汁地贴补他，可他是怎么做的？他不告而别！
说好的一起留在首都，他怎么能一声不吭转身就走？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谢隐静静地等她吼完，才乖巧道歉：“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爸妈本来就不答应我们俩在一起，现在他们更不答应了！你这么做真的很没有责任心你知道吗！”
女孩哭着发泄了一通，嘴里胡乱骂了两句，都是些混蛋渣男之类的话，谢隐又一次对她道歉：“……真的很对不起，南南，我应该不会回去了。”
徐绮南一愣：“你在说什么啊……”
“我不会回去了。”谢隐这样告诉她。
女孩的泪水瞬间落下，她抓紧了手机：“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一起留下来的吗？你不告而别也就算了，什么叫不会回来了？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你是想要跟我分手吗？！”
“不是这样。”谢隐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他暗暗在心底将简志这个人狠狠记了一笔，努力解释道，“抚养我长大的院长妈妈去世了，留下了二十三个妹妹弟弟，我不能不管他们，南南，真的很抱歉很抱歉，这样吧，等我这边安顿下来，我回首都，亲自跟你道歉好吗？不原谅我是应该的，但我必须跟你道歉，我太冲动、太不成熟了。”
徐绮南本来还想继续骂他，听他这样说，也不知该怎样回答，只是问：“那你想跟我分手吗？要是分手的话，我就听我爸妈安排去相亲了。”
谢隐是真的想告诉她，简志不值得，可徐绮南不知道这个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她还是喜欢现在的简志，哪怕情商再低，再不懂女人心，这种时候肯定不能说想分手。
“我……我不想，但是……”
“没有但是！”
徐绮南抹了把眼泪，“你把地址给我，我过去，不管什么事，我要你亲自对我说。”
谢隐：“我这里条件简陋——”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徐绮南气哭了，“你赶紧的，少废话！我没说我过去就不走了，我去是打你的！”
谢隐只好将地址给了她，徐绮南最后威胁道：“我的电话你要是还敢不接，我肯定翻脸，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挂掉电话后，谢隐脑仁都疼，倒不是因为徐绮南，而是因为简志，这人究竟是要垃圾到什么程度？而他又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人家首都本地独生女，看上简志这个凤凰男，就可以说是简志走了大运了，他还想着吃人家绝户，靠人姑娘落户口，再占人家房子，徐绮南父母肯定是看出来了，就算没看出来，也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同意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
谁辛辛苦苦养大的宝贝女儿，都不想她嫁给凤凰男吃苦，那些被凤凰男欺骗的例子还少吗？
不过想再多也没有用，谢隐还是得做自己的事。
天蒙蒙亮他就起了，煮了瘦肉粥，又看了看还剩下的那点鸡蛋，数了数有二十五个，正好每个孩子分一个，至少补充点营养，但光有鸡蛋不够，要是还能每天喝一盒牛奶就更好了。
十五是孩子们里头起得最早的一个，她还要带着几个上小学的弟弟妹妹去学校，结果一打开房门就闻到了香味，不仅是十五，几个赖床的小懒虫也没能睡得下去，有个叫石头的兔唇小男孩，闭着眼睛抽动小鼻子朝厨房走，被十五拉了回去，毛巾擦脸才弄醒。
然后十五去了厨房，谢隐见她来了，笑眯眯地说：“十五带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妹妹弟弟摆好碗筷好不好？哥哥这就把饭端过去。”
十五乖乖应声，拿了碗筷过去，他们吃饭也是用的学校食堂的长桌子，二十来号人坐两张就够，粥是温的，水煮蛋也不烫，谢隐自己不急着吃，他先帮岁数小的孩子剥壳，主要还得小心不能被噎到，孩子们太小了。
早餐就是每人一碗瘦肉粥、一个鸡蛋，桌上还有凉拌的萝卜丝，除此之外就没了，福利院条件简陋，孩子们得隔上一两天才能吃上一回鸡蛋，什么牛奶啊钙片啊维生素，这些统统没有。
吃过早饭，谢隐收拾碗筷，让十五她们上学去，然后给孩子们自由玩耍的时间，当然，福利院大门得关起来，一是防止小朋友们乱跑，二也是为了避免有人贩子，毕竟福利院只有他一个成年人，孩子太多，不好看管。
收拾完厨房，谢隐看了看院子，院长妈妈很勤劳，种满了蔬菜，这段时间的菜不必担心，吃不完的甚至还可以拿去卖，但谢隐需要钱，有钱才能买肉买布买药，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他扭头时瞧见了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的孩子们，突然灵机一动，回房拿了手机，在网上搜索到了直播平台及视频网站，想了又想，创建了“红星福利院”的账号。
简志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虽然是便宜货，但剪视频带得动，谢隐没钱去承包土地，也没本钱买基金，但做视频他觉得可以，这个难不倒他，孩子们个个活泼可爱，他相信看到视频的人一定都会喜欢他们。
他没有摄像机，只有手机，但谢隐拍出来的视频质量可不差，在决定做视频之前，谢隐把还在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召集到身边，认真地跟他们商量这件事。
孩子们虽小，却知道有钱了就能吃上肉肉，一个个高兴的要命，谢隐笑起来，“那好，今天咱们就去摘草莓，摘了草莓下午去卖，剩下的我们自己吃，好不好？”
小朋友们欢呼不已。
红星福利院是在市区边缘，附近有不少村庄，院长妈妈包了两亩地，种不了稻子跟麦子，主要是她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多活，所以就种种草莓种种菜，夏天就种草莓，这个好卖一些，一共就两亩地，种再多她根本承受不住。
她给孩子们买肉吃，买鸡蛋吃，给他们买药，送他们去读书，给他们治病，可自己疼得要死，也顶多是用热毛巾做个热敷，不管发生是什么事，她总是露出笑容对待每一个孩子，她有着最伟大最耀眼的灵魂，
谢隐买了个九块九的手机支架，小朋友们都很乖的，小女婴躺在婴儿车里，被放在树下，几个路都走不稳当的小孩子跟她待在一块，谢隐在树下铺了凉席，喷了花露水，时不时还要抬头看一眼，剩下稍微大一些孩子，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塑料小篮子，他们摘草莓摘得可小心了，生怕弄坏，其实很想吃，但咽着口水也不会偷吃，一个个懂事的不行。
趁着太阳还没到正中午，谢隐一个人摘完两亩地，主要是小朋友们干活的心是好的，但效率低的可怜，摘好了草莓，谢隐又弄来了水浇灌，这两亩地的草莓长得一般，谢隐在浇的水里滴了几滴灵泉水，这些都来自小刺猬精，这家伙虽然在人间只活了几百年，身上却藏了无数的宝贝，提起来一抖搂，随便捡两样都能发大财。
现代社会道法没落，天地间灵气稀少，科技日新月异，人类凭借自己的双手能够登月飞天，神仙妖怪反倒只存在于书本故事之中，人类就是掌控自己命运的神。
摘好了草莓回去，简志只有三千块钱的存款，福利院的大米跟面都快吃完了，谢隐在网上货比三家买了一批，卖家得知他是给福利院买的，还好心送了两袋大米，谢隐对此很感激。
中午要做饭、要照顾孩子，孩子们再乖也都是小孩子，难免会有摩擦，这种时候谢隐就得抱着哄，再给做思想教育，等孩子们握手言和，他还得去打扫卫生，顺便把坏掉的水龙头跟灯泡都修好。
总之孩子们睡午觉，他也是闲不下来的。
此时此刻，徐绮南登上了飞往谢隐所在城市的飞机，登机前她的好朋友发语音来劝她别傻了，人家都走了，分手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吗？为什么一个白富美非要倒贴凤凰男呢？
没有人看好他们，徐绮南不愿意就这样分开，谁说他们之间就没有未来？她能吃苦的，她不娇气！
女孩自始至终都不明白，“为爱吃苦”并不值得歌颂，她觉得自己跟男朋友是相爱的，可对方真的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她遇到的是谢隐，这是她的幸运，可世上只有一个谢隐。
谢隐所在城市叫芳城，在全国几大城市里排不上号，但也不算特别穷，就中规中矩吧，和首都比起来那差得简直不要太多，徐绮南下了飞机得打车去客运站，然后坐客运站的29路公交，能直达红星福利院。
其实分开也就是一个星期多的事儿，可徐绮南却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再见过他了。
到了地方下了车，不远处是这里的农贸市场，人很多，徐绮南看着导航，发现福利院距离自己步行也就五百米，她想那就直接走着去吧，拖着行李箱往前走，然后突然顿住——那个坐在桥头路口的男人，瞧着怎么有些眼熟？
可不是吗？
带着两个小朋友坐在小马扎上，面前两个箩筐，正在卖草莓的，不是她男朋友又是谁？
这是徐绮南头一回看到他这样接地气，之前虽然也经常打工，但她能察觉他心里的不甘，现在他却给人一种乐在其中的感觉……也不知道这种感觉对不对。
徐绮南能看上简志，一是因为简志成绩在他们专业排前三，二是一些特殊原因，三则是最直观的，他帅！
凤凰男长得不帅，白富美凭什么看上他？
而一个星期不见，他好像更帅了，整个人气质变得更好，徐绮南觉得，要是爸妈现在看到简志，肯定不会不同意他们俩在一起，因为他看起来就特别可靠！
帅哥卖草莓是有优势的，就连上了年纪的阿婆都愿意来问问价格，价格比市价便宜一些，主要是帅哥长得好看又会说话，旁边还有两个憨态可掬的小孩子，买个一斤两斤那不是随随便便？
一筐草莓很快就见了底，谢隐收现金也可以扫码，草莓市价大概是五块钱到十五块钱，根据品种个头的不同区分，院长妈妈种的算是中等品种，所以谢隐卖六块钱一斤十五块钱三斤，这一促销，基本上都是三斤三斤的买了。
“你好，是要买草莓……南南？”
谢隐惊讶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孩，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第214章 第十八枝红莲（三）
左右两个小朋友都睁着眼睛看来看去，徐绮南心里有气也不能当着小朋友的面发，万一吓到怎么办？所以她尽量用平静却蕴含不爽的语气问：“怎么，我不能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隐从小马扎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还有一箩筐的草莓，徐绮南见他如此，又下意识地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知道他自尊心强，还在他摆摊卖草莓的时候出现在他跟前，这不是更让他心里不好受吗？
“你先坐一会儿好吗？等卖完了我们就回去。”
徐绮南还以为他会生气呢，都想好怎么说了，结果谢隐却把自己的小马扎让出来，正好又有人过来买，他顺势跟客人说起话来，还安抚地看了徐绮南一眼。
徐绮南就觉得……这几天没见，他变帅了不说，眼神都那么苏，难道是因为要跟自己分手的缘故，感觉重获新生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小脸一垮。
“姐姐姐姐。”
小朋友们在叫她，好奇的眼睛在徐绮南脸上来回打转：“你是院长哥哥的女朋友吗？”
徐绮南瞥了眼正在给人称草莓的谢隐，负气道：“我是他爸爸。”
小朋友们头上顿时冒出一排问号，爸爸不应该是男的吗？为什么姐姐会是院长哥哥的爸爸？
徐绮南看着谢隐卖草莓，他动作麻利不失优雅，而且非常坦然，根本没有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蹲在这里卖草莓的落差感，反正就让人感觉很安逸很自然，但是，让徐绮南生气的是，他怎么连客气一下都没有？整整两箩筐的草莓，哪怕拿一个做做样子，请她吃又能怎样？！
她中意的不是草莓，而是那份心意，就算谢隐给她再多，她也是不会吃的，因为能拿来卖钱，可他一个不给就很有问题了。
谢隐卖完了草莓便准备回去，一扭头发现徐绮南气鼓鼓的，就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徐绮南狠狠瞪他一眼，没搭理他，而是跟小朋友走在一起，小朋友们很喜欢这个漂亮姐姐，徐绮南干脆把其中一只抱到行李箱上拉着走，两个坐不下，所以轮流坐。
谢隐全程跟在身后，有小朋友们指路，徐绮南终于来到了红星福利院门口。
她几乎可以说是瞠目结舌了，这什么年代，为什么还有条件这样简陋的福利院？大学时期她做过义工，去过福利院跟敬老院，但要不说，她还以为红星福利院是几十年年前的！
进去之后倒是四下干干净净，墙角种的茄子啊豆角黄瓜什么的都长得很茂盛，屋子看起来确实是有些破旧，但地上没有垃圾，孩子们的衣服洗得发白，却一点灰都没有，每个脸蛋上都是干净的。
见谢隐回来了，正在玩耍的小朋友们欢呼一声都跑了过来，六岁开始他们就被送去了附近的小学，六岁以下的则待在福利院里，院长妈妈会教他们认一些简单的字跟数数，虽然是穷大的，可是有院长妈妈的爱，大多数孩子都活泼乐观又善良，像简志这种是极少数。
“没想到，你这么受欢迎。”
谢隐抱起一个只有两岁多一点的孩子，“因为他们刚失去院长妈妈，只剩下我了。”
徐绮南闻言，神情触动，抿嘴：“我住哪里呀？你总不能让我睡大街吧？”
其实附近镇上有快捷酒店，但以徐绮南的挑剔劲儿肯定不愿意住，谢隐道：“你睡我房间。”
“那你呢？”
“男生宿舍还有空床，我去那里睡就行。”
徐绮南不高兴了，又瞪他：“那你还不前面带路？”
谢隐先让小朋友们去玩，然后带着徐绮南到自己住的房间门口，平时房门是不锁的，没什么重要物件，小朋友们被教的很好，不会到处乱跑，他们懂事远远大于调皮。
谢隐的房间很小很简单，一扇窗户一扇门，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铺着蓝白格子床单，除此之外就剩下一张小书桌一把椅子，他的行李放在墙角，行李箱是打开状态，里面的衣服都叠的整整齐齐。
虽然两人从大二就开始交往，但从来没有同居过，徐绮南没想到他是这么爱干净的人，屋子里一点异味都没有，只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窗明几净，毫无灰尘，虽然还是很简陋，远远称不上繁华，她却不嫌弃。
“那我就睡这了。”她说着，把箱子拉到床边，见谢隐往行李箱走，问：“你干什么去？”
他解释道：“还有一套换洗的床单枕套，我给你换成干净的。”
徐绮南不悦道：“不用换啊，我又不嫌弃你。”
谢隐见她有点不高兴，只好收回手，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不适合坐下，就站着跟徐绮南说话，徐绮南感觉他俩好像是班主任跟被训话的小学生，忍不住问他：“你怎么那么抠啊？”
谢隐头一回被人说抠，啊了一声，徐绮南垂下眼眸不高兴：“那么多草莓，你一颗都不舍得给我吃。”
以前她偷偷买了进口的一百多块钱一斤的奶油大草莓，还得骗他说是在地摊上买的，洗好了送给他，他却连一颗都舍不得给。
谢隐下意识道：“……卖掉的那些只用清水冲掉了泥土，没有好好洗过，怎么能给你吃？”
论一个沉沦爱河的女孩子究竟有多么好哄，徐绮南立刻就笑了：“行吧，算你会说话，可下次你至少得问问我。”
谢隐没明白自己说的是实话，怎么就变成了会说话，他想了想，问她：“叔叔阿姨知道你来找我吗？”
徐绮南眼神飘忽：“知道啊。”
知道是知道，但肯定是不同意的，这谢隐想都不用想，别说是徐绮南父母不同意，徐绮南的发小、闺蜜、朋友……就没有一个同意的！现在的女孩子可不像过去那么好骗，以爱为名就能让她们心甘情愿送上车子房子，大家都看得出来两人是齐大非偶，偏偏徐绮南自己当局者迷，她就是喜欢，就是不想分手。
他叹了口气：“我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报平安吧。”
徐绮南小心看他：“你不怕挨骂啦？”
之前几次见面都闹得不欢而散，简志倔强，她爸妈也比较严肃，两边凑在一起，就得徐绮南当和事老，哄了这个哄那个，她妈妈都很惆怅地说她懂事了，却是因为一个男人懂事的，这话让徐绮南感觉很难过。
“挨骂也是应该的。”
谢隐说着，掏出了手机，给徐父徐母打电话，两口子都是体制内的，素质很高，再不喜欢谢隐也不会口出恶言，对于女儿跑去找谢隐这件事，他们俩是又生气又无奈，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能拿她怎么样？
所以其实就算简志没有答应那种合作，最终他们也能结婚，因为徐父徐母爱他们的女儿，不舍得看她难过。
“叔叔阿姨要跟你说话。”
徐绮南看着谢隐递过来的手机，打了个哆嗦，他没开免提，她也不知道他们刚才说的怎么样了，反正他是态度很诚恳，所以徐绮南觉得应该没有吵起来吧？
她接过手机，那边传来父亲的叹息：“南南，你偷偷跑走，知不知道我跟你妈会担心？”
徐绮南被父亲勾起愧疚之心，眼圈就红了：“对不起。”
“别跟爸妈说对不起。”徐母语气有点冷硬，显然她还在生气，“你跟我说，你是什么打算？是去看看简志，然后分手回来，还是从今以后就留在那不回来了？”
“我不分手！”
谢隐听到她这样说，不由得看来一眼，徐绮南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我不分手……我就是喜欢他，我不想分手。”
徐父徐母不知道该怎么劝女儿，谢隐把电话拿回来：“叔叔阿姨，是我，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南南……我会说服她回去的，请你们放心。”
要是他真能放过南南，倒也算是有点骨气。
徐绮南听了却瞪大眼睛，又看着谢隐跟她爸妈说了几分钟的话，不过她没仔细听，因为她正为那句“我会说服她回去的”而生气。
所以电话一挂，徐绮南就伸手狠戳谢隐胸膛，戳着戳着发觉不对劲，怎么手感这么好？
她狐疑地一低头，白色的T恤挡不住好看的胸肌线条，徐绮南忍不住想，她男朋友……什么时候有的胸肌？她怎么都不记得了？
交往两年，亲密的事情肯定已经做过了，虽然因为一些事彼此冷战了两个多月，但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谢隐没注意徐绮南的失神是因为他的身材，只握住她戳人的手：“你听我说。”
“你又要胡说什么？”徐绮南不高兴，“我不听！除非你今晚跟我一起睡！”
谢隐：“晚上我还要带最小的孩子睡，她夜里得吃奶和换尿布，你会嫌弃的。”
“谁说的，只要不是我换我就不嫌弃。”徐绮南噘嘴，抱住谢隐的腰，偷偷揩油，别人都说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对简志一往情深，他们真该来试试他的腰！“你不让我干活，我难道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太小瞧我了吧！”
“孩子们很多，看见影响不好。”
“我不怕，你怕？”
谢隐说不通她，只好答应了，徐绮南顿时高兴不已，然后想起他电话里说的，立马又拉下脸：“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赶我走？”
谢隐摸了摸她的头发，徐绮南头发只到肩膀，烫成了漂亮的梨花卷，愈发显得脸蛋小小精致美丽，她在学校里追求者无数，最终和穷小子简志成为一对，谁不说简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开始跟她在一起，他的确是诚惶诚恐喜悦不已，可渐渐地习惯了，就觉得不过尔尔，正如他在跟大学同学酒桌吹牛时说的那样，你们心目中的白月光、最美女神，都被我睡腻了！
他将徐绮南当作自己功成名就的战利品，至于爱？也许刚刚在一起时是爱过，但那爱太浅薄、太虚伪、太廉价，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抛到脑后。
“不是要赶你走，而是这里不适合你。”
“你都能待，我怎么就不能待了？我一点都不娇气的！”
徐绮南生怕男朋友赶自己走，努力证明自己不娇气。
“但是你应该娇气。”
谢隐这样说，“吃苦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人人都能娇气，谁愿意吃苦？南南，你看看这里，看看墙壁上的这些裂纹。”
因为建了几十年，房子其实很老旧了，徐绮南这样娇生惯养的白富美，就算她自己愿意，谢隐也不舍得她来吃苦受罪。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又想跟我分手是吗？”徐绮南都要哭了，她一把将他推开，忍着眼泪怒视谢隐，“我大老远从首都跑来芳城见你，就是为了让你当面跟我提分手的？简志我告诉你，就算分手，也是我甩你，不能你甩我！我没说分手呢，凭什么分！”
谢隐道：“不是分手，但我……我也许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离开这里，南南，你不还想读研吗？”
徐绮南抹了把眼：“是又怎么样？”
“你回去好好读书，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谢隐说着，上前一步把徐绮南搂进怀里，“我会努力的，不会让你白等，逢年过节放假，叔叔阿姨愿意，你也有时间，就可以来看我，但其他时候，你要好好读书，好吗？”
徐绮南眼睛微红：“那你呢？你不回首都了？不是说好一起在首都生活的吗？”
“我有一定要做的事，院长妈妈把妹妹弟弟们托付给我，我不能置之不理。”谢隐温柔地凝视她，“这是属于我的责任，如果连我也不管他们，还有谁会管呢？我是他们的哥哥呀。”
徐绮南靠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那我丑话可说在前面，要是我遇到比你更帅，对我更好的男人，我是不会等你的。”
她分明是在说气话，谢隐知道，自己要是说好你不用等我，保管会把徐绮南气到原地升天，所以他说：“那不行，别人不能跟我抢你。”
“我这么好，你还赶我走！”
“那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好吗？”谢隐轻轻摸她的脸，修长的指尖从她面颊滑过，很温柔也很炽热，“我有一些想法，想请你帮我参谋参谋。”
徐绮南是学法的，以后肯定会考公，谢隐不希望她在首都一个人还要患得患失，身为男朋友不能陪伴在她身边本身就是很失职的事，如果让她对自己要做的事也一无所知，那简直就是欺负人。
所以他想让她也参与进来，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他们可以打电话、语音、视频，即便相隔万里，也仍然能够每天都见面。
当然，如果她真的遇到了更好的人，谢隐绝对会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对徐绮南说，她听了肯定生气。
中午饭是谢隐做的，徐绮南在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认识了简志后才学做料理，但水平也就一般般，远没有谢隐麻利。
今天卖草莓赚到了钱，谢隐买了很多鸡肉，可以做土豆鸡块跟红烧鸡腿，余下的碎肉还可以炸成鸡柳，小朋友们都爱吃。
十五带着妹妹弟弟放学回来，就发现福利院里多了个漂亮大姐姐，她立马紧张无比，猜测这就是院长哥哥的女朋友。
徐绮南也紧张啊，这么多小朋友，她也担心他们不喜欢她，两边一接触，效果好的惊人，十五跟谢隐虽然也亲，但到底男女有别，很多事情不好意思跟谢隐说的，今年十二岁的她还没有来月经，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比别人发育的慢很多，今天一个女孩下面突然流血了，看得十五很害怕。
徐绮南也许不擅长做家务，但她实在很擅长社交，跟谁都聊得来，性格开朗落落大方，很快，孩子们就一口一个南南姐姐叫上了，趁着谢隐做饭跟小十五聊了很久的徐绮南发现红星福利院真的很穷，她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买了一大堆，有书啊笔啊作业本玩具，也有衣服鞋子发卡，夏天小朋友的衣服卖得都不贵，她一口气给每个小朋友都买了三套，除此之外，她还在网上买了米面粮油，又买了奶粉跟纸尿裤，纯牛奶一箱二十四盒就要几十块，她不差钱，再多也买得起。
刷刷花了两万多，基本是什么都买了，半点不拿钱当事。
徐家父母虽然是体制内，但家里本身就有底子，而且两人都是独生子女，两边老人也有钱，就徐绮南一个孙女，真是恨不得把她养在城堡里当公主，她花钱也大手大脚，从来不知收敛。
谢隐不知道她一个人干出了这么多事，出来喊小朋友们吃饭，徐绮南也跟着去，他重新洗了一副碗筷给她用，虽然是跟一群小朋友坐在一起吃饭，但徐绮南快乐极了！
土豆鸡块真好吃，真下饭！
然后就眨着眼睛看谢隐：“以后我们结婚了，你做饭呗？”
谢隐筷子一顿，给她夹了块肉，温声道：“好。”
徐绮南立马笑成一朵花。

第215章 第十八枝红莲（四）
徐绮南从出生起，就没住过这样破旧的地方。
院子里种了很多菜，再怎么小心谨慎仔细打扫，肯定也还是会有虫子的，墙壁上的裂缝里有时会出现几只蚂蚁，谢隐怕小女婴被咬到，用报纸把墙面给糊了起来，因为天逐渐热了，他会在孩子们睡觉之前点好蚊香做好驱虫工作，孩子们的宿舍里风扇坏了也是他修的，总之，虽然他代替简志才两天，但在孩子们心里，他已经上升到院长妈妈那样可靠的地步了。
和院长哥哥比起来，院长妈妈很瘦弱，个头很小，不到一米六，从来不打扮，但她那小小的身体有着巨大的力量，能够背起好多个孩子，能够牵着他们的手从福利院到校门口，能做出热气腾腾的饭菜，能在他们生病时陪伴在他们身边……
哪怕有些孩子离开之后再也没回来，她也不会觉得自己的爱被背叛了，她总是不停地付出，不停地奉献，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在，人性中闪耀的光辉才会那样令人目眩。
谢隐认为自己远没有院长妈妈那样伟大，因为他知道自己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横亘在他面前的没有难题不能解决，可院长妈妈，她真的是以一个女人瘦弱的身躯，给了这么多孩子一个家。
这边的习俗是家里有人去世，他们的遗物会在葬礼结束后一并烧掉，谢隐却把院长妈妈的东西都好好收了起来，放在办公室的柜子里，还加了两颗樟脑丸，免得被虫子啃了，她的书跟笔记，还有她写的备课，也都被他好好保存着。
没有了院长妈妈的孩子们，就像是巢中失去了母亲的稚嫩雏鸟，成年人有义务保护没有长大的孩子，为他们遮风挡雨。
徐绮南看着小朋友们跑去水龙头边上排队洗漱，一排水龙头是八个，二十几个孩子得用三轮，其中以十五为首的、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孩子主动让妹妹弟弟们先洗，十五还会用毛巾给他们擦擦小脸蛋，指导他们刷牙洗脸，最后才轮到自己。
有几个年纪太小了，都得踩在凳子上刷牙，这种年纪在普通家庭，那是被爸爸妈妈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时候，但在福利院，他们都得从小学习如何生活自理，孩子这么多，一个成年人根本照顾不过来。
有个娃在凳子上踩花一脚，眼看就要摔下来，千钧一发之际，谢隐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将娃娃接住，小女孩吓得紧紧抱住他，他连忙安抚：“没事没事，哥哥在呢，不怕不怕。”
他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耐心十足，直到小朋友不哭了为止，而这个小女孩，居然又一次爬上了凳子，自己刷牙。
徐绮南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楚，她现在都还会在妈妈怀里撒娇耍赖呢，可这么点大的小朋友，有没有四岁？从凳子上摔下去，被大人抱着哄了哄，居然就不哭了，还敢再一次爬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没法站着看，就扬起笑容走上前：“来来来，姐姐抱你上去啊？”
另一个穿着上下一套短袖短裤的小女孩怯生生看了她一眼，比较腼腆害羞，徐绮南记得她好像是叫圆圆，因为脑袋圆圆脸蛋圆圆眼睛嘴巴都圆圆，连耳朵都是圆溜溜的，超级可爱。
她继续释放善意笑容，小圆圆慢慢朝她伸出手，但她只是看着圆溜溜，其实身上没什么肉，徐绮南抱她都不敢太用力，轻轻的柔柔的，看着小圆圆用笨拙的小手挤了牙膏，努力刷牙。
和谢隐沉默的温柔不同，徐绮南笑起来像小太阳一般灿烂，她性格外向，特别会哄人，对着小女孩有无数彩虹屁要吹，“哇，圆圆好棒啊！牙膏挤得真好看！要小心不要戳到口腔啊，慢慢的上下刷，哇，好棒好棒！”
谢隐抬手捂住薄唇忍笑，又将另一只小豆丁抱下去，就连十五最后刷牙时，徐绮南都在夸她可爱聪明懂事漂亮，夸得十五脸都红了：“南南姐姐，我都十二岁了……”
“十二岁那也是小姑娘呀！十五真棒！”徐绮南朝她比起大拇指，“南南姐姐十二岁的时候，还在学校里跟男生打架呢，十五都会照顾弟弟妹妹了，真厉害。”
十五睁大眼睛：“南南姐姐跟人打架？”
“是啊！”白富美得意极了，“学校里有那种很讨人厌的男生你知道吗？我们那个时候女孩子很多都穿系带的内衣，有些人手特别贱，喜欢去拽，我同桌是个很内向的女生，当时就被弄哭了，然后我抄起大字典就往他头上砸！”
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看样子是真的很骄傲。
十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谢隐道：“要是有人这么欺负你，十五，记得跟哥哥说。”
“没有人敢欺负我，我很凶的！”
十五也挺得意，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好像找到了共同话题，这时候谢隐的裤腿被人拽了，他低下头，看见今年刚上一年级的小男孩壮壮。
他是几个男孩里少见的没有残疾也没有天生疾病的，就是体质比较差，容易生病，所以院长妈妈给他取名叫壮壮，大名叫简壮壮。
院长妈妈给孩子们取名都蕴含着她最简朴也最真诚的希望，但壮壮一点都不壮，看他一副想要跟谢隐分享秘密的表情，谢隐顺从地弯下腰，小壮壮悄悄告诉他：“十五姐姐在学校里可厉害了！他们都喊她女土匪！”
虽然小朋友不懂土匪是什么，但十五姐姐这么厉害，这个外号肯定也超厉害！
谢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十五，有人给你取外号了？”
“有啊，不过我不怕。”酷女孩很酷地耸耸肩，“反正他们都打不过我。”
主要是十五护着妹妹弟弟，很凶，现在小孩都娇生惯养，磕破皮都要哭，哪里像十五，她打架是敢拼命的，久而久之，根本没男生敢招惹，他们打不过她，只好给她取外号，以为这样就能羞辱她，但十五才不怕呢！
徐绮南：“十五好棒！给你取外号的有几个人？他们自己有外号吗？”
十五摇摇头：“没有。”
“好，那你跟姐姐说说他们都长什么样，姐姐上学的时候可会给男生取外号了，一叫就流传，凭什么只有男生给女生取啊，我们也给他们取几个！”
一时间，孩子们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徐绮南扭头问谢隐：“院长哥哥，我们申请在一间宿舍集体讨论，不过分吧？”
院长哥哥轻笑：“批准了。”
孩子们顿时爆出一阵欢呼！徐绮南跑回谢隐宿舍，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她来的路上不仅带了换洗衣服，还带了很多零食跟糖，主要当时太生气了，到了芳城才想起福利院有很多孩子，于是就近买了不少糖果，正好可以分给他们。
谢隐还要清理厨房做打扫以及准备明天的早餐，他见徐绮南抱着糖出门，门口还有一堆等她的小萝卜头，就提醒道：“刷过牙了，今天晚上不许吃糖，小心蛀牙。”
这么一比，总是管着他们的院长哥哥就没有南南姐姐可爱了，小萝卜头们蔫耷耷的，徐绮南看不过去：“就今天晚上，每人吃一颗，吃完了咱们再刷一次牙不就可以啦？这个月的水费还有牙膏我承包了！”
孩子们瞬间齐刷刷朝谢隐看，谢隐还能说什么呢？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小朋友们簇拥着徐绮南往前走，谢隐笑着朝厨房去了。
明天早上想要给孩子们煮馄饨做早饭，但是用了很久的老冰柜它又坏了。
这台冰柜是院长妈妈以前买的二手货，胜在大，能装很多东西，但缺点就是常坏，谢隐点着灯修了快一个小时才弄好，主要是里头零件老化严重，二手冰柜用了二十年，早该换了。
等他弄好，忙来忙去又不知过去多久，才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发现徐绮南正倚在门口，盯着他看。
“……你怎么过来了？”
“孩子们都睡着了，我这么大个人，总不能和他们抢床吧？”
徐绮南说着，走进来，“你这是在干什么？”
“做好馄饨皮，明天早上直接包就行。”
谢隐都做得差不多了，他办事效率极高，速度也快，徐绮南跟在他身边居然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今天一天她都看在眼里，他真的没什么休息时间，全程都在做事，孩子得他照顾，一日三餐要他做，衣服他得洗，还有院子里的蔬菜、卫生打扫……各种各样加在一起，铁打的人都受不了。
徐绮南心疼死了，她想哭，觉得他苦，谢隐连忙给她擦眼泪：“可千万别哭，那我罪过就大了。”
“你都能不告而别了，还在乎我哭不哭啊？”
她抱怨。
“……是我不好。”
这真是简志的错，谢隐都没法解释，因为怎么解释都不对，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下次还敢吗？”
摇头。
“不要摇头，要说话。”
“不敢了。”
徐绮南突然破涕为笑：“那好吧，那这次我就原谅你了。”
谢隐望着她，想说些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好姑娘，何必原谅？
整个福利院只有一个洗澡间，没有莲蓬头也没有淋浴，就是一个空房间，让孩子们洗澡用的，谢隐盘算着给装上几个莲蓬头，改下水管线路不难，但事情都得一件一件做，今天晚上肯定是来不及了，得委屈徐绮南。
他给她烧了水提进来，只能让她将就，徐绮南是真没受过这种罪，但环境干净，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嫌弃说条件怎么这么差，那可能真就要分手了。
就是觉得洗的不够干净，今天流了不少汗。
孩子们洗澡就是一人一盆水一条毛巾，盆是那种中型盆，抹了肥皂很容易冲干净，夏天真的还好，每天洗一洗，到了冬天才叫难熬，只能去澡堂子洗，一个人就得五块钱，所以顶多一周洗一次，而且公共澡堂不停涨价，今年怕是得再长一块。
洗完澡出来，徐绮南看见谢隐在摆弄黄瓜架子，好像是有一棵从架子上掉下来了。
他洗澡简单得多，直接用冷水，因为福利院大多都是女孩子，谢隐从来不会在她们面前脱掉上衣，平时也很注重跟小女孩保持距离，就是怕她们跟他亲近习惯了，以后面对别的异性也会失去警惕，所以对于这一点，他很看重。
孩子是美好的，但有些成年人却无比恶劣。
他在屋子里冲凉，徐绮南就在外头等，谢隐出来时身上也是简单的T恤和长裤，很透气，这会儿天气挺热，但不算特别热，所以他比较少穿短一点的裤子。
回到宿舍，小女婴还在睡，谢隐把她放在床上，婴儿车太小了，出去的时候让她在里面没什么，晚上也放在里头，小女婴连动一动都不行。
既然有小女婴在，就算是刚刚和好的男女朋友也得发乎情止乎礼，谢隐本来就没这方面的想法，徐绮南却觉得灯光下男朋友真的好帅……她忍不住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想亲他，然后笑了：“你这是干什么呢，好像被我霸王硬上弓一样。”
谢隐单手撑在床上，一手扶着徐绮南的细腰：“不是，有孩子在。”
“那我只想亲你一下都不行啊？”
他没办法，只好让她亲了，结果这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比从前那股猴急的模样更令徐绮南心动，她忍着笑，不逗他了：“你不是说，有自己的打算，想跟我说说？”
谢隐点点头：“是这样的。”
他肯定不会离开红星福利院，但他也不能要求徐绮南留下跟自己吃苦，至于两人各自分离，说白了，那跟分手没什么区别，她不愿意分开，谢隐就得让自己配得上她。而且孩子们的生活很艰苦，他想把他们养得健健康康，希望所有被遗弃的无辜的孩子，最终都能得到妥善的照顾。
想要完成这个心愿，得有钱。
拍视频做自媒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想在有了充足的资金后，承包土地来种菜种水果，这样的话，即便政府资助有限，他们也能自力更生，到时候甚至能招聘专业幼师来照顾孩子们，只有他一个成年人，实在是很难方方面面都考虑到每个孩子的心理状况。
他都已经计划好了，徐绮南又能说什么呢？
她痴痴地望着他，略显昏黄的灯光下，还是那样一张脸，可给人的感觉却很不一样，徐绮南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非常快，她抱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头：“那我呢？我在你计划的哪一步？”
谢隐轻声道：“你是最终攀登的顶点。”
徐绮南就笑了：“那就是说不分手了呗？”
他嗯了一声。
“那你听不听我的话？”
“听。”
徐绮南笑了笑，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钱包，取出其中一张卡递给谢隐：“这张卡里是我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都没怎么动过，每年的都在里头，应该有个两百万左右，你拿去用吧。”
怕谢隐拒绝，她还仔细斟酌字句，怕伤到他的自尊心：“就当是我借你的，是我的投资，你以后赚钱了，可要连本带息还给我。”
谢隐真是不知道，简志何德何能遇到这样的姑娘，他配吗？
女孩的眼睛里有着期待也有忐忑，明明她是债主，她在给人送钱，却还害怕别人不答应。
谢隐接过卡，道：“好，一定还给你。”
他这话说的，其实徐绮南根本不在意他还不还，只要他肯接受就是好的，她是没想到，这钱他能还的那么快，不仅是连本带利，简直可以说是一本万利，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两人之间的隔阂渐渐消失，谢隐不像简志空有一腔自尊心却没有足以匹配的能力与意志，他所想的事情，都是认认真真去做的，鲜少失败。
和好了，徐绮南又深夜发了一条朋友圈，两个鲜红的心靠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闺蜜看见了差点当场暴毙，真想问她眼睛是不是被狗屎糊住了，那种凤凰男到底为什么要倒贴要扶贫啊！以后她后悔都来不及！
徐绮南没敢把自己借了男朋友两百万的事情说出去，别说爸妈，就连闺蜜发小可能都会被她气死，大家都不看好简志，她也知道他有些缺点，有时候也确实让她难以忍受，他没少弄哭她，但这次她是真的觉得他不一样了，不然她不会那么傻，真就给两百万出来，徐家再有钱，两百万也不是两百块，能让她这样挥霍。
她就是相信，他说到的一定都能做到，种菜种水果做视频不知道多少人都在做，可她就是觉得他能行。
他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徐绮南相信他不会骗她。
心情好了，徐绮南更是容光焕发，第二天她买的东西就送到了地方，下单时她要求送货上门，因为听说这里的快递都得自己去拿，她不想男朋友来回跑，就多付了钱，让送到福利院。

第216章 第十八枝红莲（五）
买的太多了，快递直接拉卡车过来的，福利院的孩子们经常接受社会帮助，但数量不多，大多是些旧衣服书本之类的，还有就是政府资助的粮油水果，本身福利院资金有限，就算园长妈妈想买也没有那个条件，所以孩子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卡车拉这么多的东西来。
谢隐没想到徐绮南一声不吭买了这么多，他被孩子们喊到门口的时候，她还心虚地不敢抬头看他，想想大概是从前简志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多了。
两个家世完全不同的人，因为彼此之间的爱慕短暂地走在一起，但时间长了，矛盾难免体现出来。简志累死累活打一天工，赚个百来块钱，而徐绮南吃两百块一斤的进口车厘子习以为常，哪怕她花的不是他赚的钱，简志看了心里都烧得慌。
久而久之，为了照顾他的想法，徐绮南尽量不穿妈妈给买的名牌衣服，不戴首饰，就连鞋子都换成了普通的国产品牌，花钱不敢大手大脚，怕伤简志的自尊心。
说实话，谢隐觉得，简志的自尊心这么容易被伤害，难道是纸糊的吗？
正常人的想法不应该是要努力上进给女朋友和在家里一样甚至更好的生活条件吗？怎么会让对方为了迎合自己而委屈身段呢？
徐绮南的父母、闺蜜、发小们都反对这桩恋爱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简志太抠门了。
抠门不是罪，简志每个月打工还会往福利院打钱，是很值得敬佩的，可他怎么能要求徐绮南也跟他一样，去过那种日子？徐绮南父母能不心疼吗？闺蜜发小能不心疼吗？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的方式并不一定要从花钱上来判断，但如果不愿意为对方花钱，肯定是不够爱。
更何况简志给徐绮南送个一百块钱的口红，徐绮南转手就会回送他几千块的鞋，他不也收下了？手机同样是徐绮南买的，她怕他不收，还要撒娇说想用情侣手机，怎么就花钱讨不着好了呢？
谢隐不理解，但他跟简志就没有任何一方面有共同点，总之这个世界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简志这个人，那也没必要去理解了。
谢隐先是向孩子们表示这些东西都是南南姐姐买的，小小萝卜头们纷纷震惊、崇拜，他们可是没有零花钱的，但都知道钱能买到好多东西，买这么多的南南姐姐得多有钱啊！
徐绮南怪不好意思的，她看着送快递的帮忙搬货，小萝卜头们也像模像样地搬一些比较轻的物件，而谢隐同样没闲着，她跟到他身边，小心地问：“我又乱花钱，你不生我的气啊？”
“那是你的钱，我本来就没资格生气。”谢隐搬起一个箱子，见徐绮南神情有些落寞，可能是把他这话当成阴阳怪气了，他想了想，解释道，“谢谢你，囡囡，真的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们现在很缺这些。”
徐绮南忍不住笑起来，得到肯定的她欢快的如同一只小鹿：“真的吗？那我以后还给你们买！”
“那就不用了。”谢隐失笑，“你是不相信我们能自己赚钱吗？我好歹也是大学毕业了。”
徐绮南吐吐舌头，跟在他后面拎起一个很轻的纸箱，里面是小朋友的衣服。
等十五她们放学回来，就发现福利院的储藏室堆得满满当当，吃饭的食堂跟厨房也是，院长哥哥在做饭，教室的老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地上铺着草苫子，草苫子上则是凉席，南南姐姐正在陪小朋友们玩游戏。
中午的菜就比较丰盛了，每人一根炸鸡腿，玉米炒虾仁、手撕包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白米饭蒸的又香又软，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可是从院长哥哥手里做出来真的超好吃！
徐绮南觉得自己不想走，一是不想跟男朋友分开，二，就是他做的菜太好吃，她想天天吃……
这个水平开店都绰绰有余的！
这还真给徐绮南猜中了，本来没有本钱，谢隐就打算每天下午去农贸市场那里摆摊卖烤面筋，这边由于是郊区，附近村庄很多，常有市集，很适合做生意，而且市集上买菜买肉都比较便宜，他想弄几只鸡回来养，不过在有钱之后，谢隐不满足于只养几只鸡了。
吃完饭后，小朋友们除却年纪特别小的，两三岁碗筷都拿不稳当的，其他人都主动去清洗，虽然好些个都洗不干净，得谢隐重新洗一遍，可是孩子们的动手能力提高了，平时做饭，谢隐从不拒绝孩子们的帮忙，尽量让他们参与到每一件事中来，因为他们跟有父母疼爱的孩子不一样，他们早晚都要离开福利院，去上学、去工作、去追求梦想或是组建自己的家庭，但无论如何，都会有很长一段自己生活的时间，所以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徐绮南也想去洗，碗筷却被谢隐收走了，她在家从没洗过碗，就凑到谢隐身边，看着他动作麻利地拧开水龙头，趁着小朋友们都跑去外面洗碗，她从背后抱住他，爬在他身上，下巴抵在谢隐肩头，问：“小朋友们都自己洗碗，我却赖给你洗，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谢隐任由她挂着，动作幅度变小，怕把她摔下去，回答道：“你有特权。”
有特权的南南姐姐傻笑两声，听到有脚步声传来，赶紧从谢隐身上下去，现在她也是有偶像包袱的人了，可不能被娃们看到自己不着调的一面，他们有样学样怎么办？
等谢隐处理好碗筷餐具，大家一起把厨房恢复原样，除却十五等几个大孩子是真的帮到了忙，包括徐绮南在内的一群小豆丁……谢隐认为他们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应该表扬，不能批评。
中午的午睡时间就用来拆快递，福利院的孩子们穿得都是好心人捐赠的旧衣服，大孩子穿过了小孩子再穿，他们从来都没拥有过新衣服，徐绮南大手笔，直接按照人头一人三套，女孩子们是两条裙子和一套短袖短裤，男孩子们就都是短袖短裤，买的比他们的尺寸略微大一些，这样的话明年也还能穿。
虽然满是渴望，却没有一个孩子吵闹争抢，大家都乖巧坐着等院长哥哥跟南南姐姐分衣服，除此之外，徐绮南还买了很多益智类玩具跟教学贴画，教室后面挂着的拼音跟数字贴画都已经褪色了，正好换上新的。
奶粉买的比较多，纯牛奶买了十五箱，因为天热不好保存，一天一箱正好喝半个月，还有大米白面各种肉……不好保存的都少买，最重要的是，徐绮南还给他们换了一台超大的电视！
孩子们都乐疯了！
他们以前看的是人家淘汰下来的二手彩电，还有天线的那种，现在大电视多爽啊！谢隐自己就能装，他还跟移动公司预约了装网线，水管莲蓬头这些只要有材料他都能自己干，趁着天还不是特别热，想在彻底入暑之前，让孩子们不再用盆洗澡。
所以下午上学的上学，看电视的看电视，徐绮南帮忙在教室里看着孩子，教室桌椅被推在两边靠墙的位置，中间空出铺着席，电视就装在正前方，后头才是黑板，小朋友们有的坐有的躺有的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电视，因为是孤儿的缘故，他们都很乖，没有徐绮南常见的小孩子那种任性骄纵的劲儿，所以特别让人怜惜。
哪怕她不看着，年纪大一些的小朋友也会自动照顾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特别让大人省心。
谢隐在浴室里装水管换线路，他中午额外煮了一锅绿豆稀饭，自己用模具做成冰棒，估计到晚上就能吃了，然后也没闲着，徐绮南在教室里陪了孩子们一会，偷偷过去看他，惊讶地发现他已经装好了六个莲蓬头，还做了挡板，看起来虽然简易，却成了隔间，隐私又安全。
谢隐试了下打开开关，值得庆幸的是五年前福利院就改用了燃气，所以热水器一装上，就不用担心没有热水的问题了。
转头收拾工具时发现徐绮南靠在门口看他，粉面微红眼神梦幻，看得谢隐很无奈：“你怎么过来了，不嫌热吗？”
“我不是很怕热。”她说着，朝他走近，噘起小嘴想亲他。
谢隐：“……有汗。”
“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呀。”
说着踮起脚尖，硬是亲了他一下，抱怨道：“孩子们是挺可爱的，但我都没有时间跟你在一起。”
谢隐轻咳，“先出去吧，等晚上。”
徐绮南脸一红，羞愤地瞪了他一眼跑了，跑之前还骂他一句。
看着动画片的小朋友们已经睡倒一大片，还有几个能坚持的也在小鸡啄米点头打盹，徐绮南把电视音量调小一点，用每个人的小毯子盖住肚肚免得着凉，趁着她还在，有人看着孩子，谢隐准备去找附近几个村的村长咨询一下包地的事情。
“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谢隐望着徐绮南：“……辛苦你了。”
“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不辛苦。”
“嗯，我听。”
徐绮南本来是想拿大小姐的架子，可是看他这么温顺，又脸红了，赶紧撵他走，然后回到教室里陪小朋友们。
谢隐这一去，直到晚上才回来，看到了新浴室的孩子们兴奋极了，他们再也不用烧水洗澡啦！
他打过电话告知徐绮南说会晚回，徐绮南倒不是很担心，谢隐回来后又赶紧做饭，已经比平时的晚饭晚了快两小时，所以他买了面条回来下面，方便快捷还美味。
小朋友们抱着碗吸溜着，徐绮南则很想问他谈的怎么样了，但碍于孩子们在又不好直接问，等洗了澡上了床，小女婴吃过奶睡了，她才靠在谢隐怀里问他谈得如何。
谢隐告诉她很顺利，就是有点扯皮，他给出几个村长的理由是自己想先试种看看，如果效果好，也希望能够带领大家一起致富。
可以的话明后两天就能去签合同，包四十年，国家还会有补贴，之后的菜苗种子果树钱，以及请人工、施肥除草等各方各面，基本上徐绮南给的这两百万都够，就算不够，只要缓过这口气，谢隐也能找到办法。
长虹集团不过是芳城的房地产公司，还没厉害到一手遮天的地步，谢隐一直记着他们对红星福利院的孩子们做的事，即便原本的命运轨迹已经被改变，他也不会放过他们。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还是不要犯罪的好。
有无在谢隐识海里跳来跳去，格外Q弹，它刚完成了主人给的任务，正是求摸摸求表扬的阶段，可惜不能出来，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偶尔还能放放风，作为一只小光团，有无是真的哪儿都去不得。
在主人眼里它是原始小光团，但在第一个看到它的“人”眼里，那想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万一被幻想成个恐龙怪兽什么的，可就糟糕了。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反正它早厌倦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就这样跟主人在一起便是它梦寐以求的平静和幸福。
有无脾气很好，平时被白深深跟卫刺当成小皮球推来推去也不生气，或者说它本身就是没有脾气没有棱角的，只是随着谢隐在每个世界来回，它从原本的灰扑扑变得越来越白越来越亮，只是一直不能开口说话，谢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谢隐很忙很忙，他要照顾孩子，要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还有心理状态，福利院里里外外一把抓，以及买种子请人工，还要拍视频剪视频自己做后期，真就一天到晚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本来他只能用手机拍，徐绮南悄悄给他买了好几个摄像机，可以安排不同机位，这样拍出来的视频角度会更全一些。
她看过他用电脑剪出来的视频，很难想象只是用手机拍的，她相信他一定能够成功。
在福利院的日子过得很快，徐绮南还要读研，不可能真的一直留在这里，哪怕她不想走，谢隐也不会让她留，而且父母朋友都打电话催她，可能是看出她对谢隐死心塌地，他们也不再明面上阻拦，就是催她回去读书。
离开那天，徐绮南没忍住哭了，她舍不得男朋友，也舍不得孩子们，原本她想自己坐公交走的，结果一辆客车停在福利院门口，小朋友们都换上了她买的新衣服，谢隐居然包了一辆车，一起去送她！
这样只会让她更不想离开好吗！
徐绮南哭得眼睛红肿，之前她在福利院都很小心，不会跟谢隐过度亲密，免得被孩子们看到。如今分别在即，终于忍不住扑进谢隐怀里紧紧抱着他，带着哭腔说：“我不想走……”
谢隐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的，等放假了你就来，我永远都在这里等你。”
徐绮南这一哭，把故作坚强的小朋友们也带哭了，连年纪最大的十五都红着眼圈，更别提小的，谢隐根本哄不过来。
就这样，徐绮南终究踏上了回家的旅途，而没有了她的福利院，似乎也少了很多欢声笑语，小女孩们总是习惯性地喊南南姐姐却得不到回应，十五有秘密了，也找不到人分享。
谢隐怕他们打扰到徐绮南读书，每周只许他们主动打一次电话，徐绮南回到首都后，徐爸徐妈本来是想说她瘦了的，但是吧……
面对小脸圆了一圈的女儿，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虽然运动量挺大，还要陪孩子们玩，但男朋友做菜太好吃导致自己发胖这件事……徐绮南不愿承认。
她想跟父母说男朋友的好话，徐爸冷哼一声：“知道让你回来，还算他有点良心！”
徐妈连忙撞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这么说，在徐绮南去芳城的这两个月里，他们是商议好怎么对付那个小子了，首先，就是决不能在女儿跟前说对方坏话，这会激起女儿的逆反心理，可能父母越反对，她越是要干，其次，在爱情里，距离就是真正的距离，异地恋很难有好下场；最后，他们认识不少青年才俊，可以不着痕迹地请来家里吃饭，南南的学历以后接触到的人肯定不是简志那样的，多对比对比，她就知道爸妈是为她考虑，简志真不适合她，他们生活不到一起去。
徐绮南想起男朋友还很失落，没跟爸爸顶嘴，不过她很快就没工夫天天想他了，繁忙的学业像大山一般压在头顶，只有晚上睡前才有时间犯相思病，给他打电话啊发短信什么的，因为读研住宿舍，还有三个室友，也不好意思开视频，想得厉害。
然后就是会给福利院的孩子们买衣服买书，怕他们把她给忘了，每周回一次家，再打视频电话，但人太多了，也没有两人说悄悄话的机会，不知道他的地种的怎么样了。
十五读初中了，就在镇上读的，还有几个六岁的小豆丁也在九月背着书包上学去，谢隐肩头的压力又轻了不少，每次视频，徐绮南都觉得他瘦了。

第217章 第十八枝红莲（六）
像是果树，生长周期比蔬菜肯定要长，谢隐在果园里养了鸡鸭鹅，还承包了一个很大的鱼塘，雇了附近的村民做员工，两百万那就不怎么够了，但好在第一批蔬菜已成功采摘，接下来就是找销路。
暑假结束后，上学的孩子们多了，剩下的小豆丁们喜欢跟在谢隐身后当小尾巴，他到哪儿就跟到哪儿，尤其是有了果园之后，小朋友们兴奋的不行，谢隐抱了几只小狗回来养，主要是为了看家护园，所以在它们的狗饭里滴了点卫刺贡献的灵泉水，愈发显得通人性。
对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来说，果园也是他们的天堂！
负责看守果园的是个无儿无女的大爷，身子骨还很利索，干活也麻利，最关键的是他会养鱼！反正在家里也是一个人，干脆就搬到了果园来住，天天看着一群小豆丁跑来跑去，他心里头也高兴，怕让小豆丁们吸二手烟，连唯一一个抽旱烟的爱好也给戒了。
谢隐拍摄的第一个摘草莓的视频传到视频网站上后，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向，因为曝光率有限，即便看到这个视频的人都觉得很温馨有趣，有种让人忍不住继续往下看的魔力，纷纷关注了“红星福利院”并成为自来水帮忙宣传，但人还是太少了。
徐绮南也在暗戳戳的看，还各种转发，收效甚微，她是真的觉得很不错啊！为什么看的人这么少呢！
谢隐倒是不着急，他开了网店，蔬菜水果根本不愁销量，被灵泉水改造过的蔬果不仅在口感上更胜一筹，还有养颜美容的功效，一些小毛病甚至可以通过吃蔬菜水果痊愈，所以他直接每种带上几分，去到了市里的几家大酒店毛遂自荐。
他对自家产出的蔬果有信心，灵泉水改变的不只是这一批蔬果，还能使土地更加肥沃、更适合蔬果生长，所以谢隐不担心果园会长不好，或是长出的果子味道不好之类的，这是小刺猬精的功劳，作为犒赏，谢隐没少做菜给它吃。
卫刺哪里想到，自己当初随便囤的灵泉能有这个效果！
在修仙界灵泉并不是个什么罕见的东西，无非就是大小跟纯净度的区别，他这个灵泉不大，所以就藏在身上，因为修士们喝灵泉水帮助也不大，主要是大家都辟谷了，不用吃喝，灵泉水唯一的作用就是拿来炼丹……
但是在普通世界，灵泉水就是宝贝！
白深深那叫一个恨啊，他认为自己的须须煮水也有效果，谢隐怕他真的偷偷薅了须须去煮水倒进土地，到时候所有蔬果都变成补品，万一有些体虚的吃了根青菜狂流鼻血怎么办？赶紧摁住白深深，打消了小人参精这个念头。
小人参精很委屈，他的须须多好啊，那么多修士逮着他想薅呢，现在他主动贡献，大王居然不要！
谢隐很无奈，小人参精对人好的方式就是让人咬他一口，再不然就是送须须，咬他一口是不可能的，他就疯狂给谢隐送须须，掉下来的要送，隔三岔五薅一根也要送，谢隐都存了不少他的须须了，用的都很少很少，对于普通人来讲，小人参精的须须只要一点点，他们都不一定受得住，更何况是一整根？
虽然选择了五家大饭店，其中还有两家是全国连锁，但谢隐并没有顺利见到全部负责人，其中一家连锁饭店和当地最出名的那家架子都比较大，听说他是来推销食材想合作的，二话没说就赶他走，谢隐也没多停留。
剩下的三家则是品尝了他带来的蔬菜后，当场愿意跟他签合同，不过有个条件，他们需要派人去实地考察一番，确认谢隐说得都是真话才行。
这当然没有问题，谢隐现在想多攒点钱，把红星福利院重新翻盖，房子实在是太老了，总担心哪一天布满裂痕的墙面会倒塌。
郊外自建房子的话，最便宜也得十几万，而且是村子里比较常见的两栋楼，但谢隐想把福利院盖得再大一些，那十几万肯不够，少说得百来万甚至更多，还得算上各种设施，所以赚钱就完事了。
因为他的食材出乎意料的好，其中一家规模略小的饭店老板亲自跟过来，看到一片硕果累累，顺手就摘了一根黄瓜，在西装上擦了擦咔嚓一口，哎哟，又脆又甜，吃到人心坎儿里去，这么热的天，一个字，爽！
好像把燥热的天气，心头的抑郁全都吹走了！
他们五谷丰登大饭店生意近几年来是一落千丈，唉，主要是因为老主厨被人挖走了，新的主厨要说厨艺差吧，那肯定不至于，但做出来的菜总觉得差点意思，这也导致他们店里的生意直线下降，要知道，过去政府啊公司啊团建什么的，人家都得排队订五谷丰登大饭店的饭！
去年尤其惨烈，精心准备的年夜饭居然都没订满……老板急得嘴上长燎泡，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哦！
食材大家用的都差不多，顶多就是肉上的区别，进口的国家不同口感也就不同，所以老板就想着，是不是能从食材上找到更好的呢？但这挺难的，他们采购的已经足够贵了，可还是打不过别人家。
嘴里这根小黄瓜，跟谢隐带去的没有任何区别！
姓钱的老板差点老泪纵横，当场握住谢隐的手：“简先生啊！签！咱们这就签！我给你最高的待遇，包准不让你吃亏！”
市面上普通黄瓜不到一块一斤，稍微好点的水果小黄瓜可能贵一些，但撑死了也就是一块五到三块之间，在这个区域来回浮动，别的城市价格怎么样不清楚，但芳城是这样的，五谷丰登大饭店之前采购的黄瓜号称是纯天然绿色无污染无农药的健康蔬菜，价格也贵，三块五，尝过谢隐种的黄瓜之后，钱老板一咬牙：“我给你五块钱一斤！”
这绝对是高价，几乎是比市面上的水果黄瓜翻了两倍还多，谢隐对这个价格是满意的，他又带着钱老板去看了其他蔬菜，茄子、西红柿、豆角、小青菜……还有果园跟鱼塘，钱老板看得啧啧称奇：“简先生是农业专业的吗？”
谢隐摇头：“我学金融的。”
准确点来说，是简志学金融的，跟农业半点不沾边，“但我喜欢种田，运气好一些罢了。”
钱老板在心里咋舌，运气好一些？种田还能用运气来形容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购置了一大批蔬菜，并且在小朋友奶呼呼捧着篮子来送草莓让他尝之后，狠狠一拍大腿：“这草莓不比进口的差！简先生，你说个数吧！”
谢隐只有两亩草莓地，数量有限，钱老板现在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大胆直接要，以后要是货源稳定，他们五谷丰登大饭店还愁没有业绩？
最后钱老板看谢隐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敬意，尤其是谢隐那双手，在钱老板看来，这就是神农之手呢，种啥啥好，芳城的土地质量也就那样，真不知道他是咋做到的！
听说简先生博览群书，这让不爱读书的钱老板自觉有些懂了，他老爸在世时常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当时把还小的小钱忽悠着认认真真看了三天，结果没捡到钱，也没看见漂亮女孩，从那之后钱老板就知道他爹在胡扯，书里没有黄金屋也没有颜如玉，只有周公，因为他一看到字就眼珠子疼，看三十秒往上就犯困！
“草莓数量不多，还要留一些给孩子们，就按照市价卖吧，钱老板算是大客户了。”
钱老板顿时看谢隐就跟看亲人一样，“简先生，好样的！大气！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你这的货，我一个人吃不下，但我自认还有些人脉，你要是不嫌弃，我帮你找客户！”
谢隐道：“那就多谢了。”
“说什么谢字啊，我也指望着简先生这批蔬菜呢！以后有什么好的，简先生想着我，叫我一声就成，价钱上我绝对不亏待！”
钱老板看着胖乎乎的挺憨，可做生意的哪能真傻？他一眼就觉得这位简先生不一般，以后不定有什么成就，而自己这辈子可能就开个饭店了，他这叫什么，他这叫慧眼识英雄！
第一批成熟的蔬菜找到了销路，同时谢隐也每样打包了一份给徐绮南寄过去，她给的家里的地址，所以徐爸徐妈收到那么大一个箱子时还挺纳闷，心想是谁啊，买了这么多东西？
等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是蔬菜，还有用保鲜膜跟冰袋装的泡沫箱子草莓，又大又圆又红，看着无比诱人。
然后一看快递单，好家伙，寄件人是那只想拱他们家小白菜的猪！顿时徐爸徐妈就不怎么乐意了，心想你寄一箱子菜来，就想把我们家大宝贝拐走？
有这么好的事儿吗？！
正巧今儿周六，晚上徐绮南回家，一到家发现气氛挺凝重，眨眨眼，还以为自己帮男朋友买推广的事情被发现了，正心虚呢，突然听徐爸阴阳怪气地说：“南南啊，爸爸跟你说过什么，这找男朋友啊，千万别找那抠搜的，你给他花了不少钱，他却什么都舍不得给你买，最离谱的是，他居然寄了一箱子菜来！你说这离不离谱？”
徐妈也帮腔：“咱们家那是缺菜的人吗？虽说首都物价高，可咱家也不至于买不起菜不是？这寄这么多菜是什么意思啊？”
徐绮南眼睛一亮：“他寄菜来啦？”
说着快速跑进厨房，徐爸徐妈虽然嘴上说，但到底是舍不得浪费的，而且这些蔬菜味道怎么样先不说，好看是真的好看，那茄子跟小黄瓜，个头都一样大，饱满又新鲜，排在一起赏心悦目。
草莓西红柿更不必说，简志那小子别的不行，摆盘倒是有天赋。
徐绮南拿起一根小黄瓜，用水冲了冲一口咬牙，满足地眯起眼睛：“啊啊啊就是这个味儿！我想了好久了！”
她在福利院待了两个多月，院子里的蔬果都吃过，本身徐绮南不爱吃生黄瓜，但男朋友种的实在是好吃，吃完第二天感觉皮肤都细滑了好多！
她自己吃还不算，一根黄瓜掰成三段，非要喂爸妈，徐爸徐妈拗不过她只好张嘴接住，这一吃，发觉味道还真不比外表差，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真好吃！
“我就说他很厉害的吧！”徐绮南得意地像是种出这么好吃的黄瓜的人是自己一样，“他现在包了几十亩地，还承包了一片果园跟一个很大的鱼塘，我觉得他肯定会有出息的！”
徐妈比较精明，她眼睛一眯：“包这么多地，得不少钱吧？”
徐绮南一僵。
好家伙，徐爸徐妈顿时就觉得嘴里的黄瓜不脆也不甜了，他们家这傻闺女，是不是要把自己也给送出去才行？！
在父母的拷问下，徐绮南只能乖乖招认，这两百万对他们家来说也不算小数目，真是让徐爸徐妈差点气得晕过去，徐绮南吓坏了，赶紧认错道歉又解释，徐妈想让她去把钱要回来，可是看着女儿那满脸紧张不安，这话又舍不得说，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话：“明天你跟我出去吃饭！你胡阿姨的儿子留学回来了，一米八的大高个，又是高材生，你得去看看！”
“妈！”徐绮南不乐意了，“我有男朋友，你老是给我介绍男的干嘛呀！要是简志知道，我怎么跟他交代啊，这不是脚踏两条船吗？”
徐爸道：“就是去吃个饭，又不是订婚，吃个饭怎么了？那小子本事不大，心眼倒是不小，男人这么小气，那更不能要了！”
徐绮南怕爸妈生气，主要是自己给了谢隐那么多钱，她也是心虚的，不敢再说话，徐爸徐妈也气得没再吃谢隐寄来的菜。
晚上徐绮南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要不要告知男朋友，最后她觉得还是别说了吧，反正她肯定不会变心，免得他知道了又多想。
胡阿姨的儿子确实有一米八，不过，是四舍五入的，到底入了多少，徐绮南肉眼看不大出来，反正比她男朋友矮，也没她男朋友帅，唯一赢过她男朋友的，可能就是出身好，但徐绮南自己出身也不差，眼皮子不至于浅到这地步上。
唉，她承认自己肤浅，因为男朋友特别帅才特别喜欢，暑假那两个月更是让这种喜欢到达顶峰，但徐绮南的肤浅是看脸的，胡阿姨的儿子显然不能让她肤浅。
这种吃饭最尴尬了。全程都是对方在找话聊，徐绮南明示了好几次自己有男朋友，对方像是听不懂，还要继续聊，甚至还要交换联系方式。
好不容易结束饭局，徐绮南垂头丧气靠在妈妈肩膀：“妈，你就别逼我了，跟他说话好难受啊！”
“人家可是留学生，怎么就难受了？”
“他跟我又不是一个专业，而且，我不想听他吹牛。”徐绮南没忍住，在妈妈面前翻了个白眼，“谁想知道他拿过什么奖，见过什么大人物啊，我对这些又没兴趣，简志那么厉害，都没在我跟前吹过牛。”
徐妈觉得闺女对于那小子的滤镜足足有一百零八层，她哼了一声：“简志厉害，厉害在什么地方？我看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了！”
“他可厉害了！”徐绮南扒拉着手指头，“他会摄影，会剪辑，会做饭做家务，会哄小孩子，会修水管修电视……”
徐妈听得嘴角抽搐：“除了这些还会别的吗？”
“会啊！”徐绮南没听出妈妈语气里的无奈，“他还会种菜！他种的菜真的超好吃的！呜呜呜，我到现在都在想他种的草莓，比爸单位里发的进口草莓都好吃！”
徐妈半个字都不带信的，这种滤镜下说出来的话一律视为胡说八道。
所以对于徐绮南不再参加饭局的要求，徐妈驳回。
一到家，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这香味比之前更重，徐绮南吸吸鼻子：“好香啊！阿姨，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们家做饭的阿姨都在家里做了几十年了，从徐绮南出生就是吃阿姨做的饭，阿姨手艺是很好，可也没绝到这个地步啊！哇，好香好香，真的香！
徐妈很注重养生，按理说之前吃了个饭局，不该再吃了，但她肚子这时候居然又咕噜噜叫起来。
阿姨从厨房走出来，笑呵呵地说：“这不是昨天送来了很多菜吧，我怕再不吃坏了，就给做了。”
再一看徐爸，已经吃上了，吃得是头也不抬，整个上半身恨不得都埋进碗里。
徐妈看到他这副模样，清清嗓子，暗示意味浓厚。
徐爸充耳不闻。
徐妈恼了，用力咳嗽：“咳咳！”
“啊，老婆，你回来了？”徐爸抬起头，神情激动，“你快来尝尝，这个豆角炒肉真是绝了！太太太太下饭了！”
徐绮南笑成一朵花：“好吃吗？爸爸？”
徐爸假装没听到女儿的话，只邀请老婆坐下共同用餐。
好吃是一回事，答应她跟那小子交往是另一回事，他这当领导的，最不怕的就是吃人嘴软！

第218章 第十八枝红莲（七）
徐妈本来是很矜持也很有骨气的，一口都不想尝，但徐爸吃得实在是太香了，这让她不由得好奇起来，真有那么好吃？不就是一些蔬菜？而且都是日常常见常吃的，能好吃到哪里去啊！
结果这一尝，顿时停不下来，确实是好吃，简志那小子虽然各方各面都不太行，但种的菜还算不错。
酒足饭饱后徐妈才问女儿：“你确定这是他种的？真是他种的，不是他花钱买的？”
“我骗你们干什么呀！”徐绮南跺脚，不知想到什么小脸微微一红，“他说了不能让我陪他过苦日子，所以他也在努力创业呢，而且他还有二十多个孩子要管，他已经很辛苦很厉害了！”
徐爸无语道：“你看看你，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你胳膊肘就往外拐，到时候可别人财两空。”
徐绮南嘟嘴：“才不会呢，你们对他偏见就是太大了，他是有一些缺点，可是从院长妈妈去世之后，他就成熟了很多，你们再见到他的话，肯定会惊讶的！”
“我可不想再见到他。”徐爸嘀咕了一句，回想起唯一见的那一次，名叫简志的青年真是哪哪让人看不上眼，不知道女儿是怎么鬼迷心窍非认准了的，还是别再见了，他怕他承受不起。
徐绮南：“……爸你刚才还吃了人家种的菜。”
徐爸吃完放下筷子就不认账：“那咋了？这都寄过来了，我要是不吃就得扔，那不浪费吗？现在国家都在倡导勤俭节约不浪费粮食，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不然你就让他别送，我们家也不缺他这点菜。”
徐绮南气呼呼地转身就上楼：“我不跟你说了！”
徐妈瞪了丈夫一眼：“你怎么又惹她生气？不是说好了走怀柔路线吗？南南的性格你还不了解，越是不许她干，她越是要干，你得顺着她。”
徐爸很不爽：“就这么点菜，好吃是好吃，这我承认，但也没那么夸张吧？再好吃的东西吃完了不都得拉出来？想拿这菜把我女儿骗走，有那么容易吗？”
徐妈懒得理他，转身也走了，徐爸顺理成章把这账记在了谢隐头上，要不是这臭小子送的菜，他也不至于跟老婆女儿闹僵，这小子果然是不怀好意，想要挑拨离间！
唉，但这菜是真的好吃，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徐爸感慨了几句，晚上睡觉前习惯性戴着眼镜看两页文件，他年纪上来了，中年男人嘛，问题都是那几样，精神上的有，生理上的也有，肚腩起来了，发际线往后退了，眼神也不大伶俐了……反正毛病一大堆，常年坐办公室，脊椎腰椎都不太好。
本来洗完澡出来看见老婆睡了，徐爸还以为她在生气，结果自己一沾枕头，也睡意沉沉，最后眼镜都忘了摘下去，一觉无梦到天亮！
就感觉神清气爽的，整个人精神头很足，好像过了三十岁就再没这个劲头过。
真是奇怪，不过徐爸也没多想，谢隐那边每周都会寄一次蔬菜瓜果来，基本上是承包了他们家一周的量，在这一周里，谢隐的视频播放量逐渐增长，要说噱头是没有的，时下大火的元素通通绝迹，就是简简单单地种地视频，唯一不同的就是孩子多，拍摄手法巧妙，会让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感到平静、幸福，好像连轴转的快节奏生活都因此变慢了。
视频中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孩童笑声，起先是一个粉丝数百万的大v转载到了微博上，然后突然就被转了好几万，视频网站上的粉丝数也急剧增加，还有徐绮南买的推广，当谢隐再登录上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商家私信自己打广告了。
他没有接广告的意思，也不怎么回复私信和评论，就是安安静静剪视频，倒是红星福利院因此被重视了一波，很多人都在评论，问要怎么给福利院捐钱捐物资，芳城本地政府热线差点都被打爆了，红星福利院一直不起眼，怎么突然间热度这么高？
最新一期视频的最后，有一段文字，表明他们现在能够自给自足，感谢了大家的好意并拒绝了捐款资助，态度不卑不亢，令人很有好感。
徐爸徐妈表面上漠不关心，其实还是很在意的，毕竟他们怕女儿真的被哄得团团转，看谢隐这一系列的行为，倒确实比从前有担当有想法，希望他能得到个好的结果。
红星福利院的网店已经正式营业，一开始销量并不多，但只要是买了的，必定会成为回头客，甚至有买家自发组建了一个群，他们不约而同地保守起了这个秘密——现在就已经不够他们买的了，要是知道的人更多，他们岂不是更加买不着？
所以红星福利院在网上红起来，这些买家是最痛苦的。
毕竟供货是大头，网上售卖是小头，因为蔬菜需求量大，果树又还没有成熟，在网上售卖的只是一小部分，再加上价格比一般蔬菜要贵一些，所以在很多人涌入网店想要购买时，就有人表示质疑：是不是太贵了？
别的不说，就说最常见的小黄瓜，别的水果黄瓜十块钱六斤还包邮，红星福利院卖五块钱一斤？？？
这该不会是飘了吧！要知道他们死忠粉并不多，大都是好心路人在关注，兴冲冲进来想买点东西支持一下，结果卖这么贵，是智商税吗？
也因此，视频下多了不少恶评，网上也出现了反对和批判的声浪，对此谢隐不是很在意，吃过红星福利院的菜，就知道好处在哪里，买过的人会明白，五块钱一斤并不贵，至于不愿意买的人，再怎么解释，他们也不会买的。
渐渐地，在一片恶评中，会出现零星弱弱的好评。
“我之前失眠很严重，去看了医生都没用，虽然我这么说可能会被打为水军，但我还是要说，我吃了红星福利院的菜一星期，每天都睡得很香……前两天又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基本已经好了。”
“我也，我从初中的时候来姨妈就痛经，有时候真疼得恨不得自己死了，买了红星福利院的红糖姜茶，因为我比较懒，就在经期泡过两杯，然后再也没疼过。”
“我爸有脂肪肝跟高血压，天天吃他们家卖的蔬菜，血压都降下去了！有图为证！”
这位是直接贴了体检数据。
“芳城本地人表示红星福利院的菜现在都得抢了，基本都被本地几家大饭店给预定了，人家真的不愁销量，而且在网上卖还包邮，现实想买都得自己上门！”
“上星期带我爸妈去五谷丰登大饭店吃了一顿，哇，厨师还是那个厨师，但食材真的绝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吃刚出的新菜溜黑鱼片！我的天哪真的绝了！超好吃！我爸直接把汤汁全倒进米饭里了！”
关于红星福利院的菜如何如何好吃，如何如何有效，对于真正买过吃过感受过效果的人来说，都是真心实意的赞美，但在更多人眼中他们就是在哗众取宠，根本就是买的水军吧！吹得这么厉害也不怕反噬！
当然，也有人真的好奇想要买来试试，然后就发现抢不到……
但不管怎么说，红星福利院的视频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来看，不相信的不买就行了，视频质量是真的高，一群小豆丁摇摇摆摆摘草莓实在可爱，甚至还吸引了一些没有孩子想要领养的夫妻，同时在红星福利院出名之后，也有人偷偷把孩子丢到门口，总之，什么样的人都有。
谢隐忙得很，他买了蜂箱回来，准备养蜂酿蜜，蜂箱所在的区域不允许孩子们靠近，免得被蛰，之前鱼塘里第一批鱼苗已经成熟，现在投入的是第二批，秋天眼看就要过去，玉米土豆花生也该起了，谢隐还和本地一家食品厂谈好了合作，准备卖以红星为品牌名字的蔬果干和卤鸡爪。
他这一个夏天有多么成功，附近几个村子都看在眼里，谢隐也答应带领大家共同富裕，所以秋天开始，这一片很多人家都改种了果树，还有许多人建了养鸡场跟猪场，芳城虽然不算穷，但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就赚那么点钱，谁不想富裕起来呢？
就连芳城电视台都亲自来红星福利院做了一次专访，这期专访是用心做的，等入冬福利院就要推倒重建，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能入镜。
小朋友们都害羞极了，他们之中有一些已经被领养去了新的家庭，像十五这样年纪略大的都不愿意离开，来领养孩子的人都经过严格审查，谢隐亲自见过，并和他们谈过，再征求被领养孩子的意见，才会同意，相信每个离开的孩子，都能拥有一个美好的家。
也有被丢弃的孩子到来，还是女孩多一些，住院的两个小男孩也有了钱做手术，如今正在休养中，福利院重建，孩子们被热情的村民瓜分了个干净，都邀请他们到自家去住，这期专访也提到了这些，同时拍摄了农田、果园等地方，谢隐的出场不算多，但他谈吐得体气质出众，网友们都是知道红星福利院院长是从这里走出去读了大学的高材生，对于他愿意离开首都回到福利院做院长，继承院长妈妈的遗志，大家都感觉很钦佩，可是！
没人告诉他们，院长哥哥这么帅啊！
专访节目里的小朋友们看到简院长都是叫院长哥哥，一个个跟看到鸡妈妈的小鸡仔一样朝他扑过去，可见他有多么受孩子们欢迎，就连接受采访时，也有孩子挂在他身上。
他的回归为红星福利院带来了巨大转机，用起死回生来形容都不过分，电视台还采访了周边村民，从他们口中，更是能得知以前红星福利院有多么艰难，别的不说，光是两个需要住院治疗的孩子，就已经是一笔很大的开销，更何况还有二十几个孩子要养。
院长妈妈是所有人提起来都会流泪的存在，简院长也说，他是受到院长妈妈的恩惠，才能活着长这么大，所以现在他想把院长妈妈给予自己的爱，再给予到妹妹弟弟们身上，除此之外，就是希望大家能够永远记得院长妈妈，她不应该被遗忘。
这一期节目分为上下两期播出，第一期播出后，伴随着红星福利院的爆火，温柔俊美的简院长更是火了！
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本来学的是金融，却因为养育自己长大的院长妈妈去世，离开了首都回到名不见经传的芳城开始创业，并且非常成功，不仅扭转了福利院的赤字，还带领农民共同富裕，赚到的钱除却重建福利院外，大部分都用在了孩子们身上，芳城有好几家物资短缺的福利院都接到了捐赠，这么有能力的人，干哪一行不成功？
院长哥哥也成了大家对谢隐的称呼，有能力有手腕还有责任心，院长哥哥还单身吗？
这个问题在第二期节目播放后得到了答案——院长哥哥有女朋友啦！
女朋友出身很好，在他回来后最艰难的时期里，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他这一边，可以说他创业初期的资金就是来源于女朋友的支持，当然，这笔钱他已经连本带息还给了她。
全程没什么秀恩爱的话，很平静地诉说着感谢，但就是让人看了仿佛被喂满狗粮！
“不说了，简志是我大学同学，他女朋友是我们学校校花，你们搜一下就知道，绝对的白富美，当时我们都说校花是想不开，简志除了长得帅没别的优点，对不起，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我去，简志没去大公司应聘原来是回老家了！我一直以为他跟校花已经分手了，还想着是不是自己有机会了呢！”
一些自称院长哥哥同学的人在网上爆了些料，基本属实，也没添油加醋，很多人都好奇校花长什么模样，才能让那么多人感觉院长哥哥配不上她，然后就有人去学校官网扒拉下了那年的毕业照，好家伙，照片里青涩的院长哥哥身边的漂亮女孩，是不是就是传闻中的女朋友？
其实这一整期视频谢隐的出镜率并不高，奈何他这个人气场太强，根本掩不住，以至于有些网红哗众取宠，跑到红星福利院去直播，还吓哭了两个小朋友。
谢隐是会生气的，他的脾气好不包括每个人，福利院的孩子跟徐绮南都是他的逆鳞，不容许任何人伤害。
他这种跟网红较真的举动，有人觉得是性情中人，有人觉得是小题大做，但至少不再有人敢过来作妖了，光是附近村民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们淹死！
奈何这段时间里，谢隐跟徐绮南都是聚少离多，从暑假结束，两人就没见过面，徐绮南学业忙，谢隐也忙，她收到他转来的三百万时，还以为多出来的一百万是分手费。
谢隐跟她解释说是利息，徐绮南嘟哝：“这比高利贷还高利贷。”
但她心里是高兴的，回家忍不住在父母跟前炫耀一番，徐爸徐妈这段时间也在关注，看女儿嘚瑟成这样，忍不住想给她泼冷水：“瞧你这得意劲儿，他还钱给你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怎么你还对他感恩戴德？真是个小傻子，被骗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徐绮南不高兴地说：“他才不会骗我呢！爸妈，你们不要吃人家给的菜，还说人家不好嘛。”
说着瞥了眼徐爸已经消下去的肚腩还有日渐恢复的发际线，爸妈这小半年一直在吃男朋友寄来的蔬菜水果，还有他自制的花茶，蔬菜水果在网上能买到，芳城本地的居民也能吃到，可花茶却是独一份！
本来是给徐绮南的，徐绮南上供了一半给爸妈，喝的他们神清气爽气色过人，两人至少年轻了七八岁，本来徐妈还有白头发呢，现在都不用定期去理发店了！
徐爸还在死鸭子嘴硬：“这怎么能叫说不好？爸爸这是跟你讲道理，给你打预防针，他那么好，那他怎么不来咱们家拜访？上回留了那么差的印象，他总该证明一下自己吧？光是寄东西算怎么回事？难道是想要你再跑去找他？那可不行！”
“南南，你可得在家里过年啊，不许到处乱跑。”徐妈板着脸，“哪有没结婚就去跟男方过年的？没这种道理。”
徐绮南跟的教授很严格，就连过年也只给了前后十天假，她跟男朋友都半年没见了，哪能不想呢？
徐爸徐妈就是为了防止她想走才这么说的，尤其是徐爸：“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等着你去给他们拜年呢，你要是跑那么远，爸妈怎么跟老人家交代？”
徐绮南顿时垂头丧气，宛如被水打湿了的小猫：“……我初一就赶回来嘛。”
“那也不行。”
正在这时，有人按门铃，阿姨从厨房出来：“我去开我去开。”
徐爸徐妈态度坚决，他们现在是不太反对了，但决不许女儿跑去芳城过年！
“先生！太太！你们看谁来了！”

第219章 第十八枝红莲（八）
谁来了啊，能让阿姨这么意外？
徐爸徐妈坐着没动，徐绮南好奇走过去一瞧，立马尖叫起来：“啊！！！”
她这一叫把徐爸徐妈吓一跳，两口子赶紧从可他过来，就瞧见他们家闺女已经毫不矜持地扑到来人身上了，再一看，是半点不夸张，真差点没认出来那是简志。
上回见面还是他们大四实习之前，当时徐爸就觉得这小伙子有点小家子气，而且心思很重，再加上实在是穷，他哪里舍得女儿跟这种人在一起？
可这回见面，也不知道是阅历丰富了，又或者是成功了，人也长进了，就感觉判若两人，看见他们两口子也不像过去那样拘谨的厉害。
徐绮南挂在谢隐身上不舍得松开，连珠炮般问：“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一个人来的吗？你来了孩子们怎么办？你能在首都待多久？什么时候回去？……”
谢隐先是轻拍了下她的背，示意她先冷静，然后向徐爸徐妈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新年好。”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徐爸徐妈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他们哪怕心里不看好简志，也不会当面不给人家小伙子面子，只是那种疏离冷淡，心思敏感的人都能察觉的出来，毕竟对女婿人选满不满意，那是装不出来的。
“新年好。”
徐爸徐妈简直就没眼看，他们还想挣扎挣扎，家里闺女已经跟树袋熊一样贴上去了，徐爸不由得重重咳嗽两声：“南南，你这是什么样子，多难看啊，快下来！”
徐绮南满心兴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谢隐看，根本不想下来，可是爸爸妈妈都在，不敢惹他们生气，只好老老实实松开手，然后看见谢隐脚边的礼盒：“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顺势往他身后看，没看到行李箱，就很想问他晚上有没有地方住，他们家还有很多空房间呢！
徐妈说：“行了，别站门口了，先进来吧。”
两口子率先朝客厅走，徐绮南冲谢隐挤眉弄眼，小脸上全是甜甜的笑，谢隐忍俊不禁，伸手逗了逗她的脸颊，她脸一红，想躲开又没舍得，几步到了客厅，谢隐把礼盒放下，温和地说：“都是地里种的，还有一些厂子里生产的食物，不值什么钱。”
徐爸徐妈都是体制内的，大过年要是送太值钱的东西可不好，徐绮南直接挨着谢隐坐，看得徐爸忍不住想叹气，这丫头，真的是！
不过这半年谢隐的表现有目共睹，徐爸徐妈也一直在关注他，那个节目他们也看了，总之要是没有过先前见的那一次，他们对这个小伙子的印象会非常好。可现在他们忍不住会胡思乱想，这小子现在这么好，以后会不会变心呢？他们之前对他态度只是一般，就怕简志以为他们是前倨后恭，会亏待南南。
所以有很多问题想问。
一开始就是问福利院、问果园、问谢隐开创的红星食品品牌，到了后面，问题愈发犀利，已经问到要是他跟徐绮南在一起，两人结婚后怎么过日子，还是这样天各一方吗？他要怎么平衡工作跟家庭？
还有福利院里那么多孩子，他又打算怎么办？
徐绮南几次三番想插嘴，都被徐妈瞪住，只好老老实实坐着不吭声，她担忧地看向谢隐，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其实爸妈问的，也是徐绮南自己想知道的。
她在学校里读研，同宿舍的三个女生有两个有男朋友的，都是研究生，平时相处时间也多，不像她，有男朋友跟没男朋友一样，有时候她不舒服了，或是遇到什么挫折，也希望能有人让她抱一抱，安慰安慰她，可男朋友离得那么远，只有语音跟视频又怎么够呢？
谢隐考虑过这一点，虽然目前他还无法实现，但他保证自己能够解决，决不会让徐绮南空等。
“嘴上说得好听，这种话谁不会说？”徐爸道，“你怎么证明？”
谢隐正要说，徐绮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怒视她爸：“爸，你说什么呢？谁说我们俩以后就要结婚了？现在是谈恋爱，我才多大啊，你就想着把我嫁出去？”
她看了谢隐一眼，又说：“万一我们俩没走到婚姻那一步就分手了怎么办？总之在谈的时候大家开开心心的就行了，我看您吃他种的菜吃得很开心不是？”
徐爸被女儿当众拆台，气氛顿时有些凝重，谢隐深知这会儿不是自己出来做好人的时候，他站起身说：“午饭做了吗？叔叔阿姨要是不嫌弃的话，尝尝我的手艺？”
阿姨连忙道：“还没做呢！”
徐妈说：“这怎么好意思呢？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没事，我喜欢做菜。”谢隐说着，跟在阿姨身后去了厨房，把空间让给一家三口。
他越是贴心，徐绮南越是觉得爸爸的话有些过分，“爸，你不要这样说话嘛，我们俩还没分手呢，你就这么问，以后要是结婚了，我就跟他签婚前协议，保证自己不吃亏，行不行？”
“你刚才不还说不一定走到结婚那一步吗？”
徐绮南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搂住他，跟小时候一样声音软绵绵的撒娇：“我知道你跟妈疼我，都是为我考虑才会这样，我怎么能不领你们的情呢？男朋友虽然很重要，可在我心里，最重要的肯定是爸妈啊！他怎么能跟你们两个人比呢？我的意思是啊，他现在也是新的人生阶段，我呢，也还在读书，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爸妈你们以后看着就是了，人是会改变、会成长的嘛。”
见爸爸神情有所松动，徐绮南再接再厉：“真的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恋爱脑，我也是能理智思考的！”
徐妈心疼女儿，不想当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就对徐爸说：“老徐，南南也不是小孩子了，她想跟那小伙子谈，就让她谈吧，咱们俩少说还能再活个几十年呢，看着她，不至于出岔子。”
徐妈这话弄得徐绮南一下感觉心里很难受，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转身去搂徐妈撒娇，徐妈一脸嫌弃把她推开：“去去去，少在我跟前碍眼，人都进厨房了，你还在这坐着，心里急得不行了吧？”
徐绮南不好意思的笑笑，试探着问，“那我过去啦？”
徐妈不耐烦地摆摆手，女儿顿时如同一只欢乐的小鸟朝厨房飞去，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那小子不是没有爹妈么？”徐爸说，“问问他愿不愿意入赘，要是愿意，那我就同意他俩在一起。”
“不是你自己说的八字没一撇吗？”徐妈瞅他一眼，“南南说得对，以后说不定就分开了，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你也别总是拉着一张脸，给人家点好脸色，礼貌总得有。”
徐爸颇有些不服气，“女人嫁到男人家里都行，男人怎么就不能入赘了？那不一样吗？”
徐妈不知道这男人是真这么想的还是怎么说，反正就现在这社会环境，入赘的男的一个个心大得很，又不想出彩礼，又想要女方的车子房子，还想要女方生得小孩跟自己姓，甚至还有些管不住自己出轨的，问就是女的太强势了伤了男性尊严，也不知道他们的尊严怎么就那么廉价，那么玻璃，那么容易被伤害。
两口子凑在一起又说了些悄悄话，那边厨房里，徐绮南跟在谢隐身边像条小尾巴，太长时间没见面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徐绮南觉得他怎么就越来越帅了呢？
气质也越来越好，怪不得妈妈刚才还愿意帮他说话，变化真的太大了。
对于徐绮南的疑问，谢隐有答案，他说自己现在每天都运动锻炼，而且也没有停止读书，再加上认识的人多了，跟媒体经常打交道，会变得成熟是很正常的事。
徐绮南叫他说的一愣一愣，说：“我喜欢你现在这样。”
谢隐微微一笑：“是我的荣幸。”
厨房里浓情蜜意的，弄得阿姨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打下手，她就应该出去。
徐爸的不假辞色，在做好的菜一道一道端出来后，变得愈发薄弱。这只是看着、闻着，等大家都坐好了拿起筷子吃饭，他的第一目标就是那香喷喷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
因为血压有点高，徐爸最爱的红烧肉，一个月徐妈只许他吃一回，他馋肉馋得厉害，后来这小子每一周都寄一大堆蔬菜瓜果，血压是下去了，但红烧肉也只是从一个月一回改成了一星期一回，徐爸还是馋啊！
他们家阿姨做红烧肉的手艺已经很不错了，却没有这一道香！
四四方方的猪肉，颜色已经浸润，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浓稠的酱汁看着就让人很想倒扣一碗白米饭上去拌着吃，徐爸用筷子轻轻插上，那肉真是一下就捅进去了，再朝嘴里一抿，真是入口即化，丰沛的油脂在嘴里爆炸开来，美得人摇头晃脑！
徐妈同样是头一回吃谢隐做的菜，这一尝，感觉做了几十年菜的阿姨都不如他，现在回想起来，她家闺女暑假回来时，脸蛋圆了一圈，要是在芳城天天吃这样的饭，不胖才叫奇怪呢！
徐绮南就直白多了：“你做的菜还是这么好吃！吃过你做的再吃别人做的，感觉都比不上！”
谢隐道：“那你就多吃一点，你瘦了很多。”
徐绮南不怕胖，她平时的饭量就是一碗，今天却直接干了三碗，徐妈还好一些，吃了两碗，徐爸就夸张了，他们家碗虽然不大，但平时徐爸也就吃两碗，今儿中午却去盛了第四次！
要不是徐妈觉得他不能再吃了，他看起来很想要去盛第五次。
可能是那道红烧肉讨了徐爸欢心，也可能是那道白灼虾俘虏了徐爸的胃，总之他再跟谢隐说话的时候，态度都亲近了许多。
谢隐带来的礼盒里除却红星旗下的肉干果干之外，还有四罐蜂蜜跟八盒花茶，蜂蜜就是果园里养得蜜蜂酿的，花茶也是他亲手炒制，这花茶的效果，徐爸徐妈都是亲身体验的，连吃带拿还收人礼物，这手能不短吗？
徐妈问：“你晚上住哪儿啊？”
谢隐是上午九点多到的，找了酒店后洗澡换了一身衣服才来拜访，他如实回答了，徐妈说：“我们家可没有让客人睡酒店的道理，你要是不嫌弃，就在家里客房先住着，这次来是打算待多久？”
谢隐回答说：“本来想着是给叔叔阿姨拜年，然后住一个星期的。”
徐绮南问：“是到我返校的时候吗？”
谢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这孩子，话似乎也变少了。
徐妈心细一些，说实话，要不是脸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她真的感觉女儿像是换了个男朋友，难道说一个人真的能在短短时间里变化这么大吗？这样的话，那位已经过世的简院长，对于他来说一定非常重要吧？
重情重义的孩子，品行不会太差，也许当初真的是她跟老徐看走眼了，应该给这孩子一个机会，不应该急于阻止南南跟他谈恋爱。
得到一家之主的许可，徐爸就是不乐意也不行，这小子要是留下来，那接下来的一周，岂不是有人做饭了？
谢隐不知道徐爸用心险恶，徐绮南拉着他出门去酒店拿行李，在家里她都不大敢跟他靠太近，一出门就扑到他背上，“这里离小区门口好远啊，我不想走，你背我呗？”
他来的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雪，不过小得可怜，地面都已经干了，芳城则不一样，芳城的雪下得可厚了，生长在首都的徐绮南都好多年没见过大雪了。
偶尔有人经过，也对他们报以善意的笑容，徐绮南可劲儿撒娇，谢隐一点都不生气，也不在意丢面子，她就跟个小女孩一样高兴地蹦蹦跳跳，时不时还牵着谢隐的手踩上路边的小台阶，走在边缘，因为被谢隐扶着所以一路都很稳当。
这一幕被徐绮南的发小看在眼里，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离得有点远，她火速掏出手机给徐绮南发消息：普天同庆！你终于想开了！我看这个比简志强不知多少倍！！！
徐绮南直到酒店都没来得及看手机，谢隐退了房，拉着行李箱，他的箱子不大，里面只有换洗衣服，其他什么都没有。
路上徐绮南又带谢隐去了超市，买了一些日用品，毕竟要住一个星期呢，徐绮南有绝对的信心，在这一个星期里，以她男朋友的人格魅力，绝对能把她爸妈的心夺过来！
直到回家，她才有功夫看手机，结果就看见发小这条跟了好几个感叹号的信息，瞬间有点茫然，发了个问号回去。
发小回的是语音：“行啊徐绮南，你还给我装？我早就叫你跟那个简志分手吧？那家伙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要找男朋友也要找今天这样的嘛，你出去的时候我可都看见了啊，你跟男人手牵手！这个身高这个身材这个气质才配得上你啊！”
徐绮南这才明白，她这发小是把男朋友认成另外一个人了，顿时不知该不该打破对方心中的喜悦。
“他就是简志。”
这下发小不是发语音了，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表情惊恐：“你说什么？我不相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给我看看！”
徐绮南拿着手机去客房，谢隐正在整理行李箱，她悄悄把镜头对准谢隐，发小倒抽一口凉气：“整容医院号码有吗？给我来一个！”
徐绮南好气又好笑：“他哪有时间整容啊，你别乱说，就是换了发型，开始健身，衣品也好了，你仔细看，不还是那个人吗？”
发小坚决不信：“微调了，绝对是微调了！我不相信！我不能接受！”
谢隐轻咳：“你们这样肆无忌惮，没有考虑过我能听到吗？”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的是简志吧？！”发小发出不敢置信的声音，“怎么会这样？你变化好大啊！我刚才在路上看到你，感觉你至少得有一米八几吧？好高！”
徐绮南挠挠头：“你长个子啦？”
之前简志就有一米八，不过谢隐显然要比一米八还高，毕竟是他自己的身体，不会拟态成和简志一模一样，免得犯恶心。
“长了吧，我没注意。”
徐绮南的发小如遭雷击，过了发育期还能再长个子，这是真的吗？
上天何其不公！
但经过这次视频，她才相信徐绮南没有跟简志分手，那个背影看起来很极品的男人居然真的是简志！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会不会打扮健不健身区别真的就这么大？
徐绮南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跟她聊天：“是吧是吧，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分手了吧？换你有这么帅的男朋友，你愿意分手吗？”
“得了吧。”发小翻了个白眼，“他之前很挫的时候你也没想着要分手。”
徐绮南本来想反驳说他从前也很帅，可是她想了想，跟现在的男朋友对比了一下，这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第220章 第十八枝红莲（九）
南南姐姐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里——难道她真的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是不是肤浅的人不知道，看到男朋友那张明明没什么变化但就是让人心动的脸，徐绮南可耻地承认自己色令智昏了。
她给谢隐发消息问他睡没睡，得到回复后，立刻让他不许睡，然后在床上等到十二点，这个点爸妈肯定早就睡了，然后徐绮南偷摸摸出了房门，男朋友果然很懂，根本就没反锁，随手一拧就开了，坐在床头看手机呢！
都是在玩手机，为什么他的气质就那么好呢？
“你来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喜啊。”
徐绮南嘟哝着，走到床边，直接隔着被子坐到他腿上：“我都到你跟前了，你还这么心如止水的，是打算出家当和尚吗？”
谢隐把手机放到一边，又把徐绮南从腿上抱下去：“这是在你家，叔叔阿姨知道了很不好，对我的印象就更差了。”
“可是我们都很久没见面了啊！”徐绮南抓着他的手摇摇晃晃，“难道你都不想吗？”
以前他可急了，现在这副入定老僧的样子，让徐绮南心痒痒，一方面觉得好看，一方面又忍不住自我怀疑，该不会是我对他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吧？
谢隐抬手放到她的背上，轻缓抚摸至徐绮南的脸，一路为她带来令人战栗的电流感，这让她意识到他对自己的吸引力有多强，所以真不是她看不上别人，是因为有了他，别人都要逊色几分，就跟吃过大鱼大肉，再回去吃糠咽菜一样，谁乐意呢？
都不知道是谁在骗财骗色。
谢隐把她抱入怀中，到底是没有如徐绮南的意，毕竟在她家里，这样很不好，而且当初两人发生关系也是简志半强迫半诱哄，谢隐替代他之后，他对徐绮南最亲密的动作也就是亲亲她。
“我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本来被包围在好闻气息中正意乱情迷的徐绮南一听到这话，瞬间警觉：“该不会是什么觉得我们俩不合适所以要分开的话吧？”
谢隐摇头，她放下一颗心：“那是什么？”
他温和地看着她：“现在红星农副食品在芳城很有名气，网上热度也很高，正是大家都在注视着我的时候。”
徐绮南点点头：“是啊，还有好多小妹妹叫你老公，我都没叫过呢哼！”
谢隐失笑：“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她小小吃了下醋，很快就理智回笼。
“年后，我会实名举报长虹集团与政府高层勾结拐卖人口并奸淫幼女形成黑色产业链的事，可能会很危险，所以……”
徐绮南原本以为他是想说未来的规划，可她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当时就把她吓得什么想法都没了，抓住谢隐的手：“你在说什么啊？直接报警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实名举报？万一、万一……”
“我现在好歹也算是有名望的人了，芳城把我打造成杰出青年企业家，他们给我这么大的殊荣，我当然要回报一二。”
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事情不闹大，没有足够的关注，长虹集团就还能生存，连带着某些跟他们暗中勾结的老虎说不定也能全身而退，这里头的水太深了，芳城虽然算不上是被一手遮天，但派系林立党争严重，他当初会选择做自媒体，也是考虑到了现实中遭遇打压的可能性，没想到长虹集团可能是非常看不上他，连个眼神都没给，这才让谢隐快速发育起来。
徐绮南忧心忡忡：“是不是会很危险？要不，要不你实名举报后就别回去了吧？他们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儿来的。”
谢隐摇头：“这是我应该去做的事，不能逃避。”
“为什么呀！”徐绮南急哭了，“你这不是把自己朝里头送吗！万一……万一……”
谢隐伸手给她擦眼泪：“你觉得我厉不厉害？”
她哭着点点头：“嗯。”
“那你就要相信我，我手头肯定有足够扳倒他们的证据，也有全身而退的能力，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无论你看到什么新闻，都不要太害怕，因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他很少说这种狂妄的话，但确实给徐绮南喂了颗定心丸，她忍着泪意问他：“那你再给我仔细说说，说不定我也能帮到你什么忙，我很乖的，不会捣乱，你告诉我吧。”
两人靠在一起说了大半夜的话，当得知长虹集团的人居然还去找过谢隐，希望他能够提供幼女时，把徐绮南恶心的头皮发麻！
她光是听这样的话就有种想吐的冲动，“你拒绝了，那其他福利院呢？其他福利院里的小孩子呢？！”
一些有钱人及高官深信“采阴补阳”以及“幼女转运”的说法，哪怕是有无让他们已经不能人道了，这些人还想着从幼女幼童身上“重振雄风”，贪婪恶毒毫无人性！
“放心，我一直都有关注，从那之后，没有孩子受到伤害。”
徐绮南握紧了拳头：“我支持你，可是你一定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出事，我还不想分手。”
谢隐笑了：“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事的。”
徐绮南想对他笑，可是怎么都笑不出来，她不懂，他是怎么还能笑出来的呢？那笑容一如既往温和，能带给人安心与力量。光是想，徐绮南就感觉很可怕了，她支持他，自己却没有这样义无反顾的勇气，这使得他在她心里的形象愈发伟岸高大，最后徐绮南抱住谢隐的脖子，野蛮地低头吻她，不许他推开，凶神恶煞：“以后可能都没机会睡你了，我不管，我要睡个够！”
谢隐被她弄得面红耳赤：“等一下……”
“不等！”
就这样，徐绮南的恐慌与不安渐渐得到抚慰，她沉沉睡去，脑子里还在想他真的变化好大，以前他从来不管她的，现在却知道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呜，她真的不想分手呀！
次日一早，徐绮南醒来时，谢隐已经不在身边，枕边放着一套干净的家居服，应该是他拿来的，叠的整整齐齐，徐绮南换上后，偷偷摸摸打开房门露出一颗脑袋，结果被徐妈当场抓获！
就在徐绮南以为自己要挨骂时，徐妈嘴一撇：“吃饭了，还愣着干什么，等人三催四请吗？”
徐绮南：？
她可是从男朋友的房间走出来的诶，还明显换了一身衣服，妈妈都不生气的吗？
徐妈确实是想生气的，不仅是她想，徐爸也想，但谁叫那臭小子起得早，做好了饭不说，还陪徐爸下了两盘棋，然后去外面买了花回来，又郑重认错道歉。
唉，连徐妈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是他们家闺女钻了人家房间，不是人家往闺女房间跑，真是让人无奈。
徐绮南嘿嘿笑两声，赶紧回房洗漱然后向出来吃饭，早饭吃过后，徐爸没那么嫌弃谢隐了，又拉着他下棋，谢隐脾气是真好，哪怕徐爸是个臭棋篓子，而且棋品极差，下一步能悔三回，他都好脾气的让了，饶是如此，徐爸也赢不了。
“可以啊！你学过？”
谢隐答道：“略懂。”
哎哟，这说法可就谦虚了，他哪里是略懂，根本就是非常精通！
徐爸很高兴：“下午我正好有个茶会，都是一堆老家伙，你跟我一起去？”
谢隐哪有不应的，徐爸顿时对他又顺眼了几分，等下午谢隐一通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把老家伙们全给秒了，他看谢隐就更顺眼了，到了家，徐绮南惊讶地发现她爸已经一口一个小简，叫得别提多亲昵——真就人格魅力这么大呗？
昨天刚见面，今天她爸就沦陷了？
紧接着沦陷的是徐妈。
徐爸这个人吧，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爸爸，但人无完人，徐爸是个大直男，完全不能体会女人心思，没少把徐妈惹生气，却还一头雾水不知道老婆在气什么。
生了个女儿呢，又是个娇气包，贴心是贴心，有时候也气人，尤其是在这个家里，身为一家之主的徐妈处于遥遥领先的智商高地上，这就导致她寂寞如雪，很多想法没人懂。
谢隐就不一样了，他虽然对女孩子在想什么不是非常了解，但他很擅长察言观色，并且本身品性极佳，说话做事都让人觉得真诚，堪称妇女之友，所以当徐绮南发觉时，连妈妈也开始一口一个小简，还要带他去参加闺中密友茶话会了！
徐绮南很同情男朋友：“你真的要去啊？”
谢隐换上一身正装，背心马甲衬衫加西服，外罩一件长款呢大衣，虽然穿得多，却丝毫不显得臃肿，宽肩窄腰大长腿是一眼就能看见，徐绮南没忍住诱惑，上手摸了好几把，他也任由她摸：“去。”
“我反正不喜欢去。”
徐绮南嘟哝，不管是叔伯们还是阿姨们的茶话会，她都不喜欢去，爸爸那边都是男人，凑在一起碎嘴的哟，什么八卦都聊，她爸表面上严肃，私底下是那种隔壁吵架都会贴在墙上听的人；妈妈那边的阿姨们同样离谱，就爱搓麻将，一边搓一边交流各种心得，最喜欢的就是催婚，徐绮南每次跟着去了，她们都要好多侄子外甥邻居家儿子要介绍给她，太可怕了！
谢隐道：“我去给你出气。”
徐绮南哈的笑了声：“你还能把她们打一顿？”
“要出气，不一定需要武力。”
男朋友意味深长的表情令徐绮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到晚上，徐妈满脸喜色带着未来女婿回来，还没进家门就在门口跟邻居们吹开了，什么叫真人不露相，这就叫真人不露相！
如果说徐爸是个臭棋篓子，那么徐妈比起他也不遑多让，毕竟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徐妈她是个臭牌篓子，牌运极差，偏偏人菜瘾还大，体制内的不能赌钱，大家都是赌花生瓜子之类的，拿这些零嘴当筹码。
一年到头呢，也就过年这段时间可以肆无忌惮的搓麻，可徐妈她没赢过啊！
她年年受人嘲笑，这不是看徐爸靠着谢隐翻身做主，她也想争这口气吗！
果然！
徐绮南算是知道男朋友说的给她出气是什么意思了，好家伙，他是把阿姨们的花生瓜子全赢回来了是吗？
“一把没输，一把没输！”徐妈兴奋地描述着，“哎哟那群死女人，一个个气得要死，还有的打电话叫帮手的，甭管她们叫儿子叫女婿还是叫什么人俩，我们小简还是一把没输！”
徐绮南抓了把瓜子嗑，惊奇不已：“你这么厉害啊？那以前打扑克为什么总是输给我？”
谢隐看她一眼，没说话，意思很明显。
徐绮南脸一下就红了。
谢隐能算牌，谁出了哪张，手里还有什么牌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全是碾压局，可把徐妈看爽了，小简真是个好孩子！会搓麻的哪有坏孩子！
谁也没想到谢隐是通过下棋跟搓麻将赢得了未来岳父母的欢心，对此，谢隐自己都有点不理解，难道他除了会下棋会打麻将，就没有其他让两位长辈看得上的优点了吗？
徐爸徐妈态度一好，家里气氛就上来了，收起了对谢隐的敌意就会发现，家里有这么个青年，真是生活水平直线上升，贴心得很，又勤快，性子也好，再一看自家连洗碗都能摔几个，生活自理都难的闺女，就难免有种辛苦小简的意思了。
唉，他们家南南打小娇气不好养，衣服不穿纯棉的都过敏，为了把她养好，他们两口子不知道费了多少时间跟精力，现在总算是有人接班了，再观察看看，要是真行，他们也就不反对了！
年后去两边老人家拜年，还得再凑几桌呢，小简可不能跑了！
谢隐凭借一手出色的搓麻打牌技术，成功混得徐家名额，再加上烧得一手好菜，基本上已经奠定了自己徐家女婿的身份地位。
但是关于他实名举报这件事，谢隐没跟徐爸徐妈说，也不让徐绮南说，她是很担心的，哪怕脸上带笑，只要一想到年后他回芳城就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儿，心里就难过得很。
谢隐到首都来，孩子们肯定是安顿好的，不然他也放不下心，因为他带领村民们致富，大家都把红星福利院的孩子当成自家人，到了大年三十晚上，谢隐跟孩子们视频通话，看到好久不见的南南姐姐，孩子们高兴坏了，徐绮南也差点掉眼泪，尤其是十五，她真的好想这个懂事又体贴的小姑娘呀！
“南南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啊？”
“南南姐姐要是读书很忙的话就别来了，等我们以后考上首都的大学，我们可以去看你！”
“南南姐姐新年快乐！院长哥哥新年快乐！”
就连徐爸徐妈都被吸引过来，孩子们一看到南南姐姐的爸爸妈妈，立马一窝蜂争抢着夸院长哥哥，把谢隐夸成天上有地下无古往今来第一好男人，夸得谢隐都没脸听，关键小豆丁们都是很认真的，在他们心里，没有人比院长哥哥更好了！
他能在大学毕业后选择回去照顾这么多孩子，继承院长妈妈遗志，说实话，就是这份心性已经很了不得，而且他还把孩子们照顾的非常好，有本事不说，人也正直，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所以晚上两人睡一个房间，徐爸徐妈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了。
初一早上，不仅徐绮南拿了红包，徐爸徐妈还准备了谢隐的份儿，一捏上去厚厚的，徐家没有那种磕头拜年的风俗，徐绮南直接抱住爸妈一人亲了一口表示爱意。
徐妈忍着笑，脸上努力板：“我看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得了吧，出去玩儿吧，别在家里碍我眼！”
徐爸帮腔：“就是就是，赶紧走，我要跟你妈过二人世界了！”
徐妈立刻拧了他一把，疼得徐爸龇牙咧嘴。
说来也奇怪，徐绮南前两天还感慨已经好几年过年不下雪了，从昨儿夜里就开始飘雪，到了早上，雪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他们出来早，外头还没人，就拿了工具要在家门口堆雪人。
徐绮南玩雪时，谢隐用铁锨把路上的雪给铲了，留出能走的地方，然后才过来帮她，在堆雪人上，徐绮南显然没有什么天赋，她堆雪人堆得很难看，谢隐只好跟在后头帮她修补。
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和雪人合照，徐绮南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从谢隐到首都找她，这几天她已经化身朋友圈狂魔，什么都要发一发，热恋的状态极其明显，不知伤了多少暗恋她的男人心，都暗搓搓等着看女神的男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今天这合照是徐绮南第一次在朋友圈晒男朋友正脸，收获上百个赞与评论，连她实习时加的同事，后来没怎么说过话的都表示她男朋友好帅！
帅对吧？！
徐绮南看着弯腰捧雪的谢隐，忍不住笑起来。
帅就对了！

第221章 第十八枝红莲（十）
年后谢隐很乖巧懂事，在徐爸徐妈带他去拜年的情况下，大杀四方为徐爸徐妈争光，赢回了许多瓜子花生巧克力，以至于他离开时，徐爸徐妈都怪舍不得的，徐妈还好点，矜持点，徐爸直接让小简下次再来。
只有徐绮南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说不担心怎么可能呢？而她再担心，也不能向父母倾诉，只能默默地看着他，希望他能一切安好，不管结局如何，她只希望他能平安。
谢隐登机前抱了她一下，徐绮南脸上全是笑容：“要加油！希望很快就能见面！”
他温柔地看着她，眼睛里像是有星子在闪耀：“嗯。”
徐绮南全程都用笑容面对他，笑得无比灿烂，当飞机驶过头顶时，她才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把徐爸徐妈都吓坏了，赶紧哄。
“哎呀这怎么就哭了？又不是不见面了，爸妈也没说以后不许他再来啊！”
“别哭了别哭了，南南乖啊，别哭了，以后多得是机会见面呢，等你下回放假，爸妈不拦你了，你去芳城找他行不？别哭了啊，乖。”
徐绮南咬着嘴唇，勉强对父母露出笑容，她不仅想哭，她还很害怕，非常害怕。
虽然他说得信誓旦旦，很有信心，但……真的能行吗？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要怎么做才能把那些人拉下马？万一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有些人狗急跳墙想要害他怎么办？
一切的担心都只能咽下去，不能让男朋友看出来，不能告诉爸妈，徐绮南接连失眠了好几天，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开学后跟着导师忙起来才好一些。
“我去，你们看今天的热搜没？芳城那边出大案子了！有人实名举报长虹集团跟芳城某些高层勾结发展幼女产业链！”
徐绮南猛地朝边上看去，正在聊天的两个男生被吓了一跳，徐绮南也顾不上自己在别人眼中有多奇怪，赶紧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打开热搜，果然，排在第三的就是他们所说的芳城知名房地产公司与部分政府高层淫虐幼女热搜，点进去一看，更是触目惊心，实名举报的不是默默无闻的普通人，正是前段时间在网上很火的红星福利院院长，谢隐在视频网站上已经有了五百多万的关注，再加上红星食品的热销，算是很有名气了。
“哇，居然是实名举报，那就说明是真的吧？”
“这也太黑暗了，太没有人性了！希望国家严惩！一个都别放过！”
“院长哥哥好有勇气啊，他还很年轻，如果换做是我，我可能没有这样的胆子。”
“真的太唏嘘了，你们点进去看没有？房地产公司的人曾经找到过院长哥哥，希望他能加入到这个产业链里，还想把红星福利院改造成罪恶的摇篮！”
“我吐了，真的，第一次看新闻看出了想吐的感觉，为什么有人能这么坏啊？去搜了下几个被实名举报的人，个个肥头大耳一脸猪头相，跟院长哥哥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能不能去死啊？”
徐绮南看着网上的言论，但她最担心的还是谢隐，她想给他打电话，又怕打乱了他的计划，以至于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都闹这么大了，徐爸徐妈肯定也知道了，谁能想到谢隐居然敢这么干？这说真的，一个不好，他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希望国家能够保护好他，别让正义的人寒了心。
徐爸徐妈在单位有不少人脉，大家都很关注这件事，好消息是芳城政府很快给出了答复，已接受举报并立案调查，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会依法处置，决不错放一个坏人。
对于举报人，他们也表示会将其保护好。
调查速度比很多人想象中都要快，上午出的新闻，同时间段立案调查，到了晚上就出了通告，确认芳城房地产公司长虹集团董事长及数名董事涉嫌人口拐卖、奸淫幼女、逃税漏税、买卖枪支等多项罪名，芳城政府里几位高层则以贪污受贿、奸淫幼女、非法持有枪械等罪名同时落网，调查速度非常快，可见举报人所提供的证据有多充足，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一告一个准。
并且在董事长名下一处别墅里，解救出了数名儿童，对于受害者信息，官方通报一带而过，在这个媒体都喜欢给罪犯打码放受害者无码照片的情况下，芳城公安却发布了一条九宫格，把每个犯罪者的姓名年龄及照片全放了上来，网友们纷纷拍手称快，同时也有人担心举报人的安危。
官博很快就回复了：院长哥哥立大功，会得到嘉奖的！
这下大家就放心了，转而集中火力骂罪犯，徐绮南也接到了谢隐的电话，他还在局里，刚才对犯人的审讯结束，他在这里待遇好得很，警察们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把他保护起来。
徐绮南忍不住哭了：“好想现在就见到你。”
“再过几天，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就可以去找你了。”
徐绮南握着手机，忍不住又问：“真的没事吧？真的安全吗？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放心，没事的。”谢隐看了眼从自己身边被押经过的罪犯，正是那个他刚到这个世界时，撺掇他加入的男人，对方正用恶毒的眼神盯着他看，嘴里还不干不净。
他先是捂住手机，免得被徐绮南听到，然后朝对方微微一笑。
可能对方也没想到谢隐非但不害怕，还敢冲自己笑，顿时错愕几分，“小子，有你好果子吃的时候！别以为就这么完了！”
他们这些人罪名不一，有轻有重，像他这样的就是个跑腿的传话筒，蹲几年表现好说不定还能提前出来，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谢隐看着不知悔改的中年男人，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无辜死去的孩子，他们一直在你身边，从来没有离开？”
中年男人冷笑：“拿这个话吓我呢？老子是被吓大的吗？倒是你，你出门走路可得小心点，这保不齐呀……哪天就——哎呀！”
押解他的警察狠狠拽了他一下，冷声道：“谁让你开口说话了？！”
中年男人愤愤不平，警察连忙对谢隐说：“你别听这种人胡说八道，我们警方一定会保障你的安全的。”
谢隐冲他点点头：“我知道的。”
紧接着，中年男人被押走，他从谢隐身边经过，谢隐回过头，嘴角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
被解救出的孩子们都还好，谢隐在替代简志之后立刻让有无前去保护了他们，他们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惶恐不已，在检查过身体后，医生们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这些孩子没有受到伤害真是太好了，但是在别墅地下室，痕检人员发现了不少白骨，这条产业链不知已经多少年了，光是人口买卖这一条罪，已经足以将那些畜生判处死刑。
由于还有罪犯的同伙没有被抓捕到案，所以谢隐暂时还需要生活在警方的保护之下，晚上睡觉，谢隐房门外都有人看着。
他坐在桌子前，将有无放了出来，小光团亲昵地蹭蹭他的指尖，谢隐摸了摸它，软绵绵的，他对小光团说：“把那些孩子的灵魂从禁锢他们的地方引导出来，好不好？”
小光团伸出两条小触须比了个心，虽然有无不会说话，但它能够听懂谢隐的一切指令。
这跟它的特性有关系。
说起来，这群做出丑恶之事的人渣，居然也害怕鬼怪，地下室不仅埋葬着无辜死去的孩子们的尸体，长虹集团的董事长还花大价钱请来了大师，要将孩子们的魂魄永远镇压，让他们不能找仇人报仇。
谢隐能够超度孩子们，可他更希望孩子们先报仇，然后再去投胎转世。
小光团穿墙飞了出去，一个警察揉了揉眼睛，他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亮了一下？赶紧敲门：“简院长，简院长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谢隐走过来开门：“我没事，怎么了吗？”
“哦哦没事没事，我就是担心你，所以问一声，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谢隐摇摇头：“辛苦了。”
“简院长才是真的辛苦，不过你放心，我们肯定会保护好你的，等剩下两个人落网了，你就能回去了，很快的，你别有心理负担。”
警察们很热情，也很善良，谢隐跟他们说了会话才重新回到房间，有无已经回来了，伸出来的小触须像海藻一样飘摇，勾在谢隐手指上荡秋千，又很亲昵地来蹭他的脸，表示自己任务完成的很好，已经毁去了阵法，并放出了孩子们的灵魂，至于那个布阵的大师，想必不死也得去掉大半条命。
谢隐夸它：“有无真棒，小朋友们是不是都很高兴？”
有无很喜欢小朋友，它用触须比了个心，小朋友们被放出来的时候都黑黑的凶凶的，它赶紧分出好多个小小光团送给它们，小朋友们才没有凶神恶煞地伤害无辜的人，他们都朝仇人所在的地方去了。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羡慕极了，他们虽然也各有所长，但却没有有无这种让人愿望成真的能力，小朋友们死去时充满怨恨，他们见到有无，有无就能赋予他们报仇的能力，两只顿时觉得自己很没用，除了吃就是睡，还欺负有无，大王真是太善良了，这都没有赶他们走呢！
回到识海里的有无又蹦蹦跳跳跑到两只中间瘫倒，主动当球让他们拍，结果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都羞愧地背过身去，这让有无很不理解，不玩拍皮球游戏了吗？很好玩的呀！
三小只怎么做朋友，谢隐从不插手，他闭上眼睛，只希望孩子们能够消除怨气，至于那几个活人，是死是活根本没有意义。
关押在牢房里的犯人突然发疯了，一边狂呼大叫说有鬼，一边拿脑袋往墙上撞，还有用嘴啃墙的，啃了满头满脸血，又哭又嚎，可警察们也进去了，他们就什么事都没有！哪里有鬼啊？怕不是这些人渣在装疯卖傻！
想以精神病为名义逃脱制裁？想都不要想！
警察们是看不见的，只有罪犯们才能看见，那些皮肤异常苍白的小孩子，诡异的笑着，将他们视为玩具，冰冷的小手碰触到人的皮肤，能直接挖出大块大块血肉，而警察们就算在牢房里走来走去，这些小鬼也不会碰触他们。
牢房里这些个还好，没被玩死，总算还吊着一口气，逃窜在外头那几个运气就没那么好了，报案的大卡车司机语无伦次：“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当时已经是绿灯了！那辆轿车突然冲出来！我刹车没来得及！我、我……呜呜呜，我没有不遵守交通规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啊！”
他哭得很可怜，警察们都怜爱他了，这司机是真的倒霉，谁也想不到打斜里突然冲出一辆轿车压在了大卡车地下，里头人都成肉饼了，估计司机得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
犯错的小鬼们漂浮在卡车司机身边，着急忙慌，抓耳挠腮的想要道歉，那三个人开车逃跑时，他们故意突然出现吓唬他们，谁知道开车那个心理素质太差，直接刹车当油门冲了出去，他们身为鬼怪当然没有事，不仅没事，还抓住了那三个人的魂，但吓到这位叔叔要怎么办呀？
小朋友们很苦恼，围着卡车司机转来转去，尤其是年纪最小的小女孩，差点都要哭了。
她手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破旧小熊，是她被拐走时带在身上的唯一物品，关于爸爸妈妈的记忆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惟独这个小熊，就连她被掐死时，也没有舍得丢开。
突然，有一双手从背后把她抱了起来，小女孩一惊，立刻鬼化，张开利齿想要去撕咬对方，结果嘴巴一张就愣住了，完全没有感受到敌意与恶意，只有无尽的温暖。
谢隐轻轻把她的小下巴摁回去，小朋友这个表情也太难看了。
几只小鬼看到谢隐还有些害怕，但他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太让人想要靠近，再加上蹦到谢隐肩头的熟悉小光团，很快，谢隐身上挂满小鬼头。
他挨个挨个抱过抚慰，小朋友们像是还活着那样哭起来，他们之中有男有女，女孩子要多一些，每个都很可爱。
“哥哥，这个叔叔被我们吓到了……”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哭唧唧，“我们不是故意的。”
谢隐摸摸他的头：“没事的，你看他现在已经哭累了，等他醒过来，就不会害怕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朋友们都很信任他说的话。
这个哥哥不会撒谎，他们下意识就这么认为。
果然，哭累了睡着的司机醒来后，情绪平静很多，这本来就不是他的责任，他做了笔录留了联系方式就能离开，临走时，似乎有小小的稚嫩的声音在说：对不起。
司机一回头，却什么都没看着，他摸了摸脑袋，心想自己难道是太累了，所以出现幻觉了？不然刚才怎么听到小朋友们的声音？
得知谢隐就是举报了坏人的哥哥后，已经死去的小朋友们兴奋极了，他们是鬼魂，没有重量，于是纷纷贴在谢隐身上，因为他的怀抱真的好温暖！
谢隐被他们缠着闹着也不生气，挨个抱过，小朋友们很难过：“哥哥，你怎么也死啦，是不是那些坏人杀了你？”
有无则待在一个小朋友掌心，任由她摸来摸去，她把它当成了一只小猫，因为在被拐走前，爸爸妈妈答应她，要给她养一只小猫。
谢隐微笑：“哥哥还没有死。”
小朋友们更惊奇了，在他身上撒欢，一个个稚嫩天真的模样，仿佛他们从未受过苦难，也不曾死去。
他们之中，有些孩子是被父母爱着的，但也有一些是被明码卖掉，或是被抛弃，这些没有根源的孩子，谢隐不能置之不顾，不过要在他们报完仇后，谢隐才会一一处理。
小朋友们在谢隐身边可爱活泼，见到仇人可不那么好骗，一个个凶得很，被折磨而死的怨气让他们能够轻而易举找到仇人所在的地方，就算被关在监狱里也没有用，在这些犯人被法律制裁之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警察们愁得要命，这些人到底还要装多久啊？不嫌疼吗？有些人装得他们警察都要信了，为了逃脱制裁，是不是演得太逼真了点？那手指头，真敢放到门缝里挤呀？还有互相咬耳朵的，这、这说不是精神病都没人信了！
再这样下去在，真的很担心他们没上法庭就已经彼此折腾死了。
可就算分到了单独牢房，这些人也有办法搞出新花样，有把头伸进蹲坑里的，那蹲坑的洞就那么大，正常人的头哪里塞得进去？人家董事长就是有本事塞！最后警察不得不把整个蹲坑敲碎把他救出来，味道大不大另说，就那脑袋，硬生生给挤畸形了！

第222章 第十八枝红莲（十一）
原本信誓旦旦给谢隐放狠话，说他不会有好下场的人在监狱里受尽苦楚，每一分每一秒都没有好日子过，他们困得要死，小鬼们却不许他们睡，哪怕撕掉眼皮，也不许他们把眼睛合起来，这些丑恶的人渣，在见鬼之后，一个个的胆子比蚂蚁都要小，心理素质稍微弱点的，直接跪在地上求饶认错。
跪地求饶要是有用，还要小鬼们干什么呢？
无论他们怎么折腾仇人，回到谢隐身边时，一个个都是乖巧可爱的好宝宝。
除了皮肤比生前惨白，看起来就和普通孩子一模一样。
许静是一位古筝老师，有自己的琴行，原本还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不过在三年前，她四岁的小女儿在小区门口玩耍时被人抱走了，之后再也没能找到，许静从此彻夜难眠，无数次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守在女儿身边，为此，她和丈夫离婚，到现在都是一个人生活。
不过今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穿着小裙子脸上带着甜甜的笑的小姑娘，她冲许静喊妈妈，分明就是女儿的模样。
许静激动地冲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泪流满面：“宝宝，妈妈好想你啊宝宝，宝宝——”
宝宝乖乖地被她抱着，小手反搂住许静，声音嫩嫩的：“妈妈，我要走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不吃饭哦。”
“你要去哪里？妈妈还在这儿呢，宝宝，你带妈妈一起走——”
许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已经泣不成声。
宝宝窝在她怀里，笑得天真：“哥哥说妈妈可以再把我生下来一次，妈妈愿意吗？这样的话我就能重新回到妈妈身边啦！”
许静一愣，随即大喜：“真的吗？”
宝宝用力点头：“嗯嗯！妈妈，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啦！这一次我会乖乖，不会让妈妈肚肚痛痛了。”
说着，她用小脑袋在许静怀里拱来拱去，许静抱着她根本舍不得松手，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等梦醒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缕阳光透过窗帘，落在许静脸上，她慢慢睁开眼睛醒过来，怀里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顿时强烈的失望笼罩在她心头，可下一秒她瞬间睁大眼睛，手里这毛茸茸的触感——是一只破旧起球的小熊！
是她给宝宝买的小熊！宝宝特别喜欢，不管去到哪里都要带着，昨天晚上难道不是梦吗？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许静恍惚中披上外套去开门，站在门口的男人双眼通红地看着她：“老婆，我梦到宝宝了。”
许静愣住。
因为孩子是在爷爷的照顾下被人抱走的，许静很难接受，所以强硬地跟丈夫离了婚，孩子爷爷大受打击，好好一个家，因为他没看好孩子四分五裂，去年老人就已经过世，临死前还念叨着都是自己的错，死不瞑目。
许静蹲下来，捂脸痛哭，男人看到她手上抓着的小熊，泪水也不由得汩汩而落，正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是芳城公安打过来的，很悲伤地通知他们，有一个被害孩子的DNA和他们匹配上了，希望他们能够去接孩子回家。
昨天晚上，每个能够回家的孩子都去见了爸爸妈妈，而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则待在谢隐身边，他们不像一些小朋友那样运气好，在成为孤儿后就被送到红星福利院遇到院长哥哥，但院长哥哥说，像他们这样的小孩，可以暂时先不去投胎，留在他身边呢！
表面上谢隐是一个人回到福利院，其实他带了一串小尾巴。
小尾巴们消除了怨气，围绕着他飘来飘去，谢隐像是对待普通小朋友一样，给他们分配了床位宿舍还有餐盘碗筷，每次做饭，也会额外多做他们的份，让他们可以快快乐乐的生活。
去除怨气后，他们不会影响到其他小朋友们的生活，只是和会慢慢长高的孩子们不同，他们永远都不会再长大了。
“院长哥哥！”
一个小朋友蹦蹦跳跳走进办公室，新建好的福利院又大又宽敞，他们还有塑胶跑道跟玩具室啦！
“院长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谢隐放下手里的剪刀与白纸，把小豆丁抱起来：“你怎么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跑到这里来了呀？”
福利院孩子越来越多，谢隐便招了幼教专业的女员工，不然他一个人不可能把几十个孩子都照顾周全，同时红星福利院知名度的打开，也让很多想要领养孩子的家庭知道了他们，已经有好多个孩子有了新家和疼爱他们的爸爸妈妈，不过像十五这样年纪稍大一些的都不愿意走，年纪小，但跟谢隐在一起很久的孩子也不想离开他，更别提鬼孩子们了。
“我想院长哥哥了。”
小豆丁嘴甜得很：“院长哥哥，晚上我可不可以多吃一个果冻呀，就一个！”
说着，还伸出短短的小手指比划，显然是想趁着其他人没注意来求情，希望院长哥哥能给自己开小灶。
谢隐被她逗笑了，原则性却很强：“不可以哦，规定好的，每个小朋友都只有一个，如果多给你一个，那是不是也要多给其他小朋友一个？”
小豆丁很难过：“那好吧。”
谢隐把她放到地上，她很快就又开心起来，哒哒哒跑出去。
没一会儿，一个小男孩走进来，抱住谢隐小腿：“院长哥哥！呜呜呜，圆圆姐姐不跟我玩！她们玩扮家家酒，我、我想当新娘子，她不要我！”
圆圆在小朋友们中的人气很高，可能是因为她长得太可爱了，无论男孩女孩，大家都喜欢跟她玩，可圆圆只有一个分不过来，于是总有人落选。
谢隐又抱起安慰，安慰好了，下一个小朋友又来了。
小朋友所伤心的烦恼的都很天马行空，快乐来得也很快，总是脸上还挂着眼泪，小嘴已经咧开笑容，谢隐耐心十足，就这样，在小朋友们轮流骚扰中，剪好了纸人。
这些纸人是他为鬼孩子们剪的鬼奴，孩子们暂时不愿意去投胎，那他就一直照顾他们，直到他们愿意去投胎为止，在这之前，总得给孩子们弄点玩具不是吗？
其中一个纸人的脸上浮现出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他惊恐地看着谢隐，生前那恐怖的记忆还印在脑海——他是被那些鬼孩子活活撕碎的，原本以为在牢里蹲几年就能出去，等出去了，他还能东山再起！
简志那个小人！他决不会放过他！
而现在，这个小人正微笑地看着自己，男人吓坏了，可惜纸做的手脚软弱无力，想逃又逃不掉，完全弄不明白怎么回事，他宁可坐牢，也不想面对那群鬼孩子！
鬼孩子们飘在谢隐身边，有几个调皮的直接趴在他头上叠罗汉，反正也没有重量，谢隐便随他们去了，他冲剪好的纸人吹了口气，纸人瞬间变成了一颗人球，圆溜溜的，就是小朋友爱玩的皮球大小，但却印着一张清晰的人脸，看着挺吓人，鬼孩子们是不怕的，他们自己的死状一个比一个凄惨，看到仇人变成这样怎么会害怕？他们还嫌不够吓人呢！
“拿去玩儿吧。”
谢隐把纸人球交到鬼孩子们手中，他们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夹杂着中年男人的惨叫，不过没关系，纸人球坏了，谢隐可以再做一颗，什么时候孩子们玩够了，什么时候才停下。
他的神态与往日无异，有小朋友在外头玩耍时摔倒了，哭唧唧被大孩子带来找他，他也温柔地将小朋友抱起来给她处理伤口，正被鬼孩子们当皮球踢着玩的中年男人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简直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撕裂了——为什么同样的一副面孔，对那些没有价值的小鬼，跟对他，区别就这样大？！
简志不是好人吗？好人怎么能做出这么恐怖、不拿人当人看的事？！
可能中年男人忘了，他早就已经不是人，是鬼了。
跟鬼还需要讲人权吗？他活着的时候，也不算是个人。
徐绮南来的时候受到了孩子们的热烈欢迎，大家都知道院长哥哥有个叫南南姐姐的女朋友，南南姐姐经常给他们寄衣服还有书本文具，像十五石头圆圆这样跟徐绮南熟的，早尖叫着扑过来了，剩下刚来没多久的则比较怯生生，又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徐绮南本来一心惦记着男朋友，然后一下就被带跑偏，先挨个抱过幼崽们，给他们分糖果，还是十五机灵，跑去喊了院长哥哥来。
两人一见面，徐绮南就忍不住害羞，十五小大人模样，带着妹妹弟弟们走开，一边走还一边叮嘱：“小孩子不可以打扰大人谈恋爱……”
徐绮南：！！！
虽然很想把十五抓过来教育一番，但红通通的脸颊已经掩饰不住什么了。
谢隐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干嘛，我不能来啊？”
“当然不是，我本来想等几天，把手头的事处理好了，就去看你的。”
徐绮南这才转怒为喜：“这还差不多，我担心你嘛，光是打电话发消息怎么够？得亲眼看见我才能确定你平安无事。”
正在追着纸人球玩耍的鬼孩子们纷纷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徐绮南，有些调皮地还朝她身上爬，在她的肩头冲谢隐做鬼脸。
他们现在身上已经没有了怨气，即便触碰活人也不会伤害到对方，不过谢隐还是冲他们微微摇了下头，示意他们不可以乱来，小朋友们很听话，不再朝徐绮南身上靠了，只是还跟在附近，不停地看。
甚至于谢隐跟徐绮南进了办公室，他们也试图跟进来，谢隐只能暂时将他们拦在门外，小朋友们的好奇心太重，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到两人相处，徐绮南就朝谢隐怀里靠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
“抱歉。”
她抬手捶了他两下，“谁要你跟我道歉了，我看下回要是还有这种事，你还敢这么干。”
嘴上是这么说的，却压根没有生气的意思，还踮起脚尖亲了谢隐一下：“但是你很勇敢，我为你感到骄傲。”
谢隐目光柔和，但是看了看巴在窗户上往里看的小孩子，他还是顺势将徐绮南摁在了椅子上，免得被小朋友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这是什么啊？”徐绮南发现桌上用过还没收起来的剪刀跟白纸，“你在做手工呢？”
“……嗯。”
她也没多想，坐在椅子上，谢隐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快速把桌子收拾了一番，跟心大的小朋友们不同，徐绮南是很细心的，有些事情还是别让她知道比较好，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不想知道世界上有鬼吧？
徐绮南的到来让福利院的孩子们非常高兴，现在他们已经住上新宿舍啦，不用再好多人挤来挤去，福利院的老师们也越来越多，谢隐肩头的重担则轻了下来，他在有意识地将生活重心往徐绮南所在的地方倾斜。
但鬼孩子们不能不管，福利院的孩子们每天跟谢隐相处的时间有限，现在老师多了，他们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着，谢隐陪鬼孩子们时他们是不知道的，可徐绮南不一样，她跟谢隐基本是形影不离，所以他不在身边就会去找，于是难免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远远看见谢隐一个人待在操场上，徐绮南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确认这都是晚上了，孩子们都回宿舍睡觉了，怎么他却跑到这里来？
背后的脚步声谢隐已经听到，所以被徐绮南捂住眼睛时，他很配合：“是谁呀？”
“猜猜我是谁，要是猜错了，就惩罚你。”
谢隐握住那双柔软的小手：“南南。”
徐绮南噘起嘴：“除了我还能有谁，大晚上的不回去睡觉，在这里干什么呢？”
她顺着男朋友的视线往前看，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些什么，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就是出来走走，晚饭吃太多了。”
徐绮南：“……可是你明明是坐着的。”
谢隐低笑，“现在就走。”
说着握起她的手开始在跑道上缓缓行走，徐绮南奇怪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对我说啊？总觉得你有点怪怪的，我们周围……还有其他人吗？”
她四下看了看，先跟谢隐说好：“你可别吓我啊，我胆子很小的，别讲那种恐怖故事。”
谢隐怎么可能吓她，牵着她的手绕跑道走了两圈，“请了几天假？”
“你怎么知道我是请假，万一我是放假呢？”
徐绮南还不想承认，谢隐但笑不语，她便闷闷地哦了一声：“请了三天，后天我就要回去了。”
她说着，眼圈有点红：“我太担心你了，虽然你电话里说自己没事，好像很有信心的样子，但我总觉得你不会跟我说实话，就算有危险也不可能告诉我，所以我得亲眼看见你才安心，你放心吧，我不会捣乱的，也不会无理取闹。”
谢隐把她拥入怀中，低声道：“谢谢你关心我。”
“那我不关心你，还有谁关心你啊？”徐绮南把脸埋在他胸膛，小手握拳捶捶他的背，“总之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我还要读好几年的书呢，以后还要法考还要考公，等我当上法官至少还得五六年，异地恋就异地恋呗，我又不娇气。”
她没法要求他抛下一切回到首都，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是他的责任，徐绮南不是自私的人，她是很想要他陪，但她自己学业也很忙，两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首都跟芳城虽然离得比较远，但坐飞机也就几个小时。
“再给我一点时间。”谢隐跟她说，“我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
“嗯。”
她抱着他的腰，“晚一点也没关系。”
反正她喜欢他。
操场上鬼孩子太多了，这群小朋友真是爱看热闹，一个个都不玩了，他们平时比较怕太阳，毕竟是阴气聚合体，阳光晒在身上虽然不至于让他们灰飞烟灭，却也会烧灼皮肤，所以只有晚上，这些娱乐设施才能让他们尽情的玩。
之前徐绮南没来，谢隐会在边上看着他们，因为小朋友就是小朋友，难免会起冲突或是吵架，要是没有成年人在一旁，他们甚至会打起来，这个薅头发那个啃脚丫的，场面相当混乱，毕竟他们死去的时候，还都是几岁大的小孩子呀。
没有大人教导是不行的，尤其被留下来的这些都是无父无母或是有父母却被抛弃的孩子，谢隐更是不能置之不理。
至于纸人球之类的玩具，玩坏了也没关系，再用剪纸重新做，小孩子调皮，哪有玩具质量好到能玩上天荒地老的？弄坏不是很正常的吗？
对付有些人，根本不需要留情，他们活着的时候，也不曾对幼小稚嫩的孩子们有片刻怜爱。
伤害孩子的人，应该得到报应。

第223章 第十九枝红莲（一）
“爹爹！爹爹！呜呜呜……爹爹！”
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年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呜哇哭喊着从门口冲了进来，站在窗口往外看的青年闻言，随即弯腰将她接住，“菩菩怎么啦？”
“菩菩不想跟着南宫叔叔读书！菩菩想出去玩！”
小女孩泪眼朦胧地冲着谢隐撒娇，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可怜，换作任何一个心软的父亲，大概都要同意了，然而谢隐温柔归温柔，态度却很坚决：“如果菩菩今天的功课都写完的话，那么就可以出去玩。”
名叫菩菩的小女孩瞬间小脸皱成一团，差点儿嚎啕大哭，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不敢置信与绝望，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追了进来：“菩菩！菩菩！……教主，属下办事不利，还请教主恕罪！”
菩菩悲伤地背靠着谢隐的小腿，一屁股坐在他靴面上，两手揉着眼睛，一副你不给我出去玩你让我读书我就哭给你看的模样。
谢隐低头看着她，小女娃胖乎乎的像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大熊猫，脸蛋嘟嘟的，身上肉也有些多，所以压在脚上还挺有分量，他看向追着大熊猫进来的男人：“菩菩今日的功课可做完了？”
男人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只完成了四分之一。”
看得出来，真的是非常偷懒了。
大熊猫是铁了心不想读书做功课，就要出去玩，其实这放眼望去，整个赤火教都建立在杳无人烟的山谷之中，往外看尽是悬崖峭壁瀑布密林，好玩是好玩，但这么个六岁的小女孩，能玩什么？
谢隐把大熊猫提溜起来：“不可以，功课没有做完的话，就不能出去玩。”
顺便问南宫昶：“功课没做完，可有练武？”
大熊猫瞬间瞪大了眼睛看向南宫叔叔，南宫昶更是忍不住笑意：“回教主，也不曾，刚上了梅花桩子就喊累，之后便睡了一中午。”
对于自己的偷懒行为，菩菩理直气壮：“菩菩累了，菩菩不想练武不想读书，菩菩只想出去玩！”
小孩子都有厌学心理，这一点谢隐很清楚，但像菩菩这样懒的还是少见，谢隐拎着胖乎乎的大熊猫，语调温和，可说出的话特别扎小女孩的心：“再不好好练武，过度肥胖对身体很不好，你还想不想长高了？”
菩菩虽然小，但架不住肉多，谢隐见过不少胖小孩，可菩菩确实是胖得有些过分了，她从门口跑进来，到坐在谢隐靴面上，这才几步路，就给她跑得气喘吁吁，而且这孩子不爱自己走路，总要人抱，可以说天生懒骨，能坐着决不站着，能躺着决不坐着，非常有原则。
也正因如此，功夫始终练不好，就是个半吊子，全靠赤火教教主之女的身份在江湖上横行霸道，倘若她一直没心没肺倒也还好，偏偏十八岁的时候遇见了灵心寺的年轻和尚，对人家动了心。
由于自小便是团宠，叔叔伯伯姨姨姐姐都对她极好，菩菩性子十分霸道，但凡是她看上的便要得到，否则宁可毁了也不拱手让人。
那小和尚一心向佛，自然不愿为她破戒，菩菩反倒因行事古怪性格骄纵，得了个小妖女的称号，再加上赤火教在江湖上的名声一向不好，灵心寺的老和尚大和尚，都不愿小和尚跟她过多来往。
妖女与僧人，似乎总是有无数的故事发生，一个心如止水，一个热情如火，最终小和尚还是对菩菩心动了，意乱情迷下，春风一度，菩菩因而有孕，满心欢喜以为从此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谁知小和尚为守灵心寺名声，宁肯自尽也不肯随她而去。
菩菩因此性格大变，她不能理解小和尚为何愿意去死也不愿跟她厮守，而灵心寺的和尚们甚至不愿意她将小和尚的尸身带走，她困惑、不解，以至于在生下女儿后，还几次三番想要闯入灵心寺去抢小和尚的尸身。
直到又是十八年过去，名门正派中有一位天才的少年侠客横空出世，菩菩的女儿沛儿与之相恋，对方最终却弃她而与同样出身名门的少女定下婚约，菩菩因而对其怨恨不已，她生平最恨负心汉，誓要为女儿出气，结果却死于少年之手，沛儿悲痛之下走火入魔，被正道人士围攻，最终凄惨死去。
沛儿死后，赤火教倾尽全力要为她们复仇，因而掀开武林百年腥风血雨，死伤无数。
但眼下，谢隐只看见像大熊猫一般胖乎乎圆滚滚的可爱小胖妞在他手里挣扎。
赤火教教主师斐然练功走火入魔暴毙而亡，自然不知道女儿长大后经历了什么，谢隐代替了对方，便是菩菩的父亲，对她有教导之责。
虽然赤火教教众对于菩菩非常疼爱纵容，可以说菩菩养成那般天不怕地不怕又偏执骄纵的性子，赤火教教众难辞其咎，然而谢隐认为责任最大的当属菩菩父亲师斐然。
这一家子似乎都是天生的痴情种，师斐然妻子是个病美人，因身体不好被家人抛弃，师斐然将她捡了回来，随着时间过去，两人渐生情愫，可惜师夫人病入膏肓，药石罔效，惟独给师斐然留下一个女儿，也就是菩菩。
妻子死后，师斐然无心其他，只一门心思闭门练功，练得正是赤火神功，这门功夫无比邪门，会让人的头发眼珠都变成红色，功力越深，颜色液越深，师斐然也因此暴毙而亡。
而他的女儿、他的孙女，全都步上了一层为爱所困的老路，谢隐着实无法理解。
看着挣扎着想跑出去玩的小胖妞，谢隐有点头疼，他对左护法南宫昶道：“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吧。”
赤火教建在山谷深处，是当年师斐然一手建立的，教中都是离经叛道之人，行事颇有些我行我素的风格，因此名声不大好听，江湖中偶有人以□□称之。
师斐然在妻子死后便沉迷练功，无心关怀女儿，因此菩菩便是教众带大的，满打满算，赤火教上下也就百来号人，只有菩菩这么一个小孩子，众人对她难免放纵溺爱，她不想练武不想读书做功课，也没人舍得严格管她，于是叫她混到成年，出了山谷，吃了好几次亏，也正因如此，才与小和尚结下一段孽缘。
自小在山谷中长大，所见到的男人不是叔叔就是伯伯，再不然就是伺候的仆人，而姨姨姐姐们口中，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会让女人伤心，菩菩虽牢记，却更好奇——男人要怎样，才会让女人伤心呢？
后来她明白了，只是恨不得自己不明白。
话说回来，无论以后菩菩有怎样的爱恨情仇，眼下她就是个想偷懒的小胖妞，被谢隐拎在手上还在绝望挣扎，时不时发出求饶声：“爹爹，爹爹饶了菩菩吧，菩菩不想做功课~”
看得出来是真的很不喜欢读书，据谢隐接收到的记忆中，来自南宫昶的叙述，菩菩不喜欢读书已经到了书本一翻开就打瞌睡的地步，好几次睡得口水跟墨水混在一起，令南宫昶束手无策。
南宫昶虽是赤火教人，本身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身上有功名，却遭人顶替，前去伸冤时，又被与顶替之人勾结的昏官打了八十大板，若非师斐然路过救了他，想必他的命早已葬送。
后来虽真相大白，南宫昶却已对官场失望透顶，转身收拾了包袱前来投奔师斐然，如今赤火教上上下下一切事宜都是他在打理，教菩菩读书识字的重任，自然也落在了南宫昶肩膀上。
他考取功名前未曾娶妻，事后又对人生心灰意冷，自然无妻无子，因此对菩菩百般心软，她再淘气也舍不得打骂，有他这样一位左护法，其他人哪里还能狠得下心？
虽然师斐然很少搭理菩菩，但父女之间血缘天性，菩菩却很喜欢黏着他，只是师斐然常年闭关，没有多少时间陪她罢了。
他也不是不爱这个女儿，只是在失去妻子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失了颜色，只有夜以继日的闭关练功，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每次出关，你好像都胖了些。”谢隐说着，把大熊猫提起来仔细看看，“都有三下巴了。”
菩菩伸着小胖爪捂住脸蛋：“爹爹胡说，爹爹胡说！我瘦着呢！”
小孩子胖一些倒是无妨，可菩菩明显是胖得有些不健康，谢隐眉头微微蹙起，另一手捏了捏小女孩软绵绵的嫩胳膊，“看样子你这段时间没有好好练武，从明日起，爹爹暂时不闭关了，每天都看着你。”
菩菩先是高兴能跟爹爹在一起，然后意识到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一张小脸瞬间垮下来：“不要……菩菩不要练武！”
她怕苦也怕累，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着吃，活似一头小懒猪，怪不得身上的肉肉越长越多，谢隐觉得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她根骨只能说是中等，若是幼时不好好练功，长大以后还是要被人欺负。
菩菩偷偷看了眼她爹的脸色，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从次日，她就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爹爹真的开始关心她了，她高兴，可又想哭。
关心她，难道不能亲亲她抱抱她，然后喂她吃好吃的吗？为什么一定要她起那么早练功呢？
习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菩菩爱睡懒觉，早上常常不起来，负责教导她武功的右护法苏婵虽然对外是位心狠手辣的冰美人，对着菩菩却一点脾气都没有，所以当感觉有人叫自己时，菩菩下意识往被窝里钻。
然后就被人提了起来，她正想哭鼻子，一条冷毛巾糊在脸上，把她的睡意擦了个干干净净，小女孩委屈的要命，开始哭。
谢隐任由她哭，给她擦眼泪，也哄她，但态度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不许睡懒觉。
“你不是说，等你长大了也要去闯荡江湖？基本功不打好，还如何出去？”谢隐问着，“爹爹已经令人在谷外布下阵法，要想闯出去，必须得有足够高的武艺，你若是练不好，那便要一辈子待在山谷里了。”
做梦都想出去玩的菩菩瞬间瞪大眼，不敢相信她爹竟如此无情，谢隐抱着这坨胖肉肉，给她擦干净脸蛋跟小手，问她：“还想不想出去了？”
“想。”
可是练武真的好累，难道就不能让她在地上躺着，让她自由地生活吗？要是可以躺着不动就能把武功练好该多好啊！
苏婵已经在练武场等着了，见谢隐真把菩菩带了过来，还挺惊讶，心想教主就是教主，这要是换成她，指定又是在菩菩的撒娇下让她睡了。
赤火教的这些人，兴许对外界、对他人、乃至于对本身都已心如死灰，可是对菩菩，一个个确实是掏心挖肺，没有半点恶意，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故事，却不约而同地想要这个孩子过得快乐。
即便她最后并没有得到快乐。
没有人知道问题的源头出在哪儿，真要说起来，也只有命苦二字来形容。
菩菩出生不久，母亲便撒手人寰，父亲也在七岁时暴毙而亡，而即便父亲活着，也没有给她很多关爱，大家对她好的方式就是满足她的任何需求，小孩子懂什么，性子不被养歪才奇怪，但菩菩并不坏，她只是有些霸道任性，总之谢隐是毫不犹豫就站在菩菩这边的。
妖女再怎么勾引，和尚若是不动凡心，她又能拿他如何？
小和尚分明动了心，两人有了夫妻之实，却又不能负责，他只记得灵心寺的名誉不能受到玷污，却忘了菩菩——想必在众生平等的和尚心中，赤火教出身，又被称为妖女的菩菩，即便感情受伤，也是不需要太过担心的吧？
他为了灵心寺自尽而死，的确十分伟大，只是这种伟大放在菩菩与后来出生的沛儿身上，便显得格外无情。

第224章 第十九枝红莲（二）
谢隐在厨房里打鸡蛋。
准确点来说，是在把蛋白和蛋黄分离后，手动把蛋白打发，边上还放着牛乳、白糖、低筋面粉等物，他第一次进厨房，把仆人们都吓了一跳，连南宫昶也饶有兴致地跟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打发蛋白。
不过这活儿真不是他一个弱书生能做的，没多会就不行了，不说浑身无力，也至少是气喘吁吁，只能靠在一边看，“教主，你这是要做什么？菩菩又在偷懒了，你也不管管。”
苏婵对谁都能狠得下心，惟独对菩菩不能，菩菩撒娇卖萌，苏婵根本招架不住，所以说是起得早练功，其实大熊猫已经瘫倒呼呼大睡了。
谢隐一派悠然自得：“让她偷懒吧，总有她后悔的时候，且，你有什么资格说苏婵？你纵容起菩菩的时候，比苏婵要好？”
南宫昶瞬间哑口无言，半晌，悻悻然道：“还不是教主一点都不关心菩菩，我等才会僭越。”
谢隐干脆认错：“是我的不是。”
这下换南宫昶惊讶了，他仔细看了看谢隐，眼神狐疑：“你是我们教主吧？永安三年七月初五，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隐无奈瞥他一眼：“我捡回来一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弱书生。”
南宫昶：……
确认过眼神，是他们教主没错了，只是脾气怎地变得这样好？自打教主闭关修炼赤火神功，随着功力增长，整个人的脾气也愈发暴躁了，今儿这性子却是软和得很。
因为没什么力气，自诩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南宫昶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边上欣赏自家教主打发蛋白的英姿，反正看不明白，他不仅没什么力气，还不会下厨，锅碗瓢盆都不知道怎么使，只会吃，去帮忙也是帮倒忙，还是老实待着比较好。
谢隐是要做小蛋糕，菩菩能长得跟大熊猫似的，除了爱睡觉不爱动之外，就是爱吃，每天摄入的能量远远高于她所消耗的，怎么可能不胖？
爱吃是好事，就看她到底是更爱吃，还是更懒了。
菩菩在练武场的垫子上睡得香香，一觉醒来肚子饿了，身上还盖着苏婵姨姨的外衫，小胖妞挠着脸蛋坐起来，苏婵双手环胸靠在树上，看见小胖妞朝自己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把脸别过去：“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菩菩嘿嘿两声，她太了解苏婵姨姨啦，嘴上说不会再纵容她，下次肯定要严格要求了，但等到下次，只要她往垫子上一倒，姨姨就还是会对她心软！
正想再跟苏婵姨姨卖个萌，突然鼻间传来一股香甜香甜的味道，瞬间把还犯懒的菩菩弄精神了！
她一骨碌从垫子上爬起来，如果警惕的小胖鹿，小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睛闪闪发光：“好香呀！今天中午是吃什么好吃的呀！”
一身红衣梳高马尾，什么多余发饰都没有的苏婵看了眼这小胖妞，转身朝厨房走去，准备看看是什么好吃的，能不能先给菩菩吃一点。
菩菩屁颠颠跟上，师徒俩越靠近厨房越觉得香，尤其是菩菩，她从来没有问过这么香的味道，馋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厨房里头烟熏雾绕的，菩菩一时没看清站在里头的黑衣男子是谁，冲上去先抱大腿：“菩菩肚肚饿了！菩菩想吃饭！”
然后就被提溜起来，大眼睛眨了眨，说来也奇怪，她虽浑身胖乎乎，还有三下巴，眼睛却一如既往的大，圆溜溜的跟小鹿崽子一样，可能这也是教众看到她都忍不住心软的原因，明知道她是个皮孩子，但谁能狠得下心对菩菩说不呢？
在他们心中，菩菩就是天上地下最好的小女孩，再找不到第二个比她可爱的了。
这种谜一样的滤镜在谢隐看来就很让人无奈，别的不说，菩菩若是再胖下去，怕是滤镜都要盖不住她这个人了。
“爹爹。”
被拎起来的菩菩很会装乖，她起小便鬼马精灵，知道看人下菜碟，南宫叔叔性情温文，她便耍赖，苏婵姨姨冷若冰霜，她就撒娇，总之什么大人该怎么对付，都让她给理解的明明白白，惟独爹爹不同，她又怕他又想亲近他，被拎起来便如被掐住后颈皮的小猫，两只胖爪爪掬在胸前，水汪汪的大眼睛放着光。
可惜她爹铁石心肠，这么香这么甜的味道，只需她闻，不许她吃！
谢隐一上午没管菩菩可不是真的放任她去偷懒，他自己摸索着弄了个烤炉出来，做了一大堆奶油面包，奶油面包松软香甜，再加上水果粒，小朋友最爱吃，谢隐做的分量也足，赤火教上上下下百来教众，包括仆役在内，人人有份。
惟独菩菩没有。
她惊呆了，没想到世上竟有人能无视自己可爱的小肥肉孤立自己，顿时不乐意了，哭唧唧对着谢隐装可怜：“爹爹，你还没给菩菩呢！”
南宫昶与苏婵对视一眼，分别咬了一口，刚出炉的面包简直美味无比，迅速征服了两人的味蕾，其他人更是惊为天人，谁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啊！蓬松柔软，一口咬下去却又细腻无比，尤其是奶油夹杂着果粒，真是让人停不下来！
光是看大人们吃就知道有多好吃了，菩菩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继续对着谢隐撒娇。
谢隐跟她双目对视，大熊猫似乎知道自己偷了一上午懒，字没写武也没练，难免有点心虚，不敢看谢隐。
“你南宫叔叔今天上午的职责是检查这个月教中所有花销流水，他做完了，你苏婵姨姨则是要负责看管你、教导你，她也做完了，看守山门的护卫、打扫卫生的仆佣、烧饭做菜的厨子……每个人都做完了自己的分内之事，那么你呢？菩菩，你的功课做完没有？”
菩菩蔫儿了，她做没做完自己最清楚，这大熊猫虽然爱偷懒，却不怎么说谎。
然后谢隐又问：“或者你是想说，你没有练功，是因为你苏婵姨姨教导无方，她也有责任？这样的话，那我连她的面包一起扣下来好了，来——”
“不不不！”菩菩吓得连忙摆动小胖手，“不是的不是的！姨姨教我了！是我倒在垫子上睡觉不听她的话！爹爹别罚姨姨！”
苏婵那张总是冰封的脸出现了一丝波动，看着是想跟谢隐求情，南宫昶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袖，朝她摇了摇头。
苏婵抿了抿红唇，不再言语。
谢隐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菩菩知道，自己偷懒不好好学，爹爹会责备姨姨啊？那为何菩菩还要这样做？”
小胖妞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边上看着的人都心疼坏了，纷纷觉得教主过分，可嘴里还吃着人做得奶油面包呢，再加上爹爹教孩子，他们也不好贸然开口，便都看着。
“那你知道错了没有？”
菩菩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很好。”谢隐说着，“那么从今日起你就要明白一件事，爹爹将你教给南宫叔叔苏婵姨姨两人教导，他们便是你的老师，他们尽心尽力，你也要用心去学，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得。”
南宫昶是读书考科举的，三百千早就教给了菩菩，菩菩能听懂，谢隐这才将她抱到怀中，又对南宫昶与苏婵道：“我知晓你二人疼她爱她，因此不舍得对她多有苛责，然教不严，师之惰，像菩菩这样的孩子便需要老师在后头跟着撵着，否则她是不愿学的，好好的脑子都浪费了，世道多艰，女子尤甚，你我几人比她年长数十岁，有朝一日定会死在她前头，到时留下她一个人，再偷懒耍赖，又有谁能保护她、教导她呢？”
菩菩听不懂太深奥的，但却听明白了爹爹说他们会死，吓得哇哇大哭：“不要不要不要！菩菩不要爹爹死！不要叔叔姨姨死！不要死，大家都不要死！要永远陪着菩菩！”
谢隐拍着她的背，小胖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来是很可怜的，但她太胖了，以至于哭都很费劲，“你们二人自行去想吧。”
但是对于菩菩今日的所作所为，必须严惩，所以奶油面包没有她的一整个，谢隐把自己的那一份分了一半给她，小胖妞没吃过还好，吃过了就更想吃了，可惜她知道自己犯了错，爹爹是不会给的，哭着被谢隐抱走。
父女俩甚少有这样独处的时刻，山谷中四季如春，气候很好，曾经师斐然和妻子也有过一段无比幸福的日子，只是后来失去了，于是忍不住要想，是从来没有过好，还是有过却又失去好？
这个问题师斐然想不明白，他只知道失去了那个人，生命里的其他都不再具有意义，连女儿都被抛之脑后，然而最后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爹爹要跟菩菩道歉，向菩菩说对不起。”
嘴里还嚼着奶油面包的小胖妞一边哭一边吃，然后一边懵，“嗯？”
“爹爹之前太不负责任了，都不照顾菩菩，不保护菩菩，一出现又要罚菩菩，对菩菩这么凶，是爹爹做错了。”谢隐停在一棵桃树下，把小胖妞放到石桌上，这样他稍微弯腰，两人就差不多高。“所以，对不起，从今以后，爹爹会认真悔改，做菩菩的好爹爹。”
菩菩一边腮帮子鼓鼓囊囊，她睁着水灵灵的眼眸，小鹿一般湿漉漉地望着谢隐，有点害羞、有点惊喜，“我不生爹爹的气！”
谢隐轻笑：“爹爹也做错了事，所以这剩下的一半面包，爹爹把它当作赔罪，补偿给菩菩，好吗？”
小胖妞是真的好哄，立马咧着小嘴笑了：“好！”
谢隐朝她伸出双手，她半点不记仇就让他抱了，然后还有点担心：“菩菩是不是真的有点胖呀？”
说着，还用小胖手摸摸谢隐的额头，发现爹爹没出汗，立马沾沾自喜：“菩菩果然不胖！是南宫叔叔太弱了！”
弱书生猛地打了个喷嚏，随即被苏婵一把推出三米开外，顺便还得了个嫌弃的眼神。
正吃东西呢，打什么喷嚏，就这还读书人？
南宫昶相当汗颜，连忙道歉。
虽然菩菩是个很大度、很知道认错的小胖妞，但同时她具备着懒虫的一切特质，比如三分钟热度，比如昨天答应了爹爹要好好读书好好习武，次日一早又开始叫不起来了。
可惜的是她的苏婵姨姨不像她容易垮，昨儿听过谢隐的话后，苏婵反省了一番自己，发觉自己确实是太过溺爱菩菩，这样下去的话，以后菩菩遇到坏人，根本没有还手的本事。
从来都是菩菩在苏婵怀里，看着她苏婵姨姨是如何不假辞色对待别人的，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了她，她感觉天都要塌了！
“姨姨不爱菩菩了！”
小胖妞跪坐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天都塌了，两只胖爪爪握成拳头捶被子，“呜呜呜姨姨不爱菩菩了！菩菩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不如菩菩去死好了！这样以后都没有讨人厌的菩菩碍姨姨的眼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被她使的是淋漓尽致，苏婵再铁石心肠，也没法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胖妞如此无情，她正要上去抱住哄一哄，门外传来谢隐的声音：“菩菩今天是想吃奶油面包呢，还是想吃烤蛋挞呢？烤蛋挞爹爹还没有做过，不过烤蛋挞又酥又脆，里面加了奶油鸡蛋还有葡萄干，昨天爹爹跟菩菩说过的，菩菩还记得吗？”
“哎呀，菩菩怎么还没动静，不会是还没起吧？那算了，今天就……”
还撅着个小屁股跪趴在床上想用泪海淹没苏婵姨姨的小胖妞瞬间着急忙慌：“起了起了起了！菩菩起了！菩菩要吃三个！不！五个！”
苏婵悄悄松了口气，好险，差一点她就顶不住了。
菩菩今年六岁，基本上可以生活自理，在她六岁之前，基本就是苏婵负责照顾她，赤火教肯定不能坐吃山空，所以除了在总教的这百来号人外，外面也有教众，每个月他们会回来一次，向教主禀报旗下产业的情况，如果教主闭关，那么负责人就是南宫昶，弱书生虽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挑，但着实是朵黑心莲，再加上还有个武力值超高的右护法苏婵，没人敢对南宫昶不敬。
其实时日一久，大家认识到了南宫先生的本事，也就不再像先前那样瞧不起他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嘛，江湖人就是这样，瞧不惯靠读书科考混迹官场的贪官，而稍微有些头脸的人也瞧不起总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人，话本小说里总把江湖描绘的诡谲多变精彩纷呈，其实大部分江湖人穷得叮当响，甚至还有著名剑客闹市卖艺的例子。
江湖人也要吃喝拉撒，谁都想好好过日子。
赤火教并不贪恋权势，会建立这个教派，不过师斐然一时心血来潮，想当初他们赤火教一开始就只有三个人呢！
菩菩嘴上说着起来了，换好了练功服到了练武场，但她实在是太胖了，这种胖已经不是小孩子身上常见的胖乎乎，确实是有些不健康，但小孩子减肥也不能像大人那样减，说白了，菩菩身上奶膘多，她吃得又是消耗的数倍，所以只要动起来就行，谢隐又不是想她瘦成小竹竿儿，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小胖妞努力蹲马步，抬头看见苏婵姨姨，那可真好看，苏婵个头高挑腰肢纤细，四肢却极富力量感，穿衣显瘦脱衣尽是漂亮的肌肉，否则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武功能高到哪里去？
小胖妞看了看自己的胖腿，心虚了那么一下下，好像确实是有点胖了……
为了督促菩菩练功，谢隐特意过来看了两眼，苏婵沉默寡言，他便挑了几个能说会道的人，别的不干，唯一职责就是给练武中的菩菩加油打气。
“好棒啊菩菩！”
“菩菩好厉害！”
“哇！菩菩瘦了！”
小胖妞听到加油助威，愈发有劲儿，苏婵教她的拳法本来是很有压迫性的，但她挥出来吧，就像一只胖乎乎的大熊猫在打喵喵拳，可爱有余威慑不足。
因为过重，菩菩的轻功非常烂，开玩笑，根本轻不起来。
好不容易练完，小胖妞兴冲冲地问苏婵：“姨姨，菩菩瘦了吗？！”
苏婵：……
她实在是不会说谎，眼神闪烁，只能勉为其难嗯了一声，菩菩欢呼雀跃，每见到一个人都要问：“菩菩瘦了没有？”
大家都很善良地给予了肯定回答，顿时就把这大熊猫美得飘上天，进了厨房一把抱住谢隐大腿，理直气壮：“爹爹，菩菩瘦了！可以不用练武了！”
谢隐差点笑出声，他看看这一脸得意的小胖妞，把她拎起来放到一边，菩菩仰起小脑袋瓜，她爹很和善地对她笑：“这是爹爹给你做的体重计，你瘦没瘦，它会如实告诉你，看，这里还能量身高呢。”
六岁的菩菩还不到一米一，但却有八十斤重，属于严重超重。
大熊猫的安全区，啪叽一声，碎了。

第225章 第十九枝红莲（三）
如果练一会功就能瘦的话，那天底下就没有胖子啦。
大熊猫垂头丧气，谢隐给了她一个刚烤好的蛋挞，菩菩立马眼睛一亮，很认真地对谢隐说：“爹爹，明天我也能按时起来的！”
言下之意是：明天的话我还能吃到蛋挞吗？
谢隐知道她这点小心机，并不觉得讨厌，反而笑起来：“好哇，只要菩菩说到做到。”
菩菩开开心心啃了好几个蛋挞，总算是吃得心满意足，虽然练功很累，可是蛋挞很好吃！为了这么好吃的蛋挞，菩菩也不是不能忍！
小胖妞主意打得很好，她才不傻呢，现在她还没有吃腻蛋挞，所以在吃腻之前，为了哄爹爹每天都给她做，她当然要夸下海口，可是等她吃腻了，她就要继续睡觉了！
小胖妞这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谢隐，别说是奶油面包和蛋挞，谢隐是什么都不让她吃腻，每天变着花样的做，于是菩菩不知不觉中了套路，她本来就是懒惰加贪吃导致的胖，原本是一顿吃很多，又不爱动，如今少食多餐，谢隐给她吃得非常健康，再加上每天激增的运动量，胖嘟嘟的大熊猫很快甩掉了奶膘。
其实就算谢隐不管，菩菩以后也会瘦，她在师斐然死后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再也没胖过，谢隐总不能为了让女儿减肥自己去死，再说了，大病所导致的暴瘦对身体没有好处。
所以半个月过后，菩菩瘦了，苏婵由于运动量也大，再加上饮食规律且健康，身材变得更加健美，只有赤火教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左护法南宫先生胖了一圈。
菩菩认为，南宫叔叔才是那个最不爱动、最懒的人！
她试图拉南宫叔叔一起练武，南宫昶敬谢不敏：“叔叔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你就饶了叔叔吧！”
菩菩摇头：“不会的，爹爹说了，习武不需要多厉害，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南宫叔叔，你都胖了好多啊！”
南宫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想他今早起床对铜镜自照时，明明还是一潇洒书生，怎么可能会胖呢？而且他过去太瘦了，就算胖一点又怎样？
这时苏婵拎着大刀经过，瞥了南宫昶一眼：“屁股变大了，书生袍穿起来不好看。”
左护法南宫先生顿时倒抽一口冷气，“真的吗！”
苏婵说完一句转身就走，南宫昶恨谷中没有全身镜，他觉得没怎么胖啊！
其实他是那种胖身子不胖脸的类型，论吃，他不比别人吃得少，成天吃完了就是坐那儿看书算账，从早到晚不动弹，他不胖谁胖？
南宫昶感觉到了危机，这年头读书人都穿长衫，也就是苏婵所说的书生袍，一般书生都比较玉树临风，身条高瘦，宽松的书生袍穿在身上显得十分高雅飘逸，唯一的缺点就是不适合干活，但读书人要是有功名本身也不用干活。
可书生袍就得瘦高个穿才好看，紧贴在身上可就尴尬了，南宫昶似乎是真的有那么点紧，他暗暗发誓，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少吃一些。
菩菩懒，南宫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读书是不懒，却同样不爱动，让他多走两步路都像是能要了他老命，尤其是在经历过科举顶替之事后，由于遭到毒打，阴天下雨他全身骨头都疼，再加上家境贫寒，这还是他第一回 胖。
不仅是南宫昶，苏婵身上也有许多暗伤，她母亲乃是赫赫有名的女侠苏天风，二十年前，苏天风遭许多武林高手围攻，说她与什么恶人勾结，苏天风因此惨死，只剩下当时才五岁的苏婵，她趴在死人堆中一动不动才躲过一劫。
后来她为母报仇，恶名响彻江湖，在与最后一名仇人交手时险些丧命，师斐然与妻子路过救了她，从此之后，她便跟他们来到了这个山谷，后来又捡了南宫昶回来，建立起了赤火教。
所以两人年纪虽都不到三十，但身体却破烂的要命，谢隐给菩菩做营养餐，同时也会给他们俩做药膳，南宫昶很明显能感觉到，再下雨的时候自己的骨头没以前那么疼了，但他没想到取而代之的居然是身上急速增长的肥肉！
菩菩跟在苏婵姨姨身后嘎嘎直乐，赤火教最胖的人就是她了，可她是小孩子，胖乎乎的也可爱，而且菩菩就算很胖，眼睛也非常大，她还是头一回看到别人发胖呢！
南宫昶心里记挂苏婵说得那句屁股大了穿书生袍难看，他忍不住去找谢隐，“教主，你看我胖了吗？苏婵说我胖了。”
谢隐头都没抬在那整理药草，赤火教建在山谷之中，附近什么都有，他随口回答：“苏婵不撒谎，那你肯定是胖了。”
南宫昶倒抽一口凉气：“真的吗？可是我自己照镜子不觉得呀！”
谢隐这才抬头看他：“那可能是镜子的问题，你可以去称一下，看自己胖了多少斤。”
才半个月，能胖多少？
南宫先生这样想着，去称了，然后惊恐地回来，半个月他胖了足足八斤！再这也下去他是不是要变成猪了？
“让你去跟苏婵一起练武，你总是推三阻四。”
南宫昶嘀咕：“那不是苏婵对我要求太高吗？”
身为强者，苏婵对每个比自己弱的人都倾囊相授，但南宫昶太不争气，以至于她根本懒得管他，说菩菩懒，她看南宫昶也没好到哪里去，若非会读书，识得几个字，城府又深沉，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优点。
南宫昶痛定思痛：“以后我每天只吃两餐饭。”
谷中是一日三餐，偶有夜宵，谢隐笑吟吟看着他：“此话当真？”
南宫昶鼻子动了动：“你今天做了什么？”
谢隐：“没做什么，也就是烤了几只鸭子，不值一提，你既然要减肥，那就别吃了。”
“……我是晚上那餐不吃。”
这话能信吗？
自然是不能信的，到了晚上，看到新的菜色，被那馋人的香气诱惑的口水直流，南宫先生终于还是屈服了，对此他感到十分羞愧，并且保证明天早上和菩菩一起练武。
他身体不好，也没习武天赋，而且都快而立，现在再学也来不及，所以南宫昶的计划是围着练武场走十圈。
菩菩抱着自己的小碗奋力刨饭，谢隐把她的碗换成了可爱的小碗，只有巴掌大，每次给她盛饭都不压实，因为这小胖妞不知饱饿，好吃的她便一直吃，然而饭吃八分饱最好，换了小碗后，虽然一顿吃两碗甚至三碗，总体却比从前少吃了三分之一，再加上运动量，奶膘退的很快。
谢隐又不是想让小胖妞变成小竹竿，只要体重数字不过分夸张，胖嘟嘟的也很可爱。
“教主，你这些天在忙活什么呢？你怎么都不闭关练功，反倒喜欢种地了？”
南宫昶好奇地问。
这也是苏婵跟菩菩都想知道的。
谢隐没有刻意去模仿师斐然，对于三人的疑问，他只是说自己有些事想通了，知道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到底是父女连心，苏婵与南宫昶都不觉得他的说法奇怪，惟独对他的爱好变化很不理解——教主算是练武狂魔，最多的一次闭关直接半年，这一回出关半个月了还慢慢悠悠，甚至自己挖了一块地种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隐道：“等种好了，你们就知道了。”
不过至少得再等三个月。
就这样，时间一晃到了月底，是在外头的赤火教中人回来的日子，谢隐让苏婵出去接他们，因为山谷外布了阵法，武功比苏婵差的想硬闯基本没门。
在外头负责打点赤火教名下铺子土地的是一老一少，老的仙风道骨，留着长长的白胡子，江湖人称“假神仙”，招摇撞骗有一手，偏偏他的话令人难辨真假，所以说他神，又说他假；边上十四岁的少女名叫凝雨，自幼无父无母，靠一手妙手空空的偷盗技术名闻江湖，还是个出了名的“采花大盗”，这两人的心眼加起来大概能绕江湖一圈，放他们在外头，师斐然很放心。
他虽醉心武学，却并非唯我独尊的人，教众上下关系都很好，因为人少，大家都是有故事的人，凑在一起便是缘分，赤火教与其说是一个门派，倒不如说是一个象征，一个让无家可归的人有了家的象征。
假神仙看到菩菩，顿时心疼坏了：“哎哟乖菩菩，怎么瘦了这样多呀！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快过来，让贾爷爷看看。”
菩菩蹦到假神仙面前，这小老头在外面一副神仙下凡的模样，回到自己地盘嘴一张就露馅，哪里有什么仙气，这老东西最爱重口味，就爱吃那酸的辣的臭的，顿顿吃饭得有蒜，可惜为了假神仙的外表必须忍耐，他常常对此捶胸顿足，身为一个老骗子，竟连蒜头都不能痛痛快快的吃，何其可怜！
凝雨则直接甩出自己的大包袱，里面都是给菩菩和苏婵买的东西，当然，这其中可能也有些是她技痒时“不小心”弄到手的……
她虽是名震江湖的大盗，实际上也有自己的原则，比如不偷穷苦人家，不盗正义之士，那些为富不仁的富商跟贪婪成性的官员最怕她，还有自诩光明磊落实则藏污纳垢的正派之士也怕她，因此更加败坏她的名声，要是被人得知这个十四岁的少女便是赫赫有名的“妙手神偷”，怕是外面的生意做不下去咯。
“好臭！”
南宫昶最先捂住鼻子，“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重？难道是茅房炸了？！”
茅房炸没炸，苏婵不知道，但她耳力过人，听到了脚步声，是教中的仆佣。
惟独假神仙陶醉不已：“好香啊！”
众人纷纷看向他，他反问：“你们难道没有闻到吗？在这恶臭之中，还有一股异香？我觉得很好闻！”
菩菩捏着小鼻子，语调都变了：“爹爹！这是什么呀！”
这一屋子的人，除了活神仙一脸陶醉外，就连常年面无表情的苏婵都柳眉微蹙，显然螺蛳粉和臭豆腐的味道有些过于刺激，他们受不了。
南宫昶艰难道：“教主，你、你是煮屎了吗……”
谢隐无语地看他一眼：“那你吃吗？”
南宫昶：……
盛在雪白大海碗里的螺蛳粉表面上浮着一层鲜红的辣油，米粉雪白纤细，卤蛋对切成两半，绿豆芽热水焯过，还有碧绿的小青菜与大块大块的牛肉，当然，其中灵魂最足的是酸笋。
酸笋是谢隐自己做的，保证味道足够冲，还有细细的豆皮丝与腐竹，看起来极为诱人。
臭豆腐则煎的两面金黄，上面洒着谢隐自制的烧烤料，切碎的葱花芫荽和着蒜末，这又是另一种臭，另一种香。
假神仙第一个愿意吃，而这两样食物虽然看起来好吃，但闻起来实在是令人绝望，众人便盯着假神仙，想看看他吃后是个什么模样。
假神仙先是捞了一筷子米粉送入口中，顿时酸辣与米粉的香在口中爆炸，味蕾大张，他顾不得说什么了，赶紧又来了一口。
“有人能吃，有人不能吃，嫌臭的话不放酸笋就好了，带花的瓷碗里都是没有酸笋的。”
值得一提的是，赤火教的人都很能吃辣，可能是因为行走江湖，难免手头拮据饥寒交迫，根本不挑食，就连菩菩也吃了一小碗，出乎意料的是这小胖妞居然觉得酸笋很好吃，还要求爹爹多给她一些。
臭豆腐的话，就只有南宫昶吃不下，倒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他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儿，这也太味儿了！
其他人尝试过后都爱得不行，凝雨还笑话他：“南宫先生瞧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原来连个臭豆腐不敢吃。”
南宫昶碎碎念：“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因着这顿饭，众人的关系又亲近不少，外界最近没什么太大异状，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假神仙跟凝雨两人在外便扮作爷孙，为主人家打点铺子土地，亦不曾引来怀疑。
假神仙瞧着是个白发飘飘的老头，武功可不低，否则不能招摇撞骗这么多年愣是全须全尾没被人打断腿，凝雨则擅长轻功与暗器机关，正儿八经交手不行，不过再差肯定也比南宫昶强。
虽然读书多，还是个举人，继续往上考捞个进士当当不成问题，但不会武功，南宫昶就处于赤火教管理层的最底层，男默女泪。
而教中武力值最高的无疑是教主师斐然，紧随其后的便是右护法苏婵，苏婵虽沉默寡言，却是面冷心热，跟凝雨关系很好，每次凝雨回来都要缠着她。
两大一小三个女孩凑在一起热闹得很，得知菩菩瘦了这么多的原因居然是小胖妞开始练功了，凝雨感觉非常不可思议，但很高兴：“好啊好啊，以后姐姐教你轻功，咱们打不过总得跑得快，这样的话，行走江湖就不怕被人抓啦！”
菩菩趴在苏婵腿上，小脑袋一点一点：“我也想快点行走江湖！”
虽然小胖妞还不知道江湖具体是什么，也不懂他们赤火教在外头的名声，但她真的很向往，也很想出去看看。
谢隐觉得一味的把孩子关在一个地方，并不是好的教育方式，既然菩菩想出去，那就让她去好了。
假神仙跟凝雨没想到教主居然放心把菩菩交给他们——哦，教主放心，苏婵不放心，于是她也跟着去，那苏婵都走了，南宫昶还留下来干什么？
最后谷中居然就剩谢隐一个。
他叮嘱苏婵要好好看着菩菩练功，即便是出去玩也不能把功课落下，菩菩兴奋极了，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谷呢！
不过她还是有点舍不得爹爹的。
谢隐送他们到山谷入口处，小胖妞转身就抱着她爹大腿：“爹爹，菩菩会想你的，你也要想菩菩，一天吃三顿饭，每顿都要想。”
谢隐伸指轻轻戳她的小脑门：“出去玩要听大人的话，不可以乱跑，不可以欺负人，记住了吗？”
“那要是别人欺负我呢？”
谢隐失笑：“若有人欺负你，你直管还手便是。”
菩菩哦了一声，被凝雨和苏婵一人牵着一只手，然后扭头：“爹爹，你还没答应我，要一日三餐的想我。”
“好。”谢隐点头，“爹爹保证，一日想你三回。”
小胖妞这才高兴了，蹦蹦跳跳，看着他们的背影，谢隐不由得笑起来，转身回到谷里，去看他种的地瓜跟土豆。
在这个朝代，这两样农作物还没有传入，以菩菩那性子，长大出谷怕不是要在江湖上兴风作浪，而一旦背负妖女之名，难免会有人要“除之而后快”，她和小和尚日后是否还会相遇、还会相爱，谢隐不想过多地去插手孩子的人生，但他至少要保证，不会再有人拿异样的眼光去看她，去攻击她。
菩菩不是坏孩子，他希望她能活得快乐而热烈，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第226章 第十九枝红莲（四）
第一次出谷的菩菩兴奋异常，对什么都好奇，就连路边看见一朵从没见过的小野花她都想蹲下来看看，众人见她这样，纷纷笑起来，纵容她去了，苏婵还想帮她把花给摘下来，菩菩连连摆手：“摘下来一会儿就蔫了。”
正在大家觉得她展现出小孩子特有的天真善良时，小胖妞握紧小拳头：“我要把它连根挖走！”
好么，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坏蛋。
小坏蛋最终是没能将野花连根挖走，因为这种野花都是大片大片生长的，往下挖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根，菩菩对此十分失望，但也只能乖乖离开，野花逃过一劫，真是可喜可贺。
所有的大人都溺爱着她，她抬头往天上看到一只飞鸟，凝雨二话不说甩出一枚暗器，就将鸟儿抓到送到菩菩跟前，他们这些都是离经叛道的人，喜欢的就拼命宠，不喜欢的看都不看一眼，菩菩是大家看着长大的，谁能不疼她呢？
他们的童年毫无幸福快乐可言，于是让这个小女孩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就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菩菩在这样没有原则的溺爱中，只是性情霸道骄纵，已是十分不错了，至少她还算讲道理，也不会故意去欺负人，更不曾滥杀无辜，她只是有种横冲直撞的狠劲儿，觉得自己喜欢的，肯定能拿到手，就算拿不到，那么毁了也没关系。
她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然而最终却没有真的这样做，小和尚跟她相爱，她有了他的孩子，原本可以把他抓走，或是曝光一切令灵心寺声名扫地，可菩菩没有这样做，她在爱一个人的过程中学会了忍让，以至于之后的数十年，她恨极了对方，却也不曾说过对方一句坏话。
江湖上只知道赤火教的妖女屡教不改总是想闯进灵心寺，却没有人问过，她为何要这样做。
赤火教名下大约有二十多家铺子，有米铺、医馆、成衣铺子、酒楼……各行各业皆有涉猎，平时假神仙跟凝雨住在城中一座三进的院子里，除了两人外，还有一个门房跟一个厨娘，除此之外没有旁人了，这门房与厨娘也都是赤火教的人。
走的时候是俩，回来的是时候多了仨，其中一个还是教主的女儿，门房跟厨娘都高兴极了，菩菩嘴巴也甜，很快便将两人哄得眉开眼笑，她自己是坐不住的，哪怕天都要黑了也想出去玩，有苏婵跟凝雨在，南宫昶想拦都拦不住——他说的话何时有人听过？
别看门房跟厨娘两人看着普通平凡大众脸，似是人多的地方这样的长相随手一抓一大把，可这两人都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只是上了年纪，厌倦了打打杀杀，便来投奔了赤火教。
赤火教里的人基本都是如此，藏龙卧虎，所以人虽少，却为许多名门正派所忌惮，总觉得赤火教不是什么正经门派，谁家正经门派会收女魔头、老骗子、小偷？
菩菩长到六岁第一次出谷，以前虽然听说外面如何如何，可是不曾亲眼见过，小土包子张大嘴惊讶无比：“好多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们山谷里已经有很多人了，菩菩一直以为外面的人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可现在她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因为人多，苏婵与凝雨一直护在菩菩左右，小胖妞小嘴儿张的圆圆的，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想要，不过是姨姨跟姐姐陪着她，她又舍不得让姨姨姐姐为自己跑腿，要是南宫叔叔在这里就好了。
此时此刻，年纪轻轻还不到三十岁的南宫叔叔正在养生泡脚，猛地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是谁在说他坏话。
小胖妞左手一根麦芽糖，右手一根红枣年糕，吃得如痴如醉，大眼睛还叽里咕噜的转，四处看热闹。
和她比起来，苏婵早已是阅尽千帆后的冷淡，而凝雨，年纪虽不大却是打小在江湖上长大，走南闯北什么都见识过了，更何况这跟家门口没什么区别，因此在两人眼中，小胖妞可比这热闹的街市好玩多了。
菩菩得知了外头的热闹，逛了一圈，发现一堆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孩儿正在围着什么东西哄笑，她好奇，就走过去：“你们在玩什么呀？”
虽然掉了不少奶膘，但菩菩看起来还是个胖乎乎的小女孩，丝毫没有少女那种豆蔻枝头的美丽，几个男孩对视一眼：“你把你的好吃的给我们，我们就告诉你。”
菩菩又不傻，向来只有她骗别人的份儿呢，她冲男孩们做了个鬼脸：“才不要，我的东西，丢了也不给你们。”
一个男孩嗤笑：“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在这说什么大话呢！赶紧拿来，不然揍你！”
菩菩长到六岁，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过话，居然有人想要揍她！
她也不怕，甚至有些跃跃欲试——“来呀来呀！”
不过这几个男孩跟她说话了，菩菩才看见被他们刚才在玩的，居然不是什么游戏，而是一个浑身破破烂烂，身上有很多地方流脓的“人”。
因为对方蓬头垢面，看起来非常邋遢，菩菩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男孩们见她衣着不凡，又生得胖乎乎，显然家境很好，所以只是嘴上厉害，却不敢真的招惹，菩菩反倒不乐意了：“不是要揍我吗？快点揍呀！”
她正想试试这半个月的练习成果呢！
男孩们见她如此，愈发不敢动手，其实菩菩要是被吓得哭鼻子，他们肯定胆子大欺负她，可菩菩不仅不害怕还敢反过来挑衅，于是他们反倒虚了，为首的那个生怕被菩菩沾上，万一人家找事就不好了。
可不敢给家里惹麻烦。
于是一群人也不欺负地上那小孩了，只是临走时，一个男孩啐了一口：“他娘是个妓女，谁跟他在一起，谁就是妓女生养的！”
菩菩歪歪头，她自幼在山谷中长大，哪里知道妓女是什么，倒是那张口闭口妓女的男孩，不知为何脚下忽地踉跄，直接摔了个狗啃泥，唇舌出血，他气急败坏的爬起来，在同伴的哄笑声中脸涨得通红。
苏婵与凝雨离菩菩不远，根本不可能给人伤害小胖妞的机会，眼看小胖妞居然还蹲下去，把手里的年糕捅到那小乞丐跟前，苏婵眉头一跳，大步走过去：“菩菩，你在干什么？”
“我给他吃东西。”
小胖妞仰起胖脸蛋，非常真诚，“不可以吗？”
苏婵无奈：“你就不怕他身上有什么传染病？”
菩菩吓了一跳：“啊！”
她火速后退，看样子是真的非常怕死，地上的小乞丐被打得很惨，本身就患了病，又被人这样一通糟践，脓跟血混在一起，浑身都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苏婵眼神冷淡，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阿娘当年含冤而死，不曾有人为她抱不平道不公，所以他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凝雨则蹲下来探了探小乞丐鼻息：“还没死。”
苏婵拎起小胖妞：“回去了。”
凝雨见状，也转身跟上，菩菩在苏婵怀里激动地挣扎：“姨姨、姨姨！”
苏婵停下，低头：“你想做什么？”
小胖妞看向地上趴着的小男孩，他看起来好可怜，又黑又瘦又小，像一只风干了的爬虫被钉在地上，菩菩还幼小的心灵中，没有太多大是大非，她只诚实地向苏婵说：“菩菩看了这里不舒服。”
说着，小胖手拍了拍胸脯。
苏婵沉默了几秒钟，把菩菩交给凝雨，转身提起地上的小乞丐，对方声息浅薄，就算是不死基本上也就剩小半条命，即便是救了他又如何？人命如草芥，谁会在意？
然而说是这样说，苏婵还是把小乞丐送到医馆，检查下来，这小乞丐患有很严重的皮肤病，身上脸上手上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红肿溃烂，再加上还被人欺负，真可谓是惨不忍睹。
苏婵丢下一锭银子便不再管，告诉他们，若是这银子不够，到盐河巷师府寻她即可。
回去的路上，菩菩被姨姨和姐姐牵着手，她不解地问：“妓女是什么呀？为什么医馆的大夫给了钱都不想收他呢？”
苏婵跟凝雨都不知该如何回答，菩菩太小了，最后苏婵使用了万能回答：“这个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了，但是你要记得，她们都是些苦命人、可怜人，这样就够了。”
菩菩反倒更奇怪了：“那为什么他们还欺负那个小孩？可怜人的孩子，不是更可怜吗？”
“因为更多的人都是无情的，普通人的恶，才是常态。”
凝雨说的话，菩菩听不懂，随后凝雨就笑起来，弯腰捏捏她的小胖脸：“不过我们菩菩还小呢，不用去想这些问题，只要每天快快乐乐的就行了，而且这么深奥的问题，你得去问咱们教中最最博学多才的左护法大人呀！他肯定什么都懂。”
泡完了脚正在喝养生茶，在灯下看书的南宫昶，不由得又打了个喷嚏，心想自己怎地如此娇气了，明明这段时间身体很好，难不成是今天在外头待了太久，吹了会风？
他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了。
直到第二天，南宫昶才知道什么叫绝望，他再饱读诗书，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有着奇奇怪怪思维的六岁小女孩！
菩菩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对于无法解释的南宫昶，小胖妞生平第一次对他露出鄙夷的眼神：“原来南宫叔叔也不是什么都懂，爹爹说错了，南宫叔叔才不是大聪明，南宫叔叔是大笨蛋！”
南宫昶：……
要是被他知道是谁给他挖的坑，看他怎么收拾对方！
然后他就看见菩菩欢快地朝苏婵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姨姨！南宫叔叔他不懂！”
南宫昶：好的，他知道是谁了。
但是他不敢收拾，也收拾不动。
苏婵面无表情地接住这颗胖嘟嘟的小炮弹，甚至都没有给南宫昶一个眼神，更别提是心虚，菩菩抱住姨姨的脖子：“今天我们要去看小乞丐吗！”
“你想去吗？”
“嗯呢。”
“那就去吧。”
南宫昶凑过来：“什么小乞丐，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菩菩她们回来时，他已经洗漱完毕回房了，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知道菩菩救了个小乞丐。
于是菩菩眉飞色舞地向南宫叔叔讲述了自己的丰功伟绩，还很遗憾自己没有机会跟人打架，听得南宫昶无奈至极，就她这三脚猫的两下子，刚刚练了半个月的功，就想打一群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她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啦？
反正在家里也没事，南宫昶便跟着一起去看了昨天的小乞丐，医馆收了银子，还是挺负责的，但这小孩身上所患的乃是自娘胎里带来的病，所以大夫直接说了，他们治不好，别说他们治不好，这天底下怕是没人能治得好。
再联想到这孩子生母的身份，不由得令人唏嘘，然而这小孩求生欲极强，他原本一直是昏迷不醒，只是凭借本能活着的状态，在听到大夫说治不好，劝苏婵等人放弃时，居然顽强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
满满的都是不屈、不甘，还有对活下去的渴望。
苏婵看到时有些恍惚，她想起了母亲死去后，那个藏在死人堆中苟活的自己，追杀的人离开后，她又饿又渴，偏偏找不到吃的，便趴在一条小河边上拼命的喝水，当时河面上倒映出的自己，似乎也是这样的表情。
“……确定治不好吗？”
大夫摇摇头：“治不好的，像这样的病症，我见过几回，唉，这样的孩子，就不该被带到世上来，不过是痛苦一生罢了。”
苏婵没有再说话，脱下自己的外衫将小乞丐裹住抱了出去，菩菩懵懵地抬着头：“姨姨怎么啦？”
南宫昶摸摸她的小脑袋瓜：“走吧，叔叔给你买糖人。”
小乞丐的病没人能治，苏婵只能将他带回谷中，说不定教主有办法，这样的话她就不能陪菩菩在外面玩了，菩菩很黏她：“我跟姨姨一起回去，我也想爹爹了。”
她们俩都要回去，南宫昶还留下来干什么？假神仙跟凝雨舍不得也没办法。
菩菩一回家就热情呼唤她爹：“爹爹！爹爹！菩菩回来啦！爹爹！你有没有一日三餐的想菩菩呀！”
谢隐接住蹦跳到自己身前的小胖妞，“想了。”
菩菩满意坏了：“我就是怕爹爹太想我，在外面都呆不久呢，所以很快就回来了！我是不是很乖，是不是很孝顺，是不是很可爱？”
谢隐忍着笑：“是。”
“那我可不可以今天多吃一根雪糕？”
“不可以。”
小胖妞瞬间垮下脸蛋，闷闷地抱住谢隐的腿。
“教主，这个孩子你看还有救吗？”
苏婵从马车上把小乞丐抱下来，谢隐看了一眼，虽然穿着衣服，但露出来的脸、脖子、手，都有不同程度的红色瘢痕，看着不像是普通的皮肤病。
在得知这小乞丐的母亲身份后，谢隐瞬间了然，是胎传梅毒，这孩子能活到现在已是十分不易，瞧着年纪不大，看骨龄也就四五岁，比菩菩还要小。
如果是刚出生的婴儿，及时阻断治疗的话有很高的治愈希望，但这孩子已经有四五岁了。
谢隐并没有表示出嫌弃，这让苏婵松了口气，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眼睛里带着希望。
“还是要看看，不过，应当可以。”
毕竟再怎么治不好的病，小人参精贡献出一点须须，问题都不大，只要不是已经死了，便能救。
谢隐从苏婵手上接过小乞丐，他面上都是一片红色癞斑，被谢隐抱过时，他用尽力气睁开眼睛，只短短几秒，又闭上了。
自从把这小乞丐带回来之后，苏婵就常常失神，她这种状态很明显，南宫昶便有些担心，他认识苏婵的时候，她便已经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模样了，除了对菩菩时特殊，从未见过她如此。
可惜他跟苏婵之间并不能说是很熟，反正苏婵总是不怎么搭理他，所以就连关心苏婵的时候，南宫昶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这位女侠一个不高兴，一刀把自己砍了。
离苏婵还有十米距离的时候，南宫先生犹犹豫豫，步子迈出去又收回来，收回来又迈出去，半晌，苏婵头都没回：“你还要鬼鬼祟祟在那里待多久？”
南宫昶轻咳，从大树后头绕出来：“你还好吧？”
苏婵道：“我能有什么不好？”
她坐在山谷里的一条小河边，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碧绿，景色宜人，而她英气勃发，眉眼明丽，却令南宫昶几乎不敢直视。
他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掀起书生袍想要坐下，苏婵随手一挥，以掌风将草地上的尘土小虫拂开，免得这个有洁癖的弱书生到时候又哭丧起一张脸。
比起苏婵潇洒帅气的坐姿，南宫昶活似个刚嫁人的小媳妇，两腿并拢，两手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拿眼睛瞥苏婵。

第227章 第十九枝红莲（五）
苏婵眺望远方，她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平时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不喜欢被人注目，但这不代表苏婵是个木头人，被个呆子盯这么久也能无所谓。
“你还要看多久？”
南宫昶被问了一句，顿时感觉脸上烧得慌，他讷讷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唐不唐突的无所谓，你有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事，南宫昶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是觉得，从那个小孩被带进来之后，你就有点心不在焉。”
这不奇怪，他们赤火教里的人要么是自己投奔来的，要么就是捡来的，可从前来人，不见苏婵如此。
“只是看见他，想起过去的自己。”
苏婵没有什么不能提起的隐痛，她对自己的过去也从未隐瞒，只是略有些茫然，以至于今天她居然跟南宫昶说了这样多的话：“我觉得很奇怪，我娘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死了，二十多年过去，我练成了武功，为她报了仇，已经这个岁数了，为何会在见了那孩子之后，突然开始想我娘呢？”
“是不是很奇怪？这么大的人了，竟还会想娘。”
南宫昶的眼神却很温柔：“怎么会奇怪呢？我也好想我娘。”
“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南宫昶突然笑了，这笑容令苏婵不解：“我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
“不是，是你第一次这样好奇我的事，我感觉受宠若惊。”
苏婵无语地不再看他。
南宫昶本来坐姿很拘谨，他试着放松一些，就很没有读书人形象的伸开双手往后倒，这样整个人就都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了，他不去想草叶上的尘土，兴许还有他最讨厌的小虫，他眼里是碧蓝的天、雪白的云，还有身边强大又英气的姑娘。
“我娘啊……她就是个普通的妇人，没有你跟凝雨这样特殊，她普通的在我记忆中，甚至没有什么显眼的记忆点。”
南宫昶的人生和无数读书人一样，他的父母盼着他能光宗耀祖，砸锅卖铁也要让他读书，他自小便承受着来自父母的期望，以至于对父母的记忆都不大深刻，这么多年过去，连他们的容貌似乎都渐渐记不得了，只有那无数个在牢狱之中的晚上，从痛苦的噩梦中醒来，嘴里会不由自主喊着娘。
“我娘很厉害。”苏婵随手拽了一根草叶子，“也很讲义气，我小时候都是我爹带的，我娘在外闯荡江湖，后来我爹病死了，她就带着我一起闯荡江湖，那大概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了。”
“我想吃我娘做的手擀面。”南宫昶突然说，“还有我爹，我爹跟你一样不爱说话，我娘常说他是十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这话有些粗俗，她每次说完就会呸一声，怕我学去，读书人说粗话可不行。我娘要是回一趟娘家，我爹干完活就蹲在门口等，他是会煮饭的，只是味道不好，我娘生他的气，他就去打零工，除了给我买文房四宝外，存的那点私房钱，全拿去买胭脂哄我娘开心。”
“只可惜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没能让他们享福，反倒害他们含冤而死。”
南宫昶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眼睛，父母早已故去多年，而他始终无法忘怀，读的这圣贤书，救得了谁？即便事后翻案，又能如何呢？
甚至于为他翻案的人也不是为了公道与正义，只是两边势力来回扯大锯，南宫昶只是这场抗衡中的一个棋子，为他翻案的人想要给冒名顶替之人所在的派系一点厉害瞧，于是选中了他。
他看透这世间不是非黑即白，人也不是简单的善或恶，愈发对自己毕生学识产生怀疑，如今就在这山谷之中过平静的日子，便觉得很好。
苏婵垂下眼眸：“那个孩子，他娘应该已经死了。”
南宫昶没有问孩子的爹，因为毫无意义。
两人之后再无言语，只是从这日起，他们之间比往常似乎熟稔不少，偶尔苏婵也能跟南宫昶多说两句话了。
小乞丐被谢隐安置在左厢房，他平日不让其他人进去，封建社会医疗水平低下，根本没有疫苗存在，在现代社会早已灭绝的天花，在这里简直能毁天灭地，所以他们整体免疫力也不高，谢隐不希望赤火教中的任何人因此受到伤害。
就连他每次给小乞丐打针敷药，都会戴上口罩跟手套，进出厢房都会消毒，主要是要保证病人生存环境的干净，他之前全靠好心人施舍几口吃的才活下来，谢隐发现他虽然听得懂，但本身连话都不会说，像一只刚出生就被人抛弃的小兽。
但从这孩子的感染情况来看，他的母亲肯定早已不在人世。
小乞丐有时候烧糊涂了，会呜哇的叫，模糊不清，他看起来太小了，谢隐给他吃给他喝，给他喂药治疗，他似乎就知道他是好人，对谢隐非常依赖，有时甚至伸手要抱。
谢隐便会抱他，像哄小婴儿一样哄着，小乞丐便渐渐在他怀中睡去，治疗过程不能一蹴而就，疼痛不堪时，小乞丐抖得像筛子，却从来不会拒绝喝药，谢隐让他吃什么就吃什么，让他泡药浴，只要谢隐不开口，他就不会出来，特别听话。
像只被捡回去就格外亲人的小狗，一切都凭本能行动。
除了谢隐之外，他还喜欢苏婵跟菩菩，菩菩岁数小，谢隐不让她进来，苏婵是可以进来的，每次看到苏婵，小乞丐都很激动，眼睛亮晶晶的，也喜欢让她抱。
他第一次朝谢隐伸手是因为疼得厉害，找不到别的方式抒发，下意识渴求爱抚与安慰，两只满是癞疤的小手一伸出去就后悔了，想起平日人们对自己的避如蛇蝎，连给东西吃都隔得远远的扔过来，于是又要收回去，恰好谢隐在收拾药箱，见他要抱，便将他抱在了怀中。
小小的孩子，瘦骨嶙峋的，可怜极了。
从那之后他每次疼了都要谢隐抱抱，菩菩巴在窗口或是门口看，都觉得他好可怜哦！
然后每次爹爹抱完小可怜，消毒又沐浴换衣后，就会来抱抱她，毕竟不能让家里的大熊猫察觉到自己的地位被小狗狗分走了。
菩菩独占欲很强，但这会儿她还小呢，小孩子表示出对父母的独占欲，一般都是有了危机感，谢隐对她一如既往，她怎么还会嫉妒小乞丐？
不仅不嫉妒，还用自己不爱动的珍贵的大脑在思考，要给小乞丐取个名字。
上午练完功，吃完午饭午睡后，又是读书时间，南宫昶就瞧见家里的小魔头抓着一支粗狼毫冲了进来：“南宫叔叔！我们给小乞丐取名字吧！”
南宫昶把小胖妞扶住，可惜他不像教主那样有力，差点儿被小胖妞撞散架，咳了两声：“怎么突然想到要给他取名字？”
“人都是要有名字的，你看！”
左手抓毛笔，藏在背后的右手十分得意地刷刷亮出丰功伟绩，好家伙，尽是她写的大字，一张纸就写一个，因为人小手短，写得太小就会糊成墨团团，一张一个正正好。
南宫昶很无语：“……一，二，三，大，丁……你这是给人取名字吗？”
“这几个字好写！”
小魔头振振有词，理直气壮，“我的名字笔画就太多了，我到现在都写不好呢！叫这几个字当名字，他以后读书了会感谢我的！”
是的。南宫昶暗忖，不仅读书后会感谢你，可能认字后还会恨你。
他赶紧打消小魔头这个想法，推说给孩子取名非常重要，不能等闲视之，得大家一起想，然后投票表决。
菩菩瞪大眼，赶紧去拉票，上到她爹，下到教中护卫，总之人人都得投她的票！
只是她取的这名字一亮出来，属实是有几分丢人现眼了，苏婵瞥了南宫昶一眼，就差没在脸上写：这种学生是你教出来的？
左护法大人他冤枉啊，是这小魔头没有一点文艺细胞，这怎么能怪他？
不过菩菩的提议是对的，大家总得给小乞丐取个名字才好称呼，最后经过举手表决，由苏婵为小乞丐取的“复生”一致通过，菩菩的“一二三”跟“大丁”“小人”被全票否决，小胖妞大受打击，宣布自己从此封笔，再也不为人取名。
气始于冬至，周而复生。
这对小乞丐来说，确实是一次重生，否则他必然是活不了太久的，谢隐都认为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种奇迹。
小复生有了名字，菩菩先是为他哀悼了几天，觉得他没有那个福气叫一二三，而后发现虽然“复”字笔画多，可“生”字笔画少啊！而且不是横就是竖，可比她的“菩菩”好写多了！
一二三这种好名字怎能放弃？菩菩决定向爹爹提出改名建议，这是她的名字，她要自己决定自己叫什么！
谢隐很支持小朋友天马行空，于是在当天晚上宣布，从此菩菩就改名叫一二三了！
以后，大名就是师一二三，小名叫师大丁，字小人。
看着小胖妞喜出望外的模样，南宫昶跟苏婵顿时无脸见人——这是他俩教出来的好学生！
从此，师一二三就在赤火教中爬上爬下上蹿下跳，并且洋洋得意自己写名字划拉六条横杠就行，然后在当月月底假神仙跟凝雨回来发出一阵惊天爆笑，并且苏婵姨姨南宫叔叔甚至爹爹都忍不住笑起来时，师一二三才察觉不对。
这个名字是不是不太好？
她愤怒极了，用生命控诉三个大人这一个月以来的装相，不好的名字为什么要让她叫？为什么不提醒她？
谢隐把闹脾气的大熊猫抱起来，喂她吃了一块奶糖，大熊猫砸吧砸吧嘴：“再来两块，我才不生气。”
她宣布从此以后自己还是要叫菩菩，不再叫师一二三了。
菩菩折腾一番，最终还是叫回了自己的本名师菩菩，而小复生身上的癞疤也渐渐脱落，露出鲜红粉嫩的新皮肤来，虽然看着还不大自然，却能瞧出他是个俊俏的小孩子，生得很是好看。
菩菩是个很诚实的孩子，她就喜欢好看的。
确认复生身上的毒拔干净了，只要按时泡药浴喝药，顶多过个一年，就彻彻底底痊愈了。
因为皮肤还没长好，所以被包成了个小小木乃伊，只露出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在外面，这些绷带都抹了药，能够帮助他快速恢复，每天谢隐都亲自给他更换。
小复生很乖，谢隐说不能见风，他就乖乖在屋子里待着，一点都不淘气，听话的要命。
就这样，大概又过了一个月，他身上的皮肤长得结实了点，谢隐给他拆了绷带，小孩儿看看手又看看脚，还摸摸脸，那些丑陋可怕的、曾经爬满他身体的癞疤，真的都不见了！
他呜咽一声，冲到坐着的谢隐身边，埋到谢隐腿上。
小嘴笨拙地学说话：“……爹爹，谢谢。”
正巧菩菩抱着新得的彩球进来，一听复生管自己的爹叫爹，霎时爆炸：“！！！”
她一个猛子扎过来，气得七窍生烟，谢隐赶紧把小胖妞抱起来，复生也没落下，两人分别坐在他一条腿上，复生怯怯地看着菩菩，像是知道自己错了，低下头不敢说话。
菩菩鼓着腮帮子，“这是我爹爹，你不可以叫，也不可以跟我抢，你要叫他教主。”
谢隐摸了摸她的小脸，对复生说：“我确实不是你的爹爹，不过你可以叫我叔叔，人跟人之间，并不是只有血缘才算是亲人，你现在是赤火教的人了，就也是我的孩子。”
复生懵懵地看着他，点点头，又笨笨开口：“教主，谢谢，救我。”
菩菩见他听话，率先泄了气，只要不跟她抢爹爹，那就是好人！
谷里就只有她跟复生两个小孩，菩菩一直没有同龄玩伴，复生的出现恰好弥补了这一点，很快地，时间一长，相处久了，菩菩就不再敌视复生，觉得他会抢爹爹抢姨姨了，因为他真的！超！乖！的！
不管干什么都听她的话，有好东西第一时间就会跟她分享，甚至两人还能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秘密，所以没多久就成了好朋友，手拉着手一起出去玩的那种。
菩菩性格懒散，她其实很聪明也很有天赋，但就是做什么都不爱用心，能躺着为什么要站着呢？
但复生不一样，他是被人欺负着长大的小孩，知道不想被人欺负，就得自己变强，所以苏婵教他习武，他刻苦，南宫昶教他读书，他也认真，要是看见菩菩偷懒，他还会拿着功课追着她跑，从此师父二人组不用再督促小胖妞，这活儿全让复生干了！
和菩菩相比，复生是那种天赋比常人略好，却不到天才地步的孩子，但他进步飞快，这让菩菩有了危机感，当她再一次逃跑偷懒时，发现复生已经可以使用轻功飞的比自己高了，小胖脸瞬间僵化。
她、她的轻功……
她的轻功居然连复生都比不上了！现在整个赤火教她武功是最差的！
大熊猫危机感十足，身为国宝，她怎能容忍有人比自己更高贵？！
这下早上不用叫了，苏婵不用抓了，南宫昶也不用念叨了，人家自个儿奋起了！
好家伙，原来这娃一直以来不认真，就是因为没有动力啊！
得知了其中诀窍后，苏婵还好，南宫昶就总是用夸张而大声的语调夸赞复生。
“哇！复生好棒！昨天教的功课今天你就会背会写了！”
“这首诗写得好！复生以后肯定是个文武双全的帅儿郎！”
“复生厉害呀！厉害呀复生！”
菩菩：！！！
她没有对复生发火，只气自己追不上人家！
而复生虽天资不如菩菩，却比菩菩刻苦十倍百倍，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齐头并进，他们的师父是苏婵，谢隐只时不时指点一二，苏婵听得技痒，便会向谢隐提出切磋的请求，她虽不问江湖事，却也算是个武痴，武痴追逐的永远都是更高的武功，不会停下。
如果师父进步了，那么徒弟自然也不会平庸，有这样厉害的师长在教，菩菩与复生进步极快。
春去秋还，寒来暑往，练武场院子里的大树从满身碧绿到落叶枯黄再到春日发芽焕发新生，两个小的也从一点点大的小豆丁，逐渐长成容貌出众文武双全的少年少女，只是复生兴许是被苏婵影响了，越长大越不爱说话，而菩菩嘛。
菩菩是赤火教一股泥石流，永远不按常理出牌，令人捉摸不透，鬼精鬼精的，顽皮外向，但却因为足够的爱与呵护，还有正确的教导，并没有偏执与霸道，只是有些小小的任性——但是对着爹爹姨姨叔叔爷爷姐姐撒娇任性，这难道犯法吗？
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如果说小时候复生最依赖的是谢隐跟苏婵，那么随着年纪增长，他的眼睛里就只有总是热烈鲜艳的菩菩了。

第228章 第十九枝红莲（六）
“复生！复生！”
容貌艳丽的少女不停地呼唤着，“你快点呀，你快点嘛！”
苏复生仔细又检查了一遍行囊，确认该带的都带了，没有落下的，这才慢慢悠悠回一句：“来了。”
菩菩在外头都等急了，她十八岁生辰已过，爹爹终于允许她自己出去闯荡江湖啦！就是复生这个小尾巴，总是喜欢跟着她，真的好烦人哦，然而又不能不带，她一个人出去，爹爹肯定是不放心的。
苏复生背着行囊走出来，菩菩一看到，顿时无语：“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我们又不是去旅游的。听说武林大会下个月就召开了，我真好奇，咱们得快点，可别赶不上趟。”
写作“闯荡江湖”，读作“瞎凑热闹”。
“带了换洗衣服、急救包、干粮、水杯、毯子、牙刷牙杯……”
菩菩听得整张脸皱成一团，这跟她幻想中那种策马奔腾的潇洒完全不同，这么大的行囊往马上一放，怎么可能潇洒的起来？
长辈们都在院子里等着送他们了，南宫昶最唠叨，半天说个没完，从喝水不要喝生水要烧开了再喝，到晚上睡觉要注意安全门窗……苏婵听不下去把他拎到一边，只叮嘱一句：“凡事跟复生商量，胡闹要有限度。”
菩菩乖乖点头，顺便暗地里瞪了复生一眼，心说这家伙就是看起来纯良老实，其实满肚子心眼。
最后是谢隐，他没有多余的话讲，只是对菩菩说：“安全第一。”
菩菩原本很兴奋的，可是看着长辈们这副模样，她又有些舍不得，甚至不想走了，这时南宫昶突然哎呀哎呀：“我们菩菩这是要留下来了吗？好啊，待在家里不比在外面好？留下来好，留下来好。”
“才不要！”
被南宫叔叔这么一说，菩菩再度坚强起来，她鼓着腮帮子：“菩菩这就走了！”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她大步往前走去，谢隐等人一路将她送到谷外，护卫牵来了马，高挑的少女非常帅气地翻身上马，然后故作潇洒地对爹爹姨姨叔叔挥手：“我走啦！你们不要太想我！”
南宫昶眼圈有点红，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呢，现在羽翼渐丰，都能出去闯荡江湖了，他怎么也放心不下。
苏婵和谢隐则都面色平静，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小孩子总是关在家里像什么话，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不去看看才叫可惜呢。
苏复生说：“教主，苏姨，南宫叔叔，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菩菩的。”
菩菩立马回道：“说不定是我照顾你呢！我出去的次数可比你多！”
她虽然没能一个人去闯荡江湖，但每个月都会跟着贾爷爷凝雨姐姐他们到外面住一阵子，不像复生不爱出门。
苏复生也不跟她争辩，翻身上马，在长辈们的目送中逐渐远去。
山谷里突然少了个小魔头，大家都有点不太适应，如今赤火教早已不是曾经那个默默无闻的赤火教了，他们教众虽然少，但自打十年前教主向朝廷送出产量极高的农作物并得到朝廷的嘉奖外，这些年，赤火教一直跟朝廷保持合作，且始终没有扩大规模，撑死了也就几百号人，所以朝廷也不担心他们拥兵自重。
赤火教处于一种很奇妙、逼格很高的状态，跟朝廷和江湖都不亲近，自成一派，绝对中立，却因为古怪的高科技被朝廷保护，又因为教中高手无数深受江湖中人忌惮，反正没人敢招惹，这也是为何大家放心菩菩出门的缘故，她叫一声自己是赤火教的人，敢动她的人五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
满心欢喜想要闯荡江湖的小魔头很快就意识到，事情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以前出山谷都是去城里，随着她能自己骑马，已经要不了多久了，但现在不一样，为了能够感受何谓餐风宿露的江湖生活，她特意没有进城，而是要找“一间破庙”歇脚。
苏复生沉默不语，他从不拒绝菩菩的任何要求，她天马行空的想法他通通都能接受，她说住破庙，那就住破庙，但放眼望去方圆十里地都没有破庙，于是他真诚地问：“城隍庙行吗？”
菩菩白他一眼：“有什么区别吗？”
苏复生觉得区别还是挺大的，虽然他不知道菩菩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要答案，但他习惯回话了，就说：“你想去的破庙供奉的是佛，城隍庙供奉的是城隍爷，不是一家的。”
菩菩：……
两人到了那废弃的城隍庙，怎么说呢，菩菩抬头看了眼昏黄的天空，夕阳马上就要落下，她有点没弄明白，这城隍庙住跟不住有区别吗？
——它没屋顶呀！
不过在外面还是好玩的，苏复生出去找吃的，菩菩负责捡柴火，虽然跟自己想象中有点不一样，但还能接受。
苏复生抓了两只野兔，在外头处理干净了才带回来，他还用随身携带的小锅装了水，不仅如此，菩菩震惊地看着苏复生从他的行囊里掏出一样又一样锅碗瓢盆……“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啊！”
“外面的饭不一定合你胃口。”
苏复生回答的言简意赅，他的厨艺都是跟谢隐学的，菩菩喜欢吃，他便时常自己钻研做些零嘴给她，这回出来，菩菩是要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她还想去武林大会看一看，但武林大会举办的地方离赤火山谷非常远，一路上奔波，条件肯定简陋，所以苏复生带了很多调味料跟拌饭酱，甚至还带了火锅底料……
野兔串好了一边烤一边抹烧烤料，一天下来两人都饿了，这野兔真是香得不行，菩菩捧着杯子喝热水，肩头还披着一块薄毯，她原本觉得复生带这些东西收拾的慢不说，还累赘，现在她认识到了自己的浅薄，果然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苏复生把烤好的野兔撕开，兔腿还有肚子上的嫩肉都给菩菩，剩下的他吃，菩菩分了个兔腿给他，明明是他抓的他烤的，菩菩分他一只也是理所应当，可苏复生却感觉无比幸福，他那张常年寒冰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微笑。
他所求不多，也不敢对菩菩说爱慕，只要能一直守着她，一直看着她就好了。
菩菩还没开窍呢，她根本不懂男女情爱，也对爱情丝毫不好奇，谢隐对她的教导是全面的，而且爹爹也好，南宫叔叔也好，还有复生，都是容貌俊美对她又好的人，而且他们都很厉害，菩菩的眼光可是非常高的。
两人吃着野兔，苏复生还烤了两个饼，沾着兔子肉吃，别提多香了！
吃饱喝足，苏复生找了个比较干净的角落，铺上防水防虫的薄垫子，又在附近洒了一圈驱虫药，招呼菩菩过来休息，他自己则随便找个地方睡。
菩菩很自然地说：“你睡那里干嘛呀，蜘蛛网好多，一起睡啊，这里空很大。”
苏复生手一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回头看菩菩，却见她眼眸清亮，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这话说出来暧昧。
她都十八了，苏复生比她要小两岁，在她眼里，他可能还是个没长大的弟弟吧，这样一想，苏复生便觉得失落，他摇头：“我守夜，你先睡吧。”
“好吧，那等下半夜你叫我，我们俩轮换。”
苏复生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结果根本没叫菩菩，这让菩菩很生气，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就不搭理他了，偏偏苏复生是个嘴笨的人，不知如何解释，就这样默默地跟了菩菩大半天，她才气呼呼地转身叉腰：“你跟着我做什么！”
被凶的小狗讷讷：“那我去哪呢？”
不跟着你，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菩菩看到他这样，气不下去了，嘟哝：“你就知道使这一招。”
苏复生长了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平时他冷着脸不说话，看着比较唬人，可一旦开口了，示弱了，整个人就显得软绵绵的，小时候也是这样，他把菩菩惹生气了就跟她道歉，这样看着她，菩菩的气就消了。
她伸出小手指，苏复生不解其意，菩菩抓过他的手拉钩，两人的手接触的那一瞬间，苏复生呼吸都要停止了：“拉钩了，以后我们俩轮班守夜，不许你守到天亮，不听我的话，那我就要生气了。”
“你别生气，我都听你的。”
小狗乖乖回答着。
菩菩气消得很快，晚上在外头过夜，白天就进城了，要补充一些干粮，最好是能保持一整天的，菩菩娇生惯养，家里的大人都舍不得她吃苦，苏复生更不可能让她吃干巴巴的馒头咸菜。
菩菩貌美灵动，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她嘴甜又会说话，买糖人时，那吹糖人的爷爷被她逗得直乐，愣是不肯收钱，菩菩走的时候悄悄往爷爷的篮子里丢了一小锭银子，苏复生看见了，说：“你给他的银子，够买几十个糖人了。”
“可是我高兴啊！”
菩菩是理直气也壮，“我又不缺钱。”
苏复生想想也是，只有他这种当过乞丐的人才知道银子有多可贵，就不说话了。
谢隐每个月都会给他们两人发零花钱，苏复生从来舍不得花，全都好好存着，这次出门带上了，他比较心细，除了大额银票外，还特意跟假神仙换了铜板，而菩菩虽然出手大方，却并不会大手大脚，浪费是可耻的，很多人赚钱都不容易。
到了新的城镇，必须打听打听哪家酒楼的菜最好吃，要是没吃过呢，就记载小本本上——菩菩随身携带了笔记本跟钢笔，钢笔也是爹爹做出来的，比毛笔方便快捷简单，菩菩可喜欢了。
外面现在很多地方都在卖，不过一些读书人不屑用，说是有辱斯文，玷污了学问，是对圣贤书的侮辱，但像是酒楼布坊之类需要记账的地方，基本上都已经用开了，毛笔实在是不方便，钢笔多好用啊！
不过，虽然是叫钢笔，外壳却是大多是木制，唯有笔头和吸水的比囊不同，这是为了降低普通人的使用成本，像菩菩用的自然是最好的，而且她的钢笔还可以当作武器，这是凝雨姐姐给她改造的。
他们来的时候巧，正好有个靠窗的位子，一边吃着美食一边看着繁华街道，真是惬意极了！
苏复生每道菜都认认真真尝了一遍，也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心得，原本风平浪静，隔壁桌的几个男客却吃醉了酒，路过他们桌时瞧见菩菩貌美，竟出声调戏：“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可有许过人家？若是没有，你看哥哥咋样？”
说着，还猥琐地把衣襟一扯。
苏复生脸一沉，袖中剑已按捺不住，他正要出手教训此人，菩菩却按住了他的手背，目光极为大胆地将那男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这眼神可比男人看她露骨多了，“就你？”
美貌少女站起身，嘴一撇：“这身高，你不会是个侏儒吧？怎么这么矮啊，瞧你这满身的肥肉，狗看了都倒胃口，还敢调戏我？”
她随手拿起一双筷子，笑眯眯地在对方跟前用力——筷子两端断裂，中间那一段化为齑粉，菩菩一吹，木屑粉末扑了男人一脸，他不曾防备，顿时捂住眼睛大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你要是再这样大喊大叫坏了我用膳的心情，我就将你的舌头也割了。”
反正这张臭嘴留着也只会大放厥词。
苏复生则慢条斯理卷起袖子，露出袖中剑。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以为这是谁家的漂亮小姑娘，结果却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中人！这、这些人杀了人，官府都不好抓的啊！
几人连连赔笑，仓皇逃窜，菩菩顺势看了周围一圈，被她视线扫到的客人尽数低下头不敢直视，这让菩菩有几分忧伤——她真的这么可怕吗？爹爹都常常夸她可爱的。
吃完剩下的几道菜，两人并肩离去，掌柜的长长松了口气，吓死了吓死了，还以为会吃霸王餐呢！
菩菩骑在马上：“你说，他们怎么那么怕江湖中人啊？江湖中人，名声真就那么差吗？”
明明是那几个调戏她的男人无礼在先她才还手，可人们却将她当作了洪水猛兽纷纷避开，这让菩菩有点郁闷。
苏复生道：“大部分人都是愚昧的，他们甚至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人云亦云，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然而普通人里亦有恶人，江湖上亦有正义之士。”
正说着呢，前方突然一阵躁动，只听到有人大喊：“让开！让开！快让开！”
然后一个身穿囚服的男人向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脚上还有镣铐，凶神恶煞：“滚开！”
他身后还有一队拿着刀的官差，看起来像是犯人越狱官差正在追捕，看这大汉的身高以及气势，大概是有极高可能顺利逃脱的，可是，他刚刚吼菩菩了。
菩菩心眼小又记仇，苏复生则更不会放过他，于是在他冲过来时，两人默契十足，一左一右让开，分别伸出一条腿，这大汉应声而倒，摔了个七荤八素，菩菩趁势在他身上踹了几脚，刚才她可是看见了，他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撞倒了！
官差们气喘吁吁追上来，赶紧去绑人，结果这大汉竟高举双手，用绳子反过来去勒一个官差的脖子！
菩菩跟苏复生反应都是极快的，两人同时抬脚，正中男人下腹，男人瞬间爆发出惊天哀嚎，那官差死里逃生，吓得连连拍胸口，对菩菩与苏复生感恩戴德，就是……出手太重了，这采花贼以后怕是彻底跟采花无缘了。
凝雨虽然也号称采花大盗，但她正儿八经是真的偷花不偷人，她可做不来那种败坏人家清誉的事儿，只是每次偷了东西会留下一朵鲜花，才得了这样的诨号，而眼前这位是不折不扣的采花贼，专门挑人家未出阁的姑娘糟蹋。
而且此人武功很高，好不容易将他抓捕归案，又被他逃了出去，还有几名官差被他杀了。
菩菩听完，火冒三丈，苏复生太了解她了，菩菩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想做什么，抬手便卸了采花贼的下巴，菩菩啪叽，给灌了一包药粉进去。
然后采花贼就开始疯狂尖叫，声音越来越细，越来越尖，菩菩对官差们说：“你们别怕，这不是毒药，只是让他浑身发痒还会变声的粉末，没事的。”
没……事吗？
菩菩说得轻描淡写，但来自凝雨的药粉能有不厉害的吗？直接灌下去一包，虽然不至于要人命，但采花贼应该是恨不得立刻就被判了斩立决了，这种生不如死，还不如现在立刻马上就死了呢！
“我最讨厌采花贼了！”菩菩义愤填膺地说，“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人，我一定把他给骟了！”
官差们：……不敢惹不敢惹。
唯有苏复生点头称是：“对付采花贼就是要这样做。”
官差们看他的眼神顿时就崇拜起来，敢跟这样厉害的姑娘在一起，这位公子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啊！

第229章 第十九枝红莲（七）
有时候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在上路快一个月后，一天，菩菩跟苏复生进城补给时，听到一个惊天大八卦！
这里离武林大会所举办的青衡山很近，所以附近的城镇里到处可见行色匆匆的江湖人，百姓们对江湖人也不是那么恐惧，应该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同时，因为江湖人大都不怎么遵守律法，常常可以看见官差到处狂奔，鸡飞狗跳。
“喂喂喂，听说了吗？天狂邪老出现了！”
“什么！我的天哪！不知道谁家的姑娘又要遭殃了！”
“哎哟，那岂止是姑娘啊！这天狂邪老，他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只要是长得好看的他通通都喜欢！偏偏他武功高强，又擅长用毒，这被他抓走的啊，基本上全被先奸后杀了！”
“这也太可怕了吧！那我得赶紧回家去，我可不能出门，万一被看上就糟了！”
听到这里，菩菩不由得好奇伸出脑袋，想看看这位声音粗犷的大兄弟究竟生得如何貌美，才会被男女通吃荤素不忌的天狂邪老抓去。
结果这一看，顿时让菩菩额头出现一颗流汗黄豆，这位大兄弟少说有三十岁了，蒜头鼻眯眯眼方方正正国字脸，怎么都跟好看美貌搭不上边，他自己都说天狂邪老只喜欢好看的，难道大兄弟没有照过镜子吗？
显然，跟大兄弟对话的另外一个大哥也被噎了下：“呵呵，那你可得好好躲起来，据说天狂邪老喜欢长得漂亮的，讨厌丑的，看到特别丑的人，会用无比残忍的方法将对方杀死。”
国字脸大兄弟头顶顿时竖起一排问号，菩菩没再关心他们，而是双手托腮，眼睛闪闪发亮：“复生，咱们扬名立万的时候到啦！”
苏复生格外冷静：“我听贾爷爷说起过这个天狂邪老，他原本只是个不入流的武者，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本邪恶功法，可以吸取活人的精气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于是此人便走上了淫魔之路，他武功高强，又擅使毒，你我二人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若是要杀他，得从长计议。”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很强！”菩菩挺起胸脯一脸骄傲，“而且咱们又不怕他的毒！”
苏复生大约有八九成的把握，他跟菩菩的武功都是苏婵师父跟教主教的，教主武功深不可测，苏复生时常怀疑世上有没有比教主更厉害的人，苏婵师父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修罗，身为这两人的徒弟，对自己几斤几两，苏复生还是有数的。
自信必须得有，但菩菩在这里，苏复生肯定要谨慎再谨慎，他是决不会让菩菩受到任何伤害的，哪怕是可能，也不行。
“我刚才从西边过来呀。”那位国字脸大兄弟突然压低了声音，“看到一群和尚正在到处找人呢！”
“找谁呀？”
“说是他们寺里一个小和尚失踪了，但我估摸着呀，是被那天狂邪老给抓走了！我见过那小和尚，生得可真是俊俏，又细皮嫩肉的，哎哟哟，这下可惨咯！”
菩菩眼睛闪闪发光，苏复生知道，摁不住了。
“大哥，你们说的和尚，是在西边的哪里呀？能不能跟我说说？”
国字脸大哥正想添油加醋再来两句，突然冒出个人，把他吓一跳，正想开口大骂，却见是个美貌逼人的少女，他立马就不好意思起来，“那、那个，我、我也是猜的……”
“大哥这么聪明，猜得肯定是对的，我刚才都听到了，大哥的思维逻辑能力真强。”
菩菩毫不吝啬地比出一个大拇指，“是这个！”
国字脸大兄弟看菩菩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显然，他认为菩菩是慧眼识英雄，立刻将自己所知道的竹筒倒豆子般全抖搂个干净，原来他是专门给客栈送货的，所以这个八卦根本不是他看到，是他送货时听到客栈里的江湖人说的，然后被他当作吹牛皮的资本。
不过菩菩还是给了大兄弟赞赏，顺便请他吃了一碗牛乳羹，大兄弟激动着心颤抖着手，绞尽脑汁又给菩菩讲了好些自己知道的江湖事，因为这个城镇江湖人经常来来去去，他又是干的到处跑的活儿，常在客栈帮忙，所以知道的八卦可多了。
听得菩菩一愣一愣，直到大兄弟走偏，开始讲述某某门派的掌门跟自己的女弟子有染，某知名侠客跟有夫之妇有私情……苏复生听不下去了，他把菩菩拉回来，“咱们该走了，再听下去，你也不怕他跑了。”
这个“他”是指天狂邪老，意犹未尽的菩菩瞬间警觉：“走！”
两人在客栈打了尖，收拾装备齐全，剩下的行囊放在房间。
国字脸大兄弟说那群和尚是从西边找过来的，也就是说西边基本被搜遍了，没找到人，虽然不知道天狂邪老是何时掳走的灵心寺和尚，但是嘛，问题不大，他不是喜欢漂亮的人吗？菩菩就不去找了，等他主动送上门。
一般人家都会紧闭门窗防止被天狂邪老看见家里的漂亮孩子，菩菩却大摇大摆在街上走动，还买了一堆小吃，有好心的摊主劝她：“姑娘，这外头不大太平，你啊，还是早些归家去吧，切莫单独出行，切记、切记啊。”
菩菩谢过他的好意，却仍旧不走，天狂邪老为人多疑，向来亲力亲为，但城镇人太多了，没有那么容易被看到。
到了夜晚，宵禁时间，百姓们闭门不出，下午睡了一觉，此时精神饱满的苏复生与菩菩正施展轻功在屋顶疾驰。
如果有人看见他们，一定会为他们的高超轻功感到惊讶，这水平，绝对能排进江湖前十！这还是保守估计，因为他们俩年纪太小，而如今占据榜前声名显赫的都是成名已久的大前辈。
“菩菩，菩菩！”
苏复生叫了两声，冲菩菩打了个手势，菩菩脚尖一点，轻巧落到他身边，有点惊讶，又不是特别惊讶：“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和尚们找不着。”
这天狂邪老是个狡猾的主儿，他又不傻，抓了人还在一个地方等人家找上门，和尚们在西边找时，他在东边，和尚们到了东边，他又到了北边，接下来再换到南边，最后回到城西，因为城西这里治安最差，赌坊一类的地方都在这片区域，鱼龙混杂，自然不好查。
江湖上人人都要给灵心寺面子，朝廷可不买这些江湖人的面儿，除了赤火教跟朝廷关系良好且稳固外，其他门派都是尽量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赌坊三楼有个房间，这里是赌坊老板来时休息的地方，是他专属，平日没人敢进，天狂邪老便是将抓来的人绑了放在这里，菩菩跟苏复生先是看了眼下面的人，两人对视一眼，先掀开屋顶一片瓦，用黑布遮挡住光源，悄悄往下看。
隐约能看见床上躺着个被绑成粽子的人，此外就是屋子正中央坐着个白头发的人，他正在捣药，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赌坊里很吵闹，这点动静，外头根本听不见。
“小和尚，你别怕，爷爷可是经验丰富，绝不至于弄疼你，只要你乖乖听话，死得就能痛快一些。”
这说话的显然就是天狂邪老了，此人自视甚高又心胸狭隘，谁要是惹他不爽，他便能杀对方全家，连苏复生都有些怜悯床上的和尚，好好的出家人遭这罪，还有比这更倒霉的吗？
两人翻身而下，苏复生一掌拍开房门，把里头那拿着药碗正准备给和尚灌下去的老头吓了一跳，连忙回头，正要发难，却见来人是一对容貌极佳的少年少女，登时眼睛一亮，“又有两个小可爱送上门来！老夫今儿可真是艳福不浅哪！”
菩菩超兴奋的！
苏复生低声提醒：“要小心，他的武功很诡谲，别受伤。”
“知道啦，你也是。”
两人齐齐出手，苏复生使的乃是袖中剑，菩菩则用凝雨姐姐为她量身打造的特殊峨眉刺，峨眉刺上含有机关与毒药，平时不用便收在腰间，因用了特殊金属，所以格外轻巧，扣住中央圆环，还可以更改长短。
天狂邪老一跟着两人交手，那份色心瞬间消失不见，苏复生的袖中剑与菩菩的峨眉刺乃是同样金属特制而成，明明剑招躲了过去，可那看似坚硬锋利的剑，居然突然就软了下来，还会拐弯，直接刺中天狂邪老一只眼睛！
他这辈子纵横江湖，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害死来自两个黄毛小儿，登时大怒，使出全力。
只是这一动手，竟发觉自己无比吃力，丝毫没有游刃有余之感，被压制的只能招架，那少女使的两根峨眉刺古怪得很，不仅长短变化，还可软可硬，天狂邪老想夺她兵刃，菩菩使力与他争夺，突然狡黠一笑：“既然你要，那就送你好了。”
说完猛地一松手，天狂邪老暗道不好，想要甩手，却已晚了！
菩菩松手瞬间，峨眉刺落入天狂邪老手中，兵器本身迅速冒出尖锐细长的铁刺，直直扎入对方掌心，天狂邪老惨叫不已，菩菩抬腿击中他手腕穴道，峨眉刺又回到她手中，乖巧无比。
“我就说他不行吧？”菩菩得意地说，“就算我们俩单独跟他打，他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天狂邪老活了几十岁，头一回被人这样瞧不起，他忍住眼睛和手的剧痛，另一只完好的手用力往前一挥，心想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份仇他记下了，改日再报也不迟！
“菩菩！”
菩菩站在苏复生前面，他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菩菩因为忙着炫耀没来得及躲，苏复生一剑刺穿了天狂邪老的腿，以袖中剑将他钉在地上，连忙用袖子给菩菩擦脸：“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咳咳，没事没事。”菩菩呛咳两声，苏复生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见她还活蹦乱跳的，这才松了口气。
天狂邪老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你明明就中了我的毒！”
“你说什么呢。”
菩菩怜悯地看着这个老头：“我爹说，做学问要彼此交流彼此学习，这样才能继续攀登，而你故步自封，以为自己顶顶厉害，其实你用毒的水平跟我爹比起来差远了，连我凝雨姐姐都不如。”
苏复生仔细地给菩菩擦着头发里的粉末，冷冷地说：“我们赤火教的人百毒不侵，你难道不知？”
“赤、赤火教？你们是赤火教的人？！”
天狂邪老显然是怕了，他露出几分畏惧之色，赤火教收留不为江湖所容之人，他也曾看中赤火教的实力试图加入，结果赤火教在得知他是天狂邪老后，居然不收他！当时天狂邪老十分愤怒，就想打死那负责登记的老妇来撒气，谁知那老妇看着苍老孱弱，实则是内家高手，天狂邪老不得不对她下毒，对方却不受毒药影响，从那时起他才知道，原来传闻是真的，赤火教人百毒不侵。
好在那老妇功夫与自己只是伯仲之间，天狂邪老仓皇败走，之后当了好一阵的惊弓之鸟，听到赤火教三个字都瑟瑟发抖，没想到今儿又碰上了！
这赤火教的人，都是他天生的克星不成！
苏复生去把天狂邪老绑起来，毕竟菩菩还要靠这家伙扬名立万，先让他当个工具人再死，菩菩则好奇地朝床上走去，想看看床上的和尚还活着没有。
她用峨眉刺挑开帘幔，瞬间望进一双雪莲般清澈的眼眸。
这和尚约莫十七八岁，眉间一点朱砂痣，生得如画如景，睁眼看着菩菩时，菩菩还以为自己看到了神仙，上一个让她有这种感觉是她爹，于是她哇了一声，“你长得好好看啊。”
苏复生心里一沉，他迅速扭头看过来，就听见那和尚声音沙哑地说：“女施主，我被那恶贼下了药，浑身无力，还劳烦女施主帮我解绑。”
男人最了解男人，苏复生当时就感觉不对了，他眉头一蹙，菩菩已经干脆利落用峨眉刺斩断了和尚身上的绳索，她眨着水灵灵的眼眸：“你是灵心寺的和尚吗？”
“贫僧法号玄珩，正是灵心寺的出家人。”
菩菩觉得他真的很好看，尤其眉间那点朱砂，端的是给他圣洁的容貌增加了几分绮丽，毕竟人家是出家人，菩菩还是有分寸的，“复生，你快来呀，这位大师好像不大舒服。”
苏复生走过来，瞥了玄珩和尚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碧绿小瓶，打开后菩菩迅速捂着鼻子后退：“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啊？”
这是爹爹准备的药，可以提神醒脑，还能解迷药，就是……臭，特别臭，比螺蛳粉臭豆腐混合起来在茅房放了一个月还臭，菩菩已经无法欣赏玄珩大师的美貌了，她只想吐。
苏复生冷淡地将瓶子凑近和尚鼻端，看见那张脸险些崩不住，心里才舒服些许，只是很快意识到自己心态不对，然而他安慰自己，这是和尚，是个出家人，若是菩菩喜欢上他，那是万万没有可能的，他这样做……应该不过分吧？
菩菩捂着鼻子：“快快快收起来。”
她都要被熏吐了！
玄珩发觉自己手脚果真渐渐有了力气，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他看向躲在一边的菩菩，在苏复生收起药瓶后，菩菩很生气地扑过来用喵喵拳捶了苏复生两下：“好臭好臭，我警告你不许再用这个了！爹也真是的，老是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来！”
谢隐平时闲暇无事，便种地制药，他本就是天资绝顶之人，又学识渊博，这样的人破坏力有多强，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玄珩见菩菩与苏复生说话时态度亲昵自然，眼底一抹晦暗闪过，他站起身，向菩菩双手合十：“多谢女施主救命之恩，不知女施主尊姓大名？”
菩菩正想报自己的大名，突然想到行走江湖都得有个响亮的称号，而且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师斐然的女儿，那样的话，人家都说她是拼爹才这么厉害的怎么办？
可一时半会又想不出别的名字，菩菩一个激动：“本姑娘行走江湖，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师、师一二三！”
苏复生：……
玄珩：……
很快苏复生反应过来，他平静地随着菩菩回答：“在下苏大丁。”
玄珩：……
美貌和尚表情有点龟裂，菩菩清清嗓子：“总之你叫我师女侠就行了，行侠仗义，我辈义不容辞，你不必放在心上，对了，你知道我要是想出名，得怎么做吗？这个人我得送哪儿去啊？你们武林盟主在哪里？”
没等玄珩说话，苏复生便道：“师女侠，还是将他扭送至官府吧，官府会给你嘉奖的，何况有许多无辜之人命丧这恶贼之手，将他扭送官府，也能给那些死者的家人一个慰藉。”
菩菩点头，“真好听，你再叫一遍。”
苏复生从善如流：“师女侠。”
“哎！苏少侠！”
苏复生眼神温柔，“这里是赌坊，此地不宜久留，闹出这么大动静，保不齐一会就有人来了，玄珩大师，你可以自己走的吧？灵心寺的大师们还在到处找你呢。”

第230章 第十九枝红莲（八）
这跟玄珩想象中的不一样！
事实上从这两人破门而入时，就有很多地方跟他的记忆产生了偏差。
菩菩的武功何时变得这样强了？她对战天狂邪老全程游刃有余，玄珩甚至感觉就算没有旁边那个少年的帮助，她也能将天狂邪老打败，可菩菩的武功不是很一般吗？
还有她所用的武器，也和从前不一样，最重要的是，她身边为何会有另外一个男人？无论玄珩如何在记忆里寻找有关苏复生的信息，最终都没有结果。
“大师，大师！”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令玄珩心跳漏了一拍，菩菩皱着眉毛看着他，她的眉形很英气，是女子中少见的剑眉，这使得她在美貌的同时又多了几分英武之气，“你感觉怎么样了？能自己回去吗？我们赶着去扬名立万呢！”
她的意思是……要把他抛下，跟这个陌生男人走吗？
玄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原本对自己一见钟情的菩菩，这次却视自己如无物，这让一直被菩菩当作至宝来爱着的玄珩不敢置信，落差感极大，如果说他之前故意被天狂邪老抓住，等菩菩像上一世那样来救他，心里还想着这次要对菩菩好一些，不可再冷眼相向，然而菩菩却已经变了心！
“复……大丁，他怎么不说话啊，该不会是个傻和尚吧，瞧着也不像傻的呀！”
差点儿叫出真名，幸好菩菩及时改口，但复大丁这种称呼属实难听，真不知道她幼时是怎样想出来的。
苏复生瞥玄珩一眼：“那咱们先走吧。”
“把他丢在这里好吗？”
“灵心寺的和尚哪有不会武的，迷药已经解了，剩下便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菩菩一想也对，两人正要走，玄珩终于回过神：“师姑娘。”
“诶，你又不傻啦？”菩菩惊讶不已，顺便好心提醒，“这里是赌坊，你最好快点起身离开，我们就先走了。”
“贫僧学艺不精，怕是无法突出重围，还请二位施以援手。”
菩菩眨眨眼，问苏复生：“怎么办？”
苏复生看了眼地上的天狂邪老，这老东西肯定是他扛，不会让菩菩扛，那……让菩菩扶着这个居心不良的花和尚？想到这个可能，苏复生脸一黑：“我来。”
说着，他一手拎起天狂邪老，另一手准备去拎玄珩，玄珩双手合十，目光清明道：“多谢这位施主好意，但贫僧尚能自己走路，只是轻功不到家，关键时刻，二位拉贫僧一把即可。”
苏复生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玄珩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只有菩菩左看看右看看，提议道：“那……我们这就走？别浪费时间了？”
她轻盈地像一只蝶儿，足尖一点，便飞身上了屋顶，苏复生随即扛着天狂邪老跟上，剩下玄珩仰头，菩菩没多想，正要伸手去拉，却听一声闷哼，原来是天狂邪老被丢在了屋顶上，正好有块凸起的檐角，硌的他龇牙咧嘴，然后苏复生便将玄珩拎了上来。
真的是用拎的，就跟小时候爹爹拎自己一样，大师再美貌再圣洁，被这么一拎，也不剩几分气质了，此时此刻，菩菩真心实意地对玄珩说：“没头发真好，都不会乱。”
玄珩：……？
玄珩说自己轻功不行居然不是谦虚，他是真的不行，好几次差点儿从屋顶掉下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苏复生的反应速度可怕，每次都能赶在菩菩出手前先一步行动，把玄珩捞回来，顺便意味深长地叮嘱：“大师还是小心着些，这若是摔下去，不死也要破相了。”
“是啊是啊，大师你这么貌美，小心点儿吧，摔破相了多不好啊！”
玄珩见他俩一唱一和，微微抿着薄唇，菩菩感觉自己可能是眼睛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从美貌和尚的脸上看到了委屈与哀怨？
她没多想，满脑子都是扬名立万，远离了赌坊范围，本来想拎着天狂邪老去报官，但仔细一想，这会儿夜都深了，就算把这老头送进去，没人看到怎么能行？还是等明天吧。
苏复生探了探天狂邪老的脉，肯定地对菩菩说：“能活到明天。”
天狂邪老瞎了一只眼断了一只手又折了一条腿，整个人只剩下半口气，听到这两人压根不打算给自己请大夫，甚至还要把他留到明天再扭送官府，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能不能把我当人看！”
“不能！”
异口同声的回话，玄珩见他俩如此熟稔又有默契，一颗心直接坠入谷底，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会与菩菩这样熟？难道他也是赤火教人？可前世不曾听闻，亦不曾见过，这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然而如今他与菩菩乃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之人，菩菩没有爱他到无法自拔，甚至没有心动的迹象，满脑子都是出名当女侠，而玄珩也不能暴露自己其实早已认识她的事，所以甭管多难受、多委屈，他都得忍。
其实前世他受了什么苦呢？
菩菩对他苦苦纠缠固然令人不喜——可玄珩自己心底是真的不喜吗？他受尽煎熬，无非是在佛法与爱情之间来回摇摆，是啊，他是内心受了折磨，可菩菩却是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呢！
一夜春风，他爽过便翻脸不认人，否认彼此之间的感情，菩菩却因而有孕，知道他怕毁了灵心寺的名声，直到生下孩子才再来见他，希望他能跟她离开，她跟他保证，以后再不做坏事，不欺负人了，想要一家三口好好生活。
但玄珩拒绝了她，怒骂了她，甚至斥责她无耻，指责她不该生下这个耻辱的孩子。
最后，他刚烈自尽来保全名节，现在想想，忒地可笑。
菩菩从来没有说过灵心寺一句坏话，而他佛心不坚，将罪名都推到菩菩身上，说是她引诱于他，出家人若是不动心，坐怀不乱，菩菩如何引诱？她又不曾强迫于他！
不过是半推半就，欲拒还迎，情迷意乱。
而事后，他没有担当没有勇气去承认这段情事，害怕受到天下人的指责，也害怕灵心寺因自己颜面扫地，于是口出恶言，更甚者，当着菩菩的面自尽，好像他的那些心动、脸红、爱意、甚至是情不自禁的回应，都是为菩菩所逼迫。
他仍旧是清清白白的出家人，哪怕他破了色戒，还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实在是过于可笑了。
而在那之后，玄珩执念不散，始终被困在菩菩身边，看着她性情大变，恨极了天底下的负心人，看着女儿沛儿走上和她相同的路，却又被辜负，被耻笑——妖女自甘下贱，沛儿是个父不详的私生女，还不知道赤火教那女教主，私生活如何淫乱！
菩菩与沛儿母女死后，玄珩的魂魄回到了灵心寺，在和尚们日日念经颂佛下，他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神奇的力量，拽着他往一个白色的光点而去，再睁开眼，便是武林大会前夕，他与灵心寺的师兄弟下山，也正是这一次，他被天狂邪老抓去，菩菩从天而降，与对方一顿苦战，最终身负重伤带着他逃走，却在他问她是否还好时，笑眯眯地说：“大师亲我一下，我兴许就好了。”
上一世玄珩满面通红摆手拒绝，这一次，玄珩想，无论如何他都是要亲她的，然而菩菩不需要了。
和武功一般的自己相比，那个姓苏的少年显然又强又细心，而他连这张脸都无法再吸引菩菩注意，又还能剩下什么呢？
菩菩觉得已经仁至义尽，不可能再出钱给玄珩再开一间房，所以跟他道别，玄珩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菩菩和玄珩并肩离去，双手在身侧，渐渐握成了拳。
不管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管他有何居心，他都不会将菩菩拱手让人！
天狂邪老在冰冷的地上躺了一夜，期间他几次三番动了逃走的念头，可还没有付诸行动，床上和衣而卧的少年就露出了他的袖中剑。
吃过亏的天狂邪老便不敢动了。
这少年真是个两面人，在那少女跟前细心体贴沉默寡言，私底下手段却阴狠毒辣，连天狂邪老这种恶人都为之胆寒，躺地板上虽然又冷又疼，好歹还活着，若是惹了这少年，怕是要被一剑刺穿。
次日一早，天狂邪老脑子晕乎乎地被拎了出去，客栈里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看见一对出色的少女少年拎着个可怜兮兮的老人，众人都不由得感到愤怒，正要询问，菩菩指着老头大声说：“这个人就是为害一方的天狂邪老，我们把他抓住啦，这就送到官府去！砍头的时候大家记得来看呀！”
既然是天狂邪老，那就死有余辜！
一个客人壮着胆子提出要求：“这位女侠，我能砸他个鸡蛋吗？”
菩菩很友好地说：“当然可以。”
于是最后，整个客栈都狂欢起来，掌柜的还拿出一面大铜锣，一边敲一边跑一边喊：“天狂邪老被抓住啦！天狂邪老被抓住啦！乡亲们快出来看一看啊！准备好潲水烂白菜啊！”
菩菩：！！！
掌柜的真是个大好人！居然免费给他们俩宣传了！
但苏复生担心误伤，就问掌柜的借了辆板车，把天狂邪老放上面，他在前面拉，这样的话大家再怎么砸臭鸡蛋烂白菜，都砸不到他。
菩菩则撑起一把油纸伞，生怕苏复生被殃及。
这么一宣传，整座城的人都知道了，最后板车后头跟了一大批百姓，谁不爱看热闹呢？尤其还是传闻中的大恶人天狂邪老，这人害死了多少无辜人啊，真是砸一千个臭鸡蛋都不嫌多！
昨天那跟菩菩讲八卦的国字脸大兄弟瞧见了菩菩，兴奋地疯狂挥手：“姑娘！姑娘！是你抓到的人吗？是你抓到的吗！”
菩菩看见他了，热情举手回应：“大兄弟！多谢你昨天提供的情报！不然我们也抓不住他！”
国字脸大兄弟心中一股激动自豪油然而生，他感觉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严肃、尊敬起来，不由得挺直胸膛：“都是我应该做的！”
然后他就被一腔好奇群众围住了，于是国字脸大兄弟发挥了自己满嘴跑火车的吹牛功夫，把菩菩说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女侠，说她如何如何敏锐，如何如何聪明，又是如何如何耳力过人，可不是吗！要是不敏锐，能在那么多人里一眼找到他来问情况？要是不聪明，能抓住天狂邪老？要是耳力不过人，也听不到他在跟人八卦，综上所述，这位姑娘实在是太厉害了！
菩菩大声说：“我姓师！我、我叫师菩菩！”
昨天晚上在美貌和尚跟前行不改名坐不更姓的，这会儿就亮大名了，反正也没人认识她。
县令大人早就得到了消息，等得都着急了，亲自在县衙门口，一见菩菩带着人来了，顿时大喜：“这位女侠，这真的是那作恶多端的天狂邪老？”
菩菩正要回答，天狂邪老突然颤巍巍地出声：“冤枉、冤枉啊……”
菩菩扭头，“你哪里冤枉？”
一路上被砸成个化粪池的天狂邪老垂死挣扎：“我只是个无辜的老人，这两个小的看到我就是一顿揍，硬逼着我承认我是天狂邪老，我都什么年纪了，怎能去做那样厚颜无耻之事？大人啊……你明察秋毫，可一定要给小老二一个公道啊……”
“贫僧可以证明，此人便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天狂邪老，并非是假。”
随着一声佛号，身着僧衣双手合十的玄珩和尚现身，他缓缓朝菩菩走来，目光柔和，带着拼命控制过后的情意：“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菩菩：“大师你找到你的师兄弟们了吗？”
玄珩轻轻点头，对县令大人说：“大人，我们灵心寺的和尚都曾见此人，可以为师姑娘作证。”
县令大人这才松口气，天知道当他听老头说自己是被屈打成招时内心有多绝望。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大人，你可不要听这秃驴胡说啊！”
秃……驴？
虽然很多人都用这个词来骂和尚，但用在玄珩身上就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他容貌端丽气质脱俗，即便光头也很好看，所以和这个词完全不搭。
菩菩说：“人家的头发是出家剃掉的，又不是自然脱落，你这样骂人有意思吗？”
天狂邪老哼了一声，他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那还装什么孙子？能怼就怼能骂就骂，总之不能让自己不痛快！
苏复生抬手就是一剑！
县令大人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把天狂邪老给杀了，这可不行！这不是动用私刑吗！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天狂邪老那锃光瓦亮的头顶，原来苏复生那一剑并不是要他的命，而是将他头发从根部削掉，让天狂邪老变成了一个丑了吧唧的秃瓢，然后苏复生掏出一块手帕，细细地擦着袖中剑，显然是委屈他的剑了。
菩菩扑哧笑出声：“好丑啊！”
天狂邪老喜欢貌美之人，最讨厌别人说他丑，顿时大怒：“你又好看到哪里去！”
“比你好看。”
“比你好看。”
异口同声，苏复生与玄珩四目相对，火花四溅，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他们都察觉到了对方的心思，因此危机感极强，而没心没肺的菩菩根本不生气，她长什么样她自己清楚，从天狂邪老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可能气到她？
“那我肯定比他好看啊。”菩菩说，问县令大人，“我们抓住这个人，是不是有奖励啊？”
江湖人多，虽有行侠仗义之人，却也有不少行凶作恶之辈，这样的人官府抓起来很难，于是就会张贴悬赏榜，越是武功高强作恶多端，赏银就越高，有些江湖人便以此为生，这也就是传说中的“赏金猎人”。
天狂邪老算是顶级恶人，抓住他能拿一千两银子！
菩菩激动到捂嘴，天哪，她赚钱了！她好像找到发家致富的方法了！
不仅为民除害，还能扬名立万，甚至还有钱拿！
由于天狂邪老无恶不作，像他这样的恶人直接就被拉去斩首，甚至都不用再往上报，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的家属也都到了法场，在砍头之前，县令大人为平民愤，当众让刽子手将这老淫魔给阉了！
这也是警告那些想要犯罪的男人，只要你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最好不要犯罪！
天狂邪老哪怕马上要死，也非常畏惧被割掉家伙事儿，他疯狂挣扎，然而为了让他俯首认罪，苏复生早就废了他的武功，人高马大的刽子手轻轻松松就把这老头摁住了，手起刀落，围观的男人们胯下一凉！
为恶数十年的天狂邪老伏法受诛，将他抓住的竟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少年，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江湖，菩菩跟苏复生就此扬名，赤火教众自然也都知道了，他们还热热闹闹庆祝了一场！

第231章 第十九枝红莲（九）
“一晃十八年过去，我们菩菩居然也是江湖上为人称颂的女侠了。”
南宫昶说着，又是喜悦又是失落，仿佛昨天还是小胖妞呢，今天就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长大了，翅膀硬了，再也不用躲在长辈的身后了。
苏婵睨他：“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凝雨在院子里噼里啪啦放了一串鞭炮，他们小菩菩终于出人头地啦！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
谢隐则站着烤串，反正他的教主形象早就没了，这些年大家就是朋友，只是称呼上略有不同，假神仙啃着一根羊肉串，一边啃一边感慨：“你说这也忒远了，菩菩在外头闹出这么大动静，咱们这过了半个月才收到，真的是，要是能快点知道多好啊。”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点头，他们恨不得每天都能收到菩菩寄回来的信件呢。
谢隐把最先烤好的两串鸡翅放到苏婵跟凝雨跟前，沉吟道：“你们说得对，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咱们不如办一个报社？”
“报社？”
众人纷纷看过来，谢隐考虑着，觉得实现这个想法并不难，他们甚至可以和朝廷合作，这样的话，朝廷也能够得到江湖上的消息。说实话，谢隐一直认为江湖中人大部分都是不定时炸弹，属于社会不安定因素，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儿，你杀我我杀你，不遵守律法的现象也比比皆是，谢隐觉得的确是该整治一番。
谢隐将报社是什么一一跟众人说来，假神仙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立刻拍着大腿道：“我看行！”
赤火教上交了活字印刷术与成本更低的造纸术，读书成本低了，受教育的人才会越来越多，不过，封建社会的统治者恐怕不会太喜欢底下民众开智，百姓如果聪明了，懂得什么是压迫什么是反抗，那么统治者的位子也就坐不稳了。
儒家学说能得到历朝历代推崇，除却本身的价值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宣扬忠孝意识，讲究“天地君亲师”，如果底层干苦力的老百姓也开始思考，他们就会产生疑问，生而为人，为何自己卑贱平凡，遭受剥削也只能忍耐，知识会助长怀疑，怀疑会生出反抗，反抗会产生新的思想——而那不是统治者所需要的。
于是，一份名为《江湖日报》的报纸，悄悄发行，一开始买的人并不多，受众也少，主要是认字的人太少了，但随着时间过去，《江湖日报》上开辟了漫画版块，不认字的人也能看得懂，渐渐地买的人便多了，且一份报纸只要两文钱，相当便宜。
而为了漫画版块买报纸的人，他会努力想要看懂上面的字，江湖人跟普通人原本隔着壁，《江湖日报》上却又有江湖人又有普通人，居然很神奇地缓解了彼此之间的紧张，甚至上面还登有每一期官府所发布的悬赏榜单，用从未见过的画法画着被通缉的犯人的脸，抓到人后会发现，这人跟画上一模一样，可比从前那通缉画像好多了！
不仅如此，《江湖日报》还收投稿并且支付稿费，这不，赶在武林大会开办前夕，《江湖日报》上居然刊登了“武林二十大高手排行榜”和“武林十大名器排行榜”！
这谁没有个武侠的梦啊？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少爷，特别爱看，哪怕足不出户也能了解许多天下事，老百姓也爱买，漫画好看笑话好笑，还有每天一个生活小妙招，别提多有趣了，而且也不贵！
就连一向成熟稳重的武林盟主夏侯钧，都偷偷买了一份，发现自己被排在第三，括弧内还有个“义薄云天”的四字评价，登时喜得嘴巴咧到耳后根，别提多高兴。
当然，《江湖日报》也有主推，那就是如今江湖上盛名初起的“袖里峨嵋”二人组。
袖里，是指用袖中剑的剑客苏复生，“峨嵋”，则是指用峨眉刺的女侠师菩菩，这二人形影不离，四处行侠仗义，通缉榜上的犯人几乎被抓了个遍，赏金猎人内卷严重，《江湖日报》就着重表扬、肯定了袖里峨嵋二人组的正义与善良，而买报纸的人看了，自然会被带着走，于是二人名气便叫得更响亮，武林大会召开之前，他们作为后起
之秀，居然收到了请帖！
这绝对是排面中的排面了！
菩菩激动的要命，她捧着请帖，开始幻想自己当上武林盟主的样子，这就是她现在定的小目标，等她当上了武林盟主，就把各大门派统一管理，不让他们四处惹是生非！
对于菩菩的梦想，苏复生自然是全力支持，不过武林大会开始后，苏复生就再次见到了令他不喜的玄珩和尚，玄珩和尚和灵心寺其他和尚们在一起，看见了他们两人，还冲他们双手合十轻施一礼。
菩菩也很高兴地朝对方招招手，苏复生见了，抿起薄唇，打完招呼的菩菩发现他不开心，就问：“你怎么啦？怎么突然不开心？”
苏复生摇头：“没有。”
“还说没有，我多了解你啊，你明明就有。”
苏复生不说话，菩菩连忙戳戳他：“诶诶，你说，这么大阵仗，这次武林大会是想要干什么呀？要是重选武林盟主的话，你说我能去竞争一下吗？我打得过他们吗？”
苏复生对菩菩有一千层滤镜：“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菩菩笑得无比灿烂，她最喜欢听人夸自己啦！
远处，玄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眼神不由变得灰败，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上一世他已经为了佛祖付出了全部，这一世他只想跟菩菩好好在一起，可菩菩为何不再对他动心？
玄珩可以确定，菩菩不是重生的，她的娇俏天真都表明她在充满爱的环境下长大，而上一世，赤火教里的人虽然非常宠溺她，却并没有好好教导她。
帮菩菩作证后，玄珩回到灵心寺，他是被天狂邪老掳走时恢复的前世记忆，所所以脱险后才发现，这个世界跟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却又很不一样。
师父还是那么慈祥宽厚，师兄弟们也依旧友好，七师兄喜欢在枕头下藏个馒头夜里饿了起来吃，十四师弟总想着有朝一日能找到亲生爹娘，武林盟主夏侯钧也同样是在今年召开武林大会，共同商讨大事，甚至各大门派所坐的位置都没有变化。
只有赤火教不一样。
最令玄珩想不明白的便是赤火教教主师斐然迄今还活着，且活得好好的，赤火教也不像前世那般，因为行为诡谲乖戾而人人喊打，反倒被朝廷数次嘉奖，别看菩菩是江湖女儿，朝廷还给她封了个县主呢！
除了应该已经去世却还活着的师斐然外，还有就是如今在菩菩身边的，名叫苏复生的少年。
玄珩确定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前世今生，他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而且此人武功如此高深，剑法这般精妙，怎么可能寂寂无名？
眼看菩菩伸手捏苏复生的鼻子，苏复生虽面无表情，眼里却满是笑意，玄珩几乎克制不住内心奔腾而出的妒火了，他狠狠地盯着苏复生，像是能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苏复生注意到了，但菩菩这会儿背对玄珩没看见，于是他低声对菩菩说：“菩菩，你先别回头，那个叫玄珩的和尚正在用一种很可怕的眼神看我，我跟他之间难道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因为玄珩是个貌美和尚，菩菩对他印象很好，可玄珩再如何貌美，跟她一起长大的复生都比他重要，因此一听这话，菩菩就皱起眉头，她猛地一回头，玄珩来不及收敛表情，瞬间被菩菩尽收眼底！
居然是真的！
菩菩惊呆了：“我们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这样恨我们？”
她完全没想过玄珩恨的是苏复生，尤其苏复生和菩菩这样形影不离，很多人都将他们俩视为未婚夫妻，青梅竹马，又是郎才女貌，这难道还不是一对吗？
“我们还救了他呢！真没想到，这漂亮和尚居然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菩菩义愤填膺，“灵心寺的和尚怎么如此小心眼！这就是出家人吗？”
反倒苏复生开始劝了：“可能是个误会，别生气。”
“我怎么能不生气呀！”菩菩气鼓鼓，“你才是，你能不能生点气？”
两人窃窃私语，玄珩手里的佛珠都快被他捏碎了！
武林盟
主夏侯钧随即到来，武林大会正式开始，虽然已经很有名气，但菩菩跟苏复生还是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前头的位置都是那些掌门人的，他们俩没有代表赤火教来，人家也不知道他们是赤火教的，自然不会另眼相待。
夏侯钧要说的就是前不久有人发现了涂山教的踪迹，这涂山教和赤火教不同，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魔教，教内上下拿活人练功的那种，个个心狠手辣，二十年前，曾在武林中掀起一片血雨腥风，且涂山教的教主涂山老叟，乃是个城府极深的老狐狸，据说他今年都有一百多岁了，整个教都以活人练功，为的就是给涂山老叟续命。
此人最爱挑拨离间，勾人争斗，苏婵母亲之死，亦是涂山教中人从中作梗，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酿成多少悲剧。
而他们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好玩。
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涂山教销声匿迹二十年，突然又再次出现，一定不怀好意，所以夏侯钧才召集天下豪杰共同商议此事。
玄珩记得，涂山教重出江湖的一段时间，就在人心惶惶之际，他们突然再次销声匿迹，之后一直到他的魂魄被佛光吸走，都不曾再听到有关涂山教的消息。
夏侯钧正是在此次调查涂山教的过程中受了重伤，最后不治身亡。
要知道夏侯钧的武功能在武林中排到前三，天底下鲜少有人是他的对手，与他交手的便是那涂山老叟，而涂山教练的是邪门功法，不仅以活人做媒介，还能吸取其他人的功力化为己用，十分可怕，夏侯钧被救回来时，已是白发苍苍，数十年功力毁于一旦。
可玄珩不知道他是在何时何地遇到的涂山老叟，要如何提醒夏侯盟主才好呢？
因为全程不需要菩菩发言，所以她听得有点昏昏欲睡，反正复生有在听，到时候她直接抄作业就好了，正小鸡啄米，复生轻轻摇晃她：“菩菩，结束了，要明天再议了。”
一时半会肯定商量不出个对策，菩菩打了个呵欠，收到请帖的人都被安排了住处，省了一笔
住客栈的钱。
自打当了赏金猎人，菩菩就变得抠抠搜搜不爱花钱。
他们被安排在夏侯钧的山庄里，这庄子非常大，他们被分到了一个小院落，夏侯盟主说可以随便在庄子里逛逛，于是菩菩就兴致勃勃拉着苏复生出去，这会儿她也不觉得困，只是看着看着，摇摇头：“没有我们山谷好看。”
赤火教山谷这些年有了很大变化，都是谢隐慢慢改造的，比外面还要先进、方便，菩菩自然看夏侯山庄哪哪儿都不如自己家。
苏复生点点头，表示认同，两人正走着呢，迎面碰到了玄珩，他身着青色僧衣站在那里，目光令菩菩有点莫名其妙，想到这人之前还瞪他们，菩菩就感觉很不爽，对玄珩的态度也很冷淡，假装没看见从他身边经过。
玄珩从未见过菩菩这般对待自己，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挽留，可他忘了，菩菩不是那个三脚猫功夫的菩菩，她条件反射差点把他胳膊给拧下来！
还是苏复生及时阻止，菩菩才吓得狂拍小胸脯：“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灵心寺不会找我麻烦吧？”
她可不喜欢那些唠唠叨叨的大和尚。
“菩菩……”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菩菩瞪大眼，“我们又不熟，请你叫我师姑娘。”
玄珩看着她俏生生的模样，一时心中百感交集，“我们怎会不熟？”
自小在爹爹教育下，很能抵抗油腻情话的菩菩迅速躲到苏复生身后，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直接把玄珩破了防，他不能接受菩菩对自己这样冷淡，所以玄珩直接指责苏复生：“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潜伏在菩菩身边，又是何居心？！”
别说菩菩，苏复生都傻了，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不知道玄珩骂得是自己，“……我？”
菩菩怒道：“看你人模人样的，怎生这般无礼？复生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他是很小的时候就被我爹爹救回来的，我们俩一起长大，我比你了解他，不许你说复生坏话！”
她这样维护苏复生，令玄
珩如遭雷击，又听她说是师斐然救回是苏复生，还有什么不明白？
苏复生本就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菩菩，菩菩！”
菩菩拉住苏复生的手：“不跟这个疯和尚说了，我们走！”
“菩菩……菩菩！”
玄珩忍不住大声叫她，可她拉着别的男人的手头也不回，别说是爱慕他纠缠他，就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我们前世曾有一个女儿！”
菩菩：？
苏复生勃然大怒，袖中剑已抵到了玄珩脖子上：“竖子怎敢胡言！”
“我说的是真的！”玄珩眼睛里没有苏复生，他只看得见菩菩，他日思夜念的菩菩，“我们有个女儿，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我们——”
“你在说什么呢。”
比起苏复生的愤怒，菩菩轻松多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但我活在当下，前世怎么样那是前世的事，拿到现在说有意思吗？”
玄珩不相信她这般狠心：“你很爱她，你为了她甚至牺牲了自己，难道你不想再见到她吗？她是我们共同的女儿啊，只有和我，你才能把她生下——”
这回架在他脖子上的就不只是袖中剑，还要加上一根峨眉刺了。
菩菩很无语地看他：“玄珩大师，你们出家人都是像你这般六根不净的吗？不去好好侍奉你的佛祖，却来这里对我大放厥词？只有和你我才能把她生下？”
苏复生则冷冷一笑：“听玄珩大师的意思，倒像这孩子是他生的。”
就是这个理。
先不论玄珩这是疯话还是真话，孩子是从菩菩肚子里出生的，甭管父亲是谁，她都铁定是菩菩的孩子，换个男人，她照样是菩菩的孩子啊！孩子的父亲很重要吗？
“管好你的嘴，我可不想被人说我跟个出家人有染，我还想当武林盟主给我爹爹姨姨叔叔争光呢，你少在这里胡乱攀扯。”
少女凶巴巴的，“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会放过你！别以为我们赤
火教怕了你们灵心寺！”
正说着，突然一道掌风袭来，苏复生反应极快，收剑去挡，来人一时不察，往后退了几步，显然没想到这个少年能轻松挡住自己一掌，反倒自己因此内力紊乱，面色有些泛白。
也是个和尚，后面还跟着几个，都是灵心寺的，大概是走到这里发现玄珩脖子上架着武器，一时情急想要救他。

第232章 第十九枝红莲（十）
见复生险些被伤，菩菩又气又怒：“你们这群和尚讲不讲理呀！”
“妖女！我师弟所犯何错，你二人要这样伤他？”
苏复生将菩菩护到身后，冷冷道：“既然你们这样说了，若是不伤他，岂不是对不起你们给我安的名头？”
说着袖中剑收起，一拳打在玄珩腹部，他这是收了内力的，否则能一拳将其贯穿，饶是如此，玄珩也支撑不住，哇的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远处飞去！
他侮辱菩菩，本就该死！
这下灵心寺的和尚们忍不住了，为首的年轻和尚率先出手，劈手向苏复生攻击而来，苏复生也不用剑，同样以掌相抗，对掌之后，苏复生面不改色，对方反倒后退几大步，表情不敢置信，可能是没想到苏复生看起来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却有这般凌厉霸道的掌法。
“要打架是吗？欺负人是吗？”菩菩怒了，这群和尚蛮不讲理，根本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动手，他们赤火教的人都没有这样护短！“别以为我们怕了灵心寺！有本事就来啊！”
她亮出峨嵋刺，分明是要过招了，爹爹说过，只要她认为自己没有错，那么就可以横冲直撞，他们赤火教不怕事儿！
这两人的功夫十分厉害，寻常人不敢同他们交手，万一输了，岂不是脸面丢尽？
菩菩怒道：“怎么站着不动了？不是要打架吗？你们不动，我可要出手了！”
真是看这群秃驴不顺眼！
从前菩菩觉得骂人家和尚秃驴好难听，现在她衷心钦佩那个创造出这个词汇的人，真是有先见之明呀！
她说动手就根本不客气，苏复生自然是要跟她一起的，这十几个年轻和尚哪里是他们对手，菩菩只想教训他们一顿，不想伤了他们性命，便收起峨眉刺，赤手空拳，她轻功极好，拳法掌法腿法都练得扎实，一招一式都优雅好看，给人的感觉甚至不像是打架，而是在舞蹈。
赤火教的功夫大多如此，讲究的是快速、有效、同时不能过于粗鲁，观赏性极高。
玄珩想说什么，可之前那一拳太厉害，他武功一般，一张嘴便觉气血上涌，无法开口，又是哇的一口血。
最先动手的那和尚现在才体会到什么叫压迫感，人家之前压根儿没想跟他打，是他率先出手，才惹得别人反感，走不了十招，他就已经挨了好几拳，好在菩菩打人时没用内力，不然这些和尚早没命了。
这边近二十个人斗殴打架，夏侯山庄里高手无数，怎么瞒得过他人眼睛？灵心寺的老和尚及时赶到，见菩菩一巴掌呼在寺里弟子的光头上，而其他弟子都被揍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亦不知是死是活，顿时道：“手下留情！”
生怕菩菩出手杀人，老和尚一掌劈来，其他闻讯赶来的江湖豪杰中有怜香惜玉之人，见菩菩生得貌美，不由得怜惜，大声叫道：“姑娘小心！”
菩菩却根本不怕，她有样学样，同样挥出一掌，这看得众豪杰险些掩面，竟有人敢跟灵心寺的慈苦大师正面对掌！这、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然而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对掌失败的不是那貌美少女，而是以武功高深出名，之前《江湖日报》的高手排行榜上，排在第五位的慈苦大师！
这、这少女究竟是何门何派，用的什么掌法？怎生如此厉害？！
菩菩怒道：“你这老秃驴，跟你的弟子们一样不讲理！又不是我们先动的手，是玄珩口没遮拦，出言侮辱于我，复生为我出气，才将剑架在他脖子上，我们还没动他一根毫毛，这群小秃驴却叫嚣我们伤人，率先动手，那我们就动手了又如何？人可以不要头发，但不能不要脸！”
慈苦大师发觉输的竟是自己，不敢置信，此时另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念着佛号缓缓走来：“小施主，还请将此事原委一一道来，若是我灵心寺弟子有错，老衲决不偏袒。”
菩菩打量着他，“你是谁呀，你说话能信吗？”
老和尚见她目光清明，天真可爱，自有一番烂漫气息，心下也不觉得她是恶人，和蔼地笑道：“老衲法号慈海，乃是灵心寺的住持。”
人家以礼相待，菩菩自然不会上去干架，她像只小兔兔双手合十：“慈海大师好，这真的不是我跟复生的错，是这个和尚！”
她指向嘴角还有血迹的玄珩，“他说——”
原本菩菩是想要直接当着这些豪杰说出来的，只是她受谢隐教育，始终是个好孩子，不能在这样多的天下英豪跟前说这样的话，是玄珩一个人的错，却要为此赔上灵心寺的名誉，那便不好了，“你过来，我只跟你一人说。”
慈海大师闻言，有些惊讶，竟真的走了过来，这时一个年轻和尚喊：“师父！不要相信这个妖女的话！她——”
“玄空，慎言，出家人不打诳语，不说妄言，你忘了吗？”
名叫玄空的年轻和尚顿时讪讪闭嘴。
待慈海大师走过来，菩菩单手放在唇边，不让人读自己的唇形判断说了什么话，然后小声将方才玄珩的所作所为一一说来，慈海大师听了，微微蹙眉，看向玄珩：“这位姑娘所言是否属实？”
玄珩闭上眼，点了下头。
慈海大师立刻双手合十，向菩菩深深施礼，菩菩吓了一跳：“哎呀，这是干什么呀，不至于不至于。”
“是我寺中弟子行事无状，姑娘出手教训，也是他们罪有应得，还请姑娘受老衲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菩菩赶紧托住慈海大师的僧衣袍袖，不大敢碰他，“反正我已经揍过他们了，不生气了，只是以后大师要管管玄珩，我可不想再听他发疯，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了，一个出家人，不潜心向佛，反倒总想些有的没的，我看他本身便心志不坚。”
玄珩听见菩菩对自己的评价，瞬间愣在当场，心志不坚，心志不坚！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菩菩这四个字一针见血，将他苦苦隐藏的一面展现，掀开了他以佛为名的遮羞布，他就是心志不坚！
“老衲回去后，会好好让他反省，多谢姑娘手下留情，饶他一命。”
慈海大师就可爱多了，说话好听，人长得也慈善，菩菩点点头：“那就再好不过啦。”
最好关个一两年，天天让他念经书抄经书，不然都对不起他这身僧衣。
这场硝烟便以慈海大师的致歉、菩菩的原谅告终，慈海大师还让那两个称菩菩为妖女的和尚向她道歉，菩菩哼了一声：“本妖女可受不起这声对不起，他们心又不诚，我才不接受呢！”
慈海大师也知道这几个弟子心中不服气，暗暗叹息，再次向菩菩致歉，菩菩对他友善多了：“这又不是慈海大师的错，有些人就是教不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爹爹说了，修行修心。”
慈海大师便问：“不知令尊是？”
菩菩觉得自己已经出名了，不至于辱没爹爹的名声，便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爹爹叫师斐然！”
师斐然！
这个名字一出来，众豪杰再看菩菩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原以为是默默无闻的小姑娘，结果人家竟是赤火教教主的女儿！
如今提起赤火教，民间百姓都赞叹有加，赤火教不仅献出了增产的农作物种子，还修桥铺路接济穷人，为他们的生活带来了方方面面的便利，就连朝廷也屡次嘉奖，菩菩虽是江湖儿女，却也是皇帝亲封的县主呢！
而且，人赤火教有钱啊！
没钱怎么做慈善，提到赤火教，给人最大的印象就是有钱，尤其是教主师斐然，乃是当世无人能及的鬼才！
“你的功夫，都是你爹爹教的？”
有人好奇地问，毕竟这两个少女少年如此年幼，武功却无比高绝，实在是令人羡慕。
菩菩更骄傲了：“我师父是女修罗苏婵！爹爹也教我们武功，我们所用的掌法剑法，都是爹爹所创！所以你们不曾见过！”
江湖人过招，若是面对完全没见过的招式，便觉难以招架和应对，菩菩与苏复生在几次交手中所展现出的功法十分精妙，看得人眼热，却无法偷学，因为他们还有配套的内功心法，没有学会心法，是使不出来这招数的威力的。
而菩菩口中的“女修罗”苏婵，虽已有十余年不在江湖上出现，但却仍旧有人记得她那凌厉可怕的模样，若是苏婵还在，可能夏侯盟主都得往后再排一位！
顿时就有人问了：“师姑娘！师姑娘！你师父跟你爹，他们还收徒弟吗！我家里有一小儿，天资聪颖……”
这人忒鸡贼了！
要拜师轮得到你吗！
场面立刻变得混乱起来，明明八字都还没一撇，可他们已经开始在争论谁有资格去赤火教拜师了，这一幕落入玄珩眼底，他再一次闭上眼睛，感到了深深的悲伤与绝望。
对他而言，从恢复前世记忆后的一切都无比陌生，他失去了菩菩，失去了女儿，就算活着，又能得到什么呢？
而菩菩被苏复生牵着手，两人赶紧溜了，菩菩吓得直拍胸口：“天哪天哪，早知道我就不说这么多了，他们是不是太热情了？”
苏复生道：“早晚都会知道的。”
话是这个道理，但从次日起，菩菩对于自己地位的直线上升有了崭新的认识。
首先是她的座位被移到了夏侯盟主身边，从吊车尾一跃升至排头，其次就是大家对她的态度，从前虽也友好，但如今几乎称得上毕恭毕敬，最后就是永无休止地问她，她师父还收不收徒啊？她爹爹还收不收徒……甚至有人想要去闯一闯赤火教，亲自去问。
菩菩吓了一跳，赶紧提醒：“我们谷外有大阵，擅入者基本别想出去，会死在里头的！你们若想见我师父跟爹爹，写拜帖送去即可，他们若是肯收徒，自然会回你们。”
得了师斐然女儿的话，众人一哄而散，急着回房，别问，问就是急着写拜帖！
于是山谷里，每天负责守卫的护卫都很无奈，他们真的收不动了！
护教大阵很危险，所以他们每日会在阵法中巡逻，以免有无辜的人误入却被困住，万一受伤或是触发机关就不好了，但话说回来，为什么这段时间有这么多的信件啊？
而且全是指明给苏护法跟教主的！
谢隐跟苏婵也没想到两个小的这么能惹事，他俩在外头倒是清净了，可他跟苏婵却要看这么多拜帖！
苏婵摇头：“我不收徒。”
没那个心思带。
谢隐沉迷研究，也没心思，但不回应又显得很没礼貌，可一封一封的回，要回到哪辈子？
干脆用了《江湖日报》的一半版面刊登了声明，说两人身体都有陈年旧伤，无法收徒，所以希望广大英豪谅解，但若是他们有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可前去赤火教求助，赤火教定当鼎力相助。
用词谦虚行文自然，看得人也不好意思去强迫人家收徒，看菩菩跟苏复生就知道，能教出这样厉害的土地，苏婵与师斐然绝对不一般，他们要是上门去找，那是结亲哪还是结仇啊？
菩菩跟苏复生背靠大树好乘凉，以武二代的身份受到许多追捧，但两人都没有飘，这主要归功于谢隐教育的好，他真的很会教孩子，只要不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基本上都能掰过来。
不过菩菩发现，这段时间，复生的情绪似乎不大好，不知道在想什么，总是一个人默默失落，她去问，他也不说。
从小到大复生都听她的话，还帮她背了不少黑锅，爹爹姨姨叔叔都知道，可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大人们也管不了，不管说苏复生多少次，他下一次还是会帮着菩菩胡闹惹祸，然后主动站出来认罪，要是谢隐罚菩菩，他就跪下来，也不说话，倔强得很。
像小狗一样护主。
“复生，复生！我刚才看见厨房有地瓜哎！我们去烤地瓜吃吧！”
兴冲冲的菩菩一进屋，就看见正在发呆的苏复生，他迅速看向她，然后又迅速别开脸，含糊地嗯了一声。
菩菩就不高兴了，她感觉复生有秘密，却不跟自己说，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背叛了一样，他们关系不是非常非常好的吗？
菩菩不高兴，苏复生察觉的很清楚，他连忙对菩菩说：“好啊，那咱们走吧？”
“我突然不想吃了！”
菩菩气鼓鼓地说，双手环胸一屁股坐下，看到她这副明显生气的样子，苏复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她，但习惯性先道歉认错：“对不起菩菩，是我不好，你别生我的气。”
“那你说说，你哪里不好了？”
苏复生：“我没有很快反应过来你在叫我，就是我不好。”
“笨蛋！”菩菩敲了他脑门一下，“我根本就不是在气这个，你连我因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还敢认错？你以往是不是也都糊弄我来着？”
“怎么会呢！”苏复生急了急了急了，“菩菩，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一定会改的！我有点笨，但是你只要说了，我就不会再犯了！”
菩菩哼了一声，睨他：“那你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复生立刻想到自己那些难以启齿的梦，以至于他比任何人都早起洗衣服，他连忙别过脸，声音讷讷：“……没、没有。”
“好哇，你就是在骗我！你居然真的骗我！”
菩菩感觉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其他人骂她妖女她都不哭，玄珩那样发疯说胡话，她气过也就算了，但苏复生对自己的隐瞒与欺骗却让菩菩委屈坏了，她眼圈瞬时红起来：“苏复生大混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以后咱俩拆火了！我这就去登报跟你断绝关系！”
什么袖里峨嵋，以后他用他的袖中剑，她玩她的峨嵋刺，阳关道与独木桥互不干涉！
菩菩站起来就要跑，苏复生更急了，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留下她，面对她的时候他就嘴笨口拙不会说话，最后只能使笨方法，直接撑着桌子跳过去，从背后把菩菩紧紧抱住，“你、你别生我的气！”
从两人长大，就很少这么亲密了，菩菩微微睁大眼，“你干什么呀……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确实是有事瞒着菩菩，可是我说出来，菩菩会更生气的！”
菩菩不信：“那你都不说，我更生气！你不许对我有任何隐瞒！”
苏复生牙一咬心一横，在菩菩耳边轻声道：“这几天我一直在做梦……”
他讲述了那令自己情生意的无法自控的梦，还有早晨起来的尴尬，菩菩都傻了，哪里想到会是这个原因，苏复生说完，就忐忑地看着她，等待最后的审判。
只见少女的小脸红一阵白一阵，变化莫测阴晴交替，半晌，苏复生都怕了，正要哀求认错，只听菩菩一声尖叫：“臭流氓！”
说完啪的一声，赏了苏复生一个大嘴巴子，然后火速从窗子逃跑了！

第233章 第十九枝红莲（十一）
苏复生反应也很快，虽然挨了一嘴巴子让他有点发懵，但菩菩这种反应却让他有了一种额外的奢望，这是从前的他不敢想的，于是他火速追出去，然后住在夏侯山庄里的豪杰们纷纷揉了揉眼睛。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经过了？
眼睛刚揉完，噌的一下，好像又有什么东西经过了？
也有功夫高强的，看到那是菩菩跟苏复生，不由得在心中感慨真是英雄出少年，这两人平日展现出的实力已经令人惊叹，如今见他们的轻功，简直叫人咋舌！
最后苏复生终于追上了菩菩，主要是菩菩太过慌乱摔倒了，他在后面看见，心疼的要死，也不管自己的脸面还剩下多少，赶紧冲过去把她扶起来：“菩菩，菩菩！你没事吧？啊？疼不疼？”
菩菩再看他，就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了，还有苏复生脸上那鲜红的巴掌印，她当时虽没用内力，可常年习武，手上力道可不小，这一巴掌下去，复生俊秀的脸都肿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小：“我打你，你不生气啊？”
“我怎么会对你生气呢？而且就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惹你不开心。”苏复生责怪起自己来，“我不该说那种话恶心你的。”
“没有！”
菩菩反驳地很快，她嘟着嘴低着头，“我没恶心。”
她觉得心里很乱，但确实是不恶心的，当时她就是太震惊了，这也就是复生，换成其他人，菩菩估计直接掏出峨嵋刺把人捅死。
苏复生心跳如雷，他不敢相信这意味着什么，他喜欢菩菩，爱慕菩菩，想一辈子都跟着她，他从来都不敢妄想的，如果不是菩菩逼他，打死苏复生都不会告诉她自己做了难以启齿的梦，他颤抖着声音问：“菩菩，如果……如果我说我……我……”
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没有勇气继续往下说了，菩菩仰起小脸问他：“什么？”
她的眼睛那么明亮，带着点点星光，让苏复生想起幼时，自己在床上躺着不能动，被教主裹成一只粽子，那时菩菩便是这样，眼睛亮晶晶地趴在窗口跟他聊天，向他描述外面的花儿多漂亮，蝴蝶有多难抓，还约定等他好了，就带他出去玩。
“我喜欢你……”
话一旦出口，苏复生知道，等待自己的不是天堂即是地狱，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目光无比温柔缱绻，菩菩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就好像他已经不是一个少年，而是成熟的、能够判断自己情感的男人了。
“菩菩，我喜欢你，如果你不能接受，可以请你不要不理我吗？我保证，以后我都会像从前一样的，绝对不会让你有丝毫困扰！”
表白完后，苏复生立马失去自信，他慌张地请求着她不要疏远，可怜巴巴的小狗眼湿漉漉地看着菩菩，菩菩就是铁石心肠也被看软了，更何况她又不是对苏复生没有情意。
少女小小声说：“菩菩不知道对复生是什么感情……但是菩菩不讨厌复生……”
苏复生紧张地等待着最终审判。
“所以等等好不好，等我想明白了再回答你。”
苏复生用力点头：“嗯！”
对他来说，这就是意外之喜了，菩菩见他高兴地像是得了肉的小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正两人回去的时候一前一后，不像往常那样亲近，却又似乎比往常还要亲近。
苏复生回去后，就认认真真诚诚恳恳写了一封信寄回山谷，主要是向谢隐跟苏婵请罪，如果他们反对，他会立刻回去受罚。
收到信的谢隐展开信纸，哦了一声，眉毛微扬，苏婵跟南宫昶对视一眼：“是什么事？”
谢隐把信纸递过来：“你们自己看。”
苏婵先接，一目十行浏览完，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笑意：“这臭小子。”
南宫昶着急忙慌：“我看看我看看。”
他反应最大，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苏复生这小子胆子忒大了点！严惩！必须严惩！”
结果人家亲爹跟亲师父都没动静，只抬眼看他，南宫昶更恼了：“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什么态度！我就说苏复生这娃从小就心黑！居然盯上了菩菩！天哪！教主，你这根本就是引狼入室啊！我们菩菩命真苦，怎么摊上你这么个爹！”
谢隐：……
苏婵瞪他一眼：“坐下。”
平淡两字，却让南宫昶不敢反驳，委委屈屈坐下，他爱慕苏婵多年，到现在苏婵都没点头呢，凭啥苏复生十六岁就能跟菩菩表白？
他不肯承认自己就是酸了。
“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决定就好了。”谢隐失笑，“你激动个什么劲儿？菩菩十八岁了，是能独立思考的大人了，她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的。”
“什么大人，就是个小孩子。”南宫昶嘀咕，“还见天的闯祸呢！”
“那也就是在谷里。”苏婵说，“你看她出去闯荡江湖，可有让你我担心过？菩菩是个做事有分寸的孩子，她在家里调皮捣蛋，出门在外却再是谨慎不过，且有复生陪着，哪里要你操心了？”
南宫昶：呜呜呜，全世界都在针对我。
他问苏婵：“你到底站哪边的？你不该向着我吗？”
谢隐微笑，为苏婵倒了一杯茶，苏婵轻啜一口，“我向着谁不重要，关键是你，好像没找准自己位置。”
南宫昶：呜呜呜！
他不敢多话了，老老实实坐在苏婵身边，谢隐道：“复生在信上说，那涂山教最近又显露了踪迹，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要把消息传递下去，让教中人都小心些，多注意安全。”
涂山教，那不是……南宫昶不由得看向苏婵，眼神担忧，苏婵则平静地回他一眼：“看我干什么，害死我娘的人，都被我杀了。”
涂山教那个教唆之人同样死在苏婵手上，但涂山教还存在，涂山老叟也还活着，这就不一样了。
“为了不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到戕害，涂山教不能留。”
谢隐斩钉截铁道。
“那就得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否则一旦缩回去，再想找他们就难了。”
苏婵自从大仇得报后，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很佛的状态，能让她起干劲儿可不容易，显然她嘴上虽然说害死母亲的人都已经被她杀了，可对涂山教，她依旧是深恶痛绝，这个教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人，早就该铲除干净了！
“我会联系夏侯盟主，朝廷那边，南宫，就由你负责联络，主要还是得发动百姓们注意观察，当然，最重要的永远都是自身安全。”
南宫昶颔首：“了解。”
分配好了任务，又联络上了假神仙跟凝雨，《江湖日报》封线上有一串花纹，这串花纹其实是赤火教用来通讯和传递消息的暗号，这样的话，每个身在山谷外的教众都会知道这件事。
涂山教可能做梦都没想到，向来水火不容的朝廷跟江湖人，这次居然会联手绞杀他们！
这群人可能是逍遥惯了，杀人不必负责，随着教主涂山老叟隐匿不出，所以这一次出山，仍旧像过去那般嚣张，见着活人便带回去用来练功，若是遇到落单的江湖人，更是心下暗喜，他们修炼的邪门功法可以不必刻苦练武，只需要吸取别人的内力就能化为己用，不过付出的代价就是身体会承受不住，于是就需要活人的血来缓解，如此形成一个循环，有这样的快捷方法，谁还愿意去吃苦受累的练武？
但涂山派的人擅长易容，个个心狠手辣，狡猾无比，并不好抓，所以即便发动了百姓们，官府也还是再三强调，要他们注意安全，千万不要深追，发现任何异状立刻上报官府。
而官差们身手低微，根本无法和涂山教的人抗衡，于是在谢隐的牵线搭桥下，朝廷与江湖中人达成共识，每一处官府，都会请数位江湖中人坐镇，用以追拿涂山教教众。
这样的话能很大程度上保证官差们不会枉死，各大名门在商议过后觉得可行，涂山教发展到今天，教□□有多少人，已经没有人说得清了，万一他们发狂反扑，两边联手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夏侯钧身为武林盟主也没有闲着，他与一批绝顶高手主动出击搜寻，试图化被动为主动，能找到涂山教的消息，最好是能找到他们的老巢，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玄珩精神恍惚，陷入过往的记忆中，分不清幻梦跟现实，已经被安置在灵心寺的后院里静养，根本无法提醒夏侯钧万事小心，因此夏侯钧终究在探查的过程中深受重伤，勉强撑着一口气活着回来，之后便彻底昏厥过去，眼看要撑不住，他的妻子几乎哭瞎了眼，大夫们束手无策，夏侯钧身上的不仅是刀伤，还有毒，除此之外，他的内力也被吸的七七八八，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讲，就是短时间内器官快速衰竭无法工作，人肯定是会死的。
菩菩跟苏复生得知后，火速赶往夏侯山庄，夏侯夫人守在夏侯钧床前，整个人憔悴了许多，菩菩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落落大方又温柔如水的模样。
几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也在商讨要如何延续夏侯钧的性命，但这实在是太难了，苏复生提醒菩菩：“咱们出谷时，教主不是给了保命的东西吗？”
谢隐嘴上说着孩子们长大了，闯荡江湖要放任他们自由，实际上根本不放心，光是各种各样的药就准备了不少，菩菩只顾着着急，竟然给忘了！
她将最珍贵的那个药瓶打开，里头有两颗小小的白色药丸，瞧着并不大，应该是他们两人一人一颗，菩菩想都没想，转身就去找了夏侯夫人：“夫人，我这里有我爹爹给的一颗人参丹，说不定能救夏侯盟主的命，您愿意试一试吗？”
边上的大夫道：“师姑娘，人参丹没有动，我们已经试过了，用的是最好的人参丹，但也只是吊住了夏侯盟主的一口气而已。”
众人听了，纷纷摇头叹息，菩菩努力想要说服夏侯夫人：“我爹爹很厉害的，他炼出来的丹药跟普通丹药不同，夫人……”
“我想试一试！”夏侯夫人激动不已，她看向周遭的大夫，“反正也是走投无路了，倒不如试一试，即便不能救命，夫君的情况也不会变得更坏了不是吗？”
紧接着她又对菩菩说：“师姑娘，多谢你的好意，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
“夫人不必多礼，夏侯盟主人很好，还给我烤地瓜吃呢！”
这是之前他们去厨房找地瓜来烤，正巧夏侯钧路过，笑呵呵地加入其中，还亲手烤了一个给菩菩，他为人没有架子，人也义气，虽然武功不是排行第一，却人人都服气他、敬佩他，足见他平日里有多受欢迎。
这人参丹从药瓶子里一倒出来，周围的几个大夫就惊了，这色泽！这质地！丹药在瓶子中没什么特殊，取出来后，室内竟蔓延一阵清香！
那小小的白色的药丸宛如白玉制成，端的是小巧玲珑，一看便不是凡品。
能将这样的药丸拿出来救命，这位师姑娘当真也是一位豪杰了。
夏侯夫人小心翼翼地接过药丸，喂给了昏迷不醒的夏侯钧，他那因中毒而满是青紫的面色瞬间有了转变，哇的一口，吐出无数乌黑恶臭的污血来！
一口接着一口，吐了足足有二十余口，才又倒下，面色较先前看起来不知好了多少！
大夫连忙把脉，惊喜不已：“脉象竟已平稳下来了！”
夏侯夫人当场便向菩菩下跪，泪盈于眶，感谢她救夏侯钧这一命，菩菩赶紧把她扶起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药没了可以再炼，不是什么大事，我爹爹别的不爱干，就喜欢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然后菩菩就发现，几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大夫都用一种饿狼般的眼神看着她手里的小瓷瓶，她紧张地护住：“人参丹材料珍贵稀有，爹爹花了大把时间才炼制出来，这一颗说不定还要留给夏侯盟主救命，不能给你们！”
“嘿嘿嘿，师姑娘。”
菩菩抓住复生，躲到他身后，苏复生道：“诸位，人参丹乃是我教师教主呕心沥血之作，举世仅有两颗，还请诸位不要为难我等。”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大夫们个个都是医痴，他们毕生梦想便是治病救人钻研医术，如今有这么个好机会摆在眼前，他们怎么忍心放过啊！
床上的夏侯钧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夏侯夫人惊喜不已，他声音很轻很轻，菩菩差点就没听清楚，夏侯钧说：“多谢师姑娘……救命之恩。”
菩菩摇头：“不必谢我，这人参丹只是能保命，留住这口气，但夏侯盟主身上的余毒尚且需要拔清，还有功力……”
夏侯钧笑笑，“能活着回来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再不敢想太多了。”
菩菩看到他还在笑，心里觉得很难过，夏侯钧真的是个好人，各种意义上都无可挑剔的好人，他的妻子夏侯夫人不能生育，他便不要孩子，对外却宣称是自己不能生，菩菩看到夏侯夫人在偷偷吃药才知道，而夏侯钧却还被蒙在鼓里，他若是死了，夏侯夫人不知会多么伤心呢。
她想了想：“夏侯盟主，我帮你写一封信回山谷吧，问问爹爹是否能将你治好，若是可以，夏侯盟主可以去我们赤火教小住数日，我爹爹很厉害的，他什么都会！”
夏侯钧能接受自己变成废人的事实，可要是能治好，那谁愿意做一辈子的废人？他与夫人约定白头偕老，总不能叫她照顾自己到死，当下神情激动：“师姑娘……此话当真？”
“嗯。”菩菩点点头，又说，“只是我不能保证爹爹一定可以治好。”
“无妨了，他能活着，已经是师姑娘的大恩大德，无论答复如何，我们夫妻都能接受。”
夏侯夫人说着，郑重地再度朝菩菩跪了下来，菩菩吓得赶紧扶她，房内一片融洽，她又对几位大夫说：“我会在信里一并说明，若是爹爹答应，几位大夫可以随夏侯盟主同去赤火山谷，共同钻研，学习进步。”
大夫们惊呆了，这年头谁家的医术不是保密不外传，师姑娘这、这也太……
有位老大夫苦口婆心道：“好姑娘，你这不是让师教主为难么？各家有各家的秘术规矩，怎能互通有无？姑娘的好意，老朽等人心领了……”
“没关系的，我爹爹常说，要互相学习互相切磋，才能进步，他不会介意的，夏侯盟主若是能治好身上的伤，还能跟我苏婵姨姨打一架呢！”
菩菩对她爹非常有信心，她觉得肯定是没问题的，但为防万一，还是先打个预防针，爹爹说了，出门在外，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对需要帮助之人伸出援手，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练武、变强，不是为了欺负弱小的。

第234章 第十九枝红莲（十二）
对于女儿的要求，谢隐自然没有不答应一说，菩菩收到父亲回信，很高兴地去找夏侯钧夫妻：“爹爹说可以治好！夏侯盟主，咱们这就启程吧，我跟复生也很久没有回家了，正好护送你们和几位大夫一起去，我们赤火山谷风景优美四季如春，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本来夏侯钧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师姑娘能救他一命，已是他的福分，即便不能恢复如初，他也仍旧会将师姑娘视为大恩人，可当菩菩告诉他可以治、治得好时，这个刚强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居然哭出了声！
反倒夏侯夫人冷静克制得多，但也是按捺激动向菩菩道谢。
因为考虑到万一治不好，会给师教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夏侯钧没有声张，更没有将这消息大肆传扬，只说自己是去求医，并请另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暂代武林盟主之位，之后便随菩菩与复生，踏上了前往赤火山谷的旅途。
夫妻俩有些忐忑，深觉打扰，更兼赤火教其实是个几乎算得上是隐居的门派，教中藏龙卧虎人才济济，与朝廷又关系很好，他们难免感到不安。
菩菩一路上都在疯狂吹爹爹姨姨叔叔的彩虹屁，这简直都让夏侯夫妇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虽说师斐然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不了解，但女修罗苏婵他们是知道的，年纪轻轻便是武学奇才，因杀人时面无表情仿佛地狱恶鬼，才得了个女修罗的称号，可在菩菩的话里，苏婵却是个面冷心热不爱说话却很温柔的女子——这这这，这是真的吗？
最先来接菩菩的是凝雨，她正好在附近办事，看到数月不见的凝雨姐姐，菩菩激动地扑过去，像一只黏人的小鹿蹭啊蹭啊，亲热的不行，复生看着，有点羡慕，什么时候菩菩也会这样跟他撒娇就好了。
凝雨摸了摸菩菩的头，先是跟夏侯夫妇打了招呼，随后亲自护送他们，正巧她也有事要回去跟教主禀报，这些年赤火教发展的很好，《江湖日报》如今就是凝雨在管，但世上本就没有一帆风顺之事，所以难免遇到一些麻烦，以她的能力都能应付，所以这次回去，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菩菩知道事关重大，没有乱问，夏侯夫妇这才知道，赤火山谷竟如此难找！若是没有人带路，怕是终其一生也找不到这里头来，山谷外有大阵，看一眼都叫人晕头转向，必须得有人引导才能走，然而走过大阵，坐落于山谷中的，俨然是个漂亮整齐的现代化村庄。
夏侯夫妇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房子，不由得很是惊奇，凝雨笑道：“这都是我们教主这些年一点一点建起来的，他说大家还是都要有自己的家才好，不过你们看，中间那栋宅子，便是我们教主与两位护法所居住的地方，诸位请吧。”
谢隐与苏婵、南宫昶已经迎了上来，夏侯钧听菩菩小姑娘天天爹爹长爹爹短，原本以为师斐然跟自己年岁应该差不多，结果一见之下，对方外表却像是二十七八的青年，只是周身气度显示出他并非青涩的毛头小子，可见是驻颜有术。
他那颗紧张、不安、惭愧的心，在谢隐的安抚下渐渐落定，怪不得能教出菩菩与复生这样的孩子，师教主本身便是个君子啊！
几位老大夫同样紧张，谢隐对他们很友好，根本没有架子，传闻中极为难缠的女修罗苏婵也只是不爱说话没什么表情，但待人接物同样令人如沐春风，这赤火山谷，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夏侯钧夫妇便在谷中住了下来，他的身体因为被吸收了功力导致器官严重衰竭，治好并不难，而内力是经年苦练累积下来的，可能没法在短时间内全部回来，但谢隐能将他身体治好，让他以后继续练武，夏侯钧已经非常高兴了。
夏侯夫人则若有所思，她不能生育，便瞒着夏侯钧，悄悄去寻谢隐，想问问自己的身子能不能治。
这肯定是瞒不过夏侯钧的，夏侯夫人总要吃药，得知夫人是为了自己才想要孩子，夏侯钧表面上没说什么，却跟妻子一般偷偷来找谢隐，问他是否有能让男子不育却不影响身体的方法。
“夫人如今岁数已经不小了，我这一生，即便没有孩子也不算遗憾，夫人身体能健康是我所期盼的，可我不想她再为了我生孩子，我不想她受苦。”
夏侯钧一片赤诚，谢隐很钦佩他，只是夏侯夫人知道后哭了一场，她没想到夫君会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两口子感情愈发如胶似漆，明明夏侯钧的年纪比谢隐都大，但成亲多年，夫妻俩真是从没红过脸吵过架，可谓是极为情深。
菩菩天天去看夏侯盟主，她隐隐约约有点开窍了，却又没有完全开窍，夏侯夫人心思玲珑，哪里看不出复生痴恋菩菩，而菩菩对复生也并非无意，这两个小的真是有趣，她看着觉得可乐。
“伯娘，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夏侯伯伯啊！”
菩菩趴在夏侯夫人的腿上，仰着小脸在问，“明明夏侯伯伯那么黑，还那么壮，又天天忙这忙那，没有很多时间陪你，长得还不好看，伯娘为什么要喜欢夏侯伯伯呢？”
如今两家关系很好，夏侯钧又比谢隐年长，菩菩早已改口叫伯伯伯娘。
她夏侯伯伯正巧过来找妻子，听到菩菩这番话，被刺激的差点吐血。
但又很想听妻子怎么回答，于是不好意思地朝谢隐笑了笑，示意他也别进去。
夏侯夫人轻笑：“是啊，世上比夏侯钧好的人可多了去了，可无价宝易得，有情郎难求，这世上男子大多负心薄幸，像你夏侯伯伯这样的人，可少了。”
“我爹爹就是！”说到爹爹，菩菩有无数不重复的彩虹屁要吹，“从我娘死后，我爹爹就再也不喜欢任何人了！”
“是啊，所以才说有情郎难求。”夏侯夫人摸了摸少女柔顺的长发，看着她闪闪发亮的大眼睛，觉得心都化了，真可爱呀，“你夏侯伯伯虽长得一般，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人细心体贴又讲义气，最重要的是，伯娘喜欢他呀！”
“什么是喜欢呢？”菩菩有点懵，“复生也说喜欢我，可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
“这个嘛……”夏侯夫人想了想，“对伯娘来说的话，那就是很想看到他，觉得跟他在一起过一辈子也不会觉得烦，甚至下辈子也想跟他在一起。”
菩菩苦恼：“可是我对复生没有这样诶，我愿意跟复生在一起过一辈子，可是让我跟爹爹、姨姨叔叔他们，我也愿意呀！下辈子也愿意！”
“夫人！”
夏侯夫人正苦恼要如何给小姑娘分析呢，突然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把她吓了一跳，再一看，夏侯钧哭成个傻子进来了，菩菩机灵，立马离开夫人的腿，夏侯钧就像一头熊扑了过去，小心地把妻子抱住，涕泪横流：“下辈子，下辈子我也能做夫人的丈夫吗！夫人不嫌弃我吗！”
“这有什么可嫌弃的……”夏侯夫人轻笑，不知道他在激动个什么劲儿，“咱们生生世世做夫妻，我能骗你不成？”
谢隐拎着看得津津有味的大熊猫出去，心里也蔓延着点点温暖。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夏侯钧终究是死了，夏侯夫人在他死后不久，也追随而去，他们两人，兴许真的到了下辈子还做夫妻，但下辈子的事情太过遥远，这辈子先白头偕老，也是一种幸福。
菩菩不好意思地捂住眼睛：“爹爹都听到啦？”
“听到了。”
“那爹爹是怎么想的呢？爹爹爱娘，这么多年都不喜欢别人，什么是爱呢？”
谢隐低头望着菩菩：“爹爹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菩菩瞪大了眼，世上竟还有她爹爹回答不出的问题！
“菩菩长大了，是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都可以去尝试，爹爹的经验始终不是真理，更不是正确答案。”
他说着，轻轻捏了下女儿的脸蛋，从菩菩长大后，他便很注意距离，甚少主动这样跟她亲近，“去吧，复生正等你呢，你们不是还要出去闯荡江湖，为民除害吗？”
夏侯夫妇还需要在山谷中静养，但菩菩跟苏复生只是回来看望家人，很快就要离去，他们还有自己的使命呢！
菩菩在外头当赏金猎人赚了不少钱，这次回来很豪气，直接给长辈们送钱！当时可把假神仙跟南宫昶感动的泪眼汪汪，连苏婵眼圈都有点红。
这次苏婵会跟菩菩复生一起走，虽然目的地不同，但能结伴前行。
“可是爹爹，凝雨姐姐不是说……”
“放心吧，爹爹不会答应的。”
《江湖日报》收到了一条来自涂山教的消息，原来这涂山教，在看见赤火教跟朝廷合作，不仅一跃成为官方认证的名门正派扬名天下外，还赚了大钱，就有些意动，也想效法赤火教向朝廷投诚——可朝廷敢收吗？能收吗？
别说是江湖中人不答应，就是老百姓也不答应啊！尤其是深受涂山教所苦的地方，对涂山教中人更是恨之入骨！
但从这一点来看，涂山教藏起来后的日子显然是不怎么好过的，要是好过，也不至于主动低头。
他们人多，每张嘴都要吃饭，涂山老叟更是性好奢靡贪图享乐，现在谢隐觉得，也许每隔十几二十年涂山教就要出来兴风作浪一波，可能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们的钱花光了，穷了，出来扫荡来了。
菩菩点点头，她相信爹爹的话。
苏婵出谷是去坐镇《江湖日报》，凝雨功夫不行，怕有涂山教的恼羞成怒前来捣乱，有苏婵在就不必担心了，而菩菩和复生仍旧结伴去寻找涂山教的踪迹，这两人大概是天选之子，整个武林都遍寻不得的涂山教老巢，还真就被他们给发现了！
苏复生迅速放出讯号通知离得最近的江湖人与官府，各大门派得知这个消息也纷纷赶来，涂山教建立在一座深山之中，菩菩他们会发现也是机缘巧合，他们经过这个小村庄时，向村民家里借水，恰巧有个年轻妇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菩菩便问：“这是怎么了？”
这户借水的人家一共是六口人，很奇怪，没有成年男人，是婆媳三人带着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妇人叹了口气：“看样子，是又闹鬼了。”
“闹鬼？”菩菩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闹什么鬼啊？”
“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村子啊，靠山近，平时呢，都是靠山吃山，家家户户这日子，虽说比不上城里的有钱人家，却也是衣食无忧，赶巧了采到什么珍贵草药，或是打头野猪，就能多攒些钱。”
菩菩点头：“嗯嗯嗯。”
“可谁知啊，就在半年前，突然闹山鬼了！这进了山的男人们，一个都没回来！起先是村头栓子，栓子媳妇等了好几天，栓子也没从山里出来，再之后里正带人进山去找，更是全没了！”
菩菩不敢置信：“所以这就是村子里老人小孩比较多的原因吗？”
“是啊，那山鬼不止吃男人，也吃女人哩！栓子媳妇后来不甘心，要去找她男人，唉！也没回来！现在就剩下两个嗷嗷待哺的娃儿被老人带着，真是可怜啊！”
菩菩就问：“那为什么不搬走呢？”
“这是咱的根啊！怎么能搬走？报了官府，官府进去搜了一圈，人也没了！”
菩菩下意识朝复生看去，苏复生若有所思，两人走到一边，菩菩道：“这很不对劲！”
苏复生：“你再在这里问问这几位妇人，我出去走走。”
一炷香后两人碰头，拼凑起了现在的情况：三个月前山里开始闹鬼，不管是谁，只要是人，甭管男女老少，进山就死！但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事，以前甚至有胆大的村民敢去往深山，也不曾见过什么鬼啊神的，就算是闹山鬼，还能分时间的？
“涂山教？”
“我特意去问了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他说，这群山之中，确实有一座山名为屠山，只不过不是涂山教的涂山，而是屠杀的屠，传言是前朝末期天下大乱之时，有一位王公贵族带着自己的亲信军队入山，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将附近村民全都抓去杀了，因此被称为屠山。”
菩菩扒拉着手指：“夏侯伯伯说过，涂山教自出现至今，也有百来年了，算算时间，正好是从那王公贵族逃亡进山时开始的！”
两人对视一眼，准备进山一探究竟。
他们谢过了好心的村民一家，便进了山，随后在群山中发现了“屠山”的石碑，以及几个涂山教教众。
这几人看起来神情严肃且沉重，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令他们忧心忡忡，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迅速下山释放信号，召来官兵及江湖豪杰围住屠山，同时等待其他门派的到来，共同抵御。
从山脚下往上看，屠山高耸入云，山上郁郁葱葱、植被浓密，哪怕是眼力过人也不一定发现得了山上有建筑物，而且山脚满是陷阱机关，苏复生用石头破开一个，发现里面尽是半人长的铁针，还有一些白骨，想必都是无意走到此处却受害的人。
那些失踪的村民肯定是凶多吉少了，涂山教上上下下可没一个好人，之前各地方都抓到过几个出来试探的涂山教众，这些人非常忠心，被抓就自尽，南宫昶认为他们不像是普通教众，反倒像是被豢养的死士，这种服从性与忠心，绝不是一个普通魔教能培养出来的。
人越来越多，代理武林盟主的是在《江湖日报》武功排行榜上的第一名，人称“独臂大侠”的雷元龙，据说他所用的那把大刀足足有三百斤重，菩菩看着，特别想去偷偷摸一把。
雷元龙为人豪爽，得知是菩菩与苏复生发现的涂山教老巢，还着重表扬了他们：“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菩菩盯着他的刀：“雷大侠，我能摸摸你的刀吗？”
雷元龙一愣，随即爽快奉上：“好啊，姑娘请！”
菩菩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摸了一下，然后试着握了握，使出了全部劲儿，抓是抓起来了，但要她像雷元龙那样随意使用，想都别想，她没那个力气。
苏复生也有点跃跃欲试，但他所使用的的袖中剑薄如蝉翼，武功也以精巧为主，重刀并不适合他，拿得起来，挥得动，但也就只是挥得动而已。
雷元龙跟周遭的大人们纷纷发出善意的哄笑，随后又有很多年轻一辈表示也想试试，雷大侠非常大方，让他们一一试过。
“复生，你怎么了，你想什么呢？”
出神中的苏复生发觉是菩菩在叫自己，他连忙回应她，又看向那把重刀：“菩菩，你觉不觉得，雷大侠的刀，有点说不出的奇怪啊？”

第235章 第十九枝红莲（十三）
“为何这么说？”
苏复生沉吟：“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尤其是刀身跟刀柄之间连接的那个花纹，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菩菩仔细回想：“确实，好像太华丽了，跟雷大侠粗犷的形象不大搭，不过也不能不许人家雷大侠喜欢吧？人都是有反差的。”
那个花纹是在哪里见过呢？苏复生有点想不明白，他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脑壳，看得菩菩吓一跳：“别呀复生，你已经够笨的了，再捶脑壳，把人捶傻了怎么办？”
苏复生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他总觉得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见过，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你想到什么了？”
苏复生脸色瞬间变了，他连忙别过头对菩菩说：“菩菩，快放信号，我们需要教主或是苏姨，不然打不过。”
菩菩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先放了信号，这是赤火教联系专用，离得最近的赤火教中人看到后会迅速上报。
然后她才问：“你到底想起什么了？”
苏复生牵起菩菩的手，两人是一对已是公认的，所以他们悄悄离开，大家也不以为意，只以为是小情侣去说悄悄话，惟独雷元龙不着痕迹地多看了一眼。
到了没人的地方，苏复生才说：“雷大侠刀上的花纹我见过。”
“什么时候？在哪里？”
“那是在我很小很小，我娘还活着的时候……”
关于母亲，苏复生记忆很单薄，只记得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总是不停地想要逃跑，她是最低等的妓子，还得了脏病，所以直到肚子大了才发现有了身孕，然而她不知道梅毒会传给腹中的孩子，她想逃走，可青楼里的打手看得太严了，她的病没有特别严重到不能接客，就不会放她走。
直到苏复生三岁的时候，她才终于找到机会，抱着从出生起便被胎传梅毒的苏复生逃走，结果当然是被抓了回去，看到满身癞斑的小孩，打手们将他丢在路边，显然是认为他不可能活下去，所以懒得管，任由他自生自灭，可对于胆敢逃走的女人，是要抓回去杀鸡儆猴的。
就是其中一个打手的手腕内侧，他见过同样的图案，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他们没把这个快死的小孩和马上就要死的女人放在眼里，他们在谈论一个叫“教主”的人，其中有一个人还说了“我们涂山教怎地这样憋屈，开个青楼都得藏着掖着，还要向那贪官交保护费，真是恨不得一刀将他宰了！”之类的话！
雷元龙刀上的图案绝不是偶然！那图案非常独特，苏复生曾随南宫昶与朝廷打交道，有一回来了个王爷，对方身份尊贵，随行马车上便有皇家印记，十分华丽复杂，跟雷元龙刀上的、当年那些打手身上的一个风格！
再联想到涂山教可能正是前朝倾覆之时逐渐崛起，且不把人命当回事，任意屠杀拿去练功，正是因为他们不认为自己是本朝人！
菩菩倒抽了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两人俱是十分震惊，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柔嗓音：“二位是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是雷元龙！
苏复生下意识就要亮出袖中剑，却被菩菩抓住衣袖，她瞬间憋气涨红了小脸：“雷大侠！你、你怎么能偷听人家说话啊！”
她含羞带怯的模样让苏复生在这生死之际都看傻了，雷元龙愣了下，随即笑道：“怎么会，我也只是出来走走，恰好看到你们两人，于是想着过来打声招呼而已。”
其实是他心中生疑，因为苏复生的反应有些不对，无论如何，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管赤火教如何厉害，他徒手将他们杀了，赤火教又能知道是谁干的？
雷元龙可不是轻敌的天狂邪老，他能排在武林第一，实力便极为强劲，而夏侯钧在养病过程中也会跟菩菩和苏复生练两下，在夏侯钧内力损耗过大的情况下，他们才能打得过，可见排行第三的夏侯钧与天狂邪老之间有着天堑，那么比夏侯钧还要高两位的雷元龙，又得是何等的厉害？
武学奇才也需要时间去练、去领悟，而菩菩与苏复生年纪都太小了，雷元龙今年五十四岁，比他们多活了三十几年！
五十四岁的菩菩与苏复生肯定能吊打雷元龙，但十八岁的菩菩与十六岁的复生却不能。
他们忍不住要想，雷元龙是想杀他们灭口么？可他表现的非常正常，就因为一点疑虑就动手，这至于吗？这岂不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雷元龙眯起眼睛笑了笑，还是往常那副憨厚豪爽的模样：“倒是我打扰了二位的雅兴啊！”
菩菩鼓起腮帮子，“雷大侠就不要开我们玩笑了，要是被我爹爹知道，复生又要挨骂，雷大侠可别说出去啊！”
“这是自然，师姑娘大可放心。”
菩菩心里并不是很怕，打不过是肯定的，可雷元龙想把他们秒杀也绝无可能，他难道不怕闹大？而且她跟复生百毒不侵，身上还带有保命用的毒，雷元龙不至于也百毒不侵吧？
这少女少年神态自然，又让雷元龙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想太多，都怪这段时间，这群该死的江湖人对教众百般追杀捉拿，害得他们折了不少人手在里头，说来说去，还不都是赤火教多管闲事！
想到这里，雷元龙眼底闪过一抹阴暗，只是很快又恢复笑眯眯的原状，“那我便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还有些事等着我去做，先告辞了。”
“雷大侠慢走。”
雷元龙一走，菩菩与苏复生愈发肯定他与涂山教关系匪浅，说不定还是头目之一，毕竟以他的武功，绝无可能是教中喽啰，想起母亲，苏复生恨得眼睛通红，他低声道：“菩菩，我要杀了他们，为我娘报仇。”
菩菩点头：“我帮你杀。”
但凡是赤火教所到之地，青楼皆是不许开的，对于被释放的青楼女子，赤火教会帮助她们改名换姓安排户籍换地方生活，这也是谢隐与朝廷的协议，赤火教每年上交那么多银子，朝廷可不能白拿。
苏复生心中痛苦，他无所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无所谓自己被骂野种，可他怜惜母亲，怀念母亲，模糊的记忆中，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的温柔与爱意，如若能有自由，她一定也能活得很好，可她却那样屈辱的过了一生，下辈子再好，这一生终究是被糟践了。
两人心中对雷元龙有了猜忌，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信任于他，而且，在之后的观察中，愈发觉得此人有问题，怪只怪这些年雷元龙名声太好，江湖同道们都十分信任他，谁会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呢？
待到各门派到齐，雷元龙派去探查的人回来，说是上山的路已经探清，可以动身了。
菩菩跟苏复生都觉得不对劲，可大家太相信雷元龙，纷纷起身，雷元龙的视线最后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笑着问：“苏少侠，师姑娘，别人都出发了，怎地你二人却不动？”
一瞬间就把旁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菩菩没想到雷元龙看似憨厚，实则无耻至此，分明是要将她跟复生架在火上烤，他们对他存有怀疑，涂山教总坛在这里，怎么可能什么危险都没有，就这么轻轻松松让人找到上山的路？寻常人可是连只存在二十年左右的赤火教山谷都进不去，更何况是有百年之久的涂山教？
菩菩大声道：“你这涂山教的走狗，想骗我们上去，不可能！”
周围众人霎时惊讶无比，雷元龙更是一脸震惊：“师姑娘怎可如此污蔑于我！我雷元龙这数十年来于江湖上行走，事事无愧于心——”
“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假话了，我又不是要跟你辩论，既然你说这条上山的路可以走，那就请雷大侠先自己上去，带几个涂山教众的人头下来，这不难吧？”
雷元龙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居然这样蛮不讲理、胡搅蛮缠，气道：“涂山教人多势众，难道要我以一敌百？”
“啊，你不能吗？”菩菩歪歪脑袋，“可是我爹爹就能，你不能，你还敢当武林第一？那趁早把这位子让出来吧！”
苏复生则冷冷地说：“你重刀上的花纹，我幼时曾见过，乃是涂山教特有的装饰，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雷云龙道：“这有什么好解释的，重刀又不是我自己打的，而是花了钱请铁匠为我量身打造，许是那铁匠是涂山教的人，特意在我的刀上留下这个痕迹，以此陷害于我呢？反倒是你们两个，口口声声说我是涂山教走狗又拿不出证据，真是让怀疑你们居心不良！”
他竟还倒打一耙，菩菩怒道：“既然你清清白白，这重刀上的花纹与你无关，那你将这重刀毁了呀！上面有涂山教的花纹，你用着不膈应吗！”
雷云龙见少女生气，反倒笑起来：“这重刀乃是我求人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寒铁所铸，根本无法毁掉。”
“哦，是吗？那你放心，我有办法帮你毁了，只要你不心疼。”
雷云龙见她小小年纪却大放厥词，心下哂笑，面上却十分大度：“师姑娘请。”
随后苏复生就升起一个火堆，将重刀架起来烤，看得周围众英豪不由得嘴角一抽，这寒铁水火不侵，烤热了又能如何？
但紧接着，菩菩小心翼翼取出一个古怪的瓶子，这瓶子的材质叫人看不懂，紧接着，她将盖子打开，将瓶子中的液体缓缓倒入，就在液体与热铁结合的一瞬间，空气突然发生改变，那号称水火不侵无人能毁去的重刀，居然被腐蚀出了口子！
寒铁价值千金，雷云龙见状，瞬间怒吼：“快住手！”
苏复生拿着重刀，菩菩以峨嵋刺抵挡住雷云龙的攻势，当着他的面，将瓶子里剩下的液体全倒了上去！雷云龙目眦欲裂，她反倒幸灾乐祸起来：“怎么，这你就受不了了？不是说要是能毁掉，你不心疼吗？不是你请我的吗？”
雷云龙用尽毕生的自制力，脸色僵硬：“只是这重刀跟我多年，我心有不舍，仅此而已。”
“哦，这样啊，那可真是误会雷大侠了。”
菩菩阴阳怪气的十分到位，要不是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雷云龙早杀了她了，菩菩就是知道他还要继续伪装，所以有恃无恐。
“菩菩，快看。”
苏复生在后面叫她，菩菩连忙回过头，发现那重刀被腐蚀的地方，居然有浓稠的液体流了出来，这重刀邪门得很！
是红得发黑的血！
“是血！”
菩菩大声叫道，“大家快来看，重刀里有血！”
这一下众人彻底惊了，全部涌上前来，果然，重刀破损之处，慢慢流出了血，虽然颜色极深，且比寻常所见的鲜血浓厚，但这味道是血无疑！
“我就说呢，这重刀怎么会有三百斤重，爹爹说过，铁的密度是每立方厘米78克，寒铁密度就算再高也不可能高出那么多，你这重刀是比寻常人用的刀大一些，可怎么也不会有三百斤重，原来里头全是血！”
菩菩指着雷云龙：“你还不承认自己是涂山教的人？只有你们涂山教才会练这么邪门的武功！拿活人的命来练武！原来你这武林第一是这样来的！真不要脸！”
从看到重刀出血那一刻，雷云龙就知道没法解释了，他恨极了眼前这小贱人，必要杀之而后快，遂怒吼一声，冲菩菩挥出一记重拳！
“师姑娘小心！”
不知多少人齐齐惊呼，然而菩菩挑衅雷云龙的同时，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苏复生更是紧紧盯着，袖中剑与峨嵋刺齐齐将雷云龙的攻势挡住，然后两人就感觉不对，怎么这雷云龙的掌法如此软绵？
菩菩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不是你强，是你的重刀强！没有了重刀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雷云龙大怒：“贱人住口！”
他生得五大三粗，发起怒来十分可怕，结果菩菩比他还生气：“贱人骂谁呢！你才是贱人！你敢骂我！我这就打死你！”
原本还有德高望重的豪杰想要出手相助，结果却发现袖里峨嵋二人联起手来，这雷云龙根本不是对手，简直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排名第一的独臂大侠。
对付这种人就不必讲究什么点到为止了，二人招招都是杀招，雷云龙只有一只手臂，节节败退，最后被苏复生擒住，菩菩跳起来踹了他好几脚，“你骂谁是贱人呢！你才是贱人！你们涂山教都是贱人！”
“住口！”雷云龙虽被擒住，却不肯服输，“等教主大人来了，饶不了你！”
“你终于承认了！”菩菩又给他一脚，“什么教主大人，还不是得跪在我面前喊姑奶奶？”
这话一出口，身后瞬间袭来一道冷风，苏复生抓住得意洋洋的菩菩让开，那道冷风便如长刀，直接从跪在地上的雷云龙脖颈处穿了过去，将他的脑袋齐齐削掉！
“是谁！”
“出来！”
“是英雄好汉就不要藏着掖着当缩头乌龟！”
四下里传来一阵轻柔的笑声，在场诸多高手，竟无法分辨这声音来自哪个方位，只觉得四面八方头上脚下，似乎都是这笑声在回荡。
“小姑娘口气不小，竟不将老叟放在眼里，你爹师斐然见了我，怕是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老前辈，你又算什么东西？”
“你胡说！”菩菩气坏了，“我爹爹才不会跟你这种不敢出来见人的坏人低头！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没人会信你！”
“装神弄鬼？呵呵。”
那声音又笑起来，“那老叟就让人真真正正，见一回鬼。”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紧接着一阵兵甲摩挲声传来，四面幽深的树林中，竟突然跳出许多身着铠甲的骷髅来！
说是骷髅也不大恰当，因为他们的皮肤像是干枯发霉一般贴在骨头上，有些腐烂的厉害，有些干了，还有些眼珠子拖下来晃荡，而且除了这些身着铠甲的骷髅之外，还有一些穿普通衣服的混在里面，其中有几个人显然是村民打扮，菩菩想起山鬼传言，“那些被你们抓来练功的活人……”
“是啊，是这样啊。”那声音笑起来，“小姑娘很聪明，我很看好你，等你死了，我会把你也制成这样的行尸，永远伺候我。”
“你做梦！”菩菩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大家都说涂山教人多，却又没几个真真正正见过他们教中的人，还有就是那么多人的门派藏起来，一藏就是十几二十年，衣食住行都从哪里来？再加上传说中涂山老叟好享受，银子怎么够用？只靠开几家青楼赌坊？
现在她总算是明白了，涂山教教众确实是多，只是大部分根本不是活人，而是行尸！
想起村子里还有人日日期盼家人回去，无辜的山民却已被涂山老叟制成行尸，菩菩怒不可遏：“我绝饶不了你！”
“饶不了我？呵呵呵呵……”那声音笑得更畅快了，“那你来呀，老叟倒要看看，你要怎地饶不了老叟。”

第236章 第十九枝红莲（十四）
这些行尸力大无穷，哪怕砍掉手脚脑袋也不会死，掉在地上的头会张嘴咬人，拿着刀的断手还在用力挥舞，一时间，众人难以招架，只得节节败退。
而行尸们却仿佛有意识一般，要把他们往山上逼，再联想到方才雷云龙也一直想让他们上山，山上肯定有陷阱！
菩菩气得直跺脚：“这东西要怎么杀才行啊，总得有个弱点吧！”
苏复生砍掉一只行尸的胳膊，将剑尖刺入行尸大脑搅动一番，除却恶臭的脑浆外一无所获，行尸的身体还是在动，他又用剑刺入行尸心口，明显感觉到了什么，“菩菩，心脏！心脏是它们的命门！”
周围豪杰一听，纷纷专攻心脏，说来也奇怪，这些行尸虽外表干枯腐烂，心脏被刺破的一瞬间却流了血，都是像雷云龙的重刀那样浓厚粘稠、红到发黑的血，且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怪不得要身着铠甲，主要就是为了防止心脏被刺穿，心脏就是行尸的开关，只要心脏不灭，行尸就永远不会停下！
行尸虽多，却关节僵硬不会武功，在场江湖豪杰约莫有数百人，只要得知如何杀死这东西，很快便反客为主，不再受制于人。
然而在行尸过后，还有更可怕的在等着他们！
不仅是人，还有野兽与虫子被制成了行尸，最可怕的是它们还留有凶性与毒性！像老虎狮子这类猛兽，刺穿了心脏倒还好，蛇虫鼠蚁，谁知道它们的心脏位于哪里？那虫子再小，一片一片黑压压地爬过来，光是视觉上便足以叫人毛骨悚然！
伴随着这些兽类行尸的进攻，涂山老叟阴柔的笑声愈发刺耳，“呵呵呵呵呵，小姑娘不是说饶不了我？快来呀，找出我的位置，看看我在哪儿呀？”
他的挑衅险些把菩菩气炸，苏复生拉住她：“别被他得逞，他就是想激怒你，让你失去理智。”
菩菩一生气就喜欢跺脚，她大声道：“哪位大侠身上有酒！试试看用火！”
当即便有人取出随身酒袋，又脱下外衣，将酒水扑洒上去，再以火烧之，果然，虫子们虽然不怕死，但它们并不能防火，大火将虫海烧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不时噼啪炸开，菩菩觉得，今年过年，她可能不想再放鞭炮了，一点都不好玩！
江湖儿女大多爱酒，随身带酒的人还真不少，可虫山虫海前仆后继络绎不绝，所带的酒很快就用完了，之后众人便再度陷入窘境之中，豺狼虎豹可以用剑斩杀，但这数不胜数的虫子要如何是好？！
不仅如此，菩菩耳尖，听到一阵嗡嗡声，“复生，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苏复生凝神细听，脸色大变：“糟糕！”
这还只是地上爬的！还有天上飞的！
那马蜂平日活着蜇人都能叫人丧命，更何况是死后带毒？用外袍遮住脸跟身体根本无济于事，不少人都中了招，只有菩菩被苏复生护着，他随身带有驱虫药粉，然后这些虫早已不是活物，根本不怕，驱虫药没有派上任何用场。
“复生！复生！”
一团马蜂直冲他们二人而来，苏复生怕伤到菩菩，直接撕开外衫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菩菩用力挣扎，他却抱得死紧，她顿时吓得哭出来：“复生！你快放开我！复生！”
周围尽是哀嚎，可菩菩已经顾不上其他人的死活了，她拼命挣扎，苏复生却低声说：“菩菩，你不要动，你越动，我越疼。”
她哭成泪人，“不要不要，我不要你这样做！爹爹跟姨姨很快就会来的，复生！”
苏复生只觉浑身都像被利刃割穿，这些马蜂蜇人后会注入令人麻痹肿胀的毒素，赤火教的人虽百毒不侵，却不代表不会疼，然而这种疼，远远比不过看到菩菩落泪后的心痛。
“菩菩，你别哭，我没事的，都是皮肉伤，这群马蜂蜇了人就没有攻击性了，等它们飞走，我就放开你。”
他一字一句说着，语气十分自然，好像真的一点都不疼，菩菩才不信呢！
这会儿她没法再冷静思考了，大脑一片混乱，“爹爹……姨姨……你们在哪里！爹爹！”
“复生趴下！”
苏复生闻言，瞬间精神一震！
他火速按住菩菩往地上倒，还知道要先用一只手撑住地面，免得菩菩摔疼了，紧接着就感觉有一股巨大的火舌从身上一扫而过，卷走全部马蜂！
众多被蛰被咬的豪杰们也顺着那一声趴到了地上，除了菩菩被保护的很好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跟满地的虫尸来了波亲密接触，其恶心程度不言而喻。
苏婵如神兵天降，手持喷火器对准空中还在进攻的蜂群一顿喷，蜂群根本受不住这烈火，纷纷掉落在地，而谢隐踏树而来，向地面洒上特制的杀虫药粉，那些形态各异的虫子抽搐了几下，也都不动了，随后几道剑光，还在虎视眈眈的兽尸们也轰然倒地，只是片刻，场面局势瞬间逆转。
随后谢隐吹了声口哨，有人惊恐大喊：“马蜂！马蜂又来了！”
菩菩却叫道：“不是马蜂！是我们赤火山谷的鸟群！”
各色各样的鸟类密密麻麻成群飞来，落地后是一口一个，那些逃过杀虫药粉的，最终也都成了鸟群的盘中餐。
苏婵收起喷火器，眼里看不见别人，直接冲菩菩与复生走过去：“菩菩，复生？你们怎么样了？”
“姨姨！”菩菩一看到她就哭，“复生被好多马蜂蜇了！”
她可怜巴巴的，雪白的小脸上尽是泥土草灰，苏婵心疼不已，“没事没事，我们还带了好几位大夫来，不会有事的。”
苏复生只是被蛰的疼，并没有中毒，马蜂的毒素没能让他浑身麻痹，但却让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被蛰的地方红肿一片，看着还是挺吓人的，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满身包的癞蛤蟆，不想给菩菩看，这么丑，吓着她怎么办？
等谢隐驱完虫，菩菩哭着扑进他怀里，因为过度伤心，说话都含糊不清了，谢隐摸摸她的头：“爹爹不会让复生有事的，别哭了，有爹爹在呢。”
菩菩吸了吸鼻子，这时候，武功不如谢隐苏婵，在后头上山的大夫们还有其他武林中人也终于到达半山腰，发现一切好像结束了……夏侯钧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找到自己能帮忙的地方。
灵心寺的和尚们连忙加入救援阵营，很多人都受伤了，大夫们则负责诊治，还有些伤得很轻的，便将周围虫尸打扫干净，腾出空白地方。
菩菩眼巴巴看着爹爹给苏复生治伤，哪怕爹爹说没事了，她也还是笑不出声，苏复生哪里见过她这副模样，屡屡道歉，菩菩哇的一声抱住他，再抬起头时，眼泪都是泪：“我不许你这么死了，等你十八岁，我就跟你成亲！”
苏复生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那一瞬间，他连自己身上的伤都忘记了，突然力气十足站了起来，抱着菩菩转个不停！
菩菩又哭又笑，不远处，谢隐跟苏婵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苏婵摸着喷火器，夸他：“这个真好用，威力还大，你当初居然拿它来做菜？”
谢隐解释：“两种不一样，做菜的□□火势要小得多。”
夏侯钧与几位掌门人也都走过来，众人抬头望向顶峰，光是在半山腰，所有人就险些折在此处，再往上走，还能有命吗？
而随师兄弟一起后到的玄珩，正出神地望着菩菩的方向，她跟那名叫复生的少年两情相悦，而他终究又来晚了一步。
就好比他在日日念经颂佛中，情绪渐渐稳定，得知夏侯盟主出事，众人前往屠山，想起了前世有关涂山老叟的传闻，只可惜，涂山老叟最终也没有被抓住，涂山教出来兴风作浪一段时间后再度归于沉寂，到菩菩与沛儿身死，都不曾再听到他们的消息。
“玄珩，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
“……来了。”
玄珩转过身，不再朝菩菩所在的方向看，他不知自己是放下了，还是欺骗自己已经放下，但他不能去打扰菩菩的生活——她完全不想见到他，很讨厌他。
之前所作所为已令灵心寺为之蒙羞，他不该再陷入混沌与现实中无法自拔了。
“上去肯定是要上去的。”苏婵看了眼山尖，“我先去探路，教主，你留下来吧，万一有什么危险，有你在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谢隐摇头：“不能让你一个人上去。”
“我没关系。”
“那也不行。”谢隐否决，“不必再说了，我不会让你一人前去探路的。”
苏婵知道他虽脾气好，却言出必行，说不答应就不答应，便也不跟他争辩，“那要如何是好？”
谢隐戴上一副轻薄的手套，捡起地上一只虫尸，那虫子虽已被火燎死，但外形却保持完好，他将虫壳剥开，这虫子也就指甲大小，掀开后，众人惊奇地发现，里头竟还有一只裹满浓血被烤糊的小虫！
这小虫就更小了，只米粒的一半，生有六条细细的腿，同样已经死去。
苏婵想到什么，她起身到边上被堆积的兽尸跟前，破开胸腹取出心脏，放干净了污血，污血中果然也有一只类似的小虫！
“看样子这就是涂山老叟用来控制行尸的虫子了。”夏侯钧摇头，“世上竟有这般狠毒的手法！”
同样的，行尸们的心脏中，也有类似的小虫，这些小虫需要依靠浓血生存，小虫听从涂山老叟的命令，并不是闹鬼，只是它们在操控尸体。
而浓血一旦减少，它们的动作就会迟缓，如果完全失去浓血，它们也就死了。
还有几只活着的，也蔫耷耷的没精神，谢隐说：“这些尸体不能留了，最好尽快处理掉，否则任由它们腐烂，会污染大地，甚至因此传播瘟疫。”
众人对他十分信服，没人有异议，于是将人尸分开，火化后装殓，准备带下山去安葬，兽类与虫类尸体则烧完后就地掩埋，总算是将半山腰弄了个干净，谢隐又一人发了一个驱虫袋，里面装有特制驱虫药，不仅对普通虫类有效，这些古怪的虫子也怕。
菩菩全部心神都放在苏复生身上，忧心忡忡，“复生，你变得好肿啊。”
好像一头猪……
这话菩菩没好意思说，苏复生道：“菩菩，你去教主那边吧，别看我了，你看着我，我不自在。”
他自己想象得出现在是副什么尊容，别说菩菩，他自己其实也不大想看。
菩菩想了想：“可你是为了我才这样的，我不能这么没良心，我们得同舟共济，互帮互助。”
说着，她用一条帕子盖住了苏复生的脸：“你把脸蒙住就好啦！”
苏复生乖乖捂脸，菩菩用手沾了清凉的药膏给他涂抹，心里又酸又甜，这时苏复生问了：“菩菩，你刚才说的话，是哄我的吗？”
“……什么话啊。”
苏复生一着急，帕子从脸上掉下来：“还能是什么话，我十八岁，我们成亲的话！”
“哦。”菩菩眼神飘忽，“可是我不想嫁给你。”
苏复生肉眼可见的绝望、悲伤，然后菩菩又添了一句，“但你可以嫁给我。”
苏复生想都没想：“好啊！”
这对小儿女说话天真有趣，边上众豪杰尽数耳力过人，哪个没听到，不由笑起来：“师姑娘，男儿叫娶妻，姑娘家才叫嫁人呢！”
菩菩不服气：“那我就要娶复生！”
大家笑个不停，以为她还年幼才这样说，有人跟谢隐打趣：“师教主，你养了个了不得的女儿，居然要娶丈夫了！”
谢隐笑道：“只要菩菩开心，怎么样都行。”
“我愿意嫁给菩菩！”苏复生着急，“这位大侠，求你别说了，你再说下去，菩菩该不要我了。”
少年顶着满头包这么说话，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菩菩怒道：“不许你们笑话复生！”
她不跺脚还好，一跺脚，更像是小孩，大人们笑得更厉害……就连苏婵都没忍住，菩菩更怒：“复生，他们都是坏人，我们走，不要理他们了！”
复生坚强地站起来要跟她走，结果菩菩又一脸担忧把他摁下：“算了，你还伤着呢，咱们就在这儿待，你情我愿的，谁能管得着？”
反正菩菩说什么就是什么，倒是大人们，笑过后，又情不自禁为这对小儿女感到欣慰，看着菩菩跟苏复生小小声咬耳朵，以为他们听不到，实则他们听得清清楚楚啦！
经过这一场恶战，双方都是元气大伤，涂山老叟虽不曾露面，可他这样多的行尸都葬送了，必定损失惨重，而江湖这一方同样需要休整，赤火教送来了足够的食物跟药品，众人便聚在一起吃起来，原本出门在外吃干粮那是常事，但赤火教这火锅底料跟拌饭酱可真不错，又香又下饭！
吃过饭之后，就得考虑如何上山的问题了，从半山腰这么大阵势的行尸，却没有一个活人出现，众人认为，涂山教的人可能没有想象中那样多，但人越少，往上去的危险就越高，所以还是得从长计议。
玄珩非常想要帮上忙，他重活一世，总觉得自己碌碌无为，怎么都想不透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若要说最大的不同，便应当的菩菩的父亲师斐然还活着了，他前世有负于菩菩，所以不大敢直视谢隐的脸，心中尽是不安惭愧，谢隐也不会跟玄珩这么个小和尚一般见识，菩菩现在很健康很快乐，她喜欢谁讨厌谁，都是她的自由，可见人与人之间，所谓的命运并非不能斩断，缘分也不是一条线锁到死，菩菩这不就喜欢上复生了么？
菩菩给苏复生抹的药很有效，休整之后，苏复生脸上的包就消了，只是还有些泛红，那个俊秀少年重回众人视野，菩菩也很高兴，她很怕复生就此毁容的，因为那样她可能会变心。
无意中跟玄珩四目相对，菩菩赏了对方一个白眼，还是坚定不移地认为玄珩是个神经病。
不是神经病，怎么会跟她说那么奇怪的话？不知道老和尚们回去后有没有狠狠教训他一顿呀！
终于，讨论出了结果，留下一小部分人守在后方，由苏婵与夏侯钧带头，其他人往山上去，大夫们则在半山腰听从指挥，今日这涂山教，是破也得破，不破也得破！
决不能再放任他们下去了，否则会有多少无辜百姓惨遭劫难！
屠山不是后世那种被开发过的景区，往山上的路只有一条，而且十分危险，连台阶都没有，一个不小心都可能摔下去，且丛林茂密又有毒虫，并不好走。
不过这群人个个都是武林高手，走点山路对他们而言算不得什么。
唯一与涂山老叟交过手的是夏侯钧，他一身内力被吸了七七八八，据他描述，涂山老叟是个很高很瘦、带着面具的人，而且武功极高，招数诡异，若是遇到此人，必须加倍小心。

第237章 第十九枝红莲（十五）
“当时只觉着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了，内力逐渐被抽出去……感觉很奇怪。”
夏侯盟主是这样说的。
菩菩也觉得很奇怪，那涂山老叟先前放出行尸杀人时，语气言辞都十分傲慢高高在上，可自打行尸们收拾了，他就老实了，也没动静了，感觉他不像是那种遇到困难就害怕的逃走的人啊，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他们？
但让人惊讶的是，从半山腰往上，路上的确遇到不少机关陷阱，可苏婵跟凝雨关系好，她将这些机关一一化解，偶尔还会见到几个身穿绿袍的涂山教众，对方对这座山非常熟悉，一旦被发现便火速藏匿，并不好抓。
就这样，众人一路有惊无险来到山顶，一片碧绿之中，他们拾级而上，看见了建立在山顶处的行宫。
是的，行宫。
一点都不夸张，完全就是皇室行宫的模样，只是牌匾上写着“涂山教”三个大字，而行宫门口，有数百活人教众，手持刀剑，一副要与来人决一死战的模样，他们脸上都有种视死如归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活人，看起来却挺瘆人的，菩菩不由得往爹爹靠，揪着谢隐的衣袖：“爹爹，他们的眼神好奇怪啊。”
从五官外表来看，确认活人无疑，然而眼神呆滞表情相同，又像行尸，谢隐仔细看了两眼：“应当是活尸了。”
苏婵问：“什么是活尸？”
“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对其使用制尸之术，活人平日里与常人无异，然而一旦被命令，便是如此忠心听话。”
太残忍了！
苏复生不由得问：“教主，那我幼时所见的那些涂山教的人，他们也是活尸吗？”
“看样子，这位涂山教教主非常不喜欢背叛，所以宁可把人制成活尸，这样他们就会完全听从自己的命令。”
这也是为何有人去查涂山教，却再也回不来的原因，想成为涂山教的人，就要被制成活尸，成了活尸，自然不会再背叛主人，也无法向外界传递消息。
“三师兄……那是我三师兄！”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句，然而那群活尸中，却没有人会应答，他们只知道听从命令保护行宫，任何试图穿过他们进入行宫的人，都不得好死。
谢隐等人不动手，活尸们也不动，苏婵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他们还是不动，直到她又行数步，他们才动作整齐划一地亮出兵刃，苏婵明白了，这里有一条界限，超过界限，活尸们便会动手杀人，若是没超过，只在外面站着，他们就不会乱动。
“师教主！”
一位中年剑客扑通一声向谢隐跪下，“师教主神通广大，求师教主救救我三师兄吧！十年前，我有一位师姐被涂山教所害，三师兄因而对涂山教恨之入骨，他说要为师姐报仇，从那之后便杳无音讯，可他还活着……”
他指向站在第一排的一个活尸，哭了出来：“他还活着！我看到他在呼吸！师教主，求你救救他吧！”
谢隐将这位剑客扶起来：“请别多礼，我会想办法的，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问题在于，控制活尸的是什么？也是那种六只脚的小虫子吗？如果是，又种在人体的什么部位？心脏吗？那么如何将虫子引出来？
正在谢隐思索时，小人参精嗷嗷叫：“大王！大王！我可以！我可以！”
“你又可以什么了？”
小人参精骄傲地挺起胸脯：“我是天地精华的化身，我的肉肉就是宝贝，大王不知道，我还在地里杵着的时候，不仅修士们要吃我，连老虎豹子，甚至是虫子都想啃我一口呢！啃一口延年益寿，再啃一口修为直涨千百年！我的肉肉对这些动物有致命的吸引力！”
小刺猬精帮忙作证：“是真的，猫猫狗狗都特别喜欢舔他。”
谢隐道：“割肉会疼，须须可以吗？”
小人参精说：“也可以，不过没有肉肉来得香。”
那就行了，谢隐不可能割小人参精的肉，哪怕是为了救人也不行。
他取出一根完整的须须，这须须又白又嫩，一拿出来众人便惊叹不已，哪里见过这样的人参须须！这、这显然是赤火教的镇教之宝了，可师教主去直接干脆拿了出来，实在是侠之大者！
谢隐是不知道诸位武林同道在想什么，小人参精隔一段时间就会掉一根须须，每次掉了都送给他，他那攒了不少了，而人类受限于体质，每次只能吃薄薄一片，就这还容易补出鼻血来。
菩菩给夏侯钧那两颗人参丹看似珍贵无比，实则两颗加在一起只用了一片须须，加得很少，就怕人快死了，喂一颗进去直接补过头让鬼魂就地成仙了！
当着活尸们的面，苏婵给了把刀，谢隐把人参须须切成薄片。
这人参须须本来就香气扑鼻，宛如羊脂白玉，在白深深头上时只是一根不起眼的头发，可一落地，足有成年男人小臂粗壮，切成片后更是香得很，活尸们虽面无表情，眼珠子却不由自主地死死盯着看。
“爹爹！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脸皮下面爬！”
是很小很小的波动，但菩菩注意到了！
很快地，那些小小的凸起，顺着活尸的七窍钻了出来，正是那些看着极为不起眼的六脚小虫！
它们迅速集结在一起，谢隐悄悄看向苏婵，苏婵会意，举起喷火器……
每爬出一只小虫，就有一具活尸倒下，当最后一只小虫也爬出来时，苏婵直接开启了喷火器！
鲜红的火舌舔舐过地面，留下一地虫尸。
那中年剑客嗖的一下蹿了过去，扶起倒地的师兄，满含热泪呼唤着。
行宫里，一个白头发的人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怒道：“怎么可能？！我的虫子……它们怎么会不听话？！”
他像战败的野兽一样狂躁不安，但是当他触及心口时，表情突然又变得轻缓柔和，“没事的没事的，只要还有它，我就能翻盘……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正在他神经质般念叨时，突然听到大殿的门被打开的声音，这让他非常警惕，立刻转过身去，把走在谢隐跟苏婵中间的菩菩吓了一跳。
这人好可怕！
他、他是怎么做到把脑袋在脖子上转了足足一圈的？！
此人有一头长到地面的白发，面净无须，瞧着却是副鹤发童颜的长相，面色白里透红，原本众人进门时，他是背对着他们坐的，整个人蜷在最高处的座椅上，等人进来了，他就慢慢回头来看，脑袋转了好大一个圈儿不说，身体也诡异地盘着，明明是个人，却盘得像条蛇，柔韧性极强，看着很是诡异。
“涂山老叟！”
夏侯钧大叫，“此人正是那日与我交手的涂山老叟！”
涂山老叟轻柔地呵呵笑了两声，菩菩听出来：“对，就是这个声音，刚才也是他笑过之后有了那些行尸的，你有本事下来啊！我绝饶不了你！”
苏婵冷冷地看着这不知活了多少岁的老不死，就是这人，在武林中兴风作浪挑拨离间，害得阿娘冤死，她与此人，不共戴天！
苏复生更是握紧了手中剑。
还有那个被控制的男人的师弟，险些丧命的夏侯钧……人人脸上都是对着涂山老叟的恨意，他们每个人都拿着武器，涂山老叟却又从那种神经质的情绪中恢复自然，呵呵笑个不停：“你们这些凡人，你们懂什么？找到这里来，显得你们很厉害么？人人都想长生不老，我把你们也制成行尸可好？从此之后，你们不用害怕冷热，不会生病不会饥饿，能长长久久的活着……多好啊！”
“这么厉害的本事，你怎么不往自己身上使？”
“就是！你爱当行尸，你自己当去！你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今日我们绝饶不了你！”
涂山老叟又轻轻笑起来，他的笑声很古怪，不似寻常男声那样低沉，反倒有些中性，苏婵皱着眉：“笑得跟个阴阳人死太监一样，听着就烦。”
南宫昶负责跟朝廷打交道，难免和宫中内侍见面，那些内侍个顶个说话拐弯抹角，一句简单的话，不转上十几个弯不直说，而且动作格外阴柔，用南宫昶的话来说，一般女子根本没有阴阳人这样矫揉造作，也不知他们少了那点肉，是怎么就变成这样的。
所以看到涂山老叟，苏婵下意识就想起了南宫昶的吐槽，看那涂山老叟，还翘个兰花指，偏偏他又不美，再加上是仇人，苏婵哪哪儿都看他不顺眼。
谁知就这一句话，涂山老叟突然破防了，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从房梁上闪电般出现一条大蟒，张开腥臭大口就要咬苏婵，苏婵手起刀落，刺穿七寸，又熟练地找到心脏部位狠狠搅动，浓血一流干净，蟒身便在地上滚了两圈，轰然不动。
涂山老叟：……
众豪杰：……
刚见到苏婵时，她对师菩菩温柔爱护，还让众人不敢相信，现在他们确认了，女修罗还是那个女修罗，惹不起还是惹不起。
苏婵用刀尖指向涂山老叟：“你的行尸也好，活尸也罢，全都玩完了，你是自己死，还是我帮你死，你选一个。”
涂山老叟原本正恼恨她叫自己阴阳人死太监，听到苏婵这么说，又得意起来：“想杀我？你也配，你们也配？”
谢隐忽道：“我读过前朝史书，前朝覆灭之时，传言皇室曾带几千精兵逃入群山，开国皇帝以火烧之，却不得其踪，而那逃出来的皇室，身边还有一位皇帝身边的内侍，想来就是你了。你的主子呢？为何你还活着，你的主子却死了？”
“那些行尸身上确实都穿着铠甲，好多人身上都干枯了，是被火烧后的结果吗？”
史书上说开国皇帝慈悲放过了他们，谢隐觉得不可能，哪个皇帝会在建国初期放过前朝皇室后代？不赶尽杀绝不可能，所以只有是那群人全被烧死了，尤其是带头的皇室子孙死了，他才会离开。
涂山老叟眼神恍惚了一下。
夏侯钧震惊：“那、那他得多大了？”
“少说得快两百岁了吧？”
“老叟今年一百八十三了。”
说到这个，涂山老叟再度傲慢，他想，再给他一些时间，他能活过彭祖也未可知。
菩菩点头道：“确实，我们山谷里养的猪骟了以后也都比没骟的时候长寿很多，看样子男人绝育能长寿。”
这话一说，在场男性侠客们纷纷被口水呛到，菩菩还一片天真找她爹爹寻求肯定：“对不对，爹爹？”
谢隐摸摸她的头：“你说得对。”
然后菩菩就满怀期待地看向叔叔伯伯们，叔叔伯伯们夹紧了腿往后退了两步，她又看向苏复生，复生一脸严肃：“要不我试试。”
“闭嘴！”
苏婵听不下去了，她敲了两人一人一个爆栗，“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她不耐烦极了，“你还有没有屁要放，没有就把脖子伸过来受死！”
涂山老叟怪笑两声，从袍袖中伸开双臂，架势很大，众人立刻警觉，然而等了半晌，无事发生。
涂山老叟有点慌了，怎么回事？他的虫子们呢？怎么不听话了？
“到底有没有招，能不能快点？”苏婵直接挥舞大刀朝涂山老叟砍去，按理说他跟夏侯钧交手时展现出了无比诡异的功夫，可现在他却狼狈地像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才躲开苏婵的攻击。
苏婵看了看自己的刀，又看了看涂山老叟：“你该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我当然不是冒牌货！你给我等着！”
涂山老叟慌张喊了两句，他试图挥舞袍袖，要是袍袖里能挥出一片虫山或是一片气流，那都算他厉害，可什么都没有，所以看起来场面就很滑稽，甚至有一位大侠吐槽：“我们来又不是看你跳大神的。”
只有谢隐若有所觉地看着他。
涂山老叟感觉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比他当时恐惧地藏在死人堆中，以为自己会被发现时，跳得还快，那颗心、那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最后一道白光从他胸口急射而出，停住在半空中，柔和的光芒渐渐散去，众人才发现，那是一节指骨。
指骨脱离涂山老叟的一瞬间，涂山老叟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苍老、腐烂、干枯，最后连骨头都消失不见了！
随后那团指骨飞到了谢隐身前，众目睽睽之下，贴上了他右手食指，与谢隐右手食指的近节指骨融合，消失不见。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却没人能解答，这是为什么。
“是大王的骨头！”小人参精叫着！“是大王真身遗骨，在开国皇帝大屠杀时现世，被那涂山老叟所得，他滥用了大王的力量！”
“可是大王的遗骨为什么会在这里？大王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谢隐怔怔：“……我不记得了。”
这节指骨回到他身体中，让他脑海里闪过几幅画面。
铁链、利刃、鲜血、还有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佛像。
“爹爹，爹爹？爹爹你没事吧？爹爹？你不要吓菩菩啊……”
谢隐回过神，周围已围了一圈关心他的人，尤其是菩菩，都吓哭了，他连忙为她抹去眼泪，“爹爹没事，只是那节白骨……”
玄珩不敢置信地看着谢隐，他想起自己死后，被梵音佛光所吸引，难道说，正是因为这节指骨？刚才他在那节指骨上感觉到了同样的气息。
众人也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声，大家四散分开寻找却无果，最终只能确定声音是在地下，苏婵到了涂山老叟的宝座上摸了半天，终于摸索到一个小凸起，大殿从中间如花瓣般裂开，露出底下躺倒死去的行尸，还有上百个婴儿！
想来是涂山老叟训练出的忠心于自己的死士，他不仅用虫子控制他们，还要从小培养，可见此人究竟疑心病重到什么程度。
随后，大家发现每个孩子的襁褓上都有一个名字，玄珩抱起一个女婴时，看到女婴襁褓上写着“唯茵”，他倒抽了一口气，这唯茵，不是沛儿的心上人最后娶的名门之女？！
他猛地回过头去看地上早已腐烂的涂山老叟，这人究竟在图谋什么？
然而涂山老叟已死，再没有人能回答了，他的野心也彻底消散在这群山之中，罪孽深重，死后甚至没有资格进入轮回。
那节指骨的事情，大家都没有再提，涂山教就此湮灭，一切都很顺利，死伤也降到了最低，尤其是菩菩，在这次行动中大放异彩，夏侯钧已经决定要好好培养这个小姑娘，以后让她接自己的班了。
也许，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武林盟主要出现了！
菩菩开开心心，一手挽着爹爹，一手挽着姨姨，苏复生跟在身后，她是最幸福的小孩！
玄珩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菩菩消失在光里，留下满地阴影孤寂，他知道，自己这颗心，从此再无法虔诚向佛，也许这重来一次，便是那佛光给予他的惩罚。

第238章 第二十枝红莲（一）
“你说说你，你今年都多大了？你三姑好心给你介绍对象，你不去，你是想在家里养成老姑娘吗？！”
谢隐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听见这一通怒斥，听声音像是中年女人，发火的对象并不是他，而是站在客厅里低着头的年轻女孩。
她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的年纪，脸上还很青涩，谢隐闹不明白，怎么这么小的年纪家里就开始逼婚了？
“我都说了我不去，你们不听我的！”
女孩带着哭腔，“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想结婚、不想结婚！你们为什么总是要逼我啊！是不是非要我去死你们才消停？！”
“你去死？那你去啊！你别光嘴上说！”中年女人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消气，反倒更气了，女孩这番话等于火上浇油，中年女人最后直接哭喊起来，“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女！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活这么大，你不愿意结婚！人家左邻右舍得多瞧不上我们哟！天哪，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女孩被她这一招气得直掉眼泪，“我结不结婚是我自己的事，用得着别人管吗！”
“你不结婚，人家连你哥都瞧不上！这谁听说家里还有个嫁不出去的小姑子，愿意嫁进来的？”中年女人抹了把泪，“他爸，你倒是说句话啊！”
坐在椅子上沉默的中年男人抬眼看了下女儿，说：“你妈说得对，你不结婚，我俩出去都抬不起头，人家都问，你家闺女咋还不找对象，你说你也不小了，你三姑给你介绍的这小伙，人家家里有三套房，车也有，人又是体制内的，你还有啥不乐意？”
“他们有房有车管我什么事啊，那都是婚前财产，也不是我的！”女孩说着，“我自己也能赚钱买自己的房！”
“你算了吧你！就你那点死工资，还买房，我可告诉你，等你哥结婚了，家里有嫂子了，你还好意思在家里住吗？你不趁着现在嫁出去，再等等，变成老姑娘，哪还有人要！”
女孩说不过他们两口子，眼泪止不住，刚刚接收完记忆的谢隐则不着痕迹叹了口气。
名叫任晓的女孩是他的妹妹，今年二十三，大学毕业刚工作还不到一年，在一家公司做hr，父母疯狂逼婚中，但她不想结婚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她喜欢的是女孩子，而且正和女友同居中。
两人很相爱，一起努力一起过日子，梦想一起买房买车再养只小猫，正在为了这个梦想认真工作中。
但任父任母能同意她不结婚吗？
那必须不能够啊，尤其是家里还有个大儿子，谈了个相亲对象，人家要十万块钱的彩礼，他们家现在拿不出来，就想赶紧给女儿找个对象嫁了，用女儿的彩礼钱去贴补大儿子，这才是他们逼迫任晓结婚的理由。
任晓的哥哥任晨初中读完没考上高中，去读了一所技校，现在在一家修车行工作，每天就是跟机油扳手打交道，身上常年带着一股机油味，人不求上进，只想混日子，想结婚自己又没本事，于是全怪现在的女人太势利太虚荣，个顶个都狮子大开口要彩礼，虽然在网上指点江山时他瞧不起人家五十万出头的车，但现实生活中十万块钱的彩礼已经要把他逼死啦！
父母想把妹妹嫁了给他凑彩礼，任晨高兴得很，他觉得女孩到了年纪就得嫁人，妹妹的彩礼钱要是能拿到手，自己也能娶老婆了——这时候他又不抱怨女人总是要高价彩礼，甚至希望妹妹的彩礼能再多要一些。
但任晓不愿意，她虽然在本地工作，却是在市区，任家则是住在镇上，任晓约莫一个月回一趟家，每个月五千块钱的工资，任父任母恨不得都给她保管，她也听话，每个月交两千，剩下三千无论如何不愿意交，还被任父任母骂是白眼狼白养了。
回一趟家跟走亲戚一样，空手回得挨骂，回家不干活不勤快也要挨骂，她的房间里现在堆满了杂物，任晓很痛苦，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和女友是在大学时认识的，两人在一起快三年了，对方为了她离开大城市，到这小地方定居，她怎么能辜负她？
可任父任母在知道真相后以死相逼，到任晓工作的地方去闹，到女友工作的地方去闹，最终两人只能分手，任晓在父母安排下去相亲，可没一个成功的，她心里始终挂念着分手的女朋友，再也喜欢不上别人。
任父任母在意女儿喜欢的是谁吗？他们只在意给的彩礼够不够多。
后来，有人给介绍了个家里有钱的男人，就是年纪大点，三十五了，还是个二婚，但有钱啊，而且没孩子，光彩礼就愿意给八十八万！
可把任父任母还有任晨乐坏了，也不管这人究竟怎么样，反正答应就完事了！
任晓不愿意也不行，她被关在家里，任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求，她有什么办法？
她向男方表明自己是蕾丝，喜欢的是同性，男方居然很通情达理的表示没关系，他不会勉强她，甚至可以帮助她，任晓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几经权衡之下，男人取得了她的信任，趁着她不注意，盗走了任晓女友的联系方式。
从这以后，他就开始了两头骗，假装醉酒强迫任晓跟她发生关系，又哄骗任晓女友，告诉她任晓现在抑郁症严重有自杀倾向，已经离开的女孩听了非常担心，立刻赶了回来，男方终于心满意足，完成了一次梦寐以求的“女同双飞”，并且发到网上炫耀。
事后他露出丑恶的真面目，几次三番以视频威胁两人，任晓忍无可忍之下，将他杀了。
因为是妻子杀丈夫，又是女同，网上爆发了一阵猎巫狂欢，任晓最终被判处死刑，在她死后，女友也自杀了，而对任父任母任晨而言，那就是“丢人”，有个女同性恋女儿，丢人，女儿杀丈夫，更丢人，他们家的脸都被丢尽了，恨不得没养过这个女儿！
任晓在客厅被父母责骂的摇摇欲坠，她的精神都快崩溃了，不回家，他们就一遍一遍打电话催她，回家，他们又开始不停地念叨不停地逼婚，到底想让她怎么样啊，她做错了什么？！
“行了，别吵了。”
任晓抹了把眼泪，看向一直闷声不吭，却突然开口说话的哥哥。
他们兄妹俩关系还行，但哥哥不爱说话，在这个家里，要说任晓还能跟谁说得上话，那也就是任晨了。
这傻女孩，还以为哥哥真心，其实他太清楚既得利者是谁，父母逼迫妹妹，受益的是他，他为什么要开口说话？
“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任母气得要命，“他事事向着你，你呢？你真是太自私了！”
任晓真的被这歪理带偏了，她感觉无比愧疚，谢隐冷声道：“我一句话都没说，向着她什么了？”
他对任晓说：“这里没你的事了，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去。”
任晓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房间跑，她来的时候只带了个包，里头有两身欢洗，别的什么都没有。
任父一看，急了，“小晨，你干啥？你三姑人都介绍了，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
“定什么定，没听见晓晓说不愿意吗？”
对父母，任晨向来是这态度，谢隐有样学样，十分不耐烦，世上有些人不配讲道理，讲了他们也听不进去，“才二十三你们急什么？”
“我们不是为你急吗！”任母跺脚，“那女孩，你不是说挺喜欢？人家家里要十万彩礼，真是狮子大开口！也不看看他们家闺女配不配，还十万！”
谢隐嘲讽道：“十万怎么了，你们不也想给晓晓的彩礼提到十万吗？怎么，你们比人家高贵？”
殊不知他们这样提出要求的时候，别人家又是怎么骂任晓的。
女孩子嫁人所得到的彩礼钱，无非两个用途，家里有兄弟的，基本上都是给兄弟添砖加瓦，没兄弟的独生女，最后嫁人都会再带过去——这件事里从头到尾受利的都只有男人，不知道任父任母在叫个什么劲。
“我觉得不结婚挺好的。”谢隐说，“我不娶媳妇了，就你们这样的，娶了媳妇也是让人家女孩子来受罪，谁稀得要你们这样刻薄的公婆？对亲生女儿都这态度，对儿媳妇能好，谁信呢？”
说着，他拿起车钥匙，对任晓说：“还愣着干什么？走了。”
任晓呆呆地哦了一声，拎着包快速跟上，一边跟一边说：“我自己打车回去也行的……”
“这么晚了哪里有车？”谢隐给她拉开车门，让她坐上去。
他们家的车是很便宜的国产车，才十万，车贷还没还完，平时就任晨上班开，任父任母都不会开。
任晓坐在副驾驶，心中忐忑，她不知道哥哥是怎么了，突然就站在自己这边，“哥，你这样帮我会不会不太好啊？爸妈会生气的……”
“他们只会对你生气。”
谢隐残酷地指出这个事实，“晓晓，你真的想听爸妈的话，随便找个能给高价彩礼的男人嫁了吗？要知道，这彩礼是到不了你手的。”
“我不想！”
“那你就不要心软。”谢隐扭头看了她一眼，“就算妈要在你眼前喝农药跳楼，你也不能心软。”
任晓吓了一跳，“可、可是……”
“你信哥吗？”
任晓用力点头：“信。”
她高中毕业考了个很不错的学校，但离家太远，而且又要交一笔学费，爸妈就不是很想让她上，是哥当时支持她继续上学，她才有这个机会读大学的，所以任晓一直很感激任晨，觉得他是个好哥哥——看到没有，上下嘴皮子随便动动，就能被称为好哥哥了。
“妈就是吓唬你，威胁你，她不敢去死。”谢隐说着，“下回她再这么说，你帮她递刀子买农药，你看她敢不敢。”
任晓：！！！
谢隐车开得慢，正巧路边有卖樱桃的，他停下来下去买了几斤，“一会拿回去吃。”
任晓下意识就想推辞，谢隐问：“哥给你买几斤樱桃都不行？你跟哥还客套啥？”
任晓终于笑了，抿着嘴角，谢隐发现她还有两个很可爱的小酒窝，忍不住也笑起来，那种学任晨的势头不知不觉消失，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温柔：“好好工作，有机会的话，去大城市吧，那里更包容、更自由，最关键的是，没有你爸妈。”
任晓扑哧一声笑了：“哥，你把爸妈形容的好像洪水猛兽……”
“不是也差不离。”
她现在是还没被逼到绝境，任父任母可不是那么轻易会放弃的人，这种逼迫所带来的压抑是会累积的，会影响到任晓的情绪、工作状态乃至于生活的方方面面，所以谢隐不希望她为这样的父母感到气恼，有些人不配做父母。
从镇上到任晓住的地方大约得两个小时，任晓跟女友说了自己晚上回来，女友担心她，就下楼来接，谢隐把车子停好，穿着t恤短裤的高挑女孩已经走过来了。
两人表现的很自然，女孩叫墨墨，自我介绍说是任晓的室友，谢隐没有跟她握手，而是将装着樱桃的塑料袋放到她手上，“这么晚了，我就不上去了，你们好好休息。”
等谢隐走了，墨墨才吐出一口气，轻轻撞了下任晓的肩膀：“吓死我了，你哥看着人挺好啊。”
“不是跟你说过嘛，没有我哥我可能上不了大学。”
两人并肩进了电梯，在外面她们都很克制，回到家便亲吻在了一起，墨墨搂着任晓：“晓晓，你爸妈是不是又逼婚了？”
任晓望着她，墨墨很漂亮，性格也爽朗，而且敢拼敢干，这让她时常感到愧疚，因为自己并没有付出很多，不知为何，她突然鬼使神差说出一句：“等这个月做完，咱们回a城吧？”
a城是她们读大学的地方，墨墨的家就在那里，她父母离婚很多年了，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义无反顾就跟任晓走了。
“真的吗？”墨墨眼睛一亮，明明心动，却又拒绝了，“还是留在这儿吧，离你爸妈近，有什么事一下就到了。”
“有我哥呢。”任晓说完，心里不知为何，愈发坚定，她握住女友的手，“这里虽然房价低，可工资也低，咱们工作一年了也没存多少钱，但我现在有工作经验了，手头的钱足够我们租房子再找工作，就是你可能得多画几张画养活我了。”
墨墨是插画师，平时就在家里工作，给很多游戏画过立绘跟海报，在业界小有名气。
“好啊好啊，我养你一辈子都行。”
两人打闹嬉笑，没一会儿空气便升起温来，任晓突然觉得未来并不渺茫，只要她逃，就能有希望。
那边谢隐开车回到家，任父任母还生他气，觉得他把任晓送走，就是纵容，以后这丫头会越来越不听话，谢隐说：“我刚才不是开玩笑，我不想结婚了，没意思，得卖妹妹才结得起婚，你们也太没用了吧！”
任父任母一愣。
谢隐持续输出：“我怎么会有你们这样无能的爸妈啊，人家都在市区给儿子买车买房还有结婚基金，我可倒好，房子没有，车贷得还，还是一便宜货，你看看人家爸妈再看看你们，怎么好意思的啊！说出去我都觉得丢人！没钱你们生什么小孩？害得我来到这世上受苦！”
任父任母：？？？
不得不说，他们是真的被儿子打击到了，这话换任晓说，他们暴跳如雷甚至会动手打她，可换成宝贝儿子说，那就是伤心、痛心、还有短暂的寒心，寒心过后，又要一片痴心地继续为儿子付出。
谁叫儿子下面比女儿多长了点肉呢？
这家伙甭管好不好用，能不能用，只要他有，他就高贵。
“烦死了，一天到晚喊来喊去，不够丢人现眼的！”谢隐不耐烦极了，一脚踹上客厅的茶几，茶几被他踹的飞出好几米，“钱钱钱，就知道钱！两个老废物！害我丢死人！我不结婚了！”
被骂老废物很伤心，但儿子说他不结婚，可真把两口子吓着了，任母扒拉任父，任父见儿子在气头上也不敢多说话，场面一度变得非常尴尬。
谢隐瞥了眼客厅里瑟瑟发抖的任父任母，转身进房把门带上。
任晓就算是能走，也得过一段时间拮据生活，a城的房价是这里的五倍还要高，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任晓毕业会回来工作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父母逼迫，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房价。
她太想要个和墨墨两个人的家了，成年后就感觉家不再是自己的，回去之后像个可以任意打骂的客人，毫无归属感。
谢隐想帮她把房子买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身为哥哥，吃尽红利，占就全部偏爱，剥削着妹妹，吸着妹妹的血，本来就是哥哥欠妹妹的。

第239章 第二十枝红莲（二）
谢隐查看了下自己的工资卡，好家伙，只有三千多，他在修车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四千二，虽然任父任母想要把女儿的钱死死攥在手里，对儿子却手松得很，任晨的工资全都是自己拿的，这人吃喝嫖赌样样干，谢隐肯定不会用任晨的身体。
房间倒是干净，主要是任母打扫，任父任母对女儿随百般苛刻，但对儿子真可以说是纵容的厉害，谢隐不认为这是出自于爱，只是因为是儿子，如果任晓是儿子，他们就也会这样对待任晓，可惜任晓不是。
所以他很难对这样的父母生出什么好感。
修车厂是死工资，天天钻车底下弄得一身脏不说，也没什么上升空间，谢隐并非瞧不起普通工作，而是他得修多少辆车，才能给妹妹买个房？
这样想着，他点开了本省悬赏通告，上面列了一串在逃罪犯，最高的那个是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在逃，提供有效线索或是直接将犯人抓获的群众奖励五十万！
谢隐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主要是带换洗衣服跟点日用，一个背包就够，准备踏上为民除害且无本万利的发家致富之旅。
至于父母，需要跟父母说吗？不需要吧，反正儿子干出什么混账事来都是应该的，他们早该习惯的啦。
不过妹妹那边还是说一声，免得晓晓担心，同时也提醒她，任父任母可能会发疯，让她最好别回家，电话里敷衍就行了。
另外一边，任晓和墨墨正坐在书桌前一起做着接下来的计划，看看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有什么东西可以卖掉或是丢掉，任晓得提前一个月发辞呈，其实她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亏欠了墨墨，但又没有足够的狠心去割舍父母跟哥哥，而墨墨体谅她、心疼她，从不会提出让她为难的要求，这就导致晓晓愈发为难。
都这么晚了哥还打电话过来，任晓接了，然后按了免提，这样墨墨也能听到。
谢隐把自己要出一趟远门的事情跟她说了，任晓瞪大了眼：“哥，你要去哪里？爸妈会担心的！”
“让他们担心去吧。”谢隐无所谓地说，“你最好赶紧搬走，别留在a城，不然爸妈肯定上你公司闹事，说你把我给气走了。”
任晓：……
这事儿她爸妈还真干得出来。
“从现在开始，我要做一个不孝浪子了。”
谢隐郑重其事地跟妹妹宣布这个重大决定，“也许以后哪天你在网上看到一特帅的流浪汉，那就是你哥，到时候记得截图发朋友圈。”
墨墨没忍住，喷笑。
谢隐听到她的笑声，也不生气，而是叮嘱了任晓很多事，然后又给她打了两千块钱，剩下那一千他还有用。
任晓心情渐渐沉重：“哥，你到底要去哪里？至少跟我说一声，让我有点数吧？”
谢隐说：“这个你不用管，我又不傻，这几天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处理，你赶紧别在a城待了，三姑给你介绍那对象不是什么好东西，爸妈为了彩礼能把你卖了信不信？赶紧跑，脑子清醒点儿，知道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别为了这么点亲情把自己一辈子耗上。”
哇哦。
墨墨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晓晓傻眼：“你、你还是我哥吗？你是任晨不？你不会是被什么妖怪附身了吧？”
“是啊，我是被能未卜先知的老妖怪附身了，我告诉你，你赶紧跑，想孝顺爸妈，以后你赚大钱了多给他们点赡养费就行，不然要是听他们的嫁人，你信不信嫁过去人家逼你生四胎？”
任晓打了个寒颤：“我明天就辞职！”
“对，走得远远的别回来，反正咱家也没啥财产可以分，以后爸妈死了，咱俩一人一半。”
任晓：……
哥，你是疯了不？
不过细想，哥说得对，孝顺爸妈，她完全可以努力提升自己，拿到更高的待遇，然后给他们买好东西——难道只有听他们的嫁人生孩子才是孝顺？她被爸妈带偏了！
谢隐再三叮嘱妹妹赶紧跑，这才挂了电话，墨墨说：“感觉你哥好像真的还行。”
“嗯……以前他话很少的，不知道是怎么了。”晓晓忍不住笑起来，她的脸上出现了明媚的光，“墨墨，我们走吧！”
两个女孩欢呼一声，抱在了一起，墨墨抱着晓晓，说：“你哥工资不是不高吗？他说他要去做不孝浪子，还给了你两千，咱们手头还有几万块钱呢，要不，给他点儿？”
晓晓摇摇头：“他不会要的，你没听他说吗？他缺钱会问爸妈要，爸妈肯定会给。”
但如果是她要，那就不一样了，只会迎来“养了你这么多年有什么用这么大了不知道回报家里就知道朝家里伸手”之类的话。
谢隐把妹妹安排好，第二天早上去修理厂跟老板辞职，老板早不想要任晨了，这小子天天躲懒，现在他自己愿意走可太好了，干脆利落给结了这个月的工资，恨不得放鞭炮送他离开千里之外。
倒是几个同事很不舍得，谢隐看见他们朝自己走过来，不由得后退几步，几个人嘻嘻哈哈还约他晚上再去洗脚，谢隐嘴微微一撇：“不了，我还有事要做，你们家里都有老婆孩子，还是注意点吧，别染了病。”
几个人仍旧嘻嘻哈哈，不拿谢隐的话当回事，谢隐眯了眯眼睛，准备晚上掐着点扫黄打非举报一波，顺便偷拍两张照片往同城群跟论坛发一发，帮助这几位出名。
他要给妹妹辞职搬走的时间，所以回家的时候大摇大摆，任父任母都惊讶：“小晨，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上班吗？”
“哦，我辞职了。”
“什么？！”
“我仔细想过了，反正我也不打算结婚更不要孩子，爸妈你们俩呢，现在也不算年纪大，还能再干，能养活我，那我还工作干啥？”
任父任母目瞪口呆，谢隐抛下这惊世骇俗的发言，回房去了，顺便伸手问任父要钱：“我那台电脑卡得要死，我昨天在网上找人配了台，直接贷款买了，三万三，爸，给钱。”
任父差点没晕过去，一张嘴就要三万，他去哪里给他找三万？
谢隐才不管他去哪里弄三万，反正他就是要三万，哦不，是三万三，一毛都不能少。
于是任父支使老婆给女儿打电话，任晓谨记哥哥的话，不管多重要的事，都敷衍，敷衍就完事了，等她换张卡，把各个绑定手机号的卡啊软件什么的都改完，这张卡就专门用来留着接父母电话，不会再随身带着。
她无法彻底割舍，因为很多伤害都没有造成，谢隐能理解。有他在，任父任母别想卖女儿拿彩礼。
现在他们该为突然叛逆的儿子苦恼，没时间再去盯着女儿教训了。
任父任母被这三万三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打电话给女儿吧，女儿也就说帮忙筹，可什么时候给，一句话不提，这怎么能行？
好在家里十万块钱的彩礼虽然掏不起，但三万三还是有的，最终，两口子忍痛给谢隐转了这笔钱，谢隐反手给妹妹转去三万，自己留了三千，过两天任父任母一直没看着新电脑，就问谢隐电脑呢，谢隐回答：“我退款拿去充游戏了，还有钱吗？再给点，新开了个卡池，保底要三千。”
任父任母差点没晕过去，三万三，充游戏里去了！
从任晨出生到现在，就没挨过父母一句打骂，这回可不行了，任父任母实在是受不了谢隐这样大手大脚，两人终于围绕着他“不懂事乱花钱”这个点进行了批判，从他老大不小说到凑不齐彩礼钱以后娶不到媳妇养不起孩子怎么办……
谢隐说：“你们俩不还能干吗？到时候爸出去打工，我问过了，现在工地上只要你没超过六十五，都收，就是工资可能开低点儿，妈就在家里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带孙子，别人家不都这样吗？我这给你俩安排的妥妥当当。”
任父任母：……
谢隐现在处于一种滚刀肉状态，甭管这两口子怎么劝怎么教育，他都有话给他们堵回来，而且油盐不进，不仅如此，他还顿顿要有鱼有肉，饭菜稍微不合心意是摔筷子摔碗，脾气爆得很，任父任母急得上火，嘴上长了不少水泡，只想赶紧给他凑足了彩礼钱，让他把媳妇娶了，生个孩子以后他们老两口带，这儿子不成了，不还有孙子吗？
之前任晨有个很喜欢的女孩，人家家里要十万彩礼，他们家掏不出来，可任晨不愿意换，任父任母这才把主意打到任晓身上，当然，最后是没成的，任晨什么德性，有眼睛的女孩都看得出来，扶贫也不是这么扶的啊！
任晨还总是在微信上骚扰人家，人女孩压根不想搭理他，提出要十万彩礼就是委婉拒绝，任晨还当真呢，一边骂人家虚荣势利钻钱眼里，一边又火急火燎凑钱。
任父就气呼呼地说：“十万块钱，他们怎么不去抢？什么仙女啊值十万？不是说那女孩自己有车有房还是什么独立女性吗，独立女性怎么还要彩礼！”
谢隐懒洋洋地应：“可不是吗，要彩礼算什么独立女性啊，就得一毛钱不要再带十万块钱嫁妆，进门口生孩子做家务还陪睡，任劳任怨当保姆，婚后开销一人一半孩子再随我姓，这才叫独立女性呢！”
说完，他钦佩地看着父亲：“爸运气比我好，你看妈不就是你眼中的独立女性？就是妈当年嫁过来那会儿，应该没带十万块钱嫁妆吧？”
任父任母：……
他输出完了，给人家姑娘道了歉，姑娘很有礼貌表示没关系，两人友好互删，那边妹妹也打来电话，说她们买了后天的票，谢隐就知道自己能走了。
虽然任父任母重男轻女又不配得到回报，但谢隐做不出殴打对方的事，对这样一对夫妻而言，儿子不肯结婚不肯要小孩，甚至不找工作四处流浪还天天打电话回家里要钱，可能就足够他们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了。
就这样，解决好一切后，谢隐背了个双肩包，在一个早晨走出家门，任母喊他，问他要去哪儿，他随口回了一句不用你管，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一开始任父任母没当回事，以为他去找工作啊或者是玩了，结果连着两天不见人，两人才慌起来，四处去找，找不着，最后都想着要报警了，谢隐打电话回来了，说在外头住酒店钱不够用，让他们打钱，任母哭得眼睛红肿，任父也担心的要命，但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这可是儿子啊！
儿子的要求，哪能不答应？哪能拒绝？
于是谢隐又拿到了五千块钱，全给妹妹了。
任晓和墨墨离开a城，回到她们熟悉的地方生活，两人在这里认识、相爱、交往，父母打电话来说哥哥不见了，任晓安慰了他们几句，任母就开始叫她回家，说家里没个人，心里发慌。
“我已经辞职回首都了。”任晓说，“这几天正在面试。”
任母一愣，随即斥责起她不懂事不孝顺，连跟父母说一声都不就走那么远，还说任晓翅膀硬了不听话了……
任晓鼓起勇气啪的把电话给挂了！
挂完后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墨墨，墨墨走过来抱住她：“这不是你的错，他们太过分了。”
然后任母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全被墨墨摁掉了，她很讨厌晓晓的爸妈跟哥哥，觉得他们的存在毁了晓晓，要不是有他们，她跟晓晓会过得很幸福，但为了晓晓，她能委屈自己，现在晓晓终于想通了离开a城，打死墨墨都不会再让她回去被那对父母吸血了。
任母打了几遍电话女儿都不接，她也没别的办法，任晓回到首都后连自己的地址都没给，她跟任父可舍不得花钱到首都来找人，那可不便宜呢！
于是，左邻右舍的重点就从他们家晓晓没对象，转移到了他们家任晨二十七了居然把工作辞了到处乱跑！天哪，这种男人，没车没房没担当，据说还得靠家里给钱在外面花，可千万不能介绍对象给他！
任父任母欲哭无泪，这都乡里乡亲的，谁不认识谁？任晨的名声可算是被他自己败坏了！本来在修车厂，怎么说也算有工作，等晓晓结婚拿了彩礼，家里再咬咬牙，给他在县城付个首付问题不大的，婚后两口子一起还呗，现在可好，大家都知道任晨娶不到媳妇跑了！
他们哪里还有脸啊！
原本要给晓晓介绍对象的三姑也很不高兴，这么有钱的对象晓晓还跑，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任家乱成一锅粥，晓晓跟墨墨在租的房子里甜甜蜜蜜过二人世界，谢隐则顺利到达了l市，他要抓的人就在这里。
因为没有人认识，所以小刺猬精再次获得了出来放风的权利，他趴在谢隐外套口袋里，露出个小脑袋跟两只粉色小爪爪，随着大王的奔跑好奇地观察着周围。
小人参精第一百零一次捶地大哭，有无这个小光团蹦蹦跳跳安慰着他，最后一参一团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小刺猬精鼻子动一动：“大王，左边。”
他们刺猬精是号称狐黄白柳灰的五大家仙之一，同时也具备家仙们的共同特质——记仇，对于欺负了自己的人，能憋上几百年再去报复，小刺猬精在谢隐的熏陶下虽然已经变成了积极阳光向上好妖精，但看家本领没有丢下，擅长找人，网上有通缉犯的照片跟基本信息，搁他心里就跟明镜似的，能分辨出对方的方位。
这个名叫孙刚的人，最开始是入室抢劫，后来失手杀了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在警方发布悬赏前，他已经犯下了三件答案，一共有三个家庭共十七口人被他杀死，年纪最大的是八十二岁的老人，最小的是刚刚满月的小婴儿，可谓是穷凶极恶，无比残忍。
且此人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警方几次追捕均被逃脱，他在逃一天，就会有无辜的人遇到危险，所以悬赏才高达五十万。
根据小刺猬精的指引，谢隐到了一家路边早餐店，这里人很多，都是上班上学的来买早餐，其中就有孙刚。
虽然他留了一脸胡子，头发也长了，但谢隐一眼便将人认了出来。
人太多了，对方身上可能会有武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谢隐不动声色也去排队买早餐，三份肉包三份八宝粥三个茶叶蛋，三小只正好一人一份。
卫刺就躲在谢隐口袋里吃肉包，有无这颗小光团吃起东西来很有意思，先幻化出两条细细的小触须，捧起肉包啊呜一口全丢进去，肉包被光团淹没，然后就是下一颗，感觉它都不用嚼。
孙刚蹲在路边吃完了早饭，转身朝一条小路走了，谢隐停了几秒钟，跟了上去。
孙刚似乎又有了新的目标，他一直蹲在路边，直到一对年轻的夫妻牵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从他面前经过，谢隐才看见他脸上的笑容。
好像那不是三个人，只是即将被放上砧板的肉。

第240章 第二十枝红莲（三）
当孙刚在盯着猎物时，他自己也是别人的猎物。
一家三口从孙刚面前走过，背着书包的小女孩调皮地双脚离地“飞”起来，年轻夫妻笑个不停，纵容地加快步伐，让女儿领略飞高高的快乐，谢隐亦忍不住眉眼含笑望着这一幕。
这样的幸福，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
夫妻俩应该是都要上班的，小女孩则是被送去了幼儿园，等这三人走远了，孙刚才改蹲为站，只看外表的话，没人会想到这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就是那种“老实人”的面孔，谢隐想起七大姑八大姨给晓晓介绍对象时，也总爱夸男方“老实”，好像没有其他优点可言。
这“老实人”一旦不老实了，就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但稀奇的是他们从不伤害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所谓的“老实人”，怎么那么容易被逼急。
现代社会无比安逸的生活，促使人类社会优胜劣汰的规则陷入停滞，这就导致劣质基因被遗传下来而没有淘汰，阻碍了人类进步。
孙刚盯着一家三口的背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拐角，才舔了舔嘴角。
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想弄点钱，那么在看到受害者那副恐惧、乞求的模样时，常年生活于社会底层没有一技之长的孙刚，终于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强烈的、被满足的控制欲，他开始迷恋这种感觉，甚至于主动挑衅警察，看啊，他才不是一个弱者，更不是失败者，他是能掌控他人死活的神！
他跟这家人已经跟了半个多月，基本摸清了他们的家庭构造，年轻的夫妻每天朝九晚五，孩子读幼儿园，下午下班，小两口会一起回家接女儿，有时会一家人去超市，有时会在外面吃，总之过得是非常幸福呢。
而孙刚，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更不可能会有孩子，甚至走到路上，那些贱女人都会主动避开他，可恨、可恨、可恨！
想象着今天晚上，当这幸福的一家三口回到家，却发现家里多出个陌生人时，该是怎样惊恐的表情啊！
他可以先抓住小女孩，这样的话就能拿她威胁住小夫妻，到时候……嘿嘿嘿。
正在孙刚陷入幻想中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吓得他一激灵，惊恐回头，发现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从孙刚的表情来看，他真的就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人，不仅找不出一丝凶狠，甚至被谢隐拍了肩，还因为恐惧不安露出了瑟缩的眼神——但也就是这么一个人，残忍地夺走了十七条无辜的鲜活生命，八十余岁的老人，刚刚满月的婴儿，他通通眼都不眨地虐杀了。
谢隐微微一笑：“你好，五十万。”
孙刚拔腿就想跑，谢隐抬腿踹中他的腿弯，这老实人终于不老实了，被摁在地上疯狂大声喊救命，很快就有人听到声音跑过来，谢隐将他摁倒在地，双手背过身后用绳子捆紧，毫不留情地又给了他一脚：“闭嘴。”
孙刚叫得更大声，此时此刻他看起来不再老实，面相也发生了变化，谢隐注意到有人在拍照，他把孙刚踩在脚下，迅速戴上口罩，他不介意被坏人看到自己的脸，但很介意被任父任母知道。
“大家别怕，这人是罪犯，不用听他胡叫。”
人都是视觉动物，谢隐身材修长气质不凡，孙刚那副脸通红眼睛充血的模样实在可怕，听谢隐说自己是罪犯，他恶狠狠地扭头瞪他，谢隐面不改色，轻松拎着他往前走，好在围观群众也不是很多，手里提了五十万现金，还是小心一点好。
为了不麻烦警察们，浪费出警时间，谢隐直接打了辆车把孙刚塞了进去，然后对上司机师傅惊恐的脸，他想了想，解释说：“我是便衣，这是我抓的犯人，别怕，我会付车钱的。”
许是他语气温和，给人的感觉很真诚，司机师傅惊恐未定点点头，时不时从后视镜往后瞟，谢隐好心提醒：“师傅，你开车专心一点，别总是往后看，就这种罪犯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两个眼睛一个婢子，也是人。”
“哎哟……我这可是第一回 拉罪犯呢！他犯了啥罪啊？”
本来司机师傅想，顶多就是偷窃之类的吧，看就只有一个警察，肯定不是啥大罪，不用怕，谢隐回答道：“他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司机师傅：！！！
吓得他差点儿刹车当油门，然后万般小心地回头一看，接触到孙刚吃人般的视线，又火速扭回去：“乖乖乖乖，我滴个怪怪，这、这看着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
司机师傅真是用生命在诠释什么叫又怕又好奇，他对谢隐的崇拜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到地方的时候，他主动不要车费，说是辛苦警察同志了。
可谢隐毕竟不是真正的警察，所以哪怕师傅再三说不要，他还是坚持给了钱。
负责站岗的警察看见有人拎着个粽子过来吓一跳，还以为谢隐是什么危险人物，直到谢隐举起手表示自己什么武器也没带，又有被丢在地上像条蛆蠕动挣扎的孙刚，他们才意识到，伟大的人民群众直接越过了提供有效线索的步骤，把犯人给抓来了！
孙刚在逃两个月，共犯下三桩大案，省局那边很重视，没想到这家伙就这么被抓住了！
谢隐的目标很明确：“悬赏金什么时候给？我等着用钱。”
“给给给，马上就给你打申请！”
负责接待他的警察可热情了，问谢隐是怎么找到的人，谢隐总不能把小刺猬精贡献出来，只说自己有自己的方法，警察没说什么，只叮嘱：“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儿。”
谢隐点头：“请放心。”
协助办案所拿到的奖金无需缴税，所以到手是切切实实的五十万，按照首都平均房价，这还不够买个单身公寓的，谢隐觉得，还是再去抓几个才行。
但像孙刚这种情节恶劣又价高的通缉犯可遇不可求，剩下的大多比较便宜，有几个在逃的甚至只值几千，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本省的抓完了，外省不还有么？
如果说一开始看到谢隐把孙刚给抓了送来，警察们还惊喜交加，感觉不可思议，那么随着他几乎是每天抓一个送来，警察们的情绪就逐渐从激动化为平静，再到一次次习惯后的淡定。
“来了啊？”
连负责站岗的同志都跟谢隐熟起来了，谢隐不用人带，轻车熟路拎着犯人进去，然后就等着打申请拿钱，最后连办案的警察都问他：“你这么大本事，怎么不找个稳定工作？”
谢隐说：“这个来钱快。”
众人居然无力反驳，是，所有人都知道抓通缉犯来钱快，可通缉犯是家养的小鸡吗那么好抓？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连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谢隐倒好，一个接一个的抓，五十万的他抓，两千块的他也抓，大小兼收，一点都不挑。
挺好的挺好的，不知减轻了他们局里多少工作。
谢隐只想要钱，他又不需要娶妻生子，除了妹妹没有任何多余的责任，与其去做一些稳定的工作，四处流浪抓罪犯，对他而言比住在大别墅里衣食无忧快乐得多。
但收到钱的任晓就不这么觉得了！
她刚被录用，上了几天班，无意中听见手机响了，原本以为是什么广告短信，结果掏出来一看，是银行短信，有人给她打了八十万！
吓得任晓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对面的同事见她这样慌乱，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任晓连连摇头：“没事没事，抱歉，吓到你了。”
她跟周围同事道完歉，揉了揉眼睛，再度看了看那条短信，顺便数了好几次0，确认自己真的没数错，不是八千，不是八万，是八十万！
这辈子任晓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她感觉手机拿着都烫手，是谁给她打了这么多钱？！
心里存着事，等到了休息时间，她立刻到茶水间给墨墨打电话，正在家里画稿子的墨墨一边夹着电话一边喝咖啡，当听到女友说卡里入账八十万的时候，瞬间喷了出来：“多、多少？！”
看样子，相爱的人在一起生活久了会越来越像这句话是真的，任晓无端生出一种我现在很淡定我很了不起的感觉，重复道：“八十万。”
墨墨倒抽一口凉气：“是不是谁转账转错了啊？这可不是小数目，问问银行，实在不行咱们报警？”
虽然很眼馋这八十万，但昧着良心把它吞了这种事两个女孩都做不出来，任晓点头：“那我下午请假去一趟银行吧。”
“我陪你一起去，正好中午一起吃饭。”
任晓很高兴：“真的吗？哎呀，万年宅女也有想出门的时候啦？”
“这不是不放心你吗？好歹也是一笔巨款。”
墨墨说着，咖啡也不喝了，赶紧去找衣服洗澡，原本因为无端多出一笔横财而感到焦虑不安的任晓，在得知女友要来找自己后，心情渐渐平复，到了中午，她看了看时间，一个男同事走过来：“任晓，中午一起吃饭啊？”
尽管才入职没几天，但对方的心思任晓已经很清楚了，她性格比较温吞慢热，脾气软绵绵的，用墨墨的话就是“像个包子”，所以挺受异性喜欢，主要是她这种毫无攻击性的长相，笑起来又甜还有酒窝的女孩，一看就好哄，适合带回家当任劳任怨的老婆。
任晓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有约了。”
手机响了，是墨墨到了。
她赶紧收拾了下包，到了公司一楼，黑色衬衫搭配蓝色牛仔裤梳着高马尾的墨墨冲她招手：“晓晓！这里！”
任晓露出真心欢喜的笑容，迎了上去，两人拥抱了一下，开始商议去哪里吃饭。
这一幕都被那个邀请任晓共进午餐的男同事董飞光看在眼里。
任晓跟墨墨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人，一个内敛一个外向，连穿衣风格跟喜好都很不一样，任晓不吃辣，墨墨无辣不欢，任晓脾气好，墨墨脾气暴，但就是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人，同居了快两年从来没跟对方红过脸没吵过架，不得不说是真的很神奇。
吃火锅也是鸳鸯锅，一边清汤一边麻辣，偶尔任晓会尝尝麻辣锅涮的肥牛，墨墨也会吃一口清汤锅里的菌类，边吃边聊，正说着，任晓的手机响了，看见来电显示，她眼睛一亮，接起电话：“哥！”
从谢隐当不孝浪子之后，他们俩就没怎么打过电话，全是发消息，任晓有好多话想问：“哥你现在在哪儿啊？爸妈昨天晚上又打电话给我了，让我回家去照顾他们……嗯嗯，你放心，我没有回去，我说不知道……嗯嗯，墨墨也好好的……”
说着，她把手机递过去，墨墨喊：“哥好。”
随后任晓继续跟哥哥说话，然后猛地眼睛瞪大了：“那钱是你给我的？！”
墨墨正涮牛百叶呢，听到也惊了，甚至忘记把牛肚捞上来，这烫老了就不好吃了啊！
任晓没有发财的喜悦，只有无尽担忧：“哥，你在外面干什么呢？这么多钱，你、你该不会是被骗进传销组织了吧？”
谢隐正蹲在马路边喂流浪猫，听到妹妹的话，没忍住，笑出声：“哥是那种人吗？你也不想想，哥哪有钱给人骗。”
“我怕别人不骗你钱，你骗别人钱！”
谢隐无奈：“都是干净钱，我凭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你都存着，等哥给你攒个全款，好在首都买个房，你就不用那么紧巴巴过日子了。”
任晓听了，心里又酸又甜又暖，她嘟哝：“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自己挣钱。”
“那你也留着，平时有空跟墨墨出去玩，看个电影啊买个衣服，做点年轻人干的事。”谢隐说着，“别一放假就窝在家里，不闷吗？”
“我现在就在外面吃火锅呢！对了哥，你午饭吃了吗？你自己身上钱还够用不？”
“我吃过了，钱够用，你不必担心我。”
任晓舍不得挂电话，她从小感受到的来自父母的爱非常稀少，所以对她还可以的哥哥就成了她最牵挂的人，“你在外面凡事小心，要是有什么需要，一定要立刻给我打电话啊，千万别自己扛，还有就是要注意身体跟饮食，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女孩唠唠叨叨，谢隐耐心地听完了，“你也是，两个人好好过。”
任晓正要答应，突然意识到什么：“哥，你、你什么意思啊？”
谢隐听她结结巴巴的一副心虚模样，笑道：“你觉得瞒得住我吗？”
任晓：！！！
墨墨见女友表情惊恐，连忙问：“怎么了？”
任晓火速捂住手机，做了个“我哥知道我们的事了”的口型，把墨墨也吓了一跳，谢隐说：“墨墨是个很适合你的女孩，你们俩要好好的。”
两个女孩贴在一起听他说话，脸蛋都涨得通红。
墨墨父母不负责任，晓晓的父母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们一直不敢公布，就是怕任父任母发疯，虽然哥哥态度很好，可谁能保证哥哥会接受这种惊世骇俗的爱情关系呢？但万万没想到，哥哥不仅接受了，还祝福了！
有了来自家人的祝福，两人对感情的信心也更加坚定，手不觉握在了一起，任晓忍着羞涩说：“我知道，哥，你放心吧。”
“谢谢哥！”墨墨嘴甜，这就把哥给叫上了，“哥什么时候来首都，我们请你吃饭呗！”
“有机会就去。”谢隐笑意掩不住，连正啃猫粮的流浪猫们都察觉到了他的好心情，“等给你攒够钱，帮你们去挑房子，这行我熟。”
“别呀哥，我们自己能赚的。”墨墨连忙说，“你不用费那么多心，真的，你能支持晓晓跟我，不拆散我俩，我俩就很高兴了，对不对？”
晓晓疯狂点头：“对对对。”
谢隐被这两个可爱的女孩弄得真是哭笑不得，他叮嘱妹妹：“以后再收到大笔转账不用怕，都是我给你打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是爱吃车厘子吗？尽管去买，买个七八十斤。”
“那我不撑死啊。”任晓笑个不停，“谢谢哥！”
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任晓依依不舍，眼睛很亮，“墨墨，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我们的前程居然一片光明！”
墨墨心里也很不可思议：“是啊，我一直以为你哥会跟你爸妈一样那么封建呢，没想到他人真的很好！”
两人的事儿算是过了明路了，忍不住抱在了一起，有了这八十万，她们真的是轻松很多，之前租房子找工作之类的已经花了不少钱，任晓第一个月工资还没发，墨墨接了好多稿子，天天赶工，都有黑眼圈了，现在有了钱，任晓立马逼着墨墨去睡觉，不然这人会一直焦躁工作停不下来。
而谢隐，再度盯上了一条大鱼。
那是罪犯吗？那不是闪闪发光的房子吗？

第241章 第二十枝红莲（四）
在准备动手之前，谢隐听到了小女孩的哭声。
他怔住，小刺猬精也从口袋里探出小脑袋：“大王，怎么有小女孩在哭？”
不仅在哭，好像还在说着什么，离得有些远，听不大清楚，但很快靠近了，就能听见，她在不停地哭：“妹妹要死掉了，妹妹要死掉了，妹妹要死掉了……”
来来回回地重复着，显得有几分诡异，谢隐一路顺着声音过去，发现是在一条普通居民巷子里，穿着古怪红色衣服的小女孩，脸蛋涂得雪白，两边腮帮子上却又画了红红的两大坨，使得她看起来更加古怪。
“小妹妹，你在说什么妹妹呀，什么妹妹要死掉了？”
小女孩盯着眼前那户人家的门，仍旧不停地重复：“妹妹要死掉了，妹妹要死掉了……”
谢隐不由得抬头看过去，这就是很普通的一户人家，他不明白小女孩为什么一直在说妹妹要死掉了，小刺猬精趴在谢隐口袋上，两只小爪爪像模像样地张着：“大王，她不是活人。”
不然街上来来回回走动的人不会注意不到这个奇怪的孩子，仔细看的话，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寿衣样式呢。
谢隐见小女孩只是站在门口，不往里面去，但又不像是不想进去的样子，他往门上看了看，发现那里贴着两张门神，煞气颇重，于是他上前一步将两张门神撕下，原本不停重复同一句话的小女孩瞬间眼睛一亮，整个人穿门而入！
谢隐没从她身上感到厉鬼才有的气息，但随即屋子里却传出一声尖叫，他立刻翻墙进去，只见屋子里一个老妇人倒在地上，看着应当是摔了，脚底和附近的瓷砖上则沾着……油？
另外还有一个站在洗手间门口的孕妇，看起来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此时正惊恐地看着谢隐：“你、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快点走，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之前那个站在门口的小女孩，此时靠在孕妇身边，白的诡异的小脸上竟浮现出了依赖的痕迹，黑黢黢的眼珠则看向谢隐，谢隐随即看向孕妇的肚子，又看了看地上的老妇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老妇人倒在地上哀哀呻吟，小女孩看她的眼神满是仇视，谢隐对孕妇道：“抱歉，吓到你了。”
“知道吓到我，你还不走？”
任谁看到家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都会吓得够呛，尤其她还是个孕妇，情绪更是不能太激动，谢隐道：“你小心，你面前地上全是油，非常滑。”
瓷砖上抹透明橄榄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普通人摔一跤都够呛，更何况是肚子这么大的孕妇？
谢隐想过去扶她一把，可孕妇非常警惕：“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谢隐不由得往边上看了看，孕妇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手机放在那。
“我不会伤害你的。”谢隐举起双手，反倒没有管倒在地上哼哼的老妇人，“这里有很多油，你的肚子这么大，一旦摔了肯定出事，拜托你听我的吧。”
孕妇这才注意到瓷砖亮晶晶的，家里地面一直都挺干净她也没注意，那是油？为什么会有油？
这时谢隐已经走过来了，他缓缓伸出一只手，目光诚恳：“小心一些。”
孕妇再三犹豫，最终还是搭了上来，扶着谢隐的小臂，一点一点往前面挪，但地上的油实在是太滑了，哪怕扶着一个成年男性，她还是脚底打滑，幸而谢隐反应迅速将她抱住，这才免于一难。
他把她抱离了有油的区域便立刻把人放下，“失礼了。”
孕妇慢慢摇头，“妈，你没事吧？先生，麻烦你再帮一下忙，帮我把婆婆扶起来吧，她年纪这么大了，本来脊椎就不好，摔这一下会要命的。”
谢隐却摇头：“这是她应得的。”
孕妇愣了下，“你、你怎么这么说话？”
谢隐叹了口气，看向不远处玻璃柜子里的一张全家福，是老妇人、孕妇、男人，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蓬蓬裙，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小女孩，如果脸上涂满白色的粉，再在脸蛋上印两坨红，她就跟依偎在孕妇身边的小女孩一模一样了。
老妇人倒在地上哀哀叫唤，谢隐问她：“事已至此，你是自己跟这位女士说实话，还是我帮你说？”
老妇人肯定是不会承认的，她就叫：“小芬，还不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啊！哎哟我的老腰啊……哎呦我的腿啊，疼死我了！快叫救护车啊！我的骨头是不是都断啦？”
孕妇也着急，就要去摸手机，可无形之中，似乎有一只小小的手阻挡住了她，明明手机近在咫尺，却不许她碰。
她愣住了，谢隐告诉她：“你的女儿此刻就在你身边，她正抱着你的腿，抬头看着你。”
名叫小芬的孕妇一下愣住了，她在想，这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囡囡最爱抱着她的腿撒娇，每次看到她呀，她的心都要化了，可上天是如此残酷，给了她这个可爱的宝贝，又无情地收了回去。
谢隐抬手，小芬下意识想躲，他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后，轻轻触了下她的眉心，再睁开眼，小芬就看见了脸蛋雪白带两坨红的，已经死去的女儿囡囡。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囡囡……囡囡！”
小女孩也非常惊奇，她没想到妈妈居然能看见自己，那张本来没有表情的小脸上迅速浮现出了笑容，可能是从死后就没有再笑过，她的笑不如生前天真可爱，但在小芬眼里，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笑容。
她一把想把女儿抱进怀中，结果却扑了个空，原本想要被妈妈抱的囡囡也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而地上的老妇人，自打听到儿媳妇喊囡囡，就吓得一激灵，也不哼哼了，谢隐觉得还是让她也看到比较好，走过来碰了碰老妇人的眉心，她一看到小囡囡，立马发出杀猪般的尖叫：“鬼啊！！！”
不叫还好，一叫，囡囡的眼睛里就流出了血泪，她转身朝老妇人扑过去，两只白的发青的小手死死扼住对方的脖子，一副要将老妇人生吞活剥的模样。
小芬看着这一幕，吓坏了：“囡囡，囡囡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呀，囡囡！”
谢隐走到小女孩身边，单膝蹲下告诉她：“就算她是你的仇人，你也不能把她杀了，她必须得活着，否则警察会以为是你妈妈杀的人，你想让妈妈去坐牢吗？”
这话果然有效，囡囡慢慢松开手，但这难解她心头之恨，她张开嘴，露出两排锋利鬼牙，一口咬在了老妇人的心口，硬生生撕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来！
小芬捂住了嘴！
她心中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囡囡咬完了人，这才站起来，又恢复了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走回妈妈身边。
小芬知道囡囡是个乖孩子，她不敢想象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对奶奶攻击性这么强，她想起囡囡的死因，脑海中涌出无数恐怖的想法：“囡囡……囡囡你告诉妈妈，奶奶对你做了什么？囡囡你告诉妈妈！”
囡囡却只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忧伤，小芬痛哭失声，她这一哭，肚子就疼起来，里头的小朋友也开始拳打脚踢，囡囡伸出手，呢喃着：“妹妹不哭……妹妹……”
小朋友居然真的就慢慢安静了下来。
谢隐轻轻叹了口气，他最终还是打了电话报警，而老妇人被小女孩的鬼魂吓得险些精神失常，警察一到，她的心理防线就破了，什么都说了。
小芬原本是高管，工资高，所以婚后怀着孕都还在上班，生完囡囡后也很快复工，她老公嘴上没说什么，其实心里有点自卑，觉得自己赚的钱还没老婆多，好像在老婆面前有些抬不起头。
而放在婆婆眼里，儿子就是最完美的，儿媳妇再厉害，她也得跟儿子低头啊！结果小芬非但不低头，还不响应国家二胎号召，居然说什么，就要一个女儿，这样才能把所有的爱给孩子！
这可把婆婆听得破防了，那怎么能行呢？没儿子，那不就绝种了吗？以后死了都没人给摔盆儿！
其实小芬老公也想再要一个，又不是养不起，可小芬不愿意了，她怀孕休了产假，回到公司就感觉举步维艰，如果再生一个，那真的是这份工作不用做了。
她不是很喜欢婆婆这种封建想法，所以拒绝了婆婆要带孩子的提议，把小囡囡送到那种全托的幼儿园里，就这样，随着囡囡长大，婆婆也不再提要二胎的事，再加上她早年丧夫，年纪又大，当老公提议把老人家接来的时候，小芬没有拒绝。
谁知就是因为她没拒绝，才发生了后来的惨事。
五岁的囡囡从十三楼的阳台掉了下去，当场摔死。
小芬眼睛都要哭瞎了，婆婆哭得更惨烈，老公同样心痛，老人家没看好孩子，让孩子从阳台上翻了下去，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最后小芬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她终究是没能继续在公司里发光发热，而是选择了辞职，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振作，结果就在这时，她又意外怀孕了。
本来不想要二胎，可她想起已经失去的囡囡，便舍不得打掉肚子里这个孩子。
婆婆说有门路，能去测孩子性别，小芬不同意，但老话说什么酸儿辣女，又什么肚子尖尖是女孩，小芬孕期爱吃辣，肚子又尖，这、这要是再生个女孩可怎么办？
婆婆着急啊，就跟儿子商量，可儿子也拿老婆没办法，最后婆婆只能铤而走险，支使儿子去上班，自己偷偷趁着小芬上厕所的时候，把门口的防滑垫抽走，在瓷砖上了抹了不少透明的橄榄油，这么大肚子了，摔一下肯定没了，到时候就能再怀个男宝了。
老太太千算万算，没算到谢隐会路过，更没算到被她推下十三楼的囡囡一直跟在妈妈身边，只是碍于门上的门神符没能进来。
因为囡囡是坠楼出事，小芬把那房子卖了，搬到了这里的一楼来住。
警察们听了，谁不说一句好歹毒？小芬疯了一般扑过来想打老太太，孕妇情绪不能这么激动，场面顿时变得无比混乱，小芬精神快崩溃了，谁劝都不好使，直到囡囡抬起头，用甜甜的声音说：“妈妈别难过，囡囡自己报仇。”
说着，她扭头看向谢隐：“叔叔，可以吗？”
小芬也看过来，目露乞求。
谢隐微微一笑，“只要不伤及无辜，怎么做都行。”
囡囡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朝着奶奶飞扑过去，老太太尖叫一声，用手挠脸，苍老的脸皮被挠成了条，谁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发起疯。
囡囡爸爸得知后迅速赶回家，居然还想劝妻子网开一面，小芬冷笑，“你妈这么做，你也知情吧？”
男人面色一变：“怎么会呢？小芬，你误会了，囡囡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舍得害她？”
“囡囡你也许不舍得，但我肚子里这个你很舍得。”小芬冰冷地看着他，“不然你妈哪有那么大胆子？你们娘俩真是好样的，是我小看你们了。”
男人似是被说中了，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慌乱，想扶小芬，却被她一巴掌拍开，“囡囡回来了，你是她的爸爸，总得有点表示才行。”
这话把男人吓了一跳，他去看过他妈了，老太太疯狂喊有鬼，还跪地上砰砰磕头喊囡囡的名字，求囡囡饶了她，连儿子都认不出了，哪怕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男人心底也顿生一股凉气，他看着小芬，嘴唇哆嗦了下：“小芬，你现在不冷静……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然而，没有这个机会了。
老太太半疯半傻的，年纪又大，一时半会还真不好判，但男人白天得上班，他公司恰好也在十三楼，于是次日，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男人从十三楼掉下，摔成一滩肉泥。
更巧的是，因为女儿囡囡坠楼而亡，男人买了一份意外险，受益人写得正是小芬，经过警方几次盘查，确认男人确实是意外坠楼而亡，保险公司不得不捏着鼻子赔了一百二十万，憋屈的要命。
小芬肚子里的孩子很健康，丈夫的突然死亡让她感到惊讶，还有一点点伤心，但也就是一点点，再多没有了，在得知他能毫不犹豫暗示婆婆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毒手时，在他明知道是他母亲害死了囡囡还要跟她求情时，小芬对他的感情就所剩无几了。
怀孕是一件多么辛苦、多么可怕的事，男人随意一想，就能让她把肚子里孩子给折腾掉呢，完全不在乎她是否也会因此受到伤害，只想着等这个女孩打掉了，再怀个男孩。
囡囡嘻嘻笑得很开心，她每天都去陪奶奶说话，给奶奶解闷，怕奶奶上了年纪一个人不快乐，她还告诉奶奶，爸爸从十三楼摔死的事情呢！
瞧奶奶伤心的，就好像妈妈当初得知自己的死讯那样。
小芬后来又找到谢隐，希望能将囡囡留在身边，囡囡自己也愿意继续陪着妈妈跟妹妹，谢隐想了想：“不是不可以，但是阴魂常年跟随活人，对活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你是留下囡囡，就得正儿八经供奉她，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对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造成负面影响了。”
小芬求之不得。
谢隐教给了她办法，囡囡快乐地在一边飘来飘去，虽然只有妈妈跟叔叔看得见她，但是没关系，她只要能陪着妈妈就很幸福啦！
而即将出生的小姑娘，一睁眼，就会有姐姐陪伴，希望她能跟姐姐好好相处，带着姐姐的那一份，一起长大，一起变老。
“人类真可怕。”
小刺猬精一边露出小脑袋看风景，一边感慨，“为什么他们那么喜欢男孩呢？我们妖修，向来都是雌性更强大、更值得追随的。”
谢隐说：“是啊，为什么呢？”
小刺猬精叹了口气：“唉。”
他这样认真，谢隐轻笑：“没关系，他们会得到惩罚的。”
“什么惩罚！狠吗！厉害吗！不狠不厉害我可不会夸哦！”
谢隐忍不住笑起来：“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则，只要人类还在繁衍，只要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存在，这些刽子手死后，都不会有资格去投胎，而是会化为一个又一个尚未出生就被打掉的婴灵，永远沉浸于痛苦之中，直到他们所遭受的惩罚大于罪孽，才会停止。”
小刺猬精拍着两个小巴掌，“活该！”
谢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微微有点扎手，但并不疼，“好了，我们也该去做我们的事情了，人在哪里？”
卫刺努力嗅了嗅：“嗯……在北边！不止一个，大王，快快快，他们还抓了好多小孩子！”
谢隐正在追捕的是已经在逃三十年的人口贩卖团伙首领，光是警方的悬赏金额就足足有一百万，更别提那些孩子失踪的父母，抓到这个人，晓晓的房子就有了。

第242章 第二十枝红莲（五）
他最不能听孩子的哭声。
谢隐很能察觉别人的痛苦，而他所看到的、感受到的，这些来自于别人的痛苦，最后都会化为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坎上、灵魂上。
粗略估计房子里得有十来号人，除了两个中年女性外，剩下的都是成年男人，孩子们被关在大铁笼里，等待着接应的车一到，就把他们运走。
为了保证孩子们的安全，也为了不让这些人逃脱掉任何一个，谢隐在地上圈了个结界，小刺猬精突然叫道：“大王，大王，你快看是谁来了！”
谢隐一回头，居然是小囡囡。
她脸上的□□红团，是坠楼而死后，心虚的奶奶为她请的入殓师所化的妆容，现在怨恨已消，便恢复了生前白白嫩嫩的模样，肥嘟嘟的小脸蛋，可爱极了。
一看到谢隐就朝他猛冲，因为妈妈抱不到她，世界上只有谢隐叔叔能碰到她，虽然自己也能站起来飘来飘去，可还是被大人抱着更舒服啊！
叔叔的怀抱，就像妈妈一样温暖。
“你怎么没有好好陪着妈妈跟妹妹，到这里来啦？”
小囡囡咯咯笑：“我来帮叔叔。”
谢隐失笑：“叔叔不需要你帮忙。”
“可是好多弟弟妹妹，他们都生气。”小囡囡嘀咕，“囡囡必须得帮忙。”
被拐走的孩子里，有些宁死不屈的硬骨头，这群人贩子可不会怜惜他们，多年下来，被弄死的孩子不知有多少，谢隐轻轻叹了口气，“好吧。”
人生天地间，受法则约束，惨死的人无法报仇，却能跟在仇人身边，这里的房子估计是人贩子常年窝点之一，谢隐还没进去，就发现里面阴魂气很重，囡囡想帮忙也好，这样的话，就等于是她救出了铁笼子里的孩子们，积攒了阴德，有朝一日她投胎转世，说不定还能做妈妈的孩子。
囡囡肯定是没想这么多的，她得到谢隐的首肯，直接就冲了进去，小刺猬精担心她，也跟着化为一团流光窜进去，最后只剩下谢隐自己。
他想了想，干脆打电话报警，虽然这样拿到的钱会少一点，但自己的仇自己报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控制住孩子们报仇后不失控就行，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里头的人贩子还在点笼子里的小孩数目，突然感觉后背一疼，恼怒回头：“你干嘛，找茬啊！手怎么那么欠儿！”
结果离他最近的一个同伙都有两米远，那是谁打的他？
空中突然想起一阵急促的儿童笑声，稍纵即逝，这下所有人贩子都吓到了，其中一个脾气暴躁的，一脚踹上铁笼子：“妈的，一群小杂种！谁他妈刚才笑的吓人？给我出来！”
小朋友们被收拾过，吓得哭都不敢出声，男人泄愤般又踹了笼子两脚，另外一个人说：“行了别发疯了！刚才那声音是从房梁上传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像他们这种干违法生意的，要说怕鬼神，也就一开始干亏心事时怕，时间一长，不见鬼神惩罚，就知道这世上根本没鬼，所以肯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非把这人给揪出来教训一顿不可！
“哈哈哈！”
孩子笑声又传来了！
这一次更加清晰，简直像是在每个人头顶炸开一眼，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随后更怒：“谁！少在那里装孙子，有本事出来！别在背地里吓唬人！”
“在那！”
有个眼尖的瞧见角落里站了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女孩，连忙指过去。
“怎么还有个在外头？不是让你把他们都装笼子里去的吗？”
被指责的那个人贩子可委屈了：“不是，我装了呀！而且我点过人数，没少！这女孩哪里来的我也不知道啊！”
小女孩白白净净，确实不像是被弄得灰头土脸的这两笼子货，只是下一秒，站在北边角落的小女孩像是画面卡顿那样闪了两下，突然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都瞧见了，这必不可能是假的，那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闹鬼了？
“你们有人见过那个小孩吗！”
这，这谁记得清啊，干这种事都好些年了，经手的货成千上百，谁能记住一个小女孩？
又是诡异的小孩笑声，这次不止一个人，似乎是很多个小孩在一起笑，孩子的笑声本应是天真无邪的，可在此刻听来却无比恐怖，像是地狱来的召唤，有个胆子略小一些的人贩子直接大吼：“老子不怕你！有本事出——”
话音未落，他的嘴里突然伸出一只小小的手，那只小手看起来黑黑的瘦瘦的干巴巴的，指甲少了两块，完好的指甲里满是黑泥，看着像是被埋在地下很久了。
这恐怖的一幕吓坏了其他人，小黑手穿透了人口，迅速消失不见，人贩子们慌了，事已至此他们还是不愿相信世界上有鬼，还在咬牙硬撑，不过没关系，孩子们不会放过他们。
守在外头的谢隐则看见一辆普通的银色面包车渐渐驶来，在上面的人打开车门下来时，他迅速冲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几人击晕，顺便卸了他们的胳膊免得反抗，最后掏出手机，把手机上略有些不写实的照片跟那个年纪最长的男人比对，说实话，看不出是不是一个人，但应该没得跑了。
这就是潜逃三十年的人口拐卖团伙的首领，外号张三。
一听就是化名，不过谁会用真名呢？能干出这种龌龊事的，早就把廉耻跟道德丢弃了。
房子里头的惨叫声混合着孩子们天真的童音，显得无比诡异，谢隐像是没听到一样，他不明白为什么罪犯总是欺凌弱小，女人、孩子、老人，他们只能从这些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上寻找可笑的存在感吗？
警察赶到时，外面被谢隐抓住的这三个还好，里头那已经不能看了，铁笼子里装了几十个小朋友，小的两三岁，大点的可能有七八岁，男女都有，但最可怕的还是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法医估计要花很大一番功夫，才能将他们拼接完整。
验尸结果说是尸体身上的伤全是小孩子造成的，跟谢隐这个成年人没有一点关系，而笼子里的小朋友们则说，有哥哥姐姐挡在了他们前面，不让他们看。
小囡囡坐在谢隐臂膀上咯咯笑：“弟弟妹妹们都很高兴，大家要回家去看妈妈啦！”
谢隐点了引魂香，令他们得以魂归故里，有牵绊的可以入梦，没有牵绊的孩子则可以直接转世。
他单手立起，那些原本维持着死时模样的孩子便一点点褪去怨气，变成生前的鲜活，入了轮回。
算算时间，他当不孝浪子也有半年多了，这期间一直不曾回过家，谢隐没打算回去，不过他每隔几天就会打电话要钱，任父任母现在都怕了他，不管他们怎么挣，都赶不上儿子要，打电话给女儿吧，任晓却说哥也天天问她要钱，她把钱都给了哥哥，已经没钱了。
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任晓有点不忍心，就安慰了他们几句，又打了几千块钱回来，这下任父任母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无比依赖任晓，可能是意识到了儿子的不中用，女儿以后就是依靠，他们对任晓的态度也渐渐好起来。
任晓感觉很不可思议，她从小在家里算是个隐形人，有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先哥哥然后爸爸，最后才轮得到妈妈跟她，时间一长，人也习惯了，不会再多想。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父母关爱的滋味，未免有些沉醉，所以当她得知任母出了个小车祸导致卧床不起时，吓得她赶紧请假回家。
任母是骑电动车跟人家撞了，好在人没事，就是右腿骨折，得在床上躺几个月。
她想儿子啊，可打电话给儿子，那没良心的儿子却根本不愿意听她说这些，张嘴就要钱，她都说了家里给她住院的钱都没有，他不管，就是要钱！不给钱就不配当他爸妈！
任母被气得狠狠哭了一场，愈发感到脆弱，见到赶回来的女儿才大哭出声。
任晓连忙安慰她，她请了半个月的假，就在家里照顾任母，结果三姑又来了，上门就是给她介绍对象，这回这个说是家里很有钱，好几套房好几套车，身高还行，长得也不赖，唯一的缺点就是年纪比任晓大，今年三十五了，之前有过一段婚姻，不过不是他的错，没孩子。
最重要的是，愿意给彩礼，五十万！
任父任母当时那眼睛就跟天黑了公路上那些轿车开的远光灯一样，差点把人闪瞎！
两人当即便定下时间，要让任晓去看人，任晓当然不会去的，然而任父任母瞬间露出真面目——她这才知道，他们前段时间的示弱与讨好，其实都是虚假的表象，只是害怕儿子不孝顺，连女儿也跟着学，所以想要稳住她。
现在女儿能换五十万，为啥不换？至少他俩以后养老有着落了！
任晓被气得要命，她觉得自己一腔真心付诸东流，甚至那些担忧跟孝顺都成了笑话，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真心，在父母看来一文不值，远远不及彩礼来得让他们看重。
为什么呢？
如果她是个儿子，那么她重点大学毕业，在首都做hr，对他们来说肯定是值得天天炫耀的优点吗？但就因为她是女儿，这些优点就都成了她的附加价值，以此抬高价格。
愤怒至极的任晓直接跟父母摊牌，“我喜欢女人，我不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
看到父母露出那种震惊、不敢置信的表情时，任晓感觉无比快意，就是这种报复的感觉，就是这样！没想到吧？她根本不喜欢男人！
然而接下来的一巴掌直接把任晓给打懵了。
向来在家里话比较少，不怎么逼她的父亲，居然比母亲还激动，一听说她不喜欢男人喜欢女人，仿佛自己的财产被剥夺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骂任晓伤风败俗，说她这样的白送都没人要。
难听话一波接一波，都说农村妇女骂街最粗俗，可从任父口中说出的这些羞辱言语，可比村妇骂街恶心多了！
她转身就想走，她根本就不该回来，现在她才明白哥为什么再三叮嘱，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回家，是她愚蠢心软，才会被母亲出车祸所吓到，结果她得到了什么？
不听他们的去跟三十五岁的二婚男人相亲就是罪，因为四舍五入是她这个赔钱货女儿让他们损失了五十万！
现在这个女儿居然还敢说她不喜欢男人，喜欢的是女人，是个女同性恋，那任父任母怎么能不爆炸？
任晓想走，却被任母拖着伤脚抱住，她总不能把母亲弄开，于是任父直接把她抓住关进了房间，从门外把门锁上，他们家装了防盗窗，任晓想跳楼都不行。
接下来就是收走证件跟手机，断绝任晓跟外界联系的可能，要把她关老实了，把这坏“习惯”给改过来，去跟男人结婚生孩子。
任晓怎么拍门，他们都能狠心的置之不理，她在他们心中，到底占据多少地位？
还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生出来的一样物品？
任晓背抵着门，慢慢滑了下去，她双手捂住脸，第一次陷入如此强烈的自我怀疑中，任父任母的所作所为打破了她一直以来刻意去忽略的家庭和睦的假象——在这个家里，因为生而为女，她是个外人，父亲认为她是外人，而母亲，母亲在生了儿子之后，也已经成为精神男人，开始站在父亲那边与女儿敌对了。
女儿是什么？
女儿是财产，是可以交换、贩卖的财产，他们真的是担心她以后老无所依吗？
不，不是，他们只是想拉她下水，拉她一起品尝这可悲的可怕的家庭的苦果，让她堕落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任晓可以想象得到，如果自己被逼结婚，那么很快就会被逼生孩子，生了一个还不够，得再生一个，如果生的都是女儿，那么三胎得来，四胎得来，别问，问就是想凑个儿女双全。
然后她会像母亲一样，因为生了儿子，自动歪到儿子那边，开始谋算嫁掉女儿能换几个钱，这几个钱够买房买车吗？够给儿子凑彩礼吗？
拿了卖女儿得到的彩礼，再辱骂未来儿媳一家钻钱眼里了要那么多钱，她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吗？
任晓感觉非常恐怖，她的大脑像是要炸开，与父母短暂的幸福就像脆弱的玻璃被一拳捣碎，她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是不被爱的，好像只要死不承认，她就没有那么可怜。
爸妈只是更爱哥哥，并不是不爱她。
钱是爸妈的，爸妈想给谁就给谁，为什么要惹爸妈生气，为什么要斤斤计较？
是她自欺欺人，才觉得他们会爱她。
任晓太缺爱、太自卑了，她常年被父母压得喘不过气，所以她会主动为他们找理由，用来证明她没有不被爱，她也是值得被爱的，她只是、只是不像哥哥被爱得那样多而已。
现在呢？
现在她还这么觉得吗？
怕任晓逃走，任父任母干脆把相亲地点定在了自己家，他们当然不能跟人说自家女儿是个同性恋，这肯定是要瞒着的，不然谁愿意出彩礼呢？
三十五岁的相亲对象有一双毒蛇般的眼睛，令任晓感觉非常不适，但任父任母总要她打扮好出来见人，所以任晓直接了当地开口，当着三姑的面，当着相亲对象的面，“我喜欢女人，我是同性恋，我不会跟男人结婚，你请回吧。”
三姑的脸都黑了，任父更是大发雷霆，而任晓无所畏惧，她已经不介意爸妈是否爱她了，因为墨墨还在等她回去，她们约好了，等她妈妈好一些，回去后就一起去泡温泉，酒店都订好了，任晓必须回去。
相亲对象反倒是最冷静的那个，还很会说话的劝道：“其实现在社会包容性很强，喜欢同性也是很正常的，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一群不说人话的人里，突然冒出个说人话的，顿时就显得他的身影格外高大，任晓吃惊不已，相亲对象笑着说：“没关系，我能理解的，叔叔阿姨也别这么生气，只要两个人彼此喜欢，不就行了吗？”
多好的女婿啊！
任父任母简直痛心疾首，任晓这不孝女却不知道把握！人家能给五十万彩礼，五十万！
他们俩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多钱，五十万啊！
这个数字像是在他们脑海里扎了根，除了钱，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想把女儿推销出去，生怕相亲对象放弃。
“这丫头就是年纪太小了，所以容易被人骗，其实还是很单纯的。”任父说着，“外头的人心思都太坏了，我们家任晓，真就从小到大都很听话，不用大人说，该什么她自己就知道，都是外面的人给她带坏了！”
任母也说：“是啊，我跟她爸见过跟她在一起那个女孩，小小年纪妖里妖气的，又有纹身，能是什么好人？任晓，你可别再跟那女孩来往了！”
见他们其乐融融地交谈，任晓突然觉得这个场面无比荒诞可笑。

第243章 第二十枝红莲（六）
相亲对象脾气出乎意料地好，不仅不介意任晓喜欢同性，还在任父任母面前帮她说话，这让任晓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因为在父母这里受到了伤害，所以当男人安慰她、表示站在她这边，甚至说出尊重她性取向的时候，任晓把他当成了好人。
但她很警惕，没有暴露任何有关墨墨的私人信息，对名叫游骏的相亲对象也完全不曾生出男女之间的好感，只是在连父母都鄙夷、拒绝、背叛的环境里，来自陌生人的友好，令任晓感到了些许安慰。
也正因为游骏态度性格都很好，他主动要求交换了联系方式，任父这才把手机还给任晓，但还是把任晓关在家里不许她走，证件都在他那放着，别说任晓跑不出去，就算跑出去了也不好买票。
但有了手机就是进步，任晓现在也不傻，她知道跟父母硬碰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三姑是个碎嘴的，出去后指不定要说什么闲话，换成过去任晓肯定害怕，现在她反倒希望三姑传得越广越好，最好天底下的人都知道她喜欢女孩子，这样的话就再也没人来要求她相亲或是嫁人了。
她拿到手机后表现的非常乖巧，主要是证件在父亲手里攥着，想跑也没法跑，然后她先给墨墨报了个平安，没有把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跟她说，可好几天没联系，墨墨又不傻，知道肯定是出事了，她联系不上任晓，已经来了a城，并且还联络了谢隐。
任晓握着手机，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跟墨墨说：“我的证件跟钱包都在我爸那儿，他不知道藏哪里去了，你来了也别来我家，免得他发火打你。”
墨墨一听觉得不对，要是连她这个外人都能打，那晓晓呢？“你爸打你了？”
任晓哑口无言，墨墨恨得握紧拳头：“他凭什么打你？！”
“没事的墨墨，你不是联系上我哥了吗？他怎么说？”
“他说让我放心，你很快就能回来，但我哪里放心得下？所以我就来了，你别担心，我不会去你家的，我就在这等你，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任晓握紧了手机，鼻酸难忍，用力点头：“嗯！”
谢隐果然回来了，就在第二天下午，风尘仆仆的，留着大胡子，头发乱糟糟衣服破破烂烂，看起来好像是流浪汉……他刚进门的时候任母还以为是那种上门要钱的乞丐，连连挥手：“没钱没钱！赶紧走赶紧走！我们家没钱给你！”
结果这乞丐非但没走，还很嚣张地往屋里去，这下任母就不乐意了：“诶我说你干嘛呢？谁让你进来的？信不信我们报警？”
谢隐不耐烦地说：“我自己家我还不能回了？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你是我亲妈么？”
任母听声音才听出来这是自己儿子，当下手一松，扫把掉地上，哇呀一声哭起来：“老天呐！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谢隐劝她：“哭大点声，不然左邻右舍听不着，你这不白哭了？”
因为他辞职跑去流浪，任父任母已经沦为街坊邻居的笑柄，任母可不敢再嚎了，她赶紧上前把门关山：“你咋回来了？”
“我就不能回来了？”谢隐继续往屋里走，“手头钱花光了，回来搞点钱。”
从他走，到现在，四舍五入有一年了，从没有说回来看看，但凡是打电话回家，全是要钱，现在任父任母已经得了ptsd，一看来电显示是儿子都不想接，接了就是要钱，不给就挨骂，他们俩都快六十了，上哪去弄那么多钱啊！
“小晨啊，你这都回来了，以后就别乱跑了吧，啊？”任母苦口婆心地劝，“妈再托人给你找个工作，咱好好上班，好好相亲，等你有了对象有了孩子，这家就完整了。你说你天天往外面跑，有什么好呢？待在家里多好啊！”
谢隐很没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他哦了一声跟任母说：“其实我这次回来，还有件事想告诉你们，我爸呢？等他回来了，我再一起说。”
任母说：“他去上班了。”
任晓还被关在房间里，谢隐过去开她房门，任母说：“你别把门打开，给她跑了就不好了，这丫头……你不知道这丫头干了什么丢人的事！别让她出来，等你爸来家。”
谢隐敲了三下门，这是他跟任晓约定的暗号，就是告诉她自己回来了。
等任父下班回家，看到好久不见的儿子，先是短暂高兴了一下，任母难得多烧了几个肉菜，问谢隐这段时间在外面干什么，他就说玩，到处玩，就是钱不够，想想有对无能的父母，比不上人家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得任父任母脸都绿了。
“你不是说有事跟我和你爸说吗？”任母问，“到底是什么事？”
一年没见，再加上这小一年谢隐是没干一件人事，任父任母被这对生来讨债的儿女气得不轻，对他的态度都不如过去那么好。
谢隐很自然地说：“我这出去一趟，虽然没什么成就，没赚着什么钱，但是我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认清了我自己。”谢隐诚恳地说，“我发现我之所以不想结婚生孩子，不是因为没钱，也不是因为你们俩没用，纯粹是比起女人，我更喜欢男人，我现在正式跟你们宣布，我出柜了。”
任父任母：……
“出柜，明白不？”谢隐跟他们解释，“就是男同性恋，不喜欢女人的那种，我对女人没兴趣了，不想结婚了，所以很遗憾，爸妈，你们可能抱不到孙子了。”
任母当场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任父好一些，但也喘得特别厉害，谢隐很贴心地说：“爸，你喘慢点儿，别抽过去，那钱拿去挂急诊，还不如给我花呢！”
任父现在就是知道自己究竟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摊上这么一对不正常的儿女！
他死死瞪着谢隐，像是要谢隐给吃了，谢隐一脸无所谓，这表情特别气人，他还伸手要钱：“对了，我钱差不多花光了，你给我点，这次就给个五千吧，等我花完了再问你要。”
任父一句脏话脱口而出，四下找家伙事儿想揍这个不孝子，看起来邋里邋遢的谢隐躲闪可灵活，任父不仅没碰着他一下，还把自己累够呛，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感觉整个人都要厥过去了，谢隐还不忘继续气他：“爸，你生什么气？现在可不时兴歧视啊，我以后给您带个男儿媳回来，你看怎么样？我寻思着这挺不错，不用生孩子也不用承担那么多责任……爸，爸？爸你怎么了？爸你没事吧？”
爸有事，爸跟妈一样，都气晕了。
谢隐这才慢悠悠走过来，从任父身上摸出钥匙，打开了任晓的房门，然后去吧任父藏起来的证件什么的都拿到手，再去掐一掐两口子的人中，这两口子醒得如出一辙，彼此看了一眼，刚要露出庆幸的表情——谢隐猜测他俩可能以为是在做梦，所以作为一个无情人，谢隐敲了敲桌面提醒他们：“嗨。”
不是做梦！
儿子女儿坐在一起，女儿神情沉重，儿子笑意盎然，任父任母却有种想要去死的冲动，这两人的性取向就不能调换一下吗？为什么本该喜欢男人的喜欢了女人，该喜欢女人的却去喜欢了男人？！
“小晨，我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你得给我们任家留个后！”
任父经过仔细考虑，掷地有声的要求，“这段时间我跟你妈会找人给你介绍对象，不管怎么说，你先留个儿子，以后你爱咋咋地，我们不管你！”
“至于晓晓，哪有女人喜欢女人的道理，这就是不对的！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等着嫁人！”
哪怕都这时候了，任父还是非常双标。
任晓冷静地说：“你让我嫁给谁？游骏知道我是女同，人家傻吗？还出五十万彩礼娶我？”
“五十万？”谢隐眼睛一亮，“钱什么时候给？让他直接给我。”
把任父任母吓一跳，任母可不敢再把钱给儿子了，他花钱没有节制，什么家庭经得起他这样花啊！再这样下去，他们家是真的不用过了！
“你要钱干什么？这五十万，不得留给你结婚用吗？你彩礼不用出啊，办喜宴拍婚纱照什么的，哪里不用钱？以后你有了孩子，还得留点钱养他吧？这钱不能给你。”
一提到钱，众人都原形毕露，钱是好东西，这谁都知道。
谢隐笑：“那我不结婚，你把结婚用的钱给我花呗？”
任父任母怎么可能答应？他们这一年真是被谢隐吸血吸得都快成人干了，儿子就像是个无底洞，再多的钱也满足不了，所以他们才把视线转移到孙子身上，盼着儿子能赶紧结婚，家里多个儿媳妇，也能多个人分担，有了孩子最好，以后不用再为任晨操心了。
简而言之，就是大号练废了，再连夜开个小号从头开始。
可惜谢隐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于是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任父任母能关得住女儿，却关不住儿子，而且有谢隐在，任父想再把任晓关起来都不行，他一要关，任晓就喊哥，谢隐便出来给妹妹撑腰，气得任父感觉自己都要得心脏病了！
晚上谢隐跟任晓在一起说话，任晓把游骏的事情告诉了哥哥，有点奇怪：“这个人未免也太好了一点，我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他还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做朋友，他愿意帮我在爸妈面前说好话。”
这么点小把戏骗得过任晓，骗不过谢隐，这游骏，不就是那个骗了晓晓结婚，又利用晓晓侵害了墨墨，最后被晓晓杀了的男人？
他对妹妹说：“不要相信他，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话你没听说过吗？”
“我还听说过，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可哥，你也是男人啊！”
谢隐伸手揉她的脑袋：“你要是想，叫我姐也行。”
任晓被他逗乐了，“为什么啊，我看他说话谈吐什么的都还行，不像是坏人，而且他真的在爸妈面前帮我了，要不是他，我手机现在都拿不回来。”
谢隐：“这么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手机本来就是你的，不用他帮忙，爸妈最后也得给你。”
任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很能接收到别人的善意，一般不会去怀疑，游骏图她什么呢？他们家又没什么钱，她自己的工作虽然说不错，但游骏好几套车房，也看不上她的工作啊！
“这种二婚老男人怎么配得上你？他也不照照镜子。”
任晓说：“就只有哥你觉得我是大宝贝，其实我条件很一般。”
谢隐：“怎么就一般了？你长得漂亮学历高有高薪工作，善良可爱还上进，知不知道像你这样品行的人有多难遇到？”
任晓惊呆了，她原来有这么多优点的吗？哥要是不说，她都不知道呢！
正好游骏又发了消息过来，语气还是很礼貌，但这句话却显得他太心急了，他居然问任晓：有没有想过形婚？这样既能应付催婚的爸妈，也能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两边互不干涉，其实也挺好的。
任晓凑过来看消息，说：“我以前还真有过这种想法，爸妈把我逼急了，我有时候就想找个男同形婚，这样大家婚后各过各的。”
谢隐敲了她脑袋一下，任晓吃痛：“哥干嘛打我。”
“我打你，是想看看你脑子里进了多少水。”
任晓不服气：“怎么就进水了？这不是很完美的选择吗？”
谢隐问她：“你力气大不大？”
任晓愣住：“啊？”
谢隐握拳放到她面前，“男同性恋，他先是男人，才是同性恋，你知道男同性恋中代孕和骗婚的比例有多高吗？如果你找的这个人他婚后想要强奸你，逼你给他生孩子——你看到那些社会新闻了吧？妻子需要履行义务，你猜婚内强奸算不算犯罪？如果男方有病，传染给你，你怎么办？你跟男同性恋结婚，住在一起当假夫妻，洗衣服做饭谁干？双方父母逼婚后立刻开始逼生，你又打算怎么处理？”
哥哥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直接把任晓问懵了，她呆滞地看着他，心里一片发慌：“啊……”
“最最简单的问题，晓晓，你连逼你结婚的爸妈都无法说服，他们和你血脉相连，你都不能改变他们的想法，你凭什么保证形婚后你的权益不会受到损害？男方要是全家团结起来算计你，你的胜算又有几分？”
说得任晓瑟瑟发抖，她想象了一下，猛地抱住哥哥胳膊：“我我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这么想了！”
谢隐点点手机屏幕：“那你现在知道这个游骏，他不怀好意了吧？非亲非故的，世上哪来这样的好人？他能从这桩婚姻中得到什么？花五十万彩礼，就为了帮助被家人逼婚的女同？你觉得这可能性有多大？”
任晓回答：“我觉得属实有些离谱。”
“所以你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谢隐又敲妹妹脑袋一下，“晃晃你的大脑，别把每个人都当成好人，被人连皮带骨吞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哥会保护我的嘛。”任晓撒娇，“墨墨也会保护我。”
谢隐捏起她细细的胳膊，摇头：“你这体格不行，等我跟你们去首都，你跟着我一起锻炼。”
任晓：“……这个就不了吧。”
“大街上要是突然有一辆面包车停在你跟前把你拖上去，怎么办？”谢隐问，“走在路上有个陌生男人拿着刀朝你冲，你怎么办？晚上加班回家晚了遇到坏人怎么办？有不怀好意的男同事想强迫你怎么办？”
这么一听，任晓眼前浮现出无数可怕的社会新闻，她哆嗦一下：“我学、我学。”
“太瘦了不好，别去迎合男人的审美，他们恨不得天底下的女人都风一吹就倒，你要变得强壮，强壮起来才能得到自由，不被他人掠夺。”
任晓抱住膝盖盯着哥哥看：“我感觉哥，你变了好多啊。”
她伸手拽拽谢隐的胡子，“就是这胡子，好难看，赶紧刮了吧。”
谢隐道：“再难看也是你哥。”
兄妹俩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任晓觉得哥哥说得对，如果她没有这么瘦，力气没有这么小，身上能再多一点肌肉，那么挨父亲打的时候，她就能反抗——甚至当她变得强壮，她爸都不一定敢打她，打她，不就是因为知道她打不过他、反抗不了他吗？
小孩子会残酷地撕去蝴蝶的翅膀，但哪个小孩子敢去招惹凶神恶煞见人就咬的流浪狗？丢颗石子他们都知道丢完就跑，欺软怕硬才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天性。
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任晓发了条消息给墨墨：“等回去后，我们一起锻炼吧！你天天在家里坐着多不好啊！”
她俩都是典型的不爱运动选手，健身房的卡办了等于没办，家里买了跑步机现在被拿来搭衣服，还真别说，跑步机搭衣服，好顺手啊！

第244章 第二十枝红莲（七）
女友经常间歇性抽风，墨墨已经习惯了，别说是约好一起健身，谁上学时没下过“明天我就好好学习”的决心呢？
一般都是三分钟热度，过去了就散了，所以墨墨想都没想一口答应：“好！”
只要能一起回去，别说是健身了，就是天天让她跑马拉松她都愿意。
后来一语成谶，自己发的誓自己弥补，墨墨是怎么哭着喊着求哥放过她的，那是后话。
有哥哥在，任晓自然不会再被游骏骗，而且她又不是傻子，曾经整个家所有人都在压迫她，她没有办法，只能生活在a城，最终承受不住精神压力才选择了假结婚，现在她都已经跟墨墨离开了，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多么幸福快乐，为什么只要逃走就能拥有的幸福，她要委屈自己跟男人形婚呢？
世界上真的有游骏这么善良、不求回报的好人吗？这样好的人，他前妻为什么要跟他离婚？
任晓想不明白，所以并没有回复游骏“是否愿意嫁给我，我可以帮你在父母面前掩饰”的话，而是问：“你之前的那段婚姻是因为什么结束的？”
游骏本来已经将任晓认定为到手的猎物了，他很有经验，也有充足的耐心，毕竟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回 做，瞧，最后他不还成功的全身而退？
看起来是个好人、很善良的游骏，骨子里其实是个自大狂和控制狂，他很享受侵犯他人隐私的快感，然后扮演那个救人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再作为魔鬼，将一切狠狠打碎，看到当事人恐惧不安又无计可施的模样，他扭曲的心就能得到满足。
而反问他前一段婚姻为何结束的任晓，显然有点超出掌控了，他是不喜欢这种有自我意识、会反抗的女人的，女人就该老老实实，不要说太多话，不要总是想着掐尖要强，更别想要和男人一样的权利，乖乖嫁人生孩子，那才叫好女人呢！
游骏回复说：“她爱上了别人。”
简简单单六个字，全部的锅都甩了出去，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
任晓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舍利子成精，这么善良的男人真的存在吗？妻子爱上别人跟他离婚了，他还能毫无芥蒂地去帮助一个女同，愿意“牺牲”自己的婚姻换取对方的清净，什么时候佛祖下凡渡劫来了？
她跑去找哥哥，把信息给哥哥看。
“你信吗？”
看哥哥的脸色，任晓用力摇头：“我当然不信！”
谢隐颔首：“不信就对了，你来看。”
不知道哥哥让自己看什么，任晓把脑袋伸过去，随后眉头紧蹙：“怎么会这样？”
谢隐给妹妹看的是一个帖子，爆料人与任晓一样，都是喜欢同性的女孩子，她在帖子里诉说了自己被男人欺骗“形婚”的过程，里面透出的细节跟游骏全都对得上。
七年前，她被家里逼迫相亲，无奈之下只能用自己是女同来拒绝对方，基本上相亲对象知道这个后，不是破口大骂就是鄙夷，少数的则会表示祝福，惟独最后一个相亲对象不同，他先是表现得非常能够理解她、同情她，在获取了她的新人后，又表示可以跟她假结婚，这样的话她既能跟喜欢的女孩在一起，也能应付父母的逼迫。
女孩在父母的以死相逼下，最终屈服了，但她没想到，她所得到的并不是自由，而是另一重地狱。
结婚当晚，男人就强迫了她，甚至在之后还试图得到她女友的联系方式，想要强迫她们两人，在女孩的拼死反抗下，男人又威胁说她要是不听话，就要把她关在家里，直到她受孕给他生个儿子，他才会放过她。
太可怕了，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恶毒成这样？
而当她向父母求救时，父母却说让她忍一忍，说她喜欢女孩子是一种变态，让她好好过日子，跟男人生活久了就能痊愈。
后来为了离婚她几乎是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拿，连父母也因此和她断绝关系，只有女友不离不弃，短短不到一年的婚姻，却花了她五年的时间来治愈，现在她已经走出来了，却偶尔还是会做噩梦。
任晓看了这个匿名帖子，帖子下面居然还有许多更加恶毒的留言，基本都是男人，甚至有个男人说“双飞女同，每个男人的毕生梦想”之类的话，这令她感到无比恶心，下意识攥起了拳头，再代入游骏那张脸，瞬间就让她作呕。
“哥……”
“八九不离十，就是他。”谢隐说着，问，“你以后还会动形婚这种念头吗？”
任晓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哭丧着脸：“不敢了不敢了，哥，我真的不敢了，这也太可怕了！”
一想到游骏的目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墨墨，任晓就觉得胸口一阵翻滚，她不敢置信道：“怎么会有这种人？他还是人吗？帮他说话的站在他这边的，又还是人吗？”
谢隐淡淡道：“男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你早该认清了，别对他们抱有任何希望。”
“哥……”
“你也可以叫姐。”
任晓笑得不行，她把脑袋枕在谢隐肩头，渐渐地又感到失落：“哥，她说她现在过得很好，可是，她受到的伤害，又有谁能弥补呢？”
谢隐低头看她：“是啊，谁都弥补不了，就算伤害她的人得到了惩罚，对她来说，那段痛苦也是真实存在的。”
任晓想想都有点后怕：“哥，我跟你说实话，当时他这么说，我真的差点心动了，我觉得他的提议非常好，现在想想，自己好傻。”
“知道自己傻就还有救，下次再有人这样骗你，你就不会上当了，对不对？吃一堑长一智。”
任晓脸有点红，从谢隐肩头起来，“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啊，这个语气就像在哄小孩一样。”
谢隐眉头微扬：“我比你大，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小孩。”
“哥，那你这一年都干什么去了？那些钱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可别说是爸妈给的啊，我不信，别想骗我，他们哪有这么多钱。”
谢隐莞尔：“你真想知道？”
“想。”
“那就等离开这里再告诉你，这次我送你跟墨墨回去。”
“真哒？”任晓一下来了精神，“你要去首都吗？”
“嗯。”
她高兴极了，“我这就跟墨墨说一声，她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哥哥回来了，任晓就有了底气，有人站在她这边，帮她说话，支持她，告诉她她做的没有错，那么她就能够继续坚持，但任父任母可不这么认为，原本女儿是个同性恋已经够恐怖的了，结果离家一年只知道要钱的儿子终于回家了，也说自己是同性恋！
他们家怎么就这么倒霉，一摊摊上两个？！
所以两口子的态度很坚决，那就是任晓必须结婚，不结婚就是不孝，白瞎了他俩把她养这么大，他们觉得游骏就不错，趁着人家不介意，赶紧把婚事定下来，彩礼拿到手，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任晓不愿意，等她习惯了就好了，喜欢什么女孩子，好好人不当去当女同性恋！
而谢隐也必须结婚，不过他的要求要低一些，只要生个儿子出来，以后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家里通通不管，有儿子交差就行。
夫妻俩商讨到大半夜，最终给出了这两个决定，谢隐觉得他们是在痴人说梦。
他拍了两下手：“想法很不错，可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呢？”
“凭我是你爸！”
任父都要被这两个不孝子女气死，还为什么，能有什么为什么？怎么别人家的儿子到了年纪就能老老实实结婚，他们家这两个一个比一个不着调，一个比一个叛逆？真就一点良心都没有了，不管把他们养这么大的父母了？
“当初生是你们要生的，又不是我强迫你们生的，我觉得这不能赖我。”谢隐双手环胸靠在墙上，“你俩要是没生我，说不定我现在投胎到首富家里了呢？也不用留在这过苦哈哈的日子，天天丢人现眼。”
任母：“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你爸他是为你好，你说说看，你这事儿要是被人知道了，人家得怎么戳我跟你爸的脊梁骨啊！”
“你们不去听不就行了。”谢隐无所谓地说，“说到底，还不是你们俩自己没用，别人瞧不起的不是我跟晓晓，是你们这两个当爹妈的，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你们自己就不行，生了小孩净指望小孩有出息，上哪找这样的好事？”
太多父母都是这样，一生难以启齿去承认自己的平庸，却不知哪里来的自信，坚信自家的小孩能出人头地，小孩稍微不合心意，他们就动辄批评打压，全然忘了审视自己。
他这油盐不进，弄得任父任母暴跳如雷，任母哭道：“我们是造了几辈子的孽，才生了你，你是想把我们给气死？”
“气死之前，把你们存折密码告诉我行吗？”
任母向来是溺爱儿子的，这下也忍不住想要动手打他，谢隐又不傻，肯定不会乖乖站在原地挨打，他躲过任母的手，道：“好好说话，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呢？除了动手你们没有别的对话方式了吗？”
对着儿子实在是没招，最后夫妻俩选择枪口一致对外，开始洗脑任晓，让她答应跟游骏的婚事，说人家游骏都不嫌弃你，你凭什么嫌弃人家？
任晓先是看了眼哥哥，然后才说：“我为什么不能嫌弃一个三十五的二婚老男人？我年纪又不大，工作稳定收入也不低，首都难道不比a城强？”
“那你喜欢的女人，能给你五十万的彩礼吗！”任父吼着。
“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想要钱？”任晓反驳，“爸，你要是觉得游骏好，连我这样的女同性恋都能接受，那你去问问他喜不喜欢你这样的，说不定他其实喜欢的也是男人呢？”
任父一听女儿敢跟自己顶嘴，抬手就要打，谢隐挡住他挥舞下来的胳膊，冷声道：“爸，这是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那你不如先打我再打晓晓。”
问题是，任父敢吗？
儿子比他个头高比他强壮，他哪里打得过？
有些人连对待子女的时候都是欺软怕硬的。
“那你说，怎么办！我跟你妈辛辛苦苦把你们俩养这么大，你们是不想让我们瞑目是吗？”任父最后气得坐回去，恶狠狠地瞪着一双儿女。“别人家的孩子没见过像你们这样不省心的，你们自己说！”
“也没多么辛苦吧，给口吃的罢了。”谢隐说，“那就这样呗，你们俩算算，从我跟晓晓出生到现在，养我们花了多少钱，折现给你们呗，那给了之后，是不是就断绝关系了呢？你们是这意思吗？”
任母看了眼丈夫，他们肯定是不可能不要这两个孩子的，不然以后老了怎么办？
养儿不就是为了防老吗？
任父任母不说话了，谢隐问：“那你们想怎么样，说折现你们不乐意，让你们尊重我们的性取向你们也不乐意，这就谈崩了呗？”
“你俩听我跟你妈的话不就行了？”任父语气很冲。
“可我俩是人，有自己的想法，为什么要听你们的啊？你们俩怎么就不能听我跟晓晓的？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觉得游骏好，你自己嫁，像游骏那样的好心人，女同他都能接受，说不定也能接受你们俩，实在是不行，你们仨一起过日子也成。”
这话连任晓听都觉得离谱……她哥太敢说了，但不知为什么，她感觉很痛快，甚至还有点想笑。
谢隐问：“怎么样啊爸妈？你们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任父脸黑得难看：“你们不听我的话是吗？不听我的话就给我滚！有本事以后你别再伸手管我要钱！也别认我跟你妈了！”
很多父母在自己理亏的情况下都喜欢这样威胁孩子，大部分孩子没有办法，又不够狠心，只能顺了父母的意，但谢隐他一拍巴掌，推推边上的妹妹：“还愣着干什么，去收拾行李，你爸都赶你走了，怎么还没皮没脸的赖在这儿？你一点都不害臊的吗？”
任晓跳起来：“好嘞！”
她跑得飞快，十几秒内就拉了自己的箱子出来，还顺便帮谢隐拿了背包，他俩的东西就这么点，多余的没人想拿。
任父咆哮：“你们敢走！今天你们出这个门！有种以后再也别回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就等他这句话呢！
任父暴怒之中声音很大，周围邻居家都听见了，谢隐笑眯眯地跟左邻右舍打招呼：“我爸我妈把我跟晓晓赶出家门了，以后我们就是不孝子女了，大家记得跟家里小辈多多宣传，就说任家兄妹两个因为父母逼婚不听话而被赶出家门，从此之后浪迹天涯当乞丐去了，好可怜。”
是……吗？
这么可怜的话，可以请你不要再露出如此灿烂的笑容了吗？
兄妹俩生怕父母反悔，恨不得脚踩风火轮原地消失，而等他俩一走，八卦的邻居们迅速去了任家，就看到任家两口子一个哭一个骂。是的，在儿女叛逆不听自己威胁真走了之后，任父仿佛看到五十万在跟自己挥手告别，这是谁的错呢？
那肯定不是他的错啊，他是一家之主，一家之主怎么会有错？
所以当然是老婆的错！
“都是你，生了个好儿子！好女儿！”
任母捂着脸哀哀痛哭，心里也恨两个孩子不知道体谅自己，害得自己被丈夫如此责骂。
怎一个荒唐了得。
任晓一出家门就联系了墨墨，墨墨得知她逃出来后高兴的快疯了：“你在哪儿啊？我现在就来找你！”
“别，你就在酒店等着，我们马上就走了，你先退房，然后等我跟哥过去。”
墨墨很惊讶：“哥也来了？”
“是啊，他说这次跟我们一起去首都。”
墨墨更开心了：“好啊好啊，一起走！”
她真是一天都不想在a城待了，要不是担心晓晓，她才不来这种地方呢！
三人碰头，然后买票走人，虽然a城是兄妹俩从小待到大的城市，但他们很难对这里产生多么浓厚的感情，甚至任晓只会感到压抑。
离开这里才是正确的选择。
进站等车的时候，任晓又收到了游骏的信息，昨天晚上她问他第一段婚姻是怎么结束的后，这人停顿了很久回复了她，之后任晓就没有再回，看样子他是忍不住了。
任晓小声将游骏之前的事情告诉了墨墨，还找出那个帖子给墨墨看，可把墨墨恶心的够呛，她说：“永远不要去猜测一个男人的下限，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下限。”
游骏就是个纯变态，他专门狙击那些喜欢同性，却又深受家庭和社会反对的女孩子，获取她们的信任，再借机拿到对方女友的联系方式，想来个一锅端，龌龊无比。
这种人不遭报应，真是老天瞎眼。

第245章 第二十枝红莲（八）
现在任晓手头的钱足够全款买一套房子了，回到首都后，在谢隐的帮助下，她们俩看中了一套四室两厅两卫的房子，约莫有一百七十平米，还带储藏间，外加车库，现房，地势不错，离医院学校商场都不远，出了小区门口就是菜市场，总之样样方便，当然，总价也不低就是了。
而任晓跟墨墨自己的存款足够装修钱，两人感觉很不好意思，谢隐却很坦然：“钱赚了就是要花的，花在你们俩身上我觉得很值得。”
“那，哥，你还不跟我们说说，你这一年到底都在干什么啊？怎么就挣了这么多钱？”
任晓有点怀疑人生，钱是这么好挣的吗？她哥该不会不是爸妈亲生的，其实是某个巨富之家失踪后被找回去的真少爷，所以才有这么多钱可以挥霍？
谢隐抬手敲敲她的脑袋：“真的那么想知道？”
任晓跟墨墨齐齐点头。
离开了a城后，任晓肉眼可见的活泼不少，谢隐没打算继续瞒着她，就把自己这一年在做什么告诉了她。
任晓傻了，墨墨也傻了，两人这会儿看出来是生活在一起久了，方方面面都很同步，表情都是一样的，要不是谢隐表情严肃认真，她们会以为哥是在跟她们开玩笑——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然还能是什么？这个来钱快，还不用缴税。”
提到这一点谢隐就很满意，不交税，悬赏多少他就拿多少，而且他平时一个人的时候基本不吃东西，没地方花钱，抓人又能赚钱又能为民除害，他觉得这份工作挺好的。
任晓连忙伸手摸他，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你没受伤吧，哥？你有没有受伤啊？有没有遇到危险什么的？你还好吧？”
谢隐把她的手捏下来：“我什么事都没有，放心好了。”
虽然如此，任晓还是不敢置信，她有点怀疑她哥是什么世外高人，一年就攒够了首都一套房，这得抓多少个罪犯啊？
“记不大清楚了，有时候不是一个两个的抓，就是一整个团伙，那样来钱更快。”
墨墨：“……哥你真牛。”
她俩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谢隐还把自己跟各大地方警察合影的照片给他们看，还有荣誉证书——他都保存的好好的。
任晓小心翼翼地把证书一张一张摊平，郑重其事地说：“我会好好保管的。”
“那以后哥有什么打算？不如就留在首都吧？”墨墨眼睛亮晶晶地说，“以哥的本事，当个健身教练肯定绰绰有余了，我们可以住在一起，房子很大的！有哥在，我们也放心。”
谢隐摇头：“我跟你们一起住，那像什么样子，我只打算在首都待一段时间，确认你们俩日子过得都好，就要继续上路了。”
除了任晓，他没有别的牵挂，所以还想要力所能及做一些事，当然，也要多攒一些钱留给任晓，别听任父任母说那么多不嫁人不生孩子会怎样怎样，只要有足够的钱，又有什么可愁的？经济独立就是底气，老了两人一起进高级养老院，不比在家里带孙子来得舒服？
他性情坚定，做了的决定就不会更改，任晓跟墨墨也没办法，她们还是挺舍不得哥的，当然，这种舍不得也就维持了三天吧！
不能再多了！
因为哥开始一大早抓她们起来跑步了！
要知道任晓常年社畜，墨墨更是万年不出门的死宅，两人一个月的运动量加一起都不一定有谢隐一天多，墨墨是边哭边跑，她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一时上头答应女友一起锻炼的邀请——这是锻炼吗？这分明就是要她的命！
但该说不说，有哥在，她们确实身体强壮许多，谢隐看着，俩人都不敢熬夜，早睡早起加上健康饮食，双管齐下，真的，运动会上瘾，这话一点都不假，到后来不用谢隐催，两人自动就起来了。
墨墨天天宅在家里画稿，至少有好几个月没见过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空气清新，人的心情就上来了，真可以说是舒服的不行。
别人家的小孩基本都是高中毕业，家里会安排学车，再不然就是大学暑假之类的，任父任母想不到这么多，只管儿子，任晨有驾照，任晓不仅没驾照，连车都不会开。
正好谢隐一时半会还没走，就每天接送任晓去驾校，督促她把驾照给考了，时间一长，公司同事也都知道任晓有个哥哥，像是一直暗恋任晓，不懂得成年人应该保持距离的董飞光，在见到谢隐后都不敢像平时那样撩任晓了。
谢隐第一次看见董飞光时，对方正小心翼翼地也往这边看，可能是好奇他跟任晓的关系，他对妹妹说：“在公司里要机灵点，别什么隐私都跟人说，该拒绝的就要拒绝，明白吗？凡事留个心眼。”
任晓乖乖点头：“知道啦。”
谢隐拍拍她的肩：“去吧。”
任晓心情很好，但董飞光好像不懂得这一点，正巧公司要招人，由她跟董飞光负责去大学招聘，原本好好的，董飞光却非要请任晓吃午饭，任晓再三拒绝，他却好像听不懂，来回邀请了好几次，任晓还是不答应，董飞光忍不住说：“你不是也喜欢我吗？欲擒故纵得有个限度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不会一直陪你玩这种暧昧游戏。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率，还请你见谅。”
任晓：？
她看向董飞光，有那么一瞬间搞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抱歉，我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误会了吗？”
绞尽脑汁想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是怎么让这人误会成自己在欲擒故纵，然后就听董飞光说：“你刚来的时候给每个同事送小饼干，给了我两份，前段时间你说你买了房子，别人拿到的糖，都没我的多，你不是故意给我多一些的吗？”
任晓：……
她嘴唇动了动，董飞光得意极了，以为自己说中了：“所以你不用害羞，我本来觉得你不是首都本地人，不大适合交往，就犹豫了，现在你买房了，我觉得你还是配得上我……”
“不是，你误会了，第一次送小饼干是因为没有准备足够的，给了你之后发现你那份破了口子，所以把我自己那份补给你了，然后那个糖，是你自己抓的啊，不是我给的。”
“别人拿糖都是你抓的，给我的却让我自己抓，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任晓：“……那是因为来工作了啊，而且不只是你一个人自己抓，小陈小张她们也都是自己抓的。”
董飞光不肯相信：“你不要再骗人了，对自己诚实一点吧。”
任晓嘴角一抽：“你真的误会了，我喜欢的是女孩子，对男人没有兴趣。”
“你说什么？”董飞光瞬间表情一变，“你是同性恋？”
为了杜绝这人再自作多情，任晓干脆承认：“对，我有女朋友，我们已经交往好几年了，感情很稳定。”
“那你怎么还脚踏两条船？”
任晓：“我什么时候脚踏两条船了？”
“送你来上班的男人——”
“都说了那是我哥，亲哥！一个爸一个妈生的亲哥！”
董飞光大受打击，他自认为慧眼识人不可能看错，任晓之前经济水平一般，有男人开车送之后立马全款买房，他还以为她是傍上富二代自甘堕落了，所以才主动表白，想要救她于水火之中，却没想到任晓根本不值得！
任晓懒得再理他，董飞光却不肯这么轻易放弃，他坚定地认为女人会当同性恋就是因为没经历过男人，男人不比女人好的？为什么要喜欢同性？
任晓真是受够了他，这人在得知她是女同后已经开始了言语骚扰，她没有跟墨墨和哥哥说，但对方似乎并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这一次居然直接开始动手动脚，满嘴都是没尝过男人的好，于是她忍无可忍，像哥哥教的那样，反手抓住董飞光的胳膊，抬腿重击他腹部，董飞光闷哼一声，痛到叫都叫不出来。
任晓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说：“你的手要是不想要可以直说，我帮你掰了。”
董飞光吓了一跳，这下也嘚瑟不起来了，伛偻着腰溜得飞快，那怂的跟老鼠一样，任晓想起哥哥说过的话，人的天性是欺软怕硬，如果她还是弱不禁风的瘦巴巴模样，董飞光会跑吗？
她工作能力很强，所以到了年底的时候，就已经升职成了董飞光的上司。
职场霸凌这种事任晓不会做，董飞光只能说是倒霉，他本来是走后门进来的，收了他好处的那位副总在年初的争斗中败北，董飞光也随之被辞退，他本身能力就不行，除了当搅屎棍，在部门是一件人事没干，总是偷懒把自己的工作甩给别人还喜欢指点江山，现在报应来了，他这水平，想再找到同样待遇的工作可不容易。
因为过年嘛，谢隐又回到首都，三个人一起过了年，年后接到任父任母的电话，这是隔了这么久，他们第一次给兄妹俩打电话。
不管女儿是常见的，但不管儿子还是头一回，可能是怕了谢隐一张嘴就是要钱。
电话开的免提，当时三人正坐在餐厅打火锅，任父学会了谢隐那套精髓，张嘴就要钱！
而要钱的理由是：“你妈她怀孕了，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医院说最好的住院观察，我们把你俩养这么大，你们总得出点钱吧？”
任晓差点把嘴里的橙汁喷出来，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手机：“妈怀孕了？！她、她不是都五十多了吗？！”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任父口气很冲，显然是对他们兄妹俩失望至极，“你们这两个不孝子，我们以后养老反正是不敢指望了，还不许我们再生一个？”
这可真是老蚌生珠、老当益壮了。
谢隐则道：“给你们赡养费可以，帮你们养孩子不可能，而且你们还没到无劳动能力的年纪，既然要小孩，那爸你就再辛苦点，好好工作赚钱吧。”
任父大怒：“你这说得是人话吗？你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们不回来照顾？！”
“少年夫妻老来伴，还是你照顾吧。”
说完，谢隐直接把电话挂了调成静音，任父再打来，他根本不接。
墨墨人都傻了，“因为你们俩不听话不结婚，所以就又生一个……他们真的敢啊！这什么岁数了，高龄产妇很危险的！阿姨是不要命了吗！”
“只要是我爸要的，她都会答应。”任晓轻声说，“她太听我爸话了，别人叫不醒她的。”
这是真的，任母自己也担心老无所依，所以任父跟她商量的时候，她咬咬牙，还真的答应了，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但因为是高龄产妇，医院一直都建议她住院，这个年纪实在是太危险了，稍不注意都可能一尸两命。
肚子里有了孩子，前头生的不孝子跟不孝女就只剩下提款机功能，儿子在外鬼混可能没钱，女儿在大公司上班，不可能穷，所以任父疯狂给任晓打电话要钱，虽然被父母那样对待，可任晓还是不希望母亲出事，住院的钱她可以出，但任父任母可不会这么轻易满足——他们以后还要养小儿子呢，大儿子大女儿这么不孝顺，小儿子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再加上三人年纪差这么大，大儿子大女儿应该帮他们养小儿子！
这就纯属异想天开了，任晓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答应？
任母最终还是成功生下了孩子，如愿以偿，又得了个儿子，这下谢隐跟任晓是彻底不值钱了，因为他们俩拒绝给钱，任父任母还把他们告上了法庭，说来也巧，打官司时，谢隐跟任晓正巧碰见了已经一年多没见的游骏，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气色看起来非常不好，几乎称得上形销骨立，衣服完全是挂在身上，已经撑不起来了。
原来这人被任晓拒绝后还是死性不改，他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女同非常少，就在网上下载了蕾丝软件装女人钓鱼，还真被他钓到一对，那对同性情侣深受父母逼婚之苦，一来二去，两边谈成了，见面了，不过还没领证。
这对同性情侣除了个子略高一些外，真的是很漂亮，身材也特别好，游骏激动的要命，等两边谈好了，同性情侣提出先摆酒席再领证，游骏一想自己不吃亏啊，就答应了。
结果这俩人是男的！跟游骏一样是在蕾丝软件钓鱼的！
原本发现钓上的是个男人，两人气得要死，结果一面基，发现嘿，游骏挺有钱，俩人一商量，就决定联手装情侣骗游骏。
现在男人装女人可相当敬业，化妆穿裙子都是小儿科，假胸一戴，隐形裤子一穿，游骏根本分辨不出来！
最可怕的是，这俩人是hiv病毒携带者，具备传染性，而游骏就是这么倒霉，一次中标。
最惨的是他还没有察觉，玩了一回又一回，这两人为了钱，也愿意跟游骏虚以委蛇，真可以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最后游骏发现身体异状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出了事。
之后就是漫长的走流程、起诉、打官司，想把钱要回来，还想要赔偿，但这都是徒劳。
这种小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根本掩盖不住，游骏早成名人了，跟俩男人乱搞被传染了病还在打官司，可以说是健康与财两失，想必从今以后，他也不会再有心思去骗女人了。
真是令人拍手称快，但愿他还能活到四十，也算高龄长寿。
兄妹俩跟任父任母的官司，最终以胜利告终，他们只要在父母失去劳动能力时支付很少的赡养费即可，谁会给他们养儿子啊？做梦呢？
任父任母不服气，还想上诉，可他们手头的钱有限，谢隐跟任晓却不缺钱请好的律师，最终，任父任母接受了现实，他们自认为有了小儿子，大儿子大女儿这两个不孝的东西，不要也无所谓，然而事实证明，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们夫妻俩就这德性，被他们一手带大的小儿子，比原本的任晨还要烂。
这对夫妻因为指望着小儿子养老，对他更加纵容溺爱，被取名为任阳的小儿子十四岁就进了少管所，不管他能不能孝顺父母给任父任母摔盆，至少以他目前的成就来看，终身牢饭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他自个儿未来是不必担心了。
任父任母万万没想到他们辛辛苦苦练的小号也没出成果，怎么办呢？只能再去求两个大号帮忙，然而大儿子大女儿只肯支付法律规定的赡养费，一分都不多给，更不可能给任阳请律师。
两人到死都不明白：到底是哪儿出问题了呢？他们哪里做得不好？才让这三个孩子最终都变成这副模样？
当然，他们最大的遗憾还是没能看到儿子结婚，没能抱上孙子！
临终前的遗言，居然是对谢隐逼婚。
谢隐抬手合上老人的双眼，摇了摇头。
即便是佛，也渡不了糊涂人。

第246章 第二十一枝红莲（一）
点点香笼，绡纱湿透，环佩叮咚间，罗裙落地，女子声音略微颤抖，却又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决绝：“……我答应你的要求，只盼你说到做到，不做津王爪牙，尽心尽力辅佐我儿。”
她忍着羞耻、怨恨、厌恶说出这样的话后，原以为那人会饥渴难耐地扑过来拿她寻欢，谁知对方却坐在帘幔后半晌未动。
究竟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沈娉再三告诉自己，事到如今，已是无路可走，司清和发现了她的秘密，倘若不按照他所要求的做，那么等待她和皇儿的必将是万劫不复，为了孤儿寡母活下去，为了不沦为他人刀俎下的肉，她只能委身于司清和，这个……阉人。
因脱掉了衣衫，殿外窗棱透进的冷风吹在裸露的肌肤上，带来一阵冰凉，沈娉双手环胸，紧紧咬着红唇，她心一横，大不了日后皇儿坐稳皇位，再将这阉人杀了！
谁知当她步入内殿，已决心主动献媚时，却发现那阉人单手撑头，眼眸闭合，竟似是睡着了。
沈娉心中当时顿觉耻辱，他这是刻意对她视而不见，想要她跪下乞求？！
正想伸手去触碰，却见那人缓缓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沈娉感觉自己心中无数想法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只得别开头，咬着牙：“我已按照你所要求的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答应我的事，须得做到，否则我便是死，化作恶鬼，也不会放过你！”
谢隐睁眼所视便是一具堆雪般的女体，非礼勿视，他忙闭上眼，取过椅背上的外衫，给沈娉披上，随后背对她：“不必了，先前的提议，是我欠缺考量，你……”
他话未说完，沈娉却瞪大了眼，她已下定决心，自甘下贱剥衣服侍他这个阉人，箭在弦上，他却说欠缺考量？难道他要投往津王麾下？
沈娉逼着自己主动上前，从背后抱住谢隐：“清和公，明明说得好好的，为何突然又反悔，改了主意？是否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叫你不高兴了？你只管说便是，我定当改进。”
她的手紧紧扣在谢隐腰间，谢隐感觉不自在：“你先松开。”
“我若松开，你便不理我了！”沈娉心急如焚，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她心中狠狠将司清和这阉狗骂了又骂，却还是不得不求他，“清和公，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其实我也心悦于你，只是不敢说，怕说了，又被人知晓，害你无辜丢了性命，如今陛下已驾崩，这宫中人情冷暖我已尝遍了，只盼你莫要辜负于我。”
谢隐听她这般口不对心，十分无奈，只得道：“那你也得松开我，我们再好好谈谈。”
“……你不骗我么？”
“不骗你。”
沈娉考虑再三，虽不知司清和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还是依他所说收手，用忐忑的眼神望着她，于是落入谢隐眼底的，便是个柔情似水、娇弱无比的女子。
他将外衫给她披得更紧一些，轻声道：“你先将衣裙穿上。”
沈娉却怕他跑了，“你不是要我吗？我不穿，我穿上了，你万一反悔怎么办？”
谢隐哑口无言：“……我不会反悔。”
沈娉自然不信他，这人能在陛下驾崩后趁火打劫，威胁她这个皇后委身与他玩弄，便足以证明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知道他现在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但她确实不想跟司清和发生任何关系，谢隐再度背过身，沈娉见他不像欲擒故纵，这才快速捡起衣裙穿戴完毕，然后将谢隐的外衫拿在手里，说：“我穿好了，你想跟我谈什么？”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她软话硬话都已说尽，他却一意孤行，非要她的身子才肯相助，津王虎视眈眈，潘贵妃更是盼着司清和站到她那边，沈娉又有什么办法？
“之前我们的协议就此作废。”
沈娉一听，几乎控制不住绝望的表情了，短短数秒钟，她心里已想过不下五种要劝谢隐回心转意的方法，然而谢隐接下来的话却令她愣住，“是我失礼了，太过异想天开，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昭荣太子乃是陛下嫡亲的儿子，我自该尽心辅佐，请娘娘放心。”
沈娉简直要以为今儿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饶她是聪明绝顶之人，也决计想不到眼前这人内里换了个芯子，只觉得司清和脑子怕是坏掉了，而且这话并不能取信于人，他是不是收了津王或是潘贵妃那边的好处，因此故意与自己虚以委蛇？想要三方讨好？
但明面上又不能跟司清和撕破脸，沈娉慎之又慎，最终还是决定先软化态度：“清和公这话说得见外，先前我的话也不是胡言，我确实是对清和公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往日陛下健在，我不敢流露，如今陛下驾崩，你我在这深宫之中，也是寂寞孤独，倒不如互相取暖，也算是有个伴了。”
她理智谨慎且多疑，这是一个合格的政客该有的特性，谢隐也不急着解释，只温声道：“既然娘娘这样说，日后只管看着便是，我不会欺骗娘娘。”
沈娉躲过这一劫，又得了谢隐承诺，按理说该高兴，然而她总是忍不住要想，他是否另有图谋，于是出去了便悄声吩咐心腹宫女：“去查查看，这几天司清和都见过什么人。”
先帝刚刚下葬不久，朝中正在为新帝人选争吵，昭荣太子乃是先帝与沈皇后的亲生儿子，只是今年才六岁，太过年幼，潘贵妃所出的大殿下年纪虽长，资质却愚鲁，而身为先帝亲弟的津王殿下素有贤王之称，拥护者重。
先帝乃是暴毙，驾崩前未曾留下传位诏书，昭荣太子虽是嫡子，外家却早已败落，大殿下虽愚鲁，潘家却家大业大，津王更是不必多说，他与先帝乃是同母所出，只比先帝小两岁。
这些年先帝在政事上表现平庸，愈发显得津王才高八斗，朝中很是有人拥护，三足鼎立，于是最后的目光就都聚焦到了先帝亲信，如今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司清和身上。
这位被所有人尊称为清和公的宦官手里，可握着不亚于大将的权力。且先帝对他极为信任，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他开金口，那么这继位之人，便能尘埃落定。
一时间，津王、潘贵妃、沈皇后，三方皆向司清和示好，试图得到他的扶持。
然而这司清和年幼入宫，身有残缺，未免性情扭曲，虽看着文质彬彬，却是个极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之人。
先帝驾崩后，他发现了沈皇后与昭荣太子的秘密，原来，先帝的嫡子昭荣太子，竟是个女孩！
沈皇后胆敢偷龙换凤，令公主谎称男儿身，一瞒就是六年还不曾被人发觉，如今被司清和撞破，她自然慌张无比，司清和趁机对她提出要求，沈皇后也不得不同意，除非她跟昭荣太子都想身败名裂，从这张夺嫡之争中彻底失败。
她心中自然是觉得羞辱的，沈娉出身名门，虽沈家没落，可名望还在，那宫中与太监相好的，叫“对食”，太监没了那东西，大多暴虐古怪，堂堂皇后却被个阉竖这般威胁，怎能令她不羞耻？
然而不答应也没有别的办法，她没有任何依仗，后宫再叫她管的滴水不漏，和前朝真正手握大权的人一比，根本不够看，倘若津王造反，潘家撕破脸面全力支持大殿下，沈娉是无法与他们抗衡的，更何况昭荣太子还不是男儿身，她犯了欺君罪在前，又想以女充男，若是被潘贵妃或津王得知，怕是性命堪忧。
“大王又叹气了。”
“每次咱们到新世界的时候，大王都会叹气。”
“唧唧。”
识海里，三小只互相交流着，谢隐被他们逗笑：“真的有这样高的频率吗？”
“有呀！”小人参精蹦蹦跳跳的，“大王总是叹气！不过这不怪大王，是这些人太坏啦！”
谢隐原本还想再叹一声，忍住了，不能真让小朋友们觉得他是个叹气机器：“此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倒真叫他将好好个国家搅弄的血雨腥风了。”
司清和根本不会爱人，他甚至都不会去平等地看待其他人，他只想破坏、只想毁灭，大概，沈皇后是他唯一的例外。
只是当他发现这例外其实并非真心爱慕他，只是利用他时，他变得更加疯狂，怨恨她到极点。
可这场所谓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双方交易的工具，他强迫沈皇后，折辱沈皇后，因自己身体残缺，愈发残酷对待她，在她身上寻找男人雄风，又恨自己无能为力，于是愈发变态——这种情况下，他凭什么认为自己对沈皇后有意沈皇后就得回应，凭什么觉得沈皇后不真心爱他就是背叛？
他完全没有将沈皇后当作平等的、可以尊重的人来看待，只想得到她、掌控她、命令她，沈皇后为何要自甘下贱，去爱这样一个人？
更别提司清和发觉沈皇后对自己只是利用后，立刻反水站到潘贵妃那边，协助潘贵妃揭穿了小皇帝女儿身的事实，导致小皇帝被废被圈禁，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沈皇后听话，永远留在他身边，然而沈皇后为何忍受他这样久？
为的就是她的女儿！
她宁可死，也不愿意跟司清和在一起，潘贵妃扶持大殿下登基后，这天资愚鲁的孩子只知道玩，根本不懂如何治国，十几岁的人了，心智却如同七八岁的稚童，津王哪里还坐得住？
厉害的那个是女儿身，男儿身这个又是个傻子，他不就是天选之人？
最后闹得整个国家元气大伤，不知多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
先帝资质平庸，好在底子深厚，无数蛀虫已将朝廷蚕食鲸吞的奄奄一息，他还活着时不明显，他一驾崩，各方各面的问题都出来了，大臣们结党营私，只为牟利，手头有权的更是党同伐异大肆敛财，硕鼠如此，百姓何辜？
小皇帝登基，面对的便是摇摇欲坠风雨飘摇的朝廷，她又要隐瞒自己的女儿身，又要学会如何治理国家，手头能信任的人都没几个，同时更是要亲眼看见母后为了自己委身于一个阉人，小小的孩子，如何承受得起这样多、这样重的担子？
而她的女儿身被揭穿，等待她的，也绝不会是什么美好的未来。
津王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个牝鸡司晨的侄女嫁出去，他不喜小皇帝，自然不会为她寻个好夫家，原本高高在上的帝王一朝坠落云端成了女子，又能娶回家来任意玩弄，甚至还能通过折磨她来讨好新帝，求娶之人络绎不绝，津王也从善如流为小皇帝选了个“极好”的人家。
至于司清和？津王登基，还能留他？这人在前朝后宫势力都太大了，只要新帝地位稳固，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必然是他。
前前后后，自先帝崩，到津王称帝，中间一共过了十五年，这十五年朝廷乱作一团，即便津王如愿以偿，接手的也是个烂摊子，而他虽有贤王之称，可擅长办差，却并不代表适合做皇帝。
“快听快听，大王又要叹气了。”
鬼精鬼精的小刺猬精这样说着。
谢隐抿了抿唇：“谁说的？”
“嘿嘿嘿。”
两个小家伙偷笑起来，殿内没有旁人，他们都从谢隐识海中出来，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小光团也蹦蹦跳跳，最后选择窝在谢隐手心。
识海内虽然有很多世界，可毕竟没有活人，不如外头来得热闹。
谢隐轻轻摸了摸小刺猬精的刺儿，有点扎手，小刺猬精到底是在人类社会生活过几百年，挺担忧地说：“大王，太监……没有了那东西，怎么办呀？大王不是完整的男人了。”
谢隐没想到他一个小精怪，竟还想这么多，摸摸刺儿，道：“有没有都一样的。”
小人参精出口惊人：“反正也不怎么用。”
谢隐：……
有无则伸出小触须比了个问号。
谢隐对自己是男是女又或是太监都能平静接受，没有感情纠葛才是最好，免得伤人，他总对亏欠之人有着心虚之感，觉着自己并未付出与对方相等的爱意，像是在骗人一般，如此这样才叫他感到轻松。
他捏捏小人参精的胖脸蛋，批评意味明显，“下次不可再口无遮拦，有无什么都不懂。”
虽然有无被当做系统啊空间啊之类的外挂时好像什么都明白，但它现在已回归虚无，听不懂这些词汇了，小人参精张口就来，简直就是欠收拾。
白深深捂住嘴巴，乖巧眨眼：“我知道错了。”
谢隐也就是说说他，他们仨闯再大的祸，也从未对他们动过手，“下次要注意，记住了吗？”
“记住了。”
谢隐揉揉他的头，白深深因是人类幼儿的外表，向来很少放风，总是呆在识海中，确实是憋坏了，难得有空闲，谢隐便放任他在屋子里玩，仔细思索了下现状。
沈皇后显然对他极不信任，这种不信任是非常正确的，如果是真正的司清和，真赋予这种人信任，那才叫万劫不复。
谢隐认为司清和对沈皇后的“爱”更像是一种得不到的不甘，他“爱”的就是这种得不到的感觉，以“爱”为名，对沈皇后进行施虐，能让他得到巨大的精神满足，从根本上来讲，司清和就是个没有救的纯变态，法制社会应该送到精神病院监管的那种。
为了稳住司清和，沈皇后必然不会轻易放弃，谢隐那句话，他是真心实意，但沈皇后听来，怕不是以为司清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自重新得到身体后，谢隐便只拟态，不再用祭品的身体了，而随着指骨的回归，谢隐眼前时常闪过一些重复的画面，他想不大起来，却隐约能够意识到，刚清醒时，那种对于人间的怨恨、憎恶，是从何而来。
他生前，定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尸骨无存，才会处于这种即便清醒也对过往毫无记忆的状态。
身为司礼监掌事太监，司清和的权力非常大，手下能用的人也不少，只是他这人冷酷薄情，又杀人如麻，所以旁人大多怕他畏他而不忠他，如今朝上正因谁继位展开争吵，各有各的理，谁都不服气谁，谢隐毋庸置疑是要支持昭荣太子的。
沈皇后将公主充作太子，这对谢隐来说根本不算问题，既然自古以来男人能做皇帝，那么女人自然也做得，且迄今为止，他所见过的女帝中，无一不是精明强干有帝王之风，远胜男帝。
昭荣太子今年才六岁，先帝在世时，与沈皇后相敬如冰，关系并不好，倒是宠爱潘贵妃，说是暴毙，其实就是死在嫔妃身上，那位可怜的小妃子当天晚上便被处置了，哪怕皇帝之死与她无关，可只要死在她床上，那便是她的罪过，还要连累家人一同被问罪。
真是毫无道理可言。

第247章 第二十一枝红莲（二）
昭荣太子有个乳名叫小碗，因她刚出生时特别小只，沈皇后怕她夭折，便给她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先帝与沈皇后感情冷淡，对这个孩子自然也不甚关心，哪怕他多抱几回，昭荣太子的真实性别恐怕都瞒不了这么久。
这个孩子被沈皇后养大，从小便知道自己肩上背负着重担，她并不羡慕其他人家的小女孩可以穿漂亮裙子戴漂亮首饰，也不羡慕她们什么都不用学可以任意玩耍，比起那些轻慢的东西，昭荣太子更希望能够成为一位真正的皇帝。
她并没有瞧不起女孩子，而是知道，她们之中有很多聪明的人，可她们不像男孩子那样幸运，生来就有特权，所以甚至都不知道她们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不按照父母的安排来存在的。
昭荣太子最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自己必须要装成男孩，才能做太子？为什么只有太子没有太女？为什么天底下的人都想要儿子，却不愿意要女儿？
大皇兄生而痴傻，潘贵妃却拿他当宝贝，慈母心肠固然令人感动，可大皇兄若是个女孩子，潘贵妃还会如此看重，拼命推他登上皇位吗？
不见得吧？
沈皇后知道女儿早熟，许多事都不曾瞒着她，包括昭荣太子的真实性别被司清和发现一事。
她将女儿搂入怀中，忧心忡忡：“那司清和性格古怪乖戾，母后担心他会对你不利，这几日你要小心着些，见到司清和，务必要与他好好相处，千万不要顶嘴。”
昭荣太子点头：“我知道的，母后，你放心，儿臣懂得。”
沈皇后怜惜地捧着她的小脸：“是母后对不住你，只盼着有朝一日你能掌握实权，到那时，再为你外祖父外祖母伸冤。”
沈家原本也是世家中赫赫有名的家族，然在沈皇后有孕那年，沈家被查出有不臣之心，虽沈皇后百般求情，先帝还是无动于衷，万般无奈之下，沈皇后只能狠命逼迫自己早产，将小碗生下，又谎称小碗是男儿，先帝龙颜大悦，这才将沈家从抄斩改为流放。
也正因如此，沈皇后在朝中举步维艰，若非有小碗，她早被潘贵妃撕碎吞了！
“母后放心，儿臣不会让你失望。”
沈皇后勉强露出笑容，小碗如今还是太子，每日要去学习如何处理政务，司清和作为掌事太监，便负责教导她这些，她真怕司清和动什么歪脑筋……
昭荣太子果然天资过人，她在见到谢隐时，完全没有表现出身份被拆穿的慌乱，亦或是母亲被威胁的恐惧与怨恨，甚至能与谢隐谈笑风生，小小年纪便稳妥的令人暗叹，若非手里的牌实在是太差，谢隐相信，昭荣太子一定能够成就一番霸业，青史留名。
“太子殿下……”
“清和公怎地与孤如此见外？”昭荣太子笑着说，“清和公看着小碗长大，叫一声小碗便是了。”
谢隐忙道：“这却是于理不合了。”
“那又如何？来时母后便叮嘱过孤，要听清和公的话，母后平日便叫孤小碗，清和公也这般叫吧，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
言语有条不紊，让人很难相信她今年才六岁，能在潘贵妃与先帝的威胁下，成功隐瞒女儿的性别，还将女儿教导的如此出色，足见沈皇后的手段了。
这样的女子，一生囿于后宅，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若是给她们机会，必定能够一飞冲天。
但昭荣太子毕竟年纪太小了，虽然她很努力地想要表现的自然亲近，然而母亲被威胁委身一个阉竖，她心中焉能不恨？其实她的情绪并没有隐藏的很完美，这大概是因为阅历的问题。
谢隐抬起手，小太子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打她，顿时戒备起来，像只炸了毛的小老虎，凶得很。
谢隐却只是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小碗。”
他声音温柔而清朗，莫名地不让人讨厌，小碗暗暗想到，司清和真是会骗人，平日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实则阴险狡诈，自己险些叫他给迷惑了，日后来往，还是要多加小心。
跟着谢隐学习处理政务，对小碗来说是头一回，先帝自己都不负责，更别提是教太子。原本小碗还以为司清和会故意误导自己，谁知他却丝毫没有隐瞒，这让小碗一边庆幸一边警惕，说不定这人憋着后招呢，可千万不能随意相信他！
除了最开始摸了摸小太子的脑袋瓜之后，谢隐便不曾碰过小太子一根毫毛，不仅如此，他的教学方式也跟太傅们不同，更加灵活、轻松、易懂，而且趣味性十足，一个上午过去，小太子都没意识到自己居然学了这么久！
谢隐与她告辞，她出声邀请：“正巧孤要到母后那里去，不如清和公也随孤一起去吧，母后见到清和公，一定会高兴许多。”
这话也就两人独处时能说，别看小碗面上笑意盈盈，心中却是无比记仇。
为人子女，却说出这种与拉皮条无异的话，小碗狠狠地给谢隐记了一笔，若非此人威胁母后委身才肯扶持自己登基，母后决不会多看这阉人一眼！然事到如今亦是别无他法，如果放弃司清和，他转而投奔潘贵妃或津王，那等待她与母后，还有含冤未白的沈家的，将是无与伦比的巨大灾难！
今日之耻，来日必当千百倍奉还！
小太子低着头，掩去面上恨意，谢隐原本想要叹息，却又想起小朋友们说他到了新的世界总是叹气，于是忍住了，对小太子道：“我便不去叨扰了，还请殿下与娘娘说一声。”
“清和公是不肯赏脸么？”小碗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还是说，孤一上午的表现没有让清和公满意，所以清和公才不肯与孤共进午膳？母后吩咐了的，清和公不给孤面子，母后万一怪罪孤，那可如何是好？”
和沈皇后一样，小太子也担心谢隐是三头骗，哪边的好处他都收，但他并不完全效忠于哪一边，毕竟这人的性格太过乖张，反复无常，并不适合做盟友，得随时防备他反水背刺。
该说不说，沈皇后跟小太子把司清和给摸得明明白白，要不是谢隐来了，基本上全给她们料中了。
“既然如此，那便失礼了。”
小太子在心里哼了一声，心说这司清和当真是假模假样，明明就想去，非要别人三催四请。
沈皇后如今还是沈皇后，昭荣太子一天不登基，她便一天是皇后而非太后，潘贵妃津王虎视眈眈，她怎能不急？她得确认司清和是真的站在了她跟小碗这边，否则决不能掉以轻心。
为此她还特意梳妆打扮过，只要一想起自己如此精心却是为了迎合阉竖，沈娉心中便觉耻辱。
皇后与太子共桌而食很正常，可谢隐一个太监跟着他们一起坐下来，那就离谱了，虽然宫中都是沈皇后的亲信，但她到底还是知道廉耻，直到小碗吃完饭，她让小碗去午睡，而后才目光如水地望向谢隐：“我都这样求和了，你还打算不理我么？”
谢隐知道解释了她也不信，便顺着她的话说：“我信你，你且放心，明日早朝，我便会扶持太子殿下登基为帝，我向你保证。”
沈皇后闻言，眼角眉梢都止不住喜悦，但她知道，得到了什么，就意味着她得付出点什么。于是她主动起身走到谢隐身边，朝他胸膛靠去，谢隐没敢躲开，怕把她摔了，却也没有伸手拥她，只沈皇后感觉有些奇怪，“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开心了？”
谢隐摇摇头：“你很好，是我不好。”
“怎么会呢？”沈皇后笑意温柔，“你这样帮我跟小碗，对我们母女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恩德，哪里不好了？”
谢隐到底不是司清和，司清和听沈皇后的甜言蜜语会当真，却又不会以真心回报，而是各种虐待玩弄，但他不用脑子去想，一个人被践踏了身体和尊严，又怎么可能爱上伤害自己的人？
于是在得知沈皇后是欺骗自己后，司清和彻底破防开始报复，但从一开始就做错事的人，难道不是他自己么？
沈皇后隐隐感觉到司清和与往日不同，从前能清楚察觉他的温和是装出来的，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是一条亮出獠牙的毒蛇，而现在……好像他是真的脾气很好，不会喜怒无常的上一秒笑嘻嘻，下一秒就将人拖出去打成肉泥。
她想，也许自己可以试着，再大胆一些。
“清和，以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谢隐低头望着她，目光格外温柔，像是长辈在看一个恶作剧的孩子：“我本名姓谢，单字一个隐，你可以叫我谢隐。”
沈皇后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听说宫人们进宫后，名字大多都另取了，你的本名也很好听。”
谢隐觉得她很可爱，居然一本正经地夸他的名字，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轻笑：“嗯。”
沈皇后见他自始至终没有对自己动手，愈发惊疑，她甚至感到害怕，怕他明日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反水，支持大皇子或是津王，最害怕的，就是他会当众指认小碗是女儿身，那样的话，她们母女跟沈家，是万万别再想能有出头之日了！
她当即下了决心，决意要破釜沉舟，向司清和献身，这人之前便对她几次三番调戏动手，那时她感到害怕，如今却又感到慌乱——他不再动手，是否已经另有所图？
谢隐握住她的手腕，稍触即离：“娘娘，别这样。”
“我都不自称本宫，又叫你的名字，你为何还这般生疏地叫我娘娘？”沈皇后先挣脱他，而后愈发贴近，“隐哥，我乳名叫娉娉，你也可以这般叫我。”
她嘴上这样说，神情也妩媚多情，惟独手在微微颤抖，才能看得出她的心情，怕是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样轻松随意。
素手往下，却触及一片空荡，谢隐伸手再度握住她的手腕，平静道：“我身有残缺，无法行男女之事，思及此便觉自卑，还请娘娘怜惜。”
沈皇后明显慌了，她倒不是真的怜惜司清和这个太监，而是想到，太监变态扭曲，大多都是因为被割了根，她太过心急，是否会触怒司清和？
谢隐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可以站好，这才收回手，态度自然，并未恼羞成怒，而是对沈皇后说：“娘娘大可放心，明日早朝便见真章，我是说实话还是谎言，娘娘自会知晓。”
说着，他朝沈皇后轻施一礼，弯腰退去。
原本面上飞红，表情妩媚的沈皇后，在谢隐走后迅速冷淡下来，她生得极美，睫毛纤长，宛如两把小扇子，在脸上投下点点阴影。
司清和到底想要做什么？
“母后。”
沈皇后听到小碗的声音，不由得露出笑容，“不是让你午睡吗？”
“母后为了我与那阉人虚以委蛇，儿臣怎么睡得着？”
小碗神情失落：“都怪我，我若真的是男儿身就好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母后很高兴你是个女孩，而你即便是女孩，也能像男孩那样，随太傅读书，当皇帝，治理国家，小碗不必任何儿郎差，你是母后的骄傲。”
沈皇后说着，轻轻抱了抱女儿，“只是司清和的反应太奇怪了，我觉得他不像是装的，好似是真心想要帮我们。”
“母后觉得可信吗？”
沈皇后摇摇头：“不能轻信，你我母女二人只有这一条路走，若是一头栽进去，便是万劫不复。所以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司清和。”
小碗用力点头：“儿臣记住了。”
时间过得很快，次日一早，沈皇后送走了女儿，便在寝宫中来回踱步，前朝钟声已响，她不知道司清和究竟会不会站在小碗这边，因此坐立难安，时不时便要派人去打探，看有没有消息。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宫人满面欢喜地冲了进来：“娘娘！娘娘！大喜啊娘娘！大喜！如今咱们昭荣太子是皇帝啦！”
沈皇后猛地看向他：“次话当真？！”
“千真万确！”宫人笑成一朵花，“虽潘家与津王一派极力反对，然而清和公力排众议，说咱们昭荣太子是储君又是嫡出，继位本就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乃是天命所归！其他人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真的这么说了？”
“奴婢不敢撒谎！”
沈皇后心里那块大石头缓缓落下，司清和承认了小碗，那么日后即便他再暴露小碗的身份，他自己也得喝一壶，所以暂时，他们真的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司清和很难对付，但目前他还有大用，潘家与津王都需要司清和的帮助，待到铲除那两家乱臣贼子，再与司清和算账也不迟。
电光火石间，沈皇后心中已想过数个可行的办法，她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吩咐下去，今儿个所有人月钱翻三倍！”
再回来时，小碗便不穿太子蟒服，而是身着天子龙袍，由谢隐牵着手带回来，一看到沈皇后，她便压抑不住激动地唤了一声：“母后！”
小碗既是皇帝，沈皇后自然便成了沈太后，潘贵妃也不是潘贵妃，而是潘贵太妃了，大殿下由于天生智力受损，所以仍旧跟随潘贵太妃在宫中生活，一时间，似乎一切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变化。
惟独身处权力斗争中心的人才知道，这内里是多么波涛汹涌，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小碗当上了皇帝，这只能说是迈开了第一步，并不能证明什么，她还太弱小了，需要司清和保驾护航，所以谢隐每日都陪伴在小皇帝身边，像曾经伺候先帝那样，只不过小碗勤奋好学，生怕他藏私，学得非常努力，谢隐也教得用心。时间一长，小碗甚至有种自己没良心的感觉，她赶紧甩甩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是想错了。
这些本就是她身为皇帝应该会的，主子怎会对奴才昧着良心？！
然而她终究是年纪小，生父对她又冷淡，小皇帝从不知道父亲应该是什么样的，她只知道，司清和在身边时，她渐渐感到安心，不会像从前那样，他一出现便紧张的炸毛，怕他对自己出手了。
随着时间过去，登基大典即将开始，距小碗登基做皇帝，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钦天监选了好时辰，今儿的登基大典非常重要，因此天没亮小碗便起了，因为身份的原因，除却两个母后给的贴身宫女外，小碗从不让他人近身，能自己做的全都自己做。
年纪还小，脸蛋稚嫩，又没到变声期，所以雌雄莫辩，说她是小男孩也使得，但沈皇后很担心，随着小碗渐渐长大，她的女性化特征会愈发明显，身体会发育，会来癸水，容貌轮廓也会愈发柔美。
因此，必须得在被发现真实性别之前，坐稳皇位，小碗今年六岁，距离发育期还有五六年，他们必须在这五六年的时间里，铲除潘家与津王一党。

第248章 第二十一枝红莲（三）
司清和变了。
这是所有人都察觉到的一个古怪现象。
而这种变化，正是他扶持昭荣太子登基后产生的，虽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然而见司清和与沈太后母子关系如此之亲密，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是司清和权势滔天，因此无人敢指摘而已。
流言蜚语最是伤人，谢隐总不能把所有嚼舌根的人全都杀了，而面对外界的这些风言风语，沈太后教育小皇帝：“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个人的名声算不得什么，如今最重要的，是你要有可信任的人手，将他们培养起来，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待到羽翼丰满，又何须在意区区一个司清和？”
小碗眼圈泛红：“他们说母后，说得很难听，我心中有气，只想砍了他们！”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任他们说去，蛟龙岂能与蝼蚁争一时之气？”
沈太后坦然许多，早在她决定接受司清和的条件时，便已想到了日后会有的情况，如今这场面真算不得什么，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上很多。
“母后，我、我恨他们！”
小碗扑进母亲怀中，她自幼早熟，甚少出现这样孩子气的举动，“母后是世上最好的人，我恨他们空口白牙，便说母后坏话，我、我早晚要叫他们好看！”
小皇帝是很记仇的，骂她她兴许没那么生气，可骂她的母后，那绝对不行。
沈太后目光温柔，轻抚小皇帝的脑袋：“是啊，这世上让我们恨的人可太多了，但你要记住，你是皇帝，你是以女儿身做的皇帝。那么你就更不能意气用事，要做得比男皇帝更好，用自己的实力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服气，不要总是为了一点小事大发雷霆，司清和怎么不管管你的脾气？”
提到司清和，小皇帝又是气，又是迷茫：“母后，他对我好，是真心的吗？”
“母后也不知道。”沈太后语气轻柔，“但无论真假，如今他对我们的帮助是真实存在的，你要跟着他，好好看好好学，尽快能够独当一面，到时候，母后会把他从你那要过来。”
“母后？”
沈太后目光坚定，司清和权势太大，早晚会威胁到小碗，即便小碗不介意，或是司清和没有叛逆之心，也会有无数心怀不轨的人试图从他下手，而人心易变，谁能保证现在的司清和没有跟她们对抗，日后的司清和也不会？
一旦小碗还没有足够稳固的地位，司清和却选择反水……这种可能性，沈太后是要掐灭在摇篮之中的。
待到小碗成器，她便以“共度余生”为由，劝司清和放权，尽己所能，不让司清和成为小碗前进途中的障碍。他知道她们的秘密，这令沈太后日夜难安，偏偏又不能直接将他杀了，有司清和在，至少现在还能震慑住潘家与津王一党。
小碗心中无限酸楚，又恨自己无能，要母后为自己这样付出，又恨司清和趁火打劫，非要母后委身。
于是再见到谢隐时，小皇帝不由得带了点小脾气，拉着小脸不看他。
这也是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地渐渐融洽，她不再那样警惕防备，若是换在刚登基那会儿，小碗是决计不会这样对谢隐的，她讨好他尚且来不及，怎么还敢有脾气？
谢隐身着一袭藏蓝宫袍，大太监们几乎都是这身打扮，可他身上并无浓厚的脂粉气，而是清淡悠扬，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有时小碗也会想，难道真的是自己跟母后改变了司清和吗？他再也没有过那些变态行径，也不再动辄就要打死人了。
小碗身边的几个宫女都活得好好的，不像原本的命运轨迹中，为了杀鸡儆猴，司清和虽没有对沈太后下手，却杖毙了她的亲信，还逼迫沈太后与小碗亲眼目睹，这使得双方的矛盾越来越大，彼此结盟的裂痕也越来越深，会分崩离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谢隐别说是打杀宫人，就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很少，然而不知为何，可能是司清和以往扭曲乖戾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他越温和，宫人们越怕他。
上回一个小太监摔倒了，谢隐路过，顺手去扶，把那小太监吓得刚爬起来又摔了回去，之后高烧不退，险些去了半条命，还是谢隐亲自给他把脉开药，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小太监刚入宫没几年，只听说过清和公的恐怖威名，还是头一回见，再加上胆子又小，可不是被吓病了么？
这病一好，他还是听人说清和公如何如何吓人，可他觉着，好像、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样夸张呀？
清和公还给他糖吃呢！
小太监年岁还小，虽在宫中受人欺负过几回，却仍保留着几分天真，和谢隐说话时也胆子渐大，病好了后便留在谢隐身边伺候了。
宫中的人对清和公跟太后娘娘的关系都心照不宣，这能瞒得过谁呢？哪怕没有人亲眼所见，但众人都是很肯定这两人已有私情的，潘贵太妃便十分恼怒，她自觉不如沈娉下贱，竟委身给个没那玩意儿的阉竖，可心里又确实恼火，早知道可以这么做，她还愁拿不下司清和？
但就这样让给沈娉，让沈娉坐收渔翁利，潘贵太妃心中不甘。
她不止一次想过，为何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儿子，却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傻子？十二岁了，还不知冷热，不能自己穿衣，动辄生气发疯，便将宫人打得头破血流，连她这个亲娘都认不得。
沈娉呢？她没有陛下的宠爱，却有个健健康康的儿子，老天真是不长眼！
潘贵太妃自认不如沈娉下贱，却配一个阉竖，但她却是愿意破坏这两人的关系，从中获利的。司清和是个太监，太监想要的不就是美人么？
于是潘贵太妃暗中给家里递了口信，让他们物色几个绝色美人送给司清和，一来能让司清和与沈太后起嫌隙，二来，若是有任何一个美人能得到司清和看重，那对他们潘氏一族来说，就是天大的机会。
大殿下痴傻又如何？他再是痴傻，也是先帝的亲生儿子，是不折不扣的皇子！
潘国公果然自民间寻了数名容貌出色的美人送给谢隐，以求讨他欢心，可怜的美人们久闻清和公暴虐之名，被送来时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却又不得不向他献媚，潘国公还在一边大笑：“清和公英雄矣！英雄自当配美人！”
说着又可以压低嗓音：“如今外头流言甚广，清和公还是收下吧。”
谢隐看他这副恬不知耻的模样，皇宫内院发生了什么事，外头怎么会知道？都是有心人故意传播。且他跟沈太后根本没有过肌肤之亲，但叫这潘国公说来，真是样样有鼻子有眼，仿佛他藏在床底下全瞧见了。
他并不打算收，这几位美人一听他不收，纷纷跪下磕头乞求，令谢隐愈发眉头紧蹙，潘国公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将她们吓成这副模样？好似不留在他身边，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一般。
最终，谢隐还是收下了。
潘国公目的达到，喜出望外地离开，临去前还不忘给谢隐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也不知他究竟懂了什么。
不过这件事没能瞒得过沈太后，她忧心司清和会因这几个美人与潘家搭上关系，便亲自来见他。
身为掌事大太监，司清和在府外有自己的宅邸，在宫内，住处也比其他宫人更加宽敞气派，沈太后不敢屡次召他前去相见，怕司清和认为她有轻视之心，但她身为太后，总不能明目张胆去寻司清和，因此作宫女打扮前来。
谢隐平时做的事情很多，前朝后宫都离不开他，还要每天拨出时间教导小皇帝，所以当他难得有了闲暇时光，大多会一个人待着，看看书下下棋，给三小只放放风，清心寡欲。
他自己身边伺候的人非常少，名叫小六的小太监是唯一的例外。
小六今年十岁，比小皇帝也就大四岁，刚入宫的时候那一批小太监按照顺序被取了个名，他排在第六，就叫小六，至于幼时的名字，他早就不记得了。
亲爹把他卖进宫那会儿，他还小呢，时间过去这么久，早忘了个干净。
这孩子倒不笨，心性也好，谢隐很是喜欢，时常会教他认字读书，平时也会把小六带在身边，小皇帝见了还颇为不喜，总觉得这小太监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给抢走了。
一个人好不好，小孩子总是能很清楚地感受到，他们因为年纪的关系，还不能够很好地去理解人性的复杂亦或是时局的诡谲，所以小皇帝对谢隐处于一种又爱又恨的状态，每当她觉得司清和对自己好时，便想起曾经他是如何滥杀无辜，又如何逼奸母后，可当她觉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时，他却又很温和地摸摸她的头，夸她今天的功课做得不错。
沈太后来时，谢隐正在教小六下棋，这孩子是初学，稚嫩无比，谢隐耐心极佳，一点都不因对方是个臭棋篓子而生气，甚至主动允许小六悔棋。
还是小六看见有人来了，从椅子上跳下去，乖乖跪下向沈太后行礼。
沈太后早就听说司清和身边多了个小太监，如今看来，却不知这小太监究竟是哪里特殊，才叫他这样另眼相待。
她弯腰扶起小六：“你先下去吧，我有些事要跟清和公说。”
小六看向谢隐，得了谢隐首肯，才恭恭敬敬退下，随后谢隐起身朝沈太后行礼：“见过娘娘。”
“不必多礼。”
沈太后连忙托住他的双臂：“你怎地又跟我这般客套？”
谢隐见她终究不信自己，亦在心中轻叹：“你怎么来了？”
“没事难道就不能来吗？”
“自然可以。”
沈太后见到桌上棋局，微微一笑，拎起裙摆落座：“不知道清和公可愿与我对弈一局？”
她未出阁时便是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自幼饱读诗书，眼界见解都远超男人，只可惜在这样的时代生为了女儿身，否则若是有她接替，沈家不至于青黄不接败落至此。
都说下棋可窥其人，沈太后棋风凌厉霸道陷阱重重，时常虚晃一子令人摸不着头脑，和她比起来，谢隐温和许多，但却绵里藏针、滴水不漏，任沈太后如何围剿包抄，他照旧稳坐钓鱼台，最终以一字之差赢了这一局。
沈太后心中对他更是忌惮，面上却笑靥如花：“我不如隐哥。”
谢隐道：“是我钻研的多一些，你若是也花了这样多的时间，会比我强。”
沈太后自入宫后便如履薄冰小心翼翼，能有今日实属不易，哪里有心情去研究棋谱？她早在成为皇后那一刻，就忘记了那些少女的天真幻想。
听到谢隐这样说，她笑道：“我听说，今儿个潘国公给你送美人了，你还收了？”
她表现的像是看到心上人收了美人后才有的在意与芥蒂，谢隐却知道她真正想要表达的意图，她是想要试探他是否又想乘潘家的大船。
毕竟对司清和来说，扶持小碗还是大殿下都是一样的，小碗是女孩子，而大殿下却是扎扎实实的皇子，且脑子不灵光，若是扶持大殿下，虽然要与潘家争锋，可他却能真真正正做个权倾朝野的权臣，甚至完全可以把大殿下当成傀儡，若他身体不曾残缺，改朝换代都不在话下。
“收了是收了……”
“我不许你收。”
沈太后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小心注意着谢隐的表情，一旦他流露出丝毫不满，她便会立刻改口，“不是说好了，我们俩在一起？那你怎么还能要别的人？”
谢隐轻声道：“若是不收，她们怕是保不住命了。”
沈太后闻言，眼神略有不忍，她原本想要谢隐将人再退回去，可他这样说了，饶是她铁石心肠，也觉得残忍。
潘家什么手段，她跟他们斗了这么多年很是清楚，然而对别人仁慈，换来的便可能是自己与小碗的末日，沈太后想了想，道：“那这样好了，你把她们送给我，我保证不会伤害她们，怎么样？”
谢隐点头：“可。”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沈太后虽心狠手辣，却有底线，这几个美人交给她，既能防止司清和被拉拢，又能警告潘家，证明他们二人不容挑拨，一石二鸟。
沈太后达到了想要的目的，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潘家的手伸得实在是太长了，她日夜难安，想要把他们的爪子剁下一只。
潘家可不是普通的皇亲国戚，先帝的母亲也姓潘，潘贵太妃是先帝的嫡亲表妹，所以一入宫便极受宠爱，潘贵太妃顺利怀上龙种，就在大家都觉得命好时，孩子出世，养到一岁多发现是个痴傻的，这下可糟了，先帝大失所望，潘贵太妃也没少因此被人称为不祥之人。
然而表兄妹血缘关系太过亲密，能生下健康孩子只能说是幸运，痴傻残缺根本不奇怪。
潘贵太妃因此元气大伤，将养了好一阵子，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怀过了。
所以大殿下是她的命根子，哪怕他天生痴傻。
因为先帝母子对潘家的优待，在一众贵族中，潘家俨然有鳌头领先之势，但他们是不能就这样满足的，大殿下虽然痴傻，却也能传宗接代，痴傻怎么就不能当皇帝？大不了给他多配几个妃子，多生几个，总能有后。
若是扶持傀儡皇帝，潘家更将如日中天！
这些年，先帝平庸不爱管事怕麻烦，潘家人的行径越来越过分，搜刮民脂民膏草菅人命强抢民女早已沦为常态，潘家有多恐怖？那是市井中若有人说自己姓潘，老百姓都止不住要怕的程度。
谢隐看似按兵不动，暗中却一直在收集潘家罪证，这等蛀虫之家，不早日铲除，便多一人受难，让他们坏事做尽却还享受荣华富贵，简直就是荒唐至极。
但这件事他没有跟沈太后说，只怕说了她也是不信的，又要去猜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沈太后得到了想要的，主动依偎进谢隐胸怀，两只手搂住他的腰，笑意盈盈：“你待我真好，日后若是一直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谢隐扶住她的肩膀，答道：“只怕待你好，你也不领情。”
“怎会？这却是冤枉我了，你待我好，我又不是石头做的心，自然感受得到。”沈太后微微扬起下巴，显得有几分骄纵，“若是没有感受到，那便是还不够好。”
她鼻间闻到他身上清雅的气息，“你换熏香了？”
可能是因为身为太监的缘故，下面少了东西，所以生理机能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司清和便时常在身上熏香，味道极重。
但谢隐是模拟了司清和的身体，本身并不受五谷轮回所困，所以自然用不着熏香。
他抬起袖子闻了闻，大概是小人参精所说的圣檀木香，他自己是闻不到的：“是换了。”

第249章 第二十一枝红莲（四）
沈太后觉得很好闻，她鼻子微动，目的已经达到，按理说可以走了，但若是这样转身就走，未免显得有几分凉薄，她想了想，问他：“怎么突然想到换熏香了？”
谢隐道：“因为前头的用腻了。”
他是随口回答的，沈太后却想得更多，熏香如此，人又何如？假使有一天，他对她感到厌倦，是不是也会像对待熏香一样，轻松随意将她换掉？
这种事事被人压着一头，手无实权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仿佛头上悬着块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巨石，是死是活都由别人决定。
她告诉自己不能心急，要有耐心，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是这样教导小碗的，自己也应当遵守。
谢隐见状，忍不住在心底轻轻叹息，沈娉性格极为谨慎，她在宫中举步维艰，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会再三确定是否会有不妥，也难怪她不信。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沈太后：“若是有朝一日，能闲云野鹤，泛舟湖上，远离尘世，那便是我的心愿了。”
沈太后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可能是真的，惟独从司清和嘴里说，决不能有半个字当真！
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实在是演不出来，这人是忘记平日他的所作所为吗？能以如此年纪登顶司礼监掌事大太监，又权势滔天，足见此人恋权成癖，如今却说什么闲云野鹤、远离尘世……他可太入世了！
谢隐见一向仪容完美的沈太后嘴角抽搐，表情管理失败，忍不住抬手掩住笑意：“开玩笑的，切勿当真。”
沈太后见他笑，竟是刹那间蓬荜生辉，说不出的好看，有片刻失神，而后道：“若当真有这么一天，我定与你携手同去。”
谢隐闻言，抬眼看她：“当真？”
“当真。”才怪。
这人真是说谎脸都不红，这就好比一个为富不仁的家伙说自己视金钱如粪土，连傻子都不会信，所以沈太后给承诺也给得随意，横竖是假的，何必用真心？
谢隐没有再在这件事上过多谈论，在这之后，他也不曾再提过。
沈太后把脸埋进他胸膛，掩住冷淡与防备，男人的甜言蜜语她早在先帝那里领教过了，太过轻信别人，将自己的一生寄托在男人身上，是件无比愚蠢的事情。
权力也好，富贵也好，都要牢牢抓在自己手上，她沈娉绝不做被折断羽翼的笼中鸟，她什么羞辱都能受，什么苦都能吃，终有一日，她将攀登顶点，成为笼中鸟的主人。
在小碗健康长大的同时，潘贵太妃的日子则过得心惊肉跳，原以为司清和收了美人，应当对潘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谁知他私下却一直在收集潘家的罪证，如今她的父亲兄弟虽然还安全无虞，可爪牙却折的折损的损，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司清和是疯了么！他帮着沈娉母子排除异己，等待他的又能是什么好下场？
直到自己的妹夫因为谋害他人被抓，妹妹回娘家哭诉，潘贵太妃才意识到，司清和是真的想要铲除他们。
她请司清和前来一叙。
如今的潘家可谓是风雨飘摇，司清和此人城府极深，先是温水煮青蛙，放任潘家及其拥护肆意妄为，实则桩桩件件都被他记录在案，挑选了适宜的时机抓人，不仅能为小皇帝清除阻碍，还在民间为小皇帝刷了一波好名声！
潘贵太妃不懂，司清和当真是这样义无反顾为他人做嫁衣裳的蠢人么？他这样的手段，为何要帮沈娉？
潘贵太妃是主子，谢隐是奴才，主子召见奴才，奴才没有不见的说法，潘贵太妃精心打扮过，论美貌，她不觉得自己比沈娉差，眼下父亲已是焦头烂额，潘家上上下下乱作一团，没人比潘贵太妃更清楚，在她深受先帝宠爱的这十几年里，潘家都干过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只因为看上一位已婚妇人，她的兄长便将人家的夫君活活打死，再把人掳入府中；父亲得知一户人家藏有前朝国画大师的遗作，对方不肯献上，随后那家人便葬身于火灾之中，价值连城的名画也不知所踪……一桩桩一件件，潘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仗着是先帝外家，又出了个贵妃娘娘，卖官鬻爵之事都敢做！
先帝对此视而不见，司清和可不一定！
谢隐是绝不容许这种事情继续发生的，潘家借此大肆敛财，却不知多少人家因此罹难，那些花钱买官的能有几个好东西？即便是个七品小官，也有更多的百姓比他地位更低，更容易受到侵害。
“清和公，我父亲说了，若是清和公愿意，此后这项进账，潘家愿与清和公三七开。”
这绝对是潘国公忍痛做下的决定。
谢隐望着潘贵太妃，摇头：“恕我不能接受。”
“那，二八开可行？”潘贵太妃忍着心中急躁，她不懂司清和为何一定要跟潘家作对，他真被那沈娉喂了什么迷魂药不成，事事为小皇帝着想？“若是清和公还觉得不够……”
她朝谢隐款款而来，带来香风阵阵，能被先帝这般宠爱，潘贵太妃生得自然是艳若桃李，“难道我不比那沈娉强？沈娉能给清和公的，我也可以。清和公先别急着拒绝，潘家能付出的，远超清和公想象，清和公不如回去好好考虑一番，再作答复也不迟。”
虽然她香肩微露，谢隐却面色平静，并不为美色所迷，当潘贵太妃靠近时，他抬手止住了她，并拈起外衫将她肩膀罩住，沉声道：“多谢娘娘美意，我只能心领了，烦请娘娘带话给潘国公，若是问心无愧，只管像往常一般生活便是，我总不至于诬赖好人。”
潘贵太妃脸一僵，潘家若是上上下下都清清白白，她还用得着在这里引诱阉竖？
这番对谈，自然是不欢而散，沈太后得知谢隐去了潘贵太妃那里，心下恼火，这份恼火却不是对潘贵太妃，而是对司清和，谁让他过去的？！
谢隐出了潘贵太妃的宫殿，在路上看见了十二岁的大殿下，这小孩儿被喂养的白白胖胖，但先帝个头不高，他虽十二岁了，却是横向发展的比较厉害，尤其是性格颇为任性，常常对身边的宫人动辄打骂，潘贵太妃养孩子便是一味的纵容，于是愈发吧这小傻子养得暴躁易怒惹人厌烦。
他正在朝一个宫人身上甩鞭子，一边甩一边跳，又笑又叫，十分欢乐。
被他打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不停地哭喊求饶，可她越哭，小傻子打得越兴奋，谢隐甚至从他眼睛里看出了施虐的快感，这孩子再不好好教育，必定要毁了。
于是他快步上前，抓住了大殿下的手，这小孩从来是我行我素没人敢管，第一次被人制止，立马愤怒不已，低头就想咬谢隐，嘴里还喊：“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谢隐将他手中鞭子丢到一边，对这孩子狂躁的表现蹙眉，但看他眼神，却又如稚童一般天真，这孩子完全不知道打人别人会疼，也许他都不懂什么是疼，但打人，看到别人又叫又哭，他便觉得有趣。
正要说什么，潘太贵妃从殿中快速走过来，十分警惕：“清和公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我惹了你不开心，你要报复到孩子身上不成！”
说着，她挡在大殿下身前，“快将你的手拿开！”
谢隐松开手，大殿下立刻捡起地上的鞭子，这回不是抽小宫女，而是来抽谢隐，但谢隐跟潘贵太妃站得很近，这孩子竟也不管那是母亲，劈头盖脸的鞭子就下来了，潘贵太妃吓了一跳，谢隐抬起手臂，用衣袖卷住鞭子，这才使她免遭毁容。
大殿下又一次被夺走鞭子，这回他凶不起来了，可能是意识到谢隐很可怕，他嚎啕大哭起来，潘贵太妃连忙安慰，他便伸拳头打她。
谢隐伸出手，潘贵太妃像防贼一般瞪着他：“你要做什么？！”
“这孩子是由于基因缺陷才导致的痴傻，应当是治不好了，但让他像普通孩子一样生活自理并不难。”谢隐说，“你若是放心将他交给我，我可以把他教好。”
潘贵太妃才不信呢！
她死死抱住儿子：“你休想抢我的孩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你就是想对我儿子下手，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沈娉那贱人！”
“潘若兰！”
一声喝斥，潘贵太妃吓了一跳，看见沈太后，想起自己刚才骂人，不免心虚了下。
沈娉走过来，先看谢隐一眼，那眼神大概是你给我等着竟然不告知我便来见这个女人，随后对潘贵太妃道：“我跟你说过多少回，让你把大殿下看着点，不许他再随意打骂宫人，你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不成？”
潘贵太妃冷哼：“不过是些奴才，打杀了又如何？”
她儿子想打就打，打的也是她宫中的，关沈娉什么事，要她在这里装好人？
沈太后怒道：“你如此溺爱他，待你死了，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惯着他！”
潘贵太妃也怒了：“沈娉！谁许你咒我？”
谢隐默默地站在一边不说话，沈太后气势更强，她早就对潘贵太妃纵容大殿下的行为感到不满，都是爹生娘养，宫人虽出身低微，却也是活生生的人，只因大殿下觉得有趣，便要将人活生生打死，潘若兰不劝不教，竟还如此放纵，也难怪潘家胆敢如此嚣张。
果然，在沈太后火力全开下，潘贵太妃节节后退，最后带着儿子愤怒回寝宫，而沈太后看了谢隐一眼，低声道：“我饶不了你！”
谢隐：……
他无奈地跟在沈太后身后，一直到她寝宫，所有人都退下了，她才转身问他：“你可知错？”
“知错了。”
沈太后本来还有好多话要讲，谢隐一句知错令她哑口无言：“那你说说看，你错在何处？”
“不该多管闲事。”
“错。”她立刻表示不对，“是你不该去见她，尤其是不该背着我去见她。”
她似乎入了戏，谎言说多了，好像也成了真，“你我既然已结为伴侣，你便应当对我忠贞不二，怎能去见潘若兰？她找你是为了什么？”
谢隐将潘若兰的话复述一遍，沈太后冷笑：“还是那些个见不得人的手段，潘家既然敢做，怎地不敢被查？他们潘家若说是清白，世上便没有恶人了！”
随即她看向谢隐：“你要办潘家？为何我从未听你说过？”
谢隐见她这副表情，便知她心中又生疑虑，好脾气解释道：“时机尚未成熟，如今只是敲山震虎，并没有到收网的时候，所以你能看得出来，潘贵太妃并不是十万火急，否则，她会把大殿下交给我的。”
到那时候，为了娘家人的安危，司清和又不可能胆大到敢谋害皇子，一个痴傻的孩子，是可以被暂时放下的。
在潘贵太妃心底，排在第一的永远都是娘家，随后是她自己，再之后才是儿子。
“你要管大殿下做什么？”
谢隐问沈太后：“你可知大殿下为何生来痴傻？”
她摇了摇头。
谢隐道：“因为先帝与潘贵太妃乃是表兄妹，有血缘关系的男女结为夫妇，所生下来的孩子大多生来残疾，因此，五服内最好不要通婚。”
沈太后闻言，若有所思：“你这么说……似乎是有些道理。”
“我已着人于民间调查统计，很快就会出结果，到时候娘娘便知我所言非虚。”
沈太后先是沉吟片刻，似是在估量谢隐说的话是真是假，随后嗔怪：“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怎地还如此生疏地称呼于我？难道娉娉两字叫不出口？”
谢隐薄唇微动，沈太后挑眉看他，半晌，他轻叹：“别逗我了。”
“怎么是逗你呢？分明是真心。”
甜言蜜语，沈太后亦是信口拈来，谢隐望着她，沈太后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语气柔和：“隐哥，我不喜欢你总看别的女人，你眼里、心里，还是只有我一人的好。”
谢隐明知她根本是在骗人，却还是应了：“嗯。”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能让她相信，但无论信或不信，他都会尽自己所能，为她和小皇帝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让她们日后的路不至于那样难走。
“那你亲我一口。”
谢隐低头看她，他比她高很多，低头时眉眼显得分外俊美，沈太后心跳漏了一拍，只是随即告诫自己冷静自持，不可露出马脚，见谢隐不动，再次催促：“亲我一口呀。”
谢隐不动，她只得踮起脚尖，却被谢隐以指抵住红唇：“别胡闹。”
“怎么就是胡闹？你总是拒绝我，我心里要不高兴了。”
谢隐并非是不能亲她，只是她心中明明不愿、不喜，却还要勉强，他并不想让她感到屈辱，只说：“是我不好，我……我自卑。”
基本上只要一拿这个当理由，沈太后就不说话，因为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失去那东西的男人，男人对着玩意儿可看重了，沈太后不是很懂。
两人又说了会话，沈太后才放谢隐离去，他一走，沈太后的心腹宫女便出来了，沈太后问：“潘家那边，可是真的已乱作一团？”
她不信谢隐的话，所以让人亲自去查，看潘家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乱成一锅粥。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沈太后轻托下巴开始思考，宫女道：“娘娘，今日见清和公制止大殿下，似是会功夫的。”
“司清和会功夫？你确定？”
这宫女乃是当初沈太后进宫时便跟在身边的沈家旧人，会拳脚，对她也是忠心耿耿，点头肯定：“奴婢决不会看错，清和公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沈太后暗暗心惊，虽说小碗已当了半年多的皇帝，她与司清和也打了半年多交道，可时至今日才知司清和原来会武，此人心机极深，又擅长伪装，她应当更加小心才是，决不能被他看穿。
所有人都以为司清和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再加上他身材清瘦，谁也不会把他朝练家子的方向去想，这人隐瞒这些，又有何图谋？
“不过娘娘，奴婢觉得，清和公虽深不可测，却在陛下登基后，渐渐地变了。”
沈太后知道宫女想说什么，这也是她一直以来都很奇怪的事——司清和虽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但骨子里的傲慢残酷却真实存在，如今的司清和身上，却再找不出这样的恶劣性格，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谦逊、温和的人。
但是，怎么可能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若是真这样轻易信了他，是承受不住“万一”的后果的。
与其被骗，倒不如她去骗人，这样能将自己和小碗的损失降到最低。
一切都是为了今日的身份地位，决不能为儿女情长的假象所迷惑，决不能将权力拱手让人。

第250章 第二十一枝红莲（五）
潘家终究是没能躲得过清算，百姓苦潘家久矣，如今小皇帝将潘家问罪，民间竟舞龙舞狮放鞭放炮来庆祝，足见这潘家之恶，有多么深入人心。
潘家上上下下的男丁都论罪而处，年幼的孩子与女眷们基本逃过一劫，据说潘家被抄时，光是拉宝贝的车就有上百辆！
潘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彻底铲除干净，难免引起反扑，小皇帝刚刚登基，地位还不稳妥，剩下的那些，可以等到她长了岁数，能够独当一面后自行处置。
身为出嫁女，又是皇妃，潘贵太妃自然没有受到任何波及，然而这对她来说是无法接受的打击，潘家倒了，那她怎么办？大殿下又要怎么办？她还想着当太后，潘家怎么能倒？小皇帝他怎么敢？
潘家可是先帝的外家！他这样对待潘家，难道就不怕先帝九泉有知，对此不满吗！
可惜她再如何撒泼，沈太后都不给她见小碗的机会，说真的，这些年为了先帝那么个男人，潘贵太妃没少对她和小碗下手，尤其是小碗渐渐长大，健康活泼，潘贵太妃再看着痴傻的大殿下，心中自然害怕，若是小碗登基，她和大殿下怎么办？
她背靠潘家，从来都是嚣张跋扈瞧不起家族败落的沈太后，可如今风水轮流转，潘家被抄，男丁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女眷和幼童们虽活了下来，可没了富贵荣华，靠自己双手吃饭，她们都是娇滴滴的闺阁女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
“那你想怎样？”
面对沈太后的询问，潘贵太妃很快给出了答案，她想让朝廷不要收走潘家的宅子还有里头的家产，给孤儿寡母们一条活路。
到了这时候，她也知道诉说可怜，知道示弱，沈太后被她的天真逗笑：“潘若兰，我从前当你是心思深，如今看来，你却是脑子不好使。潘家犯下的过错，便是诛九族都不为过，只因皇帝心善，才不殃及出嫁女、女眷及幼童，你却来这里大放厥词，又要宅子又要财宝，不如将那些流放的潘家人全都召回，让你们潘家自罚三杯，从此当作无事发生，如何？”
潘贵太妃真想说一声好，可她不是傻子，知道沈太后是在嘲讽自己，面露不忿。
“你走吧，以后也别来了，我不想看见你，更不想听你求情。”
沈太后自认已是仁至义尽，她们母子俩可没少受潘家针对，假使今日她与潘若兰身份对调，潘若兰别说是留女眷跟幼童性命，怕是她死了，潘若兰都要将她的尸体从坟里跑出来，而后挫骨扬灰！
潘贵太妃道：“你就是公报私仇！你让我见司清和！我不信他也是这么想的！”
沈太后觉得她真是魔怔了：“怎么处置你，是皇帝和众臣商议出的结果，关司清和什么事？你少在我跟前攀扯他。”
“沈娉，你别以为你干的那些个龌龊事，别人不知道！”潘贵太妃狠狠瞪着沈太后，“就算你儿子当上了皇帝，就算我潘家败落，你也别想清清白白！你身为太后却与阉竖互有首尾，我看你死后如何面对先帝，我看千百年后，史书上如何称呼你这位水性杨花、恬不知耻的太后！”
沈太后面不改色，袖中的手却握成了拳：“我看潘贵太妃是病了，都开始说胡话了，来人，把她送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再出来。”
潘贵太妃被拉走也仍然要喊要骂，她这一生可比沈娉快意多了！她要长长久久的活着，她要看着沈娉能落得个什么下场！
贴身宫女轻声道：“潘贵太妃口无遮拦，娘娘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千百年后，史书上会如何说我呢？”沈太后喃喃着，“即便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不得已而为之，可后人会知道吗？后人能理解吗？甚至于……小碗现在觉得我是忍辱负重，然而等小碗长大成人，她听见风言风语时，又会不会恨我自甘下贱？”
“娘娘……”
假如先帝公正一些，假如娘家再聪明一些，假如潘家不要赶尽杀绝——以上哪怕任意一点成立，沈太后都不会举步维艰，她手上的牌太烂了，如果不答应司清和的要求，根本没有胜算，甚至连她和小碗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然而人总是贪心的，朝不保夕时，只想活下去；活了，却又开始渴望权势地位；等权势地位也到了手，便又操心生前身后名，贪，贪。
沈太后垂下眼眸：“你先下去吧，时刻注意着司清和那边的动静，若是他私下，与潘若兰有接触，第一时间向我禀报。”
“是。”
待到殿内只剩下自己，沈太后才轻轻放开手，惊觉掌心已被指甲划出了血痕。
她十六岁入宫，那时先帝便一心宠爱潘贵妃，她觉得自己只要安分守己，便能度过一生，可先帝不放过她，潘若兰不放过她，潘家更是不放过她。家中兄弟平庸，无力支撑门楣，要靠她一个小小女子入宫伺候皇帝，她要小心别人的算计，还要操心娘家，从不敢有片刻松懈。
十六七岁时什么都不懂，嫁了人便以夫为天，一心要当好皇帝的妻子，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做过就是没做过，问心无愧便是问心无愧。
而现实狠狠给了她刻骨铭心的教训，最难消受帝王恩，最不能信的，亦是丈夫情迷时说出的誓言。
二十岁怀上小碗，几次三番险些没能让小碗平安降生，迄今竟也过去十一年，她终于熬死了先帝，熬倒了潘家，却又陷入另一重险境。
为了娘家，她服药逼迫自己早产，谎称小碗是皇子，又这样撑了六年，眼看成功在即，她怎能让自己软弱？司清和是真心还是假意，她为何要去思索、迟疑？是真是假根本没有意义，已经拿到手上的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司清和已将后宫主权交到她手上，司礼监也不再如以往那般不听传用，他既然敢给，她就能要，只是给了她的，是别想再拿回去了。
潘家这棵蓬勃发展了数十年的大树，一朝被砍，朝中上下都纷纷噤声，新皇登基开恩科，在谢隐的指点下，小皇帝罢了一批尸位素餐的官，又拔擢一些有才学的人，一点一点剔除依附在这个国家身上的蛀虫。
潘家一倒，津王也老实许多，他大概是看出来司清和铁了心要支持小皇帝，暂且夹起尾巴做人，不预与他们正面冲突。
小皇帝年纪虽不大，性格却精明，又有司清和鼎力相助，简直如虎添翼，他若是这时造反，那是名不正言不顺，即便登基，也不一定有人能服气。
要想改变现状，最重要的就是得破坏沈太后母子与司清和之间的联盟。
这两人是怎么结盟的，外人兴许不清楚，但怎么瞒得过有心人？说起来，津王倒也挺佩服她这位皇嫂，真是狠得下心，那如花美貌，竟心甘情愿雌伏在阉竖身下，不知道他那好皇兄知道，会不会气得从陵墓里跳出来。
原本想着司清和好美人，那么投其所好，给他送上十个八个绝色，谁知潘家这么做的结果，却是司清和将这些美人转手给了沈太后，这令津王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果然，男人是男人，阉竖是阉竖，不能相提并论。
这司清和，难道当真是铁了心要上沈太后的船？他难道不想想，如今他跟沈太后之间不清不楚，只要有人抓住这一点做文章，现在司清和大权在握还好说，可早晚有一天，小皇帝羽翼丰满，到时候，他这个宦官可还有活命的可能？
司清和是个聪明人，不应当想不到这一点。
但与其相信司清和是一腔痴心牵挂在沈太后身上，津王宁可把他当个蠢人。
有了潘家这个前车之鉴，向司清和示好基本是没有希望的，津王稍作试探后便选择了放弃，他转而将目标放到沈太后跟小皇帝身上，既然不能从司清和下手，那么需要依附司清和才能维持地位的沈太后母子，一定会非常愿意跟他联手，弄死司清和吧？
他毕竟是小皇帝的亲叔叔，打着效忠新帝的名号清除佞臣，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说到底，沈太后不过是个女人，是女人就有弱点，一个阉竖怎能给她带来快乐？没了那玩意儿的，还能算是男人么？
津王自诩生得不比司清和差，他身长八尺，倜傥风流，尤其生了一双多情的眼眸，府中姬妾都对他死心塌地，勾搭个深宫□□，自觉不成问题。
这是津王自己认为的。
最先发觉津王诡异的是谢隐，本来他正随侍在小皇帝身边，这人突然走到他面前要与他说话，聊的还是沈太后。
先帝比沈太后年长些许，津王与沈太后则年龄相仿，若是沈家再晚一点把沈太后送入宫中，说不定津王还真会娶她做王妃。
不过……谢隐有点不明白，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他不觉得沈太后会看得上津王，诚然津王风度翩翩容貌过人，然而狡诈风流，在男女之事上，比先帝没好到哪里去。
津王还在侃侃而谈，诉说沈太后未入宫前他们便曾有过一面之缘云云，谢隐左耳听右耳冒，津王见他面色如常未有丝毫改变，不由得动怒：“清和公，你可有在听本王说话？”
“抱歉，王爷刚才说了什么？我走神了，劳烦王爷再说一次。”
津王：……
这死阉狗！
他按捺住心中愠怒，又将原本的话重复了一遍，谢隐颔首：“所以，王爷究竟想说什么？如今太后娘娘便在宫中，王爷若是想见，只管求见便是。”
这两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小皇帝时不时朝这边看，谢隐分神注意着她，并不想让津王的存在干扰到小皇帝：“王爷今日的话，我都记住了，待我见到太后娘娘，定会帮王爷代为转达，还请王爷放心。”
津王：“我可不是要你帮我转达，我若是有话跟她说，自会寻她去。”
谢隐笑了笑。
津王在心底将他狠狠骂了一回又一回，这司清和当真是个废物！竟真的满脑子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大丈夫做到他这地步，还真不如死了干脆！
只转念一想，津王又忍不住得意，他可是个健全完整的男人，不像司清和那阉竖，终其一生怕是都只能当个太监了！
这也是为何各方势力都想争取司清和，而不曾想过杀他的缘故——一个太监，即便能掀起再大的风浪又如何？他留不下香火，哪怕当皇帝，又能有多少乐趣？
当皇帝，不就是为了美女、权势、说一不二的身份？
津王一走，小皇帝皱起眉毛：“清和公，朕讨厌津王皇叔。”
谢隐温声道：“好巧，我也不喜欢他。”
小皇帝听了，忍不住露出笑容，随后察觉到自己这样有失庄重，连忙收起笑容，摆出一副我很严肃的表情，谢隐忍俊不禁，“陛下今日的折子可批完了？”
“批完了是批完了，只是……”
“只是什么？”
他问得随意，小皇帝犹豫了下才道：“津南民变，有津王一派的官员上折子奏请津王回封地……朕应该让他走吗？”
津南是晋王的封地所在之处，自先帝驾崩，他来到京城，津南便不再有人坐镇，如今津南民变，正好是津王返回封地的好时机。
小皇帝不是傻子，深知不可放虎归山，津王如今老实本分，那是因为他不在封地在京中，一旦将其放走，那问题就大了。
谢隐从不会主动替小皇帝做决定，他完全没有揽权自重的架子，任何事都会启发小皇帝自己去思索、考量，这样的教育成果非常明显，小碗虽然还小，却已经隐隐有了能挑大梁的模样。她现在欠缺的只是阅历跟经验，假以时日，她会成为名传千古的帝王。
他问小碗：“你觉得呢？”
小碗不确定道：“放他……走？”
“那么倘若他回去津南，拥兵自重，你要如何？”谢隐提醒她，“如今朝中可没有几个能用的将领，且国库空虚，怕是撑不起战事。”
本朝地理位置奇佳，除却北方偶有胡虏肆虐，近些年一直是风调雨顺，不曾有天灾，否则先帝怕是没法过他醉生梦死的快活日子。
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对小皇帝而言，津王就是最大的麻烦。
明知对方有不臣之心，却没有办法反制，这种感觉相当糟糕。
“津王在京城一待就是一年，他的幕僚定然已是急不可耐，想必这场民变就是他们搞出来的鬼，若是不放津王走，反倒让人觉得朕不近人情了。”
谢隐摇头：“放他走，后患无穷，不过，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摸清楚津南的状况。”
小皇帝闻言，眼睛一亮：“清和公有何高见？”
谢隐先是笑：“到了晚膳时间了，陛下还是先吃些垫垫肚子，随后我们再聊。”
虽然潘家已倒，可津王还在虎视眈眈，小皇帝知道自己的真是性别决不能暴露，一旦被津王发现，那对方可真就名正言顺要抢她的皇位，到时，不会有任何人帮她，谁让她是女儿身？哪怕她是先帝唯一一个脑子正常的孩子，也不被允许登基为帝。
凭什么？
她不服气，所以决不拱手让人！
晚膳时沈太后也来了，津南民变一事她在后宫亦有所耳闻，朝中津王一党都在进谏，让津王回去封地自行解决，这本也是最好的方法，惟独津王一旦放走，谁能保证他接下来还会安分守己？
且自先帝登基，津王便居于津南，那里早已是他的一言堂，当地人怕是只知津王不知朝廷，津王既然想要篡位，手头必有私兵。
一位拥兵自重的王爷，和一个贪婪成性的家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所以潘家收集足够的证据即可铲除，身为皇室的津王却不可以，更别提津王素有贤王之称，无论这个人的名号是怎么来的，他在外人眼里都是个好王爷，这人设卖得好，若是没有证据便将人给杀了，未免会令人感觉小皇帝无情无义，将来小皇帝性别暴露，会连累天底下所有女子。
纵观历史，但凡有过优秀的女性统治者、政治家的朝代，在之后必定会加深对女子的束缚与驯养，就是怕她们生出自由之心，所以并非女子不如男子，而是男权社会下，男人将女人视为财产——他们害怕她们有思想，害怕她们反抗，所以要拼命打压她们、掩盖她们，对于那些已经反叛的女子，则要诋毁她们、污蔑她们。
在驯养的过程中，“爱”是最好用的枷锁。
沈太后道：“既然津王的幕僚们为了让他回去封地，弄出民变这个噱头，那陛下不妨弄假成真，借平叛之名，派亲信之人前往津南，将津南一举拿下。”
小皇帝发觉母后的话与司清和完全一致，她想了想：“可是，要派谁去呢？”

第251章 第二十一枝红莲（六）
“若是娘娘与陛下信得过，便让我去吧。”
小皇帝虽已开始执政，然年岁实在太小，手头可用的人有，但大多都资历尚浅，津南乃是津王盘踞多年之地，换个年轻些的去，怕不是连皮带骨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直接将钦差杀了，朝廷又能如何？横竖津南正在“民变”，将罪责推到暴民身上也就是了，朝廷若是不服气，就再派钦差来，来一个他们就敢杀一个！
谢隐知道沈太后跟小皇帝都需要时间思考，所以并没有逼着他们立刻答应，只是笑道：“快吃吧，菜都要凉了，陛下不是爱吃鱼？”
他给小皇帝剔鱼刺，将雪白的鱼肉一分为二，一半给小皇帝，一半给沈太后，他自己基本不怎么动筷，吃得非常少。
这不是司清和第一次给他们剔鱼刺剥虾壳，然而一次一次累积下来的情感上的冲击，令母女俩在面对他时，总是很有愧疚感，好像他满腔真心，她们却总是提防怀疑，难免显得无情。
若谢隐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定然会笑的，这有什么？
和男性统治者而言，母女俩的道德感太高了些，若是能再冷酷些也不是坏事，他很愿意做她们的磨刀石，只要她们高兴就好。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小六屁颠颠跑过来，谢隐估摸着这趟津南之行稳了，小皇帝不会再找别人。
小六性情忠诚，人也机灵，最难得的是很有正气，将来司礼监若是没有被取缔，交到小六手上，谢隐是放心的。
司清和手里的权势实在是太大了，哪怕谢隐已经逐渐分出去，后宫的归沈太后，前朝的给了小皇帝，但小皇帝眼下所用的人都是男子，开恩科后，小皇帝手中的确是多了不少能用之人，可谢隐不认为将来在小皇帝性别暴露时，这些人都能记得今日之恩。
他希望能有更多的女子入朝为官，若是眼下的情形暂时难允，那也要暗地里培养一批女孩，到时候变法改革，她们可以在第一时间顶上。
“小六，过几天，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小六是被谢隐救回来的，无论旁人怎么说清和公的坏话，说他如何如何暴虐不仁，小六通通不信，他有眼睛，他会看，不需要别人胡说八道。
“您要去哪儿啊？把小六也带上吧？”
谢隐笑着问他：“把你带上，是你照顾我呀，还是我照顾你？”
因为小六还是个孩子，谢隐不怎么使唤他，小六心虚地说：“那、那我跟在您身边，至少可以给您解解闷儿。”
谢隐愈发笑得开怀起来：“这倒是不用，不过，我还真有件事想托付给你，希望你能帮我办好。”
一听清和公这样讲，小六顿觉肩头有了胆子，他努力做出一副成熟稳重的大人模样：“您就放心吧！不管是什么事，小六一定给您办好了！”
谢隐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让你去个地方，帮我看看那里的孩子都怎么样了，在我没有回来的这段时间里，你就在那里住着，随时记录，可以吗？”
小六用力点头：“可以！”
次日，小皇帝果然当众宣布任谢隐为钦差，着他带人前去津南彻查“民变”一事，这“民变”本就不存在，是津王的幕僚为了让自家主子回去才想出的招，赌的就是小皇帝没有可用的人。
小皇帝放人，那是最好，王爷回到封地可以继续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小皇帝不放人，那么这“民变”就要真实发生了，而且，这些暴民说不定还会打到京城来。
结果小皇帝居然派司清和去津南？最离谱的是，司清和还真的愿意？！
他是不是脑子被沈太后迷没了？！
从登基以来，谢隐就陪在小皇帝身边，从早到晚不曾停歇，如今他要走，小皇帝虽然极力想要掩饰不舍，眼圈却还是红了。
她对谢隐的感情非常复杂，依赖、排斥兼而有之，明明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轻易相信，却又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
谢隐见她小脸紧绷，忍不住笑起来：“我这便走了，陛下可别忘了功课。”
他将历年来的大小政事，无论天灾还是人祸，都细细摘录出来编纂成册，对于民间的变化也非常上心，务求让小皇帝不出宫门也足以了解天下事，什么都懂，才不会被人骗，不会出现那种宫内采买鸡子，一个鸡子要二十两银子的荒唐现象。
所以谢隐要求小皇帝每周写一篇心得笔记，不得少于五百字，小皇帝最头疼写文章，被谢隐一提，顿时不舍之情尽数化为绝望，恨不得他现在就走。
可等人真的走了，她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直到宫女提醒道：“陛下，清和公出了轩辕门，便瞧不见了。”
皇宫大院，宫墙高耸，小皇帝个头不高，更是看不清楚了。
而沈太后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外界对她与司清和的关系多有揣测，虽制裁过一波，然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沈太后总不能将每个人的舌头都割了，所以在人前，她与谢隐几乎不来往，话亦不怎么说，只私底下才会亲密些，而且这亲密还是她单方面的。
一开始主动投怀送抱，她感觉耻辱、不堪、恶心，想到这人是如何逼着自己屈服的，便无法对他生出好感。然而随着时间过去，情感也在渐渐发生变化，再抱住他的时候，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开始加快。
沈太后闭上眼睛，“他走了吗？”
虽然没有指明是谁，然而贴身宫女却明白：“回娘娘，清和公已出皇城。”
沈太后有时候会想，自己所期盼的结局究竟是什么样子？假如司清和这一回死在津南，她便有理由对还在京城的津王发难，将对方关押监禁，那样的话，小碗的皇位会越来越稳固，一箭双雕，司清和与津王通通下马，就再也没有能阻碍到她跟小碗的人了。
剩下那些残党，不过时间关系，都能收拾的一干二净。
可她心中，竟还盼着司清和平安归来。
沈太后轻轻吐了口气出来，她觉着自己不应该再胡思乱想，一切顺其自然吧，总之，她是不会暗中下手了，若是他能全身而退，那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福气。
司清和带人去津南，对于还在京城的津王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司清和是什么人，他为人狡诈多疑且城府深沉，绝对会做好充足的准备才出发，想在路上派人截杀基本不可能。幕僚们虽然厉害，可跟司清和比，未免还要差几个段位，万一真叫司清和带人把自己老家给抄了……津王想到这个可能性就头皮发麻。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司清和不在，正是他接近沈太后母子的好机会，趁此时机挑拨两边反目成仇，司清和死在津南最好，若是活着回来，沈太后与小皇帝对他也有了嫌隙，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司清和一个阉竖都能讨得沈太后母子欢心，津王不觉得自己会比他差！
要不是他像只开屏孔雀一样表现的太明显，沈太后都没意识到这人是在勾搭自己。
起先她以为是错觉，可后来发现津王总是时不时在自己眼前晃，这边让沈太后无语了——他把她当成什么人？
小皇帝生辰，已经到达津南的司清和自然不能回来为她庆生了，不过京城热闹得很，宫宴上，小皇帝收获了许许多多的贺寿礼，沈太后则一直陪在她身边，免得小皇帝一时得意过头，泄露些不该泄露的事情。
平时有谢隐在身边，小皇帝做什么都一帆风顺，不曾有人敢对她的决定发出质疑，但谢隐不在，她才意识到当个皇帝并不是想象中那样简单，同时，小皇帝也意识到谢隐在朝臣心目中的形象究竟有多可怕——他们宁可得罪皇帝，也不敢得罪清和公，这人到底是什么手段？
津王身为先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在宫中自然是比其他人有特权，待到宫宴散尽，他才求见沈太后。
沈太后让人将小皇帝带去梳洗更衣，自己在偏殿召见津王，神色淡淡：“这么晚了，王爷找哀家有何要事？”
津王目光深情，这眼神一露出来，沈太后便觉不对，她十六入宫，不曾懂过情爱，与先帝之间与其说是夫妻，更像是君臣与主仆。后来她向司清和献身，也是为了女儿考量，从未往私情处想，这津王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津王的想法很简单，沈太后也是女人，是女人就没有不渴望依靠的，他那位皇兄偏宠潘贵妃，不懂得欣赏如花似玉的皇后，沈太后连阉竖都愿意委身，如今面对他这真男人，焉有不动心之理？
他有许多姬妾，因津王容貌英俊又出手大方，姬妾们对他很是死心塌地，他自认在情场中无往不胜，将沈太后也当作了猎艳的目标，当下心中甚至无比兴奋，感到刺激，这可是他皇兄的女人！
于是他脉脉含情地凝视着沈太后，将他拿手的花言巧语都说出来，百般诚恳，无比真心。
沈太后一开始有点懵，因为做梦也没想到津王竟如此轻浮，随着津王的废话越来越多，甚至“若非皇兄夺我所爱，今日你我应当是一对恩爱夫妻”这样的屁话都说了出来，她感到无比羞辱，但却压抑住了怒气，只冷淡问道：“听王爷这样说，似是对哀家情根深种？”
“正是。”津王道，“只可惜造化弄人，如今见到皇嫂你在司清和那阉竖面前忍辱负重，臣弟着实是心如刀绞！”
沈太后声音更冷：“既然你对哀家这般情深，缘何后院的姬妾一个接一个？”
津王一听，顿觉有门，这美男计当真使得没错！后宫除了宫女就是太监，沈太后怎么可能按捺得住？她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正是需要男人滋润的年纪！
于是连忙解释：“皇嫂，这话说来，臣弟自己都颇觉可笑，因与皇嫂无缘，臣弟只能在其他人身上寻找皇嫂的影子……”
沈太后抬手捂住了面容，津王以为她被自己的一腔痴心打动，却不知沈太后是在掩饰险些出口的嘲笑。半晌，她放下纤纤素手，看向津王，微微一笑：“若要说爱慕哀家，只是嘴上言语，终究不可信，你要证明给哀家看。”
“皇嫂想让臣弟如何证明？”
沈太后笑意盈盈，她鲜少这样笑，平日因为身份缘故，她都是严肃、冷淡的，这一笑，竟如少女般娇艳，看得津王不由恍惚，心道若真能一亲芳泽，倒也不亏了，日后自己做皇帝，大不了封她做妃子。
“哀家要你的王印。”
原本还沉迷于沈太后美貌中的津王立马警觉，沈太后见他脸色变了，问：“怎么，不行吗？”
“这……”
“只是王印，又不曾让王爷把封地献上，怎么，这么点小小的要求，王爷都做不到，还敢说爱慕哀家？”沈太后似笑非笑，“王爷的爱慕，莫非只是嘴上说说？按照律法，王爷调戏于哀家，无视伦理纲常，这贤王的外号，恐怕是要保不住了。”
津王怎么可能把王印送给沈太后？王印就是他身份的象征，他暗中送密信来往与津南与京中，便是用的这王印，交给太后，跟把津南拱手相让又有什么不同？
所以自然是不会答应的，他抬头看向沈太后，总算是不再戴那副深情款款的面具，而是道：“皇嫂难道当真不懂臣弟的心意？宁可跟个阉竖，也不肯回应臣弟？”
“王爷慎言，哀家与清和公之间清清白白，从未有过任何逾矩。”
“那是自然。”津王笑出声，“一条阉狗，即便他想，也是力不从心罢了，皇嫂这话，臣弟是信的。”
沈太后神色一冷：“嘴巴放干净些。”
“皇嫂这是怎么了，臣弟骂条阉狗，皇嫂怎么还急了？难道当真如外界所说，皇嫂与那阉人司清和有私情？”津王目光灼灼，“皇嫂可别忘了，自嫁入皇室，你便是生是先帝的人，死是先帝的鬼，有些糊涂事，皇嫂可千万别做。”
沈太后冷冷地看着他：“哀家受教了，只是调戏寡嫂的王爷，比起那条阉狗，似乎也不曾高贵到哪里去。”
津王听她将自己和司清和相提并论，露出几分恼色：“臣弟再如何轻佻，也是出自一番真心，倒是皇嫂，难道真的甘心一生受制于人？皇嫂即便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也总得为陛下着想，倒不如你我二人联手，诛杀司清和，臣弟愿为皇嫂效犬马之劳。”
跟司清和结盟，虽然时刻要防止对方反水或背叛，又要为名声所累，但司清和是太监，有坏亦有好，那就是司清和即便真的背刺了她们母女，他没有后代，这皇位就早晚有一天会回来。
跟津王结盟？
那无疑是与虎谋皮，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两相权衡，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哪怕司清和的温柔都是假象，至少他装了快一年，而这位津王殿下，距离他对她说完掏心挖肺的情话，到揭下面具露出獠牙，中间可连半柱香的功夫都没有！
“那就不劳王爷操心了，哀家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津王撇嘴，“皇嫂该不会是对司清和那阉狗心软了吧？这可不好，难道皇嫂不怕九泉之下，皇兄死不瞑目么？”
“有你这样他刚死就觊觎皇位的兄弟，先帝才会死不瞑目。”
津王见她牙尖嘴利，不由得心生恶念，想要教训她一顿，横竖司清和不在，他就是玩了沈太后，沈太后还能声张出去不成？且女人都死心眼，被要了身子也就老老实实跟了男人，他的不少姬妾都是这样弄到手的，太后又如何？太后也不过是个女人。
他笑道：“皇嫂真是得理不饶人，也罢，今日臣弟就让皇嫂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似司清和那等身有残缺的阉竖，哪里配得上皇嫂呢？”
说着，竟要伸手来抓沈太后手腕，可见此人嚣张的程度，竟是完全不将沈太后放在眼里了！
就在他的手靠近沈太后时，一道剑光闪过，津王一愣，看着地上掉落的手指头，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五指竟被自手掌起连根削去！
沈太后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忘了跟王爷说，清和公离京之前，将他手下的暗卫留给了哀家和皇帝，方才呀，方才是王爷靠得太近了，暗卫以为王爷是刺客，要对哀家行凶，这才贸然出手。”
随后，她吩咐道：“王爷看起来是疼得不行了，帮他把嘴巴堵上吧，免得吵到别人。”
谁都没想到津王居然色胆包天敢动沈太后，当时他的手再靠前一点点，那么被削掉的就不仅是手指头，还有他的整条胳膊。
津王是右撇子，但如今右手五指没了，古往今来，可从没有哪朝皇帝身有残疾。
他的皇帝梦，早就是时候清醒了。

第252章 第二十一枝红莲（七）
从有意识开始，沈太后便是被人瞧不起的。
父亲瞧不起她，兄弟瞧不起她，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哪怕她比兄弟更出色、更聪明，父亲还是不会把沈家交给她，而是将她送入宫中，希望她能以自己的聪明获取来自皇帝的宠爱，日后帮衬家里。
先帝瞧不起她，因为她是女子，沈太后的清醒、理智、聪慧，令先帝觉得难以掌控，所以甚至都不想靠近。
津王当然也瞧不起她，同样因为她是女子，甚至想着霸王硬上弓，先将她的身子得到，就能为所欲为，让她听话。
沈太后轻笑：“王爷这是怎么了，先前那些轻浮的情话，怎地不继续说了？”
男人是会害怕的，当他们意识到掌控不了女人，甚至生死还要为人所掌控的时候。瞧，津王这发抖恐惧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日的意气风发？
沈太后走到津王面前，抬起手，她的手上戴着甲套，一双玉手保养的温润细腻宛如白玉，看起来十分柔弱——她也不想这样柔弱，她也想要高大的身体、强壮的手臂，但她想要在这个男人掌权的世上活下去，居然必须要把饿着肚子，勒紧腰带，勾勒出曼妙的身体与容貌，才能在男人手下苟延残喘。
但现在这双在男人看来无比诱人，适合把玩的手，能在顷刻间要了一位被给予厚望、甚至有机会当上皇帝的王爷的命。
沈太后轻轻叹了口气：“王爷真是没骨气，哀家很失望，竟被你这样的人示爱，实在是令哀家感到羞辱。”
她的甲套刺入津王的脸颊，沾染了点点血迹，津王的身体还疼得直哆嗦，有那么一瞬间，沈太后真想把这个人直接杀了一了百了，可转念又想起奔赴津南的司清和。
若是津南那边得知津王的死讯，必定誓死反扑，对司清和来说太危险了。最重要的是，沈太后不希望有任何战争发生，尤其是在小碗还没有长大的时候，能不打仗，自然是不打仗的好。
所以她只是命令暗卫：“王爷瞧不起阉狗，却又仗着自己比阉狗多了点物什对哀家大放厥词，那就让他也当一回阉狗吧。”
津王一听，瞳孔皱缩惊恐万分，转身就想跑，可他自认为身强体壮，能轻松压制沈太后，连自己王府的亲卫都让他们守在外头不许进来，沈太后又让人堵了他的嘴，一时间求救无门，津王满面畏惧，暗卫手起刀落——
沈太后合着眼，“去吧，传太医，就说津王殿下吃醉了酒，不甚跌倒受伤，让他来看看。”
说完，她又语气轻柔问津王：“王爷不想自己被阉了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吧？若是想，王爷便叫得再大声些。”
说着，她示意暗卫让津王说话，津王已经疼得面色惨白满头大汗，但果然不叫了，沈太后忍不住笑着摇摇头，随后她的笑容又渐渐消失，心中不知想些什么。
经此一事，津王怎么可能还想跟沈太后结盟？他对沈太后简直恨之入骨！
沈太后无所谓他是否怨恨自己，对她而言，津王满是怒火跟仇恨的表情，可比先前他那自以为情深的模样好看多了。
她对自己说，这是仔细考量后做下的决定，只是不希望面对疯狗一般的津南反扑，并非将司清和也考虑其中，最好他也死在路上，那样的话，就再也不必去担心任何事了。
津王应当会永远记得这天晚上，只要他一日不死，就一日不会再对沈太后兴起玩弄之心——就像他说的那样，那玩意儿都没了，一条阉狗，力不从心，还说什么男欢女爱？
暗卫下手干净利落，即便神医降世怕也没法给津王接回去，他在醒来后痛哭失声，沈太后听着，比先帝驾崩时他哭灵来得都真心，先帝若是知道，真该当场落泪了，在他兄弟心中，他没有那二两肉重要。
“我不会放过你的！沈娉！我不会放过你的！早晚有一日，我要你生不如死，要你跪下来向我求饶！”
因为伤得太重，失血过多，津王的身体无法移动，他足足在皇宫里养了一个月的伤才勉强能够回到王府，临走前，他恶狠狠地盯着沈太后，像毒蛇一样宣告着自己的誓言。
沈太后眼皮轻抬：“哦？那何必要等到以后？王爷不如现在就来让哀家生不如死好了。”
津王见她这般气定神闲，丝毫不把自己当回事，愈发气怒攻心，再想起这一个月自己连如厕都无比痛苦艰难，还有那被齐根削掉的手指……临走前放点狠话想让自己心里舒服点儿，结果沈太后压根不买账，当场吐了一口血，昏死过去。
沈太后冷眼看着，不知道这人怎么就如此脆弱，这样的心性还想当皇帝？回家做梦比较快。
随着时间过去，前去津南的司清和一行人始终没有消息，她的心情因此很不好，所以看到津王愈发厌烦，他要是真的敢继续作死，她一气之下，说不定真的把人给弄死。
但津王恰到好处的被气吐血昏迷不醒，从某种角度来讲，也算是逃过一劫。
小皇帝察觉到母后的情绪，试探着问：“母后是在想清和公吗？”
沈太后闻言，看向小碗，她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问完了又有点后悔，所以还带了点心虚。
自她出生起，沈太后便谎称她是男孩，虽然小碗被封为太子，又智力健全，可沈太后并没有因此感到荣耀。她为自己这样逼迫女儿，即便小碗说不介意，让女儿连真实性别都得隐瞒，这仍然让沈太后感到痛苦与羞愧。
是她逼着小碗长大，剥夺了小碗的童年，世上那么多在父母疼爱下茁壮成长的孩子，她的小碗永远没有那样的福气。
“为什么会这么问？”
小碗悄悄看了母后一眼，小小声道：“因为我也时常想清和公。”
沈太后闻言，呼吸顿时漏了一拍。
“母后。”
小碗凑到她跟前，把脑袋往沈太后腿上支棱，“虽然父皇是个混蛋，我很讨厌他，但我偶尔也会想，要是我有个好爹爹，他应该是什么模样。我想，应该就像清和公那样吧？”
说完她立刻补充：“我是说，像我登基后的清和公那样。”
沈太后忍不住笑起来：“怎么还分时段的？”
“以前的清和公我就是讨厌。”小碗皱着小脸，“他总是跟在父皇身边，做些讨人厌的事情，还随意杀人，对母后也不尊重，我讨厌他那种目中无人的模样。”
“可是后来的清和公不一样，我感觉他们就像是两个人，坏的睡去了，好的醒来了。”
沈太后闻言，若有所思。
小碗再聪明早慧，也仍旧是个孩子，孩子的感观远比大人要敏锐，她觉得清和公像是换了个人，而沈太后就只会揣测对方是否在伪装、欺骗，不会往换人的方向想。
拍了拍女儿的背，沈太后温声安慰：“清和公会平安回来的，你就不用担心了，他那手段，寻常人哪里比得了？谁在他手中不是一颗棋？”
正是因为那人聪慧多智，沈太后才会百般戒备，生怕自己被骗得体无完肤，因此愈发吝于交付真心。
不过……
趁着司清和还没回京，沈太后查了司清和自入宫到现在为止的档案，越查、越觉得那个司清和，与后来的司清和不是同一人。
不过还是不能这样草率决定。
三日后，来自津南的第一封密信送至京城，信上说清和公已带人平了民变，并查明民变的事情来由，乃是津王府幕僚草菅人命所至，事后更是将前来伸冤的无辜百姓打入大牢，村子里的人去往府衙要人，王府竟派人要将整个村子的村民全都抓起来！
村民们没有办法，只能逃进山里，时不时下山回村拿点吃的，归根究底，还是津王御下不利，才导致整个津南都成了王府一言堂，当地知州见了王府幕僚，竟都吓得要跪下请安！
这是何等荒唐！
一个王爷的幕僚，无官无职，知州却是一州之长，幕僚如此，王府何如？
可见津南王府在当地是多么嚣张跋扈！
不就是借题发挥么？谁不会呢？津王府敢用民变来造谣生事，想接津王回去，谢隐就敢小事化大，大事闹得更大，胡搅蛮缠、颠倒黑白，他向来有一手的。
津南的私兵也被谢隐找了出来，可以说是把津王的裤衩子都扒的一干二净，津王得知时，整个人瘫软在地，再无平日意气。
沈太后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缓缓落了地，她不再困扰于津王是否还有不臣之心，一方面，她感到高兴，小皇帝的敌人又少了一个，津王已是如此，留他一命也无可厚非，还能彰显小碗仁义宽厚；另一方面，她却又暗暗心惊于司清和的手段。
津王在津南经营十几年，他只去了不到两月，便从里到外将津王势力一举拿下还不费一兵一卒，假若他对她和小碗感到不满，想要换个人扶持，或是想要将权力再拿回去……
之前沈太后一直觉得，司清和那么大方地放权很是奇怪，现在她才明白，以他的本事，即便放手，也能轻松地再拿回去。
没法信任他的。
这样一个人，危险地根本不能信任，如果他不是太监，沈太后怕是夜里都难以入眠。
胡思乱想了那么多，都没有谢隐回来时，真正见到面的触动更大。
一别两月，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头发又长了些，还给沈太后和小皇帝带了不少津南当地的特产，随后，他就将钦差印章与津王私兵都交给了沈太后，小碗还小，很多时候决策都是母女俩一起做的。
谢隐基本不掺和。
沈太后原本在心中猜忌他，可那是因为长时间没见着，眼下见着了，怎么都没法将他和心里那个崩坏的形象联合起来，于是她再一次想到先前小碗的无心之言——之前的清和公与现在的清和公不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人。
谢隐回宫之后，先向沈太后与小皇帝禀明津南当地情况，该说的说清楚，该交的交出去，态度坦然，毫不藏私，这种情况下，让人觉得再去怀疑他，真的是禽兽不如、恩将仇报。
他做得太好了，根本没有保留，以至于沈太后心中那道坚不可摧的墙壁都因此渐渐龟裂。
随后谢隐回到自己的住处，准备洗去仆仆风尘，奔波了好几日才到达京城，身上已经脏得不像样子，他很爱干净，哪怕寒冬腊月，只要条件允许，都会每天洗澡。
沈太后便是在这时来的。
她不让外头的人出声，自己拎起裙摆走入内殿，一进去只看见宽阔结实的后背，但她更想看的，是司清和左胸上方是否有刀疤。
在她还没进宫之前，司清和便已经到了先帝身边伺候，真正让先帝对他信任的，正是一次刺杀中，司清和为先帝挡了一刀，那一刀从他左胸上方一直划到右腹，几乎要了他的命，从那之后，他便成为了先帝的心腹。
如果这个司清和，不是从前那个司清和……那么只要看到他的上半身，沈太后就能知道答案。
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却又不免因这种偷窥行为感到羞耻，谢隐正泡在热水中闭目养神，忽地听闻有脚步声传来，他不着痕迹往水里沉了沉：“娘娘？”
沈太后愣在当场：“为何知道是我？”
她明明已经很小心放慢脚步不出声了，这也能听得到？
“娘娘的脚步声我记得。”
谢隐微微回头，“娘娘有事找我，差人说一声即可，何必亲自前来？”
沈太后颇为局促：“……也不是有什么事吧，就是，就是想问问你，这一路吃睡可好。”
谢隐觉得稀奇，沈太后可从未关心过他，吃得怎样睡得怎样，向来是只有小碗才有的待遇，他答道：“一切安好，有劳娘娘挂念。”
沈太后：“那就好，我听说你已经洗了好一会儿了，不出来吗？”
谢隐：……
他斟酌着字句：“不如娘娘先回避，稍等片刻，我着装好后便去见娘娘。”
“不用那么麻烦吧，就这样也行。”
谢隐：……
沈太后心一横，大步走到谢隐正面，这样的话，即便他肩膀以下都在水里，也能看见他胸口有一道陈年旧疤，从左胸到右腹横亘在胸膛之上，极为显眼。
原本沈太后还怀疑如果真的是假司清和，会不会弄出一条疤，但眼下他泡在水里，这疤痕都那般显眼，顿时令沈太后大为失望，她别过头，不再看谢隐：“我先出去了。”
来了又去，谢隐没弄明白她来做什么，他这下也没了再泡会的心情，快速起身擦干换好衣服，沈太后坐在外间……端着茶杯，久久没喝。
谢隐走过去把茶杯从她手上拿下，感觉很奇怪：“娘娘不觉得烫么？”
沈太后一直在出神，听到谢隐说话，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很疼，她很没太后形象的甩了两下，谢隐忍不住笑起来，用边上的布巾沾了冷水给她敷：“娘娘是在想什么，怎地这般认真？”
沈太后本来想问他，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她害怕自己得到的不是想要的答案，可不问，心里又无比纠结，她无法接受那个威胁自己、践踏自己的司清和，也无法背叛、杀死这个温柔又可亲的司清和，所以她必须弄明白他是谁，才能决定是否可以放任自己，而不是继续左右为难、胡思乱想。
“娘娘？”
他又在叫她。
总是这样平静又温和的语气，不管别人对他是好是坏，是真情还是假意，他永远都不会生气，和那个动辄用阴鸷的眼神看人的司清和完全不同。
“清和公，你说，世上会有长得一模一样，却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吗？”

第253章 第二十一枝红莲（八）
往日与谢隐虚情假意时，沈娉都叫他隐哥，此时却叫他清和公。
谢隐顿了一下，答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娘娘应当见过同卵所生的双胞姐妹或是兄弟，他们容貌相似，外人甚至难以区分。只是人生在世，各有各的生活，阅历、环境、教育等各方各面的因素掺杂进来后，人便会渐渐不像。自然，人世间也有毫无血缘关系却长得相似之人，不过，一模一样的却是少数。”
“是啊，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叶子，自然也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沈太后喃喃着，看向谢隐，握紧了手里的布巾，“那你呢？你是谁？”
谢隐沉默了几秒钟才答道：“我是谢隐。”
“不是司清和？”
谢隐望向沈太后：“你希望我是吗？”
沈太后：“你明知道我的答案。”
她厌恶司清和，恨不得处之而后快，对方给她带来的屈辱，沈太后永远不可能和解，如果谢隐是司清和，那么他们之间注定会走向灭亡，如果他不是……如果不是的话……
谢隐温声道：“如果娘娘不需要在我身上发泄恨意，那么我不是。”
沈太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站起身，望着谢隐，“我恨的是司清和，报复别人有什么意思？冤有头债有主，报复错了人，只会让我更生气。”
谢隐闻言，低头浅笑：“我是谢隐。”
沈太后红唇微扬，抬手抓住谢隐的衣领，因为他个子太高了，要他低一些才行，然后她踮起脚尖，眼看就要亲到他的薄唇，却又松开了手，脸上满是狡黠：“是谁的谢隐？”
这句话把谢隐逗笑了，他的笑很温柔很好看，抬手握住了沈太后的手，就着她的身高微微弯腰，这样的话便不必她费力踮脚：“是你的谢隐。”
沈太后终于高兴了，她不再抓他衣领，而是反手塞进他掌心，“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谢隐眸光微动：“你说。”
“潘家已倒，津王如今也成了废人，小碗派了人去接管津南，一切阻碍在小碗跟前的都已经消失了，你不要再这样辛苦了好不好？我想你日日夜夜陪着我，不离开我。”
沈太后柔声说着，还在观察谢隐的表情，她愿意相信他不是之前那个司清和，却无法全身心地信赖于他——他太强了，强就意味着危险，她做不到彻底托付，所以即便她也动了心，想要他，这份感情里仍然夹杂几分算计。
“我把你从小碗那里要过来，以后你就跟着我，好不好？这样我们便再也不会分开了。”
沈太后语气很是柔和，像在哄小孩子，她已经做好了他不答应的准备，但谢隐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恋权，而是很干脆地点头：“好。”
这下换沈太后惊讶，他竟真的愿意？
“要我亲自与陛下说么？”
“不，我跟小碗说就可以。”
谢隐颔首：“也好。”
沈太后这回露出的笑才满是真心，她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倘若谢隐一直不跟她撕破脸，待到潘家、津王都倒下，她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把他从小碗身边带走，不让他对小碗的事了如指掌，而是把他留在身边看管——不过是跟他做对食夫妻，沈太后有这个魄力。
现在她动了心，有些喜欢他，但这仍不妨碍沈太后忌惮他，她永远都不会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只有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命运才是真实的，否则一辈子都要摇尾乞怜看别人脸色，那样的日子，沈太后不想再过了。
谢隐不仅答应的干脆，做得也很干脆，他几乎是全权放手，什么都没留，跟在他身边的小六如今代替他伺候在了小皇帝身边，小六机灵可靠，小碗对他印象很不错。
而谢隐卸下一切重担后，真的跟随沈太后入住了她的仁寿宫。
明面上他还是那个司礼监掌事太监，但手中的实权已经尽数送了出去，如今在后宫一家独大的是沈太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前朝的势力也都交给了小皇帝，除此之外，就连暗卫跟探子，谢隐都没有留。
至于这对母女如何分权，他不做干涉。
沈太后与小碗感情深厚，她们更想做的，是堂堂正正以女人的身份掌权活下去，而不是要装成男人才能做皇帝，这一点谢隐很欣赏，不过，她们不希望他去争权夺势，他也不想做多余的事情惹她们厌烦，因此只偶尔给出一些建议。
小皇帝跟在谢隐和沈太后身后，平心而论，她是喜欢谢隐陪在自己身边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抬起头就能看见他的身影，便会感到安心，若是哪个折子令她迷茫或是生气，不知如何处理，他也能第一时间引导她去思考、做出决策。
太傅们也很厉害，可是跟清和公比，便差得远了。
从今日起，清和公便不再跟着她，要跟着母后了。
小皇帝很不舍，但却知道母后是为了自己好，身为皇帝，过多的去依赖别人是不好的事，趁着清和公无欲无求的时候彻底斩断他和权势的联系，这样的话，大家才能和睦共处、相安无事。
谢隐毕竟是太监的身份，不可能真的跟太后娘娘住在一起，因此沈太后令人收拾了偏殿出来，里头打理的干干净净，她带着谢隐跟小皇帝进去，问他：“怎么样，可还喜欢？”
都是清爽的颜色，还别出心裁做了一面可移动的书墙，沈太后道：“你喜欢读书，我让人搜集了许多孤本，都给你放在这儿了，闲暇时间，你是想读书还是抚琴下棋，我都奉陪。”
窗户外正对着仁寿宫的竹林，风一吹便沙沙作响，清雅幽远，谢隐的确很喜欢，他对沈太后道谢：“娘娘费心了。”
沈太后走到他身边，悄悄牵起他的手：“还有这儿。”
她带着他走到移动书墙前，启动机关，原来这书墙移动后，竟与她的寝殿是相通的！
沈太后不会骗谢隐，把他关在这里到老死，她是真心想要与他共度余生，只是，得按照她的方法来。
小皇帝则好奇地四处翻翻看看，她对于母后的做法并不反感，也从不认为母后应当为父皇守节——他老人家配吗？就算过去几十年，她也驾崩了，到地底下她也敢呛父皇，凭什么就许你纳那么多的妃子拼命地想要儿子，却不许母后身边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清和公可比父皇好太多了！当然，这里的清和公是指她登基后的清和公，之前那个暴虐成性的变态还是永远消失吧！
小皇帝跟着看了会儿就被沈太后赶走了，她可不像谢隐能“退休”，谢隐退下来，小皇帝肩头的担子更重，眼看谢隐不再把持朝政，处于政治中心的，还年幼的小皇帝，就成了各方势力的最佳目标。
也许在之后的日子里，她会在旁人的挑唆下愈发忌惮谢隐，也许，她会中有心人的离间计，对亲手扶持她登基的母亲产生怀疑，更有可能，在小皇帝渐渐长大后，她会质疑她自己——女人是不是真的不能做政治家？
她可能会被骗，被背叛，被辜负……终其一生她都不一定找得到能够懂得她、了解她的知心人，永远地孤独下去，这些都是身为皇帝会遇到的，她足够坚强吗？
古往今来，她是第一个女扮男装的皇帝，虽然是皇室正统，却因为性别，要伪装成男人才能有登基的机会，她的满腔抱负、雄心壮志，谢隐衷心地希望小碗能够一帆风顺，事事顺心。
他坐到书桌前，沈太后从背后搂住他，带来一阵芬芳，语调柔和：“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啦，若是有哪里不妥，便直接同我说，嗯？”
谢隐应了一声，沈太后见他温柔可爱，心中十分欢喜，在她看来，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她不想杀他，却也不能放任他，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而且不让他手中有实权。他是无根之人，翻不出天去，这样再好不过了。
不过，她还是担心他会感到羞辱或是不甘，因此很是谨慎地观察着谢隐的一言一行，谢隐十分坦然，对他来说在哪里生活都一样，如果这样能让沈太后感到安全，他没有异议。
他的人生太漫长了，漫长到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方向，况且这生活没什么不好，琴棋书画诗酒茶花样样不缺，这对谢隐而言已经足够。
倒是小人参精和小刺猬精很痛苦，觉得大王不该受这样的委屈，想他们还在魔域时是何等自由威风，天下之大任他们遨游，怎地沈娘娘却要把大王关起来呢？
“也不算关起来。”谢隐说，“皇宫内院我还是随处可以去，上个世界咱们在外头跑了几十年，正好也歇一歇，不是坏事。”
“那我们直接离开不好吗？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哪里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小人参精说着。
小刺猬精叹了口气：“白深深，我让你多懂些人情世故，你就是不听。对沈娘娘来说，大王所展现出的手段太可怕了，而且大王还知道小皇帝是女孩子，现如今小皇帝还未成年，要是放大王走了，他在外头乱说，严重点的话另起炉灶，那岂不是麻烦大了？”
小人参精也学着小刺猬精长长叹了口气：“人类真的好难懂啊，枉我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也总是弄不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
谢隐听着两小只老气横秋的对话，莞尔道：“我觉得没什么不好，人就是要多想想，才能进步。”
在仁寿宫度过的第一天，非常轻松。
陪着小皇帝其实不是件谁都能干的活儿，首先一站就是一天，其次要什么都懂，否则无法为小皇帝解决问题，最后还得自己劳心劳力，谢隐确实是更喜欢这种平静安谧的生活，让他一个人待上几百年都不会觉得腻。
沈太后寻来的这些孤本，谢隐都没怎么看过，他每次拿来读书都嫌时间不够，怎么可能觉得憋闷？
倒是沈太后，一开始还担心谢隐会生气，后来见他安然自得，反倒愧疚难安，晚间谢隐已经梳洗上了床，两小只正吵闹着要出来玩，他正想把他们抱出来，却听见书墙被转动的声音。
掀开帘幔，便瞧见身着白色寝衣的沈太后款款而来。
她容貌美丽，气质高雅，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更兼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原本的司清和会喜欢她也是理所当然，因为她确实魅力十足，只不过司清和用错了方法，不仅没有让沈娉爱上他，反倒结下了血海深仇。
“你怎么过来了？”
沈太后扬起眉头：“担心清和公孤枕难眠，特来自荐枕席，不知清和公可愿赏脸？”
“哇哦。”小人参精感叹，“沈娘娘好大胆。”
谢隐及时屏蔽识海，不再让这两个八卦的小朋友在那里大呼小叫，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沈太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双手放在他肩膀上：“我来了，难道你不开心？”
谢隐向来是对女子的妩媚不知作何反应的人，他有些耳热，道：“没有不开心。”
“那就是开心？”
他不说话，沈太后忍不住笑了：“你瞧着不像是身经百战的清和公，倒像是情窦未开的圣僧，我反倒成那戏本子里的妖精了。”
司清和这人那么令沈太后厌恶，可见他做过不少畜生事，但谢隐本身没有欲望，更不会因自身强大去霸凌别人来获取快感，所以面对风情万种的沈太后，他并没有享受，反倒表现的有些木讷。
可沈太后喜欢呀！
她直接坐到他腿上，双手搂住谢隐的脖子，“从前叫你亲我，你从来不亲，难道今日你还能拒绝我？”
她看见他的眼睛，真奇怪，明明还是那张脸，却给了她截然不同的感觉，从前的司清和面目可憎，眼前的谢隐却可亲可爱。
沈太后主动凑过去，在谢隐嘴唇上吻了一下：“若你是谢隐，那司清和说想要我，谢隐是不是不要？”
她问得很直白，可谢隐觉得自己要是真敢说不要，沈太后会当场发飙，所以他摇摇头，“不是。”
“那你同我说说，是怎么想要我的？”
沈太后十六入宫，若说对先帝没有过感情，那是骗人。妙龄少女在父母的安排下嫁了人，自然会盼着与夫君琴瑟和鸣，能够得到幸福。
先帝也的确会哄人，甜言蜜语一箩筐一箩筐往外说，沈太后曾被迷惑过，以为从丈夫口中说出来的爱都是真的，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是天下第一蠢人，男人的话不能信，身为皇帝的男人，更不能信。
她那曾经悸动过的芳心迅速冷淡下来，决不会下贱到别人轻视、欺骗自己，还要把自己的心和爱献上供人玩乐。
哪怕她手上无权，只是个徒有虚名的皇后，她也决不向皇帝摇尾乞怜，求他爱她。
那样的一个男人，为他守节？他配吗？
津王痛苦时曾怒吼着沈太后没脸去见先帝，沈太后不觉得有什么没脸，真要说没脸，还是死在女人身上的先帝更没脸。
男人三妻四妾就是天经地义，收了心就叫浪子回头，女人却要一生忠贞守节，最好丈夫死了也要守着公婆儿女过日子，挣个贞节牌坊回来才受人赞扬。
好女人谁爱做谁做，她沈娉不做。
没有那玩意儿又如何？先帝倒是有，还不如没有呢！
沈娉靠在谢隐怀中低低地笑：“我就知道。”
谢隐问：“知道什么？”
“知道你根本就不自卑。”
现在想想之前几次三番主动靠近时，他总是避让开来说自己自卑，沈娉便笑得不行，他怎么就自卑了？他哪里自卑了？
谢隐伸手环着她，免得她笑得太厉害滚到床下去。

第254章 第二十一枝红莲（九）
“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呀？还是说，你是不喜欢跟我说话？”
谢隐想了想，回答：“没有。”
说完感觉不行，又补充道：“很喜欢跟你说话。”
他是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的，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非常有价值，是他自己感受到的价值。
虽然骨头可能散落在各个世界，但他有心跳、有呼吸，能够看见东西、听人说话、闻到气味——难道这样还不算是活着吗？
谢隐所求的从来都不多，他所说的也向来都是真话，无论你信不信，他都永远不会背叛。
沈太后听得心头一阵火热，柔声同谢隐道：“隐哥，这样的话，你以后要多说与我听，我听了心生欢喜。”
谢隐嗯了一声，又说：“好。”
沈太后靠着他，“那从这日起，你不能再叫我娘娘了，我也有名字，天底下人人都叫我娘娘，我可不喜欢。”
她从未有过这样快活的时候，好像这个人完全是属于自己的了，他不会再有二心，不会想要离开或背叛，就永远留在这里陪着她，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回来，他就在这里。
在沈太后近三十年的生命中，这大抵是她头一回怦然心动，她没有什么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尊重对方让对方快乐的想法，她喜欢，她就要得到，就要占有，就要藏起来不分给别人，最好别人看都不要看一眼。对此谢隐态度欣然，两人相处的很是融洽，无论沈太后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他都能理解和包容，简直就像被养在家里的“田螺先生”。
因着闲暇无事，除却看书抚琴，谢隐又开始写小说，他虽是男人的外表，心思却很细腻，写起情爱来也是令人柔肠百转，而他的小说里，女主角大多都是时下最常见的听话、乖巧的“好姑娘”，她们几乎没有自己的主见，从出生到死亡都听从父亲、丈夫、儿子的摆布，前面是典型的才子佳人小说，把人骗进去看之后，转折就来了。
沈太后头一回看见他在奋笔疾书，还以为他在写迷信，心里一咯噔，放慢脚步走上来，结果站在谢隐身后看得入神，直到他放下笔，才意犹未尽道：“怎地不继续往下写了？”
谢隐这回写得是个巨富之女，因父亲生了重病，放心不下独女，要抛绣球招赘，那绣球恰巧落在一位青年才俊手中，前面几章又是他惯用的浪漫笔法，描述佳人貌美、才子多情，若是故事戛然而止在才子接绣球上，那倒也算美满，可谢隐笔锋一转，却是将这鸳鸯蝴蝶的爱情故事壳子掀开，同时也撕下了才子的面具。
原来这人根本不是才子，只是读了两年书，稍许懂得些诗书的骗子，他心系巨富家的财产，又得知巨富只有一个女儿，便花钱雇人装成家境不错却又父母双亡的才子，吟了几句酸溜溜的诗，仗着容貌不错，害得涉世未深的小姐对他动心。
而他进了巨富家后，生怕被查出自己的户籍身份有假，先是骗了小姐的身子，又勾结同党深夜放火抢劫，恶事做尽才露出真面目。
这剧情给他急转直下，小姐从貌美温柔的佳人变成了惨遭欺骗的可怜人，俊秀儒雅的才子摇身一变，则成了谋财害命的骗子劫匪，整个故事画风瞬间就不一样了。
若是就这样结束，那称得上是悲剧，可之后还有转折，小姐家破人亡后痛定思痛，开始筹谋找出凶手报仇雪恨，这期中又是剧情丰富诡谲多变，爽点一个接一个，看得人欲罢不能，甚至到了最后还会不由自主代入小姐的思维，与她同仇敌忾，一起仇恨书中反派。
沈太后所看到的，正是小姐重新撑起门楣，并一路追查凶手的情节。眼看即将找到人，能报仇了，谢隐却将笔停下，她不由得嗔怪一声。
“你来了，我还怎么往下写？”
沈太后听了，先是微怔，随即笑起来，“隐哥的意思是，有我在，你心猿意马，没办法集中精神做事了？”
谢隐点头：“正是。”
这话取悦了沈太后，她趴到他背上，这已经是谢隐写得第二本小说了，他动手写第一本时，沈太后还在怀疑，他是否在其中夹带私货，来来回回反复看了好几遍，还叫她洒了几回泪。
而那本书一经面世，便掀起轩然大波，如今已广为流传，书中爱恨分明又大方明朗的女主角让很多人都为之着迷，民间的姑娘们也纷纷按照书中所描绘的那样，变得胆大、勇敢起来。
沈太后是乐于见到这样的情况的，她还盼着在将来的某一天，小碗能够昭告天下自己是个女儿身，不用再装成男人才能当皇帝。
所以谢隐写了书，她会看几遍，确认没有问题才会交人刊印。
谢隐是真的没有多余的想法，他留在宫中，留在沈太后身边，早已注定不能再插手政事，所以他只想能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可以做到的，哪怕有一个女孩看到这书，觉得女主角英姿飒爽值得学习，敢于在被欺负时反抗、被命令时拒绝、被操控人生时逃走……哪怕有一个，这故事便有了意义。
沈太后常常觉得，也许正是因为自己贪恋权势，所以做不到像谢隐这样说放下就放下，这世间怕是没人能做到他这般，真的无欲无求。她因己身的贪与嗔，无法相信谢隐这种人真实存在，想想也真是有趣。
从谢隐搬到沈太后的寝宫后，他便很少抛头露面，顶多就是出去花园走走看看，其余时候都是很安静地待着，沈太后并不能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他也不介意。
似乎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岁月静好了。
不过，对沈太后和小皇帝而言，治理一个国家并不是那么轻松容易的事，她们都在艰难地摸索中。
要辨别什么样的臣子能用，什么样的人别有用心，面对突发事件又要怎样处理……也许眼前恭恭敬敬和你说话的人，言语中便带着蜜糖般的引诱，诱使着你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决定——如果不够聪明不够机敏，就会成为别人手上的傀儡。
没有谢隐在前面保护，她们除了要面对这些以外，还要防止小碗的真实性别暴露，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但沈太后也好，小皇帝也罢，都不后悔。
寒来暑往，夏去冬来，一年又一年的时光过去，小碗渐渐长大，变得能够独当一面，不再需要依赖母亲和任何人，沈太后也干脆利落地让步，不与女儿争权。
这些年，谢隐安静地差不多都要被遗忘干净，结果就是小碗十七这一年，突发大水，水患害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大水刚过去不久，又是一场波及数州的瘟疫。
虽情况在朝廷调度下最终得到了控制，然而上天就像是刻意降罪一般，瘟疫尚未完全挺过，津南地动，数以万计的百姓因而丧生，消息传来时，小碗大受打击。
自她登基以来，虽有无数困难，可只要她用心努力，就能克服，然天灾却无比可怕，甚至民间渐渐有了传言，说是“今上无德，天罚之”，将一切天灾都归咎于皇帝，这种声浪起先只是小范围，后来却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愈演愈烈。
小碗毕竟还年幼，先帝十七岁的时候还醉卧美人膝寻欢作乐，他糊涂几十年都没人骂他，怎地小碗就有人在骂了？
这位年轻的皇帝，让一些腐朽、衰老到骨头都在生锈的人感到了危险。
小碗的目的很明确，她就是要推动女子入学、读书、科考、为官，她想要更多的和自己同性别的臣子，这样才能真正稳固自己的地位，才能即便性别暴露，也不会被当作异类、被排斥、被反对。
原本一切按部就班发展的很好，可短短一年内，竟发生了这样多的事，很难不让人认为是不是皇帝无德，上天才会这样惩罚他的臣民。
谢隐虽在宫中，却也有所耳闻，他见沈太后神色疲惫，抬手给她将发丝拢到耳后：“可是对你们的计划有影响？”
沈太后在外人跟前向来刚强，惟独在谢隐面前才会流露出无奈之色，她轻轻一叹：“按照原本的计划，过完年就是小碗开创女子科考的时候，可这一年着实是太难，怕是要往后再捎捎。”
过了年小碗就十八了，沈太后愈发焦急，究竟何时才能让小碗以女人的身份生活？
“天灾本非人力所能控制，这并不是小碗的错。”
“朝中已经有人进谏，要小碗写罪己诏。”
沈太后冷笑不已，“先帝在位那几十年倒是没天灾，将他们一个个喂得脑满肠肥，如今倒反过来逼迫小碗了。”
谢隐见她生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问道：“若是我记得不错，津王的儿子，比陛下还要大上几岁吧？”
沈太后眉头一蹙：“你的意思是……”
“这些年，津王虽老老实实待在京中闭门不出，可你觉得，他真的能甘心吗？”
本来是高贵的王爷，甚至还有当皇帝的可能，结果被沈太后削掉手指不说，还被阉了个干净，津王对沈太后不怨不恨的可能性有多大？
“谋逆造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小事，无论天灾再怎样严重，想要借此将陛下拉下马，成功率太小了。除非……”
“除非小碗的真实性别暴露了。”
沈太后一字一句地说。
谢隐望着她：“去查查吧，尤其是陛下身边的人。”
知道小碗真实性别的无非就那么几个，沈太后、谢隐，以及沈太后和小碗身边的几位贴身宫女。
到了发育期后，小碗的容貌变得秀气，声音也逐渐变得清亮，属于女性的生理体征愈发明显，尤其是每个月都会来的癸水，这才是最麻烦的。
所以再怎么瞒，也不可能像幼时时那样轻松，这也是为何沈太后如此着急的原因。
原本因着天灾急得上火，导致脑子都没往小碗身边的人想，一想到有人背叛了小碗，向津王泄露了小碗的秘密，沈太后便无比恼怒，她勉强忍住气，对谢隐说：“隐哥，我去去就来。”
她走后，小人参精嘟哝：“娘娘能处理好这件事吗？真的不需要大王帮忙吗？”
“娘娘不会让大王帮忙的。”小刺猬精在地上爬来爬去，“她是个性格倔强的人，而且，她很有能力，就算大王不帮忙，她也能自己处理好，不要小看她。”
谢隐听着两小只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抬头看天，眉头微微蹙起，从天象上看，等入冬了，怕是要下大雪。
要如何提醒小碗呢？
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将损失降到最低。
晚间沈太后回来，直接投入了谢隐怀中，抱着他的腰，闷声不吭。
看她这模样，谢隐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出了问题，轻声问：“怎么了吗？”
“小碗身边的……”沈太后说着，顿了下，“我问她为何，她宁可自尽，也不肯说出实情，只说对不住。”
谢隐知道她所受的打击肯定很大，小碗身边的宫女都是沈太后精挑细选，基本全是无父无母自幼被送入宫中了无牵挂的，沈太后从她们刚入宫便选了带在身边，然而却有人令她失望。
“我早与她们说过，待到女子能够入学为官，她们也到了年纪，便放她们出宫，是想要成家，还是想要入朝都可以，可我万万没想到……”
沈太后深深吸了口气，谢隐拥着她安慰道：“往好处想，至少发现的及时，她虽什么都不肯说，一定会留下痕迹。你派人去细细的查，将她的遗物一样一样翻找，定能发现蛛丝马迹，不过我觉得……此事跟津王脱不了干系。”
沈太后点头：“你说得对，我决饶不了他！”
沈太后做事雷厉风行，没用多久便查明了真相，说来也是好笑，在那宫女的房中找到了一些未曾烧干净的纸块，拼凑后瞧着，像是情诗，再顺藤摸瓜查出去，才发现她与一位大臣之子暗中来往，对方还承诺说要娶她为妻，可家中不同意，而她还要数年才能出宫，所以不得已，只能先行娶妻——好巧不巧，这一家子正是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小碗性别暴露，津王登基后，给小碗指婚的丈夫。
看样子无论是怎样改变，有些人的本性都不会变。
沈太后睚眦必报，无论这人是不是受津王指使，终归是得知了小碗的秘密，那么就没必要留了。
死上那么一两个人根本无关紧要，同时也敲打敲打津王，让他知道，别以为他的小动作做得很隐蔽。
倒是那定了亲却死了未婚夫的姑娘无辜得紧，沈太后便给她挑了个更好的夫婿。
谢隐随后暗示了沈太后，眼看冬日将至，说不定今年会下大雪，最好提前向各地方官府发布公文，要求他们做好准备工作，预防雪灾。
对于他所说的话，沈太后都会记下，这些年谢隐写了不少书，民间读多了他的书，十二年下来，风气也有了很大转变，谢隐原本收养的那些被弃女婴，也在五年前将学院交给了小碗。
小六对女子学院最了解，他现在已替代谢隐跟随在小碗身边，是小碗的得力助手。
所以虽然津王的人在民间散布谣言说天灾频发乃是因为君主无德，但信的人大多上了年纪，较为愚昧，年轻一辈是不怎么信的，所以他也不敢蹦跶的太厉害，怕被沈太后察觉，这疯女人恶毒得很，说不定会直接要了自己的命，他可不想跟她对上。
果然，事实证明谢隐的担心是有依据的，入冬后南方果然下起大雪，好在朝廷早早发布公文，各地方州府应对措施都做得很好，百姓财产几乎没有损失，只有少数伤亡，基本都是不信邪不听话的，这也怪不到朝廷。
消息传回京城后，沈太后与小碗都松了口气，她们经不起这样的天灾了，若是再来一次，年后想要推行的女子科举势必得暂停，这不是她们两人想要看见的。
津王因此大发雷霆，在府里摔了不少东西，只是他再如何无能狂怒也没有用，沈太后狠毒，断了他不少臂膀，朝中仅剩的几个眼线，也因为这次的事情暴露被剔除，这让津王极度愤怒。
他忍了十二年！十二年！
沈娉这个贱人！他就不信，自己找不到方法让她生不如死！
津王的长子今年二十一，资质一般，但谁让津王无意中得知了皇帝是女儿身的秘密？于是沉寂多年的野心再次泛滥成灾，如果女人都能当皇帝，那他凭什么不能？他有儿子！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胜过沈娉了！
为此津王还联系上了潘贵太妃，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潘家早已没落，大殿下因是表兄妹近亲所生，数年前生了一场病便没了，潘贵太妃什么指望都没有，根本不想再掺和进夺嫡之事中，就算津王当了皇帝又能怎样？
至少她现在在宫里，沈娉不会亏待她。潘贵太妃不得不承认，沈娉是很讨厌，但津王连沈娉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第255章 第二十一枝红莲（十）
沈家当年乃是在跟潘家的争斗中落了下风，被污蔑是通敌卖国，先帝一怒之下要抄家灭族，沈太后万般无奈，只得服药逼迫自己早产，又谎称小碗是男孩，这才让沈家人留了性命，躲过一劫。
后来潘家势微，沈家的冤屈自然也洗清，重返京城后，因他们是皇帝外家，所以深受追捧，不过小碗跟先帝不同，先帝对自己的外家那是亲热的不行，封外祖父做潘国公不说，年年赏赐是流水般送过去，潘国公寿辰，先帝还曾亲自过府祝贺。
相比较而言，小碗对沈家便冷淡许多。
沈太后不希望父兄被流放吃苦，也不希望他们手上握权，一是会给小碗带来麻烦，二是他们压根儿没这能力。
沈太后自幼在祖母膝下长大，祖母是个奇女子，常常叹息说沈家后继无人，沈父与两个儿子都不成器，沈太后与父兄相处的不算多，所以一开始不能理解祖母的说法。
若是祖母还在，当初绝不可能答应让沈太后入宫当皇后，也就是老太太没了，沈父才心心念念把这个美貌优秀的女儿送入宫中，说白了就是为了的富贵荣华，多的一个字都没带真心。
这些年他们没少蹦跶，又蠢又贪，认不清楚自己本身什么实力，总觉得作为皇帝的外家不够气派，做梦都想当官，可让他们去考，却又考不上，还要反过来责怪沈太后不顾念亲情。
亲情？
她当初为了他们服药早产，把小碗当作男孩养大，换取沈家人活命，便已偿还干净。
所以当沈家再一次前来求见时，沈太后冷淡至极：“这次又是什么事？”
沈父抬头看她，讷讷道：“瞧娘娘这话说的……难道没事，就不能来瞧你？”
他一开始还敢在女儿跟前摆当爹的谱，被沈太后教训了几回就知道厉害，再不敢嘚瑟了，面对沈太后毕恭毕敬，大气不敢喘一下。沈太后不让小碗跟沈家过多亲近，免得好好的聪明孩子被带坏。
她嘲弄道：“父亲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哀家想想，上回是什么事来着？哦，是父亲在外跟人夸下海口，说自己也能做国公，而后酒醒了前来找哀家诉苦，希望皇帝为了你的面子，给你封个国公当当。”
沈父臊得满脸通红：“娘娘，这回我是真的有事。”
“说吧，什么事？”
“娘娘，这外头可都是在传言……说、说你是牝鸡司晨，恐有窃国之心啊！”
沈太后太了解她这亲爹了，说粗俗点，沈父撅撅屁股，她都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谁让你来的？”
沈父一窒，“没、没有啊！”
“来人！”
一见沈太后要喊人，沈父吓了一跳，连忙制止：“我说！我说我说！娘娘等等！”
沈太后按捺住心中厌烦：“快些说。”
结果沈父又忸怩起来，他飞快看了眼沈太后，小声道：“你大嫂前些年病逝，这不，我跟你兄长商量着，让白秋入宫服侍陛下，如此亲上加亲，咱们沈家又能再续数十年荣光……”
沈太后觉得她爹脑子被浆糊糊住了，她问：“朝廷早就派人宣扬过，五服之内禁止通婚，以免生下先天不足的孩子，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听是吗？”
但凡生下残缺的孩子，都要责怪孩子的母亲，说她罪孽深重，还要责怪无辜的孩童，认为先天残缺便是不祥之兆，可怜的孩子刚刚降生便迎来死亡。朝廷的法令下达到各个州府，要求各州府必须宣传到每个村庄，如今表兄弟姐妹通婚的案例越来越少，新生儿的畸形数量也在下降，结果沈父跑来说要把沈白秋许配给小碗？！
先不说小碗是女孩，就算小碗是男孩，他们也是亲表兄妹！
沈父犹犹豫豫：“可是、可是……白秋那丫头，不服管教，吵闹着要去参加什么女子科考，真是成何体统……”
“女子科考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父亲不是总说女人在后宅无所事事只知道勾心斗角？所以朝廷为了给你们分忧，才让这些女子走出后宅出来读书做官，这不是好事吗？”
沈父嘟哝：“阴阳颠倒，真是岂有此理，你不知道，人家外面是怎么说你的……”
不用沈父说，沈太后也猜得到。
小碗如今还是以男人的身份活着，女子科考便由沈太后一手开创，老百姓对此异议倒是不大，朝中大臣与读书人反对的声浪最强烈，什么牝鸡司晨、窃国之心，她早听过无数遍了，根本不在意。
哪有什么大事是能不费一兵一卒不流一滴血就能完成的？她有这个魄力，也有这个决心，她要让她的女儿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以女儿身当皇帝，她要更多的女人投入到读书、做工、当官中来，要让女人开口说话，要让小碗没有后顾之忧。
多年前，她也曾忐忑不安，害怕千百年后的史书上将自己描绘成祸国殃民的恶妇，可如今沈太后不这么想了，千百年后何时到来与她无关，她要从现在就改变臣民们的想法，能做到一点是一点，尽力即可，无愧于心即可。
“说便说了，嘴长在他们身上，哀家无所谓。”
“那你总得替你娘家想想。”沈父抱怨着，“我们的日子可不好过……”
沈太后道：“当年哀家再三劝阻，让你们不要和潘家对上，你们可曾听过哀家的？哀家怀着孩子跪在殿外求先帝容情，从轻发落，服药逼自己早产，孩子险些没救活，父亲又是否为哀家考虑过？”
沈父脸涨得通红，只讷讷道：“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提它作甚？”
沈太后冷笑：“哀家看你是被猪油糊了心，又开始做起大梦来了！你若想沈家后，就好好供白秋读书，送白秋出来科考做官！哀家可从来不敢把振兴沈家的梦想放在父亲跟几个兄弟身上，一家子废物点心！”
要说沈父就是个贱皮子，好声好气跟他说，他得寸进尺，对他声色俱厉，他反倒怂了，只小声道：“外头都说，你、你不检点，那司清和，听说被你养在身边？娘娘，你、你糊涂呀！”
沈太后实在是无法忍受再跟沈父如此对话下去，直接让人把他赶走，半年内不许他再入宫，免得看了叫人生气。
这还需要沈父说吗？
在津王的搅和下，外头流言四起，无非是造谣她品行不端，借此攻击小碗，想让小碗撤回女子科考的法令，朝中、民间，多的是反对的声浪。
可那又如何？
她们决不让步。
即便有人想要揭竿而起，这些年修生养息，兵权都在小碗手中，她还在等一位能够成为她左膀右臂的女将军，怎么可能轻言放弃？这些人会从沈太后身上寻找攻击点也并不意外，十二年过去了，朝堂上换了一批人，这些开口的，大都是没见过清和公手段的，真以为他是被豢养的禁脔，可以随意羞辱打杀。
逼不了皇帝，逼不了太后，难道还杀不了一个太监？
谢隐眼下就是这些反对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在跟皇帝太后较劲，非要诛杀奸宦，要太后证明她仍旧白璧无瑕，不曾与阉竖往来亲密，从本质上来讲，都是为了打击皇帝与太后的权威。这个人是太监还是别的什么都无所谓，重点是他们要用舆论逼迫这个人死。
津王出了不少力，他觉得女子科考是个扳倒皇帝的好机会，自打知道小碗是个女孩，津王日夜难安，做梦都想着自己也当一次皇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窝在王府里哪儿都不能去，府里的姬妾都瞧不起他，谁让他早已算不上男人？
沈太后封锁了消息，不许任何人向谢隐透露。
然而流言愈演愈烈，每天小碗上朝，都有人建议处死司清和以证清白。
谢隐不再是谢隐了，司清和也不再是司清和，他成为了反对者向太后皇帝抗议的象征，他生他死，意味着他们是赢家或是输家，谁先退让谁就会输。
甚至于到了最后，朝臣们愿意接受女子科考，却也要小碗诛杀司清和。
说得好听些，是为了太后娘娘的清誉，为了给先帝一个交代、给皇室一个交代，更何况司清和所犯的罪行罄竹难书，他还当权时，手头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杀么？
说得难听些，他们就是想要皇帝低头。
而津王在其中上蹿下跳当搅屎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另有所图。
随着长大，小碗跟谢隐之间的感情渐渐淡去，她长大了，懂事了，更聪明、更理智，也更懂得玩弄帝王心术。可她与清和公感情变淡是一回事，杀不杀他，那是另一回事！
母后喜欢他，小碗就不会杀他，更何况，即便记忆变得模糊美，她仍然记得幼时疲惫不堪，抬起头便能看见的那张笑脸，还有那双温暖的手。
谢隐像是完全不知道外界的变化，每日仍旧做自己的事，闲暇时还绣了荷包，让沈太后很是惊讶。
她头一回看见男人做针线，而且像模像样，针脚细密图案精巧，比她都强，她女红一直不怎么样。
她也不跟谢隐提外面的事，只拿着荷包看来看去，夸他：“手艺不错，什么时候学的？”
“以前就会缝缝补补，不过没有真正做过，这几年时间多，便多练了几回，熟能生巧罢了。”
沈太后见他如此，嘴角微微扬起，这笑容却又渐渐淡去。
正如小碗会因为她不杀谢隐，她也因为心疼小碗，动过杀了谢隐的念头。女子科考推行艰难，读书人百般阻挠抗议，虽强行推广也无妨，可终究会遇到许多阻碍，街上甚至出现过有发狂的男人拿刀乱砍女子的恶事，如今朝臣们上下一致改口，愿意推行女子科考，却要小碗杀了司清和这奸宦。
沈太后想，也许她还是不够喜欢他，所以才会在这样的声音一出来便做过考虑。
谢隐抬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
沈太后突然倾身上前抱住他，“我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有的吃有的穿，不打我不骂我，有什么不好？”
沈太后被他逗笑了，觉得自己真是魔怔，容易想太多。
她亲了亲他的眉眼，“我先去见小碗，晚上再来陪你。”
谢隐目送她离开，这才轻轻叹了口气。
“大王……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小人参精红着眼圈问，“娘娘很喜欢你的，她不会杀你的。”
“我活着又不能再给她们创造什么价值，死了倒是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女子科考顺利推行，学院里的女孩们等了太久了，她们需要这个机会。”谢隐温声说着，“何必令娘娘与陛下为难？”
他是真的非常愿意牺牲，没有丝毫不情愿。
只要你要求，只要你坦诚，谢隐就会为你去死。
小刺猬精没有说话，他心想，他永远都做不成像大王这样的人，因为他永远都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活着多好啊，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去死呢？
谢隐把桌上的书稿整理好放到一边，环顾了这间他住了十几年没有离开的屋子，其实，每个世界的风景都不一样，他一开始跟沈太后说的并不是在骗她。
随后他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因前朝要求处死司清和的声浪越来越大，沈太后与小碗商议至深夜才回来，洗漱过后，她原本想要上床休息，才想起自己答应过谢隐，回来了要去陪他。
“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等我么？”
坐在书桌前的人仍旧安静地背对着她，沈太后歪了歪头，上前就像往日一样，从背后搂住他。
他应该会握住她的手，问她吃没吃饭，累不累。
但他没有。
脸颊那样冷，闭着眼睛，眉目如画的样子很好看。
沈太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看向他，突然松开手，仓皇后退，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她以为已经叫人了，实际上她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你问她有没有爱过这个人？
她不知道，也许她爱过，但爱的不够深，他总是排在小碗的后面，排在权势的后面，她曾动过心将他杀了一了百了，却始终无法真的狠下杀手，他是察觉到了吗？所以不想她为难。
司清和伏诛，前朝终于安分下来，女子科考按照原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沈太后元气大伤，大病一场，病好后她开始了清算，津王府这回是上上下下没一个人逃得过，原本她是要将津王府的人全都杀了的，可下令之前，耳边恍惚又听到温润的声音在说：“这些女子也是可怜，族谱上她们都不配写上名字，抄家灭族，又有她们什么事呢？”
她这才改变了主意，将津王姬妾放去。
之后的一切都显得那样顺利而自然，女子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文武双全，无比优秀，小碗得了这些女官，顿时如虎添翼，民间也渐渐习惯了女子可以读书考试当官，虽偶尔有人表示不满，却可忽略不计。
小碗二十五岁，沈太后彻底放权，她受不住在宫中待着的日子，干脆带着几位贴身宫女出宫去到了女子学院做老师，里面不少老师都是这里的学生，她们甚至没人知道，这间学院便是那位臭名昭著的奸宦司清和所建，而将她们捡回来抚养长大的，也是那个人。
如果不是荷包还在，上面的针脚还绵密细致，沈娉会以为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小碗三十岁时，终于恢复了女儿身，她担忧自己若是成婚，会生出儿子，从此不再有这样纯粹的意志，因此立誓终身不婚，收养了一个女孩作为继承人。
有了女儿的小碗愈发忙碌，小六一直忠心耿耿陪在她身边，这世间记得司清和的人越来越少，知道他叫谢隐的，更是只有沈娉一人。
小碗三十五岁时因劳累过度生了场病，沈娉从学院赶回来主持大局，晚间回仁寿宫就寝时，突然鬼使神差走到那面书墙前，动手推开。
一切都和那个夜晚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变了，也好像什么都没变。
这些年她其实也不是总想起他，就连将他埋葬时，沈娉都没有掉过眼泪，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青年站在眼前，眼神柔和，语气温文。
他说，若是有朝一日，能闲云野鹤，泛舟湖上，远离尘世，那便是我的心愿了。
那时沈娉不信，觉得他在说谎。
如今却不知为何，突然落下泪来。

第256章 第二十二枝红莲（一）
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谢隐总归是不大明白的。
课间十分钟，已经足够他接收完全部的记忆，怎么说呢，他下意识又想叹气，结果听见两小只嘀嘀咕咕地说话。
“快看快看，大王要叹气了，大王马上又要叹气了！”
“是的是的，大王真的好喜欢叹气哦！”
这种情况下谢隐怎么叹得起来？他硬生生忍住了，这两个小家伙还以为自己的嘀咕没被谢隐听到，自以为隐蔽，在那奇怪，大王怎么不叹了？
谢隐当然不叹，他决意改掉这个习惯，前提条件是有些人不要太混蛋。
“章老师，你下午能不能跟我调节课啊？我下午家里有点事。”
跟谢隐说话的是和他搭班的女老师，谢隐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田老师，我下午晚上都请假了，家里有个亲戚要来，你先去上课，等会我帮你问问许老师，可以的话你跟他调。”
“好嘞，谢谢啊。”
谢隐说了声不谢，看了眼课表，他已经没有课了，再看看时间，这是第二节 课刚开始，过了会许老师回来，他帮田老师问了，许老师很干脆地说行，同事之间互相帮忙调课什么的是常事，许老师先是答应，然后跟谢隐说：“章老师，你家章承载这成绩是噌噌下滑啊，这孩子是怎么了？”
谢隐面不改色道：“还能是怎么了，自己不愿意学，别人拿他有什么办法？”
“唉，你说你又带班主任，又当单亲爸爸，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拔这么大，真是太辛苦了，你看你这都有白头发了。”
许老师也有点感慨，他跟章奉是快十年的同事，章奉是市一级教师，教学水平肯定没得说，但并不受学生欢迎，人送外号章霸天，因为他实在是太严格了，学生们对他怕得要命。
不过怕归怕，章奉绝对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他的儿子章承载高一的时候考进本校，如今就在他的班里读书，一开始成绩不错，到了高二开始直线下滑，现在已经吊车尾，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别人不知道，章奉自己同样不明白，他跟妻子早年离婚，儿子跟他，章承载是个天生性格脾气都不太好的小孩，爸爸严格，从来没有温情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不受重视，所以愈发调皮捣蛋。
他越调皮，章奉就越严厉，章奉越严厉，他就越调皮，陷入一个死循环，父子俩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以至于章奉没有发现儿子已经逐渐长歪，性格缺陷越来越大。
在章承载高二时，章奉最好的朋友跟妻子车祸去世，留下个未成年的女儿，也读高二，因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不想要她，章奉就把孩子接到了自己家，觉得别的做不到，但供养这孩子读大学肯定问题不大。
名叫韩欣霏的女孩非常安静、听话、懂事，可能是因为寄人篱下的缘故，她很勤快，而且成绩也不错，到了市重点高中还能维持在班级前十，年级前三十的名次。
说实话，两个小孩，一个暴躁任性还经常打架惹事成绩又差，另一个乖巧文静学习认真成绩好，换谁都会喜欢后边那个，章奉也一样。
看到对自己不假辞色的父亲对韩欣霏关怀备至，有时甚至还会对韩欣霏笑，章承载心态崩了。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对自己那么严肃那么冷淡，直到高二上学期他得知自己不是父亲亲生，这才有了答案。
他嫉妒韩欣霏，嫉妒她比自己更受父亲疼爱，所以总是忍不住欺负她。
韩欣霏寄人篱下，当然是要忍气吞声，能忍的全忍了，但这并没有让章承载见好就收，反倒变本加厉，两人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大，而这一切，章奉通通不知情。
他甚至都不知道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
在学校章奉还是班主任，同时又带两个班的数学，每天要管的事情可太多了，哪里有心思去注意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少年少女？他的关怀就是给零花钱，再鼓励两句，而且性格问题，他就算说鼓励的话脸上也很难见到笑容。
章承载的恶作剧越来越过分了，韩欣霏讨厌他讨厌的要命，却又不好意思说，只能自己默默忍受，很难想象青春期的少年会干出什么冲动又不计后果的事情——随着时间过去，章承载发觉自己虽然欺负韩欣霏，但却也喜欢上了韩欣霏，可韩欣霏一心想考大学，根本不想谈恋爱，章承载被拒绝后万念俱灰，偷喝了酒，那天晚上章奉不在家，章承载回家后便借着酒意强迫了韩欣霏。
十六岁的女孩懂什么，她连去买事后避孕药都不晓得，直到肚子渐渐大起来才知道自己怀孕，而且章承载食髓知味，并没有因为犯了错而恐惧悔恨，甚至很异想天开地觉得自己能跟韩欣霏在一起，常常半夜摸进她的房间。
韩欣霏一开始讨厌他、排斥他，结果却因为两人发生了关系，渐渐觉得章承载并不坏，她似乎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症，开始喜爱和依赖侵犯了她的人。
她还太小了，不能把孩子生下来，于是章承载偷了钱带韩欣霏去小诊所打胎，两人又是一番爱恨情仇的纠葛，终于高考来临，俩人谁都没考好，只去了个二本，然后继续虐恋情深。
他们的爱情根本不成熟也不牢靠，大学里吵吵闹闹，毕业后继续纠缠，结婚、吵架、冷暴力、怀孕、流产、离婚……最后两人开车时吵起架，谁也不肯让谁，争抢中车子冲下高桥，双双毙命。
总之是个把逃课、打架、怀孕、流产等情节都走了一遍的青春疼痛文学标配爱情故事。
然故事急转直下，韩欣霏在车祸死亡后，机缘巧合又回到了十六岁来到章家那一年，这一次她决心不再跟章承载纠缠，但她表现的愈发冷淡理智，章承载反倒对她越是痴迷喜欢，于是韩欣霏一扭头，为了报复章承载，跟章奉好上了。
章奉比韩欣霏大了得有二十来岁，韩欣霏十六时他都已经三十七了，眼看就要步入而立之年，也就是长得挺帅，降低了年龄感，但无论怎么说，他们俩之间的年龄差也太大了。
师生恋，还是年纪悬殊如此巨大的师生恋，可以想见学校里、社会上会引起什么反响。章奉因此辞职下海创业，还真别说，干得有模有样，韩欣霏后来嫁给了章奉，给他又生了一个儿子。
原本就因为自己不是父亲亲生闹脾气的章承载，见父亲把自己喜欢的女孩都抢走了，简直发了疯，拿着刀要捅章奉，最后父子彻底反目断绝关系，章承载因杀人未遂被送入监狱，而韩欣霏和章奉从此有情人终成眷属。
对此，谢隐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他之前觉得他是看不懂十六七岁少年少女的爱恨情仇，现在他觉得中年男人的爱恨情仇他也有点搞不明白了。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按理说不应该出现重生之人的。”小人参精抽着鼻子嗅来嗅去，“大王，那个小姑娘现在还没有重生，但也快了，应该就是今天晚上吧？”
“到时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隐点头：“也好，世间万物自有其定数，如果突然发生了改变，一定会出现某种异状。”
这两个孩子实在是……谢隐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身为父亲，章奉做得并不好，他不是一个合格、称职的父亲，对待章承载的时候，他总是吝啬给予温情，他总是在忙，忙得都没有时间去关心孩子。发了善心把好友的女儿接到家里，自己又不能及时观察到她的情绪不对——而韩欣霏无疑是最可怜也最倒霉的那个，她被误导爱上伤害自己的人，即便重生也没能躲开对方的阴影，否则她为什么要嫁给章奉？！
但章承载的问题最大，世界上得不到父爱的人数不胜数，而章奉毫无疑问是爱章承载的，只是不善表达过于严肃，而章承载选择的方式是什么呢？也不是和父亲沟通，自己默默藏在心里开始叛逆，逃课打架谈恋爱，还骚扰借住在自己家里的女孩，这是品行问题。
有些人即便身处泥淖无法挣脱黑暗，也不会随波逐流放任自己堕落，章承载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打一顿就好了。”小刺猬精语出惊人，“要是一顿打不好，就多打几顿。”
“打打打！对！打！”
这两小只是唯恐天下不乱，要不是现在还在办公室，谢隐会敲他们一下。
章奉做事从来不会考虑儿子的意愿，可能在他心里章承载永远都是个小孩，所以就连家里突然来人，他也没跟章承载说，而是直接把女孩接到家里，这也是大部分家长的通病，不把孩子的意愿当回事，有什么决定都自己做。
尊重是非常重要的，无论是什么关系、怎样相处，尊重都不可或缺。
显然章奉缺乏这个观念。
第二节 课大课间，学生们要去做课间操，身为班主任谢隐也该跟着去，但他拜托了许老师帮忙，然后把章承载叫到了办公室。
少年长得很帅，是那种坏坏的痞痞的帅，看见谢隐也是站没站相，但出乎意料，他爸这次没骂他，而是和颜悦色让他坐下。
要是章奉直接打他骂他也就算了，偏偏没有，这反倒让章承载紧张无比，他坐下来后，警惕地看着谢隐。
“承载，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章承载的大脑里火速闪过一抹又一抹诡异想象，难道是他爸发现他不是亲生的，决定跟他摊牌了？还是说，发现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摆烂看不下去，所以要批评他？
结果都不是。
“是这样的，我有个很好的朋友，你韩叔叔，还记得吗？外省那个。”
章承载哦了一声。
“你韩叔叔两口子出了车祸，伤重不治，已经去世了，上个月我请假其实不是去交流，是去参加他们的葬礼。”
章承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有点茫然，对才十六岁多一点的他来说，死亡太遥远了，这个词摆在他面前，他都不一定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意思是那么个意思，但没有真实感。
“你韩叔叔有个女儿，叫韩欣霏，小名叫霏霏，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跟儿子儿媳一起住，要帮忙带孙子，所以没人要她，她又没到十八岁，还需要个监护人。我想着，把她接到咱家里来，再给她转学，供她读完高三，你觉得能接受吗？”
章承载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他爸，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吗？不然他爸怎么会征求他的意见？
“你韩叔叔帮了我很多忙，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姑娘没个去处啊！”
章承载低着头，别别扭扭地说：“随便你，我才不管呢，这种事你干嘛跟我说，我又做不了主。”
“怎么都得跟你说一声，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怕你产生逆反心理不乐意。”
“我才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章承载怒道，“少看扁我！”
谢隐闻言，露出笑容：“那好，下午你跟我一起去接人吧，霏霏比你小几个月，你以后就是哥哥了，要多多照顾她，明白吗？”
章承载愣了下，随即知道自己被他爸给忽悠了，先是温言软语让他放下戒备，然后告诉他人都来了——下午人就到，肯定是早就决定好了的，还说要他意见！
正想发火，谢隐抬手揉他的鸡窝头。
因为叛逆想引起父亲注意，章承载头发好久没剪了，再加上他是个天然卷，发量浓厚，看起来可不像个鸡窝么？
他被父亲弄得有点懵，谢隐看着他，这孩子本性是真不坏，只能说一步错步步错，人有的时候做错了一件事，想回头就难了。
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是老老实实上学读书，多学点知识，少掺和情情爱爱，情情爱爱哪里有读书有趣？
这样想着，他对章承载说：“是爸爸不好，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关心你，我也是想到你韩叔叔两口子，才觉得人世无常，有些人说不准哪一天就再也见不着了，该说的话还是提前说得好，别藏着掖着。”
章承载顿时想起自己不是父亲亲生一事，然而他没有勇气说出口，这样一想，他似乎也没有立场要求父亲不去接别人家的小孩回来。
中午两人在学校食堂吃了饭，然后谢隐开车带章承载去接韩欣霏。
小姑娘自己坐车来的，拎了个大大的行李箱，她的私人物品很少，为了她的学习，韩家两口子是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车祸后房子被收回，里面的东西也清理的干干净净。
谢隐给章承载买了瓶橙汁，他一边嘟哝着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不爱喝橙汁，一边又一气喝掉半瓶。
韩欣霏初来乍到，年纪又小，难免紧张不安，客运站出口很多拉生意的司机，一个个热情的要命，女孩子脸皮薄，有些胆大的甚至直接要伸手帮忙拿箱子，吓得韩欣霏死死拽住行李箱，连连摇头拒绝。
谢隐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章承载抱怨：“别打头啊，打笨了怎么办？”
“反正本来也不聪明，还能笨到哪儿去？”
少年哼了一声，抬眸与不远处的少女对上，谢隐已经上前挡住了拉客的司机，“霏霏来了？累不累？饿不饿？午饭是不是还没吃？”
韩欣霏细声细气地说：“我在车上吃了面包，现在不饿，谢谢章叔叔。”
她管谢隐叫叔叔，所以谢隐就很不能理解在韩欣霏重生后的章奉——这个女孩是他好友的女儿，管他叫叔叔，他怎么能接受她的表白，和她在一起？
无论是从师生还是叔侄的关系来说，都太过离谱。
这原本的命运轨迹就像一本狗血至极的小说，三个人的命运紧紧纠缠在一块，仿佛天底下都没有第四个人，啃口窝边草都得是内部消化，不能找别人。
谢隐拎过行李箱给韩欣霏介绍：“这是我儿子章承载，比你大三个月，你直接叫他名字就行。”
韩欣霏飞快看了章承载一眼：“你好。”
章承载脸色有点臭，但还是回应了：“你好。”
至少这一次的开口是友好的，谢隐微微一笑，让两人上车，开车回家。
因为他们家就住学校附近的小区，步行顶多十分钟，所以章承载走读，家里是三室一厅，一百三十平的房子，谢隐已经提前把空房间收拾了出来，还准备了新的四件套跟生活用品。
章叔叔只是看起来很严肃，说话却是温和的，这让韩欣霏的不安稍稍减少了一些，她有些拘谨地站在卧室门口，谢隐对她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买了点花跟玩偶，以后你可以慢慢妆点房间，怎么喜欢怎么来，别把自己当外人，这儿就是你的家。”
父母出事后被亲戚们像踢皮球一般推来推去，没人愿意管的韩欣霏忍不住红了眼眶。

第257章 第二十二枝红莲（二）
“爸爸爸爸爸爸！她、她哭了！”
章承载惊恐地喊。
谢隐一回头，瞧见韩欣霏掉眼泪，对她说：“别哭，你爸妈在天之灵，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哭。”
韩欣霏想起去世的父母，愈发心里难过，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好一会儿她才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知道的，章叔叔，我会好好的。”
谢隐又带她主要看了下家里的布置，他们家幸好是有两个卫生间，不然的话不大方便，有卫生间的房间正好给韩欣霏住了，谢隐连晚上的假也一起请了，准备带韩欣霏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还有就是给她买些零食啊文具之类的。
所以章承载难得享受了一把该上课却不用上课的快乐，身为高二班主任，又是市一级教师，章奉的工资跟绩效加起来不低，存款不少，都是给章承载存的，要说他不合格吧，他的确是个不合格的父亲，但他也没有坏到哪里去，只能说是方法不对，阴差阳错。
如果能够挽回，自然还是挽回的好。
谢隐拿了一部分钱出来做投资，剩下的留作日常用，韩欣霏不好意思花谢隐的钱，问她要什么她都说不要，谢隐干脆就自己拿了，章承载在边上推着购物车，嘴里叨叨不停：“爸爸爸，我也要我也要，这个口味的薯片给我来两包！”
谢隐很爽快地拿了，章承载忍不住飘飘然，今天他爸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有外人在所以这么给面子吗？
附近的菜市场、超市等路线都转过一遍，又买了不少菜，章承载惊奇地说：“爸，你要下厨做饭啊？”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们父子俩就是在学校吃的，一日三餐基本都在，只有寒暑假会在家里吃，他爸手艺还可以，拿手菜有好几道呢！
“那你做？”
“我不会。”
章承载回答的斩钉截铁。
谢隐道：“不会可以学。”
章承载拒绝回话，韩欣霏则小声说：“我也会做饭，以后我可以做饭的。”
“你们要上学，平时就在学校里吃，我们学校食堂是出了名的物美价廉，一个学期包餐只要两百块钱，而且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我跟承载平时也都是在学校里吃。”
韩欣霏点点头，“我之前的学校食堂，饭菜可难吃了。”
她第一次主动聊起过去，谢隐感觉很高兴，不紧不慢和她说话，还不忘cue章承载，成功让气氛始终保持温馨活跃，两个孩子谁都没有产生负面情绪，虽然他们彼此间不怎么说话，但谢隐的目标只是为了让他们和平相处。
两人以后会怎么发展顺其自然，可以的话，谢隐希望他们各自都能找到各自的人生道路，而不是彼此纠缠彼此痛苦，当然，他是决不会像章奉那样接受小姑娘的表白的——那太离谱了，打死谢隐他都做不来。
回家后谢隐进厨房做饭，韩欣霏主动去打下手帮忙，章承载一开始在沙发上玩手机，后来一看厨房，好家伙，他爸跟韩欣霏正有说有笑，瞧着跟亲生父女似的！不行，那可是他爸！
于是少年火速奔往厨房：“爸，我决定了我要学做菜，你教我吧！”
谢隐轻笑：“好啊，那来把土豆皮削了。”
章承载第一次削土豆皮，那可怜的土豆剩下的还没削掉的多，而且他笨手笨脚的还把手指头给划破了，流了不少血。
顿时一阵人仰马翻，谢隐还得给他处理伤口，最后章承载坐在小马扎上摘青菜，这个简单，就是把发黄的菜叶去掉，再把剩下的撕成一片一片放进盆子里。
不过跟韩欣霏比起来他就差远了，人家小姑娘是真的会做饭，炒起菜都有模有样，最后四菜一汤齐活。
韩欣霏也放开了不少，至少不像刚来时那样战战兢兢，敢开口说话了，第二天早上她就要跟着谢隐去学校，所以还有点紧张，她之前的学校不许带手机，爸妈也没给她买，这刚来，谢隐就给她买了新手机办了卡，告诉她可以和从前的同学联系。
到了新的环境，未成年的小姑娘会害怕是理所当然的，她在过去的学校肯定也有好朋友，不能让她彻底断联，尽可能的让她得到更多安全感，这样的话才能树立起自信心。
同时他也警告章承载：“以后在家里不许只穿着裤衩到处走，记住了没有？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衣着整齐。”
章承载委屈：“凭什么啊，这是我家。”
谢隐敲他脑袋：“听话。”
父亲很少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他，章承载闷闷哦了一声，飞快看了谢隐一眼：“爸……”
“嗯？”
“我才是你的小孩吧？在你心里，韩欣霏应该没我重要吧？”
“那是当然，做父亲的，总是最疼自己的小孩。”
得到肯定的答复，章承载才笑了下，谢隐发现他其实挺好哄的，而且脑子没什么弯弯绕绕，就这么简单两句话，到底有什么不能开口的呢？爱一个人如果总是不说出来，不告诉他，对方怎么能确定？
但今天晚上是韩欣霏重生之日，谢隐睡不着。
大概是凌晨三点钟左右，窗外似是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谢隐确定那不是月亮或是星星，可能是陨石一类的东西，当他起身去看时，那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而不久后，他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开了房门出来，然后又回去。
因为对那道光很在意，谢隐顺着窗户飞身出去，没有被人察觉，一路到了光芒显现之地，这里人迹罕至，最近的公路上连个车都没有，地上有个大坑，当谢隐脚踩到地面时，从坑底渐渐浮现起一团白色的光，光渐渐散去，露出里头的一节指骨，依附到了谢隐手上。
“又是大王的骨头！”
“是大王骨头的存在导致了小姑娘重生吗？”
两小只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谢隐抬起手看了看，没有丝毫不适，如果是他的骨头让韩欣霏重生，那么现在骨头回到他身上，那孩子……应该不会再想起原本的命运轨迹了吧？毕竟那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但谢隐又不能去敲韩欣霏的房门确认她醒没醒，只能等到第二天。
次日一大早，谢隐就去敲门了，章承载走读，每天都跟他的车上下学，有时他加班开会什么的，他才会自己回家，现在多了个韩欣霏，当然也是跟着一起坐车。
步行十分钟，开车更快。
韩欣霏出来时谢隐特意观察了她，发现她没有哪里变化，还是和昨天一样，想必是他发现的及时，所以没有发生意外，她不必再背负那些苦涩复杂的记忆，可以做个单纯的小姑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她心仪的大学，将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这可真是太好了。
章承载都能感觉到他爸的好心情，不由得问：“爸，你干嘛这么高兴？涨工资了？”
谢隐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下一句话是不是涨工资了就给你涨零花钱？”
“嘿嘿嘿，知我者，爸也。”
“那就要让你失望了，没涨工资。”
章承载垮下脸，万分悲痛，他的表情活灵活现的，看得韩欣霏忍不住笑。
到了学校，章承载回教室，韩欣霏跟谢隐去了办公室，见过了老师，然后早读课的铃声响起，谢隐才带她去班里，向全体高二四班的同学介绍了她，她的座位安排在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是女孩子。
大家都很友好，韩欣霏一开始还有点拘谨，渐渐地也就融入了，当她听到同学们都在说班主任凶时，少女表示吃惊：“叔……章老师很温柔呀！”
“？？？”
同学们齐刷刷扭头看她，同桌更是用一种这娃没救了的眼神爱怜她：“韩欣霏同学，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章霸天，高二四班班主任，高二年级组长，高二数学组组长，市一中副校长，其人身高八尺、体重未知，常年面无表情喜怒不形于色，发怒时能将整个屋顶掀翻，但凡见过章霸天发火的，至少都要病上个三两天，你居然说他很温柔！”
韩欣霏：“章老师……不是叫章奉吗？”
“章霸天是我们给他起的爱称，霸天霸天，法力无边，你听这外号就知道他有多拽。”
韩欣霏努力想，用力想，还是坚持己见：“我觉得章老师不凶，他人很好。”
“他人的确很好，这一点我们不否认，但人好跟凶不凶没有必然关联，他就是凶！”
“这一点我们承哥最懂了，是不是承哥？你爸是不是贼凶？！”
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章承载打了个呵欠：“你爸才凶，没听新同学说吗？我爸可温柔了。”
众人：……
这个世道也不知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开始为章霸天说话了。
韩欣霏能感觉到章承载不是很喜欢自己，她能够理解，所以不去打扰他，两人在班里是井水不犯河水，一上课章承载就睡觉，而韩欣霏认真听课做笔记，她以前的学校比一中进度慢，所以有不少知识点不理解，下课了韩欣霏就害羞地找人问，实在是听不明白，再去办公室问老师。
老师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用功的学生！
一整天下来，两人居然完全没有交流，一句话都没说过，直到下了晚自习，谢隐开车带他们回去，两人才当着谢隐的面客套了两句，纯粹就是为了证明他们俩没有互相敌视。
回家后照常洗漱休息，谢隐一个人住，房门反锁后就把两只小妖精放了出来，任由他们在床上蹦跶玩耍，因为布置了“域”作为结界，所以叫喊的再大声也不会被听到，两只还喜欢吃零食，一边咔嚓咔嚓的吃一边睁着大眼睛看电视，看得不亦乐乎。
十二点整的时候，突然有人敲谢隐的房门。
他先把两小只放回去，“谁？”
“章叔叔，是我。”
谢隐起身披上外套，走过去开门，门一开，纤细的少女就往他怀里倒，他反应极快，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站稳：“怎么了？是哪里不舒……”
话没问完，谢隐眉头微微蹙起，她身上的因果之线变了，竟然在隐隐想要和他相交。
“章叔叔。”
少女抬起头，小脸上一片泪痕，“我好想我爸妈，想得睡不着，所以才想跟你说说话，我能进去吗？”
谢隐摇摇头：“太晚了，如果你真的想聊，我们去客厅聊，好吗？”
韩欣霏吸了吸鼻子：“好。”
原本她想的是两人坐在同一张沙发，开一盏小小的灯，气氛仍旧会变得暧昧亲密，结果谢隐啪的一下把大灯打开，还给她冲了一杯热牛奶，放到她面前，坐到她对面，满是关怀：“趁热喝吧，是不是太想爸妈，所以睡不着？这是很正常的事。”
韩欣霏把温热的牛奶捧在手里，她神情有些恍惚，看了眼谢隐，又低下头去看那杯牛奶。
怎么会这样？
在她预想中，他应该会让她进去他的房间，然后两人在一个房间里单独相处，再说些亲近的话，关系自然也会拉近一大截，但现在好像跟她想要的不大一样……
“好奇怪好奇怪，这个妹妹好奇怪。”小人参精想不明白，“难道昨天晚上，大王把骨头收回来，没有任何效果吗？”
“不对啊，可白天的时候她是正常的呀！”
“会不会是得了精神分裂症了！”
“也可能是双重人格！”
两小只一顿胡乱猜测，谢隐却想起昨晚那阵脚步声，当时他没多想，现在想想，也许昨天晚上的这个时候，韩欣霏正处于重生后的痛苦、怨恨还有挣扎之中，最后她像原本的命运轨迹中那样，决定接近章承载的父亲来报复他，让他痛苦。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晚上十二点前的韩欣霏，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韩欣霏，所以白天韩欣霏很正常，到了晚上，这应该就是重生后的韩欣霏了。
所以说他的骨头还是对她造成了影响，得想个办法解决掉才行。
“章叔叔，你怎么不说话？”
只是几秒钟，谢隐脑海中已不知想了多少种可能性，他看着韩欣霏，她口不对心，她只是在拿去世的父母作为借口，因为重生后的韩欣霏得有三十岁左右，在这个年纪的记忆里，父母已经过世十几年，她不可能像是刚刚失去那样悲伤。
谢隐并不讨厌这个重生后的女孩，只是觉得她有大好的人生，何必要浪费在一个老男人身上？
他没有当场拆穿，只是温声说：“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才能让你的悲伤减轻一些。”
要不是三十岁的韩欣霏认识章奉太久，简直要以为他被人夺舍了。

第258章 第二十二枝红莲（三）
韩欣霏说不出自己现在心里是种什么感觉。
她无疑是恨章承载的，但除了恨，更多的是复杂，各种各样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昨天晚上她突然醒来，发觉自己回到了十六岁，刚到章家那天。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韩欣霏不会来，可让她就这么放过章承载，她又心有不甘，活到三十岁，十六岁之前的记忆都变得无比模糊，这短短的三十年人生，有一半都和章承载纠缠在一起，但最终他们也没能走到一个美好的结局。
这一次，韩欣霏说什么都不会再去爱章承载了。
她听到谢隐的话，神情有片刻的恍惚，好一会儿，轻轻笑道：“既然这样的话，章叔叔不如抱抱我吧，抱抱我，就是对我最好的安慰了。”
谢隐并没有按照韩欣霏要求的那样去抱她，他只是提醒：“牛奶快要冷了。”
韩欣霏低头看向手里的牛奶杯，嘴角动了动，她知道现在章叔叔肯定还是把她当作小辈来看，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跟他耗。
“章叔叔是不是也像我爷爷奶奶那边的亲戚一样，觉得是我命硬，才克死了我爸妈？”
她低头问着，似乎还记得少女时期，在父母去世后所受到的那些羞辱与嫌弃，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拖油瓶，没人想要收留她，正是因为无处可去，无枝可依，韩欣霏来到章家后，才会怎么被欺负都不吭声。
她害怕自己被赶走，害怕又要流落街头，害怕只剩自己一个人。
谢隐道：“这当然不是你的错，命硬的说法本就是无稽之谈，要讲科学，不要相信那些人胡说八道。”
韩欣霏抬眼看他，她知道十六岁的自己有多么稚嫩漂亮，否则章承载不会一边讨厌她一边又喜欢她，说白了不过是见色起意，章奉是章承载的父亲，她不信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主动向他献身，他会不动心。
男人不都是这样吗？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龌龊肮脏。
谢隐说：“你是不是睡不着？要不要我帮忙？”
呵，看，来了吧，韩欣霏在心底冷笑，但这正是她要的，所以她用含着泪水的眼睛凝视谢隐，“章叔叔，谢谢你，可是你要怎么帮我呢？如果可以让我忘记爸爸妈妈去世的悲伤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谢隐闻言，露出笑容：“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你稍等一下，我回房拿点东西。”
韩欣霏觉得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他不应该是把她带回房间吗？怎么要自己回去？
大概过了有三分钟，谢隐拿着一摞资料跟试卷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坐到韩欣霏对面，和颜悦色：“我看你之前学校的进度好像是比一中慢上不少，一中的学习进程是很快的，稍微落下点儿，后头想追就难。不是睡不着吗？来做题吧，多做题你就会困了，承载那小子就是，一看书就头疼。”
韩欣霏：……
有病吧！
纯洁漂亮的女高中生站在面前，还穿着睡衣，结果这男人一点不动心思就算了，快凌晨一点让她来做题？！
谢隐可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他不觉得重生后的韩欣霏想要报复有错，毕竟原本的命运轨迹中，章承载这小子属实是已经坏到了家，根子都烂了。
在他迄今为止所活的时间里，真正遇到天生反社会人格的恶人是很少的，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普通而平庸，可能会犯些乱丢垃圾随地吐痰的小错，找不到什么闪光点，但“恶”会累积，人的一生会面对无数个选择，任何一个分岔路口做错，就有可能改变命运。
就好比章承载。
他从出生起就是个坏孩子吗？不见得吧。
在高二之前，在他得知自己不是父亲亲生的之前，他只是个有点顽皮喜欢偷懒但成绩却在中上游的普通高中生，然而在知道身世后，他不敢和父亲透露，也不敢去问，身为父亲的章奉也没能及时察觉孩子的不对，对他进行心理疏导，更是在章承载最不安时，直接又带了一个孩子回来，还对这个孩子和颜悦色。
这引起了章承载的嫉妒。
嫉妒心促使章承载做错了第一个选择。
他开始欺负无辜内向的女孩，一点一点、变本加厉，章奉的忽视是章承载愈发放肆的重要原因。
而醉酒后强行侵犯韩欣霏，这是章承载从普通到变坏，再到犯罪的跨越。
他不再是单纯的能够教育好的孩子，而是一个应该被送进少管所的强奸犯。
如果不是韩欣霏对他产生了斯德哥尔摩情结，将他对她的欺负、侵犯视为爱，章承载早吃牢饭去了。
每天过了夜里十二点就会重生的韩欣霏，如今也站在相同的路口，她的选择跟章承载比起来那根本不算犯罪，她就算勾引了章奉，属于她的错也小之又小——只有她自己知道十六岁的身体里是三十岁的灵魂，章奉知道吗？
章奉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故去朋友的女儿，是他的晚辈，是管他叫叔叔的孩子，是比他小了二十几岁的、正值青春的小姑娘。
他为什么要接受她的求爱？
他为什么会被她引诱？
这是女孩的问题吗？
即便这个十六岁的女孩脱光了衣服躺在他面前，只要章奉向她伸出手，哪怕只是触碰到她的肌肤，都是章奉的不对！
成年人应该爱护还未长成的少年少女，决不能够因为孩子的一时糊涂而放纵自己。
更何况他不仅是长辈、是叔叔，还是传道受业、教书育人的老师，他的所作所为，哪里对得起这个职业？
如果不是章承载强奸韩欣霏，导致她的意识产生偏差，哪里有这么多的事？章奉会接受韩欣霏，和她上床，让她怀孕，最后结婚生子，这是谢隐无法理解、无法忍受，也无法原谅的。
而面对这个心绪紊乱的女孩，谢隐不忍心打也不忍心骂，还在这胡思乱想呢，学习都要跟不上了，好好做题吧！
“怎么了，是不是不会？”
谢隐点点资料：“这个知识点你之前的学校不是已经讲过了吗？”
韩欣霏：……
她现在是三十岁的韩欣霏啊，大学都毕业好些年了，谁还会做高中数学题？！而且她高考没考好学得是酒店管理，那就更不用做题了，所有知识点全还给了老师，就算是讲过她也不记得。
这……不会被发现异样吧？
现在她已经完全顾不上去勾引章奉，只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转移话题：“我、我现在没有心情做题，我脑子一片混乱，我没法冷静。”
谢隐微笑：“没关系，先把牛奶喝了，再慢慢静下心来，以后晚上你要是睡不着，就来找叔叔，叔叔亲自看着你做题，有什么不会的，叔叔给你讲。”
韩欣霏：……
她最终没能拗过谢隐，为了逃避做题只好喝牛奶，一口一口跟灌药一般，喝得可慢了，就是想拖延时间，然而最终还是失败了。
别管脑子里有多少想法，学习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能够让人瞬间清醒，清除一切杂念，只剩下一个简单又振聋发聩的问题：为什么数学这么难？！
韩欣霏基本是一道也做不出来，谢隐也不说别的，耐心地给她讲，从基础重新打，然后直接写在白纸上，自己出题让韩欣霏做。
韩欣霏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结果抬头看看客厅时钟，好家伙，她才学了不到半小时，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简直就是度秒如年！
还让不让人活了？
“爸！你们在干什么？！”
大晚上出来喝水的章承载看着眼前这一幕，本来还迷迷糊糊挺困的，这一下发现他爸背着他跟韩欣霏在客厅，章承载感觉自己被背叛了，语气充满不敢置信。
谢隐看着他眼神逐渐清明：“不困了？”
因为被沙发挡着，章承载没看清，气冲冲走过来：“我看看你们在搞什么……”
五秒钟后，他怀疑人生，看了眼时间，“这都几点了，你们是在干嘛？”
“不困了你也来。”
谢隐站起身，拎着章承载到沙发前坐下，塞给他一支笔，“人家霏霏睡不着，主动找我要补课做题，还担心自己跟不上趟，你可倒好，晚自习回来还要打游戏，打完游戏倒头就睡，一点都不认真。来，你也做几道题我看看，你的基础现在差到什么程度了。”
章承载恨不得自己不渴，恨不得自己没有大惊小怪，他甚至开始恨自己干嘛要出声，就安安静静喝了水回房不好吗？
“爸，明天还上课呢，这么晚了还做题，不好吧？”
“你们不是都不困？”谢隐态度温和，微微一笑。
章承载从前觉得他爸太严肃了，从来见不到笑容，现在他觉得，还是别笑了，笑得怪瘆人的。
最后章承载没有办法，只能摁下做题，但他从高二开始就摆烂，知识点记得稀烂，谢隐便从头给两人讲起来，讲着讲着，看两人开始小鸡啄米，瞧着是都不会胡思乱想了，这才抬手抵在嘴角偷笑，而后面不改色：“好吧，确实是太晚了，回房睡觉去吧，再过几个小时就该起床上课了。”
韩欣霏跟章承载一听，立马站起来，活似屁股后头有狗在追，马不停蹄地冲回房间去了。
谢隐把桌上的资料重新整理好，又看看这俩做的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堪入目。
三十岁的韩欣霏和十六岁的章承载都是学渣，看样子，得好好督促才行。
韩欣霏是什么想法都没了，她感觉自己好累，做了快一小时的题，比跟章承载结一年婚都累，回房后沾枕头就着。
章承载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恨自己多嘴，痛定思痛，决心从此晚上戒了喝水这个习惯，要是实在口渴，就睡前端杯水到床头，反正不能给他爸再凌晨抓他做题的机会！
太可怕了，这就是教导主任的威力吗？
谢隐并不知道这小孩在想什么，但做题这个方法确实有效，第二天早上这俩坐在后座上去上学，都蔫耷耷的，不像平日那么剑拔弩张。
说是天天抓他们做题，当然不可能真的这么干，还是青少年呢，本来高中学业就紧，再天天凌晨做题，那白天都得拿来打盹。
谢隐猜得不错，白天的韩欣霏还是十六岁的韩欣霏，她自己甚至不大明白，明明昨天晚上回家后洗完澡就睡了，怎么今天眼皮子却这么重？
谢隐也不想让她发现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自己。
免得她知道未来应该是什么样子，从而彻底泄气。
无论写在命运齿轮上的人生有着怎样的走向，眼下这一刻，她都是自由而充满可能性的。
韩欣霏非常懂事，不用谢隐催，就知道要好好学习，和她比起来章承载就差远了，这小子白天趴着睡觉，老师们都拿他没办法，只能来找谢隐，这是你家孩子，你这当爹的可得好好管。
谢隐知道他为什么烦恼，但这孩子其实不懂，有些时候，不知道比知道要幸福多了。
下午运动课，男生们在操场上打球，谢隐换了套运动服慢悠悠晃过去，四班是他带的，学生们平时挺怕他，但看到班主任穿得这么休闲，想起日常被管理的恐惧，就有人戳章承载：“承哥，让老班来一起打球啊？”
章承载拿着篮球，故作不经意地朝谢隐所在位置看一眼：“算了吧，老胳膊老腿儿的，别折腾他了。”
他才不承认自己没底气把父亲叫过来呢。
说着，少年又悄悄朝父亲看了一眼。
成年男人跟十几岁的少年是不同的，章奉身高一米八五，由于是谢隐自己的身体，所以平时穿上运动装，整体的仪态不知好上多少倍，站在那儿瞧一点都不像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说是三十出头也有人信。
当然，这仅限于谢隐。
更多的四十岁男人，啤酒肚已经比孕妇还要可怕了，身材管理根本不存在的，大白天也敢脱了上衣到处走，胸垂到胯。
“说谁老胳膊老腿？”
章承载：“草！”
他爸属老鼠的吗？耳朵这么尖？
谢隐面色温和地走过来，食指弯曲在章承载脑袋上狠敲一下，少年惨叫一声，他才说：“不许说脏话。”
章承载委屈死了，“人家都说，我怎么就不能说？”
说完小声抗议，“之前你都说呢。”
“我已经改了，以后都不说了，男人说脏话根本不酷，只会显得很没有素质。”
敲完脑袋，谢隐又给少年揉揉，“所以你最好也别说，以后我听到一次，就罚你一次。”
章承载：“……怎么罚？”
“说一个脏字，零花钱扣五十。”
章承载：？
他一个月零花钱才四百！基本上就是一星期一百块钱，因为在学校吃在家里住，根本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但对章承载来说，这一百块肯定是不够用的，要是一次扣五十，一星期他就只能扣两次！
“超过两次，就是你倒欠我的了，往后推，下个月的零花钱也没了。”
说完，谢隐接过少年手中的篮球。
别的章承载不行，打篮球他可行，“爸你就算了吧，多大年纪了还想跟我们一起打球？别说我们欺负你啊，快把球还给……我。”
谢隐单指转球，看得众男生目瞪口呆，然后他随手一抛，正中红心！
篮球在地上弹跳两下，居然又正好跳回了他手里！
“你刚才说什么？”谢隐微笑，“老胳膊老腿的老年人没听清。”
章承载不服气：“打吗！你输了我要求零花钱加倍！”
“要是你输了呢？”
章承载想了半天：“那、那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谢隐点头：“一言为定。”
周围的学生都围了过来，踢足球的跑步的跳操的，男生女生都来看热闹，就连老师们都没错过，呼朋唤友的，还在教师群里疯狂艾特全体：快来操场！章老师跟学生们打球了！还有赌约！
最后校长都来了，谢隐看见这么大阵仗，对章承载说：“别怂啊，人多了你要是怯场，一会我赢了，不会说我胜之不武吧？”
人可以不要，脸得要，章承载大声：“小看谁呢！谁输谁赢可不一定！”
原本韩欣霏在操场角落背单词，其他女生看热闹也把她给拽上，幸好她们离得近，得到了个好位置，周围的女生都在夸章老师帅，韩欣霏也觉得帅，不仅帅，人还很温柔，不过大家都不相信。
章承载信心满满，觉得他爸就一坐办公室的，刚才转球啊投篮啊那都是巧合罢了，他才不信他爸真的会呢！
“章老师加油！章老师加油！”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大家就开始跟着喊，现场气氛无比热烈，这场比赛声势浩大，但结束的相当快，天天坐办公室的老胳膊老腿动起来那真是不一般，小年轻们压根没有还手的机会，被谢隐轻松拿下。身为资深篮球迷的老校长甚至都鼓掌叫好！
惟独输了比赛的少年垂头丧气，谢隐抬手揉了揉他的卷毛，“赌约还算不算数？”

第259章 第二十二枝红莲（四）
章承载虽然自尊心过强又容易恼羞成怒禁不住逗，但还是挺守信的，愿赌服输，谢隐的要求也不高，就是让他在本学期期末考试时进入班级前二十。
“……这还叫要求不高吗？”
“这要求高吗？”谢隐反问，“不会吧，你不会是做不到吧？那就算了，我也不强求。”
他这副语气无奈的模样搞得章承载无比窝火，“我能！你少瞧不起我！”
谢隐点点头：“挺好，我就欣赏你这种有志气的小孩。”
可能是不苟言笑的章霸天也会打篮球这件事让大家颇为意外，但仔细想想又有一种反差萌，尤其是打完球后的谢隐又恢复了严肃教导主任的形象，不过学生们已经记住了，无形之中，师生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章奉的确是个好老师，他很负责，但他最看重的是成绩，永远不会走进学生的内心，看他对自己儿子的方式就知道。
人是真不坏，却也是真的有不少缺陷。
谢隐跟章奉的性格完全不同，他也希望学生们能够把成绩抓上来，但更希望他们能够健康成长。
输了赌约后的章承载心情很郁闷，总想找个方式发泄发泄，这时，他在校外认识的兄弟给他发消息，约他逃课打游戏，章承载想着，反正自己以后是要好好学习了，不然期末肯定考不进班级前二十，那就在这之前，最后放纵一把吧！
趁着老师不注意，这小子翻墙出去了，驾轻就熟的，看班老师发现他又跑了，赶紧通知谢隐，谢隐给他打电话，章承载没接。
他摇了摇头，知道这孩子得受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才行，不然永远都会是这副德行，像个不定时炸弹，心性浮躁，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开，会犯错，甚至有可能一念之差，再次走上犯罪道路。
但他晚上还有课，所以没有立刻去找，晚自习结束，送学生们回了宿舍，再带韩欣霏回家，小姑娘很担心地看着他：“章叔叔，你是要去找章承载吗？我跟你一起去吧，这么晚了，不安全。”
谢隐失笑：“你这个小姑娘跟着我才叫不安全，我先把你送回家，洗洗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韩欣霏低下头。
把孩子送回去，谢隐放出小刺猬精：“找得到章承载在哪里吗？”
“大王放心，交给我准没错！”
此时此刻的章承载打游戏都有点心不在焉，这不是他第一次逃课，但却是第一次，他爸没有像从前那样拼命给他打电话。
从头到尾，他爸就只打了一回，他没接就没再打了，这种平静反倒比疯狂电话轰炸更让章承载感觉不安，所以打游戏时操作都变形了。
正打着呢，突然有人从背后路过，狠狠撞了章承载一下，章承载下意识回：“没长眼睛啊，怎么走路的！”
话说完他就后悔了，那撞了他的人是个铁塔般的壮汉，拳头有沙包那样大，手臂上还纹着夸张的纹身，一看就是个社会人，不好惹。
“小子你怎么说话的？”
壮汉一把抓起章承载的衣领，“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章承载这人就是爱面子，哪怕知道自己打不过，这种时候他嘴也不肯服软：“有本事你弄死我啊！来啊！”
壮汉还真的一巴掌呼了下来，对准章承载就是啪啪俩大耳刮子，直接把他人给打傻了，整个网吧的人都噤若寒蝉，众人看壮汉的表情都挺畏惧，这家网吧是章承载第一次来，不知道这人是这里有名的地头蛇，最喜欢抓高中生勒索，他可倒好，直接撞人枪口上去，还这么拽。
真以为网吧是学校，有他爸罩着，连老师们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两个巴掌把章承载打得是头晕眼花，他愤怒地像只发狂的小狗，反手要打壮汉，结果这壮汉不是一人来的，还有好几个跟班，他扫视一圈网吧，问：“有没有人跟这小子一起来的？给我站出来！”
“你少找别人！我就是自己来的！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少那么多废话！”
章承载很讲义气，然而他的“兄弟们”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别说是站出来帮他说话，就是连他一眼都不敢。
章承载就这么被拖了出去，网吧老板全程装没看着，谁敢惹这几个人啊，他们来上网那都是不带给钱的，网管也不敢要，这高中生真是冲动，你说好好的惹他干什么呢？不就是被撞了一下吗？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不是？
章承载被连拽带拖弄到了外面，这期间少不得被踹几脚扇两巴掌，壮汉手劲儿极大，打得他耳鸣阵阵，嗡嗡作响，连视线都有点模糊不清了。
小刺猬精低头看看自己粉红色的爪爪，心想应该做得不过分吧？大王说了，这小孩得狠狠教训一顿才行，不然不知道厉害，永远不会改。
有些孩子用嘴巴教，说几句他就能懂，有些孩子就得吃一回苦头才知道厉害，显然章承载就是后者。
章承载对壮汉都费尽，更别提还有另外四五个人，他肚子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弯起腰疼得宛如一只虾米，就这，被称为龙哥的壮汉还不肯善罢甘休：“你他妈毛都没长齐，装什么装？老子撞你怎么了，老子还打你呢！”
说完他居然伸手去拽章承载的裤子，旁边几个人掏出手机一阵大呼小叫，“这小子长得挺细皮嫩肉啊，不正是咱龙哥喜欢的类型吗？”
吹口哨的吹口哨，录视频的录视频，章承载从头晕眼花中回神，意识到这人要对自己做什么，他瞪大了眼睛拼命反抗，却还是没能阻止被扒下裤子的命运。
小刺猬精用两只爪爪捂住眼睛，大王还不出手吗？再不出手，小孩要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了！
章承载一边喊一边挣扎，成功又换来几个大巴掌，他终于被打得毫无力气反抗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了时，壮汉突然停住，抬手摸了摸背后，怒吼：“谁他妈扔的石头，给老子站出来！”
巷子口渐渐出现一个成年人的身影，章承载顶着猪头般的脸看过去，眼泪狂飙：“爸！爸！爸救我！爸！”
龙哥抬手抹了下嘴，看向谢隐，另一手拽着章承载的衣领把他拎起来：“你是这小子的爹？”
谢隐点头：“是我。”
“你儿子冲撞了我，把我给得罪了，我看他不爽，所以帮你教育教育，你没意见吧？”
谢隐看起来不是很能打的那种人，虽然个子高，但显然不年轻了，而且语气表情都格外温和，毫无威胁感，所以龙哥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就不用了，我家的孩子，不必你这个外人操心。”谢隐淡淡地说，“比起教育我的孩子，你还是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哪里需要回炉重造。”
龙哥脸一拉：“你什么意思？你不想救你儿子？”
谢隐看到狼狈的章承载，眉头微蹙，他是想让这孩子受点教训，但不是这样的：“把他放开。”
“给钱！”
龙哥很干脆，“两万块钱！不贵吧？你给了，我就饶了你儿子，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就是就是！可别惹我们龙哥！”
“把我们龙哥惹毛了，叫你跪着看他是怎么搞你儿子的！”
边上的跟班笑得令人作呕，谢隐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那人被打了，不敢置信捂住脸：“你敢打我？你他妈敢打我——”
说着就朝谢隐扑了过去，一副要吃人的架势，谢隐腿一抬，人就飞了出去，他面色不变，语气也仍旧温和：“把他放开。”
龙哥吼着：“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给老子上！弄死这个老小子！”
剩下四个跟班也扑了过来，但他们加在一起也不是谢隐的对手，他干脆利落地把人都放倒，这下龙哥慌了，开始怕了，抓着章承载的手都在哆嗦：“你你你你你，你别过来！我可警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抵在了章承载脖子上。
这是章承载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这一刻他什么都忘了，脑海中只有对活下去的渴求，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不会逃课出来跟人上网，一定不会再相信那些所谓的“兄弟”，一定不再让他爸为他担心！
谢隐果真停下了脚步。
龙哥这才稍稍放心，骂道：“还在地上躺着！快给我起来！起来！”
五个倒在地上哼哼的人哪里是不想起来？他们根本就是起不来！
龙哥见状，对谢隐格外愤恨：“你想你儿子活是吧？我可告诉你，老子不怕坐牢！大不了弄死这小兔崽子！”
“那你要怎样才肯放开？”
谢隐这么问就等于示弱，龙哥得意极了：“你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老子考虑考虑，说不定就能放了他！”
章承载一听，立刻喊：“爸！你别听他的！你别跪——”
“妈的，让你说话了吗！闭嘴！小畜生！”
龙哥一用力，刀子就在章承载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章承载不敢再喊，只能用乞求的目光看向父亲，希望他不要跪。
小刺猬精躲在暗处，非常紧张，大王肯定不会跪的，大王怎么可能会跪这种人？大王可是——大王居然真的跪了！
龙哥哈哈大笑，章承载见了泪水狂飙，他恨死了自己的幼稚不懂事，才害得爸爸为了自己这样低声下气，“爸，不要……你不要跪！你跪他的话，我宁愿去死！”
谢隐跪在地上平静地看着他：“你是我的孩子，你变成这样，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我不应该一味的责备你、批评你，也应该从我自己身上找原因。”
“爸……”
章承载哭成泪人，“你快起来，你别跪，我不许你跪，爸！”
龙哥看这对父子俩一直废话没完，非常生气，他再度勒紧章承载的脖子，“磕头！叫爷爷！赶紧的！”
章承载瞪大了眼！他正准备不顾一切挣扎时，突然感觉后脑勺一疼，眼前一黑，紧接着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龙哥手腕也一阵剧痛，酸软疼痛之下，小刀落地，谢隐一脚就把他往后踹了七八米，然后看着章承载摔倒在地。
就当是给他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跟所谓的兄弟来这种鱼龙混杂的网吧。
小刺猬精嗖的一下跳进谢隐口袋，仰起小脑袋邀功，他可不能真的让大王对这种人磕头叫爷爷，大王就是大王，怎么能跪这样的人？
谢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刺猬精满足地闭上眼睛躲了进去，然后谢隐冲龙哥微微一笑。
虽然今天晚上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可这笑容所带来的杀伤力是一样的，龙哥抖成筛子，眼睁睁看着那可怕的男人朝自己走来，巷子上空，只回荡着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章承载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他差点被男人给搞了，然后他爸出现，坏人居然用他来威胁他爸下跪磕头！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发现是在自己的卧室，真好，真好，是梦，是梦……等一下，如果是梦，为什么他的脸、他的身体都这么疼？！
章承载想下床，结果四肢疼得要命，掀起睡衣一看，好家伙，到处都是青紫淤伤，伸手摸摸脸，感觉脸已经肿成了发面馒头，一碰就疼。
“你醒啦？”
章承载顺着声音看过去，是手里端着盆的韩欣霏，他呆呆地问：“你怎么在我房间？”
“你发烧了，章叔叔给你用酒精擦过身子，他在厨房做饭，我就代替他来看一下你，顺便帮你换个冰敷袋。”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你们很晚才回来，我一直等到快两点钟，回来的时候，叔叔浑身都是血，你也昏迷不醒，快把我吓死了。”
章承载喃喃：“难道，昨天晚上不是梦？”
韩欣霏把盆放到一边，捡起因为章承载突然起身弄掉的冰袋，给他换了一个，又把给他擦汗的毛巾放进水盆，准备一会拿去洗，“当然不是梦，你在网吧被人给打了，差点命都没了，叔叔说是带你去医院看过才回来的，还拿了药。”
章承载眼圈红起来：“我爸他……”
他突然忘了身上疼痛，下床穿鞋往外跑，韩欣霏在后面叫了他好几声，无奈之下只好跟着追出去。
谢隐正在厨房里熬粥，昨天晚上回来的很晚，韩欣霏居然没有睡，而她不睡，三十岁的韩欣霏便没有出现，看样子，得是十六岁的韩欣霏睡着，三十岁的才能出来。
一番折腾都三点多了，谢隐跟学校请了假，连两个孩子的一起请了，毕竟章承载这小子爱面子，让他顶着张猪头脸去学校他肯定不乐意，等几天也行。
“爸！”
厨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吼叫，谢隐放下勺子回头：“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又没聋，听得到。”
“爸！”
章承载又哭了，哭得无比凄惨，他又怕又悔，又气又恨，千言万语都化为泪水流了下来，哭得像条傻狗。
谢隐觉得，这教训应该是到位了，被人揍成猪头不说，还差点失身，连带着爹都为了他跟人下跪磕头叫爷爷，这要是还治不了，还不长志气，那干脆回炉重造吧。
少年一开始是小声哭，后来太过悲痛伤心，站在厨房门口仰起头嗷嗷哭，哭得韩欣霏都有点手足无措，心想章叔叔怎么这么狠心啊，都哭得这么厉害了……
谢隐摇摇头，朝章承载走过去，抬手抱住他，摸了摸脑袋，温声道：“好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章承载还嗷嗷哭。
眼角余光看见面露羡慕与伤感的韩欣霏，谢隐知道，小姑娘肯定是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他朝小姑娘招招手，韩欣霏不明所以地靠近。
这一次，谢隐将小姑娘也抱住了，以长辈的身份，像父亲也像朋友，安慰着失去父母的她。
一开始韩欣霏愣住，慢慢地，她感觉到他的温柔与关怀，耳边又是章承载极具感染力的哭号，连带着她也忍不住眼睛一酸，在这温暖的怀抱里，眼前好像浮现出了爸爸妈妈的音容笑貌，两只手抱住谢隐的一只胳膊，终于哭了出来。

第260章 第二十二枝红莲（五）
章承载哭得像条狗，相比起来韩欣霏就秀气多了，她大概已经习惯了把悲伤压在心底，突然失去疼爱自己的父母，对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姑娘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章奉虽然把她接到了家里，却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也许对于韩欣霏来说，不到章家来是更好的选择。
没有亲戚愿意要她，她可以住校，以她的成绩，学校肯定是会酌情帮助的，再等个一年半她就能去读大学，没有遇到章承载，没有产生斯德哥尔摩情绪，她一定会认真学习。
读大学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打暑假工，可能会很辛苦，但一定比陷入“爱情”更有希望、更踏实。
谢隐拍着两个孩子的背，温声安慰：“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吃完饭回房睡觉，晚上带你们去看电影。”
韩欣霏抹了把眼泪，乖巧地嗯了一声，章承载则泪眼汪汪看着谢隐：“爸……”
“干嘛，你这是什么表情？”谢隐又敲他脑袋一下，“别想多余的事情，你只要记住我们的赌约就行了，期末考试你要考不到班级前二十，可别怪我揍你。”
章承载：……
他没法再反驳父亲的话，只要想起昨天晚上他爸是怎么对着那人下跪的，章承载就感觉心像是被割裂了一样疼，再一看，他爸都有白头发了，顿时更绝悲伤难过：“都是我不好，我让你这么担心，爸，对不起。”
谢隐没想到这小子经过这件事还知道服软了，又想起昨晚他险些失身，问他：“差点被强奸是不是感觉很痛苦？”
章承载连忙往洗手间看，见门关着，这才道：“你小点声啊爸，别让人知道……”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怕什么？”谢隐顿了下，又问，“以后你会这样对待别人吗？”
章承载一愣：“啊？”
然后他很快反应过来，顿觉受辱：“爸，你把我想得也太差了吧，我至于做出这种事吗？我可不想坐牢！”
谢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记得别喝酒，你这一杯倒的酒量，万一喝醉了做错事，我可不会包庇你。”
章承载不服气：“我哪有那么烂！”
韩欣霏洗完手出来，看得出来她还顺便洗了个脸，眼圈还是红红的，章承载不敢再跟谢隐继续纠缠，怕被韩欣霏听到，那种事……他可不想说出来，太丢人了。
不过他还是想问：“爸，昨天晚上我怎么回来的？”
“网吧老板人不错，帮忙报了警，这事儿你不用再操心了，已经过去了。”
章承载想想都后怕，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跟那些所谓的“兄弟”出去玩了，他不想让他爸失望，那么高的男人，平时在学校里还是严肃的教导主任，从来都只有他训话别人，什么时候向龙哥那样的混混下过跪？
这都是他害的，他没法不去在意，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赌约，考进年级前二十。
章承载去洗了手，出来就看见韩欣霏在帮忙摆碗筷端菜，要说人家女孩是真的懂事又勤快，他们家的家务一向是章奉做，韩欣霏来了之后，扫地拖地倒垃圾这样的活儿都抢着干，谢隐不让她做，她就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做。
而且很爱干净，注重个人卫生，章承载房间要不是有谢隐看着催着让他打扫收拾，这家伙能把里面睡成垃圾堆。
被子从来不叠，枕头乱丢，穿过的衣服东一件西一件哪哪儿都是，书架上更是凌乱。
韩欣霏就不一样了，小姑娘房间谢隐从不进去，但偶尔路过看到，就会发现里面干干净净，被子枕头整整齐齐，书桌上找不到一点灰尘，窗台上还放了花，自己每天会换水。
每天洗澡后，韩欣霏顺手就把自己的衣服给洗干净晾起来，不像章承载，袜子攒一堆再丢洗衣机。
为了韩欣霏洗衣服方便，谢隐特意买了台小型洗衣机给她放在单独洗手间用，韩欣霏感觉很不好意思，但也感到了温暖。
章叔叔是真的关心她才会买的，她失去了爸爸妈妈，并不代表在这世界上真的就只剩自己一人，还是有人会关怀她、爱护她。
她在谢隐身上，重新找到了亲人的感觉。
这会儿是九点多，按理说吃早饭都晚了，但谁让昨天晚上回来太晚呢？
“洗碗去。”
章承载不敢反驳，乖乖站起来收拾碗筷进厨房，家里有洗碗机，他还不大会用，笨手笨脚的，谢隐去阳台浇花，韩欣霏走进厨房小声说：“不是你这样用的。”
章承载讷讷看她一眼，在韩欣霏的指导下把碗放进去，然后场面显得很尴尬，两人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之前章承载对韩欣霏态度不是很好，虽然韩欣霏不在意，但他自己心里有数。
谢隐浇完花回来，催着这俩孩子去睡觉，说是晚上出去吃烤肉看电影。
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章承载都不敢相信他爸还有这么和颜悦色的一天，肯定是因为他被吓着了，所以他爸才想带他出去玩，借此减轻他的心理阴影，真是太好了！
韩欣霏也有点困，“那我去睡了，叔叔也休息一会吧，你快天亮才睡呢。”
章承载一听，“爸，你怎么睡那么晚？”
谢隐看他一眼：“你发烧了，我怎么睡得着？”
章承载心底又酸又甜，还有着对自己不懂事的气恼，半晌，他小声说：“我会改的。”
一只大掌揉了揉他的卷毛，“行了，你们俩都去睡吧，要是睡不着，看会手机打会游戏都行，别胡思乱想，小小年纪想太多，可是会老的。”
章承载回房后，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他没法忘记昨天晚上的事，无论是被龙哥扒下裤子时的恶心、恐惧、怨恨，还是他爸朝龙哥下跪时所带来的屈辱、愤怒、心疼，都让才十六岁的章承载无法承受。
对比起来，那群头都不抬，不管他死活的兄弟，好像一点都不重要了。
手机响了下，章承载拿起来一看，又是那几个人，划拉他去上网的。
几个人都嘻嘻哈哈，好像完全没有受到昨天晚上那件事的困扰，甚至还艾特章承载，问他去不去。
章承载没有说话，默默退群删好友，他不能再做这种让他爸伤心的事了，学校里那么多老师，肯定都把他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他爸得多丢人啊！
教导主任，自己的儿子却都教不好。
韩欣霏则是美美地睡了一觉，她睡得很香，这是难得的在爸妈出事后，能睡着而不是乱做一些梦。
大概下午五点钟，谢隐来敲门喊人，两人换了衣服，章承载看到他爸眼睛一亮：“爸你这么穿显年轻好多！”
谢隐反问：“平时看起来很老吗？”
“也不是老。”韩欣霏接话，“就是您太严肃了，不苟言笑的，有点吓人，很威严，不老，真的不老。”
“对对对，不老。”章承载走过来，“爸你有白头发你知道吗？”
“这是很正常的。”谢隐轻笑，“以后我的白头发还会越来越多，你得慢慢习惯。”
章承载听了感觉很难受，为什么人要变老呢？
谢隐问韩欣霏：“霏霏是不是就带了几件衣服过来？”
“我够了，不用买新的。”
小姑娘机灵得很，谢隐一问她就知道他想干什么，谢隐笑道：“那不行，给章承载买了，就得给你也买，我是一视同仁的好家长，绝对不偏颇，也不重男轻女。”
“爸你要给我买衣服啊！”章承载惊喜不已，“怎么这么大方？”
哪有人不喜欢新衣服的，章承载就是个十六岁少年，当然也希望每天都有新衣服穿，不过一中管理很严，平时都是要求穿校服的，里面什么样随他们穿。
谢隐揉他脑袋：“很大方吗？”
“大方大方，要是能给我长点零用钱就更好了！”
他一个月是四百块钱，出去玩一趟基本花光，韩欣霏则是六百，比他多两百，这个章承载一开始还小心眼，后来才想明白女生要买卫生用品，要是他因为这个去跟他爸抗议，章承载敢保证，他肯定会从四百缩水到三百。
好在他机智地稳住了。
“想得美。”
谢隐先是否定，然后又说，“要是期末你能考进班级前二十，以后零花钱就给你涨到五百。”
章承载：“你放心吧，我肯定行！”
说着说着，已经到了他们家的车位，谢隐先把空调打开散散热气，然后才让两人进去，带他们去了离家最近的时代广场。
先是看了时下正火的喜剧大电影，然后去吃烤肉，吃完烤肉又逛街，谢隐给两个小孩都买了几身衣服，外套裤子鞋子齐全，花起钱来眼都不眨。
章承载一开始还兴奋呢，等他爸给他买了三千多的鞋后他慌了：“爸你是不是贪污了？”
谢隐看他一眼：“就一教导主任，能贪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害怕啊！你可别糊涂啊，万一进去了，你让我怎么办啊！”
韩欣霏也紧张不已：“叔叔，我不要新衣服，我们把它退了吧！”
谢隐被他俩逗笑了：“放心，家里有钱，我拿钱买了几支股票，走向都很好。这是对你的精神补偿，之前爸爸也有不对的地方，没能及时察觉你的情绪，下次再想要这么贵的鞋，得看你考得怎么样了。至于霏霏，咱们家养小孩，讲究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章承载有的你也有。”
韩欣霏不好意思地笑，章承载这才抱着鞋，宛如抱着什么宝贝，一脸痴迷。
满载而归，回家路上还买了奶茶跟烧烤，今天是特殊的一天，章承载鼻青脸肿全程戴帽子口罩，得等消肿了才能去学校，所以晚上回去后，谢隐又给他抹了药，韩欣霏切好水果端过来，就听见章承载在鬼吼鬼叫，应该是疼的。
她忍不住想笑，又怕被章承载看到，忍得很痛苦。
章承载抹完药后满脸花花绿绿，原本一小帅哥，愣是弄成了滑稽戏人物，这药还得明天早上起来洗，不仅如此……
“好难闻啊爸！”章承载鬼叫，“这药怎么这么难闻！臭死了！”
“哪里臭了，我觉得挺好闻的啊，这不就是中药的味道吗？”韩欣霏说。
章承载：“你就知道帮我老爸说话！我们俩才是年纪相仿，我还比你大呢，你得管我叫哥！”
这是他第一次向韩欣霏释放善意，但韩欣霏还是坚定站在她叔叔这边：“真的挺好闻的，你再仔细闻闻。”
章承载：“打死我都不闻！”
他撕了点卫生纸把鼻孔堵住，以表明自己的立场，没人能逼他闻这个味儿！
“行了，回房去吧你，这药可是很有效的，说不定明天早上你就能去学校了。”
章承载狐疑：“这么神？爸，你不会是让人给骗了吧？这药哪来的？多少钱？”
谢隐没回答这小子的问题，弹了他个脑瓜崩，拎着章承载丢回房，然后对韩欣霏说：“你也早点休息，要是看书的话，记得把灯光调成护眼模式。”
韩欣霏乖巧点头，谢隐在客厅收拾了一番，也回了卧室。
昨天三十岁的韩欣霏没有出现，今天不知道怎么样。
三十岁的韩欣霏也察觉到了不同，十六岁的韩欣霏没有她的记忆，但她却待在十六岁的韩欣霏身体里，透过她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很多地方，都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一开始以为自己是重生，能够改变命运，可现在看起来好像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至少在她记忆中，没有章承载在外头挨揍这回事，章奉也不曾带她跟章承载出去看电影吃烤肉，章承载更是没有像今天这样好态度跟她说过话。
就连那个拥抱，都从来没有过。
韩欣霏闭上眼睛，章奉不受她勾引，她也不想吓到十六岁的自己，如果真的跟章奉睡到一起，十六岁的自己要怎么办？
所以她就这样安静地留在十六岁的身体里，即便夜晚清醒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三十岁的韩欣霏也没有再主动去找过谢隐，更没有向他投怀送抱。
因为谢隐的到来，他以长辈的身份关心爱护着十六岁的韩欣霏，不让她感到害怕或是不安，那么三十岁的韩欣霏自然就不会感到绝望，她太想改变现状了，才会选择勾引章奉这个笨办法。
就是这么简单，可章奉却没有做到，这是为什么呢？
一夜安眠，次日早上，章承载脸上的伤果然好了，他对着镜子搓脸，半天不敢相信这臭药居然这么有效。
既然决定要好好学习，肯定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偷懒，不过章承载落下的课太多了，文科还好一些，勉强能听得懂，但数理化错过不少知识点，老师再讲新的他就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明白。
只能借别人的笔记来看，下课再跑去办公室找他爸，自己爸不用白不用，怎么说他爸也是市优秀教师，带出来的班成绩都很不错。
小孩愿意学习，那就是谢隐最想看到的，四班像章承载这样的学生不多，因为章承载他高一成绩很不错，基础打得牢固，是高二开始摆烂才学不好，中间很长一段空窗期，但还有部分学生，他们是基础不牢固，于是在接收新知识时，很容易搞混，没法融化贯通。
至于韩欣霏，就是纯粹的原本学校进度慢，一中不可能因为她一个人的进度把全班进度拉慢，所以问题学生还真不少。
一下课，谢隐办公桌旁边就挤满了人，全是来问问题的。
章奉本身教学水平很不错，谢隐却比他更加优秀，和章奉的教学方法不同，谢隐更注重引导与启发，让学生学会自己思考自己破题，提升他们的大脑灵活性，这样，就算遇到九曲十八绕的题目，只要考点核心没变，学生们就能解出来。
而且他讲课引人入胜，会让人不知不觉地听入迷，觉得数学是一门无比美好又神秘的学科——解出一道难题的成就感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高二数学谢隐带俩班，他在教学风格上的变化，学生们感受最明显，明明还是一样的知识点，但章老师讲得更浅显易懂更生动，他们能听懂、能理解了，而且会不由自主地还想要探索更多。
但一堂课就四十五分钟，所以下课了，爱学习的都会跑办公室来问问题。
基本上课间十分钟，谢隐没闲过。
他对学生一视同仁，不会说特别偏向谁特别讨厌谁，对谁都好，一个老师是否真心，学生们感受得到，所以哪怕他还是很严肃、很不苟言笑，学生们也愿意往办公室跑，过节的时候，谢隐桌子上都被花淹没了。
几次班级堂测，章承载都考得不错，当然这是跟他以往的成绩比，他感觉得到自己在慢慢进步，因为抢不过其他人，所以遇到不会的，他就问其他同学。
四班因为谢隐带班主任的缘故，整体风气非常好，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常有的事。

第261章 第二十二枝红莲（六）
总麻烦别人不是办法，章承载经过几番思量，最终找上韩欣霏，希望她能帮自己补补课，因为他俩相处时间最长，韩欣霏的进度现在已经追上来了，上个月月考，她冲进了班级前十，年级前二十，是相当出色的成绩，各科老师都很惊喜。
这女孩来的时候就说了，进度落不少，没想到第一次月考就这么出色。
韩欣霏是真的刻苦，她的笔记做得超级认真，知识点梳理的清晰又明确，不仅章承载借她笔记，整个四班都会借。
韩欣霏也很大方，在章承载吞吞吐吐说出来意时，她仔细考虑过后，点头答应了。
反倒章承载有点不敢置信：“你、你愿意帮我？”
韩欣霏点点头，“嗯。”
“……为什么啊？”
章承载感觉不可思议，因为如果换做是他，肯定不会答应的，之前韩欣霏刚来他们家，他对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总是阴阳怪气，虽然每次都被他爸教训了吧，可嘴巴就是欠，老是说一些让人不爱听的话。
“因为叔叔对我很好。”韩欣霏认真地说，“你是叔叔的儿子，我肯定会帮你的。”
章承载哦了一声，不知为什么，感觉很失落。
两人就这样结为互助小组，章承载遇到什么不会的地方就会去问韩欣霏，韩欣霏也乐于为他解答，不过随着时间过去，又不是只有章承载一人发觉韩欣霏的好，这谁都不是傻子，韩欣霏长得漂亮成绩优秀性格也好，很难不讨人喜欢，而高中时期的少年少女，最是容易春心萌动的时候，平时还好，到了元旦，大家互相送礼物之类的，韩欣霏桌洞里足足出现了十几封匿名情书！
不知道为什么，章承载觉得这些情书让人超级不爽、不顺眼，怎么看怎么生气。
他还弄不懂自己的心情，就对韩欣霏说：“你可不要早恋，不然我爸会把你腿打断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知道吗？”
韩欣霏无语：“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收到好几封情书吗？”
“那没办法，哥长得帅。”
少女嘴角一抽：“你哪里帅了，你都没有章叔叔帅。”
“那是因为他年纪大，有阅历，所以看起来比我丰富一点。”少年非常自信，“你就瞧好了吧！再过个几年，我也不吹牛，现在我十六，还没长开，等我二十了你再看看，肯定比我爸帅，我爸现在就有白头发了。”
韩欣霏：“叔叔你来了。”
“你少吓唬我，我才不信呢，我爸不是开会去了吗？哪有这么快？你看每周一升旗的时候校长那又臭又长的演讲就知道，他不讲上半个小时不会放人。”
少年大放厥词时，脑袋被敲了一下，他捂住头，尴尬道：“爸，你、你今天怎么开这么快？”
“最后一节晚自习开的会能拖到哪儿去？倒是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不是提醒过你，说话要斟酌，不可以冲动？”
章承载老老实实点头，谢隐拍拍他：“回家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韩欣霏收到那么多情书这件事让章承载非常不爽，以至于平时沾枕头就着的他居然辗转反侧到一点多都没睡着，感觉口渴，就起身去倒水。
手刚握住门把，突然想起一件很可怕的事——他现在开门，他爸不会在客厅等着他出现，然后露出微笑：来，章承载，做题。
不……不会吧？！
虽然早就下定决心睡前要端水进屋，但章承载总是忘记。
他先是打开房门，鬼鬼祟祟探头，发现外头没有光亮，这才放下心来，结果刚到客厅，突然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当时差点把章承载吓死！
要不是对方及时开口，章承载绝对就喊他爸了。
“是我。”
“……大晚上你不睡觉，坐在这儿干嘛？”
章承载随手打开灯，先灌了杯水吨吨吨一顿喝，喝完了发现没得到韩欣霏的回应，有点奇怪，歪歪头朝她看去，“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我爸起来，送你去医院？”
三十岁的韩欣霏怎么也睡不着，她不知道自己这样重生有什么意义，又想起自己还没真正跟十六岁的章承载对过话，就起身到客厅，想坐一会儿，没想到章承载真的出来了。
她垂下眼睛：“我没事，你不用管我，关了灯自己回房去吧。”
章承载不是傻子，听得出韩欣霏语气不对，他放下空玻璃杯朝她走去：“你……”
“别过来！”
韩欣霏下意识拒绝他的靠近，“……别靠近我，拜托。”
章承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挠挠头：“你怎么了啊？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想到这里，章承载脸都黑了，“我就说吧，那些人写得情书你最好直接扔了，因为是匿名，有些家伙龌龊得很，什么话都敢说，臭不要脸的，给我看看是谁？看我明天怎么把他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韩欣霏都不知道他激动个什么劲儿，她收了谁的情书，收了多少情书，关他什么事？他在激动个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吓着了？”
韩欣霏淡淡地说：“跟情书没关系，我没看。”
“那你是怎么了？”
她顿了顿，道：“如果我说是因为你，你信吗？”
章承载愣了下，脸一红：“啊……这，这不大好吧……”
“我做了一个有关我们俩的梦，未来我们俩会怎样，梦都告诉我了。”
章承载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不会是结婚生孩子然后幸福快乐过一辈子的梦吧？天哪，他都不知道韩欣霏居然暗恋自己！这、这可如何是好，要是他爸知道，会不会生气啊？
“我梦到你喝醉了酒，强奸了我。”
原本还一脸梦幻的章承载瞬间傻眼，“啊？”
“我来到你家之后，你总是欺负我，虽然不会打我，但总是在方方面面，生活的各个地方给我难堪。”
少女语气平静而沧桑，像在诉说一个很古老很古老的故事，“我很怕你，很讨厌你，但又不得不讨好你，因为我怕被章叔叔赶出去，我怕我再一次无家可归，所以就算你剪我的头发、讽刺我是笨蛋、弹我的内衣肩带……我都可以忍，就连你喝醉酒强奸我，我也可以。”
“你说你喜欢我，喜欢我才欺负我，被我拒绝了太过痛苦才喝了酒，喝了酒控制不住自己……而我，也因为失身给你，觉得自己不干净了，不会再有别的男人要了，就隐瞒下来，然后慢慢也去爱你。”
韩欣霏一字一句地问：“这样也算相爱吗？”
章承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感觉惊恐又茫然，而韩欣霏还没有停下：“后来我怀孕，你怕章叔叔发现，偷钱带我去打胎，真疼啊……那种疼，我真是永远都忘不掉。”
她就用这种很平淡很冷静的语气，把前世的一切说了一遍，到最后两人在车上争吵出车祸双双毙命，韩欣霏才问章承载：“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想报复你，我想让你痛苦，所以我想跟章叔叔结婚。”
章承载原地跳起来：“你你你你你，你、你胡说什么！”
“你不是说是做梦吗？这也太夸张了吧，这是什么梦啊！”
“是啊，这是什么梦啊……”韩欣霏喃喃着，这是什么梦？她为什么要坐在这儿大半夜的跟章承载说废话？这人如果能够理解，就不会那么对她不是吗？
章承载小心翼翼地说：“韩欣霏，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学习太累，导致产生幻觉了？你、你认得这是几吗？”
他说着，比出三根手指头，韩欣霏没有回应，只是闭上眼，往后倚着沙发，不再回答章承载的话。
章承载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她开口，伸手在她眼前晃两下，发现她居然睡着了……
那他是不是该把她送回房间？可她睡着了，难道、难道要抱回去？这不好吧！
正在章承载心里天人纠结时，他爸的声音传来：“大半夜不睡觉，杵在这儿干什么？”
刚才章承载鬼叫，他没聋，听不见才奇怪，事实上韩欣霏的每一句话谢隐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看样子短时间内，三十岁的韩欣霏不会消失。
章承载心虚不已：“哦，那个……不是我，是韩欣霏，她刚才对着我胡说八道，说她做了个梦，还说我那个她，又害她必须打胎什么的……爸，你说这离谱不？”
谢隐道：“确实是你能干出来的混账事。”
章承载：？
他很不服气：“我没有！我怎么了我，就因为一个梦就要挨骂？”
谢隐意味深长地看他：“你摸着良心说说，要不是我管你，你是不是真的会按照霏霏说的，做出那些事？看你过往的丰功伟绩，干什么都是一时气血上头不动脑子不想后果，捅娄子了才开始后悔，有用吗？”
章承载很想反驳他爸，但悲哀的是他一想，感觉他爸说得好像没毛病，韩欣霏刚来他们家时，他确实想欺负她来着，要不是后来去网吧差点被龙哥搞，他爸也被逼下跪，章承载可能真的会一直背着他爸欺负韩欣霏。
“你要学会克制，明白吗？”
人都有恶劣的一面，但正因为有道德的存在，人才能正视自己、反省过错并且努力改正，章承载这人，确实是混，可被龙哥拿刀抵在脖子上，也能为了不让父亲下跪敢去死，这也是他勇的一面。
而谢隐希望章承载做到的，就是压抑住恶，让自己成为那个积极向上的少年。
不说脏话，不拉帮结派，不逃课斗殴，爱干净，上进，努力学习，懂得尊重和理解——他希望他能拥有这些品质。
谢隐也没有抱韩欣霏，而是拿了薄被出来给她盖上，沙发很大，韩欣霏又瘦瘦小小，睡上面也没事。
章承载回到房间后辗转反侧到天快亮，感觉刚睡没多久就被喊起来上学了，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脸茫然的韩欣霏问：“我怎么会在客厅啊？”
章承载说：“不是你自己出来的吗？”
“我没有啊。”
少女吓了一跳，“你别吓唬我，我回家洗洗就睡了，可没有出来过。”
“可是你——”
谢隐出声打断了章承载的解释：“可能是你太累了，有时候人太累了就会出现梦游的症状。”
“梦游？！”韩欣霏倒抽一口凉气，“我怎么会梦游啊章叔叔！怎么会这样！”
“没事，等放假了好好休息就行了，家里门窗都是反锁的，还有防盗窗，你稍微有点动静，我跟章承载都能听得到，别怕。”
章承载不知道他爸为啥要这样说，但他也只能帮腔：“对啊对啊，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咱家也不高，掉下去也摔不……”
后面的话被谢隐和韩欣霏两人一起瞪没了。
自从得知自己会梦游，韩欣霏非常担忧，当天晚上睡觉前她还特意弄了根红线绑在手腕跟门把上，这样的话要是还梦游，也能把自己惊醒。
值得高兴的是这样的情况再也没有过，韩欣霏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当个梦游人，好危险的，万一真从楼上掉下去可怎么办啊！
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了期末考试，这也将证明章承载努力半个多学期以来的成果。
期末考试用的全市统考的卷子，章承载还不停在心里祈祷不要太难不要太难不要太难，太难的他不会。
韩欣霏说：“你应该祈祷它不要中等难度，简单的话大家都会你也会，难就是大家不会你也不会，这样分数拉开不至于太大，要是中等难度，会的人多你不会，那才叫难受。”
章承载感激地看她一眼：“你说得对，请一定要很难或者很简单，请一定要很难或者很简单……”
谢隐在前面开车都被他弄得忍俊不禁：“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想想这段时间你的成绩，一直上升的很稳定，说不定这次就能超常发挥呢？首先心态一定要放好，别想太多。”
章承载委屈：“可是我都没有进班级前二十啊！”
作为高二教导主任，谢隐带的三四两个班都是尖子班，所以可以想象从吊车尾冲进前二十的难度，哪里真的有人能落下小一年的课然后刷刷几天就追上来还能差不多考满分？那人要么是天才要么就是有金手指，而天才能有多少？
章承载聪明，但能在尖子班的哪个不聪明？
他不算是天才也没有金手指，所以只能靠努力，只有勤奋才会有收获。
相比较起来韩欣霏就有信心多了，她这次的目标是冲年级前十！

第262章 第二十二枝红莲（七）
考完试出来，章承载非常激动，他对韩欣霏说：“你说对了，真的好难！这是我做过的最难的一次数学试卷，真是太好了！难好啊，好！”
韩欣霏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放低声音：“你收敛点。”
章承载往边上一看，好家伙，他刚才喊得太大声，刚出考场的同学都看着他呢，大家的眼神可能不是很友善，毕竟这人不说人话，这么难的卷子，他们在里头做不出来，基本都能想到这次总成绩得有多难看了，可是听听啊，听听这人说得是什么话啊！
做过的最难的一次数学试卷，真是太好了？
章承载连忙装作无视发生的样子，内心却疯狂窃喜，然后急着跟韩欣霏对答案，韩欣霏说：“你真的要对答案吗？还是等考完的吧，现在对，要是我们俩有答案不一样，你可能之后一整天都要想着这事儿了。”
章承载一听，觉得也对，想了想：“你说得对，那行，等考完再说。”
结果考完了他也没找到韩欣霏对答案，因为考的时候他紧张，可考完了就是考完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期末考试成绩出得很快，隔两天返校，章承载压线飞过！正好班级前二十！
值得一提的是，市一中的高二三班跟四班，也就是由谢隐所带的两个班，整体平均分位列全县第一，数学的几个高分也全是这两个班的，满分一百五的卷子，韩欣霏考了一百四十八。
要知道这可不是平时他们随便刷的题啊，是正儿八经的期末考卷，难度少说比平时高三倍！
这种情况下能考一百四十八的是个什么怪物？
原本拿着九十六分的卷子喜滋滋的章承载看到老师们对韩欣霏赞不绝口，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迅速烟消云散。
他觉得自己很厉害了，但是跟韩欣霏一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因为他之前落下的基础太多，考得太差，所以进步空间很大，然而想要再进一步并不容易，章承载从倒数考到班级中游感觉不算太难，可自打他冲进前三十，想再往上走，就感觉困难重重。
他想学，别人也不可能不学了等他追上去，哪有这种好事？
而他跟韩欣霏之间至少隔着一条银河，一眼望不到边。
要说之前章承载只是因为对不起他爸，想完成跟父亲的赌约才拼命学习几斤班级前二十，那么在看到韩欣霏收到老师们的夸奖与青睐后，他心里居然生出了自卑的情绪，觉得在她面前，都有点抬不起头了，说话也不敢大声。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章承载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想再努力点学习，就算无法超越韩欣霏，至少也要离她近一点，不要是九十六跟一百四十八的差距，不是年级前十跟年级前百的距离。
所以寒假里，章承载可老实了，平时就待在家学习，不会的就找他爸，谢隐要是没时间他就找韩欣霏，拼了命想把自己的成绩再往上升一些。
努力也许不一定会成功，但是在努力的过程所挥洒的汗水，所得到的收获，这都是真实存在的，是永远不会背叛的宝物。
而这也是韩欣霏在章家度过的第一个年。
今年难得家里有三个人，年前家家户户开始贴春联，谢隐买了红纸跟笔墨回来自己写，他的字写得极好，贴出去后左邻右舍看了都忍不住来请他帮忙写，谢隐也是来者不拒，大家不好意思空手拿，就带点自家的好菜啊水果之类的。
韩欣霏看谢隐写得行云流水，自己也想试试，她的字挺漂亮的，但签字笔写出来的字跟毛笔写的字完全不同，谢隐还煞有介事选了她写得最好的一副给贴阳台门上了，弄得韩欣霏怪不好意思的。
然后就是熬腊八粥，做年夜饭，一起看春晚，小区里有人偷偷放烟花，韩欣霏从没有想过，原来失去父母之后，自己还能过上这样简单平凡却又快乐的日子。
她真的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趴在阳台上看烟花，章承载站在她身边看她，少年情窦初开，隐隐有些明白自己为何总是控制不住想要看她，视线总是往她身上放，移不开。
韩欣霏没有注意到这个，她陪谢隐守夜，然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等她再次醒过来，便不再是十六岁的韩欣霏，而是三十岁的韩欣霏。
她透过十六岁的自己看着这个世界，却发现走向和从前完全不一样，要说变数，那么只有眼前这个人。
“你真的是章叔叔吗？”
谢隐正在剥核桃，突然听到少女这样问他，他先是怔了一下，扭头看她，十六岁的韩欣霏身体里是三十岁的灵魂，那双眼睛透着茫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过去不是这样的？”
谢隐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吃核桃吗？”
他把剥好的小核桃放在碟子里，递到韩欣霏面前，她低头看着，半晌接过，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因为每次醒来都是十二点过后，要等十六岁的自己先睡着，三十岁的韩欣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一是不饿，二也是不想这么晚吃东西给身体造成负担。
小核桃香香的很好吃，从来没有人给韩欣霏剥过核桃，她有点茫然地想着，不，她记错了，不是从来没有过，爸爸妈妈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也是会给她剥核桃的。
她为什么会相信章承载，以为他那样对待自己，就是爱？
明明她也有被爸爸妈妈很温柔地爱过，为什么会觉得章承载那样是爱自己呢？
韩欣霏想不明白，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让一切回到过去，让十六岁的自己重新开始——那样的话，三十岁的自己成什么了？难道要承认过去全是笑话，是自己在胡思乱想，其实根本不存在？
那未免也太残忍了，她不想否认那样的自己。
谢隐想了想，对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但我现在就是章奉。”
韩欣霏低着头，“为什么事情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吗？”
“这不是你的错。”
她有点想哭，“为什么不是我的错？”
“这都是章承载的错，章奉也需要负一部分的责任，如果说你真的有错，那也只是不够善待你自己。”
韩欣霏失去父母后就总是很害怕孤独，很害怕有人要自己，又要把自己抛弃，这种矛盾的行为让她逐渐迷失，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章承载欺负她、侵犯她，她只能用爱来安慰自己。
不然呢？如果不是爱，那是什么呢？难道是她做错了所以得到的惩罚吗？
谢隐抬起手，忍不住摸了摸韩欣霏的头，虽然现在这个灵魂三十岁，可对谢隐来说还是太小了，就像个迷茫的孩子，找不到前进的道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要总是这样责备自己。”
“谁？责备谁？”
肚子疼去了厕所刚出来的章承载就听见他爸说话，顺口问了一句，也在沙发上坐下，还很自来熟地把韩欣霏手里的碟子拿走了，看到里头的小核桃，抓起一小把就往嘴里倒，然后抹抹嘴：“味道不错啊，还有吗？”
谢隐看他一眼，对韩欣霏说：“跟这样的人，你有什么好揽责任的？当然都是他的错。”
韩欣霏有点想笑，又没有笑，章承载则一脸茫然：“什么意思啊，什么这样的人啊，我怎么了？我这样人的人怎么了？”
谢隐说：“没怎么，回去睡吧你。”
“我不困。”章承载挥挥手，偷偷看了韩欣霏一眼，其实他是想跟她一起守夜来着，所以不想回房睡觉。
从寒假以来他就在拼命学习，一分钟都不敢松懈，难得大年三十晚上有空闲，说真的是不想再学了，本来躺床上玩手机打游戏都挺好的，可韩欣霏要在外头陪谢隐过年守夜，章承载就不想回房了。
他也说不准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但就是想多看韩欣霏两眼。
谢隐自然察觉得到少年情窦，他不会主动去拆散他们俩，更不会主动撮合，这两人究竟会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要看韩欣霏自己的选择，他不掺和。
有章承载这根搅屎棍在，韩欣霏自然不会再多说话，她不想看到十六七的章承载，总觉得很欠扁，一点都找不到怦然心动的感觉，就觉得很幼稚很讨人嫌，想打。
但十六岁的自己不会有这种想法吧？
为了不让十六岁的自己难做，三十岁的韩欣霏忍住了。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要是回到了十六岁，又在章家不能走，那她就要把章叔叔勾到手，以后让章承载管自己叫后妈，气死这个混蛋！
可随着时间过去，韩欣霏觉得这想法实在是有点离谱，三十岁的自己未免也想得太幼稚了，她现在十六岁，过了年十七，再过一年，以现在的好成绩，肯定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到时候她能拥有新的生活，为什么非要跟章承载纠缠不清？
可她不知道十六岁的自己是怎么想的。
三十岁的韩欣霏在这样的疑问中渐渐睡去，谢隐看着章承载的眼神，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有时候，缘分也好，宿命也好，即便已经被定性，也并不代表永不改变。
一念之差，因果之线便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三十岁的韩欣霏虽然白天不能拥有身体控制权，但她似乎还是能够影响到十七岁的韩欣霏，她对章承载的态度一直很礼貌，把章承载当作亲人，却不会把他当作一个可以去喜欢的人。
章承载自己有没有察觉，谢隐不知道，他也不会去问。
高二下学期开始，课业就加重了，比起以前，更没什么时间去谈恋爱，大部分人的高中都没有缠绵悱恻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大多都是不停地刷题刷题再刷题，比起校花校草，可能五三才是他们大多数人最清晰的记忆。
高考是先考完出了成绩再填报志愿，已经十八岁的章承载，这时候完全明白了自己对韩欣霏的感觉，高考结束后，他问韩欣霏想报什么大学，韩欣霏告诉他是首都大学，她一直都想考去首都看看。
而且她对语言很有兴趣，可以的话以后想当一名翻译，她说起自己的梦想跟规划时，眼睛像是会发光。
章承载脱口而出：“那我呢？”
“嗯？”韩欣霏看着他，“你什么？”
“我……我的意思是说。”章承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两人站在阳台上，他尽量往外看，“我是说，我不知道自己想选什么专业，要不，我跟你一样吧。”
“那怎么能行呢？”韩欣霏觉得离谱，“每个人喜欢的一样，我喜欢的，你不一定喜欢，如果因为茫然就随意选的话，那像什么样子？以后你会后悔的，章叔叔不是说了吗？要学四年的专业，不喜欢怎么能行？”
章承载低声道：“可我就是不知道。”
假的。
其实他就是想旁敲侧击，问清楚韩欣霏想学什么专业，然后跟她报一起，这样的话，大学也能天天看见她。
等成绩出来，他就向她表白。
韩欣霏不知道章承载喜欢自己，她的高中生涯就只有学习跟做题，其他的什么都不在意，高考结束后她自我感觉很好，应该会获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不过转头她就去找了谢隐，把章承载的迷茫告诉了他，谢隐知道这小子喜欢韩欣霏，也没说什么。
成绩出来后，韩欣霏果然考得非常好，她在最后这一次考试中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了，拿了个全市第一，一中当天就挂起了横幅，谢隐家光是恭喜电话就接了不少个。
高三三四两个班本科率百分之百，这批成绩一出来，谢隐本身的教学水平再次被肯定，老校长又差不多到了退休的年纪，接任的人还用说吗？
章承载考得也不错，全市排名四十八，校内排名二十七，要是论分数线，肯定是能报跟韩欣霏一样的学校的。
他兴冲冲拿着报考指南去找韩欣霏，却听见她在跟人打电话，明明说是报首都大学，结果她却又说想报另外一所大学，还提到了章承载。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让他跟我报同一所，所以才想避开……嗯，其实T大这个专业比首都大学还要再好一些，嗯嗯，我会好好考虑的，你呢？你也报首都的啊？哈哈哈……真好，那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约着出来逛街吃饭啊！”
正说着，卧室的门突然被一把推开，韩欣霏吓了一跳，她还穿着睡裙趴在床上呢！
吓得她连忙爬起来，先匆匆挂了电话，然后看着章承载：“你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章承载死死盯着她：“不是说报首都大学吗？刚才为什么又说报T大？”
“哦，你说这个，因为T大这个专业其实是比首都大学更好的，我就想着……”
“不是说好了吗！”
他突然吼得很大声，韩欣霏愣住了，有点手足无措：“你、你怎么了？”
“我知道，你就是不想跟我读同一所大学对吗？”章承载感觉心都要碎了，他这么喜欢她，她完全不领情，居然还想着要躲开，“难道你说的话都是在骗我吗！”
“你冷静点。”韩欣霏说，“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想多了……”
章承载大步上前，一把攥住韩欣霏的手腕。“我想多了，我怎么想多了？哪里想多了？你不就是被我抓到了才这么说的吗？如果我没抓到，你还会这么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韩欣霏被他吼得委屈，心想自己是为了他着想，结果他却恶人先告状，一点都不喜欢那个专业，他还非要报考，这有什么意义呢？大学四年都要去学不理想的专业，难道不觉得痛苦吗？
“我怎么不懂了？你才是不懂！”
“你要是懂，为什么还把我推开？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欢你！”
这一声吼出来，韩欣霏傻了，章承载自己也傻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不敢去看韩欣霏，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觉得怎么样？”
韩欣霏没有说话。
这让章承载的心直接荡到谷底。
他鼓足了勇气抬眼看她，却见韩欣霏一脸的尴尬、不安、还有紧张，却不见丝毫被表白的喜悦、羞涩。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用眼睛看就知道了，她不喜欢他。
章承载的心都凉了，韩欣霏嘴唇动了动，试图挣脱自己的手，然而章承载下意识将她的手握紧，她只能让他放开：“你快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你还没说，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是不是不舒服，都说胡话了，刚才我什么都没听到，你快走吧。”
章承载怎么可能走？他原本没想着这么粗糙直白的表白，而是想要买好鲜花再来找她，可眼下已经隐瞒不住了，那倒不如干脆利落地说明白，“我喜欢你，就算你让我再说一百遍、一千遍，我的答案也还是这样的，韩欣霏，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所以才想考你所在的学校，我那么拼命学习，就是不想落后你太久，我想跟你在一起，真的想。”
韩欣霏的手都在颤抖，她的心乱成一团，大脑浑浑噩噩不知该怎么开口，怎么会这样？章承载怎么会喜欢她？他们俩平时除了学习交流，话都很少的，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接不接受，你就一句话。”
韩欣霏感觉更尴尬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拒绝？太伤人了，章承载是章叔叔的儿子，她肯定不能像拒绝别的男生一样那么绝情，答应更不可能，她、她对他没有那种感觉啊！
最后她只能嗫嚅着小小声道：“我、我不喜欢你……对不起……我把你当家人……”
“谁要跟你当家人！”
章承载先是反驳，然后看见少女委屈地快哭了，水盈盈的眼眸那样惹人怜爱，他口干舌燥，又心里难受，最后像条被雨水淋湿的、耷拉着尾巴的流浪狗，委屈巴巴：“真的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
韩欣霏说：“……是对家人的……那种……”
他气得想拿头撞墙，然后突然对韩欣霏的红唇虎视眈眈：“那我要是亲你，你是不是就知道对我的感觉了？”
“章承载。”
这突然想起的声音宛如背后灵，把章承载跟韩欣霏通通吓了一跳，两人齐刷刷朝门口看去，从学校里回来的谢隐站在那儿，看着他俩的姿势，斟酌了几秒钟说：“我有这么教过你吗？把霏霏放开。”
章承载老老实实松开手，谢隐才警告地看他一眼：“有话好好说，不许对女孩子动手动脚没礼貌，你这样，别人会喜欢你才怪。”
章承载正想反驳有好多女生喜欢自己，眼角余光就看见他喜欢的女孩猛点头，顿时心凉：“你是觉得我爸比我好吗？”
韩欣霏很想照顾他脆弱的自尊心，但她也不想撒谎，在她心里，章叔叔当然比章承载好一百倍。
章叔叔长得很好看，又高又帅又有学问，最重要的是人好，说话谈吐都令人如沐春风，特别温柔，谁会不喜欢他呢？不仅韩欣霏喜欢，班里女生就没有不喜欢的！
大家喜欢他，带着点情窦初开的少女心思，但更多的是敬仰与爱戴，和章叔叔比起来，真的，章承载这种动不动暴走的男生，太幼稚，太太太太太幼稚了，很难喜欢上。
章承载心更凉了，“那要是让你在我跟我爸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韩欣霏欲言又止，章承载懂了。
他恍惚着朝外走，韩欣霏在背后叫了他一声他也没回应，然后一脑袋砸在门框上，韩欣霏小声道：“我刚才提醒过你了。”
是他自己往门上撞的，跟她没关系哦。
章承载心已死，他几乎是飘着回自己卧室的，韩欣霏伸头看了两眼，觉得问题应该不大，但又有点紧张，怕章叔叔觉得自己不乖，勾引章承载谈恋爱，所以去厨房给谢隐打下手的时候，整个人都怯生生的。

第263章 第二十二枝红莲（八）
“怎么啦？”
韩欣霏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想跟章承载闹翻，为什么不能做家人，一定要交往呢？
谢隐笑了笑，抬起手腕，拍了拍韩欣霏的肩膀：“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向你表白你就得回应？世上哪有这样道理。”
“叔叔不怪我吗？”
“当然不怪。”
韩欣霏先是小小笑了下，然后解释：“叔叔，我平时跟他在一起学习，我们俩都是很规矩的，除了学习什么都没做过，真的，我都有很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我相信你，你是个好孩子，章承载你不用管她，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韩欣霏这才确定章叔叔真的没有责怪自己，她这才松了口气，“叔叔，我帮你吧。”
她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才能证明在这个家里也是有价值的。
这边两人其乐融融，那边章承载在卧室里趴在床上流下心酸男儿泪，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好才让韩欣霏不喜欢——她为什么不喜欢他啊，真的不喜欢吗？
少年正是最自信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得向自己低头，所以被拒绝后面子挂不住，连饭都没出去吃，原本以为他爸跟他喜欢的女孩总得有个人过来安慰，好歹哄他吃饭什么的，结果外面两人有说有笑，谁也没管他。
章承载的心开始痛了。
他在屋子里一直待到天黑，肚子饿得受不了，这才想着出去找点吃的，结果门一开，发现他爸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米饭还有小碟子装的几道菜，香味扑鼻。
章承载很想有骨气地说拿走我不吃，但他的肚子适时叫了起来，这就尴尬了，少年低着头，讷讷地把父亲迎进来。
谢隐把托盘放到桌子上，“吃吧，吃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不知道为什么，章承载有点慌。
他把饭菜吃得一干二净，然后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跟小学生一般无比乖巧。
“你知道吗？其实喜欢霏霏的不只是你一人。”
章承载嘟哝：“我知道啊，喜欢她的人可多了。”
“我也喜欢。”
章承载愣了下，抬头看他爸，谢隐正视他的目光：“没听清楚吗？我也喜欢霏霏，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章承载的脸色开始不对了，他的表情渐渐惊恐，半晌，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爸……你、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能喜欢霏霏？！”
“怎么不能？”谢隐反问，“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能喜欢？”
“你、你比她大那么多！等她四十岁的时候你都要七十了！霏霏比我还小，都能当你女儿了！”
谢隐：“那又如何？”
章承载真觉得他爸疯了，“不是，什么叫那又如何啊？你们不合适啊！”
“哦，我们不合适啊。”谢隐缓缓道，“因为不合适，所以不能在一起，对吗？”
“当然！”
少年斩钉截铁，谢隐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问他：“你都没有问过霏霏，就敢肯定不合适，那么她已经明确拒绝了你，为什么你却觉得她不是出自本意？”
章承载一愣。
“这么久了，我以为你已经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可是看你的所作所为，我感到非常失望。”谢隐平静地说，“女孩子对你说了不，你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不就是不，没有别的任何意味。”
“潜意识里，你没有把她当作可以平等交流的人，你觉得你表白了，她就肯定也会喜欢你，被拒绝了就恼羞成怒想要亲吻对方，女人是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章承载被说得满面通红，他结结巴巴地说：“可是电视上都这么演……”
谢隐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瓜：“艺术源于生活，但生活不是艺术，电视里男主角强吻女主角能够得到对方的爱，现实中你只会被送进警察局。”
章承载可怜巴巴看着他，“爸，你不会真的也喜欢霏霏吧？”
谢隐：“……也许你并不是不懂得尊重，只是单纯地脑子不好？”
少年终于懂了，他爸故意吓他，顿时又高兴起来，“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变态！”
谢隐缓缓道：“表白失败想要强吻女孩子，我觉得你似乎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
章承载：……
“现在高考也结束了，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却一直没敢说，怕影响到你的成绩。”
听到父亲的话，章承载突然紧张，他想起那个被自己隐藏起来的秘密，神色顿时显得有几分慌乱，“什、什么事？”
“是有关你母亲的事情。”
“为什么要提她？”
章承载不想提起那个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他的母亲，他对她全部的记忆，都在自己哭喊着去追，而她却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画面。从那之后，他心里就对她充满怨怼，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她抛夫弃子。
“你母亲上学的时候可是班花，很多人都喜欢她。”
章承载撇了下嘴，都说了不想听了，他爸为什么还要提？
“我只是她其中一个爱慕者，按理说，以我的条件，其实是配不上她的，直到发生了一件事。”
章承载隐隐察觉到了部队，却无法阻止父亲接下来说出口的话，谢隐亦是感到惋惜与痛心，然而这些事埋藏在章奉心底，他并不是章承载以为的那样，不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章奉其实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孩子。”
章承载呼吸都停止了，他不敢看父亲，怕从他脸上看到嫌弃与厌恶。
“但是我并不想让你知道，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别的孩子，对我来说，你就是最重要的。”
章承载怔怔地抬起头，谢隐目光温和地望着他，“我跟你说这件事，是想告诉你，不要强求，要懂得放手，任何人的人生都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没有人能代替做决定。”
章承载的母亲的确美丽而优秀，这一点从章承载的容貌就能看出来，但他的父亲是谁，章奉不知道，章承载的母亲自己也不知道。
近二十年前那会儿治安并不好，漂亮的女孩一人独行，永远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恶人在暗中觊觎着她。
章承载便是这样错误的产物，发现自己怀孕时，章承载的母亲几乎面临崩溃，章奉便是在这时向她求婚，两人领了结婚证，草草办了一场婚礼，婚后没多久，章承载便出生了。
他从出生起，吃喝拉撒都是章奉一手负责，对于章承载的母亲来说，她没法面对这个孩子，可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能打掉了，如果打掉，她可能都会死，所以她只能选择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随着章奉回到了老家。
然而章承载越长越大，她所受到的折磨也越来越重，她无法忘怀那可怕的记忆，也无法面对这个孩子，所以在章承载四岁时，她终究选择了和章奉离婚，也永远离开这个孩子。
“如果那个时候不让她走，她会疯掉的。”谢隐轻声说着，“她也是人，她也有不可承受的痛苦，所以不要去恨她，而她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她也许不能爱你，但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章承载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他呆若木鸡地听父亲说着这些，原本他还以为是母亲背着父亲出轨才有了自己，结果……他却是个父不详的孩子？他是强奸犯的孩子？！
“你当然是我的孩子。”
谢隐握住他的肩膀，与他对视，“你是我养大的，跟其他人没有关系，只有我才是你的父亲，这一点毋庸置疑。而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那么你大可以勇敢去追求、去表白，可如果对方对你说了不，你就不应该再继续纠缠，令她为难。”
“别让你的喜欢变得廉价。”
章承载呆了半晌，谢隐说的这些话对他的冲击性实在是太大了，他从没有想过事情会是这样，母亲在他记忆中只剩下那个决绝而无情的背影，以至于这些年来他从不提起，他想起自己对韩欣霏的所作所为，如果他爸没有及时出现，如果韩欣霏一再拒绝就是不肯答应他的表白，那么他会做出什么事？
他会不会像，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生父一样，侵犯韩欣霏？
莫名的，章承载突然想起某个夜晚和“梦游中”韩欣霏的对话，她说她做梦他强奸了她，而她把那种痛苦当作了爱。
章承载浑身发冷，谢隐知道他要好好想想，摸了摸少年的头，起身离去，临走前端走了托盘跟用过的碗筷，少年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爸，你先放到水槽里去吧，一会儿我自己刷。”
谢隐嘴角微微扬起，反手带上门。
韩欣霏正在外头等呢，见他出来，立马睁大眼睛，谢隐朝她点点头，“放心吧，他会想明白的。”
但章承载一直没有出房间，韩欣霏心里藏着事儿也睡不着，原本高考结束读大学应该是件很快乐的事情才对。
她叹了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突然有人敲门，少女警觉：“谁呀？”
“是我。”
是章承载。
她正想下床开门，想起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又找了件长外套穿上，还把扣子都扣了起来，叔叔也在家，所以她不是很怕。
开门后，章承载低声说：“去客厅说行吗？”
居然不进她房间了。
韩欣霏跟着他去了客厅，两人面对面坐，好一会热，章承载才说：“对不起。”
韩欣霏头一回听到他说这三个字，愣了下：“啊？”
“对不起，上午的时候那样对你，是我不好。”说完，章承载又连忙道，“你不用原谅我，一直讨厌我也没关系，这是我应得的。”
“我不讨厌你。”韩欣霏摇摇头，“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太生气了。”
“……我没有资格生气，我本来就做错了。”
韩欣霏这会儿已经开始好奇叔叔都跟章承载说了什么，能让这家伙如此说话，她想了想，道：“那行吧，我原谅你了，以后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可以吗？”
章承载一直低着头，听到这句话才抬起来，韩欣霏发现他的眼睛是红肿的，估计是哭了好久，忍不住说：“你怎么不做个冷敷啊？眼睛肿成这样，得好几天才能消了，我去帮你弄个冰袋吧？”
不等章承载说话她就起身去了，很快拿着冰袋回来，章承载感觉到她的关怀，又想起自己，愈发感到一无是处，一时间，竟无地自容。
他一直不肯承认自己面对韩欣霏的时候是自卑的，也总是拉不下脸来承认自己的错，父亲包容他，韩欣霏也让着他，可是凭什么呢？
他们俩凭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得到别人的温柔善意却不回报，这样的他值得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韩欣霏愣了下：“不是都说了原谅你了吗？怎么又开始说对不起了？”
“我不知道。”他摇着头，“我就是觉得该跟你说对不起，但幸好我爸阻止了我，才没有让我毁了你的人生。”
“太夸张了吧。”韩欣霏哭笑不得，“怎么就上升到毁了人生的地步了？”
“是我太自大、太任性、太不讲道理了，因为我不敢跟我爸生气，所以就把气撒在你身上，这是不对的，这样的我根本就不配说喜欢你。”
章承载吸了下鼻子，他身上的尖刺在看到父亲因自己向混混下跪时便消失了大半，一些坏毛病也都改掉了，甚至变得勤奋好学起来，但直到现在，他剩下的那些刺，才真正意义上的被去除，不再剑拔弩张。
韩欣霏正想说点什么，突然感觉身上一轻，她懵了一下，动了动肩膀，心想，这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三十岁的韩欣霏在听到章承载的道歉后，终于释怀。
她看着十八岁的自己，青春靓丽、活泼开朗，还有无限美好的未来，她也终于能放心了。
重来一次，是这样的改变，真的太好了。
最终，韩欣霏还是选择了首都大学，而章承载在经过思考，并且征得谢隐的同意后选择报了军校。
韩欣霏很惊讶，她其实可以接受他跟自己上同一所大学，章承载会选军校，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他……还挺娇气的，真的能吃得了这个苦吗？
谢隐反倒很赞同，“去吧，磨练磨练也好。”
军校开学比普通大学要早，所以韩欣霏还没出发，他就已经要去学校报道了，少年好像真的成长了不少，让韩欣霏都有些不敢认。
就这样，两人终究分开，没有像原本的命运轨迹中那样纠缠不清，未来如何没有人知道，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第264章 第二十二枝红莲（九）
刚进大学的时候，韩欣霏还有时间想想章承载，担心担心他，但随着开始上课，她忙得要命，首都大学的同学们哪个不是学霸，想要在一群学霸中脱颖而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过她每周都会给家里打一次电话，让叔叔知道自己一切都好，通电话时也会问问章承载的近况，只知道他在军校训练非常重，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这个有点娇气的男孩，居然全都咬牙忍了下来，给家里打电话也是报喜不报忧。
两个孩子都出去读书了，谢隐一个人在家，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也就可以出来捣乱，白天谢隐去上班，这俩就在家里看电视打游戏吃零食，过得是不亦乐乎，甚至希望霏霏跟承载不要回家，这样这里就是他们的地盘啦！
谢隐是真的说放手就放手，完全不管这两人怎么发展，是做家人还是朋友，又或者最终是否能牵起姻缘线，他是真的不操心。
两个孩子走了，还有无数个孩子等他去教。
章承载在家里是最不爱干净最懒那个，到了军校反倒成了一股清流，只有他每天洗澡每天换内裤，而且内裤手洗，身上总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也不跟别人说脏话，还被笑话娘炮。
这小子可不跟在家一样软和，在家里他是食物链最底层，可没认真学习之前，他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好不好？决定报考军校后的暑假，他爸还天天带他去运动，和这些军校生比起来，章承载身体素质非常好，所以一入学就受到了教官青睐。
不服气他的都被揍服了，连个娘炮都打不过，岂不是说明有些人不如娘炮？
而且章承载不懂这个词怎么就成贬义词了，要是爱干净不说脏话就是娘炮，那么他许愿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成娘炮，这样的话，也许他的室友就会每天洗澡洗内裤，宿舍里也能少一点异味。
大二还没结束，韩欣霏就听说章承载因为在学校表现优异被部队挑走了，以前他们俩还会用手机互相聊天，现在她很难联系得上他，不仅是她，叔叔有时候也联系不上，韩欣霏很难不担心。
大二过年，两人都回家了，韩欣霏变化不大，章承载整个人又窜了快十公分的个子，人也结实不少，最重要的是性格变得沉稳很多，可见在部队里收获不少。
本地是初二拜年，前来家里的学生从早到晚络绎不绝，谢隐把两人抓出来陪客，不然这群小孩吵吵嚷嚷，饶是他再有耐心，都被吵得脑瓜子疼。
“哥哥姐姐你们俩好配啊，你们是一对吗？”
不知道哪个倒霉孩子问了这么一句，韩欣霏跟章承载瞬间尴尬，两人都不敢朝对方看，还是一个机灵的女孩重新提了个话题，问韩欣霏首都大学是什么样子，这才把气氛重新炒热。
直到晚上，最后一个学生离开，一家三口吃过晚饭，章承载主动去洗碗，谢隐回房，韩欣霏则拿着扫帚扫地，地上蛮多瓜子皮的，人太多了，难免弄得到处都是。
但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开口。
过完年再次分开，从这之后，章承载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往家里打电话的间隔也越来越长，甚至在韩欣霏读研的几年里，他是彻底杳无音讯，就好像世界上没有了这个人一样。
几次问了叔叔都没能得到章承载的消息，已经留校任教的韩欣霏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眼皮跳得厉害，有种不祥的预感，却又说不出是怎么回事。
章承载确实是表现的非常出色，让他去读书他可能也就一般聪明，但从他选择读军校开始，他就想着要赎罪——他认为自己的存在是母亲的污点，同时也是韩欣霏的，越是成长，越是明白少年时期的可笑与幼稚，当初能够趾高气昂地表白，对喜欢的女孩揭露爱意，如今却是再也不敢想了。
在一次追捕跨国贩毒团伙的过程中，章承载身上中了三枪，伤得极重，幸好没有命中要害，最危险的那颗子弹擦着心脏过去，他还能活，真的只能说是福大命大。
不过事后发现他离家时，他爸给的装着平安符的荷包绳结断掉了，里面的平安符也化为灰烬，章承载就把荷包留在了枕头底下。
从医院清醒，战友们一个个哭成泪人，章承载拒绝无效，被勒令回家养伤，除了被击毙的三名穷凶极恶、到最后都在反抗的毒贩，剩下的被全部活捉，并且缴获了近三吨的毒品，可谓是战果丰厚。
被战友们当成小宝宝护送回家的章承载心虚不已，他之前跟他爸撒谎说自己要去秘密训练，可能未来几个月没法打电话，其实是抓人的雨林里压根没信号，队伍之间的无线电通讯都断了好几回。
谢隐怎么可能会生气呢？他不仅没有生气，还每个小战士都送了一只装着平安符的荷包，又给他们烧了一大桌子的菜，战友们平时就老听章承载炫耀他爸做菜好吃，每回这家伙探亲回来那大包小包带的全是吃的，尤其是辣椒酱，真是绝了！
所以他们没能抵抗得住美食的诱惑，一共七个人，把满满一大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连用来调味的姜片都没放过，一个个盘子被擦得干干净净，一滴油都没剩。
这次出任务，章承载是为了掩护战友才连中三枪，所以除了他性命垂危外，其他人都是轻伤，对他们来说就跟油皮破了一样不痛不痒，所以，在战友们大快朵颐时，章承载只能吃清淡的。
他被放置在沙发上看，饭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窜，然而他一口都不能吃！
门铃响起时，一个战士跳起来：“叔叔我去开！”
这一冲过去开门，眼都直了，好漂亮的姑娘！
韩欣霏背着包拉着行李箱，一进门就左看右看，昨天晚上她得知这家伙差点死了，急得她当晚就跟学校请了假买最快的航班飞回来，一进门，看见身上裹着纱布虽然在笑却脸色苍白的章承载，韩欣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章承载吓坏了：“你、你怎么了？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谁欺负你了？”
战友们纷纷握拳，准备帮忙打人，韩欣霏直接把手里的包朝章承载砸：“除了你还有谁！”
其实以章承载的身手可以躲开，但他硬是吃了这一记，然后疼得龇牙咧嘴，谢隐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韩欣霏扑过去，摇了摇头，“别管他们，吃饭吧。”
说是这样说的啦，可一群万年单身狗，怎么能错过这种画面？一边吃一边掏手机出来拍，尤其要放大看章承载那张又是暗爽又是疼的发白的脸，这家伙是什么人生赢家，不仅老爸做饭这么好吃，还有个漂亮姑娘看上了他？
他配吗？
章承载真是受宠若惊：“霏、霏霏，我没事，真的，我没事。”
韩欣霏双手贴在他肩膀上，看着他胸口处的绷带，章承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也有点长胆子，以前都躲着韩欣霏，现在敢多看她两眼，虽然还是偷偷摸摸。
他跟韩欣霏讲自己救了多少人，这种时候战友们没人拖后腿，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那会儿都快死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章承载的下铺说：“姑娘！别看这家伙现在笑嘻嘻好像没事儿人一样，他刚中枪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还哭着喊你名字呢！”
谢隐问：“没喊我么？”
“叔叔，没有。”
战友们无情拆穿，“他不仅没有提起您，还说他要是死了，抚恤金都给他喜欢的姑娘，因为叔叔你有钱。”
谢隐：……
章承载浑身僵硬：“咳咳！”
平时切磋他是第一，可现在这样他谁也打不过，接下来就是疯狂爆料时间，什么章承载头铁去救腰上被绑了炸弹的小孩差点丧命啊，晚上睡觉说梦话喊妈啊，还有偷偷把他爸做的牛肉酱藏起来舍不得给人吃，每天夜里自己爬起来偷吃结果却被战友抓获啊……但说的最多的，永远都是韩欣霏。
“你们好烦！吃饭都堵不上你们的嘴吗？！”
恼羞成怒的章承载破防了。
大家哈哈狂笑，只有韩欣霏是又哭又笑，亲眼看到章承载安好无事，她才放心，轻声说：“以后你要注意安全，别那么轻易就死了。”
章承载紧张地看着她：“你，你什么意思啊？”
韩欣霏吸了吸鼻子，抹去眼泪，恢复优雅：“什么什么意思啊，我可听不懂，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叔叔也不用为你担心，还有，你的抚恤金我可不要，我被推荐在接下来的各国会议上当翻译，所以只能在家里待两天。”
章承载脸一垮：“我、我……”
韩欣霏起身就去找谢隐，“叔叔，我好饿呀，早上还没吃饭呢，有我的饭吗？”
“当然有。”
战友们、他爸、他喜欢的女孩其乐融融，剩下章承载躺在沙发上无人问津，他努力想要获取他们的注意力，结果愣是没人搭理他。
等一下、等一下啊！
他要是没记错，之前被领导赶回家休息时，是不是说剩下的人只放两天假，然后就要去在首都召开的各国联合会议负责保卫工作？
他觉得他又可以了！
给他个机会啊！
战友们都是损友，不理他能理解，霏霏不理他那是天经地义，他爸最温柔了，不可能不理他！
谢隐无情地忽略了小兔崽子乞求的目光，抚恤金一毛都不给他，还想让他当爸？
是不是给章承载美坏了？
章承载：“你们看我一眼啊！看我一眼！”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从耳边吹过的凉风，可能是善良的小刺猬精看不下去了，给他点可有可无的安慰。
未来是什么样虽然不知道，但眼下这一幕，却烟火气十足，充满希望。

第265章 第二十三枝红莲（一）
“大王要叹气吗？”
“不叹。”
“……好吧。”
小人参精很遗憾地继续玩去了，剩下谢隐坐在龙椅上发呆。
面前一张书案摊开，摆布分明，左上角堆了一摞小山高的折子，而后一字排开的尽是些形状花色不一的漂亮碗碟，如果他回忆的不错，从左到右应当是刘德妃的人参鸡汤、兰嫔的莲子羹、薛昭仪的蝴蝶酥、齐美人的补气汤还有黄婕妤的养生茶，以及和整体画风非常不搭调的、来自文贵姬的水果夹心雪媚娘。
据说都是她们亲手所做，是体恤陛下操劳辛苦送来的，这不，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宣抚帝大概得是牛投胎转世，有四个胃才能盛得下这一桌汤汤水水外加点心。
其中来自黄婕妤的养生茶气味格外清新，香气扑鼻，蕴含着一丝灵气——但真的就只有一丝，再多的没了，可见黄婕妤在烹茶给宣抚帝时，并不是真心想要帮他调理，只想叫他觉着自己烹茶好喝，能对她另眼相待即可。
而文贵姬的水果夹心雪媚娘显然就是为了突出自己的与众不同，毕竟这是在本朝尚未出现过的点心，一经现世势必引起追捧，最关键的是，皇帝若是吃了，那便是自己苦心钻研出来，只为他一人制作的，这不瞬间把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拔高了吗？
刘德妃的人参鸡汤肯定不是自己做的，她出身勋贵之家，琴棋书画可谓是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也懂，但洗手作羹汤是不可能的，这人参鸡汤大抵是小厨房准备好了食材，而后刘德妃拿起食材往里头放，便算是她“亲手所做”，是一片心意。
至于齐美人的补气汤，名字是叫这个，但有小人参精在，他小鼻子一动就知道那补气汤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效果肯定是有的，宣抚帝能不能补得起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兰嫔的莲子羹同样不是凡物，薛昭仪的蝴蝶酥里也加了特殊的香料，总之每一样都香气扑鼻十分诱人，得亏谢隐不重口腹之欲，否则换个馋嘴的来，那……
御书房没有旁人，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已经出来坐在谢隐腿上开吃了，一边吃一边说：“反正大王也不吃，这要是倒掉多浪费呀！我们帮大王吃好了！”
有无乖乖地留在谢隐识海里，只有一只小小的触手在头顶比了个问号，可能不大理解两位哥哥为何如此贪嘴，它就不会想要吃人类世界的食物，有什么好吃的？
谢隐无奈地看着两小只吃饱喝足留下一堆空碗空盘子，让他们回到识海后，下意识想叹口气……忍住了。
要说宣抚帝呢，也没什么好说的其实，这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平庸皇帝，说昏庸不见得，说英明也不怎么沾边，毕竟严格说起来，他只不过是一位末代皇帝。
宣抚帝身体不太好，会当皇帝纯属捡漏，兄弟们死得死残得惨，最后就剩下他这个胸无大志的胳膊腿儿齐全，先帝没办法，只能选他当太子，而宣抚帝毕生心愿就是吃喝玩乐，对别的一概不感兴趣。
他为人也还不错，年少时娶了妻子，当上太子时妻子有了身孕，谁知却一尸两命，先帝心疼儿子，又给他纳了几个美人，然后先帝病逝驾崩，宣抚帝继位，又迎来大选，充盈后宫，这送汤水点心来的就是如今后宫里最出挑的六位。
刘德妃，出身勋贵刘家，父亲刘武手握重权，然膝下只有这一女，因此入宫后，位份也最高；
黄婕妤，文官世家之女，容貌清丽出尘，自带一股仙女气息，尤其是一身冰肌玉骨，美貌出众；
这二位家世最好，剩下兰嫔、薛昭仪、齐美人以及文贵姬，也都是出身清白，其中兰嫔与薛昭仪是在宣抚帝还是太子时便被纳入东宫的，因此宣抚帝登基，她们的位份也往上提了提。
如今宣抚帝正值壮年，二十有六，却无子无女，谁都想第一个生出儿子来稳固地位，不过谁都没这个机会。
因为宣抚帝是真的身体不好。
用现代医学来说就是少精弱精，再加上先天不足，所以皮肤很白，整个人很高很瘦，总是精神不大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自然也别想什么雨露均沾了。
要是就这样也就算了，他还有兄弟，日后从兄弟家过继个孩子来继承皇位也还罢了，偏偏造化弄人，天降明主，宣抚帝的存在就很尴尬了。
皇甫家有不臣之心，只是世代下来，并不曾得逞，直到宣抚帝继位，看穿他是个无能之人，皇甫家最新一代家主皇甫慎便开始了窃国大计，然而窃国并非一朝一夕，只能说皇甫慎大概是点满了杰克苏光环，一次意外坠马，此人意外捡到一只星际直播器，一番摆弄后明白了使用方法，从观众们发布的弹幕中抽丝剥茧获得了后世信息，直播满时长后，皇甫慎用全部积分兑换了读心术功能。
这不兑换还好，一兑换直接优势拉满，不仅能辨别真心假意忠奸善恶，还把宣抚帝的女人们都给睡了……
以上，以刘德妃为首的六位嫔妃，个顶个那都不一般。
兰嫔有个宠妃系统，只要获得皇帝的爱慕值就能在系统里兑换任意她所需要的东西；薛昭仪得到了一个红包群，里头各个位面各个世界的人都有；齐美人呢，则有个位面交易器，原本是可以拿来发家的好东西，却因为她身处深宫显得用处不大，只偶尔兑换点来自异世界的水乳面膜用一用，还得防止被人发现；黄婕妤之所以容貌最佳皮肤最好，是因为她巧合下得了块玉佩，又恰巧划破了手指，鲜血滴上去，认了个空间，空间里有一口灵泉，极为奇妙，她的变化也是来源于此；而文贵姬则是典型的锦鲤体质，还是个穿越女，没有特别明显的金手指，就是运气爆棚，谁想害她都不成。
和这五个比起来，只是重生的刘德妃就显得平常多了，不过她也有个可有可无的金手指，那就是“入梦”，睡着后，她想进谁的梦就进谁的梦。
谢隐头都大了。
这六个女人个顶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们为了争夺宣抚帝的宠爱是花样百出，宣抚帝哪里见过这世面？
但他可能没想到，自己一口没吃着，全让皇甫慎给截了胡。
皇甫慎根据弹幕欺骗观众获得后世消息，被直播平台严重警告并且剥夺了继续兑换道具的权限，只有当他直播等级到达黄金才会被解封，而他的“枭雄直播间”现在还是青铜，距离黄金早着呢！
同时弹幕里也被加入了大量违禁词，平台为他开启了最高过滤权限，一旦有弹幕提到或是暗示有关后世历史的消息，都会被立刻屏蔽并且踢出直播间。
星际直播的规则之一：不向任何历史人物泄露史实，被抓到的话是要上星际法庭的。
而皇甫慎的人气并不高。
虽然他也是个英俊潇洒并且足智多谋的美男子，但毕竟是谋权篡位之人，且城府深沉，常常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对星际人来说，不是很讨喜。
到了千万年后的星际时代，随着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虽然暂时还做不到穿越时空，但却可以将制造出的星际直播器通过时空黑洞随机传送到一些低等位面，从而进行观察与研究。
而星际人，也被称为“新人类”，由于女性占多数，所以整体素质非常高，对于见一个爱一个，靠威胁女人来达到自己目的的皇甫慎，可能会有人欣赏这种枭雄，但大多数人都是比较反感的。
谁会愿意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可能被吃得骨头都不剩还在对他感恩戴德。
皇甫慎通过读心术得知了宣抚帝后宫这几位嫔妃的特殊之处，他立刻就想到她们能够为自己所用，而让女人听话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们成为他的女人，这样的话，她们自然就会为他效力了。
杰克苏光环点满的皇甫慎将这六个女人顺利攻略，然而他是个心机极重之人，他喜欢她们的美貌，渴望她们的特殊能力，同时也深深地防备着、忌惮着她们。
因此在成功登基为帝后，皇甫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终于积攒到黄金等级的直播间积分全部兑换成了星际犯人才会使用的芯片锁，女人们被植入芯片锁，就无法再使用金手指，成为了皇甫慎后宫的嫔妃之一，终身没有再离开的机会。
而宣抚帝？
谢隐看了一遍宣抚帝的记忆后，对这家伙失望透顶，宣抚帝居然只想着自己错过了这样多的厉害美人，心愿是把她们都睡了，留在自己身边，不让皇甫慎抢走。
谢隐：……
不管过去多久，哪怕他也是人类男性的身体与外貌，他都理解不了他们。
算算时间，眼下也差不多到了皇甫慎捡到星际直播器并且开启“枭雄直播间”的时候，后宫的这六位姑娘，正是一团乱麻，整天掐得风生水起。
谢隐真搞不懂，她们若是无依无靠被送入宫中，只能靠皇帝的宠爱和生孩子来活也就算了，若是从未读过书又自小在封建社会中长大，会有这样的思想他很能体谅，可问题是——她们每个都不一般啊！
世上大部分人都过着普通平凡的一生，只有少部分人才会受到眷顾，有各种机缘巧合，得到改变人生、甚至是改变世界的机会。
然而这些人中，愿意放眼去看未来的少之又少，更多的都是将目光局限在这一亩三分地中，一叶障目，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他肯定是不会像宣抚帝希望的那样把这些姑娘全都收入后宫，打死谢隐都不会开后宫，以前的世界里遇到美好的人，要与她厮守一生，他都常常为自己无法付出真正的爱情而愧疚与难过，怎么可能去做践踏别人的事？
然而眼下这六个人彼此之间互相提防，疑心极重，不是那么好开解的，她们只想从他这里得到宠爱和孩子，谢隐要是对她们说教，她们只会觉得他疯了。
得想个办法才是。
正在谢隐思索时，内侍来报，说远安候求见。
是了，皇甫慎这会儿还只是远安候，他的父亲早年亡故，他便继承了爵位，仍旧在暗地里计划着谋朝篡位，年纪比宣抚帝要小一些，二十有三，然野心却不比任何人小。
谢隐想了想道：“宣他进来。”
皇甫慎是带着任务来的。
自从捡了星际直播器，弄明白了机制，作为新手主播的他就需要完成一些任务来增加积分，其中有一条便是让观众们看见宣抚帝，毕竟从古至今，一般也就是开国皇帝跟末代皇帝最为人熟知，明主那是万里挑一。
成功播出宣抚帝的脸，可以获得五十个积分！
因此皇甫慎绞尽脑汁想了个不怎么样的借口入宫求见，原以为以皇帝的性格不会见，谁知宣抚帝却答应了，五十个积分稳定入账。
弹幕都在好奇史书上被评价为“性平庸，逐浪随波”的宣抚帝，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星际时代所遗留下的人物相图基本毫无辨识度，但一个人的性格毫无主见又没什么本事，应该是个眼神畏缩身材瘦小的男人吧？
星际直播器拥有拟态能力，比如今天它就伪装成了皇甫慎的发冠，一进御书房，便将宣抚帝的脸纳入镜头。
皇室中人长得丑的很少，主要是每朝每代都会选择秀外慧中才貌兼备的女子入宫，一代一代生下来，除了没遗传好的，容貌都很不错，宣抚帝也不例外。
他颇有些男生女相，眉目如画，原本因着性格问题显得比较阴柔，而谢隐光风霁月，用的又是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就跟原本的宣抚帝拉开了不小的差距，皇甫慎甚至能看到弹幕那一堆啊啊啊的尖叫跟无数个感叹号。
“史书害我！怎地没人跟我说宣抚帝这么好看？”
“气质好好，我不相信他是无能君王，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脸色好苍白，是我喜欢的病美男！”
谢隐微微出神，他意识到自己居然能看见皇甫慎直播器上的弹幕，这让谢隐感觉有点别扭，就好像是在跟一个头上会冒弹幕的人说话一样，仿佛自己生活在了游戏之中，成了个会被主角干掉长经验的NPC。
皇甫慎本来没什么事找谢隐，他就是为了这五十个积分，现在积分拿到了，便随意糊弄谢隐两句便口称不敢打扰陛下先行告退，他已经不怎么掩饰对宣抚帝的轻慢了。
皇甫慎也的确有骄傲的资本，多读了两年书的人都会瞧不起文盲，更何况是见识过星际时代的皇甫慎？
在他眼里，大概谢隐就是个蠢蛋。
谢隐亦没留他，皇甫慎看了下自己的积分，“读心术”不是永久技能，是有时效的，兑换后选择使用会消耗耐久度，所以他非常珍惜，让观众们看到了皇帝的脸，拿到这五十积分，他就可以兑换了！
出宫路上正巧遇到前来御书房寻找宣抚帝的兰嫔，作为拥有宠妃系统的人，兰嫔是最着急想要皇帝宠爱的那个，她根本没看皇甫慎一眼便从他身边经过，皇甫慎鬼使神差对她使用了读心术。
兰嫔：难道陛下没有吃我让人送来的莲子羹吗？这可是我花了不少积……
“兰嫔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皇甫慎即将听清楚时，一道声音忽地传来，打断了兰嫔的心声。

第266章 第二十三枝红莲（二）
兰嫔停下脚步往边上看去，皇甫慎也跟着看，却见来人雍容华贵、艳若桃李，正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刘德妃，她的父亲刘武手握重权，且只有她一个女儿，可以说娶了她，那绝对是能一步登天了。
可惜啊可惜，被宣抚帝那废物捷足先登，先帝人虽没了，驾崩前却还是为这个儿子百般考虑，连刘武的女儿都纳入后宫，就是怕有人起了异心，若是刘武之女在宫中，刘武势必便会效忠于宣抚帝。
弹幕此时刷的比见到宣抚帝时还激烈，毕竟这可是两位大美女！
刘德妃艳若桃李，兰嫔优雅如兰，完全是两种风格，却都美得惊人。
甚至有人给皇甫慎刷礼物，让他多给两位美女姐姐一点镜头。
皇甫慎在心底默默吐槽着，人家都是及笄不久入宫，满打满算也就刘德妃稍微大一些，二十岁左右，这些星际人类好生不要脸，竟对着十七八岁的女子叫姐姐，他们不是说，后世的星际人类，寿命已经长达几千岁，一百岁才算正式成年？
“是德妃姐姐啊。”
空谷幽兰般的兰嫔微微一笑，端的是体贴尊重，还微微福身轻施一礼——要不是皇甫慎读心术还在奏效真就被她给骗了！
这位气质过人的兰嫔娘娘虽是笑的，心里却在破口大骂：姓刘的又来我面前拽什么拽！不就是有个好爹吗？真把自己当成皇后了？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我叫你一声姐姐？！
皇甫慎：……
他随即又对刘德妃用了读心术，为什么呢？这么珍贵的技能居然这样随便用，其实他就是八卦……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刘德妃心里却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想，没想到她看起来嚣张跋扈，骨子里却是个耿直之人，心口如一。
“兰嫔妹妹是要去求见陛下么？正巧本宫也要去，不如咱们姐妹二人便结伴同行吧。”
兰嫔假笑：“如此再好不过了，陛下最是看重姐姐，姐姐若是去了，陛下想必会顺带着见我一面。”
该死的刘胜男！等我当上皇后，看我怎么收拾你！姐姐姐姐姐姐的，到时候不罚你叫上我一千遍姐姐，我就跟你姓！
皇甫慎：……
“哟，这不是远安候么？适才却是没瞧见。”刘德妃像是现在才发现皇甫慎，捂嘴娇笑，“上回见着远安候，还是宫宴呢，怎么瞧着，似是缩水了几分，个头矮了不少？”
皇甫慎：？
弹幕铺天盖地一片哈哈哈，看得他更气了，可人家是皇帝的妃子，现在他还只是个侯爷，连还嘴都不能，只皮笑肉不笑道：“想来是德妃娘娘贵人多忘事，将我给忘记了。”
“也是。”刘德妃很不客气地点点头，“本宫就是记不住那些普通人，兰嫔妹妹，咱们走吧。”
普通人？！
她说谁是普通人？！
弹幕的星际观众见多了皇甫慎使手段心机的狠辣模样，还是第一次遇见瞧不起皇甫慎的漂亮姐姐，顿时笑得更畅快了。
刘德妃与兰嫔并肩齐走，她回头看了眼，发现皇甫慎的背影都瞧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瞪了兰嫔一眼，这没用的东西！
兰嫔让她瞪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在心底警惕刘德妃是不是又憋了什么坏点子。
幸好我及时赶到，不然你的秘密就暴露了知不知道？！——来自美眸冒火的刘德妃。
咸吃萝卜淡操心，别仗着你出身好就能欺负我，早晚有一天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来自完全会错意的兰嫔。
两人表面和平，私底下一片剑拔弩张，终于到了御书房，见到了宣抚帝。
刘德妃有点恍惚，几十年没再见这个人了，原来他竟有这般风姿？如此瞧着，便是后来登基为帝的皇甫慎，也不及他风采过人。
兰嫔则是眼睛微微发亮，问系统：他要是抱我亲我，是不是都能拿星星？
系统回答：是的，宿主，与皇帝亲密接触是有星星拿的。
宠妃系统的星星其实就是积分，可以累积星星兑换道具，兰嫔之前靠着跟宣抚帝多说了几句话，每说上二十句能攒一颗，而系统商城里最便宜的眼霜都要三十颗星星！
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
兰嫔有点兴奋：我今天忽地觉得，陛下生得很是美貌，被他抱被他亲都不知道是谁占便宜呢！
系统幽幽道：恕我提醒，宿主到现在还没有成功侍寝。
兰嫔：……
谢隐看着这两人，让人赐座，和颜悦色：“你们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态度真好，语气也很温柔，刘德妃对宣抚帝愈发怜惜，心想这一次无论如何不再上皇甫慎那牲口的当，葬送陛下性命，得想个办法，让陛下勤奋起来，多看政事，做个好皇帝，免得再叫皇甫一族夺了江山。
是的，虽然谢隐知道了刘德妃是重生的，却没有料到她是二次重生，第一回 目里，她重生后被皇甫慎成功骗到手，为了他不知做了多少事，最后却落得个一人枯死的下场，如今再次重生，刘德妃发誓要抓住机会，绝不再给对方可趁之机！
不仅她不给，其他人她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别以为她不知道，皇甫慎就是靠着女人们才有今天，结果他登基当了皇帝一朝翻脸，生怕他的女人们改天再转头去帮别人，所以给她们植入了奇怪的东西，据说是叫芯片锁什么的，干扰了磁场无法再使用金手指是一回事，皇甫慎还能通过这个芯片锁控制和惩罚她们。
“许久不见陛下，心中甚是想念。”
兰嫔说着，羞红了脸，她是清雅出尘的长相，一旦脸红显得人比花娇，给人一种啊连仙女都对我动心的感觉，会令人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谢隐沉默了下，说：“昨日不是刚见过？”
兰嫔：……
她嘴角一抽，又继续羞答答：“妾是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原来只是过了一日啊，妾觉得，却像是千百年都过去了。”
谢隐：……
刘德妃虽然觉得兰嫔肉麻，但也向谢隐表示了思念：“听内侍说陛下今日一整天都待在御书房，妾给陛下熬的人参鸡汤，陛下可尝过了？味道如何？”
“还有妾的莲子羹，陛下尝了吗？”
谢隐下意识往书案上看，两位美人也跟着看过去，见自己的碗是空的，都先笑，而后发现其他的碗也是空的，笑容又渐渐变淡，两人齐刷刷朝谢隐的肚子看去，见那里仍旧平坦，他瞧着也仍旧又高又瘦，令人禁不住要想，这么多汤水，他都吃到了哪里去？
识海里，鼓着胖肚皮的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正躺着晒太阳，打了个饱嗝儿，还在那评论哪位娘娘的手艺最好。
谢隐先是思索几秒钟才道：“都很不错，朕心甚慰，只是未免太劳烦二位了，以后不必如此。”
“妾能为陛下做羹汤，是妾的荣幸。”
兰嫔含情脉脉望着谢隐，“陛下……不如今晚，到妾的宫中歇息吧？”
刘德妃道：“兰嫔妹妹不得没有规矩，陛下去哪位姐妹的宫中自会翻牌子，哪有你贸然开口的道理？”
兰嫔瞬间泫然欲泣，“是妾逾矩，多谢德妃姐姐提醒，还求陛下责罚！”
说着起身下跪，心想这么委屈又美丽，是块石头也该动一动恻隐之心了！她还就不信了，陛下真的能无视她！
为此，兰嫔娘娘还很有小心机地伸出双手，露出雪白一双腕子，真是冰肌雪肤，看得刘德妃都忍不住感慨，这兰嫔的皮肤比起黄婕妤也不差了，真不知是怎样保养的。
兰嫔也仙，但她的仙跟黄婕妤的仙不一样，黄婕妤是纯粹的清冷脱俗仙子下饭，而兰嫔的仙气中又不失妩媚，更贴近于“又纯又欲”这个词，这也是宠妃系统的缘故，要她仙气飘飘，又要她媚骨天成。
谢隐说：“地上脏，记得洗手。”
兰嫔：……？
刘德妃见状，连忙道：“陛下，今儿中午妾小憩，却是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做梦是正常现象。”谢隐温和地说，“午休最好还是不要太长时间，晚上容易失眠，失眠后再睡觉，就更容易做梦。”
刘德妃：……
谢隐以不变应万变，神色自然，害得兰嫔不停地问系统：你确定他是男人吗？他是吗？他真的是吗？男人有不好色的吗？男皇帝有不好色的吗？为什么我这种大美女都主动邀请他共度春宵，他还要顾左右而言他？他到底行不行啊！你们商城那个壮阳药，能不能先让我赊一瓶？
系统也很无奈：这是作弊，不允许的，想要成为宠妃，就要凭借自己的魅力获得皇帝的青睐，而不是总想着歪门邪道。
刘德妃心中唏嘘，真是心境不同，看到的就不同。曾经她觉得宣抚帝懦弱无能，一点魅力都没有，因此转投皇甫慎，如今却是觉得陛下温文尔雅，有君子之风。
于是她笑着应道：“妾记住了，多谢陛下关怀。”
既然如此，那她便换个法子跟他说吧，原本是想要借由先帝托梦劝他进学，现在刘德妃准备等晚上亲自入宣抚帝的梦，请他努力做一名好皇帝了。

第267章 第二十三枝红莲（三）
是夜。
刘德妃将最亲近的几个宫女都支了出去，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打扮，既然要入陛下的梦，自然得妆点的精致美丽些，太素了可不好。
一切准备就绪，刘德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在想，见到陛下后，要如何说服他去当个好皇帝呢？可别再像曾经那样，叫皇甫慎夺了江山，又被封为享乐候，结果好日子没过几年，便被皇甫慎暗中使人害死，糊糊涂涂过了一生。
第一次重生时，她觉着自己在后宫的日子过得没滋没味，皇帝又不肯给一儿半女，大好的人生都这样荒废了，于是她选择了接受皇甫慎的求爱。对方也的确非常了解她，嘴甜会说话又俊美，刘德妃虽是刘家的独生女，可教条森严，她终究是没有见过多少出色的男子，且皇甫慎的确是人中龙凤，她很快便沦陷了。
就为了一个男人，她全心全意想要做他的贤内助，可他却见一个爱一个，又或者他的每一个女人他都不曾爱过，只是她们身上有他可以利用的价值，所以他会短暂地给出一段时间的“爱情”。
在他的后宫还要和其他女人争来争去，掐得你死我活，谁要是有了孩子便是众矢之的，临死时刘德妃觉得好笑，这一生竟是全用在争宠这二字上，她的几十年完全是为皇甫慎活的，而她得到了什么？
所以在二回目重生后，刘德妃当机立断，决意不再对皇甫慎动心，其实若是皇甫慎没有她和其他几个女人的帮助，想要篡位哪里是那么容易？宣抚帝虽没什么本事，却也不是那么好推翻的。
决不能让陛下再这样糊弄着过日子！
刘德妃沉住气，打好了草稿，准备以先帝之名，入了宣抚帝的梦后，向他表明先帝遗愿，他要是不听，她就跟他说，先帝会从地底下来找他！
可刘德妃怎么也找不到宣抚帝的梦境，难道说，今天晚上陛下没有做梦？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哪有人天天做梦的，今儿运气不大好，那就等到明日再试试。
刘德妃准备入梦的时候，谢隐也在考虑要怎么办。
宣抚帝后宫一共有三十三位妃嫔，没有一人侍寝成功，倒不是宣抚帝心系发妻，而是他力不从心，又怕他人知晓，因此拿亡妻做借口以示深情。
所以他的心愿也是能够吧这些美人全给睡了，不要便宜皇甫慎。
谢隐懒得理他这种心思，他在思考，要怎样才能让这六位姑娘把重心从他身上转移？别说是让他给她们一人一个孩子，就是让谢隐和她们亲密一些，他都做不到。
这六人本性都不坏，她们一叶障目，不明白自己拥有怎样强大的、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谢隐认为应当给她们这个机会。
如果男人能够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不需要蒙面不需要低头，如果他们能够读书考试科举做官，可以大声说话表达自己的观点——那么女人就不必被关在家里，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她们通通都能做。
思来想去，谢隐决定先从身为穿越女的小锦鲤文贵姬开……不，是劝诫。
次日他便翻了文贵姬的牌子，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后宫的美人都开始死命咬手帕，恨不得以身替之！文贵姬也是受宠若惊，她入宫也有两年多了，这还是第一次被陛下召见侍寝呢！
她特意打扮过，还喷了香水，又带了亲手制作的小蛋糕，这才上了侍寝的小轿子。
文贵姬的美又与刘德妃还有兰嫔不同，她是典型的阳光甜妹，笑起来毫无攻击性，是会被誉为国民初恋的类型，性格也是活泼外向，这可能跟她穿越女的身份有关。
毕竟见识过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很难对封建时代的统治者们产生畏惧。
文贵姬是既来之则安之，她没有多大的野心，就想安安分分地在宣抚帝的后宫生活下去，她也知道，自己此生是跟电脑手机抽水马桶无缘了，而皇帝有很多女人，不可能只爱她一个，所以她想要个孩子，女孩最好，男孩也行，陛下生得貌美，跟他生出来的孩子一定超级可爱，这样的话，以后她就不再寂寞了。
至于宫斗，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好在大家都没侍寝过，也都没有孩子，因此还处于小打小闹的阶段，顶多是彼此阴阳两句，心底骂两句，都没动过手呢。
不过她要是有了孩子，一定得小心，虽然自己是锦鲤体质，却不知道孩子是不是，万一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有人谋害她的孩子怎么办？
文贵姬疯狂脑补中，明明她还没有侍寝成功，却已经想到了如果有人要害她的女儿，她要怎么防范。
“文娘娘，已是到了，请文娘娘下轿。”
文贵姬吸了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唉，在红旗下长大的优秀社会主义接班人，今天居然要把自己洗干净主动送到万恶的封建统治者的床上，成为他无数女人中的一个，文贵姬就感觉很悲伤。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大不了等有了孩子她就装病再也不睡他了！
等进了寝殿，远远地瞧见宣抚帝坐在书案前，从文贵姬的角度正好看见他的侧脸，她不由得感慨，真好看啊，这要是放在现代社会，随随便便靠脸吃饭，进圈就会被捧成下凡天神的那种。
最关键的是人家真是皇帝，所以气质这一块拿捏的死死的，别人学都学不来。
看在自己在第一个侍寝的宫妃的份上，文贵姬告诉自己，她可以。
现代社会的姑娘就是不一般，眼神火辣辣根本不知道收敛，谢隐觉得自己的衣服好像都要被她用眼睛扒光了，不由得轻咳，“爱妃来了？”
文贵姬逼着自己露出羞怯的笑：“妾见过陛下。”
“爱妃请起。”
谢隐起身，虚虚扶了文贵姬一把，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叹了口气，眉头微蹙。
文贵姬誓要做一朵貌美解语花，自然不能无视陛下，于是询问：“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妾虽不才，却也想要为陛下分忧。”
谢隐这回叹息地更长，他道：“爱妃有所不知，民间幼童夭折无数，有个村子里的孩子染上了天花，病重不治，他的父母因日夜操劳照顾于他，也随他一起去了，朕心里难过。”
文贵姬先是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然陛下怎么会关心民生？而后便想说在现代社会天花早已灭绝，但古代没有疫苗，让她想想来着……好像是从牛的身上采集天花病毒制成疫苗，接种到活人身上，这样活人就不会再得天花，触碰天花病人也不会被传染。
不过……她不懂怎么做啊，她只是大概了解过，如果直接向陛下提出来，会被陛下当成神经病的吧？
谢隐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文贵姬的表情，半晌又是一叹，十分难过：“如今这天花传染的愈发多了，清河府的知州送了帖子，想要放火焚村……”
“那怎么能行？”
文贵姬想都没想就说，“一整个村子里那么多人，不可能人人都感染，而且就算感染了，也并非治不好，就要死了，放火焚村太残忍了！”
“朕也是这样想的。”谢隐用一种遇到知己般的目光看着文贵姬，“没想到，爱妃竟与朕想到一起去了！”
文贵姬眨眨眼，突然感觉到了骄傲，看，这就是属于现代人的智慧！
她想了又想，才试探着说：“陛下，其实，妾曾听过一个预防天花的法子。”
“哦？”谢隐惊喜不已，“爱妃请讲。”
文贵姬舔了下唇，有点紧张，“是这样的，有种叫做牛痘的东西，是经由人手，可以从牛的身上……”
她知道宣抚帝是古人，太现代化的词汇他听不懂，所以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跟他讲了以牛痘提取天花疫苗再接种到人身上的可能性，原以为宣抚帝会觉得她满口胡言，谁知宣抚帝却用无比惊叹的目光看着她：“爱妃果真不同凡响，此话当真？”
文贵姬点头：“当真，只是妾愚鲁，只知道结果，却不知过程。”
“爱妃真是谦虚了，若是此事能成，不知能救多少百姓于水火之中，朕先代替这些百姓向爱妃道谢。”
说着，谢隐起身，十分正经地给文贵姬作了个揖，吓得文贵姬连忙来扶他：“陛下万万不可！”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其实可爽了，嘿嘿。
心里一爽，嘴就瓢：“妾心里惦念着陛下，能为陛下做事，只要是臣妾力有所及，必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谢隐心想，要的便是你这句话。
他感动地隔着衣袖握住文贵姬的双手，仿佛一个老奸巨猾的领导在骗单纯的职场新人：“既然如此，那这件事，便交给爱妃负责了！”
文贵姬：“哈？”
她傻了眼：“不是，陛下，您什么意思呀？”
“朕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谢隐说着，“从前父皇还在世时，诸位兄弟中，朕是最叫人瞧不起那个。”
文贵姬一听，天哪，这是什么绝世小可怜？
她连忙安慰道：“陛下是吉人自有天相，这一点，又岂是别人能比的？”
真的，文贵姬这话不是在骗人，她真心觉得宣抚帝运气很好，才华吧，他不咋地，品行吧，好像也一般，而且命还硬，克妻，当他正妻会死，给他做妃子才能活蹦乱跳。
但架不住他运气好啊！这简直就是一古代版锦鲤，要知道先帝光是记载在册的儿子就有二十几个，虽然夭折了一些，但最后活到成年的也有十五个，可见鬼的是，除了宣抚帝之外剩下那十四个，为了皇位掐得你死我活，死得死残得残，最后还就只剩下一活蹦乱跳胳膊腿儿齐全的宣抚帝。
然后他就捡漏了。
他的正妃一尸两命，原本是非常悲伤的事情，先帝驾崩时他从一个不起眼的皇子一跃成为新帝，然后先帝留下诏书，将文武最出挑的两家女儿选入宫中为妃，又给他精挑细选了一堆家世清白品貌出众的妃子……可以说宣抚帝真是躺着在家等皇位跟美女送上门，试问这样的运气谁有？
“爱妃说得是，今日得爱妃之言，朕心甚慰。”谢隐先是感动于文贵姬的安慰，然后给她戴高帽，“爱妃如此博学多才，若是只在后宫蹉跎岁月着实是可惜，这样吧，研制天花疫苗一事，暂且便交给爱妃了，若是爱妃能研制成功，那么朕可以答应爱妃一个请求！”
文贵姬本来还想推辞，但又有点馋皇帝的诺言：“陛下说得是真的吗？可是妾才疏学浅，怕是……”
“即便失败了朕也决不怪你，你是为了朕才主动请缨，这份情意，朕记下了。”
文贵姬：！！！
陛下都这么说了，她要是真的干成了，是不是、是不是能当皇后？！
而且让她去搞疫苗，是不是意味着她能出宫看看了？！
当下文贵姬便拍着胸脯保证：“妾一定努力，决不让陛下失望！”
她不信了！她可是锦鲤，还是穿越女！决不能丢了穿越女的脸，区区天花病毒，早在几十年前便已经被现代人类彻底消灭，她一定可以！
谢隐大手一挥，让文贵姬去太医院挑人，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他说，若是真的研制出疫苗，那真是功在社稷名在千秋的大好事！
文贵姬来侍寝，结果脖子上被套了一大饼，美滋滋地回去了。
从来到走，也就不到一个时辰，各宫都在盯着这边，心说这么快，陛下是不是身子不大爽利？有那好奇的，直接上文贵姬那打探消息，文贵姬才不会告诉她们自己得到了个什么好机会呢！
她似乎已经看到皇后的职位在跟自己招手了，金光闪闪的，那是什么？那是凤印，是她在古代走上人生巅峰的象征！
不过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容易，因为她也不是医学生，只凭借着一知半解，就要指挥太医们做培养皿提取病毒制作疫苗——可能公猪上树会更简单一些，但文贵姬的金手指是什么？
是她神奇的锦鲤体质。
因为研究一直没有进展，文贵姬有点犯愁，她现在都很怕陛下召她去侍寝，明面上说是侍寝，其实去了陛下的寝宫，他就一直问一直问一直问，问她疫苗做的怎么样啦？有没有希望呀？还有没有别的要求呀？然后再叹气，感慨说再不快些的话，不仅那个无辜的村子要被烧，就连负责看守村子的官差，可能都要被感染，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死去。
所以文贵姬都怕了，她感觉自己跟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关心成绩一样，这成功让她想要侍寝的心凉了下来，甚至每回内侍来传召，文贵姬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是陛下吗？这是她男人吗？这分明是个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甲方！
文贵姬只能装病，她这一装病，后宫的美人们都害怕极了，怕这家伙抢先一步怀上身孕，上到刘德妃，下到位份最低的齐美人，都挨个来探望了她，其中当然也包括拥有红包群的薛昭仪。
薛昭仪长了张娃娃脸，个头也娇小玲珑，文贵姬跟她关系还算不错，宫妃之间有彼此对立敌视的，自然也有结盟的，薛昭仪便是文贵姬的盟友，两人曾经相约，若是有一方得了宠爱，便要帮助另一方，最好是都能有个孩子。
薛昭仪来看文贵姬，文贵姬就忍不住吐槽，这让薛昭仪想起一件事。
她的红包群里有着来自各界的奇奇怪怪的人，虽然她搞不懂究竟是个什么原理，但她确实是在他们发红包时抢到了不少东西，能派得上用场的不多，其中有个奇奇怪怪的人，叫什么“怪医”，看，连名字都很奇怪呢！
这家伙发红包，经常发一些让人领了大呼救命的东西，薛昭仪总觉得牛痘疫苗这几个字在哪里见过，回去后她把自己抢到的红包翻开看了看，果然，她没有记错！
当下她就想把这东西交给文贵姬，想来文贵姬是很需要的，可她立刻又想起，陛下如今隔三岔五便召文贵姬侍寝，显然对她很是看重，如今竟还让文贵姬负责研发天花疫苗，是不是证明，在后宫这样多的妃子里，陛下最喜欢的便是文贵姬？
那文贵姬得宠后，会帮自己吗？
还有就是，文贵姬太过得宠，会不会被封为皇后？那、那到时候自己岂不是要受制于人？她希望她们的结盟是平等的，而不是要其中一方依附于另外一方。
因此薛昭仪犹豫了数日，文贵姬装病也装不下去了，就约薛昭仪去御花园散心，两人靠在栏杆上喂锦鲤，御花园池子里的锦鲤长得是又大又肥，看着很好吃的样子，文贵姬几次三番舔嘴，这些观赏锦鲤极其昂贵，她可不敢抓，被陛下知道，难免要挨罚。
薛昭仪一直靠着栏杆心不在焉，文贵姬对她态度很好，可能是因为本身的锦鲤体质，总是能避过祸事，所以文贵姬对待其他宫妃没有太过防备，这让薛昭仪觉着自己有点小人之心。
恰好文贵姬又跟她说，她之前去见了感染了天花的病人，他们非常可怜，有些还是很小很小的孩子，眼看都要撑不住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成功，若是有个样本就好了云云。
怪医发出来的那个红包里，薛昭仪不仅抢到了一些在现代社会根本没用的疫苗，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纸张，据说是说明书，可对薛昭仪来说什么用都没有，还不如发个面膜水乳呢！
她正想着，一条锦鲤突然跃出水面跳得极高，把胆子不怎么大的薛昭仪吓了一跳，她脚下一滑，再加上栏杆不是特别高，整个人瞬间砸进了水里，激起偌大水花！
文贵姬就是回个头想拿点鱼食，转头便看见薛昭仪表演了个零分入水，她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翻身跳了进去，把喝了好几口池子水的薛昭仪拉住。
人在溺水时会下意识扒拉能够拽住的东西，薛昭仪也是如此，也不知她这小小的身躯是如何有这样大的力气，文贵姬差点被她拽进水里去，好在她从背后锁住了薛昭仪的喉，宫人们也都吓坏了，一群人七手八脚，总算是把两人拉上岸，身上的衣服却因沾水而变得透明贴身。
周围虽是宫人居多，却也有侍卫在，薛昭仪吓得脸色惨白，这若是被人瞧见了……下一秒，她就看见文贵姬脱了外衫披在了她身上，对她说：“快起来，别傻站着！”
薛昭仪愣住了，她呆呆地被文贵姬抓住手，两人火速再度披上宫人取来的外衣，但浑身上下仍旧是湿淋淋的，她不由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刚才为何要救我？”
“不然呢？”
文贵姬觉得她很奇怪诶，这种话也需要问吗？当然要救啊，不然眼睁睁看着她淹死吗？
“那你的衣服……”
文贵姬忍住想翻白眼的欲望，自打穿到宣抚帝的后宫她就一直逼着自己当淑女来着，“你看你都吓成那副德行了，先给你披着呗，不然咱俩都得算失贞。”
最重要的是，身为穿越女，她还在沙滩上穿过性感比基尼呢！这身宫装就算湿了水也不算透，贴在身上怎么了？
可薛昭仪是古代女人，自然不能像她这样无所谓。
薛昭仪咬住了嘴唇。
两人迅速回到了各自寝宫，又是泡澡又是喝姜茶的，宣抚帝得知后还亲自派人前来慰问，然后，到了晚上，薛昭仪就来拜访了，她交给了文贵姬一样东西。
文贵姬一直以为自己是宣抚帝后宫最特殊的那一个，想想看，穿越女啊，那还不是天选之人？
可她看着手心里属于薛昭仪的东西，还有打开后那说明书，当时就沉默了——她不懂，天选之人，还能出现两个的吗？
所以果然陛下才是真正的锦鲤吧？！

第268章 第二十三枝红莲（四）
如果不是文贵姬救了自己一命，又第一时间脱了外衫给自己披上，薛昭仪是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的。没想到文贵姬不仅不觉得奇怪，还问她是不是也是穿越女。
薛昭仪的红包群里有着来自各个世界的奇怪存在，有人也有非人，甚至还有些神仙的名字，总之古古怪怪，她一直觉得那是什么精怪装的，所以平时不大敢用，不过也曾看到有人在群里聊过穿越啊重生之类的词，难道……文贵姬就是传说中的穿越女？！
两人这勉强也算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了，本来彼此关系就不差，如今互相交换了最大的秘密，更是亲如姐妹，还商量着以后熬死了宣抚帝她俩一起过。
正任劳任怨看折子的谢隐感觉鼻子有点痒，他伸手揉了揉，小人参精关心地问：“大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说起来，还没看到大王生过病呢！”
谢隐摇摇头：“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打死他也想不到，文贵姬跟薛昭仪正在幻想他死后的日子得怎么过。
话又说回来，不管宣抚帝死后什么样子，总归现在文贵姬是闲不下来的。
她的锦鲤体质再一次发挥了作用，眼见山穷水尽无路可走，老天就安排了她跟薛昭仪交心，两人也没有什么彼此嫉妒的想法，反正谁都不是真心爱慕宣抚帝才进宫的。
秘密将她们俩紧紧地绑在了一条船上，谁泄露出去都会死，比起皇帝，当然还是同性更值得信任不是吗？
文贵姬拉着薛昭仪的手跟她保证：“陛下说，等我完成了他交代的这个任务，就许我一个愿望，到时候，我向陛下求情，让你也能出宫。”
薛昭仪眼睛一亮，“真的啊？”
说完她又立刻平冷静下来，“不，还是不要这么冒险了，万一……伴君如伴虎，谨慎为上。”
文贵姬原本的想法是自己办成了这么伟大的事，向皇帝要个孩子不过分吧？她又不求别的，可现在她已经改变了想法。
毕竟是穿越女，其实文贵姬并不是很能接受公用男人，哪怕那个男人是皇帝也一样。嘴上说着到了古代就入乡随俗，可就算转生成苍蝇她也不想吃屎啊！正好薛昭仪也想侍寝要孩子，文贵姬觉得要是薛昭仪有了孩子，那跟自己有了也没什么区别，反正宣抚帝驾崩，她到时要是还活着，新帝也不能说把她给弄死不是？
要孩子除了是深宫寂寞，就是为了养老，身为宫妃，养老这事儿不必担心，小孩会长大会离开，薛昭仪却不会。
她不侍寝了！
到时候看情况，要是求皇帝答应薛昭仪出宫不合适，那就求皇帝给薛昭仪一个孩子，她保证对娃视如己出。
文贵姬心里想了这样多，薛昭仪是不知道的，天花疫苗因为薛昭仪的红包群还有文贵姬的解读被顺利研发出来，还没有被传染的种痘后是不怕了，可那些已经被传染的很严重的，无论是薛昭仪还是文贵姬，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薛昭仪试图在群里艾特那位怪医，可怪医要求她发红包等价交换才可以，而且他要的什么……三级风龙的獠牙、魔女的指甲还有青蛙的肠子……除了最后一样，薛昭仪上哪里给他弄？
天花疫苗一经现世，引起天下轰动，得知疫苗竟是从牛身上提取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敢接种，怕危险，而且在接种前，朝廷的人也表明了会有很小很小的概率出现并发症，这概率有多小呢？大概就是一个能活七十岁的人被雷劈的可能性。
尤其是之后皇帝居然宣布这天花疫苗不仅是从牛身上提取的，而且研发者还是后宫的文贵姬，一个女人，能做出这么厉害的事？那就更不可信了！
只有感染了天花的村子里的村民才知道这天花疫苗的好处，他们留下来被传染也就是个死，种痘成功却能出村，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文贵姬万万没想到宣抚帝会把这个殊荣交给自己，她原本以为像是这样的大功劳，皇帝肯定会据为己有，毕竟她是他的妃子，她所做的一切都属于他，连她这个人都是他的财产。
宣抚帝不仅昭告天下她才是天花疫苗的研发者，还亲自写了一张褒奖的圣旨，将她的功劳夸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以至于文贵姬收到圣旨时隐隐有点恍惚——啊，她原来这么好吗？她自己都不知道呢！
后宫的美人们得知这个消息，纷纷气得拽断了手里的丝帕，这文贵姬可真会抢风头！这历朝历代都难以解决的天花疫病，竟被她给解决了？这可能吗？！
不管可不可能，谢隐已经强迫宫妃内侍接种疫苗，其他人都慌张得很，惟独兰嫔无比淡定，因为她已经问过了神通广大的宠妃系统，宠妃系统说了，天花疫苗就是这样研制出来的，种上就种上呗，反正又不会死。
就算她是那个万里挑一产生后遗症的倒霉蛋，系统也能救她。
眼见文贵姬得了陛下青睐，不仅被嘉奖，还得到了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利，宫妃们怎么还坐得住？！
原本只是拿金银珠宝换点水乳面膜的齐美人坐不住了，她虽然没有研发疫苗的本事，可她有位面交易器啊！那她是不是可以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能治已经染上天花的病人的药？
要是有，她换过来，那陛下还不对她另眼相待？！
可刚要打开位面交易器，齐美人就犹豫了。
是这样的，这玩意每次打开都是随机的一个位面，上回她面膜敷完了想再找人交换，谁知道交易器一打开好大一条虫子在里头张牙舞爪，吓得她立马给关掉了再也不敢碰，这要还是虫子，可怎么办啊？
思量再三，齐美人决定还是先试一试。
她先做好了全副武装，怕有危险自己来不及跑，就躲在桌子下面，身前堵了一床被子，一旦有任何不对，立马关闭。
片刻后，交易器被打开，齐美人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扇门，她已经试过了，她无法去到门那边的世界，门那边的人也无法到这里来，只有物品才可以进行交换，而且不遵循等价原则，因为位面不同，物品的价值也不同。
就比如她的金簪，跟人换水乳面膜时就能换到一大堆，可跟另一群灰头土脸据说是末世位面的人，金簪就毫无价值，反倒是一块普通糕点能换二十斤黄金。
齐美人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剪刀，推开了门。
门那边是一片碧绿的丛林，放眼望过去，什么也没有。
是的，除却遇到能够做交换的活物之外，其他时候就很随机，齐美人无法控制交易器在哪里打开“门”，像现在，她跟个傻子一般蹲在桌子下面戒备地盯着门里，盯得眼睛都累了，还是什么都没瞧见。
位面交易器有冷却时间，每隔三天才可以开启一次，这次别说是找到齐美人想要的治疗天花的良方，就连个活的她都没瞧见。
齐美人，败。
刘德妃则陷入苦思冥想中，二回目重生，加起来得活了三辈子了，她怎么不记得文贵姬还有这样的壮举？！
陛下是那么心胸宽广的人吗？要知道他登基后最为人所诟病的一点，便是他本身的无能与软弱。
按理说文贵姬的成就，应当会被陛下拿去算在自己身上才对，可陛下非但没有，还给了文贵姬自由出入皇宫的权限，这简直就是荒唐，身为宫妃，怎能到处乱跑？
谢隐对文贵姬的看重有目共睹，他不仅夜夜召她去侍寝，还到哪儿都带着她，不明就里的宫妃们羡慕得要死，手帕都要咬碎了，只有文贵姬自己知道她都干嘛去了。
陛下是个神经病！
一开始她还有点紧张，因为已经决定不侍寝、不生宣抚帝的小孩了，可陛下召她前去，她又不能不去。
为了以后不跟好姐妹薛昭仪翻脸，文贵姬连澡都没洗，还特意穿上了之前换下的沾了汗渍的肚兜，心想宣抚帝要是饥不择食那她也没办法。
战战兢兢进了皇帝寝殿，就发现陛下正坐在案前对着一桌子的奏折发呆，见她来了，还露出笑容。
文贵姬想，笑得还怪好看的。
她做做心理建设，睡一睡也不是问题，大不了事后偷偷避孕。
结果！
这位笑得很好看的陛下邀请她并肩而坐，然后拿了一本折子摊开，很真诚地道：“爱妃做出这样一番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事，朕心中真是无比钦佩，同时，朕也感到无比愧疚，自己竟如此平庸，什么都做不出。爱妃冰雪聪明，不如帮朕看看折子？”
文贵姬：？
弄了半天，他不是想睡她，是想让她帮忙批折子？！
看着那小山高的折子，文贵姬感觉自己满头秀发在瑟瑟发抖，叫嚣着要跟她的头皮割席。
别人看她每天晚上被皇帝宣到身边伴驾，可谁又知她心里苦？
该死的宣抚帝，自己躺龙床上睡得香，她要坐在书案前帮他批那小山高的折子！虽然大多数都是废话，提两句再盖戳就行，但架不住量多啊，这谁顶得住？
她的黑眼圈根本就不是纵欲过度，完全是被摧残出来的！
薛昭仪很同情文贵姬，可自己也没有办法。
文贵姬嘴上抱怨，但还是认认真真做事，结果真让她看出不少门道来，很多臣子在写折子时，可能是打心底瞧不起宣抚帝，因此十分敷衍，有些甚至丝毫不掩饰高高在上的态度，看得文贵姬冒火，到底谁是皇帝啊！
她扭头去看龙床上的宣抚帝，愈发恨铁不成钢，睡睡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
别的穿越女都是皇帝王爷杀手神医美男子一网打尽，再不济也能从宫女当上皇后一路逆袭，她可倒好，得天天帮皇帝写作业！
其中有一道折子，是距离京城千里之遥的齐地发来的，上面说齐地今年干旱，粮食颗粒无收，因此今年的税可能没法送到京城，请皇帝降罪的。
但文贵姬是谁？她是天生好运的锦鲤，有她在身边，薛昭仪抢红包次次都是人气王，其中有一回就抢到了一个“真假放大镜”。
听起来像是动漫里的道具，主要是用来检查物品真假与否，薛昭仪抢到后觉得没用，转手就送给了文贵姬，文贵姬当时也是灵光一闪，别问，问就是锦鲤体质的第六感。
她用真假放大镜对准那张折子一看，好家伙，字里行间全是谎言！齐地根本就不是干旱导致颗粒无收，而是齐地已经成了备用粮仓，有人意图谋反篡位！
这人是谁，真假放大镜的等级不够，文贵姬有点着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提醒皇帝，她可不想改朝换代啊！
宣抚帝就当条咸鱼也没什么不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她才能在后宫活得好好的，时局动荡换人当皇帝怎么行？谁能保证下一个就比这一个强？
因为心里藏了事儿，文贵姬第二天出现在宫妃们面前时就已经不是单纯的黑眼圈了，整个人气色都很不好。
皮肤最为洁白娇嫩的黄婕妤看到她这样，忍不住蹙眉：“文妹妹是怎么回事，瞧着气色如此之差。”
文贵姬半死不活地看她一眼，心说换你帮人写作业到半夜还发现其中一个作业本上写了个大秘密，你能睡得着？
刘德妃作为位份最高的，自然得关怀几句：“文妹妹可还好？若是不好，便先回去歇着吧。”
文贵姬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求助刘德妃。
她对自己的锦鲤体质有信心，而且薛昭仪还赞助了她一张抢来的友善符，这友善符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对方对她的好感，文贵姬就用在了刘德妃身上。
于是刘德妃立马觉得这文贵姬瞧着有几分顺眼。
文贵姬便小声说：“德妃姐姐，其实是我昨儿做了个噩梦……梦到齐地干旱，颗粒无收……”
她照本宣科把折子上的内容念出来，然后想忽悠刘德妃相信，再由刘德妃去劝宣抚帝派人去查，毕竟刘德妃的爹手握重权，就算最后啥也没查出来，皇帝肯定亦不会怪罪。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刘德妃忽地脸色大变！
随后竟是一句话没来得及说，起身就走！
文贵姬凑到薛昭仪跟前：“你是不是抢着假冒伪劣产品了？”
“不应该啊。”薛昭仪小小声道，“那位道长据说是百画百灵，他发红包的时候说时效短，但也不至于短到这个程度。”
两人都想不明白，然而刘德妃则是被文贵姬这句话提醒，瞬间想起了前世！
她好歹也算是给皇甫慎做过“贤内助”，皇甫慎为了拉拢她爹，几次三番向她许诺，说黄袍加身后悔封她为后，当时刘德妃傻乎乎地信了。
齐地便是皇甫慎发家之地，他拿捏住了齐地刺史的把柄，勒令对方为自己效力，再加上后来他得到的几个女人，齐地发展日新月异、十分恐怖，甚至制作出了长枪大炮，使得皇甫慎的造反之路轻而易举。
她得去提醒陛下！
可是这段时间她每个夜晚都盼着能入陛下的梦却都失败了，一次两次不做梦也还罢了，怎地连着几十天都不做梦？
刘德妃绞尽脑汁也寻不到方法，又想起了文贵姬，便亲自去见文贵姬，想问问文贵姬是怎样得到的有关齐地的消息。
文贵姬想法活络，她毕竟来自信息量爆炸的现代社会，又见识过了薛昭仪的神奇之处，早就不觉得自己是宣抚帝后宫唯一的天选之女了。
所以当刘德妃试探她时，她也在试探刘德妃。
跑不了了，刘德妃肯定是重生的！
文贵姬默默咽下了吃惊，她再一次相信，这世上真正的天选之人不是她，就是宣抚帝。
但刘德妃是什么意思，齐地背后的主人很可怕吗？
两人彼此试探，都不相信对方，直到刘德妃听到文贵姬说，陛下每天晚上都早早地睡觉，她才吃了一惊，问：“你是说，陛下睡得不仅早，还会做梦？”
“是啊。”文贵姬点头，充满了对甲方的控诉，“还跟我讲他梦到了什么。”
其实就是为了让她继续给他打工，那些梦全是拿来哄人的，文贵姬根本不信。
如果陛下会做梦，那她为何不能入陛下的梦？
刘德妃心想，难道是自己的入梦已经失效了？
她告别了文贵姬，晚上睡前，准备进入文贵姬的梦里试一次。
文贵姬又批了大半夜的折子，趴在案前睡着了，谢隐见她姿势难受，怕是醒来腰酸背痛，便将她移到了美人榻上，看了看文贵姬在奏折上划拉出来的墨点子，应该是困极了，所以迷糊了。
谁会在梦里还记得那么多？梦，那不就是放飞自我的地方吗？因此一看见刘德妃，平日里表现的毕恭毕敬的文贵姬哈的一声笑了：“姓刘的！你说！你是不是重生的！”
直接把入梦的刘德妃吓得手一抖，看她吓成这样，文贵姬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重生女！”
说着她自顾自坐到地上，也不讲究什么干净不干净，感慨：“你说咱们陛下真是不一般哈，这后宫里是卧虎藏龙，我，穿越女，薛昭仪，红包群，现在又多了个重生的刘德妃，嗨呀，我现在觉得，可能不止我们仨，说不定还有其他人。”
刘德妃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明白文贵姬是在说胡话，这才松了口气，听见她这样说，忍不住道：“确实不止我们三个。”
文贵姬抬头看她：“哇，你还知道有别人？”
“还有兰嫔、齐美人跟黄婕妤，虽然我不知道她们都有什么特殊能力，但她们都很不一般就是了。”
这倒不是刘德妃撒谎，她是真不知道她们的能力是什么，因为皇甫慎实在是太害怕了！
以前刘德妃爱慕他，被哄得要死要活，自然看他满是滤镜，可现在她才明白，为何皇甫慎要将她们囚禁，给她们植入芯片，他太害怕他的女人们清醒了，更害怕她们不仅清醒，还要反过来对付他——这几个女人联手，还有皇甫慎什么事吗？
他就是这么的怕。
甚至不敢把她们关在一起，隔开不说，还派人严加看守，可谓是谨慎至极。
文贵姬听了刘德妃的话，人都傻了：“真的假的，那陛下肯定就是天选之人了，他不会还有个别名，叫什么傲天、日天、良辰之类的吧？”
刘德妃听不懂这个梗，但她知道，“陛下并非天选之人。”
文贵姬：“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文贵姬忍不住做了个鬼脸：“一天天的，瞧你这样。”
刘德妃：“放肆！”
“这可是我的梦，我想怎么放肆就怎么放肆！！”
文贵姬当时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想你在我的梦里还跟我拽，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让你看看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力量！
爬起来就朝刘德妃扑过去，给刘德妃一顿挠，挠得刘德妃笑出眼泪只能求饶，文贵姬才收手放她一马：“怎么样，怕了吧！”
刘德妃鬓发散乱，她原本准备好的精致妆容都被弄花了，眼尾通红，还有被刺激出来的眼泪，这文贵姬可真是，平日里装得老老实实，结果却是这么个人！
她喘了好一会儿才对文贵姬说：“齐地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觉得梦里的刘德妃未免太真实，但反正是梦，文贵姬也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倾诉的欲望，她从现代世界穿越到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封建国家，本身就郁结难解，薛昭仪虽然跟她关系好，可年纪比文贵姬还小，她很难把薛昭仪当成能够倾诉郁闷的人。
于是刘德妃顺利从文贵姬口中得知了薛昭仪的不同之处。
她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又意识到不对劲。
大家都不是傻子，真要说哪里最奇怪，思来想去，还是陛下最奇怪！
之前刘德妃以为是自己忘了陛下的模样，可现在想想，也许并非是她忘了，而是陛下也有不对劲！

第269章 第二十三枝红莲（五）
文贵姬觉得这个梦未免也太真实了点，刘德妃真实地让她想颤抖。
然后她就发现刘德妃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还怪气人的，好像在看傻子一样，转身走了。
文贵姬：？
这到底是谁的梦？
自文贵姬的梦中离开后，刘德妃睡不着了，她忍不住要想，陛下是有什么奇遇不成？是像自己一样重生了呢，还是像文贵姬那般被人穿了？
重生的话不大像，若他是重生，只要记得前世是如何被皇甫慎羞辱、宫妃们又是如何给他戴绿帽的，怕是已经被气得差不多了，他哪里是沉得住气的人？人即便重活一世，也顶多是增长阅历，大彻大悟的都是少数，更别提脑子突然灵光的了。
那就是……被穿了？
若是这样倒说得通，只是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人。
刘德妃很有种去跟谢隐开诚布公交流一番的想法，只是刚掀起被子，又忍住，她不能这么做，现在还没弄明白究竟是不是这样，一切都是她的猜测。
再说了，寻常男人成了皇帝，哪个愿意别人看出自己是冒牌货？万一对方恼羞成怒，要杀她，那可大事不妙。
但转念又想起这位宣抚帝面对天花疫苗这样的大功绩都不曾抢夺，还给文贵姬自由出入宫廷的权限，也许……并非想象中那样难以沟通？刘德妃最怕的便是这位皇帝是原本的宣抚帝重生而来，若是让她选，她宁可选个陌生人。
至于真正的宣抚帝是死是活，说实话，刘德妃不是很在意。
她决定要试探试探再做决定。
于是次日便亲自去给宣抚帝送汤，谢隐收了汤，见刘德妃不走，便问：“爱妃可还有事？”
刘德妃生得极为美貌，宛如牡丹艳冠群芳，这也是为何皇甫慎会将她留在身边的原因，她的能力和其他宫妃比起来略显逊色，惟独容颜绝美，皇甫慎直到最后都舍不得杀了她。
哪怕是前世的宣抚帝，即便人已力不从心，每回看到刘德妃，也都忍不住露出痴迷之色，然而眼前这位“宣抚帝”，他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小花小草一样，仿佛她不是会动会笑、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而是一块没有特色的石头，毫无色欲，更无杂念。
从他口中叫出“爱妃”两个字，怎么说呢，刘德妃感觉跟叫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难道没有事情，就不能留在陛下身边了？”刘德妃含笑走到谢隐身边，很柔软地朝他身上贴过去，果然，他几乎是同时间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而后迅速放开，刘德妃愈发要靠着他，谢隐不得不后退，刘德妃见状，泫然欲泣，“陛下是厌烦了妾不成？怎地妾走近一步，陛下便要退一步？”
谢隐不想伤她心，便道：“是朕这几日身体略有不适，因此不想离爱妃太近，免得连累爱妃。”
刘德妃连忙道：“陛下病了？可召了太医来看？”
“无妨，休养几天便好了。”
刘德妃欢喜道：“那陛下，文妹妹这些时日承了圣宠，待到陛下病好，是不是……也该轮到妾了？”
谢隐万万没想到刘德妃如此大胆，他险些瞳孔地震，半晌，道：“这个……”
“难道陛下是在哄妾，心中其实根本不喜欢妾？”
谢隐：……
他突然用手扶额：“朕的头好疼！太医呢，快宣太医，朕头疼！”
刘德妃好气又好笑，心想自己就问了这么句话，至于装头疼吗？她忍着想笑的冲动，待到太医有模有样地给谢隐看完诊——陛下说头疼，那不疼也得疼，太医们都是老人精了，说话的艺术早已点满，自然是不得罪刘娘娘，也不得罪陛下。
刘德妃坐在床边，谢隐躺在床上闭着眼，真是越看越不像，真不知先前自己怎么会把他误以为是那个懦弱又无能的宣抚帝。
心中不觉得他是了，再看就哪哪儿都不像，说起来，倒是得感谢一下文贵姬，若非她，自己也不能确认陛下换了个人这回事。
“大王，她不走诶。”
“大王还要继续装头疼吗？”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很不明白一件事，在他们看来，像刘娘娘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太弱小了，大王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怕她呢？
或者说和大王比起来，人类都是无比弱小的，可大王总是“怕”人类，两小只都搞不懂这到底是为什么。
小刺猬精想，如若自己有大王这样的力量，他肯定是不会老老实实躲在人类家里当几百年的家仙。
小刺猬精也想，如果是他这么强，才不会被那些坏人类追得漫山遍野的逃窜。
只有小光团蹦蹦跳跳，它是不懂两个哥哥的想法，但它懂大王，大王那不是“怕”，是“爱”。
就像对它这个没什么用的小光团一样，那是对人类的“爱”。
不过哥哥们不懂，大王自己也不承认，那它就继续装作不知道好了。
刘德妃突然笑了出来。
她抬手捂嘴，意识到自己在陛下“昏睡”时这样笑十分失礼，伸手帮谢隐掖了掖被角，轻声道：“陛下好好休养，妾先不打扰陛下了，只是待到陛下病愈，可千万要记得，雨露均沾呐。”
待到刘德妃离去，谢隐才睁开眼睛，松了口气。
寝宫只有他在，两只小妖精便蹦了出来在他床上滚来滚去，看到他们憨态可掬的模样，谢隐的心情也不由得轻松许多，这回是真的头有点疼，刘德妃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会这么做，基本上就是已经确定他不是原装的宣抚帝了，虽说谢隐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不曾想会来得这样快。
于是，陛下“病”了几天便好了，刘德妃得知时还有点不敢置信，心说陛下不装了？
随后便接到了陛下翻了自己牌子的消息，刘德妃忍不住想笑，她当然想要个孩子，这样自己的地位才能稳当，爹爹没有儿子，自己便要肩负起刘家的兴衰。
“恭喜娘娘得偿所愿！”
刘德妃心情极好，笑逐颜开，精心打扮过后前往宣抚帝寝宫，被内侍引入后，她先是给谢隐行礼：“妾见过陛下。”
天都黑了，他怎地还衣着整齐，连发冠都未取下？
“妾服侍陛下更衣就寝吧。”
谢隐抬手，阻止了美人继续向自己靠近，他拿出对待文贵姬一样的和颜悦色：“爱妃可愿为朕分忧？”
刘德妃想都没想便答道：“自然愿意。”
谢隐：“好，那就请爱妃帮帮忙吧。”
刘德妃心中顿时涌出一阵不祥的预感，随后她被谢隐带到桌案前，望着小山高的奏折，她心中生出一股荒谬之感——这是在干！什！么！
谢隐叹了口气，“朕这身子骨还是不大好，总是犯困，劳烦爱妃了，除了爱妃，朕实在是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
刘德妃：……
第二天早上宣抚帝去上朝，她回到自己寝宫时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脚步漂浮走路不稳，贴身宫女见了都忍不住窃喜，心说娘娘这回肯定是能怀上龙种了，这一看便是被要得很了，陛下瞧着斯斯文文，没想到，嗨呀，真是想想都让人害羞呢！
刘德妃从白天睡到晚上，刚醒没多久，侍寝的消息又来了。
“恭喜娘娘——”
宫女的话没说完就被刘德妃抬手阻止，她苦涩道：“别说了，本宫头疼。”
只有文贵姬是快乐的，有人接班能不快乐吗？看刘德妃的模样就知道，侍寝什么的根本不存在，没良心的陛下就是找人当苦力的！
得知内情的薛昭仪瑟瑟发抖，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她应该不会那么倒霉被选中吧？！
刘德妃被摧残了半个月后来了月事，陛下很体贴地让她好好休息，还赏赐了一大堆宝贝，换作从前刘德妃一定会很高兴，但现在她高兴不起来了，她很难过。
然后接到最新侍寝旨意的薛昭仪哇的一声哭出来，抓住了文贵姬的手：“我、我不想去！”
文贵姬泪眼汪汪反握住：“姐妹，你受苦了！”
跟文贵姬和刘德妃比起来，薛昭仪可懂事多了。
她也没精心打扮，吸着鼻子去见的谢隐，没等谢隐开始吟唱，她就主动坐到了桌案前拿起朱砂笔开始圈圈画画，特别自觉，谢隐认为可以给她颁发个好学生奖状。
次日再跟刘德妃相见，薛昭仪发现，向来高傲的刘德妃居然主动冲她点了点头。
谢隐终于完成了从“她们共同的男人”到“她们共同的敌人”的转变。
他不费一兵一卒，甚至一句劝诫的话都没有，就成功把往日势如水火的刘德妃、文贵姬、薛昭仪三人凑成了姐妹，可见作业多有用。
刘德妃的月事过了，谢隐又开始召她侍寝，气得她不想干了！
手里攥着笔，扭头就看见她们的陛下靠着柔软的枕头坐在床上看话本，手边还放着一盘葡萄，时不时捏一颗放到嘴里，刘德妃顿时怒从心头起，“陛下！”
谢隐看向她，言语温和：“爱妃怎么了？”
“妾觉得手好酸、好疼，大脑也开始无法思考了！”
谢隐想了想道：“那就休息会儿吧，只要天亮前批完就行。”
这说得是人话吗？！别以为你是冒牌货的事情没人知道！你再敢这样对我，我就把你的事情告诉文贵姬她们你信不信！
谢隐当然信，不信的话他还这么干吗？
他更希望她们是彼此之间产生信任与羁绊，而不是借由他来做这个媒介，所以他施施然道：“朕看爱妃很有精力，不像是手酸手疼大脑无法思考的样子，还是辛苦爱妃继续吧。”
刘德妃：！！！
她差点儿把手里的笔拗断，这么久了，夜夜相处，她也摸清楚了谢隐的脾气，温和好说话，从未见过他发火，跟他提出任何要求基本都能被满足，唯一不能满足的就是不帮他写作……哦不，是批折子。
太枯燥太乏味太累了！
“妾不干了！”
谢隐手里的葡萄还没来得及偷渡给小刺猬精，便听见刘德妃铿锵有力撂下这么句话。
她还真有这底气，她爹可是刘武，再加上她又知道谢隐脾气好，所以直接撂挑子不干，“妾不敢打扰陛下休息，陛下一个人睡吧，妾回自己的寝宫了！”
说完笔一放，转身就走，头都不回。
谢隐面色平静，注视着刘德妃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这才莞尔：“总算是忍不下去了。”
刘德妃气冲冲的，她现在什么侍寝啊孩子啊都不想，她要找个人吐槽！
于是刚入睡没多久的文贵姬就被推了起来，她揉着眼睛，“姐妹，你能不能挑个阳间点的时辰……我困都困死了。”
看到她睡得这样幸福，刘德妃愈发愤怒，伸手就挠文贵姬的痒痒，文贵姬这下醒了，又叫又笑的，刘德妃总算是报了仇，得意地昂起下巴：“让你在梦里挠我，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文贵姬正想说点什么呢，突然愣住：“你怎么知道我……”
刘德妃看到她这副痴呆模样，哼了一声：“蠢得要死，真不知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你们穿越女都这样不敏锐吗？”
文贵姬：！！！
她知道对方是重生的，可对方怎么知道她是穿越女的？！
见文贵姬如此，刘德妃终于生出了些许智商上的优越感，她舒了口气，道：“把薛妹妹叫起来吧，不能就我们俩难受。”
文贵姬虽然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但立刻表示赞同，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秘密当然是大家一起分享才有趣！
一个时辰后，三人围成一圈，文贵姬掏出了她自制的扑克牌，终于能斗地主了！以前她跟薛昭仪两个只能开火车。
三人互相交换完信息，刘德妃没再给谢隐找补，将他的不对之处也说了出来，听得文贵姬跟薛昭仪一愣一愣的。
“怪不得，我就说呢。”文贵姬恍然大悟。“没有感染过天花的人接种后是没事了，可那些感染的人一直找不到治愈良方，我就说，陛下是怎么那么快把情况给控制住的，合着他也不是普通人！”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刘德妃也没有隐瞒，将前世一一道来，当文贵姬听说自己跟薛昭仪等人共侍一夫时，她瞪大了眼：“不！我不相信！这不是我！”
薛昭仪说：“你忘了你之前还想要个孩子的事情了？我觉得还是有可能的，毕竟皇甫慎也不简单，只不过……想不到他居然有不臣之心，还真让他给篡位成功了！”
可一想到代价是她们身上被永久植入的控制芯片，文贵姬与薛昭仪便觉得无比可怕。
“不用怕，我试验过了，他的读心术只能读取我们那一瞬间的想法，遇到他的时候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或者是放空大脑什么都不要想，他的读心术就起不了作用。”
“陛下很可能也是穿越者，不过我所看过的那些小说里，男人穿越后都拼了命的开后宫集美人，咱们这位陛下人品好像还不错。”文贵姬说着。
“何止是不错啊，脱光了在他跟前晃他都不带睁眼的，我看他怕不是活佛转世。”薛昭仪吐槽着。
真当她们没□□过？可压根碰不着人家一点衣角，穿得少了他还给披衣服，清心寡欲的跟个和尚一般。
文贵姬觉得，能让刘德妃跟薛昭仪两个古代女子一起抱怨，她的这位穿越老乡是真了不起。
反正她自我代入一下，要是有两个大帅哥对身为女帝的自己求爱，她不行，她会立刻沦陷。
三人互通消息，谢隐便彻底瞒不住了，有文贵姬在边上，薛昭仪成功抢到一个十五分钟无能保护罩，所以她们决定去找陛下兴师问罪，当然这是建立在陛下是个好人，且脾气很软和的前提下，否则换成皇甫慎那样的，她们可不会这样冲动。
要是陛下恼羞成怒了准备制裁她们，薛昭仪就启动保护罩，然后想办法脱身。
三位娘娘一起求见，谢隐心知是来算账的，她们每个人都至少熬了一个月的夜帮他批折子，眼下怕不是正在气头上，若是躲着不见，恐怕不行。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谢隐一如以往面带微笑：“三位爱妃可是有什么要事？”
“陛下！”刘德妃最生气，“我们是没什么要事，只是陛下马上就有了！”
谢隐面色不变：“是吗？”
“陛下别装了。”文贵姬说，“你快点从实招来，你到底是谁？”
原以为还要再继续扯皮，没想到假宣抚帝却坦然回答：“我不知道我是谁。”
薛昭仪嘀咕：“骗人。”
文贵姬到底见多识广，“你没有记忆？”
“有。”
“那又为什么说不知道自己是谁？”
“有记忆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是真的。”谢隐没有隐瞒，“想不起来之后，又活了很久。”
文贵姬瞪大了眼：“传说中的快穿任务者？！”
谢隐：“我不是，我没有任何任务要做，只是活着而已。”
文贵姬喃喃着：“全了全了，这金手指全了……”
她扒拉着手指头开始算，她是穿越刘德妃是重生，薛昭仪红包群宣抚帝是快穿者，还有刘德妃说的兰嫔、齐美人跟黄婕妤以及皇甫慎，八个人正好凑两桌麻将。
“再来个修仙界夺舍的，星际的末世的齐活，最好再凑一桌。”文贵姬吐槽着，“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这种情况正常吗？”
那肯定是不正常的。
但真要说哪里不正常，谢隐也不知道。
他很淡定地坐在椅子上：“坐下说话吧，站着不累吗？”
四人各自落座，确认了谢隐的身份之后，场面反倒渐渐和谐起来，主要是谢隐并不傲慢，他跟她们说话的态度、语气都很温和，完全将彼此放在平等的地位进行交流，他问刘德妃：“你总是想着要个孩子才能稳固地位，却又是否想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刘德妃一愣：“什么意思？”
“刘武没有儿子又如何？女儿难道比儿子差？”
刘德妃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毕竟是封建社会的女子，远没有文贵姬接受得快，文贵姬直接问：“谢先生，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
得到谢隐首肯后，她问：“你之前让我研究天花疫苗，又给我这么大的荣誉跟自由，是不是没打算把女人关在家里？”
谢隐点头。
文贵姬感觉很不可思议，说实话，即便是在现代社会，也有很多自私贪婪的男人，她敢打包票，大部分男人穿成一个皇帝，所做的第一件事绝不是给女人尊重跟地位，而是立刻开始猎艳。
所以她在穿越后很老实本分，只想苟到老，对于封建社会下女子的悲惨生活，文贵姬连想都不敢想，她觉得自己是个没有用的人，她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去改变，所以只能做个睁眼瞎。
她救不了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身为现代人的本性，不去欺辱、打压封建社会的同性，并且尽可能地给予她们一些帮助。
所以文贵姬从不打骂宫女，甚至让年纪不大的小宫女学着读书识字，哪怕只认几个也是好的，只要是能自己做的事，她就不会使唤宫人，那会让她产生浓浓的罪恶感，这种感觉没有人能理解，哪怕是有共同话题的刘德妃跟薛昭仪，她们都不懂她在坚持什么。
虽然她们对下人也不苛刻，但她们无法想象自己跟下人互相称呼名字、并肩而坐的场面，那太荒唐了，被人瞧见，必然要说尊卑不分、没有规矩。
传出去的话，名声都毁了。
妇女解放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文贵姬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活到那天。
“所以，我认为，金手指并不是什么坏事，也许这就是一次绝佳的机会。”谢隐微微一笑，“难道不是吗？”
他看向刘德妃：“你是刘德妃。”
又看向薛昭仪：“你是薛昭仪。”
最后看文贵姬：“你是文贵姬。”
“你们是刘氏、薛氏、文氏，你们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青年的声音轻柔且坚定，“刘胜男。薛莹。文清慧。”

第270章 第二十三枝红莲（六）
当自己的名字从皇帝口中被叫出来时，三人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啊。
她们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吗？
为什么父亲明明有女儿，却人人都说他后继无人？
为什么年少时期便不能抛头露面，进了宫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失去？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你们不想抓住吗？”
谁能不心动呢？
当他向你说起好处，简直就像是在人荒芜的心里洒下一片种子，春风化雨，见光疯长，你问笼子里的鸟，如果放手让她尽情在空中翱翔，天高海阔随她自由，她还会愿意留在笼子里等待主人偶尔的宠幸吗？
尤其是对于三个拥有金手指的女人来说，这个诱惑太大了，她们完全是有能力改变的。
“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呢？”文清慧用一种困扰的目光看着谢隐，“千百年来女人的地位一直如此低下，不就是因为男权社会中，统治者要维护男人的利益，所以极力打压吗？你帮我们，那么你的同性就会不满，他们的利益，甚至是你的利益都会被损害，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隐：“我是人。”
说完，似是觉得不妥，又补充一句：“应当是。”
他绝不是嘴上说说做个花样子给人看，而是早已经过切实的考虑，并且完全不打算出现在人前抢功劳，薛莹道：“陛下……我，我还是习惯叫你陛下，为什么呢？如果不是你支持，我们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这机会不是我给的呀。”谢隐温和地看着她，“是你们本身就有这个能力，即便我不给，你们难道不能抢吗？”
他并不喜欢当皇帝，也不喜欢成为人群的焦点，无论在哪里，谢隐都更愿意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他的声音平缓有力，“去争，去抢，去变强、去压制，这天下本来就有女人的一半，你们欠缺这一半太久了，甚至可以全部占有，只要你们有这个能力。”
薛莹还好些，她的红包群本来就用得不多，刘胜男与文清慧是真的热血沸腾！
“谢先生，就算你会因此当不成皇帝，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就算这个国家以后要交给女人来治理，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文清慧发现自己兴奋的在发抖，她在穿过来之后，很少有觉得快活的日子，总是看到那些才十几岁的小女孩，家世好一些的，被关在家里直到出嫁，家世不好的，为奴为婢，小小年纪便再无未来可言，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有别的出路。
一生就在那小小的一方天地，无路可去，眼皮子自然便浅了，为人妻为人母后，又要被嘲弄斤斤计较小家子气——但是谁将她们关在这笼子里的？
要鸟儿美貌乖巧温顺，又要她去过世界万里无所不知，压迫着她却又苛求着她，连读书都只能读男人们钦定的书，毕生追求便是做个温柔贤妻，为夫君生儿育女打理后宅，最好还要不嫉妒不狭隘，再主动给夫君纳妾，姐姐妹妹一同伺候。
人的出身无法选择，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永远是极少数，可处于塔下，为他们扛塔的人，不能自甘堕落，不能麻木不仁，更不能美化自己身为奴隶的命运。
如果做不到将身上的石头丢弃，那么在其他女人往上攀登时，至少要屈起腿，成为她们向上爬的支撑——反正脊梁早已被石头压弯，那就尽己所能送更多的同性上去。
“不过。”
就在文清慧激动时，谢隐又开口了，三人难掩紧张地看向他，谢隐见她们这样戒备，失笑：“在这之前，你们要好好学习才是。”
有野心有能力，她们欠缺的只有学识，但最适合教导她们的却不是谢隐，也不是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的小人参精，而是……
兰嫔这日又在对镜梳妆，而后惆怅地抚着自己的脸蛋叹气，陛下怎么就是不上钩呢？她这般容貌，随便哪个男人见着了都神魂颠倒，怎地陛下召了文贵姬侍寝，召了刘德妃侍寝，又召了薛昭仪，却不召自己？
那三位虽然也是美人，比起她却差得远了，真正的尤物是什么样子的呀，就是她兰嫔娘娘这样，媚眼如丝，又嗲又娇，偏偏还仙气飘飘，连系统都说她是极品。
陛下难道是石头投胎转世的不成？！
正在兰嫔对镜自怜时，来自宣抚帝的旨意到了，继文贵姬、刘德妃和薛昭仪后，她终于成为了第四个即将侍寝的宫妃！
她和她们可不一样，兰嫔咬咬牙，用自己少得可怜的积分兑换了……兑换了空气。
因为陛下太不解风情，连她衣袖都没碰到过，她根本积攒不了星星，所以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她通通换不了！
“求你了统统，我要是成功了你不也赚吗？你给我赊账吧，一回，就一回！”
兰嫔在心里苦苦哀求宠妃系统，“那个生子药你给我一颗啊！我要保证生儿子的！我要一发入魂！我要比其他人都更早生个儿子！”
系统冷酷无情地拒绝：“不行，按照规定，这是违反规则的。”
“你不说我不说，有谁会知道？”兰嫔继续死缠烂打，“咱们俩都绑定这么多年了，你忍心看着我到现在都没有进展吗？今晚可是大好机会，你不帮我，那我找谁去啊！要是陛下召了我这一回以后就不召了，怀不上孩子，我还当什么宠妃？”
“不可能。”系统斩钉截铁地说，“没有男人会不迷恋你的身体，他们只要沾了你的身子，就不可能再无视你！”
“呜呜呜我不管，我就是要生子药！给我一颗！我、我到时候还双倍的星星！”
前一秒还铁面无私的系统一听说宿主要还双倍星星，立马变脸：“成交。”
兰嫔如愿以偿，终于拿到了生子药，她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那三人比自己更早承宠又如何？还不是肚皮不争气，怀不上孩子？即便怀上了，也不一定就是皇子。
系统商城里的生子药可不一般，不仅能保证一次就中，而且包生儿子，到时候她就能率先为陛下生下长子，那皇后的位置说不定就是她的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兰嫔一口气将生子药吞了进去，她现在还付不起星星，所以连仅有的几点星星也都被扣空了，余额变成了负数。
兰嫔娘娘告诉自己要坚强，过了今晚，她跟陛下有了夫妻之实，宠妃系统的进度条会长一大截，星星也会增多！
每一位前来侍寝的娘娘都会从里到外精心打扮一番，然后她们很快就会绝望，但不会有人比兰嫔娘娘更绝望了。
当她走进谢隐寝宫，正要发嗲，却发现不仅谢隐在，还有刘德妃、文贵姬、薛昭仪也在，内殿放了四张桌案，她们一人坐一张，桌子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些折子，另外，陛下正站在最前方。
当时兰嫔娘娘就感觉不对，不过她没往正常方向想，主要是这宠妃系统不干人事，把个好好的姑娘培养的满脑子颜色，不知道教她好，就知道教她怎么打扮怎么取悦男人，所以在系统的“帮助”下，兰嫔娘娘看过不少羞臊人的小本子。
她红唇哆嗦，心想自己还是初次，陛下、陛下怎地玩这么开？
不仅玩夫子跟学生的游戏，还、还一次性三个都不够？！
然后兰嫔娘娘战战兢兢到了多出的那张空桌前坐好，心想待会儿自己该怎样求陛下怜惜才好？她只是理论知识丰富，实战经验为零呀！
刘胜男是过来人，文清慧来自信息量爆炸的后世，两人看一眼就知道兰嫔脑瓜子里在想什么，其中刘胜男最无法评价的人就是兰嫔。
皇甫慎的女人里，就属兰嫔没脑子，她看着纤细袅娜跟个仙女一样，其实就是靠着男人的宠爱过日子，而且她对皇甫慎也不是爱慕，单纯用他做任务，胸无大志，只要每天打扮的美美的她就很开心。
然而即便如此，皇甫慎也仍然为她植入了控制芯片，无法再和系统联系的兰嫔顿时生气不已，这个成天笑嘻嘻没什么梦想只要有漂亮衣服跟华丽首饰就满足的女人，却给了皇甫慎致命一击——她在失去宠妃系统后仍然每天快快乐乐做皇甫慎的宠妃，靠着美貌与销魂的身子勾得皇甫慎对她爱怜不已。因为兰嫔一直很乖，就是个外表仙女内在妩媚的嗲精，所以皇甫慎压根没想过，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爱得不能自拔的美人，其实爱宠妃系统胜过他。
准确来说，兰嫔爱得是宠妃系统商城里的各种能变美的宝贝。
趁着皇甫慎不设防，这姐手起刀落把他给阉了！
“你拿走我最看重的东西，我就也拿走你的，很公平。”
公平个屁啊！
刘胜男亲眼看见皇甫慎暴跳如雷，而兰嫔，她很坦然地赴死去了。
“我要变老了，可能还会长皱纹，本来有系统在我可以八十岁都维持现在这副模样，可他给我弄没了。与其老死丑死，还不如现在就死。”
刘胜男对这女人无话可说。
临死前她还要说皇甫慎：“你别划花我的脸……算了，等我死了随便你吧，反正死了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爱鞭尸也好，挫骨扬灰也好，随他去好了。
然后兰嫔直接咬碎了毒药自尽，这毒药是她最后一次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自保用的，无色无味死后也不会毁坏她的美貌。
不过现在嘛……
刘胜男瞥了眼拿着笔不知所措的兰嫔，“愣着干什么，陛下正在讲课，好好听。”
兰嫔恍惚不已，她是谁？她在哪儿？陛下在讲治国之道？她为什么听不懂？
不是在玩角色扮演待会儿一起快乐吗？怎么连作业都布置出来了？！
“我抢到了！”薛莹突然一声尖叫，吓得兰嫔的毛笔在纸上划拉出一条黑漆漆的斜杠。
有锦鲤体质的文清慧在身边，薛莹运气爆棚，而且是她们需要什么群里就会有人发什么，就是这么巧！
刘胜男说兰嫔身上有个系统，陛下则说，可以把这系统抓出来当老师将功赎罪，众人一听都觉得很靠谱，那么问题来了，怎么让这家伙听话，不让它跑？万一它能跟兰嫔解绑怎么办？
刘胜男再三强调，决不能让兰嫔失去这家伙，否则她怕那女人暴走。
所以文清慧双手合十向天空祈祷，期盼薛莹能在红包群里抢到可以让虚拟存在实体化的道具——你看，这不就来了？！
有锦鲤在就是不一样，薛莹抢到后，立刻取出来，那是一个手指甲盖大小的东西，看着挺高科技的，没有使用说明，文清慧直接拿过来朝兰嫔身上一拍！
兰嫔尖叫一声，不过没有宠妃系统尖叫的声音大，它居然是人类形态，身子圆滚滚，四肢细的像面条，浑身上下散发着黄光。
看这颜色就知道这家伙的属性。
被迫实体化的系统想逃，谢隐一把将它摁住，抓在了手里，兰嫔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颤巍巍地问：“这、这是从我身上出来的？！”
谢隐捏着黄色的胖火柴人，连五官都很随意，全是黑点点，他能看见宠妃系统跟兰嫔之间的契约之线，证明他们之间的绑定仍然生效，而这个宠妃系统，跟有无不一样，它的确只是个系统。
黄色火柴人四条细细的胳膊腿儿在谢隐手中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宿主！快救我！”
兰嫔都吓傻了，但毕竟是跟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系统，她就是靠着它才能在家里活下去，又得了入宫的机会，不可能舍得看它去死，就可怜巴巴地看向谢隐：“陛下，你、你饶了它吧，它不是坏东西，它是我的……我的家人。”
谢隐还真就把黄色火柴人还给了她。
“谢先生！”
文清慧看得差点窒息，生怕这系统逃掉，而兰嫔接住火柴人后，表情有点呆滞，几秒钟后说：“系统，你好丑。”
刘胜男：……这个以貌取人的女人。
“我也不想这样……我初始化就是这个形象啊！”系统很委屈，它偷偷摸摸看了谢隐一眼，说实话，在场这么多人，它最怕的就是皇帝，好奇怪，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
兰嫔抱紧黄色火柴人，这会儿不发嗲了，而是警惕十足地看来看去。
还是谢隐最先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可能是他目光温和语气也轻，兰嫔更警觉：“我不答应。”
谢隐哭笑不得，正想再说两句，刘胜男道：“陛下，你别跟她废话，这女人软硬不吃，看我的！”
说着对文清慧使了个颜色，文清慧秒懂，两人瞬间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兰嫔，三下五除二把人拖到了屏风后，剩下谢隐跟薛莹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紧接着屏风后传来一阵尖声，又叫又笑的，时不时夹杂几句求饶。
等两人再把兰嫔带出来，可怜的兰嫔娘娘已经是鬓发散乱粉颊潮红，被挠得眼泪狂飙。
她总算愿意好好听人说话了。
只要不把她的宠妃系统抢走就行。
半个时辰后，兰嫔一脸呆滞，她怀里的黄色火柴人则用点点五官做出了个吃惊的颜文字，然后为难道：“可、可我从出厂起就是宠妃系统，我没有其他系统的权限呀！”
“越狱呗？”文清慧说，“你努努力，自己翻个墙。”
黄色火柴人：“……”
谢隐却道：“我有办法，你只说你答不答应。”
黄色火柴人看着这虎视眈眈的三位美人，心想它不答应能行吗？它不想离开宿主，也不希望宿主因为自己遇到危险或是麻烦，而兰嫔收紧了手臂，“它答应的话，会死吗？”
“当然不会死。”谢隐失笑，“系统商城里的东西也会维持原样。”
不知为何，兰嫔很信任谢隐，她立马点头：“那好，我替它答应了。”
黄色火柴人：？
从宠妃系统摇身一变升级为人杰系统，所需要的不过是有无的一点小触手。
有无为谢隐而存在，主人想要什么，它就可以幻化成为什么，它将自己的力量分出一点点给黄色火柴人，黄色火柴人便会依据主人的想法而产生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它从黄色火柴人逐渐有了五官，谢隐问兰嫔：“你有喜欢的动物吗？”
“猪。”
兰嫔说。“因为很好吃。”
于是升级后的人杰系统就成了一只粉红色的小香猪。
它自己对于这个外表相当嫌弃，于是质问宿主：“为什么不说你喜欢龙啊老虎啊狮子什么的？”
“我又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为什么要喜欢？”
小香猪气得半死！
没有人知道谢隐是怎么做到的，但宠妃系统确实是升级了，并且破解获得了更多权限，它平时还跟在兰嫔身边，但每天都要给几个人上课，负责教授她们更多的知识。
系统属于高位面产物，不仅能够陈述真理，还可以模拟出3D场景使学生们身临其境，薛莹在红包群里见多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群友，早就习惯了，文清慧也不觉得吃惊，只有重生二回目还是土包子的刘胜男处处觉得稀奇。
最没有梦想的兰嫔不得不每天被迫学习，因为现在积攒星星的条件从“获得帝王的宠爱与亲近”变成了“知识进度”，学得越多、考得越好，她就能得到越多的星星。
而且，她还倒欠系统好多，因为当初她以为自己能侍寝想要一发入魂，赊了一颗生子药，系统升级了，账却还在，而且还有利息！
不学不行。
迄今为止，只剩下拥有位面交易器的齐美人和身有空间灵泉的黄婕妤还没入伙，这两样金手指，谢隐跟文清慧都认为非常重要。
如果齐美人能加入，那么只要有锦鲤体质的文清慧在，她们缺少什么都能利用位面交易器进行交换，而古代医疗水平低下，黄婕妤的空间灵泉基本能够包治百病。
薛莹的红包群里没有几个普通人，想要点玉米高粱的种子都不行，之前她抢到一包灵种，可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根本种不活。
要是齐美人的位面交易器，那就不一样了，黄金白银她们不缺，但却能换不知多少种子！
此时此刻，正在绞手帕跺脚生气气的齐美人猛地打了个喷嚏，心想，怎么还没轮到我？
陛下这几个月都在召其他人侍寝，那兰嫔最是夸张，其他人好歹都是轮着来的，惟独她是夜夜圣宠，凭什么呀！
万一让兰嫔捷足先登，有了孩子……
齐美人急得要命，她运气不大好，最终也没能找到能够治疗天花患者的位面，每次打开交易器，不是末世就是丛林，有一回居然还是在地狱，太可怕了！
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呀！
眼见黄婕妤是愈发肌肤胜雪水灵美貌，陛下不可能不动心，说不定今儿就召黄婕妤侍寝去了，该不会最后自己才是那个被陛下遗忘的可怜虫吧？！
忧心忡忡齐美人连赏花都心不在焉，直到刘德妃等人走到面前她才回神，连忙起身行礼：“妾见过德妃姐姐。”
一抬头发现往日最是傲慢的刘德妃居然跟兰嫔走在一起，齐美人不懂了，这俩不是势如水火吗？见面必掐的那种，怎么……怎么却一点火药味都没有？
再往下看，乖乖，更是了不得，她俩还互相挽着胳膊！
刘胜男是挺讨厌兰嫔的，但兰嫔在她重生一回目时给皇甫慎断了根，她对她就没那么烦了，否则也不会在皇甫慎对兰嫔使用读心术时及时出现打断。
她们之间有什么利益冲突？
为了个男人至于吗？
女人之间的相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更加坦诚也更温柔，都不计前嫌，有什么嫌隙过了也就过了，很快就好得要命，什么心里话悄悄话都能跟对方说，在这深宫之中，她们才是朝夕相处最长时间的人，这本身便是珍贵的情意，怎能因为男人而被糟践？

第271章 第二十三枝红莲（七）
比起势如水火的刘德妃跟兰嫔突然姐俩好这件事，齐美人觉得，这俩突然跟自己如此轻声细语的说话，真的很像传说中喜欢拐小孩的拍花子，太可怕了。
她哆嗦了下，万分警惕，想骗她是不可能的，她可不会那么轻易上当受骗。
刘德妃跟兰嫔完全不想骗她，而是单纯地想拉她入伙，可惜齐美人不信她们，主要还是过去大家在一起常常彼此阴阳怪气，人家不相信也是应该，还是得放着让陛下来，陛下折磨人有一套的。
跟刘德妃、文贵姬、薛昭仪还有兰嫔四个人比，齐美人从入宫那天起，就充满了对宣抚帝的爱情想象，她在少女怀春的年纪入宫，一直渴望的都是来自宣抚帝的爱，她不关心其他人活得好不好，也不想知道有多少人在受苦，更不在意自己会怎么样，她就是想要陛下爱她。
所以用在刘德妃等人身上见效的方法，在齐美人身上不适用，因为她心甘情愿为宣抚帝付出，谢隐就是让她批上三天三夜的折子不许合眼，她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这种情况下，讲道理是不行的，可齐美人什么都没做错，怎么能对她用强硬手段，说无情的话去伤害她？
见谢隐为难，刘德妃举手自告奋勇：“我！我来入她的梦跟她说！”
薛莹默默摸出一张噩梦符，这也是她刚从红包群里抢来的，文贵姬则说：“让小香猪给她好好上一课，我们现代社会可不缺因为各种情感纠纷闹出人命的社会新闻，保管让她看了决定不婚不育保平安。”
谢隐揉了揉眉心：“别吓到她，还是我来吧。”
众人都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办法，但对他有种迷之信任，觉得他说了便肯定能做到，而谢隐的方法，就是将宣抚帝的灵魂送到了齐美人身边——她不是因为爱慕他才进宫的吗？那就让她看看，她倾心爱慕的人，究竟值不值得。
一般情况下，谢隐会在世界结束后收下祭品，也有例外，那就是祭品太不是东西，他不想看见，会提前处理，宣抚帝运气很好，被唤醒时看见跟自己一模一样气质却迥异非常的谢隐，立马跳了起来：“你、你是谁？你是什么人，为何会跟朕长得一模一样！”
谢隐没有搭理他，随手一挥，将他丢了出去。
宣抚帝的灵魂飘飘荡荡，他每见到一个人都要站到对方面前摆一摆皇帝架子，然而往日那些看到他便跪下哆嗦的宫人们却都无视了他，不仅如此，他们甚至从他身体里穿过！
宣抚帝愤怒不已，却又别无他法，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便被人替代了人生，而他的妃子们好像无人察觉。
可他又不能这样放任不管，因为他还盼着能够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位子上去，他可是皇帝啊！福还没有享够，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偌大的皇宫，却无一人认得他，宣抚帝悲从中来，仰头望天，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陛下？您怎么会在这儿？”
宣抚帝：！！！
他狂喜回头，与齐美人正好四目相对，齐美人立刻跪下行礼：“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娘……娘？您这是在做什么？”
宫女一脸懵，连忙来扶齐美人，“陛下没有在这里呀。”
齐美人愣了下：“你没看到吗？陛下不是正站在那儿？”
宫女顺着齐美人的视线看过去，仍然只看见了一团空气，她斟酌了片刻道：“娘娘，您是不是太思念陛下了？要不，奴婢帮您去问问，看陛下此时在不在御书房？”
齐美人正想说话，却听宣抚帝沉声道：“爱妃，就当没有看见朕，现在你马上回寝宫，朕跟你一同回去，再把事情细细与你说来。”
虽然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齐美人很听话，她乖巧起身转头往回走，宫女就不懂了，娘娘不是说要去赏花喂鱼？怎地还没到地方，就要回去了？
半个时辰后，齐美人总算是听明白了宣抚帝的话。
这位陛下的语言表达能力有待提高，常常说着说着便开始情绪激动，齐美人劝了几回没劝住，心里有点打鼓，这跟她想象中的陛下不一样……如果这个才是真的，那平日里英俊温柔的陛下才是假的？
“爱妃，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不信朕吗？”
宣抚帝完全无法维持帝王应有的风度，任谁从尊贵的皇帝变成连实体都没有的孤魂野鬼，恐怕都不能冷静，更何况他本身就没什么能力，全靠出身好才有皇帝当。
很多男人都觉得自己不是池中物，其实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普通人，而失去了皇帝这个身份，宣抚帝就什么都不是了。
“妾……”
望着灵魂状态仪态全无的宣抚帝，齐美人挺怀疑他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虽入宫有几年了，跟陛下相处却不多，因着不曾侍寝过，她幻想中的陛下除却英俊的容貌，应当还有睿智的谈吐与任何时候都磊落坦然的底气，那才是值得她托付终身的良人，可是……
明明是同一张脸，但眼前这位说是真正的陛下，还真是不能取信于人呢……
宣抚帝死死盯着唯一能看得见自己的齐美人，“说！你信不信朕！”
因为极度的愤怒，他的五官是扭曲的，再英俊的相貌都要大打折扣，齐美人往日见到谢隐，他虽不会抱她亲她，却语气温和令她倍感自在，所以见他烦忧，她也烦忧，见其他宫妃立了功，她也着急。
“妾、妾信……”
宣抚帝快要气死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正在让齐美人心中的完美形象一点点崩塌，她忍着泪意，宣抚帝却根本没心思安慰她，反倒要她去接近冒牌货，给冒牌货下药！
这位灵魂状态的陛下一脸阴狠：“朕就不信他不死！他死了，朕肯定就能回到身体里去了！”
齐美人吓得手一抖，有宣抚帝在，她连位面交易器都不敢拿出来，任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品也小心翼翼藏起，可她是万万没想到，宣抚帝居然要她去下药害人！
“不不不，妾不行、妾不行的！”她慌忙摆手，“陛下还是另找旁人吧，妾不行的！”
“要能找到旁人，朕还用得上你？”宣抚帝鄙夷地看她一眼，“成天就知道吃，看你胖得跟猪一样！”
齐美人：！！！
她是体态丰润，然而压根不胖，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瞧着珠圆玉润的，跟其他身材纤瘦的宫妃完全是两个类型。
从没有人说她胖，更没有人会说她胖得像猪！
齐美人手都在哆嗦，她脑子里涌现出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但很快被自己压制下来，只嗫嚅着说：“陛下，你、你说话注意点。”
宣抚帝冷笑：“朕说错了？让你办点小事，你便推三阻四，我看你不敢是假，喜欢上那冒牌货，准备给朕戴绿帽子才是真吧！你们这些女人，朕早就看透了！一个个水性杨花，活似八辈子没见到男人，真是不检点！”
齐美人从未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尤其还骂得这样难听，她泫然欲泣，又不肯在宣抚帝跟前示弱，大概是因为心里不相信他才是真的，且他这样侮辱自己，谁能不气，便道：“我们总是被关在家里，从小到大见过的男人，除了太监，十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不想女人见一个爱一个，就把我们放出去，别让我们总是被关在房子里！”
宣抚帝没想到她还敢顶嘴，顿时瞪大了眼，“大胆！”
“我、我就大胆了！”齐美人见他瞪得眼珠子都凸出来，想想他这样的还敢说自己，“你还好意思说你才是陛下，我看你就是个孤魂野鬼！瞧瞧你的个头还有身材，松松垮垮的，说我胖得像猪之前，你不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吗！”
“哦我忘了，你是鬼，镜子里照不出来。那你不想让宫妃给你戴绿帽，你倒是自己行呀！你自己不行，又不许人家找行的，你、你厚颜无耻！”
如果鬼魂会死，那么宣抚帝一定是被气死的。
齐美人说完，两人就算是撕破了脸，宣抚帝再气他也碰不到齐美人，他没法教训她，却能恶心她。
齐美人洗澡、如厕、换衣服乃至于睡觉，宣抚帝都会突然跳出来看她，逼着她要是不想被这么盯着就去杀了冒牌货，他以为能威胁到齐美人，殊不知这种行为只会让她越来越讨厌他。
早上睡醒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这张扭曲的鬼脸，齐美人被吓得尖叫，可除了她没人看得见，宣抚帝就像背后灵一般跟里跟外，令她烦不胜烦。
接连七天下来，齐美人基本已经面临崩溃边缘。
在又一次睁开眼睛看见宣抚帝之后，齐美人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去杀了那个人，这总行了吧？”
宣抚帝很高兴：“等事成之后，朕回到自己身体里，一定立你当皇后！”
齐美人忍了又忍才没说出一个滚字。
在自己寝宫，齐美人很难找到机会打开位面交易器，所以她准备大胆冒一次风险，去见假陛下。
谢隐听说齐美人求见时，忍不住笑起来，“让她进来。”
齐美人并不了解真的宣抚帝，也不了解假的宣抚帝，她所喜欢的、想要的，不过是她想象中的一个美好形象，因此破灭的格外容易。
最可怕的是，因为鬼魂宣抚帝不停作妖，她看到谢隐那张跟宣抚帝一模一样的脸时，想起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当时就萎靡不振，再也没了以往的怦然心动。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给整伤了。
“陛下。”
齐美人小小声地喊。
“你怎么叫他陛下？！他是假的！是冒牌货！你听不明白吗？朕才是真的！”
宣抚帝在边上跳脚。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却给人截然不同感觉的人一前一后，齐美人的一颗芳心已经碎裂成无数片。
她觉得自己从此以后都不想再爱了，即便还要爱，也不要再爱男人。
谢隐问：“爱妃怎么了？”
“谁准你叫她爱妃？！你这个冒牌货！朕要砍了你，朕一定要砍了你！”
宣抚帝跳脚的更厉害。
这七天，这人——哦不，这鬼就跟背后灵一样走哪儿跟哪儿，齐美人已是心力交瘁，她恨当初自己嘴贱，非要叫那一声陛下，你说她装什么都没看见不好吗？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呢？现在可好，这七天，她得用余生来治愈。
而且宣抚帝非常警惕，生怕齐美人这个唯一看得见自己的人脱离掌控或者是有什么小心思，加上鬼魂不用睡觉，他真就眼都不眨地盯着她七天七夜，齐美人已经受够了！
她对谢隐说：“妾想着，陛下日理万机，难免疲惫，所以特意为陛下熬了甜汤……”
甜汤里下了“药”，是宣抚帝亲自盯着她下的。
谢隐道：“爱妃有心了。”
可他接过去，却怎么都不喝，宣抚帝急得要命，注意力就从齐美人身上转移到了谢隐身上，齐美人深深舒了口气，偷摸着把手背到身后打开位面交易器，于是谢隐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道门，他眸光微动，却表现出一副不曾察觉的模样，而是端起汤碗作势要啜一口。
“喝了喝了！他喝了！”
宣抚帝兴奋地上前一步，他似乎看不到位面的门，齐美人深吸一口气，她无法触碰宣抚帝，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取出位面交易器，否则这人肯定还要她去做更可怕的事，至于甜汤里的药，宣抚帝全程盯着，她不好做手脚，所以决不能让假陛下喝掉。
“陛下！”
齐美人突然尖叫一声，把谢隐跟宣抚帝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然后她大步上前，做了个开门的动作，位面之门一打开，里面一阵狂风大作，真正的宣抚帝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暴风吸入，然后齐美人再猛地把门关上，心虚不已：“那个，陛下，妾突然想到，这甜汤味道可能不是很好，陛下还是别喝了，妾重新给陛下做吧。”
谢隐也不为难她，将甜汤又放回去：“那就有劳爱妃了。”
齐美人干笑两声，还在心惊肉跳，只是下一秒，假陛下差点把她吓死：“刚才宣抚帝就是被门后的世界吸走了吗？你看到了什么？”
门是背对着谢隐，所以他什么也没看见。
他话音刚落，门又自动被打开，丢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破铜烂铁——位面交易器谨遵交换原则，收了什么东西，总得按照自己的世价回馈。
齐美人傻眼，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谢隐，又惊又怕。“你、你……”
“这是什么？”
“瞧着像是我之前抽到的煮魔药的器皿……”
“是因为门那边的人听到她要给陛下重新煮甜汤，所以给的？这玩意儿煮出来的东西能吃不？”
更让齐美人傻眼的还在后头，她震惊地看着从内室走出来的刘德妃、兰嫔、薛昭仪还有文贵姬四人，目瞪口呆，而文清慧冲她嫣然一笑：“姐妹，你好。”
谢隐适时起身：“我想起前朝还有些事没解决，我先去了，你们慢慢聊。”
剩下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齐美人逐渐被包围，谢隐迈过门槛时，正好听见她的惨叫，他抬手掩唇轻咳，希望齐美人不要太怕痒，他所能给的就只有这个祝福了。
事实证明女人们的事情真的不需要谢隐来掺和，等他再见到齐美人，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只有还泛红的眼角跟脸蛋说明了她经受过怎样的“折磨”，有了她的位面交易器，很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她抽抽搭搭地说：“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门打开后会是什么世界，我之前打开过一次，呜呜呜，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差点就把我给送走了。”
“那是因为我不在。”
文清慧拍拍胸脯，“放心吧，有我在你身边，只要打开，肯定是我们想要的世界。”
对于文清慧的锦鲤体质还不够了解的齐小小狐疑地看她：“真的吗？”
她想了想，又问谢隐，“陛下，她们说的是真的吗？我、我以后不用被关在宫里了？那、那我要是喜欢上别的男人呢？”
“你喜欢就好。”
想起真正的宣抚帝，她还没给他戴绿帽他就抓狂跳脚骂她水性杨花，再看看这位假陛下，人家多开明、多坦诚啊！
文清慧投其所好，准备了好多帅哥图片给齐小小看，告诉她只要她好好干，升职加薪娶高白帅根本不是问题，陛下很愿意的！
齐小小看了帅哥图片也确实是觉得自己狭隘了，就是没见过几个男人，才会把宣抚帝当成宝，而她之前很喜欢谢隐，可因为真宣抚帝那如影随形的七天七夜，现在她对这张脸过敏。
“不是还有黄婕妤吗！”
齐小小握紧拳头，“放着让我来！看我怎么把她拉进来！”
不能只有她最后一个被挠得哭爹喊娘，姓黄的也别想逃！

第272章 第二十三枝红莲（八）
黄婕妤缺什么？
她什么都不缺。
她渴求什么？
她也什么都不渴求。
原本便是清清冷冷的性子，不把谁放在心上，别人讨好宣抚帝，好歹“亲手熬制的参汤”也会亲自把材料丢进去，而黄婕妤，她真的就是只滴了一滴灵泉水进去，吝啬的多一滴都不想给。
别人要么吃软要么吃硬，惟独她是软硬不吃。
所以问题就给到了刘胜男，皇甫慎是怎么把黄婕妤骗到手的？
刘胜男面色严肃：“男人总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有了朱砂痣还要白月光，后宫里当然什么类型的都要有，有自愿跟他的，当然也有他强取豪夺的。”
懂了，黄婕妤就是那位被强取豪夺的天上仙。
众人商量不出办法，顿时齐齐看向谢隐，谢隐望着这五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失笑道：“看我做什么，我与她又没有交情，你们都别无他法，我更是束手无策了。”
“谁说的。”文清慧否认，“谢先生你不是很能忽……咳，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很会跟人谈理想吗？上次你跟我谈话，谈完了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升华了，我看谢先生挺适合当政委，专门给人做思想工作。”
谢隐：……
刘胜男：“大家举手表决！”
好家伙，五比一，谢隐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但他还没来得及去见黄婕妤，黄婕妤便主动来求见，并且直接开门见山，问谢隐：“妾可否能像文贵姬那样，获得自由出入宫廷的机会？”
她虽对世事漠不关心，却不是傻子，陛下的身子有问题，黄婕妤早就知道，若是日日给他灵泉引用，应当是能治好的，可她不想给，她不想他好。
但与此同时，她又是矛盾的，她知道自己将要在这宫中从十几岁过到几十岁，因此跟文贵姬一样，也想要个属于她的孩子，所以每回给宣抚帝送吃喝，便吝吝啬啬只给一滴。
所以当陛下开始召人侍寝时，黄婕妤便察觉不对，黄氏一族不似刘武位高权重，却出了许多清白孤高的文官——可想而知，他们这些动人的名头都是从哪里来的，不仅要自己争气，还得女人成全。
“妾是不想入宫的，也不想听从父亲的安排随意嫁人，只是妾位卑言轻，没人将妾的话当作一回事。”黄婕妤冷淡地说，“这段时间，妾见陛下言出必行，因此也十分心动，若是陛下肯答应，妾愿意将手中宝贝献上，可令陛下去除暗疾，延年益寿。”
换作真正的宣抚帝，必定喜出望外，问她是什么宝贝，谢隐却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可以，不过宝贝你自己留着即可。”
黄婕妤那张雪莲般的面容顿现错愕，却见刘德妃等人自内室走出来，面上都是笑，与往日大不相同。
这令黄婕妤倍感奇怪，大家虽说井水不犯河水，却也是彼此竞争彼此敌视，曾几何时这样亲近了？她一直觉得奇怪来着，势如水火的刘德妃跟兰嫔突然姐俩好，位份最低的齐美人居然敢伸手拽薛昭仪的头发，文贵姬便不说了，黄婕妤一直觉得她奇奇怪怪。
娘子军尽数凑齐，谢隐作为政委，也拥有旁听资格，刘胜男与黄珃俨然是六人中最聪明的人，文贵姬的聪明是来自于信息量爆炸的后世，而这两位，尤其是黄婕妤，可以说是智商奇高，只是生而为女，根本没有机会施展，只能囿于后宅做男人的附属品。
一旦给了机会，便是一飞冲天，凤鸣万里。
兰素素、齐小小及薛莹三人，亦是各有所长，她们很清楚自己需要更多同性作为盟友，想要打破枷锁，就得做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那个人。
首先是通过齐小小的位面交易器获得了农作物良种，就近分发给了愿意种的老百姓，并且保证即便种不出效果，也会给他们足够的报酬。
像是红薯玉米一类成长快产量高的粮食，几个月就能收获一茬，薛莹在红包群里抽到了《实用工具大百科》，对农具和纺织机进行了改良，兰素素则负责带着自己的人杰系统开创女校开班授课。
生活上变得更加便利、舒服，这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黄婕妤跟随谢隐学医，而后利用手头灵泉空间种植灵米灵药，由于空间以外的土地不包含灵气，所以无法大量投入生产，只能拿来治病救人。
文清慧与刘德妃负责开厂修路招女工做生意，无论什么时代，经济独立才有说话的底气。
她们所带来的改变无比惊人，身为皇帝的谢隐自然给予她们应有的荣耀，先是为她们创立女官的身份，而后一点一点让她们参与到政治中来，反对的人不少，毕竟对皇室世家来说，他们并没有获得多少利益，甚至黄氏一族在找到黄珃，想要她扶持家里兄弟时，还被黄珃嘲讽了一顿。
她永远记得长姐是为何而死，只因她们在后宅嬉戏，长姐脱了鞋袜将双脚浸入池水中，而父亲的朋友吃醉了酒误闯后宅撞见——那位大人已四十有二，长姐却将将十五！
父亲得知后大发雷霆，却是不怪他的朋友，而是怪女儿不检点，要将长姐许配给对方。
黄珃无法忘记自己兴冲冲去寻姐姐，却看见她挂在房梁上，面色扭曲青紫，舌头自嘴里伸出来，头颅则以一种格外不正常的角度在空中摇晃。
父亲不就是这样的吗？他才不在乎他的妻子他的女儿是死是活，她们只是为了他的清誉存在，只为了黄氏一族的名声存在，这样的宗族有什么意义？
宗族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牲口！
所以黄大人非但没能如愿以偿，还被黄珃冷冰冰地赶了出去，他又爱面子，不愿叫人知道自家教出这样的不孝女来，只得叫黄夫人来见女儿。
黄夫人贤惠且柔弱，以夫为天，黄珃早已明白母亲从不站在自己和姐姐这边，她的世界是由父亲和兄长、弟弟成就的，女儿不过是她用来讨好他们的工具。
所以饶是黄夫人哭得头疼眼花，黄珃仍旧冷冷地看她。
“我、我怎地生出你这样无情无义的女儿来？早知如此，当初倒不如将你掐死，也好过你来气我！”
黄珃淡淡道：“我也未尝愿意被你生下来。”
黄夫人万万没想到女儿竟说出这般话，她怔怔落泪：“你是不是还在怪阿娘？”
黄珃摇摇头：“我不怪您，怪您又有什么用呢？真正该被责怪的人还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但她的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也是她矛盾的原因，她一方面厌恶宣抚帝，不愿做他的女人，一方面又想怀上孩子，最好能第一个为宣抚帝生下儿子，这样的话，她可以扶持自己的儿子当皇帝，日后再收拾黄家。
她永远、永远无法忘记，“阿娘，及时止损还来得及，和那样的男人同床共枕，你不觉得可怕吗？也许哪一天你撞见了个外男，他便要你以死谢罪了。”
“不，你爹不会的……”
黄珃只是望着她，没有说话，黄夫人又慌张道：“今日我来见你，若是没有个结果，回去之后可让我怎么交差呀！”
“你怎么交差是你的事，你要是觉得跟他过不下去，再等等吧，再等些时日，也许便能解脱了。”
“如果可以的话，阿娘会跟他和离吗？”
黄夫人顿时像见鬼般看着女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便是夫君无情，我们女子也要恪守妇道，怎可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黄珃想说什么，又没有说，最后，她问黄夫人：“阿娘，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你说。”
“假如我听父亲的话，从此安分守己，待到一切回到过去，试图跟男人平起平坐的我，父亲容得下吗？”
她目光极冷，像是寒冰，没有丝毫情意，“阿娘请回答我，父亲会不会杀了我？”
黄夫人本想打个哈哈敷衍过去，可女儿却盯着她，让她无可逃避。
“阿娘把我和姐姐生下来，是为了让我们受苦么？”
“怎会？”黄夫人急急解释，“你们自幼锦衣玉食，家中如珠如宝养着你们，怎地还养出仇来了？如今你有了本事，正是回馈家里的时候，你父亲你是知道的，年岁大了，你那哥哥与弟弟，又不甚成器……你日后，难道不靠娘家？”
黄珃几乎要冷笑了：“锦衣玉食，如珠如宝，姐姐为何十五岁便吊死了？”
黄夫人闻言，嘴唇哆嗦，半晌不能言语。
她是爱两个女儿的，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可她早已被这男权社会给同化，不再会为女儿着想了。大女儿吊死，她掉了两滴眼泪，却也接受，不然呢？不然她能怎么办呢？
她的一切来源于她的父亲、她的夫君，未来还要依靠她的儿子，她从未把自己，把女儿放到“人”的地位，她也从不想反抗，甚至于站在男人这边，向反抗的女人举起屠刀，然后转过身：你看，我跟她们不一样。
最终她也没能从黄珃这里得到她的夫君想要的，离开时，黄夫人甚至对这个女儿有一丝怨恨了，觉得女儿不叫自己好过。
她不会去责怪为难自己的丈夫，也不会责怪不成器的儿子们，只是不明白女儿，都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黄珃赶走母亲后，总是面无表情的脸才出现些许情绪波动，她想起吊死的姐姐，眼睛一疼。
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把黄珃吓了一跳，文清慧大声问：“干什么呢，我刚才瞧见黄夫人已经走了，你怎么还傻站在这儿？你……啊，你哭了？”
黄珃抓住她的手：“别动手动脚。”
“哎呀，不要这么见外嘛。”她越是不要，文清慧越是喜欢逗她，黄珃长期饮用灵泉水，皮肤极为细嫩，文清慧看到她就忍不住想捏一下。“咱们什么关系，走，麻将搓不搓？”
黄珃拍开她：“不搓，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她们六人各司其职，身边也不停地在容纳有能力做事的女官，如今在朝堂上，女官人数已占据全体一半。
人一多，话语权就上来了，尤其是在齐小小换了一尊大炮之后，谢隐美其名曰邀请文武百官及皇室鉴赏新武器，实则杀鸡儆猴，那一发炮弹出去，直接轰掉半个山头，打那以后，众人看齐小小的眼神就是畏惧的，生怕这位一个不高兴便一炮把他们全给端了。
“你不打，胜男也不打，素素没回来，我们三缺一啊，难得放假，你就打嘛。”
文清慧搂着黄珃一阵摇晃，黄珃被她摇得头晕脑胀：“你不会去找陛下吗？”
“跟他打有什么意思，那家伙会算牌，就算赢了也是他让的，没意思没意思。”
黄珃叹了口气，但确实也被文清慧这插科打诨弄得没时间再去伤感，起身一起去搓麻将了。
一边在麻将桌上快乐一边交流彼此的工作状况，黄珃说：“自打上回小小那一炮轰出去，我之后的工作就没遇到什么阻碍，不过还有不少暗娼馆子，任重道远。”
齐小小哗啦啦甩着麻将，撇嘴：“这些读书人可真有趣，满口之乎者也，一听说要关青楼，以后狎妓犯法，一个个跳得比猴子都高。”
“他们不是最爱写酸诗赞美花魁色艺双绝？还真有人当他们真心怜惜啊？劝妓从良，逼良为娼，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薛莹翻了个白眼，还一只脚踩着椅子，毫无形象可言，但这个姿势她觉得特舒服。“还有那贱皮子，说躺下两腿一张来钱快，有这种好事，轮得到女人？”
“以前看小说，穿越女不去一趟青楼唱个歌跳个舞那都是白来一趟，可真要去了才知道，那些女人受得都是什么罪。”文清慧皱着眉，“但凡有些人性，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正说着呢，刘胜男从外面进来了，浑身低气压，薛莹问：“你怎么了？又有人在你面前作妖？”
刘胜男嘴角一抽：“遇着皇甫慎了。”
如果说谢隐能得到她们的尊重跟信任，那么皇甫慎无疑是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在她们开始参加工作后，皇甫慎急了。
他当然得急，原本该属于他的女人们通通脱离掌控，别说是占有她们，就连她们有金手指的事情他都不知道，甚至每次相遇，对她们使用读心术都一无所获，为此皇甫慎还投诉了星际直播官方，认为他所兑换的读心术是残次片。
但用在除了这几个人之外的人身上却又该死的有用，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半个月前，兰素素悄悄带人前往齐地准备给皇甫慎来个釜底抽薪，有小香猪跟在她身边，学校那边又有已经培养起来的女官坐镇，心思玲珑的兰素素早就想干一票大的了，刘胜男学自己被皇甫慎占有后的模样属实是差点给她看吐了，她坚决不承认！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当然就是还没做！
她算是六个人里最狡猾的一个，做事灵活，有些邪气，有时甚至会不择手段，比较“狠”，这一点从她能剁掉皇甫慎的小弟弟就能看出来，放她出去，不必为她担心，倒是那些惹到她的人，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真是晦气。”文清慧问，“他又放什么猪屁？”
“还能放什么，我看他就是不死心，还想对我用读心术。”刘胜男冷笑，“早晚有一天，我要弄死他。”
“法制社会，别把这种话挂在嘴边，让陛下听到，要说我们滥用职权了。”齐小小提醒。
刘胜男拉了把椅子坐下，“他好急呀，估计是素素动到他根基了，我听他话里话外都在问，这到底是谁的意思。”
“让他再急点儿吧，真可惜我们不能实时看到直播器的弹幕，想必现在皇甫慎的直播间已经不剩下多少人了吧？大家都是想看他造反当皇帝的，可他现在一事无成，还被扒了一层皮，有什么乐趣？要是我看，肯定要嘲他。”
文清慧可遗憾了，要是能看到弹幕该多好啊！
她猜对了一半，直播间的弹幕的确大多都是嘲笑皇甫慎的，但与此同时，皇甫慎直播间的关注人呈直线上升——因为他从“枭雄”区，被分到了“谐星”区。
枭雄直播间，就此更名为谐星直播间，原本的观众人数越来越少，直到皇甫慎遇到刘胜男，星际时代的观众们深深地被她迷倒，然后皇甫慎发现，只要多多接触如今正意气风发的六位女官，他的在线观众人数便会激增，所以他最近疯狂找存在感，令人烦不胜烦。
别说是升级直播间，他不掉级就不错了。
现在还留在皇甫慎直播间的观众，一半是想看他怎么垂死挣扎，另一半就是期待又强又美的姐姐们，新人类们慕强，也欣赏弱小却拥有拼搏精神的人，所以与其说皇甫慎有吸引力，倒不如说，是透过这个直播器看到的旧人类们更有吸引力。

第273章 第二十三枝红莲（九）
皇甫慎是侯爵，不得皇帝的允许不能私自离京，可他再不去齐地，怕是自己老巢都要被兰素素抄了！
于是他悄悄找了个与自己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人留在府中假冒自己，随后宣称生病，乔装改扮成客商出了京。
京城离齐地足有千里之遥，人家兰素素过去，那是用薛莹抽到的千里遁地符，等皇甫慎赶过去怕不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皇甫家世世代代做的皇帝梦，到他这一代即便不能成功，也不能就这样毁了啊！
兰素素虽然早就从刘胜男口中得知皇甫慎的狼子野心，却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齐地上上下下的官员基本都是皇甫一脉，少数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要么是病死，要么是出了意外，剩下的那些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谓是一手遮天。
往前数几代，皇甫一族的老家便是齐地，也难怪他们会把这里选为根据地，等皇甫慎赶到时，他的人都被抓了起来，藏在深山中的铁器跟粮食还有黄金，一点不剩，全叫兰素素给端了！
想起自己曾经委身给过这样的人，兰素素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也是要脸的，虽然胜男说最后她有剪掉这人小弟弟的高光时刻，但要是能选择，最好是从一开始就不要有关系。
“是美人姐姐！我们要看美人姐姐！”
皇甫慎直播间里炸过一排要求看兰素素的弹幕。
她是拥有宠妃系统的人，虽然宠妃系统如今已经成为了人杰系统，但系统商城里的东西还在，兰素素这辈子都改不掉爱美的毛病，她身上的妩媚之气少了许多，看起来纯洁又灵动，哪怕是星际时代容貌普遍出色的新人类也不由得赞扬起来。
谁想看皇甫慎怎么垂死挣扎的啊，她们只想看美人姐姐！
虽然按照年纪来算，兰素素在星际时代可能还是个幼崽。
皇甫慎忍着气，他再一次对兰素素使用了读心术，小香猪系统滋儿哇乱叫：“察觉到有不明程序攻击宿主！自动启动防火墙！”
然后兰素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皇甫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突然飞出去，然后浑身颤抖，应该被电得不轻。
该！
谁让他动不动就窥伺别人内心的想法，有病吧，偷窥狂！除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除了靠女人，他还有什么厉害的手段吗？
皇甫慎这一摔，头上的发冠甩出老远，原本英俊迷人的外表也大打折扣，他因为极度的羞辱没有注意到，尤其兰素素还威胁他：“侯爷随意离京，陛下知道吗？”
皇甫慎忍着身上的疼道：“娘娘怕是误会了我，我与娘娘往日无冤无仇，娘娘为何这般厌烦我？莫不是有人从中作祟……”
兰素素说：“不是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就是这么的讨人厌，这是你凭自己实力挣来的。”
皇甫慎额角青筋跳了两下，兰素素觉得他都想动手了，然后她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皇甫慎的眉心：“知道这是什么吗？”
皇甫慎也是有金手指的人，星际时代的兵器他当然见过，顿时瞪大了眼，心想兰素素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兰素素随意朝他脚边开了一枪，吓得刚爬起来的皇甫慎腿一软，又跌坐回去，她笑了笑说：“侯爷还是放老实点，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真正的侯爷还在京中没有离开，即便这里死了个人，陛下知道了也不会生气，不是吗？”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皇甫慎咬紧牙关，他草草起身，离开的背影有几分狼狈。
小香猪提醒道：“宿主，你看草丛里的发冠，好像在闪光。”
兰素素好奇地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新人类们更是高呼美人，这种死亡角度仍然这么漂亮，可恶啊，为什么穿越时空的技术还没有完善，他们真的很想跟美人姐姐面对面聊天！
兰素素拿着星际直播器左看右看，不知道怎么使用，这就是很常见的男子发冠，拿在手里感觉没什么特殊，小香猪却非要她收起来，兰素素没有办法，只好听它的。
她手上还有一张千里遁地符，是回程用的，齐地这边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等朝廷的人来接手就行，她要是皇甫慎，她就不回京城了，因为谋朝篡位的罪名一旦掀开，皇甫家必将走向终结。
他让人顶替自己，倒也救了他自己的命。
待到回宫，兰素素就把这枚玉冠交给了见多识广的文清慧，可文清慧也没见过星际时代的物品，六个人挨个传递看了一遍，观众们便陶醉地从每个美人姐姐的手上来回路过，好像自己也被她们亲近了一样。
最后，玉冠到了谢隐手中，对于这位传说中的昏君，星际时代的人们有点好奇，但又不是特别好奇，谢隐将玉冠交给刘胜男，刘胜男不明所以地接过去，随即吓得大叫一声！
原来这玉冠到了她手里，居然自动模拟成了一个镯子！
她眼睁睁看着它变化，自然被吓了一跳！
然后便眼前浮现出一条奇怪的信息，询问她是否愿意接手这个直播间，成为新的主播，并且还有一串用户须知。
刘胜男作为只有入梦这个金手指的人，直播器交给她，谢隐觉得没问题。
刘胜男隐约知道皇甫慎的秘密，她想，应当就是这个星际直播器了，而现在这个宝贝成她的了！
在接受之前，她先询问了兰素素，毕竟是兰素素带回来的。
兰素素很无所谓：“我已经有猪了，不想再要别的。”
小香猪很感动，它跟宿主之间的感情至少是真实的，也不枉它跟她绑定这些年。
其他人也都愿意刘胜男作为星际直播器的新主人，于是她点了同意，然后便获取了崭新的权限，直播间的名称与分类也全部更改，而此时此刻，失去了星际直播器的皇甫慎正在发疯般到处寻找！
他没了直播器，已经兑换还没来得及用的读心术自然跟着失效，对他来说这太可怕了，他已经习惯拥有它，如果没有这个直播器，那么他要靠什么成功？！
皇甫一族在齐地的所作所为被昭告天下，最神奇的是刘胜男跟星际直播官方做了交易，那就是用她们这里的任意物品，来交换星际时代所特有的生长液与基因改良剂，最令她感到高兴的是，星际时代的新人类们早已不需要女性自身生产，而是制造了人工子宫，想要孩子的人可以通过申请获取权限，所以新人类的寿命更长、也更健康，尤其是女性，进化的无比强大。
星际直播官方向她表达了合作请求，他们想要研究时空穿越技术，但迄今为止都没能成功，只能通过时空黑洞将星际直播器随机投放到某些低等位面里。
生活在“低等位面”的刘胜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也拿不准主意，最后还是跟大家一起商量。
文清慧立刻道：“不能答应他们，这太危险了。”
“可是他们态度很好，而且也愿意给我们提供帮助……”齐小小犹豫着说。
“我也觉得，我还是很想要个孩子，如果真的能够将这项技术学来，那我爹以后肯定不会再说家里无后了！”这是刘胜男。
剩下的兰素素、薛莹也都表示赞同，她们认为，星际的新人类过着比她们先进数千倍的生活，又哪里需要来抢夺她们的资源呢？如果合作能够得到更多，那么为什么不？
黄珃的想法则跟文清慧一样：“我认为清慧说得对，这太危险了。”
她一字一句道：“迄今为止，我们的金手指都与我们自己息息相关，都在可控范围内，而这个直播器……”
她看向刘胜男，“它像是无数双眼睛在观察着、窥视着我们，就好像小时候，我会蹲在地上观察蚂蚁的行为，然后用小棍拨弄，只要我想，我可以随时随地一脚踩死它们。”
跟星际的新人类比起来，她们太弱小了，弱小的毫无还手之力，哪怕是薛莹抽到的大炮，也无法跟星际的武器相提并论。
如果他们研究成功了时空穿梭技术，对于低等位面的人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无力反抗的旧人类，恐怕只会成为他们的奴隶，哪怕他们口称人人平等，可口号谁不会说？为了以防万一，这个要求不能答应。
最终，刘胜男拒绝了这个请求，星际直播官方表示很遗憾，并且始终没有放弃，这其实让刘胜男感觉很奇怪，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穿梭时空呢？难道就是为了去寻求历史？
但问题在于，他们根本不在是一个位面的过去与未来，就算有历史也跟星际的新人类无关。
刘胜男不是野心饽饽的皇甫慎，她心中装着的更多的是家人，是还活着的所有人，当星际直播官方给予她如此厚重的待遇时，她会忍不住想——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这个疑惑，一次位面交易中得到了答案。
那天刘胜男仍然在直播，她直播可以获取积分，积分能够在商城兑换物品，比如生长液之类的东西，很有效果，一滴生长液能够使得一百亩地产量翻二十倍，还有星际研发的无菌营养土，种在上面的农作物简直就是疯长。
齐美人用一些粮食跟布匹跟远古世界的兽人们换取了他们脱落的爪牙与皮毛，这些兽人身上都带着神之血脉，爪牙皮毛带有很强的威力，用来作为武器再好不过。
刘胜男的直播器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有一条弹幕飘过去：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原来也是有佛骨的吗！
佛骨？
刘胜男当即察觉了不对，她试探着询问后，那条弹幕立刻被清除，并且发弹幕的观众也被踢了出去。
当天结束直播后，刘胜男心中产生了一股恐惧，她看着那个能够随意拟态的直播器，总觉得即便关掉了，对方似乎也在后头静静地看着自己。
佛骨是什么？
星际时代为什么一直致力于研究时空穿梭技术？！
对此，刘胜男没有告诉别人，她害怕星际直播器一直在后台监视自己，一旦开口会被察觉，到时候这群新人类会怎么对待她们这些旧人类，那可不好说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居然不记得前世皇甫慎最后怎么样了，他对女人们使用了控制芯片，可根据她这些时日的观察与了解，控制芯片是种很可怕的东西，它最大的意义不在于控制，而是在于拷贝。
就连皇甫慎惯用的读心术，都只是控制芯片的其中一种功能，被植入芯片的人平时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她们无法拒绝主人的任何要求。
而她重生一回目的时候，其他人都是有金手指的，只有她没有，所以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植入芯片的人。
那么被植入芯片的，是不是被拷贝走了有关金手指的全部数据？！
比如能够升级的系统，能够将各个不同位面的人凑到一起的红包群，打开任意时空的交易器，还有能够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包治百病的灵泉空间……即便是星际时代，也不一定有这样强大的技术。
清慧说得对，不答应星际直播官方的要求是正确的，因为只有这个金手指不可控。
星际直播器和系统、红包群、交易器还有灵泉不同，它的背后是有着野心的新人类，如果他们想做点什么，低等位面的人根本没有能力抵抗。
想到这里，刘胜男顿觉这个直播器格外烫手，她把镯子拿起来往地上狠狠一摔——能够在时空黑洞中不损害的物品，自然是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摔坏的，于是她更害怕了，总觉得重生一回目的最后，发生了什么令自己感觉了不得的事情。
皇甫慎肯定知道！
可皇甫家出了事，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回来，一直在逃，而且就算抓住了，没有前世的记忆，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刘胜男把直播器留在寝宫，然后去找其他人，把自己的想法一说，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如今国家正在建设中，越来越多的女人走出家门，经济在发展、科学水平在进步，靠着与各个位面的交易，还有如今朝廷新建商务部的兴起，全国各地都在兴建水泥路，下一步还要通电，因为这些金手指，老百姓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女人们执政也不再有人敢置喙——除非他们不怕□□。
如果这个时候，星际的新人类能够通过时空穿梭技术来到这里，那么用脚后跟想想看，他们来，是为了跟低等位面的人做朋友吗？
对新人类来说，最最困扰他们的就是寿命问题，以及他们在星际并非处于食物链最顶层，还有许多生活在宇宙中的怪物种族与最最危险的虫族，他们也需要生存。
白种人踏上印第安人的土地之后，跟他们做朋友了吗？还是举起了屠刀？
星际时代的人类，自称为“新人类”，他们在观看直播时都直接叫刘胜男所在时空的人为“旧人类”，好像“人”与“狗”一样。
“想个办法把直播器给毁了吧！直接毁约行吗？”
“我试过了，砸不碎也摔不坏。”
黄珃眯着眼睛想了想：“我觉得，新人类的话也不一定全部可信。”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她解释道：“如果时空穿梭技术已经成熟了，像他们说的那样，他们把星际直播器投放到了很多位面，那么总有人被骗吧？只要有一个人被骗，只要有一个世界愿意主动与他们接轨，这项技术很可能就已经被研发成功，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找我们？”
“你的意思是，或许他们真的投放了很多星际直播器，但真正被激活并且使用的，只有我们世界的这一个？”文清慧反应极快。
黄珃点头。
“说起来，我记得，我第一次重生的时候，清慧，你是皇甫慎后宫第一个死去的人。”刘胜男沉吟，“以前我不大明白，虽说人人都有金手指，可你的金手指跟其他人不一样，你只是穿越女，即便是锦鲤体质，那也只能算是玄学，不能跟系统红包群什么的比吧？”
“但我是穿越女。”文清慧重复了一遍。
“对，你是穿越女。”
文清慧是怎么从现代来到古代的，她自己也不清楚，而且她所在的世界历史，也根本没有这个朝代，一开始她以为是平行世界，但是在知道金手指的存在后就明白了，世界位面有无数个，她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怎么来的，又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被皇甫慎兑换了植入我们身体的控制芯片，也许就是为了这个而生。”齐小小说着。
文清慧沉吟片刻道：“有一个可能，会让我心甘情愿跟新人类合作。”
众人看着她，她抿了下嘴唇，道：“回家。”
是的，这就是她唯一的执念。
所以当刘胜男开口说新人类的合作请求时，文清慧虽然是第一个反对，可她也是最为心动的哪一个——如果这个技术真的可行，真的存在，那么只要提供她所在世界的坐标或是信息，她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她是独生女，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道得多难过，还有她养的小柴犬，没有了她，他们要怎么办呢？
到这个世界，算算已经快要十年了，文清慧一直很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她告诉自己，在这里也要好好活下去，可她无比怀念有着父母存在的那个世界，她做梦都想回去。
“如果控制芯片植入人体能够扫描并且拷贝金手指的数据，那么它肯定也能够跟主体对话。”文清慧越说越冷静，薛莹注意到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便抬手握住了，希望能给她一点力量。
文清慧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斩钉截铁道：“我会答应的，我一定会答应的，因为我太想回家了，照胜男的说法，皇甫慎那样对我，我肯定恨他入骨，如果能有回家的机会，我舍不得放过。而新人类们最想要的，也肯定是我身上的秘密，我是唯一一个穿越时空成功的人。”
准确点来说，她是最好的试验品，也许她死得最早，就是因为这个。
皇甫慎会知道吗？
现在，这是所有人都想弄明白的事情。
处于风暴中心的皇甫慎，此时正化身为乞丐隐姓埋名四处奔逃，他如今可是通缉犯，根本不敢抛头露面，生怕被人逮着。
一夕之间从天之骄子跌落云端，黄袍加身的美梦破灭成空，皇甫慎痛苦的想要死去。
他再也没有那样的好机会了，能随意捡到一个星际直播器还和它绑定，没有了这个直播器，他发现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少之又少。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段时间官府对他的追捕又严厉许多，他现在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去，生怕被人发现。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世界上最倒霉的就是怕什么来什么，皇甫慎又一次被发现了，他只能仓皇逃窜，后头朝廷的人追得非常紧，一路狂奔走投无路，最终，皇甫慎来到了一处悬崖前。
往前是被抓，往后是身死，如果他不怕死，如果他有骨气，他当然会选择纵身一跃。
如果星际直播器还在，那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皇甫慎绝对敢跳。
可现在他一无所有，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他还不想死。
抓捕到皇甫慎的消息传回京城，众人大喜过望，遂请教重生二回目的刘胜男，到底要怎样才能重生。
刘胜男苦思冥想也没想出个缘由来，她两次重生都莫名其妙，全是在心情彻底绝望之后睡了一觉便重回过去，皇甫慎现在又没了家族又没了金手指，应该很绝望吧？要不，给他下药逼他睡觉？
“那不对呀，他要是重生到过去抢了先机怎么办？”
是的，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她们想要皇甫慎说出前世的事，却又不希望他重生回去改变现状，那……要怎么办？
遇事不决，找陛下。

第274章 第二十三枝红莲（十）
皇甫慎惶惶不安，他不知道这些女人要把他怎么样，明明他没有招惹过她们……好吧，也许是动过那么一点念头，但也只是动过，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不就被她们给搅和黄了吗？
再看到谢隐，皇甫慎觉得非常不公平，都是男人，凭什么他就被嫌弃，对方却能被美人们围绕起来？
他比起这人，差在哪里了？
不管怎么想，皇甫慎都觉得谢隐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后宫里有这些厉害的女人，他原本可以第一时间行动，抢走她们的金手指，或是将她们哄为己用，结果宣抚帝居然把权力让了出来，自己当个闲散皇帝！
这是身为男人能做得出来的事吗？！
谢隐在皇甫慎心里已经不算男人了。
如果是他，如果他有这个机会，肯定不会像宣抚帝这样白白放过，真是可恨，老天无眼！
听完了姑娘们的疑惑跟请求，谢隐望着皇甫慎，对方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谢隐想了想说，“倒也不难。”
他能够通过人身上的因果之线看见前世今生，所以对于之后发生的事情本身就是了解的，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们解释自己是谁。
“没事的陛下，我们什么都不会多问的。”薛莹小声说，“您可以信任我们。”
因为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温柔与宽容，所以她们才敢有底气放手去做自己的事，他会永远站在背后支持和帮助她们，因为在他心中，他是“人”，女人也是“人”。
事情跟文清慧还有黄珃担心的差不多，不过谢隐没想到星际直播器居然会跟“佛骨”有关，并且明确提出了“佛骨”这个称呼，皇甫慎为了自己的统治，不仅想要金手指，还想要延年益寿，新人类的寿命长达千岁，他羡慕不已，自然答应了星际直播官方对于时空穿越技术的研究并提供帮助——结果就是这个落后的低等位面，成为了星际新人类的奴隶。
新人类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而他们本身虽然进化的长寿且强大，却并非没有天敌，之所以想要研究时空穿梭技术，就是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
宇宙是无比神秘的，每个存在的位面都有其本身存在的意义，假如能够来去自如并且操控其他世界，这对于新人类来说是多么有诱惑性啊！
千年的寿命不足以令他们满足，宇宙中无数危险的敌人令他们坐立难安，他们还想要得到更高级的进化！
而能够将星际直播器传递到不同位面的时空穿梭技术，正是他们根据佛骨所蕴含的神秘能量研究出来的。
佛骨里的能量无法被剥离，也无法被分解，甚至于新人类能够看到直播，亦是这份神秘力量的功劳。
相同的，像是系统、红包群、位面交易器、灵泉空间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也都是来源于佛骨。
几人努力回想着自己拥有金手指的时候，发现居然是在同一天！
所以新人类那条弹幕才在惊叹，原来这个世界也有佛骨！
从开始到现在，几个人从未将金手指一起拿出来过，文清慧先是让人把皇甫慎带下去，然后自己站在了中间，随后刘胜男、兰素素、薛莹、齐小小还有黄珃围绕她站成一圈，兰素素的宠妃系统如今已经升级并且拥有了实体，而有文清慧在，薛莹再度抽到了一张实体符，将自己的红包群也显现在半空中。
于是星际直播器、小香猪、红包群、位面交易器、有着空间灵泉的玉佩，还有站在中间最特殊的锦鲤体质穿越女，她们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
金手指发出了淡淡的白光，它们渐渐从女人们手中腾空，依附在一起，然后再散开，只剩下那团光芒渐渐消失，然后飞进了谢隐的身体里。
这可把刘胜男等人吓了一跳，小香猪被啪叽一下扔在地上，然后它就看见主人朝谢隐狂奔而去，几个人将谢隐团团围住，“谢先生，你没事吧？”
“刚才那是什么呀？你疼不疼？要不要叫太医？！”
“陛下！”
谢隐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没事。”
他抬手摸到了左边肩骨，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身体又有一部分被还原了，眼前再度浮现出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还有遮盖住视线的粗壮铁链，以及刻骨铭心的痛苦。
谢隐猛地扶住头，火焰之外是无数张看不清面容，只有嘴角带着笑的脸，他们在看着他，看着他在业火中受尽折磨。
从来没有看见谢隐这般失态，众人面面相觑，也不敢打扰，小人参精和小刺猬精也吓了一大跳，大王出了状况，连识海都燃烧起了红莲业火，仿佛即将崩塌，两只又怕又担心，有无则不停地蹦来蹦去，时不时还伸出两只小触手，似乎是想抱抱谢隐。
过去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谢隐才渐渐平静下来，他居然出了一身冷汗，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他很爱干净。
“……让你们担心了。”他沙哑着声音。
黄珃担忧地望着他，因为自小便在苛刻的家族中长大，姐姐又是因此而死，黄珃其实非常讨厌男人，但她从陛下身上感受不到令她讨厌的气息，很多时候，她觉得他只是单纯的“人”，而不是“男人”，只是他恰巧是男人的外表。
“陛下，你不会死吧？”齐小小颤抖着声音问。
虽然对宣抚帝的爱恋早已宣告破灭，也对和宣抚帝拥有同一张脸的谢隐不来电，可齐小小自认为大家已经是朋友了，没有人会想看到自己的朋友死掉。
谢隐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
小香猪仰着脑袋：“那道光从我身体里离开之后，我的设置权限消失了，在我们系统界，流传着一个很古老的故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故事？”兰素素无语地把小香猪抱起来，“快让我看看商城里有什么能兑换的，陛下，你想不想吃火腿肠？”
谢隐失笑，摇了摇头：“多谢你的好意。”
“宿主！让我说！”小香猪奋力挣扎，“我觉得可能跟陛下有关系！”
在这些金手指中，小香猪是唯一一个拥有灵智的存在，它自己也说它来自高等位面，它们从“欲望”中诞生，“系统”是人类赋予它们的名字，至于它们本身是什么，没有人能够回答。
像它这样的普通系统往上了数还有大系统，大系统又归主系统管。
“传说曾有一位佛子降临人间，他高洁而悲悯，为普度众生而生，最终却葬身于背叛他的人类手中。他死后，他的尸体被瓜分殆尽，贪婪的人将他的灵魂镇压在了九十九层地狱之中，日日夜夜受到业火焚烧煎熬，直到灵魂消亡。而他的佛骨因此消散在各个不同位面，佛骨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只要能够得到佛骨，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一切。”
小香猪缓缓说着，“据说我们系统界的老大主系统，就是从佛子的业火中，因人类的欲望与罪孽而诞生，所以我们这些系统，一直以来都会被随机分配到各个位面寻找宿主做任务，本身的目的在于收集人类心里的阴暗与负面，以免造成大祸。”
兰素素听了，不由得把小香猪勒紧，“什么意思，难道我会干出坏事来？！”
“不！”小香猪差点被她勒断气，“我属于那种没什么用的系统……主要是后宫里为了个男人争得你死我活的女人太多，我的存在主要就是为了吸取你们之间的怨恨与敌视，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么久你们都没彼此下过毒手，是因为每个人都很善良吧？”
宣抚帝后宫可是有好几十人呢，里头还掺杂了各方势力，有坏心思的多了去了。
兰素素万万没想到小香猪还有这个功能。
“所以你们系统存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净化吗？”
“当然！”小香猪得意地撅蹄子，“我们算是佛子的意志，自然要继承他的遗志。”
“可是，如果是我，被背叛，被镇压，又被活活烧死……”黄珃轻声说，“我是不会再去爱人类的。”
绝对不会。
谢隐微微怔住听小香猪叨叨叨，始终没有说话，小人参精噌的站起来：“我就说大王必与佛家有渊源！圣檀木的味道我是不会闻错的！”
“刚才那白光里的是骨头吗？”齐小小问。
众人再度看向谢隐，大家都看得很清楚，白光飞进了谢隐的肩头，然后消失不见了，她们还以为他被暗算了呢！
小香猪睁着两只黑漆漆的绿豆眼：“陛下是佛子吗？”
谢隐望着它：“我不是。”
“可是佛骨……”
“我不是。”
谢隐回答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吃肉喝酒近了女色，无论如何都不是出家人。”
“陛下什么时候近的女色？”
黄珃的重点向来抓得准确，谢隐耳根微红，避开她的视线，轻咳：“总之，我不是什么佛子。”
他看起来很不愿意再提，文清慧朝姐妹们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不要再说，跟谢隐告辞后离开，刘胜男摸着直播器：“我觉得新人类那边肯定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说……我是不是能骗他们一骗？”
要是能问出更多的有关佛骨的信息就好了，也许能帮到陛下。
而谢隐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小香猪的话在他脑海中不停回响，每当有一块骨头回到他身上，他眼前都会浮现起一些画面，是无边的地狱业火，穿透身体的锁魂链，以及还活着时，被分尸的痛苦。
“大王……”
小人参精泪眼汪汪，“我害怕。”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了谢隐识海，像小狗一样钻进谢隐怀里，两只胖乎乎的胳膊紧紧抱住谢隐的脖子，“大王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他从没见过大王露出这样的表情，识海里的业火好可怕，感觉要把自己烧成灰烬了。
谢隐回过神，连忙摸了摸小人参精的头发：“抱歉，吓到你了？”
白深深仰起小脑袋，“大王，小香猪的话只是传说，又不一定是真的，大王就是大王，不是什么佛子。”
他蹭了蹭谢隐的手掌，“我以后都不再说大王像和尚了。”
见他这般贴心可爱，谢隐莞尔：“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乱了心绪。也许它说的是真的，也许不是，但那跟我都没有关系。”
“那骨头呢？剩下的骨头我们要去找回来吗？”
谢隐摇了摇头：“不必了。”
在这漫长的生命中，他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对自己的过去、自己的记忆已经不再那样执着，他曾经是谁，叫什么名字，拥有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是怎样的开始又是怎样的结局——谢隐通通不再好奇。
只要他现在是活着的，只要他所遇到的人们是鲜活的，那就够了。
“人性有美好也有丑陋，我需要明白这个事实，才能了解生命的珍贵。”
他往窗外看去，耳朵里甚至能听到善良的姑娘们在讨论如何欺骗星际新人类来为他获取更多信息，即便遇到了不公与背叛，那也没有关系，因为正是有这样的残缺，美好的人才更加值得守护。
他似是有些大彻大悟，小人参精敏锐地感觉到，大王又变回了平日里的模样。
刘胜男最终假装答应星际直播官方的合作请求，她先是一口气把直播积分全给换了，囤了许多营养液跟基因成长剂，新人类可真会骗人，明明她的直播间都升级成为黄金，可以购买更高级的道具了，他们却说什么低等位面的人最好不要兑换高级道具，以免对历史进程造成改变。
这话他们说可真不亏心，皇甫慎把她们的金手指全哄了之后，星际直播商城不是很大方地给了他购买控制芯片的权限吗？
怎么到她这儿就不行了？
算了，不给也无所谓，那她就多卖一些营养液跟基因成长剂，有文清慧在，说不定薛莹手气爆棚抽到什么聚宝盆啊复制粘贴道具之类的，以后就不愁没营养液浇地了。
作为报酬，她询问官方：“佛骨是什么？”
果然，她一问出个词，直播间弹幕立马刷出一片感叹号，几乎是立刻，刘胜男的直播间就被暂时封起来，随后在官方通讯中，刘胜男坚持表示她想知道有关佛骨的事情，否则不会答应跟官方合作。
官方在经过决策后，告诉了她。
跟小香猪说得差不多，佛子身死魂消后，佛骨失散在许多位面，其中便有一根骨头漂浮在神秘的宇宙之中，被星际人类所找到并且带回去研究，由于这块骨头具有非常神奇的力量，无法摧毁也无法复制，他们便选择深入研究，并且试图找到更多类似的骨头，来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新人类虽然寿命长且强大，却也有着致命的缺陷，虽然繁衍后代不需要女人生育，可他们的身体会发生损坏，尤其是上了年纪之后，那种痛苦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所以他们才会寻找各种低等位面星球，奴役星球上的旧人类来，吸取旧人类的生命力制造药物来维持新人类的身体。
当然，后面这些，星际官方也不是傻子，要是跟刘胜男说了，她怎么可能还会答应他们的合作？
但有关佛骨的事情，刘胜男已经知道了，她还提出要求，表示想见一见佛骨。
否则拒不合作。
已知刘胜男的世界有佛骨存在，如果没有，那拒绝也就拒绝了，可有，那便另当别论。
经过决策，新人类决意让刘胜男通过直播器看一眼佛骨。
小香猪使用成像道具，正把直播器的一幕放映在墙上，对于新人类的世界，众人纷纷张大嘴巴惊叹不已——这就是人类进化后的模样吗？
佛骨被存放在星际政府的秘密实验室中，虽然新人类都知道这是一样神奇的宝物，可正是由于它神奇且珍贵，所以才要更好的保存，免得被有心人偷走。
刘胜男手心出汗，她右手里攥着一张写着魔法术式的符咒，这符咒是从齐小小的位面交易器里获得的，当时她们打开了一个魔法世界，在送给那位魔法女王一大堆宝贝后，对方跟她们交换了这一张符咒，能够跨越空间与时间，截取画面获得她们想要的东西。
也就是说，如果面前有一台电视，电视里放着仙侠大片，那么只要使用符咒，就可以取出里头的仙桃，并且这仙桃会根据设定具有相应的效果。
她们想把这块佛骨偷……啊不，是拿回来，虽然陛下并没有说他想要，但既然金手指里的佛骨都回到了他身上，就说明这块佛骨应该也是属于他的。
星际人怎么会想到，一个低等位面居然会有那么多金手指，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智商中庸的旧人类，竟然敢骗他们！
当刘胜男亮出符咒默念咒语指定佛骨之后，新人类眼睁睁看见空中凭空多出一个黑色的小小时空洞，然后佛骨就消失不见了！
随后刘胜男火速关掉直播器：“小小！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
位面之门已经打开，里面狂风大作，锦鲤体质的文清慧特意没有出现，所以齐小小又开始了倒霉蛋生涯，不知道打开了个什么恐怖世界，总之一阵鬼哭狼嚎阴风阵阵，刘胜男反手就把星际直播器往里一扔！
然后那边啪叽丢过来一具白骨，齐小小尖叫一声，跟薛莹、兰素素还有黄珃用力把门关上。
正要松口气，那具掉地上的白骨居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几个人瞬间被吓成河豚，在殿内来回绕圈狂奔，白骨似乎对活人的血气格外有兴趣，但因为位面不同，这里没有可以供它能量的魔气，所以它就像是个四肢不协调的假人，跑起来的姿势十分诡异、奇怪。
谢隐到的时候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看向文清慧，她们说是要给他个惊喜，所以……就是让他来看白骨跑步？
文清慧打了个哆嗦，“我去，这什么东西？你们从门那边拿出什么来了？”
“我怎么知道！是门自己吐出来的！”齐小小差点被吓哭，“以后不要再让我一个人开交易器了，太可怕了！”
“陛下救命啊！”
谢隐走了几步，一把抓住白骨的脖子，只听噼里啪啦声响起，白骨瞬间碎裂，掉在地上成了一堆骨头，估计拼不好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有用那么大力气吗？
几个姑娘被吓得够呛，也就黄珃胆子大些，刘胜男赶紧走过来，双手微微颤抖，“陛下，这个送给你，就当是我们感谢你的礼物。”
谢隐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随即刘胜男摊开双手，在她的手心上，一张洁白的帕子里，躺着一块修长的指骨。
那节指骨看见谢隐，便瞬间融合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想说些什么，看到这几张真诚又激动的笑脸，半晌，哑然失笑：“谢谢你们。”
“说什么谢呀，这么客气，我以为我们早就已经是朋友了，难道不是吗？”
谢隐点头：“是朋友。”
“那以后，不管怎么样，都请陛下继续保持现在这样的温柔吧。”薛莹笑着说。“陛下给了我们重新活一次的机会，我们也是知恩图报的人，虽然自己能力弱小，有的时候做不到一些大事，但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是都愿意去做的。”
“我也相信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好，谢先生也是。”文清慧说着，笑容加深，“不管怎么样，直播器被丢到了那个位面反正是被想存活了，我们也算摆脱了危机，不如今天晚上就吃烤肉来庆祝吧！谢先生手艺这么好，你负责烤，我们负责吃！”
谢隐笑：“好。”
“为什么又要吃烤肉？每次庆祝都是烤肉我都腻了！我想吃火锅！”
“那你要这么说，我想吃酸菜鱼了！”
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时不时你挠我一下，我捏你一下，谢隐后退了几步，轻轻动了动手指。
他的想法是对的。
即便被背叛，也绝不后悔。

第275章 第二十四枝红莲（一）
“夏婵！夏婵你给我滚出来！夏婵！”
正在厨房和面的夏婵满手都是面粉，她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美妇人，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在脑后，乌黑且浓密，她听到外面泼辣的叫嚷，将手洗干净，又在毛巾上擦了擦，这才走出去。
就看见住在巷尾的秀芬婶凶神恶煞，身边还跟着她家儿子，十几岁的少年，畏畏缩缩低着头，抬眼飞快瞥了夏婵，又迅速低下去。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家那臭丫头又打人了！我说你是怎么教育的？！”秀芬婶看到宝贝儿子差点被揍成猪头，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再想到自家那死鬼天天早上不吃家里饭要到夏婵家包子铺买，她这心里啊，真是又气又恨。
不过像秀芬婶这样的好女人肯定不会责怪自家男人，男人都是这样的嘛，要怪都怪外头的坏女人，不知羞耻、不检点，见天的发骚，夏婵就是这种不安于室的女人，都三十来岁了还天天站在大马路上勾男人。
呵呵，要不是她这般心机，怎么养得起那么大个闺女？
秀芬婶真是越想越气，嘴里骂得也跟着不干不净起来：“我就说这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妈，闺女当然也不是个好东西，哎哟可怜我家小军哟，好好的孩子——”
“我看你才是最不要脸的！臭女人，你再骂我妈一句试试？以后我在学校里见你儿子一次打一次！”
一声响亮的喝斥从不远处传来，校服系在腰间的女孩气势汹汹大步冲过来，当着秀芬婶的面对准她儿子就是一脚，“满嘴喷粪，就你也配骂我妈？滚回家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你们一家三口长得什么磕碜样，谁瞎了眼能看上你们！”
“吱吱！”夏婵连忙制止女儿。
夏栀当众又给她儿子来一脚，秀芬婶人都傻了，她正想扑过来撕夏栀，夏栀却冷笑，把手里的树棍朝地上一杵，“你来啊，你敢打我我就敢还手，我告诉你，我没什么可怕的，我还没满十六周岁，你嘴不是脏吗？你再骂我妈一句给我听听？今儿你敢骂我妈，明儿我就敢往你家井里投一包老鼠药，你试试看我敢不敢！”
秀芬婶嘴唇子直哆嗦，她满是横肉的脸上居然显现出了畏惧的神色，显然是被夏栀吓到了，她怀里的王小军更是连连拽她：“妈，走，赶紧走！”
秀芬婶气势汹汹的来，怂耷耷的离开，夏栀对着她的背影放狠话：“让你儿子的臭嘴也给我放干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下次我再听到他骂我妈，我就把账算到你跟姓王的老东西头上！”
秀芬婶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小军他爸更是曾对夏婵动手动脚，夏栀没有亲眼看见，但在这些人嘴里，她妈就是个喜欢勾引男人的女人，反正男人总爱看她，爱在她家买包子，不是因为她家包子好吃，是因为她妈夏婵长得漂亮。
呸！
一群管不住裤腰带的公狗！往电线杆子底下撒尿都要怪电线杆子不穿衣服！
夏婵无奈地看着女儿：“快进来。”
夏栀气呼呼地甩着书包跟在母亲身后进门，她在外面是根小辣椒，在妈妈面前就乖巧的过分，老老实实洗手吃饭，夏婵问她：“王小军又说我坏话了？”
夏栀想起来就生气：“他真是跟他妈一个德性，贱出汁了！被我揍了几回不敢当我面嚼舌根，背地里骂我是小杂种，说你都不知道我爹是谁，早晚有一天我要打死他！”
夏婵听了，抿了抿唇，才说：“就算要打人，也别总是喊得那么大声，这样的话只会让人怕你，会不合群的。”
“不合群就不合群，反正我又不需要朋友。”夏栀无所谓极了，“要是有一天那个抛弃妻女的男人回来，看我怎么弄死他！”
夏婵听到女儿的话，怔了怔，轻声道：“他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十六年了，要回来早该回来了，不是吗？
夏栀心里难受，她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这样坚强，因为性格强势，学校里没什么人愿意跟她做朋友，少数愿意接近她的女生，也会被王小军那样的男生欺负，十五六岁的男生恶毒的令人不敢相信，他们什么难听的话都敢往外说，但夏栀从来不惯着。
她的个子在同龄女生里面算高的，虽然瘦，但力气挺大，最重要的是每次打架她都不要命，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的发狠模样，使得学校里那些嘴贱的人顶多敢过过嘴瘾，没人真敢跟夏栀打架，而且随着夏栀打架次数增多、经验丰富，现在敢在她面前嘴贱的人也少了。
从小到大，夏栀就是在小孩子们的鄙夷和嘲笑中成长，他们的父母没有素质，养出的小孩也一样是臭鱼烂虾，明明妈妈什么坏事都没做，只因为她长得漂亮性格温柔，他们就在背地里诋毁她，说她白天卖包子晚上卖身子，靠跟男人睡觉才养大的夏栀，说她跟好多男人都有一腿。
可真要问夏婵到底跟谁家男人有一腿，他们又都不承认了，尤其是附近的女人们，她们坚决否认自家男人跟夏婵有关系，认为自家男人看不上这种破鞋。
秀芬婶就是其中一个，王小军他爸是个老色鬼，不仅偷看夏婵，有时候还会看夏栀。
十五岁的夏栀像一朵洁白的栀子花，但漂亮的脸蛋下是火爆的脾气，姓王的老东西敢看她，她就敢抄起椅子朝他头上砸，吓得老东西老老实实。
“不回来最好。”夏栀咬牙切齿，“他最好是死在外面，被车撞死！被雷劈死！喝水呛死！”
夏婵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是妈妈不好。”
夏栀突然就红了眼睛，别人怎么骂她她都能忍，也绝不会在外人跟前哭，眼泪是懦弱的象征，但她不容许有任何人骂妈妈。
少女坐在椅子上，搂住妈妈的腰，脸蛋埋在夏婵怀里，声音闷闷地：“等我读完高中去上大学，妈，我们走吧，别再留在这里了，我讨厌这里。”
夏婵温柔地说：“好，都听我们吱吱的。”
她其实也不喜欢这里，只是心中还抱着残存的、些微的希望，也许哪一天，那个人就会回来呢？
但十六年过去了，再多的爱意再多的等待，也终究在时间的长河中化为灰烬，如今夏婵只想多攒点钱，等到以后女儿考大学，她就把店面盘出去，跟女儿一起离开。
母女俩说了会话，吃完晚饭，夏栀过去帮妈妈包包子，夏婵问她：“吱吱，你作业写完了吗？”
夏栀咕哝：“没，我等会写。”
她的成绩处于中等，不算好也不算坏，现在又刚高一，夏婵很注重她学习的。
以前夏婵也是老师，可惜她未婚先孕，便不适合再做老师。她母亲早逝，父亲很快二婚，生的弟弟就比夏婵小两岁，后妈对她不好也不坏，但人家才是一家人，所以当家里得有人下乡的时候，理所当然这人就成了夏婵。
夏婵下乡时才十四岁，她怀上夏栀时是二十岁，那会儿她在小学教书，现在她三十五了，知青们早已回城，政策也越来越宽松，但她却没有回去父亲所在的城市。
早已不是一家人，从她未婚先孕，父亲大发雷霆，觉得丢人，直接给了她一笔钱，算是买断了关系。
现在这家包子铺就是夏婵拿父亲给的钱盘下来的，当年盘的时候这附近还很荒凉，但随着经济发展，人慢慢多了起来，她做的包子又好吃，养活自己跟女儿两张嘴并不难。
因为未婚先孕，她主动离开学校，但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实在是艰难，虽然遭遇了很多恶意，却也很幸运，遇到了不少帮助她的人，总算是磕磕绊绊把女儿夏栀养大。
给女儿取名字时，夏婵还在做着那个男人会回来的梦，他常常说以后要给她买一个大院子，在院子里栽满她喜欢的栀子花，于是她给女儿取名叫夏栀，后来小夏栀渐渐学会说话，天天吱吱吱吱的叫，夏婵就又给她取了个小名，叫吱吱。
这么多年过去，再多的爱也消散了，还留在这里更多的是经济原因，她想多攒点钱，这样以后跟女儿离开，除却生活外，还能再盘个店继续卖包子。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呢？
是还活着，还是死了？
夏婵不知道。
午夜梦回时，她也常常梦到自己的少女时代，那个比她小了三岁的少年，总是笑眯眯地拦住她，对她献殷勤，海誓山盟，花前月下，一切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他都对她说过，只是最终的结局，谁都没想到。
很多人都劝夏婵，再找一个吧，吱吱还小，你一个人怎么带？没有男人不行啊。
可夏婵没有答应，她并不是还想着那个人，而是她已经不想结婚了，就这样和女儿一起生活便很好，而且再跟男人结婚，对方能对吱吱好吗？她不打算再要孩子，也不想给人当后妈，再多养别人的孩子。
吱吱就是她唯一的宝贝。
梦里，面容已经模糊不清的少年一口一个阿姐的叫她，他也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两人曾并肩依偎相互取暖，那样的日子里，夏婵曾经有过无数美好的憧憬，她甚至愿意为了他留下来。
十七岁的青年却不愿意一辈子留在农村被人看不起，他想出去搞事业、赚钱，他有着无比大的梦想，可他都没有上过学，是夏婵教他认字读书，他才十七岁，出去闯荡，真的能成功吗？
也许他成功了，也许没有，但夏婵永远不会知道了，因为从他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只言片语传回来。
他是抛弃了她，还是出了什么事？
夏婵不知道。
一开始她怀着孩子，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后来渐渐地也习惯了，再想起来时，亦是不痛不痒，只偶尔有些恍惚，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日一日老去，眼角出现淡淡纹路，才会隐约想起，自己曾经那样爱过一个人。
她听说过，有个老婆婆等了当兵的丈夫几十年，给公婆养老，将小叔子小姑子抚养长大，没有孩子也不曾改嫁，直到公婆去世，小叔小姑各自成家，而她也垂垂老矣，才从遥远的海峡对岸得知对方的消息。
原来，他并没有出事，他已四世同堂，只是临老了，要死了，才想起老家还有个亏欠的妻子。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一个人的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全都为他奉献了，一句对不起，一句下辈子补偿就可以了吗？
如果是夏婵，夏婵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宁可他在外头死了，也不愿意老了还要再见到男人对自己赔罪。
她怕自己都死了，还要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唉……
夏婵睁开眼睛，打开灯看了下时间，怎么睡不着了呢？四点钟还得起来蒸包子开门做生意，再不睡可不行啊。
是不是老啦？所以最近才这样多愁善感，总胡思乱想？
不应该的呀，她都多少年不想起那人了……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多久，夏婵迷迷糊糊睡着了，感觉没睡多长时间就到了四点，她轻手轻脚起床，用冷水洗了脸，抹点雪花膏，然后赶紧蒸包子，包子是昨晚包好的，只要上笼屉就成，此外还得再煮粥，有些客人会在店里吃早点。
夏婵就一个人忙活，做的早餐种类有限，五点半的时候夏栀也醒了，学校六点十分上早自习，从家里到学校骑自行车得十五分钟。
因为天渐渐热起来，蒸笼掀开那热气简直熏人，夏栀心疼妈妈，夏婵却不让她插手，赶她去上学。
她嘟嘟囔囔，唏哩呼噜喝了一碗粥，然后拿上包子放到书包，推着自行车跟夏婵打招呼：“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记得看车。”
“哎。”
一直忙活到六七点，附近邻居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虽然有些人爱在背地里嚼舌根，但大家其实都知道，夏婵爱干净，店里总是一尘不染，所以说归说，家里没空当做饭，还是会来买包子。
夏婵也不怎么跟左邻右舍计较，她计较的过来吗？吱吱太凶，她就得陪笑脸，免得谁家里人起了坏心思要对吱吱怎样，那就不好了。
她能做的不多，只能尽最大能力给女儿最好的。
因为只有母女俩，也没什么亲朋好友，夏婵逼着自己必须脾气好，她从来不跟人红脸，谁当面骂她，她也是平静报警，见不着她说脏话骂人，再加上吱吱跟小狼崽子一般凶得很，倒也过得还行。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是最好的了。
虽然已经三十几岁，可夏婵身形依旧窈窕，如秀芬婶之流总爱说她骚，喜欢穿贴身掐腰的衣服，那不是为了勾引男人是什么？
王小军他爸之流的男人，则喜欢盯着她看，要不是胆子小，甚至会借机揩油，以前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可夏婵是脾气好，不是懦弱，她直接拿了菜刀砍在门框上，现在那刀痕都还在，男人们这才不敢再跟她开黄腔，因为逼急了她真的会动手。
她不属于这种落后、愚昧、低俗的小镇，在这里没有能够理解她的人，她的爱干净、体面，都成了她不安于室的证明，但夏婵做了什么呢？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想要跟女儿活下去。
小孩子的恶意无比恐怖，原本夏婵以为离开村子会好一些，可镇上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父母在家里议论她，孩子学了去，在学校里传播，小杂种、野种、没爹之类的恶言恶语，从吱吱很小的时候就伴随左右。
搬到哪里去呢？
她们手头的钱有限，即便到了新的地方，她仍然没有丈夫，吱吱也没有爸爸，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流言蜚语。
小小的吱吱不懂什么是野种，但她知道那肯定不是好话，所以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敢跟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孩干架，硬是把男孩咬得哭号不休，自己才顶着小猪头脸回家，得意洋洋的叉腰，对夏婵说：“妈妈！以后吱吱能保护你！吱吱帮你把坏人全打跑！”
童言稚语，却令夏婵泪如雨下。
所以不管吱吱跟谁打架，不管是不是吱吱的错，夏婵都会永远坚定不移的支持女儿，只是她会教育吱吱，打架放聪明一些呀，别总被人抓着，撂狠话也被当那么多人的面，免得有人起坏心思。
可惜镇上只有一些艺术类的培训，没有教练武的，不然夏婵想送女儿去学点防身的本事。
她平时会给吱吱准备一瓶辣椒水放在书包里，这样的话也有一点安全感。
“小夏，给我装二十份包子。”
一辆二八大杠停在包子铺门口，骑车的是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他是镇派出所的公安，当初给吱吱落户口，他帮了不少忙，是夏婵遇到的好心人之一。
他妻子病死了很多年，一直没有二婚，家里还有个儿子，所以当初有人想撮合夏婵跟这位冯公安，不过被夏婵婉拒了，她不想当后妈，也不想给吱吱找后爸。
夏婵装好了包子，冯公安的眼睛一直悄悄看她，连她忙碌时不小心滑落到脸颊的发丝都觉得那样美丽又动人。
他笨拙地跟她搭话：“最近生意还行吧？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劳你惦记了，都挺好的。”
“吱吱呢？吱吱咋样了？”
“吱吱也挺好的。”
比起冯公安的热络，夏婵显得有礼又疏离，因为总是惹来流言，她很注意跟异性的距离，虽然即便这样注意，也还是会被认为在惺惺作态。
冯公安有点失落，他接过包子，掏钱的时候故意在钱包里找了许久，就是想再多看看夏婵。
她这么贤惠又勤快，能走到一起的话，家里的事情交给她肯定放心，他爸妈那边也是同意的，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好好相处的话，得是多幸福的一家人啊！
可惜他帮夏婵的忙，夏婵是送礼又送水果，还悄悄给他爸妈塞了钱，一点人情都不想欠，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冯公安不死心罢了。
冯公安抽出一张票递过去，故意拿的大额，等夏婵给他找，这样的话又能多拖一会儿时间。
夏婵先是洗了手才接钱，找好了零碎，她从收钱的柜台往门口走，“钱你拿……”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她手上的钱也掉在了地上，冯公安赶紧帮忙捡起来，“小夏，你怎么了？你……”
他看见她的视线呆呆地落在自己身后的位置，下意识也跟着转头，却见那里站了个身材修长面容俊美的少年人，瞧着约莫十七八岁，很年轻，气质极佳，关键是长得很好看。
不知为什么，冯公安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直到那少年人往前走了两步，低低叫了声阿姐，夏婵才如梦初醒，她第一反应居然是转身就往屋子里走！
“抱歉，这位警官，你的钱找好了吗？”
冯公安僵硬地看着他，钱是找好了的，只是这人谁啊？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进去了算怎么个事儿？
谢隐不仅是进去了，还反手把门给带上，冯公安在外头悻悻然等了会儿，不见夏婵出来，也不好意思进去，看夏婵那表现不像是不认识，他、他有啥立场阻止啊？
谢隐带上门后，只见夏婵正背对着自己，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对方突然回头，目光灼灼：“你是谁？！”
夏婵不敢置信地盯着这个少年人看，他跟那个男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气质却截然不同，最关键的是年龄，那人果然没有死，还在外头成家生子了是吗？
这一刻，夏婵真心希望陈建业是死在了外头。
谢隐望着她：“阿姐，我是建业。”
夏婵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她根本不相信，“你到底是谁？刚才外面那位可是公安，你要是再不说实话，别怪我报警了！”
算算年纪，陈建业比她小三岁，走的时候十七，过了十六年，也该三十三了，怎么可能还是十七岁的模样？

第276章 第二十四枝红莲（二）
“阿姐，我真的是建业，陈建业。”
虽然少年的目光如此清澈而真诚，但夏婵依旧不信，她记忆中的陈建业是个心有不甘、总是憋着股气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人，因为身世的缘故，他很能耍狠，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在村子里就跟个狼崽子一样，吱吱这个脾气就像极了他。
不会是眼前少年这般温和沉稳，虽然脸是相似的，但除了脸，也没什么地方找得到共同点。
消失了十六年的人，夏婵宁可他是死在了外头。
她语气冷淡地说：“是你父亲让你来的吗？大可不必，你可以转告他，我已经当他死了，不想再见到他了。”
谢隐跟在她身后，她对着这个跟陈建业除了长相没任何地方相似的少年也生不起气——是这孩子的错吗？
她连恨都不想去恨了，只希望陈建业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的人生里，最好连这个名字都别让她听见。
“十六年前，在村子玉米地后头，我第一次亲了你。”
正准备继续干活的夏婵不由得愣住。
“然后……79年10月4号晚上，我们俩第一次做了夫妻，我跟你说我想跟人学着去南方赚大钱，等赚了钱就回来娶你……”
夏婵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谢隐，他望着她，轻声说着：“我走之后，遇到了意外，发生了一些事，然后……我才知道现在已经是95年，你离开了村子，我一路打听着找过来的。”
夏婵表情变了又变，她摇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别开玩笑了，我不知道陈建业都跟你说了什么，你别想拿这样的话来哄我，他不回来就不回来，是我自己傻，被骗的失了身，如果他是想让我原谅他的话，你可以告诉他，我早就不想他了，也没想过怪他，你走吧，赶紧走。”
谢隐知道想说服夏婵很难，因为上个世界骨头回到了他身上，导致他的力量险些失控，原本应该是在夏婵怀孕时回来的，结果他复制了陈建业的外表，时间线却出了大问题，直接跨越了十六年，这就非常糟糕，因为夏婵母女俩肯定已经吃了非常多的苦。
第一次得到骨头时只是一节指骨，谢隐还没有察觉，上个世界他直接得到了两块，没想到佛骨里的力量强大到连他都会受到影响。
不过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得到再多他应该也能够控制，只是要对不起夏婵了。
真正的陈建业在离开后，一开始也是真的想赚大钱，再回来娶他的阿姐，可随着时间过去，穷小子见识了外头的纸醉金迷，又哪里还会留恋夏婵？
他完全忘记了还有个阿姐在村子里等他回去，他说过等赚了钱就娶她，结果他自己却走上了犯罪道路，并且娶了老板的女儿，靠着那股子狠劲儿成了团伙里的二把手，开着赌场放着高利贷，黄赌毒样样都沾。
后来遇到国家严打，在清朗行动中，陈建业与岳父双双落网被判了死刑，死的时候也才二十五。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由于他的缺席，导致夏栀为了保护夏婵杀了人。
正是秀芬婶的男人，王小军亲爸。
别的男人觉得夏婵漂亮，顶多也就多看两眼，在心里意淫一番，惟独王刚，他在家里听多了老婆骂夏婵的话，再加上男人凑在一起时好吹牛，酒意一上头什么话都敢说，这个说他被夏婵勾引过，那个说夏婵在床上劲儿得很，这种下流、肮脏的口嗨被王刚当了真，他攒了好久的私房钱，攥着一把毛票去找夏婵，想跟她睡一觉。
夏婵当即觉得他有病，向来脾气好的女人冷着脸把他赶了出去，警告他说再有下次会报警。
王刚愤恨不已，他觉得这女人就是假清高，谁不知道她把附近的男人都给睡遍了！给钱不要，那就不给钱睡了她！
他在家里灌了一大杯烧刀子，趁着秀芬婶带着王小军回娘家走亲戚，晚上偷偷撬开包子铺的窗户，顺着窗户爬了进去想强奸夏婵。
夏栀跟妈妈的房间只隔了一堵墙，她听到妈妈的求救跟呼唤，当即爬了起来，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就冲了过去。
小姑娘发狠，捅了王刚一刀不够，专往他肚子心口这些致命位置扎，等夏婵冷静下来，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当机立断把水果刀拿到了自己手上，又逼着女儿去换干净衣服，再把脏掉的血衣丢进蒸包子的大火炉上烧掉，然后才报警，说是自己杀的人。
夏栀当然不愿意妈妈给自己顶罪，秀芬婶得知男人被杀，当时哭天抢地，又是骂夏婵又是要赔钱，因为流言，没有人相信王刚是非法入室意图强奸，左邻右舍愿意被警察走访的都说是价钱没谈拢——可真要他们说到底哪个嫖过夏婵，又没一个人说得出来。
冯公安跟夏婵认识这么久，当然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最终，这件案子还是被定性为防卫过当，但由于夏栀未满十六周岁，所以只是被送去了少管所，而夏婵也从此离开了这个小镇。
很多年后，再有人提起那对杀人的母女时，都要说一句：“娘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婵在他们口中仍然是个暗娼，而夏栀，是这种女人的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在学校的处境远比她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的要更糟糕，如王小军这种嘴贱的东西，在学校里经常诋毁她，男生们都认为她是明码标价，甚至有猥琐的人写字条问她跟她妈分别多少钱一晚——夏栀恨死了这群人，连带着也无比怨恨那个应该出现却始终没有出现的男人。
所谓的生父。
他一定是死了，被车撞死的，被雷劈死的，被人乱刀砍死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姑娘的诅咒勉强算是成了真，陈建业是吃枪子儿死的。
谢隐上前一步：“阿姐……”
“不要这么叫我！我不认识你！”
夏婵说完了才发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她不想在谢隐面前示弱，深吸了一口气，“你走不走？你不走的话我可要报警了！”
谢隐说：“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管我什么事？”
向来性格温柔的夏婵难得如此声色俱厉，谢隐却没生气，只是温顺地看着她，带着歉意与小心：“……对不起。”
夏婵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这人说他是陈建业，可他跟陈建业哪里像了？就凭他知道他们俩当初处对象时的情况？那也不排除是陈建业故意告诉他的。
“我现在没有证件也没有钱，哪里都去不了。阿姐要是把我赶走，那我就要流落街头了。”
夏婵负气别开脸，“不是说要去赚大钱吗？你赚的大钱呢？”
谢隐说：“钱是有的。”
他说着，往外掏，全是些黄金玉器之类的，一看就价值连城，把夏婵吓了一跳，“这、这是哪里来的？！你不会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
谢隐不想对她撒谎，却又不能不解释，“你听我解释。”
“……跟我又没关系，我不听。”
夏婵嘴上这么说，其实还是心软了，如果她见到的是年近不惑的陈建业，他可能变丑、变得粗俗、油腻，她肯定不假辞色，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陈建业”，仍然是少年模样，而且是比过去更加出色的少年模样，从长相到仪态都无可挑剔，态度语气又格外真诚，她实在是狠不下心赶他走。
如果，只是如果，有一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真的是当年的陈建业，那么他说的证件不能用、没有钱应该也都是真的，把他赶出去，他要怎么办呢？他本身就父母早逝，孑然一身。
曾经那么多个夜晚，他们就是这样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夏婵说不听，谢隐也就不敢再说，见她要去提水，他一个步子迈上前：“我来。”
她虽然揉了很多年的面，力气也变大不少，但一大桶水还是拎得比较吃力，不像谢隐，简直健步如飞。
他拎着水桶，然后才想起来要问她：“阿姐，这水是要拎到哪里去？”
“放前面桌子上，我要和面。”
谢隐把水桶拎过去，夏婵也把包子铺的门打开了，陆陆续续还有人来买包子，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机械化地卖，然后收钱找钱洗手。
期间有人问她：“老板找人干活了？”
夏婵一愣，这才看向不远处的谢隐，他正在那卖力气揉面，瞧着手法十分娴熟，面团在他手上乖巧的过分。
她心里一酸，又想起曾经感情最好的时候，他说以后一起离开村子，开一家小卖部，他去进货，她在店里收钱——对那个时候还青涩无知的陈建业来说，小卖部就是最厉害的。
将客人敷衍过去，还在揉面的谢隐面前突然放了一盘白胖胖的包子跟一碗粥，夏婵语气冷淡：“先吃点垫肚子吧，别说是我虐待你。”
他不由得笑起来：“嗯。”
夏婵抿了抿唇，转身走开，她精力有限，也就只卖卖早餐，再多的一个人也撑不起来，更何况吱吱小的时候还得带，所以大概十点钟左右便没了客人，夏婵得揉面擀面准备各种包子馅儿，为明天的生意打基础。
谢隐就跟在她身边打下手，话很少，和夏婵记忆中的陈建业真的完全不是同一人，她其实有点相信他的话了，因为她也没什么可被骗的，钱就那么点，还得给吱吱存大学的学费跟生活费，金银珠宝之类的她更是完全没有，难道还想骗感情不成？
这就太离谱了。
中午的时候谢隐在征求过夏婵的首肯后主动去做饭，两人吃了午饭，夏婵才趁着这个空档说：“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我。”
谢隐乖巧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上，看着跟小学生一般：“好。”
回答的也像小学生。
夏婵问：“你说你遇到意外，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是什么事，能跟我说吗？”
谢隐道：“我不想对你说谎。”
夏婵明白了，这是不能说的意思，她没有多么失望，继续问：“你的外表为什么没有改变，人却变了很多？”
谢隐迟疑了下，“我……”
夏婵：“这个也不能说吗？是因为经历了很多事情吗？”
他点点头。
这也就是脾气好的夏婵，换作小辣椒夏栀，可能早抄起板凳把她爹赶出去了。
“那……这些年里，你有跟别的女人结婚，有孩子吗？”
谢隐摇头。
夏婵点了下头：“最后一个问题，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谢隐立刻看向她：“想留在你身边。”
夏婵望着他那双似乎有星辰闪耀的眼睛，有点恍惚：“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没关系的，我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可以换钱。”谢隐说着，“户口跟证件的事，我可以自己解决，这些你都不用操心，只要你愿意让我留下来就可以了。”
“你真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我还不知道是不是能信任你。”
谢隐老老实实没有说话，夏婵也不知自己是鬼迷心窍还是别的什么，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实在是狠不下心，半晌，叹了口气：“那就先这样吧，不过家里没有空房间了，你要是留下来，就只能在店里睡。”
“我可以的。”
夏婵没再跟他说话，起身去干活，她还要拌馅、擀面、包包子、打扫卫生清洗厨具……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还有衣服没有洗，吱吱的床单没有换……
“你把那些东西收起来。”
说的是谢隐掏出来的黄金玉器之类的，谢隐说：“都给你。”
“我不要。”夏婵拒绝，“这是你的东西，给我干什么？”
谢隐：“我也没地方装，阿姐，你先帮我收着吧。”
他态度自然，好像压根没有分开那么多年，可看到他年轻俊秀的脸庞，夏婵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还是十七岁的模样，她却已经三十五岁了啊……脸上有了细纹，女儿都十五了。
这种突然袭来的伤感让夏婵甩了甩头，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老了就老了，那又怎样？谁不会老呢？更何况她也只是看在往日情面的份上留他下来，并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他真的是陈建业，那么知道他不是有意抛弃她，只是造化弄人，夏婵也就释怀了。
可能放到刚发现自己怀孕时那会，夏婵还会生气、会骂他、恨他，可她不是二十岁的天真女孩了，她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骂她的人那样多，她又什么时候回过嘴？
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她只想过好自己跟女儿的日子，其他人怎么样，夏婵不想管，也管不了。
但不得不说，多出个人帮忙干活，确实是轻松一大截，而且谢隐也会包包子，他包揽了大半的活，要不是夏婵坚持，他甚至能让夏婵坐在边上休息监工，什么都不用干。
“阿姐，对不起。”
正在包包子的夏婵愣了下，然后说：“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要是你说得都是真的，是有难言之隐，不是故意不回来，那我怪你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经老了。”
“三十五，一点都不老。”
夏婵有点想笑，三十五还不老呀，有时她甚至希望自己能更老一点，这样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异样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也许附近的人能再友善一些，吱吱在学校里也能交到朋友。
这些既是陈建业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归根结底，是人们的思想出了问题，她们母女俩凭借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不违法，只因为家里没有男人就要被瞧不起，就要被造谣，这是什么道理？
“真的不老。”
像是怕她不信，谢隐又强调了一次，“这正是人生最好的年龄，三十五才刚刚开始呢，没到人生的一半。”
夏婵忍不住看向他，“你这语气，老气横秋的。”
谢隐冲她笑了笑，这笑容也跟夏婵记忆中的陈建业很不一样，她不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眼前这个陈建业，确实是能让夏婵跟他好好相处，要还是十六年前那个倔驴般的陈建业，夏婵可不会再做知心大姐姐包容他安慰他了，她可能只会把他赶出去。
两人说着话，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多，偶尔接几个字，但却能一直聊下去，谢隐不对夏婵说谎，所以捡着能不吓到她的部分说了，比如自己这些年学了很多东西，也有了新的名字，等他去办理证件，就不打算再用陈建业这个名字了。
他问夏婵怎么样，夏婵说：“谢隐比建业好听，你以前就老是说这个名字很多人都叫，村子里喊一声，一堆建国建军建业。”
这倒是真的，眼下还有不少人家给小孩取类似的名字呢！
谢隐轻轻笑了下，他的笑声很好听，夏婵看他一眼，发觉他其实也就是外表看起来还是十七岁少年的模样，其实谈吐、语气、做事，并没有稚气，而是沉稳且冷静，真的跟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是得经历过怎样的事情，才能把倔驴般的男人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两人一起干活，效率奇高，夏婵终于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有人帮忙，平时她自己干，累得腰酸背痛，有了谢隐在轻松多了。
包子铺生意不错，寒暑假吱吱会帮忙，平时夏婵也想过要不要再雇个人，可一想到要发工资，她就又犹豫了。
自己咬咬牙忍了，也不是干不来，省下工资钱留给吱吱上大学。
就这样，大概到了晚上八点多，夏婵收拾了下，换了件厚外套准备出门，谢隐连忙跟上：“我和你一起。”
她是要去接吱吱，因为高中要上晚自习，吱吱大概九点十分十五分这样到家，所以夏婵会八点多出门到路口等着，不然不放心。
天这么黑，她一个小姑娘自己骑着车，也没个人跟她一起。
谢隐要一起，夏婵没拒绝，两人走了十分钟左右，到了回家必经的路口，这会儿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只有路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往天上一看，黑漆漆的，一颗星星都没有，明儿应当不是个好天气。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谢隐道：“吱吱回来了。”
夏婵：“我怎么没听到？”
他解释说：“我的听力比较好。”
夏婵歪了歪头，没说话，又过了几分钟，果然，夏栀骑着自行车渐渐靠近，她隔老远就看见妈妈，正想打招呼，又瞧见妈妈身边还有一人。
小姑娘腿长，到了两人跟前直接一只脚踩在地上打量谢隐：“妈，他是谁啊？”
怎么从来没见过？
一时间，夏婵也不知该怎么介绍。
看外表，谢隐也就比吱吱大个两三岁，但这身份……他俩是父女，亲生父女，这话说出来吱吱会信吗？
于是夏婵道：“回家再告诉你，走，咱们回去，饿不饿？”
“饿了。”夏栀捂着肚子，“今天晚上学校食堂的饭好难吃，我都没打多少，好饿啊，妈妈，吃面行不？”
主要是煮面方便，这么晚了，夏栀也不舍得妈妈再为了自己操心劳力。
等回了家，谢隐主动下厨，剩下母女俩在店里等着，夏栀又问：“妈妈，他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在我们家？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样的人，我怎么都不知道？”
夏婵欲言又止，夏栀：“妈？”
她从没看到过妈妈露出这种表情，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不成？
最终夏婵也没有勇气跟女儿说实话，主要她自己都还不是特别相信呢！
谢隐端了面从厨房出来，那一瞬间，霸道的香气瞬间席卷了人的嗅觉，夏栀眼睛一亮，夏婵也有点小小的饿了，谢隐又从厨房端来一个小碗，对她说：“晚上了少吃点，免得积食。”
因为姐弟恋的缘故，一直都是夏婵在照顾陈建业、迁就陈建业，他根本不知道体贴两个字怎么写，而眼前这个，却太体贴了。

第277章 第二十四枝红莲（三）
夏栀原本还想再多问两句，可这面实在是太香了，她决定还是先吃再说。
闻着香，吃到嘴里更香，夏栀一开始还想细嚼慢咽，可很快就挺不住了，大口大口嗦起来，看得夏婵一愣一愣的，她家吱吱什么时候吃饭这么积极过？
面条的香味令人坐立难安，谢隐把筷子放到碗上：“阿姐，你也尝尝。”
夏栀满嘴都是面，却还是精准捕捉到了谢隐对夏婵的称呼：“阿姐？你跟我妈是什么关系？你是我舅舅？”
不应该啊，妈妈不是说过舅舅只比她小两岁吗，今年也是三十多了，可这个人跟自己却是同龄人。
谢隐看着小姑娘碗里还有一半的面条，思考片刻，道：“还是等你吃完再说吧。”
夏栀不懂，但她确实是想专心吃面，唏哩呼噜一顿嗦，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满足地瘫在椅子上摸肚皮：“好过瘾！”
夏婵吃得就比较文雅，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这面确实是她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他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手艺了？
“吱吱。”
夏栀陡然警觉：“我们不熟啊，你别这么叫我，只有妈妈才能这么叫。”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是啊，你谁啊？”
夏栀随口一问。
“我是你爸爸。”
夏栀：？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有病吧，我才是你爸爸呢！妈妈你看他！嘴上占我便宜！我还说我是他姑奶奶呢！”
结果却见她妈一脸尴尬，夏栀不由得愣住：“妈妈？”
夏婵嘴唇微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半晌，艰难道：“吱吱，他……真的……是你……爸爸。”
吱吱的世界顿时崩塌了。
震惊、错愕、不敢置信已经超过了她对这个男人的厌恶与怨恨，她甚至都忘了诅咒他快点死，目瞪口呆在谢隐跟夏婵之间看来看去，这就好比她妈随手指着她班里一个男生告诉她是她爸一样，这也太离谱了！
“不是，妈妈，你别逗我了，那男人不早死了吗？他没爹没妈是个孤儿，死了连给他烧纸的都没有呢。”
小姑娘如此欢快，夏婵更尴尬了，她清清嗓子，对谢隐解释：“吱吱她……她不是故意的，主要是我们平时会遇到一些不怎么友善的人，他们说话很难听……”
“我没有怪她。”谢隐坦诚，“她也没说错，不负责任的父亲确实跟死了没区别。”
夏栀左看看右看看，“妈妈？”
夏婵：“吱吱，他真的是你爸爸，只是发生了一些意外，所以……他没有变老，还是当初离开时的样子。”
夏栀：？
她本来坚持不信，可妈妈的表情跟语气都特别认真且严肃，这让她不得不信，天底下任何人都会骗她，惟独妈妈不会，不相信妈妈的话，她还能相信谁呢？
但相对的，谢隐就没得到好脸了，甭管他发生了什么意外，反正他该死就对了！
小姑娘抄起板凳指着他：“你给我滚出去！这里没有你待的地方！”
夏婵赶紧拉她：“吱吱，你先别冲动，听妈妈把话说完。”
“有什么好说的？”夏栀怒道，“不管他有什么苦衷有什么意外，我不管那么多，他这十几年缺席了都是事实，我不想听他解释，能不能直接滚啊，再也别出现在我们面前？谁需要你回来了？你怎么没死外头？”
“吱吱！”
夏栀从小被妈妈宠爱着长大，什么时候妈妈用过这种严厉的语气喊她？当下就把小姑娘委屈的不行，再看谢隐，也是越看越讨人嫌，根本不想搭理他，气得拔腿就往屋里跑。
“吱吱！”
夏婵本来想追上去，又因为还有个谢隐在，停了几秒钟，跟他说：“吱吱现在不想看到你，你待在这儿别到处乱走，等我去跟她好好说，要是她真的不能接受，我也不能留你。”
谢隐乖巧点头：“好。”
夏婵这才急忙去找女儿，谢隐眨了眨眼睛，把碗筷收起来拿进厨房洗了，今天和的面有点多，剩了点在边上，各种不同馅料也都剩了些，他干脆把它们做成馅饼。
屋子里，夏栀趴在被子上，整张脸都埋进去，门没反锁，就等着妈妈来哄呢。
她是夏婵的小心肝小宝贝，不可能有任何人事物比她更重要！
事实也的确如此，夏婵先是敲门，没得到回应后悄悄将门推开，看见女儿呈大字型趴着，脸蛋是彻底埋在被子里，一点缝隙都没有，弄得夏婵哭笑不得。
她走过去，拍了拍女儿的背：“吱吱？”
夏栀用力把脸往枕头上埋，恨不得把自己闷死，抗拒意味极其明显，其实她不是真生气，就算生气也是对谢隐，不是对妈妈，她就是撒娇呢，想让妈妈抱着哄着。
哪怕再过几十年，她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也仍然要妈妈疼！
夏婵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夏栀不喜欢长发，头发只留到肩膀，毛茸茸的，夏婵很关心女儿的衣食住行，她自己一件衣服穿好几年都不换，却把女儿照顾的非常好，养得小姑娘勇敢又张扬，从不为自己没有父亲而自卑，更不会因为外人的流言蜚语感到难过。
所以夏栀虽然是短发，但头发却又黑又亮，像缎子似的。
“吱吱，你听妈妈跟你说，外面那个人……他也不是故意要抛下我们不管，现在他无处可去，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到处流浪。不过吱吱放心，妈妈不是心软就原谅他，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他虽然住在这儿，但不是我们家里人。”
夏栀不是真心生气，她动了动，夏婵问她：“脸这么捂着不嫌喘不过气啊？好孩子，快起来，他现在就在外面，你不跟妈妈说话，妈妈心里发慌，他要是坏人怎么办？咱们家还是有点存款的……”
“他敢！”夏栀怒气冲冲把脑袋抬起来，看到妈妈温柔的目光，立马脸红了，随即怒道，“他要是敢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我就打死他！”
夏婵失笑，捏了捏女儿的脸：“你这么冲动直接跑进来，他在外面偷我们东西跑了怎么办？”
是哦！
夏栀紧张地要命，立马从床上翻身下来，“我去看看！”
母女俩的交谈没能逃过谢隐的耳朵，他看着面前包好的馅饼，又看看店里那四张桌子跟板凳，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扛起哪个跑。
夏栀像只警惕的小狗，上上下下把谢隐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活似他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人，连呼吸都在算计，“我现在可以听你解释了，不过，你最好不要瞎编，我是不会信的。”
谢隐看了眼夏婵，夏婵不看他，女儿的态度就是她的态度，虽然她愿意收留他，但如果吱吱不愿意，她也是会反悔的。
“是这样的。”
谢隐用了十分钟，讲述了自己在离开后的遭遇，夏婵虽已听过一遍，但是听第二遍的还是会感到荒谬……夏栀就更别说了，她全程都是茫然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不是双方表情跟态度都很严谨，她真的会以为他在胡说八道。
小姑娘呆呆扭头看妈妈，夏婵点了点头。
容不得她不信，如果这人真的是陈建业，他这个外表实在是太离奇了，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要怎么样才能维持十七岁少年的模样？
这不是能装出来的，95年也没什么化腐朽为神奇的医美，而且就算再怎么装年轻，身体都会随着时间逐渐成长、苍老，真正的年轻人却不会。
夏栀想过无数次，要是有一天那个男人回来了她要怎么办，但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对方看起来真的跟她差不多大……
而且跟她想象中那种厚颜无耻的模样也不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很好很好的，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会抛弃妻女的人渣。
夏婵其实也不知道该用怎么面对谢隐，毕竟这一切属实是超出了她的想象，但女儿已经够排斥他的了，她只能尽力对他和善点。
知道了他不是故意离开这么多年，说怨，也没多么怨，但要说爱，那也没有了，就像是遇到个老乡，能拉一把就是一把，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再多的没了。
谢隐亦很乖觉，话不多，主要就是干活，有他在，夏婵确实是轻松了很多，夏栀看着，感觉像谢隐这样不要钱又勤快的免费工人也不好找，要是他能一直这么保持下去，那她勉强愿意答应他留下来。
她们家的包子铺其实很小，去掉厨房跟摆桌子的地方，就剩下两个房间跟一个很小的储藏室，储藏室里面放的是肉啊米面之类的东西，打扫的干干净净，她们家的包子不敢说天下第一，但绝对干净卫生，这也是为什么有人背地里嚼舌头，却还是会来买的原因。
他们真的不知道夏婵清清白白吗？
知道的，只不过那张嘴啊，不恶意揣测别人就浑身难受，也不怕烂舌头。
夏婵给谢隐找了张凉席，原本是想把店里桌子拼一拼的，但他没要，就用几把椅子垫上凉席，看着还怪可怜的，虽然他自己不觉得。
突然回来了这么一个人，有点奇怪，有点陌生，夏婵无法从他身上寻找年轻时的心动与爱意，夏栀也很难把他认为父亲，他没有任何改变的外表实在是太奇怪了，他说他是陈建业，可给母女俩的感觉更像是刚刚认识的人。
夏婵更睡不着了，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有人敲她房门，把她吓了一跳，“谁？”
“是我。”
夏婵打开床头灯，下床开门：“怎么了吱吱？”
“妈妈，我睡不着。”
夏婵把女儿搂进怀里：“妈妈也睡不着。”
小姑娘蹭了蹭妈妈，抱住妈妈的腰：“妈妈，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当然。”
夏婵房间是一米五的床，母女俩睡上去绰绰有余，夏栀小小声问：“妈妈，他真的是……嗯，那个男人吗？”
从小就因为没有爸爸被人骂被人瞧不起，夏栀一点都不渴望有爸爸，她不像别的单亲家庭的小孩，她对“父亲”这个角色向来是不需要的，因为有妈妈就够了，她只爱妈妈。
很多同学都有爸爸，可他们有爸爸还不如没爸爸呢，妈妈又香又干净，还特别爱她，谁会想要爸爸啊？
因此，夏栀从来不管陈建业叫爸爸，都是以“那个男人”作为代替。
她虽然不想要爸爸，却又是个很懂得心疼妈妈的小孩，比如冯公安，虽然夏栀嫌弃他比妈妈年纪大长得不帅家里还有个儿子，但如果妈妈喜欢，她肯定举双手支持。
“妈妈，你不要因为那个男人回来了就改变自己的想法，要是你想跟冯叔叔在一起，我是不会反对的。”夏栀说着，又顿了一下，“不过，冯叔叔虽然个子高又是铁饭碗，可他长得好一般，而且跟他处对象就得当后妈，他儿子我不喜欢，我怕他欺负你。”
夏婵哭笑不得：“我不喜欢冯公安，他是个好人，帮了我们很多，但我不会跟他处对象的。”
“也是。”小姑娘煞有介事点点头，“那个男人长得很好看，跟他比，冯叔叔确实差多了。”
这种小地方，哪里见过谢隐这样气质容貌都无比出众的人，跟他一比，其他人都是灰扑扑的，其实夏婵也是这样，与环境格格不入，才引来诸多恶意。
珍珠蒙尘，美人失足，每一样都足以刺激平庸之人的眼球。
夏婵笑出声来：“你才多大，就知道谁好看谁不好看了？”
因这个话题，氛围变得轻松了一些，夏栀理直气壮：“我当然知道啊，我又不是瞎子，那个男人就是长得很好看啊！不然他还有什么地方配得上你吗？”
夏婵忍不住揉揉女儿的脸蛋，“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都过去多少年了，等他安定下来，就让他走吧。”
“妈妈。”
夏栀仰头看她：“你还喜欢他吗？如果你喜欢他，我没关系的，让他留下来。”
夏婵愣了下，随即笑了：“说什么呢？你也不看看他什么样子，我什么样子……”
“那又怎么了？”夏栀不懂，“他现在可是吃软饭的呢，不好好伺候你，他配吃这软饭吗？”
夏婵想起白天看见那一大堆黄金玉器，沉默了几秒钟，翻身打开床头柜，把装着这些东西的盒子拿出来，夏栀不明所以，等妈妈一打开，她的小嘴儿顿时张得圆圆的！
好！多！钱！
“那这就是他的房租跟伙食费了！”
跟小土匪一般，夏栀直接拍板定案，就要把这堆宝贝据为己有，两只胳膊一圈全抱住，“我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抚养过我，衣食住行哪里不要钱？我不管，这是他欠我的！是我的了！”
夏婵捏她的脸，却很坚决地收走了不给，夏栀鼓起脸：“为什么呀。”
“这不是咱们的东西，当然不能要。”
夏栀的脸蛋更鼓了：“怎么就不是我们的了，那他一个当爹的，缺席我人生十五年，不应该补偿我吗？他害你未婚先孕被人指指点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生下我，又辛辛苦苦把我养这么大，他不该负责任吗？”
小姑娘越说越生气，“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满脸无辜的回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住我们的，难道他不用付出？哪有这样的道理！我才不管他有什么苦衷，我只想要他给钱！”
夏婵轻轻叹了口气，“吱吱，妈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我是心里不舒服，但我不是为了自己不舒服。”
夏栀很想哭，又不想妈妈难过，她吸了吸鼻子，“我有你疼有你爱，我一点都不遗憾没有爸爸，可是我心疼你总是被人说坏话，心疼你吃的那些苦，我爱你，所以我不会原谅他的！”
夏婵的呼吸因女儿的话而颤抖，半晌，她含着眼泪摸女儿的头发：“我的好吱吱……妈妈真的一点都不后悔，真的。就算再给妈妈一次机会，能够回到过去重新做一次选择，我也还是会生下你。”
“可我要是能回到过去，我肯定要告诉你，不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夏栀难过的要命，明明妈妈这么好，可总是有那样多的人误解她、诋毁她，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呢？随意污蔑的人有错，难道罪魁祸首没有吗？
为什么那么不负责？为什么说好了会回来却杳无音讯？为什么要让别人等他那么多年？
妈妈原本可以不受这么多苦的。
她跟那个男人相爱的时候，国家恢复了高考，她本来可以去考大学，却因为有了身孕被迫离开学校，再也没有回去过。
所以夏栀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考上大学，带妈妈一起离开这里。
夏婵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她的吱吱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女孩儿，她太庆幸能做她的妈妈了。
母女俩就这样迷迷糊糊睡去，到了四点左右，夏婵习惯性起床准备蒸包子，但房门一打开，就看见店里的灯亮着，蒸笼冒着热气，空气中尽是包子的香味。
谢隐正在煎馅饼，看见她出来了，很自然地问：“怎么不再睡会儿？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夏婵慢慢走过来，有点生疏地看着他，陈建业是会做饭的，但水平也就那样，不算好也不算坏，因为条件艰苦，像这种有肉馅还用油煎的馅饼，他哪里会做？
但锅里的馅饼不仅大小一样，还煎的恰到好处，表面金黄酥脆，香的要命。
谢隐用筷子夹起一个放到盘子里：“要不要尝尝？”
夏婵看着他，犹豫了几秒钟：“谢谢。”
“刚出锅有些烫，小心。”
他叮嘱完就继续干活去了，这么多年下来，夏婵对于过去已经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但陈建业不是个勤快人，这一点她没忘，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她照顾他，因为比他大了三岁，夏婵也习惯了。
脸还是那张脸，人却完全变了，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呢？
有他在，夏婵甚至都没什么活儿干，偶尔有早起的来买早餐，她只要负责打包收钱就行。
五点半，夏栀起床，洗漱出来后，包子馅饼温度刚刚好入口，粥也不烫了，她看到馅饼很惊喜：“妈妈，你还做馅饼啦？”
夏婵道：“是……是他做的。”
吱吱不接受谢隐，她也不好在吱吱面前说谢隐是她爸爸。
夏栀瞬间变脸：“哦。”
她吃了两个饼，又吃了几个包子，唏哩呼噜喝下一碗粥，“妈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啊！”
“知道啦！”
吱吱去上学了，客人才渐渐变多，有关系还可以的老客，看见店里多了个少年郎，就问：“老板，你招人啦？”
夏婵犹豫片刻，不知该作何回答，谢隐说：“是的。”
“挺好的，不然你一个人也忙不来。”
夏婵勉强笑笑。
因为谢隐看起来太小，所以没人把他跟夏婵联系起来，九点钟左右包子卖得差不多了，夏婵看了下时间，比平时卖得要快，她自己尝了一个白菜粉丝馅儿的，不得不承认，他的手艺确实是比她好，明明一样的馅料，他包的包子就要好吃很多。
秀芬婶的男人王刚也来买包子，他喜欢在人少的时候来，这样可以多跟夏婵说两句话——虽然她不怎么搭理，但他总觉得她对自己有意思，不然怎么那么怕跟他说话？
“小婵，你进去吧，我来。”
夏婵看了眼谢隐，小声说：“别这样叫我。”
然后转身进去了，剩下谢隐用塑料袋装包子地给王刚，“两块钱。”
王刚从口袋里摸出俩钢镚儿，眼神还盯着夏婵曼妙的背影，他看得痴迷，谢隐往边上一步淡定挡住，王刚脸色一变：“你让开。”
让开是不可能让开的，谢隐比王刚高很多，他居高临下看着他，“包子买完了还不走吗？”
王刚嘴唇哆嗦了下，到底是不敢惹，他其实是个很怂的男人，对谁都怂，惟独对孤儿寡母除外。
欺软怕硬，人的本性。

第278章 第二十四枝红莲（四）
以貌取人虽不对，有些人却是相由心生。王刚可能是心里有鬼，不大敢直视谢隐，眼神躲闪而猥琐，拿了包子转身就走，也来不及去想夏婵。
待到他走了，夏婵才出来，眉宇间隐隐有点郁色，谢隐问她：“他欺负过你吗？”
夏婵想说点什么，又没有说，怕是觉得不好开口，虽说两人之间也就是熟悉的陌生人，可她不想被他知道这些年来自己一直受到这样的流言与骚扰。
真奇怪，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却像是自己犯了错一样畏畏缩缩。
谢隐明白她这种心理，轻声道：“以后他要是再来，有我在呢。”
夏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两人一上午说的话也少，基本不怎么交流，大多是谢隐问一句夏婵答一句，临近中午的时候，明天要用的面粉、肉馅、蔬菜都已经准备好了，谢隐跟夏婵说：“我出去一趟。”
她原本想问他去哪儿，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开口，半晌才嗯了一声，看着他去了。
谢隐说是自己解决证件跟户口问题，那就不带骗人的，只是走正规程序太麻烦，他自有自己的方法。
弄好了身份证明，他去了镇上唯一一家黄金店，在里头兑了一笔现金出来，这钱夏婵肯定不会收，但吱吱一定不会拒绝。
大概到了傍晚他才回来，夏婵正在揉面，时不时往外头看一眼，见他回来，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现在跟过去不一样，镇上变化很大，她有点担心他出去遇到什么麻烦。
“阿姐，这个给你。”
夏婵一开始还不知道他给的什么，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几叠大钞，吓得她连忙想要塞还回去：“不不不，我不能要，这是你的钱，不要给我。”
谢隐把袋子跟她的手一起握住，由于怕她感到不适，是隔着衣袖握的手腕：“阿姐，你就收下吧，我是吱吱的爸爸，可我什么都没来得及为她做，她就长这么大了，我也答应过你，会风风光光衣锦还乡回来娶你，是我不好，说话不算话，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是别不管我。”
俊美的少年用温柔又可怜的语气跟你说话，谁能拒绝呢？
夏婵感觉自己的手腕都在发烫，她仓皇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放手。”
谢隐依言把手放开，她拿着装钱的袋子转身就走，谢隐在背后叫她：“阿姐，我还有话跟你说。”
夏婵：“……你说。”
“我想给你请个人来干活，然后我的话，想跟吱吱去上学。”
夏婵愣了下：“怎么说？”
“吱吱在学校里应该不像她表现的这样云淡风轻，正好我现在这样……也挺像学生的，我找人帮忙办个借读，正好看着吱吱，免得有人欺负她，上下学的话也有人跟她一起走，你就不用担心了。”
对于谢隐的想法，夏婵心动不已，她确实很担心吱吱在学校里的情况，虽然女儿总是报喜不报忧，但夏婵知道，事情肯定没有吱吱说的那轻描淡写。
“那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帮忙吗？”夏婵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公安，他人很好，帮了我不少忙，吱吱当初的户口就是他帮忙办下来的……”
“这个我自己就可以，不用找别人。”谢隐知道她说得是冯公安，但人情债难还，他不想夏婵因为自己再对冯公安有所亏欠，她明明不想跟冯公安扯上关系。“今天下午我还给你找了帮手，以后我白天去学校，她就来帮你干活。”
“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不是浪费，这些活太多了，又累，我把包子的方子写给你，你可以看着改良一下，或者等我晚上回来再帮你重新和馅。”
夏婵感觉很不适应，哪怕是在二十岁的时候，她也没见过如此体贴又温柔、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很周到的陈建业，正好谢隐把新办的证件拿给她看，上面的名字已经改了，他对她说：“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新的我，过去那个，就把他忘掉吧。”
本来就是无父无母的人，只有夏婵记得陈建业，而谢隐希望这个人从此在世上消失，一个人，应当由世间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也将他忘记开始时才算正式死亡。
夏婵看着他，目光很是复杂。
等晚上夏栀回来，得知谢隐要跟她一起上学，人都傻了，她上上下下打量谢隐，“你打算上高几啊？”
“跟你一样，和你一个班。”
夏栀：……
“已经办好了，明天就可以跟你一起去学校。”
不知道为什么，夏栀心里有点窃喜，但她还是个傲娇的小女孩，所以两手叉腰：“事先说好，你要是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那我可不管你，我们班的男生可坏了，你可打不过他们。”
谢隐纵容地看着她，似乎不管吱吱怎样他都觉得可爱可亲，夏婵在边上看到他这样的目光，心里不禁酸软一片，而夏栀后知后觉，恼羞成怒：“谁允许你这样看我了？”
他微微一笑：“爸爸不看你，还能看谁？”
“你才不是我爸爸！我没有爸爸，我爸在外面叫车给撞死了！”
“嗯，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是你第二个爸爸。”
夏栀：？
怎么会有人听到这种话还不生气的？之前寒假，隔壁钢蛋因为不能出去玩许愿他爸早死还被钢蛋爸狠揍一顿，裤子都扒了丢出家门呢！
这人也不知道是真的脾气好，还是装出来的，不过没关系，在之后的时间里，她会好好盯着他、监督他的，要是他敢骗人，她第一个不饶！
次日四点出头，夏婵起身蒸包子，却发现谢隐更早一步，她想起他今天要去学校，忍不住说：“这个不用你干，你等五点半的时候起床吃早饭就行。”
说完，怕他误会，又找补说：“因为你给了很多钱，这也是应该的。”
谢隐忍不住微笑：“没事的，我不困，我喜欢帮你做事。”
他目光温柔，语气更是充满怜惜，偏偏顶着一张十七岁少年的脸，这让夏婵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完了，她见谢隐一脸莫名，也不跟他解释，去做自己的事。
只是转过身，脸却不自觉红了。
五点半，谢隐找的人来了，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长相精明，腰宽体胖，人也爽朗健谈，关键力气还大，手脚麻利做事勤快，夏婵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这样的帮工的。
夏栀呵欠连天的起床，因为要两个人去上学，但她的自行车是妈妈给买的女式，没法带人，谢隐慢悠悠地说：“没关系，你先走。”
夏栀瞥他一眼：“那我可真的先走了啊。”
她可不想步行，要走快一个小时呢。
谢隐点头：“你走。”
夏栀蹬起自行车，谢隐肩上背了个包，他走得不快不慢，结果也就走了五分钟，夏栀臭着一张脸骑车回到他身边：“你上来。”
谢隐看了看她那小得可怜的后座，“怎么回来了？”
“明知故问。”夏栀哼了一声，“我是怕你找不到学校的路，放心，就这一次，你到底上不上来？”
谢隐笑得不行，小姑娘被笑得脸蛋越发通红：“笑什么笑，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
谢隐真是想摸摸她的小脑袋，可要是真动手了，这小姑娘非得炸毛，所以他含笑跟她说：“没什么好笑的，只是一看见你我就开心，忍不住嘴角上扬。”
夏栀的小脸愈发红通通，最后她用力瞪他：“油嘴滑舌！当年你就是靠这一套骗得妈妈对你掏心掏肺吧！就知道动嘴皮子！男人都是坏蛋！”
谁知谢隐不仅不反对，还点头表示赞同：“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看法，非常好，不要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想骗你。”
夏栀：？
她气呼呼的问：“那你也是骗我的吗？”
“我不是。”
“你不也是男人吗？”
谢隐道：“如果你想要个女爸爸，也不是不可以。”
夏栀：？
她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但如果是夏婵在这里，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女儿虽然也在生气，可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真被惹恼了，她像个小牛犊子，而现在与其说是生气，倒更像是在撒娇。
因为潜意识里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她，这个人会无条件地包容她，所以才敢对着他大呼小叫。
谢隐笑起来：“快骑车。”
夏栀：“你上来呀。”
“你哪里带得动？不怕车子压坏了？这可是阿姐省吃俭用给你买的，很多人都没有车子呢。”
说得也是，夏栀的确是舍不得。
“放心，我会跟上你的。”
夏栀一开始没弄明白谢隐说的跟上她是什么意思，直到她开始骑车，他跑了起来，她才惊讶不已，原来他是要跟着她跑？
不仅如此，一路上他都呼吸平稳面色不变，足见体力惊人，想想在家的时候他帮妈妈干活，那么重的水缸，他一个人轻轻松松就举起来……别人家的爸爸可做不到！
夏栀很讨厌素未谋面的“爸爸”，可她想象中的爸爸，应该是跟世界上大多数没什么本事又容易暴躁的爸爸一样，那样的话她就能坚定不移地去讨厌他。但谢隐跟她印象中的爸爸截然不同，妈妈也说，他不是故意抛下她们不管，而是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到了学校，谢隐如影随形跟着夏栀，夏栀都说他：“你不用去找老师报道吗？”
“不用，一会儿我直接跟你去教室。”
夏栀努了努嘴，其实心里高兴得很，她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因为班里是人数是奇数，她甚至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同桌的。
以前也有女孩子向她靠近，可那些讨人厌的男生总是会欺负她们，把跟她玩的女生也叫成“破鞋”，这是非常难听的称呼，渐渐地，夏栀不再跟女同学一起玩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害别人挨骂。
男生们无师自通就知道怎么羞辱女生，他们不敢跟夏栀硬碰硬，就去欺负和夏栀玩得好的女孩，各种孤立她。
夏栀的书包被谢隐背起来，她什么都不用拿，两人一起走向教学楼，他们到校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夏栀就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她旁边还有一张空桌，那就是谢隐的课桌了。
看到他给夏栀背书包，班里的人不由得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夏栀是陈建业跟夏婵的女儿，这两人容貌都生得好，小姑娘青出于蓝，是那种动人心魄的漂亮，那么年纪还小，但已令人无法忽视。
青春期的男生们总喜欢得到女生的注意力，夏栀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同时她还没有爸爸，以及一个被说做暗娼的妈妈，那更是满足了男生们的幻想跟恶意，只是夏栀太虎了，谁敢欺负她，她就是不要命也要从对方手上咬下一块肉，曾经班里有个男生趁着她经过身边摸了下她的屁股，被她揍得头破血流，打那之后，男生们才不敢再主动招惹她。
同时，夏栀也变成了“凶八婆”、“母老虎”……他们真是喜欢给女孩子取外号，并且对此乐此不疲。
夏栀在这个学校，从来都是孤独的。
就连老师也不会主动帮她说话，她的成绩在班里只算中等，因为她总是要遭受各种各样的恶意，课代表是男的，那么他就会把她的作业弄丢，发卷子的是男的，他就会把她的卷子塞进讲台，有时候男生们会成群结队挤在门口不让女生通行，甚至会有人伸脚故意绊她……这样的恶行数不胜数，夏栀已经习惯了。
她再凶也是孤军奋战，他们只敢做这种小动作来恶心她，在她面前寻找存在感。
夏栀朝座位上走时，因为身边多了个人难免紧张，没注意到有人伸出一只脚。
眼看她就要被绊到，谢隐突然走快了一步，直接踩了上去。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惨叫，夏栀一低头，立马露出怒色，结果没等她发火，就听见谢隐说：“抱歉，我没看到，不过你是不是得过小儿麻痹？不然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腿都不会放？”
男生被踩得脸都绿了，谢隐比夏栀更高，体重也要多上几十斤，这一脚踩下来可想而知。
“路又不是你家开的！只许你走，不许我伸腿？！”
“许啊，当然许。”谢隐微微一笑，“不仅许你随意伸腿，还许我随意踩，毕竟我也没看到，不是吗？”
“你他妈谁啊！”
那男生见他阴阳怪气，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正想耍横，谢隐抬手就把他往后推，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别给脸不要脸。”
他个子很高，长得也很好看，威胁人的时候语气冷得像冰，在班里的男生看来，这是个劲敌，可对夏栀来说，她只觉得很帅！
她不喜欢总是在起了冲突后规劝她的老师，不喜欢总爱做和事老的邻居，她就想有人能够挡在自己身前，正大光明地爱护她，像妈妈那样，像……这个男人一样。
“想打架是吗？”
谢隐问，伸手抓住男生课桌桌角，只听咔嚓一声，桌角被他掰掉一块，然后再用力一攥，那桌角居然就被捏碎了！
欺软怕硬的人当然不敢再跟谢隐硬刚，刚才还爆粗口辱骂谢隐的男生脸都白了。
谢隐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身高与对方持平，轻声道：“你他爹谁呀？”
男生的表情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半晌，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一个屁没敢放。
谢隐歪了歪头：“怎么了，就这么点能耐吗？未免太废物了点，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东西。”
他说完，还特意给了对方几秒钟反抗的时间，然而对方确实是个废物，只敢欺负没有依靠的女孩，却不敢对比他更高更强的谢隐重拳出击。
谢隐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对夏栀说：“像这种蛆虫，对他们下手不必客气，只要不弄死就行，大不了赔几个钱，咱们家又不是没钱。”
夏栀眨了眨眼睛，感觉他对别人，跟对自己还有妈妈完全不同，小脸微微泛红，心里雀跃无比，脚步也跟着变得轻盈：“哦。”
等早自习开始，班主任介绍了谢隐，他的态度又变得很温和，老师让他做自我介绍，他站在讲台上，缓缓将班里的人看了个遍，尤其是男生们。
“我这人没什么能力，无非就是力气大点。”
俊美的少年微微一笑，很有礼貌地询问老师，“我可以展示一下吗？”
老师笑着点头，于是谢隐抓起一盒粉笔，在老师的目瞪口呆中，捏成了粉末。
“谢谢，我表演完了，欢迎大家跟我切磋，我随时奉陪。”
同学们，尤其是男生们，都忍不住嘴角抽搐……这谁敢跟他切磋？掰掉那块桌角已经够吓人的了，这还要威胁人，至于吗？
不就是伸腿绊了下人？又没绊到，而且绊的也不是他，他生什么气？关他什么事啊！

第279章 第二十四枝红莲（五）
班主任也没想到这位新同学说什么表演才艺，居然表演的是这么个才艺……他尴尬地清清嗓子，对同学们说：“好了好了，大家一起鼓鼓掌，欢迎一下新同学吧。”
女生们的掌声明显比男生们真诚地躲，谢隐很有礼貌地朝大家微微点头，然后朝夏栀走去，坐到了她身边。
夏栀偷偷拿眼角余光瞄他，心想这人力气真的那么大啊？粉笔诶，拿在手里掰断是轻轻松松，可一把粉笔攥成粉末，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他说他十七岁之后遇到了一些离奇的事情，这让夏栀第一次开始好奇，他到底遇到了什么呢？
早自习开始，大家都在互相检查背诵，夏栀以前没有同桌，只能自己查，现在有了，她却不想跟同桌说话。
同桌是她爸爸，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谢隐用指节扣了扣女儿的桌面：“好好背书，不要走神。”
夏栀眨眨眼，“哦。”
自打见识到了他的武力值，小姑娘就乖了很多，她虽然经常跟人打架，而且打起来不要命，但并不代表她是个傻子，跟这种差距过大的打架，那是给自己找罪受呢。
早自习还剩十五分钟，老师来点人背书，夏栀非常幸运地没有被点到，然后谢隐指了指她的数学练习册：“可以给我看看吗？”
他桌上的课本都是崭新的，夏栀感觉他有点点可怜，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这样好了，她是好吱吱，先借给他看一下好了。
练习册是每天拿回家的，老师一般不要求上交，只会在上课时讲解上面的题目，再让学生自行批改，不过夏栀的练习册嘛……谢隐看了眼，如果用严苛的要求来看，那绝对是惨不忍睹，正确率只有一半，但谁让夏栀不是陌生人，那在他心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他用铅笔给她把错题都勾了出来，又一目十行看完了前面的错题，发现她基础很不错，就是没能融会贯通，尤其是一些题型，相似的她就会做，但明明是同一个知识点，换个方法考她就不会了。
夏栀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练习册上涂涂画画，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谢隐语气轻柔：“这几个题型你一直在错，我给你讲讲好不好？”
夏栀很不好意思，她劈手把练习册夺过来，很要面子地说：“才不要呢，我自己会听老师讲。”
“老师讲的你要是能听得懂，就不会错了，让我给你讲吧？求你了。”
夏栀发现这个人真的很可恶！
他要是凶一点坏一点，她还敢跟他对着干，可他这么温柔，从来不生气，说话态度又这样和善，她、她怎么拒绝呀！
小姑娘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谢隐笑起来，要说一开始夏栀还有点不乐意，等谢隐一开始讲题，她就认真听了，听着听着她发现，这个男人真的有点东西的！
不仅讲得比老师的更加生动简洁，而且更加浅显易懂，他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讲解，反倒会鼓励夏栀自己思考，又在本子上写了几道类似的题，字写得特别漂亮，夏栀看着都有点不敢相信——到底是经历过怎样的事情，才会把一个什么都不懂，连学都没上过的农村二流子，变成这样优雅的一个人？
就像妈妈一样，从青春靓丽的少女，变成如今沉稳安静的成年女人。
妈妈是吃了很多苦的，这个人呢？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隐发现女儿不再认真听讲而是盯着他的脸看，就问了这么一句。
夏栀立刻低头：“没有，很干净。”
接下来她就很配合了，反正学习又不会少块肉，她的成绩本来在班里就是中等，一直想追上去，可总是没时间，好像大脑里有层薄薄的隔板，也不知道是自己笨呢，还是不够努力。
可这个男人讲的题她全部都能听懂，夏栀不傻，她能感觉到他讲得是对的，早自习到现在，她只看见他随意翻了翻书本，当时还觉得他是在摸鱼，不知道他要来学校干什么，如今夏栀甚至怀疑他翻的那几下，已经把几本书的内容都弄得明明白白。
早自习的课间就这样过去了，第一堂课恰好是数学课，谢隐听了几分钟，发现夏栀又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她好像听不大懂数学老师正在讲的东西。
这位老师的教学水平很一般，如果是智力普通的学生，听他讲课应该能听懂，因为他就是用最笨的方法让学生加深记忆，公式靠背、题目靠套，本身并不会去启发学生独立思和探索，而夏栀属于脑子很灵活的小姑娘，她虽然不算是天才，却也一点都不笨，只能说这位老师的教学理念不适合她。
夏婵说过，夏栀小学初中的成绩都是很好的，但在读了高一之后直线下滑，一直维持在中等水平，看样子，这位老师应该负很大的责任。
因为老师正在上课，谢隐总不好打断，他低下头给女儿写小纸条：吱吱。
夏栀正聚精会神听她完全没听明白的数学课，眼前突然推过来一张作业纸，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还在边上画了一只胖乎乎的小老鼠，大眼睛圆耳朵，可爱得要命。
她原本不想搭理他的，可是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只好低头画了个问号，再推过去。
——等到了暑假，我教你点防身术好不好？
夏栀立刻问：是那种能把粉笔捏成粉末的防身术吗？
谢隐沉默几秒，回了个是。
夏栀：！！！
她愿意！
——学会了能一个人打三个男生吗？比我高的那种？
——打十个都没问题。
夏栀：我学定了！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一看到有要求，夏栀立马警觉：让我干坏事不行，让我跟妈妈求情不行。
谢隐莞尔：只要你期末考试考进年级前十。
夏栀：？
这个要求，还“小小的”？他是不知道“小小的”什么意思吗？她现在在班级里中等，放年级就成了中等偏下，她自己都着急，怕这样下去考不上大学，结果这人居然让她考年级前十？
忍啊忍，忍到下课，夏栀立马对准谢隐重拳出击：“你是不是疯啦，我怎么可能考那么高的？我现在数学能及格就很不错了，你这是想让我一步登天呢？”
正好数学老师走后，让数学课代表发数学作业，课代表是个男的，抱着作业本笑嘻嘻地说：“就是啊，女生理科一般都学不好的，文科比较厉害。理科就是男生比较擅长的嘛，而且现在都高中了，男生大多后劲儿足，我以前成绩一般，现在不也冲上来了？”
夏栀嘴一撇，谢隐看着这位方脸大嘴小眼睛却格外自信的课代表，真诚询问：“你是年级第一吗？”
“呃。”
“不是年级第一的话，是数学单科第一吗？”
对方也没应声，谢隐懂了，“都不是啊，听你这语气，我还以为你是年级第一兼数学单科第一呢，抱歉，真是高估了你。”
课代表有点恼羞成怒：“那也比夏栀考得高！不然老师怎么让我当课代表？”
“那就请你珍惜现在还是课代表的时光，因为下次考试，可能就要换人了。”
谢隐看着真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人，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啊，那是真的不中听，课代表脸都要绿了，发完作业就走。
主要也是不敢跟谢隐横，毕竟他不想被捏成粉末。
夏栀见他怼了平时阴阳怪气的课代表，兴致勃勃：“你想当课代表吗？”
说完没得到回应，正觉得奇怪呢，发现那个男人正一脸笑意地望着她，小姑娘心里一咯噔，顿时涌出无限绝望之感……不会吧？不会就是她想得那个意思吧？！
课代表再拉，120分总分的卷子人家也能考到100，她每回能到90就谢天谢地了，而且据说学校想取消数学选择题，增大填空题和解答题的比例，到时候不会的不能蒙，她怕自己连90都考不到。
“不会的，有爸爸在呢。”
夏栀瞬间炸毛，左看右看，没人发现才小声警告：“谁说你是我爸爸了！不许你胡说八道！被人听到我可不饶你！”
谢隐其实很想问问她怎么不饶他，不过想了想，还是不要惹小姑娘生气，不然阿姐也会生气。
他说：“只要你好好跟我学，首都大学绝对不是问题，高考状元都是你的。”
夏栀嘴巴张了张，想说你是不是傻了，但谢隐表情认真，她终究是没说出口，而是哼了一声：“我才不信呢，我们打赌！”
“好啊。”
“你都不问我赌什么？”
“什么都可以。”
夏栀：……
可恶，脾气这么好，让她怎么生气发脾气呀！
半晌，她悻悻然道：“我会好好学习的，不会偷懒，学习上的事情我都听你安排，要是我真能考上首都大学，还是高考状元，我就叫你那个称呼；要是没有，你、你就发誓，再也不许出现在我跟妈妈面前。”
说完她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过于咄咄逼人，好像很伤人的样子。
于是偷瞥谢隐，发觉他竟没有生气。
谢隐点头：“一言为定，我们立个字据。”
两人在这说话，附近的同学都竖起耳朵听着，除了夏栀压低声音的爸爸那句没听到，后面高考状元首都大学什么的，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不阴阳怪气，他们不能笑吗？
这也太好笑了！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啊？
还首都大学，他们这个镇都没有考上首都大学的！怕不是整个省也就那么几个，以及高考状元——这人以为高考状元是什么？随便伸手就能拿的吗？
“笑死了，怎么会有人把高考状元当成自家蒸的包子，想拿哪个就拿哪个？”
“谁说不是呢，这年头什么都敢想，癞蛤蟆也盘算着吃口天鹅肉。”
“天还没黑怎么就看见有人做梦？”
夏栀满面怒色，正要发火，被谢隐按住了肩头，她愣了下，坐回座位上，谢隐则起身，走到那几个大声说悄悄话的男生跟前，抬脚就把他们的书桌踹飞了出去！
他歪了歪头，嘴角微勾，语气柔和：“你们刚才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人敢吭一声了。
还是夏栀怕有人找老师来，过来拽他：“你别这么冲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呀，别生气别生气，跟这种货色生气至于吗？”
谢隐：“原来你也知道呀？”
夏栀：……
她鼓起腮帮子，“我是我，你是你，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跟我这样的年轻人似的，动不动就生气？一点涵养都没有。”
谢隐这才看了那三人一眼，意味深长的，也不知是否在暗示什么，而这三人灰溜溜地自己去把桌子搬回来，还得整理掺在一起的各种书本练习册。
果然有人去告诉了老师，预备铃响起时，有人来叫谢隐，说班主任找他，夏栀立马看过来，虽然没说话，却忧心忡忡。
谢隐轻声道：“吱吱是担心爸爸吗？”
“才不是呢。”夏栀死鸭子嘴硬，“我就是想看老师怎么骂你的。”
说是这么说，她的表情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明明是那些人先阴阳怪气，她展望一下未来不行吗？就算考不上首都大学、当不成高考状元，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啊！关他们什么事，做梦都不许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临走前，趁着夏栀没注意，谢隐终于如愿以偿rua了把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气得夏栀捂住头怒视他！
到了办公室，谢隐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在班主任跟前，说实话，他对吱吱的班主任印象很一般。
夏栀在学校里是什么处境，任课老师或许不了解，但班主任绝对知情，对于他来说，夏栀可能很麻烦，又不是成绩多么优秀的学生，所以只要不闹大，他都不想管，全然不知道夏栀在这种校园暴力中受到了怎样的伤害——她才十五岁啊，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
成年人怎么能不担负自己的职责，尤其是一位老师？
哪怕他当众肯定、鼓励过夏栀，或是批评过那些拿夏栀寻开心的男生，也许夏栀就不会在学校里一个朋友都交不到。
放任班里的男生满口污言秽语诋毁无辜女孩，甚至给许多女生取一些难听的外号，这样的老师，很值得尊敬吗？

第280章 第二十四枝红莲（六）
班主任面对这位新学生也有点头疼，因为人家学籍并不在这里，准确点来说，就是个旁听的，但谁叫人家财大气粗，直接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这个，谢同学啊……跟同学相处呢，最好还是友善一些，我看你脾气也是不坏的嘛，怎么动不动，话没说完两句就动手？”
“如果他们很友善，我当然也是友善的。”谢隐淡淡地说，“可他们显然不怎么友善，老师可能不知道，我这人有个毛病，听不得别人在我面前说女孩子坏话，阴阳怪气都不行，不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说完他微微一笑：“不过老师可以放心，我动手心里有数，不会伤筋动骨，顶多让他们难受一阵子。要是他们的家长有意见，老师只管让他们来找我，我全权负责。”
面对这般油盐不进的人，班主任哑口无言，话都被他给说了，自己还能说什么？
半晌，只能干涩道：“那你……自己注意着点儿吧，别太过火，毕竟学生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其他有的没的……实在是……”
谢隐笑了笑：“是，请您放心，我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过，在这之前，也许老师可以约束一下对夏栀格外不友好的男生们，毕竟夏栀也是您的学生，不是吗？”
他在办公室跟班主任说话，夏栀就忍不住往窗外看，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很快回来了，告状的几个男生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自己什么也没看出来，谢隐坐回夏栀身边后，前排的两个男生还刻意把脑袋往后贴，似乎是想听他们说话。
夏栀想问又不好意思，所以她选择学他写小纸条。
——老师骂你了吗？
——没有。
——那他都找你说什么了？
——让我对同学友善一点，不要动不动就动手。
夏栀看着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字，微微皱起小眉毛，老师怎么这样，都不问青红皂白只叫他去办公室，为什么不让那些嘴里不干不净的去？
她有点点不开心，但又什么都不能做。
几个男生以为谢隐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去了肯定会有所收敛，于是下课了便又开始犯贱，谢隐永远想不明白这个年纪的青少年能恶毒到什么程度，哪怕他见过无数可怕的社会新闻，也仍然难以理解，都是“人”，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差距。
“你干嘛？”
“你去哪里，我陪着你去。”
夏栀听了，小脸瞬间爆红，她又羞又恼地瞪了谢隐一眼，“我才不要你跟我去，我自己去！”
谢隐就让她先走，然后自己慢慢悠悠跟在她身后，夏栀走着走着，突然福至心灵，回头一瞧，好家伙，他果然跟着呢！
气得她一路小跑走到他身边，用手指用力戳他：“你干什么呀！我是要去厕所，女厕所！这你也要跟？”
谢隐：“我看很多人都结伴去厕所。”
“是！”小姑娘干脆利落地承认，“但人家是男生跟男生，女生跟女生，你看哪有男生跟女生的？”
“我不是小男生，我是你爸爸。”
夏栀气到跺脚，“我不承认！”
她生怕谢隐追上去，一路撒丫子小跑，宛如屁股后头有鬼在追，谢隐见她如此，忍不住想笑，到底没为难她，只目送她远去，又等她出来，全程跟夏栀保持一定距离，给小姑娘留足了面子。
人家都有人结伴上厕所，只有她，不管干什么都是一个人。
夏栀气呼呼的，准备回家跟妈妈告状。她以前很不明白，妈妈是高中学历，读过书不说，长得也好看，性格更是好，怎么会被一个农村二流子追求成功？思来想去，她觉得是因为妈妈没有家人太寂寞了，才让二流子钻了空子。
现在夏栀推翻了以上想法，她认为纯粹是因为二流子太会缠人了，而且这种缠人是不让人烦的那种，换谁谁顶得住呀！
总之呢，一个上午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中午夏栀习惯性要去学校食堂，被谢隐抓住：“我们不去打饭。”
“不打饭吃什么？”
谢隐慢条斯理地把自己书包拿出来，从中取出一个三层大饭盒。
夏栀：……
她就觉得奇怪来着，为什么这个人的书包那么鼓，但却又只有几本书，还在想他都装了些什么东西……现在想想，自己可真是狭隘了。
他们学校不强求学生在食堂吃，所以有路远的又走读的就会自己带饭，然而别人带饭都是些饼子咸菜之类的，谢隐带的饭却不然，三层大饭盒里已经捏好的饭团、熏肉培根、小点心跟蔬菜沙拉，还有切好的水果以及他用保温杯装的甜汤。
这可比学校食堂的饭卖相好，也更好吃。
夏栀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这是他什么时候做的，谢隐递给她一双筷子，“慢点吃，不要着急。”
小姑娘很听话，拿起一个饭团一口咬开，她第一次吃凉的米饭，没想到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一点不冷一点不硬，反倒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米饭的香气与清新，海苔碎芝麻粒还有咬了一口后夹在中间的蛋黄，真是香得不行！
谢隐为了让饭团方便入口，捏的不大，基本上三口一个。
他含笑看着她，夏栀吃着吃着脸就红了：“你干嘛看我，自己怎么不吃？”
“看到你吃饭就觉得很高兴。”
夏栀鼓了鼓腮帮子，什么都没说，继续吃，像小仓鼠一样，因为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显得十分可爱。
她才十五岁呢！正是天真活泼的年纪，却过早地懂事，要竖起浑身尖刺来保护自己跟妈妈。
两人坐在座位上吃好的，因为做得有点多，谢隐就示意夏栀邀请几个同样在班里吃午饭的女生一起吃。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居然怂了！
她怂了！
谢隐啊了一声：“吱吱是不敢吗？害怕了？”
经不起激将法的夏栀立刻道：“谁说我怕了，我才不怕！”
说着，她雄赳赳气昂昂端起一层食盒，朝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走去，到了人家跟前，又有点忸怩：“那个，你要不要尝尝？”
饭团虽然是冷的，香气不像热气腾腾的饭菜那样霸道，可实在是好看，而且看夏栀的反应，估计也很好吃，几个女孩子都有点不好意思，谢隐远远地看着，觉得她们很像一群刚出巢穴的小动物，有点陌生，但却在努力靠近。
成功把饭团分享出去，夏栀回来时强自镇定，一张小脸却红扑扑的，一看就知道她很开心，也不枉谢隐多做了这些。
他问她：“以后都让我给你做饭带到学校吃好不好？食堂的饭味道一般又要花钱，我们这还节省一点。”
这话说的，丝毫看不出他黄金玉器一大堆，又刚给学校捐了一栋教学楼。
夏栀傲娇不已：“那好吧，这可是你主动说的，不是我要求的啊。”
“是是是，是我主动的，谢谢小公主能给爸爸这个机会。”
小公主……
夏栀小脸爆红，她看了谢隐几秒钟，发现他还是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一时间真是不知怎样反应，半晌，直接趴在桌上把脸藏起来：“我午睡了！不要吵我！”
“夏栀！”
先前那个马尾辫女孩小小声叫她，等夏栀抬起头，她很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们要去洗饭盒，你……你要不要一起啊？”
夏栀心一动，不由自主看向谢隐，见他含笑冲自己点头，于是也很小声地回应：“好啊。”
谢隐把饭盒交给她，也跟着站起来，夏栀：“你干嘛？”
“我跟你们一起去。”
“女生的事情，你干嘛要跟？”
谢隐：“我会离得很远的。”
夏栀无言以对。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看到谢隐在，吃完饭从食堂回教室的男生们，大多是不敢嘴贱的。
夏栀第一次跟女同学相处这么久，大家一开始说话都有点拘谨，慢慢就好了，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主要就是因为总有人针对她，那种人看了就非常讨厌，真希望他能消失在她面前！
这也是夏栀没有告诉夏婵的秘密，母女俩之前是无话不谈的，可有的时候，小姑娘也会隐瞒一些事。
比如冯公安的儿子冯跃，比夏栀大两岁，从小就跟夏栀同校，只比她高一级，有时候冯公安带着儿子来买包子，这个人便装乖，其实在学校里老是欺负夏栀，还会煽动其他人一起欺负。
小学时候夏栀有个玩得很好的女孩子，冯跃就带人去吓唬她，成功把那个女孩吓走。
他似乎认为夏婵是会给自己当后妈的人，而后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在后妈欺负他之前，他要欺负后妈的女儿。
夏栀不知道妈妈到底喜不喜欢冯公安，可冯公安帮了她们很多，又是个好人，所以只要冯跃不过火，她基本都忍了，但冯跃却不知什么叫见好就收，随着年纪增长，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在学校里几乎看见夏栀就要找茬。
学生们怎么会知道夏栀的身世？还不是冯跃帮她“宣传”？
她很讨厌这个人，比讨厌那个男人还要讨厌，所以当妈妈说她不跟冯公安处对象，夏栀表面理解，实则悄悄松了口气，一想到可能会跟冯跃共处一个屋檐下，她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
冯跃从小学就在欺负夏栀，传播夏婵坏话，冯公安不知道，夏婵不知道，连谢隐也不知道。
当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让他们围着操场跑两圈便原地解散，有人回教室有人留下来，夏栀跑步不大行，坐在操场边上直喘气，谢隐给她把水杯拧开，看着她喝了几口水慢慢缓过来，这才露出笑容：“身体素质不行啊，以后早上一起跑步上学？”
夏栀：？
她想都不想便拒绝：“我不要。”
谁会想要跑步上学啊？这是什么魔鬼行为？
“你看你，才跑了八百米，就喘成这样。”
夏栀据理力争：“那我只是喘一喘，你看其他同学，她们有的都走不动路了！”
谢隐伸手指了指她小腿：“酸不酸，爸爸给你捏一捏？”
“才不要呢。”夏栀害羞，“好多人，被人看到了要说闲话。”
谢隐正要说点什么，突然神情一变，他伸手就把坐在自己左边的夏栀搂进怀里，夏栀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就听见一声呼啸，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他背上！
那是一颗从操场正中央踢过来的足球，力道非常猛，看得出踢球的人用了不少力气，要是谢隐没有挡住，这一下砸在夏栀身上，至少得送她进医院待几个月。
小姑娘完全吓傻了，半天才把手放到爸爸肩膀上，眼睛里迅速积蓄起泪水，他却跟没事人一样松开了她，回头看去。
这一下吸引了不少人注意，把球朝夏栀身上踢的不是别人，正是冯跃。
他也是鬼迷心窍，原本看到夏栀在操场边上，就想跟同学踢球，结果她根本不看他，还跟另外一个男生说话，虽然好像是在生气，但只要了解她的人就会知道，她应该是心情很好的，眼角眉梢都神采飞扬。
所以冯跃当时一个冲动，就把球用力朝夏栀踢了过去，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等他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没有真的踢中夏栀，而是被那个男生挡住。
这是第一回 ，夏栀主动触碰谢隐。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摸他后背：“你没事吧？啊？你没事吧？”
谢隐轻轻拍她手背：“我没事。”
怎么可能会没事呢？那么大一颗足球，那么凶、那么猛……怎么会没事，怎么会不疼？
“你是不是有病啊！”
夏栀噌的一下站起来对着冯跃大吼，“眼睛长在脚趾头上吗？没看到这里有人吗？不会踢球就别踢，滚回家丢人行吗？脏东西！蛆虫！”
冯跃也是头一次被夏栀指着鼻头骂，他立刻忘了愧疚变得愤怒无比：“你再骂我一声试试？”
说着还朝夏栀走了两步，俨然一副你再敢骂我就揍你的模样。
夏栀像愤怒的小牛犊，“脏东西！蛆虫！猪狗不如的东西！小脑偏瘫！废物！垃圾！别踢球了，把自己脑袋摘下来踢吧！死了算了！”
“操你妈！”
冯跃抬手就想打夏栀，夏栀也做好了准备，可惜他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人抓住，那人力气极大，令冯跃感觉自己的手腕好像都要碎了，他疼得脸色泛白，谢隐一把将他甩开，面色冰冷：“骂你两句就受不住了？”
夏栀眼眶通红，眼泪疯狂打转，就是倔强的不肯哭，谢隐怜惜不已，“吱吱，过来。”
夏栀还死死瞪着冯跃，谢隐就又叫了她一次：“吱吱。”
这回她乖了，转身朝他走过来，眼泪没忍住，谢隐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好了，别哭，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夏婵感觉他脸色都是白的，嘴唇好像也在发青，因为天渐渐热了，大家穿得都不多，被足球踢到后背，得多疼啊！
谢隐没有骗她，他是真的没事，顶多是点皮肉伤，这点疼痛对他而言还真算不上什么。
他柔声哄她：“你去帮我把足球捡过来好不好？”
夏栀恨死那个足球，不想捡，但是在爸爸温柔的目光中，她还是去了。
谢隐接过足球，往空中一抛，然后一脚踢了上去！
足球直接击中了冯跃的肚子，将他连人带球踹出去十几米，整个人直接擦着操场过了草地，正中红心，射门成功！
他面色平静，“足球确实很好玩，什么时候想玩，都可以来找我。”
对着比自己矮比自己瘦的夏栀时，冯跃多么厉害啊！他还敢威胁要打她呢，可现在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在地上，操场上鸦雀无声，居然没一个人敢开口说话，谁都不知道，那个看着很温和的男生，为什么出手会这么狠。
原因也很简单，谢隐看得到冯跃身上的因果之线。
世人造口业，会被诚实地记录在因果之线上，最神奇的是，那些诋毁过羞辱过吱吱的人，他们身上的线都和冯跃相连，这就说明吱吱在学校里之所以会被人孤立，有绝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冯跃。
夏栀吓了一跳：“你怎么出手这么重啊！他爸爸可是警察！”
“没事。”谢隐说着，“没伤到他性命，这球要是砸到你身上，你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打在别人身上不痛不痒，只有自己也尝到同样的滋味才知道疼不是吗？
夏栀还是有点怕的。
谢隐出手太重了，冯跃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浑身都在发抖，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父亲是警察，自己从小就跟他学一些拳脚，长得人高马大，成绩也不错，生活里唯一不满的地方就在于自己可能要有个后妈，他不想要后妈，又不敢跟父亲讲，只好暗搓搓将这份愤怒发泄在别人身上。
他爸要娶一个破鞋，怎么可能？
破鞋的女儿，当然也是破鞋。
所以他热衷于宣扬夏栀的妈妈，热衷于欺负和孤立夏栀，说他是垃圾、蛆虫，有哪里不对吗？

第281章 第二十四枝红莲（七）
被这一脚险些要了半条命的冯跃像只煮熟的大虾蜷缩起了身体，虽说平时学生之间有冲突在所难免，可像谢隐出手这么重的确实罕见，校领导们都被惊动了，最后不仅是把当事人全都叫到办公室，还通知了两边家长，也就是冯公安跟夏婵。
因为老师也没明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让他们来学校一趟，所以两人心里都挺七上八下，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到了办公室，冯公安一眼瞧见脸色发白的儿子，当时心跳漏拍，什么都不顾了，冲上去就是问：“小跃，你怎么了小跃？发生什么事了？”
他满脸怒气地看向周围的老师：“我好好的孩子送到你们学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合适的交代，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夏婵一进办公室就是先找夏栀，见女儿平安无事，头发跟衣服都整整齐齐，这才松了口气。
可惜这口气还没松完，就看见原本一脸倔强咬着嘴唇的女儿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哇的一声便哭了，夏婵吓得手足无措，逼着自己冷静：“吱吱，怎么了？吱吱？”
“妈妈……”
小姑娘抱着妈妈的腰，哭得撕心裂肺：“冯跃想用球踢我，可是踢到他身上了，老师带他去上药了，人还没回来，哇……”
夏婵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没有谢隐，原本她以为是跟谢隐没关系，没想到他是受伤了？
她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原本她还想过去看一下冯公安儿子怎么样了，可吱吱说谢隐出事，她立马又开始担忧。
冯公安情绪很激动，直到过了会儿，两个老师带谢隐回来，他才朝谢隐冲过去，挥手就想打人。
那架势，跟冯跃想打夏栀时一模一样。
小姑娘不由自主朝妈妈怀里靠，小声说：“妈妈，冯叔叔好吓人，下午的时候冯跃也想打我，就跟冯叔叔要打那谁一样。”
夏婵摸了摸女儿的头，松开她就挡到谢隐跟前：“冯同志，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把我儿子打成那样！”冯公安的手停在半空中，满脸怒色，“你让我跟他好好说，我有什么跟他好好说的！”
夏栀大声道：“才不是这样的！是冯跃先动手的！”
冯公安摆明了不信：“小跃不是那种人！”
“他就是那种人！”
冯公安顿时瞪大了眼，夏婵看到他这表情都有点害怕，更别提是夏栀，反倒是谢隐把夏婵护到了身后，抬手拍开冯公安的手，“不动手动脚是不会说话吗？”
冯公安满是敌意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打我儿子？”
“那你可能要先问问他都做了些什么。”
比起谢隐这个外人，冯公安当然相信在家里乖巧懂事的儿子，他老婆死得早，孩子基本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从来没惹过麻烦，成绩也不错，冯公安不信他会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尤其还是夏婵的女儿。
他怕儿子不能接受自己再婚，所以早早就跟冯跃说过夏婵的事情，这孩子一开始是很震惊，可后来慢慢地也就想开了，甚至还在他跟前表示支持。
夏栀是夏婵的女儿，小跃怎么可能去欺负她？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冯公安怒气冲冲地说。
谢隐笑了笑：“看样子，你并不是很了解你的儿子。”
冯公安没弄懂谢隐这句话的意思，但当时围观的学生太多了，冯跃又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大宝贝，能让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所以事发后老师们问过在场学生，都确定是冯跃先踢了球差点砸到夏栀，谢隐保护了夏栀，然后反手又用足球踢了冯跃。
冯公安说：“那肯定是个意外！小跃不是那种坏孩子，踢球本来就容易失误，他这么做的确是很危险，可你对他动手，你就有理了吗？”
夏栀气得不行，正想据理力争，谢隐却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从他所站在位置、风向、角度，无论如何那颗球都不应该朝吱吱踢过来，他就是故意的。你如果不相信，可以把当时踢足球的人全都找来，让他们还原一下各自的位置，看看要怎么样才能让冯跃把球朝吱吱踢？”
冯公安坚信儿子不可能做这种事，一口答应。
学校领导也想弄清楚再处理，于是学生们再度回到操场中间的草地上，按照本来的位置站好。
冯跃右手边有好几个人挡着，他原本是应该把球传给左手边的同学的，除非他是突然不用右腿改用左腿，否则这球无论如何都不该朝夏栀所在的方向踢！
冯公安脸色难看极了，他沉着脸瞪着冯跃：“你自己说，到底怎么回事？！”
冯跃咬死是个意外，一说严重了就喊肚子疼，可老师们给他检查过，虽然那一脚看似很厉害，把人都踹出十几米远，但冯跃身上一点皮外伤都没有，看着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也不知道他哼唧什么。
“冯公安不会以为你儿子做的事情就这么一件吧？”
冯公安愣了，夏婵也愣了，惟独谢隐眼神冷淡，“这么多人在场，他都敢对吱吱下这样的毒手，你觉得他是一时兴起，还是积怨甚深？”
夏栀咬着嘴唇没吭声，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都看着谢隐。
他连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冯跃，“我很感谢你在阿姐困难时伸出了援手，但我认为，这些年逢年过节阿姐都是又送吃喝又给红包，欠了再多的人情债也该还完了，日后你有什么麻烦，但凡是我们能帮得上的，决不推辞，可你的儿子好像不是这么想。”
“从吱吱上小学，两人同校开始，他就煽动其他同学孤立吱吱，欺负吱吱，稍微大一点，便四处传播流言，说吱吱的妈妈是到处跟人乱搞的破鞋，所以吱吱也不是好东西，初中是这样，到了高中还是这样。光嚼舌根子还不够，他还拉帮结派，跟吱吱班里的男生打好关系，再撺掇他们来欺负吱吱。”
谢隐冷冷道：“养不教，父之过，我认为冯公安应该负起一半责任。”
冯公安摇头：“不可能，你胡说的，小跃不是这种人，他根本不是这种人！”
“你觉得我是胡说，你敢不敢问问冯跃？”
冯公安扭头，却发现儿子心虚地把脸别开，那一瞬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因为工作关系，他非常忙，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他一直以有这么个好儿子为荣，可现在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小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夏栀哪里得罪你了？！”
冯跃低着头不说话，夏婵愣了半天，才颤抖着声音问夏栀：“吱吱，他说得是真的吗？冯跃真的从小学开始就在欺负你，在学校里说你坏话？！”
夏栀犹豫不决，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否认，就这几秒钟，夏婵已经明白了，这当然是真的！
她自己被人诋毁诽谤无所谓，可她的吱吱还那么小，凭什么也要遭遇不公平？！
夏婵朝着冯跃冲了过去，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在父亲面前还犯怂的冯跃，对着夏婵可威风了：“贱女人！你他妈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我爸都没打过——”
这句话没说完，冯公安同样给了他一巴掌。
跟力气有限的夏婵比起来，冯公安的巴掌像蒲扇般有力且重，他失望透顶，“打你都是轻的！谁让你这么做了，啊？谁让你这么做了？”
冯跃从小到大第一次挨亲爸的打，瞬间破防，眼泪狂飙：“我就这么做怎么了！谁让你要给我找后妈！我不要后妈！”
话音刚落，夏婵又是一个耳光甩了过来，她的手都在发抖，像护崽的母兽一般死死盯着冯跃，冯跃只见过她温柔可亲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是被吓住了。
“谁是你后妈？谁要当你后妈了？！”夏婵扑上去撕打冯跃，她心疼的眼泪都掉了下来，“谁倒了八辈子血霉当你后妈！我送去吃的喝的你们都收了，红包你们也要了，我欠你们家什么了？我做过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了？我上辈子又没杀人放火，这辈子来当你这种贱货的后妈！”
冯公安到底心疼儿子，老师们也纷纷过来阻拦，谢隐则只保护夏婵，夏婵打完了冯跃，又满是恨意地看向冯公安，看得冯公安心里像刀割一般难受：“冯同志，我问你，我说过要跟你处对象吗？我说过要给你儿子做后妈吗？逢年过节我去送礼，我都挑提前的日子，就怕人说闲话！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她越说越难受，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如潮水般涌来，使得夏婵控制不住痛哭失声：“你明知道其他人怎么污蔑我，你怎么还能让你儿子这么误会？我跟你之间啥关系，我俩之间啥关系都没有！吱吱还那么小，冯跃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冯公安手足无措，没一会儿就急出满头大汗。
谢隐扶着夏婵，夏栀也依偎在妈妈身边，他伸手给夏婵擦眼泪：“阿姐，别哭了……”
结果话没说完，他也挨骂，夏婵抬手就捶他：“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抛弃我，一去不回，吱吱怎么会受这么多的罪？你别说话，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谢隐只好老老实实闭嘴，而老师们、甚至是冯公安父子，都被夏婵这通话给弄懵了，这什么意思？
夏婵发泄完了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顿时尴尬不已，眼角还挂着泪珠，人已经想刨个坑钻进地缝里去了。
反倒是谢隐十分淡定：“重新向各位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姓谢，单名一个隐字，是夏栀的亲生父亲。”
众人：？？？
他们看着他那张嫩得掐出水的十七岁少年脸，再看看十五岁的夏栀，他是夏栀的父亲？还是亲生的？！
谢隐继续淡定：“当初捐款的时候我就给校长看过证件了，他可以给我作证，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已经三十几岁了，只是看着脸嫩，显小。”
不是，这是显小不显小的问题吗？别说三十几岁，他看着连二十出头的都不像！
“关于冯跃诋毁吱吱这件事，不能这么轻易放过，我要求冯跃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吱吱认错并道歉，否则的话，我会选择诉诸法律。”
谢隐很快提出了要求，“我想冯公安肯定不想跟我法庭见的。”
然而一听说要道歉，冯跃吓得肩膀瑟缩，死活不肯答应。
谢隐补充道：“由冯同志代替他道歉也行，总之，得向全校师生解释清楚，那些侮辱性的词汇，不应该使用在任何一个女孩身上，冯同志是警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冯公安满面羞愧：“我、我知道了。”
经过商议，最终大家一致同意明天早上公开道歉，谢隐以孩子受刺激了为名义给夏栀请了假，一家三口就这样离开了学校，但夏婵情绪一直不好，一到家就回房了。
谢隐跟夏栀对视一眼，小姑娘主动进去，妈妈正背对着她坐在床上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夏栀最害怕看到的。
因为对她们母女俩抱有善意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冯公安的雪中送炭显得那样珍贵，夏栀才想着，只要不过火，自己就都能忍一忍，可谁想到冯跃越来越过分，他不想让妈妈给她当后妈，她还不想让冯公安当后爸呢！
她有自己的亲爸爸！
“妈妈……”
夏婵回过神，看见女儿趴在自己膝上，正仰着小脸一脸担忧。
她摸了摸女儿的脸蛋：“对不起，吱吱，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夏栀猛摇头：“妈妈你别这么说，真要有人背锅，那也是那个男人背，是他没尽到父亲的责任，没有保护好我。”
说完，蹭蹭夏婵掌心：“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夏婵抹去眼泪，“我的好吱吱……”
她忍不住抱住女儿，这些年里，她后悔过当初为什么没有继续读书，后悔过为什么要让陈建业离开，还后悔过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地方扎根，却唯独没有后悔过把吱吱生下来。
她是她独一无二的宝物，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
“乖，去把那人叫进来。”
夏栀哦了一声，出去一看，发现谢隐在揉面，她立刻冲过去：“你的伤！”
揉面需要用力，他使得上劲吗？
谢隐温和地看着她：“没事的。”
夏栀瘪嘴：“妈妈让你去她房间。”
谢隐听了，放下手里的活儿，又把手洗干净，这才去敲夏婵房门，得到进入许可后才推开，就见夏婵已经准备好了棉棒跟碘酒，言简意赅：“衣服脱了。”
他说：“我没事的，不用抹这个，很快就能好了。”
夏婵：“衣服脱了。”
谢隐：……
他也不敢反驳，只好走到她跟前，把上衣脱了下来。
冯跃那一脚是实打实的，哪怕谢隐是高个子男人，后背被足球砸到的地方都已经红肿发紫，这要是砸在吱吱身上……夏婵打了个哆嗦，根本不敢想象。
她对谢隐说：“谢谢你救了吱吱。”
“吱吱也是我的孩子，我会保护好她的。”
夏婵嘴角微微动了动，嗯了一声，安静地给他抹药水，两人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过话，但彼此之间的氛围显然不一样了，夏婵对谢隐亲近了许多，连带着吱吱对谢隐也态度走近。
次日一早，学校召开了全校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冯公安解释了夏栀的身份，谢隐和夏婵也跟随亮相，同时冯公安郑重地向夏婵一家鞠躬表示歉意，而冯跃站在台上，双手紧紧抓着衣摆，至于他紧不紧张丢不丢人，没人在意。
夏栀的同学们这才知道班里那个新来的借读生居然是夏栀的爸爸！
天哪，他看起来跟夏栀差不多大！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娃娃脸吗？未免也太显年轻了！

第282章 第二十四枝红莲（八）
在进行了澄清之后，冯跃在学校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主要是他自己想太多，总觉得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精神状况变得有点糟糕，而还有哪个同学愿意跟他做朋友？
你愿意吗？
跟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背刺你，知道你家里状况，说不定背地里造谣侮辱带头孤立你的人做朋友？
冯跃给夏栀造谣时从不觉得自己过分，他享受着那种贬低她、瞧不起她、掌控她人生的快感，仿佛自己在一瞬间成了神，拥有了能够控制他人的能力。
夏栀显然不是什么以怨报德的老好人，她讨厌冯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因为对方抑郁了就原谅他？他道歉他澄清那是他应该的，至于他自己会怎么样，关她什么事？她巴不得他赶紧死。
谢隐平时还是陪着夏栀去上学，他打算陪读完这剩下的不到半个学期，顺便用这段时间给夏栀好好补补课，让她把成绩追上来。
同时他又很友好地帮助不大会交朋友的夏栀和其他同学相处，当然，男同学还是算了，甭管他们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对夏栀造成的伤害都是事实。
冯跃再厉害，能煽动的人也有限，他不可能拿着大喇叭到处喊，所以一部分人根本听风就是雨，这种人喜欢看热闹也爱创造热闹给人看，嚼舌根就是他们唯一的爱好，堪称小丑。
和这样的人多说两句话谢隐都怕折寿，给他们点好脸色那还不如去扶贫，世界上又不是没有人可以做朋友，为什么要不计前嫌？
“他们现在跟我示好，以后要是我又有什么传闻，他们就会立刻再来骂我。”
夏栀看得很清楚，她不喜欢跟男生在一起玩，也不喜欢跟他们说话，小姑娘握紧拳头，“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抛头露面的工作！让这些看不惯我的人天天看着我又弄不死我，气死他们！”
谢隐赞扬：“有志气！”
夏婵正在擀包子皮，听到他这样说，有点无奈：“你就惯着她吧。”
谢隐闻言，冲她笑：“我也惯着阿姐。”
“我才不要你惯着。”夏婵小声说着，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嘴角却带着笑，只是很快地，她不知道想到什么，那点笑又渐渐散去了。
因为冯跃这件事，谢隐跟母女俩的关系突飞猛进，虽说还不能叫亲密，至少她们见着他不再那么排斥，会主动跟他说话，还能给个笑脸，等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夏栀突飞猛进，直接从班级中等冲到年级第二，而且距离第一只差了五分，成绩一出来，跌破所有人的眼镜！
平时夏栀上课基本不听，全在做谢隐给她出的卷子，自习跟下课也都是他在给她讲题，老师们看在眼里，却也没办法，只是觉得这学生可能没救了，结果成绩不骗人，明晃晃打脸。
夏栀那叫一个得意，尤其是在她知道冯跃成绩一落千丈，原本是年级前二十的水准，现在却落到两百名开外，可把她高兴的够呛，期末成绩出来后返校拿素质报告书，她在学校门口遇见冯跃，还主动跟他打招呼。
“哟，几天不见，成绩这么差啦？”
期末成绩贴在各个年级的光荣榜上，前两百名都有，夏栀却没在上面找到冯跃的名字，可给小姑娘乐坏了，“不是我说你，冯叔叔平时工作就忙，你不知道帮他分忧就算了，连学习都不认真，啧啧，要我说，你干脆别上学了成天在家里等着你爸，这样的话也能防止再有心怀不轨的人想高攀你家，给你当后妈呢！”
阴阳怪气的，小脸上笑却甜得很，冯跃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才是真正的被无形中孤立，没人欺负他，却也没人敢跟他走得太近——万一被人误会自己和冯跃是同类人怎么办？
他再也意气风发不起来了，夏栀叹气：“你怎么不说话啊，这么没礼貌的？这才哪跟哪啊你就受不了了？我可是忍了你好些年呢，加油，别灰心，再忍一年你就读完高中了！”
冯跃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她，夏栀根本不带怕的，因为爸爸就在她身后！
冯跃一看见谢隐，瞬间变怂，可能是谢隐出手太狠的缘故，他很怕他，每次看到谢隐两条腿都忍不住打颤。
“吱吱，走了，别跟这种人废话。”
“哦。”
临走前，夏栀还冲冯跃做了个鬼脸，冯跃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
他确实是坏，也确实是怂，就这么点能耐了，真让他去干坏事，他连那点胆子都没有。
一个纯粹的废物。
夏栀快快乐乐蹦蹦跳跳，缠着谢隐给她买油炸火腿肠吃，这个平时夏婵是不许她吃的，但谢隐惯她惯得厉害，所以平时放学就是夏栀快乐时间，因为不管她想要什么，爸爸都给她买！
但她就是不改口叫爸爸，连名带姓喊他谢隐，谢隐也不生气，他脾气真是好得没话说，可他对其他人不是这样的，夏栀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跟妈妈在他心中的地位和其他人不同。
他跟班里同学说话时也很温和，可从不会像对她一样百依百顺，而且永远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如果他能继续这样坚持下去，夏栀觉得，那她也不是不能接受有个爸爸的存在。
不过暑假过后他就不会陪她来上学了，因为夏栀现在交到了很多朋友，谢隐毕竟是异性，有些时候小姑娘们凑在一起，他哪怕不靠近，待在边上都会让她们尴尬。
“吱吱，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夏栀歪歪脑袋，“在家里帮妈妈卖包子。”
谢隐闻言，顿时失笑。
“你笑什么呀！”小姑娘跳脚，“我以前暑假也是在家里帮忙卖包子的！不许笑！”
谢隐轻咳，“爸爸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妈妈去吗？”
谢隐点头：“当然也去。”
现在每天是他骑着男式自行车带夏栀上下学，她坐在后座一边啃油炸火腿肠一边问，“那行啊，去哪里？妈妈这些年太辛苦了，我早就不想她再继续开店了。”
每天起早贪黑不说，还常常遇到一些恶心的人，尤其是姓王的老东西。
不过自打这个人回来，老东西就收敛了很多，不敢再色眯眯盯着妈妈，这是让夏栀很高兴的。
“带你去拍电影，去吗？”
“啊？”
小姑娘的火腿肠都吓得差点掉地上，她讷讷道：“拍电影？我？”
“你不是想要一份可以能让讨厌你的人天天看见你的工作吗？”谢隐蹬着自行车，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瞧见有个阿婆在卖木香花，就停了车，连篮子带花全买了。“拍电影愿不愿意？以后影娱行业会越来越发达，你看，以前谁家里有个电话收音机都很了不得，现在很多人家都有了电视，富裕一些的甚至是大彩电，你晚上不也爱看电视剧吗？”
“可是，可是我没拍过。”
“那又怎么样，总要有第一次的，你们还没有离开过这个小镇呢，是不是？不是一直都想离开这里吗？”
是的，这是夏栀毕生梦想，她做梦都想带妈妈离开这儿，但不能是灰溜溜地逃走，她们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光明磊落，凭什么要因为流言离开？
“那、那你跟妈妈说过了吗？妈妈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就不去。”
谢隐道：“妈妈那边我来说。”
夏栀其实很好奇电视剧跟电影都是怎么拍出来的，要是可以，她很愿意去试一试，如果每天晚上的电视剧里也有她，那秀芬婶跟冯跃这样的，是不是得气出毛病来啊？
那可太好了！
回家的时候正好秀芬婶拎着个装满菜的袋子，看见谢隐骑车带着夏栀，当面不敢说什么，离远了后狠狠啐了一口：“当妈的不要脸，女儿也跟着没脸没皮！多大的年纪了还坐男人车后座！这要是放在十年前，早拉去枪毙了！乱搞男女关心！”
她儿子王小军弱弱地说：“可人家都说，那男的是夏栀爸爸。”
“我呸！”秀芬婶又啐了一口，“听夏婵那骚娘们胡咧咧！她男人少说得三十几岁，老牛吃嫩草，臭不要脸，这种谎她也敢撒，真是有够贱的！要我说，你爸老看她，都是她勾引的，一看就是不安分的主儿，像这种破鞋，早晚被抓起来！”
她不敢大声叫唤，夏栀那小兔崽子会发疯是一回事，关键是那男的，上回她去买包子，对夏婵冷嘲热讽，那男的直接把她男人给揍了，疼得秀芬婶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男的还跟她撂狠话呢，说她以后要是再说夏婵母女俩坏话叫他听到，听一次他就打王刚一次。
所以秀芬婶现在只敢在家里骂一骂，还得小小声。
这不，她刚骂完，脚底就踉跄了下，直接摔个狗啃泥，最惨的是她右手拎得一袋鸡蛋，全打了，一个没剩下，把秀芬婶心疼的哟，跟死了男人似的！
夏婵听见外面惨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好父女俩进门，她就问：“怎么了？”
夏栀偷笑：“秀芬婶突然摔倒了，鸡蛋全打了，搁那儿嚎呢。”
夏婵微微睁大了下眼睛，低头，免得自己笑出声。
暑假开始了，高一暑假到高二有整整两个月，夏天蒸包子是真的受罪，天不亮就得起，出一身汗，还容易长痱子，店里又没有空调。
听谢隐说想带吱吱去首都拍电影，夏婵先是错愕，然后有点警惕，心想他该不会装了这么久，就是想把女儿骗走吧？
谢隐被她这表情弄得哭笑不得：“阿姐，你也一起去，我们都去。”
“我？”夏婵吓了一跳，“我去干什么呀，我又不会演戏。”
“那就陪着吱吱嘛。”谢隐悄悄握住她的手，她先是想躲，然后没办法，任由他握了，“我在首都那边，入股了一家电影制片厂。”
这是保守说法，主要是随着舶来片的影响，国内很多电影制片厂都开不下去了，但谢隐他不缺钱，他那堆黄金玉器，除了给夏婵保管的之外，自己还剩下不少，他脱手了一些，换来了大笔资金，钱的问题根本不用但又，别的不说，哪怕他随意卖个生发方子，就足够一家三口一辈子嚼用。
但他想满足她们的所有愿望，无论真不真实，他都想为她们做到。
“那店怎么办呀，我要是不在……”
“你觉得丽姐这人咋样？”
丽姐就是那个谢隐招的帮工，人很勤快，手脚也麻利，家里条件挺困难的。
夏婵说：“人很好。”
“那咱们把店盘给她怎么样？”
夏婵心里发慌，店盘出去，那她跟吱吱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什么都没有，要怎么生活呢？
她不能够全身心地信任眼前这个人，哪怕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可靠。
他太年轻了，太神秘，还很富有，这样的人说不定哪一天一转身就把她们母女俩忘记，而夏婵需要能够自己谋生的本钱，她不愿意把一切都寄托在别人身上，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才不会变成依附别人生活的菟丝子。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经常写文章吗？”谢隐温声跟她说着，“你还年轻，我问过了，首都那边有成人大学，你可以去读，去选一个你喜欢的专业，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等把店盘出去，你跟吱吱一起读书，家里的事情我来打点，好吗？”
夏婵心慌意乱，却也无比心动，而夏栀直接激动地冲过来，搂住谢隐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然后都忘了害羞，又扑向夏婵，在妈妈怀里打滚撒娇叭叭亲她脸：“妈妈妈妈妈妈~~求你了，你也去上学吧~这么好的机会千载难逢，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躺地上不起来了！”
小姑娘没有像母亲那样想太多，她只知道那个男人所做的决定都是为她们好的，而且妈妈手上还有好多那个男人给的宝贝，就算不开店，随便变卖一样也能活下去，而且她们是有存款的，她不想妈妈每天在柴米油盐中蹉跎青春，她希望她去读书！
谢隐也握住夏婵的手轻轻摇晃：“阿姐，求你了。”
一大一小都这么恳求，夏婵又能怎么办？
她被磨得没办法，只好松口，夏栀立刻原地跳起欢呼，立马冲回房间要收拾行李。
夏婵摇摇头，问谢隐：“那吱吱上学怎么办？如果我在首都读书，她呢？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她是绝对不会跟吱吱分开的。
谢隐点头：“这边的教学水平很一般，一点都不适合吱吱，阿姐，你看到了，我教吱吱，半个学期她就能考到年级前三，足以说明她是很聪明的，你舍得她在这样的地方被埋没吗？”
夏婵当然不舍得。
这小半年，她明显感觉到吱吱有了很大的变化，变得更加开朗、快乐、大方，跟谢隐学了点功夫，会下棋会书法还会弹琴，整个人的戾气少了很多，笑容满满，个头长了，朋友也多了，前几天还带着女同学来家里一起吃包子……她舍不得女儿再变回从前的模样。
哪怕她已经尽力想要给吱吱最好的，可她能力有限，因为她没有继续读书，这就导致她只能做简单的工作谋生，自己的眼界窄了，又怎么去教育孩子呢？
“上个月我不是去了首都吗？跟那边的学校联系好了，可以把吱吱的学籍转过去。”
“我还在那里买了一套房子，到时候，我们可以住进去，你的学校我也看过了，到时候我陪你去挑，好不好？”
夏婵低着头：“这太麻烦你了，我……”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甚至做得都不够好，不然也不会让你们吃这么多年的苦，阿姐。”
谢隐握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夏婵下意识想抽回去，她的手做了这么多年的活，粗糙又难看，与他年轻的双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谢隐却没有放开，夏婵几乎要哭了：“你别这样……谢隐，别这样。”
她不喜欢他吗？
夏婵可能早就不爱陈建业了，可她不可能不喜欢谢隐。
他是世上最好的人，与他朝夕相处，谁能不心动？可她自卑，她自觉老了、丑了，眼角都有了皱纹，除了做包子蒸包子之外什么都不会，哪里配得上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哪怕证件上两人就差了三岁，可从外表来看，分明就是两辈人。
因此夏婵一直觉得他会离开，她不许自己跟他多说话，也不许太靠近他，只想要在他走的时候，能够像当年接受陈建业不再回来的事实那样平静，不至于太过悲伤。
她经不起再一次伤害了，她只想要平平安安地度过下半生，其他的什么都不想。
这种压抑的情感令夏婵感到害怕，她觉得离谢隐远一点就不会心动不会被吸引，可人的心怎么能够被理智操控？
“给我一个机会吧，阿姐。”
少年郎用温柔的目光凝视着她，恍惚中，夏婵从他眼里，看见了十八岁的自己。

第283章 第二十四枝红莲（九）
最终，夏婵落荒而逃。
她没有勇气面对，越清醒就越痛苦，这些年来遭受的流言还不够多吗？她洁身自好什么都没有做，在别人嘴里都成了暗娼，如果她真的和外表十七岁的谢隐在一起，那么别人会怎么说她？
又会怎么嘲笑吱吱？
谢隐明白她的顾虑，并不为自己被拒绝而感到生气，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照常生活，一开始夏婵还躲着他，后来见他不再提，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但心里却又止不住感到失落。
反倒把夏栀急得够呛，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答应呢？是不是还在生气？肯定是那个男人表现的还不够好！
在启程之前，包子店还是要继续开的，夏婵闲不下来，她要是没事做就很容易焦躁，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现在店里除了包子以外，也卖饭团、馅饼、甜汤、煎饺之类的食物，主要是谢隐有一手好厨艺，生意比从前好了很多倍，甚至有些人慕名而来，就为了吃她们家的包子。
生意这么好，难免有人嫉妒，夏婵去买菜，就听到过不少诸如“哎哟现在发财了吧”之类阴阳怪气的话，她心里觉得好笑，这些人真的是，既要说她是做皮肉生意养活母女两个，又说她卖包子赚了大钱，那她究竟是卖身子的还是卖包子的？
他们能把话统一一下吗？不觉得两种说法矛盾吗？
包子店生意越来越好，附近的流言似乎也少了一些，突然间夏婵说话好像就好使了，那些个总是用异样眼神看她的男人们，一夕间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是尊重，因为冯跃的事情，以前常来的冯公安也不怎么来了，夏婵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冯公安，不过两家的关系算是断了干净。
夏婵一家三口离开小镇去首都的事情谁也没告诉，只是暑假后的某天早晨，习惯性来买早餐的人发现貌美的老板不在店里，反倒是帮工的女人在忙，就有人问：“老板去哪里了？”
丽姐笑呵呵地说：“老板一家去首都了。”
嚯！
听到的人顿时肃然起敬，这年头能去得起首都的，没钱可不行！
又有人问：“去干啥呀？”
谢隐私下交代过丽姐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这几个月在店里帮工，丽姐对夏婵特别喜欢，觉得这个妹子模样生得好，手巧人也勤快，那些个背地里说她坏话的人真该下拔舌地狱。所以虽然去首都的人不是她，但丽姐也与有荣焉：“去读书！”
“啥？！”
买包子的客人傻了，“她都多大了，还读书？！”
“可不是咋地。”丽姐麻利地装了两份包子递过去，“我听说啊，现在首都有什么，成人大学，就是给成年人上的，学什么都行！老话怎么讲，活到老学到老啊！我要是年轻个十岁，没拖家带口的，我也想去多认两个字哩！”
于是夏婵要去首都读书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附近每一户人家，秀芬婶是最不信的那个，她觉得丽姐是在吹牛，就夏婵，也配去读大学？
谢隐带着夏婵跟夏栀坐火车去的首都，他买了一栋三层独立小洋楼，地势跟环境都是极好的，买在这个小区的据说都是退休干部跟老师之类的人家，素质很高，决不会像小镇上那样天天背后嚼舌根。
而且要是不想来往，直接家门一关过自己的日子，舒坦极了。
由于他当时来得匆忙，所以房子只是买好了，家具也在，但被子枕头什么的都是准备好了却没洗没铺，谢隐先是带着母女俩参观完了房子，吱吱可高兴了，她特别喜欢。
包子店太小了，她的房间也很小，虽然夏婵把采光好的房间给女儿住，可无论是装修还是别的什么，包子店都挺简陋的，这里多好呀！
小姑娘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了，但同时也有点犹豫，因为她舍不得学校里的朋友们，如果转学的话，是不是不能再见到她们了？
她有一个好大好大的房间，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跟衣帽间，真的是太棒了！
三层一整层都是吱吱的，谢隐还专门给她装了一间书房一间琴房，又给她买了钢琴，看得夏婵心惊肉跳，趁着女儿到处撒欢，她拽了拽谢隐的衣袖：“你怎么这样乱花钱？钱多了烧得慌？”
谢隐听出她语气里别扭的关心，失笑道：“钱本来就是拿来花的，不然有什么意义？花在你跟吱吱身上，我心里高兴。阿姐，你跟我来。”
夏婵不明所以，谢隐喊了声吱吱，让她自己玩，吱吱已经跑到三层屋顶的玻璃花园里了，听见爸爸叫自己，她大声回应，然后谢隐就带着夏婵去了二楼主卧。
这一间向阳有个大阳台的房间自然是给夏婵准备的，他当时走得急，只来得及把画好的设计图交给装修公司，但装修公司完成的非常好，夏婵看着这个房间，都有点不敢相信。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住进这样的房子里，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如果让她开包子店赚钱，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
谢隐竖起食指抵在薄唇上，冲夏婵轻轻嘘了一声：“可不能让吱吱瞧见。”
夏婵不解地看着他，然后就被谢隐带到了衣帽间，这一推开，夏婵人都傻了。
他是没来得及给女儿打理衣帽间，但却把他阿姐的衣帽间堆得满满当当，中式西式一应俱全，从头到脚甚至一套一套搭配好挂在那里，而吱吱的衣帽间里，好多衣服连包装都没来得及拆呢！
夏婵倒抽了口气，她第一时间不是感动，而是想，这得花多少冤枉钱呀！
她一年有几套换洗衣服就够了，哪里需要这么多？
当下看谢隐的眼神就有点责备，想说他，却又不舍得伤他的心，谢隐主动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里面走，“我还有一些珠宝首饰，到时候可以搭配这些衣服。”
夏婵心里是又酸又甜，半晌，唇瓣动了动，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谢隐低头看她：“你明白的。”
她是明白，可她也不敢明白。
谢隐对她说：“从再次见到你的时候开始，我就会渐渐像正常人一样老去，余生的这几十年，我都想留在你身边度过。阿姐不接受我也没有关系，总之我不会离开你们，除非你跟吱吱不再需要我，想要我离开。”
夏婵听了，不知为何心里发慌，她下意识摇头：“我跟吱吱都不想你走。”
她不大敢看他，目光看向窗外，“你知道的……在我心里，你不是陈建业，你是谢隐。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才不想耽误你。”
“配不配得上，别人说了又不算，阿姐善良又坚强，我反倒觉得是自己更逊色。”
夏婵是真不知道在他心里，自己到底有多好，过了会儿，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现在的我还没有勇气和你在一起，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吧，让我充足自己、去开拓自己的眼界，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当然愿意。”
谢隐根本不想逼迫她，他是察觉到了她的心动才向她靠近，如果她对此感到困扰，或者是想要停止这份心动，他是决不会强求的，夏婵跟夏栀能够幸福，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唯一目的。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在家里溜达完了的吱吱才找来，小姑娘兴奋的眼睛亮晶晶，扑进夏婵怀里：“妈妈！我想留在这里！”
夏婵取笑她：“不是还舍不得朋友们吗？”
“现在都可以打电话了，还能写信。”夏栀理直气壮的，“等高三了她们还能报考首都的大学……好不好嘛，妈妈~求你了，我们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抱着夏婵的手不停摇晃，俨然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放开的模样。
一般她只要撒娇了，妈妈爸爸没一个能拒绝她的。
晚上总得睡觉，床单被套不洗不能直接用，夏婵不会用洗衣机，谢隐教了她之后，被她吩咐去抱被子出去晒，然后她把被套床单四件套丢进洗衣机，三个人开始热火朝天地打扫起卫生收拾房间。
所以就没心思做饭了，光是搞卫生就累得要命。
而他们家居然还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母女俩都是头一回坐，新奇不已，看到谢隐会开，吱吱也想学，谢隐告诉她：“未满十八岁不能学车，阿姐，改天我教你吧。”
夏栀垂头丧气，夏婵有点忐忑：“我行吗？都这个岁数了……”
“妈妈才三十几岁，一点都不老！”
谢隐表示赞同：“吱吱说得对，三十而立，三十正是女人最成熟最优雅的年纪，我感觉你哪里都好。”
父女俩那好听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往外说，弄得夏婵脸红不已。
谢隐虽然只来了首都几次，而且每次时间都不长，可他已经把这里摸得清清楚楚，知道哪家馆子最好吃，哪条路最畅通无阻，夏栀吃得肚皮鼓鼓，首都可比小镇先进、繁华多了！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还有许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又热闹又有趣。
晚上躺在干净的床上，小姑娘又偷偷摸摸跑去敲妈妈的房门，母女俩一起度过了在首都的第一个夜晚。
从第二天开始，就要做正事了。
谢隐会先带着夏栀去拍电影，作为母亲，夏婵肯定也会跟着一起去，见过导演跟剧组的人她才放心，不然吱吱这么小，她怎么可能让她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一群陌生人相处？
制片厂正在拍的是一部历史电影，吱吱要演的角色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这个角色不需要什么演技，夏栀又是正儿八经的青春少女，基本换上衣服做好造型那就是本色出演，而且她很有灵气，在演戏上颇有天赋，天生就知道怎么找镜头，根本不怯场。
看得夏婵目不转睛。
她的吱吱长大了，好像会发光。
然后夏婵需要去看自己的学校，她高中的成绩是很不错的，但成人大学需要进行摸底考试，考试时间定在十月初，正式入学的话是十月底，谢隐给她列出来的的都是很好的学校，像是比较普通或是师资水平一般、没什么名气的全都划掉了。
等夏婵选好了学校，她就没时间再去想别的了，因为平日里对她百依百顺十分听话的阿弟，在教她读书这一块上，是相当严厉！
连吱吱都同情起妈妈来。
她也被教过，知道他在有些事情上很严格，但妈妈已经很多年不读书了，以前的知识怕是忘得一干二净，这要捡起来必须得刻苦，吱吱不忍心看妈妈受苦，所以……她选择不看。
既然是老板的女儿，那么公司的所有资源肯定都朝夏栀身上倾斜，电影的小公主角色只是浅尝辄止，毕竟拍电影赚钱得看年代，这个年代还是拍电视剧利润更高，也不容易赔本。
九五年仙侠剧凤毛麟角，而谢隐不缺钱也不缺技术，他自己本身便什么都会，还培养了属于自己的特效团队，在收购电影制片厂后，他将公司更名为知蝉传媒，知蝉传媒所拍的第一部 电视剧，就是由夏栀担任女主角的《九玉仙侠传》，讲述的是天真无邪的小仙子转世投胎后，从剑宗小师妹逐渐成长为一方大能的过程。
夏栀真的是做演员的料，她根本就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演技虽略显青涩，但有谢隐请的表演老师以及导演的指导，可谓是一日千里，有时候夏婵得空来探班，看到镜头里的女儿，都觉得不大认识了。
在那个闭塞落后又愚昧的小镇，夏栀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每天为了保护母亲变成一只小刺猬；而现在，她像是被擦净了灰尘的明珠，正在闪耀着属于她自己的耀眼光芒——终有一日，她会成为最闪亮的太阳，高高悬挂于天空之人，无人可攀。
那是她的女儿。
就是看女儿拍个戏，看得夏婵竟哭了，谢隐连忙哄她，两人在角落里说着悄悄话，他越哄夏婵越想哭，尤其是这个人眼下如此柔情似水，逼着她读书时却极度无情，当天的功课不写完连觉都不许她睡，要是偷懒还会被罚，到底谁才是阿姐啊？
谢隐也是没有办法，十月初考试，她必须得快点加强学习，而且夏婵这些年都没在学校，很多知识都生疏了，他不逼着她就会偷懒。
又一次遇到难题不会做想放弃却被谢隐批评后，夏婵终于爆发了，她委屈的要死，哭得肝肠寸断，谢隐万万没想到，她一个人未婚先孕、生下吱吱又把吱吱养大，这其中那么苦都咬牙坚持下来的夏婵，会被一张卷子搞得心态崩塌。
他手足无措，可能也是因为吱吱在剧组没在家，夏婵不用顾忌自己身为妈妈的颜面，眼泪不止，谢隐只好哄她说：“不做了不做了，今天这卷子先不做了，我们去公园走走看看。”
夏婵刚觉得他像个人了，他又补充一句：“等晚上回来再接着做。”
夏婵：……
她恨恨地抹了把眼泪，拔腿就走，谢隐伸出手：“阿姐！”
夏婵都跑到门边了，气呼呼给谢隐来了一句：“我不是你阿姐，那卷子才是你阿姐，你跟卷子过吧！”
说完火速逃离现场，谢隐愣了几秒钟，突然笑了。
刚才那生气的样子，跟吱吱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老说吱吱是像年轻时候的陈建业，可叫谢隐看，吱吱明明就是像夏婵才对。

第284章 第二十四枝红莲（十）
“妈妈呢？怎么就你来接我啊？”
每天吱吱结束拍摄，都是谢隐跟夏婵一起来接她，但今天她却只看到爸爸却没看见妈妈，不由得好奇询问。
谢隐迟疑了几秒钟，夏栀准确抓住：“啊，你犹豫了！你迟疑了！你心虚了！你没有立刻回答我！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谢隐无奈：“我惹她生气了。”
小姑娘立马跳脚：“你怎么可以惹妈妈生气！现在我也要生气了！”
虽然嘴上说着自己要生气，但却压低了声音免得被人听到，谢隐更加无奈：“都是我不好，不该让她做那么多卷子。”
说完，他觉得自己应该再解释一下，“但这些都在她的可承受范围之内，而且教材有了很大改动，她又忘得差不多了，所以……”
“啊？”
夏栀一脸茫然，“你俩是为啥吵得架？”
“没有吵架。”谢隐纠正她的说法，“只是各自的想法有一点不同。”
是了，这么久下来，夏栀还没见过谢隐跟人吵架，他这脾气根本吵不起来。她推着谢隐的后背往前奏，“快走快走，我着急回家，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到了家，夏栀小心翼翼地朝先去二楼主卧，结果却发现夏婵并不在里面，她又朝书房走，悄悄推开房门，妈妈正坐在里面写卷子呢！
夏栀不想打扰她，就悄咪咪退出来，谢隐也没想到夏婵哭了之后居然又主动回来学习，一时间不由得笑起来，夏栀立刻戳他，怎么能笑呢！妈妈的眼睛还是红的，快进去哄她呀！
她对这个爸爸实在是很无语，于是决定帮忙助攻，门一推再把人往里一扯最后火速关上书房的门，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堪称行云流水仿佛练过，只剩下被推进门差点踉跄的谢隐跟夏婵面面相觑。
她看见是他，低头继续写卷子，谢隐则抬手握拳，轻咳一声：“阿姐，写完的卷子拿过来，我帮你看一下？”
夏婵顿了顿，把卷子放到一边，谢隐走过去，迅速帮她把错题挑了出来，然后小声说：“是我不好，阿姐，你别生我气，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呢？”
夏婵拒绝承认：“我没有生气。”
“你……”
谢隐想说她就是生气了，但话到嘴边，突然接收到夏婵的视线，求生欲极强的他立刻保持沉默。
夏婵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他说完那样的话，之后就跟以前一样对她，什么改变都没有？还是气他平时那么温柔，一旦开始督促她学习就铁面无私严肃的让人害怕？可他是真的为了她好，她自己心里也清楚的不是吗？如果不继续读书，她的人生只会戛然而止，没有未来可言，她自己也不满足于现在的状况，还在渴求更好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她想和吱吱，还有他一起。
这要换作从前，夏婵可不会生气的，但现在她却不知自己怎么突然气性这么大，多做了两张卷子，又没累到不行，怎么就突然爆发了呢？生气那瞬间甩卷子让他跟卷子过，她走了就后悔了，脑海里总回荡着他茫然又无辜的面孔，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
可他回来了，她又拉不下脸跟他说对不起。
谢隐拿起纸笔，坐在另一头写写画画，夏婵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继续做题，直到面前被推来一张纸，居然是谢隐用圆珠笔画的人像图，两个小人手拉手，其中一个男小人捧着花单膝跪地向女小人献上，男小人的脸上还有眼泪，旁边的圆圈里写着“我错了，请原谅我”，然后他送的礼物除了花之外，还有小山高的卷子。
夏婵破涕为笑，她这一笑，就知道生不下去气了，谢隐试探着把大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夏婵也没有拒绝。
等两人出了书房，夏栀正在客厅看电视，一听见动静立马竖起耳朵，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看，又看见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紧接着，小姑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副我懂了的模样，谁也不知道她懂了什么，但她表现的就是很懂的样子。
夏婵有点害羞，她感觉自己仿佛还被他抱在怀中，而刚刚两人之间的亲昵，似乎在女儿的视线中无所遁形，于是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谢隐却握的很坚定，还朝她看了一眼。
夏婵手心出汗，她有点不敢看女儿，因为曾经跟女儿许诺过不会给她找后爸，但这个是亲爸，所以……应该不算说话不算话吧？
“爸爸！我想吃你做的水煮牛肉！”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重聚以来，夏栀第一次喊谢隐爸爸，之前都是连名带姓，再不然就是以“那个男人”做称呼，一是因为不好意思，二是因为谢隐看起来跟她是同龄人，三就是因为妈妈还没有接受他，夏栀当然无条件站在妈妈这边，可现在嘛，嘿嘿。
她毫不掩饰八卦的视线，猛朝夏婵跟谢隐交握的双手看，时不时偷笑两声。
夏婵耳朵通红，谢隐则淡定许多：“吱吱，别皮。阿姐，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我给你打下手。”
“我给你打下手~~”夏栀学妈妈说话，“阿弟~我也给你打下手~~”
谢隐与夏婵原本对视，然后不约而同扭头看向夏栀，夏栀连忙捂住嘴巴：“嘿嘿，我开玩笑的，我不打扰你们，我继续看电视。”
因为这么个事儿，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夏婵也渐渐习惯了把这里当作家，不过暑假快要结束之前，他们还是要回一趟小镇，把吱吱的转学手续办一下，顺便也正式把包子店盘给丽姐。
快两个月不见，包子店生意还是很好，丽姐这人勤快，人也不错，谢隐教她做包子她也学得很认真，其实馅料配方到位了，蒸包子的火候全看个人掌控，但差不到哪里去。
渐渐地，附近的邻居们也习惯了没有夏婵在的包子店，所以他们回来时，都有人不敢认了。
以前在店里干活，夏婵都穿最普通的衣服，她从来不打扮，害怕被人说招蜂引蝶，要不是做的餐饮业，恨不得把脸上抹满灰，所以知道她漂亮，可谁也没见过她打扮后的样子。
十几年辛劳，她就从来没胖过，窈窕的身姿穿起量身定制的手工旗袍，头发用簪子绾在脑后，是谢隐亲手给她梳的，夏栀看见了羡慕的不行，所以母女俩梳了很相似的发型，不过吱吱年纪小，所以更显俏皮。
夏婵是很有气质的，她哪怕卖包子也是远近闻名的包子西施，养了两个月，气色变得更好，皮肤简直白里透红，虽然双手还因为常年劳作不那么细嫩，可她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这一切。
秀芬婶嘀嘀咕咕：“出去了一趟，妖里妖气回来了，也不知干了什么勾当。”
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一扭头发现自家男人正张嘴瞪眼盯着人家瞅，秀芬婶怒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找茬，就看见了谢隐。
他看起来显然比刚来时成熟了许多，而且他居然跟夏婵那狐狸精手牵手！
随后谢隐对围观的邻居们说：“谢谢诸位这些年对小婵跟吱吱的照顾与帮助，不嫌弃的话，明天五福饭店可以来喝喜酒。”
照顾，帮助？
这话说得，但凡要点脸的人都得臊得耳根子通红，他们啥时候照顾帮助过这对母女哦，不猎巫就不错了！
但是，喝喜酒？
有人小声问：“喝谁的喜酒啊？”
“是我跟小婵的。”
瞬间有人倒抽一口气，“你、你俩是啥关系？！”
谢隐微微一笑，举起两人交握的手：“这不是很明显吗？”
“可、可你俩年纪差恁多——”
那问话的人都结巴了，虽说夏婵仍旧貌美而有气质，但这是不是太离谱了？
其实诸如王小军之流早就说过谢隐是夏栀的亲生父亲，可惜街坊邻居们自认为他们比谁都懂，觉得这是糊弄人的说法，只有傻子才信，怕不是夏婵勾引了人家好好的小青年，对外说的假话罢了。
谢隐也不能挨家挨户上门解释，他们爱怎么信就怎么信，于是他露出灿烂的的笑容：“怎么就差很多了？优秀的女人就是这样，过了三十五人生才刚刚开始呢，像小婵这么厉害的女人，找个十七八岁的小男人怎么了？谁不想找个小的？也就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才绷不住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完，他又感慨道：“小婵真是魅力十足，她好厉害，已经被首都的大学录取了，吱吱更是了不得，虽然我们马上就要搬去首都定居，也在那里买了房子跟车子，不过你们不必担心，以后啊，多的是见面的机会。”
就连自认为脸皮很厚的夏栀都感觉好羞耻！
他怎么那么能吹？
“这不我们要搬走了吗？所以就在五福饭店订了二十桌酒席，诸位可务必要来。”
这财大气粗的模样还真唬人，有人就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假的，夏婵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被大学录取？”
夏婵：……
她到底有多大岁数？二十怀的吱吱，现在也就才三十五好吗！
而且因为自谢隐回来，又是食补又是运动，心情极度愉悦，整个人状态极好，她跟吱吱一起出门别人还以为他们是姐弟俩！在首都商场，阿弟跟她一起逛街，人家专柜的导购员一眼就看出他们是爱人，还说姐弟恋好，她到底哪里老了？怎么在这些人嘴里，感觉已经一只脚踩棺材里了？
“那是当然，因为她足够优秀，跟那些很普通的人不一样啊！”
不知道为啥，周围曾经嘴过夏婵的，总觉得这“很普通的人”仿佛是在说自己。
“父母素质低下，教育出的孩子就不会好到哪里去，基本上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毕竟是劣质基因，能不能传三代都是个问题。”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话，“抱歉，我不是说你，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母女俩就默默看着这个脾气向来最好的男人一人舌战群邻，挨个挤兑过去，弄得那些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还笑眯眯地好像无事发生，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些事实。
实在是……太解气了！
不过，夏栀还是觉得可惜，“为什么要请他们吃席啊，他们总是说妈妈的坏话，他们配吗？”
谢隐摸摸她的脑瓜子：“吃的是席，难受的是自己。”
而且只是这么一点点钱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除此之外，他还给当年夏婵待过的村子里捐款修了路，夏婵离开的那所小学年久失修，谢隐也主动出钱重建，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却能为夏婵和夏栀带来巨大的转变。
那是让她们无比自卑和难过的存在，她们的后半生都无需为此感到意难平，等她们逐渐成长，变得更加出色，再回头来看，就会发现和这些人计较是多么不值得。
五福饭店的二十桌座无虚席，最值得一提的是，已经很久不来往的冯公安也来了，他听说夏婵要搬走，所以想来再见她一面。
然而彼此之间十分生疏，除了客套话，竟没有其他的可以说。
冯公安感觉再见到夏婵时，他居然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大概是对于那个单身带着女儿、饱受流言困扰所以整日忙碌的夏婵，他感觉自己像是救世主，对她的好都带着几分怜悯，觉得自己愿意跟她处对象，她肯定感激涕零，所以在家里也没有掩饰，甚至都不曾问过夏婵的意见就向儿子表达了再婚的想法。
而老人家忧愁后妈会对大孙子不好，嘴上难免念叨，这一念叨，就被还小的冯跃听了进去，之后想再改过来就难了。
冯公安满怀期待的来，无比失落的离去，他这算是比较有风度的了，王刚显然是没有风度也没有点数的那一位，几杯酒下肚面红耳赤，居然敢直勾勾盯着夏婵瞧，气得秀芬婶连连拽他，他还反手把秀芬婶拍开。
夏栀冷眼看着，她就想知道秀芬婶的底线在哪里，这样的男人也要当成宝护着，也不看看她男人什么德性，好像谁见了都要抢一样，拜托，白送都没人要。
王刚喝完酒就上头，酒席散去，他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离开，心里真是火烧火燎的难受，这酒一冲头，就容易犯事儿，正好有个女学生经过，他恍惚着把对方看成了美人的女儿，又看成了美人，当下冲了过去，抓住人捂住嘴就往没人的地方拖。
那女孩被吓坏了，狠狠地咬了王刚一口，大声叫起救命，酒席刚结束，冯公安也正好离开，一听这声音就冲了过来，还有几个好心人也跟着冲，立马把王刚扒拉开，那冰冰冷冷的手铐一声咔嚓，王刚酒醒了。
冯公安严肃着脸，这属于强奸未遂了，周围还有这么多目击者，女孩被吓得不轻，她只是路过，哪里想到这天还没黑就有人敢这么犯罪？
秀芬婶吃了人家的嘴也不软，还在暗搓搓诋毁夏婵，对她怀恨在心，觉得要不是她这些年勾引男人，她男人也不至于总是朝外面跑。
走着走着，听人说前面抓了个强奸犯，哎哟，可那秀芬婶子给激动的，她一拍大腿：“这种乱搞男女关系的坏分子，就该吃枪子儿！”
说着兴冲冲跑去看热闹，人群里三层外三层，路边小卖部老板打了派出所电话，马上来人带，女孩也躲进了小卖部里，毕竟人言可畏，被太多人看见对她不好。
秀芬婶仗着自己力气大，拼了老命往里头挤，她心里头还想着夏婵，想着夏婵那么大岁数都能找个又俊又有钱还大方的小男人，再看看自家那个秃头矮个啤酒肚，口臭邋遢不洗澡的货，难受劲儿那真是一阵一阵的。
结果这好不容易挤到最里头，正想骂两句强奸犯，一低头瞅着那是自己男人，秀芬婶立马原地跳起三尺高，对准冯公安就是一顿输出，哭天抢地喊公安冤枉人，说她家男人最老实，肯定是被人勾引了。
那周围群众也不是傻子，有一大姐翻了个白眼：“刚才你不还说乱搞男女关系的都得吃枪子儿？怎么轮到你男人你就改口了？”
秀芬婶才不管呢，她只抓着脚脖子嚎天嚎地，不许公安抓人，可谁惯着她呀！
王刚吓得酒醒腿软，又因为吃多了酒，克制不住膀胱，居然直接尿了裤子，秀芬婶是一边哭一边追，但她又能怎么办？
现场目击证人多，又是警察亲眼所见，王刚怕是要进去包吃住好些年咯！
听说他进去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没多久就断了腿少了只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秀芬婶哭哭啼啼，是再也不敢出门，更不敢再嚼舌根了。
她一说谁谁家的女人不检点，就有人问她：还能比你男人更不检点？
好家伙，自己跟个强奸犯睡一被窝，不觉得恶心？要不怎么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男人不是个好东西，维护他的女人，基本上除了下面二两肉长到了上面，那跟男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第285章 第二十四枝红莲（十一）
从此秀芬婶变得有些惊弓之鸟起来，旁人从她身边经过，她疑心别人在说道她，邻居看到她来四下散开，她疑心自己又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于是她常常主动开喷，赶在别人瞧不起自己之前先开口骂人，这就导致她原本便不怎么美妙的名声每况愈下，已经到了隔壁邻居家养的狗瞧见她，都要往后退两步的地步。
偏偏她又一片痴心不肯离婚，心里憋屈也不能表现出来，至于王小军更惨，有一个同学知道他爸蹲大牢去了，那全部同学就都知道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反正当初他是怎么造谣败坏夏栀的，现在别人就怎么造谣——哦不，他对夏栀的确是造谣，但他自己却的的确确有个强奸犯爸，洗都没得洗。
世界上果然没有感同身受，只有当自己也遭到了同样的痛苦，才会明白那些流言会给人带来怎样可怕的伤害。
可惜的是王小军遇不到谢隐，他只能自己坚强一点，尝试去消化苦难了。
高三第一学期的寒假，一部名为《九玉仙侠传》的电视剧首都电视台黄金八点档播出，一经播出，瞬间火遍全国！
饰演女主角小蝴蝶的小演员虽然是未成年的小姑娘，但一颦一笑都很有灵气，灵动又可爱，一夕之间，不知多少女孩子学她那样，在眉心贴一只小小的蝴蝶花钿，梳两只包包头搭配杏花流苏，小卖部里仿照小蝴蝶做的发饰是刚进货就卖空，各种有关《九玉仙侠传》的贴纸更是到处都是。
即便是闭塞的小镇也会按时收看首都电视台的晚间电视剧，毕竟这是他们一天下来难得的悠闲时光，丽姐是最激动的那个，因为她早就知道吱吱拍电视剧，当演员去啦！
同样的，秀芬婶看了，王小军看了，那些曾经恶意揣测过、散播过谣言的人们也都看了，他们似乎一夕之间就忘记了曾经怎样羞辱过夏婵母女，只兴高采烈、奔走相告。
“你看《九玉仙侠传》没有？小蝴蝶过去就住我家隔壁！”
学校里更是如此，夏栀本来就很漂亮，电视剧里的她真的像小仙子下凡一般，于是男生们也忘了他们曾无耻地问过她卖不卖——所有人都与有荣焉，好像他们跟夏栀非常要好。
冯跃无疑是最痛苦的那个了。
夏栀转学走后，他在学校里的生活也渐渐趋于平静，原本以为一切都会回到正轨，谁知道突发变化，夏栀当了演员，拍了电视剧，全国人民都在看！
寒假开播的电视剧，冯跃的爷爷奶奶自然也看了，冯公安下班回家，他们还惋惜，说可惜了没跟夏婵处对象，不然夏栀现在就是他们的孙女了。
到了过年，来家里拜年的妹妹弟弟都要求看《九玉仙侠传》，一个弟弟听说冯跃跟夏栀是同校，还好奇地问他们熟不熟悉，能不能帮忙要个签名什么的，现在谁要是有夏栀的签名那可了不得！
冯跃一把推开弟弟，怒气冲冲地走了，小孩儿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哥哥生气，一屁股摔在地上，手心蹭的火辣辣的疼，顿时哇哇大哭。
冯跃受够了！
为什么哪哪儿都是夏栀？为什么到哪儿都能看见她？
大街小巷播放的是《九玉仙侠传》的主题曲，有关小蝴蝶的贴纸本子铅笔到处都是，甚至一些零食的包装上都印着她的模样，毕竟是肖像权意识并不强的年代，很多牌子都是一窝蜂地把《九玉仙侠传》印在包装上，身为最讨喜最可爱的女主角，小蝴蝶无疑是最受欢迎的那个。
随着夏栀火遍全国，连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老太太都指着她叫小蝴蝶，冯跃就更焦躁了，他烦得要死，却又躲不开如影随形的夏栀，明明她都离开了，为什么还是这样阴魂不散？
身边的同学在讨论她，亲戚家人在讨论她，报纸杂志上更到处都是她的照片，这让冯跃心浮气躁。
他渴望看到夏栀悲伤流泪的样子，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像是救世主一样去施舍她、怜悯她，可夏栀非但没有，还过得这么好，冯跃大概究其一生也别想追上人家，他年轻气盛，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其实没关系的，再等等就好了，等冯跃再长几岁，经历的挫折多了，知道不是普天之下皆他爸，不是所有人都得捧着他对他好，他不是世界中心，他大概就会习惯了。
夏栀是他触碰不到的天上月，他不过是地上一滩烂泥。
果然，因为夏栀的爆红，这年头网络又不是特别发达，没有什么粉黑大战，她国民度非常高，这就直接导致了冯跃彻底破防，以至于高考结束后，他连个普通本科都没能考上，最后只能去读专科。
而不知道是出自什么心里，他选择了首都的一所专业院校。
冯公安跟父母都觉得太远了，冯跃却很坚持，就这么一个孩子也没办法，总不能不让他去吧？
要是以前两家关系还好，冯公安还好意思打电话给夏婵，让她帮忙照顾一下，可因为冯跃的关系，两家早就不来往了，虽说夏婵她们一家三口最后一次回来冯公安也去庆贺，但到底不如从前关系亲近。
然而首都那边人生地不熟，冯公安自己不想打这个电话，架不住他爹妈要打。
从前跟夏婵说话，老两口都有点子优越感在里头，审视着夏婵，考察着她究竟够不够格当自家儿媳妇，现在可不行了，听说夏婵都当上编剧了，虽然编剧是什么他们不懂，但感觉很有档次，所以老两口的语气都显得有些卑微。
夏婵是脾气好，却不代表她不计前嫌，冯跃对吱吱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她怎么可能帮忙？
但二老却拿从前冯公安帮过她多少来说事儿，以至于夏婵回道：“冯同志帮了我一些忙，我很感激，可我也没有亏待过你们，二老生病都是我跑腿照顾，逢年过节红包礼品样样不少，这还不够吗？”
冯公安得知父母的所作所为后十分羞愧，又打电话跟夏婵道歉，夏婵很冷淡，冯公安挂了电话，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感到丢人，又或者是遗憾。
最终，还是冯公安自己请了假送冯跃去首都，孩子这么大了第一次自己出远门，他实在是不放心。
这不，屋漏偏逢连夜雨，要说人一倒霉，那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刚到首都父子俩就迷了路，还出了一场小车祸，冯公安还好，冯跃腿给撞断了，这下他吓得要命，也只能找唯一认识的人来帮忙。
夏栀听说冯跃腿断了，面色淡定没说什么，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毕竟是认识的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跟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夏婵自己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夏栀连忙跟上：“妈妈妈妈，你带我去吧！我也要去！”
夏婵无奈：“你不是很讨厌冯跃吗？去看他干什么？”
“就是讨厌才要去，我看他倒霉。”
小姑娘还是相当记仇的。
“那爸爸怎么办？”
夏栀苦恼地想了想，“我给爸爸留个字条，这样他就知道我们俩去医院啦。”
夏婵拿女儿没办法，母女俩到了医院，就看见冯公安坐在病房外双手抱头，看起来无比憔悴沧桑，而他在见到她们时，居然不大敢认。
还是夏婵主动跟他打招呼，他才讷讷地应声，原以为一年前她们回小镇办手续离开，就已经变化很大，现在简直称得上是脱胎换骨了，这要是在路上迎面相遇，冯公安可能连招呼都不敢打。
那种很明显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感觉，让冯公安感到局促。
来都来了，夏婵便进了病房，关心是假，主要是吱吱想进来痛打落水狗。
冯跃躺在床上一脸呆滞，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报考首都的学校是不是一个错，他在做什么梦呢？一个专科学校……真的是太好笑了。
突然间，他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夏栀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冯跃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怎么可能？夏栀怎么会在这？
下一秒夏栀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伤得也不重嘛！”
冯跃瞪大眼睛，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果真是一年多未见的夏栀，她长高了不少，容貌也长开了，明艳无比，眉眼间毫无阴霾，尽是自信，一看就知道她肯定过得很好，被父母当作珍宝一般疼爱。
而冯跃？
他本身长得就只能说是端正，高三又跟不上，皮肤状态极差，因为高考成绩不理想，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出了问题，再见夏栀，冯跃竟感到自惭形秽，不敢直视她了。
看到冯跃过得不好，夏栀也就开心了。
她们能帮到冯公安一家的也有限，顶多就是帮忙换个条件好点的病房，再给点钱，冯公安涨红了脸不肯要，被夏婵硬塞了一些，等到谢隐来了，两边彼此打了个招呼，人一家三口便告辞离去，态度很明确，就是当彼此是认识的人，除此之外没了。
从夏栀拍电视剧成为国民女儿之后，跟夏婵断联快二十年的父亲那边居然也找了过来，想跟夏婵重归于好。
夏婵又不是傻子，她顶多按照法律每个月支付给父亲一定金额的赡养费，让她帮衬弟弟买车买房，再把户口迁到首都？她看起来真的有这么好说话吗？
对此，夏栀怕妈妈伤心，还硬是缠着夏婵跟她一起睡，确认妈妈是真的不伤心，不是装的，这才安心，她不希望妈妈为了任何人任何事难过流泪，她希望她的余生只有幸福跟快乐。
离开了那个小镇，夏栀不管到哪里都很受欢迎，主要大家都认识小蝴蝶，都看过《九玉仙侠传》，她再也不会像原本的命运轨迹中那样，未成年就被送去少管所，她有了崭新又光明的人生，至于那些蛆虫过得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冯跃的腿脚终究是落下了毛病，正常走路看不出什么，一旦跑跳跛的就很明显，于是他愈发自卑，尤其是在得知夏栀考上了首都最好的大学之后，冯跃那颗心啊，真像是被剁成了千万片。
大专三年，他也没学到什么，同班同学都已经找了工作开始上岗，他还却还有一门课需要补考，这种情况下，谁会要他？最终也只能灰溜溜地回去小镇，他出生在那里，果然也应该一辈子留在那里。
又因为本身不上进不优秀，愈发不敢见人，成日躲在家里打游戏上网啃老，直到冯公安正式退休，冯跃都没能成家，谁家姑娘愿意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那是当夫妻啊，还是给他当妈？
冯跃娶不着媳妇，也没个小孩，渐渐成了左邻右舍拿来教育自家孩子的反面素材。
而夏栀的事业如日中天，天天上网的冯跃根本躲不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成为一个老光棍，成天待在屋子里不外出的冯跃也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怎么会这样呢？他的人生不该这么发展啊！
然而没有人能给出他答案，包括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已经长了不少白发的秀芬婶在看见冯跃时会狠狠啐一口，觉得很骄傲，她家小军可不像这冯跃，早早就结了婚，现在孙子都有两个了，虽然她每天都要洗衣做饭带孩子没个闲工夫，但女人这一辈子不都这样？伺候完了男人伺候儿子，伺候完了儿子再伺候孙子，唯一让秀芬婶不高兴的就是儿媳妇太矫情，她给孙子嘴对嘴喂饭，儿媳妇说不卫生；她亲孙子的小唧唧，儿媳妇说她变态，小军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主儿，也不想想，当初那五万八的彩礼是谁给他凑的！
不过到底是自己亲儿子呢，那死鬼没来得及出狱就死了，秀芬婶狠狠哭了一场，从此恨不得把儿子系在裤腰带上，她自觉自己这一生比身为知名编剧的夏婵圆满，她有儿子！
她不愁老了没人养，死了没人摔盆儿，夏婵再有钱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没儿子，还不是就一个闺女？
秀芬婶是这么坚信的，夏婵的生活肯定十分绝望十分无趣十分遗憾，因为，她没儿子。
这个想法，直到她老得不能动，在床上哼唧半天想喝口水都没人搭理，也不曾改变过。

第286章 第二十五枝红莲（一）
“二弟，你回来了。”
挑着货郎担子的谢隐将东西放下，虽然是个走南闯北的卖货郎，但他本身并不强壮，反倒因为常年风吹雨打显得有些精瘦。
就像在乡下干农活的人，有肌肉的都不多，大多是瘦。
不过方家三兄弟个子都高，又因为家里全是男人，不愁吃不上饭，填饱肚子对他们而言并不难，所以瞧着在这一众土里土气的村汉中，出挑几分。
也就看跟谁比。
谢隐把担子放下，对前来迎他的男人点了下头：“大哥。”
方大那张黝黑的脸上难得有点泛红，“二弟，那个……”
谢隐闻言，看向他：“大哥是有什么事吗？”
方大凑过来小声问他：“二弟的挑子中，可有胭脂水粉之类，女儿家喜欢的物件？若有，便分我一些……”
谢隐道：“有的。”
货郎走街串巷，一般买家都是些成了家的娘子，但他卖得不过是些廉价劣质的胭脂首饰，几文钱就可以买到一盒，连包装都很是简陋。
方大激动不已，谢隐从货篮中取出一盒胭脂，他便十分欣喜地接了过去，小心翼翼放入怀中，谢隐看着他，问道：“大哥为何会问我要胭脂？难道是有了心仪的姑娘？”
方家虽不愁吃，但由于大哥方武前些时日上山打猎时险些命丧虎口，导致一边小腿被虎齿贯穿，因此不良于行，光是给他看腿就把家中攒了数年的银子花的七七八八，于是排行老三的弟弟方振便留在家里照料。
虽然兄弟三人没有别的花销，可方武看腿、方振读书，天天卖货种地打猎，能赚多少钱？所以老大方武今年都二十二了，还没说上媳妇。
老二方乾，也就是谢隐，作为货郎大约每个月回一趟家，其余时候都在奔波卖货，三兄弟同母所出，容貌也都不差，个个五官端正，方振作为读书人，要更斯文秀气一些。
谢隐问方大是否有了心仪的姑娘，方大那张因为在家养病白了不好的脸，猛地爆红，谢隐见状，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二哥，你回来了。”
三弟方振从屋子里走出来，面上带着些欣喜，他身后还跟了一位穿着绿色衣裙的年轻姑娘，姑娘生得杏眼桃腮，十里八乡都难见这么俊俏的，她看见谢隐显然有点慌张，不大敢看他，方振便向谢隐介绍：“二哥，这是秀宁姑娘，她……她在咱们家暂住。”
谢隐看着兄弟两个同时脸红，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他和秀宁打招呼：“秀宁姑娘。”
秀宁微微福身，不敢抬头看他：“方二哥。”
方大到底腿脚还没好利索，出来一趟又回了房间，剩下谢隐收拾货挑子，而秀宁姑娘则进了灶房，看到院子里晾着的床单衣服，谢隐看一眼就知道肯定不是两个兄弟洗的。
正在他弯腰找钱袋子时，方振悄悄摸过来：“二哥……”
“你的挑子里，有没有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什么的？”
恍惚中谢隐感觉这句话自己像是在哪里听过。
他愣了一下才说：“有。”
方振便眼巴巴看着他，言下之意很明显，他还摸出了几文钱，“二哥，我不白拿你的，给你钱。”
谢隐：……
他话都没来得及说，方振便急匆匆把钱给了他，又拿走一盒胭脂，要是谢隐没看错，他拿的跟方大拿走的一模一样。
货郎行走在外有诸多不便，他们家的屋子并不大，以前爹娘还在时，就是爹娘住东屋，他们兄弟三个睡西屋，后来爹娘过世，三弟读书，方大方二兄弟俩便让三弟搬去了父母那边的屋子，宽敞一些，也安静，适合他读书。
不过家里有了个姑娘就不行了，所以方振又搬回了西屋，睡在三兄弟的长炕上，把东屋让了出来给秀宁。
秀宁是个勤快的姑娘，总之谢隐就没看见她闲下来过，烧饭洗衣喂鸡扫地……她总是有很多活计要忙，而有了她在，这个家确实是干净整洁了许多，她还会给方大熬药，似乎是因为住在别人家里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她总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再加上方大方三两人春心荡漾，谢隐就感觉非常头疼。
继续这样下去可不行。
“大王~大王~~”
听到小孩子稚嫩的声音，谢隐精神一震：“深深，小刺，你们醒了？”
由于之前佛骨的力量过分强大，导致时间线出现问题，存在于谢隐识海内的两小只也受到了波及，一直昏睡未醒，有无倒是还好，就是……
“哇！”
小人参精瞪大了眼睛，“你是谁？！”
一颗雪白雪白的小光团上下弹跳，细看的话会发现光团里还有两个两个小黑点，应该是有无的眼睛……它已经正式从灰扑扑的光团子变成了雪白的光团子了！
整个团大了一圈，看起来就像是一团会发光的白色棉花糖，白深深吸溜一声，想咬一口……
这两只已经不知今夕何夕，只记得他们睡了一觉，醒来后就是现在，随后他们发现经过这一觉，自己好像变强了……比如白深深，它以前化为人形时只能维持人类幼崽的模样，而现在他心念微动，居然可以随意变大变小了！
而卫刺由于化形时是模仿的人类老者形象，也一直未能挣脱，现在同样可以变成任意年龄层次的外表，两小只互看一眼，非常激动，立刻抱在了一起，有无也在他们身边跳来跳去。
无论佛骨是不是属于谢隐的，无论他是不是传说中那个倒霉蛋佛子，佛骨所带来的力量都是正面的。
见他们开心，谢隐自然也心情很好，只是有无长得太慢了，他便想，若是收集到了全部的佛骨，是不是能让它也拥有化为人形的能力？可以跟深深和小刺一样，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玩。
正在他沉思时，身后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方二哥？”
他回过神，“秀宁姑娘。”
“方二哥是要去洗衣服吗？给我吧。”秀宁低着头，她指了指身后的大盆，里面堆着换洗的床单跟外衣，基本都是方大跟方三的，“正好我也要去洗。”
谢隐不由得皱眉，很快又松开，“怎地大哥和三弟的衣服也要你来洗？他们自己没长手不成？”
秀宁听了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他们也是想要自己洗的，是我觉得留在这里什么事都做不到，才硬揽过来的活儿，方二哥，你可千万别怪他们。”
谢隐道：“以后让他们自己洗去，大哥是伤了腿又不是伤了手，三弟更不是小孩子了。”
秀宁道：“读书人的手是拿来抓笔杆子的，怎能做这样的粗活？”
谢隐很无情地说：“读了好些年了也没考上，可见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若是连衣服都不会洗，日后怕是自己照料自己都难。”
说着他放声喊：“大哥！三弟！”
方振率先从屋子里出来，“二哥，什么事？”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须知男女有别，怎可让秀宁姑娘帮你洗衣服？”谢隐严肃地看着弟弟，“若是被村里人知道，不知要怎样说闲话，你到时去读书可以耳不听为静，却让人家秀宁姑娘如何是好？”
方振让他二哥说得面红耳赤，其实他一开始也是拒绝的，但秀宁坚持，他便顺水推舟，觉得有她真好，不仅里里外外一把抓，还细心体贴，要是可以，真不想她离开，能一辈子把她留在家里就好了。
方大也是一样的想法，这兄弟俩都对秀宁动了心，可秀宁只有一个，要怎么分？
所以最后离了个大谱，兄弟俩做了个惊世骇俗的决定，那就是共同拥有秀宁。
同样的，做货郎的方二回家后，同样也喜欢上了秀宁。
这样的好姑娘谁不喜欢？会心动谢隐很能理解，但共妻他真的不理解。
对秀宁来说，她真的不一定对这三兄弟中的任何一个动了心，即便是有，人也不可能同时爱上三个人——她模样生得好，又心灵手巧，配大户人家的少爷都不差，方家三兄弟除了方三是个读书人，其他两个跟村汉们比是出挑，可干嘛要比烂呢？
她死里逃生被方大所救，没有容身之处，只能在方家暂住，从头到尾，对于三兄弟的决策，秀宁都没有过激烈反对，她是不反对，还是不能反对？
她真的过得快乐吗？
最终她为这三兄弟分别生下了孩子，要谢隐说，很多人养宠物都舍不得宠物怀二胎三胎，可到了女人身上，连三胎都成了为国家做贡献，实在是讽刺至极。
共妻绝不是浪漫的爱情故事，只是对女人身体与精神的双重虐待与剥削，也许连共妻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但她确确实实是作为一样物品被“平分”了，她的身体属于她的丈夫们，他们像是老道的嫖客，盘算着一三你来二四我来五六他来第七天四人行，除了来月事的时间都要拿自己的身体去服侍丈夫们，这也是爱吗？
她的子宫同样不属于她自己，她必须要为每个丈夫都生下一个孩子才算圆满完成自己的职责，在这个过程中，“共妻”是“人”吗？她有支配自己身体的权利吗？
是谁在用爱情来美化这样的行为？
秀宁究竟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但是在爱情故事里，她的丈夫们都一定会成才，老大猎户，应该会当上将军，老二货郎，必然会成为商人，老三书生，便会加官进爵，三个男人一起将荣耀捧到她面前，让她当官夫人从此后半生享福。
真的吗？
就这样美满吗？就这样一帆风顺吗？
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当将军，走南闯北的货郎数不胜数，就方二能成为大商人？读到七老八十还是童生没考中秀才的多了去了，怎么方三就能蟾宫折桂？
醒醒吧，共妻不过是被吃的“肉”。
哪怕方家三兄弟没有存着这样的心思，他们的所作所为、言行举止，也都无一不在表现着他们身为既得利者而不自知的无耻与贪婪。
所以方大没有从军，而且腿脚永久落下残疾；方二也没有当上大商人，仍旧扛着挑子走街串巷；方三还好些，考不上秀才便在家里开了个私塾教人念书，倒也能糊口，只是这样势必买不起仆人，也没法让秀宁做官夫人，她年纪轻轻便要不停生育，家里的男人们等着她照料伺候，衣食住行样样要她打点——他们倒是都将她当作了妻子。
当作了跟娘一样的妻子。
谢隐语气冷淡，秀宁生怕方三因自己被训斥，这本就是她住在人家亏欠别人了，连忙跟谢隐解释：“方二哥，这不能怪方三哥，是我硬抢过来要洗的，不是他的错。”
“你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他若是不想让你抢，你怎么抢得过？你又不是蛮横耍赖之人。”
不过是方三顺水推舟。
谢隐把秀宁的大盆拿过来，让方三把自己的衣服被套捡走，淡淡地说：“大家住在一起互帮互助是理所当然，可要是连这些活都让别人做，那便是下作了。”
随后他又对秀宁说：“你为他们做饭洗衣扫地熬药，这些活计请人做哪个不要费钱？所以无需感觉愧疚，去洗你自己的衣服吧，不必管我大哥与三弟。”
秀宁犹豫地看了看谢隐，又看了眼方三，谢隐虽对弟弟严词，对秀宁却很温和，她也不大敢忤逆他，连忙福身跑开。
方三垂头丧气，谢隐便敲了下他的脑袋：“亏你还是个读书人，人家是云英未嫁的姑娘，这些时日她都要去河边给你跟大哥洗衣服，你让村里人怎么看她？”
方三低着头，“是秀宁自愿的，我跟大哥也拒绝过的……”
“可你们有私心，拒绝的不够果断干脆，这跟假意客套又有什么不同？”
说着，谢隐抬手扶住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三弟，这世间对女子多有苛责，因而身为男子，更应当为她们着想，不能做出有损他人名节的事来，你是读书人，应当懂得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我一个货郎来提醒？”
方三闻言，讷讷低头，“二哥教训的是，我记下了。”
他现在对秀宁只是好感朦胧，不曾捅破窗户纸，兴许还掰得回来，这个兄弟三人之家太穷了，可再穷也不是共妻的理由，不娶妻不要儿子不会死——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总是有人不明白？

第287章 第二十五枝红莲（二）
因为是读书人的缘故，在家里总是比另外两个兄弟要高贵一点，方三还真没怎么自己洗过衣服，每次看到他要洗衣服，大哥二哥都是最激动的人，生怕他把时间浪费在干这些活儿上，赶着他去读书。
所以当谢隐让他自己洗时，方三甚至有点小委屈。
而秀宁最终只拿了自己的床单被套以及衣服出去洗，家里没有井，这年头，谁家里若是能有钱打口井，那已经算是了不得的了。
一条小河从兴江村中央穿插而过，平时村子里的女人们都会聚集在这里洗衣服，喝水的话就去上游挑，村里就两家人有井，一家是里正，另一家是富农，家里女儿据说在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当丫鬟，日子过得不错，常常能够贴补家里，所以这家人在村子里挺得意，尤其瞧不起那些个穷的。
“秀宁来洗衣服啦？今儿咋就洗自己的？”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村子里，来历不明的姑娘，兴江村的村民们很好奇，虽也有流言，说她是从青楼逃出来的妓子之类的，但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谁好意思这么说？
秀宁容貌秀丽皮肤白皙，和村子里需要下地干活的女人们很不一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而且她心灵手巧，不仅烧得一手好菜，女红刺绣做得也很好。
秀宁的脸微微一红，不知该作何回答，这时从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秀宁是我家远房表妹，因着父母双亡，无亲无故，特来投奔，怎地好意思让她给我们兄弟三个洗衣服？女儿家的手最是金贵，我们兄弟又不是没长手，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哟，是方二啊，你回来啦？你的货都卖完了没？还有没有便宜的，待会儿我去你家挑一挑，我家的皂角要用光了。”
谢隐微微一笑：“还有呢，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挑。”
说着，他把一块新的皂角放到秀宁手边的木盒子里，皂角金贵，秀宁不好意思用，所以洗衣服洗的比较勤，谢隐给了她皂角后站起身对旁边那嫂子说：“嫂子受累，平时多多照看一下秀宁，她比较内向，不大会说话。”
说着又摸出一块小皂角递过去，那嫂子见了皂角，笑成一朵花，连连应声：“应该的应该的应该的！”
其他人见了都不由得有些羡慕，只是谢隐只找了这么一位就回去了，秀宁一开始不懂，直到再有人跟她说话，这位姓胡的嫂子怼了回去，她才知道方二哥为何会选胡嫂子，因为胡嫂子战斗力最强！
洗完衣服，秀宁端着盆回家，看见谢隐坐在院子里在削木头，好像在做什么东西，因他之前的友善，她便大着胆子问：“方二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做个晾衣架。”
他们家只有晾衣绳，两张床单摊开晒基本就满了，谢隐主要是给秀宁做的，她是个姑娘家，平日里根本不好意思把自己的衣服晒在外头，东屋又没有晾衣架，只能放在凳子上晒，这样就算干了也是阴干，天气稍微坏点便返潮，穿在身上还容易生湿疹。
当然，西屋也得有一个，别让方大方三把亵裤往外面挂。人家姑娘这样注意男女之防，这边就应该懂事，而不是得寸进尺。
他手巧得很，不一会儿便做好了两个晾衣架，外层的木头被磨得油光水滑，一点不刺手，秀宁得知有一个是给自己的，又是激动又是惭愧，觉得自己明明都没做好，却让人家这样为自己操劳，恨不得给谢隐跪下。
等到晚上烧饭，谢隐也主动进灶房帮忙，方大是腿脚不便，方三呢，可能是在私塾学的，是个不折不扣的“远庖厨君子”，方大伤着，秀宁没来，他还能进去捣鼓点，毕竟不做就饿死，等秀宁来了，手艺又好，方三除了捡柴火之外，做饭几乎就是彻底撒手不管了。
古代社会做饭那跟方便一点不沾边，不像现代社会有不粘锅燃气灶跟抽油烟机，而且天气热的时候在里头烧火简直就是受罪，更别提烧好饭之后，秀宁还得给方大熬药。
他们家的钱全拿去看了大夫，方大伤得比较重，普通大夫看不好，有名的大夫又看不起，幸好谢隐是个货郎，向来比较“有见识”，所以他打算告诉方大，说自己在外得了个治腿的偏方，到时候去山里采几味药回来给他做成药膏外敷，应当要不了多久就能好。
谢隐的想法别人不得而知，吃完饭他主动起身收拾碗筷，秀宁急得要命，“方二哥，你是男人，男人怎么能做这样的活儿呢？”
谢隐把碗筷放在盆里端走，“有什么是女人能做男人不能做的？”
世上是哪里来的道理，一切好的职位都给男人，一切“低贱”的活儿都给女人，这又是谁定下的规矩？要他说，不会洗衣做饭做家务的才不算男人。
方大方三看到谢隐这一通操作，还有秀宁那压抑不住欢喜与感动的眼神，兄弟俩对视一眼，心中危机感顿生，二弟/二哥不会也看上秀宁了吧？！
这可不带抢的啊！
谢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兄弟二人口口声声说爱慕秀宁，只嘴巴上说有什么用，卷起来啊！
他的货挑子里还有些没卖出去的货，因为都是去村子里卖，所以大多是些胭脂啊首饰啊零嘴啊针线之类的，谢隐不打算以后继续做货郎，所以就把货挑子里的货物收拾归纳了一遍，因此睡得也比方大方三要晚。
三兄弟睡得是大通炕，炕挺宽敞，就是除了谢隐之外，另外俩人心里都憋着事儿，比如他们就很想问问，二弟/二哥是不是犯了什么病，怎么这趟回来变化那么大？
最重要的是，他瞧见了秀宁，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什么别的想法？
方大是大哥，他便问了。
问完，生怕谢隐觉得他霸道，又连忙补充：“二弟要是也喜欢秀宁，那、那也不是不行，咱们兄弟三个可以好好商量到底谁娶秀宁。”
方三也说：“是啊是啊，二哥，你对秀宁到底是什么想法？我看你今儿个总是围着她转。”
谢隐闭着眼睛，是这样的，男人可能都不怎么爱干净，所以他在睡前还逼着这俩兄弟去洗脸刷牙洗脚，脚丫子不能用水糊弄冲过一遍就算完，总算是弄得身上干干净净，不然他是真不想跟他们俩睡一个炕。
“我对秀宁没有什么想法，你们俩是忘了不成，今儿是我头一回认识她，怎么可能会有想法？”
“那你就不想女人？”方大小声问，“我可都听说了，有婆娘的日子才过得有滋味儿……”
谢隐轻笑了一声：“那确实，你们俩现在没婆娘，我看你们过得也挺有滋味儿，说什么老婆孩子热炕头，家务活谁干啊，孩子跟谁姓啊，又是谁带？回家了往床上一躺等老婆伺候，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顿了下，又继续说：“人秀宁姑娘还不是你们俩其中一个的老婆，就得任劳任怨给你们洗衣做饭，要是真跟你们俩中的谁成亲了，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受罪？”
方三感觉很不服气，反驳道：“可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呀，难道两个人成亲，就不过日子啦？”
“过，怎么不过。”谢隐说，“那就男人来干这些，让女人走出家门。”
“那成何体统！”方三立马说道。“要被人笑话的！”
谢隐淡淡地说：“男人走出家门怎地就不被人笑话？”
“那男人女人又不一样！”
谢隐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
“二弟，你别这么说，你要是不愿意娶秀宁，我、我跟三弟都……都挺那啥的。”
谢隐感觉老实人这个词跟骂人没什么区别，方大就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为人踏实也勤快，肯干活，而且也很善良，能帮别人的事儿他决不推辞，可就是这么一个老实人，都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决定一个堪称陌生的姑娘的人生。
他问：“大哥，三弟，你们在这里讨论谁娶秀宁，可曾问过秀宁是否愿意嫁在咱们家？咱们这不说是家徒四壁，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拿什么给人过好日子？让人家嫁给你受苦吗？”
过了几秒钟，谢隐又轻声说：“娘不就是照顾爹跟我们，活活累死的吗？”
方家三兄弟的娘要照顾四个男人，家里的活儿都得干，农忙了还得下地，下地回来，三个儿子跟男人往那一躺，饭谁做？碗谁洗？地谁扫？家里的鸡谁喂？
她里里外外都得抓，然后有一天她正干着活，突然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能醒来。
谢隐觉得她就是累死的，她像是一个机器，一个没有自我思想的机器，从出生起她的意义就是长到嫁人的年纪，为家里的兄弟换一笔彩礼，从父亲的手里，被“卖”到丈夫的手里，然后作为被买回来的商品为丈夫生儿育女照顾家里家外。
前面的十几年为了父亲跟兄弟奉献，后面的几十年就得替丈夫儿子牺牲。
再卑贱的男人，在回家后，也必定还有一个比他更加卑贱的妻子。
谢隐这话一说，方大方三都安静了。
他们不是没良心的人，娘的死谁都忘不掉。
于是接下来一夜无话，也不知道都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谢隐起得最早，当秀宁起身时，发现他已经把饭烧好了，早饭就是粗粮野菜粥，野菜切得碎碎的，尽量不那么剌嗓子，粗粮是真的不好吃，但不吃粗粮又能吃什么呢？
方家很穷啊。
因为谢隐把饭做好了鸡也喂了，秀宁没有事情做，只好拿扫把扫地。
吃饭时，谢隐把之后的打算给说了，方三还是继续读书，钱的事情他来想办法，大哥的腿目前是最重要的事，他说自己在外卖货时得了个偏方，说不定能治好方大，偏方里要用的药材山里都能找到，所以他今儿准备进山。
作为全家最强壮的人，方大在山里都吃了大亏，险些小命不保，听说二弟也要去，他立刻说：“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许去！”
谢隐说：“你的腿得赶紧治，治好了才能多省下点银子。”
方大急坏了，“二弟，我不许你去，你很少进山的，对地形都不熟悉，而且山里真的很危险，你看我的腿！”
方三也说：“是啊二哥，你别去，听大哥的话！”
谢隐当然不会听，经过昨天晚上，他的话在家里分量越来越重，他决定的事谁说了都不好使。
所以最终他还是出门了，身上背个背篓，说是采药用，方大方三秀宁都忧心忡忡，怕他去了就回不来。
自打方大受伤，村子里敢进山的人就少了很多，方大只坏了条腿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了，别的村还有尸体都找不着的，谁那么不怕死敢进山？在地里刨活老老实实也能吃上饭，何必总惦记那一口肉呢？
谢隐临走前还叮嘱方三，一定要注意男女之防，方三都不知道这一别还能不能见着他二哥，哪里敢不答应？
方三毕竟是读书人，好好说就还懂礼，但他一直在袖子中攥着那盒从谢隐那买来的胭脂，想要送给秀宁，却又没有勇气。
早饭过后，谢隐整理好了货物，把里头的针线给了秀宁，说是等进城买些布回来，让秀宁缝些帕子卖钱，她手工好，卖帕子的钱可以对半分。
秀宁坚决不肯要，最后在讨价还价下变成了三七，也就是方家拿七她拿三，不知为何，她总有种感觉，像是一开始方二哥的目的就是三七。
只不过他说三七，她肯定会拒绝，所以他就先说对半，这样的话再讨价还价到三七。
不不不，不会的，她怎能把方二哥想得那样坏？
这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此时此刻，“君子”正在山里走动，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天性亲近大自然，一到山里没有别人就疯狂撒欢，谢隐把他们放出来，小人参精嗖的一下就钻地里消失不见了，小刺猬精也是，他原形是灰扑扑的颜色，趴在树干上都不一定认得出来，只有小光团最乖，趴在谢隐肩头一动不动，偶尔看到蝴蝶小鸟，会偷偷幻化出一根触手去抓，看着跟捕蝇草似的。
小光团抓的可准了，抓到一只蝴蝶就讨好地朝谢隐跟前送，谢隐失笑，“有无，放了吧。”
小光团的触手是没有形状触摸不到的，根本不会伤害蝴蝶，连蝴蝶翅膀的麟粉都不会沾染，所以一松开，蝴蝶便翩翩而去。
然后土里突然冒出一颗小脑袋：“大王！我发现人参跟灵芝啦！”
去过很多歌世界，但小人参精一直很遗憾没有找到能跟自己交流的同类，其他世界的人参就只是单纯的人参而已，别说化形，就连灵智都没有。
白深深热衷于寻找同类，找得到最好，找不到就拔了给大王拿去卖钱，卖了钱可以买好吃的给他。
跟在小人参精后面，谢隐不知不觉就进了深山，除却人参灵芝等珍贵药材外，他还找到不少菌子跟野果，还有几只野鸡，拿回去做跟野山参一起炖。
因为两小只在山里舍不得走，谢隐便放任他们玩了会儿，这待的时间一长，天都要黑了，他下山回家，发现村子里正集结了不少人浩浩荡荡。
领头的方三看见他，差点哭出声：“二哥！你没事！”
谢隐歪了下头：“我能有什么事？”
方三：“我跟大哥还以为你出事了！这么晚你都不回来！”
谢隐跟他道歉，然后又向村民们表示感谢，这才跟方三一起回家，方大是又气又担心，他们兄弟三个相依为命，少了哪个他都不放心，谁知道谢隐这一去就从早到晚，害得村子里兴师动众，于是从谢隐回家到现在，方大终于以长兄的姿态把他批评了一顿。
谢隐认错态度良好，而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心虚地吸了吸鼻子，其实大王早就要回来的，是他俩闹腾着想玩……大哥啊大哥，你别骂大王，要骂骂我们俩好了！
方大怎么可能听得见两小只的内心诉求，直到秀宁开口打圆场：“方大哥，方二哥已经平安回来了，我看还是别再说他了，你们饿不饿呀？我做了野菜面，咱们还是趁着天没全黑，赶紧吃饭吧，也好省几文油钱。”
谢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透过谢隐视线看见秀宁的两小只也朝她比了个心，可惜秀宁看不见。
不过这一趟收获颇丰，背篓里几乎装满了，得知偏方所需的药材全部找齐，方大很激动。
他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两个兄弟，害得二弟比以往更频繁地卖货，三弟也请假从私塾回家，自己这条腿花了那么多银子，要是继续治，还得继续花。
他舍不得了，心想就这样吧，可二弟又给了他新的希望。
谢隐婉拒了秀宁的帮忙，熬药是个辛苦活儿，得随时注意火候，但他只是要做药膏，用不着那么多麻烦，也用不着劳烦她。

第288章 第二十五枝红莲（三）
药膏熬成黑色的糊状之后，还需自然放凉，这是方大的救命药，谢隐让他自己看着，顺便叫上方三跟他一同去县城，他回来了，方三就不用在家里待着，可以回私塾读书了。
方三不愿意，也许等再长些岁数他会变得自私，可年轻气盛时，总不忍心让两个兄长为了自己拼命，“二哥，我不读书了，我就在家里干活，咱们兄弟三个只要没病没灾，总能衣食无忧。”
谢隐说：“那不行，你都读了这么久，若是读不出个什么结果来，岂不是代表之前的心血全白费了？”
方三：……
所以他二哥不是为了他担忧，而是觉得付出没有回报不甘心？
兄弟俩背上背篓，家里穷，别说养牛养驴，就是养几只鸡都养得瘦骨嶙峋，没东西给它们吃，挖的野菜人吃都不够呢！
因此去县城的路得步行，谢隐还好，方三是个书生，平日里除了读书都不带动的，体质自然不能跟他相比，走没几步便喘得厉害，谢隐说他：“你这身体素质，日后若是真考取了功名，怕也是干不得什么事，便先累得倒下了。”
方三不服气：“二哥，我只是无法与你相比，我若是多练练多走走，想必不比你差。”
谢隐不知道这家伙是哪里来的自信，但有自信挺好的，他摇了摇头：“走吧，先去药材铺。”
他们家没人懂药材，而谢隐懂，方大方三感觉他这次回来很多地方都变了，一问谢隐就说是在外面看得多了学得多了会的也就多了，兄弟俩仔细想想也是，便不再追问。
进了城，谢隐先是将人参灵芝卖了个好价钱，然后又带方三去买布，方三见他花钱如流水半点不心疼，吓得赶紧拽住他：“二哥，你买这样贵的布干什么？”
“给你做两件长衫，给大哥跟秀宁都做两套换洗，剩下的可以绣成帕子拿出来卖。”
小人参精找到的人参必定是整座山里最好的，谢隐留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全卖了，方家一跃成为富裕之家，他还想把家里的房子给翻新一遍，现在根本没法住人。
不是自己赚的钱，方三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他眉头越皱越深，二哥这手未免也太松了，哪里能这样花钱？
最后因为买的东西太多，两人的背篓都装满了，谢隐居然直接去西市买了一辆驴车！
方三：！！！
见他真情实感难受，谢隐解释道：“大哥伤了腿，即便日后能再好起来，他可能也不会再敢进山，那除了农活，总得给他找点事情做，有了驴车，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上县城来都会比较方便。到时候有钱的给个铜板，没钱的给把粮食给个鸡蛋，不也是一项进账吗？”
方三是读书人，读书人远离铜臭，他不懂这些，也想不到这些，听了谢隐的话才恍然大悟，再不说什么了。
有了驴车那谢隐可不客气了，他东买买西买买，最后回家时驴车上已经装满了物件，回村的时候好多村民围观，毕竟村子里可没有一家人有驴车！
这驴子有些瘦，卖驴车的老丈家中有人重病，不得已才将驴子跟车一同卖了，谢隐给了他很厚道的价钱，为此他跟方三还是走回来的，免得这驴子拉不动。
到了家，秀宁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来开门，看见驴车整个人都惊了，方大拄着木棍从屋子里出来，同样目瞪口呆，谢隐指挥方三卸货，然后去看了下药膏，已经放凉，于是让方大去洗腿洗脚，不然皮肤上有汗渍会大大降低药膏疗效。
大米、白面、肉、调料……几乎是所有用得到的用不到的都买了，买的最多的还是食物，还有一大堆布。
秀宁最怕的便是自己没有事情做，见谢隐买了这样多的布，她心里也高兴，恨不得现在就做上绣活，来报答方家兄弟三人的救命之恩。
除了这些日用品外，谢隐还给方三买了笔墨纸砚，赶他回去读书，方三不大想走，他不放心大哥，也……也舍不得秀宁，可惜二哥威严更重，第二天他就得去读书了，每年的束脩交了不少，不去上学岂不是亏得很大？
方三无语道：“二哥，你就知道这样斤斤计较。”
该说真不愧是抠门的卖货郎吗？
谢隐瞥他一眼：“你吃我的喝我的就也得听我的，不考个秀才回来你也好意思？”
他对方三没什么太大期盼，只希望他能考中个秀才，这样以后开私塾也能多招几个学生，不至于喝西北风。
方三不敢跟二哥犟嘴，于是从次日起又开始了老老实实早出晚归的读书生涯，一大早方三出门，谢隐就跟秀宁在一起裁布，方大在边上摘菜，他腿脚不方便，双手却完好无损，不做点什么活就跟吃白饭的一般，心里不踏实。
秀宁得知要给方三做两条长衫、方大也要做两套，甚至自己还有两套，顿时受宠若惊，连连推辞，谢隐却说：“你到现在穿得还是我娘留下来的衣服，这样不合身又老气，还是换两套新的换洗比较好。”
秀宁拒绝不了他，这几日的相处她也明白了，方家三兄弟中，是以方二哥马首是瞻，他脑子最灵活，人最聪明，也厚道，心还善，真不知自己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被他们所救，能再度拥有这样平静的日子。
方大在边上忍不住说：“二弟，这也太多了吧……全让秀宁做吗？会累着她的。”
一人两套衣服那就是八套，做衣服可不是随随便便一缝就完事，更别提还有帕子方巾一类的物件，那秀宁每天不用做别的了。
而且绣活很伤眼。
谢隐看了方大一眼，坐到椅子上，拿起了针线筐，这下方大跟秀宁齐齐瞪大眼，眼珠子简直都要蹦出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大男人在穿针引线？！而且还像模像样？！
谢隐真的会做绣活，他的手虽然大，却无比灵巧，看得秀宁一愣一愣的，“我跟她一起做，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大哥。”
方大疯狂瞳孔地震，他家二弟什么时候会做的绣活？什么时候？！
自打娘过世后，三兄弟的衣服就没人补，方大自己笨手笨脚，方三更别说了，只能请邻居家的婶子帮忙，谢隐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方大还真不知道。
秀宁惊奇：“方二哥，你以前学过啊？”
瞧这熟练的模样，感觉比她也不差了。
“在外面跟人学的。”
这是谢隐的万能回答，每当有人惊奇他怎么会这么多时，他都说是跟别人学的，至于在哪里学、教的那个人是谁，卖货郎天南海北到处去，萍水相逢，人家教他这样多，何必过多询问？
有谢隐一起，衣服做得就快多了，而方大也明显感觉到被咬的那条腿从完全无力到渐渐能支撑一点，看样子，这个偏方真的非常有效！
同时谢隐也找齐了材料，又在村子里请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帮忙盖房，眼见方家一下子就有了钱，新屋子也起了，但方家三兄弟却都未曾娶妻，这便有很多人起了心思，觉得方家没有公婆侍奉，又都是壮劳力，嫁了女儿过来亦不会吃苦。
方大腿还没好利索，方三甚少在家，惟独方二，这段时日是真的让人佩服，又有本事又勤快，关键人还体贴，跟谁说话都带着笑，没见过他红脸，这样的男人，以后肯定不打媳妇。
很多男人在外头受了气，回家便将气往老婆孩子身上撒，官府即便知道了也不会管，除非是把人打死，否则那就只是家务事，即便真的打死了，愿意赔钱，娘家愿意和解，那这事儿也就轻飘飘揭过，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所以不打老婆的男人都算好男人。
好女人要勤快贤惠听话守贞，家里家外的活儿都得干还要伺候丈夫公婆，可好男人只要不打媳妇就成，可见这标准究竟有多低。
既然要盖新房，谢隐肯定不想再跟方大方三一起睡大通炕——这兄弟两个跟村里其他汉子比算是干净的，可远远达不到谢隐的要求，所以还是分开睡比较好，各人有各人的房间，也就没有这种困扰了。
随着房子逐渐重盖，秀宁的事情也得想个办法解决，她没有路引户籍，所以才会有人猜她来历不明，是不是从那种地方逃出来的，直到谢隐宣布她是远房表妹，村里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倒也说得过去。
秀宁不大敢出门，她很多时候宁可躲在房间也不愿意见太多人，一是因为本身不怎么会撒谎怕露馅，二也是不想惹事，住在方家已经给人带来了很多麻烦，她都不知道要怎样报答。
因为房子推倒重建，晚上秀宁便住在胡嫂子家，晚上胡嫂子跟秀宁住孩子的屋，孩子则跟胡嫂子的男人睡，秀宁脱衣上床时，就见胡嫂子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有些羞赧：“嫂子你看什么呢？”
“我看咱秀宁的身段呀！”胡嫂子毫不掩饰地说，“可真好看，以后娶了你的男人不知得修几辈子的福分。”
秀宁低下头，她举手投足自有一股气质，这与村子里的姑娘完全不同，胡嫂子怎么看都觉得好看，可惜学是学不来的，反倒画虎不成反类犬，瞧着别扭得很。
秀宁人如其名，秀气又安静，这样的姑娘，胡嫂子才不信她是从脏地方出来的，床上只有她们俩，有什么悄悄话都能说，胡嫂子就问出了一直以来最好奇的问题：“秀宁，方家三个小子，若是让你选，你会选嫁谁？”
幸好胡家舍不得夜间点灯，秀宁听到胡嫂子这话，一张脸瞬间通红，她说：“嫂子，你胡说什么呀！”
“怎么就是胡说了，我这可是只有咱俩，才这样跟你讲。咱们女人成亲啊，可得擦亮双眼，选个好的，这女人嫁人，那是一辈子的事儿，千万不能马虎！”
秀宁说：“那也不行，我可从没想过这样的事儿。”
“我看方家三兄弟是各有各的好，但真让我挑，我肯定挑方二。”
其实秀宁也觉得方二哥最好，“这是为什么？方大哥跟方三哥不好吗？”
“那得看跟谁比，跟咱附近几个村的小子比，方大方三那都是个好的，可只有方二，他把咱们女人当人。你说找男人，是不是得找个把你当人看的？就连我家这老胡，平日出了名的老实人，胆子又小的还听我话，我要真惹急了他，他都对我动手。”
胡嫂子这话里带了点说不出的怅惘，“但咱又能咋办呢？世世代代都是这样过来的，一辈子也就这么长，忍一忍过去得了，下辈子我可不给他当老婆，我想投胎当个男的。”
闻言，秀宁只觉得无比难过，她垂下眼眸：“是啊，女人总是最容易欺负，也最容易被放弃的。”
“所以秀宁啊，你要嫁，就嫁方二，方二有本事，人也好，最适合过日子，不过也不能排除他是装出来的，最好再试探试探。”
胡嫂子的话令秀宁脸红不已，她小声道：“嫂子你别说了，八字都没一撇的事。”
她没有户籍，怎么可能嫁人？除非是无媒苟合，就这样留在方家。
胡嫂子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可能是她平日里虽彪悍，却没个能说心里话的知心人，所以跟秀宁躺一个床上，她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就都有了倾诉的欲望。
也不知说到了什么时候，秀宁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地方，甩在身体上的软鞭剧痛无比，腰肢扭得不够妖娆、眼神不够妩媚就通通要挨打，她费尽力气才从里头逃出来，也不知道躲藏了多少天、跑了多少天，终于控制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原以为自己不是被抓回去就是死在那儿，谁曾想却被方大方三兄弟俩遇见，将她带了回去。
他们是她的救命恩人，这辈子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报答。
谢隐建的房子是很常见的农家小院，正屋一间，东屋西屋各两间，彼此互不相通，最大限度的保证了个人隐私，从正屋再往家里大门，是库房、灶房、杂物间还有一间备用客房。院子里种了菜跟花，还有一棵很大的无花果树，鸡圈重新建过，把鸡都围进去，省得它们到处乱跑乱拉，正屋到大门铺的石路，这样下雨天也不怕泥泞，即便弄脏了，挑一桶水直接泼干净就成。
他还在院子里打了一口井，因为自己找水眼自己挖，支出成本很少，看得村里不少人家都眼热，胡嫂子最大胆，问能不能帮他们家也打一口，给钱。
谢隐答应了，胡嫂子平日挺照顾秀宁，打口井不算什么，又不是白帮忙。
他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懂，真是厉害。
这样有本事的后生，想结亲的人可真不少，有胆大的见谢隐好说话，便上去询问，他倒也不恼不怒，笑呵呵的听，然后婉拒，又不让人心里不舒服，连里正都可惜自家没有适龄的女儿，否则嫁过去势必是比嫁其他人家强的。
有人欢喜有人厌烦，女儿在县城大户人家做丫鬟的卢家原本在兴江村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可这方家一朝崛起，直接把他们家衬的黯淡无光，叫卢家人心里憋屈又难受，显摆不出来劲儿了，他们家说是富户，也不过是不穿打补丁的衣服，隔三岔五能吃些肉，翻房子的钱是没有的。
那被人比下去，怎么办呢？
卢家男人跟两个儿子不思勤奋耕作，只会让女儿再多朝家里弄点钱回来，她在大户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却不知她爹娘弟弟在家里受苦，真是个不孝女哦！
秀宁从胡嫂子家出来，耳边似是听见有人小声啜泣，像是个姑娘。
因着自己的身世经历，秀宁对同性总是格外关怀，她循着声音找过去，只瞧见草垛子后头有个穿着鹅黄衣裙做丫鬟打扮的姑娘，只是鬓发有些乱，却不知为何在这里流泪。
一问之下，才知她是卢家女儿，一个月一次的探亲就是今日，她欢喜回来，却被父亲弟弟指责了一通，怪她没良心，在外面吃好的喝好的不管家里死活。
“我如何不管了！”卢姑娘抹了把眼泪，“每个月的月钱我全都攒着送回来，主子赏的好东西也舍不得自个儿留用，结果他们还嫌我给的少，说是我私吞了，又要盖房子又要娶媳妇，我上哪里去弄这么多的钱？主人家再有钱，我若是伸手，那岂不是成了贼？”
秀宁见她如此伤心，忍不住问到：“你是签了活契吗？”
卢姑娘摇头：“是死契。”
那也就是说，她早被她爹跟弟弟卖了。
向来卖女儿这件事，甚少是娘做主，家里有男人呢，哪里轮得到女人插嘴？她们顶多被拿来背锅，再不然就是作为男人的发言人。
“既然被卖了，又何必再回来？”
卢姑娘泪眼迷蒙：“那好歹是我爹娘，打断骨头连着筋，如何能舍得不管？他们又来寻我，我狠不下心肠。”

第289章 第二十五枝红莲（四）
听了卢家姑娘的话，秀宁顿时哑然。
她轻声说：“他们没有把你当作女儿，你又何必把他们视作父母？”
卢家姑娘又抹了把泪，“家里穷，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若是不卖了我，家里便活不下去了。我刚被卖去做奴婢的时候，心里也怨过、恨过，可我娘哭着来寻我，我又怎么能对他们不管不问呢？他们也不想这样，我爹也说，若家里富裕，我自然是不会被卖的。”
秀宁淡淡道：“家里既这般困难，为何只卖你，不卖你兄长跟弟弟？弟弟年纪小，这样的小男孩可比你值钱多了，许多人家买孩子回去养，好吃好喝供着，难道不比做奴才强？”
卢家姑娘被秀宁的话惊到目瞪口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秀宁只对她说：“你若不信，我有一计，你可以试一试。”
她附到卢家姑娘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卢家姑娘泪水还在眼眶打转，听了秀宁的话，神情多有转变，秀宁深知救人不如自救，且她自身难保，也难做圣人，只对卢家姑娘说若有难处，可来方家寻她。
因这一事，秀宁心情沉重，又想起诸多痛苦往事，心中百感交集。
回方家时，恰逢方三读书，方大赶驴车送人去县城，只有谢隐在院子里洗衣服，和秀宁所见过的男人不同，无论何时，谢隐都是整齐而干净的，他从不会衣衫不整，待人接物也很是温和，有时候，秀宁觉得他不像男人。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秀宁连忙摇头：“我没事，劳烦方二哥关心。”
看出她不想说，谢隐自然也不会多问，他从来不去窥探别人的秘密。
“方二哥，我帮你吧，床单洗完还是抖一抖比较好，不然晒干了容易拧巴。”
谢隐向她道谢，两人在院子里把床单抖开然后晾上去，接着继续做绣活。
本朝的纺织机笨重难用，所以布匹价格奇高，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都穿不起一件新衣裳，富人尚有绫罗绸缎御寒，平民的日子却是惨之又惨，每年冬天不知有多少人会被冻死。
那芦花做的袄子看似厚实，其实压根不保暖，穿了不过聊胜于无，起不到多少御寒之用。
纺织机挺贵的，虽然买得起，但没有必要，谢隐打算自己做一个。
平时秀宁很少出门，顶多就是朝交好的胡嫂子家去，其他时候便在家里做绣活，谢隐不做货郎之后基本全天在家，两人相处时间渐渐增多，不得不说，和谢隐在一起，比跟方大方三在一起更让秀宁感到安全和放松。
要是这样平静的日子能够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方大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平日除了地里的活儿，他每天拉两趟驴车，早上去中午回，下午去晚上回，虽然赚得不多，但总比没个进项强。
谢隐准备进山砍几棵树回来，秀宁见他拿着斧子出门，连忙问：“方二哥，你要去哪儿？”
“我上山一趟，很快就回，你在家里把门栓上，谁来都别开。”
秀宁听方大说过山里的可怕，见谢隐要上山忍不住道：“要不你还是等方大哥回来吧，兄弟两个也有板伴儿，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找了村里其他几个小伙子，放心吧。”
他这么说了，秀宁也只能看着他远去。
谢隐从不说谎，他的确是找了村里的几个人，其中就有里正家的小儿子，因为个头小没什么力气，所以靠农活肯定养活不了自己跟老婆孩子，但此人脑子很灵活。
秀宁想要在这里过平静的生活，如果这是现代法制社会，那么问题不大，可这里是封建王朝，假如她的身份有问题，那就得一辈子躲躲藏藏，这种时候，跟里正打好关系是很重要的。
而且兴江村挺穷的，只方家致富，村里别的人家难免眼馋，谢隐也不想见他们穷困潦倒，能帮一把自然就要帮一把，他想引导他们养蚕种棉花，然后改进织布机，建一个小小的织布厂雏形，再慢慢扩大。
男人们可以继续在地里干活，但女人们不必再被关在家里，高门贵族可能不允许女眷抛头露面，可普通老百姓只想日子过得更好一点。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做出织布机，让村里人相信他真的可以，才能有话语权。
谢隐跟小年轻们很能聊到一起去，同时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些村里的信息，当然，他也不会亏待他们，别人帮他扛树，他直接打了一头成年野猪，众人乐疯了，挑着带回去，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跑出来围观，谢隐很大方地表示这头野猪属于村子，由里正做主进行分配，这大家看他的眼神儿都变得亲昵起来。
晚上有了香喷喷的烧野猪肉，吃得方大方三是满嘴流油，而吃相优雅的谢隐跟秀宁对视一眼，一个无奈摇头，一个掩嘴偷笑。
次日他便起来忙活，方大反正是看不懂的，秀宁搬了椅子到屋檐下，一边做绣活一边看。
谢隐手脚麻利又灵巧，一根根木头在他手里那样听话，看得秀宁啧啧称奇。
从早到晚，中午饭就得麻烦秀宁做了，方大第一趟车赶完回来，看见满院子的木屑，忍不住问：“二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想做个织布机。”
方大头顶瞬间冒出一排问号，他小心翼翼地问：“这也是你在外面卖货学来的？”
谢隐愣了下，忍住笑意：“是啊，看人家用织布机织布，觉得很有趣，就站着看了好几天。”
方大连连说：“了不得了不得，你竟这样聪明！小时爹让我们读书，我怎地没发现你脑袋瓜子这样好使？否则也轮不到三弟呀！”
谢隐笑起来：“术业有专攻，我在做这些杂事上有天赋，读书却是不如三弟的，正如我干活也不如大哥你一样。”
他真的很会说话，本来三兄弟里方大就是最自卑的那个，觉得自己哪里都比不上两个弟弟，结果听到谢隐这么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我也没有你说得这样好。”
谢隐便拜托他给自己搭把手，就这样，到了晚上，一架织布机做好了。
秀宁是见过织布机的，然而眼前这个织布机跟她见过的大不相同。
不仅体积更小、更轻便，而且噪声也很小，谢隐从山里还带回了几条蚕交给秀宁，秀宁慎重地将它们养了起来。
织布机好不好用，上一下手就知道，秀宁从前也用过，老式织布机又重又笨，得好几个人共同使用，效率低下，织出来的布匹质量还很差。
但谢隐还是不怎么满意的，因为他身为平民，没有铁的使用权，所以只能用其他材料，这就导致最终效果和他想象中的略有参差，可秀宁却惊喜不已，连连夸他厉害。
方大眼睛放光：“二弟，咱们要是把这织布机的图纸卖出去……”
谢隐道：“大哥，为什么要卖出去？咱们不能自己生产吗？”
方大哪里有过这样的想法，他愣了下，结结巴巴道：“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明天我就去里正家里跟他说一说，这样的话，咱们兴江村的乡亲们都能有活儿做，女人们以后也能织布养家。”
方大都有点不敢说话了，他向来觉得自己是大哥，应当照顾两个弟弟，为他们保驾护航，可自打自己受了伤，二弟回来，一切似乎都变了……
谢隐又说：“要是咱们能建个厂子，先生产这些织布机，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再做别的……到时候，还得大哥你费心。”
方大不怕苦不怕累，只怕自己派不上用场，听谢隐这样说，忍不住笑起来：“我能行啊？”
谢隐微笑：“当然能行。”
一个个的都来建设家园创造美好生活，他倒要看看，累得手指头都抬不动的时候，方大方三还有闲情逸致去共妻不？
人无耻无以立，寡廉鲜耻的人自然不会在意道德，要先有物质条件才能去追求精神上的富足，饭都吃不上了，人都要饿死了，知识对他们而言就还不如一块能充饥的树皮。
次日一早，谢隐要去里正家，却叫上了秀宁。
秀宁愣住了：“方二哥，我去做什么呀？我只会给你们添乱。”
“谁说的。”谢隐看她一眼，“我觉得你很厉害，所以需要你的帮忙。”
秀宁不大懂，但她信任谢隐。
谢隐说他在外面走南闯北虽很久，可会的这些未免也太多了，若是引起他人怀疑不好，也没法跟里正解释，所以想告诉里正，这织布机的改良之法是由秀宁来投奔时带到的，他仔细想过后决定还是跟村里人共享，这也能击破那些“秀宁在方家白吃白喝”的传言。
村子里虽有些人爱嚼舌根，可大部分人心都不坏，至于那少数，大不了不带他们。
秀宁跟在谢隐身后，她注意到他的步子很慢，应该是特意配合她的步伐，这让秀宁感觉很温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关怀过她，让她感觉自己也是被人放在心上惦记的。
“可是，这不就抢了方二哥你的功劳吗？而且……”
“放心好了，里正他胆子不大，我想在村子里建厂子，他一时半会肯定拿不准主意，要往上头报。”
秀宁歪歪头，没明白。
谢隐继续跟她说：“往上报就是报去县太爷那儿，县太爷见多识广，肯定能看出里头好处。除却织布机外，我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到时候都会以你的名义献出来，县太爷也要政绩才能升迁，届时不必说得太清楚，他就会主动给你置办一份新的户籍，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做我们兄弟三人的妹妹呢？”
秀宁已听得人都傻了，好一会儿，她眼圈一红，“方二哥……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你们三位才好。”
本是萍水相逢、素昧平生之人，可他们兄弟三人都帮了她这样多，她要怎样才能回报这份恩情啊！
谢隐笑道：“那你可要好好干，除了织布厂，以后我还想建个服装厂啊、食品厂啊、卫生用品厂之类的，但就是缺人干活呢。”
秀宁破涕为笑：“我一定不偷懒！”
像是秀宁绣的帕子就是，很多人都不愿意去成衣铺，宁可买了布回家自己做，为啥？因为太贵了，布贵，线贵，成衣更贵，衣食住行，衣排在最前面，足见其重要性，而且时下没有时髦的花色布匹，能开发的空间可大了去了。
等秀宁有了自己的事业，她还会用“以身相许”来报恩吗？她还会自卑、自厌、自弃于痛苦的过往吗？
她会发现好日子都在后头，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哪个傻姑娘会去做同妻？男人总想要多一些女人是因为他们不会被剥削，是因为男权社会里他们永远都是既得利者，而女人呢？她们仅有的一个子宫要被数位丈夫共享，“爱”就是最大的谎言。
正如谢隐所料，里正听说有新的织布机后激动的双手狂抖，当然他也没有立刻相信，而是要谢隐带他去看，秀宁又为他展示了新织布机的用法，里正这下是兴奋地在方家院子里团团转，可他的想法跟方大差不多，都是把这个图纸献上或是卖掉，根本不敢想自己村子也建个厂做这个。
“这、这能行？”
谢隐道：“又没试过，叔，您怎么知道不行？”
里正也想答应啊，可他哪里敢做这样大的决定？谢隐也不逼他，而是让他回去好好思考，果不其然，里正还是上报了县令大人。
这也是谢隐的意料之中，毕竟这图纸是方家的，如果是里正自家，人家肯定不会往上报，这万一被收走了自己却什么都没得到，岂不是亏大了？
但这图纸是方家的，他本身就捞不到太多好处，往上报了就算出事自己也不背锅。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又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事，谢隐并不生气，方大方三跟秀宁倒是同仇敌忾，觉得里正没良心，二弟/二哥/方二哥好心带全村人致富，身为里正倒是怂了，不想着先给村里人落好处，还去上报，真是叫人失望！
谢隐失笑：“我都不生气，你们气什么？”
“你脾气好，我们脾气又不好。”方大瓮声瓮气地说。“要我说，咱直接把图纸卖了，也好过被里正拿去借花献佛。”
拿他弟弟的东西邀功做人情，咋这么能啊？

第290章 第二十五枝红莲（五）
县太爷听说有人改造了老式织布机，新型织布机小巧方便效率高还可以单人操作，比谁都激动，立马让里正带着他亲自来看一看，谢隐本身也没想过能跟里正合作，这人太过瞻前顾后，总怕有意外，因此没什么胆量，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他不会做谋财害命之事。
别说是方大方三，就算整个兴江村的人都没见过县太爷，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官儿了，能管他们死活的，因此县太爷的马车进村，一个个吓得是既想围观又不敢抬冒头。
县太爷姓何，面貌挺和善，面容清癯，他上任后的这几年，本县向来安分无事，可见是个真心想做好的，见了织布机后，何大人激动的语无伦次，反倒显得谢隐格外淡定。
他愿意献上图纸，但也有要求。
那就是在兴江村可以不受限制，建厂做生产商，同时还要允许他们建立织布厂，何大人听了这要求，很大方地挥手表示答应，这图纸若送到京中呈现给皇上……
他按捺住内心狂喜，在里正的见证下，给谢隐行了很多方便，但谢隐并没有立刻向何大人提出解决秀宁户籍的条件，毕竟做人要懂得见好就收，等有了成效，再来也不迟。
兴江村的建设便这样轰轰烈烈做了起来，从村子到山之间得有好几里地，这几里地都空旷无人，所以很适合做厂子选址，至于山上野兽的隐患，有谢隐在，倒也不必担心，它们不会下山吃人，而且选址离村子更近些，离山里还是挺远的。
若是真有豺狼虎豹下山吃人，那即便是躲在家里也没什么用。
要建房子就得烧砖，烧砖就得有砖窑，砍树的同时还得再种树，别说是兴江村，就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一起干活都不够，在谢隐的提议下，几个村的里正跟族中长辈经过商议，最终还是同意了女人们也出来干活。
不过，不能男女混在一起，要分开。
恰逢不是农忙时，家家户户都有空档，虽然也有人奇怪为何方二突然“懂”了这么多，但是里正跟县太爷的话，谁敢不听呢？且又有工钱拿，与其在家里发呆，倒不如出来做活了，一家人多赚那几十文钱，饭就能吃得再饱些。
砖窑烧好的头一批红砖就用来了建造厂房，谢隐选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教他们如何盖房子，这砖房的好，但凡看过的人都会明白，建筑工是很不错的一条出路。
厂房建好后便投入使用，男女工人分开，因为缺铁，再加上手艺不如谢隐，所以织布机的制作过程要慢一些，但第一批做好的织布机便迅速投入了织布厂，由兴江村的女人们率先开始使用。
当看到那小巧方便的织布机将布匹缓缓纺织出来，且成功率极高，布匹质量也很好之后，里正激动地都哭了，他还想开宗祠祭拜先祖，觉得这是祖宗在天之灵保佑，可他跟谢隐都不是一个姓，到底是谁的祖宗在保佑？
何大人见了也难掩喜悦，他在本县一任就是十几年没挪窝，得罪了人就得被人狠狠压一头，再加上自己没什么关系，眼见便要终生郁郁不得志，谁曾想人到中年，却遇到这般能工巧匠，他如何能不期待呢？
兴江村村民们的变化无疑是最大的，从前他们的生活里除了农活没有别的事，于是谁家有点八卦，就恨不得去扒个底朝天，俩小孩儿打架他们都能津津有味地看，总之就是又穷又闲。
但工厂建立起来后，家家户户都有了活做，见面也是问工作，对八卦还是感兴趣，但不像从前那样跟见了蜜的苍蝇似的。
腿脚好利索的方大还真就成了砖窑厂的厂长，每天带人烧砖，而织布厂这边则由秀宁负责，谁让只有她会用这织布机呢？而且她心灵手巧，很擅长做女红，其他人都比不上。
虽然大部分人都很配合，但也有那蛮不讲理的，比如兴江村卢家一家子。
这一家子男人都好吃懒做，全靠卢家女人撑起来，里里外外一把手，连女儿都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
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能不心疼吗？
她心疼，但她无能为力，家里三个男人，她打得过谁，阻止得了谁呢？
村子里热热闹闹砍树烧砖建工厂招人，卢家男人却不让她去应聘，说女人成天抛头露面的没规矩，卢婶子听了，心都凉了。
随后她男人卢老三嘴里又骂骂咧咧，怪那已经被卖掉的女儿不懂事，上次把她赶走，居然到现在都没回来，看样子是翅膀硬了，不听父母话了，早知道生了这样一个女儿，不如早点把她掐死！
卢大卢二纷纷点头附和，又怪罪卢婶子做的饭不够滋味，清汤寡水连点油花都见不着。
而他们能吃上肉，还不是靠得卖卢姑娘的钱？
她要是不往家里送月钱，他们喝西北风去吧！
就这样，卢婶子又被男人跟儿子赶去城里找女儿要钱，只是这一次，女儿却跟她说了件让她无法接受的事情。
“什么？！”卢婶子不敢置信，“你、你说你赎身了？！”
“是啊，其实我每个月都多攒了一点钱，现在够了，就把卖身契买了回来。”卢姑娘看着母亲，“娘，我能回家了，你难道不高兴吗？你不是说没有我在家，你累得不行？现在我回去，也能给你分忧呢，我们走吧。”
看着女儿已经换上粗布衣裳，还背了个很小的包裹，里头一看就什么好东西也没有，卢婶子差点晕过去。
她没拿到钱，也没拿到吃肉跟白面，这样回去怎么跟男人还有儿子交代？
果然，回到家后，卢姑娘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卢老三没想到女儿居然敢擅自赎身回来，大发雷霆，甚至还动手打了卢姑娘，卢大卢二也气愤不已，觉得卢姑娘不懂事，这是要把家里给害死啊！
那天晚上，整个兴江村都听到了卢家的吵闹，而卢婶子只会捂着脸哀哀哭泣。
她被丈夫儿子啃着吃着，没有办法，只好流着泪再去啃吃女儿。
谢隐找到里正，说：“咱们村子现在蒸蒸日上，连何大人都夸我们，这种时候，村子里出了把女儿卖了换钱买肉吃，女儿自己攒够钱赎身回来还要打骂她的人家，对咱们村子的形象是多么大的伤害啊！”
如今十里八乡的各个村里，他们村是独一份，其他村都得靠他们村过日子呢，原以为布匹会卖得最好，没想到卖得最好的居然是红砖，哎哟，那砖窑是从早烧到晚都不够卖，村里的建筑队一出去就得个把月回不来，为啥？
单子做不完啊！
红砖不贵，建屋子又干净又亮堂，铺路也是整整齐齐不沾泥巴，外头的人可羡慕死他们村了！
他们兴江村，那就用方二的话说，个个都根正苗红的，没一个坏人！这卢家简直就是害群之马！可不能让这一颗老鼠屎，败坏了他们整个村子的名声！
也就是隔了一天，里正跟几个长辈商量过后去卢家，就看见有牙婆进了去，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这卢老三是闺女前脚回家，他后脚去找牙婆，又要把闺女再卖一次！
他们一家父子三人个个养得膘肥体壮，别的不能干，搬砖总行吧？可他们好吃懒做，只想靠老婆女儿养，怕苦怕累，兴江村的好名声都要被糟蹋干净了！
卢姑娘神情恍惚，里正带着人说要把他们家赶出村子，她爹却大声咒骂她，这难道是她的错吗？
卢婶子则跪下来给里正磕头，求他饶了他们这一回，里正重重叹了口气：“家家户户都盖起新房子，吃上肉了，你们家还住这破烂泥屋，他们不让你去上工你就不去，难道你要一辈子伺候他们不成！”
里正也是有儿有女，家里的儿媳妇常常会拌嘴，嫁到外村的两个女儿也有些烦心事，可自打村子里的厂子起来了，这些小摩擦就都消除不见，就连女儿们的婆家看见他们都客客气气，里正不傻，也不是石头，他看到卢家这姑娘，就跟看见自己女儿一般，不舍得她遭罪。
卢婶子仍旧哀哀哭泣，看起来很可怜，可她却肆无忌惮地用这份可怜来威胁别人放过她的亲亲夫君跟宝贝儿子。
卢姑娘在母亲面前蹲下：“娘，以后你跟我过吧，我有手有脚，我能养活你。”
谁知卢婶子却反过来怨她了，“都是你，你说你过得好好的，赎什么身啊！咱们从前的日子不就挺好吗？你就是看不得这个家过得舒坦是不是？我真的是被你给害死了，你爹、你哥哥、你弟弟，都毁在你手上了！”
卢姑娘沉默着一言不发，因为关心卢姑娘而跟着谢隐前来的秀宁攥紧了拳头，她走过来拉起卢姑娘：“你跟这种人说什么？他们卖了你一回，就有第二回 ，以后就算在一起过日子，说不得就要有第三回，你还没想明白吗？他们根本不配当你爹娘。”
那天秀宁跟她说，让她对父母谎称自己已经是自由身，主人家还了卖身契，卢姑娘原本还不懂这么做是为什么，现在她明白了。
假如她现在真的是自由身，那么她就只有被卖的命运，她回来一次被卖一次，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货物，被转手的货物。
秀宁悄悄往卢姑娘手里塞了一张银票，对她说：“做奴才不好，若是能赎身，自然是回归自由，你现在回村子里，就来我们织布厂干活吧，我们还缺人，有工钱还管饭，还有女职工宿舍在建，不愁没地方住。”
卢姑娘吸了吸鼻子，终究是没忍住眼泪。
被卖掉的时候她告诉自己，爹娘有苦衷，他们也不愿意，若是家里富裕，怎么会卖她？
等去了主人家，挨打挨骂也得赔笑脸，就更想念家里，无法拒绝家人的靠近，可那样她又得到了什么呢？
只是又一次的抛弃罢了，她爹不会管牙婆把她卖给谁，上回卖去了富贵人家，是她运气好，可这一回，若是卖到了什么脏地方，她爹会心疼她吗？
不会的，说不定她在青楼里卖身子，她爹拿了几个钱进去，都不会看她一眼。
这就是她爹。
卢婶子不愿意跟男人儿子分开，所以最后一家四口都被赶出了村子，卢姑娘拿了秀宁的钱，这回是真的把卖身契赎了回来，之后便进了织布厂。
原本里正觉得卢家人被驱逐，那这房子村里得收回来，谢隐却说有卢姑娘在，这就是她的房子，不能因为儿子不着调，就不把人家女儿当人看。
卢姑娘在织布厂干活非常卖力，这里可比在主人家好多了，不会挨打挨骂，只要认真干活就能养活自己，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人人平等，大家都很和善，没有谁欺压谁的说法。
渐渐地，她也就不再因父母兄弟耿耿于怀，只后来听说，她爹带着俩儿子还是好吃懒做等着她娘伺候，卢婶子操劳过度大病一场，这父子三人竟是宁可当乞丐要饭，也不愿意干活，更别提是给卢婶子看病！
卢姑娘终究是心善，她出了钱给卢婶子买药看病，卢婶子自鬼门关活过来，总算明白往日自己有多么愚昧，只可惜女儿已经不再信任也不再需要她，她也只能黯然神伤地找了个打扫的活儿，每日远远看着明媚活泼的女儿，默默地守着她。
以后这对母女会不会和好没有人知道，但卢姑娘已经有了新的人生，不会再回头看了。
任何使你痛苦的，都可以割舍。
因为厂子红红火火，所以谢隐的话在村子里比里正都管用，他让村民们种棉花，虽然不曾见过这玩意儿，大家却还是听他的，有些好奇的小孩天天往地里跑，观察这奇奇怪怪的东西，棉花，为什么要叫棉花？它是花吗？花，那不就不能吃吗？不能吃的东西要来做什么呢？
种了不知多少年的地，谢隐对棉花种植已经很有一套，从滴灌到施肥，再从除草到防虫，他还做了一本小册子，每户人家都派个人来学习，不学不行。
方三今年的考试又没过，在私塾里也学不到什么了，他看着大哥日渐精明能干，二哥更不必说，就连柔弱的秀宁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在村里俨然是一票娘子军头领，惟独自己一事无成，心里焦急。
谢隐见他情绪不对，知道这样下去别说考秀才，读书怕是都静不下心，就让方三暂时在家里待着，负责管小孩儿。
大人们天天上工，小孩们到处窜到处跑可不行，这么点大的孩子正是接受教育的时候，别的地方暂时无能为力，但兴江村的人对谢隐十分信服，他说要建村校，家家户户都愿意出钱。
方三的学识去考状元虽不行，给孩子们启蒙肯定游刃有余，谢隐平日里也在村校，和方三所教授的知识不同，他更多的是带孩子们做实验、讲故事，而且鼓励村民们把女孩子也送来。
重男轻女的情况虽然还有，却比一开始好了不知多少。
小孩子们变得干净、聪明、懂事，父母感受的最清楚，村校只收很少很少的学费，但孩子多，这些钱都由几位老师平分，方三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也在孩子们稚嫩的声音中逐渐得到平静。
如今的兴江村在外头有了个称号，叫“神仙村”，这里红砖绿瓦道路平整而畅通，村民们的风貌也是积极向上，何大人每次来都合不拢嘴，如今兴江村出产的红砖跟布匹在本州已经出了名，就连知州大人都曾亲自来看过，并且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好好干，最好是所有村子都能像神仙村这样自给自足、精神富裕。
这一日，县衙来了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
这位客人身高八尺，气质尊贵，一双凤眼不怒自威，侍从亮出令牌，吓得何大人扑通一身跪在地上：“微臣见、见过殿、殿……”
“何大人不必多礼。”
这位二十出头的青年态度温和将何大人扶起来，何大人受宠若惊，随后听贵人问道：“我听说本县有一神仙村，村里的人尽皆安居乐业幸福祥和，宛如世外桃源，不知是真是假？”
何大人有好多话想说，可话到了嘴边就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贵人见他这般，不由轻笑：“何大人不必紧张，当我是个普通人即可。”
说是这样说，可谁敢？这位可是太子殿下啊！
今上这两年大病不断，如今已有退位之意，不出意外，这位便是未来的皇帝了，他可以对臣子和蔼可亲，臣子可不能真的没有规矩。
出了县城有三条路，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地方，其中最左边那条路显然与中间及右边的不同，太子好奇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水泥路？我还是头一回见，把马车停了，我要下去走走。”
太子都下了马车，何大人怎么还敢坐着？

第291章 第二十五枝红莲（六）
“这地面稀奇，我竟是从未见过。”
太子说着，还用手摸了摸，又敲了敲，最后站起来用力跺了跺，水泥地面当然毫发无损，而且就算是马车在上面奔驰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提到这水泥路，何大人可有很多话要讲，这水泥路何止是坚固啊，还特干净！看其他两条路就知道，晴天还好，要是下雨下雪，哎哟那真铺天盖地全是泥，交通如此不方便，村里的人进城难，城里的人出去也难。
这水泥路却不一样，即便阴天下雨也不会弄脏，甚至会因为淋过雨水变得更加干净，太子微服私访来到本县之前，正巧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显得无比清新。
要说太子，那也是在登基前入世体验一番民生，原以为快将天下走遍，可总有许多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天儿越来越冷了。”
何大人听到太子这样叹息着，他摸了摸身上的薄袄子，又想起神仙村的棉花，原本想说，却又觉得这是方二的功劳，自己若是提前说了，未免有抢功之嫌。
待到进了村子，殿下自然会知道，也不必自己这般多嘴。
想到这里，何大人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下了。
虽然兴江村周围的几个村子也陆陆续续建起宽敞明亮的水泥砖瓦房，但砖窑、建筑队、织布厂等缺少员工时，仍然会先紧着人家自己村里的人来，所以只有兴江村的房子盖得特别齐整，全是两层小楼加一层阁楼，白墙红瓦，不仅整齐，还好看。
穿过村子的河水清澈见底，有些人家门口还停了小船，道路同样是干净敞亮的水泥路，两边则种满各种各样的植物，有花也有菜，一群年纪不大的小孩儿正在顽皮打闹。
太子走过了不少地方，所见到的乡下孩子大多黑瘦干巴，身上的衣服也总是脏兮兮的，有些地方富庶，可能还好些，但多数地方孩子都养得十分粗糙。
这群小孩儿却不一样，一个个白白嫩嫩，无论男孩女孩都能玩到一起去，光是太子就看见了踢毽子跳绳的男孩子，还有踢球追赶的女孩子，有个年纪小的孩子摔倒了，周围的大孩子都围了过去，安慰的安慰、拍灰的拍灰，小孩儿吸了吸鼻子，眼泪直打转，愣是咬牙没哭。
太子对这里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们一到村口就有人发现，太子一行人可能没人认识，但兴江村的村民哪儿能不认识他们的何大人呢？
见何大人带人来了，那坐在树下摘豆角的老太太喜出望外，直接抓住何大人的手要他今天中午到她家吃饭去，何大人无奈又幸福，以前他常为自己得不到升迁而困扰，经过一年多的改变，他甚至觉得能够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太子第一次看见能跟百姓亲到这般地步的官员，虽说他早知道何大人是个好官，却也不曾想竟能好到这样，这绝不是装出来的，老太太的喜悦骗不了人。
“哎哟，这后生长得可真俊哪！”
太子还在心中评价何大人，自己的手已经被拉住了，他愣了一下，就见另一个老太太不停地拍自己的手背跟胳膊：“后生长得好，真俊俏，可娶妻了？叫什么名字？家在何方？”
太子：……
要不是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侍卫的剑都要拔出来了，太子暗地给了对方一个眼神，示意不许轻举妄动，而后学着何大人的模样放柔了语气：“多谢老人家，我今年二十有三，已经娶妻，还有一双儿女。”
老太太可惜得很，摇着头，另一个拉着何大人的老太太说：“这后生是俊俏，可哪有咱们小二子俊俏？”
审美这个东西见仁见智，两位老人家一个觉得太子这种高贵优雅的好看，一个觉得方二那种轮廓深邃的动人，俩老姐妹差点掐起来，看得太子都紧张，生怕她俩掐出什么毛病，结果两人斗了几句嘴，却又脸都不红，继续摘豆角了。
长到二十几岁，太子不是那等何不食肉糜，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他认得豆角，所以觉得奇怪，立冬都过了，哪里来的豆角？
“我们村子里有暖房，专门种蔬菜水果的，小二子说人不能不吃新鲜蔬菜。”
她们一口一个小二子，太子觉得有趣，就问何大人：“这个小二子，就是你折子里写的方家二郎方乾？”
“正是。”何大人郑重道，“殿下，此人乃惊世之才，决不可等闲待之。”
这时候响起一阵悦耳铃声，原本还在路上玩耍的小朋友们瞬间一窝蜂朝一个方向跑，太子仔细看了看，发现是村子里最高的那几栋房子，便问：“这些孩子跑什么？”
“回殿下，刚才那是预备铃，预备铃响了就代表马上要上课了，孩子们回村校去了。”
太子边听边点头，对神仙村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一开始他还以为这神仙村的叫法是哗众取宠，可真来了地方才知道，竟是没有半个字虚假！
只是不知那位方家二郎，究竟有没有传说中那样神。
“诶，那是何人？”
何大人顺着太子的视线往前看去，马上跟对方打招呼：“秀宁姑娘！”
秀宁穿着淡蓝色的衣裙，美丽又充满朝气，听到何大人喊自己，连忙走过来：“何大人好，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同僚家中公子，听闻神仙村大名，特来一看。”
秀宁轻笑：“那这位公子可算是来着了，二哥正说要试营民宿呢，热水暖气都装上了，今年冬天不会冷啦！”
何大人眼睛一亮：“二郎真的成功了？那个什么、什么池？”
“沼气池。”
“对对对，沼气池，真的成功了？”
秀宁笑靥如花：“成功啦！二哥说，今年我们服装厂就得招人，何大人，这可还得劳烦你了。”
“怎么能是劳烦呢？好歹我也是本县县太爷嘛！”
两人相谈甚欢，秀宁丝毫没有京中贵女那般见到外男的羞怯跟不安，她落落大方冲太子跟何大人点头：“那我就先回厂子啦，待会儿还要开会，二哥正在家里呢，何大人请。”
两人告别后，太子道：“这女子十分特别。”
何大人正想夸秀宁两句，突然警觉，然后委婉地道：“确实，秀宁姑娘秀外慧中、冰雪聪明，且早已决定终身不嫁，要为朝廷尽忠，为百姓谋福祉。”
这下不仅是太子错愕，就连几个侍卫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这未免也太离谱了，一个姑娘家，不嫁人，还要为朝廷尽忠，为百姓谋福祉？哪里轮得到她？
“秀宁姑娘可厉害着呢，她现在是附近几个村子共同推选出的妇女主任，除了负责管理织布厂服装厂食品厂外，还负责很多其他的事情，能力绝对没得说。”
太子道：“但女子最终还是要找个好夫家才行，否则哪里会有依靠？”
何大人道：“殿下有所不知，兴江村的厂子里，干得越久，福利越多，若是连着干了二十年，就由厂子给养老。我前些时日还听二郎计划着再建个养老院，他这人啊，想法天马行空，我这把老骨头是真跟不上啊。”
太子对何大人口中的方二愈发感兴趣，何大人敲门时，谢隐正在画花样。
刚才秀宁来也是因为这事儿，几个月前，里正家小儿子带人出去收购羊毛鸭毛，等他回来，服装厂就要开始做棉袄跟羽绒服了，谢隐画的就是衣服样子，要结合本朝的服饰特点与现代社会的简洁方便重新设计，秀宁刚才是来监工看他画得怎样了呢！
自打织布厂的宿舍盖好，秀宁就从方家搬了出去，她现在跟副厂长住在一间宿舍，副厂长不是别人，正是卢家那位姑娘。
她出生后，因是女儿，父母便随口大丫的叫，后来被卖给了主人家，得了个小翠的名字，然而卢家姑娘都不喜欢，等到村子里开了扫盲班，要求家家户户都得识字，她学了一些后，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清晨，象征着她的人生正如一天最早的时候，福气都在后头。
在谢隐的建议下，秀宁认了方家三兄弟做哥哥，她的户籍则是独立的，本朝允许有女户存在，秀宁便随了姓方，横竖她早已不想再跟过去的姓氏，也把那个可怜的秀宁从此忘却，开始了新的生活。
这可不是口头结拜，而是正儿八经的结亲，基本上成了兄妹，也就彻底绝了她嫁给三兄弟中任何一人的可能性，共妻更是绝无可能。
秀宁自己不想嫁人，谢隐怎么可能逼她？他自己都没成亲，难道还要逼着妹妹结婚？
就连从前娶不上媳妇很着急的方大现在都放平了心态，天天跟谢隐在一起，说实在的，不清心寡欲都难，而且村子里有个规定，若是有男子胆敢狎妓，无论成婚与否，都会被从岗位除名并且赶出村子。
这个规定刚出，女人们自然不会反对，但也难免有些人觉得苛刻，天底下狎妓的人那样多，哪个男人没有生理需求，怎地他们村子就要管得这样严，连狎妓都不许？
里正也觉得过于苛刻，这种事情何必阻止？只要不大张旗鼓的宣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了，谢隐却很坚决，结果拗不过他，这项规定还是通过了。
只是不服气的人即便反对无效，也不会因为这么一桩规定安分守己。
可谢隐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装相，他自己从来不去烟花之地，也不会瞧不起妓子，甚至于厂子里，他不介意已经从良的妓子来工作！
而那些顶风作案以为万无一失不会被抓到的男人，最终都会被抓个现行，杀鸡儆猴之下，其他男人也就不敢去了。
为了一时的快活，却要把这样好的工作跟日子给葬送了，傻子才这么干呢！谁会这样没脑子？
对于谢隐在家里画样子，何大人很能习惯，毕竟他还曾经看着这身高八尺的男儿拿着一根细细的绣花针穿针引线，时不时还跟秀宁交流一朵花要怎样绣才好看，当时也吓着了，现在已经波澜不惊，就算发生天大的事情，何大人觉得自己也不会大喊大叫。
可太子等人就不一样了，谁见过男人绣花啊！
谢隐抬起头，他平时会在院子里的工作棚里干活，工作棚宽敞，又能遮风挡雨，看到何大人来了，他先是跟何大人打了招呼，而后看向何大人身后的一行人，“这几位是？”
何大人便将先前对秀宁说的理由又重复了一遍，可谢隐不是秀宁，他看一眼就知道这人决不会是什么何大人的同僚之子，哪怕何大人很努力地在掩饰，但他对此人的恭敬与小心翼翼仍旧非常明显，想必来人非富即贵。
身上的因果之线没有缠绕着罪孽，谢隐便不在意对方有什么企图。
太子慢慢走到谢隐身边，发现他的手非常巧，画出来的花样也很好看，便问：“这是在画什么？”
“服装厂要做棉袄，只简单的版型不好看，我想做得漂亮一点。”
太子随手拿起边上的一叠纸张，上面基本都是花样，边上还有一些谢隐自己做的小衣服，都只有成年人巴掌大，但很可爱，太子伸手捏了一件小棉袄，被那厚实的触感惊呆：“这里面填充的是什么？”
“是棉花。”
“棉花？”
太子想起何大人去年进过的一张帖子。
自打皇帝身体不好了之后，基本上朝廷大事都是太子在处理，其中自然也包括来自全国各地的折子，何大人的折子也在其中，当时，他便在折子里提到了棉花。
说是这棉花浑身雪白，但却能够起到御寒之用，若是推广种植，可解天下百姓贫寒之苦，运用到军中，还能让将士们不必再受。
当时这帖子太子不是一个人看，但其他人看了都说是胡说八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东西？若是有，也不该生在那穷乡僻壤，怕不是随口唬人的！

第292章 第二十五枝红莲（七）
谢隐瞧了一眼这太子，对何大人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何大人不妨带这位公子去咱们的工厂看一看。”
何大人便朝太子看去，太子想了想说：“也好，那就有劳了。”
说着还向谢隐轻施一礼，谢隐也颔首致意，出了方家的门，太子突然笑了起来：“他应当发现我不是你的侄儿了。”
何大人并不意外：“二郎聪慧，世间罕有，能看出来一点都不稀奇。”
否则也不会让他带人去厂子里参观。
一行人步过小桥，走出村子，就发现路边居然有一些卖小吃跟杂物的摊子，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何大人笑道：“自从兴江村建了工厂，来工作的人多了，便有人在路两边支小摊，只要付给兴江村很少的占地费就可以，附近几个村子联合组建了一支民兵队，主要就是为了维护市场安全，免得起冲突，殿下来得不巧，昨儿正巧是集市，比今儿人还多。”
太子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绝对是他见过最富裕、最祥和的村子了，如果全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这样的日子，那该有多好啊！
一路行至厂区，越走视野越开阔，何大人先是带太子去了厂区工会，在那里找到了秀宁，听说是谢隐让他们来的，秀宁对太子的态度立刻亲近了几分，她容貌美丽，举手投足又自信迷人，太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一时之间，好感顿起，想起何大人说秀宁立志不嫁，便问：“秀宁姑娘这样的好人才，为何却不嫁人？”
秀宁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人谁啊？他们刚认识了多久，就问她为何不嫁人？
她忍住不礼貌的冲动，反问：“为何要嫁人？难道不嫁人我就活不下去了？”
何大人轻咳一声，但秀宁却没注意，太子也不生气，道：“我也是为秀宁姑娘着想，若是不嫁人，连个家庭都没有，岂不是太过孤单了吗？有了夫君孩子，日子也能好过些。”
秀宁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往前走了两步：“朱姐姐！朱姐姐！！”
一个妇人从里头走出来，“干啥呀秀宁？”
“这位客人说没有家庭太过孤单，有了夫君孩子，日子才能好过，朱姐姐是曾有过家庭的，不妨说说，究竟哪里好过了。”
这位朱姐姐不是旁人，正是曾经受了谢隐一块皂角照应秀宁，后来跟秀宁感情极好的胡嫂子，不过她年前跟男人和离，如今已搬进了厂房宿舍，天天跟一堆姐姐妹妹在一起，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快活。
一听有人劝秀宁成亲，朱姐姐立马拉下脸：“谁啊，是谁要害你？好好的女人不当，去当下人？”
她怒视太子：“是你吗！看你这穿着打扮像个富贵人家，你们富贵人家的女人尚且过不上好日子，还管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我倒是有男人有孩子，那成亲的苦我是受过了，你少在这里忽悠年轻姑娘，骗她们去嫁人！”
太子哪里被人指着鼻子这样凶过，一时间是惊讶大过愤怒，“女子若不嫁人，那岂不是乱了套？出了什么事，家中没有顶梁柱，自己一人独木难支不是吗？”
“可拉倒吧。”
又一个姑娘走出来，是卢清晨，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我家倒是一个爹两个兄弟，里里外外却要我跟我娘来干，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回家做饭洗衣伺候他们，就这样，我爹还把我给卖了，这顶梁柱我们可不要，再说了，我们女人自己就是顶梁柱，谁会傻到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别人？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自食其力比什么都强。”
要说之前太子觉得秀宁十分独特，那么现在他所见到的这三个女人，就都很独特了。
因为他这一番大男子主义十足的话，秀宁对他十分嫌弃，也就是谢隐让来的了，不然朱姐姐早抄起铁锨把人撵了出去。
服装厂里，虽然有人进来，但员工们也就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之后便继续做自己的事，太子对缝纫机非常感兴趣，同时也问：“怎地只有女人，没有男人？”
秀宁发现他无论何时何地都在为男人着想，就说：“客人真是说笑了，这种穿针引线的活儿，哪能让顶天立地的男人来干？传出去那得多难听啊，这男耕女织，各有分工。”
太子他居然还点头了！
之后又看了厂区的托儿所，因为一些员工家里有小孩，自己来上班孩子就成了最大的难题，所以厂区特意建了托儿所。
到了木材厂，秀宁看见方大也在，松了口气，终于能把这讨人嫌的家伙交出去了，也不知道何大人从哪里找来的奇怪家伙，浑身透着一股封建腐朽味儿，实在是让人窒息，不想跟他说话。
就这样，太子亲眼走了一遍厂区，又在厂区食堂吃了饭，直到下午才回到方家。
谢隐在工作棚里不知道弄什么东西，只见一个圆咕隆咚的玩意儿一会亮一会熄灭，看到他们来了，神情淡淡，“客人看了一天，可看出什么来了？”
太子道：“先生大才。”
顿了一下又接道：“若先生肯随我出山，定能兼济天下，惠泽万民，成就青史美名。”
谢隐轻哂：“我问客人看出什么，客人却对我一通吹嘘。”
他讲话不像何大人，何大人还会委婉点，谢隐就差没明说你驴唇不对马嘴，场面一度变得有些尴尬，太子迟疑道：“先生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希望客人能明白一件事。”
谢隐淡淡地说着，“女人是人，但愿客人能记住这四个字。”
只听过要爱民如子，不曾听闻爱民如女，是女人不包含在民里，还是世人都不爱女？为何女人总是受苦受难，总是无法解脱自由？
如果说在他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里，曾有一人于地狱中受铁链刺骨业火焚烧，那么谢隐在人世间所看到的，也正是这一幅幅业火缠身的景象。
“若客人不嫌弃，便留在村中小住数日，也许能看得更清楚些。”
不知为何，太子总觉得在面对谢隐时，有种说不出的发慌，很像幼时功课没做好被父皇抓到，但又更沉重、更不安，简直、简直就像是在被神审判。
如果他做不好这个皇帝，那就别做了——神似乎是这样的意思。
太子以为谢隐留他小住，就是像今天这样四处走走看看，其实还是蛮舒适的，说句实在话，除了伺候的人不多，兴江村可比宫中方便多了，光是马桶热水器就已经足够太子流连忘返。
然而他想多了，从第二天开始，方大就给他带了一套制服，太子记得昨儿在窑厂看见的工人就都这么穿，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方大老实道：“二弟吩咐的，让你穿上跟我们干活。”
侍卫们一句放肆就要脱口而出，太子却抬手制止，他想请方二郎出山辅佐，势必要投其所好，不就是干活？他君子六艺样样精通，难道还比不上普通百姓？
事实证明，六艺再精通，也基本运用不到实际干活上，烧砖是个折腾人的活儿，现在天冷了还行，天热的时候简直要命，但窑厂的工人们还能哈哈笑着一边干活一边把芋头吊进去烤。
太子不由得问：“这样辛苦，你们怎么还笑得出来？”
“有啥笑不出来的，咱们烧出来的砖质量好得很，每个月有工资还有奖金，家里日子比从前可好太多了，累点咋了？”
对于干活笨手笨脚的太子，工人们很怜惜，觉得他这样的以后可能没法养家，就劝他找个能干的女人，以后他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让女人出来上班，听得太子一愣一愣的：“男主外女主内……”
“那都是啥时候的思想了！”一个中年大哥手一挥，“我家媳妇可厉害了，人家都当上车间主任了，我可好，还是个普通工人，要不是想给闺女多攒点钱，我就在家喂猪做饭了。”
“是啊是啊，我媳妇也能干，哎哟，你说咱们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被这样的媳妇看上……”
太子听着，感觉有些魔幻。
兴江村外，跟兴江村里，好像完全是两个世界，兴江村不仅在衣食住行上远远比其他的地方更加先进，思想上同样也是，难道这是社会发展必然产生的结果吗？
女人们开始觉得她们不应该被关在家里，应该拥有和男人一样的权利，应该得到上学、工作、当官的机会，这不应当是男人专属的权利，那么男人们呢？
他们会不会像女人一样，觉得凭什么都是人，却要见官下跪，服侍皇族？如果任由这样的思想浪潮发展下去，统治者的地位是否会被动摇？
太子想要本朝千秋万代，绝不想皇室的统治与尊严被推翻。
上位者总希望奴隶不要觉醒，最好永远保持愚钝，因此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要以忠孝治国，忠君爱国，国为大家，忠字永远排在第一位。
如果奴隶变得聪明，懂得反抗，那还有统治者的好日子吗？
但人的思想是会发生变化的，尤其太子还年轻，他还没有完全腐朽到如他的父亲那般对皇权执着，他甚至还有一腔热血，即便统治者的身份令他感到了不安，他仍然是愿意去多看、多学的。
没学会就别走了，永远在兴江村待着，一直待到他学会为止。
用一个不大恰当的比喻，兴江村是个传销地点，而思想尚未成熟的太子就是被洗脑的加盟者，等到他从这出去了……可能将要用一生来治愈。尤其是小光团还朝人家身上丢了个小触手，谢隐没来得及抓住，眼睁睁看着太子打了个激灵，然后就突然“开了窍”。
他把小光团捧出来，想批评，又没舍得，有无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知道他想做什么，然后便会分出一部分力量，小光团不像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本身便有法力，它分出去一点，就会变小一点，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谢隐怎么舍得说它呢？
这三个小朋友里，有无是最安静、最乖的，很少打闹也不调皮捣蛋，又因为始终无法化形不能开口说话，谢隐难免纵容一些。
因为有无的力量，太子的“改造”之路格外顺利，等他接到皇帝病危的通知准备离开兴江村时，谢隐似乎看到了他身后迎风招展的红旗。
方三目送太子的马车走远，悄悄贴近谢隐：“二哥，你说这客人到底什么来头啊，他这些天做了好多笔记，我刚才看了，全带走了，而且为什么秀宁也跟他一起走了？”
他看起来问得很不经意，但谢隐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秀宁。
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情，秀宁可不想成亲，更不会跟结拜后的方三结为眷侣，但方三没有说，谢隐也只当作不知道，“这对秀宁而言是个很好的机会，太子不会亏待她的。”
“太、太子？！”
方三原本还沉浸在秀宁离去的怅惘中，突然听到谢隐说太子，人都傻了，“什么太子？谁是太子？”
“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位李公子。”
方三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想起太子来学校旁听时常常提出一些蠢问题，搞得他烦不胜烦，还责骂了对方两句，现在想想……“二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你一定要多给我烧点纸，我怕我在下面住不习惯，别忘了纸马桶。”
谢隐：“都跟你说过了，这个世界没有鬼神。”
因着自己曾责骂过当今太子，未来皇帝，方三接连好几天吃不好睡不下，大约过了半个月，皇帝驾崩新帝登基的消息传到了兴江村，方三紧张之余，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他是连皇帝都骂过的人，还怕什么？而且他又没说错！
思想落后还不许人批评，永远都没法进步！
方三宛如戏精，在心底上演了无数个小剧场，皇帝哪里会在意这个？他离京一年，与原太子妃、如今的皇后许久未见，从前他可能不觉得什么，毕竟男儿志在四方，可在厂区托儿所干了三天才明白，带孩子是件多么困难又疲惫的事，尤其是看到妻子将一双儿女教养的那样好，皇帝心中愈发惭愧。
小公主是姐姐，她对跟父皇一起回来的漂亮姐姐很好奇，秀宁也觉得她可爱，送给她一盒小动物针织发夹，可爱又有趣，小公主喜欢极了。
一开始皇后还以为这是丈夫从民间带回来的心上人，以后要入宫做姐妹，她心知自己即便不开心，亦不能在皇帝跟前表露，到了晚上，皇后主动提出要给秀宁安排在后宫。
皇帝啊了一声：“后宫？让她住后宫做什么？”
皇后心里一凛，心想皇上莫非是连个名分都不给人家？她白日里见秀宁爽朗聪慧，便很有好感，可皇上这样未免过分了些。
皇帝眼睁睁看着老婆拉下脸，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皇后便跪了下来：“妾有一言，还望皇上倾听。”
算算日子，皇帝在兴江村住了约有小半年，突然被人跪，还是被妻子跪，他感觉哪哪儿不对劲，赶忙伸手去扶：“皇后请起。”
待皇后委婉表明了他不该这样让人家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没名没分，皇帝才明白她什么意思，当下哭笑不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带秀宁回来，不是要纳她做妃子，而是要她做官。”
说着，没等皇后回应，他便一脸兴致盎然：“我记得皇后未出阁时便是出了名的才女，若是可以，皇后可愿为官？当然，得通过考试，还得从基层做起。”
皇后：……
皇上疯了，有谁懂？
正在这时，小公主与小皇子跑了进来，小公主在前面，小皇子在后头，皇帝连忙抱起女儿，问他们怎么了，小公主叹了口气：“我跟弟弟说，每天我们俩分别有两颗糖，那一个月就是每人三十颗，一共六十颗，我的只吃了一颗，又给了秀宁姐姐两颗，还剩下二十七颗，可弟弟每天都吃一颗，现在只剩下十颗，他想把剩下的加在一起平均分配，我不愿意，他就哭了。”
小姑娘才四岁，却口齿伶俐条理清晰，跟她比，小皇子显得蠢萌许多。
皇帝惊奇地看着女儿，儿女的教育他几乎没插过手，全是皇后操劳，在兴江村那半年，他见过了人家和美家庭里，父亲是怎样对待孩子的，再比起自己，实在是太过失职。
皇帝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准确点来说，他还是他自己的，只是他的思想会无限趋近于谢隐，向谢隐靠拢，因为谢隐的想法就是有无的想法，它将自己的力量融入到皇帝灵魂里，那么皇帝便会受到影响。
有无不相信世界上还有别的人会像主人一样温柔，人类欲壑难填，他们永远不懂知足，小光团不信任人类，但它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主人。
而且它的力量在皇帝身体里，能够时时刻刻监视他。

第293章 第二十五枝红莲（八）
“二哥！二哥！”
方三一路狂奔到谢隐跟前：“外头来了一家人，说是秀宁的亲生父母，来寻她来了！”
谢隐手里的笔一顿：“秀宁的亲生父母？”
“是啊！”
方三急得满头是汗，“这可如何是好？秀宁如今远在京中……”
“三弟，你糊涂了。”
方三一愣，他的惊慌失措愈发衬托出谢隐的冷静镇定，在他们三兄弟认秀宁为妹妹后，秀宁便没有再隐瞒她的身世，但对外他们仍旧宣称秀宁是远方亲戚，只因父母双亡才来投奔，后又因关系亲近结拜为兄妹。
“秀宁的父母早已过世，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你慌什么？”
谢隐说着，扶起弟弟的胳膊，“人生在世，难免遇到几个长得相似的人，这有什么稀奇？无需大惊小怪。”
方三突然就懂了谢隐话里的意思：“那，二哥，要不要通知秀宁？是不是让她知道会好一点？”
谢隐摇头：“她在京中做官，何须为了这等小事令她厌烦？你先去跟大哥还有清晨通通气，我做完手上这点马上过去。”
外头确实是有一家人，两男两女，年长那对是中年夫妻，年轻些的瞧着也是一对夫妻，见谢隐出来了，知道这位是能管事儿的，连忙上前，那妇人神情憔悴且凄婉：“这位公子，请问我儿秀宁是否在这儿？若是在，烦请叫她出来相见，自她离家已有数载，我这当娘的，心里不好受呀！”
年轻的女人连忙扶住她，也跟着垂泪：“娘，您别担心，妹妹一定在这儿的，她最是善心懂事，怎么可能会不理你呢？”
中年男人抹了把泪：“自女儿离家，我妻子思念成疾，这位公子，还请帮我们一回，让秀宁出来相见吧！”
除了方大方三还有卢清晨外，周围并没有其他人，这家人低估了谢隐在兴江村的地位，他说话那绝对是一呼百应，没有人会质疑，毕竟能有今天的日子，全仰仗这位活神仙，谁会跟神仙过不去？
方大瓮声瓮气道：“什么妹妹，你们怕不是讹人来了！”
中年妇人哭泣道：“我们一路找来，才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秀宁的姑娘，来兴江村的日子，她的年纪长相，都跟我儿秀宁对得上，我们怎么会认错？”
“公子，求你看在我们夫妻思念女儿的份上，让我们见她一面吧，求求你了！”
中年男人直接下跪，他这一跪，其他三人也跟着跪了，然而传闻中那位最不喜欢别人跪拜的方家二郎却面色平静，别说是伸手扶他们，就是连句话都没说！
这、这跟贵人交代的不一样啊！
“都说了这里没有你们家的女儿，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经过几年工作，卢清晨早已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姑娘，她跟秀宁彼此交心，自然知道秀宁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跟卢清晨一样，秀宁同样也是被家里人卖掉的。
她的父亲姓田，家中除了秀宁外还有一个哥哥，秀宁自幼生得漂亮，又体贴懂事，田家夫妻对她也还算喜欢，当然，这种喜欢就跟对小猫小狗一样，和哥哥是没法比的。
大概是在秀宁十二岁的时候，哥哥县试再度失利，家中没有银钱给他继续读书，田家夫妻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女儿卖了。
那天是秀宁十二年的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爹不再骂她，娘也很温柔，她甚至还吃到了半碗白面条。
然后娘流着眼泪让她跟一个陌生的婶子离开，秀宁不明白，直到家门在自己面前无情合上。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他们一声，是真的想把她卖掉吗？还是说有苦衷？
那时候的秀宁正如被卖掉后还心软的清晨，她无法割舍掉父母跟哥哥，所以总想着逃跑，为此挨了几顿毒打。
后来秀宁学乖了，因为她容貌美丽又年幼，买了她的人觉得好好调教日后必定能拍卖出大价钱，所以将她当作宠物豢养，试图让她失去理性与神智，沦为玩物。
秀宁假装的很听话，如此过去了五年，她终于找到了机会逃走，按照记忆中回到家时，父母却没有对她表示出丝毫喜悦，宛如对待陌生人，有惊无喜。
当天晚上，秀宁睡不着觉，她听见爹娘小声商量着什么，似乎是见她出落的这般美貌有气质，想将她再给卖一次，而后换钱给哥哥娶媳妇。
秀宁连夜逃出了家，正巧遇上前来抓她的人，情急之下她藏进了一辆拉粪的牛车，也不知过去多久，她偷偷从牛车上下来，一路昏昏沉沉，脚下一个踩空，便不知摔到哪里，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躺在了方家的床上。
她见识过富贵荣华，却并不留恋，她也曾渴望父母疼爱，最终却明白那只是一场泡影，所以她感到绝望、悲痛，以至于方家三兄弟想要共同拥有她，她也没有拒绝。
秀宁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秀宁十二岁被卖，十七岁逃回家中又连夜离开，之后在兴江村过了两年多，如今在京城也待了一年，田家夫妻怎么这么厉害，居然能一路找过来？
怕不是有些人怕了，所以想找秀宁的事儿吧？
“怎么可能会没有呢？你让秀宁出来见我们，我不信她这样狠心，连亲生爹娘都不认！”中年女人哭喊着，“不然我就在这里闹到她出来为止！”
他们肯定是知道秀宁不在村子里，但却硬要谢隐找个秀宁出来见人，想证明什么呢？证明秀宁被卖过？证明她曾沦落到烟花之地？
那又如何？
秀宁一直都是个聪慧坚强的好姑娘，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方大见他们胡搅蛮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行啊，你闹！真当我们兴江村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地方了？”
秀宁的爹田老汉跟着哭，一边哭一边喊女儿的名字，卢清晨忍不住冷笑，秀宁可是说过，她原本不叫秀宁，在家里的时候，这对夫妻给她取名叫盼娣，因为两口子觉得一个儿子不够，还想再要一个，偏偏生下来的秀宁是个女孩儿，他们大为失望，而自有了秀宁，田家女人再没怀上过，于是两口子便疑心是不是这个女儿把福气全吸走了。
谢隐静静地看着他们哭，拿了包坚果出来，给哥哥弟弟还有清晨都分了一把，四个人一边嗑瓜子剥花生一边看猴，任由田家人哭得要死要活。
这跟田家人想象的不一样，贵人可是说了，要是能让秀宁认了他们，就给他们儿子官当！
田家夫妻可不是得卖力气么？
他们哭得很大声，但左邻右舍根本没人来问，因为后来谢隐做出了隔音材料，房子又重新修缮过，除非这家人把屋顶哭翻，否则没人能听见。
期间清晨出去了一趟，过了没多会，只见一票中年娘子军气势汹汹冲了进来，有拿树棍的有的苍蝇拍的还有拿鸡毛掸子的，进来先逮着田老汉一顿揍，边揍还边骂：“什么臭鱼烂虾也敢来我们兴江村碰瓷！看我们今天不把你收拾的服服帖帖！张嘴就认女儿，谁是你女儿？我们秀宁全家死绝，你要是秀宁的爹，你先死一个给我们看看！”
全家死绝这诅咒可太吓人了，田老汉听得嘴唇子都哆嗦，娘子军们又是骂又是打，硬生生把田家俩老爷们给拽了出去，剩下田家女人跟田家儿媳不知所措，清晨好心提醒了一句：“你看他们现在慈眉善目的，当初可是连亲生女儿都能卖，你小心点吧，别哪天他们为了儿子，把你也给卖了。”
然后田家俩女人也被扯出去，没用谢隐开口，婶子们齐心协力把他们给打了出去，还交代放假中的小孩儿，要是再看到这家人进村子，就拿水枪滋他们！
“清晨……”
娘子军里有个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婶子，她是最卖力的那个，拽人打人都可凶了，现在却像小孩子一样凑到卢清晨跟前，“我前两天刚学会一道新菜，你晚上来尝尝啊？”
这婶子正是被男人儿子抛弃的卢家女人，清晨出钱给她看了病，之后对她一直很冷淡，她想补偿女儿都没有机会，所以这次清晨找她来撵人，她可卖力气了，就是希望能跟女儿重归于好，哪怕让女儿多跟自己说两句话都行。
清晨嘴唇动了动，嗯了一声，女人立时喜笑颜开，“那我马上回去准备，你晚上记得来啊，一定来啊！”
姑娘心里百感交集，一扭头发现方家三兄弟都在看她，立马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方大哥方三哥不着调也就算了，方二哥你怎么也跟着学坏了？我走了！没事别找我！这件事我会写信告诉秀宁的！”
片刻的沉默后，方大问出了多年来一直困扰心中的问题：“为什么不管啥事，大家都觉得你是个厚道人，全是我跟三弟把你带坏的？”
方三猛点头：“不是二哥你让我找清晨去叫婶子们来帮忙的吗？怎么你什么都不说啊！”
谢隐悠哉起身：“听不懂你们在讲什么。”
装，你就接着装！
整个村子里最坏的人就是他了，再找不出第二个！
远在京城的秀宁收到村子里的信后，很快就告知了皇帝，他们是站在一条线上的，朝中还有了不少女官，这种下作的手段是谁在使，大家心知肚明，无非是秀宁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让他们的日子不好过了。
家人？
她早已有了家人，是二哥，是清晨，是朱姐姐，但绝不是那姓田的一家人。
“老师，你在想什么？”
秀宁回过神，看见站在面前仰着小脑袋的小公主，弯腰摸了摸她的小脸蛋，“老师在想，给你布置的作业是不是太多啦？”
“我写得完！”小公主骄傲地挺起胸脯，“弟弟才是大笨蛋，抄作业都不会抄！”
皇帝的变化大得恐怖，他让秀宁每天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来教这两个孩子，并且已经决定选择年长且更聪明的小公主作为继承人，现在小公主年纪还小，可等到她渐渐长大，到那时，朝堂上一定会出现更多的女官，她所受到的阻力也会寥寥无几。
秀宁没有多么宏达的心愿，她只希望世上的姑娘都不必再被卖掉，不必成为兄弟的牺牲品，别人手中的玩物，能出门、能读书、能与男人争取工作的机会，这就是她最大的梦想。
兴江村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拿出来足以推动一个时代的发展，所以秀宁底气十足，因为她知道，她不是孤独一个人，她有无比坚实的后盾，而且过了这个月，清晨也要来京城跟她并肩作战，她们会一起努力，为小公主创造最好的环境。
希望她能成为名垂青史的好皇帝，从此真正改变世间女人的命运。
可惜二哥不喜欢出门，这是最大的遗憾了。
至于田家夫妻和兄长会被怎样处置，秀宁根本不在意。
而皇帝此刻正坐在书房怀疑人生，他在兴江村的时候，就会给还在宫中的妻子寄一些兴江村特有的东西，夫妻俩的感情也在这样的书信来往中变得更好，后来他鼓励身为皇后的妻子也像秀宁一样参加工作，皇后从推辞到心动，然后，皇帝就接手了皇后曾经的任务——带孩子。
女儿还好，古灵精怪又聪明，这儿子可真是……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这是亲生的，亲生的。
皇帝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问：“谁让你抄作业的？你抄都不会抄，漏了一题，剩下的全错，你让你爹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快被秀宁跟那群女官笑话死了，甚至男性官员们也都知道了！平时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两拨人居然达成共识一起笑话他这个老板！
小皇子吸了吸鼻子，很是无所谓。他又不是姐姐，他只想玩的啦！
皇帝遇上这么个滚刀肉，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心平气和跟孩子讲道理，此时他无比怀念出差在外的妻子，也愈发觉得这后宫无比空旷。
方二，你害我不浅！
远在兴江村的谢隐接连打了三个喷嚏，方大关心道：“二弟，你是不是着凉了？穿得太少了吧？”
谢隐抬手揉鼻子，失笑：“不是我穿得太少，是有人在心里骂我。”
但骂就骂吧，又不会少块肉，明天总会越来越好的。

第294章 第二十六枝红莲（一）
这是谢隐第一次作为完整的“人”，从母体中诞生。
性格使然，他出生时没有哭，吓得护士轻轻拍了他两下，他才象征性哼了两声，然后便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放到了一个女人的怀里。
刚出生的婴儿应当是看不清楚的，但谢隐可以。
小人参精在识海里大笑：“大王变得比我还小了！”
虽然已经可以自由化形，但小孩子的外表使用久了，小人参精还是维持着这副相貌，大王也当过小孩子，可从来没有变得这么小过呢！
小刺猬精见多识广：“大王这是变成小婴儿了。”
他们与谢隐共享视野，所以能够看到女人的脸，小人参精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所以这个是大王的妈妈吗？”
即便不是人类，他们也一眼看出来这个女人很瘦、很虚弱、很憔悴，她的生命力似乎在生下孩子之后消失殆尽，小人参精有点着急：“大王大王，拿我的须须喂给她！”
女人不大敢碰小婴儿的脸蛋，只温柔地凝视着他，眼睛里是唯一剩下的光辉，谢隐也睁着眼睛看她，女人突然就笑了，明明身体还在剧痛中，可她却好像忘记了之前为了他所遭受的痛苦，只觉得自己以后有了家人，再也不会寂寞。
她住的是四人间，除却她之外，剩下三张床也都是孕妇，人家要么是有丈夫陪，要么是娘家人陪，只有她是孤零零一个人，生完孩子疼得要命，连接热水都得自己一步一步的挪，还是好心的护士把她扶了回来，旁边床孕妇的妈妈见她可怜，硬是分了一碗鸡汤给她。
郦璇身体虚弱，没有奶水，只能给孩子喂奶粉，她手头存款不多了，这让她感到很焦躁，没有钱就没法养孩子，而且她住院生孩子跟房东没关系，房租水电都得照样交。
可以的话，郦璇想要尽快出院。
她疼得脸色发白，身体不停地微微颤抖，幸好孩子没有哭，隔壁床孕妇也刚生完，娃儿可能嚎了，一会儿没人抱都不行，她家这个却乖得要命，不哭不闹乖乖躺着，其他小婴儿的哭声完全干扰不到他。
医生建议她再住一个星期的院，医院里也确实是比在家里方便，郦璇算了算自己的存款，住院费肯定是够的，未来三个月的房租水电也有，但给孩子买奶粉尿片这是一大笔花销，她买的都是好牌子，价钱也不低，得赶紧养好身体才行。
看郦璇一个人可怜，隔壁床孕妇的妈妈帮了郦璇很多，从家里熬的鸡汤鱼汤会分给郦璇，郦璇不会抱小孩，她就坐在她床上跟她讲怎么照顾，甚至还帮郦璇洗了一次头。
郦璇对外说是自己老公没了，爸妈又远在乡下，所以事事都得自己一个人，怪可怜的，尤其她本身就很瘦，这个孩子不知吸走了她多少营养与生命力，生完之后郦璇简直像是被抽干一样。
孩子跟水蛭没有太大区别，他们是母体的寄生虫，用母体的血肉喂养着自己，十月生长，一朝出世，留给母亲永远无法磨灭的病痛与苍老。
谢隐除了躺着不哭不闹，什么都做不到……小刺猬精有了主意：“大王，我来！”
五分钟后，病房门口出现了一个看着很精明的小老头儿，小老头儿穿着中式长衫，还戴着一副小黑眼镜，瞧着很像电视剧里那种算命的，他一进来就直奔郦璇：“哎哟我的大孙女儿喂！”
谢隐：……
郦璇：？？？
“你说说你，怎么一个人在医院连爷爷都不叫？这未免也太见外了！都是爷爷不好，不够关心你，快快快，给我孙女换个大一点的单人病房！”
郦璇尴尬道：“大爷，您可能是认错人了……我爷爷不长您这样啊？”
“谁说的，我怎么可能认错人？你就是我的大孙女！”
卫刺信誓旦旦，谢隐平静地看他在那唱作俱佳的表演，硬说郦璇是他大孙女，要给郦璇换病房，郦璇不愿意，他居然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起来，也不管自己一把年纪了，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在看，非要郦璇承认他是爷爷不可。
小人参精总觉得，这心机深沉的刺猬精是在占大王的便宜。
郦璇被卫刺这一顿闹腾弄得差点心力交瘁，见她不肯承认，卫刺抹了把脸：“那行，你先把我带来的汤给喝了，然后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郦璇不明所以，她看着被小老头儿提在手里的保温杯，有点无奈，但转念一想，自己有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而且边上还有其他人，医院到处是监控，也不怕下毒，赶紧让这位老人家死心离开才是最重要的。
保温杯里的汤是郦璇从未尝过的味道，随着第一口汤滑入食道落进胃里，她明显感觉到身体四肢变得有力起来，那种生完孩子特有的酸痛无力瞬间消失，连带着视力都变好了，之前因为长时间盯着数位板，郦璇眼睛有点轻微近视，而且刀口也不疼了！
这是什么汤？
她正想问，却见小老头儿神秘兮兮朝她竖起一根手指，又眨了眨眼睛，“快喝吧。”
等喝完了汤，郦璇不需要拐棍也不需要扶墙，完全跟正常人一样可以自由行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小人参精在识海里打滚：“我的须须有用吧！”
郦璇跟小老头儿出去说话，请隔壁床孕妇的妈妈帮忙看一下，这孩子省心，不哭不闹的很好带，婶子坐到郦璇床上，看见睁着眼睛安安静静的谢隐，忍不住感慨：“人家这娃儿长得可真好，不过郦璇模样就好，娘俩长得还挺像的呢！”
已经生完孩子的产妇羡慕：“是啊，她老公肯定很帅。”
然后看了眼自家老公，唉，虽然也是五官端正，但离帅还有点距离，也不能怪自家孩子比不上了。
她老公好委屈的，长成这样也不是他的本意，虽然他不是大帅哥，但他长寿啊！
郦璇跟小老头儿到了茶水间，这里没什么人，“大爷，你真的认错人了，我爷爷他已经去世了，而且……”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卫刺表情郑重：“我知道我认错人了，对不起，我要跟你道歉，作为补偿，这个请你收下。”
他说着，掏出一个成年男人巴掌大的精致木盒，没等郦璇说话，他就硬是把木盒塞给了她，语气慈爱：“哎呀我刚才看到你的小孩，觉得特别投缘，所以这就当是给你的赔罪，给他的见面礼，你可千万要收下，没钱了直接转手卖他个几百万不是问题！”
郦璇被迫接了个盒子，觉得跟烫手山芋一样不能要，结果这小老头可好，说完话径直转身就跑，她追都追不上！
无奈之下她只好把木盒打开，然后火速又盖上了。
老天爷啊！
这里面居然是那种一看就很值钱的珠宝！粗略看了一眼，有一对玉坠子、一个翡翠镯子还有一条红宝石项链，郦璇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这些不会都是真的吧？！
她心里挂念孩子，深呼吸好一会儿才回病房去，把木盒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婶子好奇地问：“诶，你爷爷呢？”
“他说是认错人了。”
自己孙女也能认错的？“那小老头怎么疯疯癫癫的，你可得小心点，别是人贩子吧？”
卫刺听了气得蹦蹦跳：“怎么就是人贩子了！我仙风道骨怎么看都是世外高人吧！白胡子老爷爷没听说过吗！”
珠宝盒子里还有一张字条，郦璇攥在手里，她打开字条后整个人更加迷茫。
字条上说让她把东西收下，千万不要报警，又说她想感谢他的话，就给孩子取名叫“隐”。
郦璇怎么都想不明白那小老头儿是怎么回事，报警她肯定是不会报警的，本身就是逃到这里来的，她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至于孩子的名字……倒也和她现在的处境很相似，“隐”挺好听的，那位大爷到底是什么人啊？
喝完那杯汤之后，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健康，浑身上下暖洋洋的，精力充沛，就是没有奶水，没法给孩子喂母乳。
郦璇把孩子抱了起来，“小隐……叫你小隐好不好呀？”
谢隐眨了眨眼，发出一点声音，郦璇就当他是同意了，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粉嫩的脸颊，一颗心柔软地不像话。
因为那杯参汤的缘故，郦璇的身体恢复的像是坐了火箭，她坚持要出院，医生也不好说什么，只再三叮嘱她一定要注意饮食，又给了一本产后注意事项的小册子，郦璇很感动。
虽然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可从待产到生完孩子这段时间里，帮助她的人真的非常多，医生、护士、产妇……甚至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这让她感觉很温暖，过去的伤痛也因此浅淡几分。
她当初是租了一个单身公寓，因为就自己一个人，单身公寓足够了，五十平米的地方，就算再多一个孩子也不嫌挤。
婴儿车是早就买好的二手，奶粉尿片小衣服全都准备好了，最关键的是不回家，在医院里郦璇只要一想到那装满宝贝的盒子就紧张！
到家后，她把孩子放到床上，然后才把木盒子打开，哗啦啦倒出满满一盒的首饰，虽然她不懂真假，可这就算是假的，凭这做工也足够卖出不少钱，而且那位大爷临走时还说，转手卖个几百万不成问题，他说的……该不会是单价吧？！
这么多值钱东西拿着都烫手，郦璇四处看看，找不到可以藏的地方，她又不想再花一笔钱去租个保险箱，从头到尾她都没动过拿去变卖的主意，毕竟这不是她的啊！
小刺猬精捂着肚子倒在柔软的垫子上，气得不行了：“妈妈怎么这么笨！拿去卖，拿去卖呀！”
小人参精伸出胖脚踩踩小刺猬精的肚子：“你好笨，你为什么不先拿去卖了直接给钱？”
“我觉得给钱她不可能要呀。”
“那你给宝贝她也不会要啊！”
谢隐安静地听两小只吵架，等他俩吵累了才说：“她不懂行，即便拿去卖也可能被骗，只要有就可以了，能缓解她的焦虑。”
对郦璇来说确实是这样，虽然她没打算卖掉这一盒珠宝，可有这东西在，就算存款花光了也不至于带着宝宝无家可归流落街头。
最后她把首饰盒子藏在了床底下的鞋盒里，还用布盖了起来，力求看起来不显眼。
然后她开始打扫卫生，把家里清扫了一遍后，腰不酸腿不疼浑身上下清清爽爽，原本郦璇都想着是不是要请个家政来了，因为她刚生完孩子时感觉手指头都动不起来，可现在……她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生孩子？
怀孕期间各种想吐吃不下饭情绪焦躁，生产时疼得她恨不得去死，那杯汤到底是什么？怎么会这么神奇？她明明试过很多种方法调节，医生都说每个人体质不同，她可能就是疼得比较厉害的那种，结果现在一点都不疼，整个人都好起来了！
要是能再见到那位大爷，郦璇决定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不管他是不是认错了人，但的确是帮到了自己。
泡好牛奶，试了试温度，郦璇走过来把宝宝抱起给他喂奶，一边喂一边柔柔地诉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当她说到遇到一个又奇怪又神秘的大爷时，小刺猬精蹦蹦跳：“是我是我！我就是那个奇怪又神秘的大爷！”
“……那个汤真的好厉害啊，妈妈一下子就全好起来了，一点都不疼了。”
郦璇说着，用婴儿湿巾一点点擦去宝宝额头上因为吃奶沁出的汗，“小隐好乖啊，小隐是妈妈的幸运星吗？”
谢隐看着她，郦璇做过功课，知道宝宝这时候是认不清人的，在他们的视野里，大人只是一团模糊的存在，可她就是感觉自己被温柔地凝视着，整颗心像是泡在温泉水里，暖意舒坦。
再不好的事情也全都过去了，从今以后，她再也不去想别的，只带着宝宝好好过日子，把宝宝养大。
抱着宝宝亲热了好一会儿，郦璇才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她现在是靠在网上接一些散单画稿生活，大的小的都接，一单的话，贵一点几千块，小一点的几百，还会给人画大头人设，这个更便宜点，由于画技高超出图速度又快效率佳，在专门接稿的网站上人气很高。
不然也租不起治安这么好的单身公寓，买不起一罐几百块的婴儿奶粉。
但小婴儿就是吞金兽，吃得快，要花钱的地方也多，郦璇觉得自己得再努力一点才行。
她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后坐在电脑前画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床上的宝宝。
宝宝特别好带，到了点喂奶换尿布就行，其余时候特别省心，都不爱哭的，只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到处看，郦璇摸他小手手时，他会轻轻抱住她的手指，可爱的要命。
最让郦璇高兴的是随着时间过去，她发现宝宝长得特别像自己，一点都没有那个男人的影子，谢隐见她高兴自己也会笑，只是笑起来没有牙齿。
不得不说，小刺猬精虽然胡乱瞎搞，但让郦璇喝下了那份参汤，绝对功不可没。
身体上的变化就是最大的变化，否则刚生完孩子处于最最虚弱状态的郦璇，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精力。
她长得很像一个女人，于是在某个痴情男人痛失所爱又见到她之后，理所当然用权势逼迫她做他的地下情人，然后某一天，他的爱人再度出现，于是郦璇就成为了最讨人嫌的那个，明明是男人自己逼迫她，却表现的像是被她引诱了。
男人总是这样呢，虽然有非常非常爱的人，但不妨碍他们谈恋爱找女人，也不妨碍他们跟除了爱人以外的任何女人doi，身体跟心分得清清楚楚，真是好痴情好感人。
虽然他有女朋友了结婚了有小孩了，可是他真的好痴心好卑微地爱着他生命里那个女主角，对此，郦璇只觉得晦气。
她什么也没要，从那男人身边逃走，只拿走了自己的证件，想必对方现在沉浸于爱河之中，应该不会再注意到她了吧？跟他这几年活似在当地下党，郦璇早就受够了。
至于她爸跟她弟会怎么样，郦璇不在乎，她已经仁至义尽，要不是他们闯祸，她也不至于下贱到卖身做情人。
从那种屈辱的关系中脱离，打死郦璇都不会再回去，她打算在这个小城市安安静静生活几年，不让任何人找到，要说有什么是超出她想象的，那就是这个孩子了。
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非常差，瘦得要命，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居然怀了孕，发现的时候想打掉已经晚了，有那么一瞬间，郦璇灰败的人生里，因为孩子的胎动产生了一点点希望的颜色，她突然改变了主意，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已经很努力想要过好新的生活，但现实显然不尽如意。

第295章 第二十六枝红莲（二）
“你好乖呀。”
郦璇给自己制定了一份新的时间表，每次喂完奶粉后，她会把宝宝抱起来在室内走一会儿，给他拍拍背顺顺气，同时也会留出大量时间陪他玩，画一会儿画，就会回头看看他逗逗他。
虽然他在肚子里的时候又娇气又磨人，可出生了之后真的好乖好乖，乖的郦璇都忍不住带他去看医生，医生再三检查确认过宝宝是健康的，只是比较安静。
……她差点儿以为他是个小傻子了。
为了避免再被带到医院，谢隐只好像个小婴儿一样时不时哼两声，获得妈妈的注意，好让郦璇放心。
在这样平静又温馨的日子里，他终于一点点长大了。
先是某一天郦璇发现他自己翻了个身，然后居然能自己扶着墙坐起来，白白嫩嫩软软绵绵，小脸很认真的模样，看得她没忍住拿起手机疯狂拍照，然后发到了网上。
郦璇自己申请了一个微博，记载着自己的育儿日记，由于小谢隐太过可爱，已经吸引了好几万的粉丝，她又以谢隐为原形画了Q版表情包，因为是免费的，反响也很好，小小隐他长得像郦璇，只是五官不像郦璇那样柔美，又因为常年表情像个小大人，所以很有一种反差萌。
谢隐不喜欢被太多人看见，也不喜欢被拍照，可他现在只是个小孩子，如果郦璇能够从中得到快乐跟满足，对他来说就无所谓了。
她所记录下来的，都是她的爱与温柔，谁能拒绝呢？
会翻身之后，小孩子长得就快了，感觉跟韭菜似的一天一个样，这也就意味着他在脱离奶粉之后，将迎来妈妈苦苦修炼后的幼儿辅食。
做饭只是要讲天分的，因为很多时候步骤没法精确到“少许些微”，这就需要做饭的人凭感觉来，而郦璇显然就是没有天分的那种人。
她做的饭能吃，但美味不到哪里去，有时她自己都嫌弃，好在幼儿辅食不用太费劲，保持食物本身的味道跟营养才是最重要的。
就是幼儿的辅食一般都是流食，所以这最终做出来的效果吧，看看郦璇微博下的粉丝评论就知道了，大家都很心疼小小隐这么点大就过多地开始承受生活的坎坷，因为妈妈做的辅食真的好像呕吐物啊！
谢隐每次吃饭都闭上眼，郦璇的勺子喂过来他就张嘴，味道不好不坏，但看着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由于亲眼见过了郦璇妈妈的厨艺，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他们俩平日里最是馋嘴，什么都想尝尝，现在他们食欲大减，已经没有那种对食物的欲望了。
郦璇把小小隐抱到婴儿车里，给了他一个玩具，然后去看小奶锅里熬着的胡萝卜米粉，六个月大的宝宝都能吃，她还额外做了一份鱼泥，没有放任何多余的调料，只滴了一点点香油。
胡萝卜米粉应该是橙色的，但郦璇做的这份颜色不知为什么有点深，看起来好像一碗油漆。
她自己拿勺子尝了尝，感觉味道是可以的，就盛了出来，然后准备喂饭。
看到宝宝一口一口不挑食，郦璇用相机拍了几张照片po到网上，力证自己厨艺并不差——她要是厨艺差，小宝宝能吃得这么认真吗？就是卖相不好看而已，无伤大雅的啦。
粉丝们纷纷对小宝宝表示了最深的同情，虽然大家都是从照片、还有郦璇的文字叙述里感觉到小小隐是个很乖很懂得疼妈妈的宝宝，但他毕竟太小了，他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正常的美食吗？
谢隐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早点学会走路说话，这样的话也好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比如告诉郦璇，一定要等锅热了再倒油，速冻饺子不可以沸水下锅，煮意大利面时应该在水里洒一点盐……
不过，等到他可以做饭，就不需要她再这样辛苦了。
就这样，谢隐顽强地活了下去。
郦璇第一次当妈妈，她以前是没有经验，但自打有了宝宝，她加了一些母婴群，会跟已经有了孩子的妈妈们聊天沟通请教，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她家宝宝，真的很不一般。
别人家的小孩白天睡晚上哭，断奶难吃饭难不爱走路要人抱，她家小小隐完全不这样，一切小婴儿会有的习惯他通通没有，不仅如此，因为他太小了，家里又是单身公寓，所以郦璇常常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去洗澡，洗完澡有时候忘了拿衣服进去就会直接出来，但小小隐每次都闭着眼睛！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意外，但每次都这样，还能是巧合吗？
谢隐在床上躺得好好的，又被掐着腋下举起，他那张稚嫩的脸上出现了接近于无奈的表情，看得郦璇好笑：“你怎么这么可爱呀？知道妈妈换衣服，所以闭上眼睛？”
他眨了眨眼望着她，郦璇没忍住亲了一口，谢隐抬起一只手放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拍了拍，想要下去。
郦璇才不放他下去呢，又乖又软的孩子最讨人喜欢了，他的存在就是治愈她的良药，现在她已经不做噩梦了，也不会想起过去的生活，一切都很平静，她希望未来能够一直如此。
谢隐只好被她抱在怀里又揉又捏，然后被放进婴儿车，准备去超市采购。
他现在六个月多一点，长得非常健康，从来没生过病，说真的，郦璇看到别的妈妈被孩子折磨的产后抑郁，她都不敢说自家这个宝宝有多乖，怕挨揍。
郦璇给他戴上一顶黄色的小蜜蜂帽子，愈发衬得小宝宝皮肤雪白眼睛乌黑，她超级自豪自己生了个这么好看的宝宝，每次出去都有人夸，弄得郦璇怪不好意思的。
有了孩子之后，郦璇逼着自己改变生活作息，以前她常常因为约稿熬夜，现在到点就睡，早睡早起，所以精神状态非常好，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前不久她刚成为一个全民手游的签约画师，每个月的收入都变得稳定起来，而且因为交出了几张格外出色的插花及人设，她的身价也涨了不少！
果然，只要活着，一切都会朝好的方向发展。
她现在已经跟小区里遛弯的大娘大爷混熟啦，看到物业也会主动打招呼，住在一楼的几个小朋友还常常围过来看小宝宝，小区里被喂养的胖乎乎的流浪猫也常常蹭过她的裤腿，用喵喵叫声勾引她给它们开猫条。
就这样，谢隐一点一点，按照人类婴儿生长的速度渐渐长大，先是学会说话，他第一个叫的人就是郦璇，听到那声“妈妈”时，她捂住脸痛哭失声，紧紧地把谢隐抱在了怀里。
他能感受到她澎湃汹涌的爱意，她是那样害怕失去他，又感恩能够拥有他。
所以他也伸着两只小胳膊环住郦璇，还很小大人的拍她的背安慰她。
虽然是母子俩，但谢隐从出生到现如今三岁，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而郦璇不一样，有了孩子之后她似乎变得更加感性，常常因为谢隐的一些小事感动到流泪。
他主动帮她拿快递，她会哭；他帮她吹肩膀，她会哭；出门的时候他要自己走不让她抱怕她累，她还是会哭……总之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她都知道他是那样爱她，她的感情得到了回报，没有任何虚假，也没有欺骗与背叛，因为他是孩子，最最纯真的孩子，谁爱他，他就爱谁。
迈入三岁后谢隐就成熟了许多，郦璇还是会拍他的照片放到微博上，不过更多的都是文字了，她看出来小小隐不喜欢被拍，所以只偶尔拍一次，给那些关心他的粉丝们，让大家知道小小隐有在好好长大。
郦璇沉迷工作的时候会很入神，有时甚至忘记吃饭休息，谢隐还需要喝奶粉吃辅食时她会格外注意，但随着他渐渐长大，她就很不注意了，因为她感觉家里好小，小小隐每天都乖乖坐在地毯上自己玩玩具或者是看动画片，她想快点攒够钱买一套房子，不用很大，两室一厅就可以。
好在这里是小城市，房价并不高，而且这三年来郦璇也存了不少钱。
谢隐搬着小板凳到流理台，踩在小板凳上洗了两只红通通的苹果，擦去上面的水渍，放在了郦璇手边。
他不敢拿刀，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受伤，但郦璇看到是会生气的，他不想让她不开心。
郦璇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手边的红苹果，一扭头，发现小小隐还背对着自己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绘本。
他太聪明了。
郦璇在他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给他准备的早教动画片他看一遍就懂，晚上睡觉郦璇会给他讲故事念绘本，他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自己会用平板后就跟着视频学认字，虽然才三岁，但家里的书他几乎都能看，有时还会跟着郦璇一起涂鸦。
“小隐以后想跟妈妈做一样的工作吗？”
她这么问着。
谢隐伸出一只肉手按压着绘本，摇了摇头。
“为什么呀？”
郦璇感觉好伤心。
“我要当科学家。”
郦璇惊了，“妈妈小时候也这么想过，妈妈还想当国家领导人呢！”
谢隐认真地说：“我会当上的。”
免得那个疯男人再出现的时候，又来威胁她，谢隐不大懂这是什么路数，为什么会有男人觉得自己只要低了头，女人就得原谅？
他不懂的可太多了，就好像他也不懂郦璇原本的小孩，为什么会那么渴望要一个爸爸。
明明生他养大照顾他的都是妈妈，他为什么会想要爸爸？为什么能够无视妈妈的意愿与痛苦，要撮合她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因为他自己想要一个有爸爸也有妈妈的“美满”家庭？
谢隐不明白，也不愿去想。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不是原本那个小孩，自然不会像那小孩一样缠着妈妈告诉自己爸爸的事情，然后偷偷去找爸爸，再让爸爸跟妈妈来一段虐恋情深——虐是妈妈的，恋跟情深不知道是谁脑补的。
这四个字只有第一个字属于郦璇。
“是是是，你会当上的，我当然相信你啦！”
郦璇见他小脸严肃，只觉得可爱，特别想rua，就把谢隐抱进怀里一顿搓，谢隐已经习惯了，让她抱吧，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不让她抱，等到长大就不好这样亲近了。
每次郦璇看到他这种很宽容的眼神都想笑，到底谁才是妈妈？
因为宝宝很聪明，郦璇想过是不是要早点送他去学校，或者是报一些他感兴趣的特长班，但谢隐哪一样都没选，他认真地看着她：“我想跟你在一起，到了年纪再去上学就可以了，在这之前我不想离开你。”
郦璇听了这话，根本招架不住，只觉得这孩子真是上天赐给她的宝物，再对比群里其他妈妈吐槽自家孩子的照片视频什么的，她觉得自家的宝宝简直就是天使下凡！
“上帝肯定超级爱我，才把最可爱的小天使送给我了！”
说着，郦璇用力亲了谢隐的脸蛋一口，白白嫩嫩的腮帮子肉瞬间印上一点红，他也不生气，抬起小脸亲了她的脸一下：“妈妈继续画画吧，我也继续看书了。”
“好！妈妈会努力工作，争取早日买房，到时候给我们小隐留一间书房，给你买好多好多的书！”
谢隐抿着嘴冲她笑，郦璇又抱了他一下，这才转回去继续工作。
他是真的可以非常安静，安静到甚至郦璇都感觉不到他有存在感，特别省心一小孩儿，不用人带，自己就能很好的照顾自己，甚至还能反过来照顾她。
她之前是有点近视的，自打生完孩子喝了那碗神奇的汤之后，这小毛病就没了，为了防止再度近视，郦璇买了防蓝光眼镜，不过她做事丢三落四，老是忘记把眼镜放在哪里，所以小小隐就成了她的管家公，不管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只要喊一声宝宝，问问他，他就能立刻给出答案。
这小脑袋瓜，他不当科学家，谁当？

第296章 第二十六枝红莲（三）
每天都待在家里可不行，所以下午五点钟左右，郦璇会抱宝宝下楼，带着他在小区里玩耍，小区里有很多小朋友玩的娱乐设施，也有很多小朋友，她不希望宝宝变得孤僻，而是希望他能交到很多很多的好朋友。
谢隐不讨厌小孩子，甚至于比起成年人类，他更喜欢小朋友，因此并没有出现郦璇想象中那种因为自家宝宝过分聪明所以和其他宝宝玩不到一起的状况，而且她发现一件事，她家宝宝真的好受女宝宝的欢迎啊！
每次谢隐下楼都是被争抢的，大家都想跟他玩，俨然是一众小朋友里的头号明星，大人们看到这一幕都笑得不行，不过谢隐也不是完全没有敌人，比如名叫轩轩的小胖子，就因为大家喜欢小小隐玩不跟自己玩，对小小隐很有敌意。
他被家里养得浑身是肉，其实不仅是轩轩不受小朋友欢迎，轩轩的爸爸妈妈跟爷爷奶奶，也很不受附近的邻居欢迎。
他们家人要说多坏，也不见得，可就是素质太低，随地吐痰乱扔垃圾背后说人坏话爱偷摸占便宜样样干，大奸大恶不是，但也实在是膈应人，甚至有一回郦璇画画忘了时间给宝宝做饭，点了一份婴儿餐让骑手放在门口，完了出去取晚了就没了，后来她打开监控一看，好家伙，轩轩一家三口经过她家门口，看到外卖挂在门把上，轩轩爸爸顺手就给拿走了！
郦璇一个人，没什么亲朋好友，所以遇事都是能忍则忍，她就是心疼小小隐没及时吃得到饭，也因此她开始给自己定闹钟，工作满两个小时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不要像从前那样没有时间观念。
轩轩特别喜欢一个叫小蜻蜓的小女孩，小女孩跟小小隐一样大，长得苹果脸大眼睛超级可爱，郦璇每次看到都好喜欢，当初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时就很希望能是个小姑娘，所以偶尔恶趣味，她从网上买了不少小裙子给小小隐穿，还拍了照片。
谢隐一般都是任由她折腾，她把他头发留长扎小辫他也不会生气。
小蜻蜓因为长得最可爱，所以小男孩们都想跟她一起玩，可她除了跟女孩子一起玩之外，就只跟小小隐玩，因为只有小小隐才不会捏她的脸拽她的头发弄脏她的裙子，两个人一起坐下来的时候，小小隐都会掏出纸巾把长椅擦干净。
看见小小隐下楼，小蜻蜓第一个哒哒哒跑过来，郦璇松开他的手：“小蜻蜓等你好久啦，去玩儿吧？”
谢隐被小蜻蜓拉住手，他回头叮嘱郦璇：“妈妈找个有阴凉的地方待，别晒着，我不会乱跑的，你不用担心。”
“妈妈知道啦，你快去玩儿吧。”
跟小管家公似的，到底谁才是妈妈？
小蜻蜓想玩家家酒，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小女孩，加上谢隐，正好四个人，原本角色都分配好了，轩轩却突然冲过来横插一脚，一定要演谢隐的角色，三个小女孩不想跟他玩，他飞起一脚就踢翻了她们的家家酒道具！
小区给小朋友们修的乐园是沙子土地，所以这一脚踹起好多沙子，谢隐反应很快，伸开双手把三个小女孩护住，不过这也顶多防止她们眼睛里没有被弄进沙子，因为他的个头太小了。
小女孩们见小小隐突然变得脏兮兮，自己的裙裙也脏兮兮，不由得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边上的父母们原来在说笑，看到这一幕都冲了过来，郦璇一把抱起自家宝宝，连连问他：“沙子进眼睛了没？啊？眼睛有没有不舒服？”
谢隐摇摇头：“我没事，妈妈，我闭上眼睛了。”
说是这样说，他的头发很浓密，还带了点自然卷，五岁的轩轩比他们都胖都高，这一脚踹起的沙子可不少，连长长的睫毛上都沾了几颗，郦璇小心翼翼地让宝宝闭上眼睛，给他把沙子吹掉。
大夏天的，黏在身上的沙子真的不好处理。
小小隐扭头看向在爸爸怀里哭的小蜻蜓，朝她伸手，小蜻蜓爸爸无奈地抱着孩子走过来，两个人的小手碰了碰，“不要哭，眼睛会红的。”
谁能懂小蜻蜓爸爸的感受？他在这儿苦口婆心当孙子哄了半天闺女，比不上隔壁小男孩一句话。
轩轩闯了大祸，见势不妙撒丫子就溜，被另外一个小女孩的爸爸逮住，这还没批评呢，轩轩的爷爷奶奶就冲了过来，爷爷怒火奶奶哭叫，比小女孩们哭得都凄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家轩轩被欺负了。
这小胖子总喜欢欺负人，没人爱跟他玩，家里人不觉得是自家教育出了问题，还老是责怪郦璇家的小小隐，谁让这些小孩愿意跟个没爸的玩，也不愿意跟他们家父母双全的轩轩玩？
郦璇气得要命，可她从来吵不过别人，每每把自己气得眼眶通红，事后回了家才能想出回嘴的话，恨不得立刻重回现场再吵一遍。
小女孩们的父母都看到了两个男孩的区别，一个就知道欺负人，别人不给就动手，另一个却温柔绅士又体贴，没有爸爸怎么了？有的小孩有爸爸还有爷爷奶奶，不照样是个小混蛋？
按理说爸爸们是很讨厌跟自家小公主玩得好的小男孩的，但小小隐是个例外。
虽然年纪小，可他从来不会主动去抱小女孩，更不会掀她们的裙子拽她们的辫子，说话做事都跟个小大人一样，懂事又体贴，真不知道郦璇是怎么教育的。
有人跟郦璇取经，想治一治自家的小魔王，可郦璇也很苦恼，在宝宝的教育上她别说是下功夫，就连操心都没有……这娃是自己长成这样的，她也很惊讶啊！哪怕她小时候也是出了名的乖小孩，也没有小小隐这样。
她心疼地抱着小小隐，用湿巾给他擦粘在皮肤上的沙子，对轩轩爷爷奶奶说：“自家小孩不好好管教，出了事也不知道道歉，就知道先找别人的错，以后长大了怎么办？”
轩轩爷爷更凶，直接瞪了回来：“轮得到你管吗！年纪轻轻连个男人都没有就有了小孩，还不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天天在家里待着不出门，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郦璇脸涨得通红，其他年轻父母看了也纷纷出声，轩轩爷爷奶奶凭借两张嘴鏖战不止，年轻父母们大多有素质，哪里能像这二位什么脏话都说得出来，最后他们不得不捂住自己宝宝的耳朵免得被污染。
你说动手吧，那不行，这俩年纪大了，往地上一躺还不知道谁收拾谁呢。
骂吧，也骂不过，轩轩奶奶那大嗓门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听得见。
小胖子一开始还挺害怕，现在见爷爷奶奶战无不胜，顿时骄傲地挺起肚皮，一副老天第一老子第二的模样，可以想见家里人的纵容会把这孩子变成什么样，他不会改正，反倒会变本加厉。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大王让我出去跟他打一架！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小人参精气得原地跳起三米高，恨不得立刻来一把真人快打，怎么会有这么烦的小孩！
小刺猬精偷偷摸出一把刺儿，这都是他脱的刺儿，全留着呢，一会拿去扎小胖子的屁股，让他知道什么叫报应不爽。
最护着谢隐的小光团更是嗷嗷叫个不停，两只小触手拼命转成风火轮，俨然是气到不行，谢隐又要安抚它们又要安抚郦璇，分身乏术，忙得不可开交。
他并不怎么生气，因为他看得到因果之线，也看得到命运的走向。
然而他却不想做这个救世主，因为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比郦璇更重要。他所热爱的是温柔美好的人类，不是卑微贪婪的。
轩轩爷爷奶奶闹了这一通是赢了也爽了，但代价就是再也没有人愿意跟轩轩玩了，以前还会有小男孩跟他玩，现在人家小男孩爸爸妈妈也怕轩轩发疯欺负人，然后两个老的出来撒泼，谁家孩子不是宝贝？
有礼貌的小朋友多得是，干嘛跟轩轩玩呢？
小胖子被孤立，他家父母爷奶得占一大半功劳。
郦璇再度觉得买房搬家刻不容缓，有个这样的邻居，说实话挺闹心的，而且轩轩这小孩特别记仇，因为大家都更喜欢小小隐而不是他，所以他还会跑到郦璇家门口撒尿，尿完就跑，郦璇去找，轩轩父母爷奶就知道打太极，反正自家小孩怎么都是好的，他们还要反过来骂郦璇没事找事呢！
郦璇忍着一肚子气回家，看到乖巧坐在床上等自己的宝宝时才露出笑容：“妈妈回来啦，宝宝是不是等急了？”
谢隐不放心她一个人去轩轩家，所以一直看着她，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微微蹙着眉，郦璇看着好笑：“干嘛表情这么严肃？快快快，给妈妈笑一个，会笑的宝宝最可爱啦，来，笑一个嘛~”
他只好冲她笑，郦璇亲亲他的小脸蛋，“等会儿妈妈带你去看房子好不好？”
她在网上找到了职业中介，报了自己的心理价位后，对方发来了不少代售小区图片，有几户户型啊位置啊都很不错，但毕竟眼见为实，郦璇还是想亲自去看看。
母子俩吃了午饭，收拾了下准备出门，谢隐今天戴的是黑白色大熊猫帽子，郦璇好喜欢给他买可爱的东西，不仅是帽子是大熊猫，衣服也是一半黑一半白，萌的要命。
他乖乖被妈妈抱进婴儿车里，平时下楼玩路程短，郦璇就让他自己走了，但看房子跑上跑下，三岁的小朋友怎么撑得住？
所以还是让小小隐坐进婴儿车，又给他放了玩具跟用来磨牙的小饼干。
“妈妈，帽子，防晒。”
郦璇有点丢三落四，她对宝宝的每件事都很上心，惟独自己总是不在意，谢隐只好多在意一点。
果然，她根本就忘了做防晒，这么大的太阳，不仅会被晒黑，还很容易被晒伤的。
婴儿车里有悬挂的安全小风扇，遮阳棚一放下来谢隐几乎感觉不到热意，郦璇本身不会开车，她买了一辆电动车代步，平时买菜啊什么的都很方便，不过看房子还是打车，电动车太热了，她怕晒到小小隐。
小刺猬精很不懂，为什么郦璇妈妈不愿意把他给的东西拿去卖呢？那样的话别说是买房，就是买一栋楼都绰绰有余。
人类，真的让刺猬想不明白啊！
负责接待娘俩的中介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性，还没结婚，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小隐喜欢的不得了，最巧的是，她还是郦璇的微博粉丝！
为了让可爱的小小隐住上好房子，她真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目前摆在郦璇面前的一共有三个选择。
一个是大楼高层，优点是价格便宜，咬咬牙甚至能付全款，采光也好，但缺点是太高了而且地段有点偏僻；第二个是电梯洋房小平层，一共只有九层，缺点是好位置都被人选走了，剩下的全在中间；第三个是最完美的，就是小区里的独立两层小别墅加一层阁楼，阁楼上还有玻璃花房，一楼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种花种菜都行，坐北朝南，采光好位置佳，出门不远就是菜市场，超市商业街医院学校基本都十分钟以内，唯一的缺点是贵。
郦璇说自己得好好想想，女中介劝她说要是条件允许，最好是买小别墅，郦璇也想啊，可她不是没钱嘛，要是买的话，她得把手头全部存款拿出来才够一个首付，而且是没算上车库车位的首付，那之后万一有点什么意外就没钱了，而且买了又不是立刻就能住，还得装，那又是一笔开销。
回到家后，她很注意不把这种焦虑的情绪传达给孩子，像往常一样，不过谢隐已经不要她给自己洗澡了，鉴于他年纪虽小却每次都洗得干干净净，郦璇检查过一次后便让他自己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
小孩子经不起热，家里平时都开着空调跟加湿器，谢隐趁着妈妈去洗澡，钻进床底把那个盒子刨了出来抱到床上，等郦璇洗完澡出卫生间，就看见小小隐正在盒子里挑挑拣拣，把她吓了一跳：“宝宝！不可以这样！”
她一直没把这东西当成自己的，生怕人家哪天上门来要时被自己弄丢或是被偷走，所以藏得小心翼翼，但没防着小小隐，没想到这就被他给刨了出来……
郦璇想生气又舍不得，最后只好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小手手：“下次不可以不经过妈妈允许钻床底，记住了没有？”
“对不起。”
要是他跟别人家小孩一样会顶嘴会发脾气也就算了，偏偏他乖得要命，郦璇无奈极了，谢隐拿出一只镯子递给她，认真地说：“卖这个。”
“妈妈不是告诉过你吗？这不是咱们的东西，以后人家说不定要来拿的，不可以挪用，这是很不正确的行为。”
谢隐说：“可以用。”
郦璇感觉不大对，低头看他：“小隐，你怎么了？这样的话不是好孩子哦。”
谢隐却执着地把镯子往她手上放：“真的可以用。”
郦璇觉得不行，小朋友怎么可以这么小就有不劳而获的想法？必须好好教育！
她把宝宝抱到腿上，惩罚性捏了捏他的小耳朵：“为什么可以用？妈妈都跟你说过了，这不是咱们的东西，不属于自己的，不可以要，等到人家主人来拿，我们还是要还的。”
谢隐：“我想要大房子。”
“妈妈也想要大房子啊！”郦璇理所当然地说，“可咱们只要努力，以后会有的，不能做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梦，知道吗？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东西，就算别人给了，也不能要。”
非亲非故，良心怎么过得去？
谢隐皱了皱眉，郦璇伸手揉开他紧蹙的小眉头：“小朋友不要总是皱眉，会变成小老头的，妈妈跟你说的话你记住没有？”
谢隐抿了抿嘴巴，点了下头。
他向来是很乖的，所以郦璇相信他，她把首饰盒子又重新收好，不让小朋友没轻没重拿着玩，为了防止小小隐再次刨出来，这回郦璇把盒子放到了家里的柜子顶，连她都得踩着椅子才够得着。
谢隐：……
他在心里对小刺猬精说：“你自己惹的事情，自己解决。”
小刺猬精如遭雷击，它不敢置信：“大王，你不爱我了大王！”
谢隐假装没有听到，小刺猬精哭唧唧打了会滚，突然灵机一动：“那我是不是可以自由发挥？”
“只要能让她愿意用这个钱就行。”
说完，想起这家伙的搞事功力，谢隐又提醒，“但是不可以做违法乱纪的事。”
小刺猬精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您就瞧好了吧！”
谢隐知道，他家的这三小只没一个省油的灯，就连看着雪白的小光团都是个白切黑，白深深还好一点，毕竟千百年都在深山长大，卫刺是正儿八经的人类家里被供奉了几百年，人类那点子小心思他都懂，而且学了个十成十，真要使起坏，没几个人拦得住。

第297章 第二十六枝红莲（四）
一大早谢隐就被妈妈从温暖的被窝里抱了起来，他看了下时间，妈妈很少这么早起床，她本身比较喜欢赖床，每天醒了都得玩上一个小时手机才肯起，可现在才七点钟，她居然就已经起了，而且还把他也给抱了起来。
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郦璇给宝宝擦完小脸又擦小手，认真地告诉他：“今天我们要去医院里看一个长辈，小隐要乖哦，不可以说没礼貌的话。”
谢隐点点头，却不知道她有什么长辈要去看，在原本的记忆里，她从那个男人身边逃走就再也没回去，也不跟父亲还有弟弟联系，更别提是什么亲戚了。
郦璇收拾好后，娘俩吃了早饭，她才推着婴儿车带他出门，目的地就是步行十分钟左右的医院，来之前她已经跟人联系好了，直接往住院部去，谢隐乖巧坐在婴儿车里，今天戴了一顶红色的太阳花帽子，等电梯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孩还偷偷摸了一把他粉嘟嘟的小脸。
到底是去见谁呢？这个问题在进入病房后得到了回答，当谢隐看到以小老头形态躺在床上的小刺猬精时，他整个人都是傻的！
“快，小隐，跟爷爷问好。”
妈妈她什么都不知道，把小小隐从车车里抱出来就捏捏他的小手让他打招呼，小刺猬精心虚地眼神左右飘忽不敢直视，只说：“不用不用，不用这么客气，哎呀，没必要的。”
“那怎么行呢？小朋友要有礼貌哦，你忘了妈妈跟你说过，咱们是来医院看望长辈的吗？快跟爷爷问好。”
小刺猬精低着头，“真的不用……”
谢隐：“爷爷好。”
“小隐真乖。”
郦璇先是亲了谢隐一口，然后把他放到椅子上坐好，接下来就不需要谢隐参与了，小刺猬精知道自己占了大王的便宜，愈发卖力气要完成任务，那张嘴堪称舌灿莲花，把郦璇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他说自己得了绝症没几天好活了，当初看到她也是觉得她可怜又投缘，所以把自己的宝贝分给了她一些，现在呢，他马上就要死了，无儿无女也没有亲朋好友，还不知道死后是什么样子，自己那么多财产也没人给，所以就想请郦璇帮忙处理他的身后事，代价就是他的遗产全部留给她。
好巧不巧，这遗产里就有一处是郦璇看好的小洋房。
郦璇连忙摆手：“不用的不用的，我可以帮您处理，但您的财产我真的不能要……”
“你不要我还能给谁啊！以后我死了，我都没个人给我烧纸啊！”小刺猬精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叫一个可怜，“你要是不答应，我、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
他说着，生龙活虎地从病床上一翻身！吓得郦璇赶紧拉住他：“答应答应我全都答应！咱有话好好说啊大爷，您可千万别冲动！”
小刺猬精听到这话满足了，吸了吸鼻子，“那你签字。”
说着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沓文件，“签这儿。”
变脸变得这么快……郦璇觉得自己被忽悠了，她有点犹豫，然后小刺猬精立刻表示自己要跳楼，吓得郦璇赶紧把名字签了，然后小刺猬精把合同一人一份留着，对她摆摆手：“行了，你走吧，回去等着吧。”
郦璇一脸茫然，回去等？等什么？
小刺猬精赶她走，她也只好抱着宝宝回家，安慰自己说这大爷声若洪钟，瞧着就不像是短命鬼。
结果她前脚刚踏出医院正门，真的，一点不夸张，后脚医院电话就打了过来，告诉她她爷爷死了！
郦璇：？？？
太过荒谬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神奇的是，这小老头儿把自己的身后事早就安排好了，连葬礼都没有，火化下葬一条龙服务，郦璇最终就代表死者家属签了个字，然后得到了公墓地址——是的，小老头儿把墓地也提前买好了，什么都不需要郦璇做，她在家坐拥一大笔遗产。
就这么短短一天，不，还不到一天呢，因为是昨天晚上小老头儿主动打电话联系的她，二十四小时还没过，大爷干脆利落地死了留给她巨额遗产，她一跃成为超级富婆，根本不用再画画了。
虽然白日做梦的时候也会想一觉醒来变成富婆，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郦璇整个人都是懵的。
大爷真没骗人，她现在……有钱了。
谢隐对小刺猬精的操作不知作何评价，因为妈妈突然哭着抱住他说大爷好可怜，明天要带他去给大爷扫墓，再给大爷磕几个头。
小刺猬精：……
这就不用了吧？！
不管怎么说，郦璇已经是富婆了，她牢牢地记住了这位大爷的恩情，再三对着宝宝强调做人一定要懂得感恩，然后捐了一笔钱给孤寡老人，之后才忙着搬家的事情。
小小隐要搬走，小朋友们难过极了，但新家离这里不算远，步行的话也就二十分钟左右，两个小区还有一个公园连在一起，以后可以在那里玩。
见郦璇搬家，还请了搬家工人，全程解放双手，轩轩爷爷奶奶看着可不高兴，背地里又败坏郦璇名声，说她在外头钓上大款了，要给人包养，不然哪里来这么多的钱？一个租单身公寓的单亲妈妈，突然请搬家公司要搬到高档小区，这里头没点猫腻谁信啊！
但他们再酸，郦璇也是要走的，不然壮壮还要隔三岔五到她家门口撒尿，这孩子看起来没救了，他的家人也不想救，还觉得自家孩子这样厉害，以后到哪儿都不吃亏。
新家是已经装修好的房子，崭新的，之前从没有人住过，中介姐姐本来还想着帮郦璇再压压价要点优惠，没想到她转身就继承了一大笔遗产……
不用被经济困扰的感觉好神奇，不过郦璇不怎么花钱，她的钱基本都花在小小隐身上，她自己的衣服几年都没换，还在穿，谢隐的衣服却一直都是知名的纯棉儿童品牌，成衣卖得比成年人的衣服都贵。
到了新家后，郦璇还有点不习惯呢！
搬家时，何必也有一户人家搬进来，对方搬完后前来拜访，郦璇才知道是个高中生，刚高考完，一个人搬到这儿住。
大男孩长得非常帅气，性格阳光爽朗，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好看，感染力十足，他还养了一条黑背，大狗也很乖，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和郦璇比起来，名叫屠沭的大男生那一手连厨艺都不配叫，天天吃外卖，郦璇好心留他吃了一顿饭，此人相当自来熟，从此以后每逢饭点必定上门，当然，不是空手来，他会给谢隐带礼物，水果啊小蛋糕小零食还有玩具之类的，有一回甚至拉了一辆儿童汽车过来！
这汽车可不便宜，郦璇之前看过这个牌子，得三万多，太贵重了！
屠沭却很坚持：“姐，你要是不收，那我以后哪里还有脸来吃饭啊？”
郦璇无奈：“你吃饭吃多少？就算折成现金又能是多少？多双筷子的事儿，而且我做饭的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能吃下去我都觉得很了不起了。”
屠沭笑拉了：“求你了姐，你就收下嘛，而且我又不是送你的，我是送小隐的，你问问小隐要不要？”
谢隐坐在客厅地毯上玩积木，闻言，扭头看了眼浑身散发着粉红色光芒，向郦璇单方面输出红线的屠沭，开口：“我要。”
郦璇惊了，她家小隐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小孩了！
要的话妈妈可以给他买，怎么能要别人的东西呢？
屠沭立刻冲过来，对谢隐嘿嘿一笑，把他抱进车里，“你看姐，小隐多可爱啊！小隐你会开吗？叔叔教你啊？”
其实他才十八，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看着人也特别嫩，叫哥哥才对，但他每回都自称叔叔，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惟独郦璇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她都二十八了，比屠沭整整大了十岁。
屠沭高高兴兴跟着谢隐教他开小车，黑背豹子也跟着小车后头跑，大狗特别服从命令，也很通人性，还格外喜欢谢隐，有时屠沭拽它都不肯走，然后屠沭就理所当然地把大狗丢在郦璇家里，这样次日就又能上门蹭一蹭。
郦璇拿他们没有办法，无奈地摇摇头，“开车玩，别出小区啊！屠沭，你看着点小隐。”
“好的姐！你放心吧！”
一离开妈妈的视线，谢隐对小车就失去了兴趣，屠沭亲亲热热地问他：“小隐，你喜欢叔叔吗？”
谢隐没说话。
“哎呀，不要这么严肃嘛，叔叔好喜欢你的！叔叔做梦都想要个你这样的儿子！”
不过要是女儿就更好了。
谢隐还是没说话，屠沭仔仔细细前前后后观察一遍，发现周围没人非常安全，就小小声问谢隐：“小隐，你想不想要爸爸呀？”
谢隐说：“我只要妈妈。”
“那、那有个爸爸也挺好的嘛！爸爸可以陪你玩，给你举高高，还能跟你一起踢球遛狗……”
谢隐摇头：“我不需要爸爸，我有妈妈就可以了。”
屠沭急得抓耳挠腮，“那要是有一个也不差吧？”
“不要爸爸。”
小朋友这样坚持，屠沭感觉他很难搞，“那你介意家里再多个人不？比如叔叔我，你看啊，叔叔会的东西可多了，虽然做饭不大擅长吧，但是吹拉弹唱样样都行，打游戏还厉害。过两天叔叔的朋友们就来了，到时候带你一起打游戏好不好？”
“小孩子不可以打太久的游戏。”谢隐说着，“对眼睛不好，对身体也不好。”
屠沭被谢隐几次打击都不泄气，他悄悄地问：“那叔叔问你个问题，你回答我，然后不跟你妈妈说，行不行？这是我们男子汉之间的约定。”
说着伸出小手指想跟谢隐拉钩，谢隐看着他的手，“我不会瞒着妈妈任何事。
第一百零八次，屠沭惨败。
不过他是越挫越勇，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他就不信他拿不下一个三岁的小朋友！只要先拿捏了小朋友，那美女姐姐还不对他另眼相待？
他一定可以的！
但谢隐真的不好哄，屠沭绞尽脑汁，小朋友还是分外冷静，三岁的小孩为什么这么精明？
屠沭总觉得自己的心思被小小隐看穿了，他有点不好意思，最后只能选择跟谢隐说实话：“小隐，叔叔跟你说心里话，你别告诉你妈妈行不？你要是告诉她了，她肯定不会再理我了。”
屠沭真的非常聒噪，他话好多，小小隐叹了口气：“叔叔，我知道，你暗恋我妈妈。”
闻言，屠沭直接倒抽一口气，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见鬼般盯着谢隐：“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叔叔真的很不会掩饰，妈妈对这方面比较迟钝所以没注意，但我不傻。”
屠沭吸了吸鼻子立刻凑上来推销自己：“那你看叔叔怎么样？能当你爸爸不？”
谢隐摇头，“我不需要爸爸，叔叔如果喜欢妈妈，就努力表现吧，也许她会回应你，但我是不会为了你去跟妈妈说好话的，没有人比她更重要，我只站在她那边。”
屠沭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奇怪又懂事的小孩，他蹲下来跟谢隐平视：“那我要是把她抢走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吗？”
谢隐踩了脚油门，小车缓缓向前行驶，豹子追在身边，他说：“叔叔真自信，这就是妈妈说的年轻人有冲劲吧。”
屠沭：？
他是被一个三岁的小朋友给嘲讽了吗？！
谢隐开着小车围绕小区转了一圈回到家，郦璇正在院子里浇花，见他回来了很高兴，其实是有点担心的，毕竟屠沭年纪小，她怕他不懂照顾宝宝，万一磕着碰着，她得心疼死。
屠沭偷瞄郦璇，心想，真好看。
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被击中了，幸好当初自己选基地时选在了这儿，不然的话，哪里有机会跟她遇见呢？
屠沭由衷地感谢把他赶出门的亲妈，您可真是个大好人，要不是您拼命阻止儿子的电竞梦想，儿哪能遇到郦璇姐姐呢！
以后结婚的话，儿子一定会给您送请帖的！

第298章 第二十六枝红莲（五）
屠沭一个人在这住了几天后，他的队友们纷纷也都来了，不过基地里配有专门做饭的阿姨，所以屠沭再也没机会过来蹭饭，对郦璇跟谢隐来说，他只是可有可无的邻居，但屠沭自己不这么认为，这要是不能天天在姐姐面前刷存在感，谁知道他是谁啊！
他年纪虽然不大，做事却很有目标，现阶段最重要的就是打电竞打出个成绩来，不然拿什么去说喜欢？而且在俱乐部训练时间非常久，也不像之前可以天天出去陪小小隐玩。
不过存在感不能不刷，所以屠沭成了整个俱乐部作息最健康的那个人，每天训练到凌晨，他还能七点钟起床出去晨跑，这样就可以遇到隔壁的姐姐，跟她多说几句话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
谢隐是不支持也不反对，他完全不介意妈妈再找一个，只要她喜欢，跟十八岁的小帅哥谈个恋爱怎么了？不会真的有人不喜欢十八岁阳光热情笑起来还特别有感染力的小奶狗吧？
他们还没有变得过度自信且油腻，有着年轻健康的体魄与无与伦比的精力，老男人怎么能跟年轻男孩比呢？当然是越年轻的越好。
只不过因为过往的经历，郦璇不认为她自己富有魅力，自然也不会觉得自己能够吸引到十八岁的小帅哥，她看屠沭可能都是把彼此当成了两辈人来看的。
和原本的命运轨迹不同，虽然谢隐没有去找所谓的亲生父亲，但母子俩的人生却发生了很大改变，在这个网络至上的年代，一个人想要完全隐藏自己的踪迹太难了，有一回郦璇带着宝宝出门，正巧一个本地美食主播在录视频，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直到对方回去后剪完视频发到网站上，随着点击量的增加，有眼尖的人就看到了主播身后的漂亮姐姐跟漂亮宝宝。
然后弹幕就跑偏了，甚至还有营销号做了个“你在生活中遇到的路人美女”合集。
郦璇对这些一无所知，直到某一天中午，她刚做好宝宝的营养餐，突然有人摁门铃，她先把宝宝抱到婴儿餐椅上，然后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妈妈去开门，可能是快递到了，你要乖乖吃饭哦。”
谢隐点点头，得到一个轻吻，刚吃了没几口，突然听见郦璇一声尖叫！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小勺子，随后客厅的门被人重重推开，郦璇被一个男人抓住了手腕狠狠抻在地上！
虽然铺着地毯，可摔这么一下肯定非常疼，谢隐猛地看向来人，对方个头很高，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西装男人，看着像是保镖，他奋力从婴儿座椅里站起来，男人压根没看他，而是又上前一步抓住了郦璇的手腕，两人脸贴得极近，随后咬牙切齿地问：“这就是你偷偷逃走的原因，嗯？说，这是谁的孩子！”
如果谢隐没来，这个小孩会跟男人长得一模一样，他也就不会问了，可谢隐长得根本没有他的影子，完完全全只像郦璇，男人只想到郦璇从始至终的反抗跟逃走，顿觉绿云罩顶，活似头上已经戴了七八顶绿帽。
“放开我妈妈！”
谢隐冲了过去，郦璇见状，大叫：“宝宝不要过来！”
男人冷笑一声，抬脚就想踢飞谢隐，然而谢隐只是做个假动作，在他抬腿那一瞬间一个弯腰漂移，小身子无比灵活，举手对准男人裆部一个重击！
这里就要感谢一下屠沭，他给谢隐送了很多玩具，因为谢隐很乖，郦璇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玩什么都可以，但不能伤到自己，所以他有一个虎指，凸起的四个尖端打中男人最脆弱的部位，足以从此送他离开快乐老家。
最关键的是，谢隐只是看起来的三岁小孩，他力气可以很大，这一击中，男人别说是摁住郦璇跟她耍霸总范儿，就连正常站立都做不到了！
只见他脸色惨白，叫声比被宰的猪都惨，立马松开了郦璇双手往下捂住受创部位，谢隐淡定地收回手护在了郦璇面前：“妈妈，你没事吧？”
郦璇手腕都被弄青了，她一把抱住小小隐，警惕十足地盯着对方，“你装什么！”
男人想骂一句脏话，却骂不出来，两个黑西装迅速扶住他，谢隐把手上的虎指卸下，上面居然沾了血……
废是肯定要废了，那玩意儿留着也没什么用，免得以后他再看到个女人就发疯，真当自己是全世界的中心，宇宙的焦点了？
两个保镖原本没把这对母子放在眼里，谁想到老板真就被那小孩子——顶多三四岁的小孩子给伤到了！两人瞬间方寸大乱，毕竟是拿钱干活，没能保护好老板就算了，这、这可怎么办？！
郦璇才不管这男人是死是活，她死死搂住怀里的宝宝，“赶紧从我家里滚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屠沭的声音：“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然后呼啦啦闯进来一群小伙子，屠沭看见郦璇倒在地上，当时人都炸了，直接冲过来：“姐姐你没事吧？啊？你没事吧？！小隐呢？小隐这是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人的声音，郦璇才感觉到了些许安心，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她才发现自己声音颤抖：“我们没事。”
屠沭凶神恶煞地挡在母子俩面前怒视来人，其他大男孩也都抄起家伙，还有个举起了小小隐的儿童座椅，大有这三人敢轻举妄动就一凳子砸下去的意思。
不过这会儿霸总也没心情继续摆范儿了，因为他是真的很疼，同时心里也慌，万一真的废了怎么办？
“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迸出这句话，两个保镖这才掏出手机，郦璇深吸一口气，把小小隐塞进了屠沭怀里，从地上爬起来，她的手腕还在疼，但她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从一个大男孩手里抢过扫把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滚！给我滚出去！赶紧滚！你这个畜生！人渣！滚！”
保镖们要护着霸总，也不好还手，只能拖着霸总出去，屠沭转头就打电话报警，郦璇在门口跟院子里都有安装摄像头，这三个人分明是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救护车是跟警车一起到的，得知动手把人伤了的是三岁小豆丁，警察们感觉非常不可思议，掉在地上的虎指上面还沾着血，一个警察捡了起来，看了眼小小隐，感觉下面一凉。
就他这个年纪，恐怕把人捅了都没事，毕竟他太小了，而且又是看妈妈被欺负所以冲上去，警察们在看过监控后先是安抚了受惊过度的郦璇，然后才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不管怎么说，先把人给抢救了。
怎么说呢，人没事，弟兄有事，医生很委婉地表明虎指尖锐，伤到了某些敏感神经，从此之后怕是要一蹶不振，霸总听了人都要气疯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发疯，手腕上就多了两个冰凉凉的限量版镯子——他非法侵入民宅，得带回去问话。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怎么敢这样对我！？”
“陆承邺是吧，我管你是谁，你犯法了你知不知道？”
陆承邺不敢置信：“是郦璇那个女人报的警吗？你们让她来见我，我要亲自问问她！”
然而没人搭理他，权当他是在放屁。
郦璇在家里坐着，双手颤抖，她必须把小小隐抱在怀里才有安全感，一秒钟看不见他都会害怕。
屠沭让其他队友先离开，去给郦璇倒了杯热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姐，你还好吗？那人是谁啊？”
郦璇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低声道：“……是小隐的生父。”
屠沭呼吸顿时就漏了一拍，“那他为什么……”
“我跟他之前不是男女朋友，我是他的……”
郦璇咬住嘴唇，她不愿意去回想当年，留在陆承邺身边的那五年简直就是她的人生噩梦，她没有一天过得快活，每天都像行尸走肉一样承受着来自陆承邺的折磨，正因为无法忍受，她害怕自己再留在他身边，有朝一日真的会被同化——会认为那是爱，会认为痛是得到“爱”的条件。
正巧陆承邺的前女友回来了，他跟对方似乎有死灰复燃的迹象，郦璇趁着这个机会骗了父亲说陆承邺要跟自己领证，拿走了户口本跟身份证，又在父亲的配合下将户口独立迁走，之后找准机会不告而别。
因为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就随便选了一班可以马上就走的火车，之后没多久，发现自己怀孕，想打下来已经晚了，孩子在肚子里的动静也让她产生了新的希望。
屠沭愣了下：“原来你就是……”
“什么？”
屠沭迟疑道：“很多人都说陆承邺身边养了个女人……我以为那都是空穴来风。”
郦璇听到他这话，有点自嘲地笑了笑：“是啊，那个女人就是我，是不是很惊讶？觉得我很下贱？”
“不不不，绝对没有！”屠沭吓了一跳，连忙解释，“这跟姐姐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他强迫在先，他有钱有势，你能怎么办？姐姐后来能够割断一切毅然离开，我很佩服的，换做是我的话，不一定会有这样的魄力。”
被关在笼子里五年的鸟儿始终保持着向往自由的心，即便翅膀被折断，也仍然渴望着离开——这难道不值得敬佩吗？
郦璇没有再说话，只是眼泪却一颗一颗掉下来，怀里的小小隐安静地让她抱着，是这个孩子的出现让她获得了新生，她不敢想象如果陆承邺要跟自己抢夺小隐，她该怎么办才好，她不能失去他的。
谢隐反手抱住妈妈，像她哄自己睡觉一样轻轻拍她的背，“妈妈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郦璇听了，更是泪如雨下。
屠沭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自己不该开口说话，他踌躇了半天，对郦璇说：“姐，我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叫我一声，我马上就能赶过来。”
“谢谢。”
屠沭担心又充满依恋地看了她一眼，出了郦璇家就摸出手机打电话，表情一秒变为谄媚：“屠女士你好~我是你的亲亲小沭呀~~~”
话没说完，那边咔嚓一声，挂了。
屠沭吸了吸鼻子，再接再厉，这回直接被拉黑，他苦恼地蹲在地上好一会儿，开始微信轰炸，果不其然直接被删了，帅哥打了个寒颤，完了个大蛋，这回他好像真的把屠女士气得不轻。
然后他回到基地，问其他队友借手机再打，这回终于接了，屠沭直接一个嚎哭：“妈！救命啊！你要是不救我，我就死定了！”
那边一听到这鬼哭狼嚎，立马就想挂掉，然而毕竟是自己家养的牲口，听他哭喊救命，屠女士皱眉：“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少来烦我，你不是很能吗？”
屠沭连忙讨好道：“妈妈妈妈妈妈，全世界最美丽最优秀最厉害的屠女士，我亲爱的妈妈，求你了帮我这一回，我保证以后乖乖听你的话，再也不跟你对着干了！”
一身职业套装的屠女士一边出会议室一边冷笑：“傻子才信你说的话，你从小到大这样的话说了多少回，哪一次是真的做到了？就知道给我开空头支票，跟你那死鬼亲爸真是一个德性，早知道就把他丢给他，现在说不定跟他一样也在牢里了！”
想起婚内偷偷转移公司财产还勾结他人做假账结果被老妈抓获告上法庭迄今还在蹲牢的亲爹，屠沭吸了下鼻子：“人家跟他不一样，人家很有道德感的。”
“到底什么事？是不是钱不够了？怎么，你们那个电竞基地，还没赚到钱，还得继续啃老？”
屠女士言辞犀利且刻薄，然而屠沭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他亲妈，他必须好好说话。
“不是不是，妈，这回是认真的，陆承邺你知道吧？”
屠女士嗯了一声，“长了几根毛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怎么，你跟他对上了？被人打了？”
屠沭不懂他妈怎么就不想他点好呢？“是我把他打了！”
屠女士终于发出今天第一声爆笑，“吹牛吧你，就你，还能把陆承邺给打了？人比你大十来岁，人家打架的时候，你还喝奶呢。”
屠沭：……
虽然被亲妈嘲笑了，但他还是卑微至极地继续乞求，屠女士很了解自家这个小混蛋，看着整天乐乐呵呵，其实性子很倔，她不许他休学打游戏，他就敢偷偷跑出家门，但做事有分寸，所以她也比较放心。“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屠沭就把郦璇的事情跟屠女士说了，屠女士自打断情绝爱后事业那叫一个突飞猛进，所以她一直认为男人是不祥的，男人是女人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你看她把前夫送进牢里后公司一路长虹，就知道她不是夸大其词，她是真的这么认为。
对于陆承邺的行为，屠女士只有一句话：“他有病吧？还有你，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我一直都这么好心！”
屠女士太了解她儿子了，冷笑：“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叫郦璇的女孩了吧？”
然后她就听见小混蛋发出一声震惊的猪叫。
屠沭生怕母亲对郦璇态度变差，连忙解释道：“亲爱的妈妈，我跟你发誓，郦璇姐姐绝对没有哄骗我，人家都不知道我暗恋她来着，你知道的，因为我亲爱的妈妈的缘故，我一直洁身自好，从不动心，向来跟异性保持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所以妈求你了，帮帮你儿子吧！”

第299章 第二十六枝红莲（六）
鬼哭狼嚎的，但看在小兔崽子第一次春心萌动，屠女士决定还是先帮他一把。
屠沭立刻对亲妈感恩戴德，彩虹屁一箩筐，恨不得把屠女士吹成天上有地下无的仙女，听得屠女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给他把电话挂了。
所以郦璇在家里宛如惊弓之鸟，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害怕是陆承邺派人上门跟她抢孩子，结果一连三天过去，除却警察打电话来询问情况之下一切风平浪静，这跟陆承邺的行事作风不符合，他可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反倒是个控制狂，郦璇根本不想再见到他。
任何一个有自尊的女人，都不会去喜欢一个贬低自己、逼迫自己的男人，即便是以“爱”为名义。
更何况连“爱”都是虚假的。
她以为事情就这样平息了，但被陆承邺得知了住址，郦璇心里很不踏实，所以她仍然选择了搬家，甚至想要直接离开这座城市，躲得越远越好。
结果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有人上门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陆承邺的父母。
一对眼睛长在头顶上，非常瞧不起郦璇的人。
“三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教养。”陆母眼神挑剔地扫视着客厅，发现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好找郦璇的茬儿，“我们怎么说，好歹也算是你的长辈，你却连一杯茶都不给我们倒？”
郦璇冷冷地说：“我的长辈全死了，你们没死，怎么能算？”
她讨厌陆承邺，更讨厌教养出陆承邺这样儿子的陆家夫妇，他们真的像是有被害妄想症，没错，陆家是很有钱，但还不到富可敌国的地步，为什么他们总把自家当成皇室，每个女人都不怀好意是看上了他们家的钱？
知道的这是社会主义国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封建社会，有几个臭钱就能一手遮天了。
“郦璇，你可不要这样说话。”陆父皱眉，“你爸跟你弟花了我们家承邺多少钱，你不知道吗？你跑了的这几年，承邺可一直在帮你养着他们！”
郦璇冷笑：“钱是谁用的你们找谁要，我可没用陆承邺的钱，你们大可把那两个人告了逼他们还，我跟他们户口都不在一个本子上，管我什么事？说不定陆承邺口味重，就是看上我爸或者我弟了，那也可以像三年前那样把他们养起来金屋藏娇不是？谁拦着了？”
她这副牙尖嘴利的模样可跟三年前大不相同，陆父陆母都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还敢顶嘴，两人脸色刷的一下变了，陆母不耐烦地说：“我不想听你讲这些无理取闹的话，你的那个孩子是承邺的吧？今天我们要带他去做个亲子鉴定，如果是承邺的孩子，那就要回到我们陆家。”
郦璇噌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可能！”
谁都别想抢走她的孩子！
陆父道：“我们来，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你听不听随便你，我们陆家奉陪到底，大不了咱们去法院走一遭，看看法院是把孩子判给你还是判给我们。”
郦璇握紧了拳头，对这两张面孔真可以说是深恶痛绝，这时小小隐揉着眼睛出现在楼梯口：“妈妈？”
陆父陆母不约而同转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三岁的小小隐长得跟郦璇非常像，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总感觉其实哪哪儿都像他们家承邺，按这孩子的岁数来算，肯定是承邺的没跑了！
现在承邺身体出了问题，虽然是这孩子的过错，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三岁小孩抓去坐牢吧？
郦璇走过去把小小隐抱到怀里，陆父陆母看着谢隐，情绪复杂，一方面因为这可能是他们的亲孙子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因为这孩子伤了承邺，长得又太像郦璇，他们忍不住想要迁怒，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人又想亲近他，又不大乐意亲近。
谢隐才不管他们两个人在想什么，他不会让郦璇孤军奋战，所以到了妈妈怀里后也非常乖巧，郦璇摸了摸他的小脸：“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谢隐摇摇头，“不困了。”
陆父陆母见他年纪虽小，说话却有条理，看着就是个聪明孩子，有些眼热，陆父道：“小隐，你叫小隐对吧？我是爷爷啊，快，快叫一声爷爷。”
“还有奶奶，我是奶奶。”
两人用期待而欣喜的目光看着谢隐，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回应，然而他们真的想太多，别说是叫爷爷奶奶，谢隐甚至不想跟他们说话。
“郦璇，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让他仇视我们？”陆母感觉特别失望，她喜欢孙子，但孙子却连声奶奶都不乐意叫，这让她心里怎么好受？“难道你就没想过，说到底他都是承邺的孩子，是我们陆家的子孙，以后说不定要继承家业的，你把他留在这样的小地方，你是真的为他好，还是要蹉跎他？”
郦璇还在这儿呢，陆母就已经开始对谢隐说她的不好了：“宝宝，你别听你妈妈的话，她是故意害你呢，快来爷爷奶奶这儿，爷爷奶奶才是真的疼你。你不想见见爸爸吗？你爸爸他也特别想你呢，你跟爷爷奶奶回家好不好？家里有好多好吃的，你想要什么都有。”
谢隐静静地看着她，正在陆母以为自己说动了小孩时，小孩却说：“不要说我妈妈的坏话，老太婆。”
老、老太婆？！
陆母今年还不到六十，保养得宜，头一回被人喊老太婆，直接被戳中软肋，当时心态就崩了。
陆父则摆出一副爷爷的模样：“没礼貌！你妈妈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礼貌是针对值得的人的，你们也配？”
谢隐歪歪头，“不过要是你们死了，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上柱香，再说一句死者为大。”
他长得可爱，在郦璇怀里也格外懂事乖巧，但陆父陆母显然不配得到尊重，陆承邺强迫郦璇的事他们能不知道？可即便知道，他们还是默许了，什么样的父母养出什么样的孩子，陆承邺这性格，这对夫妻功不可没。
一场交谈不欢而散，陆父陆母不仅没能带走谢隐，还被母子俩一顿骂，气得脸色铁青。
很快，郦璇就收到了法院传票，陆家的确是告了她，并且想要争夺小隐的抚养权。
这是郦璇第一次主动去整理老爷子留下来的遗产，她不会输的，她有钱有工作，可以把小隐养得很好，不需要陆家来横插一脚，小隐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正在郦璇打电话咨询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屠沭悄咪咪探头，像做贼一样，豹子跟在他身边，顺着门缝就钻了进来直奔谢隐，欢快地摇着尾巴，又把脑袋送到谢隐腿上让他抚摸。
看得小刺猬精跟小人参精好气！它俩一个是人参成精，一个是刺猬成精，全都没毛，不像狗子毛茸茸，小人参精还好，经常被摸头，但小刺猬精那是真不行，他浑身都是刺儿，谢隐又不是铁做的手。
郦璇万万没想到屠沭来头也不小，他母亲屠芹是知名珠宝公司的老总，虽然跟陆家不是一个行业，但要论有钱程度，压根不输，屠沭是不喜欢做生意想打游戏才跟母亲产生了矛盾，然后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当然，他滑跪也很快，大丈夫能屈能伸，跟妈妈磕头认错怎么了？
屠芹和郦璇通了电话，告诉她不用担心，她会帮她找最好的律师团队，陆家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真要对上差不多分量的，那也就是欺负个寂寞。
郦璇这才知道为什么陆承邺伤了之后自己跟宝宝什么事情都没有，正是因为屠女士帮了忙，不然陆家想整她还是太简单了。
屠女士虽然对儿子如冬天般严厉，但对郦璇就温和多了，等到挂了电话，郦璇感动地看着屠沭：“谢谢你，小沭，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嘿嘿。”屠沭傻笑两声，挠挠头，“也不用，姐，你不用搬走的，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你放心，我虽然是个废物，可我妈真的很厉害！”
郦璇冲他笑了笑，低头摸了摸小小隐的头发，小小隐也伸手抓住她的一根手指，娘俩对视，彼此都笑了起来。
陆家想抢夺谢隐的抚养权哪有那么简单？他们原本以为抢孩子就跟探囊取物一样，没想到非亲非故的屠芹突然横空出世，而且坚定不移地站在了郦璇那边，两家无冤无仇，屠芹这是要干什么？
陆父打电话请屠芹见面，屠芹根本不理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郦璇是女人，她也是女人，因为她看陆承邺不顺眼，因为她家那小混蛋看上人郦璇了，这三个理由加起来难道还不够？
眼看官司将要失败，要是不能把小隐接回来养，那等他被郦璇养大，心里还能向着父亲这边吗？而且小隐姓郦不姓陆！
对很多男人来说，孩子不跟自己姓，那就等于不是自己的孩子。
陆父陆母准备换个方法。
他们找到了郦璇的父亲跟弟弟，让这对父子去劝郦璇把孩子送回来，并且承诺成功的话给他们父子俩两百万作为酬劳，这对好吃懒做的父子一听立马来了劲儿，当晚就买了机票飞到郦璇所在的城市。
郦父气势汹汹，郦璇的弟弟郦强更是满肚子气！
他们俩虽然好赌又好酒，但面对陆家人时赔笑脸当孙子比谁都快，惟独对上郦璇，一个个都是大爷，当初陆承邺看上郦璇，派人暗中引诱父子俩赌钱欠债，就是为了逼郦璇委身，郦璇不愿意，这对欠了债的父子反倒对她破口大骂，说养她没有用，明明能救亲爸跟亲弟却什么都不做。
后来更是逼着郦璇去讨好陆承邺，甚至背着郦璇去找陆承邺，舔着脸问陆承邺要钱。
陆承邺跟打发乞丐一样给点钱，这两人就欢天喜地，还怪郦璇不会来事儿，不会讨好陆总，要郦璇赶紧把陆总抓牢了，最好能怀上孩子一举嫁入陆家，那他俩可是陆家名正言顺的亲戚，以后还愁没有钱花吗？
郦璇的确后悔，但她后悔的不是没有抓住陆承邺，而是后悔那个还在读大学的自己太心软，居然会被陆承邺威胁——这样的父亲跟弟弟，他们配吗？
都是男性亲人，三岁的小隐什么样，她的父亲跟弟弟又是什么样？
透过监控看到来人，郦璇有点害怕，这两人混不吝的，要是闯进来把小隐抢走送给陆家怎么办？思来想去，她选择打电话给屠沭，请他来帮忙，屠沭一听，立马吆喝上队友们，于是一群大男孩又抄起家伙事儿来了。
郦父还在不耐烦地按门铃，正要抬脚踹门呢，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你们是谁？这是在干什么？”
这对父子毕生的威风都耍在郦璇还有郦璇的母亲身上，看到身后拿着木棍球棒的男孩们，立马怂了，郦父指着大门：“我、我是这户人家的爸爸，我是来找我女儿的，真的！”
“你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你女儿！赶紧走！”
屠沭凶巴巴地说着，同时还挥舞起手里的棒球棒。
郦父小声说：“真的有，我不骗你们，我女儿叫郦璇，你们不信的话，让这家人出来给我见见就知道了。”
郦强胆子更小，直接躲在了亲爹身后，而屠沭根本不想让他们见到郦璇，原本郦璇是想让屠沭帮忙镇场子，免得小小隐被抢，她太了解她爸跟她弟了，这两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尤其她是他们的女儿跟姐姐，那在这两人心里，她就必须为他们付出。
陆家要是给了足够多的钱，他们真的会把孩子抢走！
可让郦璇没想到的是，屠沭直接带人把郦父跟郦强赶走了……压根没给他们进门的机会，郦璇非常感激，屠沭刚才还威风着呢，一被郦璇说了谢谢，立刻脸红，不好意思地摸头：“没有啦，平时老来蹭饭，豹子也多亏姐姐你帮我照顾，应该的、应该的。对了姐，要不然你先到我们基地住一阵子吧？我当初是买了两栋别墅直接打通了的，三楼还有一间主卧空着，做饭的阿姨也跟我们住，你也带着小隐来呗？当官司打完了再搬回来。”
郦璇的确是舍不得这个家，其他男孩听了也都表示欢迎姐姐来住，她想了想，又问过小小隐的意见，最终决定听屠沭的建议，在他们的基地暂住，这样人多的话，她就不担心陆家找人来抢孩子。
屠沭按捺住心中窃喜，“那行，姐，我帮你拿行李。”
两间房子靠在一起，郦璇也没拿太多东西，屠沭整个基地加上经理跟领队一共是有十个人，分别住在一楼二楼，三楼平时空着，只有负责做饭的阿姨住。
郦璇来了，屠沭严格要求队里的男生们必须衣着整齐，不许光上身，更不许抽烟，裤衩也都拿回自己房间阳台晒，不许在院子里晒，双标是给他玩得明明白白。
郦璇也会帮阿姨一起做菜，三年过去了，她的厨艺还是没有多少进步，但打下手可以的。
平时男孩们喜欢带着小小隐一起玩，有一回训练结束打娱乐赛，屠沭怀里坐着小小隐，他开玩笑，把鼠标键盘交到谢隐手上：“来，看了这么久，会不会玩了？叔叔教你。”
小小隐的手也很小，但灵活程度超出众人想象，训练室里原本都在逗着小朋友准备看好戏，没想到小朋友打起游戏来有一套的！

第300章 第二十六枝红莲（七）
“姐！姐！”
郦璇正在厨房给阿姨打下手，突然听到有人叫她，而且不止屠沭一个，出来一看，小小隐如同小狮子般被举在空中，身后跟着一串表情兴奋的大男孩，以屠沭为首一口一个姐的喊着。
“什么事？”
“让小隐加入我们的战队吧！我觉得我们就缺他这样一个全能型大将了！”
郦璇朝谢隐伸出双手，把宝宝抱回来，远离这群小疯子：“三岁的孩子打什么游戏？他连字都认不全呢。”
屠沭眼巴巴跟在她身后，像条小尾巴一路跟进厨房，“哎呀，姐，我不是开玩笑，小隐真的很有天赋，真的！不信的话你跟我们去看一下嘛，然后考虑一下呗？”
“不用问了，不可能的。”郦璇看了眼他的手，“小孩子手嫩，哪里撑得起你们这样高强度的训练？骨头都还没长成呢，而且他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很厉害，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这倒是。
屠沭很想把小小隐抱过来搓一顿，不过不大敢，因为他要是敢搓，不说美女姐姐，阿姨都饶不了他。
全世界所有人都喜欢小小隐，他是那个食物链最底层。
为了安慰一下失落的大男孩，郦璇给了他半根小黄瓜，屠沭特别好哄，眼睛一亮，双手接过，咔嚓一口，出去炫耀，然后厨房里瞬间挤满了人，都是要小黄瓜的，并且抗议美女姐姐跟阿姨偏心，凭什么只给屠沭不给他们！
阿姨心好累，挨个分了半根再把人赶出去，无奈地对郦璇说：“一群长不大的小孩子，不过能跟小沭玩在一起，品行都是有保证的。”
半大不小，为了电竞梦延迟一年读书，每天虽然嘻嘻哈哈，但打训练时一个比一个认真，郦璇觉得他们是能成功的，有梦想的人都不该被埋没。
虽然屠女士很有钱，可屠女士并不看好儿子去打电竞，所以屠沭他们队伍是签在一个小公司名下，小公司很穷，基地什么的都是屠沭自己出的钱，屠女士嘴上说不管，其实一直关注着，原本以为屠沭又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这回他坚持的还挺久。
小作坊就是糊一点，屠沭他们平时靠直播跟游戏榜金收入也养活得起自己，房子不需要交房租，只需要付阿姨的工资就行，最关键的是一群好朋友住在一起，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眼下每个人都是开心的。
所以平时郦璇平时也会关心一下他们的直播，还悄悄申请了个账号送点礼物，同时又给他们每个人画了人设图，郦璇现在已经是叫价很高的画师了，屠沭收到时人乐得险些找不着北，最后脑子一抽，郑重其事地跟郦璇说：“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郦璇：？
她仰头看着屠沭：“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
身后的队友发出一阵哄笑，大家都知道他喜欢郦璇，只有郦璇自己不知道，而且屠沭严禁其他人泄露，就是为了防止郦璇知道后感觉尴尬。
他喜欢她，就不能让这份喜欢变成她的困扰，不然这怎么能叫喜欢？
“我，我没事，对了姐，以后你想让小隐做什么工作啊？”
话题转移的如此生硬，郦璇也很配合：“那要看小隐自己的选择，他说想当科学家，不过现在他还小呢，不管他未来要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姐真好，不像我妈……”
“不像你妈怎么样啊？”
“当然是又温柔又体贴还很开明，不像我妈屠女士，残暴、冷酷、专制，根本听不进我的话，我跟她说想打电竞，她说我在放屁，我说我已经计划好了，她说我放的屁更臭了，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哎呀，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眼睛里进沙子了？我帮你吹吹，来来来。”
“咳咳咳！！！”
这下疯狂眨眼暗示的不仅是郦璇，还有屠沭的队友们，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刚才是谁问他？那声音怎么听着……耳熟的过分啊？！
“行啊屠沭，你要不说，我还不知道你对我这么不满呢，早说啊，早说送你去跟你爸作伴了不是？”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屠沭毫无尊严转身就跪抱住屠女士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妈妈！你终于来看我了妈妈！我好想你啊！那些话当然不是人说的，因为我妈妈是最优秀最美丽的仙女！凡人怎么配跟仙女比呢？像我这样的凡人居然能够成为妈妈的孩子，我何德何能，我不配！”
屠女士甩了两下没甩开，翻了个白眼：“赶紧起来滚一边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那你会收拾我吗？会事后跟我算账吗？”
屠女士微笑：“趁我现在心情还行，你给我见好就收。”
真不知道这戏精属性是随了谁。
“哦。”
屠沭的表演向来是收放自如，屠女士一威胁他立马老实，然后忍不住有点紧张，拽了下他妈的衣袖，屠女士回头瞪他，他用眼神乞求：亲爱的妈妈，请你千万给你的宝贝儿子留点面子。
屠女士会不会给他留面子屠沭不知道，但她确实是气场极强，看了一圈在客厅坐得满满当当的少年们，问：“你们都没事做吗？”
“有！”
“训练时间到了，走走走！”
“阿姨再见！”
一群人一窝蜂朝楼上窜，屠女士又问屠沭，“你干什么呢？别人都走了，你还留在这儿干嘛？”
屠沭一步三回头：“妈，你……”
“嗯？”
“没事了。”
他是个没用的男人！甚至于他根本不配做男人！他居然丢下了暗恋的邻居姐姐撒腿逃走了！
等小兔崽子一走，屠女士的神情才变得柔和起来，她看向郦璇：“你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漂亮，这是小隐吗？”
谢隐眨了眨眼睛：“阿姨好。”
屠女士被他给逗乐了：“可不能乱叫，按年纪来说，你得叫我奶奶。”
郦璇不是拍马屁，而是真的觉得没法让宝宝这么叫，屠女士看起来相当年轻，这种年轻不是外表透露出的，而是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充满着朝气，而且屠沭才十八，屠女士能有多大？
“我今年都五十二了。”
郦璇瞪大眼睛：？？？
别说她不信，就连阿姨都不信：“啥？妹子你比我还大？这咋个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三十七生得屠沭，生完就后悔了，给自己找罪受。”屠女士朝沙发里一坐，朝谢隐招招手，“来让奶奶抱抱。”
谢隐先是看了妈妈一眼，郦璇轻轻松开他，他才迈着小碎步朝屠女士走去，刚靠近就被抱了起来，“原来世界上还有小小隐这么乖的小孩，屠沭当初那就是个魔王，见天的嚎，哭得我脑仁子都疼，黏人的要命。”
不然她真不会把公司暂时交给前夫，实在是因为屠沭太黏她了，除了她谁带都不行，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看不到妈妈就哭，哭得嗓子哑了也不停止，屠女士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而且她三十七岁生孩子，本身就需要好好调养，干脆就在家里待了两年。
好家伙，这一待，差点儿把家产拱手让人。
男人啊，可真是一刻不能松懈，稍不注意，他们那小脑袋瓜就会立刻充满坏水呢。
谢隐乖乖坐在屠女士腿上，被捏脸揉耳朵也不生气，脾气好的屠女士啧啧称奇，恨不得把他带回家去。
因为打官司的缘故，屠女士跟郦璇有过几回视频通话，其实只要跟郦璇说话就会发现，她是个谈吐跟人品都很出众的女孩，修养很高，挺对屠女士胃口的，屠女士生平最烦男人，屠沭要不是她生得早被她给丢了，所以对待郦璇宛如春天般温暖，郦璇就不懂屠沭平时干嘛总是把屠女士形容的像一条恶龙——有那么可怕吗？
郦父跟郦强还不死心呢，常常偷摸着想来堵人，然而郦璇的工作基本不用出门，现在住到基地里，买菜的事情有阿姨负责，她就更不用出门了，屠女士一来，雷厉风行直接报警，这父子俩是老赌鬼了，到哪儿都忍不住，被抓了个现行，短时间内怕是没法再出来骚扰郦璇咯！
此外跟陆家的官司也在屠女士到来后划上句号，原告陆承邺败诉，孩子的抚养权与监护权仍然属于郦璇，反倒是陆承邺，每个月需要支付一笔抚养费，当然，在法律上，以后陆承邺老了不能动了，谢隐对他也有赡养义务，但那得多少年后？
陆家要求还真不低，又要谢隐回去陆家，又要他改姓，结果两样全扑空，这下没法儿了，案子结束后，陆父陆母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找到郦璇，对她说：“孩子没有个完整的家庭终究是不好，这样，我们同意你嫁进陆家了，孩子的名字可以保留，但必须跟我们承邺姓……”
郦璇很想问问他们要脸吗？她什么时候说过想嫁进陆家？嫁进去能当皇后是怎么的？
屠女士还没开口，屠沭先开始大呼小叫：“你们这么恶毒啊！陆承邺都是个太监了，你让姐姐嫁进去那不是守活寡吗！”
人人都爱听八卦，大家火速把视线投过来，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男人成了太监。
陆承邺脸色铁青：“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屠沭继续上蹿下跳煽风点火：“我怎么胡说八道了！你要不是太监你把裤子脱下来给我们瞧瞧啊！而且你今年都三十了、三十了诶！女人三十一枝花，男人三十豆腐渣，你怎么好意思骗美女姐姐跟你结婚啊！你还是先去医院看看能不能装个人工几把吧！”
最后一句属实过于粗俗，屠女士啪的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屠沭捂着脑袋嗷呜一声寻求郦璇保护：“姐姐，有人打我。”
郦璇觉得挺解气，但这话听着着实是……她只能对屠沭说：“打是亲骂是爱，屠女士也是爱你，以后这种话别说了。”
屠沭吸吸鼻子，“哦。”
陆承邺看到这一幕，眼球差点呲出眼眶：“郦璇，你给我戴绿帽是不是？！”
“我跟你什么关系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以为是？”
还戴绿帽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两口子，其实连男女朋友都不是，“你就是个强奸犯，少在这里恶心我了好吗？”
陆承邺大受打击，显然在他看来，他跟郦璇不是强迫跟被强迫的关系，从始至终他都跟他爸妈一样，觉得郦璇是在欲擒故纵、口是心非，她怎么可能不对他动心呢？他长得帅又有钱，比她条件好那么多，看上了她，她不该感恩戴德吗？怎么还敢拒绝？
郦璇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陆承邺这个人就像是她身体上的一个烂疮，曾经让她疼得彻夜难寐、泪流不止，但这份疼痛并不是爱，而是来自一个有自尊的人的痛苦与羞耻，和陆承邺在一起的那五年，郦璇没有得到一丁点快乐，她整个人暴瘦，精神极度糟糕，就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
她意识到如果再不逃走，自己要么会变成疯子，要么把陆承邺杀了，要么会去“爱”他。
太可怕了，无论是哪一种走向，都太可怕了。
如果是原本的命运轨迹，她最终的确是“爱”上了陆承邺，故事似乎也走向了一个完美的结局，因为她不能不爱陆承邺，要是不爱，她要怎么跟他在一起生活呢？
孩子想要爸爸，想要一个完整的家，郦璇没有别的选择，她仍然是心软的，就像是曾经在父亲跟弟弟的哭求下，最终被陆承邺占有。
听到郦璇说自己是强奸犯，根本不承认对他有过感情，陆承邺只觉得心头又凉又疼，跟刀割一样，他想跟郦璇打官司争孩子的抚养权，并不是真的要逼她走上绝路，只是希望能够让她回到他身边，他们可以像从前那样继续在一起。
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他也可以改。
屠沭警惕十足，目光在陆承邺跟郦璇之间看来看去，不让郦璇有一点机会去同情陆承邺——同情陆承邺还不如同情一条流浪狗，至少你给流浪狗喂一根火腿肠，流浪狗会蹭蹭你的手，而不是反咬你一口再把你关起来。
陆承邺就是不如一条狗。
“姐，咱别跟这种人废话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刚拿到工资，走，我请你吃饭去！”
郦璇忍不住笑起来：“好啊，那就劳烦你破费了。”
屠沭嘿嘿傻笑，陆承邺几大步追上来，“郦璇，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我要听你跟我说实话！”
郦璇觉得他真的好像一个神经病，于是建议道：“你有去做过精神检查吗？我真心感觉你有狂躁症，也许你该去做个体检，早点入院治疗。”
为什么一定要爱上别人才能不要他？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他。
“我只是拒绝了你，你就受不了了，那你那样对我的时候，怎么不怕我也受不了？”
她真的很不理解，非常不理解，“你是认为我很下贱吗？我没有尊严没有人格？所以才要喜欢一个践踏我的人？我的人生被你毁了五年，你觉得那五年很甜美是吗？”
郦璇是真的怕他，只要他想要，那无时无刻没有她说不的权利，每次都很粗暴，弄得她很疼，她感觉不到丝毫快乐，真就是地狱一般的日子。
身体上承受了痛苦，精神上同样逃不过，跟男同学说了两句话他就要发疯，有时候郦璇真的很希望他去死。
陆承邺一脸受了重大打击的模样，屠沭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搁这儿装啥呢？我不信你不知道那么干是违法的，不然你咋不把你爸关起来强上？你对你爸妈不能干就对别人干，装什么装啊，你就一变态，要是真心想补偿郦璇姐姐，请你马上去死好吗？”
陆承邺当然是不会去死的，他还没活够呢，但男人嘛，乞求原谅的时候要么下跪要么流泪，这一招屠沭从小就玩得明明白白，屠女士早免疫了，可能对其他人来说陆承邺他知道错啦，都哭了，你就原谅他吧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可是搞清楚——他配吗？
真的想补偿就去死，死之前记得写一份遗嘱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他需要补偿的人，这种补偿方法干脆利落又简单，好奇怪，怎么没有追妻火葬场的男人这么干啊？
小小隐举起小手跃跃欲试，这个姿势看得陆承邺下腹一疼，好像又回到了那失去最重要东西的一天。
“以后可别再找替身了。”屠女士轻飘飘地说，“女人也有需求，像你这种废物，最好搞清楚自己的状况，别去祸害无辜女孩。”
真担心这人失去了郦璇，又再去找个跟郦璇像的，屠女士觉得陆承邺干得出来，他又没有底线。
怎么会有人心里想着前女友，好像很痴情很真心，却又找个跟前女友长得像的女孩糟蹋人家啊？完了女孩逃了，他又发觉自己爱上了女孩？
属实是大脑发育的异于常人，建议自杀，否则没有别的拯救办法。

第301章 第二十六枝红莲（八）
陆承邺会去死吗？
当然不会。
他怎么舍得去死呢？他这么有钱，又这么年轻，他才不会去死呢，什么对不起啊想补偿你啊不过都是嘴上说说，郦璇要是真让他去死，他反倒要怪罪她太过冷酷了。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你跟他们一样，也都想让我去死吗？”
陆承邺痴痴地看着郦璇，一副痛苦又深情的模样。
平心而论，他长得很英俊，做出这样的表情也的确挺感人的，是啊，虽然他之前强迫郦璇威胁郦璇羞辱郦璇还暴力对待郦璇，可他知错了呀，他道歉了呀，郦璇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难道一定要把他逼得走投无路她才愿意吗？就不能重归于好吗？
郦璇说：“你去不去死是你自己的事，你看着办吧，别来问我，这个责任我不担。”
陆母终于听不下去了，上前指责郦璇：“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承邺对你掏心挖肺的，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郦璇实在是不想跟这一家人再废话了，她有没有良心？
“郦璇，你说话做事也得讲理，你爸跟你弟欠了赌债，是不是承邺帮他们还的？他们经常来问承邺要钱，你走的这几年，承邺可从来没撒手不管过，你就是不顾别的，至少也不能说这么残酷的话吧？”
陆父直接把格局拔高了，好像做错事的不是陆承邺，而是郦璇。
“他们俩欠赌债，那你怎么不问问陆承邺，他俩是怎么小赌成大赌的？！”
郦璇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父亲疯狂给她打电话让她回家救命，说是她不回去他们爷俩的手指头都要叫人剁了，她回去之后，他们却立刻变脸，说有个有钱人要帮他们还钱，代价是让郦璇去陪他——这种话他们俩也说得出口，郦璇无数次后悔，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再回去，那两人是被剁手指也好灌水泥也好，关她什么事？！
她为他们做得已经够多了，她能读书也是遇到的老师跟好心人帮忙，是自己努力得到的！
“姐姐不是都说了，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屠沭觉得美女姐姐快要哭了，立刻开始冲锋陷阵：“我说世界上怎么会有陆承邺这样的无耻之人，原来是你们这对父母教出来的啊！他引诱人赌博是不是也犯法了啊？他非法□□暴力对待一个无辜的女孩你们怎么不说？至于他给别人钱，陆承邺给的，那俩男人收的，这三人之间有什么龌龊的条件我郦璇姐姐怎么会知道？说不定就是价钱没谈拢呢？说不定陆承邺其实就是喜欢男的，故意拿郦璇姐姐当挡箭牌，不然为什么要连续养人家三年啊？天哪，不会吧不会吧，陆承邺你不会是父子双飞了吧？！”
屠女士的手隐忍着动了动，到底没有一巴掌打自家这熊孩子，口没遮拦归口没遮拦，但听着挺舒服。
陆承邺脸色铁青：“我跟你说话了吗！”
“我也没跟你说话啊，我这不是跟你爸妈说呢吗？你激动什么？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吧？”
屠沭就是仗着他亲妈在，陆承邺不敢打他，所以上蹿下跳，恨不得膈应死陆承邺。
郦璇原本气得要命，见屠沭这样，那股气也就神奇地渐渐消散，她感觉自己跟陆承邺再说那么多干什么？这人要是能正常思考，就不会做那么多畜生事儿了。
“小沭，你别跟这种人废话了，我们回去吧。”
“诶！来了！”
美女姐姐的召唤，屠沭立马回到郦璇身边装乖巧，眼睛一眨一眨，活似刚才那粗俗狂野的人不是他。
而且他还跟郦璇解释：“姐，我得跟你说清楚，我家教很严的，我妈平时连脏话都不许我说，刚才那是特殊情况，我其实性格不是这样的，你最懂我了对不对？咱们认识这么久，我是什么人，姐姐你还不清楚吗？我就一根正苗红的好孩子，从小到大一直都拿三好学生跟学习标兵，每学期的家庭报告书上老师都夸我友爱同学乐于助人……”
啪的一声，屠女士着实是忍不住了，给了他一巴掌，“闭嘴。”
“哦。”
郦璇却忍不住笑了，被屠沭这么一插科打诨，她心情的确好了很多，“谢谢你，小沭，谢谢，芹姐。”
屠沭被暗恋的大姐姐道谢，本来心情舒畅，可他突然听到郦璇对屠女士的称呼，立马不干了：“姐姐你怎么这样！我妈这个年纪，你管她叫姐，那不是占她便宜吗！叫阿姨！叫伯母！”
屠女士缓缓抬起手，屠沭立马能屈能伸：“亲爱的妈妈，我不是说你老，我是觉得你气场强有女王风范，怎么能被叫姐呢？您的辈分必须至高无上，郦璇姐姐还不到三十呢，她叫您姐姐，这简直就是对您的侮辱！”
郦璇眼都瞪大了：“我……”
“你少说两句。”屠女士把儿子推开，和颜悦色对郦璇说，“你别搭理他，这小子从小一张嘴就没个完，真恨不得哪一天把他嘴给缝上，天天就知道说话气人。”
屠沭委屈死了，他是认真的啊！屠女士明明知道他暗恋郦璇姐姐，为什么还要让郦璇姐姐叫她姐姐？这辈分不乱了套了吗！
屠女士看屠沭这跳脚的模样，心情格外舒畅。
她来这边就是为了郦璇的案子，这下事情解决了，她也要准备回去，同时问郦璇有没有意愿去首都，毕竟这里太远，自己可能照应不到。
郦璇本身也并不是喜欢这里，只是想要逃走才来到的这儿，她工作居家，但有些时候也感受到了不方便，基本什么活动都得走很远，而且家里还有个宝宝，她又不放心，所以再三斟酌后，她决定听从屠女士的建议，搬去首都住一段时间，这里的房子暂时先留着，也许以后还会回来。
屠沭人傻了，他刚从家里跑出来，姐姐就要搬走了？！
他想说自己也跟着走，可又想起当初离家时信誓旦旦跟母亲保证的话，什么成绩都没做出来，怎么有脸回去？大家都跟他一样延迟入学一年来打比赛，他说走就走，这不是搞别人心态吗？
所以屠沭哭成了一个傻子，郦璇不懂他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只好主动安慰道：“你别哭呀，芹姐又不是不要你了，我问过她，她说只要你表现哈，以后她会坐飞机来看你。”
屠沭听了并没有感动，反而哭得更大声了——美女姐姐根本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屠女士知道，但屠女士不说，看着她儿子受尽折磨，心里头那叫一个舒适。
要离开了，郦璇准备带小小隐回去他们之前住的地方，让小小隐和小朋友们告别。
她还带了伴手礼去。
搬走也有半年多了，平时在公园里大家还能遇到，小蜻蜓还是那么喜欢跟小小隐玩，听说小小隐一家要搬走，去到首都，她不知道首都在哪里，只知道那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以后不能再在公园遇到小小隐，小姑娘哭得好伤心，她一哭，带动其他小朋友也跟着哭，小小隐只好挨个挨个安慰。
“唉，前两天，轩轩家里大吵一架，差点把我们给吓死。”
郦璇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轩轩的消息，不由得问道：“怎么了吗？”
那个孩子，性格太差了，家里人还那么溺爱，别人说一句他们都要跟人拼命，真不知道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会教育出怎样的一个小孩。
“那么大点小孩，就因为他爷爷不肯给他钱买那个电动小汽车，趁着他爷爷睡觉，用塑料袋套出他爷爷的头，还系了死扣！”
郦璇吓得捂住了嘴，不敢置信地问：“那、那人没事吧？！轩轩才多大……”
“谁说不是呢，老爷子年纪也不小了，真差点人就没了，救护车都来了我跟你说！”小蜻蜓妈妈一脸神秘，“后来轩轩爸妈回来，老两口告状，人家爸妈还怪他俩没把孩子看好，说是他俩的问题呢！”
郦璇：……
她无话可说。
“你看着吧，这孩子以后还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我们家也想着赶紧卖了房子搬走得了，轩轩喜欢欺负小蜻蜓，我们害怕啊。”
不仅是小蜻蜓的爸爸妈妈，其他孩子的父母也都挺怕的，你说就这轩轩，这么点岁数，真弄出人命来，他能负责，还是他家里人能负责？谁家宝宝不是家里的宝贝，凭什么出来玩要被这个小孩吓唬欺负？
能搬走当然还是搬走的好。
轩轩一家凭借自己的力量成功拉低了本小区的房价，他们自己还觉得很了不起。
正说着呢，轩轩又出来玩儿了，他一出现，无论小男孩还是小女孩都纷纷朝自家爸爸妈妈身边跑，小蜻蜓和几个小女孩则躲在了小小隐身后，轩轩也看见了谢隐，这些小男孩里，他最讨厌的就是小小隐！
凭什么小蜻蜓爱跟他玩？凭什么其他小男孩小女孩都爱跟他玩？每次自己一靠过去，其他小朋友都吓得四下散开，凭什么！
这小孩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正他在家里就是这样，哪怕用塑料袋差点把爷爷闷死，爸爸妈妈也没怪他，这无形中给他造成了一种错觉，那就是全世界都得让着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谁都不能反抗他！
所以看到最讨厌的小小隐出现，轩轩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谢隐是很喜欢小朋友的，因为他们天真懵懂，身上没有沾染任何欲望，像一张白纸，纯洁无比。
可轩轩这个小孩是例外。
如果再放任他成长下去，他会沾上数条人命，害死好几个无辜的人。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但这世上也有天生便是反社会人格的本性凶恶之人，哪怕还是小孩，没有长大，也无法遏制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恶意。
“大王，看我去教训他！”
小刺猬精早就看这欺负自家大王的小屁孩不顺眼，因此不等谢隐开口就冲了出去，谢隐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卫刺知道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存在，所以使了个障眼法，除了轩轩跟谢隐，没人看到他变成了一只恐怖的怪兽，正冲着轩轩张牙舞爪。
这孩子吓得摔了个屁股墩儿，眼珠子都直了，尖叫一声就哭起来，声音无比尖锐，今天带他出来的是他爸爸，同样是个没什么素质的人，还顺手牵羊过小小隐的营养餐，郦璇非常讨厌他。
自家宝贝儿子一哭，轩轩爸爸立刻冲过来，二话不说就先找谢隐的麻烦：“谁让你欺负我们家轩轩的，信不信我打死你这小杂种？！”
话说得实在难听，成年人这样吓唬小孩子，可真有他的。
郦璇看到轩轩朝自家宝宝走过去就感觉不对劲，她快速走过来，“你干什么！”
轩轩爸爸看见她，先是惊艳，然后非常猥琐地舔了下嘴唇，嘿嘿直笑：“我说你怎么突然有钱搬走了，呢，变得这么漂亮，都背上名牌包了，该不会是陪老头子睡觉了吧？像你这种生过孩子的，还真有人重口味看得上啊？”
郦璇被他这下流的口吻恶心到，谢隐把小蜻蜓扶好，突然开口：“注意你的言辞。”
这么点大的小朋友用如此认真的语气说话，轩轩爸爸不仅不怕，还哈哈笑起来，问郦璇：“你儿子要是缺个爸爸，你看我咋样？不比对着老头叫爸爸好？”
谢隐静静地看着他：“我劝你在这里待满十二个小时，否则会有危及性命的血光之灾。”
轩轩爸爸一听，别说信了，直接变脸：“小兔崽子你咒谁呢？信不信我弄死你？”
他没有这个机会，因为轩轩已经被卫刺幻化出来的大怪兽吓得连滚带爬，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拱，一个没注意，居然朝着小区外面跑了！
轩轩爸爸吓了一跳，一边喊一边追，古怪的是，他怎么也追不上那么点大的儿子，追到小区门口，他没注意到绿灯刚亮，拐角处一辆拉货的大卡车，直接把他送上了天。
谢隐冷淡地想着，提醒过他了，不要离开这里，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第302章 第二十六枝红莲（九）
在场的爸爸妈妈们都看傻了眼，谢隐抬手捂住了小蜻蜓还有另外一个小朋友的眼睛，郦璇也第一时间捂住他的，还提醒其他人：“别让孩子看到！”
大家慌慌张张赶紧把自家娃的眼睛捂住，每个人都惊魂未定，每个人都不敢相信——报应真就能来得这样快？！
卡车司机也是倒霉，他正常驾驶又没违反交通规则，怎么突然打斜里冲出来一人啊！幸好靠近小区有减速带，他本来就放慢了车速，但这一下就算是没死，估计也得去半条命。
谢隐眨了眨眼睛，他的长睫毛在郦璇手心扫动，郦璇心疼又无奈，他永远先想着别人，这样的孩子，她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是教过他要礼貌善良，可从没让他把别人放在他自己前面。
救护车呜儿哇呜儿哇的来了，把轩轩爸爸拉走，小刺猬精很心虚：“大王，这不能算是我的错吧？我可没追过去啊，是那小孩自己往外冲的。”
而且轩轩运气比他爸好多了，他冲到马路对面也没事，但因为亲眼目睹他爸腾空而起，人又给吓傻了，眼睛瞪得老大，嚎啕大哭，只是这一次，谁会管他呢？
这家人臭名昭著，谁都不想跟他们沾上关系，有几个家长到底是不忍心，靠过去帮忙后，轩轩爷爷奶奶下楼，一听说自家儿子出事，那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个人就要赖，非说是有人把他们儿子给害了，不然好好的怎么跑大马路上去了？得负责！得赔偿！
这下更没人想管他们，原本小蜻蜓一家还想着下个月再搬家，现在想想，还是赶紧搬走吧，免得被讹上，那可真是倒了血霉。
轩轩爸爸的确是保住了命，但两条腿却废了，而且是他自己突然冲出来，人家司机没有任何违规，所以连赔偿都拿不到，一家人顿时像天塌了一样，哭得要死要活。
轩轩妈妈当然不愿意这样过一辈子，想离婚带着孩子走，轩轩爷爷奶奶不让，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轩轩自己呢也不想跟妈妈，奶奶常说妈妈是个没用的东西，爷爷也说都是靠爸爸养家，要是跟妈妈走了，那他以后怎么办？
就这样，轩轩妈妈离婚后搬了出去，只偶尔会来看轩轩，但轩轩的爷爷奶奶总怕这女人哪天把自家宝贝孙子拐走，所以连告诉轩轩妈妈一声都没有就把房子给卖了，还给轩轩转了学，据说是回老家去了。
托轩轩爸爸出车祸这福，周围其他邻居总算是迎来了和平的日子，大家很快就把他们忘得干干净净，毕竟也不是每户人家都能再买得起第二套房，在这里住久了，难免有感情，要是能不搬走，那肯定是不搬走的好。
对于轩轩的爷爷奶奶来说，回老家比在城里舒服，可对轩轩那就不一样了——之前他欺负其他小朋友，他那人高马大的爸爸就是最好的后盾，现在爸爸得坐轮椅，他出门都被人嘲笑是瘸子的小孩，跟人打架？农村小男孩个个力气都比他大，谁怕他呀！
反倒是轩轩被打得嗷嗷哭，回家想找爷爷奶奶帮他出气，爷爷奶奶也没办法呀！儿媳妇离婚走了，儿子又不能上班，老两口也没法像过去那样天天在家带孩子享清福，他们还得下地干活呢！
他们不好好教孩子，这不就有人帮他们教了？
郦璇是在搬到首都之后才知道轩轩一家回乡下的事，她唏嘘了下，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轩轩那孩子是真的让人喜欢不起来，不是年纪小就可以尽情无知，家长应该充当起老师的角色，教育孩子，让孩子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轩轩的家里人只知道一味的溺爱，孩子变成这样，他们家里人需要负一大半责任。
有轩轩那种小孩做对比，自家的小小隐就显得更乖、更懂事了，郦璇有时候都希望他能调皮一点，可小小隐做事太有分寸，没见过他发脾气或是哭鼻子，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很有主意。
回到首都后，跟以前的同学也渐渐恢复了联系，当初郦璇在读时认识了陆承邺，她对此感到很羞耻，主动跟朋友们断了来往，成绩也是一落千丈，陆承邺就是个神经病，他根本不管郦璇有没有课，在没在上课，只要他想见她，她就得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甚至于他还想把她关起来哪儿也不让去，就让她在房子里等他前来临幸。
这还不算有病，那什么样才算？
但陆承邺好像听不懂人话的，郦璇已经跟他说了，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他，这人却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始了疯狂追妻，手段还是那些个手段，送花送礼物送钱，郦璇通通不收。
她在几经考虑后买了一套四室两厅的二手房，房主原本是想拿来当婚房的，结果结婚之前发现未婚夫脚踏两条船，二话不说把房子给卖了，未婚夫也给踹了，再加上郦璇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卖房子的姑娘很干脆地给抹去了十几万的零头。
首都的冬天特别冷，郦璇根本不想出门，所以天天跟宝宝窝在家里，出太阳了才会出去散散步什么，为了保持运动量，郦璇还买了个跑步机，后来发现跑步机放衣服特别合适，顺手就给放上去了。
屠沭他们战队每个人的直播做得都还不错，屠沭无疑是其中人气最高的那个，谁叫他长得最帅，操作也最好，还是队长？又因为他的脸看起来很嫩，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小队长。
这个外号让屠沭很难受，尤其是在郦璇也开玩笑喊他小队长之后，他觉得，前面那个小字可以去掉的，这样下去，他在美女姐姐心里是不是辈分被拉得更开了？
他们的战队名字叫“Vortex”，简称VT，虽然是小公司签下的新战队，但却是联赛中的一匹黑马，第一次出场便惊艳所有观众，原本抽签洗牌，VT对上的上一届惜败的第二名季军战队，当初抽签在B组，关注比赛的粉丝们还开玩笑说其他组都是死亡分组，只有B组砍瓜切菜，结果第一场就惨遭打脸，有实力角逐冠军的前季军队伍被新战队VT直接送去了败者组！
这就让人很不可思议了！
VT也因此一战成名，B组确实是砍瓜切菜，不过他们从被砍的瓜被切的菜，变成了刀，轻松入围胜者组晋级三十二强。
之后的十六强、八强也全都轻松拿下。
虽然不懂电竞，对游戏也没什么兴趣，但屠女士跟郦璇都看了直播，进入八强后，就说明VT战队绝不是走的一时狗屎运，而是真的有实力，从目前来看，他们如果能够一直维持这个势头，那么角逐冠军也不是不可能，要知道迄今为止，VT还没有跟去年的冠军队伍LM碰上。
不知道这经验丰富的老马对上初出茅庐的黑马，到底谁能赢得更漂亮。
屠沭卯足了劲儿要拿个冠军回来，不然他都没法养活自己，更别说是去跟漂亮姐姐谈恋爱，虽然他很想吃软饭，但那样会害得姐姐被人笑话，不争馒头争口气！
“妈妈，下雨了。”
谢隐的玩具从来不用郦璇帮他收拾，他自己就会弄得整整齐齐，郦璇的厨房里，雨点砸在落地窗上，他们家的房子是五楼呢，所以声音特别清晰。
雨夜安静宁谧，外面没什么人，只有路灯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谢隐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刚才妈妈出去了一趟，虽然没有跟他说，但他知道，肯定是陆承邺又来了。
真不知道这人怎么好意思上门，自打母子俩搬回来，陆承邺就开始了漫漫追妻路，搞得郦璇是烦不胜烦。
郦璇在厨房里听到宝宝说话，走出来看看他，见他趴在窗户上，叮嘱：“小心点啊，不许开窗户，不然雨水会进来弄脏地毯的。”
小小隐乖乖点点头，郦璇忍不住笑了，想摸摸他的小脸，又因为手是湿的没能动，然后谢隐自己哒哒哒跑过来，把脸送到她掌心。
郦璇轻轻捏了捏：“很快就做好饭了，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虽然她的厨艺没有多大长进，但吃了这么久谢隐早就习惯了，两人吃着饭，默契地谁也没提那个站在楼下等待的人。
唉，女主角会心软，那是影视剧里的情节，对郦璇来说，就陆承邺那脑子，多淋淋雨进点水也未尝不是坏事，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个东西，苦肉计什么的对她来说根本没用。
又不是没躲雨的地方，又不是没钱买伞，又不是没有车——他搁这儿装给谁看呢？
郦璇还怕小小隐会觉得自己这个妈妈太不近人情，还跟谢隐解释：“不是妈妈不管他，而是如果管了他，他以后会变本加厉，希望他淋了这次雨能明白，我是真的不想见到他。”
小小隐点点头：“我知道的，可惜是冬天，不然要是雷阵雨就好了。”
郦璇一句话噎在喉咙，久久难言。
她以为自己足够铁石心肠了，没想到小小隐比她还狠。
然后也跟着惆怅起来，是啊，怎么就不是雷阵雨呢？老天爷行行好，来道雷把那孽畜给收了吧，别再让他祸害人了！
陆承邺在下面等啊等，等到最后人都不行了，也没等到郦璇下来。
他到底还是惜命，没敢真的继续等，饶是如此，回去后他重感冒加高烧，差点把自己给送走，可见苦肉计在郦璇这里是行不通的，她又不会心疼他，爱咋咋地。
随后陆承邺选择了迂回方式，先去跟郦璇的朋友交好，然后借由朋友试图接近郦璇，毕竟郦璇不愿意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人看，她的朋友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郦璇的好朋友有两个，都是当初读大学时的室友，后来被陆承邺逼着住进他的房子里，郦璇不敢面对朋友，渐渐地就跟她们疏远了，等到大学毕业，大家纷纷忙于工作，关系更加浅淡，带着小小隐回来时，郦璇试探着联络了她们，没想到很快便被接纳，好像她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大家还是像从前一样要好。
两个朋友，一个毕业回家考公，一个留在首都发展，今天来做客的就是留在首都这位，叫茅粟，现在在做设计工作，公司离郦璇家还挺近，所以常常来蹭饭。
不过今天茅粟的表情很严肃，她来了之后，先是把水果跟给小小隐买的玩具放到桌上，然后抱起小小隐rua一顿——是这样的，本来接到好久不联系的好友消息，茅粟其实有点不知所措，结果两人一见面，看到超级绅士可爱的小小隐，她立马倒戈投降，不生郦璇的气了。
真要说生气，也不是气她单方面拒绝友谊，而是什么都瞒着，什么都不说。
万一自己就能帮到她呢？
“我今天跟小贞打了电话，她也想回首都来，不想在家里待了。”
小贞是郦璇那个听父母的话回老家考公的好友，郦璇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逼婚呗，还能是啥，她说上个休息日两天她相了七个，人都要被整崩溃了。”
郦璇听了都感觉头皮发麻：“那还是回来吧，我这里还有空房间，可以先来我这暂住。还有你啊，我不是跟你说，让你也来我这住嘛。”
“我房租还有两个月呢，钱又拿不回来，而且你还不要我钱，我能占你这便宜吗，是不是啊小隐？”
小小隐抬起头：“这不是占便宜，妈妈平时很孤单，粟粟阿姨要是能来一起住那太好了。”
茅粟越看他越可爱，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脸跟耳朵，谢隐已经习惯每个见到自己的人都要搓一顿，他很淡定，茅粟抱着他狠狠吸了一口迷人幼崽，捞着谢隐跟在郦璇身后，“那你收我房租呗，我不管，你不收我就不搬，还有水电燃气网费什么的，也都得让我分摊。”
郦璇：“……我又不缺钱。”
“是是是，你是富婆，但你不收我房租，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啊，就算是朋友也不能这样嘛。”
郦璇是真的想让她搬来一起住，她太怀念大学时期的美好时光了，只可惜那时候她没有跟她们相处太久，这一直都是郦璇心里的遗憾。
“对了小璇，有个叫陆承邺的人找到我，说是小隐的……”
话没说完，茅粟就看见郦璇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连忙上前：“你没事吧？你放心，我又不傻，我存着心眼呢，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虽然对方长得很帅还开豪车，但就凭这个，让她帮忙牵线搭桥必不可能，真要是在大学时期就交往的男朋友，怎么可能她一点都不知道？
其实她和小贞从来没怪过小璇单方面疏远，因为她们都看得出来她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而且那时的郦璇拒绝任何人的靠近，谁跟她多说一句话，她都要害怕是不是被人看出了秘密。茅粟跟邓平贞作为朋友，也不想去挖她的伤口，只想着哪天她承受不住了会跟她们说，可惜得是，从那之后，她们几乎断了联系，虽然还保存着彼此的号码，但逢年过节茅粟给郦璇发祝福短信，郦璇从来不回。
她耻于去见曾经的朋友，而这份耻辱，都是陆承邺带给她的。
他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还要一直纠缠？！
“小隐，你先回房去吧，妈妈跟粟粟阿姨说点话，好不好？”
谢隐点了点头，茅粟把他放下来，他跑到郦璇身边给了她一个拥抱，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小璇，你别吓我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认识陆承邺啊？”
陆承邺的母校跟她们是同一所，也就是他作为优秀校友回来演讲才遇到的郦璇，从那之后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郦璇将她跟陆承邺的事情原原本本对着好友讲了一遍，茅粟听完，只感觉心头无名火起，要是陆承邺现在就在跟前，她能抄起板凳吧对方砸个生活不能自理！
“那、那他真的是小隐的——”
郦璇轻轻点了下头。
茅粟心疼好友受到的苦难，她不敢置信地摇着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么可爱的小隐，怎么会是陆承邺的孩子？
“小隐是我一个人的孩子，跟陆承邺没有关系，官司我已经胜诉了，就算陆家想抢也抢不走。”郦璇眼睛泛红，“他姓郦，不姓陆，我跟陆承邺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解，他现在这样执着，说是为了我，更多的是想抢走小隐，我是决不会让他得逞的。”
茅粟用力道：“你说得对！我明天就请假搬家！你们娘俩单独住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大学是跆拳道社的，陆承邺那牲口要是敢来，她保证不打死他！
郦璇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儿呢，她一直想说服好友搬来，茅粟却因为她不要房租不愿意，这陆承邺歪打正着，郦璇觉得，要不别盼着他被雷劈了，还是被车创死吧。

第303章 第二十六枝红莲（十）
小小隐还是个宝宝，家里又没有其他大人，所以郦璇一直没机会去考驾照，而茅粟的行李并不多，用她自己的话说，普通人想在首都生活下去挺不容易的，当然以她的工资应付衣食住行肯定没问题，可她也想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那很多地方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屠女士发消息让郦璇去家里吃饭，郦璇很抱歉地说明天要帮朋友搬家，结果屠沭的电话立马来了：“姐！你要帮朋友搬家？需要我帮忙吗？我家有车！”
郦璇感觉很不好意思：“不用的，我们已经咨询了搬家公司……”
“哎呀别这么见外嘛，我都好久没看见小隐了，还给他买了礼物，明天早上我带早餐过去你家找你啊！就这么说定了姐，再见！”
说完生怕郦璇拒绝，赶紧挂电话，郦璇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对上好友促狭的眼神，她不由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这谁啊？”
“不是跟你说过嘛，我遇到了很厉害的一位女士，要是没有她的帮忙，我现在说不定又被陆承邺关起来了。”
郦璇说着，轻轻摸了摸小小隐乌黑的头发，“她有个儿子叫屠沭，今年才十八，性格特别好，也帮了我很多，明天你就能见着了。”
反正明天要搬家了，晚上郦璇就没让茅粟走，她家离她公司比茅粟租的房子近多了。
四室两厅，还有一个小厨房跟一个小储藏间，这么大的房子等小贞来了一起住都没问题。
茅粟在两间次卧里选了一间，以后这就是她的房间了，她很高兴，跟陌生人合租肯定不如和好友住在一起好，感觉很幸福也很温暖，目前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小璇不要那么热衷于做饭，尤其是黑暗料理，千万不要再创造了，肠胃受不住啊！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屠沭元气满满前来按门铃，茅粟见了人后大吃一惊：“Lukes？！”
郦璇在两人之间左看看右看看：“你们认识啊？”
茅粟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想起来了，我就说屠沭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是Lukes的本名啊！小璇，你不打游戏也不看比赛所以不知道，Lukes算是现在最火的几个职业选手之一了。”
郦璇连连点头：“小沭这么厉害了啊？”
屠沭脸都红了，他不好意思的对手指，嘿嘿笑：“一般、一般啦！”
茅粟的视线在屠沭脸上流连不去，作为资深游戏迷，而且还是个高玩，她对VT战队很看好，跟其他战队不同，职业选手大多年纪小，学历也不高，所以常常爆出各种各样的料，虽然很多人都说电竞选手不看人品只看技术，但茅粟是那种你人品不行比赛打得再精彩也没用的想法，VT战队就是职业联赛中的一股清流，这一点从平时直播就能看出来，全队选手都不说脏话，风评也很好。
不过茅粟看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小帅哥怎么看到她姐妹，脸就这么红啊！
“小璇，你就别跟我去了呗，小隐一个人在家不行，要是小隐也来，这车也要坐不下了，就让Lukes跟我去，我东西也不多。”
郦璇一头雾水，只有她怀里的小小隐叹了口气：“妈妈，我们回家吧。”
屠沭一脸真诚：“不用这么客气，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茅粟是个直来直往的脾气，她二话不说上了车，问屠沭：“你是不是喜欢小璇？”
屠沭脸一红：“啊，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茅粟：“那简直不要太明显，就差没把你喜欢她刻在脑门上了。”
屠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一声，连忙道：“这位姐姐，你可千万不要跟郦璇姐姐说啊，不然她会不理我的！”
茅粟现在处于一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状态，陆承邺那家伙跟眼前这小狼狗比起来可差远了！别的不说，光是这年纪，陆承邺就被甩出十万八千里，“放心好了，我不会说的，不过你是真心的吗？要是只想玩玩，呵呵。”
不知道为什么，屠沭总觉得这位姐姐呵呵笑的时候有点像屠女士，他连忙摇头：“我保证我是认真的！那姐，你帮我一把呗？”
茅粟立刻拒绝：“那不行，不能你说喜欢我就帮，得看小璇喜不喜欢，她要是不喜欢，谁来了都没用。”
屠沭赶紧推销自己，相当卖力气，茅粟是越听越满意，十八岁的小帅哥龙精虎猛家里还有钱，瞧着素质也不错，她蹲过屠沭的几次直播，打游戏时心态跟操作技术成正比，怎么看都不是陆承邺那样的神经病。
她很难过没能在好友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察觉并帮助她，而在郦璇承受过那些伤害之后，茅粟也想尽自己可能的去保护她，她从来不相信男人痴情的话，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一个比一个会骗人，哪怕屠沭现在看起来很真诚，也不能彻底站到他这一边帮忙撮合。
面对茅粟的盘问，屠沭可乖了，有问必答，毫无保留，茅粟真觉得这小帅哥不错，作为恋爱对象，那不比陆承邺强出十条街？
但是当她旁敲侧击问郦璇以后的打算时，她却根本没把屠沭当成男人——在郦璇心里，屠沭就是个弟弟。
字面意义上的弟弟。
好惨。
暗恋漂亮姐姐暗恋的拼命训练打比赛想拿冠军证明自己，然后跟姐姐表白，结果在姐姐心里压根没考虑过他，提起他还把他当小孩，茅粟都想为屠沭掬一把辛酸泪。
她搬来一起住后，辞职逃婚的邓平贞也来了，三个女孩像当年在大学校园初认识一样，激动的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晚上还喝了酒，最后在客厅睡得七倒八歪，谢隐只好费劲的给她们每个人都盖上一层小毯子免得着凉，然后靠在妈妈身边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郦璇发现小小隐睡在身边，心疼的要命，幸好是礼拜天，不然茅粟上班得迟到。
邓平贞是辞了职过来的，她在家里跟父母大吵一架，心情很糟糕，但郦璇的出现、小小隐的出现，都治愈了她疲惫的心情，三人虽然是住一个宿舍，但大学专业不尽相同，邓平贞其实很喜欢做甜点，她的厨艺，不夸张的说，郦璇再修炼个几百年也追不上。
而且邓平贞是真的爱下厨，郦璇就想着，要不然，她们合伙开一家甜品屋吧？
邓平贞从家里来，身上没有多少钱，但郦璇有钱啊，她们也不需要太大的店铺，直接在小区门口盘了一家大约四十平米的小店，趁着过年期间重新装修，店名叫隐隐甜品屋。
郦璇还画了三个女孩手拉手的Q版图标，又特意定做了纸袋跟包装，邓平贞高兴坏了！
一切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进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承邺很久没再出现，郦璇也把这人忘到了九霄云外，根本不关心对方的消息，直到有一天，隐隐甜品屋外来了个人，把邓平贞吓了一跳！
陆承邺是优秀校友，她当然见过，也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一把抄起扫帚：“你来干什么！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
吼完了才发现陆承邺情况不大妙，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虚弱，脸色也很苍白，仿佛得了什么绝症。
郦璇从透明厨房走出来，陆承邺已经晕倒了。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秉持人道主义精神帮忙叫了救护车，结果救护车还没来呢，一辆加长豪车停在了甜品屋门口，从上面下来几个肌肉大汉，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谢隐立刻冲到妈妈跟小贞阿姨身边，警惕不已。
肌肉大汉们分作两边让出一条路，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缓缓走近，她看着大约四十岁左右，看着倒在地上的陆承邺，冷笑一声：“跑啊，你倒是挺能跑啊。”
然后看了眼郦璇跟邓平贞，视线又落到小小隐脸上，神情反倒变得柔和起来，示意肌肉大汉们把陆承邺抬走，顺便在店里买了几个小蛋糕。
直到她走，郦璇跟邓平贞都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直到职业联赛决赛开始，她们去往现场给VT战队加油看比赛，屠女士也在，才从屠女士口中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承邺先是交了女朋友，分手后又找了郦璇做替身，结果女朋友回来，郦璇逃走，他在跟前女友复合后，突然告诉对方自己爱的其实是郦璇——这不是耍人家吗？
好家伙，人家留学回来，因为学业分手的前男友对自己一顿纠缠，因为余情未了，所以就答应了符合，结果这人却在她离开期间找“替身”，真是侮辱了那个无辜女孩，也侮辱了她！
前女友一气之下又走了，她能忍这口气，她家里人可不一定能忍。
那位女士便是陆承邺前女友的小阿姨，有钱有势，而陆家不知为何，近一年来非常倒霉，几个错误决策导致资金出现短缺，陆父陆母舍不得这好日子，在商量过后，把儿子送到了富婆床上。
虽然富婆是个抖S，但他们也别无他法不是？
巧的是，富婆不仅养了个陆承邺，还有其他几个乖巧听话的小情人，惟独这个陆承邺，不是鲜嫩的小帅哥了，还以为自己多么高贵，玩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要不是他把自家外甥女耍着玩，富婆真不一定看得上。
当初陆承邺在郦璇身上使的那些招数，现在全都变本加厉还到了他身上，富婆口味比他重多了，好几次直接把人玩进医院，陆承邺这是找准了时机才逃出来，他第一次跑的时候回了家，却被父亲骂了一顿，说他不知好歹，说家里那几个瘸腿项目还等着富婆资金注入，当下给富婆打电话道歉不说，还亲自把陆承邺送了回去。
最后，他居然只能来找郦璇。
富婆对他是很失望的，那玩意儿没用不说，还不知道讨好人，不会来事儿，认不清楚现实，这次之后，她也确实是腻了，不打算再陪陆承邺玩了，给陆家的钱也到此为止，陆家能不能撑过去，得看他们自己有没有本事。
屠女士语气轻蔑：“真不知道姓彭的口味怎么这么重，小帅哥遍地都是，只要有钱，勾勾手指头就上来了，随便换着玩，她能在陆承邺身上耗费这么多时间，真有她的。小璇，你可别像她学，男朋友还是找比你小的，精力十足又听话，是不是？”
“对对对，芹姐说得对。”茅粟表示赞同，“小狼狗小奶狗哪个不比死猪强？”
邓平贞亦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小璇，男朋友越小越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郦璇总觉得她们好像意有所指的样子。
职业比赛郦璇还是不怎么看得懂，但这不妨碍她被现场的气氛感染到，最后VT夺冠时，郦璇激动地原地跳了起来，前后左右这一片都是VT的粉丝，只有小小隐坐在座位上无奈地叹气。
屠沭拿了这个冠军，对于这一年的各种刻苦训练他早就忘记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想着去找郦璇，把自己的奖杯送给她，再跟她表白。
所以到了冠军采访环节，美女主持人笑着问他现在最想做什么的时候，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想跟喜欢的人表白！！”
现场陷入一片寂静，随后是疯狂的口哨跟尖叫声，无论女粉男粉都无比激动，郦璇也很激动，她激动地问屠女士：“小沭有喜欢的人啦？！”
这话一出口，屠女士、茅粟、邓平贞都沉默了。
屠沭有喜欢的人全世界都知道，他自己常常在微博上委婉表达暗恋，就只有被暗恋的这个人不知道。
现场起哄声一片接着一片，屠沭脸红得不像话，却对着主持人摇头：“这样表白就像在道德绑架，我不能让她为难，我会自己拿着这个奖杯跟她说的，谢谢大家的祝福。”
现场顿时更加热闹，大荧幕上显现出的年轻的脸庞，连爱意都是那样生动。
是的，他会亲自跟她说，无论她同不同意，他都会一直喜欢她。
等再久也没关系。

第304章 第二十六枝红莲（十一）
“怎么啦，你们干嘛都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郦璇跟在一片起哄的人中尖叫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一扭头看见包括小小隐在内所有人都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这就给郦璇整不会了，发生甚么事了？为什么大家都好像在看傻子？
“没有没有，就是突然觉得你很可爱。”
郦璇哦了一声，不解地歪了歪头，继续挥舞荧光棒给屠沭应援，台上主持人又笑着问：“那我可以问一下，Lukes喜欢的人有来到今天的决赛现场吗？”
大荧幕上，屠沭的脸已经红成了猴子屁股，他支吾两声，主持人又问：“是Lukes的粉丝吗？”
屠沭猛摇头，他怕主持人再问下去要露馅，连忙说：“她不知道我喜欢她，你就别问了，还是赶紧问点别的吧。”
作为VT的队长兼队内主力，屠沭打游戏时向来很“凶”，但他的性格却跟他的打法成反比，常常让人感慨反差巨大，队友们一个个都笑得不行，感觉再问下去屠沭就要露馅了。
主持人终于转移话题，开始询问他们拿到比赛后的感想，以及日后的打算，屠沭说：“我还是准备回去读书，读书期间的话，会尽量维持直播跟比赛好维持手感，希望等我大学毕业手速跟反应力还在，我热爱游戏，屠女士，你听见了吗？我是不会回去继承家业的！”
台下的屠女士眼睛一眯，目光如电，好小子，有你的！
粉丝都知道队长家里很有钱，而且还有个巨牛的老妈，但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敢在台上还击女王，主持人立刻说道：“屠女士今天有来到现场吗？”
镜头给到VT这边的粉丝贵宾席，屠女士主动举手，现场粉丝更加热情欢呼，话筒到了手上后，屠女士冷笑：“谁说我要你继承家业了？你怎么这么自以为是？”
屠沭的队友都笑疯了，屠沭自己哼哼唧唧：“不要就不要，我才不稀罕。”
要不是有镜头，屠女士一定会选择给他来一巴掌，郦璇坐在她身边笑得无比灿烂，屠沭本来还想怼他亲妈两句，结果看见笑靥如花的郦璇，眼神一下就变了。
虽然他很努力地去掩饰，但在颁奖环节结束后，粉丝们看回放时，还是立刻捕捉到了他的转变。
镜头也有拍到郦璇，虽然只是短暂的几秒钟，她气质优雅五官清丽，笑起来时简直醉人，粉丝那也不是傻子，他们太擅长从蛛丝马迹中分析出真相，结合屠沭及其队友的微博跟各种动态，最后确认他暗恋的了就是屠女士身边这位姐姐没得跑了！
终于到了能回家的时候，队友们还有其他人，包括小小隐在内，都等着看屠沭表白，屠沭抱了一大捧百合花，花束里还放着象征着他荣誉的奖杯，然后朝郦璇走来。
郦璇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忐忑，而是笑着打招呼：“恭喜你呀，这花好漂亮，不过你怎么把奖杯放到花里面？会把花压坏的，如果是粉丝送的话，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话音刚落，她已经把奖杯拿了出来，放到屠沭怀里。
屠沭：……
郦璇脑海里根本没有对方喜欢自己的概念，她自诩比屠沭大了十岁，还有一个小宝宝，屠沭才十八，风华正茂的，严格说起来他俩都算是两辈人了。
屠女士不想抽她家这小兔崽子了，有时她觉得小兔崽子也挺可怜，闷声不吭暗恋人家一年，人家压根不知情。
本来屠沭就是鼓足了勇气准备告别，那股气憋到了嗓子眼，还没来得及发，噗呲一下被郦璇给戳破，于是他立马怂了：“嘿嘿，姐，你帮我拿着花呗，这花送你行不行？”
其实这花不是粉丝送的，是他自己掏钱买的，本来草稿都打好了，可一对上郦璇的眼睛，屠沭什么话都不会说了，更别提是跟她告白——他压根不敢。
怂得要死，屠女士不想承认这样的怂包是自己儿子。
就这样，屠沭在拿到冠军之后便开始回学校读书，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早就在郦璇家小区同栋也买了房子，还是同一层，郦璇看到他时，他笑得咧开两排大白牙：“姐姐早上好，以后我能去你家蹭饭吗？”
郦璇：“……当然可以，不过你怎么不在家里住？”
“在家住要被屠女士羞辱，在学校住室友又打呼噜放屁还不爱洗脚，所以我就搬出来住了，这样的话平时没课直播也方便。”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郦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屠沭又清清嗓子问：“对了姐，你微博账号还用吗？”
郦璇算是个跟网络挺脱节的人，她的微博账号就是记录生活用的，一开始会拍小小隐的照片发上去，后来小小隐渐渐大了，拍还是照拍，但不怎么发了，于是上的次数也少，再说了，即便她还用那个账号，也没有关注热点的习惯。
屠沭得知后大大松了口气，又看见茅粟跟邓平贞出来，小小隐在茅粟手上挂着，看起来像是要出门，他立刻自告奋勇：“姐姐们要去哪里啊，我开车送你们去！”
那叫一个殷勤。
从前，茅粟跟邓平贞觉得小帅哥年纪小可能没定性，三分钟热度，所以对于屠沭的暗恋，她们不支持也不反对，然而随着时间过去，当她们意识到自家好友究竟有多么迟钝之后，也开始对屠沭报以深切的同情，太惨了，只能祝福小帅哥在三十岁之前能抱得美人归。
郦璇在那样的家庭中长大，从来没想过恋爱的事，高中有人暗恋她，在高考后跟她告白，她还一头雾水觉得大家没说过几次话你怎么就喜欢我了呢？
到了大学，原本应该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却遇到了陆承邺这么个货色，她对爱情就更没向往，想都没想过，她只想跟好友一起过日子，再说屠沭比她小十岁，她一直都是以长辈的身份看他，那就更不可能意识到这小孩其实喜欢她。
就这样，一个没察觉，一个不敢说，直到郦璇的新追求者出现。
是常来甜品屋买面包的大妈介绍的，没有孩子，跟前妻离婚三年一直没再找，还是个医生，工作稳定工资高，有车有房长得也不错，对方盛情难却，郦璇只好答应她去看看。
屠沭兴高采烈拎着好吃的来找姐姐，到了甜品屋，却只收获小贞姐姐怜悯的眼神：“小璇相亲去了。”
屠沭手里的礼盒直接掉到地上，可把邓平贞心疼的够呛：“你手拿稳点啊！这是在干什么！”
“姐，你就是我亲姐，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是真的，粟粟陪她去的，小小隐也跟着去了，就在前街的时光咖啡馆，你要是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还有机会拦住。”
话没说完，屠沭已经拔腿冲了出去，邓平贞把礼盒捡起来放好，心想这又是一年过去，小帅哥不会还没有勇气吧？！
屠沭听到郦璇去相亲都头皮发麻，他隔得远远的就看见玻璃窗内，郦璇跟一个长得不咋地头发还有点稀疏的黑框眼镜男人相谈甚欢，她居然还笑了！
天哪！
这下他再也忍不了了，直接冲了进去，生怕郦璇会对别人产生好感，颤抖着声音喊道：“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郦璇也正想问他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对面的医生看了看屠沭，试探着问：“郦小姐，这位是……”
“这是我的弟……”
“我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十万火急攸关性命，所以咱们赶紧走吧！对了，小隐呢？”
郦璇呆呆回答：“粟粟带他出去买吃的了。”
好家伙，看不出来啊茅粟姐姐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叛变！怎么能帮陌生男人让他跟姐姐独处？！
屠沭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郦璇只好向医生告别，医生也很有风度，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以后有空可以出来喝茶，郦璇笑笑，屠沭生怕她应了，赶紧打断对方说话，“姐，咱们快走吧，我太着急了！”
等出了咖啡馆，郦璇哭笑不得地问：“到底是有什么事？芹姐又教训你了？”
“不！我、我……”
结结巴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郦璇狐疑地看着他，屠沭扭头看见那医生远远地冲他们招手，他知道要是再继续胆怯下去，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剩，于是眼一闭牙一咬心一横：“姐，我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考虑别人，考虑一下我？！”
郦璇原本还想着怎么打电话给屠女士帮忙缓解紧绷的母子关系，屠沭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直接给她正懵了，“啊？”
“我、我喜欢你啊！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屠沭快哭了，他没准备花也没准备礼物，唯一带来的礼盒还被他丢地上了，这也太寒碜、太不像样了！可不说也不行，再不说，以后可能会有很多人给她介绍对象，“姐你别考虑那种二婚老男人行不行啊？你看看我这样年轻力壮的呗？二婚不行，前妻不要他肯定是他自己有问题，而且医生这职业那么忙，你看他头都秃了，秃头可是会遗传的啊姐！”
郦璇正处于极度震惊中没有回神，半晌她仍然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艰涩道：“小沭，你是不是……”
“绝对不是开玩笑！”屠沭急得想抓住她的手，又怕冒犯，“我是真心的，比金子还真的真心！”
“这一点我们可以作证。”
郦璇一回头，带小小隐买完东西回来的茅粟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正无奈地看着她，“小璇，所有人都知道屠沭暗恋的人是你，就你自己没意识到。”
郦璇：？？？
她岂止是没意识到，她是压根没往这块想，她把屠沭当成晚辈的啊！
现在这层窗户纸因为相亲对象的出现被直接捅破，屠沭眼睛都红了，他看郦璇一语不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说：“是真的，郦璇姐姐，我不是开玩笑，我真的好喜欢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吧……就算你不接受我，以后也别赶我走，别疏远我。”
郦璇见不得他哭，茅粟帮忙说好话：“又不是让你马上答应，瞧他哭得怪可怜的，芹姐平时多照顾你啊，你忍心让小帅哥这么伤心吗？还是说你讨厌他？”
“我当然不讨厌他。”郦璇赶紧解释，说真的，她感觉特别魔幻，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沭，你别哭了，我不会赶你走的，你别哭。”
屠沭吸着鼻子红着眼圈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郦璇头好疼，怎么会是她啊？这合理吗？“你知不知道我比你大几岁？”
“那又怎么了，不就十岁？那还有八十的娶二十的呢，人家差六十都行，咱俩差个十岁咋了？”
郦璇：“……账不是这么算的吧？”
“男人就是越年轻越值钱，姐，你赶紧抓紧机会，不然等我贬值了那更没用了，你看我头发，我头发好多。”
郦璇：……
她最看重的还是宝宝的感受，但小小隐眨巴着黑漆漆的大眼睛说：“小沭叔叔挺好的。”
听到小小隐的话，屠沭如同得了圣旨：“你听你听，小隐都接受我了！”
到底是在外头，太惹眼不好，郦璇说：“咱们先回去，回去了慢慢说可以吗？在外面人这么多不大好。”
屠沭乖巧点头：“好的。”
一直以来，他在郦璇跟前都是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以至于郦璇下意识就认为他是个懂事听话的小孩，做梦她也想不到，他居然喜欢她……这也太离谱了。
回到甜品屋，邓平贞眼皮子都没抬：“终于敢表白了？”
郦璇：？
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除了她？
“不仅是我们知道，屠沭的队友跟粉丝也知道，他强调过很多次让粉丝不要扒不要传，就是想保护你的隐私。”
屠沭顿时泪眼汪汪：“小贞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邓平贞拍了拍好友的肩：“试试就试试嘛，谁不喜欢年轻帅气的奶狗弟弟呢？”
“是啊，你也别那么抗拒，小隐，你说是不是？”
小小隐点头：“两位阿姨说得对。”
郦璇肯定不讨厌屠沭，但也没办法立刻接受他，她顶多是以后很难再把他当小孩看了，而追求之路任重道远，屠沭需要继续加油。
他追啊追等啊等，直到小小隐开始读小学，郦璇才终于愿意跟他交往，平时还是各过各的，因为比起和小男友同居，郦璇更喜欢跟好友住在一起。
好在屠沭跟他们住对门，离得近也就是了。
期间邓平贞也跟年下弟弟谈了恋爱，还因此跟老家的父母吵了一架，他们给她安排好了相亲对象，人家还是体制内的，结果女儿居然跟打游戏的小男生在一起了？！
小男生长得帅又懂事还会撒娇，手脚也勤快，最重要的是精力十足，老男人哪配跟他们比？
惟独茅粟对谈恋爱没有兴趣，一心想要升职，已经被屠女士挖到了自家公司升任主管，目前如愿以偿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但一点都不想搬走，还是想要三个好朋友在一起。
一点都不孤独，更不会觉得别人成双成对自己形单影只，因为郦璇跟邓平贞就算谈恋爱，也永远把朋友放在男朋友前面，每回看到两个小帅哥只能屈居自己之后，茅粟都觉得挺爽的。
小小隐成绩优秀，他渐渐长大，根本不需要郦璇操心，也为郦璇带来了极高的荣誉，每次去给他开家长会，那郦璇就是所有家长的羡慕对象，连小小隐的老师都悄悄问她是怎么培养的孩子。
怎么培养的……郦璇真的不知道啊！
他是上天赐予她的宝物，治愈了她已经碎裂的灵魂，安抚了她的痛苦，让她重获新生。
他是独一无二的宝贝。

第305章 第二十七枝红莲（一）
“三弟，今儿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为兄敬你一杯，你不会不给为兄面子吧？”
周围熙熙攘攘热闹不已，一个穿着藏蓝衣袍的男子手持酒樽，正向身着大红蟒袍的新郎官敬酒。
虽然听着似是祝福的话，可他的眼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酒樽已经递到了谢隐跟前，在这之前，新郎官已经喝了十数杯，他本来酒量便一般，哪怕古代水酒度数低，喝多了也会头晕目眩，若真的喝醉了，今天晚上的洞房花烛怕是就没了意思，这人的目的怕是是如此。
谢隐接过了对方的酒樽一饮而尽，蓝袍男子一愣，随即赞赏道：“好，不愧是我太叔铸的弟弟，豪气！来，再给我满上！”
谢隐喝完了手头那一杯，感觉面上发烫，只推辞道：“不、不行了，大哥，我怕是喝不得了……”
说着，竟是整个人往前一倒，太叔铸只得伸手将他扶住，连叫了几声：“三弟，三弟？”
却没得到谢隐回应，他的嘴角这才几不可见的勾了一下，“来人，快送三爷回房，再让人熬一份醒酒汤来！”
于是新郎官在下人的搀扶下被送回了新房，作为太叔家长子，太叔铸自然不能马上离席，他还要代表身体不好的父亲继续宴请宾客。
今儿是太叔家三郎君的大喜之日，外头一片锣鼓喧天热闹无比，新房里却很是安静。
新娘子头上遮着盖头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时候夫君回来了，掀开了盖头，她才能动，而从早上到现在，她始终是滴水未进，边上又有太叔家的教养嬷嬷看着，稍微有一点不规矩，怕是都要被说家教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动静：“三爷回来了，三爷回来了！”
新娘子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她的手掩藏在大红色的嫁衣之下，所以是紧张还是害怕，没有任何人知道，只有她自己清楚。
随后教养嬷嬷的话才是让新娘子最为害怕：“大爷怎地也来了？”
新娘子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她的手指颤抖的更加离开，却听那男子声音低沉地说：“今儿是三弟的大喜之日，他太过高兴，多吃了几杯酒，人便昏睡了过去，我是兄长，自然得亲自送他回来，行了，嬷嬷带着人先退下吧，这里留我的人在就可以了。”
太叔铸是太叔家未来的家主，教养嬷嬷连忙应声，然后带人离开，这下新房里便只剩下戴着盖头静坐的新娘子、醉酒不醒的新郎官、高大威武的太叔家长子以及几个下人。
随后又是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新房的门被关上，太叔铸的声音也传了来：“羲禾，怎地数日不见，你我之间竟如此生疏，你竟是连盖头都不敢拿下，不敢看我了？”
叶曦禾猛地攥紧了拳头，下一秒，没等她反应，盖头已被掀开，她受惊地低呼一声，随即双手被人捉住，她有些惊恐地看着对方，太叔铸那张英俊又狂妄的脸贴她很近，眼神带着几分戏谑，似乎是在嘲笑她：“怎么，都敢违背我的意愿嫁给我三弟，却不敢看我？你的胆子呢？你拒绝我时的胆子呢？好歹是一夜夫妻百日恩……羲禾，你这身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里为夫不曾见过？你说，倘若三弟在新婚之夜得知他的新娘子早叫旁人破了瓜，该是怎样的反应啊？”
叶曦禾本就恐惧这件事被发现，她原本想要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可太叔铸不肯放过她，竟将她娶进了太叔家——却不是他的妻妾，而是太叔家三郎君的正妻！
她死死咬着红唇，用力之猛，甚至咬出了血丝，太叔铸一见，冷声道：“松开。”
叶曦禾没有松开，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松开，随即低头就要吻她，直把叶曦禾吓得魂飞魄散！
她疯狂推拒，太叔铸冷笑道：“羲禾，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与我装什么贞洁烈女？你既然嫁进了太叔家，从此之后便是我的人，我让你生你便生，我让你死你便死，你不是不想嫁我做妾？如今你是正妻了，怎地又不开心？”
他竟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叶曦禾红唇微微颤抖，她生得美貌精致，楚楚可怜，一双杏眼似是天生脉脉含情，无比动人，泪水在眼眶打转时，愈发显得惹人怜爱，看得太叔铸下腹紧绷，不由得放软了声音哄她：“羲禾，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可你我已有了夫妻之实，说不得，你这里还怀了我的孩儿……”
说着，他伸手轻轻抚摸叶曦禾的腹部，明明是很轻柔的动作，叶曦禾却因此脸色惨白，她看起来丝毫没有新嫁娘的喜悦或娇羞，只有无尽的恐惧。
“难道你还要带着我的孩子，做三弟的妻子？”
太叔铸低头轻吻叶曦禾雪白的脸颊，看似温情，却让她感到无比可怕，“你说你不做妾，好，我让三弟娶你为正妻，可我万万不许他碰你，羲禾，你是我的，总有一天……”
叶曦禾性情胆怯，却也听不下他这般厚颜无耻的说法：“你、你简直龌龊！”
“我龌龊？那跟我睡觉的你又是什么？嗯？是贱人？还是婊子？”
从太叔铸嘴里说出来的这两个词彻底让叶曦禾愣住了，她不受控制地浑身都开始发抖，她是什么？她是贱人，还是婊子？
见她美目圆睁，似是受了巨大打击，太叔铸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再度放轻声音：“乖羲禾，为夫也是爱你才这样对你，你知道我有苦衷的，对不对？我心里喜爱的人是你，你相信我，早晚有一日，我们能正大光明、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我的羲禾……”
他的呼吸很热，叶曦禾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手脚并用地想要推开太叔铸，眼泪早已流满了面颊：“你我之间的事，为何要把三郎君牵扯进来？你、你让我嫁给他，这跟害他又有什么分别？！”
太叔铸却不管这么多：“他一个庶子，能娶到你，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只允他做你名义上的丈夫，可他若真的胆敢碰你一根手指头，看我不要了他的命！好了好了，乖羲禾，你非要跟我闹吗？你穿这一身大红的嫁衣可太好看了，今儿我瞧见你时便心里痒痒，忍不住要想，倘若是我掀开你的盖头，解开你的嫁衣，那该多好？”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我可不能错过，这也算是你我的新婚之夜了……”
他越说越离谱，叶曦禾只觉得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着面容，她奋力挣扎起来：“不要！我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再不放开的话我就要喊人了！”
“你喊啊，你敢喊吗？你敢喊，我倒是要让教养嬷嬷给你验身，看看咱们太叔家的三奶奶，是怎地还未洞房便已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叶曦禾哪里是他对手，三言两语便彻底崩溃，只不停哭泣，太叔铸最爱的便是她生得貌美又柔弱，没有什么主见，又娇又软，格外讨人喜欢，和他那位正儿八经的没趣夫人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若非她出身差些，他当真是想娶她做妻子的。
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他还需要妻子娘家助力，别说是平妻，就是妾也不曾纳。
太叔铸觉得自己算是十分痴情了，只是叶曦禾太过贪心，竟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被他连哄带骗强硬要了身子，居然还敢不嫁他，甚至要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太叔铸怎能容忍她这样做？
原本他想的，是在外头置办个宅子，让叶曦禾住进去为他生儿育女，待到日后自己青云直上手握大权，再将她扶正。
结果叶曦禾得知他已娶妻后十分激动，无论如何不肯听话，太叔铸甚至觉得她变得贪心，难道不做正妻就不行？她若是真心喜爱他，做妻子也好，做外室也好，只要能陪伴在他身边，不就应该满足吗？
叶曦禾挣扎着，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三郎君的床上跟太叔铸行这“新婚之夜”。
他算哪门子的新郎官，又算是她哪门子的夫君？
太叔铸慢条斯理伸手解开衣扣，脱去外衣后，叶曦禾才发现他竟在里头穿了一件跟三郎君一模一样的婚服！
疯子！他疯了！
太叔铸目光灼灼盯着叶曦禾，问她：“羲禾，你是自己到我怀里来，还是我亲自动手？你知道的，若是我亲自来，怕是难免有些粗暴，你又不喜欢。”
叶羲禾只想崩溃大哭，却又不敢，若是招来人看见，那可糟了！
被太叔铸压在身下撕扯嫁衣时，她绝望地想着，难道从此之后，当真再也无法逃离此人的魔爪了吗？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要遇到这样一个人，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要怎样他才肯放过她？！
太叔铸尽情享受着这种快感，对他来说，叶羲禾不仅是他心爱的女人，也是他弟弟的正妻，此时此刻，真正的新郎官躺在美人榻上不省人事，他却要代替新郎官行使属于新郎官的权利，世上还有比这更刺激、更美妙的事情吗？
“羲禾，你真美……”
太叔铸目光痴迷，叶羲禾濒临崩溃，她总归是要活的，即便是自己不想活了，也得顾忌着爹娘，总不能因自己让爹娘跟着颜面扫地，太叔铸正是拿捏住了她的弱点才这样要挟她，但对叶羲禾来说，倘若时间可以倒流，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她根本就不会救太叔铸，更不会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太叔铸喉结滚动，眼看即将失控，身后突然传来动静，他吓了一跳，怎么会？
递给三弟的那杯水酒里，可是他特意准备的药，保管喝了之后彻底断片儿，第二天醒了那就跟醉酒的后遗症一模一样，连醉酒前发生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羲禾是他的女人，他当然不会让人发现她已不是完璧之身，所以他早有准备，今天晚上要了羲禾，跟她正儿八经做一回拜堂夫妻，再将元帕沾上血，明儿一早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便是之后羲禾当真有了身孕，也没人会知道那孩子不是老三的而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孩子长得像叔伯有什么稀奇？
但太叔铸万万没想到，老三他不仅没有昏睡，居然还翻了个身要起来了！
比起美人跟爱情，当然是名声与权势更加重要，太叔铸迅速坐起身，将先前脱掉的外袍披上，此时，谢隐也渐渐模糊出声：“大、大哥？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我这又是怎么了？”
太叔铸迅速扣上衣扣，含笑转过去，“三弟你醒了？方才你吃多了酒水昏睡过去了，为兄便让人送你回房，怎么样，现在好点没？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啊？哦……”谢隐眼神迷蒙，目光涣散，“大哥……你是大哥……嗝儿……”
他先是打了个嗝儿，然后在太叔铸不注意下，直接吐到了他衣服上！
太叔铸：！！！
他脸色铁青：“三弟！”
“大哥，嘿嘿，大哥……”谢隐故意往他身上靠，非要弄得太叔铸头皮发麻不可，太叔铸这下什么闲情逸致都没了，身上沾了呕吐物，他还哪里有兴趣玩女人？
甚至连兄友弟恭都不想装了，只想赶紧去换掉这一身晦气的衣服，好在谢隐看着便是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他抬手就把谢隐甩开，对着个酒鬼，难道还要做面子功夫不成？
叶羲禾自听到夫君的声音，便胡乱抓着衣服，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不整齐，太叔铸见状，今晚想跟羲禾洞房花烛的想法只能暂时按压，对叶羲禾道：“快些将衣服穿好，我要叫人进来了。”
叶羲禾双手都在颤抖，太叔铸心里恼怒不已，看着谢隐的眼神格外不善，只面前这人是个醉鬼，若是什么都不管直接把羲禾摁倒倒也不是不行，可身上沾了这样的脏东西，他实在是无法接受，只好暂时放下，反正人已经进了太叔家，日后要如何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太叔家未来的家主是他，什么都是他的，老三一个庶子别想跟他抢，家产是，女人也是。
所以最后太叔铸深深地看了叶羲禾一眼，那眼神格外地意味深长，别人兴许看不懂，叶羲禾却再清楚不过，她知道太叔铸决不会放过自己，留在太叔家，她不过是躲过去一时，又怎么躲过去一世？
太叔铸还威胁她，若是她敢自尽，他就要弄死她的爹娘。
爹娘对她有养育之恩，且不知她与太叔铸之间的恩怨，只以为她运气好，八字好，才叫太叔家看中，得以嫁给太叔家三郎君，可事实究竟如何，只有太叔铸跟叶羲禾自己最清楚。
太叔铸离开后，叶羲禾才敢哭。
她哭也不敢太大声，怕叫人听见了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且三郎君刚才被太叔铸甩在了地上，也不知有没有摔着。
叶羲禾抹了把眼泪，下床去扶倒在地上的谢隐，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看见这位夫君的脸，她心中有愧，不大敢直视，怕被人看穿自己的心虚。
太叔铸走后不久，下人们也进来了，叶羲禾也得此喘了口气，只是这个新婚夜注定要不完美，但她却没有丝毫失落，只感到放松。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都是要被发现的。

第306章 第二十七枝红莲（二）
太叔家很有些嫡贵庶贱的想法，身为庶子，太叔寅在家中并不受重视，尤其头上还有个文武双全的大哥，其实不只是他，其他几位兄弟也都是得过且过混日子，没人想着要出头，反正背靠大树好乘凉，长兄出息了，他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点，就够他们吃的，何必努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叔铸在家里自然拥有极高的话语权，没人敢反驳他的话，这太叔家就是他的国，他是这里头独一无二的王。
连带着下人都分三六九等，在大爷身边伺候的那自然是第一梯队，在老太太、老爷夫人身边的那是第二梯队，剩下的不分贵贱，谢隐不是头一回瞧见做奴才的人做出优越感，然而他永远不明白这样低人一等的优越感是怎样来的。
为奴为婢者，大多受环境思想所迫不得逃脱，有些愤愤不平，有些麻木不仁，更有甚者当奴才当得一脸乐呵，骨子里仿佛与主子同化，殊不知到了紧要关头，首先被割弃的就是他们。
像谢隐这样母亲早逝的庶子，自己又无甚出息，在人人捧高踩低的太叔家，基本就是个透明人。
再加上本身性格不显，又温吞，太叔铸才选了他做叶羲禾的丈夫，为的便是他好控制，即便吃了亏怕是也不敢大声说话，只会将委屈心酸往肚子里咽，反正在太叔铸看来，所有弟弟将来都要依靠他生活，除非太叔寅脑子不清楚想要跟他闹掰，但整个宗族都站在太叔铸这边，哪怕太叔铸理亏，宗族也不会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庶子去打压出息的嫡长子。
仰人鼻息便难免要卑躬屈膝，否则还不如人家养在笼子里的狗，至少狗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放开笼子让它出来跑两步便心满意足，而人会思考会不甘，也会因无法改变的现实变得更加痛苦。
即便新婚之夜睡了过去，可之后太叔铸也没打算让太叔寅沾叶羲禾的身子，他这人占有欲与控制欲都很强，几乎到了变态的地步，是他的东西，就是丢了扔了毁了，也不许旁人碰一下。
幼时太叔铸曾养过一只雪白的兔子，当时府里的四姑娘才五岁，很喜欢那小白兔，常常摸着玩，这可是太叔铸的亲妹妹，又是个才五岁的小女孩，太叔铸却因那小白兔被四姑娘摸了不反抗，认为畜生终究是畜生，便当着四姑娘的面，将小白兔活活摔死！
打那之后，小女孩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性子也不再活泼，尤其见到太叔铸，简直怕得要死，手脚发颤，这毛病一直到她许了人家都没好。
他也有不要的笔洗，太叔家的好物都紧着他这位出息的嫡长子来，那笔洗尚未坏，只是太叔铸换了个更好的，一个庶弟想要，明明是他不要的东西，却宁可砸碎丢了，也不给别人。
足见此人专制霸道的程度。
而太叔寅虽然在家中像个隐形人，却也无法忍受这般奇耻大辱。
他误以为新婚之夜是自己跟妻子圆了房，只是吃醉了酒没了印象，殊不知事情根本不是如此，而在之后，他又想与妻子亲热，叶羲禾哪里敢？若是真让太叔寅沾了身，不仅她要倒霉，太叔寅还有她的爹娘通通都没好日子过！
太叔寅只是平庸，又不是傻子，大哥跟妻子之间的事情，一来二去又能隐瞒住什么？
更何况太叔铸压根没想过在他面前隐瞒！
他就是要这个没出息的庶弟做个绿毛乌龟，老老实实当个工具人，别对叶羲禾有任何妄想。
甚至于太叔铸竟绑了太叔寅，在他面前肆无忌惮侵犯叶羲禾，从精神层面一举击溃两人的心理防线，尤其是叶羲禾，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被这样对待，个中痛苦，真是难以用言语形容。
太叔寅面对兄长时是懦弱、卑微、胆怯的，他满腹愁苦无处诉说，又无法脱离太叔家，只要他不想颠沛流离，就得留在家里受长兄控制，而他身边的人也都被封了口，除了叶羲禾，竟再没有人能够供他发泄。
他畏惧太叔铸，不敢真的要了叶羲禾，却用其他多种手段逼迫她折辱她，平日里在外头流连花丛彻夜不归，回来了便要拿叶羲禾开刀。
这两兄弟从骨子里来说，真不愧是亲兄弟，至少在欺负女人这块上，两人都不必学。
太叔寅恨兄长，却又不能反抗兄长，只得将怒火洒在兄长的女人身上，极尽言语羞辱，而太叔铸原本就对叶羲禾的拒绝怀恨在心，说是爱她要将她扶正，可男人嘴上的话不过说说而已，谁会当真？
在外他还是那个痴心不改的丈夫，为人称颂的良人，连他的妻子都不曾察觉他面具下的狰狞。
谁有叶羲禾可怜？谁有叶羲禾倒霉？
虽然太叔寅被戴了绿帽，可他才不管他妻子是不是被迫的啦，也不管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啦，反正他能虐待能辱骂的就叶羲禾一个，而且长兄不是喜欢叶羲禾吗？那他就更要折辱叶羲禾来出这口恶气！
最终叶羲禾不堪折磨，悬梁自尽，而她死后才被发现竟怀了身孕，这让和妻子一直没有孩子的太叔铸又痛又怒，不仅迁怒于叶羲禾的父母，还将太叔寅从家中赶了出去，太叔寅自己没本事，连混口饭的一技之长都没有，最终穷困潦倒沦落成了乞丐，而太叔铸借妻子娘家之势一路平步青云官至一品，惟独让人遗憾的是，他始终没能有个一儿半女，他也曾悄悄在外置办外室，可始终不曾有人给他怀上过孩子，随着叶羲禾死去的那个孩子，竟是他此生唯一的儿女，然而他却失去了。
此后一生，太叔铸都在怀念他“心爱”的女人，他忘不了叶羲禾，直到临终前都在叫她的名字，还希望养子能将自己与叶羲禾合葬。
谢隐觉得太晦气了！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晦气的事！
此时叶羲禾正一边抹眼泪一边想把他弄到床上去，但她个头娇小，俨然是个还没完全长成的孩子——十六岁的封建社会少女，再早熟又能早熟到哪里去？太叔铸今年可都二十五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心下的手。
谢隐配合着躺上了床，叶羲禾又用衣袖擦了把眼泪，拧了帕子给他擦脸擦脖子擦手，又将地上的呕吐物擦干净，一切收拾齐整后，她也不敢上床睡觉，只坐在床脚，背靠着拔步床，又怕又慌又饿的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外头太叔铸吩咐的醒酒汤来了，临去前他还不忘以眼神威胁叶羲禾，不要让太叔寅近她的身。
毕竟谢隐现在是醉酒状态，生活不能自理，其实男人真正醉了之后完全不能够勃起，一切酒后乱性都是借酒装疯，他借机喝了醒酒汤，然后过了片刻，慢慢睁开眼，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发现叶羲禾还在床脚坐着，因为脸色十分苍白，于是愈发显得嫁衣鲜红，她的口脂应当是被太叔铸弄花了，她自己却未曾察觉。
太叔铸对叶羲禾是很残忍的，他身为成年且有过经验的男人，分明知道自己将叶羲禾弄成这副模样根本掩饰不住，太叔寅是没用又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来妻子的异样？
但他就是要这样做，就是要给不乖的叶羲禾一点惩罚，就是要她自己去面对如此耻辱且难堪的境地——这就是他口口声声对叶羲禾说的“爱”。
如果“爱”是这样无视尊严高高在上的姿态，那么人间不该有“爱”。
“你怎么坐在地上啊，不嫌冷吗？”
谢隐已经尽量放轻了声音，却还是将叶羲禾吓了一大跳，她仓皇抬头，头发有些乱了，神色慌张，活似做了什么亏心事，根本掩饰不住，谢隐又道：“快起来吧，地下凉，方才我吃醉了，可是耍了酒疯吓着了你？”
叶羲禾紧张的结巴：“没、没有。”
她不知道要如何跟这位新夫婿相处，又心虚自己并非完璧之身，眼下对方清醒，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听说做新娘子从天不亮就要起来，一直到晚上都没时间吃喝，你肯定饿了吧？我让人给你下碗面？”
用来做喜的饺子汤圆都因为他醉酒冷掉了，太叔寅虽没出息，但到底是太叔家的郎君，身边伺候的人还是有，便吩咐了一声，让小厨房下碗面条进来，还特意叮嘱少放油。
一整天没吃东西的肠胃不适合吃过于油腻的食物。
家里的郎君与姑娘都有自己独立的小院子，只是位置各有不同，太叔寅生母早逝，自己又不懂得来事，才华也没几分，比不得能说会道的其他兄弟姐妹，所以院子靠最西角，伺候的人也就两个小厮两个丫鬟还有一个婆子，五个人看似不少，但人家太叔铸身边可是大大小小的下人几十个，是太叔寅的十几倍。
谢隐完全没有去碰触叶羲禾，他甚至主动蹲下来跟她说话，和刚才那个吃醉了酒险些发疯的人截然不同，叶羲禾怯生生地看他一眼，愈发愧疚难安，她宁可他对她再冷淡一些，却对这样的温和受之有愧。
很快两碗面送了上来，看着很普通，吃着也很普通，但好歹是热气腾腾的，虽是新婚之喜，宾客散尽后，留在原地的却也仅此二人，甚至院子里的鞭炮碎屑都得自己院子里的人去清扫干净。
叶羲禾的确是一整天没吃东西，只是先前被太叔铸连哄带吓没了食欲，在谢隐的带动下，她渐渐又找回了饿的感觉，跟着他吃了小半碗面，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
分明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十六岁啊。
谢隐感觉她像一只纯洁雪白的小羊羔，还不明白世界是什么样子，就被人当作了盘中餐。
吃过饭后，他让她去洗澡换衣服，叶羲禾却抓着手指犹豫不决，谢隐叹了口气，“羲禾，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少女点了下头，仍旧是不安的模样。
“其实，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我该在成婚前告诉你的，只是没有机会，你若是怪我，也是理所应当。”
那一瞬间，叶羲禾心里想过了好几种可能性，她连忙摆手：“不会的不会的，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的，我、我也……”
然而她终究没有勇气说出实情。
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呢？
男人可以娶妻纳妾，便是流连花丛，也能得个风流之名，可女人呢？他们俩彼此坦白的后果完全不一样，她若是说了，不仅自己要糟，还得连累家人，太叔铸难道会为她出头不成？他还要继续做他的好丈夫呢。
谢隐让其他人出去，小声对叶羲禾说：“我幼时曾坠马，伤了……那处，怕是不能人道，要害你守活寡了，羲禾，我……我对不起你。”
叶羲禾一双杏眼顿时瞪得圆溜溜的，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谢隐，心中涌起的根本不是愤怒或是遗憾，而是说不出的轻松。
她一点都不喜欢做那种事，不喜欢被人脱光了衣裳摁在身下，她不喜欢！
可太叔铸说夫妻之间就是如此，叶羲禾又怕又排斥，但实际上太叔铸是骗她的，女人也可以从中得到快乐，只是她们得到快乐的方式与男人不同，且太叔铸正妻是名门闺秀，他对妻子倒是礼遇有加，却将满心龌龊的念头都用在叶羲禾身上。
从一开始他便不曾尊重过她，因为她出身普通，只是秀才之女，太叔铸天之骄子，即便他尚未娶妻，在他不曾功成名就之时，他也不会让叶羲禾做正妻。
男人惯会拿婚姻来做交易，却要求女人无条件为他奉献，正如太叔铸对叶羲禾的指控：如果你对我也有真心，那么做妻还是做妾又有什么分别？只要能够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叶羲禾嘴笨说不过他，但自从他撕下虚伪的表象，她便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不愿再跟他纠缠，偏偏太叔铸不肯放手，她又无权无势，最终只能成为一个牺牲品。
“羲禾，真的很对不起。我……”
“没事没事！没事的！”
叶羲禾连忙摆手表示没关系，“真的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不怪你，这又不是你的错！”
她害怕那种事，要是能不做，那自然是不做的好，太叔寅若真的不行，她心里是轻松多过惋惜。
说再多我会对你好的话都是虚假的，太叔铸也对叶羲禾说过，可他做到了吗？谢隐从一开始就告诉她自己力不从心，反倒让叶羲禾不再那么怕他，他微微笑道：“那以后，却还要你为我隐瞒了，免得传出去了叫人笑话，请你帮帮我。”
“我一定不会乱说的！”叶羲禾用力承诺，“真的，我嘴巴很严的！”
谢隐失笑：“我相信你，那你现在快去洗澡换衣服吧，明天早上还要去给长辈奉茶，免得你起不来。”
叶羲禾也想换掉这一身嫁衣，尤其是被太叔铸触碰过的肌肤，好像还有黏腻的感觉流连其上，她连忙对谢隐点头，“那、那我去了。”
放她去洗漱，谢隐面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他的冷淡不是针对叶羲禾，而是太叔铸，是太叔家每一个知道太叔铸淫辱弟妹，却又因为利益对此视而不见之人。
遇到不平之事，明哲保身不去管，并非过错，可又不去管，又要瞧不起那被欺辱的可怜人，便属实是可笑了。
叶羲禾洗过澡换了寝衣出来，头发湿漉漉垂在身后，她原本年纪便小，这样一看，更加稚气，在谢隐眼里，她根本就是个未成年小姑娘，他拿着干布巾朝她走近，帮她擦着头发：“日后洗完头不要这样直接出来，要把水擦干才行，不然容易头疼，年轻时不觉着，到老了就麻烦了。”
他擦头发时，手从不触碰叶羲禾身体的任何部位，她有点懵，乖巧地听他说话。
然后他让她睡床，自己睡榻，叶羲禾心里紧张：“三爷，还是我睡榻吧，您个子这样高，在上面蜷的难受。”
“没事，你快些睡吧，时候不早了，小心明儿一早起不来。”
叶羲禾不敢反驳他，只好躺在床上，把被子盖到下巴，这里的床比家里的床更大更软，但并没有让她觉得安心，反倒是这陌生的环境令她更加紧张，满脑子胡思乱想，尤其是明儿一早还要见到太叔铸，这让叶羲禾心里又怕又慌。
到底要怎么样他才肯放过她呢？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便不该救他，竟将自己害到这般地步。
不过三爷却是出乎意料的温和，在这之前，太叔铸还吓唬她说太叔寅难以相处还风流成性，今晚一看，却并非如此，想来太叔铸此人嘴里也没一句实话，他总爱说些好听的誓言，其实根本做不到，不过是拿来哄人的，让人对他死心塌地，真是坏到了极点。
就这样，叶羲禾迷迷糊糊，不知过去多久才睡着，而窗外也飘起了今年冬日第一场雪，缓缓将大地包裹，披上一层绚烂银衣。

第307章 第二十七枝红莲（三）
老太太她们的院子里烧得是上好的银丝炭，而像谢隐院子点的自然就是普通的木炭，不仅味道重，还熏眼，但不点又不行，因为冬天实在是太冷，谢隐这样身体好的也还罢了，叶羲禾这样瘦巴巴的小姑娘根本撑不住。
她睡着睡着，手脚还是一片冰凉，根本捂不热，但不知什么时候，被子里突然多出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放在她脚丫子下面，叶羲禾又累又困，眼皮子睁不开，迷迷糊糊又继续睡了。
次日一早醒来时，她孩子气地揉了揉眼睛，一时半会竟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嫁了人，还以为是在家中，直到看见一片陌生景象，才猛地回神，倒抽一口气，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你醒啦？”
叶羲禾猛地朝声音来源处看去，谢隐坐在美人榻上，手里有一本摊开的书，旁边的小茶几上则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饿不饿？”
叶羲禾睡了一觉，这会儿确实是饿了，但她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肚子，而是着急忙慌地问：“三爷，现在什么时辰了？！”
谢隐淡定道：“不用着急，你先梳洗，等吃过早饭再去奉茶也不迟。”
叶羲禾看了看天色，外头还下着雪，她看不出究竟什么时辰，但想必不早了，因为她一点都不困，这一觉睡得很好，正要掀开被子爬起来，脚尖突然踢到什么东西，伸手进去一摸，拿出来一个表面是绒布的热水袋，不过已经不热了，温温的。
想起睡梦中仿佛有热源贴在脚上，叶羲禾不由得朝谢隐看去一眼，他却很自然地告诉她：“这个热水袋需要及时更换热水，保温效果还是挺好的，很适合冬天的时候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了出去，因为接下来叶羲禾要起床，他不适合继续待在房里。
两个丫鬟走了进去帮忙，谢隐让人上了早膳，小米粥和包子咸菜，多余的没了，够两个人吃。
叶羲禾着急，吃饭的时候速度巨快，谢隐提醒道：“细嚼慢咽，不要吃那么快，对身体不好，而且粥很烫。”
她听话地放慢了动作，然后又不自觉地加快了……看得出来是真的很着急，反倒谢隐不急不慢，眼看叶羲禾都要坐不住了，他才起身：“走吧。”
外面下着雪，叶羲禾便披了一件披风，谢隐帮她把帽子戴上，这样只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瞧着愈发年幼，他手里撑了把伞，地面上已积了厚厚一层雪，不过主路上都扫得干干净净，只有薄薄一层，一脚踩上去，便会留下一个小小的印子。
他们的确是来晚了，但就算来得再早，太叔正及妻子戈夫人也不会准时到来，所以两边碰巧了，都是刚刚到，唯一早到的只有太叔铸，他来得早，他的妻子自然也跟着来早，只见太叔铸眼神凌厉，以玩笑般口吻说道：“三弟还真会挑时间，你们前脚到了，父亲母亲后脚也来了。”
谢隐不像太叔寅那样惧怕父亲与嫡母，他神色淡淡，“多谢大哥关心。”
太叔铸一窒，谁是关心他？
即便谢隐是庶子，又向来是太叔正儿子中最不受重视的那个，但跟庶出的姑娘们比，他还算是有名有姓有点存在感，所以家里的三座大山都到了，谢隐带着叶羲禾给他们一一奉茶，几位主子都没心情为难一个庶子媳妇，倒是见过太叔铸时，叶羲禾的脸微微泛白，太叔铸更是借接茶时想碰她的小手——谢隐先一步捧住了叶羲禾的手腕，将茶杯接过，放到太叔铸手中，说叶羲禾：“怎地这样不稳妥？小心茶水弄洒了。”
叶羲禾一对上太叔铸便害怕，谢隐帮她这一把，她反倒松了口气，而太叔铸则有些不大高兴，只是周围都是家人，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再不爽也只能闷在心里。
大奶奶性格温婉，是典型的大家闺秀，跟叶羲禾又没有利益冲突，只是叶羲禾自己心虚不敢看她。
哪怕当初是太叔铸假借中了药强迫于她，她终究是在他有妻室时失了身，如今大奶奶在跟前，叶羲禾十分难受，连和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之后又一一见过了其他兄弟姐妹，太叔正共有五子四女九个孩子，都是健健康康活下来没有夭折的，其中戈夫人只生了太叔铸一个，剩下的八个孩子尽是妾侍所出。
大家全都要仰赖太叔铸鼻息过日子，彼此之间关系不算冷淡，却也亲密不到哪里去，全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自己的日子能过好便已不易，谁还有心情去管旁人？
太叔正身体不大好，看着精神头也不行，谢隐不关心他的死活，老太太跟戈夫人倒是说了几句让他们日后好好过的话，勉励了一番后，这新婚奉茶便结束了，相当平淡，和当年太叔铸娶妻时俨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谢隐自己是不在意的，他原本要带叶羲禾回去，却被太叔铸叫住：“三弟，不如我们兄弟说说话？”
叶羲禾顿住脚步，心里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太叔铸便说道：“弟妹不如在这隔间里稍待一会，我只与三弟说两句话。”
谢隐答道：“大哥请。”
两人往外走了几步，到走廊上，太叔铸随意扯了几句废话，问谢隐差事做得如何，又问有没有同僚欺负云云，尽是些无关痛痒的废话，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你大嫂给我缝的荷包似是掉了，我得回去找找，三弟你就在这里等我，为兄去去就来。”
他这心思昭然若揭，谢隐又不傻，太叔铸荷包掉了也许是真，但借机去找叶羲禾说话才是他正儿八经的目的，若换作太叔寅，他对兄长敬畏有加，不敢反驳，在这等也就等了，然谢隐怎么可能会等？
“还是我帮大哥找吧，方才咱们一起从隔间出来，兴许是掉在那儿了，也许羲禾会看见，大哥不如在这里等我，我去问问。”
太叔铸在心底暗暗鄙夷了一番这个只知道讨好自己，却不知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弟弟，勉强笑道：“那怎么好意思？”
“你我都是兄弟，何必这样见外？”
谢隐说着，已经转身朝隔间的方向走，叶羲禾正在里头坐立难安，她不知道怎地下人都退了出去，三爷又久久未归，她怕待会儿来的不是三爷，而是太叔铸。
“羲禾？”
谢隐先是敲了敲门，礼貌唤醒免得吓到她，然后冲她微笑：“你有没有在这里看到一个荷包？”
叶羲禾满脑子都想着如何躲藏如何逃跑，若是被三爷发现，又该如何乞求对方不要迁怒于自己的父母，哪里会去看地上有没有掉落的荷包？
谢隐认真找了一圈，回头对跟来的太叔铸说：“大哥，你应该是记错了，这里没有你掉的荷包，不如去问问大嫂，看大嫂知不知道？”
太叔铸道：“兴许是我记错了，也许早上未曾带出来。”
说是这样说，他的眼神却一直定焦在叶羲禾身上，叶羲禾被他看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脸上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她怕自己再被这样看下去，会率先忍不住哭出声来。
谢隐适时走到太叔铸跟前挡住了他，太叔铸没能找到机会跟叶羲禾说话，又见她低着头看自己一眼都不肯，心里颇有些恼怒，连好大哥都不想装了，勉强跟谢隐说了句话便转身离开。
太叔铸如今在朝中官至四品太常寺少卿，作为家中最出息的人，自然要提拔提拔弟弟们，像谢隐就被他安排在了皇城司做亲事官，平时负责皇城守卫，跟逻卒无甚区别，大概就是个京城巡逻卫，没什么实权，倒也清闲，惟独就是逢年过节时忙一些。
虽然太叔铸在借用岳家势力时半点不客气，但是在给自家兄弟安排职位上，他相当爱惜羽毛。
一会儿不见，路上的雪又被太叔府的下人扫干净了，谢隐撑着伞叮嘱叶羲禾：“慢些走，小心滑。”
叶羲禾小心翼翼，绣鞋不怎么防滑，要是走着走着真摔了一跤，那脸面可别想要了。
她不是很喜欢冬天，因为冬天特别冷，有时还会生冻疮，又热又痒的难受极了。
两人回到院子，太叔府每个主子都有自己的小院跟小厨房，每个月用度有限，若是超出了，府里不管，须得自己掏钱，重大节日才会全家人凑在一起吃饭，但太叔寅只是个小官，每个月俸禄少得可怜，日子过得紧巴巴。
他母亲是府里的婢女，被太叔正看上后纳了做妾，娘家不显，自然也不会给儿子留下什么遗产，正因如此，太叔寅才更需要依附太叔铸生活，连衣食住行都不能自理，他不过是条仰人鼻息的米虫，真不知他那点子男性尊严是哪里来的，又或者只是针对叶羲禾才有的限定尊严。
谢隐亲自去小厨房看了看食材，又扒拉了下太叔寅的存款，一共还有二十四两三钱银子，太叔寅平时常与人饮酒还去青楼寻欢，每个月府里的月俸刚到手就被他花得差不多了，上哪儿攒银子去？
他算了算这点银子够做什么的，最后遗憾地发现好像什么都不够做，寻常人家说不定能够用上一年，但对谢隐来说远远不够。
他干脆就用有限的食材自己炒了火锅底料，那味儿又香又辣还冲，幸好天气冷，味道传播的慢一些，不然非把人呛死不成。
炒好的火锅底料闻起来非常香，谢隐带着几个人把厨房里的食材一一处理，然后便准备吃锅子，这么冷的天吃火锅可再舒服不过了。
羊肉叫他片得极薄，白菜洗得干净无比，各种各样的菜都准备了一盘，食材虽有限，但也足够吃了，而且他还亲自做了手擀面。
叶羲禾在家时也常常做饭，不过没有谢隐这般讲究，看着他煮火锅，她被那味儿呛得还打了个喷嚏，但煮熟后加入熬好的骨汤，这香味儿就变得霸道起来，待到食材下去一烫，叶羲禾瞪大了眼睛。
好吃！
下人们不敢跟他们共桌而食，谢隐便让他们在小厨房自己围着桌子煮了吃，而他跟叶羲禾都不用人伺候，叶羲禾想吃什么就自己下，这倒是让她不觉放松了许多。
一顿火锅拉近了了彼此距离，吃完饭后，谢隐问叶羲禾：“你觉着，我去卖火锅底料可还行？”
叶羲禾不懂这些，但她不会否定谢隐，便点头：“三爷做得决定不会有错。”
但谢隐自己没有本事大批量生产火锅底料，他要卖，其实还是卖方子比较划算，而且为官之人不得经商，虽然他只是个逻卒，但也勉强算是个官，被人抓到开店做生意，怕是要被弹劾。
太叔铸那般爱惜羽毛之人，必定不会允许，说不定他知道了都会主动来破坏，太叔家是清贵之家，怎能染上铜臭？
因此一般都是以家中女眷之名盘下铺子，但谢隐现在只有二十四两又三钱银子，这点钱想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盘铺子，那恐怕只能到京郊角落去盘，而那里一天到晚也见不着几个过路人，更不会有人在那吃饭落脚了。
他像哄小孩一般将自己的想法跟叶羲禾说了，叶羲禾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出些天真的问题，看得出来，她父母是很疼爱她的，才将她养得这样善良可爱，但谢隐觉得，如若养女儿，还是要养得强势些、厉害些，至少要有能够自保的能力，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
两人相谈甚欢，叶羲禾父亲是个秀才，她又是独生女，因此读书识字，只是懂得并不是特别多，因为秀才爹爹还是认为女儿家应当贤惠温婉，日后嫁个好人家便是，不需要读太多的书，反倒是女红之类的应当好好练练。
即便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叶秀才也从未想过将她留在家里。
谢隐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是多么让人遗憾的事情啊。
太叔寅的书房里藏书不少，不过谢隐若是不在家，太叔铸必定会来骚扰叶羲禾，最好的方法还是尽快从太叔家搬出去。

第308章 第二十七枝红莲（四）
谢隐心中在想什么，叶羲禾并不知情，然而她在谢隐身边，确实是比跟着太叔铸有安全感多了，谢隐不打人不骂人，还总是笑眯眯的，说话做事都令人如沐春风，这让叶羲禾那颗紧张的心也轻松了不少。
虽是天冷了，但还未到年关，谢隐的婚假只有七日，这七日过后，他便得回皇城司，然而他自己却像忘了这茬儿一般，仍旧在家中陪伴叶羲禾。
七日相处下来，她已经不怕他了，能与他正常交流说话，两人虽共处一室，并是一个睡床一个睡榻，在下人眼里，三爷与三奶奶恩爱甚笃，感情是极好的。
这自然瞒不过太叔铸，他恨不得整颗心都放在叶羲禾身边，监视她究竟有没有背叛自己。
虽然他每天晚上都跟妻子睡觉，但他的女人怎么能让别的男人触碰呢？
他希望叶羲禾能乖巧一些，不要让太叔寅近她的身，这是太叔铸再三对叶羲禾要求的事，但叶羲禾要如何去做，如何以柔弱之躯对抗太叔寅那样的成年男子，太叔铸才不考虑。
他悄悄去往太叔寅的院子，抬手制止了要禀报的下人，说是有事要找三弟，却在靠近主屋时，听见里头传来颤巍巍的少女声音：“三爷，我、我不行了……您饶了我吧，我实在是受不住了……”
太叔铸登时眼都红了！
他与叶羲禾有过多次夫妻之实，自然知道情到浓时她求饶是什么模样，这语气这音调，他们在做什么？！
然而他是大哥，不能一脚踹开门进去，只得忍着心里的气，抬手敲门，声音透着不易察觉的阴狠：“三弟，是我，我有事找你。”
里头传来一声惊呼，随后似是一阵手忙脚乱，太叔铸忍不住要在心里想——他们又在做什么？！是不是着急忙慌地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叶羲禾啊叶羲禾，枉我对你一番情意，你竟这般不珍惜！
而屋子里，谢隐含笑朝摔倒在地的叶羲禾伸手：“起得来吗？”
做了好几组运动的叶羲禾手脚都在颤，她刚才听到太叔铸的声音吓到没站稳摔倒，这会是真没力气再起来了，只好怯生生将小手搭在谢隐掌心，他拉她起来后，快速给她整理了下衣裳，只是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脸颊无法遮掩，谢隐低声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说话，嗯？”
她乖巧点点头。
谢隐这才走去开门，门开的瞬间太叔铸就走了进来，目光如炬四处巡视，直到看见叶羲禾，脸色瞬间沉下。
她粉面通红鬓发微乱，衣角还有些皱，两人先前在屋子里做什么了？她是不是忘了他的嘱咐？
谢隐走到两人中间，微笑询问：“大哥今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太叔铸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因着婚假已过，谢隐却没有回皇城司，他便借机上门询问，实则是想见叶羲禾。
叶羲禾平日里在小院子闭门不出，太叔铸若不上门是决计不可能见到她的，他一日不见便无比想念，有时还会后悔自己当初这决定是否做错，羲禾生得貌美如花，他那好三弟怎可能日日对着这样的佳人却不动心？
这绿帽子可是他自个儿往头上戴的！
“是这样的，三弟。”
话虽说着，太叔铸的眼睛却时不时朝叶羲禾看，叶羲禾见到他就害怕发慌，双手微微颤抖，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剥光了衣服丢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有丝毫隐私可言。
这时，冰凉的小手被一只大手握住，她微愣，抬头看向谢隐，在对方温柔的目光中才逐渐找回定心骨，乖乖靠在谢隐身边，小手也不再颤得厉害，而是反过来主动捉住谢隐一根手指握在掌心。
两人这番亲近，都叫太叔铸看在眼里，他脸色铁青，已是极为难看，“三弟，皇城司的职位虽无品无阶，好歹也是吃官家饭的，你婚假已结束却不去复职，人家找上了我询问，你可知我是如何替你找补？”
“哦，大哥说那个呀。”谢隐面色坦然，“我不打算去了，以后也不去了。”
太叔铸：“你说什么？”
“大哥，不是我说你。”谢隐嗤笑一声，带着点讥讽的意味在里头，“大哥好歹也算是朝廷大员，像你这个年纪能做到正四品的屈指可数，哪怕大哥随便使点力气，我们剩下几个弟兄也不至于当些没品没级的小喽啰，毫无未来可言，难道我以后几十年都要守城门不成？我不干！”
他说着，从上到下打量了太叔铸一遍，道：“莫非老太太跟父亲平日里总夸赞大哥如何如何厉害，其实都是言过其实？若是真的厉害，怎地连个小官都不能为兄弟安排？还是说大哥不过表面风光，实则只是在家里人面前威风，到了外头也要给人赔笑脸做孙子？”
这下太叔铸怒了：“太叔寅！”
叶羲禾：！！！
她第一次见到敢如此跟太叔铸说话的人，这人还是她的夫君，顿时崇拜不已，眼睛亮晶晶看着谢隐。
谢隐反倒笑起来：“开玩笑而已，大哥为何如此激动？难道是被我说中了痛处？”
太叔铸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反倒落了下乘，再加上他看太叔寅格外不顺眼，遂冷笑道：“你倒是心比天高，连皇城司的差事都看不上了，那怎地不自己去考？家里拦着你了不成？是你自己没用，连书都读不好，真有本事，你从太叔家搬出去，别吃家里的用家里的，还要怪家里对你不好！”
“呵，你以为我不敢？父亲还在，凭什么你让我搬出去我就要搬出去？这太叔家也有我的一份！”
好啊！
太叔铸这人占有欲极强，他是嫡长子，太叔家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怎能容许旁人觊觎？谢隐竟敢这样说，当下令他怒火上升：“你一个卑贱庶子，凭什么跟我争？我说太叔家容不下你，就是容不下你！你去找了老太太跟父亲也没用！”
说着，他像是捏住谢隐的命门一般，恶意十足：“你很有本事不是吗？那皇城司的差事你别做了，日后也别在太叔家待，横竖你已经成亲，那就给我滚出去！”
谢隐亦是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把被人戳中痛点却又死鸭子嘴硬的废物形象表演的淋漓尽致：“滚就滚！那我要属于我的家产！”
“太叔家没你的份！你既然不肯老老实实做事，那就出去另谋生路，太叔家这小庙怎地养得起你这般的大菩萨？走！你现在就跟我去老太太跟前说清楚！你一天天的吃我的喝我的，却这般忘恩负义，那从今以后便别认我做大哥！”
谢隐还没怎么害怕，叶羲禾先怕了，她正要开口求情，却突然想起三爷之前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她别说话，她想起他的话，咬住红唇。
谢隐不愿意去，太叔铸更加相信他是色厉内荏，于是愈发要给他点厉害瞧瞧，最好能一次拿捏，日后才好霸占叶羲禾，拽着谢隐的胳膊就要往前拖——只是有点异样，怎么老三看着个子高，却这么好拽？
但他也没多想，仍旧拉着谢隐要走，谢隐半推半就，临走前还给了叶羲禾一个安抚的眼神，告诉她别怕。
兄弟俩闹得这样大，其实两人各退一步便完了，偏偏谢隐故意挑衅，太叔铸也是想给他来点教训，二人各自怀有心思，可不是要闹大？
这下把老太太、太叔正还有戈夫人全给惊动了，三位长辈往上头一坐，听完太叔铸的话，那自然是二话不说站在太叔铸这边。
一个如此出息的嫡长子，和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子，该站谁，这还用说吗？
太叔铸的妻子可是出身名门，其父更是当朝宰相，更别说这还是戈夫人唯一的亲生孩子，看到自己儿子受人欺负，戈夫人心里可是不痛快极了！
她道：“既然老三觉着在这家里待得委屈了，那不待便是，谁拦你了？你若是有志气，自己谋出路，倒也算是有点气节，皇城司的差事你都嫌弃，难不成还想入朝为官？”
老太太也是恨铁不成钢，太叔正则厌烦地看着这个眼高手低的庶子：“长兄如父，你怎敢这样跟你大哥说话？我看你大哥说的一点错处没有，你若是不想在家里待，搬出去便是！至于这家产，我还没死，你就想要家产？我怎会有你这么个不孝儿子！”
谢隐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指责，非但不求饶，反倒愈发表现出外强中干的不甘心模样：“我也是父亲的儿子，凭什么撵我出去又不给我家产？我还在太叔家族谱上，那就有我的一份！”
他这般胡搅蛮缠又无礼，看得太叔正额头青筋一跳一跳，戈夫人连忙扶住他，怒斥谢隐：“你父亲身体不好，你竟还气他！”
“我实话实话，他不爱听，这就叫气他？那我该有的家产没了，父亲不也是在气我？！”
太叔正被谢隐这话弄得愈发气血上涌，一时冲动，怒吼道：“那我这就把你从太叔家族谱上划出去！以后你就当个无名无姓之人！给我滚出去！”
谢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父亲竟这般狠心？”
见他如此震惊，太叔正心里舒服了，他怒视谢隐：“没错！你不是想要家产？你不是太叔家的人了，你还要什么家产？滚！给我滚！”
谢隐站在原地不肯走：“我不信！有本事父亲现在就开祠堂把我名字从族谱上划了！我太叔寅不是吓大的！你光嘴上说说便想赶我走还不给钱，你想都别想，我告诉你，没门儿！是我的就是我的！凭什么太叔铸有那么多，我却要跟在他身后捡他吃剩下的！没有这样的道理！”
太叔铸听他觊觎自己的东西，真是恨不得立刻就把谢隐赶出家门，他的东西就是不要了也不会给别人！
老太太捂着心口，被气得不行了，一副快晕过去的模样，戈夫人又要照顾丈夫又要扶着婆母，一时间真是忙得不可开交，按理说这时候谢隐该做个孝顺的孙子上去认错求饶，他却非不肯。
太叔铸想，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平日里这太叔寅看着老实本分，实际上且无时无刻不在觊觎家产，这样的人决不能留！
他跟母亲交换了个眼神，开始对着太叔正煽风点火，太叔正被这三儿子快要气死过去，立刻叫人去请太叔一族的宗亲族长，要把太叔寅除名！
这可真是正合谢隐的意，他红着眼眶一副不甘心的模样，眼神怨恨盯着在场每一个人，在太叔正的催促下，那划族谱去官府赶人真是一气呵成，就连太叔家的下人也一个不许谢隐带走，他最后能带走的，除了他的妻子，就只有那二十四两又三钱的银子。
太叔铸原本想的是把太叔寅赶走，这样的话，只剩下叶羲禾在家，她还不是他的囊中物？可谢隐却要将叶羲禾一起带走，他心中焦急，便故作冷声：“这妻子也是太叔家给你娶的，你凭什么带走？”
叶羲禾一听，下意识抓紧了谢隐的衣袖，她不要留下来！
哪怕跟着三爷吃糠咽菜，她也不要留下来！
谢隐冷笑道：“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太叔家给我娶的妻子，我便不能带走得留下？那照你这么说，我今儿身上这身衣服也是在太叔家做的，我喘的这口气也是太叔家的，全都吐出来给你们是不是？”
太叔正与戈夫人也觉得太叔铸这样有些过分，留那叶氏做什么？秀才之女，小门小户，若不是当初太叔铸说八字好，跟老三正配，哪怕是个庶子，他们也不至于让他娶个秀才之女做正妻。
这天底下的秀才一抓一大把，太叔家却是世代贵族，门不当户不对，现在太叔铸竟还要将这叶氏留下？
“我不留下，我跟三爷走。”
叶羲禾鼓足了勇气说话，却不敢看太叔铸，只感觉那人刀子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不去，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仍旧坚持。
她不想留下来，大奶奶人很好，她不想做让她伤心的事，也不想让三爷一个人孤苦伶仃。
太叔铸没有办法，他好面子，心下顿时懊恼几分，早知如此，便该从长计议。
谢隐揣着他那二十四两三钱的全部家当，牵着妻子的手，就这样在太叔一族的视线中缓步离去，天上又下起了雪，两人的背阴亦是渐行渐远。
没关系的。
太叔铸这样安慰自己。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他们还在京城，那就没关系，是他的总归是他的，谁都抢不走，叶羲禾是他的女人，太叔寅被除名，他却可以私下将叶羲禾带出，再找个宅邸安顿她，日后即便被人发现，也能说是自己怜惜弟弟，因而为他照顾妻子。
太叔寅想觊觎他的东西就是这个下场！无论家产还是女人，都没有他太叔寅的份！
下雪了，两人出来时连换洗衣服都没给拿，真就什么都没有，叶羲禾怯怯地看了太叔寅一眼，试探道：“三爷，不如……去我爹娘家吧，就在城西，咱们好歹能有个落脚之地。”
她被太叔铸弄怕了，那人稍有一点不如意便喜怒无常、情绪辗转，完全不知道哪句话就会把他激怒，而三爷遭遇这般重变，一朝跌落云端，从娇生惯养的太叔家郎君变成平民，叶羲禾真的很担心他会生气。
谢隐却是心情极好：“现在过去，也是让岳父岳母担心，且天又下了雪，咱们先找一家客栈暂时落脚，再置办些衣物，真好，今年可算是能过个好年。”
叶羲禾：？
他转头冲她开怀一笑：“离了那个牢笼，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
他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野心，对权力更是从来不感兴趣，太叔铸即便派人前来暗害，他也不放在眼中，那何不带着叶羲禾离开京城？
何必非要留在这里与太叔铸纠缠？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外面的世界是很广阔的，总是呆在井里怎么能行？
叶羲禾愣住了，她呆呆地任由他牵着手往前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三爷没有生气，更没有对她生气，他甚至是很高兴的，似乎对他来说，太叔家并不是什么富贵窝，而是束缚人的牢笼，每个进去的人都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要做个没有耳朵没有眼睛的哑巴，安分守己，任人欺凌。
其实……她跟他一样，能离开太叔家，她也好高兴好高兴。一想到以后都不用再见到太叔铸，太叔铸也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们之间没有了任何关系，叶羲禾就感觉心里像是开出了一朵花，快乐的无法言喻。
少女抿着唇，被谢隐感染到，眼角眉梢也散发出愉悦的气息，两人笑声朗朗，逐渐远去。
而小雪渐渐变成大雪，大雪纷纷，将地面铺上一层漂亮的白毯子，白毯子遮盖住一切人间污秽，看起来是那样干净皎洁。

第309章 第二十七枝红莲（五）
二十四两三钱银子够住很好的客栈，谢隐超级大方，但叶羲禾胆小，他便以夫妻名义只要了一间房，让她睡床，自己睡椅子，叶羲禾感觉很不好意思，他却无所谓，两人吃了饭，叶羲禾从快乐中渐渐清醒，又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三爷，咱们是不是没多少银子啦？其实不用开上房的，普通客房就行。”
谢隐没想到她小脸紧绷竟是为了银子在忧愁，忍不住失笑：“放心，咱们不缺钱，你看。”
他小心地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张收据，叶羲禾凑过来一看，顿时瞪大了眼：“五、五千两？！”
她震惊极了，三爷怎地会有这样多的钱？！
“之前我不是有出去过吗？便是去将火锅底料的方子给卖了，你来闻一闻。”
说着，谢隐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后灌进一股冷风，冻得叶羲禾瑟缩了下，但伴随空气而来的，是熟悉的麻辣火锅的味道，谢隐笑意盎然：“抹去了零头，卖了五千两，这银子我全装在身上不方便，就存进了银号，所以不必担心，就是再开几间上房，也开得起。”
叶羲禾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多的钱，这七日婚假，他一直都在家里，只偶尔出去，也很快回来，太叔铸甚至都找不到摸进来的机会，叶羲禾原以为他是有什么要事，没想到竟是去做买卖了，还卖了五千两银子！
少女的脑子嗡嗡的，这辈子没见过这样多的钱，谢隐将收据交给她：“羲禾，这个你可要收好，我这人记性不大行，总是丢三落四。”
叶羲禾连忙点头：“我一定会藏好的，决不会弄丢！”
这可太宝贵了，必须必须必须保存好！
有了这五千两，至少日后的日子不必担心，叶羲禾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不过他们从太叔家离开的消息不能瞒着爹娘，所以次日一早，谢隐带她去买了些伴手礼，前去叶家。
叶秀才因为屡次考举人失败，最终认清楚自己应该是没有这个命，便从此死了科考的心，用毕生积蓄开了家私塾，教小孩子启蒙，赚的银子虽不多，名声却很好。
后来与太叔家结亲，左邻右舍都没想到会有这样一桩好亲事，叶秀才自己也有点吃惊，但齐大非偶，他有些担心女儿嫁进去会吃亏，只是……让他跟妻子都没想到的是，女儿的确是没吃亏，但她跟她的丈夫现在已经被太叔家赶出来了……
太叔家好面子，这样的事情不会大肆宣扬，可谢隐跟叶羲禾都来了，自然不能瞒着二老，叶秀才跟叶夫人听了，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尤其谢隐说这令人震惊的消息时，面上始终带着笑，无论语气还是态度都十分吻合，这让叶秀才想生气都不知该怎么生气。
他是个很传统很迂腐的读书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在他心里，父母之命儿女必须要听，若是违背父母的意愿，那便是不孝之人，可女儿虽听话，这女婿却很了不得，叶秀才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一时显得很是尴尬，都不知该如何相处。
明明是个离经叛道之人，却十分有礼，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女婿，日后要跟女儿过一辈子的人，叶秀才也不敢太凶，否则他对女儿不好怎么办？
“这……贤婿啊，如今你与家中闹翻，日后又要作何打算呢？”
叶秀才试探着轻声询问，怕女婿觉得自己过于势利，又连忙解释：“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关心。”
谢隐笑道：“我知道您是好意，我与太叔家如今已没了关系，然而我那位长兄，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所以我想问一下，岳父大人，您介意我当上门女婿吗？我可以跟羲禾姓叶。”
叶羲禾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叶秀才跟叶夫人也面面相觑，十分傻眼。
上门女婿！
怎么会有人想当上门女婿的！
谢隐问：“您觉得可以吗？”
叶秀才这打天上掉下个愿意改姓的女婿，哪有不乐意的？当下便点头应了，这一下啊，再看谢隐可就顺眼极了，甚至对他离开太叔家的行为表示赞赏。
“那太叔铸欺人太甚！”叶秀才气呼呼地说着，“哪有他这样做兄长的！你与他断了兄弟关系反倒是好事，日后便跟他再无关系了！”
谢隐笑着应：“爹说得是。”
叶夫人看着丈夫这般高兴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女儿出去说话，问她谢隐待她如何，叶羲禾脸微微红道：“三爷人很好，从不对我大小声，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叶夫人便道：“那你也要懂事，人心都是肉做的，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对别人好，最好啊，还是早些怀上孩子，这样的话，我跟你爹也就放心了。”
叶羲禾低着头，小手绞扭成一团，她害怕做那种事，而且三爷他……可这话又不能跟娘亲说，憋在心里，真是让叶羲禾无比难受。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体己话，叶秀才跟谢隐已是情同父子，仔细看他眼圈还有些泛红，在看见叶羲禾时，叶秀才主动上前：“羲禾，是爹对不住你，爹想跟你说，有你这个好孩子，爹感觉自己这辈子值了，爹以后再不去想抱养个男孩回来的事了。”
叶羲禾跟叶夫人都愣住了，母女俩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什么风把叶秀才吹成这样。
叶秀才虽然一直惦念着想要个儿子，但叶夫人身体不好不能生，他也没有纳妾，总得来说，他不是个坏人，无论是做夫君还是做父亲都很称职，只是重男轻女在所难免，然而女儿怎么就比儿子差了？
叶羲禾傻乎乎看着父亲，啊了一声，叶秀才有点抹不下脸，说完了这话就不敢再待了，赶紧转身走，叶夫人跟上去后，屋子里就只剩下叶羲禾跟谢隐两人，她好奇地问：“三爷，你是怎么让我爹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谢隐轻笑：“我跟他说，女儿才是真正能够传宗接代的人，儿子又不能生，孩子是从女儿的肚子里生出来的，自然就是他最亲近的孙子，抱别人家的男孩来养，血脉不相连，人家又怎么会当他是亲人？”
叶羲禾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露出点害怕的神情：“可是我不想生孩子，我怕疼。”
“那就不生。”
“诶？可三爷不是说传宗接代……”
“不传宗接代也不会死，繁殖欲不必那么强，如果不是喜欢孩子，想要孩子，那就没必要生。”
叶羲禾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有点懵，谢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跟爹说了，等来年开春，我就带你离开京城。”
“去哪里啊？”
“天下这么大，你不想到处看看吗？”
叶羲禾自然是想的，她羞答答点了下头，带着期待，又有几分惶恐：“真的可以吗？那样的话，不会被人说没规矩吗？别人家的姑娘，都不会到处乱跑的。”
“就算是乱跑，也是我带坏的你呀，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咱们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叶羲禾没有谢隐这种心态，但她在努力学习中。
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就会不自觉地向对方靠拢，像从前她胆子是很小的，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现在也敢跟谢隐表达自己的意见了，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通通大胆的说出来，被压抑的天性也得到了解放。
是谁让女孩子们变得懂事、乖巧、温顺？是谁磨平了她们的棱角，拔掉了她们的尖刺？
有攻击性的女人不被男人喜爱，女人应当温婉贤惠，这简直就是强盗逻辑。
所以叶羲禾变得胆大活泼，谢隐一点不觉得讨厌，他只会鼓励她去寻找真正的自我，而不是像太叔铸那样，将她关在笼子里，强迫她变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虽说天是冷了，但叶秀才的私塾还在开，他平时一个人带几十个学生，未免力有不逮，谢隐来了，帮他分忧不少，且谢隐教的比叶秀才更好，学生们只学习如何读书写字是不行的，太叔铸那厮还曾是探花郎，然为人又如何呢？
成才先成人。
自谢隐干脆搬走，太叔铸心里百般不舒服，他猜测叶羲禾估摸着已经给自己戴了绿帽，顿时又气又恨，有心要找谢隐麻烦，却又公务繁忙，且妻子身体不适，他要做个好夫君，自然不能撒手不管。
日日夜夜叫他煎熬焦躁，不知道叶羲禾如今是否躺在别的男人身下，又是否如伺候他时那般柔弱听话，眼眸含泪。
只要一想到她那娇美可怜的模样被其他男人尽收眼底，太叔铸便忍不住心头怒气。
但他是不会后悔的，他怎么会做错呢？假如叶羲禾听话乖乖做个外室，又或者太叔寅老老实实当个废物弟弟，那么一切就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偏偏这两人一个赛一个的忤逆他，简直不可饶恕！
太叔铸夜夜烧心，谢隐则暗地谋算着要如何让大奶奶了解她这位夫君的真面目，只是他暗中使人试探过几次后便放弃了，大奶奶人虽好，眼神却不怎样，对太叔铸痴心一片，根本不相信太叔铸会背叛自己。
甚至对于好心提醒之人不假辞色，回去了就跟太叔铸告了状。
太叔铸闻言，暗暗吃惊，不知道是谁在对付自己，看来还是要小心为妙，于是愈发谨言慎行，原本打算对付谢隐及叶羲禾的计划也暂且搁置，除了当差时间，其他时候都在家中陪伴妻子。
大奶奶见状，对他愈发信任有加，更不相信太叔铸不是良人。
装模作样，他的确有一套。
别人不领情，谢隐亦不勉强，且他看大奶奶跟太叔铸之间的红线纠葛严重，显然这位大奶奶人虽不坏，却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天底下一切人事物都得为了她的爱情靠边站，只有夫君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不值一提。
也正因如此，太叔铸才将她吃得死死的。
以至于成亲数年太叔铸没有儿女，去求医问药的都是大奶奶。
她的父亲为她求皇帝请了御医，御医诊脉后说她身体健康没有异样，那么是谁的身体有问题还需要说吗？可这位大奶奶当真是对太叔铸情根深种，竟主动告知公婆祖母，说是自己身体有恙，才害得夫君迄今膝下无子。
这可真是贤惠善良的好妻子，太叔铸大为“感动”，父母碍于长媳出身高，明面上不说什么，私下却时常暗示，要太叔铸纳妾。
太叔铸自然要表现的爱重妻子，不肯纳妾，于是大奶奶愈发感动，愈发死心塌地。
她是丞相独女，可想而知她能为太叔铸带来多少资源，行多少方便，太叔铸自然要哄着她，而她也不容许别人说夫君一句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便是太叔铸在她面前杀人放火，她也认为他是有苦难言。
很快到了过年，年前私塾放假，叶秀才收到了比往年更多的年礼，甚至有许多都是指明了给谢隐的，这让叶秀才很高兴，这两个月来他可以确定，这个女婿虽与家族决裂，却是个有情有义又有能耐的，自家羲禾跟了他决不会吃苦，为人父，叶秀才唯一的心愿就是女儿能够过上好日子。
女婿以后再差，大不了继承自己这个私塾，招些小孩子来启蒙，也足够养活小两口。
叶秀才家是个二进院，前院用作读书，后院住人，不过房子有几十年了，难免有破损，每年请人修葺就得花不少钱，女婿来了之后，不用叶秀才说，便主动揽下了这活儿。
他应该是娇生惯养的少爷，怎地连修房子都会？
谢隐岂止是会修房子，他还开过装修公司，工地上不知跑过多少回，什么他不懂？
他一个人，用了半个多月时间，把叶家里里外外的墙重新粉刷了一遍，屋顶的瓦也换了新的，院子还是那么个院子，但却焕然一新，正屋的地阴雨天会渗水，他便请叶秀才夫妻暂且搬到西厢房去住，然后把地重新垫高——这个家就变得跟新的一样！
红瓦白墙好看极了，叶秀才原本觉得女婿可以教书养活家里，现在觉得盖房子养活也行！
叶秀才家的房子修葺的跟新的一般，邻居们看在眼里，都羡慕叶秀才有了这么个好女婿，还有大胆的来问能不能请谢隐做工，叶秀才连连摆手：“那可不行，我们隐哥儿读书识字，怎能做这样的活计？”
更何况做这样的活儿赚的银子也不多，不到走投无路根本不必考虑。
到了年关，谢隐免费给左邻右舍写春联，只要他们自备笔墨。
叶秀才往年也是如此，毕竟附近有学问的只他一人，来求春联的人多了，不好给这家写却不给那家，于是到了晚上手腕都累得抬不动，有了女婿后他就乐呵呵地捋着胡子坐在一旁看。
谢隐让叶羲禾也来一起写，两人一个写上联一个写下联，虽说从未有过女子写春联送人的先例，但谢隐却道：“我与羲禾夫妻恩爱，琴瑟和鸣，这春联你拿回家去，必定家庭和睦六畜兴旺。”
邻居们一听也是哈，小两口写得春联，吉利呀！
叶羲禾的字本身便是跟着叶秀才学的，后来又用谢隐的字帖临摹，一手字写得极好，左右春联一贴，说不出的美观相配。
然后叶秀才被抓来写横批，这才叫真真正正一家人呢。
写好了春联，谢隐还会剪窗花，叶羲禾跟他学得很快，反倒是叶秀才笨手笨脚，剪坏了好几张，谢隐让父女俩慢慢练习，也好让他们再单独相处，多说说贴心话，拉近一下距离，自己则去厨房帮叶夫人的忙。
叶家就两个仆佣，一个是看大门的叶伯，一个是负责洒扫洗衣的叶妈，叶夫人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家中饭食向来是她和叶妈负责，头一回看到女婿进厨房，可把叶夫人吓了一跳，但时日一长，她也就习惯了。
女婿手艺好得很，要她说啊，以后去那大酒楼做厨子，小两口也不愁吃穿了。
京城地靠北方，冬天十分寒冷，谢隐在修房子时更改了管道路线，烧起了炕，这玩意儿叶秀才叶夫人都没见过，一开始还挺怕，可尝过了晚上烧炕睡觉的滋味，那真是让他们拆都不乐意。
两人毕竟不年轻了，都很怕冷，平日晚上屋子里烧着炭盆，不仅味重烟大，还曾有人家因门窗紧闭被活活熏死，可不烧又冷，于是夜晚睡都睡不好，没一会儿就得起来看看。
烧炕之后就不必担心了，烟雾会顺着管道流走，暖和极了。
一到冬天便手脚冰凉，一夜都捂不热的叶羲禾也特别喜欢，只是她和三爷还分开睡呢，每次看到他和衣而卧，她都忍不住要想，他会不会觉得冷啊？
她的闺房只有一张床，修房子时谢隐重新弄了新床，旧床没扔，放在了隔间，他平日便在那里睡，这一点，爹娘是不知道的。
但临过年这几天冷得吓人，雪下得无比厚重，感觉手指头伸一下都要被冻僵，可三爷还在隔间小床上睡着呢

第310章 第二十七枝红莲（六）
烛光下，屋外虽是冰天雪地，屋内却十分温暖。
门窗紧闭，一丝寒风都无法侵入，叶羲禾在床上辗转反侧，抱着枕头来来回回动来动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最后终究是抵不过良心谴责，坐起身，手指捏进软软的枕头里：“……隐哥？”
谢隐已正式去了官府改过姓，将原本名字中的寅改成了隐，他既已被太叔家赶出来，那便不再是太叔家的人，无父无母也无兄无弟，再叫三爷自然是不好。
叶秀才与叶夫人会唤他隐哥儿，叶羲禾便叫他隐哥，他五感较之常人更加敏锐，听叶羲禾叫自己，立刻回应：“怎么了？”
“……你冷不冷啊？”
“晚上你不是还给我抱了一床厚被子吗？自然是不冷的，夜已深了，你怎地还不睡？”
叶羲禾抱着枕头可怜巴巴：“真的不冷吗？”
谢隐笑出声来：“我怎会骗你？快睡吧。”
她又踟蹰了好一会儿，终于问出口了：“那……你要不要来炕上睡啊？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小床太冷了，炕上的话很暖和，我的手脚都被焐得好热。”
谢隐很高兴她的关怀，但并没有过去：“没事的，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真的不冷，若是感到冷了，我自然会向你求助的。”
“向我求助？”
“不对吗？朋友之间应当互帮互助，还是说，你到现在都没有将我视为朋友？”
叶羲禾赶紧否认：“当然有！我肯定会帮助你的，只要我能做到！”
“你现在就能做到，那就是赶紧睡觉。”
叶羲禾立刻闭上眼睛，暖呼呼的被窝干燥而舒适，她在里头滚来滚去都不用担心掉下床，更不会有人突然压在她身上把她弄醒。
没有太叔铸的生活真的是太美好啦！
而这个年，也是叶秀才叶夫人过得最好的一个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有女婿打理妥当，足见其为人细心，待人接物更是没得说，原本附近的邻居对叶秀才是尊敬中带着点疏远，毕竟人家是读书人，不好靠近。谢隐在叶家待了两个月，邻居们对叶秀才已经十分熟稔亲近，这也是谢隐为以后着想，太叔铸腾出手来说不定便会收拾叶家来报复叶羲禾，他总得发动一下群众，让群众的呼声高一些。
爱面子的人最怕旁人说三道四，太叔铸也不例外。
待到来年春暖花开，私塾重新开课，谢隐也要带叶羲禾离开了。
他自己打了一辆马车，布置的舒适柔软，叶夫人很舍不得他们，却也知道让他们走才是最好的。
叶秀才无法理解这一点，但身为女人，身为母亲，无论从哪一方面，叶夫人都想让女儿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像她这样，到了年纪嫁人，到了年纪生孩子，相夫教女过一生。
虽然夫君对她很好，然而她总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缺了一块，可要她说清楚为何残缺，又残缺在哪里，叶夫人自己也不晓得。
“娘，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叶夫人正帮女儿收拾行李，将换洗衣服叠好放进编织箱中，冷不丁听到女儿来了这么一句，先是一愣，随即笑她孩子气：“说什么傻话，娘都多大了，你们小两口出去闯荡，我跟着一起去，那像什么样子？且外面人生地不熟，我也害怕，还是在家里待着等你们回来。”
叶羲禾低着头，揪着手指头：“可是我也会害怕，我只有跟娘在一起才不怕。”
爹疼她爱她，却也粗心，不像娘亲细腻，当初太叔铸深夜潜入她闺房，那些时日叶羲禾情绪不好，只有叶夫人察觉，但叶羲禾不敢让娘担心，搪塞隐瞒过去，实则心中无比痛苦。
她觉得娘也是苦闷的，这份苦闷不会因为爹对她好就被摆平，甚至这种苦闷，叶羲禾觉得每个女人都有，从她们牙牙学语到老死，始终如影随形。
叶夫人动容地轻抚女儿长发，按理说女子嫁人便不能再梳少女髻，要作盘发，可女婿开明，从不在意这些，叶夫人嘴上不说，却将谢隐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她是心动的，但她还是拒绝了：“不……羲禾，娘不能走，娘若是走了，你爹怎么办呢？”
“还有叶伯跟叶妈，他也不是自己在家呀。”叶羲禾说着，“且他有手有脚，难道娘不在，他连自己穿衣吃饭都不行？娘不是说我三岁时便可以自己吃饭了吗？”
叶夫人听她这样孩子气，忍不住笑了，却又难掩怅惘：“娘这个岁数……”
“娘生我的时候也才十七，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怎地就老了？”叶羲禾气鼓鼓，“女人四十一枝花，娘现在还是花骨朵呢！”
叶夫人：“……你这孩子，这话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隐哥说的。”她愈发理直气壮了。
然后拉着娘亲的手不停摇晃乞求：“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娘~我们一起走，我离不开娘，我想跟娘在一起~爹在家里不会害怕，我在外面会害怕的，娘~~”
叶夫人被她磨得没有办法：“娘不能做主，你去问你爹，你爹若是答应了，娘就跟你们一起走。”
叶羲禾鼓起脸颊，像只腮帮子鼓鼓的小仓鼠，她不高兴道：“娘难道是爹的私人财产吗，为什么一定要爹答应才行？不可以自己做主吗？”
她以前和娘一样，都是没什么主见的人，但这并不是因为她们真的不能独立思考，而是特定环境下，所有人都这样对她们洗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好像从出生到死亡，女人都没有决定自己人生的自由，全都得依赖别人，由别人替自己做主。
可隐哥从不命令她，她想吃什么，想梳什么样的头发，穿什么样的衣服，今天看书想从哪一本看起……这些他都要她自己去做决定，先是生活中方方面面的小事，渐渐地习惯之后，对于未来如何，叶羲禾也能自己下定决心了。
她觉得娘也可以，娘肯定可以的。
叶夫人摸摸女儿的脸蛋，把她鼓起来的腮帮子捏开：“瞧你，跟个小孩儿一般，隐哥儿怕不是待你太好了，叫你都没规矩了。”
“规矩都是人定下的，旁人定的规矩，我才不要遵守，又没理由。”叶羲禾嘟嘟哝哝地抱怨着，“娘~求你了，你难道不想看看大海吗？隐哥说大海可辽阔了，一眼看过去望不到边际，这是真的吗？我只看到过湖泊，虽然也很大，但一眼就看到头了呀！”
“听说海里还有好大好大，小山一样大的鱼，这是真的吗？海底既然无穷尽，为什么海上又会有海岛呢？海岛是不是像海底一样深啊？还有还有，我想在海边吃烧烤！娘~难道你不想看看吗？听说晴天出海可美了！”
要说不想，那才是骗人的，以前女儿在家长到十六岁，性格始终娇柔害羞，胆子不大，叶夫人不觉得哪里不好，柔弱可人才能惹得夫君爱怜，日后嫁了人，日子才能好过。
可这次回来的女儿却变得活泼大胆，偶尔还会说些惊人之语，按理说是离经叛道，可叶夫人却一点不想斥责，她发现自己更喜欢看到这样的女儿，而不是那个……别人说话大声一点都会受惊的小可怜。
为什么要把女儿养得娇软可人，却要儿子强壮独立？是为了让女儿更好的被欺负、被占有、被控制吗？
“娘，好不好嘛~你要是不去，那我也不去了，就让隐哥一个人走好了，我留在家里陪娘。”
叶夫人轻轻打了女儿一下：“胡说八道，这夫妻之间，哪能这样？隐哥儿为了你亲自打的马车，宽敞又舒适，你说不去就不去，多伤人啊？”
“那么大的马车我一个人坐多难受啊，要是有娘一起我就不嫌闷了。”
叶夫人真是哭笑不得：“都嫁了人的姑娘了，怎地还这样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大气。”
“我才不要大气，我就是要黏着娘，不管多大了，我都是娘的心肝宝贝。”
叶夫人那一颗心哦，真是软得要命，她不由得搂住了女儿，抿了抿唇，“那等晚上，我跟你爹说说吧。”
叶羲禾立刻道：“我也来。”
“不用，你只管等着便是。”
叶羲禾很听娘亲的话，乖乖点头，然后到了晚上，偷偷摸摸跑去爹娘的房间门口窗户下蹲着偷听，还对站在不远处的谢隐招招手示意他一起来。
谢隐实在是做不来这种事，而且以他的耳力不必像叶羲禾这般也能听得到。
叶羲禾还怕他不来呢，犯罪总得找个人一起，到时候挨骂也能一起呀。
所以她又用力招招手，一定要谢隐靠近，谢隐无奈，只好走近她，跟着她一起蹲下。
房内很安静，似乎两人都在心平气和的说话，叶秀才这辈子都没想过妻子会有留下他离开的一天，比起生气，更多的是震惊、不敢置信，甚至以为叶夫人是在开玩笑。
叶羲禾在门外急得想拿手刨墙，被谢隐摁住了。
“夫人，你、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是不是我最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气了？”
叶夫人摇摇头：“夫君哪里都做得很好，是我自己不好，这把年纪了，竟还异想天开，突然好奇起外面的世界了。”
叶秀才连忙说：“夫人不可这样讲，人生而便有好奇心，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顿了一下，又艰难道：“可是夫人……夫人要是走了，剩下我一人要如何是好呢？我、我离不开夫人。”
叶羲禾瞪大了眼，没想到她那浓眉大眼一脸严肃的爹在私底下竟是这样跟娘说话的！娘不会心软了吧？！
叶夫人笑了笑说：“家里有叶伯叶妈，我又不是一去不返，有女婿在，你不必担心我跟羲禾的安危，夫君自己走不开，这些孩子们可还倚仗着你呢，我……我想出去看看，回来之后，也好把所见所闻讲给夫君听。”
叶秀才是个感性的人，他总是用一副不苟言笑的脸来掩饰自己的多愁善感，听到妻子这样说，他眼圈都红了。
再想要儿子，他也不想把女儿嫁到太叔家，哪怕太叔家再有钱也没用，所以太叔家给的彩礼，他生怕别人看轻女儿，又全都作为嫁妆送还了回去，毕生积蓄都拿来给女儿添妆，甚至在女儿嫁人后，时常望着女儿的房间出神。
他有着这个时代大多数男人都有的通病，大男子主义、重男轻女、过分爱面子……但同时他也有情有义，言行如一，对于妻子女儿的改变，虽然感到不适应，但仍努力接受。
里头渐渐安静了，许久没人再说话，叶羲禾很着急，她忍不住要去想，是不是爹生气了？不想让娘走？那她要不要进去给娘说情，或者是……把爹骂一顿？
不过后者也就是在心里想想，以叶羲禾现如今的胆量，骂爹可能还得再养一阵子。
她疑心是自己离得远了没听清，于是想要再靠近一点，结果脚下一滑，自己踩了自己的裙裾，谢隐眼疾手快扶住她，却惊扰了屋里的叶秀才与叶夫人，“是谁？！”
叶秀才疑心家里进了贼，连忙开门出来查看，叶羲禾捂着嘴巴不敢喘气，谢隐动作很快，拎着她就上了屋顶，两人这会儿正屏气凝神，避免被叶秀才发现。
叶秀才围着院子转了两圈没发现异样，这才回房，房顶的叶羲禾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谢隐伸手隔空点点她的鼻尖，以眼神询问她下回还偷不偷听了？
叶羲禾举起两只手朝他拜拜，苦着一张小脸，她再也不敢啦！
两人在屋顶等了会儿，虽然已是春日，但夜里冷得很，叶羲禾又是个不撑冻的，谢隐将自己的外衫解开披在她身上，她连忙拒绝要还他，被他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小心被发现。
待到屋子里已没了动静，应当都睡下了，谢隐才带着叶羲禾下去，她有点点心虚：“隐哥，我下回不这样了。”
“没关系啊，反正被抓住了，挨骂的也是你。”
叶羲禾：？
隐哥，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谢隐笑着让她去睡觉，随后自己也在隔间的小床上躺下，有无跳到他手掌上蹦来蹦去，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从它拼命挥舞的两只细细小触手可以看出来，它真的很生气。
气得当然不是谢隐，而是太叔铸，它能让太叔铸倒霉，可主人却不让，这让小光团很不开心。
谢隐轻轻摸着它，小光团的触感很神奇，既不是毛茸茸也不是滑溜溜，像是把手浸润在清凉的水里，既有实体又没有实体，既存在又不存在。
“好不容易养这么大，分出力量来教训那种人多可惜呀。”他轻声说着，“你看看你，到现在都没养回来。”
之前它用了自己的力量改变皇帝的想法，导致整个光团缩水一圈，谢隐心疼的厉害，不许它再滥用力量，小光团格外不高兴。
话虽然不会说，五官虽然只有黑漆漆的两点跟嘴巴，却能灵活地做出各种颜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它在谢隐掌心跳来跳去，努力做出生气的表情让主人了解自己的情绪，谢隐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给它顺毛，结果就是剩下的两个小朋友也跑了出来，变得只有巴掌大，躺在他胸口打闹。
小光团很记仇，刚被收编时的呆萌单纯如今已变了，越是雪雪白，越是切开黑，尤其是对于欺负了谢隐的人，它那股子护犊子劲儿特强。
谢隐安抚了好一会儿，它那愤怒的颜表情才蒹葭平静，小触须搂住谢隐的脖子主动蹭了蹭他，谢隐被它蹭的心软成水，“我跟你保证，不会放过他的，还要给羲禾出气呢。”
小光团的眼睛拉成两条黑漆漆的直线，又变成两颗黑豆豆，眨了几下表示赞同。
谢隐又分别揉揉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保证不忘记一定报仇，这才让三小只满意。
不管管大王是不行的！
做人怎么能不记仇呢？它们做妖的都很记仇！
严格意义上来讲，小刺猬精是雄性，但小人参精本身跟小光团一样是没有性别的，它看起来就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说是女孩可以，说是男孩也行。自打谢隐得到了那几块佛骨，跟他神魂相连的小人参精也解锁了随意化形的能力，整天是男女老少换着模样变来变去，不过骨子里还是小孩子天性，恐怕再活个几万年也不会改变。
“隐哥？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少女的声音一传来，三小只瞬间僵住，火速逃窜藏起来，生怕被叶羲禾发现，谢隐面不改色地回答：“啊，我说梦话呢。”
叶羲禾迷迷糊糊揉揉眼睛，哦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她睡梦中听到好像有人说话，下意识便开口询问，其实根本没清醒，第二天更是直接忘得干干净净，而且还有更开心的事情，那就是娘亲要跟他们一起走啦

第311章 第二十七枝红莲（七）
叶夫人说走就走，那是真没有一点留恋，这让叶秀才非常难受，再看见笑逐颜开的女儿，叶秀才感到更加悲凉——他做人究竟是有多失败，妻子女儿才会这样想要逃离？
谢隐本来想要安慰安慰他，可是叶秀才一边心酸一边悄悄把自己藏的私房钱塞进了叶夫人的包袱里，这让谢隐忍不住想笑。
叶秀才这人没什么太大的毛病，他重男轻女的程度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比起来那可好太多了，而且虽然想要儿子，却从不在妻子女儿跟前抱怨，这些年来，抱养一个男孩的想法只是在心底徘徊，终究因为怕伤了妻女的心没有真的这么做。
除此之外，叶秀才只剩下一个坏毛病：好喝酒。
叶夫人不让他喝，他便偷偷藏私房钱打二两酒藏进书房，也不敢喝多，浅尝辄止过过酒瘾，私塾赚的束脩他是全都交给叶夫人的，这次叶夫人要出门，就把钱给了他，叶秀才不要，说她跟女儿女婿出门在外难免需要花钱，万一有个突发状况什么的有银子也好解决，他在家里又不需要花钱，而且新的一年，学生们又会再交束脩，硬是把银子全给叶夫人带上了。
眼下又把自己的私房钱也给她塞进去，瞧着怪可怜的。
马车是由两匹马来拉的，缰绳可以灵活取下，叶羲禾跟叶夫人都不会骑马，谢隐考虑到了这一点，若是一路都在马车里度过像什么样子？所以他打算在路上教会她们骑马，这样的话也有更多有趣的事情。
叶夫人长到三十几岁，还是头一回出京城，她坐进马车里时，发现了包裹里多出来的荷包，里头是叶秀才藏得私房钱——其实他藏私房钱的事儿哪里能瞒过她？就连书房的酒，她都知道他藏在哪儿，只是见他心中有数不曾多喝，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攒了这么久私房钱，就攒了二两一钱的银子，外加几十个铜板，实在是……
不过感动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因为比起思念在一起待了快二十年的夫君，还是从未见过的景色更有意思。
谢隐将马车驾驶的很慢，出行在外，他一切都准备的十分妥当，路线规划的十分周全，叶夫人跟叶羲禾都知道天下很大，可很大究竟是多大，却从未见过，也无从想象，只有亲眼所见，才知道什么叫巍峨险峻，什么叫澎湃汹涌。
那是在京城的宅子里抬着头永远都瞧不见的景象。
女人被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男人却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其实人生应该怎样过，男人很清楚，他们只是不希望女人和自己一样，不希望她们变得聪慧成熟，因为害怕只属于男人的资源与权力会被分走。
第一天的下午，他们进了一个不大的小县城，找了家客栈打尖，因为天还没黑，谢隐便带她们出了客栈四处逛逛，并且品尝了当地美食，虽然离京城不远，但当地百姓的口味却跟京城人很不相同，不过很好吃就是了，叶夫人还想着带点上路。
叶羲禾每天除了玩也是有功课的，谢隐希望她每三天写一次日记，记载自己的所见所闻，也记住此时此刻的心情，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被人关在笼子里，做被折断翅膀的鸟儿。
就这样，一路上他们去爬了山，看了海，学会了骑马，还搭过船。
在山谷中露宿，也在海岛上捕鱼，在沙滩上吃了叶羲禾心心念念的烧烤，也曾在知名的大酒楼品尝特色佳肴，所见识到的风景，哪里是被关在家里能想象得到的？
书上所说的山与海，终究要亲眼目睹才知道是怎样震撼人心。
当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麻烦。
比如叶夫人与叶羲禾都身娇体弱，叶羲禾跟谢隐成亲后的这几个月，常常被他抓着锻炼身体，还学了几招防身术，但叶夫人是真的不行，哪怕是在马车里待一天，她浑身都酸疼不已。
学骑马的时候尤其，一开始不觉得，骑得久了下来才发觉自己走路姿势变得很怪异，而且大腿内侧还磨破了皮，可是纵马驰骋的感觉真是潇洒恣意，和骑马比起来，穿着繁缛的长裙迈着所谓温婉优雅的小碎步是多么让人不适应！
除此之外，也遇到过山匪，当时可把叶夫人跟叶羲禾吓坏了，娘俩从出京到现在一直都是吃好玩好，没想到在这太平盛世竟也有山匪出现！
谢隐暗道不该，为了保证安全，他是特意选的官道，官道平坦整齐，只要不下雨便是畅通无阻，怎么会有山匪想不开在这里劫人？
他将马车停下，耳朵微动，倾听着前头的声音，道：“不对劲，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叶羲禾跟叶夫人都很不解，叶羲禾吓得小脸惨白，她自己出事，死也就死了，可娘亲决不能受一点伤！
没等谢隐开口呢，她自己雄赳赳气昂昂拔出防身小匕首，对谢隐说：“隐哥，我来帮你！”
还挺像模像样的。
谢隐忍不住笑了，说：“没事的，别担心，你们在马车里别出来，我下去看看。”
叶夫人连忙道：“千万要小心。”
“请您放心。”
说着他便下了马车，叶羲禾悄悄挑开马车窗帘，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血腥味，正是从前面传来的。一开始她还以为山匪是要来劫持他们的马车，可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似乎是走在他们前面的人被山匪抓住了？而且还闹出了人命？
叶夫人坐立难安：“隐哥儿不会有事吧？！不行，我得下去看看。”
“娘！”叶羲禾吓得赶紧拉住她，“你可别下去，下去了也是给隐哥添乱。”
“怎么能是添乱呢？他一个人，那些山匪一听便是人多势众的，我下去了，兴许还能帮到他。”
母女俩正说着，忽然听到兵刃相接之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叶羲禾也坐不住，她一想到谢隐可能出事，心里便如针扎一般难受，他那样好的人，决不能被人害了！
当下就要冲出去，结果这车帘一掀开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都在哀哀叫唤，看着像山匪的那群基本都活着，只是丧失了行动能力，还有一些应该是被杀的过路之人，这些山匪出手极其狠辣，怕一刀不死，还会给死者再补上数刀。
从未见过这般血腥残忍的画面，叶羲禾喉间一阵涌动，直接吐了出来，不让叶夫人看。
片刻过后，谢隐走过来：“羲禾，来帮我个忙，这个人还活着。”
叶羲禾用茶水漱了口，这才打开车帘，他们的马车很大，再塞进来一个人也是戳戳有余。
被塞进来这位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郎君，面色惨白，头上全是血，发髻看着是黑的，但人一躺下，立马就把毯子染红了。
谢隐道：“这些人只怕来意不善，咱们不宜久留，要快些离开才好。娘，麻烦你打开药箱给他处理一下伤口，我去驾车。”
叶夫人也知道事关重大，严肃点头：“你且放心去吧。”
谢隐到了马车外，地上那群山匪他并没有杀，但却让他们失去了行动能力，在这里躺下去，若是有人发现报了官，那就有救，若是没人发现，那便只能算是他们运气不好。
身上的因果之线黑气浓重还滴血，手头沾染的无辜人命少说数十条，且每个人的身手都十分了得，绝不会是普通山匪，马车里那位也非富即贵。
谢隐对皇家的事不是很了解，但地上死去的那些做普通人打扮的，想来是里头那人的护卫。
待到幕后之人发觉少年没死，必定会派人来追，所以还是快些走为妙，别沾上麻烦。
为了避免驾车入城被发现，当天晚上谢隐征求了叶夫人与叶羲禾的意见选择露宿，出门在外，谢隐教了她们很多常识，比如简单的伤口处理，少年伤得很重，其中最严重的就是他后脑勺那个血洞，以及刺穿进了副部的剑伤，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捅穿了，这伤势，即便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
“还好他运气好，遇到了大王，不然肯定要死了。”
小人参精很得意地叉着腰，其实他最想说的是，不仅遇到大王很幸运，更幸运的是有他这个小人参精在，只要还有一口气，就都能给他救活啦！
叶夫人跟叶羲禾是哆嗦着手给少年处理的伤口上的药，她俩就没受过伤，顶多是骑马不小心磨破了皮，又或者是被蚊虫叮咬几口，像少年出了这样多的血，实在是太吓人了。
谢隐先烧了热水让她们喝，然后才自己给少年擦了身上的血迹，又把自己的干净衣服给他穿。
肚子上的伤口处理好了，后脑勺的伤口是谢隐给他缝的，不然那么大一个洞，怕是好不了。他用小人参精的须须熬了汤给少年喂了下去，总算是吊住一条命，不过人始终没醒。
叶夫人十分惊讶女婿竟还有一手好医术，这孩子眼看救不回来了，偏偏叫他给从鬼门关拉了一把。
晚上少年被安置在马车里，这是叶夫人要求的，不然总不能让病人露宿荒野，这到了明儿早上，怕不是要死了。
谢隐自制的帐篷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叶夫人母女俩还是头一次看到他拿帐篷出来，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所制，又结实又挡风，母女俩睡在里面一点问题都没有，还能防蚊虫，而且顶层可以打开，这样就能躺着看星星了！
谢隐给病人灌了人参汤，又换了药，把他放在马车里休息，一般在野外露宿，他必定守夜，所以晚上他会时刻关注少年的情况，总之不会让他死。
在野外露宿是种很新奇的体验，大多数时候谢隐不会这样选择，因为还是想让叶夫人母女俩过得好一些，她俩总是乐呵呵的，看到什么都觉得有趣，从不说苦，所以谢隐只能自己考虑的周到一些。
小人参精的须须那是非常有用，到了第二天，少年的呼吸就平稳了，不再急促，只是一直没醒。
叶夫人心善，待在马车里照看，原本想要进城，结果离城门还有段距离时，却发现城门口戒备森严，往来的人若是谁推着车，或是行李过多，尤其是有那种能够装下一个活人的行李时，都盘查的格外严格。
谢隐存了个心眼，调转马头，选择了不进城，继续往南走。
追杀少年的人肯定知道他受了极重的伤，需要药材跟大夫，因此对城里的检查十分严格，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少年眼看就要活不成，却遇到了谢隐，而谢隐本身懂医术不说，还有个小人参精在，根本不用进城就能救活这少年。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叶夫人也觉得奇怪。
但谁都不知道，只能等少年自己醒来。
这样一路往南去，足足到了第五日，一脸苍白的少年才睁开眼睛。
当时看着他的是叶羲禾，见他醒了，叶羲禾十分高兴：“你醒啦？你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哪里疼啊？隐哥、隐哥！他醒啦！这人醒啦！娘！他醒啦！”
叶夫人跟谢隐走过来，但少年却跟傻了一般，只呆呆看着叶羲禾，谢隐试了下他的额头：“不烧了。”
之前几天少年一直低烧。
叶夫人柔声问：“孩子，你可好些了？身体可有不适？”
少年仍旧傻呆呆的模样，半晌开口，声音沙哑：“……我，是谁？”
这话问出来，倒也不让人惊讶，毕竟他脑袋上那拳头大的洞，还能活下来，又没变成傻子，已是不易，他还能说话，简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得知是好心人将自己救了，并不认识自己，少年居然没有多少失落，而是盯着叶羲禾看，看得叶羲禾跑到谢隐身后躲起来，心想这人可真奇怪，怎么一醒来就盯着女孩子看？
叶夫人想了半天，给少年取名叫路捡。
顾名思义，就是在路边捡到的少年。
因为不知道他叫什么，总得取个名字，不好喂喂喂的叫。

第312章 第二十七枝红莲（八）
路捡是个很听话的孩子，性格也十分乖巧，虽然什么都忘了，一切需要从头学起，可他这样讨人喜欢，大家很难觉得他烦，尤其是他笨手笨脚的，看得出来出身必定非富即贵，却也会努力跟在谢隐身边学怎么生火怎么抓鱼怎么做饭，时常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跟着叶羲禾，好像是第一眼看见她之后，就把她当成了最重要的人。
因为没有了记忆，连一些常识都不记得，闹出不少笑话来，让本来就很欢乐的旅行变得更加欢乐。
路捡尤其喜欢叶夫人，将她当成母亲一般敬爱尊重，跟着谢隐烧开水褪鸡毛时，少年突然感慨道：“隐哥，我从前肯定没有现在这样开心。”
他手里抓着一只褪去了毛的野鸡，因着身上还有些细碎的毛需要仔细拔掉，所以一边拔毛一边这样跟谢隐说。
他并不是说好听话骗人，而是真心这样觉得，这种幸福快乐的感觉对他来说非常陌生，不像读书认字，本身就会只是忘了，所以一点就通。
他不想去追问自己从前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身份，为何会被人追杀，身上隐瞒着什么样的秘密，这些他通通不想知道了，他只想跟他们永远生活在一起。
谢隐含笑看着他：“那你要珍惜当下，并且以后也要一直这么快乐。”
路捡傻笑两声，抬手摸了下脸，立刻给那俊秀的脸蛋增添了一点水迹，顿时整个人都傻了。
小少年虽笨手笨脚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生活甚至无法自理，但属实是爱干净，拔鸡毛的水味道很重，他手里又抓着鸡，只好喊叶夫人：“娘！娘！”
叶夫人跟叶羲禾在河边洗野果，走过来问：“怎么了？”
路捡坚持要喊她娘，叶夫人白捡一孩子，喊就喊吧，这孩子也实在可怜，昏迷不醒发高烧时一直喊娘，瞧着就是个没人疼的。
“我脸上沾了水，好难闻。”
路捡一脸快哭的表情，叶夫人用手绢沾了水给他擦了好几遍，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娘你真好。”
叶夫人无奈极了：“是是是，娘好，你可要小心这些，别再用手抹脸了啊。”
路捡乖乖应了声，继续认认真真蹲着给鸡拔毛。
方圆几里都没什么人烟，但景色却是极好的，自打救了路捡，谢隐一行便没有进城，伴随着愈发南下，距离捡到路捡的地方越来越远，追兵也愈发少了，城门口盘问的官兵亦是愈渐正常。
路捡现在还穿着谢隐的衣服，他个头比谢隐矮一些，衣服穿在身上有点大，叶夫人跟叶羲禾都擅女红，便给他改小了些，而且他面上常常天真带笑，一点都看不出阴郁，身体也恢复的极好，活蹦乱跳的，任谁都想不到一个月之前他还躺在马车里，除了眼睛能眨两下，其他部位全都不能动呢！
总之就是个很活泼，对外面的一切都非常好奇的小孩儿，人虽有点跳脱，却又不会没规矩，喜欢跟着叶羲禾，又不会靠她太近，明明是他比叶羲禾大，表现的却像自己才是弟弟一般。
叶羲禾是独生女，从不知有兄弟姐妹是什么感觉，太叔铸倒是弟弟妹妹多，可那人冷心薄情的程度令咋舌，在他身上看不见丝毫长兄风范，所以她也不懂自己应当怎样对待路捡才好，跑来问谢隐，谢隐只笑着跟她说：“要你自己舒服，不必为了别人委屈。”
叶羲禾似懂非懂，但她跟路捡确实相处的很好，两人常在一起玩耍，谢隐又额外买了一匹马，春光明媚、风和日丽，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这样快活的日子，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独自一人留在京中教学生们读书识字的叶秀才，心态是一点一点崩的。
每个送孩子来私塾的家长都要问一声，说小叶先生哪儿去啦？叶秀才告诉他们说小叶先生去云游了，不知何日归来；然后人家就问，那叶夫人哪儿去啦？叶秀才回答说夫人担心女儿女婿两人上路身边没个长辈看顾，所以跟着一起去了；最后人家问：那叶先生你咋不去啊？
叶秀才怨念极深，我咋不去，你说我咋不去，这不是还得养家糊口吗！
夫人走的第一天，想她。
夫人走的第二天，仍然想她。
夫人走的第三天，开始胡思乱想，她在外头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生病？会不会像自己思念她那般思念自己？
夫人走的第一个月，叶秀才已经写了绵绵情诗二十首，有感而发的小文章十数篇，其中十份里大概能有一份是担心女儿顺便担心下女婿的，可谓是一片慈父之心感天动地。
叶秀才扒着手指头数啊数盼啊盼，你说这春天过去了，夏天也过去了，都秋天了，怎么还不回来呢？难道真的要等到明年的春暖花开？
那、那今天他岂不是要自己在家里过？！
叶夫人每个月会寄一封书信回来，所以叶秀才知道她们半途捡了个少年，他先是在心里感叹了下夫人心善，随后忧愁不已，这又多一张嘴，他更不能走了，还得多收点学生才行。
这一日，叶家私塾来了位不速之客，叶秀才是见过的，当初上门提亲的正是此人，也是女婿的亲大哥……哦不，前&#183;亲大哥，太叔家的嫡长子，如今官居正四品太常寺少卿的太叔铸。
年纪轻轻便爬到这样的位置，绝不是普通人。
叶秀才有些怕他，毕竟人家是大官自己是白身，且女婿之所以跟太叔家断绝关系，便是因为这位长兄，看他这一表人才、文质彬彬的模样，怎么也想象不出他恼羞成怒赶弟弟离家的情景。
知人知面不知心，叶秀才谨慎极了。
太叔铸好不容易腾出手来可以收拾谢隐，他的确是喜欢叶羲禾，可这种喜欢太浅薄，毫无尊重可言，所以他想念她，却又能冷静理智地选择暂时放弃她——难道他不知道，如果谢隐不是谢隐，换作任何一个男人，会眼睁睁放着年轻美丽的妻子一下不碰？
如果男人强迫自己，个头娇小力气不大的叶羲禾要如何反抗？
太叔铸会恨不得杀了强迫她的人，但更会对“失贞”的叶羲禾因爱生恨。
他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蛮不讲理之人，谁要跟他讲真情，那才是傻子。
也不要相信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因为他惯会骗人，看他的妻子对他如何死心塌地就知道，他很擅长伪装，看起来格外真诚，要知道他的岳父可是当朝丞相，连丞相大人都被他欺骗过去了，更何况叶秀才？
也就是跟太叔铸比起来，叶秀才更信任谢隐，所以才存了个心眼，觉得会把弟弟赶出家门一分钱不给，据说还想把羲禾留下，因为羲禾是太叔家出的聘礼娶进门的，这样的人，笑得再和善，叶秀才都不敢跟他多说话。
太叔铸此番前来是为了询问谢隐跟叶羲禾的去处，他原本想着叫人去往叶家，拿叶家夫妻威胁叶羲禾，她那点小胆子必然会立刻屈服，甚至主动献身，结果派去的人说叶羲禾根本不在叶家，就连老三也失踪了！
叶秀才面对太叔铸，心里怵得慌面上笑呵呵：“太叔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太叔铸微微一笑，端的是一派温文尔雅，只是跟谢隐相处了几个月，一个人是真的温和还是假的温和，伪装的再好，假的终究赶不上真的。
“我到底是太叔寅的兄长，当日与他争论，害得他被逐出家门，心中十分愧疚。这些时日，也很是挣扎，终究是放心不下，因此前来见他，还请叶秀才帮个忙，请我三弟出来。”
叶秀才哦了一声，往太叔铸身后伸长脖子看半天，太叔铸没弄明白他看什么，叶秀才好心道：“是这样的，你不是说来看隐哥儿吗？当初隐哥儿从你们太叔家离开，连套换洗衣物都没拿，衣食住行是样样拮据，如今太叔大人来看弟弟，想必会带些他惯用的东西来，怎么，太叔大人没带？”
太叔铸当然没带！
他怎么可能带？
说什么来看弟弟，那就是托词，谁要是信了谁才是傻子呢！
他面色僵硬了下，道：“叶秀才，不知我三弟现在何处？我今日前来，其实是想请他回家，家中父亲祖母多有想念，还请叶秀才成全。”
叶秀才心想女婿说得果然没错，一个人光嘴上说没有用，要看他的实际行动，瞧这太叔铸说得天花乱坠，其实根本不是出自真心。
他更不会像太叔铸透露女儿女婿的踪迹，太叔铸在人前向来好面，他忍住怒气没有拂袖而去，勉强给叶秀才作了个揖算是礼遇，随后道别。
他可能不知道，他对叶秀才的轻视就差没写在脸上。
是，他是正四品的大官，当年风采过人的探花郎，而叶秀才只是个屡试不第的白身，可他口口声声对叶羲禾说喜欢她、想要她，以后要她做自己的正妻——却为何这样敷衍对待生养她的爹娘？
男人的爱虚假无比，也许连太叔铸自己都不知道有几分真实。
他一走，叶秀才赶忙写了封信告知妻女与女婿，两边通信所用的信鸽乃是谢隐亲手所养，十分机灵通人性，太叔铸叫人盯着叶家，却不曾想信件并非走的驿站，自然是什么都盯不出来。
流落民间多年的四皇子一朝回宫，今年却在离宫途中遇刺，甚至迄今未寻到尸首，皇帝夜不能寐，大病一场，如今朝中正是大皇子与二皇子的地盘，两人争得你死我活，皇帝也没心思去管了，他一心惦念着小儿子，哪怕知道肯定是凶多吉少，只要一朝没找到尸体，他就不相信小儿子已经没了。
再继续这样下去，皇帝估计撑不了多久，这让站队三皇子，始终坐岸观虎斗的太叔铸感到志得意满。
跟支持大皇子的岳父不同，太叔铸表面看似站在大皇子那边，实则却是三皇子的人，他怎么可能去帮岳父？那样的话，若大皇子登基，郑丞相权势更重，而且大皇子根基稳固，即便自己投诚，日后从龙之功，也不过对方随意施舍。
那样的话，他要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妻子娘家的掌控？
又要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的纳羲禾过门？
三皇子就不同了，三皇子母族不显，与另外两位皇子比起来优势不算太大，但本身却精明强识，又知情识趣，与太叔铸真是一拍即合，两人瞬间达成共识，一在明一在暗，都在谋划那天底下最重要的位子。
四皇子的死，肯定是大皇子二皇子这两人其中一个的手笔，因此太叔铸经由三皇子授意，也在真情实感地去寻找四皇子的踪迹。
只要四皇子活着，大皇子与二皇子就不会注意韬光养晦的三皇子，谁叫皇帝实在是太偏爱这个在民间长大的小儿子呢？
偏爱到让人忍不住害怕，他迟迟不立太子，是不是打算将位子传给幼子？
太叔铸这段时间因四皇子遇刺一事，忙得有家不能回，偏偏遍寻不着四皇子的踪迹，他个人感觉四皇子应当是死了，可找不到尸体，那样重的伤，脑袋上破了碗大的洞，又被一剑穿腹，这要是还能活下来，除非得遇到神仙给他颗金丹！
早就忘了自己是谁，连怎么用筷子都不记得的四皇子，此时此刻正跟个小孩儿一样撅着屁股在地上刨坑准备做叫花鸡，两只手上全是泥巴，和完了还要往包裹着鸡的叶子上拼命涂抹，玩得不亦乐乎。
叶夫人看得头都疼了：“这真的能吃吗？埋到土里用火烧……那得多脏呀！”
叶羲禾也有点怵得慌，惟独谢隐笑吟吟的：“可以吃的，到时候让路捡先吃，你们确定了没有毒再吃。”
“隐哥！”路捡扭过头，一脸不敢置信，“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他的心要碎了！
谢隐笑个不停，叶夫人跟叶羲禾也笑个不停，于是满脸灰的路捡亦跟着傻笑起来，继续往叶子上糊他的泥巴。
平时如果不进城，而是在外露宿，帐篷搭好后，大家围着火堆做饭，谢隐会讲故事，讲纵横江湖的侠客、腾云驾雾的仙人、诡谲多变的妖魔……其中这叫花鸡就是故事里的，路捡听了之后踊跃表示想试试，少年这样有想法，谢隐当然要满足。
路捡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不像这个时代的大多数男人那样霸道专制，他身上的因果之线连光芒都是柔和的，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而且被教养的很好。
留在谢隐身边后，他更是学了不少从前没有的东西，从不觉得谢隐离经叛道，反倒频频点头。
这样嘴甜会说话又很活泼的人，一点都不讨人厌，叶夫人可喜欢他了，一开始被叫娘还有点无奈，后来对着路捡都自称娘。
“熟了吗？隐哥，你说熟了吗？”
谢隐无奈道：“你已经问了几十遍了，没有没有，还没有，至少还要再等半个时辰。”
路捡捂着肚子，饿得弯下腰，叶羲禾递给他一块糕点，他却拒绝：“不行不行，要是娘跟你都不吃，那我得一个人吃完，现在吃了，一会儿吃不下了。”
熬呀熬，终于熬过半个时辰，谢隐刚说可以，路捡就开始激烈刨地，然后圆咕噜咚的叫花鸡现世，还真别说，虽然外表黑漆漆脏兮兮不起眼，可那叶子一扒开，瞬间肉香四溢

第313章 第二十七枝红莲（九）
“好香啊！”
叶羲禾顿时觉得手里的糕点都被衬托的味道平淡起来，她好奇地上前查看，路捡不让她碰，说：“很烫，你小心，别用手摸。”
谢隐让他也到边上去等着，然后取出了小刀，鸡本身是处理好的，而且肉极为嫩滑，轻轻一割便分成数片，香味更加明显，谢隐甚至听到除了他们四个人之外，传来的咽口水声。
极为细微，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批人是两天前跟上他们的，一直隐在暗中，一开始谢隐以为又是追杀路捡的人，结果对方根本没有敌意，甚至帮他们解决了不少小麻烦，看样子不是敌人，既是如此，谢隐自然不会出手。
但除了他之外，剩下三人都不知晓此事，而且天渐渐冷了，不能真让叶秀才一人在京中孤独过年，别说叶夫人跟叶羲禾，就是谢隐也不忍心，所以他们已经打算返程，走另外一条路线，一路吃吃喝喝逛逛玩玩回去，顺便给叶秀才带点特产礼物什么的，免得他几次三番抱怨妻女对他一点不关心。
关心还是关心的，只是偶尔关心。
身后这群人也一直跟着他忙呢，始终暗中保护，随着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一些人发觉不对想要下手，都在对方动手之前被解决了干净，路捡非富即贵，自被谢隐救了后，原本的短命之相便有了转变，成了帝王之相，想必他也是皇室中人，且这段日子，许多城镇都贴了告示，说是四皇子遇刺失踪，除了谢隐外，剩下三个，包括路捡自己都没把自己朝皇子那块儿想。
叶夫人跟叶羲禾想法简单多了，她们母女俩无话不谈，因为太叔铸的缘故，叶羲禾曾与三皇子有过一面之缘，别说是皇子，就是太叔铸这样的世家郎君，眼睛都恨不得长在头顶上，而且就算没有了过去的记忆，一个人的本性不会变，就像是太叔铸，叶羲禾相信，哪怕太阳从西边升起，明天男人都能生孩子，太叔铸没了记忆，也还是那个讨人厌的太叔铸。
所以母女俩一致认为路捡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在父慈母爱中长大，只是因为过分有钱所以引来了山匪，负责保护他的家丁镖师等人惨遭杀害，而他幸运一些，遇到了他们，逃离了山匪毒手。
路捡听得直点头，觉得娘跟妹妹说得对——只有谢隐抬手扶额，对什么对，哪里对了？
现在被人跟着，那就不一样了。
返程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麻烦，一路顺风顺水回到京城，叶秀才估摸着妻子女儿就这两天到，天天到城门口等，终于瞧见了自家马车，那叫一个兴奋，要不是大街上人多，他跟夫人又是老夫老妻，他、他简直想当众拥抱夫人一下了！
春天时走的，眼下都要过年才回，四舍五入就是出去了一年，叶夫人跟叶羲禾都有了非常大的转变，一开始叶秀才差点没认出来！
他伸手来扶妻子下马车，结果叶夫人根本不用扶，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体态轻盈无比，看着令人惊讶，就好像一个年轻人！
面容也十分秀丽，一点皱纹都没有，神态更是轻松，叶秀才看了，竟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这、这两口子站在一起，不会被人当成两辈人吧？！
再看女儿，那更了不得，蹦蹦跳跳像只小兔子，直接走过来拉住他的袖子：“爹~我好想你呀！”
叶秀才从小教育女儿就是要德言工容懂事乖巧，哪里听过宝贝女儿这样直白地向自己表达思念，登时心里是又惊又喜，然后脸上的笑就止不住了！
路捡则是最害羞的那个。
少年张口就来，羞答答地叫了声：“爹。”
把叶秀才给叫得差点叫口水呛到，谢隐似乎还听到有身手敏捷的人听到这一声爹后摔倒的声音，这……他替皇帝想了一下，轻咳不语。
这可没人逼路捡叫爹，是他自己非要喊叶夫人当娘，叶秀才当爹的。
叶秀才亦是个看起来严肃，实则悲春伤秋多愁善感的读书人，他原本对路捡还有点警惕，直到叶夫人告诉了他路捡“身为富家郎君却因为家财万贯遭人觊觎遇到山匪家人仆佣通通毙命仅剩自己存活”的悲惨故事后，叶秀才立马怜惜起来。
当初他得知谢隐被太叔家出名，也是立刻开始怜惜谢隐的。
路捡眨着眼睛十分乖巧，又叫了一声爹，叶秀才马上应了，有点担心女儿听了心里不舒服，就悄悄看了叶羲禾一眼，冲她小手塞了点东西。
叶羲禾一瞧，原来是一块油纸包着的糖饼。
她爱吃这个，爹来等他们回家，还顺路去给她买了糖饼吗？
少女笑容明媚而嫣然，把糖饼掰开，每人分了一小块，这下全家唯一不会骑马的就只有叶秀才，他是走路溜达来的，回去时直接上了马车，叶夫人陪他坐车，路捡跟叶羲禾骑马，谢隐驾车。
少女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束着黑色发带，马儿奔驰时，发带便随风飘扬，无比潇洒好看，太叔铸的马车车帘被风吹开，眼角余光似乎是瞥见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只是很快地他便觉得是自己看错了——羲禾怎么会骑马？他第一次带她骑马时，她都吓哭了。
叶羲禾要是知道这人在想什么，肯定会骂他一句有病。
他那是带她骑马吗？是直接将她打横放在马上，头重脚轻不说，还颠簸的无比难受，下马后吐了许久，她能不被吓哭吗？
她拉紧缰绳停下马儿，回头喊谢隐：“隐哥！我买几个肉烧饼，你吃不吃？”
谢隐朝她摇摇头，表示不吃，路捡跟在叶羲禾身边，两人都是双眼放光盯着刚出炉的肉烧饼，被香得连连舔唇。
便是看错了，这声音总不会听错！
太叔铸瞬间撩起车帘，看向不远处那骑在马上的少女，她杏眼明亮，个头长了不少，但却没有变得憔悴瘦弱，而是体态婀娜线条流畅，劲装显出腰身，爽快无比，如果不是那张脸、这声音，太叔铸当真是要认不出来的。
她怎么变成了这样？还有，她身边那人不是……
太叔铸连忙下了马车迎上去：“微臣太叔铸，见过四皇子殿下！”
路捡正捧着个肉烧饼狂啃，压根没感觉太叔铸是在叫自己，毕竟在他、叶夫人、还有叶羲禾的推理中，他是个巨富之家的郎君，如今已是孤身一人，什么四皇子殿下，搁这儿叫谁呢？
叶羲禾看到太叔铸，眼睛瞬间瞪大！
太叔铸见她这反应，心下喜悦，心想羲禾心中终究是忘不掉自己，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他们之间的牵绊远比别人想象中更深，他可是她第一个男人！
结果叶羲禾脑海里只剩下她隐哥教的防身术，所以直接抬腿朝单膝跪地给路捡请安的太叔铸踹去，整个人在马儿身上灵活且利落地转了一圈，正好给太叔铸一jio再一夹马腹，“驾！”
叶羲禾都走了，路捡怎么可能会留？
他的天赋不如叶羲禾，学武只学了些皮毛，但骑术却不比叶羲禾差，所以继叶羲禾后，马儿飞起一脚送太叔铸上天，然后他策马追上去，干完坏事就跑，嘿嘿，真刺激。
太叔铸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挨了一人一马各自一脚，尤其是马儿这脚，得亏他身后不错，可反应的再快，终究还是挨了踢，整个人不说是飞上了天，至少也是腾空而起，然后狼狈地摔趴在地上。
大庭广众之下，堂堂四品朝廷大员，这等奇耻大辱，太叔铸怎能忍受？！
可他就是找人算账，那也得及时把人逮住不是？路捡跟叶羲禾俩人跑得飞快，眨眼不见了踪影。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知道叶家在哪里！当务之急是将四皇子的消息告知三殿下，然后迅速由三殿下向皇帝禀报，决不能让大皇子二皇子抢先！
三皇子一听说四弟找到了，先是失落，他其实挺希望四弟真死了，那样的话，至少父皇谁也不偏心，自己还有一席之地，可四弟要是活蹦乱跳，父皇很有可能只会考虑四弟一人。
不过他还是立刻入宫求见皇帝，井且向皇帝禀明了四皇子的消息。
原以为会喜出望外的皇帝反应却很平淡：“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三皇子忍不住要想，难道父皇平日里对四弟的疼爱与看重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四弟是某个人的挡箭牌？那会是大哥，还是二哥呢？
“这几个人啊，是越来越坐不住了，朕还没死呢，就在朕面前勾心斗角，当朕是老眼昏花，分不清楚不成？”
皇帝冷笑了一声，放下手中毛笔，原来是在宣纸上写了个“瑶”字。
他面色是冰冷的，拿起墨宝时，眼神却变得逐渐柔情起来。
跟了他多年的太监总管轻声道：“陛下息怒，小殿下平安无事，那便再好不过了。”
皇帝闭了闭眼，“朕原本以为他们平日里只是小打小闹，大是大非上拎得清，却不曾想他们对四儿的敌意已经这样深，竟是要置他于死地了。”
太监总管不敢多言，好在皇帝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他只是想有个人跟自己说说话，即便是九五至尊，也有很孤独寂寞的时候。
只是那个能跟他同甘共苦井肩生活的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跟暗卫说一声，四儿既在叶家待得开心，便叫他继续待一段时间吧。这孩子……听说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是不是把朕这个亲生父亲也忘记了呢？”
他这样问，显然很是难受失落，却又前后矛盾，说：“忘了也好，忘了也好……”
太监总管默默听着，悲伤地摇了摇头。
要说起四皇子，那还有一桩宫廷秘闻在里头。
当年皇帝年轻气盛，鱼龙白服隐秘出巡，以未婚男子的身份结识了一位姑娘，那姑娘自幼丧父，凭借一手做豆腐的好本事养活自己跟瞎眼的母亲，生得美貌又坚强，年轻的皇帝喜欢上了她。
虽然这样说过于虚伪，但他确实是对她一见钟情，因此不敢对她说实话，只说自己是个客商，尚未娶妻，于是留在姑娘家中，与她拜了天地结为夫妻，如此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朝中发生大事，皇帝不得不离去，他没有勇气告知心上人自己的身份，便留了一封很长的书信，井将自己的印章留了下来，告诉她，给她时间去考虑，半个月后，他会派人来接她入宫。
结果半个月后再去，却是人去楼空，再也遍寻不着。
从那之后，皇帝再不曾见过自己的心上人，但他却也无法忘记她，除了她，不能再碰其他宫妃。
他悔恨交加，却又无法自拔地去想念，如此失去她的音讯长达十年，暗卫才终于找到她的踪迹，而彼时，她病入膏肓，即将香消玉殒。
皇帝瞒着所有人前去见她，姑娘却没有什么跟他说的，只希望他能在自己死后照顾好孩子。
这个跟着母亲一起做豆腐卖豆腐的孩子今年十岁，生得跟皇帝一个模子刻出来般，一看便是亲生父子，皇帝痛哭失声，却也没能留住心上人的命。
十岁的孩子早已记事，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听母亲的话随父亲回了皇宫，从一个民妇的儿子，一跃成为高贵的皇子，可他从来都不喜欢富贵荣华，他最怀念的，永远是和母亲天不亮起来一起磨豆子卤豆腐熬豆浆的日子。
即便皇帝极力想要弥补，对他纵容溺爱，四皇子对这个父亲始终保持着冷淡疏远的态度。
娘已经死了，这种时候再说任何怀念的话，都是虚伪的。
是这位九五至尊欺骗了娘，害得她背井离乡，辛辛苦苦将他养大，甚至于四皇子还怨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生，娘兴许会遇到更好的人，也能有一个家，而不是被那个男人骗了一生。
他不会原谅皇帝，没人能让他原谅皇帝，他更不会替娘说“没关系”，因为真的很有关系——她的一生在遇到他之后，就再也没有快乐可言了。
路捡那样依赖叶夫人，就是因为叶夫人很像他娘，尤其是像得知自己生了重病后，逐渐变得安静话少的娘。
而叶羲禾则更像他幼时那个健康爱笑的娘，即便失去了记忆，他仍旧深深爱着她、怀念着她。
皇帝在得知小儿子还活着时一阵狂喜，甚至要亲自出宫带他回来，却在暗卫送回的信件中渐渐打消了这年头。
四儿……爱笑啊？
他都没怎么见过他笑的，小小年纪总是板着张脸，十八了还没成家，皇帝有心为他选妃，他却总是冷嘲热讽不愿娶妻，说他现在娶妻过门，于对方没有爱意，若是婚后像皇帝这样又遇到真正的心上人，那该如何？
皇帝知晓小儿子心中怨恨，只得打消这个主意。
也许是因为生来便被母亲抚养长大，又见多了母亲身为寡妇遭遇的种种为难与流言，四皇子天生对女性更加宽容、温和，就连宫女下人都从不苛责，谁对他不好，他都不在意，而对他最好的父亲，他永远都无法原谅。
原谅父亲就意味着背叛母亲，四皇子不愿意。
因此皇帝想将心上人的遗体运回皇陵安葬，也被四皇子拒绝，他坚持要将母亲安葬在他们定居的地方，每年雷打不动去扫墓，这一回遇刺，也正是在扫墓回来的途中。
他不忤逆母亲的话，所以跟随父亲回到皇宫，同时他也恪守自己的原则，那就是永不原谅。

第314章 第二十七枝红莲（十）
皇帝在宫里抓心挠肺睡不着觉，路捡在叶家过得简直不要太开心，娘是好人，哥哥妹妹是好人，就连第一次见面的爹也是大好人！
因为彻底忘记了过去，所以不会再痛苦，身为四皇子时的他能够感受到皇帝父亲对自己的爱，那是一种包含了怜惜、愧疚等种种情绪的父爱，可他却无法为之动容，因为他太清楚，倘若皇帝能够克制，事前告知母亲他的身份，哪怕是告诉她家中已有妻儿，也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
又想要江山，又想要爱情——这就是皇帝吗？
真是贪得无厌。
甚至于四皇子觉得母亲如果还活着，父亲不一定会爱她，他爱的也许只是记忆中那个美好欢快的少女，但丧母后又独自一人生下孩子的母亲，已经失去了少女的天真快乐，父亲根本不了解那十年母亲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却说爱她。
一人高高在上，仰望万民，掌握着其他人的生杀大权，会被畏惧是理所当然之事，他有了权力，又害怕孤独，渴望真心，所以那个坚强地照顾母亲的卖豆腐少女能够打动他，她美丽、纯真、善良，还有不离不弃的高贵品质，父亲当时是不是这样想的呢？
也许和那样的女孩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会报以真心。
他的确是成功了，他有了一段美好的爱情，有了一个完美的白月光，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痛苦地思念着她，可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他不再选妃，甚至不再碰宫妃，再没有孩子出生，那又怎么样呢？
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因为是皇帝，所以只爱一个人，不碰别的女人，就是至高无上的真爱了吗？
太好笑了吧，这种事每个女人都做得到啊，父亲怎么好意思拿出来说的？
这就能证明他很深情，母亲应该原谅他吗？
他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他的欺骗是实打实的，四皇子对皇帝的怨恨也是。
从母亲死后，他就没有过快乐的时刻，叶家不同，叶夫人像极了娘亲，而叶秀才也是他想象中父亲的模样，不需要大富大贵，只要尊重娘、爱护娘就可以，不要骗她。
忘记了一切的路捡每天都乐呵呵的，这才是真正的他，他的母亲没有去世时，哪怕每天都要很辛苦的早起磨豆子卤豆腐，他也总是这样笑。
后来被父亲接走，才渐渐变得不爱说话。
路捡在叶家过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有他跟谢隐在，私塾里的孩子都要乐疯了，小叶先生很厉害，什么都懂，可不知为何，大家总是有点怕他，路捡哥哥就不一样了，他超会玩的！
甭管爬树还是翻墙，投壶还是踢球，路捡永远能跟小朋友们玩到一起。
这一天，孩子们进学堂上课，他看见叶羲禾朝自己招手，快速跑过来：“怎么了？”
叶羲禾神秘兮兮地对他说：“你知道吗？这个月二十号是隐哥的生日。”
路捡：！！！
他不知道！
而且他不仅不知道，他还没有钱，想给谢隐买个生日礼物都不行，叶羲禾小小声跟他说：“我可以借你一点钱，不过你得陪我出门，我们偷偷去买，别让隐哥知道，给他一个惊喜。”
路捡点点头：“我懂我懂。”
两人相视一笑，偷摸溜了出去，这也让始终盯着叶家的人立刻回去禀报士子，太叔铸一听说叶羲禾出了家门，立马带人来拦截，两人还没买到东西呢，迎面就碰上太叔铸，叶羲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她不怕他了！
太叔铸却一脸阴沉：“羲禾，好久不见，那日在街上的果然是你。”
路捡警惕地看着他，伸手挡在叶羲禾跟前，太叔铸一看，怎么四皇子也在这？而且还和羲禾走得这么近？难道说，她又勾搭上了一个？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太叔铸只觉得头顶一片绿油油。
他在路捡跟前不敢放肆，先向路捡行礼：“见过四殿下。”
路捡一头雾水地朝叶羲禾看去，叶羲禾也满脸懵，四殿下？太叔铸在叫谁？
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太叔铸是个心机很深，观察力也极强的人，他一眼瞧出四皇子跟往日里相比很有些不对，按理说对方不应该不认得自己，可眼下四皇子面上却是一片茫然，再联想到三殿下说过，四皇子伤重，据说是头部受了重伤，难道说……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他试探着问道：“你不记得我了？”
路捡更不懂了，但他很警惕：“我为何要记得你，你以为你是谁？见过你一面就得记得？像你这种长得如此普通之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谁看了能记住？”
太叔铸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抿了下嘴角，看向叶羲禾：“你不要以为你从太叔家离开，就能摆脱我。”
换作从前他用这种语气跟叶羲禾说话，早把她吓成小兔子缩作一团瑟瑟发抖，然而此刻叶羲禾一点都不怕，她回嘴道：“那你来啊，你以为你是谁？还摆脱不了你呢，我不是刚走一年吗？说得好像这一年你都知道我在哪里一样，能不能别吹牛？”
太叔铸立马脸色铁青，他一挥手，就想让人上前带走叶羲禾，结果他的人刚动一下，突然凭空出现数名身着黑衣戴着面具的暗卫，拔剑对准了他的脖颈。
太叔铸心头一凛，看到对方身上衣服的花纹，认清楚了是皇帝暗卫，心知这肯定是皇帝不放心最疼爱的小儿子，因此派人来他身边保护，自己让人出手带叶羲禾走，被误认为是要刺杀皇子了。
“诸位，误会，是误会，我只是想带我的女人走，井不是要伤害四殿下。”
暗卫才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打动，剑仍旧架着太叔铸的脖子，逼迫太叔铸等人步步后退，直到太叔铸带着人离开，他们才齐齐上前，围成一圈朝路捡跪下，“属下见过小殿下！”
路捡左看看右看看，小声说：“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家里是做买卖的。”
暗卫们险些绝倒，他们本来是要暗中保护，偏偏太叔铸要对殿下动手，如今已暴露身份，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向殿下解释清楚，井且将殿下带回宫中。
外头实在是太危险了，到现在都还没查出来当初刺杀小殿下的幕后士使到底是谁。
路捡肯定不会跟他们走啊，他都不认识这些人！
哪怕他们说他是什么四殿下，他也不信！
他不是！
暗卫们没有办法，只能如实向皇帝禀报，皇帝得知小儿子知晓了身世还是不愿意回来，他纵容他在叶家待了好几日，心里也实在惦记得厉害，便趁着夜色悄悄坐了马车出宫，前往叶家。
叶家人正围成一圈吃烤肉，锅子是谢隐特意找人定做的，除了肉之外，还有其他蔬菜，这种大冷天待在家里吃着烤肉喝点没什么度数的果子酒，简直不要太美妙。
就是叶秀才酒量太差，两杯果子酒下去脸就红了，一改平日严肃古板，还士动去摸叶羲禾的脸蛋叫她乖女儿。
叶羲禾被爹爹弄得满脸通红，她不是小孩子啦！
于是她抓住路捡朝她爹怀里一推，路捡非常愿意被叶秀才“蹂躏”，哪怕叶秀才因为吃醉了酒手头没点轻重，连他的发髻都被搓散开，路捡还是笑个不停。
叶夫人看不下去了，拿筷子敲敲叶秀才的手腕，叶秀才都喝醉了还不忘跟妻子撒娇，看得叶羲禾一愣一愣——原来爹在娘的面前是这样的啊？
正笑闹作一团时，叶伯战战兢兢带着人进来，突然来了陌生人，除了醉酒的叶秀才，其他人都很紧张。
哪怕皇帝身着便服，他身上的气势也仍然压迫力十足，他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看见了被叶秀才抱在怀里撸头毛的小儿子，顿时表情错愕：“四儿？”
路捡一点都不嫌弃叶秀才，怎么又来一个管他叫四什么的？
不知为何，面对这个留着美髯的中年男人，路捡很有种想骂他怼他揍他的冲动，他没好气地说：“谁是四儿，我有名有姓，我叫路捡！”
是了，皇帝想起这名字还一肚子火，给他的宝贝小儿子取名叫路捡？这名字是哪位大聪明取的？怎么这么有学问呢？！
他忍着气，对路捡说道：“四儿，暗卫应当已经告诉你你的身份了，我是你亲爹，你看，我们俩长得多像。”
“你放屁！”
皇帝一愣，其他人也愣住，大家纷纷看向瞪着眼满脸通红非常上头的叶秀才。叶秀才愤怒不已，伸手大逆不道地指着皇帝的鼻子：“这是我、我家孩子！跟你长得像……跟你哪里像！瞧你那一脸褶子！不知道的害以为你是我们家路捡的爷爷！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啊！”
皇帝：？？？
路捡立刻应声：“爹说得没错！我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你这么老，又这么丑！”
这话就纯属污蔑，皇帝生得是仪表堂堂身材高大威猛，虽然因小儿子的失踪大病一场，但看着仍旧是龙精虎猛的模样，怎么就又老又丑了？
但架不住路捡对他有种天然的排斥，又老又丑，就是又老又丑！
皇帝被自己儿子气得说不出话，场面顿时十分尴尬，半晌，谢隐轻声道：“来都来了，坐下吃点？”
皇帝：……
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皇帝，怎么从进门到现在没一个人给他下跪？这小子居然还敢让他来吃点儿？！
这说得是人话吗？！
但架不住宝贝小儿子在，皇帝舍不得对他大小声，而他一旦对叶家人面露凶光，路捡立刻朝他输出，为了跟小儿子拉近距离打好关系，皇帝深吸一口气，回应谢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吃过烤肉，每年皇室狩猎，烤肉都要吃上好几日，但像这种需要自己烤的还是头一回。
来之前皇帝想了很多，太监总管也斗胆给了他建议，趁着四儿没有记忆，抓紧机会跟他处好关系，兴许也能享受一番迟来的父慈子孝……
但是看着路捡殷勤地照顾叶秀才，给叶秀才擦脸擦手烤肉，皇帝啪的一声攥断了手里的筷子。
路捡脱口而出一个字：“赔！”
皇帝：……
他忍着气，这时候，一片烤的外焦里嫩还蘸了酱汁的五花出现在他面前的碟子里，皇帝一愣，看见叶羲禾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我爹他就是这样，酒量很差，又爱喝，醉了就比较狂野收不住，请您见谅，切莫跟他一般见识。”
再傻也猜得出来面前这位的身份了，叶羲禾有点点紧张。
她不知道，她这欢快又大胆的模样，恍惚中又让皇帝回到了二十年前，他初遇心上人时的情形。
那时她日子虽艰难，却笑容满满，是谁让这样的笑容消失了呢？
他又不禁看向小儿子，四儿生得像他，笑起来的神态却像极了心上人，只是四儿不爱笑，然他在叶家过得开心，没有过往的记忆，无比快乐，于是笑容也时常在脸上挥之不去。
皇帝这一生真心相待的就这么两个人，而这两个人的笑容，似乎都是被他夺走的。
“这位老爷，您没事吧？”叶羲禾不懂啊，怎么就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片烤五花，就把人弄得眼圈都红了？
皇帝怎会在外人面前失态，他迅速调整好了情绪，摇了摇头，对着叶羲禾不免和颜悦色起来：“多谢你了。”
原本正在照顾叶秀才的路捡瞬间警觉：“这位大爷，我警告你，你可别打羲禾的士意，她是有夫之妇，你也不看看自己多老了！”
皇帝刚才满心的触动与心软，迅速在小兔崽子的话里消失殆尽，他咬牙切齿地盯着路捡，“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呵。”路捡继续跟他亲爹针锋相对，“我一看你就觉得你不是个好人，隐哥，你会看面相不？快给这大爷看看，他是不是那种到处留下风流债骗无辜小姑娘的淫贼？”
皇帝觉得也许小儿子根本就没有失忆，而是借着装失忆的功夫在骂爹。
但路捡确实是失忆了，他就是习惯性地看皇帝不爽，可见他对父亲的怨恨已经刻烟吸肺，没有人能阻止了。
谢隐赶紧打圆场做和事老，出乎意料的是皇帝也没有生气，而且他对叶羲禾十分温和。
叶夫人却轻轻蹙眉，看着吃了两杯果子酒就醉醺醺的丈夫，她有点想看明儿丈夫醒酒后的模样，肯定是悔恨的肠子都轻了吧？！
皇帝只吃了几片肉便不动了，饶是叶羲禾给他再夹，他也微微摇头示意不必，之后全程坐在椅子上，目光格外柔和地看着路捡。
叶秀才呼呼大睡，剩下的人跟皇帝同桌而坐，同样身着便服的太监总管瞅准机会，将路捡的真实身份披露。
听得叶夫人愣住，“我还以为路捡是商人之子……原来竟是殿下？这、这实在是太失礼了！”
路捡看到她这样，急得跳脚：“娘！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吗？你怎么还能对我行礼呢？”
看少年吓得眼泪都要出来，皇帝轻叹：“不必多礼，我要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救了四儿，他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不要叫我四儿！”
路捡突然发脾气。
他很乖的，从不对家人生气，但对皇帝，总有种说不出的敌意，“我叫路捡，这是娘给我取的名字，不要叫我四儿，我没有什么哥哥姐姐！只有比我小两岁的羲禾妹妹！”
皇帝突然一愣。

第315章 第二十七枝红莲（十一）
自将小儿子接回身边，皇帝便一直叫他四儿，因为他排行第四，也是老幺，这个称呼显得亲近，可不管他怎样试图接近，小儿子都冷漠以对，眼前的路捡如此生气，恍惚中令皇帝明白了什么。
四儿。
这个称呼看似亲昵，实则却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路捡，他的母亲被父亲所骗，父亲在和母亲有了他之前便有了三个儿子，他跟母亲是后来者，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路捡发完脾气，见皇帝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不由得有点后悔，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若是对着叶夫人叶羲禾，他能立马道歉撒娇求她们原谅别跟他生气，可对着皇帝，不知为何，就是无法说抱歉。
皇帝别过头去，半晌道：“是我不好，路捡，那我以后就叫你路捡吧。”
其实他有个乳名叫长命，他的母亲周瑶希望他能长命百岁，因而给他取了这个乳名，但皇帝只短暂地在去接他时唤过，回到皇宫后他便叫他作四儿了。
路捡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皇帝就这样默默地看着路捡跟叶家人说话撒娇，听着他管叶秀才一口一个爹的叫，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欺骗心上人，如果能够真正从头开始，儿子会不会也像这样依赖他、亲近他？
他看向谢隐跟叶羲禾：“你们二人随我来，我有些话要问你们。”
路捡立马跳起来：“我也要听！”
他怕这个人欺负他隐哥跟羲禾妹妹。
皇帝无奈，又舍不得拒绝儿子的要求，最后除了烂醉如泥的叶秀才，连叶夫人也参与了进来。
皇帝先是对叶羲禾跟谢隐道：“你们两人的事情，我很清楚，那太叔铸做事过分恶毒，我饶不了他。”
叶羲禾的手轻轻颤了下，被谢隐握住，她跟太叔铸的纠葛，爹娘不知道，所以少女用乞求的目光看着皇帝，求他别在母亲面前说。
皇帝愈发觉得她是个好姑娘，果真没有泄露给叶夫人知晓，而是干脆明了地告诉路捡：“我多年劳累，心力交瘁，身体不大好，估摸着是活不了几年了，也不知是否能看着你坐上这个位子，继承大统。”
路捡一听，立刻愣住，他嘴唇动了动：“……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而且，我不是你儿子，你认错人了。”
“路捡，你上头那三位兄长，尽皆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只知道窝里横，又敏感多疑，一旦叫他们当上皇帝，他们必定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与你亲近的叶家，你想要为他们带来灾祸吗？”
当然不想！
皇帝又目光慈爱地看着他，这眼神令路捡感觉非常别扭，“为父的确是做错了很多事，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我也时常想，若只娶你娘做妻子就好了，到头来也不会辜负她这样多，她跟了我，一天好日子都没过，是我对她不住。”
明明没有记忆，路捡却痴痴落下泪来，叶夫人跟叶羲禾都心疼的厉害，当叶夫人给他擦眼泪，路捡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哭了。
皇帝眼角似乎也有水光闪动，他坦然地对孩子说道：“是我不好，但这世道对女人也太过苛责，路捡，继承这个位子，然后努力去改变吧，让世上如你娘那样的女人，不至再遭受相同的流言，能够昂首挺胸的自由生活。”
谢隐没想到皇帝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不仅如此，就连叶夫人叶羲禾都深感惊讶。
皇帝没有立刻逼着路捡做选择，而是让他好好想想，而后起身告辞，不让叶家人送，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马蹄声渐渐远去，路捡却一宿没睡，他睡不着，直到第二天，得知自家捡来的娃是皇子，昨天晚上皇帝还来了，自己还指着皇帝鼻子骂人家又老又丑的叶秀才酒醒，那一副震惊脸才让路捡笑出声来。
回家后叶羲禾也没闲着，她仍然每天都用功读书，路捡来找她时，她手里那卷史书还没放下。
“羲禾，不能科考做官，为何要天天读书？”
叶羲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要长见识呀！书读多了才能明白大道理，才不会被人骗，最重要的是，能够独立思考，不被人牵着鼻子走，就算不能科考，多读书总是没有坏处的。”
说完反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路捡摇摇头：“没有呢，你继续读吧，我不打扰你了，我去找娘。”
叶夫人正在纳鞋底，路捡穿得衣服鞋子都是路上买的，她想亲手给他做双鞋子。
路捡依偎在她身边，痴痴地看着她的脸，把叶夫人逗笑了：“这是干什么呢？”
“觉得娘真好。”
叶夫人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你也很好。”
“娘，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出过门？如果不是隐哥跟羲禾强烈要求你一起出去，你留在家里会做什么呢？”
“做什么啊……”叶夫人仔细想了想，“浇浇花做做饭，给你爹缝缝衣服吧。”
“天底下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吗？”
叶夫人轻叹：“是啊，都是这样的，区别无非在于是自己做，还是交给下人做。”
世上有那样多的男人，他们可以做官，可以读书，可以开酒楼，可以当厨子……三百六十行他们每一样都可以做，而与之完全相反的是，女人除了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可以做，所以一旦有某个女人做了出格的事，就会立刻被钉在耻辱柱上，拿她杀鸡儆猴，警告其他蠢蠢欲动的女人。
为何会如此？
“今天是怎么了，突然问这样多的问题？”
路捡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对着叶夫人深深鞠躬，转身离开时，叶夫人突然叫住他，他回过头，只见她头都没抬继续做绣活，语气温柔：“注意安全呀。”
路捡鼻子一酸，嗯了一声，怕自己泪洒当场，跑了出去，而叶夫人的泪水也落在了刚纳一半的鞋垫子上。
他会努力的，他要让嘉禾能去当官，让娘能够自由的出门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还要让每一个像娘那样的女人，都能在世间拥有一席之地。
路捡无法面对离别，害怕自己会因为不舍和软弱不想离开，所以打算悄悄不告而别，结果刚趁着夜色推开家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等他的谢隐。
少年低着头，“别拦我，隐哥。”
半晌，一只大手放在了他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路捡呆呆抬头，谢隐轻笑：“你需要一个无所不能的老师，你觉得呢？”
“啊，我就说呢，为什么白天问我那么奇怪的问题，原来是想偷偷离开啊！”
叶羲禾出现在他身后，“我要告诉娘哦，就说路捡不乖，想偷跑。”
他一下就急了：“别，羲禾，好妹妹，别跟娘说，她会生我气的。”
“那你叫我一声好姐姐。”
路捡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羞答答：“……好姐姐，求你别说了。”
叶羲禾偷笑，抬手拍他的肩，让他看自己手里的令牌，路捡傻傻眨眼：“这是什么？”
“是陛下给我的，说是有了这个，我就能和隐哥一起帮你了！”说完叶羲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我还不是很厉害，但我会努力的！”
她也想告诉很多像自己一样的女孩，即便遇到再坏的人，也不可以逼迫自己屈服，但是比起规劝女孩们，她更想把太叔铸那样的人渣给骟了。
“好了，先回去睡吧，明儿一早禀过爹娘再走也不迟，嗯？”
路捡很不好意思，，然后谢隐搭住他一边肩膀，叶羲禾也搭住他一边肩膀，他承受着这两坨要命的负担，嘴上抱怨，脸上却全是笑。
就算未来路途再遥远再艰难，他也不会怕了。
四皇子平安归来，皇帝最心爱的儿子失而复得，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速度立四皇子做了太子，其余三位殿下的谋划通通宣告失败，与此同时，皇帝因一件小事龙颜大怒，当朝罢免了正四品太常寺少卿太叔铸，并且痛斥了丞相一党，看那中气十足的模样，少说还能再活个二十年。
负责为皇帝调养身体的谢隐面不改色：“陛下要冷静一些，尽量不要动怒。”
皇帝：“朕怎么能不动怒！一个个只想拿俸禄，却不愿做实事！”
谢隐又刺入一根银针为他排气化瘀，免得人被气炸，皇帝顶着一背银针继续发牢骚，可能是因为从前没有人听，而谢隐脾气好又守口如瓶，他一天到晚地对着谢隐吐槽，路捡跟叶羲禾有幸听过两回，都吓得拔腿就跑，也就谢隐能撑到现在。
“陛下这么生气做什么，说不定马上就有更让陛下生气的。”
要说谢隐这张嘴，那可谓是开过光，一语成谶。
当天晚上皇帝就接到了暗卫秘报，前去追查太子殿下遇刺一事的人带着证据回来了，这刺杀者不是皇帝以为的大皇子跟二皇子，反倒是最不起眼的三皇子！
大皇子二皇子眼见争不过路捡，皇帝又偏心的厉害，也就老实了，反正也没人能保证老四在这位子上可以坐多久，说不定很快父皇就忌惮他了呢？
惟独从来没有过优势的三皇子，反倒是那个嫉妒心最强的。
三皇子因此被圈禁，连带着他的心腹也通通被发落个干净，皇帝还是偏心，虽然在儿子里他最偏心路捡，可其他儿子跟臣子，他会偏心谁这还用说吗？
可怜太叔铸因错被直接罢官，又因三皇子一事被牵扯其中，虽说他未曾参与，但活罪难逃，太叔家被抄了个干干净净，一干人等也都成了庶民。
要知道他原本可是跟着岳父郑丞相支持大皇子的！
结果这女婿却是个二五仔，郑丞相羞愧难当，太叔家没落，他巴不得立刻跟太叔铸撇清关系，但那糊涂女儿却死活不肯和离，郑丞相一怒之下让人强硬把女儿抢回家，逼着太叔铸签了和离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郑家姑娘虽与太叔铸成婚数载，却并未有过孩子，再加上父亲是丞相，上门求娶之人多如过江之鲫。
为了断掉她的念想，郑丞相从学生里挑了个人品样貌俱佳的状元郎，将女儿许配给对方，好家伙，这刚过门三个月，女儿就有喜了！
这再想想她嫁进太叔家好些年始终未有身孕，问题出在谁身上还用说吗？
太叔铸的日子可不好过，他触犯龙颜一朝跌落云端，对他这种自尊心极高的人来说，真是比杀了他都难受，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最恨的太叔寅，以及他想要得到却始终无法得到的叶羲禾都站在了他这辈子都触手不及的高度，他怎么能好受啊！
清醒着面对残酷的现实太过痛苦，太叔铸开始酗酒，抄家伙家里就那么点钱，全叫他嚯嚯光了，这么一个人，居然因为这次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能站起来，更可笑的是，他是喝酒喝死的。
当身体不好的太叔正发现长子身子都硬了时，终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太叔家没了最出色的嫡长子，他终于厚着脸皮去求飞黄腾达、今非昔比的庶子。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落井下石，但也没有将他接去奉养，更没有重新扶持太叔家。
世家与宗族，还是不要存在比较好，因为它们是封建社会掌权者吃人的工具。
谢隐只略施援手，令太叔正等人不至于饿死，却也要付出自己的努力去工作，天天躺着等天上掉馅饼显然是不可能的。
路捡的记忆一直没有恢复，所以跟皇帝的父子关系倒是和缓许多，和缓，指得是他能平心静气听皇帝说十句话而不出声怼回去，再多的就不行了，冷嘲热讽的，所以哪怕皇帝退位当了太上皇，还是天天生大气，得谢隐给他扎针。
然后他就对着谢隐絮絮叨叨的念，担心路捡都要三十了还不娶妻，谢隐一般当他的话是过耳云烟，听过就忘。
没娶妻怎么了，路捡的功绩，足以令后世传扬，历史永远不会忘记他。
太上皇也就是例行公事抱怨抱怨，然后就对着谢隐吹嘘夸赞，谢隐很无奈，又不能不听，“爹娘说下个月准备两人结伴出去游玩，陛下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免得在宫中躺出病来。”
叶秀才一直对这件事念念不忘，他特别浪漫地想跟叶夫人来一次双人旅行，但做梦也没想到他疼爱的好女婿会背刺自己。
为啥要塞个多余的太上皇进来啊？！
他姑娘如今是公务繁忙的正二品大官，这一个月都不一定回一趟家的，他想跟妻子出去过二人世界，加个太上皇算怎么个事儿呢？
太上皇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心上人，他跟叶夫人相谈甚欢，但从未有过逾矩的想法，叶秀才却紧张的要了老命，三人这一上路，还真别说，意外的和谐，谢隐也终于腾出空来，不必再听太上皇对着自己耳朵念经。
已经二十八岁的路捡还是那个笑容阳光的少年，叶羲禾也没太大变化，只是更加坚毅自信，大家都有工作要做，但每个月必定会有一聚，聚会上，英明睿智的青年帝王满脸不爽地抱怨某个臣子是个杠精简直气死他了，聪慧沉稳的女官张牙舞爪拍桌子骂她遇到的要溺死刚出生孙女的愚昧父母……两人口沫横飞的骂，谢隐默默地地给他们剥橘子皮削苹果倒茶水，免得口渴了骂得不够顺畅。
微风拂过，恰巧吹来两片叶子，两片叶子分别糊在路捡跟叶羲禾脑门上，滔滔不绝的两人这才停下来面面相觑，然后三人齐齐放声大笑，惊醒树梢鸟儿，扑楞着翅膀，飞向了更高更远的天空。

第316章 第二十八枝红莲（一）
天已经黑了，正是家家户户吃饭的时候，单元楼内一片热闹，惟独有一户人家，到现在还熄着灯，一个疲惫的身影渐渐走过来，看着黑漆漆的家，轻轻叹了口气。
“大王，乐乐是不是还没回家啊？”
“肯定是乐乐原本的爸爸太坏了，所以她不敢回家。”
“大王大王，我们快去找乐乐吧，让她赶紧回家，让她知道爸爸以后再也不会打她啦！”
两小只在谢隐识海中不停地絮叨，谢隐随即将视线投向远方，他将小刺猬精放出来，摩托车停在楼下，他直接从裤兜掏出钥匙，然后根据小刺猬精指引的方向，朝县城某家快捷酒店疾驰而去。
前台人员见他闯进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赶紧上来拦：“先生，请问你找谁啊？”
谢隐对她说：“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个女孩来你们酒店了？她还未满十八周岁，你们不会给她开房间了吧？我是她爸爸。”
前台人员一愣，讷讷道：“我们酒店一天到晚人还是挺多的，年轻女孩也不少，你这说的，我记不住每天来的客人啊！”
“那有没有年龄差很大的人一起过来？”
对方想了想，“这，这还真没有，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听您这口音也是本地人，家里孩子怎么会跑酒店来呢？”
小刺猬精在谢隐口袋里蹬了蹬小脚，谢隐快速避开前台人员，左右看了看之后直奔楼梯，还在运行中的电梯要等的话会耽误时间，他只想快一点找到舒乐。
“哎！哎！先生你别乱跑啊——”
前台想追上来，但现在酒店大厅就她一人，后头还来了客人，她又不能跑，喊了谢隐两句没回应，只能先回去给客人做登记，而谢隐已经直奔三楼，找到了靠拐角第一间房，用力敲起门来。
砰砰砰！
砰砰砰！
门几乎都要被敲碎了，里头的人就是再不想搭理，也不得不来开门。
只是谢隐等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来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看着倒是人模人样，只从外表看，还挺有亲和力，长得也还行，身材没走形，虽然看着没什么肌肉，但也没有啤酒肚，头发不算浓密也不算秃。
但他身上的衣服有点乱，仔细看衬衫的扣子还扣错了，见是谢隐，立刻错愕地问：“你找谁啊？”
谢隐冷着脸抓住他的衣领，进房反手把门关上，直接拖着中年男人走进去。
就见大床上一个被剥的只剩下内衣的女孩正满眼含泪瑟瑟发抖，见到谢隐出现，眼神先是透出短暂的喜悦，随后这喜悦化为巨大的惊惧，谢隐把中年男人狠狠抻在地上，抬腿往他裆部跺下去。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剧烈哀嚎，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谢隐懒得管他，抬手把床上的女孩扶起来，捡起被丢在地上的校服，女孩体似筛糠，嘴唇哆嗦得厉害，显然对他充满畏惧，甚至在谢隐抬手给她把身体遮住时，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以为他会打她。
“乐乐，没事吧？”
舒乐战战兢兢地看向谢隐，习惯性地先认错道歉：“爸爸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我的气……”
谢隐不敢想象舒兵身为父亲究竟得怎样对待女儿才会把她吓到这个地步，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忍了忍，抬手摸了摸舒乐的头发：“你乖，没事了，爸爸来了，爸爸接你回家。”
舒乐吸着鼻子，努力想忍住哭泣，瘦弱的身子微微颤着，谢隐将外套拢紧，问她：“他是不是吓到你了？”
舒乐只顾着哭，却不说话，地上那中年男人哀嚎声小了点，谢隐这一脚下去足以把他给废了，随后谢隐松开舒乐，从桌上拿起了中年男人的手机，用他的脸解锁后，果不其然，在他相册跟云端里发现了好多张舒乐的裸照。
他敲门之前，这中年男人应该正是在给舒乐拍裸照，所以还没来得及对她下手。
舒乐看见爸爸拿起了那人的手机，知道他肯定是看到了那些照片，不由得愈发害怕。
除却中年男人刚拍的，谢隐发现他相册里还有一些以前的照片，都是女孩子的私密部位，没有露脸，而且显然不是同一个女孩。
他看了愈发感到恶心，再看中年男人的眼神，无异于像在看一条蛆虫。
中年男人听到他对舒乐自称爸爸，疼得声音发抖还要解释：“是、是乐乐自己约我的！是她自愿的！要不是你女儿勾引我，我怎么会千里迢迢从外省飞来找她？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你别杀我！”
舒乐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她想解释，可是因为恐惧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向来脾气暴躁的父亲却没有生气，而是心平气和地问那个中年男人：“所以呢？你的意思是四十多岁的你单纯到被未成年的女孩骗了？十七岁的女孩心机深沉勾引男人，四十多岁的你天真纯洁一点错都没有？”
说完他冷笑一声，又是一脚，让男人本来就废了的部位更是雪上加霜。
随后，谢隐掏出自己的手机，回头对舒乐说：“闭上眼睛不许看。”
舒乐立刻闭上眼，谢隐弯腰把中年男人扒光，然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给他拍了一套性感照片，又拿起中年男人准备的绳子蜡烛皮鞭什么的——这本来是对方要用在舒乐身上的东西，现在谢隐全还给了他。
随后拷贝了他手机里的个人信息，给他的家庭群、工作群、网友群通通发了一套，谢隐不管后果会怎样，这人是社死也好丢工作也好自杀也好，都是他应得的。
十七岁的女孩不懂事，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也不懂？他怎么就能心安理得的去哄她骗她引诱她？
再然后，他抬手在中年男人眉心轻轻点了一下，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发疯，顿觉天旋地转，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他不会再记得这个叫舒乐的女孩。
随后谢隐弯腰拿起地上的鞋袜，蹲了下来给舒乐穿上，舒乐看着父亲头上的白发，心中又怕又慌又愧疚，半晌，眼泪掉了下来。
把她的书包收拾好，谢隐在床前蹲下，让舒乐趴到自己背上，她现在正处于走不动路的状态，刚才他看见垃圾桶里被丢掉的饮料空瓶，中年男人的聊天记录里，有一个叫K的卖家，他向对方购置了大量迷药，能够让人清醒而没有反抗能力。
舒乐的泪水一点点浸湿了谢隐的衣领，他背着女孩绕过监控区域离开了酒店，等前台人员终于空出手去找人，早已不见对方的踪迹。
摩托车停在酒店旁边的路上，谢隐给舒乐扣上一顶安全帽，这才带她回家，等到家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他先是把女儿放到客厅的沙发上，然后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舒乐身上还是没力气，她不知道即将面对自己的会是什么，爸爸越是平静她就越是害怕，因为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这样没有波澜，要是能死就好了，可她真的好胆小，没有去死的勇气，所以只能继续活着，愚蠢地寻找着一些报复爸爸的方式，最后反倒把自己害成这样。
爸爸走过来了。
舒乐闭上眼睛，等待可能会来临的巴掌或是怒骂，出乎意料的是，爸爸却在她面前单膝蹲下，和她视线持平，舒乐慢慢睁开眼睛，发现爸爸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短发。
舒乐的发型是很典型的女子学生头，长度在肩膀上一点点，因为爸爸舒兵认为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不要总是想着打扮，弄得那么花里胡哨干什么？学生只要学习就好了！
而班里其他女生有漂亮的裙子跟发夹，男生们时常穿名牌的鞋子跟外套，惟独她，总是老气横秋又土里土气，所以难免自卑。
“乐乐，爸爸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舒乐不敢置信地微微睁大眼，她听到了什么？爸爸跟她说对不起？
“是爸爸不好，一直以来只知道严格要求你，对你非打即骂，这样的教育方式是完全错误的。”
谢隐说着，用湿巾细细地给舒乐擦着脸，她因为哭了很久，眼睛红通通的，脸蛋上还有被中年男人强行触碰掐出来的红痕，看得谢隐心痛不已。
她还这么小。
“爸爸是个不称职的爸爸，从来没有关心过你的心理健康，永远只知道成绩成绩成绩……是爸爸不好，爸爸从前上学的时候就是个差生，现在却把自己的想法寄托在你身上，逼得你喘不过气，爸爸跟你保证，以后会改的，乐乐看爸爸表现，好不好？”
舒乐更想哭了，她脆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多年来的委屈、痛苦、寂寞、自卑，此时此刻都化为泪水汹涌而出。
谢隐又给她做了热敷，免得明天起来眼睛红肿，舒乐这会儿没有困意，谢隐在温水里加了几滴灵泉水，这样的话可以解除她浑身无力的状态，然后舒乐能动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看得出来，她很在意那件事，唯一让她心里大石头放下的，就是爸爸把那些照片全删了。
趁着舒乐洗澡的功夫，谢隐给她做了炒饭，想到自己若是再来晚一步，后果将不堪设想。
舒兵是个单亲爸爸，一个人把女儿拉拔大，在学习上，他从不吝啬花钱，他是开摩的的，因为小轿车越来越多，出租车也越来越多，坐摩的的人都是图便宜，所以赚钱越来越难，然而给女儿报补习班买资料，他向来二话不说就掏钱。
可他把成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女儿舒乐成绩优异，在年级名列前茅，每次都能稳定前十，可一旦有哪次跌出来，舒兵就会大发雷霆，他信奉的是棍棒教育，觉得孩子不学好，肯定就是挨打挨少了，所以对女儿向来没有温情，总是非打即骂，即便她考了个好成绩，他也习惯打压教育。
有一回舒乐冲到了年级第二，兴冲冲地跟爸爸分享，舒兵却泼她冷水：“又不是第一，有什么好高兴的？什么时候你考到第一再说吧。”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之后她就再也不跟他分享了，话也越来越少，偶尔跌出年级前十还会挨一顿打，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舒兵照样扒了她裤子拿藤条抽，完全不在意她的尊严。
这样的父女关系怎么能好？
舒乐今年刚读高三，因为被压力弄得喘不过气，成绩略有下滑，老师就跟舒兵提了几句，他回来又是把女儿一顿打，骂她说老师叫他让她别跟男生走太近，一个父亲，居然对女儿进行荡妇羞辱，这是让舒乐精神崩溃的最大原因。
她想报复爸爸，想让爸爸生气，甚至幻想自己从教学楼上跳下来在爸爸面前摔得粉身碎骨，然后让他哭泣让他后悔。
可是想死跟真的去死不一样，舒乐还是害怕的。
她开始在网络世界寻找慰藉。
因为从小就没有妈妈，她很渴望父爱，舒兵却是个根本不懂父爱是什么的男人，他只知道拼命赚钱，供她读书给她报补习班，恨不得她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除了睡觉之外全在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让自己脸上增光。
而网络世界不一样，网络世界有很多像爸爸一样的男人，他们会关心她、呵护她、理解她，总是能懂得她在想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便是其中最懂她的。
对方似乎也知道这个女孩正处于茫然无助中，想要变坏，却又不敢变坏，于是他先用温和的言语靠近她，走近她的内心，让她信任自己后，再引诱她给自己发照片。
舒乐还算有点迟疑，虽然一时冲动发了只穿内衣的照片过去，但却没有露脸。
中年男人很有耐心，四十多岁的老东西，骗十六七的女孩那还不是手到拈来？难道他那多出来的三十年是活到狗身上了？
舒乐慢慢变得很依赖对方，也开始对他百依百顺，如果不是舒兵管得太严，她说不定早就被对方骗走了。
最后，中年男人想跟她“面基”，还亲自到她的城市里来，这把舒乐吓了一跳，但对方言语慈爱温柔，就像是她想象中的爸爸模样，于是她信了老男人的话，相信他不会对她做什么，就悄悄逃课来酒店找他。
然而直到喝了对方给的饮料，才知道自己想得太过单纯。
舒乐不仅被对方迷奸，还被拍了许多裸照，老男人不是个东西，把照片视频发到裸照群里跟人共享，逼迫这个单纯漂亮的小姑娘服侍自己，还拿出来炫耀。
舒乐后悔极了，却又没有办法，她不敢报警也不敢告诉爸爸，中年男人正是吃准了这一点。
可纸包不住火，她怀孕了。
舒兵是在拉客的时候接到了老师的电话，他麻木着一张脸去学校，在学生跟老师们异样的目光下将女儿带回家，这一次，他揍她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重，骂她的话也格外难听，舒乐呆呆地听着爸爸骂自己，想起自己连怀孕都不知道，体育课上摔倒导致流了那么多血……
夜深人静后，舒兵不想理她，回房去睡觉，这一回舒乐终于有勇气死给爸爸看了。
十七岁的女孩儿，花骨朵一般，正是需要父母呵护的年纪，却早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二天一早，舒兵骂骂咧咧起床，准备带女儿去医院做检查，肚子里的孽种当然得打掉，不然她以后怎么做人？这么小的年纪做妈妈怎么能行？
因为开摩的的缘故，舒兵总是起早贪黑，就是想多赚点钱，等女儿上大学，给她买个电脑跟好手机，可他看了一圈，也没能找到女儿，只有楼下传来的尖叫。
他跑到阳台往下看，只看见一团模糊的、碎裂的血肉。
那是他的女儿。

第317章 第二十八枝红莲（二）
不会有人比舒兵更后悔了，直到彻底失去的时候他才悔恨不已，小姑娘常常在睡前做的那个梦成了真。
她终于死啦！
爸爸哭得好伤心，就跟她幻想中的那样又后悔又痛苦，以头抢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唯一可惜的是，乐乐死了，乐乐什么都听不到，所以爸爸就算再疼，她也不知道了。
每次挨完打或是被骂之后，舒乐就是这样苦中作乐，幻想自己死了爸爸会后悔来安慰自己，这一次终于成真。
女儿死后，舒兵就跟傻了一样成天待在家，也不想出去工作，不想吃饭也不想睡觉，就呆呆地看着女儿的照片出神，他原本就有些白发，如今头发更是全白了。
再然后，他在警察的帮助下得知了女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看着色情网站上女儿露脸男人却打了码戴着口罩的视频跟照片，看着下面一条一条的污言秽语，他觉得自己才是害得孩子走向灭亡的罪魁祸首。
他得去死，才能向女儿赎罪，不过在去死之前，他得做一件事。
女儿的日记本上写满了痛苦与绝望，她是那么害怕，那么恐惧，可她没有办法摆脱，只能深陷其中。她觉得她脏了，她不检点，她不是个好女孩——如果爸爸知道，肯定会打死我。
在她的日记本里，舒兵出现的最高频率就是这句话——如果爸爸知道，肯定会打死我。
舒兵痛哭了一场，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在女儿手机里找到了中年男人的地址信息，对方没有丝毫变化，仍然过得很好，有妻有子还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据说还是个经理，家里挺有钱，周围人对他的印象都挺好。
舒兵跟了对方半个多月，他用卖房子的钱租了一辆汽车，做成了假出租车的模样，然后终于在一个下雨天等到中年男人落单，载着对方向他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死亡之处前去。
好可怜啊。
这个中年男人像一头猪一样，在临死前哀嚎、哭泣、求饶，舒兵忍不住要想，乐乐当时是不是也哭了？也求他不要那样对她？
他带着一种很兴奋、很快意的心情虐杀了中年男人，在彻底了结对方之前，舒兵还从他手里要到了那些共同欺负过他女儿的人的信息。
他有罪，他该死，但他要先杀了这些人再去死，不然他没有脸去见女儿。
舒兵文化程度不高，初中都没读完，一辈子没什么建树，当了个摩的司机，一当就是好些年，但就是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男人，在女儿死后，他杀了足足十二个人，每一个人都死相极惨，没有全尸，而且他很谨慎，从不留下任何证据。
警察们查不到这十二个人的共同点，因为他们生活在不同的城市，根本不认识也没有见过面，直到后来某个色情网站被捣毁，会员信息泄露，这桩案子才终于有了新线索。
之后警方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叫舒乐的女孩的父亲，却得知这位父亲已经死去——他跪在女儿的墓碑前，用一把小刀切下了自己的手指，又挖出了自己的眼睛，就好像是在跟女儿道歉，将那双愚昧的眼、打过她的手全都切下，如献祭一般，跪着死在女儿坟头。
他愧疚太深，也知道自己性格暴躁，恐怕永远无法成为女儿心目中的好爸爸，他只希望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的女儿能够如愿以偿、心想事成，再也不要做他的女儿了。
谢隐叹了口气。
“大王又叹气了。”
“大王总是叹气。”
“谁叫人类总是这样矛盾又奇怪呢？”
谢隐做了虾仁火腿蛋炒饭，盛出来后舒乐也没动静，他有点担心，走过去敲门：“乐乐？乐乐你洗完澡了吗？洗完了就出来吃饭。”
没有反应，谢隐试着拧了下门把，门没锁，推门进去就看见洗手间的门打开着，因为男女有别，所以家里带卫生间的主卧是舒乐的，她说是要洗澡，却连衣服都没脱，穿着校服坐在莲蓬头下，冷水哗啦啦打在她的头上、脸上，小姑娘脸色惨白嘴唇青紫，谢隐赶紧把水关掉，又拿浴巾把舒乐整个人包起来，她的大眼睛毫无神采，只有被触碰时才会轻轻颤一下。
“乖啊乐乐，别怕，爸爸在呢，有爸爸在，谁都别想伤害你。”
他的手掌温暖又宽大，抚摸在舒乐的脸颊，让她感到无比难过、委屈，谢隐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安慰着她，终于，舒乐抽了两下鼻子，嚎啕大哭出声，扑进谢隐胸膛，大声喊爸爸，一边喊一边哭，最后嘴里模糊不清的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能哭出来肯定是比发呆要好，谢隐就怕她不哭，能哭就行。
他哄她：“乖啊乖啊，等哭完咱们就不难过了好不好？你不是说想养猫猫吗？明天爸爸给你请假，带你去选猫猫。爸爸知道错了，以后都不会再打你骂你了，你是爸爸最重要的宝贝，爸爸跟你道歉。”
舒乐从来没有被爸爸这样温柔对待过，她像只淋了雨的流浪小猫，蜷缩在谢隐怀里，过了好久，情绪才算稳定，又要洗澡。
谢隐担忧不已：“用热水洗，知道吗？别洗得太用力。”
他认真对女儿道：“世上根本没有贞洁这种东西，就像是人会受伤，你走路的时候会摔倒，吃饭的时候会咬舌头，这都是一样的，伤口总会愈合，愈合了就过去了，就好了，谁会把那点小伤放在心上？”
舒乐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但谢隐哄了她快一个小时，她情绪显然比刚回家时稳定多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谢隐又把炒饭重新炒了一遍。
他开摩的很忙，平时舒乐都是在学校吃，放假在家就自己做饭，很少吃爸爸做的。
美食能够缓解压力，虾仁火腿蛋炒饭十分美味，吃得舒乐小脸一鼓一鼓，谢隐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不由得笑起来，“好不好吃？明天再给你做别的好不好？”
舒乐偷偷看他，都不敢相信爸爸不生气，她喝了一口果汁，小声说：“好。”
就这样吃完一份炒饭，谢隐才问她：“要不要跟爸爸谈谈？说说心里话？”
小姑娘拿脚尖蹭地板，半晌才嗯了一声。
谢隐没有要责备她的意思，她有错吗？她哪里做错了？即便舒兵最后后悔了、痛苦了，为女儿报了仇，可那又怎样？逝去的年轻生命永远不会回来，所以谢隐很认同舒兵的想法，对方的确不配做父亲。
比起中年男人的虚伪与刻意迎合，谢隐才是那个真正能够体会他人悲伤与孤独的人，他没有任何占有欲与控制欲，所以更能了解舒乐在想什么。
他认认真真跟她谈话，告诉她她没有犯错，是爸爸不好，是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不好，最后郑重承诺，以后一定痛改前非，要是说话不算话，就变成小狗。
舒乐眨着眼睛，其实浑身无力被那人渣任意摆布拍照时，她就无比渴望爸爸能来救她，结果他真的来了！
就像个超人！像个英雄！
所以害怕是害怕，但更多的，她心中生出了希望，也许爸爸说得是真的，他以后不会再打她骂她，而是会对她很好，会尊重她、理解她了。
小姑娘软软地说：“我知道爸爸工作很辛苦……我会努力学习的，可是我没有早恋，爸爸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
谢隐觉得她真可爱，立刻认错：“是爸爸不好，爸爸以后也会做个检点的人，正常的人际交往爸爸不会阻拦，你生爸爸的气也是应该的。”
舒乐傻笑了下：“爸爸，你变得好奇怪，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当然不是做梦。”
谢隐失笑。“你捏捏自己的脸，看疼不疼？”
舒乐还真捏了，谢隐忍不住偏头笑出声，舒乐呆道：“疼。”
“是啊，所以这不是梦。”谢隐正色道，“今天爸爸到家的时候你不在，问了老师，说你晚自习没上，我就担心你不知去了哪儿，然后去你们学校附近的几家店里请老板帮忙查监控，发现你一个人进了酒店，我就进去找你了。”
“差点让你受到伤害，这是爸爸做得不好，爸爸不能失去你，不能没有你，所以爸爸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改正，尊重你、理解你，绝对不像从前那样了。”
舒乐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她梦里的想象成真了？爸爸真的变得温柔起来了？
她脑袋晕晕乎乎，谢隐看了下时间，都要凌晨四点了，就催舒乐去睡觉，因为怕她做噩梦，给她泡了一杯牛奶，坐在床边安慰她，直到她安心的闭上眼睛睡着，才点了一块助眠熏香，将她的房门带上。
舒乐原以为自己会噩梦缠身，结果一觉睡到大天亮，她先是眨眨眼，抬头看了下闹钟，居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她心心念念爸爸说的去选小猫，一骨碌起身，踩着拖鞋先冲出去，想确认昨天晚上的爸爸是不是真的。
“醒啦？”
舒乐眨巴着眼，看向穿着围裙跟自己打招呼的爸爸，又看到桌子上丰盛的菜，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兔兔。
“快去洗漱，换了衣服出来吃饭，吃完饭咱们就去选小猫。”
舒乐立刻冲回卧室，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所以一边吃饭一边偷看谢隐，谢隐被她弄得哭笑不得：“看什么呢，爸爸脸上写字了吗？”
舒乐傻笑两声，大口大口吃饭。
她平时在学校吃，学校食堂的饭味道怎么样懂得都懂，再加上她有点挑食，食量又小，所以一直很瘦，脸色也不大好，看着很苍白。
昨晚她睡觉后谢隐给她把了下脉，需要补血养气，但小姑娘年轻，不用喝药，日常食补就行。
开摩的风里来雨里去还赚不到多少钱，谢隐不打算干了，那辆摩托车卖个二手估计也不值钱，但舒兵攒了十几万，这钱倒是可以用来做基础资金，是开个店还是炒股都行。
对谢隐来说，赚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舒乐平时走读，女孩子晚自习回家不安全，最好还得有辆车可以接送她，从家到学校走路得半小时，她日常自己骑电动车，冬天路滑气温低，受大罪。
这么一算，十几万就不够看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选小猫。
到了花鸟市场，里头有不少宠物店，原本舒乐想买一只布偶，这种猫美貌又黏人，结果她却被地摊上一只关在狭窄笼子里的奶牛猫吸引了，卖小猫的大爷还卖小鸟，小土猫不值钱，大爷说二十块抱走。
舒乐想都没想就要了小奶牛，不要品种猫了。
小奶牛很老实地趴在舒乐怀里，之后带它去做检查驱虫再买猫粮猫爬架逗猫棒之类的东西，摩托车上根本装不下，只能花钱请店里人帮忙送货上门。
舒乐知道爸爸赚钱很辛苦，就犹犹豫豫：“要不，不养猫了吧……”
嘴上这么说，却不由自主将小猫抱得更紧，一看就知道在口是心非。
谢隐笑道：“没关系，养着吧，养只小猫又不费事。”
舒乐得了小猫，特别高兴，不过小奶牛是装出来的乖巧，一到家，感觉自己是真的被养了，立马展现出小恶魔的本质，乱拉乱尿不说，还挠沙发，舒乐的裙子都被它划拉坏了！
可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两脚兽该不会还要打小猫咪吧？那可就坏了良心了！
舒乐拿着自己的裙子差点气哭，反倒是谢隐好脾气：“不生气，小猫慢慢教也就是了，你把裙子拿过来，爸爸给你看看能不能补好。”
小姑娘吸着鼻子靠近，裙子下摆出被划拉出好几道扣子，网纱裙外面一层的纱被抓的不能看。
小奶牛识时务得很，知道自己犯错了，就主动来蹭舒乐装乖卖萌，还倒在她脚下翻肚皮，勾引她来摸，两只爪爪抱住舒乐的手腕，舒乐就生不起气来了。
谁能对可爱的小猫咪生气呢？
谢隐坐到客厅的椅子上，从家里找来了针线，一开始舒乐还陪小奶牛玩，无意中抬头看见谢隐手中的裙子，直接跳起来：“哇！”
外面那层破掉的网纱被谢隐用针线连了起来，绣成了波浪的样式，裙子本来是白色的，配上蓝色的波浪，顿时显得高档许多。
这条裙子买的时候只要五十块呢！绣上了波浪花纹，身价少说翻几番！
谢隐用剪刀剪断线头，把裙子抖了抖：“去试试？”
小姑娘欢天喜地抱着裙子进屋，换好了出来，脸蛋微红：“爸爸，这个裙子真好看。”
谢隐夸她：“好看。”
对舒乐来说，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她搂着小奶牛，这回注意不让小奶牛的爪子勾到裙子外面那层网纱，这么漂亮的花纹要是坏掉了，她一定会哭的！
小奶牛刚犯过错，目前还处于老实阶段，乖巧趴在小主人怀里，任由她暖和的小手一遍一遍抚过自己黑亮的背。
谢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绣活也会，他想了想，要不不开实体店，直接开网店得了，正好在舒兵的记忆里，认识个人，那也是个摩的司机，曾经跟舒兵感慨过，说邻居家儿子沾上赌，爹妈变卖了房子车子还不够，正准备把手里不怎么赚钱的服装厂给抵押出去，估摸着得二十来万才能拿下。
谢隐手头的钱不够二十万，但他可以以现在住的这个房子作抵押向银行申请贷款。
几十万肯定批的下来。
他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决定要做的事，肯定就会做到最好。

第318章 第二十八枝红莲（三）
舒乐在家里待了整整三天，三天里，爸爸哪里都没有去，也没有去开摩的，就是留在家里陪她，跟她去买了好多可爱的小装饰回来，让家里变了个模样。
哪怕这三天她一直躺在床上玩手机看漫画，爸爸都没有生气，没有像从前那样看到她玩就大发雷霆骂她不学习，这里面还有舒乐故意做给他看的，因为她想知道爸爸到底是真的会改，还是只是口头说好听话哄她。
事实证明，爸爸真的没有撒谎。
于是换舒乐担心了，她找到在厨房里切菜的谢隐，怯怯地伸手拽拽他的衣摆，谢隐问她：“怎么了？”
“爸爸，你怎么不去开摩的了？”
小姑娘神情忧郁，“是因为我吗？如果是因为我的话，那我没事的。”
谢隐忍不住笑了：“是因为你啊，想多陪陪你，不过你放心好了，爸爸对未来有规划。来，先把菜端出去，吃饭的时候跟你说。”
他原意就是在家里陪舒乐两天，因为她肯定还有些后怕，这种时候，父亲的陪伴显得尤为重要，这三天下来，她的情绪稳定了许多，脸上的红痕也消失不见，学校里没有人知道她在网上被老男人哄骗的事，谢隐又抹去了老男人的记忆——对于谢隐来说，他很少去做这种不告知对方便取走对方记忆的事，而对于老男人，他可能要承受一点失去记忆的小小后遗症。
人类太脆弱了，灵魂受到一丝一毫来自外界的侵袭都会受到损伤，所以这种事谢隐能不做便决不会去做，但是那种人，活在世界上根本没有价值，应该被地狱业火焚烧殆尽。
舒乐并不知道看起来这样温柔、仿佛换了个人的爸爸心里在想什么，她也不愿意去追究更多，因为如果知道真相，就会让以前的爸爸回来的话，那她宁可不要。
就要这个爸爸，这个不会打她不会骂她，总是笑着跟她说话，会摸摸她的头鼓励她的爸爸。
不过她年纪还小呢，听起爸爸未来的规划一愣一愣，虽然不懂，但小姑娘二话不说表示支持：“爸爸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的！”
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呀，她马上就高考啦，读大学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然后自己打工赚生活费，再努力拿奖学金，不仅可以不问爸爸伸手要钱，说不定还能贴补家里呢！
所以她鼓励谢隐大胆放手去做，因为开摩的其实并不安全，先不说夏天热冬天冷，现在摩的渐渐少了，早晚有一天会彻底被出租车取代，有些城市的主街道甚至不允许摩托车行驶，舒乐也希望爸爸不要那样辛苦。
谢隐点点头：“爸爸会加油，你在学校里有什么事，也要第一时间跟爸爸说，知道吗？”
舒乐的头发有点长了，到肩膀了，换作平时舒兵会给她十块钱让她去单元楼下的理发店剪头发，可爸爸变得这么好，舒乐不想惹他生气，就主动换了衣服跟坐在电脑前的谢隐打招呼：“爸爸，我去楼下剪头发。”
谢隐抬头看她，小姑娘的头发有点稀薄发黄，平日里吃得不健康没营养，学业又繁重，难免如此，他说：“这不是挺好看的吗？不剪了吧，剪头发的钱明天拿去买奶茶。”
舒乐眼睛一亮：“真的吗？可以不剪吗？”
她从小到大没有留过长头发，爸爸对她管教很严，觉得大肆打扮是坏女孩才做的事，舒乐可羡慕别人能扎马尾编辫子了！
其实孩子未必是真心喜欢长头发，但她连长头发是什么感觉都没有过，自然会生出渴望。
“嗯，不剪了，不过发梢有点乱，你过来，爸爸帮你修一修。”
舒乐：！！！
她立马很乖地说：“我知道了爸爸，我现在就去剪。”
她疑心爸爸是不是生气了，说要给她剪头发，不会把她的头发剃到头皮吧？
防爹之心不可无，虽然爸爸这几天变得很温柔，可舒乐还是根据他从前的表现选择谨慎为上。
谢隐无奈：“真的不用剪短，爸爸不是在说反话。”
舒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走近，谢隐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拿了一把剪刀出来，而且还不是专业剪头发的，就是那种家里常备的剪刀，看得舒乐心下戚戚，为自己即将迎来的造型忐忑，根本不相信她爸能给她剪好。
舒乐长得很可爱，巴掌大的脸蛋，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就算不化妆不打扮也很漂亮，但再漂亮的人扣上这种西瓜头发型，美貌都得打折扣。
学生头也不是不能好看，单元楼那家理发店的老板是一大婶，平时都是老头老太太小孩儿去剪，手艺不能说非常差，只能说是格外死板。
谢隐把舒乐的发尾修了修，又把过长的刘海剪短剪薄，本来那刘海跟块铁片一样盖住额头，打薄之后瞬间就不一样了。
舒乐一直闭着眼睛不敢看镜子，直到爸爸说剪好了，她才在心里祈祷几句再睁开眼，随即惊了！
明明还是一样的发型，乍一看没有太大改变，可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谢隐用湿巾把她脸蛋上沾染的碎发擦去，问她：“喜欢吗？”
“喜欢！”
谢隐轻笑，又取出一个草莓发夹，戴在了舒乐头上，她看起来就是个甜蜜的小姑娘了，整个人惊喜的不可思议，捧着脸蛋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这个发型太好看，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来准备上学，舒乐还小心翼翼对着镜子梳了又梳。
谢隐做好早饭，又给她用保温饭盒装上午饭，里头是他精心搭配与烹饪的食材，能够补充营养调养身体，保温杯里则带了补血益气的汤，到学校后还叮嘱她：“要是自己吃不完，就邀请别的女孩一起吃，多多交朋友，知道吗？”
舒乐小鸡啄米般点头，今天她校服里穿了爸爸给她重新缝的那条裙子，学校管得并不是特别严，只要穿着校服外套就行，她已经迫不及待把外套脱下去啦！
见女儿进了学校，谢隐才调转车头，准备去找人谈服装厂的事。
舒乐感觉进校门后就有很多人盯着自己看，她害羞不已，加快步伐到教室，原本已经到了不少人的教室在看见她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说话声音都小了！
因为个子不高，舒乐坐在第二排中间位置，她要是没来，空出那个座位还是挺显眼的。
她的同桌女生第一个赞美：“舒乐你剪头发啦！这次剪的好好看啊！我早就说你别在之前剪的那家剪了，这样多好看啊！是哪家店快告诉我，我也想去剪一个！”
周围的女生们也都纷纷围过来，舒乐不好意思极了，她先把保温饭盒放进桌洞，然后回答道：“是我爸爸帮我剪的。”
“你爸爸还会剪头发？好厉害！”
“我爸之前也说帮我剪刘海，我信了，然后他就给我剪秃了。”
“我妈说宁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别相信男人那张破嘴，我之前出去玩，我爸还自告奋勇帮我搭配出行衣服，天哪，红配绿你们敢信吗？荧光黄搭配茄子紫……简直不要太灾难！”
女孩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舒乐认真听着，时不时发表一句见解，明显比平时活泼许多。
她变得有自信了。
到了中午吃饭，学生们不少自己带的，但都会去食堂，因为食堂提供免费的热汤，舒乐也不例外。她本来不想去，同桌女生邀请，她只好拎起自己的多层饭盒跟上。
饭盒是这三天里谢隐买的，一共有四层，再加上独立的保温杯，可以分层打开，而且看着分量还不少。
想起爸爸让自己分享，舒乐有点紧张，不过一想到爸爸做的菜有多么好吃，她又有点期待。
到了食堂，找好位子，今天一起吃饭的是左右两个同桌女生，她俩要去打汤，舒乐说：“光拿碗就行了，我爸爸给我装了好多汤，我分你们一些吧。”
她的食盒很好看，谢隐买回来后给食盒用毛线织了一套“衣服”，粉嫩嫩的少女心十足，很显眼。
碗拿来后，舒乐先打开保温杯，刚一打开，两个女孩就感慨：“好香啊！这是什么汤？”
她俩一个自己带饭一个在食堂打饭，但这汤是真的好香好香。
舒乐也不知道是什么汤，不过她眼尖地看见食盒套里的小纸条，拿出来打开一看，“是双参笋菇汤，能够补充血气，强身健体，很适合女孩子喝。”
“哇，你爸爸好贴心啊，居然还写了小纸条。”
舒乐听到别人夸爸爸，不由得悄悄挺起胸膛，她把汤分给两个女孩，女孩们很不好意思：“太多啦，我们尝尝就行，你留着自己喝吧。”
“我一个人喝不完的，爸爸也说要跟同学分享，不然就浪费了。”
这汤闻起来香，喝到嘴里更是又暖又鲜，好像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被打通了一般舒坦。
“好喝！”
女孩们异口同声，舒乐也喝了一口，满足的眯起眼睛，紧接着打开食盒，每打开一层，女孩们就发出哇的一声，连带着周围其他吃饭的同学都注意到了。
第一层是清炒土豆丝与西红柿炒蛋，卖相极好；第二层是清炒时蔬与凉拌鸡胸肉，同时米饭也铺在这一层；第三层则是回锅肉与蜜汁鸡翅，最后一层是饭后水果，颜色五彩缤纷，草莓、猕猴桃、菠萝还有哈密瓜，拼成了一个爱心。
正巧语文老师路过，瞧见这丰盛的菜色忍不住开玩笑：“这怎么跟做美食节目似的？”
舒乐又是高兴又是害羞，“老师你要尝尝吗？我爸爸的厨艺很好的，他做菜超级好吃！就是以前太忙了……”
“那老师可不客气了啊。”
语文老师很干脆地夹走了一个鸡翅，舒乐把餐盒往同桌方向推了推，有点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一起吃吧？”
美食绝对是能拉近彼此距离的，女孩们也感觉很不好意思，可实在是抵抗不住，一开始想着意思意思尝一下就行，结果菜到了嘴里，人立马就傻了！
三个女孩把饭菜一扫而空，看着自己打来却没怎么动的菜，其中一个女孩哭丧着脸：“这对比也太惨烈了吧！我觉得今天最大的败笔就是学校的大米饭很一般！”
简直都配不上这么美味的菜！
她们尝过舒乐的米饭，当时惊为天人，为什么人家连米饭都能蒸的那么好吃？
舒乐快乐极了！
吃过饭后，同桌们极力要求帮忙洗食盒，不然下次不好意思吃她的东西，然后两个女孩还去学校超市买了饮料请舒乐喝，彼此之间的关系一下就拉近了。
到了下午体育课，舒乐脱去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裙子，好几个女孩来问她要同款链接，结果拍了图片上传识图，根本没有卖的，这才相信舒乐说是她爸爸给她缝的。
“你爸爸这么厉害的啊！以前都没听你说过！”
“他以前好凶好凶的，我都很怕他，而且只关心我考得成绩好不好，都不管我别的。”舒乐说着，又笑起来，“不过现在不一样啦！现在他特别爱我，也特别尊重我！”
“为什么突然变了啊？”
舒乐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低下头，“因为我差点出事……”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老师不是说了嘛，舒乐之前生了一场病，还请了好几天假呢！”
“对对对，我给忘了，你爸爸肯定是因为看到你生病所以心疼了，觉得自己以前做得不够好，没有给很多的时间陪伴你。唉，要是我爸爸妈妈也能意识到这点就好了，他们一个是医生一个是警察，忙得脚不沾地，我都有一个多月没见过他们了。”
女孩子们都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大家凑在一起，都忍不住叹起气来。
不过忧郁是短暂的，很快就又开心啦！
“对了，你们看热搜新闻没？怎么有人这么不要脸，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被辞退还反过来告公司想要赔偿，然后不知道谁把他的社死照片发出来了，天哪，他居然还是个变态！”
“佩服他老婆，到现在还在为他说话，觉得他是无辜的……”
“好恶心啊，舒乐你看了没？”
舒乐拿出手机，学校没有禁止他们带手机，平时在体育课上玩一玩没什么，但如果是上课期间被抓到，那就完蛋了，不仅会被没收，还会被请家长。
哪怕打了码，她也一眼认出了对方是谁。
老男人好不要脸，裸照被全公司的人看了，大家纷纷嫌辣眼睛，对公司形象造成了很大程度的损害，因为就连客户群都在传，于是公司选择将他开除，他不服气，反过来上诉要公司赔偿，结果惨了，被扒出来他是个变态，还骗了不少女孩，热搜新闻的最终结果是老男人被逮进局子里去了，少说得判个几年，真是大快人心。
他老婆还对着媒体喊冤枉，都是别人诬陷她的亲亲好老公，都是他相册里那些未成年女孩不检点，不然她老公怎么会这样呢？
跳得很欢，然后她老公就又被多判了几年。
是个人看了都会鼓掌感叹报应不爽的那种。
舒乐很小心地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跟自己有关的信息，对方又被捕了，应该不会查到她吧？
她后悔死了自己当初的鬼迷心窍，难掩害怕，小脸煞白，同学们关心了她几句，被她搪塞过去，包括晚上谢隐来接她回家，她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怎么了？乐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舒乐胆怯地看了爸爸一眼：“爸爸……我，我做错事了。”
她一直逃避自己在网上被人骗的事实，其实她心里未尝没有意识到对方是在引诱她坠落深渊，可她仍然一头钻了下去，根本不愿意用脑子思考，只想要通过伤害自己让爸爸痛苦，这种行为太愚蠢了。
谢隐摸了摸她的头，掏出一顶安全帽，舒乐眼睛微微睁大，“爸爸，给我的？”
“是啊，之前的安全帽太大了，你戴着不合适。”
舒乐脸小头也小，成年男性的安全帽给她戴很不舒服，谢隐给她买了个粉红色的小草莓头盔，她很喜欢，戴上后回到家，谢隐才摸摸她的头：“你没有错，错的是骗你的人，还有我这个不称职的爸爸。但是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知道吗？因为坏人是没有底线的，他们没有羞耻心也没有人性，我们要做的就是离他们远一点，这样老天爷劈他时，可以不被波及。”
舒乐傻笑两声，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在父亲的安慰下散去，然后出于好奇，问谢隐今天去谈的情况怎么样。
谢隐决定要用家里的房子抵押做贷款，这是跟舒乐商量过的，因为她是他的孩子，这房子以后肯定是属于她的，用她的财产作抵押，当然得经过小姑娘允许。
舒乐对爸爸要做的事表示支持，她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爸爸能够加油，要是能一直这么爱她，那就更好啦

第319章 第二十八枝红莲（四）
谢隐渐渐忙起来了，但再忙，他也有时间接送女儿上下学，给她准备早午餐。
每天早上舒乐上学很早，如果早上就把晚上的饭也做了，放在保温饭盒里，过去时间太久，谢隐觉得会不够新鲜，所以晚上就让小姑娘跟同学在一起吃饭，她是走读生，不强制要求在学校食堂吃，为此谢隐多给了她一些零花钱。
舒乐领到这个星期零花钱时忧心忡忡：“爸爸，你怎么多给我这么多啊，我用不了的。”
“万一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看到了可以自己买嘛。”
舒乐小脸微微红，但她并没有乱花钱，反而很是节省，谢隐每个月给她八百块的晚餐费，她除了吃晚饭以外，只偶尔买一杯奶茶，剩下的全都存了起来。
因为已经高三，课业很重，学校抓紧，所以除了法定节假日外，都是半个月放一次假，周五下午放，周日下午返校，走读生的话可以周一早上到。
每当这样的时间里，舒兵给女儿报了补习班，一节课都要两百，据说老师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收费很高，舒乐其实不想去补习班的，她不喜欢那种拼命学习的环境，以她本身现在的水平来说，高考只要正常发挥，重点大学绝对不是问题，只不过名次可能在省里排得不是特别高。
而且很神奇的是，从前舒兵逼着她学，她再怎么努力，也就在年级前十徘徊，最好的成绩达到了年级第二，之后就是在第三跟第十之间反复横跳。
而谢隐把补习班退了，不逼着她学，只要她快快乐乐，每天用心准备一日两餐，注意孩子的心理健康，时刻跟她保持联络，反倒让舒乐的学习劲头一阵猛冲，上次月考直接超常发挥考了年级第一，把班主给乐得话都不会说了！
用舒乐自己的话来讲，就感觉身上没有压力，心里那块大石头也没了，整个人仿佛开了窍，扶她起来，她还能学！
周五下午放假，舒乐难得没有晚自习，跟同学们出去看了电影，告诉爸爸自己会晚一点回家，但爸爸还是来接她了，戴上自己专属的粉红色小草莓安全帽，舒乐开开心心跟同学们告别，回到家后大吃一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呀！
他们家三室一厅，一百三十平的房子，平时就父女俩住，还是很宽敞的，但现如今客厅却大变样，客厅里多了一个很长的衣架，衣架上挂满了衣服，然后客厅的电视墙被重新妆点过，四周堆满鲜花，还放了背景板，周围地上是打光灯，甚至还有非常专业的摄影设备！
看得舒乐一愣一愣的。
谢隐笑眯眯地问：“爸爸有个忙想请你帮，可不可以呀？”
小姑娘想都没想便点头答应：“当然可以！”
爸爸顿时很豪气地大手一挥：“这些衣服全是你的！”
舒乐：！！！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堆漂亮衣服，简直想要尖叫，然后就听见爸爸说：“但是你要先工作，才能换取报酬。”
“工作？”
“对呀。”
谢隐一边应她的话，一边蹲下来收拾，“爸爸要开个网店，其他的爸爸可以自己做，可这些衣服，爸爸没法自己穿，雇模特呢，又要再额外花一笔计划外的钱，所以就拜托你啦。”
舒乐低头把自己看了一遍，惊奇又胆怯：“不，我、我不行的……”
“是这样吗？”谢隐面露难过，叹了口气，“好吧，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是好爸爸，不会强迫孩子做她不愿意做的事，那我等会儿打电话问问有没有便宜一点的模特吧。唉，这些衣服版型都是我亲自画的，厂子里的布料跟工人都是贷款的呢，也不知道下个月我还能不能雇得起，唉！”
他一连叹了三声，舒乐差点哭了，她感觉自己好不乖、好不懂事，而且她也不是不想当模特，纯粹是胆子太小，勇气不足。
“爸爸，我、我想我还是试一下吧，但是我如果拍得不好，你不可以生我气哦。”
谢隐立刻笑容满满：“你是爸爸的宝贝，爸爸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不过今天已经晚啦，明天你跟同学有约没有？要是有约就出去玩，后天再拍。”
舒乐摇摇头：“没有约，想在家里刷题的。”
父女俩达成共识，舒乐晚上都没睡好，她做梦居然梦到自己在T台走秀，然后一不小心崴脚从台上摔下来被人笑话……一个激灵，醒了，天也亮了。
爸爸做好了早餐，早餐很美味也很有营养，但让舒乐紧张的是之后的拍摄！
不过令她庆幸的是只有爸爸跟她没有别人，所以紧张的情绪也要好上不少，而且爸爸全程都在鼓励她，甚至为了让她显得自然一些，还亲自教她做动作。
舒乐没忍住捂嘴偷偷笑了，谢隐见她笑，自然心情愉悦。
漂亮衣服、名牌包包，这些加诸在外形上的物品确实能让一个人短暂地拥有一点自信，但这样的自信是虚假的，像一触即破的泡沫，人的自信应当建立在知识与品质的基础上，舒乐也会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底气。
现在谢隐希望她能够变得再勇敢一点，大胆地对着镜头露出笑容，因为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小姑娘。
一开始舒乐还很放不开，动作拘谨眼神飘忽，浑身僵硬透着股不自然，可渐渐地在爸爸的鼓励与赞美之下，她似乎找到了信心，身体开始变得柔软，笑容也逐渐真诚。
女孩子的衣服只需要她表现出自然的状态就可以，舒乐一开始还沉迷于换漂亮衣服中，每次对着镜子照时，她都觉得自己很好看，而且为了搭配衣服还有不同的头饰跟发型，但慢慢地，她感觉穿漂亮衣服虽然很开心，却没有解开一道难了她很久的数学题更让她来得有成就感。
物质上的满足终究是短暂的。
不过小姑娘还是精神满满帮着爸爸把第一期的衣服全都拍好了，然后趴在谢隐肩头看相机里的照片，谢隐让她去学习，她却坚持要帮忙收拾，收拾完了基本也到了午饭时间。
吃过了午饭，舒乐乖乖回房看书刷题，谢隐则用电脑对照片进行后期处理，他们家就一台电脑，而且买了好几年，打游戏虽然带不动，但做其他的勉强还行。
卖衣服的网店数不胜数，想要出头就得砸钱做广告买推荐位，不然茫茫人海，谁能找得到？
衣服比较平价，像是连衣裙的价格，最好的也控制在三百块以内，T恤衬衫更便宜，基本不超过一百，如果整套买还有优惠，谢隐舍得花钱，又找了带货主播推广，销量相当不错。
主要是他的图拍得很好，没有多余的滤镜跟打光，重点都在衣服上而不是人上，也没有奇奇怪怪的动作，布料的成分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尺码也非常标准，买家可以根据自己的身高体重自行选择，最关键的是一套买下来真的不贵，大多数连衣裙甚至都在两百块之内，只有一些需要繁复做工与布料的裙子价格会稍高，但这对于原创品牌来说，绝对是白菜价。
整个网店的设计都是谢隐亲自做的，客服也是，惟独家里电脑有点带不动，对话框一多就卡。
贷款的钱基本用得差不多了，订单会到厂子里，由专业员工进行打包和发货，之前招聘的几个客服也很快就会上岗，谢隐设计的衣服有个很大特点，就是美观之余十分方便。
带货主播很卖力气，再加上推荐位，虽然是新店，销量也仍然噌噌上涨，去除掉成本跟人工，要不了多久，就能把银行的债给还了。
店里的衣服都有特殊绣花印记，上面印着一个乐字，乐乐服装这个名字听起来虽然很像童装，但实打实卖得是成人服装，男女都有。
开始卖货后谢隐就忙起来了，他租了一层写字楼作为乐乐服装的公司，公司里人得有二十来个，但与此同时，随着乐乐服装的衣服卖得好，网上出现了不少山寨，这种情况太多了，乐乐服装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因此看到山寨款，就会有人买，但只要买过的基本都是回头客，因为在价钱差不多的情况下，乐乐服装的质量非常有保障。
被分走的客流只是非常少的一部分，这部分客人在购买了比正版便宜一些的山寨之后会发现自己受骗了，价钱虽然便宜，可一件T恤乐乐卖50，其他店卖30，便宜是便宜了二十块，但质量差得实在是太多，连上面的刺绣印花都是一眼看过去高下立判。
生意好了，谢隐才有钱。
他还了银行的贷款，又卖掉了摩托车买了一辆平价轿车，平时就是给女儿做饭，送女儿上下学，然后再去公司，学校公司跟家三点一线，还给女儿买了一台新电脑，换了新手机。
舒乐原本的手机早就卡得要命，查个资料都要转好一会儿，拿到新手机的小姑娘高兴极了：“爸爸，真的给我吗？你不怕我天天玩手机不好好学习啦？”
谢隐含笑回答：“爸爸相信你，你是个有自制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孩子。”
舒乐傻笑不已。
她已经从那件事中彻底走了出来，不再像过去那样迷茫，公司逐渐步入正轨，谢隐扩大了服装厂的规模，这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红眼病的打秋风的看不见人好的比比皆是，但他从不会让女儿知道。
而且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常常对着电脑敲来敲去，有一回舒乐偷偷跑到他身后想吓唬他，却发现爸爸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自己一个也看不懂，不由得问：“爸爸，这是什么？”
谢隐回答道：“这是游戏代码。”
“游戏代码？爸爸要开游戏公司吗？”
谢隐微笑：“只是想自己多学点儿，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饿了？”
舒乐摇摇头，“离高考就剩下没几天了，我紧张嘛。”
真奇怪，高考还有一年的时候，老师也好学校也好，都拼了命地给他们施压，告诉他们高考是千军万马走独木桥，让他们打起精神拿出气势誓死拼搏，但真的到了高考的时候，老师们却变得温柔起来了，不再那样强压要求学生，学校甚至还在高考前夕给高三生放了两天假，让他们在家里好好休息放松，然后再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这一场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
谢隐失笑：“爸爸给你做点吃的？”
“不想吃。”舒乐抱住他的胳膊，直接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忧心忡忡，“爸爸，我要是发挥失常，怎么办啊？老师们对我期望很高，校长还特意找我谈话，鼓励我冲个高考状元呢！”
谢隐看着她絮絮叨叨说话的模样，知道她也不一定想要答案，就是单纯地控制不住想说话，以此来缓解压力跟紧张，所以安安静静地听，时不时点点头应应声。
说到最后，舒乐把自己给说困了，靠着谢隐打了个呵欠，不愿意回房，非要睡沙发上，这样跟爸爸靠得近，她会比较有安全感。
谢隐给熟睡的女儿盖上薄毯子，继续回来敲自己的游戏代码，他也是第一次做，还在试探中，识海里两个小朋友上蹿下跳试图发表意见，但谢隐自己心里有数。
与他融合的“欲望”世界，曾经也有类似于游戏的“系统”存在，融合之后谢隐得到了对方的一切，他现在在尝试用电脑与自己的力量构建出一个新的生存世界，游戏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我杀我自己》。
像是那个欺骗舒乐的男人，还有那一群臭味相投的人渣，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空气跟水，谢隐想要尝试根据因果之线判断“玩家”是否具备游戏资格，从而将其选中。
即便面对的是人渣，谢隐认为也该给对方正常生活的权利，所以只要不睡觉，他们就可以正常生活，然而一旦陷入睡眠，就会被立刻拉进游戏，面对最真实、最丑恶的自己，从而成为“自己”的猎物，他们要做的，就是从游戏里的“自己”手上活下去。
不然蹲几年牢就能出来，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吗？
谢隐发现自己可以将力量化作代码的形式抽出来，结合原本的“欲望”构建出新世界，他使用电脑也是为了学习如何将力量分散，这样的话，只要他一天不死，游戏世界就不会崩塌，被拽入游戏世界的人，活着时要在入睡后进行逃亡，死后灵魂则会被游戏世界吸收，永远困在里面，直到他们真正知道错误、真心开始悔过。
这不过分吧？
就算觉得过分，谢隐也不会感到丝毫抱歉。

第320章 第二十八枝红莲（五）
曾翰飞是个日常九九六刚入职没多久的社畜，虽然他在职场上唯唯诺诺恨不得捧着上司的臭脚舔，但是在网络上，他向来是一位十分勇猛带头冲锋的侠客。
他在网络上尽情释放着自己内心的阴暗面，将自己平日的无能化为对女人的敌意——真不懂，为什么他都毕业两年了还是没找到女朋友？
他的微博岁月静好，却时常可以看见他在各大新闻下抢热评，只要新闻里出现女人那就是女人的错，要是新闻里没出现女人，那就是因为没有女人才会犯错，不仅如此，他咬牙换的257g新手机里，还存满了各种各样的涩图，同时也加了各种群。
群里都是跟他一样有才华有能力有想法却郁郁不得志只能在网络呼风唤雨的侠客，上次有人给自己介绍对象，对方年轻漂亮学历高，曾翰飞拼命表现，但聊天时对方却很冷淡，事后微信也不怎么回，曾翰飞心想，又是一个找备胎的海王。
躺列了几天，对方把他删了，曾翰飞先是狠狠骂了一顿，然后上网添油加醋写了个“关于我的相亲对象和我热聊数日后把我删了的故事”，一众侠客随即予以热烈反响，看到从一楼到二百五十楼全是在骂女方，曾翰飞舒服了。
其中有一条正常男人发言，曾翰飞不想看，直接删了，谁让他是楼主呢？
现在想想，对方也不是很漂亮，二十五不年轻吧，他还是更喜欢十七八的小姑娘，漂亮？害，也就化妆后的，卸了妆不知道多吓人，研究生那能算高学历吗？更别提她还不是独生女，没意思没意思，是他看不上。
这样想了一番，曾翰飞觉得自己胜了，再在网上骚扰几个女孩子，享受被她们骂的快感——你瞧啊，这么多女人争着抢着等我回话呢！
不过当对方骂到什么线头精茶壶嘴一类的词，曾翰飞就恼了，立马污言秽语问候对方全家，结果发现自己被拉黑，无法回复，直把他气得凌晨一点还在瞪着出租屋的天花板出神。
算了，不想了，冲一把。
先是点开群，一些狼友分享着偷拍的小视频，看得曾翰飞热血沸腾，其实他也想，他们公司就有几个腿长的妹子，他偷偷拿手机在桌子底下拍过一回，差点被发现之后他就不敢了。
再看到群里几个吹牛的，吹自己睡的全是未成年小姑娘，曾翰飞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但他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还是舔着脸私聊：“有视频不？来一份。”
就这样花了二十块钱买了照片跟小视频，冲完之后顿觉索然无味，躺在床上精神疲惫，开始深夜抑郁，为什么他就是没有好女孩看得上呢？这世上的好女孩都到哪里去了？
唉，这个人卖的视频不行啊，一看就不真实，像演出来的，还是之前那个群里的大叔卖得好，女孩子哭得楚楚可怜，看得人热血沸腾，可惜那个群被网警查了，听说大叔还坐牢去了，真是可惜。
不知何时，他迷迷糊糊陷入沉睡，感觉身体急速下坠，然后是真实的令人不敢相信的剧痛，疼得曾翰飞不得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漆黑的街道，路灯像是坏了，又没完全坏，发出“嘎吱嘎吱”的电流声，忽明忽灭。
什么鬼，这什么地方？
他茫然地四处看了看，在身上摸了摸，有手机，但时间停止了，前头后头尽是一片黑暗，啥都看不见，这更让曾翰飞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时间都停了，地图指南针定位等功能自然更不能用，不知为什么，曾翰飞从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常常在网上笑话那些不敢走夜路不敢出门就连坐出租车都会拍下车牌照的女孩，认为她们太敏感，一个个都得了被害妄想症，觉得所有男人都要害她们——拜托，能不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虽然常有些毁三观的新闻，比如男人强奸猪鱼羊鸡电动车皮搋子……但曾翰飞认为那毕竟只是少数，为什么要让少数男人代表大多数正常男人呢？
唉，话又说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有种要是继续呆在这里会发生不幸的感觉。
他试探着往前走，但随着他开始走动，身后似乎也传来了脚步声。
曾翰飞有点害怕了。
他听那脚步声觉得像个男人，就试探着开口：“兄弟，你也是迷路了吗？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可他停下来后，那男人也停下了，而且不回话。
曾翰飞壮着胆子道：“兄弟，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真的，我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你看，要不咱俩做个伴，一起去找警察什么的？”
那人仍旧安静不言语。
曾翰飞这下没办法了，他只能加快脚步往前走，然后他就发现，对方跟着自己加快了步伐，这让曾翰飞更加害怕，他只能拔腿往前冲，怎料对方竟也跟着跑起来了！
两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最后演变为完全一致的步调，踢踏踏、踢踏踏，听得曾翰飞心如鼓擂，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毛直竖，甚至因为紧张在地上摔了一跤！
这一摔直接是把手机给摔没了，不知丢到了哪里，眼前的路灯啪的一声，熄了。
熄灭的路灯似乎是给了跟在曾翰飞身后的神秘人动手的讯号，紧接着曾翰飞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摁在了地上，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力气竟这样小，像一只即将被开水烫毛的鸡，只能被对方控制。
紧接着所发生的事情，曾翰飞将用一生来治愈，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撕裂了，痛苦从身体到灵魂，蔓延到四肢百骸，就在他像一块破抹布般被男人拖着走时，那已经坏掉的路灯突然又亮了一下。
曾翰飞用尽力气抬起头，想要看看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忽明忽暗的路灯下，男人的面孔是那样熟悉又扭曲，带着点志得意满的餍足，还有无尽的恶意，那张脸、那张脸赫然是他自己！
看视频时，曾翰飞特别喜欢看强迫类，他自己也曾无数次幻想，在某个深夜，自己尾随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让她害怕到仓皇逃窜，然后像是老鹰捉小鸡般，不急不慢地制住她，为所欲为。
虽然他这么想了，可那些女人未免被害妄想症太严重了点，这种妄想哪个男人没有，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宣扬世界上没有好男人吗？
怎么会这样？
眼看就要被男人再次拖入路边草丛，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曾翰飞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是做了个噩梦，而汗水湿透了T恤短裤，床上的被单更是一片狼藉。
他居然还被吓尿了！
是梦，是梦啊！
曾翰飞想翻身起床，却发现身体上的疼痛是真实存在的，但却没有任何伤口，惟独痛楚与恐惧挥之不去。
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从这一天开始，每天晚上睡着，他都会被拖入噩梦之中，有时是空无一人的漆黑小路，有时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还有时是在他的出租屋……总之他曾经幻想过的每一幅场景，如今都切实地发生在了他身上，而他因此产生的恐惧，成为了游戏本身最好的能量，支撑着游戏的运作。
没有任何提示，也没有系统，更不会向玩家解释发生了什么，甚至于玩家本身都不知道自己置身于虚构世界中，他们只是本能地选择不去闭眼不去睡觉，因为只要清醒着，就是正常的。
可正常人怎么能不睡觉呢？谁的身体支撑得住呢？
谢隐原本以为会有人认识到错误从而认真改正，但他显然高估了部分人类的劣根性，他们恐惧、不安、害怕，但就是意识不到错处，甚至于在日常生活中变得越来越神经质，真真正正得了一回被害妄想症。
正如曾翰飞。
今天领导让他们加班，结果工作太多了，加完班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这个点地铁都没了，坐晚班公交的话，得有一段路自己步行。
他拿着包往前走，总觉得哪里不对，身后好像是有脚步声传来。
这让他感到头皮发麻，记忆里的恐怖场景再一次上演，他大叫一声疯狂往前跑！
身后的男人不解极了：“先生！先生！你手机掉了！你——手——机！！！”
但曾翰飞根本没注意听，他现在只想逃离这条可怕的小路！
事后警察找到他帮忙把手机还给他时还开玩笑：“你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还有被害妄想症啊？你一个大男人，走个夜路还能吓成这样……”
曾翰飞觉得这话哪哪儿熟悉，好像自己也曾经这么说过别人，然而他的大脑现在已经不够用了，根本没法思考，除了恐惧感觉不到任何其他情绪。
同样的，还在服刑中的中年男人，以至于他的许多狱友，都犯了同样的毛病。
他们的共同点就是不肯睡觉，哪怕睁着眼睛到天亮也不肯睡，一旦睡着了，醒来后就会大喊大叫，甚至一个个开始不愿意照镜子，再严重一些的，连玻璃上、水杯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都会发狂。
就好像他们害怕的……是他们自己一样。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其中也有一部分最终莫名其妙自己痊愈的，不过只占犯人中的极少数，令人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这些事情井没有传出去，毕竟任何一个心有龌龊的人都害怕被别人知道，所以藏着掖着，而监狱里发生的事，也不会向普通民众告知。
他们痛苦他们的，乐乐小姑娘高考成绩出来啦！
她超常发挥，取得了全市第一、全省第三的好成绩，顺利考入她心心念念的帝都大学，正准备要开始崭新的、更好的人生。
暑假她和玩得好的女同学一起制定了旅游计划表，兴高采烈地来找谢隐，征求他的意见，没等谢隐说话就很乖地表示：“爸爸要是觉得不安全，那我就不去了，我就呆在家里给爸爸当模特。”
别看小姑娘这样说，谢隐要真不让她去，她反而要哭鼻子了，所以他笑了笑：“去吧，注意安全就行。”
说是这样说的，他还是亲自开车送四个女孩去了机场，又分别每人给了一个香囊，这香囊不仅能驱虫，还能保护她们，女孩们高高兴兴地收下放进了包包里，看着舒乐喜笑颜开的模样，谢隐也觉得心情很好。
自打他创建了游戏世界，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就不再每天无所事事，成天在游戏里到处跑，神出鬼没的吓唬人，俩小的玩得开心，又能负责游戏世界的整齐不崩坏，偶尔使点小坏，谢隐怎么会生气？
有无渐渐也被带得顽皮起来，它本身是个看不出外形的小光团，别人心里想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而被拉入游戏里的人心里通通有鬼，光靠脑补就能脑补出无数恐怖片场景。
马桶里的电视里的深海里的……总之只要他们想，就会出现。
但在白深深跟卫刺的视野里，就是人类在那里鬼哭狼嚎，小光团还是那个雪白的小光团，真不知道他们在怕什么，有无又不会吃人。
三小只玩得无比欢乐，舒乐跟朋友们也在外头潇洒了一个暑假，回来时整个人黑了一圈，笑容却更加明亮，不仅如此，还给谢隐带了一大堆礼物，全是她在各个城市买的当地特有的东西，有吃的有用的有玩的，谢隐收拾的整整齐齐摆在书房的架子上，还拍了张照片留作纪念。
这一年舒乐营养跟得上，再加上没过发育期，个头噌噌往上长，目测以后能突破一七五。
“爸爸，我跟你说一件好神奇的事。”
谢隐在客厅里整理东西，舒乐像条小尾巴跟前跟后，小嘴儿叭叭，“我们之前不是去民宿吗？本来是坐大巴车过去的，结果路上遇到车祸，听说是前面的大卡车翻了，把一整个小轿车里的人全都压死了！”
“嗯，然后呢？”
“然后警察来处理，我们的车就绕路了，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因为景点我们不熟悉，就报了个三天集体团嘛，给我们开车的司机师傅说他跑这条线跑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出过意外，可那天晚上大巴车居然半路抛锚了！”
谢隐听她一惊一乍的努力营造恐怖氛围，很捧场：“这也太可怕了吧，再然后呢？”
“再然后交警就来了，民宿老板开车来接我们，一趟一趟接过去。”
谢隐无奈地看着她：“还有然后吗？”
“嘿嘿。”舒乐偷笑两声，抱住谢隐的胳膊，“爸爸，我还没说到神奇的地方，之前不是遇到车祸吗？然后我们一车大概有三十多个人，到了民宿第二天，大家都睡过头了起不来，还有人发高烧，老板说可能是被惊着了，就我们四个没事。”
说着，她还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香囊递给谢隐：“然后我发现香囊里装的东西变成灰了诶。”
她有点后怕，问谢隐：“爸爸，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谢隐回答：“没有。”
这个世界的确没有鬼，只是人死后，怨气与不甘会化为负能量，从而形成一种磁场，对活人的身体造成影响，发烧头疼之类的，离开那块地方，好好休息几天就能痊愈。
得到谢隐的回答，舒乐松了口气，她回来之后在家待上一星期左右，就该去学校报道了，出去玩的时候不觉得，但真的要离家，她感觉又不舍又惆怅，最最最让她害怕的是，这一年来爸爸都这么好，如果她走了很久，爸爸会不会变坏啊？
这种担忧她没法说出口，只能自己藏在心里，原本是定的九月四号报道，八月底舒乐早上起床，就看见爸爸在用防尘布将家里的家具罩起来。
“爸爸，你在做什么？”
谢隐见她醒了，让她去洗漱吃早餐，然后很云淡风轻地告诉她：“爸爸陪你去上学啊，你不是离不开爸爸吗？”
舒乐脸一红，随即是巨大的惊喜：“真的吗？！”
谢隐点头：“爸爸骗过你吗？”
乐乐服装现在已经打响了名号，本省就有几十家门面，就算谢隐不在也能照常运作，他还想给舒乐留下一点家产，这样的话，以后才能保证她衣食无忧，永远不受贫穷困扰。
舒乐欢呼一声，这下也不怕了，问谢隐：“那我们住哪儿啊？”
“房子已经买好了，买的别人家的二手房，没住过人，里头还是空的，所以得提前几天过去买家具电器，还得安网。”
他都计划好了，根本不用舒乐操心，舒乐高兴的要命，她只有爸爸一个亲人，不想跟爸爸分开，但同时她向往全国最好的学府，所以在恋家跟学业之间，舒乐艰难地选了后者，没想到爸爸居然会跟她一起去！
这可真是太棒啦！
爸爸说话算话，果然从来不骗她，不过离开旧家时，舒乐还是很不舍得的哭了。

第321章 第二十八枝红莲（六）
这就是大学啊？
虽然高三的时候，老师们总是向学生描绘大学生活的美好，在他们被卷子与题海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老师们说：“等到了大学就轻松啦！”
对高中生来说，大学就是他们最向往的地方，到了大学不用再天天背古文刷题做卷子，不用早起晚睡半个月放一次假，还能光明正大谈恋爱，还有比大学更快乐的地方吗？
舒乐想起高二暑假到高三开始那段时间，自己鬼迷心窍，在网上被人骗，虽然除了爸爸没有别人知道，而且从那过后，生活也恢复了平静，但回想起来，还是感到非常羞耻跟后悔，长大了一岁后回头再看自己，显得特别笨拙幼稚。
如果再来一回，舒乐是绝不可能上当受骗，从虚无缥缈的网线对面，不知是人是鬼的身上寻找慰藉了。
与其自怨自艾没有得到爱，不如把悲春伤秋的时间都拿来学习提升自己，一味的去渴求别人的爱毫无意义，被爱固然能够感到幸福，但如果不被爱，也不是不能活下去。
舒乐最终还是决定住校，虽然家离学校不远，但她还是很想跟同学好好相处的，她想住校，谢隐肯定不会说不行，舒乐还有点愧疚呢，让爸爸跟她一起来帝都，结果自己跑去住校，到时候上课交际之类的，哪里还有时间回家看望她的老父亲呀！
老父亲表示自己没有关系，舒乐还很真诚地说：“爸爸，妈妈去世已经很多年了，我不反对你交女朋友的。”
说着，还怕她爸不信，又认真道：“我说真的，不是气话。”
反正在她印象里，单亲妈妈总是比单亲爸爸多，妈妈们有了孩子，会很犹豫要不要再婚，爸爸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好像离不开女人，她有两个同学都是父母离婚后跟着爸爸，离婚没多久，爸爸就又找了，而自家爸爸把她拉拔到大还是单身呢。
谢隐道：“如果遇到合适的人，会的。”
“要是遇不到呢？”
“那就不会。”
父女俩说着，已经到了宿舍楼，在楼下宿管处登记后上楼，舒乐的宿舍在四楼，走楼梯上去拎着两个箱子还是挺累的，她心疼爸爸想自己分担一个却被拒绝，到了宿舍，她是第一个到的，四人间的宿舍还没其他人来，因为闲置了一个暑假的缘故，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桌上椅子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好在整体还算不错，谢隐接了水过来，两人一起把桌子跟床都擦了一遍，然后搬到阳台的地方晒一晒，为了避免已经擦干净的床和桌子再蒙上灰，谢隐还给女儿支了个蚊帐，她们宿舍的纱窗也拆下来重新刷了一遍。
很快第二个女生也来了，同样是家里人陪同，谢隐跟对方家长聊了几句，两个女孩也相谈甚欢，当场就交换了联系方式，毕竟以后还要在一起住四年呢！
关系都好起来了，那人家干活，谢隐当然得搭把手，得知他跟女儿就在帝都住，女生的父母再三拜托他帮忙多照看，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谢隐立刻答应了，由于另外两个女生还没来，晚上两家人一起吃了饭，女生的父母回酒店，他们是明天的飞机，而谢隐也准备回家。
舒乐跺跺脚：“爸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啦，你回家也要早点睡觉，不要再熬夜工作了哦。”
她很担心，因为时常起夜时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爸爸总是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
“知道了，你也是，好好跟同学相处，军训要用的东西提前准备好，记住了吗？”
舒乐乖乖点头，目送爸爸的车子离开，这才转身挽住室友的胳膊：“茜茜，我们去学校超市看看吧，我还有点东西想买。”
名叫茜茜的女生当然不会拒绝，两人从挽着胳膊变成了手牵手，茜茜还夸她：“你爸爸看起来好年轻啊。”
“他头发是染的。”
舒乐毫不留情地吐槽。
舒兵的长相不算差，但也不算帅，五官端正吧，整体能加分那是因为里头的灵魂是谢隐，舒兵的头发白了不少，舒乐每次看到都感觉很难受，后来谢隐就把头发给染黑，他有坚持锻炼的习惯，气质出众，舒兵哪里比得上？
“唉，其实我爸妈的头发也是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头发突然一下就白了，有时我都觉得自己还小呢，好像昨天还在读小学，今天就上大学了。”
两个女孩想起彼此的亲人，都有些失落，随着她们的渐渐长大，父母会越来越苍老，终有一天，还会走在她们前头，想想就让人难过。
不过悲伤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报道结束后的第二天才算正式军训，明天晚上还有班会要开，两人又是同一个专业，很有话聊，当天晚上，愣是聊到凌晨两点多才睡着。
理所当然地就睡过头了，茜茜妈妈打电话她俩才醒，然后舒乐陪着茜茜送爸爸妈妈去机场，回来之后发现另外两位室友也都到了，一个是外地人，自个儿来的都没让家人送，性格很爽朗大方，叫杨楠，另一个则是帝都本地人，叫尤思佳，一看就是家里娇惯大的，来送她上学的家里人把个四人间挤得是满满当当。
虽然尤思佳很娇气，她家里人倒是态度还行，跟舒乐还有茜茜打过招呼，告诉他们说是尤思佳有点小脾气，主要是被家里人给惯坏了，所以想给她改改毛病，强制住校并且参加军训。
他们说话的时候，尤思佳可生气了，双手环胸坐在椅子上——坐的还是舒乐的椅子，因为只有她的椅子最干净，上面还绑了坐垫。
大家都是学生，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没问题，但尤思佳的家人属实是有点离谱，前面让三个女孩多照应，后面居然直接就：“……我们思佳没在外面住过，打水打饭什么的都不懂，到时候麻烦你们帮她一下，要是她耍脾气了，你们帮忙哄哄。”
听得舒乐茜茜跟杨楠三人一脸懵，茜茜脸皮比较薄，不好意思拒绝，含糊地嗯了一声，杨楠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挺细，也很会照顾别人想法，惟独看起来脾气同样很好的舒乐拒绝了：“如果是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们可以帮，但打水打饭这种，我觉得还是自己做比较好吧？我们跟她年纪相差不大，在家里都是被哄着的，还不知道怎么哄别人呢。”
尤思佳气恼道：“谁要你哄了！”
“我也没打算哄啊。”
舒乐不卑不亢，礼貌拒绝，她不想一口答应下来，到时候尤思佳有什么问题，她家里人还要怪罪她们这些室友。
杨楠悄悄朝舒乐比了个大拇指。
因为宿舍人太多，尤思佳的家人还挤在里头，三个女孩只好结伴离开，正好杨楠还有日用品没买，三人便一起去了超市，杨楠很佩服舒乐：“她家里那么多人，你居然敢拒绝，我好佩服你的勇气啊！我就不行，别看我这样，我其实最不会拒绝人了。”
“我也是，人家找我帮忙，我都不好意思说不，感觉拒绝了很对不起人。”
茜茜跟杨楠简直就是一见如故，但舒乐却愣了下，佩服她的勇气？
如果是放在一年前，她肯定也属于不会拒绝的那种人，能息事宁人是最好的了，就算自己吃点亏也没什么，忍一忍海阔天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受不得委屈了，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做，没有任何人能强迫她，归根结底，是因为爸爸给了她足够的关怀跟教导，让她有了底气。
她一手一个揽住两个女孩的肩膀：“没关系，以后有我呢！”
她个头是三个人里最高的，这一搂霸气十足，杨楠笑个不停：“我怎么觉得你比我男朋友还让我有安全感？”
“楠楠你有男朋友啊？”
“高中时候谈的。”杨楠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不敢公开，就私底下偷偷来往，是高考成绩出来后才正式在一起的，他在公安大学呢，离我们这还挺远。”
茜茜羡慕不已：“哇，我也好想谈恋爱呀！乐乐你谈过恋爱吗？”
舒乐犹豫了下：“……没有。”
“乐乐这么漂亮，肯定会有很多人追。”
舒乐道：“我可不想谈恋爱，谁追我都没用。”
“为什么呀？”
女孩子们大多向往甜蜜的爱情，但舒乐由于被骗过，差点还出事，她对于男人真可以说是敬谢不敏，高三那一年给她写情书的男生不少，可她一点心动都没有过，别说是谈恋爱，甚至都不怎么想跟异性说话。
“因为我是要好好学习以后回去继承家业的！”
最后，舒乐握拳立誓，这表情这语气成功把另外两个女孩逗笑，三个人笑作一团，关系又亲近了许多，等买好了东西，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宿舍，果然，尤思佳的家里人已经走了，只剩下她趴在桌上，听到有人进来也没动静。
可舒乐不得不跟她说话：“那个，你坐的是我的椅子。”
尤思佳一僵，站起身嘀咕：“怎么这么小气，坐一下怎么了？”
她家里人来得多，床铺桌子肯定是已经拾掇过了，舒乐说：“坐一下没什么，但总不能让我没得坐吧？”
尤思佳还以为这个叫舒乐的女孩会很讨厌自己，没想到对方态度很好，三个人说说笑笑时也不忘问她几句，尤思佳本来心里还有点不舒服，渐渐也就好了。
她家里人的说法是一点都不夸张，她不仅不会打水打饭，就连自己的袜子都不会洗。
杨楠亲眼看见她把穿过的袜子给放到了袋子里，不由得问：“你袜子不现在洗吗？天这么热，明天说不定都要臭了。”
尤思佳很委屈：“可是我不会洗啊，要不，你帮我洗？”
这姑娘本性不坏，就是被家里宠成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植物人，只知道坐着等人伺候。
可家里人惯着她，室友们凭什么呢？
舒乐无语道：“不会可以学，又不难，你不是有盆吗？那边有洗衣液跟洗衣皂，你看着用，搓一搓再用水冲掉泡沫，基本就差不多了。”
尤思佳说：“那我不洗了，太麻烦。”
说着，三人眼睁睁看着她把丢进袋子里的袜子又拿出来，这一回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看得三个姑娘目瞪口呆，尤思佳还不觉得自己奇怪，“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茜茜问她：“可是我们军训服一人只有一套，这衣服干得快，每天晚上回来洗了第二天就能穿，你连袜子都不洗，是打算把军训服穿一整个月吗？”
那是不是得馊了啊！
在茜茜的灵魂质问中，尤思佳不得不去洗袜子，四个人轮流洗了澡，其他三人衣服内衣全都洗了晾起来，只有尤思佳还在慢吞吞搓袜子。
随着时间过去，军训正式开始，舒乐等人才意识到尤思佳并不是不会，她就是不想学，是纯粹的懒。
家里人到底得多么溺爱她，才能养出这样的性格啊？！
尤思佳还很会装可怜，她长得脸蛋跟眼睛都圆溜溜的，属于可爱挂的长相，眨巴着眼睛时让人心软，可能是知道自己的优势，当第一天军训结束，其他三人都洗完了衣服上床，看书的看书玩手机的玩手机，尤思佳考虑了一圈，选择了最好说话的茜茜，问茜茜能不能帮她洗衣服。
茜茜尴尬道：“我觉得你可以自己洗，这衣服不难洗的。”
“可是我怕我洗不干净呀。”尤思佳很委屈，“我皮肤容易过敏，要是洗不干净的衣服穿在身上，会长疹子的。”
“那不是正好吗？”舒乐放下手机说了一句，“长了疹子你就可以去医院了，然后正大光明的拿假条回家。”
尤思佳：……
她有点不高兴：“我又没跟你说话。”
这姑娘有公主命也有公主病，但本质上还是个能听得进别人话的人，茜茜赶紧搪塞两句，杨楠则立刻拉起被子躺下，只有舒乐坐在床上低头看她。
尤思佳试探着问：“……你帮我洗吗？”
舒乐反问：“你觉得呢？”
“……哼。”
然后她就跑去自己洗了，水声哗啦啦，塑料盆哐哐响，听得舒乐茜茜杨楠都担心她那边是不是在搞世界大战。
尤思佳委屈啊！
她这辈子都没洗过这样大的衣服，要洗到什么时候才行啊，能不能不洗了？
但不洗的话，明天穿什么呢？
她是四个人里个头最小也最瘦的，平时喜欢穿洛丽塔，但军训又不能穿，当时尤思佳心里闪过一抹很恶毒的想法，那就是明天早上趁着她们不备，偷偷穿走一套晒干的衣服……
不过她穿ss码，茜茜跟杨楠是l，个子最高的舒乐则是xl，她们的衣服她穿上去都大，而且要是被当众揭穿得多丢人啊！
茜茜杨楠可能还会顾及下面子，但舒乐，哼，舒乐最讨厌了！
“尤思佳。”
尤思佳一激灵，随即高傲地抬起下巴：“什么事？”
“你洗衣服的时候把水龙头关掉啊，盆里接了水就够了，一直开着不嫌浪费吗？”
尤思佳气呼呼道：“不就是水费吗？我又不是付不起。”
“知道你有钱了，那你能把整个学校买下来不？”
当然不能，尤思佳不懂为什么舒乐老跟自己作对，她更不开心了，军训服布料粗糙，搓的她手心都疼，也不知道要放多少洗衣液，反正就是随便搓吧。
她就说不要参加军训嘛！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不答应，她还是不是他们的心肝小宝贝了？！
宿舍里还有舒乐这样讨人厌的家伙，尤思佳感觉特委屈。
她觉得要是没有舒乐，以茜茜跟杨楠的性格，肯定不会对如此凄惨的她坐视不管，说来说去全都是舒乐的错！
这九月份的天，宿舍还开着空调呢，舒乐裹着薄被躺在床上看手机，突然接连打了三个喷嚏，以至于她不解地问：“是不是有人骂我？”
尤思佳听见了，顿时心虚不已。

第322章 第二十八枝红莲（七）
大学生活鸡飞狗跳，但总体来说还是快乐且充足的，军训结束后，舒乐邀请茜茜跟杨楠来家里玩，本来也邀请尤思佳的，但尤思佳不愿意去，舒乐也不强求：“那好吧。”
结果尤思佳反倒气恼地跺脚，多邀请两遍会死啊！
她有点小小的矫情，别人请自己做什么，总爱推三阻四，哪怕心里愿意，嘴上也要假意推辞，可舒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去就是去，不去就是不去，尤思佳都拒绝了，她为啥还要再问第二遍第三遍？
军训一个月，尤思佳在舒乐这碰的钉子比她这辈子都多，要说茜茜杨楠那都是软化好说话的性格，不会拒绝人，要不是有舒乐在，她俩可能真成公主的小丫鬟了。
在宿舍过集体生活的确很快乐，但舒乐好久没看到爸爸，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一大把年纪熬夜办公。
三个女孩收拾好准备回家，舒乐提前给谢隐打了电话，但不要爸爸来接，说是她要跟朋友熟悉一下从学校到家的路线，这样的话以后她们来找她玩也更方便。
谢隐要了她们的下课时间，准备好了食材，舒乐带着朋友到家时，正好最后一道菜上桌，只剩锅里煲的汤，见女儿带着朋友回来，他露出笑容：“回来了？”
“爸爸晚上好！”
舒乐把怀里抱着的花献上，“给你买了花。”
谢隐很高兴地接过来，另外两个女孩有点拘谨，慢慢地也在他温和的态度中放松，舒乐吐槽道：“本来我说直接来就可以了，她俩非说第一次去朋友家空手不好，所以买了花跟水果。”
谢隐笑得眼角的皱纹微微堆起：“下回可别破费了，你们都是学生，生活费留着自己花。”
知道自己在场，小姑娘们肯定没法自在说话，谢隐对舒乐说：“今天晚上爸爸去公司不回来，你们三个在家里记得门窗反锁，知道吗？”
舒乐乖乖点头，他伸手摸摸她的长发，这才拿了车钥匙离开，他一走，杨楠不安道：“是不是因为我们来了叔叔才去公司的啊？”
“不是的啦，以后你们还会再来呢，难道每次他都去公司啊？”舒乐说着，“我爸他就是个工作狂，我在家的时候还好，我不在家，他可能直接就在公司睡了。”
“叔叔做菜比我爸做得好吃！”茜茜已经干了第二碗饭，“这个蒜苗炒腊肉真的好香好下饭！乐乐你是怎么不长胖的？”
如果她爸做饭也这么好吃，她觉得自己早就变成小胖子了。
舒乐叹了口气：“谁说我不长胖，主要是我爸，你们敢信吗？高三的时候在家里刷题，他还能拉着我出去跑步呢！对了，咱们以后要不每天晚上也去操场跑跑步？强身健体不说，还能去除多余的脂肪。”
杨楠跟茜茜同时沉默，她们超级讨厌跑步！
但好姐妹就是要有事一起做，最后三方经过讨价还价，把跑步改成了快走，跑是不可能跑的，这辈子除了体育课，谁也别想让她们跑步！
家里还有客房，但三个如胶似漆的女孩非要睡一张床，舒乐的床两米二，睡三个女孩绰绰有余，三人聊得天南海北无话不谈，还缩在一起一边吃零食一边看鬼片，结果就是谁都睡不着，于是又开黑打游戏，快快乐乐到天蒙蒙亮才睡得四仰八叉。
早上谢隐买了早餐提回来，家里还是一片安静，全程舒乐甚至都不知道爸爸回来过，睡到第二天下午起来看到桌上凉掉的早餐，又给谢隐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她们三个晚上要出去吃，他不用回来做饭。
三个女孩度过了非常愉悦的一个假期，虽然她们并没有想过孤立尤思佳，甚至会主动跟尤思佳说话，买了零食也会邀请，但尤思佳这个女孩真的太不会说话了，她明明就想跟舒乐她们一起玩，嘴上却不饶人。
茜茜在外头买了炸鸡回来，喊她一起吃，她非要说一句：“你怎么叫我吃啊，舒乐跟杨楠不吃吗？”
茜茜便感到很尴尬。
早上去上课，其他三个都起了，舒乐好心喊她，她还有起床气，对着舒乐语气不耐，“用不着你管！”
甚至于四个人轮流值日打扫宿舍卫生，尤思佳也总是偷懒，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可积少成多，还怎么让人跟她好好相处？
大家都是平等的，在家里都是被父母疼爱的孩子，没有说谁非得迁就谁。
有时社团活动或是选修课，四个人选的都不一样，时间上也有冲突，尤思佳睡觉，其他三人洗漱出门都轻手轻脚，可要轮到尤思佳先走，那她必定把柜门关得砰砰响，还故意在宿舍里走来走去。
舒乐三人晚上还会打会游戏，结果尤思佳七八点就要上床睡觉，还不许别人点灯，宿舍大灯得关，台灯也不许用，甚至她们打游戏时黑暗中闪烁的一点点手机屏幕的光芒，尤思佳都嫌吵。
她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吸引着室友们的注意，可这样并不会让她们再主动跟她交朋友，只会让她们跟自己渐行渐远。
舒乐说过她这样的行为很过分，但尤思佳不认为，她觉得就是舒乐带头孤立自己，她们三个打水打饭都一起，凭什么不帮她？
时间一长，大家就不怎么爱跟她说话了，反正开口尤思佳也肯定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大家谁都不欠着谁，为什么要去卑微社交？
还有课要上，有作业要做，有书要看，没有人会分出额外的时间在尤思佳身上。
大家就这样淡淡相处着，尤思佳作来作去发现室友们已经不会再无奈或是生气了，她的一切手段对她们而言通通不管用，这让她不知所措。
还是舒乐先察觉到了不对。
尤思佳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七八点上床睡觉不许她们玩手机弄出亮光了。
有一次舒乐夜里醒过来，看见尤思佳还在玩手机。
而且因为和室友相处冷淡的原因，尤思佳平时能回家就回家，但接连这一星期她都在宿舍过，舒乐不是不许她待在宿舍，而是感觉很奇怪。
某天上课，老师点名时尤思佳不在，就更奇怪了。
尤思佳虽然有点公主病，对学习还是很认真的，从没见过她迟到旷课，都点名了肯定也不是请假。
这下不仅是舒乐，连茜茜跟杨楠都觉得不对头。
三人一合计，决定打尤思佳的电话。
不过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挂了，应该是看到来电显示不想接，或者是遇到什么意外，手机落到坏人手里被摁了？
舒乐想起自己高中时遇到的网络骗子，立刻着急起来，她这才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尤思佳不对劲，因为尤思佳的表现和一年前被骗的自己不说是非常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了问题，没有可以诉说的人，或是不能诉说，无意中在网络上认识了某个人，对方非常温柔、风趣，很懂得聊天，于是向对方敞开心扉，却不知道这是对方温水煮青蛙的伎俩……
尤思佳长得很漂亮，她平时也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之前她家人来过几次，能看得出她被宠得厉害，万一被哄了几句就跟人面基……
舒乐当初也是这样的，她想到这个可能性，感觉浑身寒毛直竖，立刻又给尤思佳打电话。
茜茜跟杨楠见她这样坚持，都有点不懂，觉得万一是尤思佳回家了或者是人家根本不想接呢？如果真的是坏人，那直接关机也就是了，这样一次一次摁掉，显然是尤思佳本人会有的作风。
可舒乐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打，这让茜茜跟杨楠感觉不对头。
那边尤思佳可能也是被舒乐打烦了，她一次又一次摁掉，结果这人跟不会放弃一样，于是气鼓鼓地跟坐在对面的成熟男人说了声我接电话，然后接起来：“你到底有什么事呀！知不知道我——”
“你在哪儿？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你的位置。”
尤思佳傻眼，她话还没说完就全被舒乐打断，而且是那种她从没听过的严肃语气，尤思佳下意识地回答道：“我在时代大厦一楼的轻云咖啡厅……”
说着突然感觉不对，她为什么要这么听舒乐的话？还跟她报自己的位置？
舒乐二话不说起身就走，正好下午没课，茜茜杨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了上去，三个女孩直接打车到时代大厦，还没进店，就看见靠窗坐的尤思佳，还有她对面那个一看就不是大学生的成年男人。
舒乐感觉更不对了，她直接推门进去，尤思佳看到她们仨全来，有点懵：“你、你干嘛呀？”
舒乐上下打量了下那男的，冷静地没有质问，而是对尤思佳说：“今天上午老师点名了，你不在。”
尤思佳哦了一声，“那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找我干什么？”
舒乐问：“这位是谁啊，你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好歹是室友，别这么见外。”
尤思佳没来得及开口，男人笑着说：“你们好，我是佳佳的网友，我们是在论坛认识的，正好我来帝都出差，就问她要不要面基。”
茜茜杨楠回以友好的微笑，舒乐却面无表情：“你看着得有三十了吧，尤思佳今年才十八。”
男人的笑顿时尬住，半晌回答道：“是这样的，我今年二十九，已经工作好些年了，我工作的企业你们应该有听说过，乐乐服装，虽然是近一年来新兴的牌子，但很有名。”
舒乐问：“你在乐乐服装工作啊？可是我听说乐乐服装现在整个公司的重心不都转移到帝都了吗？你怎么还来帝都出差的呢？”
男人回答道：“乐乐服装本来并不是帝都本地企业，虽然公司重点在迁移，但本土公司并没有取缔。”
说得倒都是真的，但舒乐就是不相信。
要问她为什么，大概就是因为她被骗过，她不认为三十岁事业有成的男人会真的无所事事天天在网上跟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聊天，而且看尤思佳那表情还挺娇羞，这就更让舒乐反感。
尤思佳忍不住拽了下舒乐的衣袖，“你在说什么啊，这是我的朋友，别这么没礼貌。”
舒乐说：“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我什么时候回去关你什么事啊？”
“是不关我的事，但恕我提醒，周一到周五是要查寝的，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跟老师举报。”
尤思佳顿时气结：“你！！！”
“我们先走了啊，晚上回宿舍我要看到你，不然我就打电话问你家里人。”
舒乐猜尤思佳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她在网上谈恋爱的事，果然，尤思佳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愣是没敢反驳。
等舒乐三人一走，男人才刻意放柔了声音询问尤思佳：“刚才那个是集体孤立你、欺负你的室友吗？”
尤思佳别扭地说：“也不算孤立我，没怎么欺负我，她们就是不喜欢我。”
“佳佳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佳佳呢？”
尤思佳从小到大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还没有谈过恋爱，就这么两句甜言蜜语便让她找不着北了，脸红不已。
下午两人一起结伴逛街，每次都是尤思佳抢先付钱，男人要付，她就生气，说自己是东道主当然得自己负责，晚上送男人回酒店，他甚至邀请她进去坐坐。
尤思佳心动又犹豫，舒乐猜得不错，她确实跟男人网恋中，但在网上老公老婆的叫，不代表到了现实世界也能无障碍接受。
尤思佳不肯承认是自己性格有缺陷，才让室友们不愿跟自己交朋友，她的这份高傲导致她羞耻于向家人诉苦，于是只能在网上倒苦水，男人就是偶然间开始评论她的，两人一来一往，又加了好友，顿时打得火热。
他特别了解她，也特别会哄人，还是个小青瓜蛋子的尤思佳哪里是这种情场老人的对手，分分钟被撩得不要不要的，其实真要说长相，这男人顶多打个六分，年纪还比尤思佳大那么多，真要说现实生活里追求她的，她可能看都不看一眼，可网络给这个人戴上了一层神秘面纱，尤思佳就顶不住了。
舒乐很能理解，当初她也是这样，将那个中年男人当成了自己理想中的完美爸爸，将感情寄托在对方身上，然而人家只是想睡未成年少女——他身上一切美好的品质，都是她单方面施加的，网络世界隔着一根网线，谁知道对方是人是鬼？
尤思佳隐隐知道，要是跟这个人进酒店意味着什么，她不由得想要退缩，巧就巧在舒乐电话打来，催她回宿舍应对查寝，这才让尤思佳松了口气，跟男人告别，然后飞速上了出租车。
男人撇了下嘴，掏出手机在群里吐槽，好不容易钓上个富家女，眼看就要到手了，结果被人从中横插一脚。
不过这妞的几个室友长得都不错，那个性格最辣的看着家里也挺有钱，倒是可以试探着问问清楚，看哪个家庭条件更好一点。
尤思佳回到宿舍后脸很臭，舒乐提醒她：“网恋有风险，你知道的吧？”
尤思佳狡辩：“我没有网恋，你少胡说了。”
“你有没有网恋我不管，我就是想告诉你，网上骗人的男人很多，他们大多数只想跟你上床，再不然就是看上你的钱想玩杀猪盘，你别傻乎乎地往里头钻。”
尤思佳不懂杀猪盘是什么，但她立刻先反驳：“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才不用你管我呢！”
她这态度，肯定是听不进舒乐话的，舒乐也怕自己说得太多反倒勾起尤思佳的逆反心理，不敢多说，结果隔天她一个人从社团出来，就看见跟舒乐网恋的那个男人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一看见舒乐便高兴地迎上来：“是你啊，你是佳佳的室友，佳佳人呢？我刚才打她电话她没接。”
舒乐冷淡地看他一眼，绕过他往前走，男人眼尖地看见舒乐那条价值七位数的腕表，这是谢隐送给舒乐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特别定制的，男人对各路名牌非常熟悉，昨天他就感觉舒乐有钱，今天这一看，更加确定她的家境比尤思佳要好。
立马精神十足：“同学，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心喜欢佳佳的，不过我们俩毕竟是网友，还有很多地方不了解，所以咱俩能加个好友吗？你跟佳佳是室友，肯定知道她的喜好。”
先是借口加上好友，然后怎么找话题切进重点撩这种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男人简直不要太有经验。
他骗过的女孩有两位数，她们大多碍于名声选择吃这个哑巴亏，毕竟闹大了对她们不好，男人只盯富家女，骗财又骗钱，他们还有一个专门的群，群里全是这种男人，天天在交流怎么pua女人，怎么从女人身上薅钱。
尤思佳在他身上可花了不少，而男人身上的名牌服装都是真的，他们对于各行各业都略懂一二，什么话题都能聊，涉世未深的大学女生怎么跟这种社会老油条斗？

第323章 第二十八枝红莲（八）
可舒乐是谁呀？
她虽然年纪也不大，但俗话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一朝被蛇咬还十年怕井绳呢，傻子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而且爸爸早就教育过她，这男人看着就不老实，果然也是真的不老实。
“那你就错了，我跟尤思佳关系不好，你找错人了。”
男人见她不上钩，连忙追上来：“那你能不能帮我叫一声佳佳？我今天还没见到她。”
舒乐忍无可忍：“你是把我当脑残？今天一整天都没课，尤思佳早上起来就走了，现在是十点钟，她要是去找你，估计也刚好到了，你在这骗谁呢？都能混进我们学校来了，有这心思还弄不明白尤思佳的喜好？不会吧，不会待会儿尤思佳找不着你跟你联系了，你会告诉她是想给她个惊喜所以来学校接她，实则是想跟我搭讪，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男人：……
他还真是这么想的，以前他也用过这招，几乎没有失策，女孩子们对朋友掏心挖肺，朋友的男朋友请求帮忙，她们大多会一口答应，之后怎么两头骗，那就看男人的本事，万万没想到在舒乐这里根本行不通。
她反诈骗意识超强的！
场面顿时变得尴尬起来，男人义正词严道：“同学，你这想法未免也太龌龊了吧？我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这里就你跟我，也没外人，你要是说实话呢，我就把这块表赏给你。”
舒乐知道他看上自己什么了，她听爸爸说过，有这么一种捞男，看着人模人样，也会用什么高管啊设计师啊海归之类的词语来包装自己，本质上都是骗子。他们穿的名牌是真的，开的车也是真的，但这些基本全是共享的，彼此交流互相帮助勾搭富家女捞钱，心机跟套路一样深。
这种三十出头的男人，还跟大学女生网恋，不是骗子还能是什么？
男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盯着那块表，舒乐摇了摇手腕：“我看你也不是不识货的人，正好我很讨厌尤思佳，尤思佳应该跟你说过吧？我们宿舍四个人，其中三个集体孤立她。”
确实。
尤思佳把那些不能跟家里人说的话，全都告诉了这个男人，而男人也很会安慰她，每一句都说到了尤思佳心坎上，迅速获得了她的信任。
其实像他这样专门搞杀猪盘的人，都是有一套专业话术的，骗尤思佳这样的小公主还行，骗舒乐？
“尤思佳这个人吧，不讨人喜欢，你跟她聊了挺久，光是应付她应该也花了不少心思吧？”
舒乐表现的像个趾高气昂的大小姐，成功获取了话语权，并且将谈话重心转移，男人跟在她身边走着，舒乐冷笑：“你知道的，像她那种性格，很不讨人喜欢。”
男人暗忖，女人最爱为难女人，这女孩说的话挺对，而且尤思佳确实最爱吐槽这个叫舒乐的，说对方针对自己，看样子，这两人之间根本就是塑料姐妹情，彼此看不爽。
他又难掩贪婪地看了眼舒乐的表，这块表要是到手，够他吃喝好一阵子不用再伺候那些难搞的大小姐了，“那同学，你是什么意思呢？”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陪她好好谈谈恋爱，她是帝都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我看她也给你花了不少钱了，你就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了。”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那姑娘长得是不错，就是性格太烦人了，公主病严重。”
舒乐嘴角勾了勾，把手机掏出来：“你们都听到了吧？”
男人脸一僵，舒乐拿出手机时，露出了正在通话中的界面，她随即嘲讽道：“你可真行，我还以为你能多撑几天呢，结果就这啊？昨儿才刚见第一面，今儿就忍不住来找我了，你以为你是情圣？想勾搭谁就能勾搭上？”
男人万万没想到自己是被舒乐涮了，舒乐继续嘲笑他：“七位数的表，亏你也有脸想，照照镜子，你配么？”
男人顿觉受到侮辱，抬手就想打舒乐，舒乐这一年跟着爸爸运动，还学了防身术，劈手抓住对方手腕，抬腿一踢，男人闷哼一声，瞬间跪倒在地，得亏这会儿是上午，有课的在上课，没课的在睡大觉，才没引起太多人注意。
学校保安火速赶来，将男人逮住抓了回去，老师们表示会联系警察来解决，让舒乐别担心，而舒乐回到宿舍，茜茜跟杨楠正站在尤思佳床前一脸忧郁。
公主就是公主，哪怕网恋被人骗，也不会脆弱地嚎啕大哭——怕被隔壁宿舍的人听见来问，被人知道那可怎么办啊！
昨天舒乐带人过去找尤思佳，那男人还以为舒乐是去给下马威的，今天就迫不及待找上门，万万没想到这不是个善茬，而是一级反诈骗达人，谁敢骗她她反手就是一个报警，尤思佳觉得自己的少女心碎成千万片，舒乐还说呢：“你就庆幸吧，现在算是及时止损了，要不是我们发现得早，你说不定被骗财又骗色。”
杨楠感慨：“我说尤思佳桌上那些几万块一套的大牌护肤怎么没了，合着是家里给的零花钱全花在男人身上不够，还把护肤卖了二手给男人钱？”
原本觉得公主在宿舍里横行霸道一天天作妖挺烦人的，没想到她还有这纯情一面。
茜茜打了下杨楠的胳膊，瞪她一眼，意思是公主都哭了，你怎么还落井下石呢？
床上那小鼓包还在颤抖，舒乐忍不住想起曾经的自己，抬手拍了拍被子：“差不多得了，我要是你，我现在就跟爸妈告状，让他们帮我收拾那家伙。”
尤思佳声音闷闷的：“可那样的话我爸妈就知道了，其他家人也会知道，我的脸往哪儿放啊。”
“那现在我们仨都知道了，你这脸打算往哪放呢？”
尤思佳：“……”
可恶！
最终她还是在舒乐的建议下向家人坦白了自己网恋被骗的事，虽然没被骗色，但确实是被骗了一大笔钱，认识了一个月，尤思佳给对方花了快二十万，如果不是舒乐发现得早制止的也早，说不定哪天尤思佳直接带个球回家说要跟那人结婚。
以公主的脾气来看，真不是不可能。
好在这件事最终悄悄落下帷幕，为了尤思佳的自尊心，她家里人请求学校和室友们保密，在舒乐跟爸爸诉说过后，那骗子跟他那群捞男朋友，也成功获得了游戏名额。
想必睡醒之后，他们此生不会再想着骗人。
舒乐的敏锐可以说是救了尤思佳一把，事情结束后的某个周五，尤思佳磨磨蹭蹭犹犹豫豫半天没走，要知道每次放假她都是跑得最快的那个，这回却在宿舍里游荡来游荡去，偏偏没人主动问她。
她脸上挂不住，跺脚：“你们就不能问我要干什么吗？”
其余三人齐刷刷看向她，最后是由比较善良的茜茜问：“那你有什么事吗？怎么还不回家？”
尤思佳立刻犯了老毛病，下巴一抬十分高傲：“你问我我就要说吗？”
三人拿起包就要走，尤思佳赶紧伸手拉住舒乐，扭捏地问：“那个……我妈妈跟姐姐让我问你们，那个……就是……你们……有空吗？今晚……来我家吃饭……”
说完，她生怕被拒绝，连忙补充：“不来也无所谓的哈，是妈妈跟姐姐说谢谢你们帮我，要请你们吃顿饭来着，我本人是没这方面的想法，所以你们来不来其实都行——”
杨楠觉得，公主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学会正常说人话。明明邀请她们的是她，怎么赶人的也是她？谁会在叫人上自己家做客的时候说“你不来也行，因为我也没那么真心想让你们来”？
尤思佳说完，发现三人都怜悯地看着自己，她自尊心过强的毛病又犯了：“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舒乐真心实意地问：“你该不会从小到大都没有几个朋友吧？”
一针见血，还真让舒乐问着了，公主的确是没朋友，她认为自己太优秀了才会这样，绝对不是因为自己不会说话，跟人玩不到一起去。
“胡说八道！我朋友太多了！都不知道该跟哪个一起玩！”
公主强词夺理狡辩时的模样真可怜，好像她们不知道一样，都在一起住这么久了，公主哪里有过朋友哦！
舒乐说：“我们去也行，不过你得保证一件事。”
尤思佳警惕：“什么？”
“以后听我指挥。”
公主几乎是立刻马上原地跳起不服气：“凭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指挥！为什么不是你们三个听我指挥？明明我才是那个拥有领袖气质的人好吗！”
舒乐：“那我们不去了，你妈妈或者姐姐的电话给一个，我会告诉她们不是我们三个不想去，而是尤思佳说我们去不去哦度性，她不是很想让我们去。”
尤思佳被舒乐这恶毒的言语惊到，她不敢置信道：“你、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我招你惹你了，你这样污蔑我？”
“我刚才录音了！乐乐没有污蔑！”
杨楠立刻帮腔，由于对方人多势众，尤思佳决定自己还是暂时拖鞋，不情不愿道：“那好吧，听你的就听你的，不过你要是让我干坏事，那可不行。”
她爸爸跟哥哥各自开了一辆车，正好接上四个女孩回家，妈妈姐姐在家里等着，一家人对舒乐等人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他们确实很溺爱孩子，有时溺爱到奇葩的地步，比如刚开学时，他们希望其他室友能帮尤思佳打水打饭……
但溺爱归溺爱，宝贝蛋子差点被人骗色骗财家里人还不知道，这就成大事了。
好在宝贝蛋子的室友警惕，及时发现不对，才能将源头掐灭，不然再等几个月，有他们家哭的！
以前舒乐是懒得管尤思佳，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就算，人跟人之间讲究一个缘分，她跟尤思佳可能就是缺了这么点缘，但自打去尤思佳家吃了一顿饭，公主就缠上她了！
干啥都要跟着，美曰其名向她学习，听话倒也算是听话，就是黏人得很，要是舒乐跑了，她就去黏茜茜跟杨楠，而且在被骗过后，尤思佳的一些坏毛病也在努力改正中，虽然还是笨手笨脚，但至少她会在自己值日那天主动拖地。
有进步就是好事，怕就怕她原地不动连饭都等别人喂。
为了防止还有别的女孩子被骗，舒乐宿舍四个人在向学校提出申请后，组建了大学生防诈骗社团，无论男女都可以加入，每天就是宣传防骗知识，除了给附近的老人、小孩上防诈课，在大学生之间还创建了公众号，推送诸如杀猪盘pua还有网贷之类的防骗指南，收效甚好，一时间，连写在学校公厕的一些贷款代孕的广告都少了。
从前尤思佳不肯放下身段友好跟人相处，总等着别人来讨好自己，别人真主动了，她又要口无遮拦说些不看场合的话，这毛病终于是被舒乐给掰了回来，大学四年，尤思佳终于融入了宿舍小团体，能够跟大家一起逛街吃饭打游戏。
后来整个宿舍四个人都决定留校读研，于是又继续做起了室友，尤思佳也渐渐成熟，很多年后，当舒乐已经继承家业成了老总，尤思佳才想着问她：“那时候，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不对劲的啊？”
舒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因为我聪明。”
尤思佳立马恼了，抬手就要挠舒乐，被舒乐灵巧躲过去，两人闹了会儿，舒乐才回答：“因为我也被骗过。”
这是尤思佳所不知道的，而舒乐已经不介意这段过往，可以很平静地说给别人听了，听得尤思佳气个半死，恨不得当场拿锤子砸死那人渣。
“没关系的，已经过去了。”
舒乐笑眯眯地说着，“爸爸教会我做人要先爱自己，不必为所受到的伤害感到耻辱，我早就走了出来，并且积攒了足够的勇气去帮助别人，这就够了。”
“那晚上叫上茜茜跟楠楠去你家吃饭，让叔叔多做几道我爱吃的菜！”
舒乐白她一眼：“脸真大，我爸又不是厨子，你每回都点菜。”
尤思佳又缠上去，舒乐被她烦得受不了，这会儿要是员工推门进来，肯定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那到底是他们总经理跟副总啊，还是两个没长大的小孩儿？

第324章 第二十九枝红莲（一）
“哇！！！！”
小人参精叉着腰仰头看向矗立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棵老松树，它看着少说是上千年的古松，枝干虬结、郁郁葱葱，白深深趴在树干上，两只短短胖胖的胳膊都搂不过来，它感叹着：“大王，你变成一棵树了！”
谢隐叹了口气：“是啊，变成树了。”
小刺猬精在浓密的松针里钻来钻去，身上灰色的刺儿沾了一身松针出来，他欢喜地在松针里打了个滚，也不怕掉下去，高高兴兴地说：“大王，你好像是个妖怪，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出来玩啦？”
谢隐问：“游戏管理员这个身份不好玩了？”
“还是挺好玩的，但外面也好玩。”
两小只回答的很乖巧，谢隐笑了笑：“那你们出来玩吧，这山里精怪颇多，你们俩看着倒也不奇怪。”
每次到新的世界时，它们大多只能待在谢隐的识海中，因为不能吓到普通人，不该它们存在的世界，就不能存在，这个世界却不同，虽然也有普通人，可谢隐显然是个妖怪，而且站在老松树上放眼望去，方圆百里尽是群山，小人参精能通天地，它感受得到这山里还有许多开了灵智的动物。
只是植物跟动物不同，动物修炼个几百年便能化为人形，植物却要在土里扎根千年，这千年间，还得防止被妖怪吃掉、被人类挖走……熬过风吹雨打，在大自然的残酷中才能化形，草木精怪妖气纯净，化为人形后也能修炼的更快，这一点是动物成精的妖怪不能比的。
老松树显然已很有些年头，谢隐得到了它的记忆，它的确是一株千年老松，但一直没有机会化为人形，因为生长在峭壁之上，也鲜少为人所知，更何况深山之中，人类足迹罕至，像他这样的草木精怪，要么便是化为人形，要么便是在天雷之下被劈的神魂俱散。
有灵智不代表就能修得出人身，草木精怪的根永远扎在土壤里，老松树也是一样。
一道白光闪过，谢隐已化为人形坐在了树干之上，这完全是属于他自己的模样，容貌风采胜过之前任意一个世界，山间的风吹起他鬓边的发，往前眺望，可将山中一切尽收眼底。
小刺猬精跟小人参精看见他出来，都朝他身上爬，谢隐一手一个抱住，让它们坐在自己臂弯，两小只也学他的模样往前看。
小人参精感慨着：“老松树就是看这样的风景，看了一千多年吗？”
它想了想，又说：“我当初在土里待得时间也很久，不过深山之中，对我们这样的草木精怪而言反倒相对比较安全，而且人参是汇聚天地灵气所生之物，我修炼起来，比老松树快多了。”
它有些难过地问谢隐：“大王，为什么我们这样辛苦，却还常常死于修炼途中，可人类却能出生即为人身，修炼起来，也比我们更轻松呢？”
法则为何总是如此偏爱人类？
谢隐摸了摸它软软的头发，“人类复杂，难懂，却有着数不尽的创造力与可能性。”
太阳渐渐西沉，群山迎来黄昏，人迹罕至的地方，开启了灵智的精怪们在夜晚会更加活跃一些，尤其是草木精怪，小人参精闹着去玩儿，它现在厉害得很，也没有谁是它的对手。
小人参精一走，另一只也坐不住了，它俩都比较活泼，不像谢隐能在树上一坐坐一天，还是刨土比较有意思！
虽然没有先进的环境，但这样纯粹的大自然，反倒更受两小只的喜欢。
它俩放风一走，有无就跳了出来，它还是那副小光团的外表，有两颗豆豆眼跟一点嘴巴，非常灵活地做着颜表情，还幻化出两条小触手圈在松树枝上晃悠转圈，玩得不亦乐乎。
谢隐粗略算了算，这几千里的绵延山脉，已开启灵智的精怪少说也有数百，因为没有人带领，每个妖都是自己摸索着胡乱修炼，比如三百里外住在山洞里的狐狸一家出了个刚出生便有灵智的小崽子，隔壁山脚下的母老虎产崽后也开启了灵智，缠绕在老树上的菟丝子懵懵懂懂，水里还有一条机灵地总是躲过捕食者的鱼，另一处悬崖上还有哺育一家的鹰……
志怪小说里，总是有那么些美貌动人且善解人意的女妖精，她们就像是天降甘霖，为了一穷二白父母双亡的书生心动，无论是报恩也好，是相爱也好，最终她们的结局都大差不差，要么是被人间的捉妖师镇压，要么是书生负心，要么是她们主动退出成全情郎，老松树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它看见小狐狸被剥了皮做成围脖，看见青蛇被挖出妖丹，人鱼被送给达官显贵……它看见的是无数悲剧，而身为一棵树，它只能矗立在峭壁之上，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谢隐轻发觉自己总是忍不住想要叹气，他轻轻吸了口气，算了算时间，再过个两三天，那只与众不同的小狐狸，应当就要被父母抛弃了。
它跟普通的狐狸幼崽不同，它格外机灵，眼睛闪着光，因此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很快便被母狐狸认为不是自己的崽子，于是公狐狸叼着她把她送出很远，刚出生没几天的小狐狸一个人怎么活？
幸好公狐狸把她送到的地方，有个误入深山的年轻猎户。
猎户见这小狐狸可怜，便把它带回去喂养，一人一狐相依为命，渐渐建立起了感情，后来天下大乱，猎户要去从军，无法再带着小狐狸，便将小狐狸放归山林，此后数百年，再不得相见。
猎户兴许是死了，也兴许是建功立业功成名就，总之他落魄时捡回来的一只小宠物根本不算什么，但对被父母抛弃的小狐狸来说，猎户就是它的一切。
它生而便有灵智，修炼速度是旁人数倍，百年后，它终于修炼出人形，兴许是命运的相遇，有个书生进京赶考，没钱进城过夜，便在山脚下一座破庙里暂住。
那张脸小狐狸永远都忘不掉。
接下来便是书生与貌美女妖的故事，小狐狸假扮落魄千金与书生相恋，为他洗手作羹汤打点一切，费尽心思送他入京，甚至大胆为他偷盗试题，想要助他金榜题名。
书生确实是金榜题名，却被权贵看中，要娶千金，小狐狸一怒之下作势要杀了他，书生大骇，说了许多好听话来讨好，小狐狸便信了，谁知转头人家便联系权贵找了捉妖师上门，收了小狐狸。
小狐狸变回原形，它是上天眷顾才得以修炼如此之快，内丹并未完全形成，恰逢那位权贵见它皮毛油光水滑，便想着用它的皮做一条围脖，献给宫中娘娘。
老松树再也没有见过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它不知道它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小人鱼同样不得善终。
它化形不够完整，虽上半身是人类模样，却还保留着鱼尾，因此只能在水中生活。好在它性情乐观，不能上陆地也不错，随着年纪增长，对外面的世界愈发好奇，渐渐便顺着水路进了大海，谁知却被一艘渔船扔下的网套中，在这之后，它再也没能回家，而是成为了辗转在水箱中的宠物。
人鱼需要极为干净的水源与灵气才能维持美丽，否则修为会逐渐倒退，主人害怕它真的变回一条鱼，便在它变回去之前，先杀了它，又用特殊的方法将它凝固，做成了一盏人鱼灯。
活着时，貌美的小人鱼很值钱，死了之后，这盏人鱼灯被送入宫中，成为了某位殿下讨好皇帝的礼物，果然，皇帝龙心大悦，人鱼灯仅需要一点灯油便可百年不熄，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谢隐放眼望去，能看到还没能化出一半人形，如今只是一条比较机灵的鱼的小人鱼正欢快地在水里游来游去。
他就这样坐在树上，一直等到了三天后，公狐狸叼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从山洞里出来，快速往山脚下跑。
小狐狸嗷嗷叫着，细声细气，瞧着十分可怜，身上的毛还湿漉漉的，看样子它的狐狸爹娘并没有给它舔，因为两只大狐狸的毛发都是黄色，惟独这小狐狸跟生着生着没墨了一般，全身上下尽是一片雪白，和它同胎的另外三只小狐狸截然不同。
动物天生便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小狐狸令它们感觉到了危险，因此选择将它丢弃。
公狐狸把小狐狸放在了路边的草丛，它浑身雪白，与碧绿的草丛相比极为显眼，公狐狸似乎有些不舍，走了两步回了下头，最后还是拔腿奔跑。
小狐狸似乎是知道自己被丢弃，凄惨地叫着，谢隐见公狐狸走远，这才现身，拨开草丛，将躺在草地上连站都不会站的白色小狐狸捧起。
天生便有灵智，因此与其他被母亲舔了舔便能站起来行走的兄弟姐妹比起来，白色小狐狸显得笨了许多。
别的崽子都能自己拱来拱去吃奶了，惟独这只白色小狐狸，只知道躺在窝里，饿了就嗷嗷叫，母狐狸得自己凑上去喂它。
小狐狸到了谢隐手中后还是叫个不停，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注射器还有准备好的羊奶，顺势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一点一点给小狐狸喂进去。
既然都不被当成自己的崽子，母狐狸自然不会喂她，小狐狸饿得不行，两只小爪子颤巍巍地抬起抱住谢隐的手，如饥似渴吃着奶。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谢隐抬头望去，正好瞧见背着背篓手拿柴刀的猎户。
猎户没想到在这深山之中竟有别人，还是一位神仙般的公子，连忙打招呼：“公子好，不知公子可知道下山的路在哪里？”
他背篓里放着两只抓到没多久的野鸡，因追野鸡太过入神一不小心迷了路进入深山，猎户很是懊恼，这要是找不到出去的路可就糟糕了！到了夜里，山间猛兽无数，他连个火折子都没带，怕不是要交代在这儿！
谢隐低头看了眼小狐狸，给猎户指了一条路：“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南走。”
猎户千恩万谢，看了眼谢隐手里的小狐狸，夸他：“公子真是心善，不知公子家住何处，不如与我一同下山？”
谢隐望着他微微笑道：“多谢阁下好意，不过我识得路，便不必麻烦了。”
猎户着急回家，与谢隐又说了两句话，转身离去。
他对小狐狸没什么兴趣，小狐狸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因为它只顾着爪子抱住谢隐的手要奶喝，这可比狐狸娘的奶好喝多了！
妖怪口有横骨，要修炼到家才能将其炼化，否则便无法口吐人言，小狐狸虽然天赋异禀，可终究是妖身，并不能说话，也不怎么听得懂谢隐的话，谁叫它从一出生听见的就是狐狸爹娘的唧唧叫？
谢隐把小狐狸抱了回去，小狐狸喝饱了奶在他怀中很是乖巧，四只小爪子朝天，颤颤的，偶尔用爪子扒拉下谢隐的衣服，似乎很好奇他为什么没有毛，又为什么跟自己不一样。
毕竟山里很多精怪都没见过活人，自然也不知道人类是什么。
谢隐在山顶选了一处地方，准备在这里建一座房子，没想到他回来时，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也回来了，两人都是灰头土脸，雪雪白的人参娃娃顶着一头一脸还有满手的泥巴，红肚兜也是脏得要命，就跟从煤矿里刚爬上来似的。
小刺猬精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的刺儿扎着好多草叶，细细看还有几颗鲜红的野果，看起来，两小只玩得非常高兴。
不过他们在看见谢隐怀里多了只小狐狸之后，个个愤怒不已，直接冲上来质问。
“大王！它是谁！”
“我就走了几天，大王身边居然又有别的妖了！不行不行！我不答应！”
小人参精直接躺倒在地撒泼，谢隐弯腰把他提起来：“好了，别闹了，快去洗洗干净。”
他选的这处平地后头还有一片瀑布，瀑布下是寒潭，小人鱼正生活在这里，水流往下流淌，汇聚在了山下的河水中，河水又通往千里之外的大海，各种河道掺杂交互，能从这里游进大海，小人鱼可真不简单。
谢隐怕小狐狸着凉，就用小毯子把它裹起来，然后抓着两小只去到河边，给它俩把身上的灰搓得干干净净，人参娃娃还好洗一些，这满身刺儿的小刺猬精属实是令人烦恼。
好不容易把它俩弄干净，小狐狸又饿了，哼哼唧唧想吃奶，谢隐算了算时间，距离上次喂完到现在还不到两小时，饿得怎么这样快？
他无奈极了，却也拿这小狐狸没办法，给它又喂了一次羊奶，然后用指腹轻轻揉搓它的粉肚皮，怕它胀腹。
小狐狸舒服的眼睛眯起来，又开始哼哼唧唧，它不会说话，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很温柔，给自己喂的奶好吃，摸肚皮的手指也很轻盈，舒服~
小鱼儿在水底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它还是个鱼的模样，露出一点脑袋，别提多逗了。
这时，小人参精嗷呜一声：“大王！晚上咱们吃烤鱼！我想吃烤鱼了！”
说完，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砰的一声砸进水里就要抓鱼，这只有灵智的小鱼的确是个头最大，所以一开始便被人参娃娃盯上，非要抓它来吃。
小鱼儿自出生起便在寒潭中生活，一开始不懂什么是被吃，只经常看见食草的吃肉的兽类前来这里饮水，有一些长着翅膀的奇怪动物，那长长的喙往水里一扎，便有一条同类被捉走，吓得小鱼儿火速藏进寒潭最底下。
在这里，鱼群的天敌基本就是各种各样的鸟。

第325章 第二十九枝红莲（二）
可是，鸟儿想吃它们也就算了，这个胖乎乎的白娃娃凭什么呀！它看起来还没有自己大呢！
小人参精原以为这条胖头鱼能手到擒来，没想到刚扎进水里，胖鱼一眨眼就沉了下去，它又不怕水，不需要呼吸，直接追下去，把小鱼儿吓了一跳！
要知道从没有谁能追得这么深的！那些鸟儿再厉害顶多也就抓抓游到上面的笨鱼们，拿它可是毫无办法！
谢隐一边给小狐狸揉肚皮，一边看寒潭中激起的水花，小人参精是真的能折腾，而且还真叫它把鱼给抓住了！
“大王！烤这一条！烤这一条！我一个人就能吃一条！”
说着说着，人参娃娃的口水差点都要滴下来，小鱼儿在它手里拼命挣扎蠕动，终于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接触到地面的感觉令小鱼儿非常恐惧，疯狂弹跳，小人参精盯着它看了会儿，问谢隐：“大王，这鱼是疯了吗？”
谢隐忍住笑意：“你不是能通天地？好好感受一下，它是普通的鱼吗？”
小人参精凑近地上的鱼，然后失望至极：“不能吃！”
早知道就不抓了！害他那么辛苦跟着钻到寒潭底下呢！
谢隐哄他道：“你再去抓，虽然这条不能吃，但其他的还可以，我给你烤。”
小人参精很好哄，一个猛子又扎进了寒潭里，别看它外表是个胖乎乎的肉娃娃，其实小手如钳子一般，抓着什么就不松手，厉害得很。
小鱼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就想到了同类们被鸟抓走后是怎么吞的，它鱼脸惨白，谢隐把小狐狸放到一边的石头上，抬手捧起它，小鱼儿还要挣扎，却被他放进了水里，临了前还被点了点脑袋，温声笑他：“这次是深深不好，它不知道你已有了灵智，日后便在这寒潭之中好生修炼，早日修成人形吧。”
说着，松手放小鱼儿归去。
小鱼儿慢慢听得懂谢隐的话了，毕竟这是它接触到的第一门语言，天生便能互通，只是有些词汇不大懂。
妖怪们不像人类修士，个门各派都有入门修行的心法，妖生天地间，无师无长，因此修炼也是胡乱来，小鱼儿之所以会变成半人半鱼，就是因为修炼的方式不对，不是最适合它的，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谢隐也不是特别理解妖怪们应当如何修炼，但这难不倒他——不是有现成的研究目标吗？
此时，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都狠狠打了个喷嚏。
它俩忙活半天，总算是把鱼都抓了来，谢隐在空地上升起火堆，小狐狸被他放在腿上，正身残志坚地试图支起脑袋来看，不过它显然很怕火，动物们对火焰有着天生的畏惧感，谢隐没敢让它靠太近。
烤鱼的香味太霸道了，山里有灵智的精怪不少，但群山延绵，在这座山里的精怪顶多也就十几只，而且不一定都在山顶。
调料是不缺的，洒在烤鱼上香气极为诱人，比如住在山脚下的那只母老虎就有点顶不住。
它生出灵智后，对于生血肉的味道就不再那么喜欢，但要它自己说，却也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
若说以前照顾自己的两只小虎崽子，母老虎是因为本能，那么在有了灵智后，它便无师自通学会了什么是母爱，正因如此，母老虎甚至还感到了难过跟痛苦。
两只小虎崽子就是普通的小老虎，笨笨的不能思考也不能修炼，而有灵智的精怪寿命少说也有个百来年，且会因为修炼时间的增长变得更加长寿，而普通老虎的寿命却是短暂的，这对母老虎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两只小虎崽子在它身下睡得正香，时不时砸吧下嘴，山风把香味送了下来，母老虎的五感又较之从前更加灵敏，它本来不想去在意，可那香味儿直玩鼻子里窜，大爪子在土地上挠来挠去，划拉出一片爪痕。
半晌，它忍不住了，准备起身去看看这到底是哪里传来的味道，若是能叫它尝一口就更好了。
两只小虎崽子，一只被叼在嘴里，一只被放在背上——现在它已经不能肯定这个窝到底安不安全，所以小虎崽子还是带在身边会比较好。
出山洞时，另一只斑斓大虎见它出来，立马蹭了过来，喉咙里咕噜咕噜响，撒娇一般。
母老虎放不下小虎崽子，但对于这只笨伴侣却嫌弃得很，两虎本来就是因发情期才短暂搭伙过日子，有了崽子后母老虎根本不需要公老虎，可这头公老虎憨得很，怎么都不肯走，偏偏它就是头普通老虎，并不能理解母老虎的意思，让它叼着它背上的小虎崽子跟上它都不懂。
这样的日子还怎么凑合过？想凑合也不行啊！
好在公老虎还不算是朽木，懂了母老虎的意思后，立刻叼上一只小虎崽子跟上。
四只老虎往山顶上跑，公老虎的嗅觉远远不及母老虎，直到半山腰再往上，它才闻到那股香味，啪叽一下，因为太香了，忍不住想舔舔嘴巴，小虎崽子就跌到了地上。
母老虎真的很想吼它一声，但它是知道自己叼着小虎崽子的，所以抬起一只喵爪，啪的给了公老虎一下。
公老虎委委屈屈继续叼小虎崽子，小虎崽子目光呆滞地被公老虎叼着，随着越往上走香气越重，公老虎的口水哗啦啦的流，小虎崽子浑身黄黑相间的毛发都被打湿了，活似洗了个热水澡。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正在啃烤鱼，这种时候还是人类形态最方便，又能轻松挑刺，两小只坐在小马扎上吃得那叫一个痛快，露出一颗胖鱼头的小鱼儿在水面上悄咪咪地盯着，心想真的有那么好吃吗？它怎么不知道？
母老虎曾下山捕猎，见过人类，心想这深山之中怎地会有活人？它嗅了嗅空气，小虎崽子发出微弱的呻吟，谢隐回头看向它躲藏的方向，取下一条已经烤好的鱼：“吃不吃？”
没人能拒绝谢隐的吃饭邀请，即便是老虎一家也不例外。
公老虎就是蠢，它叼着小虎崽子冲出去，对着谢隐磨牙威胁，一副你不给我吃我就把你吃了的凶神恶煞模样，谢隐的视线落在它嘴里正洗口水浴的小虎崽子身上，不免有点同情。
大猫只知道吃，没有刷牙漱口习惯，它们又是肉食性动物，每天吃得都是新鲜血肉，可想而知这口腔状况得多么糟糕，明明是下风头，谢隐都闻到公老虎口水的腥臭味。
相比较而言，母老虎就有礼貌多了，它叼着小老虎蹦到公老虎身边，抬起喵爪就给了对方一下，公老虎被打得嗷呜叫，于是小虎崽子再度落地，这摔一次还行，摔两次，本来就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瓜子岂不是更要出事？
好在谢隐眼疾手快，丢过去一张小毯子，小虎崽子落下去后发现不仅不疼还软绵绵的，顿时十分兴奋，嗷呜嗷呜小声叫唤，翕动着粉红色的小鼻子闻来闻去。
“来呀，吃烤鱼。”谢隐冲母老虎招招手。
母老虎从他身上感觉不到危险，也没有敌意，于是试探着朝他走近，虽然不知道山顶为何会有人类，但真要单打独斗，自己应付一个人类必然绰绰有余。
它走上前来，谢隐把烤鱼送到它嘴边，母老虎先是把小虎崽子叼到背上，然后一口咬住烤鱼，三口两口吃完了，意犹未尽。
真香！
比平时直接吃好吃多了！
已经成了精怪，吃油盐便不受限制，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因为从本质上来讲，有灵智的精怪已经无限接近于最受法则眷顾的人类。
小人参精见母老虎一口一条，嚼个三下两下便咽下去，大王居然还在不厌其烦地喂，顿时着急地喊：“别！别吃那么快！给我留一点，再给我留一点！”
公老虎的哈喇子已经快要把它嘴里的小虎崽子淹死，谢隐言语温和地问母老虎：“你的孩子身上好多口水，不把它先叼过来吗？”
母老虎舔了舔嘴巴，回头一看，顿时怒了，过去就把另一只小虎崽子也叼走放到谢隐的小毯子上，两只小虎崽靠在一起你蹭蹭我我蹭蹭你，可爱到爆炸。
公老虎是普通老虎，重油重盐洒了调料的烤鱼它不能吃，会掉毛，所以谢隐给了它一条烤好但没有撒料的鱼，公老虎更警惕些，哪怕母老虎已经开吃，它还是无法迈过那道心理防线，往前走两步就退，退两步再往前，纠结的呀，就差没把选择困难四个大字写在毛脸上。
它犹豫来犹豫去的结果就是母老虎帮它吃了，吃完还舔舔嘴，公老虎悲从中来，尾巴都不摇了，耳朵也耷拉着死气沉沉。
小狐狸睁着咕噜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大老虎，它也好想长这么大呀！有这样厚重又漂亮的皮毛，多棒啊！
母老虎的出现，让其他在暗中窥视的精怪们蠢蠢欲动，母老虎确定谢隐无害之后，低头把两只小虎崽子朝他腿边拱，鼻子里喷气，似乎在说什么。
谢隐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母老虎叫了声，又冲公老虎叫，公老虎立刻跟在它身后，两头大老虎跃入丛林之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两头老虎拖着一只鹿一只袍子回来，母老虎期待地把猎物咬到谢隐面前，大眼睛blingbling闪着光，暗示非常明显。
谢隐忍不住笑了，他说：“那你可能要等一会，处理肉需要不少时间。”
母老虎当然愿意等，它当即原地趴下表示等待，公老虎暗搓搓在它身侧也趴下，两只小虎崽子打打闹闹，小狐狸则在谢隐怀里露出一颗小脑袋。
等吃过了烤鹿肉跟烤狍子肉，母老虎更确定了一个事实：这就是它想吃，但自己却不会的肉！
小鱼儿一直在水面暗中观察，除了它之外，还有其他精怪，也在好奇这个奇怪的人在做什么。
吃饱喝足后，大家才纷纷开始休息，小人参精与小刺猬精睡在谢隐怀里，偶尔刺儿会扎着小狐狸，小狐狸气不过，张嘴就想咬小刺猬精，结果人家团成一团睡的，根本找不到哪里可以咬。
第二天早上，天气正好，母老虎一家醒来，谢隐等人也醒来，双方进行了积极有效的谈话。
虽然谢隐不会说妖语，但小狐狸跟母老虎其实都已经能够听懂他的话了，谢隐说自己想在这里建房子但是缺少人手，如果母老虎愿意，可以用工作来顶替伙食费，他会免费烤肉做饭给她吃。
母老虎立马心动，但其实盖房子的主力还是谢隐，他只是想让小妖怪们都参与进来，营造出一种集体荣誉感，这房子是我们一起盖起来的，那是不是大家应该好好相处？
除却主屋外，后面还有一排“宿舍”，母老虎得到了其中一间。
一进去就是一张看起来格外舒适柔软的床，比母老虎自己生崽时弄得窝可软和多了，跳上去还会弹两下，两只小虎崽子在上面玩得简直不要太开心，公老虎也想上来，却被母老虎吼了下去。
有你什么事啊！
小狐狸还太小了，每天都需要喂奶，谢隐到哪儿都带着她，孩子太小不懂事怎么办？好好教也就是了，千万要让她擦亮眼睛，以后长大了才不会被渣男骗。
房子盖好后，谢隐又圈了一块地出来准备种菜，妖怪们的爪子虽然不能做精细活儿，但用来刨土是再简单不过，而且一回生两回熟，刨过一次之后每次都刨得是又快又好，谢隐只要往里头洒种子，后头的小人参精就会合上，然后再浇水。
就这样，种子种了下去，由于山间灵气旺盛，一夜之间便长了很长的个子，照这样架势，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能丰收。
两只小虎崽子平日便在房子里撒欢玩，这一天，母老虎主动来找谢隐，还把自己的一只喵爪放到了他膝头。
大概是看他平时老是摸小虎崽子，察觉到了他喜欢毛茸茸，而大猫的爪爪又软又有力，捏起来的感觉跟小虎崽子的截然不同。
谢隐失笑：“是有什么事吗？”
母老虎嗷呜一声，公老虎垂着耳朵耷拉尾巴从它身后走出来，它对谢隐很有些敌意，可能是因为母老虎有什么事都找谢隐，公老虎就把他当成了情敌。
这可真是太冤枉了！
母老虎轻轻叫了一声，又用爪子拍了拍公老虎，之后往下压一压，比了个小的模样，谢隐就明白它想问什么，它是想问，小虎崽子有没有开启灵智成为妖怪的机会？
他沉吟道：“这个是说不准的，像小狐狸，它自出生起便有灵智，而你却是在成年之后才有，小虎崽子们现在还小，你不用着急，兴许哪一天它们便有了灵智，也能跟着你修炼了。”
母老虎有点失落，它不舍得自己的两个崽子，看着两只小崽子天天虎头虎脑到处跑啊跳啊，却是普普通通的老虎模样，让它很是难过。
至于公老虎，公老虎是顺带的。
谢隐对母老虎说：“之前教你的修炼方法，你有认真用吗？”
它点点头，不仅自己用了，它还教小虎崽子们了，可它们只想玩，根本不懂修炼，教也是没有用的——小虎崽子们听不懂，即便母老虎是它们的妈妈。
有灵智和无灵智是两个世界的，想要沟通非常困难。
母老虎越是修炼越是聪明，越是聪明，就越是悲伤。
它不想自己活很久，却要亲眼看见自己的孩子死去。

第326章 第二十九枝红莲（三）
母老虎的眼神格外人性化，老虎的寿命一般是二十年，野生老虎因为要面对更多危险和突发状况，可能还要更短一些，但对于已经成精的妖怪来说，二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太短了。
有了灵智，就通了人性，母老虎锲而不舍地想要两只小虎崽子一起修炼，可小虎崽子不懂，它们不会，比起跟母亲学习如何修炼，它们也许更应该去学如何捕猎，如何在残酷的优胜劣汰中活下来。
和活泼好动的小虎崽子们比，小狐狸每天就是躺着等谢隐给自己喂奶，喂完奶再揉揉肚肚，打完饱嗝儿就睡觉，因为它才刚出生没多久呢！
大概过了一个月，房子彻底建好，小狐狸也学会了四肢并用的走路。
它见谢隐两条腿走，自己偷偷跟着学，但刚满月的小狐狸想学人走路可不容易，重心不稳摔了好几回，谢隐教它调动四肢，又让母老虎帮忙做示范，才让小狐狸学会。
学会之后，小狐狸看到谢隐还是很喜欢朝他身上扑，然后咬着他的衣袖又扯又拽，时不时伸出一只小爪爪朝外点来点去，急得唧唧叫。
谢隐问她：“你是想去看你的家人吗？”
小狐狸唧唧一声，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渴望。
就像母老虎开启灵智后更爱孩子，小狐狸有了灵智，便对生了它的狐狸娘产生了依赖，当初它是被丢弃的，可它还是想回去看看它们。
谢隐其实不大想让它回去，可小狐狸十分执着，它先前太过虚弱，养了一个月才好一些，长得胖乎乎，身上的毛毛雪白蓬松，远远看着像是一颗圆滚滚的毛球，两只耳朵又大又软，可爱极了。
他带她去了三百里外的那个山洞，然而在丢弃了小狐狸后，狐狸一家已经搬走了，小狐狸看着空空如也的山洞，唧唧叫着，很是失落，谢隐摸摸它的大耳朵：“它们走得不远，我带你去找。”
狐狸一家搬的确实不远，但对于谢隐这样的“庞然大物”，它们的第一反应是护崽，尤其是母狐狸，攻击性极强，哪怕小狐狸在谢隐手里冲她疯狂比划唧唧叫，它也完全听不懂——它已经将这只自己生下来的小幼崽忘记了。
小狐狸的大耳朵难过地耷拉下来，它知道，狐狸娘不认得自己，像它这样从出生便有灵智的精怪，注定了跟母亲还有兄弟姐妹没有缘分，它们只是普通的动物，永远都不能和它沟通。
小狐狸很难过，当天晚上硬是缠着谢隐喝了三回奶，撑得肚皮溜圆才算完。
上天很仁慈，有时却又很残忍，能走上修炼一道的精怪，它们都注定孤身一人，除却天性凶恶残暴的那些，剩下的都很寂寞孤独，会渴望陪伴与理解，尤其是它们羡慕人类，下意识便会想要亲近人类，很多时候，妖怪骗不了人，反倒是被人利用的团团转，不仅送毛皮送内丹，连命都要葬送。
小鱼儿就完全没有这种困扰了，它是跟数以百计的姐妹兄弟一起出生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鱼娘鱼爹是谁，而且虽然是同一种类的鱼，它却长得比其他鱼都大，且在成长过程中，鱼身也有了很大变化，早就不觉得自己跟其他鱼是同族，鱼们都很笨，听不懂它的意思，它想去更广阔的地方看看，也许水里也有能跟自己说话的鱼呢？
可是它胆子太小了，还不敢往其他地方游，而且上一次，那个又白又胖的家伙居然能把它从水里抓出去，这太可怕了！
要知道这些年想吃掉它的鸟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小鱼儿已经习惯了逗那群笨鸟玩，它总是把鱼脑袋露出水面，勾引那些笨鸟来捕猎，然后再猛地缩回去，哈哈，从未失手！
但自打上回被那又白又胖的奇怪生物抓起来后，小鱼儿就不敢作死了，它还是很惜命的，很怕自己真的被做成烤鱼，那就糟了。
不过，烤鱼真的很香啊……
幸好鱼不会流口水，也许流了，但也跟寒潭的水混合在了一起。
安分了一阵子的小鱼儿天天都在观察那些奇怪家伙搬来各种各样的东西，建起了个奇奇怪怪的“房子”。它不知道那是房子，只觉得很有趣，不过没有水，它是不能进去的。
虽然在水里横行霸道，但小鱼儿本质上还是条离不得水的鱼，一旦被捕捞，那肯定只剩下被吃的命。
这一天，那个比它还要大的男人来了，手里还提了个很大很大的透明箱子，不知道是想干什么，原本正想作死吓唬吓唬前来喝水小鸟的小鱼儿立刻钻进寒潭底，严防死守，决不让自己再被抓一次！
警惕性很强，谢隐觉得这一点值得表扬，他把玻璃水箱放到地上，开始用瓢往里头舀水，寒潭水清澈见底，干净透明，他也不说话，就是舀水。
小鱼儿一开始还戒备着，慢慢地好奇心大过恐惧，就摇摆着尾巴游了过来，一开始离谢隐有点远，见他气息平和，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且那次被白胖子抓到，也是这人放生自己，他不是特别怕。
于是又靠近了些。
那个透明的东西……里面好多水诶，要是自己进去了，是不是可以离开寒潭了？
小鱼儿这么想着，再次靠近看一看，圆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极为活泼灵动。
再想起它最终被做成了不会说话不会动的人鱼灯，谢隐无比怜惜，怕吓到小鱼，柔声问着：“你天天在寒潭里面待着，无不无聊呀？”
像母老虎跟小狐狸它们，脚长在自己身上，还能到处跑到处跳，小鱼儿却只有这一方寒潭，而且鱼类成群结队，智力却十分低下，不能像其他毛茸茸一样给予回应，它一条鱼应该很寂寞。
小鱼儿被谢隐说话吓了一跳，火速把脑袋沉下去，过了会儿，见他没有伸手来抓，才又悄悄露出水面，谢隐拍了拍玻璃水箱：“要不要进到这里来？”
他语重心长地对小鱼儿说道：“你不懂修炼，长此以往在寒潭中浑浑噩噩胡乱地练，不仅修炼进程慢，说不定还会出什么意外，但是你跟我走，就可以去妖怪学院上学，我们学院里有专门适配妖怪的修炼心法，能让你一日千里，生出手脚，以后再也不用困在这寒潭之中了。”
这话说得谢隐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搞传销，但单纯的小鱼儿，它信了。
跟母老虎小狐狸它们一样，除却那些本性凶残的，它们大多很单纯，所以很容易被骗，看样子防骗课程也得抓紧时间安排上。
小鱼儿吐了个泡泡，似乎是在问真的吗？
“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其实我也是妖怪，你知道吗？在这里往前直走，大概两百米左右，有一处悬崖，峭壁上生长着一棵千年古松，我就是那棵松树，你看。”
说着，谢隐将手臂幻化成了松枝模样，看得小鱼儿一愣一愣的。
树它知道，比它还可怜呢！好歹它还能在寒潭里游来游去，树却只能扎根在一个地方不能动，而且打雷下雨的时候还特别危险，它就看见好几次古木被雷电劈焦的模样了！
既然都是妖怪，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啦！
小鱼儿欢欢喜喜吐了一串泡泡，主动跃出水面，不用谢隐接，精准地蹦进玻璃水箱！
哇，真的可以动了！
谢隐提着水箱回到房子，房子两两隔开，左边是用来学习上课的教室还有实验室，右边是食堂洗澡间还有仓库，操场的话划在学校外面，还没来得及弄好，两排房子连起来的正屋是老师的办公室，后面就是宿舍了，不过像小鱼儿这样的特殊学生，它有没有宿舍都一样。
谢隐给它的水箱精心布置了一波，放进了假山、绿植还有鹅卵石，小鱼儿欢喜极了。
虽然目前班里只有三个正式学生，小狐狸、母老虎还有小鱼儿，至于公老虎跟两只小虎崽子，它们仨是来打酱油的，因为没开启灵智什么都听不懂。
谢隐仔细采访和检查了小刺猬精跟小人参精，同时也十分关注母老虎的修炼情况还有小狐狸的生长轨迹，从而为草木精怪与脊椎动物、无脊椎动物制定了各自的修炼心法，其中三个学生都属于脊椎动物，所修炼心法可以通用，惟独就是因生长环境的不同，身为水生动物的小鱼儿修炼会更依赖水一些。
母老虎开智最早，它自己不懂修炼，只觉得每天晚上趴在石头上沐浴月华令它感觉很舒适，可到底是哪里舒适，它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嗅觉更灵敏，力气更大，动作也更加敏捷，捕猎不再像往常一样困难，甚至不会再受伤。
但它依旧没有炼化横骨，不能口吐人言，同时也无法化出人形，除了外表更加强壮以外，它仍然是一头老虎。
小狐狸就更不必说，它还小呢！
第一天上课，除了母老虎年纪大点能坐得住，小狐狸跟小鱼儿都神游天外，本来母老虎也是认真学习的，可公老虎总是朝它身边蹭，两只小虎崽子也到处打滚，搞得它烦不胜烦，狠狠一爪子把公老虎拍了出去，又把两只崽子摁在喵爪下不许动。
小狐狸垂着大耳朵，它在想奶，想揉肚肚。
小鱼儿则是快乐地在水箱里游来游去，谢隐说的话它听了又听不懂，还是在水箱里好玩！
虽然水箱没有寒潭大，但却可以看到很多在寒潭里看不到的东西，有趣啊有趣！
谢隐无奈极了，这三个没一个有定性的，万事开头难，除了加油努力耐心，他还能怎么办？
最后，他决定因材施教。
母老虎最想要的是两个虎崽子也能开启灵智，即便不能，让它们多活些岁数也好，谢隐便用炼丹来引诱它，告诉它如果好好学，炼制出长寿丹，可以让小虎崽子们活很久，母老虎一听，来劲儿了。
本来它不放心公老虎带崽子，现在为了好好学习，它把公老虎吼出教室，让它带着虎崽子们在外面玩，自己认真听课。
可惜喵爪不能拿笔，写不好字，所以只能自己苦苦背诵，谢隐说，要先修炼，炼化口中横骨，能够背诵口诀心法，这才是最重要的，一口气吃不成个大胖子，得一点一点来。
小狐狸爱喝奶，尤其喜欢被谢隐抱在怀里喂，谢隐便不喂它，叫它自己喝，毛茸茸的小狐狸难过极了，两个爪爪滚着自己的奶瓶来找他，跳到他身上撒娇打滚，他却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小狐狸太懒，也许是被父母抛弃导致它觉得自己修不修炼都一样，要是能一直当只普通狐狸才好呢，原本的命运轨迹也是如此，猎户将它放生，此后百年它才发狠修炼，逼着自己早日化成人形前去报恩。
现在奶就是它唯一的动力。
谢隐对小狐狸采取鼓励式教育，它做到一点点他就鼓掌叫好，然后撸毛揉肚喂奶，小狐狸舒服的飘飘然，自然也就愿意修炼了。
小鱼儿则简单得多，它好奇心重，谢隐就跟它描绘外面的世界，听得小鱼儿浑身不利索，在水箱里疯狂打滚上下横跳，溅了满地水花。
为了早点出去玩，它要好好修炼！
就这样，三只妖怪终于开始认真，最先炼化口中横骨的是母老虎，它平时吼公老虎跟小虎崽子时，声若洪钟十分响亮，但真的开口说话了，却是比较轻柔的女声，“老师，我能说话了！！”
它惊喜不已，谢隐忍不住摸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是啊，三个月就炼化了横骨，你真厉害。”
母老虎激动极了，它以前对未来一片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谢隐给了它前进的方向，同时也让她相信他说得都是真的，只要努力学习，就能找到让虎崽子们长寿的方法！
就算它们永远无法开启灵智又如何呢？那到底是自己的崽，母老虎没法放任它们不管。
且老师说过，开启灵智一事，要看机缘，像它就是生了崽莫名其妙有的，兴许以后两只崽子也可以呢？
小狐狸比较懒，进度要慢一些，但学校实在是内卷严重，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都会说话，现在母老虎也会说话了，就剩下它还有那条鱼！
老师夸它是生来便有灵智的妖，说她好生修炼以后肯定大有作为，这、这怎么还被一头老虎超过了呢？
痛定思痛之下，小狐狸准备戒奶，它要把喝奶的时间都花在修炼上！
天生便有灵智的小狐狸一旦勤奋，那速度还真没人比得上，也就一个月，它便哒哒哒跑到谢隐身边，因为它老爱滚奶瓶来找他，谢隐给它做了个小兜兜，把奶瓶装进去背在身上，他以为它是来要奶，就告诉它：“要有节制，你现在不是小奶狐狸了，不可以一天再喝十几顿，对身体不好……”
小狐狸浑身雪雪白蓬蓬松的毛毛都炸起来，看着就像一颗雪球，一开口，唧唧声变成奶声奶气的小女孩：“老……老师！”
谢隐惊喜不已，把它抱起来：“你会说话了？”
小狐狸骄傲极了，把自己的奶瓶朝谢隐跟前一推，它炼化横骨了，它要喝奶！
这下待在水箱里的小鱼儿坐不住了，为啥就它还不行呢？
其实这跟身体构造有关系，像母老虎跟小狐狸，它们属于哺乳动物，生来灵性便要比鱼类高，所以鱼类能成精者少之又少，小鱼儿并不笨，它能靠自己懵懵懂懂修成半人半鱼的模样，可见也是天赋很高的，只是跟生来便有灵智的小狐狸比，确实是有点差距。
即便人类也是如此，有些人生来便是高智商天才，有些人却一生平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自打会说话之后，小狐狸就变成了个话唠，它不喜欢跟笨笨的小虎崽子们玩，而是喜欢追在谢隐身后，可能是说话让它感受到了修炼的好处，它也想早点像老师那样变成人形，因为人形真的好方便、好灵活呀！
小鱼儿太着急了，反倒导致修炼出问题，一天早上谢隐进教室，发现它肚皮朝上飘在水面，顿时给他吓出一身冷汗，火速走近把小鱼儿捞起来，才发现它只是在那仰泳，并不是死了。
天天换水，这小家伙生命力又顽强，真要出事，那肯定也是小狐狸招惹的。
倒霉孩子，天天扒拉在水箱上伸爪子想捞鱼，弄得水花四溅，也就一个走地一个水生，否则非打起来不可。
小鱼儿的尾巴动了动，躺在谢隐掌心，谢隐怕它离水太久会不舒服，又把它放下去，然后它就继续飘着，从那面无表情的鱼脸上，谢隐看出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小朋友也是会自卑的，从年纪来说，小鱼儿虽然活了几十年，但确实还是个宝宝。
谢隐想了想，用手指摸摸它漂亮整齐泛着银光的鳞：“怎么了，不开心？那今天再喂你一些面包屑好不好？”
小鱼儿继续漂浮，吐了一串泡泡，分外幽怨。

第327章 第二十九枝红莲（四）
小鱼儿不像母老虎跟小狐狸，它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去到更广阔的的地方看看外面的世界，它对于修炼也是很认真的，可再怎么认真，总要矮另外两个一截，它非常悲伤，谢隐想了想，又算算时间，用一个小水箱把小鱼儿装进去，“正好有个新同学要来，我带你去接它好不好？”
摊着肚皮装死的小鱼儿尾巴动了动，有点兴趣，但又不想表现出自己有兴趣的模样，谢隐看出来了，请求它：“拜托你跟我一起去好吗？你知道的，老师是棵树，千百年来在悬崖峭壁上没挪窝，对外面的世界还是很忐忑、很不安的，你要是不跟老师去，老师害怕怎么办？”
对于谢隐的这番吹捧请求，小鱼儿勉勉强强把尾巴抬了抬，整条鱼在水面打滑，以脑袋为中心转了个圈儿，意思是答应了。
谢隐忍住笑，提着小水箱出门，公老虎正带着两只小虎崽子玩耍，他路过时摸了其中一只小虎崽子的头，公老虎立马怒了，朝他亮出尖牙，大有谢隐再敢摸一把它就啃他一口的意思。
这头公老虎虽脑瓜子不怎么灵光，却十分听母老虎的话，然而它太憨了，又只是头普通老虎，许多时候它连母老虎表达什么意思都听不懂。
谢隐难得顽皮心起，趁着公老虎不备，也摸了它的脑壳一把，公老虎登时被摸傻了，它可能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胆大包天的人居然敢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瞬间怒了，站起来一声怒吼，就要朝谢隐扑去！
它扑倒是扑了，只是谢隐抬手按在它脑袋上，轻轻一碰便有千钧之力，令公老虎原地刨空气，愣是碰不到他一根寒毛。
小鱼儿见这公老虎蠢的，忍不住吹出一连串泡泡，天天吃的喝的都是老师准备的，结果还要咬人，这不是白眼虎是什么呀！
公老虎刨了半天空气，发现自家两只小虎崽子都跑谢隐身上去了，爪子扒拉着他的裤腿，毕竟它们已经断奶，如今一日三餐都是谢隐给准备，看见他就跟看见饲养员一样，亲近的不行。
惟独公老虎总将谢隐看作情敌，对他不假辞色，吃是照吃，但好脸色不给。
谢隐一手摁着公老虎的头，一手提着装了小鱼儿的透明水箱，因此一时半会没法去管扒拉他裤腿往他身上爬的两只小虎崽，小虎崽们爬到他身上，伸出略显粗糙的舌头舔他的脸，弄得他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不闹了。”
他随手松开公老虎，这家伙还愣头愣脑要往上冲，谢隐隔空点了下它，空气中瞬间出现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公老虎的攻势。
谢隐将小虎崽子一只一只从身上拿下去，又对公老虎道歉：“抱歉，是我不好，下次不乱摸你的头了，你别生气啦，晚上给你煮大骨头吃。”
公老虎听不懂，仍旧气哼哼的，小气吧啦，将两只小虎崽子扒拉到自己身边，不许它们再去往谢隐身上爬，谢隐这才拎着水箱往外去。
要说这公老虎笨，它的确也笨，可同时它也很会看虎的眼色，若是母老虎在场，它便不会扑谢隐，母老虎不在，它才凶神恶煞的，一副恨不得吃了谢隐的模样，有趣极了。
小鱼儿临走前从水箱里跳起来，用蓄满了水的鱼鳃啪叽吐出一大包口水，尽数喷在公老虎头上，让它欺负老师！
公老虎被喷得一脸懵，它看着水箱里欢快地游来游去的小鱼儿，瞬间炸毛，谢隐赶紧走人，免得这大猫扑上来要抓鱼吃。
他对小鱼儿说：“你呀，小心哪天被捞出来烤了吃了。”
虽然只能生活在水里，但小鱼儿有一颗搞事的心，它常常会在上课时用尾巴拍起水花，母老虎不跟他一般见识，小狐狸可受不了这委屈，扑上水箱就伸爪子去捞，而水箱很大，小鱼儿只要沉入水底，小狐狸便抓不着。
毛茸茸大多比较怕水，小狐狸也是，它是不敢跳进水箱里的，只能气呼呼地等小鱼儿不注意，然后猛地一爪子打它。
小鱼儿得意地甩甩尾巴，又吐了一串泡泡。
啊，欺负完了公老虎，它的心情突然就好起来啦！
身为精怪，便可一日千里，谢隐带着小鱼儿来到了离他们所居住的山脉约有五百里远的一处山谷，这里石壁高耸，围绕着石壁生长着许多树木。树木上、地上、石壁上，挂得满满当当的全是蛇！
小鱼儿倒抽了一口气，它很激动，尾巴不停地拍打水面，把谢隐的衣袖都弄湿了。
可惜它不会说话，不然一定要问谢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鳗鱼生活在地上？”
寒潭里确实有形状与蛇很是相似的鳗鱼，小鱼儿还不曾见过蛇，因此也不知道它们有多危险，它还以为这是被自己欺负的不要不要的鳗鱼呢！
连鳗鱼都能在地上生活，自己却只能生活在水里！
尤其是它看见一条蛇游进了山谷的小湖泊里，顿时更加羡慕嫉妒恨，又能在水里，又能在陆地！
谢隐带着它站在蛇谷外，并未靠近，他虽不怕蛇，却也担心惊扰了蛇群令它们受惊害怕，因此能在外面等，自然是在外面等比较好。
然后缓缓向小鱼儿解释那不是它在水里欺负的鳗鱼，而是一种叫作“蛇”的生物，并且一些种类含有剧毒，告诉它日后碰见了，最好绕着走，别主动去挑衅。
这小家伙太皮了，明明胆子不大，却很爱作死。
一人一鱼在外头蹲了好久，总算是看见一条细细小小的青蛇气若游丝地从蛇谷里爬了出来，一出蛇谷，整个蛇就跟了结了什么心愿一般，吐着信子倒在了地上。
蛇是群居动物，部分蛇类会在孵化蛇蛋后，因为极度虚弱吃掉自己生的小蛇，小蛇们被孵化便会自行游走，且蛇谷蛇类众多，可能小青蛇自己也不知道谁才是它的蛇娘蛇爹。
小鱼儿看见那条小青蛇，见它又细又短，心中不由得生出悲凉之感，这该不会也是自出生起便有灵智的吧？那不是跟小狐狸一样，会修炼的很快吗？
谢隐折了一根树枝，放到小青蛇跟前，小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明显受惊，呲溜一下就要逃，被谢隐捏住七寸抓起来放到树枝上，它便立刻缠紧了树枝瑟瑟发抖。
刚才看到蛇谷里小蛇不少，但像它这样瘦的却不多，谢隐拿着树枝说道：“你饿不饿？我带你回去给你做饭吃？”
小青蛇讶异地抬起脑袋，它居然听得懂这个人在说什么！
而在蛇谷，除了它自己，没有人能跟它交流，大家除了吃就是睡，再不然就是交配、打架、孵蛋，最最最关键的是，小青蛇，它怕蛇！
虽然它自己也是一条蛇，可它就是怕嘛！
正是这种天生的畏惧，让它在被孵化之后从懵懂的一条小蛇渐渐有了灵智，恐惧累积到了顶点，小青蛇就拼命想从蛇谷逃出来，谁知道刚出蛇谷就被人抓了。
身为蛇却怕蛇，还因此生了灵智，谢隐不知该怎么评价这条小青蛇，但它浑身碧绿，眼睛黑漆漆的却是又圆又亮，生机勃勃的，让他觉得很可爱。
小青蛇也看见了谢隐水箱里提着的小鱼儿，忍不住舔了舔信子，想吃……
它们蛇类可以吞下比自己体积大数倍的生物，一条胖鱼不在话下。
于是它甚至顺着树枝往水箱里游，小鱼儿见它要过来，吓得疯狂吐泡泡，恨不得跳起来跑到谢隐怀里，谢隐将小青蛇摁住，让它继续待在树枝上，点了点它碧油油的小脑袋瓜，“这是你的同学，你们未来会是朋友，不可以吃它。”
小青蛇遗憾极了，但这个人给它的感觉很好，它很喜欢。
它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反正这世上只要不长得像蛇的都挺好看的。
小青蛇很自来熟，不用招呼就一路游走，缠到了谢隐的脖子上，围着脖子一圈，蛇脑袋搁在他肩头，正正好，时不时还吐吐冰凉的信子，甚至在催谢隐赶快带它离开——它再不想在蛇谷待啦！
小蛇非常配合，而且很亲人，从它对谢隐的喜爱可以看出，它是真的很怕蛇了。
而且什么都吃，胃口极好，不挑食，给啥吃啥，唯一的缺点是不知饱饿，吃得肚皮鼓起像吞了颗球，谢隐得时刻看着才行。
小青蛇可乖了，对它来说，妖怪学院的生活比蛇谷好一万倍！
这！里！没！有！蛇！
它上课也很认真，因为它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早日像老师那样化出人形，这样的话就再也不用看到自己的蛇身了！
真的是怕蛇怕到了骨子里，谢隐每次看到它这样都想笑。
妖怪学院现在一共有了四名学生，小鱼儿见小青蛇如此努力学习，生怕自己从第三名变成第四名，也卯足了劲儿地修炼，终于在某一天，它炼化了口中横骨，可以口吐人言：“老师~~”
跟小狐狸一样奶声奶气，听不出是小女孩还是小男孩。
小青蛇羡慕极了，现在就只剩下它不会说话呢！
会说话之后，原本就皮的小鱼儿更是成了话唠，每天叽叽喳喳，也不知道哪里来这样多的话要讲，有时它在水箱里待腻了，谢隐就会把它放回寒潭，那里毕竟是它的出生之地。
再加上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虽然满打满算整个妖怪学院算上未开灵智的三只老虎，拢共也才十个数，但每天都热闹的不像话。
没有修炼成人形，很多事情都没法做，像是平时种菜养花，那就只有谢隐跟白深深还有卫刺能动手，母老虎还能用爪子刨地，小狐狸那点个头啥也干不了，小青蛇更不必说，它吃得好睡得好后整个蛇大了一圈，但没手没脚，啥也不能干，在土里滚一圈鳞片沾满泥土，还得谢隐给它刷。
不过它们进步非常快，脑子也十分灵活，谢隐教授给它们的不仅是修炼心法，还有如何自保、如何与人来往……年轻的小妖怪们不会永远留在这里，他不想让它们认为人类是很可怕的生物，但也不愿意让它们失去戒备对人类亲近不设防。
若是遇到本性纯良之人，自然可以做朋友，可人间还有捉妖师，还有数不尽的贪婪之辈，他可不想小狐狸再被剥皮，小鱼儿被做成人鱼灯，这样的悲剧，最好不要再发生。
平时每天都会上课，每上五天课会休息两天，这两天里，小妖怪们可以随意玩，谢隐在群山与人间界限处展开了结界，结界是根据“欲望”世界里的“域”演变而来，这样的话能够防止有普通人进山迷路，也能时刻保护小妖怪们的安危。
这天，谢隐正在地里除草，小狐狸顶着一身草屑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边叫着老师一边炸着毛，直冲谢隐怀里，差点儿让他没站稳摔倒在地。
“怎么了这是？”
浑身雪白的毛毛此刻是沾满了泥土尘屑，白毛球变成了灰毛球，而且还在瑟瑟发抖，两只小爪子紧紧扣住谢隐的衣襟，他还是头一回看见小狐狸吓成这样，它平日胆子很大的。
小狐狸见到了谢隐，恐惧之情稍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谢隐赶紧给它撸毛摸头捏爪爪，其他小妖怪也被这哭声吸引，纷纷凑过来，小狐狸才抽抽搭搭地解释，一句话，让妖怪学院所有人为此愤怒：“有个人要扒我的皮拿去卖！”
众妖倒抽一口冷气，母老虎怒吼道：“是谁！”
小刺猬精浑身尖刺儿炸起：“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谢隐摸着灰色的毛球，耐心地给它把身上的草叶啊泥土啊拍干净，小狐狸哭得好凄惨：“我跑去找我以前的狐狸娘，它现在一个狐生活，可是它好怕我，就跑了，我跟在后面追，追了好远好远，碰到一个人类，我记得那个人类，他跟老师问过路，可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话，他瞧着我眼睛便亮了，说什么要娶媳妇，正愁没凑够彩礼，若是给媳妇送个狐皮围脖肯定能让她欢心……”
说着说着，更悲伤了：“呜哇哇！他还用网罩我！”
谢隐想起那猎户，再看看哭诉的小狐狸，心知这桩姻缘怕是凉的不能再凉了。

第328章 第二十九枝红莲（五）
小狐狸哭得好伤心好伤心，它在妖怪学院里一直都是很受宠的那一个，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大家都非常喜欢它，它更是被谢隐亲手奶大的，刚出生没多久就被狐狸娘狐狸爹扔了，老师把它捡回来，给它喂奶揉肚肚教它修炼，现在它终于会说话啦，但还是会想念生了自己的狐狸娘，所以会偷偷跑去看。
没想到遇到个坏心眼的人类，见到它的第一眼不惊讶于它毛发的雪白蓬松，也不惊讶于它的世界无敌之可爱，居然只看中了它亮丽的毛皮！
人类真是太可怕了！它以后都要离他们远一些！
谢隐抱着小狐狸哄了半天，才问它：“那猎户人呢？”
小狐狸继续抽噎：“他要扒我的皮，还用网罩我，我就按照老师教的捏了个法诀逃出来，然后把他用网兜捆起来了！”
它又不傻，老师虽然说过不可以随便伤害别人，但遭遇来自他人的伤害时，也不能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任揍不还手，猎户欺负它，它当然要报复回去。
谢隐摸摸它毛茸茸的大耳朵，看得出小狐狸受惊不小，不然也不会顶着满头满身的泥土草屑，他柔声哄了两句，“可是山中清冷，白天还好，到了晚间，普通人类怕是受不住，小狸乖，咱们出了气，就把他赶出山去，日后不许他再进来好不好？”
小狐狸委屈屈地嘤了一声，整个毛球朝谢隐怀里钻，非要撒娇，谢隐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愣是被这毛茸茸的小家伙弄得满是灰尘。
给小狐狸洗干净吹干净，灰毛球又变成了白毛球，谢隐让它自己去处理，小狐狸可不一个人去，拖家带口的，把老虎青蛇全都带上，可惜小鱼儿还不能离开水箱，否则非要跟着一起去不可。
老师说等它化为人形用双脚走路，就可以不用天天待在水里了，小鱼儿最近可努力得很，它上次亲眼看见母老虎变成了个半人半虎的惊悚模样，瞧着怪吓人的，以后它化形，可千万别是半人半鱼啊！
小狐狸坐在母老虎身上，小青蛇缠着它的脖子，三只火速奔往猎户被缠之地，那猎户被小狐狸用网兜反过来绑住，挣脱不得，耳边又传来狼嚎豹吼，吓得他魂不附体，只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
其实他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瞧见一只很漂亮的小狐狸，就想把它捉了扒了皮子做聘礼，结果明明抓住了，一眨眼那网兜反倒扑到了自己身上，随后小狐狸不见了踪影。
这时一阵轻微的地动声传来，猎户顺着声音来源方向望去，只见一头黄黑相间的斑斓大虎自山上奔下，顿时体似筛糠，满心想着小命休矣！
那大虎跑到他跟前，从它毛茸茸厚重的毛毛里，爬出一只通敌雪白的小狐狸，小狐狸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绿色绳子，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绳子，而是一条小青蛇。
是从未见过的蛇，只看颜色怕是有剧毒，猎户闭上眼，顿觉绝望，被老虎吃，还是被蛇咬死，他不知该作何选择。
“你以后还用不用网兜抓我了？”
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声音，猎户没想到这附近居然还有小孩，大叫道：“救命！救命！救命啊！”
小狐狸很不懂他在喊什么，母老虎抬起一只喵爪摁在猎户胸口，尖锐的爪尖尖闪过一抹白光，大有一种他再敢乱喊就把他开膛剖腹的意思。
猎户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这说话的人居然是那只小狐狸！
他嘴唇狂抖，天哪，天哪，天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妖怪！而且还会说人话！妖怪会说人话！
极度的恐惧与冲击之下，猎户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母老虎把喵爪收回来，“……人类的胆子都在很小吗？”
“老师说，有坏的人类想抢我们妖怪的内丹，刚才这个人还想扒我的皮呢，为何突然胆子又变小了？”小狐狸不解。
人类真的好复杂，不像它们妖怪有啥说啥。
但人已经晕了，怎么办呢？只好把他弄下山去，顺便警告他以后不许再往深山跑，下回再进来可就没这么好的事儿了，说不定已经被熊瞎子狼群给撕成了碎片当下酒菜。
听说群山边缘那头大狗熊也开启了灵智，且最爱吃人，常常下人去抓人来吃，这人居然还敢进深山，真是胆子不小。
待猎户醒来，自己正躺在路边，人已出了大山，他晕晕乎乎，弄不清楚那小狐狸开口说话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小狐狸没了，上好的皮毛也没了，聘礼自然也要落空。
事后猎户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尝试着带人进入深山去寻找会说话还会骑老虎的小狐狸，可惜只在山脚下打转，怎么走最后都会转回来，邪门得很，听老人家说这叫鬼打墙，还是远离为妙。
猎户后来有没有凑够聘礼，又有没有娶回媳妇，小狐狸不知道，也不在意，它早就把这个普通人给忘记啦！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修炼出人形！
人类从一出生就是人形呢，它们妖怪却要努力修炼才可以，作为天赋最好的一个，小狐狸用了五年时间，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速度了。
她化形后是个白头发白睫毛的小姑娘，瞧着年纪大概也在五六岁，因为初次化形不够稳当，头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雪白大耳朵，身后还有一条超级可爱蓬松的尾巴。
不过这对小狐狸来说，已经非常厉害啦！
她看老师天天用双腿走路，感觉一点都不难，但真的变成人了，才知道维持重心有多么不简单，还是四肢行走方便！
试图走路好几次都以摔倒告终后，小狐狸很不开心，她直接手脚并用爬着去找谢隐，看到化形的小狐狸，谢隐先是高兴，随后便是无奈，把她抱到腿上，“怎么可以用手走路呢？我不是跟你说过，要穿鞋子吗？”
为了防止学生们化形后衣不蔽体，谢隐给他们提前准备了各个年龄层的衣服鞋袜，结果小狐狸变成人之后，衣服是知道自己去穿，鞋子却没有。
小狐狸坐在他腿上，懊恼地看着占了灰尘的手掌跟脚丫：“可是我平时都不穿鞋子，穿鞋子好难受呀。”
那是，平时都是用肉垫在地上走路，晚上睡觉的时候用水洗洗然后擦干净就能上床，肉垫又软又厚还有毛毛，沾了灰尘感觉也不明显，可脚丫子不是，没有皮毛，脚丫子沾了灰尘变得脏兮兮的。
小狐狸很爱惜自己一身雪白皮毛，她最讨厌脏了。
谢隐给她擦好小手小脚，又把她的鞋袜拿过来给她穿上，结果穿好后，小狐狸理直气壮举起两只小手手：“老师，前肢还没穿。”
她还是四肢并用的走路呢！
谢隐无奈道：“哪有手掌穿鞋袜的道理？你要好好练习如何用腿走路。”
说着将她放下，吓得小狐狸立马双手抱住他大腿不敢松开，因为一松开，她就要摔倒了！
小青蛇缠绕在房梁上，本来看到小狐狸化形它是很羡慕的，但小狐狸这四肢不协调的模样让它有点怕怕：“老师，我跟小狸不一样，我没有手也没有脚，我、我该不会化形后只有头跟身子吧？”
那可太难看了呀！
它一直期待自己早日修成人形，以后除非必要，决不恢复蛇身，可小狸是四只脚，变成人当然也有四肢，它却是蛇……
谢隐更无奈了：“不会的，你一定会有手有脚的。”
老师的话小青蛇很信任，它吐着信子对小狐狸说：“小狸，人不可以四肢并用的走路，不好看，也不方便，你不觉得手长腿短吗？”
小狐狸哭丧着脸蛋：“可是我害怕，我走不好，我总是摔。”
谢隐扶着她：“没事，老师教你，老师带着你走，别怕，来，咱们慢慢学。”
在谢隐的安抚下，小狐狸总算是愿意松开他的大腿，走起路来颤巍巍的，小腿儿还不稳当，走一步哆嗦一阵，从书桌走到门口，愣是出了一身汗。
但好消息是，她会走路了。
谢隐尝试着松开她，她立马把他的胳膊死死抱住，谢隐哭笑不得，只得继续陪着她走，然后趁着小狐狸不注意撒手，她还真的能自己走了，只是步伐有点不稳，发现老师悄悄松手后，还吓得一个趔趄，幸好被谢隐及时扶住。
会走路之后，小狐狸可不再四肢并用了，她发现有了手之后真的好灵活哦！以前她两只爪爪都拿不起筷子跟调羹的，现在却可以跟老师在一个桌子上用筷子吃饭啦！
继小狐狸之后，母老虎也发力化形，她化为人形后就比小狐狸完整许多，只身后有一条黄黑相间的尾巴，其他地方看起来就是个正常人类，穿上衣裙，谢隐特意给她腰部的地方开了个口，好让她把尾巴伸出来透透气。
虎虎化形后，最难接受的不是别人，正是公老虎跟两只已经长成成年老虎的虎崽子。
三虎一脸懵圈，虎虎在他们跟前化为人形，它们甚至焦急地左顾右盼，不知道母老虎去了哪里，可眼前这个奇怪的两脚兽，身上又有着母老虎的气味，尤其是公老虎，它表现的非常焦躁，根本不能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化为人形后，虎虎愈发意识到自己跟普通兽类的区别，所以虽然已经能化形，但大多数时间里，她还是维持着老虎的模样，这样的话能让公老虎跟两只崽子认出她。
他们的寿命不长，虎虎已经能够接受这个事实了。
眼见小狐狸跟母老虎都成功化形，身为妖怪学院第三位学生的小鱼儿憋足了劲儿，拼命也想成功，结果它还没能如愿以偿，小青蛇就先化形了！
就在上课的时候，大家眼睁睁看着盘在桌子上宛如蚊香的小青蛇身上散发出淡淡绿光，绿光消失后，一头乌黑长发，有一双绿色眼睛的小女孩出现，她蜷缩在桌子上，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一层碧绿的鳞片而后又消失。
小青蛇是化形最完整的一个，这让谢隐很高兴。
发觉自己果然是有手有脚，小青蛇高兴坏了，天天当蛇，现在她终于可以像老师一样做个人啦！
小鱼儿更难过了，为什么只有它无法化形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位优秀的老师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学生的情绪变化，小鱼儿焦躁地在水里游来游去，这必然逃不过谢隐的眼睛，因为它是鱼类，天生便要比其他兽类更艰难些，要有耐心才行，太焦急，又要变成人身鱼尾了。
那样的话不还是得待在水里才行？
为了帮助小鱼儿化形，谢隐天天将水箱拎来拎去，又让小人参精去开导，小人参精可是在土里插了近万年，由它来开导再合适不过。
但为了小鱼儿化形更快，谢隐给它喂了一点小人参精的须须，这样小半年过去，小鱼儿也终于化形成功！
他是个小男孩的外表，发觉自己终于可离开水到陆地上生活，小鱼儿高兴的不得了，他很新奇于长出来的那双腿，每天都要跑上很久才开心。
山里的变化如此之大，自然也惊动了山中其他开启灵智的妖怪。
只是比起妖怪学院小妖怪们的修炼进度，普通妖怪就要慢得多，它们大多还处于摸索阶段，很多甚至连口中横骨都尚未炼化，和普通兽类相比，它们就是更强一些、更聪明一些，跟已经化形后，拥有更高智慧与能力的小狐狸它们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妖怪们种类不同，彼此之间语言自然也不相同，狐狸有狐狸的叫声，老虎有老虎的叫声，沟通方式不同，但是在化形后，他们都可以口出人言，可见妖怪们统一语言还是很重要的。
这样一能方便彼此交流，二也能和人类交流，是很好的事情。
化形后，小妖怪们还是要每天学习，但随着时间过去，小狐狸的狐狸娘在外出捕猎时被狼咬死了，拖着最后一口气回到了窝里，小狐狸惯例偷偷去看它时才发现。
狐狸爹跟其他的兄弟姐妹已经不知去向，也许活着也许没有，只有狐狸娘还生活在附近，但它不认得小狐狸，小狐狸化形后被它发现过，当天晚上狐狸娘就搬了家，后来小狐狸再去看它都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发现。
她也试图变成小狐狸的模样靠近狐狸娘，但狐狸娘戒心很重，根本不接受，小狐狸因天生开启灵智，毛发颜色雪白，狐狸娘不认识也是情有可原，更何况——虽然小狐狸喊它娘，但它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狐狸，仅此而已。
小狐狸哭着把狐狸娘葬在了学院后头的墓地里，还给狐狸娘做了墓。
虎虎看到小狐狸哭得快抽过去，不由得化为原形，将小狐狸圈进怀里，温柔地给她舔毛。
未来的某一天，公老虎跟两只崽子也会死去，可妖怪便是如此，要修炼，便要接受生离死别，它们努力向人类靠拢，就难免要面对这些。
小狐狸眼泪糊花了毛毛，她也不懂自己为何如此难过，明明刚出生就被狐狸娘丢弃，之后再去见它，它也不搭理，可它死了，她就是感觉很痛苦。
谢隐给狐狸娘做了很漂亮的小棺材，还在墓碑上用小狐狸的爪爪摁了个印子拓上去。
经历了一次死别，小狐狸长大了不少，她变得更加努力修炼，偶尔也会去以前山脚下的狐狸窝看一看，要是狐狸爹或是兄弟姐妹回来了，也好帮帮它们。

第329章 第二十九枝红莲（六）
从谢隐开办妖怪学院以来，弹指一挥，已过去十年，这十年里，除却小狐狸他们之外，他又找到了不少刚开启灵智，又不知如何修炼的小妖怪，草木精怪、兽类精怪皆而有之，慢慢地，群山之中便有了一个传说，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有一座妖怪学院，只要你有了灵智，就可以前去求学。
虎虎跟小狐狸、小青蛇还有小鱼儿都已经顺利毕业，他们肩负起了在群山守卫的责任，因为即便是妖怪之间，也存在着弱肉强食，并不是每一只妖怪都很单纯善良，比如群山最外围的那头熊妖，听说它已经炼化了口中横骨，并且常常下山抓人吃。
不能这样放任它，否则惹来捉妖师，群山怕是要遭到麻烦，小狐狸常常会下山玩耍，对捉妖师的名号有所耳闻，那群人可不管你是好妖还是坏妖，总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有妖怪都要诛杀，若是被他们得知群山之中有妖怪学院，怕不是他们要以为妖怪们有什么阴谋，要入侵人类世界了。
小狐狸如今是个十二三岁小姑娘的模样，她跟小鱼儿都很贪玩，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谢隐也从不拦着他们，要出去玩便去，反正学院是会放假的，假期里随便他们到哪儿玩。
如今妖怪学院一共有三十四名学生，都是各种各样开启灵智的妖怪，随着时间过去，谢隐根据小狐狸他们的生长记录，更好的调整了修炼心法，力求能让小妖怪能在一年内，无论本身天赋如何，都能快速炼化横骨开口说话。
至于化形，这可除却勤奋之外，也得看天赋，少则五六年，多则十年，都能化为人形，这就不着急了。
以前只有四个学生，谢隐一个人就能带，现在学生一多，天天漫山遍野蹦跶玩耍的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就没这好待遇了，全被抓回来做老师，教导小妖怪们如何修炼。
这天也是放假，小狐狸跟小鱼儿约好要去群山外的人类集市玩，他们对人类世界已经很熟悉了，可以自由隐藏发色与眸色，变得跟普通人一样，顶多就是一对好看的金童玉女，其他的跟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有个老妇人坐在街道中央哭泣，泪流满面，极为可怜，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无奈地摇摇头又叹口气，小狐狸拽了拽小鱼儿的衣袖，“我们过去看看。”
走近了一问才知道，这老妇人早年丧夫，一个人辛辛苦苦将儿子拉拔大，给儿子娶了媳妇，新媳妇能干又孝顺，眼看一家子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两口子外出卖货时突然失踪，迄今未见踪影，几年过去，老妇人也死了再找的心，只一心想把小孙女带大，结果就在三天前，小孙女在家门口玩耍，一阵黑风卷来，过后小女孩便不见了！
老妇人几乎哭瞎了眼，人人都说她家小孙女是被妖怪迷了去，她去官府告官，官府派了人帮忙找，搜了一圈也没个踪迹，若是小孙女也没了，她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群山不是妖怪学院的，也不是所有妖怪都信任他们，拢共几百号妖怪，只有几十个进了学院，除却那些不知道妖怪学院的、在暗中考察不敢信任的，剩下的那些，便是知道却不愿意来的。
黑熊妖便是其中一个。
它独自一人住在群山最外围，手下有一帮同样开启灵智的小妖供它驱使，去妖怪学院，听说每天都要上课，还要学通用语言，除此之外，人类的文字、历史都统统要学，从早到晚，谁要去受这罪？
且进了妖怪学院便要遵守校规，不得擅自伤害普通人，不能同类相残……总之就是要求一大堆，黑熊妖这种自在惯了的哪里受得住？
它也不觉得自己吃人有什么不对，人类还吃猴脑鱼翅熊掌，上山来捕猎，它下山去抓两个人吃吃怎么了？
大家互为食物，那就看谁比较厉害。
但它也很聪明，知道没必要跟妖怪学院对着干，里头那位老师，据说是株千年古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便再好不过。
小狐狸看着老妇人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心中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狐狸娘。
她想，要是狐狸娘也像自己一样能够开启灵智，一定也会像这位老妇人一样爱自己的孩子。
小鱼儿问她：“小狸，你怎么了？”
“小鱼，我们帮帮她吧？她的小孙女应该是被妖怪抓去了，但听她说，她的小孙女才九岁，而且比较瘦，说不定还没有被吃，咱们去看看吧。”
小鱼儿无父无母，对亲情不像小狐狸这样看重，但他跟小狐狸是朋友，平时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立刻点头：“好哇，不过我们要不要先告诉老师？”
“先不了吧，也不一定就是黑熊妖抓走的。”
但群山之中，确实是只有黑熊妖占山为王独自尊大，其他妖怪大多安分守己。
像是住在悬崖上的鹰妖一家，虽然只有雄鹰有灵智，但却始终一家人不曾分开，雄鹰说过，有朝一日它的妻子儿女都死了，它才会来妖怪学院，在那之前，它不会离开它们。
小狐狸想，要是早点知道狐狸娘会死，不管怎么说，她都要把狐狸娘带回学院的，像公老虎跟虎崽子一样留下来生活。
小狐狸化为原形在丛林中奔跑，小鱼儿不能化原形，便跟在她身后，他在陆地上样样不及她，但若是在水里，小狐狸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黑熊妖住在群山外围的一座山洞里，它手下约莫有十来个小妖，平时日子过得倒也快活，若论修炼，它肯定是没有妖怪学院的学生们勤奋刻苦，但光是靠着吃人，黑熊妖的法力亦是不容小觑。
上次见到它已经是两年前，这一次再见，小狐狸跟小鱼儿都大吃一惊。
这黑熊妖竟已化为人形！
准确点来说，是从熊的体态无限接近于人类，只是脸还是一张熊脸，露在外头的脚没有穿鞋，手也是熊掌的模样，它倒是学人类穿衣服了，只是不懂如何穿，未免显得有些滑稽，一靠近黑熊妖的山洞，便是一阵血腥之气。
在妖怪学院长大的妖怪们修炼的心法乃是谢隐为它们量身打造，它们不造杀孽，因此气息纯净，基础打好了便稳扎稳打的长大，这黑熊妖却是纯然靠吃人长到这般地步，古怪丑陋又恶臭难闻。
“怨不得人间要有捉妖师，看到这样的妖怪，我都想将它给收了。”
小狐狸气呼呼地说。
小鱼儿则看向了山洞外四处丢弃的森森白骨，显然这头黑熊妖及它的手下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讲卫生，个人卫生环境卫生通通不管，苍蝇嗡嗡，山洞里的臭味令他俩难以忍受。
那个小姑娘，不知道有没有在里头呢？
黑熊精吃肉，底下和它差不多的小妖也能喝点汤，炼化横骨能口吐人言的有只鬣狗妖，它嗓音沙哑难听，口音也怪怪的，还时常说错词。
但看得出来，虽然它们拒绝进入妖怪学院，却还是学习了妖怪学院里的通用语言，因此横骨炼化后也可以彼此沟通。
“大王前几日掳来的那小女孩忒瘦了点，这几日又被吓得上吐下泻不肯吃饭，我看，还是早日把她吃了了事！越养越瘦了！”
另一只豪猪妖嘎嘎笑了两声：“甚是、甚是！人类小孩子的肉可真好吃，咱俩才吃了多少呀，就能开口说话了，不像那什么妖怪学院里的笨蛋们，一天到晚起早贪黑，还不是得修炼一年？”
“哈哈哈，叫我说，妖怪就是妖怪，那老树精，仗着自己比咱们多活了几百年，便把自己当回事了，还学人类开学院，简直可笑！”
小狐狸跟小鱼儿万万没想到他们只是来找小女孩，却听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鬣狗与豪猪说老师的坏话，两人顿时气得握紧拳头，对视一眼，双手结印捏上法诀，用力捶了豪猪后脑勺一巴掌。
这豪猪显然脑子不怎么灵光，在场只有它跟鬣狗妖，那必然是鬣狗妖动的手！
刚刚还哥俩好呢，这会儿就反目成仇了，豪猪顶着刺儿就朝鬣狗扎去，二妖本就好斗，顿时扭打作一团，好不热闹。
小狐狸捂嘴偷笑，趁着二妖不备，溜进了山洞。
这一进去，更是臭气熏天，向来生活在干净的水中，对环境要求极高的小鱼儿脸色一变，差点哕出来。
外头丢了不少白骨，里头更是没好到哪儿去，爬虫到处都是，骨头也丢得满地，山洞壁上跟地上都有着鲜血浸染后除不掉的黑褐色，越往里去就越臭。
这头黑熊妖，不知道多少年没洗澡了，又生吃血肉，从不刷牙，个人卫生一塌糊涂！
它正躺在石床上睡大觉，呼噜打得震天响不说，熊掌里还捏着一条啃了一半的胳膊，能够化形之后，小狐狸等妖怪根本无法接受吃人，人是法则所眷顾的种族，它们妖怪修炼，也首先要向人类看齐，且人类有智慧，可以交谈可以沟通，这怎么能下得去嘴？
所以看着那血淋淋的胳膊，两小只俱是一阵反胃，再往里走，能看见一个大大的铁笼，笼子里装得全是黑熊妖的“口粮”，只是全死了，惟独一个小女孩正蜷缩在笼子边角瑟瑟发抖。
小狐狸飞快窜了过去，它的原形十分娇小，顺着铁笼缝隙就能钻进去。
在这样恶臭恐怖的地方，突然出现一只浑身雪白可爱的小狐狸，对小女孩来说可太惊喜了。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黑熊妖自己就脏，更不会帮小女孩清理，所以她身上都是脏兮兮的，秽物在笼子里也没人管，小狐狸先是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了扫小女孩的脸，然后张开牙齿咬上铁笼！
小女孩吓了一跳，“小狐狸，别咬……牙齿会痛痛……”
结果这只可爱的小狐狸，真的用它那一嘴小奶牙，把笼子给咬断了！
笼子里的活人就小女孩一个，小鱼儿见状，在小女孩尖叫之前伸手捂住她的嘴，迅速把人从笼子里抱出来，黑熊妖还在睡，它实在是太没有危机感了，可能是这些年作威作福从未输过，因此也没想过居然会有人敢来偷袭它的洞府偷它的“粮食”。
两小只火速往外退，黑熊妖的呼噜仍然打得震天响，全程都没有察觉，而外头鬣狗妖跟豪猪妖还在扭打，撤退的行为异常顺利。
但小女孩现在的状况太糟糕了，就这样把她送回去，老妇人肯定会哭得很伤心，所以小狐狸做主，把小女孩先带回去，给她洗个澡再换一身衣服，干干净净地回家，奶奶看见了肯定会高兴！
小女孩都见过黑熊妖那种又丑又臭还吃人的妖怪了，对小狐狸跟小鱼儿自然接受良好，小狐狸在她面前化为人形她都没怎么害怕。
到学校时，小青蛇正在陪一群小妖怪玩，看到两小只带了个孩子回来，一开始以为是哪里来的天才小妖怪，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人类，便问道：“她是谁呀？你们俩不是下山玩去了吗？给我带的好吃的呢？”
小狐狸瞬间浑身僵硬：糟糕……
小鱼儿也无言以对：忘了……
青青哪里都好，就是蛇类的本性忘不掉，很记仇，答应她的事儿要是做不到，她第一个跟你急。
小青蛇慢慢瞪大了眼，脸上也浮现起一片一片碧绿的蛇鳞，连带着眼睛都变成竖瞳：“你们骗我！”
小狐狸尖叫一声立马牵着小女孩逃窜，剩下小鱼儿瑟瑟发抖被逼到角落，再三求饶，仍然差点被化为原形的小青蛇绞杀，见这条鱼差点喘不过气，小青蛇才满意地甩甩尾巴：“下次记得双倍还我！不然弄死你！”
小鱼儿鼓着两泡眼泪嗯了一声，不答应又能怎么办呢？不答应蛇都要勒死他了！
谢隐很快得知了两小只救了个孩子的事情，原本小狐狸还很担心老师生气，结果却得到了表扬，但该叮嘱的还是得叮嘱，谢隐跟他们说：“你们有心思做这样的好事，我很高兴，可凡事在做之前，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危，明白吗？要是心里没有底，就回来搬救兵，让深深或者卫刺与你们同去。”
两小只乖乖点头，谢隐又见过了小女孩，安抚了她还给了糖吃，等小女孩再度醒来，她已经回到家里，快哭瞎眼睛的奶奶见到她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女孩原以为那是一场梦，结果晚上被奶奶搂着睡觉时，突然发觉兜里有什么东西。
打开一看，竟是一包药材，若是拿去卖，应当值不少钱。
群山别的东西不多，天华地宝数不清，野菌药材奇花异草数不胜数，谢隐平时就会教学生们识别草药，以及如何进行简单的自救，小妖怪们以后都会长大，也许会留在群山，也许不会，他希望他们在学院里的这段时间，能够为他们以后的人生奠定扎实的基础。
却说黑熊妖一觉睡醒，本来想抓个小孩过来吃吃，结果却发现那小女孩消失了不说，笼子还被咬坏了！
登时气得它暴跳如雷，却又不知究竟是谁干的——原谅它这瓜子大的脑仁吧，它根本就不怎么会思考。
要是被它知道是谁偷了它的食物，它非将对方碎尸万段不可！
这下怎么办呢？没有了小孩，那些已经死了的都不新鲜了，丢给手下们尝尝倒是还行，让黑熊妖自己吃，它不乐意，它想吃新鲜的。

第330章 第二十九枝红莲（七）
吃人这种事，是会上瘾的，尤其是对妖怪而言，潜心修炼不如吃个人来得简单粗暴，那谁又会愿意去过苦哈哈的日子？
只是吃人就免不了会有后遗症，比如身上怎么洗都去不掉的恶臭，那是一种尸体腐烂后的味道，人是万物之灵，吃了被法则眷顾的这个种族，是不会被法则接受的。
黑熊妖的作风愈发猖狂，它从前还是什么人都吃，渐渐地便只吃幼儿及妙龄女子，这种行为不可能不引起捉妖师的注意，而捉妖师一旦前来，肯定不会去查谁是好妖谁是坏妖，对他们来说所有的妖怪都是一样的会吃人，都应该铲除。
更别提杀死妖怪们，它们的皮毛、爪子、牙齿都可以炼制成为法器，一些炼出内丹的，取出炼化成丹药后还能提升修为，简直浑身都是宝。
有正直的捉妖师，自然也有贪婪的，每个种群都是如此。
小青蛇喜欢自己的人类形态，平时也不大爱出校门，因为群山里除却蛇谷外的地方还有好多蛇啊，她！害！怕！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轮到她休息时，她偶尔也会下山玩，且蛇类极为机敏，当看到城镇里出现了几名身着白衣手持长剑的年轻人后，小青立马察觉了不对，她担心自己跟踪会被发现，便捏了个法诀折了一只纸蝴蝶，悄悄尾随几人，亲眼看见他们进了官府，又听门口官差谈论知府大人终于去请捉妖师了，不然再这样放任，他们城里的小孩子都要被吃光啦！
小青蛇听了，火速收回纸蝴蝶往回赶，也顾不得跟其他人打招呼，直奔谢隐办公室，“老师老师！不好啦！要出大事啦！”
谢隐先是让她慢点跑喘口气，然后才问：“怎么了？”
其他人也跟在小青蛇身后，她紧张地说：“我听说有捉妖师来了！而且就是要往我们群山来的！怎么办呀，他们会不会把我们给抓走？”
谢隐安慰她说：“不必这么紧张，他们来，想必是为了抓黑熊妖，咱们安分守己，从不曾害人性命，行得正做得直，又有什么可怕？”
他说得也有道理，小青蛇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心有余悸：“可是我看他们都好吓人哦，一个个不苟言笑，身上还背着剑，万一他们好坏不分，见妖就揍怎么办？”
谢隐被她给逗笑了：“那打上一架便是，谁赢了听谁的，不过这几日，你们几个要看好其他同伴，不许他们私自离开学院，免得跟捉妖师碰上。”
小青蛇等人都点点头，既然有捉妖师来了，那他们便不必去凑热闹，免得当成黑熊妖的同伙，谁要跟那种又脏又臭的妖怪做同伙啊，甭管原形是什么，他们每一个可都是香喷喷的小妖怪！
不过出于好奇，胆子大的小狐狸跟爱凑热闹的小鱼儿，再加上被赶鸭子上架的小青蛇，三小只还是瞒着谢隐跑去围观了。
他们只听老师跟凡间的人提起过捉妖师的厉害跟可怕，但捉妖师究竟是如何厉害，又是如何可怕，不曾亲眼所见，心里没有个概念。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们这也是求知若渴呢，要是被老师抓了，只要积极认错就可以啦。
三小只鬼鬼祟祟蹑手蹑脚跑了出去，趴在地上的虎虎撑开一只眼睛瞥了下，随后又闭上了，假装没看见。
群山之中最多的颜色就是绿色，因此那一群身穿白衣的捉妖师便很是显眼，小青蛇不是很懂：“白衣服不是很容易弄脏吗？”
“就是就是，我的皮毛都得小心爱护才不会脏呢。”小狐狸嘀咕着，“万一吃个饭把油滴在衣服上，那一天得换多少次啊，为什么不穿黑的呢？在群山的话，穿绿色也行吧？”
小鱼儿说：“可能是因为穿白的比较好看，要是不仔细看的话，滴两滴油蹭点灰什么的其实不怎么显眼。”
三小只就“为什么捉妖师要穿白衣服”这一严肃论题展开了讨论，最终谁也不能说服谁。
为了不引人耳目，小狐狸跟小青蛇都化为了原形，小鱼儿由于原形受限，所以还是人类形态，另外两只一个缠在他脖子上，一个蹲在他肩上，巴在山头往下看黑熊妖的洞府。
捉妖师一行共有七人，领头的是个年纪看起来不小的中年男人，另外则是三男三女，都很年轻，守着洞府的鬣狗妖跟豪猪妖都是刚开启灵智没几年，全靠着黑熊妖吃剩下的新鲜血肉才化为人形，而且还是不完整的人形，鬣狗脸豪猪脸却是人类的模样，不得不说，看着有几分诡异、丑陋。
且它们以人的血肉为食，身上异味极重，熏得几个年轻捉妖师险些吐出来。
领头的中年捉妖师显然有经验，他将面巾往上拉扯遮掩住口鼻，对身后的人说：“小心着些，妖怪极为狡诈凶残，不要露出丝毫破绽。这不是儿戏，稍有不慎，可是要连命都交代在这里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年轻的捉妖师们更加紧张，看得小狐狸等人摸不着头脑。
“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要吓唬自己的晚辈？如果是关心，不能好好说吗？”
“还是我们的老师好，从来不这样吓唬我们。”
三小只互相夸夸谢隐，然后突然一激灵，老师说了让他们不要乱跑，可他们没听话……虽然老师脾气是很好，但他们真的犯错的时候，那种笑眯眯的温柔就很吓人了。
小狐狸浑身的毛毛都炸开了：“青青，小鱼，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别被逮着了。”
“可是都开打了，我们看一会儿再走吧。”小青蛇意犹未尽。
三小只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来都来了……
不过，场面跟他们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听人类还有老师的说法，捉妖师能扒妖怪的皮挖妖怪的内丹，不应该是很厉害的吗？怎么下面这几个……好像加起来都不是黑熊妖的对手啊？
黑熊妖吃了不少人，它还是头一回遇到捉妖师，手下十几个小妖全死了个干净，吓得它熊毛炸起，还以为自己命不久矣，谁知这一交手，才发觉对方弱得很，顿时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听说捉妖师都是修行之人，也不知这修行之人的肉，跟普通人的肉味道有什么不同！”
他嘴上说着，硕大的熊掌抓住一个男弟子的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竟硬生生扯了下来塞进嘴里！
这一幕属实是可怕至极，几个年轻弟子阅历不足，见状俱被吓得说不出话，尤其是被扯掉胳膊的那位，居然反应不过来，只呆呆地看着黑熊妖大嚼特嚼，骨头在它口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那是何等锋利的一口牙，才能连肉带骨全都咬碎！
黑熊妖哈哈大笑，此时它已不再慌乱，而是将在场的七个捉妖师全都看成了自己的食物，正好之前的人都死了，不新鲜了，今儿它就要吃点新鲜的！
说时迟那时快，小青蛇宛如一道绿色流光直冲出去，赶在黑熊妖伸掌抓那男弟子时，化为人形，抬手挡住。
她的力气不如这黑熊妖，却胜在速度极快、身形敏捷以及蛇鳞坚硬，黑熊妖一掌抓住的是小青蛇的手腕，那冰冷的蛇鳞令它心头一惊，还以为是有什么厉害法器，连忙撒手后退。
“又来了个妖怪！”
另一个男弟子大声喊道，众人心中暗暗叫苦，前头那十几头小妖处理的轻轻松松，不曾想这黑熊妖占地为王，是真有些本事，一番苦战不敌，居然又来了个妖怪，难道今日他们当真要把性命交代于此？
小青蛇出手，小狐狸跟小鱼儿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两人齐齐飞身到黑熊妖面前，一左一右站在小青蛇两侧，黑熊妖盯着他们仨看了半天，被他们身上那股纯净的气息所吸引，那是以吃人为修炼方式的它永远都得不到的。
心中不由得生出浓浓的嫉妒，都是妖怪，凭什么这些小崽子运气便这样好？
它手里那半截胳膊还没啃完，此时潦草地丢到一边，怒吼一声，化为原形就朝三小只扑来，它原形本就庞大，成精后更是长到了小山高，一步踩在地上便是地动山摇，双方顿时就打了起来，捉妖师们面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几只妖怪不是一伙的？
三小只平时常常出去玩，偶尔也会跟其他妖怪打架，学校里更是设立了武术课，但切磋都是点到为止，这是头一回正儿八经打，尤其黑熊妖，简直杀红了眼，看那架势跟要把它们三个给吃了一般，凶神恶煞的。
黑熊妖成精应该也有五六十年了，小狐狸它们只有十年，打起来三小只丝毫不落下风，且配合极好，黑熊妖身躯虽庞大，却不是它们三个联合起来的对手，最后被小青蛇一巴掌把法印拍进了天灵盖，哀嚎着缩小变成了正常体型的熊。
眼见三个妖怪联手制服了那黑熊妖，捉妖师们很是警惕，尤其是在小狐狸朝他们走过来之后，中年捉妖师更是戒备道：“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自小狐狸手里抛出，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却是一个青瓷小瓶，“这里面装的是上好的伤药，赶紧给他止血吧。”
那个被撕掉一条胳膊的年轻捉妖师已经疼得晕了过去，其实这时候把他带回学院是最好的，老师说不定有办法，但学院里还有很多没长大的小妖怪，捉妖师们显然对它们妖怪误解很深，贸然带人去，那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这黑熊妖就交给你们处置了。”
说完，三小只原地捏了遁地诀离去，只剩下几个面面相觑的捉妖师。
天底下的妖怪……难道还有好的？
“那三只妖怪，瞧着也的确不像坏人，身上一点都不臭。”
妖怪吃了人，身上便会散发出一种荤腥的臭味，再多的香料也掩盖不住，但刚才那三小只，虽不清楚它们是什么妖怪，却丝毫没有臭味。
“师叔，怎么办？我们是追上去，还是先回去？”
中年捉妖师面色凝重：“追上去我们也不是这几个妖怪的对手，妖怪就是妖怪，难道还有好妖怪？咱们先回去，待到我用将消息递回山门，看宗主如何说，再做定夺。”
天底下有三种捉妖师，一种是散户，会一些法术，无门无派四海为家；一种是朝廷钦点有编制的捉妖师；还有一种就是像他们一样，乃是出身名门正派，以铲除妖魔庇佑黎民苍生为己任。
中年捉妖师的家人便是死在妖怪手中，因此他对妖怪可谓是深恶痛绝，决不相信世上还有好妖。
看样子，这群山之中，不止有黑熊妖这么一个厉害家伙。
捉妖师们走没走，小狐狸它们不知道，它们凑了热闹还打了个架，身上的衣服都脏兮兮皱巴巴的了，回学院时自然再三小心谨慎，生怕被逮个现行。
好在老师没有注意，三小只洗了澡换了衣服，这才继续当乖乖牌，假装无事发生。
然而对于捉妖师们来讲，群山之中似乎有更厉害的大妖存在，这令他们坐立难安，除了己身安危，他们更要考虑住在群山附近的老百姓，消息传回山门后，中年捉妖人得到命令，让他先带年轻弟子们回去养伤，宗主会亲自带领宗门高手前来伏妖。
群山处有结界，但生活在群山的不仅是谢隐他们这一群妖怪，像是黑熊妖，它自己占山为王，那块地盘便不归谢隐管，只是黑熊妖被捉妖人带走后，原本的洞府没了人，谢隐才将其笼罩在结界中。
他虽然成了群山妖怪们口中传说的“大妖”，但从不强求，妖怪们愿意来学院他便欢迎，不愿意来也尊重它们的想法。
鹰妖虽因为家人缘故不曾进入学院，但谢隐也给予了它很多帮助，所以平时它会带领家人盘旋在群山上空巡视，一点有什么异样，便会第一时间通知。
捉妖师们抓走了一只小妖怪的事，自然也要立刻通知谢隐。
那是一只刚刚开启灵智没多久，连话都不会说的小松鼠妖，平时呆呆的傻傻的，总是喜欢从一棵树上跳到另另一棵树，本来是黑熊妖的后备小弟，结果黑熊妖直接凉了，小松鼠妖自然得了自由。
它没吃过人，只是在黑熊妖的地盘出生长大开启灵智，所以被黑熊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捉妖师们将它抓走，是想逼问它有关群山大妖的情况。
可小松鼠妖怎么会知道呀！
像它这种体型小杀伤力也不大的小妖怪，黑熊妖可是很看不起的，它打不过鬣狗妖也打不过豪猪妖，只能跑跑腿什么的，因为脑子不是很灵光，连黑熊妖的小弟都欺负它。
这下被捉妖师抓走，可把小松鼠妖吓得不轻，它炸着毛抖着腿，耳朵尾巴都耷拉着，被人提溜起来时还在瑟瑟发抖。
“这小妖怪……看着也太没用了。”
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能听懂，小松鼠妖眼睛里泪水满满，它是真的好没用，连捉妖师们都觉得它没用……那它得有多没用啊！
坐在上位的是个一身白衣的俊美青年，他面色冰冷地看着小松鼠妖，刚才问了几个关于群山大妖的问题，这小妖怪通通摇头表示不知，又不会说话，看样子毫无用处。
“那，宗主，这小妖怪……”
“既是妖怪，自然要铲除。”
小松鼠妖一听，吱吱叫个不停，四条小短腿疯狂蹦跶挣扎，眼里的泪水汩汩而流。
它看起来是很可爱的，眼睛又大又亮，圆溜溜的灵气十足，当下便有人心软：“宗主，这小妖怪应当还没吃过人，万物有灵，是不是……”
宗主淡淡地看来一眼，这位女捉妖师便不敢再多做言语，仓皇低头。

第331章 第二十九枝红莲（八）
小松鼠妖知道命不久矣，最终只能放弃挣扎，闭上眼睛流着眼泪等待死亡。
谁知就在它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的时候，那掐着自己脖子的手突然松开，下一秒，整个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小松鼠妖哆哆嗦嗦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被一个人抱在怀中，它仰起小脑袋，泪水涟涟。
它没见过谢隐，但却很羡慕能进妖怪学院的人，可惜自己是黑熊老大的手下，哪里都不能去，要是被黑熊老大知道身为它的手下居然想去妖怪学院，那是会把它给吃了的！
小松鼠小小的一只，小身子抖得剧烈，它身上的气息很纯净，毫无恶臭，只有松果的清香，谢隐冷淡地看着那位宗主：“这小妖怪不曾造过杀孽，上天有好生之德，阁下何必这般赶尽杀绝？”
捉妖师们谁都没看见这人是何时进入房间的，纷纷拿起武器警惕不已，小青蛇跟虎虎跟在谢隐身侧，见这些捉妖师这般不分是非，小青蛇生气得很，故意亮出布满鳞片的拳头，又将眼睛化为竖瞳去吓唬他们，看到捉妖师被吓得一个趔趄，她心里才高兴。
“你们可真是恩将仇报！当日是我们救了你门派里的人，又给了你们伤药，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却抓了无辜的小妖怪来杀，简直就是无耻！”
早知道就不救人类了！
谢隐一手抱着小松鼠，一手轻轻拍了拍小青蛇的肩膀，见她一双绿眸满是怒火，丝毫没有对那位宗主的惊艳，心里才悄悄松了口气。
提前了几十年见面，能将这孽缘给斩断的吧？
反倒是那位宗主，盯着小青蛇多看了几眼，不曾生气，反倒问她：“你也是妖怪？修炼多少年了？”
小青蛇还小呢！
她从出生到现在，在蛇谷里过了半年多水深火热的日子，随后便是被老师带走抚养，到现在过去十年，外表也不过十二三岁，还是个小朋友，根本不懂什么情情爱爱，被宗主用这种眼神盯着，可把小青蛇吓了一跳。
对方要是跟她打架，她是不怕的，可遇到变态，那就不一定了。
老师说过，遇到年龄差巨大的人对自己说奇怪的话，一定要离对方远远的，这什么宗主就好奇怪！
见小青蛇躲到了谢隐身后，宗主这才给了谢隐一个眼神，他从始至终都不觉得谢隐多么厉害，只以为谢隐是个养了妖怪的人类，便嘲弄道：“妖与人不同，妖是养不熟的，你这样无疑是与虎谋皮，别看这些小妖怪现在活泼可爱，待到它们长大，第一个反噬的就是你。”
谢隐微微笑道：“这是阁下的经验之谈吗？”
宗主脸色微冷，谢隐又说：“连我是人是妖都看不出，你这样的，怕不是只能算个半吊子的捉妖师。”
宗主……是半吊子的捉妖师？这人到底是谁啊，竟敢这样大言不惭？他们宗主可是连人间皇帝都要礼遇有加的大人物！这人莫不是个疯子吧！
宗主听谢隐言下之意，似乎是说他是个妖怪，但从外表、气息来看，怎么看都更像是人类而非妖怪，不过他对谢隐的兴趣远没有对小青蛇的兴趣高，当着谢隐的面就对小青蛇说：“你是拜了这人为师？那倒不如离开他，拜到我门下来，如此也可以看看，我们捉妖师，算不算浪得虚名。”
小青蛇嘴一撇，躲在老师身后那是安全感十足，对着宗主呛声：“你算哪根葱呀，我要拜你为师？你以为我是傻子吗？谁要认你这种变态当老师？”
宗主活了这么一把岁数，从未被人这样叫过，虽然不知变态究竟什么意思，可听小青蛇这语气也能想象得出，他身份尊贵，连人间帝王都得朝他低头，曾几何时被个小妖怪指着鼻子骂过？顿时怒道：“无礼之徒！”
说着袍袖一甩，一阵冷风如利刃向小青蛇袭来，显然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小青蛇见这冷风来势汹汹，下意识就想躲，谢隐抬手一挥，平淡之间四两拨千斤将这冷风化解，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小事化了时，他却反手一推，那冷风立马尖锐十倍朝宗主袭去，宗主大惊，正欲起身躲避，却发现那冷风利刃较之自己要快上数倍，好在谢隐根本没打算伤他，只冷风利刃刺入他身后的椅背、扶手，将他整个人钉在了椅子上。
这下宗主总算是收起了轻视之心，心有余悸地盯着谢隐：“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抓了小妖怪来，不就是要找我？”
“你就是山里那个大妖？”
谢隐笑了笑：“大妖不敢当，但能劳诸位如此兴师动众，想来我的威胁性还不低。”
虎虎很不客气地冲宗主翻了个白眼，又比了个中指，宗主不懂比中指是什么意思，但潜意识感到不是什么好话。
“你今日上门所求为何？”
见这位宗主还强自撑起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谢隐失笑：“你说我上门来做什么，你们不抓小妖怪，我们大家自然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那之前的黑熊妖你作何解释？”
谢隐问他：“世上那些作奸犯科的恶人有无数还逍遥法外，不知阁下又作何解释？”
宗主一时语塞，谢隐才道：“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群山此后由我庇护，有我在，群山妖怪决不为祸人间伤害无辜人类，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但同时，也请你们捉妖师不要越雷池半步，大家保持一个安全距离，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为何要相信你？”
宗主还在嘴硬，表情冰冷，他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又是坐着的，却不知为何，让人觉得他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毕竟从刚才那一招斗法来看，他完全不是这个大妖的对手。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总之我已经通知到了，若是日后有捉妖师胆敢伤害群山之妖，那便休怪我要他偿命。”
谢隐语气平淡，却无端令人感到他说得都是真的，并不是在开玩笑——他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什么都能容忍。
一时间，房内众人竟无人敢开口，谢隐来，一是为了带回小松鼠妖，二就是为了告诉这位宗主，大家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没必要起冲突，外头的怀妖怪他管不着，但群山的妖怪有他管理，不会危害人间，同时人类也不能来故意找茬，这样才能相安无事。
没道理这个世界只人类才有资格生存，其他生物都得去死。
一道白光闪过，屋内已没了几只妖怪的踪影，只有宗主冰冷的臭脸。
他心里还念着那个小女妖，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已成功化形，之前回来的弟子也说，制服黑熊妖的三个妖怪，全都瞧起来十二三岁，它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小便能化形的？
回到学院后，虎虎带着小松鼠妖去洗漱，顺便给它分配个宿舍，谢隐则对着小青蛇语重心长，告诉她不要相信雄性，尤其是人类雄性，尤其是比她大很多岁还对她图谋不轨的人类雄性，听得小青蛇一头雾水，“老师，你在说什么呀，我又不怕他们，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我，我不会揍他们的。”
小青蛇的回答很硬核，谢隐开始说宗主坏话，小青蛇听了频频点头：“对对对，我跟老师的观感是一样的，那人好端着哦，好讨人厌，大家都是平等的，为什么他跟皇帝似的一个人坐着，让其他人都站着？站久了真的好累啊！怎么会有这么不体贴的人呢！”
谢隐见她义愤填膺，顿时放下一半的心：“他还想哄你拜他为师，你可千万不能答应。”
“我当然不会答应！”小青蛇两手叉腰，对谢隐说，“因为我已经有你这样的好老师啦！才不需要别人呢！”
谢隐万万没想到小朋友会给出这样的回答，他忍不住笑起来，摸摸她的小脑袋：“好了，玩去吧。”
小青蛇兴高采烈的走了，根本没把宗主放在心上，她还小呢，哪里知道什么是情爱，更何况她又没吃那些苦，没在蛇谷生活几十年，有老师有朋友有同学，妖怪学院的氛围可比捉妖师的宗门好上太多太多，在群山生活自由又快乐，她怎么会想不开去拜宗主为师？
小人参精跳到谢隐怀里，“大王，今天那个人类，是不是挖了青青内丹的大坏蛋？”
谢隐点头。
小人参精立马怒了：“我要打死他！”
赶紧拽住这暴走的小胖孩，真让它去，怕是能一拳把宗主揍成肉饼，那可不好。
谢隐只是淡淡地说：“青青没有跟他走，也没拜他做师父，再过个几十年，他根本打不过青青，就更别想挖她的内丹去救他的心上人了。”
恐怕没人知道，口口声声要除妖，天底下所有妖怪都该死的捉妖师宗门宗主，却有个身为妖怪的心上人。
他虽将人类的修炼心法给了心上人，然而他的心上人是妖怪，人类修炼心法并不适用，因而走火入魔奄奄一息，宗主这才成立捉妖宗，广收弟子，他驻颜有术，看不出实际年龄，弟子们受他教导，四处搜寻妖怪踪迹，将妖怪收服后带回宗门，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宗主并没有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这些妖怪，而是用它们的神魂与内丹，来为他的心上人续命。
可惜啊，他只保留得住心上人的身体与一缕精魂，这一缕精魂还不够稳当，时常离体而去，而修炼出内丹的妖怪少之又少，合适的女妖就更少了。
所以这位宗主才会在葬送了七名弟子后亲自前来收服黑熊妖，又在群山内大肆屠杀妖怪，并且秘密将天赋极佳的小青蛇带了回去，教她修炼。
小狐狸当时在猎户身边做宠物，才逃过一劫，小鱼儿也是运气好躲在寒潭之内，至于其他妖怪，都因此丧命。
小青蛇做梦都想不到把她从蛇谷带出去的师父并不是真心想要教导自己，而是想要她早日修炼出内丹，然后挖出去，救他的心上人。
她自幼在蛇谷长大，本身极为怕蛇，情绪一直都是崩溃的，被俊美强大的宗主所救，他又很会暧昧，手把手教她写字练武，将她圈在怀中教她修炼，明明是师徒，却做尽了男女之事，小青蛇怎能不沦陷？
直到被挖出内丹，她还不敢相信自己被骗了。
不过现在好啦，小青蛇每天都快快乐乐的，根本没把宗主放在眼中，日后等她长大，两人更是不会有任何交集。
捉妖师的到来让许多妖怪感到害怕，在这种时候，它们唯一能信任、能投靠的就只有妖怪学院，一时间，学生激增，大家忙着盖新校舍，自然没人去关注那些捉妖师如何如何。
正值天下大乱，捉妖师们纷纷选择避世而居，直到又过去五十年，乱世结束，新的国家步入正轨，捉妖师们才又重新现身。
对爱吃人的妖怪来说，乱世简直就是它们的大食堂，想吃什么吃什么，爱吃多久吃多久，原本应当承担起一切的捉妖师们避世不出，反倒是始终低调的群山之妖，于乱世之中横空出现，它们不插手人类的战争，只抓吃人的妖怪，在新朝建立后，群山之妖还与新朝建交，人类与妖怪彼此约定互不干涉，天下安定，妖怪们也渐渐退出人类的视线，重新回到群山生活。
盛世迎来，捉妖师们再度现世，却发现世间竟无妖可捉！
人都傻了，这妖怪都没了，甚至很多人都不相信世上有妖怪了，那他们、他们该做些什么好啊？除了捉妖他们什么都不会啊！
但最着急的还是宗主了，没有妖怪，他就没法去维系心上人的生命，可他下达再多的指标也没用，找不到妖怪，捉妖师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看心上人的身体开始腐烂，那一缕精魂渐渐消散，宗主急啊，这人一急，就容易干糊涂事。
他要去群山抓妖怪。
避世多年，五十年前那批捉妖师全都老了，而他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妖怪们的神魂可不止能够保持心上人尸身不腐，还能维持他的青春永驻，所以宗主怎能不着急？
群山之妖在乱世中抓了不知多少出来兴风作浪吃人的坏妖怪，乱世结束后又回去隐居，但也有一些妖怪喜欢上了人间生活，幻化成人类的模样，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
只要不为恶，选择什么样的妖生，是他们的自由。
像是小青蛇跟小鱼儿，都各有各的事情想做，小鱼儿靠抓怀妖怪攒了钱买了一艘船，终于去了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看的大海，小青蛇则在人间四处游玩行走，反正想要回家，一张遁地符就可以了。
公老虎跟虎崽子们都已经老死，虎虎把它们葬在了小狐狸的狐狸娘旁边，它们活了四十余岁，已远远超出了老虎一族的寿命，虎虎对人间不感兴趣，它更想留在妖怪学院照顾小妖怪们。
随着人间安定，新诞生的妖怪数量也渐渐稳定，人类有人类的生活，妖怪也有妖怪的生活，大家和睦相处，才是最好的方式。
比起年幼时化形还常常不完整，如今小狐狸小青蛇都已是身经百战的大妖啦！
她们可以随意掌控自己的两种形态，在人间也能掩饰气息，就连捉妖师都无法察觉。

第332章 第二十九枝红莲（九）
因为有一些妖怪选择在人间生活，所以群山与人间的通道并未彻底关闭，只是在有结界的情况下，人类不会再误入群山妖界，前来群山定居的妖怪也越来越多，在这里安全又方便，风景好不说还灵气充足，只是修为越强，便越是难以孕育后代，所以一旦有哪个小妖怪诞生，众妖都高兴的不得了。
小鱼儿虽人在海上，却常常托鹰妖送回特产，人间也设立了特别的妖界办事处，每个妖怪登记在册后会得到属于自己的证件，一式两份保存在妖怪学院，因为妖怪的数量跟人类比起来要稀少得多，所以一旦它们遇到危险，保存了它们脱落的爪子、毛发、鳞片之类的档案袋就会主动发出预警。
这几日，接二连三有妖怪失踪，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年长的妖怪们迅速下山进行寻找，小狐狸也是其中一个。
她是来找一只蝴蝶妖的，蝴蝶这样寿命短暂的动物能够成精十分不易，小蝴蝶天真烂漫又可爱，大家都很喜欢她，满打满算，小蝴蝶今年修炼二十年整，因为天赋不高，刚刚化为人形没两年。
因为是蝴蝶的缘故，她非常喜欢养花，养得多了就会拿去人类世界卖，攒了钱钱听响声，外面的人类伤害不了妖怪，小蝴蝶下山少则两三日，多则六七天，但这回过去了七天人还没回来，生命牌又发烫发热，显然是遇到了危险。
小狐狸顺着踪迹，在天将黑时找到了一间破旧的山神庙。
山神庙破败不堪，门口的石像也东倒西歪，到处都是蜘蛛网，耳边还能听到老鼠吱吱的叫声，已经少了一片的门板什么都遮不住，只有一阵穿堂风。
小狐狸化为原形跃上墙头，发现正堂有动静，居然还有朗朗读书声传来，这让她很惊讶，什么时候了，还有人在看书？
她好奇地跳下墙头，先是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试探下有没有陷阱，发觉一切正常，才继续往里走，一个青衣书生坐在破庙里的稻草堆上，面前还有张破书桌，门窗破破烂烂，风吹进来挺冷的，但他却很专心地在背书，一边的地上还放着一个行囊。
是普通的人类，没什么特殊的。
小狐狸的肉垫踩在地上无声无息，她歪着脑袋看着这奇怪的书生，这里离城镇不远，为什么不赶在天黑前进城打尖，偏要在这种地方？山神庙都很多年没人来祭拜了，自然荒凉无比。
小狐狸很奇怪，她又伸出鼻子嗅了嗅，发现空气中还残留着小蝴蝶身上的淡淡花香味，说明她没有找错，这是怎么回事？小蝴蝶人呢？
青衣书生眸光微动，不经意抬头看见站在门口浑身毛茸茸雪雪白的小狐狸，它漂亮的毛毛被夜风吹着飘呀飘的，一看手感就极好。
他露出笑容：“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小狐狸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书生自行囊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放着点干粮还有几块肉干，他犹豫了下，还是把肉干拿出来放在手上：“要吃吗？”
哈，就一块肉干也想把她骗过去？！
小狐狸简直不敢相信，都什么年代了，居然会有人使这种劣质骗术，以前她还小的时候，老师哄她，可都是把她抱在怀里揉肚肚用奶瓶喂奶呢，就算吃肉那也绝对是新鲜美味刚刚做好的，这种看起来干巴巴的东西，里头不知加了什么奇怪佐料，真以为它们妖怪都没见过世面，一块肉干就抵挡不住？
书生见她不过来，又招招手：“来呀来呀，你不喜欢吃肉吗？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看着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生得倒是相貌堂堂俊秀非凡，就是小狐狸看多了美貌妖怪，完全不受影响。
不说美人老师，光是化形后的小鱼儿，不知是种族天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漂亮的一塌糊涂，她们群山之妖可没有丑八怪，这书生想用脸骗她过去，没门！
防骗课是不管哪个年纪、毕没毕业都要按时上的，留在人间生活的同伴们会定时寄信回学院，把他们在人间的所见所闻写下，让群山之妖即便不入世也能了解人间情况，人类之间的骗术可别想蒙她们妖怪！
小狐狸从鼻子里喷出两股气，小爪子抬起拍了下地面，似乎在鄙视青衣书生。
青衣书生很无奈，怎么这一只也这么机灵？
上一只至少还很善良单纯，果然狐狸就是狐狸，天性狡诈奸猾，不好欺骗。
他作势要起身给小狐狸递肉干，结果“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摔去，原以为小狐狸会过来接他，谁知它居然就只是看着！
书生抱住腿痛呼起来：“好痛，我的腿不会有事吧？我可是要进京赶考的啊，我爹娘还在老家等我，若是出了事不能赴京，那、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小狐狸默默地看着，心想这演技不行，还没有她们妖界联欢晚会时上台的树妖精湛。
只是这书生的表现让她更加相信小蝴蝶就是在这山神庙出的事，一时之间倒也没有跟书生撕破脸，她能感觉到这青衣书生很希望她能靠近，是有什么陷阱吗？
小狐狸仔细打量着书生周围的东西，行囊、破桌子、煤油灯……她又抬起头看了看房梁，最终谨慎地仍然没有进去，人间那种狐狸精爱上穷书生的故事她可看腻了哈，真不懂人类为什么总是喜欢拿她们狐狸精说事儿，她们根本不是那样的好不好！
种族不通，妖怪的寿命少说几百上千，人类却只能活几十年，而且她们妖怪又不傻，即便生活在群山，也要靠自己的双手赚钱，辛辛苦苦找到的宝贝，攒了的钱，谁愿意大公无私掏出来送给身无分文的穷书生供养他们？
妖怪们是很喜欢小幼崽啦，可不代表她们要给人类当娘啊。
所以每次看到那些个女妖跟书生的爱情故事，小狐狸都感觉脑袋疼——老师说，迄今为止，没有哪个妖怪能够修成正果，她们妖怪的目标就是步入大道，谁要跟人类谈恋爱？
至于那种等爱人死了，再去找轮回转世的对方继续相爱的故事，小狐狸通常是看两眼就没兴趣了。
青衣书生见自己都这样喊疼，小狐狸却还是不肯进入山神庙，一时间也着急，他倒是想直接动手去抓，可这小狐狸看着十分机灵，一瞧便不是普通野兽，是妖怪的可能性十有八九，抓到一只妖怪，自己就能拿到一笔钱呢，他可不想前功尽弃。
只是这妖怪，怎么不如那人嘴里说的那样好抓啊？一个个鬼精鬼精的，连那只蝴蝶，看似天真，却也戒备心十足，果然是妖怪，天生心机深沉！
青衣书生见小狐狸一直站在门口不动，悄悄伸手入袍袖，取出了一样法宝。
小狐狸虽然站着，却时刻紧盯着青衣书生的动作，在他朝她抛出不明物体之前，她迅速化为一道流光闪避开来，然后就看见一张网自空中布下，小狐狸直接窜到了书生身边，抬起一只爪子把他拍了出去，自己占据了书生一直待的位置。
书生被网兜罩住，发出一阵惨叫，听得小狐狸打了个寒颤，叫这么大声，该不会很疼吧？
她再仔细看看，发现那张网上居然有许多细细尖尖的刺，将人罩住正好刺入身体里，如果是自己被抓住……小狐狸抖了下毛，化为人形，火速去扒拉书生的行囊，果然在其中找到了被关起来的小蝴蝶，用来关小蝴蝶的木匣子上刻着古怪的咒文，对小狐狸起到的束缚微乎其微，但对于小蝴蝶这样的小妖怪，肯定是能把她困住的。
而且这个木匣子似乎能够吸收妖怪的生命力，小蝴蝶变得奄奄一息，小狐狸小心翼翼把她捧在手中，发现她的翅膀分别有着不同程度的撕裂，气得身体微微发抖。
“小狸姐姐……”
小蝴蝶声音微弱，看样子吓得不轻，小狐狸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的翅膀，恨不得将那书生碎尸万段，她实在是气急了，一手捧着小蝴蝶，一手抄起那把破桌子丢了出去，书生原本就被满是针刺的网兜扎的鲜血淋漓，这一桌子下来，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再清醒，已经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周围站着一群他不认识的人，还有一些年纪很小的小孩子，虽然是人类的模样，却大多有着不属于人的耳朵、眼睛、尾巴……他、他这是进了妖怪窝？！
当下眼皮子一翻，又要晕过去，一盆冷水泼来：“你要是再敢晕，我就把你的肉一块一块削下来！”
这威胁把书生吓得够呛，他赶紧把眼睛瞪大，生怕被误以为晕了。
小蝴蝶是个看起来眼睛很大，头上戴着一只蝴蝶发饰的小姑娘，因为受伤和惊吓，她没有办法维持完整的人类形态，背上有一对小小的很漂亮的、正在招展的蝴蝶翅膀，此时她非常伤心地抱着小狐狸的腰，看得出来是真的很难过。
经她口述，是青衣书生骗她自己受伤，小蝴蝶不疑有他，结果却被对方用法宝抓了起来，翅膀也有多处被刺穿，被装进奇怪的木匣子里后，身上顿时没了力气，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只是去卖花的呀！回来的路上却遇到坐在路边说腿伤了的大哥哥，大哥哥说城门封禁，已来不及进城，所以在山神庙暂住，请她帮忙把他扶回去，小蝴蝶当下也没多想，便信了，谁知道这是个大坏蛋！
书生吓得瑟瑟发抖，他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这是被带到妖怪窝里来了！
周围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都有，而且个顶个都在生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过来揍他，书生更害怕了，他连忙求饶道：“诸位、诸位神仙！小生自幼家境贫寒，父母双亡，无亲无故，此番进京赶考更是身无分文，是一个人找到我，叫我到山神庙帮他抓妖怪，每抓到一只就给我五十两银子……我、我再也不敢了，求诸位神仙饶了我、饶了我吧！”
一边说一边哐哐磕头，小狐狸不解道：“有人叫你到山神庙抓妖怪？是谁？”
“小生也不认识啊！只知道那人的手下称他为宗主……他还特意说了，最好是要年轻的女妖，抓到一个，给一百两呢！”
小蝴蝶一听，哇的一声哭得更伤心了，一百两，她就值一百两！
虽然一百两对寻常人来说是很了不得的数字，但小蝴蝶擅长种花，再怎么名贵难养的花她都能种，她去卖花可不是挎着篮子请过路的好心人买一朵，富贵人家争着抢着要买她的花呢！
一百两银子，还不够她一盆花的钱！
小狐狸赶紧安慰妹妹，她们妖怪可不缺银子，奇珍异宝更是堆满乾坤袋，于是怒道：“难道一个妖怪就值一百两银子？你不能多要一点吗？！”
书生还要再哭诉求饶，被她这么一说，登时哑口无言。
谢隐抬手扶额，众妖的重点全跑偏了，从“这个人好坏居然抓我们妖怪”变成了“我们一个妖怪就值一百两，男妖的话只值五十两”的低廉价格上，并且极为愤怒，认为这个价格太低。
“老师，这人说的什么宗主，该不会是五十年前那些捉妖师的领头人吧？”
虎虎还是记得很清楚的，谢隐点头：“应当是。”
没想到此人还死心不改，这是看人间妖怪变少，便将主意打到了群山之妖身上？
小青蛇还在人间没有回来，万一碰上……
不得不说，谢隐的担忧成了真，小青蛇的确是碰见这位宗主了，人类分辨不出妖怪，但宗主阅历丰富又有不少法宝，能看出小青蛇是妖怪也不稀奇。
小青蛇一看便不是普通妖怪，而且蛇类天性警觉，想要不知不觉靠近她、抓住她，比登天还难。
这五十年捉妖师们避世而居，妖怪们却在人间历练不止，真要动起手来，谁输谁赢，可不是哪边人多哪边就说了算、
小青蛇记性也很好，宗主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先是眯起眼睛看了会儿，立即想起他是谁：“这不是捉妖师吗，天下大乱时，你们藏起来当缩头乌龟，现在天下太平，你们知道出来了？”
可惜现在已无妖可捉，小青蛇觉得他们可以去摆摊卖烤红薯，捉妖师的剑挺适合串红薯烤的。
宗主活了两百多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因着自己捉妖大宗师的身份、英俊的相貌还有冷若冰霜的姿态，一直为不少女子所迷恋。在他心目中，但凡是女子，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应当被他所吸引，向他臣服，若有女子对自己毫无感觉，那必定是欲擒故纵。
非常自信的一个人，看得小青蛇很想给他来一下子。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只是难免阴阳怪气一点。
这五十年里，乱世爆发，民不聊生、饿殍遍地，遍布世间的污秽之气滋生了许多妖魔，甚至影响到了一些独自修炼的无辜妖怪，妖怪吸收天地之气、日月精华来修炼，人间污浊，对妖怪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老师研制出了特殊的丹药与法阵，前者用来驱除已经吸收的浊气，后者则用来净化，不知多少同族因此死去，许多同族受浊气影响，原本不是坏妖怪，也避免不了失控。
妖怪学院能壮大成今日这副规模，便是拜这乱世所赐。
捉妖师们倒好，需要他们的时候跑起来躲着避免战乱，如今天下太平，他们反倒出来捉不曾犯过杀孽的妖怪，真是趋利避害的高手。
眼前这位身为捉妖师的领袖，不怪他怪谁？
宗主忍着被冒犯的不悦，对小青蛇道：“不管怎么说，从年龄上讲，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便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难道那大妖，不曾教导你什么叫做尊长？”
小青蛇险些以为他疯了，但仔细一瞧，跟五十年前相比，这人着实是寒酸了许多，身边跟着的没有年轻弟子，衣服还有点起毛，显然日子不大好过。
她把随身携带的小箱子拎起来，“活了这么久，你的脑子好像真的不怎么好使了，这就是夺走妖怪寿命的报应。”
宗主神情一凛，小青蛇歪歪脑袋，“拜托你出去随便找个妖怪打听一下，没有哪个妖不知道所谓的捉妖宗师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毕竟我们从小就是听你的卑鄙故事长大的呢。”
妖怪童话里，关于某位大人物捉妖师是如何抓妖怪挖内丹夺神魂的故事，每个小妖怪都听过，所以一旦遇到捉妖师，大家都非常警觉，树懒妖都能跑得比兔子精快。
“不过看你这样，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吧？”
小青蛇满脸幸灾乐祸，“你磕头去群山求老师救你，兴许还有机会。可你召集人类欺骗好心妖怪并捕捉他们，老师很生气，不会管你的。”
不仅如此，妖怪们有着特殊通讯方式，妖怪学院发布了公告，召集还在人间的大家回学院避灾。
妖怪不想跟人类为敌，更不想在人类世界造成恐慌。

第333章 第二十九枝红莲（十）
在人间的五十年，妖怪们见多了生离死别，遇到过心怀不轨的恶人，也结识过善良诚实的好人，一开始很多妖怪都不明白，为何老师又告诉他们要小心人类，又说人类很美好？
直到自己也入了世，才知道是为什么。
人类有着无限的可能性，他们是受上天眷顾的种族，妖怪们成精后都会化为人形，本身便对成为人类有着渴望，小青蛇不讨厌人类，她在人间也有很好的朋友，即便他们的寿命比自己短了很多很多，她也仍然会为彼此的相遇而感恩。
不过嘛，跟这位捉妖宗主就免了。
“听说你有个妖怪心上人。”
小青蛇准备离开前，冷不丁说了这么句话，“我现在很奇怪，像你这样的人，真的能坚定不移地对一个妖怪一往情深？你是怎么知道能挖走妖怪内丹与神魂化作己用的？该不会你的心上人便是你第一个实验对象吧？”
宗主将这个秘密隐藏的非常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只蛇妖如此大剌剌的指出来，他感受到身后弟子们的惊讶，立刻否认：“一派胡言！你们妖怪狡诈阴险、作恶多端，又惯会花言巧语，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小青蛇：“我就是猜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倒像是被人说中了痛处。”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最讨厌这样的人，根本不想跟对方多说话，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徒留宗主与几名徒弟站在原地。
小青蛇猜得不错，宗主确实是着急了，没有内丹，多抓几只妖怪剥夺它们的神魂也可以，毕竟他不是妖怪，他本身仍旧是寿命有限的人类，妖怪们的修炼心法，他是用不成的。
蛇妖方才说，大妖有能力救他？
五十年前狼狈从群山离去后，宗主一直在暗中搜集着有关群山大妖的消息，据说对方的本体乃是一棵千年古松，草木成精的妖怪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无论他有没有内丹，若是能得到他的神魂……
回去后，望着尸身已经开始腐烂，供着那最后一缕精魂的长明灯忽闪忽灭，宗主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毕竟谢隐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先是创办了妖怪学院收留无家可归的妖怪，随后又给了学生们很好的教育，小妖怪们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大家生活在一起，幸福又美满。精神世界十分满足。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对人世间的苦难视而不见，乱世之中妖魔丛生，妖怪学院的优秀学员们便担负起了拯救世间降妖伏魔的责任，这就导致宗主没机会收小青蛇当徒弟，甚至连捉妖师这个身份都没什么派得上用场的地方。
小青蛇虽然是信口胡诌，但还真叫她给说对了。
活得久的人只会愈发留恋世间繁华不愿意去死，宗主也一样，对他来说没什么比他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小青蛇随意一句玩笑话却叫他记在了心上，群山虽凡人无法进入，却难不倒他这样的捉妖师，只是他心里有鬼，不欲叫其他弟子知情，因此寻了个名头让弟子们先行回山门，自己却留了下来，做好了完全准备，要深入群山，寻找长寿之法。
他知道那大妖是棵千年老树，草木精怪的一大弱点便是本体，拿到他们的本体，便能对其造成致命伤害，所以宗主的目标很明确，直奔群山之巅，他生怕被妖怪们发现，特意绕开有动静的地方，往最高的那座山峰而去。
殊不知根本逃不过鹰妖的眼。
彼时小鱼儿在大海上漂了几个月快快乐乐地回来，还带回个小朋友——一颗足有小鱼儿脑袋大的海螺。
他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我看到有人打捞起来这么大的海螺，当时就惊了！因为我好像听到她在跟我说话！于是我就花钱买了下来，不过她只会哼哼海风的声音，还不能化形也不能说话呢！”
群山的妖怪们都没怎么见过世面，海妖还是头一回见，好奇得很，谢隐先是把小鱼儿当年用的水箱拿出来，然后把海螺放进盆里用刷子给她刷刷外壳，小海螺果然会唱歌，虽没有词句，却听得人心旷神怡。
“老师！老师！有个人朝悬崖去了！就是你本体所在那个悬崖！”
老松树生在峭壁之上，平日根本没有妖会往那里去，为了防止有恶人入侵，有翅膀的妖怪平日便担负起巡逻的职责，宗主以为自己躲避得很好，其实早已无所遁形。
鹰妖神情焦急，“我让蜂妖跟了上去，是不是要将他抓住？”
“不必了，随他去吧。”谢隐说。
“可那是老师的本体啊！草木精怪的本体是很脆弱的！”
小妖怪们都表示不赞同，谢隐摸了摸小海螺的壳儿，“没关系，他什么都做不到，虎虎回来了吗？”
“还没有呢。”
趁他病要他命，十年前群山诞生出了一只花妖，那只花妖天生少了一缕精魂，因此在修炼上时常出问题。
大家都不知道她缺少的那一缕精魂去了什么地方，直到这宗主再次出现，谢隐才想着，该不会对方的心上人便是花妖吧？
于是便让虎虎前去查看，如果是，便将那一缕精魂带回来，小花妖到现在都还不能说话也不能化为人形，正是因为缺少最重要的一缕精魂。
却说宗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老松树，大喜之下，却突然发觉不对。
这老松看着郁郁葱葱，实则却毫无生命力，只是瞧着健康，内里却早已死了！
怎么会是这样？！
难道情报有误，那大妖并非是千年老树？
正在他狐疑不解时，突然屁股剧痛！
猛地回头，才发现是一只巴掌大的蜂妖，正在用尖刺扎他，成精的蜂妖尖刺便是最锋利的武器，它见这恶人竟用长剑砍古树树根，情急之下用力扎来，还真把宗主扎的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蜂妖年纪还小，不是宗主对手，它深谙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道理，扎完屁股就扎大腿，宗主举剑来砍，它就立刻飞高高躲避，其他妖怪们来得也很快，大家一起在悬崖上往下看，于是就显得骑在树干上的宗主很尴尬。
不仅被抓个现行很尴尬，被妖怪们五花大绑更尴尬，小妖怪们还在骂他是坏人，居然敢动老师的本体，宗主听着，眼底精光一闪而过，他堂而皇之地对谢隐提条件：“我知道你的秘密。”
谢隐淡淡道：“你是想说我的本体不是那棵老松树吗？那又如何？”
宗主一愣。
“无论我是不是千年老树，我都是我，我在孩子们的心里都是老师，这就够了，你还有我的其他把柄吗？”
妖怪们并不知道谢隐的本体不是那棵老松树，但正如谢隐所说，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在他们心里，他就是老师，是名叫谢隐的老师。
谢隐已经能够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他看向宗主：“我与我的学生彼此诚实，彼此尊重，你呢？你敢告诉你门下弟子，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暗中挖妖怪内丹，用妖怪神魂为自己续命吗？”
宗主当然不敢！
他怎么可能敢呢？
他是再好面子不过的人，让他承认自己的错处难于登天，谢隐本意也不是要他知错，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宗主花妖已经转世在了群山，更没有让小花妖来见这个人。
心上人去世，却要强迫留下对方的一缕精魂——身为捉妖师，他不会不知道缺少这一缕精魂意味着什么，可他知道却还是这样做，便表明他心中在意自己更胜过对方，所以为了成全自己的“痴情”，要以此作为凭证。
“死在你手中的妖怪，有的恶贯满盈，该死，可更多的都是无辜、没有见过血的，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宗主听谢隐这意思是要杀了自己，顿时瞠目结舌：“你、你敢！”
“为何不敢？”谢隐反问，“人间的法律不庇护妖怪，群山却不能不管同族的死活，你这一身修为与寿命，都是踩着无辜妖族的性命堆砌而来，本就该还回去。”
说着，他抬起手，打了一道符印进宗主体内，随后这人便肉眼可见的苍老了，头发开始花白、牙齿也在掉落，驼背、伛偻——他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随后宗主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时，他正躺在路边，一个行人不耐烦地踢开他：“滚开点，老叫花子！”
叫花子……叫花子？！
他渴求长久的寿命，谢隐便赋予他长久的寿命，只要群山还有一只妖怪，宗主就会一直活着，但不是锦衣玉食风风光光的活着，而是受尽冷眼嫌弃、苍老到无法走路只能爬行、无法开口只能哼哼的活着。
被他剥夺的妖怪神魂已经彻底消失不复存在，他应当付出代价。
所以除却极度的苍老，宗主还要忍受被人活生生挖出内丹、剥离神魂的痛苦，他有眼睛却不能看，有嘴巴却不能说，他将永远维持这副模样，直到生命终结。
关于自己的本体，谢隐又向学生们解释了一遍，他没有说自己到底是谁，只是告诉他们，老松树一直默默地看着他们，正是因为这份爱，才会将他召唤于此。
因为宗主的事情，妖怪们全都跑出来看热闹，这一回去，所有妖都大惊失色！
屋子里好干净！到处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不说，桌子上还有热气腾腾的食物！
再一看，一只海螺已经累得瘫倒在地。
田螺姑娘没有，海螺妹妹倒是有一个，效果还一样。
谢隐把海螺捡起来又放进水箱，小海螺开开心心在水里上上下下漂浮，只差没把快乐写在脸上，之后大家还想再试一次，结果必须得没人看着才行，一旦有人，小海螺就会待在水箱里不出来，也不知不能化形不能说话的她，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打扫全校还能做饭的。
过没几日，虎虎带着小花妖的一缕精魂回来，从小花妖的精魂里，众妖看到了真相。
小花妖爱上人类，对他掏心挖肺说出实情，对方借机从她身上学到了如何对付妖怪，随后成为了一名捉妖师，就在捉妖师寿命将近时，小花妖舍不得心爱之人离去，便用自己的花心喂给了他，保他容貌不老青春永驻，结果宗主却贪心不足，还想要活得更久，吸取了她的神魂做养料。
之后他可能是后悔了，开始创办门派收徒弟抓妖怪，然后与她共享妖怪神魂与内丹。
可惜小花妖已死，这一缕神魂也根本吸收不到什么，全进了宗主自己的身体，否则一个人类，怎么能活到快三百岁，却还维持着二十岁青年的模样？
无论过去如何，现在的小花妖都是个年纪很小的小妖怪，这一缕神魂回到身体，她修炼起来快了很多，也根本不记得前世之事，只偶然一次，长大了的小花妖跟蝴蝶姐姐一起下山卖花，这一次，她们的花要卖给皇宫里的贵客。
卖完了花，小姐妹俩手牵手走在街道上，小蝴蝶给花妖妹妹买了一根糖人，妖怪也有口腹之欲，人间的好吃的可多啦！
小花妖心地善良，单纯地像张白纸，不知是不是因为曾经少了一缕精魂的缘故，她有点呆呆的，即便精魂重新回来，性格也没太大改变。
她看见路边一个蓬头垢面苍老的吓人的乞丐好可怜，被其他乞丐拳打脚踢，趁着小蝴蝶姐姐在买东西，小花妖掏钱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小跑步走到对方跟前：“你饿不饿呀，这个包子给你吃。”
对方抬起眼，似乎是想看她，小花妖才发现他的两只眼睛不知道被什么糊住，看起来十分可怕。
老乞丐愣住了，随后突然变得激动，他的鼻子不停地在嗅空气中的味道，耳朵听见的也是多少年不曾再听见的清脆嗓音，这副做派可把小花妖吓了一跳，边上有人好心提醒：“小姑娘，你别搭理这老东西，又脏又臭的。”
小花妖也有点害怕，赶紧跑回蝴蝶姐姐身边。
小蝴蝶发觉她情绪不对，摸了摸她的脸，细心问了几句，小姐妹俩又十指紧扣，拿着已经买好的东西回去。
不见那老乞丐，两行热泪汩汩而下，想要呼唤却又无法出声，连那颗热气腾腾的包子，都叫另一个乞丐给抢走了。
一无所有。

第334章 第三十枝红莲（一）
“澄澄呀，你可记住妈跟你说的这话哈，回去之后你就跟蓝筠提！她要是不答应，你就跟她离婚！”
中年妇女口沫横飞拉着谢隐的手不停念叨，“你说说你今年都二十六了，她蓝筠呢也三十一了，现在不生，还要什么时候生？女大三抱金砖，她这好险比你大半轮！老牛吃嫩草她也好意思！”
谢隐快速过了一遍记忆，提醒中年妇女：“妈，你现在住的房子还是筠姐的。”
“是她的咋啦！我这么帅一儿子娶了她，那不是她福气吗？”
中年妇女气呼呼地说，“你爸去得早，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弟俩拉拔大容易吗？住她个房子怎么了？说什么把我当亲妈，咱们是一家人，她咋还跟我算得这么清？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问我收房租了？”
谢隐平静地说：“你拉拔大我们兄弟是不容易，但你养儿子也不是为别人养的，别人凭什么心疼你呢？”
是不是得把这房子直接过户到她名下，那才叫一家人？
中年妇女瞪大了眼：“澄澄，你怎么这么跟妈说话？妈不都是为你好吗？蓝筠都三十一了啊！我三十一的时候，你都上学了！现在你俩孩子都还没影呢！”
谢隐拉开车门，这是一辆价值不菲的车，从型号来看基础价不低于八十万，如果只靠自己，想买得起这样的车难如登天。
虽然没有给房子，但谌澄比他大五岁的老婆蓝筠显然非常大方，近百万的车是说买就买，车是记在他名下的，除此之外，谌澄身上的衣服鞋子样样都是名牌，一身算下来得好几万，不过，对于谌澄一家来说，显然只有这点好处，还无法满足他们。
谌澄读大学时，白手起家的优秀学姐回校演讲，恰逢谌澄是主持人，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聊了约莫有几个月，便决定交往，谌澄大学读得是土木工程，毕业后他也没做专业工作，而是很快跟学姐蓝筠结婚，在家里打游戏，顺便开开直播，每个月赚的钱呢，跟蓝筠比肯定不行，但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可惜他这人太懒了，又胸无大志，从不准时又经常鸽，答应粉丝几点开播就从没正常过，时间一长，粉丝流失严重，再加上本来直播就不红，打游戏呢，上不了国服排行榜，直播时长呢，也不够久，但谌澄不在意啊，谁让他有个富婆老婆？
衣服鞋子全是老婆买，做饭有保姆打扫有阿姨，谌澄什么都不用做，这也非常符合他咸鱼的本质。
但再漂亮的脸蛋不好好保养也会走形，婚后变肥不少的他完全没了大学时的少年气，身材横向发展不说，长时间熬夜导致皮肤蜡黄，也就是底子好撑着，不然真是让人不敢直视。
二十三岁大学毕业，结婚三年，谌澄体重整整增加了四十斤。
而随着他年纪增长，原本觉得大儿子找了个有钱老婆很高兴的谌母不乐意了，小儿子比大儿子小两岁，没读大学，现在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大儿子这边还没娃呢！
这就得从谌澄跟蓝筠的婚前约定说起。
蓝筠不喜欢小孩，也不打算生小孩，一方面是怕疼，不愿意承受生育风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完全不想成为“母亲”，反正她能赚钱，虽然不说是开了多大的公司吧，但养老肯定不用操心，名下又有好几栋房子，老了就是躺着收房租也行啊。
谌母是知道的，但那会儿她没当回事，谌澄也没当回事，女人嘴上说不要孩子不要孩子，可真要有了，还能真不要？
谌澄也不管自己有没有成为父亲的底气跟能力，反正就是听他亲妈的，母子俩一合计，往套子上做了手脚，搞得蓝筠意外怀孕。
即便是避孕套也不是百分百的安全，所以蓝筠根本没想过会是谌澄暗中算计，她不喜欢小孩，当然不会要，谌母得知后，哭着给她下跪求她别打掉，谌澄也跟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对她跟孩子，蓝筠终究是心软了。
生育对于职场女性来说打击相当致命，谌澄嘴上说会好好对她，其实压根还是一撒手掌柜，什么都让保姆跟阿姨做，他觉得有了孩子谌母就不会念叨，自己就能彻底轻松，至于以后的日子怎么办，他完全没想过。
因为妻子怀孕，他无处纾解，一时把控不住撩骚女粉，还趁着蓝筠不知道的时候出去嫖过几次，甚至跟女粉面基骗人家上床，还许诺会离婚娶对方。
蓝筠身体不是特别好，怀孕反应非常大，情绪崩溃，直到生完孩子也没好转，因此留在家中休养，结果却被她无意中听到来看大孙子的谌母跟谌澄的对话，言语得意，对她满是贬低，哪里有一句好话？
再之后就是她看见谌澄的手机聊天记录，看到他跟女粉的污言秽语以及山盟海誓，恶心的蓝筠几乎吐出来。
怀孕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蓝筠气得发抖，当初一时心软愿意要孩子却是这样的结果，这一回她选择快刀斩乱麻跟谌澄离婚，谌澄一听说要离婚，天都塌了，他完全依附蓝筠生活，蓝筠不要他也不要孩子，他该怎么办？
蓝筠坚决要求分居，两人虽没有立刻离婚，却已经不住在一起了，他在她怀孕生子期间的表现也令蓝筠彻底失望，正好前男友回国，对她余情未了，她也想快点从这糟糕的婚姻中走出来，两人便一起吃了顿饭。
好巧不巧，被谌澄的弟弟谌清看见，当时拍了照片发给亲妈跟亲哥，母子俩顿时炸了，尤其是谌母说：“澄澄，我怎么看这个男的跟大学时期的你长得有点像啊？”
谌澄立马觉得头上多了片青青大草原，他总算是明白蓝筠为什么非要跟自己离婚，原来是拿自己当替身呢！
现在正主回来了，他就要被赶走是吧？
没门！
可蓝筠离婚的态度无比坚决，她根本没法跟谌澄继续生活下去，而且她也没打算跟前男友复合，怎么说呢，分开的这些年，她交了男朋友、结婚生子现在又想离婚，对方也没有为她守身如玉，不过是看她条件所以想要再续前缘。
前男友就像鸡肋食之无味，但因为她很有钱，所以弃之也不可惜。
谌清高中毕业读了个职校后一直混迹社会，他开玩笑般跟谌澄说：“要是没了嫂子，嫂子的车啊房啊公司啊，还不都是哥你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谌澄觉得自己不能白白什么都捞不着，于是他以答应离婚为由，骗蓝筠跟自己最后进行一次婚内旅行，并且答应她，旅行结束就跟她离婚。
他态度摆得十分真诚，这几年婚姻下来蓝筠对他也不是没感情，更不是把他当替身。
也许一开始看见他加好友是因为他和前男友有几分相似，可过去这么久，两个除了长相没有丝毫同步的人，她又不傻，怎么会认错？
离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孩子跟他出轨，蓝筠后悔自己当初心软，她应该坚定态度把孩子打掉才对，她根本就不想生的，而现在孩子已经出生，她又不得不负起责任，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至于出轨，更是无法原谅。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对她笑容满面如同初见的丈夫，此次旅行存了怎样歹毒的心肠。
在游轮上，谌澄把蓝筠推了下去，她不会游泳，掉下去必死无疑，而他选择的地方没有监控，谁都不会知道是他下的手，只要蓝筠没了，还没离婚的他就是她遗产的第一继承人，从此以后他什么都不缺！
这一刻，蓝筠不再是他爱慕过的学姐，也不是他的老婆，只是一个挡住了他荣华富贵的绊脚石。
蓝筠死后，谌澄如愿以偿得到了一切，他天天装出一副对妻子旧情难忘因此不愿再去喜欢别人的模样——这副姿态可太受女孩子欢迎了，很多女孩真情实感地可怜他、心疼他，想要温暖他、嫁给他。
谌澄忍了一段时间，终究是没忍住，跟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粉丝在了一起，他的直播事业因为丧妻迎来了高峰，一切都如他计划的那样，无比完美。
蓝筠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两人只想从谌澄手里挖走属于蓝筠的遗产，才不会管亲生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都说了是意外落水，还用问别的吗？
反倒是蓝筠公司里跟她非常要好的几个女性下属感觉不对头，她们清楚蓝筠要离婚，怎么这么巧，离婚前出去旅行，然后失足落水，人没了，离婚的事儿也不提了，谌澄继承了蓝筠的全部财产，这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蓝筠是个有什么事都往心里藏的人，她只有苦闷到极点，才会朋友稍稍倾诉两句，大家猜测谌澄可能是婚内出轨或是干了什么别的事，可惜猜测永远都只是猜测，因为没有证据，警察就是想查，也无从查起。
知道不正常，知道有猫腻，却无能为力。
谢隐揉了揉眉心，谌母生怕他开车跑了，再三叮嘱：“你听见没，啊？妈跟你说的你听见没？”
“听见了。”
但是不打算照做。
传宗接代的意义在哪里？谢隐永远都不明白为什么大部分男人拥有这样强烈的繁殖欲，甚至部分没有传宗接代“资格”的女人，都要为了男人操心。
“你就按照妈说的做，妈也是女人，最了解女人，你别看这女人嘴上说得不要孩子，其实真要有了，那是她说不要就能不要的吗？那得多狠心啊！”
谢隐看向她：“妈，我要回去了。”
“回去回去，回什么回！一个女人天天不着家，那请的保姆阿姨，能认真工作吗？给你洗衣服能洗干净吗？做的菜能健康有营养吗？有那钱干啥不好，请人！”
谌母絮絮叨叨没个完，谢隐沉默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谌母看到他这样也来气：“你也真是的，澄澄，不是妈说你，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怎么一点志气都没有？蓝筠公司办得这么大，你让她给你安排个职业进去上班怎么了？天天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谢隐听她越说越离谱，提醒道：“那是她的东西，而且她的公司是做动画的，我学的是土木工程，专业不对口。”
谌母才不管什么对口不对口，反正在她看来蓝筠作为儿媳妇就是不合格，不知道心疼自己男人，又抠抠搜搜，总把钱攥在手里，这也算是一家人？
“专业不对口，你去当个人事管个账问题不大吧？我前些日子问过她，要不给你弟安排个工作，她也不乐意。这不乐意那不乐意的，真以为咱家非得攀着她才行啊？她一个爹妈不要不管的，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要我说啊，就得……”
“妈！”
谢隐实在听不下去，“你要是觉得蓝筠不行，那我跟她离婚就是了，等会回去我就跟她说，你准备一下从这里搬出去。”
谌母立马不满意：“我凭啥要搬？你这是不想孝顺我了？”
“我孝顺你啊，你有俩大儿子呢，养老还不是随随便便？何必住人家蓝筠的房子？你看你这一人住个三室一厅，又大又不方便，还是搬去跟谌清住吧。”
谌母气个半死：“谌清现在还租房子住呢！我说让谌清搬来住，蓝筠还不乐意，我爱跟谁住跟谁住，她管得着嘛她！”
“是管不着，你别住人家房子，人家当然不管你。”谢隐淡淡地说，“你也住了几年了，房租一毛没交过，水电燃气物业全都是自动从蓝筠卡里划的，她哪里对不起你了？要不是她，你现在还得养我呢。”
谌母瞪着他：“你到底站哪边的？我可是你亲妈！说你两句你就不乐意，你就这么护着她？我看真是白养你了！”
谢隐道：“我就是没出息吃软饭的，谁给我钱谁养活我谁给我买名牌我就跟谁说话呗。总比妈你好，住人家吃人家花人家的还要算计人家，都是一家人，你咋不把你存折里的钱全给蓝筠？”
“那是我的养老钱！”
“一家人，这么见外？”
谌母差点被大儿子气晕过去，她抬手就给谢隐来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谢隐没躲，让她打了，打完谌母又心疼：“谁跟谁是一家啊澄澄，这你都分不清？你、清清还有妈，咱仨才是一家人，那蓝筠她就是个外姓人啊！”
谢隐看她一眼：“要这么说，我跟谌清才是一家，你姓谌吗？”
谌母瞪大了眼，做梦都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她辛辛苦苦把他们兄弟俩拉拔大，他居然说他们不是一家人？她也是个外姓人？！
谢隐见她如此，心中并没有多少怜悯，毕竟谌母算计儿媳妇的时候，也只想着多占便宜，给大儿子占还不够，二儿子也不能落下，恨不得把儿媳妇的全部家当都扒拉过来，嘴上说着儿媳妇没把他们当一家人，所作所为又何曾把人家当回事？
谢隐不喜欢这种人。
他把谌母的手拿开，关上车门驱车离去，蓝筠下午五点钟下班，还经常加班。
这段时间她们工作室接了个外包单子，正水深火热加班中，蓝筠跟他打了个电话说了声，直接就住在了公司，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回来了。
回到家，打扫的阿姨已经离开，保姆也做好了饭，谌澄跟个大少爷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活基本不能自理，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到了二十六岁，居然也想要生个儿子，至于谁来生，怎么生，生出来后如何照顾如何教育，他通通不管，反正他就出一颗精子，爽一发完事，多简单啊！
那些麻烦的事情他才不考虑呢！
手机响了起来，其实谌澄虽然没有身体出轨，但一直都跟女粉聊天，而且不止一个，好在他还不傻，知道自己靠老婆才有这样的好日子，而且老婆虽然比自己大了五岁，却依旧漂亮动人，所以他撩女粉，却是种很高级的撩，早安晚安关心人家身体，却又吊着人胃口若即若离。
谢隐同样不喜欢谌澄的这种行为，他皱了皱眉，谌澄直播三年，居然从没泄露自己已婚的事实，是害怕骗不了女粉，没人给自己刷礼物？
私戳他的这个女粉显然年纪不大，点开朋友圈看看，还是个在读学生，但每次谌澄开播，对方都会送不少付费礼物，怕不是连生活费都砸了进来。
他忍不住又伸手揉揉眉心，感觉头疼，但同时也有些庆幸。
每次到达新世界的时间线都是随机的，幸好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如果是在谌澄杀了人之后再来，谢隐都不知该怎么办。
这种人多看一眼都令人作呕，在将对方作为祭品之前，谢隐先将谌澄的灵魂丢进了游戏世界，让他尽情“享受”一番被另一个自己杀死的“快乐”。
回到家后，他下意识跟正要下班离开的保姆说了声谢谢，把这位阿姨吓得眼睛瞪大，险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照顾他三年了，做了三年的饭，第一次听他说谢谢！

第335章 第三十枝红莲（二）
意识到自己把人家吓着了，谢隐立刻表示了歉意，然后阿姨被吓得更厉害，当下收拾了东西跑了，活似身后有鬼在追……
“大王这么吓人吗？”
“是不是大王笑起来不够有亲和力？”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在识海里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在它们看来，大王的笑容可好看了，人也很温柔，阿姨会被吓到，肯定是因为谌澄长得不好，绝对跟大王没有关系！
家里没有其他人了，两小只便从识海跑了出来，正好桌上有保姆做好的菜，俩小朋友便坐了下来大快朵颐，谢隐在边上含笑看着，还去冰箱拿了饮料出来。
有无跟谢隐一样不需要进食，对人类的食物不怎么好奇，平时也不爱放风，不过另外两只都出来了，把它一个人放在识海多不好，一被谢隐捧出来，小光团便快乐地在他周围飞来飞去。
以前它只能幻化出小触手，经过上个世界，它已经可以幻化出翅膀了，不知是不是谢隐的错觉，总觉得豆豆眼变得大了一些，不过还是一样的可爱。
小光团围着谢隐飞了好几圈，停在谢隐头上，它还挺挑剔，如果谢隐使用别人的身体，它不愿意靠近，一定得是谢隐本人才行，所以哪怕是为了小光团，谢隐也不会再用别人的身体了。
他先是把家里逛了一圈，不得不说，蓝筠真的很厉害，H市是全国排名前五的一线城市，她一个人白手起家，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绝对是非常优秀的人。
谌澄要是乖乖保持帅气的外表当个好老公倒也没什么，偏偏他心比天高，又贪婪轻浮，这种人没有负担的时候看着像个正常人，一旦遇到什么困难，会立刻显露出本性。
如果蓝筠不是女强人，不是这么能赚钱，事业没有这么成功，还不知道谌澄会是什么德性。
两人住的是三层的花园洋房，还有个小院子，两个人住正正好，打扫卫生洗衣服啊什么的都不爱做，好在经济条件不错，能请得起阿姨，知道谌澄喜欢打游戏，蓝筠还给他特别装了个电竞房，从路由器到电脑再到桌椅，都是最好的设备，他要是潜心做直播，不至于三年下来还查无此人。
当技术主播吧，谌澄懒，不爱打排位还容易暴躁，再加上水平也有限，技术主播是没希望了。
当娱乐主播吧，谌澄又不是很有趣，没什么能吸引道粉丝的点，所以受众少，直播三年，两千人的粉丝群还没满。
而且他这个人还有很多坏习惯，比如不爱运动，身上堆积脂肪养成了肥肉，比如爱抽烟，谢隐刚进电竞房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烟味，再一看窗户居然是开着的，开着都没能把这味儿给散干净。
他抬手捂住口鼻，眉头微蹙，桌上的鼠标垫跟键盘都沾着烟灰，烟灰缸里堆了一半的烟头，仔细想想，其实谌澄跟蓝筠都挺久没有夫妻生活了，一方面是蓝筠工作确实是忙，另一方面，这样的老公太让人下头，光是看这凸起的肚子，就能感觉到里面装了不知多少肥油。
虽然谌澄比蓝筠小五岁，可俩人站一起，显然是蓝筠更显年轻，他太不讲究了，哪怕不爱收拾，好歹干干净净，生活习惯健康卫生呢？
谢隐去外面找了一瓶空气清新剂，又把鼠标垫抽出去丢到卫生间泡一下准备刷干净，随后把电脑键盘鼠标都清理了一遍，消毒湿巾擦了好几次。
谌澄作息不规律，这就导致他体味比较重，刚换上的床单睡不到几天就染上头油，枕套泛黄，得亏阿姨勤快，两三天一换，要是蓝筠不回家，他晚上还能不洗澡直接睡。
谢隐头都大了，他把能换的全都换了一遍，尤其是谌澄待得时间最久的电竞房，更是里里外外弄得干干净净。
小朋友们在外面吃完了饭，碗筷不用管，保姆下午来做晚饭时会休息，这个家得亏蓝筠请了保姆阿姨，不然不知得被谌澄糟蹋成什么样。
下午阳光很好，谢隐圈着两只小妖精在阳台地毯上休息，两小只靠在他怀里打打闹闹，有无趴在他头发里睡觉，小朋友们都很快乐，而谢隐不快乐。
光是这半天，就有三个女粉找他聊天，向他倾诉。
一个被老师骂了，一个被室友排挤了，还有一个被上司痛批，谢隐把聊天记录往上拉草草看了一遍，谌澄这是想做中央空调啊！而且他也不是真好心去关怀这几个女孩，根本就是在家里闲着无聊，游戏再好玩也不能二十四小时打，总得吃吃饭睡睡觉聊聊天，足不出户也能撩妹。
但谢隐实在是学不来谌澄那种油嘴滑舌的甜言蜜语，他看着第一个女孩抱怨老师如何如何批评自己，看完了来龙去脉，他回复道：这位老师也是为你好，你今年都高三了，其实不应该这样频繁的玩手机，今天周四，这个点应该是上课时间，你上课的时候玩手机被老师抓到，老师批评你几句怎么了？
女孩：？？？
第二个女孩发了语音哭诉说自己被室友排挤，但谢隐从聊天记录及字里行间里判断是女孩己身有些不文明，毕竟宿舍是公共生活区域，大家需要彼此磨合彼此迁就，其他人都睡觉，你一个人熬夜不睡还要开着大灯，打电话声音那么大，跟家里人视频也不提醒正在换衣服的室友一声——每一件都能说是小事，偶尔发生的话，室友们也大多能够谅解，可次次都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
人家女孩哪里是想听他讲道理，就是想听他跟她一起指责室友出出气，他什么都不能为她做，帮忙骂两句也不行？
结果迎来的是跟自己预想中完全不同的说辞，女孩一气之下不回了。
第三个女孩则是真的受了委屈，她刚毕业没多久，换了份新工作，试用期说好的是两个月，但现在两个月都过去了也没给她转正，她去问，上司就各种踢皮球，问得多了还挨骂，摆明了是不想管。
要么给转正现在就给交五险，要么就直截了当跟人说试用期没过，一般这种试用期没解雇又不肯给人转正的，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找免费劳动力呢！
试用生工资低不用交保险不用签合同，光是用拖字诀就能让对方自己走人，资本家的惯用伎俩。
谢隐认真地给了女孩建议，让她拨打当地劳动局仲裁中心电话进行举报，并且不要自己申请辞职，且最开始的入职合同一定要收好，相信她的上司很快就不会再为难她。
小刺猬精扒拉着谢隐的手腕看他打字，忍不住吧谌澄骂了又骂，留下的这是个什么烂摊子！不知道照照镜子的吗？！
好不容易放下手机，谢隐觉得自己从未这样累过，背负着别人的期待是件很沉重的事，而且他知道，他无法给予她们任何回应，为什么谌澄就不能洁身自好呢？
他在群里说了声晚上不直播，冒泡的只有小猫两三只，然后谢隐收到了几条退群通知，可能是因为这个群死了太久，很多人都忘了自己曾经加过这样的群，现在群主出来冒泡还艾特全员，正好提醒了他们，赶紧退了了事。
谢隐：……
然后有个粉丝给了他沉重一击：说得好像你准时过一样。
过于精准地扎心，令人无奈。
之后谢隐不再看群，而是在网上下单了一些健身器材，他选择代替某个人存在时，会全方位模拟对方的模样，所以肚子上的肉它真实存在，想要去掉，用些特殊力量可以，但谢隐一般会选择自己努力。
平时谌澄在家跟保姆阿姨的互动不多，蓝筠雇了两个，一个专门负责做饭买菜填充冰箱，另一个则是负责打扫清洁，两个阿姨上班时间完全错开，谌澄呢，又喜欢宅在屋子里，只有吃饭时阿姨来叫，他才会挪窝。
要不阿姨怎么会被一句谢谢吓成那样？
大家不熟，不熟挺好的，要是熟了，谢隐都不知怎么解释自己突然“洗心革面”，准备重新做人。
到了晚上，蓝筠今天也没回家，但是打了个电话回来，在电话里告诉谢隐接下来还是要加班，她的声音很轻柔，谢隐沉默了下才回应：“好。”
“今天你回家去看妈了？妈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谢隐顿了下又说，“骂我的时候中气十足。”
蓝筠微微愣住，忍不住笑起来，“打是疼骂是爱，那可是你亲妈，你别跟她置气。”
谢隐觉得她脾气真是太好了，完全可以不这样的，先不说谌母现在住的是她的房子，就平时谌母对蓝筠那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阴阳怪气，换作谢隐就已经不会再搭理她，蓝筠还能笑着喊妈，礼数什么的也都到位，至于有没有把谌母当亲妈——那要求未免太高，谌母含辛茹苦养大的是谌澄谌清两个宝贝儿子，又不是蓝筠，蓝筠尊敬她是一回事，让蓝筠养她，那是另一回事。
“我没跟她生气，她又旧事重提，这也不能怪我。”
蓝筠很久没跟丈夫这样说过话，她想了下，还是跟员工打了个手势，起身到走廊尽头，声音愈发柔和，跟哄小孩儿一样，“怎么了？”
“她问我啥时候跟你生个小孩。”
谢隐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瞒着蓝筠，这事儿得开诚布公的说，免得之后蓝筠以为他跟谌母是一伙儿的。
蓝筠道：“谌澄，咱俩说好的，结婚前就说了，我不生小孩。”
她不想跟丈夫吵架，虽然彼此之间的感情似乎变淡了，但那是从爱人到家人的转变，蓝筠从没想过跟谌澄离婚，哪怕他不出去工作就喜欢宅子家她也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大事，她也不是养不起。
但关于孩子这件事，蓝筠很坚决。
她不想做母亲，不喜欢小孩子，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生活里多出一只人类幼崽，光是想已经让她头皮发麻，更别提生产对于女性身体所带来的损伤。
谢隐说：“我知道，你放心，我没答应她。”
蓝筠说：“那毕竟是长辈，你可以跟她好好说，别吵起来，等我手头这个项目做完了，我跟你去一趟妈那儿，我来跟她说。”
“用不着，没那个必要，当初结婚前就跟她说过了，她当时没说啥，现在眼看着你真不要小孩才急了，是谁说话不算话？你去哄她，她只会蹬鼻子上脸。”
不得不说，谢隐对谌母这种人的了解非常到位。
这世上有一种长辈，叫表演型长辈，他们根本不关心你真正想要什么、渴望什么，也不会尊重你理解你，他们只仗着把你生下来、比你多长几十年，然后用这个名头压你，逼着你“什么年龄干什么事”，逼着你结婚逼着你生孩子，至于婚后会不会幸福，孩子怎么教育，甚至于你会不会在生产过程中落下病根乃至于死亡——那跟他们没关系。
催婚催生就是他们唱的大戏，这出戏唱完了，是死是活压根儿与他们无关。
有些人不堪催促逼迫，会选择屈服，但谢隐无父无母，不知道孝与顺两个字怎么写。
蓝筠就觉得，她那长不大的男人好像突然会说人话了，但他是谌母亲儿子，亲儿子这么说可以，儿媳妇可不行，那不合适。
她清清嗓子道：“你态度好点嘛，她也是为了咱俩好，但我真的不喜欢小孩，而且现在公司蒸蒸日上，我只想好好工作。你跟她好好说，我觉得她会理解的。”
谢隐应了一声：“我都知道，这个你不用操心。”
蓝筠没忍住笑了：“你怎么回事？突然变得这样明事理？”
谢隐尴尬了下，才说：“我一直都挺明事理的，就是不需要我表现，我就比较低调。”
蓝筠笑容更深，她第一次觉得往家里打电话是这么有趣的事，可惜她还有工作不能多聊，所以还是依依不舍地挂了。

第336章 第三十枝红莲（三）
挂掉了电话，谢隐回去房间看了看，屋子里的气味散得差不多了，他把电脑打开，横竖在家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做，又不需要他赚钱。
但谌澄这个人，电脑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少，谢隐一边看一边皱眉，然后清理了个干净，还有他加过的一些群，谢隐顺手也给举报了，总之是把一切属于谌澄的痕迹全部清除，一点都不留下。
谌澄玩的游戏叫《征服》，是一款5v5多人竞技游戏，玩家非常多，所以播这个的主播也多，像谌澄这种既没有梗，技术水平也只能算中等的主播，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朵小浪花，偶尔会被人注意到，大部分时候都是扑街状态。
其实他要是每天准时准点直播，可能事业还会再好一些，偏偏他又懒得要命。
靠老婆养活，又不爱听别人说自己吃软饭，可怜的自尊心比下面那玩意儿都要硬，令人琢磨不透。
蓝筠不回来谢隐是比较放松的，明明不是他做的恶事，然而他一想到自己代替了这个人活着，便有一种说不出的负罪感。
不过这样的情绪谢隐向来隐藏的很好，从不叫人为他担心，若是只从外表看，是瞧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的。
晚上只有他自己在家，便把谌澄的贴身衣物都收拾起来打包丢掉，去了趟超市另买新的，床上用品也全换了，回到家换了身衣服出去跑步，围着公园跑了十几圈，感觉心情才变得舒畅一些。
回家后，两小只吵着肚子饿想吃东西，谢隐又下厨给它们做了夜宵，之后才一起在大床上睡了。
蓝筠这一忙就是好几天，直到周六下午才算结束了手头工作，接下来可以大喘气休息两天，她本来是想直接驱车回家，路上想起那天跟丈夫打电话说时，对方在婆婆面前维护了自己，不管是不是真心的，亦或他只是单纯的懒，总之他这么做了，就得鼓励。
于是绕路去了商场品牌店，给谢隐买了一双近一万的球鞋，虽然不是限量版，但他应该会喜欢。
他们家是那种雕花铁门，围墙也是铁栏杆，所以院子里什么情况在外面就一览无遗，这还是蓝筠第一次看见谌澄没有待在屋子里，而是蹲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弄什么，反正是一手泥巴。
“你在干嘛？”
谢隐抬起头，看见蓝筠，回答道：“种点小葱。”
蓝筠头上顿时冒出一个巨大的鲜红问号，种小葱？！
“你回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阿姨做完饭已经走了，你晚饭吃了吗？”
蓝筠展示手提袋给他看：“你洗洗手进屋来吧，我给你带了礼物。”
谢隐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边上把手给洗了，跟在蓝筠身后，两人进了客厅，她把手提袋交给他，笑容满满：“看看喜不喜欢？”
谢隐打开一看发现是双鞋，谌澄喜欢打游戏喜欢鞋，蓝筠送这个肯定合他心意，但谢隐物欲几乎为零，山珍海味给他他可以吃，粗茶淡饭他也不嫌弃，绫罗绸缎还是粗布麻衣，他都能坦然接受。
但这是蓝筠送的礼物，他还是表示了感谢，蓝筠看着他，有点好笑：“怎么了这是，不就几天没回来，送你礼物你都不高兴了？生我气了？”
谢隐摇摇头：“知道你工作忙，没生气。”
他说着，很顺手接过了蓝筠的包，蓝筠惊奇地看着他，心想这是怎么回事，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不成？她家男人向来是油瓶倒了都不会去扶的人，这也都是婆婆娇惯出来的，用婆婆的话讲就是“男人怎么能做这种事”，虽然不知道这种事到底是哪里低贱不配让男人做，可两边不住一起，蓝筠一般是能让就让，尽量不跟婆婆起冲突，免得让谌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好几天没回来了，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想泡个澡再换身衣服，这一回卧室便感觉跟往日不一样，床上的四件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屋子里没有男人身上特有的那种味道，而是很清爽的花露水味，
蓝筠说过谌澄好几回，不让他在床上吃东西，这坏习惯谌澄一直改不掉，她略微有点洁癖，所以对谌澄的很多生活习惯看不惯，两人没少为了这些事起摩擦，最后都以蓝筠退步告终。
就跟她想得那样，她觉得自己比他大五岁，没必要跟他针锋相对，能退让就退让，彼此迁就才是维系婚姻的最好方式。
可迁就也得是双向的，总是她迁就谌澄，他只会越来越理所当然。
她也没多想，进了衣帽间拿衣服，他们家的衣帽间是夫妻两个共用，蓝筠这边永远整齐干净，谌澄那边嘛，乱得不像话，每回都是阿姨帮忙收拾，所以看到他那边这次井然有序，蓝筠只以为是阿姨收拾的，不过她看到了不少新衣服，心想他这是突然开始打扮起来了？
这么说的话，好像他瘦了点？
蓝筠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洗完澡后裹着浴巾出去，谢隐已经回了卧室，仔细看看，似乎真的瘦了。
她一边去拿吹风机一边问：“我看着你怎么瘦了啊？”
谢隐回答说：“这几天在跑步。”
这个回答是蓝筠没想到的，她以前跟他说过要不要买个课，反正他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可以去健健身，但他每次都敷衍过去，看得出来很不乐意，现在居然自己主动去跑步了？
蓝筠觉得很稀奇，不过这是好事，得鼓励。
谢隐把吹风机拿过来插上，让蓝筠坐在梳妆凳上给她吹头发，一开始蓝筠还说自己吹就行，可别人吹真的很舒服，谢隐一点都不笨手笨脚，吹风机跟头皮的距离也不会太近，蓝筠劳累了快一个月，作息就不说了，一日三餐都甚少有准时的时候，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稍微眯一会起来再赶进程，所以人早累得不行了。
被吹头发太舒服，她一开始单手托腮靠着梳妆台，渐渐地小鸡啄米般脑袋一点一点，再之后便没了动静，谢隐给她吹完头发，蓝筠居然坐着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把她抱到床上，又把被子给她盖好，空调的温度再调高一些，然后自己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蓝筠这一觉睡得很足，直接第二天下午才醒，精神充足后起床先是解决生理问题，然后感觉饥肠辘辘，出去一看，厨房里正有人忙活，原本她以为是做饭阿姨，结果不是，阿姨看着怎么也不可能这么高。
“你还会做饭啊？”
谢隐把菜从锅里盛出来，面不改色地回答：“本来不会，学学就会了，不难。”
因为父母分开得早，蓝筠也会做饭，她上学的时候不自己做就没得吃，所以非常痛恨进厨房，这也是谌母对她很不满的一点，谁家儿媳妇不做饭搞家务的，就蓝筠特殊！
平时在家有专门的保姆做饭，但逢年过节一家凑在一起吃团圆饭时呢，就谌母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大儿媳从不伸手，谌母对着一点非常看不惯。
可她也不想想，蓝筠没伸手归没伸手，人哪次看她不是大包小包提着，再说了，她俩大胖儿子都坐在外面嗑瓜子吹牛谈时事，凭啥儿媳妇就得进厨房干活？
蓝筠脾气好归脾气好，又不是没脾气，她不爱做的事儿，谁逼她都没用。
“那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不知是不是错觉，蓝筠总觉得自家男人好像高了点，但她转念一想，居家拖鞋鞋底很薄，应该是错觉。
谢隐夹了一筷子咕咾肉喂给她，蓝筠惊呼一声双手捧腮：“可以啊！”
比她在五星级饭店吃过的都不差！
谢隐把盘子交到她手上让她端出去，转身时明显看见蓝筠偷吃了一块，他当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后把其他几道菜也端出去，又盛了两碗米饭：“阿姨家里有点事，请了两天假。”
以往阿姨请假的时候，谌澄都是点外卖，谢隐横竖也没别的事情，干脆就自己做了。
“原本还想着今天跟你去看妈呢，没想到一觉睡过头了。”
蓝筠懊恼地说着，然后又偷吃一块肉。
谢隐递了双筷子给她，“看她做什么？”
“你不是说她又跟你提咱俩要孩子那事儿了吗？娘俩哪有隔夜仇，她把你跟谌清拉拔这么大也的确是不容易，所以我跟你去看看她，再跟她好好说呗，总不能让你夹在中间难做。”
谢隐有点感叹，人跟人怎么就差这么多？“你好不容易休息几天，别到处乱跑了，我妈那人你也知道，你越跟她好声好气说话，她越要拿捏你，不理她就行。”
“那你呢？”
“我？”
“你是怎么想的？”蓝筠问着，眼睛盯着谢隐，“你不想要属于自己的小孩吗？你不想传宗接代吗？你们老谌家的香火怎么办？”
这后面两句是谌母挂在嘴边的，也不知道她一个不姓谌的，替人家姓谌的操哪门子心。
谢隐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那不还有个谌清吗？”
蓝筠先是笑了笑，然后才问，语气听似随意，其实很是认真：“我是跟你说真的，我不会生孩子的，要是你想要小孩，咱们俩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
谢隐问她：“你是想跟我离婚吗？”
离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直接离了，就能让谌母远离蓝筠的生活，属于蓝筠的房子也能要回来，以后谌家娘仨别想再吸蓝筠的血，离婚好啊，离婚对蓝筠来说基本等于再生，远离谌家母子这对毒瘤，才能有光明的未来。
蓝筠吓了一跳：“没有，我没想跟你离婚，你误会了，我就是想跟你说清楚。”
她对他当然是有感情的，但如果他真的想要孩子，而她给不了，那应该要怎么办？最后会是谁对谁妥协？
“我不骗你，当初说好的不要孩子，我怎么会反悔？而且妈她当时也知道，现在她是觉得把你套住了，你没法跟我离了，所以才这样说，别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就行，跟你过日子的是我不是她。”
说完，发现蓝筠眼神古怪，谢隐不由得问：“怎么了？”
“这跟过去的你可不一样啊。”蓝筠说，“以前你很听你妈话的，老是说你妈把你们兄弟俩拉拔大不容易……”
“是不容易，但被她拉拔大的是我跟谌清，赡养她也是我跟谌清的责任，跟你有什么关系？”
蓝筠立刻不高兴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拿我当自己人看了？”
谢隐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她含辛茹苦归含辛茹苦，但让她这么含辛茹苦的人不是你，而是我跟谌清，所以她就是我跟谌清的责任，而不是你的，我以前总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孝顺她，现在我才察觉这样是错误的。”
蓝筠眨着眼睛，惊奇不已：“谌澄，我发现你好像真的长大了。”
谢隐：“……”
他提醒她：“吃饭吧，吃完饭出去散散步？”
蓝筠点头答应，她没想到自己会睡到这么晚，现在精神奕奕，估计能熬到凌晨也不困。
唯一出乎她意料的是谌澄做的菜特别好吃，好吃到平时晚饭只吃八分饱的蓝筠一个没控制住，吃到撑了……这下出去散步正好消食。
记忆里两人一起出门散步，感觉得是刚结婚那会儿了，谌澄宅着不爱出门，而下班回来的蓝筠累得够呛，就算休息好了想出去，也叫不动谌澄，他这人硬耳根，叫他办点什么事都得三催四请。
不仅是谌澄，谌清也是这样，他们兄弟俩一脉相承的，谌母觉得没什么，可蓝筠是他老婆又不是他妈，叫过一次两次叫不动，也就不叫了。
再亲近的感情长时间不联络也会变淡，夫妻之间亦是如此，一个宅一个忙，蓝筠回家只想洗澡休息，而谌澄睡到日上三竿打游戏还能打到深夜，彼此没有共同话题，也无法相互沟通，怎么可能不生疏呢？
吃完饭出来，外头天擦黑，谢隐吃得没有蓝筠多，他平时是跑步的，但俩人一起，就放慢了步伐，腿一迈发觉蓝筠没跟上，还会稍微停下来等她，让蓝筠觉得很不可思议，“以前咱俩谈恋爱的时候，你都没这么体贴，每次都得我穿着高跟鞋小跑步才追得上。”
谢隐道：“以后不会了。”
蓝筠忍不住笑：“你这是怎么回事，真的感觉你一下子长大了，有担当了。”
谢隐无奈道：“是我不好。”
蓝筠抬手挽住他的胳膊，“没关系，我觉得你挺好的，每天就这样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又乖又听话，没什么不好，总比那些结了婚还在外面乱搞的男人强。”
闻言，谢隐哑然：“……其实你的要求可以再高一点。”
蓝筠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公司里不少女员工都是已婚的，那真是一地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些气得直哭，第二天还是得来上班，我反正是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我跟你说啊，你以后要是敢气我，我就不理你了。”
谢隐听她语气轻松愉悦，显然心情极好，这话与其说是警告，更像是撒娇玩笑，然而她又怎么会知道，正是她的这位枕边人，将她推向了恐怖的海底？
“嗯，我不会气你的，你放心吧。”
蓝筠正要说点什么，突然咦了一声：“我怎么听见有小猫在叫啊？是我听错了吗？”
“没听错，前段时间小区里来了只流浪猫，还生了小猫，你要去看看吗？我带你过去。”

第337章 第三十枝红莲（四）
真正阻碍到蓝筠养猫的，也是懒，她喜欢小猫小狗，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特别治愈，她也很愿意去摸摸它们陪着它们玩，但一想到要梳毛洗澡铲屎喂药……她就怂了。
所以对于谢隐的邀请，蓝筠欣然接受，两人顺着小区里的绿植往里走，在小区中央的灌木丛中，蓝筠终于看见了可爱小猫。
猫妈妈不在，四只小猫正扭打在一起，一个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但都圆滚滚的，营养很好，毛毛蓬松炸开，像一颗颗小毛球，两只小橘子一只小奶牛还有一只小狸花，蓝筠往口袋里摸摸，她穿着家居服出来，当然不可能随身带猫粮，车上倒是有。
“平时会有好心的住户喂它们，所以不用担心，物业还说等过几天抓猫妈妈去做个绝育。”
蓝筠听着耳边低沉动人的声音，突然感觉很是心动，那种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惊艳似乎又回来了，自打婚后，谌澄一路横向发展，早就不复当初校草模样，丑肯定不能说丑，看五官就知道底子绝对不差，但男人一旦胖起来，再怎么也帅不起来。
谢隐蹲下来，一只胆大的小橘子被他喂了好几次，雄赳赳气昂昂地朝他走近，蹭了蹭他的手指，啪叽一下倒地碰瓷，蓝筠差点就冲动说出咱们养猫吧这样的话，谁养啊？
她是没时间，他是比他还懒，那估计又要给阿姨们的工作增添难度，不仅得照顾谌澄这个巨婴，还得再照顾一只小猫，算了算了，还是算了。
这一出散步成功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散完步俩人还在小区超市买了两块雪糕，一边吃一边回家，到家后谁都不困，蓝筠想起他今天陪了自己很久，便善解人意道：“你去玩吧，不用管我，我玩会手机一会儿也去睡了。”
谁知谢隐却问她：“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蓝筠有点不好意思：“啊，可以吗？但是我玩得很烂的。”
他播的游戏蓝筠玩过，不过时长不多，她还带着团队给《征服》这个游戏做过cg呢！玩是玩了，水平不行，而且这游戏还能开麦，最后一次玩，蓝筠还被队友骂了，本来她很生气想要骂回去，结果语音一开，那队友居然是个奶声奶气的小孩，听声音估计连小学都没读完。
“没关系，我带你啊、”
谢隐还真不开玩笑，他先在群里艾特了下全体表示自己开播了，然后打开直播软件，准备播一会儿《征服》，又安慰蓝筠说：“没事的，我段位也不高，打着玩，你要是觉得无聊，等玩两把我们去玩双人游戏。”
蓝筠愿意跟他一起玩，反正休息日不玩游戏也是躺在床上看电影刷手机，还不如跟老公打游戏联络一下感情。
虽然直播时间不稳定技术也不咋地，但谌澄是认真有些真爱粉的，有几个甚至从他刚开始直播时就在直播间看，到现在也还会来捧场。
有人一进来就先送了礼物，谢隐提醒道：“来看我直播就很好了，不需要破费，不过还是谢谢你。”
贵宾席人数慢慢增长，长到了二十来个，谢隐先更新了下游戏，然后问蓝筠：“你的键盘用着习惯吗？要不要跟我换一下？”
蓝筠有点不好意思，因为知道他在直播，说话声音都很小，摇摇头：“挺好的。”
弹幕听到了女人的声音，纷纷问这是谁，谢隐很自然地回答：“是我老婆。”
粉丝们都不知道他已婚，谢隐特意看了下，那三个给他发消息的女粉也挂在贵宾席上，他说完这句话后就跟没看到粉丝们发的问号一样，而是认真回复：“这很奇怪吗？要不是婚姻幸福，衣食无忧，我还不从早播到晚的？”
他跟蓝筠本来就是好友，拉了她进队，先是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开始排位，顺便关怀了一下发省略号的女粉：“小琪工作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要是还有哪里没弄明白，可以再来问我。”
蓝筠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名叫小琪的女粉回答了，说是已经在劳动局仲裁解决，现在她又开始在找新工作了。
谢隐就祝她早日找到心仪的好工作，态度坦然，落落大方，关心对方也是一如既往的关心，但他的这种关心跟谌澄那种暗撩不一样，他的关心更像是长辈，至于谌澄，他打得什么主意他自己最清楚。
话不多说，游戏开始。
蓝筠说她玩得很烂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玩得很烂，连选的英雄是什么职业都不知道，全程逛街，上去就是送人头，队友忍无可忍开麦骂她，蓝筠感觉很委屈：“我就说我玩得不好吧，你非要让我玩。”
“没关系的。”
谢隐先是安慰她，然后说，“你哪里也别去，就跟在我后头就行，你认得我吗？就是那个穿蓝色裙子头上有光环的人物，你跟我后头，我让你拿人头。”
他操控的英雄已经发育的差不多了，经济一起来不说毁天灭地吧，至少也是个版本强势，带妹拿人头轻轻松松。
于是直播间的观众就看见主播老婆跟在主播身后开开心心收人头，完了还感慨这游戏居然可以这么容易。
谢隐笑出声来，这把他们赢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是谢隐血C，然而mvp却是蓝筠，因为他把经济跟人头全让给了她，对面被打得没脾气，队友本来还开麦骂他带妹坑人，没想到除了大腿以外全员皆妹，就这么躺赢了！
赢了一把后蓝筠来劲儿了，还想再来一把，她是真的很菜，谢隐打的虽然不是顶尖局，但也算是高端局，有这么一只菜鸟满场飞来飞去坑人还有人罩，说实话，看着真的很有节目效果。
明明两人都不是故意在搞笑，但就是很好笑。
直播间的热度慢慢高了上来，新增的粉丝也不少，谢隐的游戏ID就写着直播平台加名字，排到了路人队友，很多人都会点进直播间看看。
他声音好听，操作也有，顺手点个关注问题不大。
打了五把，谢隐就让蓝筠拿了五把mvp，每一把队友的情绪都是无语——愤怒——震惊的转变，但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人家是真的厉害？
一把游戏大概半个小时，五把过去也就快要十点了，蓝筠意犹未尽，谢隐却觉得她该去休息，跟直播间的观众说了再见然后下播，蓝筠兴致勃勃地跟他说：“我之前接他们游戏cg的时候就觉得他们的建模做得很好，不过让我玩恐怕不行，我水平有限嘛！看他们比赛都看不明白规则的那种，今天晚上我觉得这游戏也不是很难啊！”
谢隐说：“你说得对。”
蓝筠高兴极了，抱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谢隐懵了一下，蓝筠问他：“你这是什么表情，什么眼神？”
他摇摇头，蓝筠有点想笑，往常两人亲热，都是他比较猴急，每次粗手粗脚的，让她很不舒服，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挺新奇的。
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鼓励道：“你要好好减肥啊，跑了几天步我感觉你瘦了好多，减肥得坚持才行。”
“嗯，你说得对。”谢隐点头，“那就从不熬夜开始，回去洗澡睡觉吧。”
蓝筠还想再玩，可明天她又要去上班了，哪怕自己是老板也不能偷懒，公司没她不行。
不过这个晚上她过得很幸福很高兴，是前所未有的。
原本她以为自己睡到这么晚，肯定睡不着，结果刚沾上枕头人就昏迷了，睡得特别香，谢隐给她把被子盖好后拿起手机，发现女粉又给他发来了信息，他想了想，仍然选择了关怀，希望她们都能过得好，而不是情窦初开地寄托给一个虚无缥缈、连面都没见过的网络主播。
今天晚上这场直播可能是谌澄三年来最有趣、节目效果也最足的一场，连粉丝群都比过去热闹了，谢隐在群里说了几句话回应了大家的疑问，表示自己以后会按时直播，然后道了晚安。
大部分粉丝是没有什么特殊想法的，谢隐也不希望跟他们有任何私事上的接触，刷礼物什么的他不怎么需要，谁让他有富婆姐姐呢？
蓝筠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谢隐也躺了下去。
第二天蓝筠去上班，剩谢隐一人在家，保姆请了三天假，今天也不在，不过保姆不在，谌母倒是来了。
显然那天无情的大儿子的言语伤害到了她，她在家里等了两天，没等到大儿子再来，顿时就坐不住了，她可是做梦都想让蓝筠给她生个大胖孙子，这要是儿子回去没做手脚，而是跟蓝筠说了，那可怎么办？
谢隐开门迎接谌母进来，一进屋谌母就先指责：“你看看你看看，就这么点地方，不能自己打扫吗？”
谢隐说：“你说得对，妈，那要不我给阿姨打电话让她下午别来了，你不正好来了吗？帮我扫扫。”
谌母瞪他：“我可是你亲妈！”
“正因为是亲妈，这干活才细致入微，才真心不是？”
谌母又是生气又是无奈，这要是女儿，她早骂了，可偏偏谢隐是儿子，儿子便是尊贵的、值钱的，她都舍不得跟两个儿子冷战，谌澄谌清要是谁让谌母不高兴了，她是从不为难儿子，而是去找儿媳妇麻烦。
儿子要是犯了错，那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也不是儿子的问题，而是儿媳妇的问题，肯定是儿子娶了不好的老婆才会这样，不然以前怎么都好好的？
谌母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强大逻辑，要是认真跟她说那就输了，跟这种人就不能讲道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道理俩字怎么写，净会胡搅蛮缠。
谌母一来，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朝谢隐跟蓝筠的卧室走，走进去到了床头柜那抽开就找，谢隐还在想她找什么，结果是找安全套，找出来之后，谌母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了针线盒！
看着她拿着针往上头扎，谢隐无语极了，他静静地看着谌母动作，也没阻止，谌母这么做之后才心满意足，过来跟他说：“我可跟你说了啊，你不愿意干，那就我来，这事儿你也别跟蓝筠说，纯当你不知道，等她真怀上了，我给她道歉也就是了，怎么说我都是长辈，她还能让我给她下跪的？”
真是算计的明明白白，从头到尾谌母就不相信蓝筠真的能不要小孩，她一直觉得她就是说说，或者说，就算蓝筠是真心不想要，怀都怀上了，还能真不要？还能打掉？那多可惜啊！
反正只要肚子里有了小孩，就能把人给稳住，不可能不要的。
谢隐没说什么，只问她：“你扎也扎完了，什么时候走？”
谌母：“你怎么这么不孝？我好歹是你亲妈，我这才来多久，你就让我走？我今儿还就不走了！”
谢隐冷淡地看着她，无端看得谌母有点畏惧，她迟疑了下，才好声好气道：“澄澄啊，妈真的是为你好，你说你们俩这都老大不小了，还没个孩子，以后老了怎么办？谁给你们养老啊！”
谢隐问她：“你就光说让蓝筠生小孩，那我问你，这小孩生下来，你带吗？”
“凭啥我带啊？”谌母气愤不已，“我那么辛苦把你跟你弟弟拉拔大，供你们吃穿供你们读大学，好不容易你们都成家立业了，我还不能享福，我还得给你们带小孩？”
“那生了下来谁带？”
“谁生的谁带啊！她蓝筠要是生了小孩，她不是小孩的妈？当妈的不带自己小孩，还等着别人不成？”
谢隐觉得是真没法跟谌母多说的，他淡淡道：“那恐怕你要失望了，不仅蓝筠不想要小孩，我也不想要，我觉得我自己还是个小孩，没人照顾我，哪有功夫去照顾别人？”
“你一个大男人在家带什么小孩啊，那不是还有蓝筠吗？要她干嘛呢？自己小孩都不带，等着老爷们带？”
谢隐不明白谌母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的，他告诉谌母：“你就是把套子全扎了也没用，我结扎了，根本用不着。”
谌母愣了下，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不然她怎么会听到如此恐怖的话？
结扎？
谁结扎？
大脑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当时谌母感觉天都塌了，她觉得这个儿子白养了！养他这么大，盼着他什么？不就盼着他结婚生子吗？结扎？他怎么能去结扎？
“一个不痛不痒的小手术而已，否则其他避孕方式都不安全，而且对身体会有隐患。”谢隐看着谌母，语气平淡，“怎么了，你觉得很奇怪吗？”
原以为谌母回过神会先骂他，结果她第一时间就是问：“是不是蓝筠让你去结扎的？我就知道！肯是她！她就没安好心！她这是存了心想害你啊！”
“不是跟你说了，这手术很小，对身体无害？”
“你听她跟你胡扯！怎么可能对身体无害？”谌母气急败坏，“你怎么不让蓝筠去结扎？她上个环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谁家是叫男人去结扎的，不都是女人去上环？就她金贵是怎么着？比你大这么多也就算了，还逼你结扎……哎哟，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我拉拔你到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去结扎的？”
说着，谌母已是痛彻心扉，愤怒到了极点，谢隐一点都不怀疑，如果此时蓝筠出现，谌母可能杀了她的心都有。
可这跟蓝筠有什么关系，他不是都说了，是他自己去做的？

第338章 第三十枝红莲（五）
这回谌母是真心感到难受，她喘不过气，甚至看着眼前的大儿子，仿佛他整个人已经残缺，不再是那个让她骄傲的儿子了，出门在外人家要是问她有没有抱孙子，她哪里有脸告诉别人说自家儿子结扎了？
好端端的正常男人，结扎干什么啊！这被人知道得多不好啊！
谌母流着眼泪数落谢隐，谢隐也安安静静地听，顺便还给蓝筠发了条信息，提醒她晚点回来，免得被谌母抓住，又要拿她开刀。
之前的项目做完了，蓝筠在公司也轻快许多，她收到谢隐的短信后，心里先是暖洋洋的，然后收拾了下准备提前下班，这种事不能让男人自己扛，她怕他被婆婆说动，也怕他感到疲惫，总之能两个人一起承担，肯定是比压在一个人身上强。
谢隐没想到自己都提醒她让她晚点回来，蓝筠却还是中午就回了！
谌母本来坐在沙发上以泪眼为攻势想逼迫大儿子就范，看着挺柔弱，她对儿子跟儿媳完全两种态度，前者像主子，后者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敌人，一看蓝筠回来，没等蓝筠先开口叫声妈打招呼，谌母便愤怒地说：“都是你把我儿子给带坏了！蓝筠啊蓝筠，你心肠可真歹毒，当初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狠毒的女人呢？你说说你，你嫁进我们老谌家来是来报复我们的是吗？我这是造了几辈子的孽哟！”
蓝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整个人都是懵的，“妈，我干什么了？”
“你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我可担待不起你这句妈！”
虽然儿子不听话，可儿媳妇却是听的，谌母威风极了，她仿佛瞬间成为了这个家的王，意图指点江山，要所有人都服从自己的调遣。
蓝筠向来不爱跟她吵，“您不说清楚，我哪里知道怎么了？”
看谌母这样是还要发疯的，谢隐出声道：“因为我做了结扎手术，她认为是你教唆的。”
蓝筠没想着先辩白，而是震惊地看着谢隐：“你做结扎手术了？”
她感觉惊大于喜，完全没想过他会是这么体贴，两人结婚这几年，避孕的事情一直是她做，因为他嫌烦，但蓝筠坚持，所以他不得不戴套，定期还会两口子一起去做个体检，蓝筠曾经试探着跟他提起过结扎的事，谌澄听了如临大敌，像蓝筠要他去送死一样抵死不从，没想到他居然自己悄悄去做了。
顿时她看谢隐的眼神便如同水一般温柔，谢隐察觉到了，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没什么好得意的，这世上因为避孕去节育的女人数不胜数，我这么做只是正常做法，不值得骄傲。”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蓝筠怎么能不高兴？
谌母看着小两口拉在一起的手，心里愈发不舒服，这些年她也不是没遇到向自己示好的异性，但她全都拒绝了，为什么呢？因为她是个伟大又称职的母亲，怎么能因为男人死了就改嫁？那可不是好女人会做的事儿啊！
当了一辈子好女人，看到谁不符合自己好女人的标准，谌母自觉是有资格前去批判的。
她看着儿子的手被别的女人拉着——即便那是她儿子主动的，她也觉着儿子像是被抢走了，像是自己的男人被另外一个女人抢走了，现在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正室是大方，而儿媳就是那可恶的、人人得而诛之的小三。
“时候也不早了，妈，你该回去了，中午在这也没人做饭。”
谌母眼睛一瞪，“怎么没人做饭，蓝筠不是人？”
“蓝筠不会做饭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她要做我也不想吃啊。”谢隐理所当然地说，“要不还是妈你做吧，我爱吃什么你最清楚，她不会做就算了，做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我这刚做完结扎手术没多久，特别需要补一补，妈你觉得呢？还是说你不心疼我了？”
谌母被这高帽子一戴，是啊，跟儿媳妇置气归置气，不能对儿子置气啊，以后她还要靠俩儿子给自己养老呢！
“行，那妈今儿中午就给你好好露一手，乖儿子，你想吃啥？”
谢隐立刻报了一串菜名，冰箱里也都有，谌母瞪了蓝筠一眼进了厨房，蓝筠悄悄拽拽男人的手指：“你真让她做啊，这是不是不太好？”
“她就是太闲了才天天找事，让她做吧，让她去牺牲奉献，好女人都是这样。”
这年头好女人三个字说出来跟骂人似的，谌母也天天喜欢把这三个字挂嘴边，大儿媳妇不是好女人，二儿媳妇也不是好女人，反正都配不上她那俩大胖儿子，如果谢隐用的不是谌澄的身份，他真的很想建议谌母跟谌澄母子结合，这样不仅是个好女人跟优秀男人的结合，还能保证血统纯正，最重要的是，不至于祸害别人家姑娘。
蓝筠给了他一下，聪明的没有多说，人家娘俩的战争她不掺和，掺和到最后说不定俩人一起埋怨她。
谌母在厨房里忙得要死要活，满心都是为儿子奉献的快乐与幸福，一头大汗出来看，发现小两口坐在客厅地毯上正拿手柄玩双人游戏，那叫一个欢声笑语喜笑颜开，她立马不乐意了，给儿子做饭洗衣服那是她心甘情愿，凭什么儿媳妇也这么悠哉？
就拿着锅铲过去叫人，要蓝筠进厨房帮忙，不会做归不会做，打个下手总行吧？
总之看到两个儿媳妇什么都不干，谌母心里就难受。
她年轻那会儿，里里外外都是一把抓，什么时候闲下来过？谌澄刚出生没多久，她都背着他下地收麦子呢！现在生活好了，也不能像这样懒啊！
蓝筠没说自己不去，谢隐就先说了：“就这点小事，妈你都不能自己干？我们家阿姨平时做饭也没说让我进去打下手啊。”
谌母忍无可忍道：“你给人开工资，给我开了吗？”
谢隐笑了：“妈，这话你说的不亏心？你是我妈，我凭啥给你开工资？你这做菜的手艺也就一般，你好意思收钱？再说了，人家阿姨每次跟我说话那都毕恭毕敬的，你看你这态度，去当保姆都没人要。”
谌母真是一颗真心彻底错付，她听儿子这么说，感觉心都要碎了，那叫一个难受啊，可她会怪她的宝贝儿子吗？
那当然是不会啊，还是那个逻辑，儿子怎么会有错呢？
所以哪怕谢隐跟她说了这样的话，她也不会生气，她只会敌视蓝筠。
谌母转身又回了厨房，谢隐望着她的背影，神情淡淡，却又似乎有一丝怜悯。
像谌母这样的女人太多太多，她们明明不是男人，却比男人更维护男人的统治与地位，似乎在她们嫁了个男人，或是生了个男人后，自己也成了男人。
“你下次语气委婉点嘛。”
蓝筠敲了敲谢隐的肩膀，“别故意气她，她年纪也大了，有时候说话不好听我忍忍就行。”
“为什么要你忍，因为她年纪大，因为她不讲理？”谢隐反问，“越是这样，她越是变本加厉，她应该明白，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别人尊重她不是她耍威风的理由。”
蓝筠道：“你真的变了好多，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该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她开玩笑的，谢隐却呼吸顿了一下，“嗯，你猜对了，我其实不是谌澄。”
蓝筠没想到他还顺着自己的话继续耍宝，被逗得眉眼弯弯，根本没朝这方面想，怎么可能呢？这可是真实的生活，哪有什么夺舍重生呀！
谌母做饭刻意只做了儿子爱吃的，盛饭也只盛两碗，一碗给儿子，一碗给自己，筷子也只拿两双，只差没把刻薄俩字写脸上，谢隐把自己的碗筷给了蓝筠，自己重新去盛，也没多说，就是谌母心里不舒服。
看到谌母这么做，蓝筠感觉挺难过，不过谢隐的行为让她的难过很快烟消云散，婆婆看不惯她也不是一天两天，她早习惯了，没必要因此争吵，反正不住在一起。
蓝筠不太能吃辣，谌澄却是无辣不欢，谌母明明自己也不怎么能吃辣，却非要做一桌子辣菜，她做菜的手艺只能说是一般，不算好也不算坏，这一桌子菜蓝筠能吃的没几道，谢隐真心认为这种小动作显得很小家子气也很可笑，谌母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呢？
她非要儿子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即便结婚了跟老婆睡一个被窝，也得亲妈说什么就是什么，甭管那话对不对，甭管那要求过不过分，反正他们娘仨才是一家人，在这样的教育下，又能养出什么样的好小孩？
“澄澄你干嘛去啊，你不吃了？”
见大儿子起身去厨房，谌母连忙叫住。
谢隐打开冰箱找了几样食材出来，又开了燃气灶，在谌母的目瞪口呆下弄了道番茄炒蛋跟青椒虾仁，端出来放在了蓝筠跟前，“妈，你要是不想做饭就别做，你们俩都不能吃辣，你弄这一桌子辣菜干什么？”
“我是不能吃辣，可你能吃啊，妈这不是为你着想吗？”
谌母说着，还得意洋洋看了蓝筠一眼，“为了你，妈受点委屈算什么。”
仿佛蓝筠要是接受不了这一桌子辣菜，对她儿子就不是真心的。
对此蓝筠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默默地用勺子将番茄炒蛋盖在自己那碗米饭上。
谌母说完又开始心疼儿子：“你说说你，怎么都自己学会做饭了？哎哟，这你从小到大在家，我可连个开水都没让你烧啊，谁啊，这么狠心，逼着你自己做饭？”
狠心的人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婆婆该不会是在说她吧？！
这可不是她逼的啊，跟她没关系。
“做个饭怎么了，又不是没手没脚，我自己做自己吃还不行了？”
不行，反正谌母觉得不行，好好的一个家，当妻子的不做饭不做家务，一天到晚忙着工作不着家，连累男人饭都吃不上，这还算是合格的妻子吗？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蓝筠默默低头扒饭，虽然是在自己家，还是自己全款买的家，可一旦谌母来了，她就感觉特别拘谨，不知道怎么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跟对方相处，总是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说实话也挺晦气的。
蓝筠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让谌母不满意了，论学历，她不比谌澄差，论工作，那更不必说，外表身材哪怕是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比她都不差，真要说哪里不行，可能就是比谌澄大了五岁，然后还是个丁克。
但这问题不是结婚的时候谌母就知道了吗？要是真这么在意，为什么当时不说呢？
刚结婚时没反对，甚至还满是笑容一副很喜欢她的模样，现在却又翻脸，这也就是婆婆了，两人终归还算是有点关系，换成陌生人这样，谁管你是谁啊。
谌母说不过谢隐，气得饭都吃不下，筷子一放：“我算是明白了，我来就是吃力不讨好的，给你做饭给你操心这操心那，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要怪我，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妈？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谢隐淡定回答：“气死了再说吧，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
谌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总算是忍不住了，直接了当问蓝筠：“蓝筠我问你，现在谌澄去结扎了，你们俩以后怎么办？”
蓝筠说：“这不是挺好的吗？我俩本来就没打算要孩子。”
“那是你不要，不是谌澄不要！”
谢隐：“就是我不要。”
谌母拍了下桌子：“不趁着现在还年轻，那什么时候要？等蓝筠年纪再大点，生不出来你再要？！你俩现在看着自在了，我看等你们老了怎么办！”
谢隐给蓝筠夹了一块不那么辣的牛肉，看向谌母：“我们老了的时候早没你了，你操心那么多干嘛？”
“我看你俩以后老死了，都没人给你们收尸摔盆儿！”
谌母真是被气坏了，以至于都口不择言，谢隐慢悠悠地回：“有人收尸摔盆儿又怎么样，能活过来？”
“咳咳咳咳——”
是蓝筠一口肉没嚼完呛到了，谢隐神色不变，抬手给她拍背顺气，叮嘱：“慢点儿，喝点水。”
哪怕全程蓝筠一语不发，谌母还是将箭头对准了她：“你平时到底是怎么跟谌澄说的，让他这样顶撞我？！”
雨再大风再大，都没有蓝筠头上这口锅大。
谢隐反问：“那你想怎么样，怎么做你才满意？全都听你的现在立马生孩子，生完了你不带让蓝筠在家里带，我去她公司当领导，这样你才满意对吧？最好把她名下的房子再分一栋出来给谌清一家三口，你现在住的那套也转到你名下。哦，当然了，还得生儿子，女儿可不行，对吧？”
一字一句恰好都说在谌母心坎上，但她能承认吗？那肯定不能啊。
她自己也知道这样要求不厚道，换她有几套房子，她能分给婆婆跟小叔吗？做梦呢，想从谌母手上捋一把大米那都没门儿！
可到了儿媳妇身上，她就觉得必须得给，不给就是没把她当一家人，拼了命想要吃人家的肉喝人家的血，恨不得连皮都扒了当毯子，吃得骨头都不剩。
很多无理取闹的人并不是真的愚昧无知，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要求有多么无理，但仍然要这么做，因为他们的本性便是如此贪婪。
谌母嘀咕：“我可没这么说。”
“那我也就跟你明说了，要孩子不可能，谌清跟他媳妇不是丁克，他俩生了，你也有孙子了，再怎么盯着我跟蓝筠，我俩也不会生，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以后要真没人养老，我跟蓝筠签遗体捐献，还能造福后人。”
他气起人来真有一套的，字字句句全照谌母心坎上扎，跟刀子似的，谌母直接让他给气哭了！
一见谌母落泪，蓝筠立马紧张起来，她想过去安慰，被谢隐按住不让去，他语气仍旧冷淡：“妈要是感觉委屈，我也没办法，反正事就是这么个事，该说的我也都说了，没有你哭两声掉两滴眼泪就逼我改变主意的道理。我要是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你要求我那是理所当然，但我跟妻子不要孩子没对不起任何人，很抱歉不能让你满意。”
“你怎么没对不起人了？你不要小孩，我生你下来有什么用？我不就盼你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吗？！”
“那你生错了。”谢隐声音冷静，“从生理构造来看，我没有子宫，没有生育能力，你也许应该生个女儿。”
谌母：“你不要小孩就是对不起我！早知道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确实，但你生我之前，似乎也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
他的态度是那样冷淡且坚决，“我并没有很想做你的孩子。”
谌母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蓝筠都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过分，忍不住悄悄拽了他的手一下，谢隐神色不变，他不会对谌母有丝毫让步，因为每一次让步，换来的都会是得寸进尺。

第339章 第三十枝红莲（六）
谌母觉得自己真是可怜极了，天底下决不会有人比她更可怜了，她怀胎十月生下来，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说根本不想做她的小孩，她有哪里对不起他吗？
可谌母仍旧不舍得对儿子摆脸色，她抹了把眼泪跟谢隐说：“谌澄，我是你妈我才这么说你，全心全意为你考虑，你没有孩子，你到老了怎么办，你有个头疼发热的谁管你？你七老八十了连车都开不动，谁送你去医院？哦，蓝筠会赚钱，你俩能请护工，可那些护工保姆什么的欺负老年人的新闻还少了？”
谢隐说：“护工保姆虐待雇主不多见，不孝子女却是亘古有之，你觉得我没有孩子会不幸福，现在看来你有我这样的孩子也未必幸福。”
没孩子幸福几十年，老了把一切坏消息都算上，顶多倒霉个几年，还有更大的几率不倒霉，有孩子那可是不幸到老，万一摊上个不孝顺的，那可谓是中了大奖，一生不幸。
谌母神情痛苦而激动，别人骂她，她能指着对方鼻子跟人家撕上几个小时不落下风，可她的儿子指责她，那便给她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至于她平时是如何对待两个儿媳妇，如何言语刻薄她们、伤害她们，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她儿子在指责她。
指望谌母意识到自己的错是不可能的，谢隐不是圣人也不是菩萨，他将道理讲了，能不能听进去能不能接受那是谌母自己的事，如果她一意孤行，那也没办法。
最终谌母摔下筷子气到不吃饭，谢隐也没哄，就跟没这人一样，吃完了就拉蓝筠回房，谌母在客厅坐了半天没人搭理，她也饿也渴，只是不想当着蓝筠的面示弱。
要是没有蓝筠在，她会主动找儿子说话，可儿媳妇在，自己要是过去那不就等于先投降吗？这怎么能行？
她想等蓝筠下午去上班了自己再跟儿子好好说说，没想到蓝筠之前的项目做完了现在很有空闲，她是老板又不是员工，没工作的时候不去公司问题不大，谌母等到饥肠辘辘，卧室里的俩人也没出来，最后她臭着脸去敲门：“我要回去了，你开车送我走。”
谢隐过来开门，这回他没有拒绝，母子俩上了车，谌母不高兴极了，却又绞尽脑汁想要改变儿子的想法，尤其是他做的那个结扎手术，最好赶快去医院看看，能解除最好，时间一长对身体造成损伤可怎么办啊！
然而谢隐怎么可能听她的？把人送到，谌母才开口：“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听见没？现在蓝筠不在，咱们娘俩有啥话都直说。”
她想了很久，认为可能是蓝筠在，儿子故意扯大旗，其实不是心里的真实想法。
谢隐被她欺骗自己的程度给震惊到，但遗憾的是他真的没有说谎：“我说得都是真心的，就算蓝筠想要生，我也不要，她非要生那就她自己带，别想我管一下。”
谌母这下是彻底绝望了，谢隐觉得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和消化，就主动下车给她拉开车门，正好邻居经过，看到他这样体贴的举动，夸谌母：“你大儿子可真孝顺哈。”
谌母的眼泪差点没掉出来，孝顺？
她怎么没看到孝，也没看到顺？就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
这是自家的私事，不能随便跟外人说，唯一能说的也就小儿子了，谌清接到母亲的电话赶过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是他哥不想要小孩，因此跟妈吵架了。
谌清才不管这些呢，他跟老婆都上班，孩子现在是丈母娘在帮忙带，每天给孩子赚奶粉钱就够累的了。
他心里对蓝筠有点子埋怨，她那公司塞个人进去能怎么地啊，就算不让他进，让他老婆进总行吧？他老婆是会计专业，这不对口吗？可蓝筠防他们防得跟什么似的，非说他老婆学历跟经验都不足，给拒了。
谌清感觉她就是找借口，所以听谌母哭诉时很不耐烦，“你管他们那么多呢？人家爱生不生，有你啥事啊？以后真老了没孩子孝顺，让他们自己后悔去，到那时他们就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了。”
谌母拍了他一下：“那可是你亲哥啊！”
“是亲哥怎么了，亲哥不也没把我弄进公司？”谌清没所谓地说，“诶对了妈，你说我哥跟嫂子要是一直不要小孩，嫂子的房子啊公司什么的，以后不得找个继承人？你看我家大宝咋样？”
谌母原本正在犯愁呢，听到小儿子的话，先是愣了下，然后在谌清期待的目光中，眼睛也逐渐亮了。
对啊！老大不要孩子，老二有啊！蓝筠要是不生，那她的房子啊车子啊公司什么的，没有继承人肯定不行吧？大宝不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边母子俩四目相对，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另一边谢隐跟蓝筠并不知晓，他们俩还在很和谐地相处着，谢隐的直播时间渐渐固定，热度也有了提升，目前他的目标是打上国服排行榜前十，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因为他的段位越来越高，再带蓝筠一起玩就难了，她根本没有游戏体验，所以谢隐还申请了个小号，专门用来带蓝筠。
他对自己的直播事业很有规划，家里不需要他赚钱，两人现在赚的都是为了以后养老做准备，总是播《征服》一个游戏很无趣，所以谢隐在有意削减直播《征服》的时长，然后会播一些其他的主机游戏。
很多人都喜欢看恐怖游戏而不大敢玩，谢隐播恐怖游戏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干巴，他这人着实是有点冷幽默的，就是一本正经地说很好笑的话，别人说他好笑，他还觉得奇怪。
渐渐地观众便多了起来，同时他也成为了《征服》国服排行榜前十中唯一一位非职业选手的高玩，时常跟职业选手匹配到，操作技术又十分亮眼，自然便吸引了不少人来直播间，基本上来了就不会走了，因为主播真的很有趣。
看他玩恐怖游戏也特别安心，这种安心程度无异于在僵尸片里看到某位姓林的道长，主播记忆力也很好，常常活跃的粉丝他几乎都叫得出名字。
得知他今年已经二十六岁时，很多粉丝都不相信的，来找他去打职业的俱乐部也不信，二十六？他打排位时那状态那手速，说是十六都不夸张！
然而谢隐不仅二十六了，还已婚，根本不可能去打职业，他自己更倾向于做主机游戏直播，而不是拘泥于一款游戏，转型非常成功，有时蓝筠没工作，两人会一起玩双人游戏，每每这时，粉丝们都会嗷嗷叫。
蓝筠的声音很好听，看不到脸也能想象得出一定是位很好相处的姑娘，播双人游戏时热度完全不亚于平时谢隐单人直播，他以前还有些女友粉，但在谢隐这种坦然的态度下慢慢也就接受了，他不跟粉丝私联，也不给任何暧昧信息，谁要是有事找他，有苦恼跟烦心事，谢隐会很认真地倾听而后给出建议，对从前看他直播的老粉也没有抛到脑后，总之方方面面都尽量做到最好。
直播平台对他也挺看重的，给了不少流量跟推广，谢隐每个月的流水都不少，税后月入六位数不是问题。
除了周五周六他会播的晚一些，一般就是从七点钟播到十二点钟，其他时间晚上都是播到十点，用谢隐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他比较养生，很少熬夜，而且在减肥。
长时间坐着的工作确实容易长肚子，也容易留下病根，谢隐每天早晚都跑步，饮食规律又健康，所以瘦得很快，最神奇的是瘦下来之后，他有了一种少年感，那是谌澄在大学时期都没有的东西。
他瘦了好看了，蓝筠对他就更温柔更好了，两人都是好脾气的人，从不对彼此发火，相处起来自然无比融洽。
距离上次跟谌母吵架完也就两个月，期间谌母打了几次电话过来，态度和缓很多，其实只要她不再使那些昏招逼谢隐跟蓝筠要孩子，大家不住一起，感情再不怎么样，见了面基础的笑容跟招呼也还是有。
中秋节放假，谢隐在直播间也挂了假条，要去谌母那里吃团圆饭。
谌母昨天就打电话来提醒过他们别忘，蓝筠提前买好了礼品，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跟他们俩买的东西比起来，谌清就敷衍多了，随便买了两包超市降价促销的散装月饼，又拎了兜橘子，看到谢隐跟蓝筠拿这么多，居然也没有阴阳怪气，而是笑呵呵地跟谢隐和蓝筠打招呼。
谌澄谌清兄弟俩关系不好不坏吧，以前都上学时还好，现在有了各自的小家，肯定都是更为自己着想，谌家没什么财产，全靠蓝筠才能有今天这样的好生活，虽然蓝筠没像谌母跟谌清希望的那样把谌清拉进公司安排工作，但也给他跟他妻子介绍了不错的活，能帮的她都帮了，只可惜谌母不领情。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谌清态度这么好，谢隐跟蓝筠总不能对人家冷着脸，就感觉挺奇怪的，怎么这么亲热啊？以前没见过。
不仅如此，谌清还把他家刚两岁的儿子大宝抱过来给谢隐：“哥，你抱抱大宝，他还不认识你这个大伯呢。”
是这样的，谌澄的长相可能是基因突变，他是全家长得最好看的一个，谌清呢，就有点磕碜了，可能是像他们那早死的爸，只能说是普通人，好看不到哪里去，大宝也很好地继承了亲爹的基因，不然谌清老婆长得其实挺好。
谌母那么想要谌澄跟蓝筠生小孩，可以想见她有多想抱孙子，大宝虽然不是她带，但每次瞧见都亲香的过分，在谌母这里，所有人都得往后捎捎，给大宝让位置。
谢隐看着拖着两条鼻涕的大宝，抽出纸巾地给谌清：“给大宝擦擦吧，鼻涕都出来了。”
“男孩子就是皮啊。”谌清半是懊恼半是骄傲，与其说他在抱怨，倒不如说在炫耀，反正在他看来有个儿子是很了不得的事情，蓝筠再厉害又怎么样，不生孩子还不一样不完整？“天天在家里拆家捣乱，我跟他妈都管不住。”
谢隐道：“小孩子的教育最好还是从小开始，等再大一点，想改掉坏习惯就晚了。”
谌清听着这话有点不乐意：“哥你这啥意思啊，大宝才多大，能有什么坏习惯？亏你还是当大伯的呢，怎么能这么说我家大宝？”
他不高兴完，没等谢隐说话，立刻又冲蓝筠笑：“嫂子你要不要抱抱大宝？来大宝，叫大伯娘，大伯娘~”
大宝盯着谢隐跟蓝筠看了两眼，对他俩不感兴趣，倒是对他们手上的婚戒很好奇，伸着黏糊糊的小胖手就要。
刚才谌母给他吃的，小孩儿直接下手抓，抓完糊弄一嘴，应该是早上出门穿的干净衣服，这会儿已经不能看了，蓝筠有点洁癖，看得头皮发麻，谢隐也不想抱，他很喜欢小孩子，但得分场合，谌清这么殷勤他大概已经知道这个弟弟在打什么主意，恐怕谌母也知道。
要是他的遗产也就罢了，关键那是蓝筠的，而且他跟蓝筠俩人加起来都还不到六十岁，他们这就开始等着继承了？
而且谢隐自己对谌母说过不想要小孩，不想要肯定就是因为不喜欢，要是抱着大宝亲亲热热，反倒要让谌母奇怪，说不定还会让蓝筠多想，觉得他说不要孩子是不是装的，其实心里也想要。
大宝咂着大拇指哼哼唧唧，另一手指着谢隐手上的婚戒，一开始是轻微哼哼，后来就开始在谌清怀里挣扎，看得出他平时在家肯定就是一小霸王，对着他爹拳打脚踢，谌清平时带儿子带比较少，手忙假乱挨了好几下，大宝半点不怕爸爸，非要拿到婚戒不可。
谌清是想让儿子以后继承哥嫂财产，所以来跟谢隐聊天，可不代表他没脑子啊，这哪有拿别人婚戒来给小孩玩的道理？

第340章 第三十枝红莲（七）
别看谌清抱着自己儿子送到亲哥亲嫂子跟前让他们抱，其实平日里他自己也不怎么带孩子的，大宝两岁，谌清跟妻子两个都要上班，谌母呢又不想给带，她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拔大了，再带孩子吃苦受罪——她自己懂这个道理啊，却非逼着别人生别人养，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所以大宝基本都是谌清丈母娘带，但谌清丈母娘自己今年有了亲孙子，就没工夫再带外孙子，大宝便回到了父母身边，好在两岁也能送去育婴中心，但这孩子吧，有时还真有天性区别。
谌母虽然不带孙子，但对孙子溺爱的厉害，要啥给啥，谌清跟妻子也疼儿子，俩人学历都不高，能有现在比较不错的工作还多亏了蓝筠帮忙，每个月的钱除了房租水电衣食住行养孩子还能存下来点，对孩子怎么教育，谌清也都是从谌母身上学的。
就惯着呗！
两岁的小孩儿说有多烦人不见得，但各种各样的小毛病集合于一身，能看得出来家里人是怎么带怎么养的，老话说叫三岁看到老，大宝现在这德性，从谢隐的记忆里来看，还真的挺像谌清小时候，父子俩不说是完全相似，也有个八九成，所以可以想见要是现在不好好教，以后娃会变成什么样。
蓝筠不喜欢小孩子归不喜欢，也不会当着全家人的面对着大宝这么个小孩子摆脸色，该给的礼物给，该给的钱也落下，但抱孩子哄孩子，属实是为难她。
尤其是大宝那黏糊糊的手啊，谌清怎么敢让他们抱孩子的！
大宝伸手拼命想要婚戒，谢隐肯定不会给，谌清也不会哄孩子，大宝更不是那种说不行他就愿意的小孩，他习惯了在外婆在奶奶跟前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他爸不听他的，那咋办？
一个字，哭。
顿时，小孩尖锐的哭声震天响，简直能把整个屋顶掀翻，听得谢隐跟蓝筠差点捂住耳朵。
谌母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这边三个大人哄不好一个小孩——准确点来说，是只有谌清在哄，谌澄蓝筠在边上看着呢！
她顿时来了气：“你们俩就干坐着啊，小孩儿哭了不知道哄一哄？好歹还是大伯跟大伯娘呢，有你们这样当长辈的吗？”
孩子亲爸都没哄好，上来先怪大伯大伯娘，谢隐没跟谌母争辩，拉着蓝筠出客厅了，谌母还想说他两句，又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再次心酸，同时也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看这样子，大儿子的心是彻底被蓝筠给勾走了，以后说不定也会听老婆的话，不把自己这个亲妈放在眼里。
之前不就是吗？让他俩要个孩子，三催四请跟干什么一样，还是大宝好，现在好好养，以后等谌澄蓝筠老了，俩人家产也不至于被其他人夺走，留给自己孩子，总比留给别人强啊。
现在两岁的大宝在谌母眼里就跟会发光的金疙瘩一样，虽说八字还没一撇，但谌母已经把剧本给写好了，她都没跟谢隐蓝筠说呢，可就是有这自信，觉得自己这么想没错。
不然呢？那农村谁家没儿子，让子侄继承田基地的不也多了去了？
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吧，以后遗产留给大宝就行。
谢隐跟蓝筠出了客厅在小区绕了两圈，这小区也有一窝流浪猫，蓝筠还买了点猫粮过来喂，两人有说有笑的回去，大宝已经不哭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吃蛋糕。
两岁大的小孩，胖得像颗蛋，虽然教育小孩的事情谢隐不好插手，但事关小孩的健康，吃团圆饭时他还是跟谌清提：“我看大宝是不是有点过重了，改天带他去医院看看吧，小孩子太胖不是好事。”
这本来是正儿八经的关心，可谌母第一反应是瞪了眼蓝筠，把蓝筠搞得莫名其妙，她招谁惹谁了，她一句话也没说啊！
谌母：“胡说什么，小孩子就是胖才好看，能吃是福，我们小时候那是没条件，所以一个个瘦骨嶙峋的，现在家家户户日子都好了，顿顿有肉吃，小孩子爱吃什么就给吃什么，多吃点才健康呢！”
大宝还不大会用勺子，他直接上手抓，小胖手瞬间沾满肉汁，变得油汪汪的，谌母还说什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但看在谢隐跟蓝筠眼里，真是两个人都傻了，这还让别人怎么吃啊？
再看谌清跟他妻子，两口子跟没事儿人一样，看样子平时大宝也是经常这么干。
鸡飞狗跳的吃完饭，谌母对谢隐招手，说有事儿跟他讲，谢隐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呢，结果谌母张嘴就要钱，把他给要懵了：“要两万块钱？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谌母说：“我把你养活这么大，问你要点钱都不行？蓝筠不是有钱吗，你要是没有，就让她给。”
谢隐道：“钱不是不能给，但你总得告诉我要这钱干什么去吧。”
“谌清说大宝待的育儿中心不够好，想给换个好点的，那家一个月就要八千，他跟他媳妇不是工资低付不上吗，怎么说你都是大宝大伯，出点钱还能委屈你不成？”
谢隐觉得要是真的困难，那他出手帮忙肯定是理所应当，但因为想去更好更贵的育儿中心所以要他这个已经成家的大伯付钱……一掏就是两万，难道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他跟谌母说：“妈，你知道的，我们家都是蓝筠挣钱，她公司员工也不是特别多，做起项目来昏天暗地累得要命，赚的全是辛苦钱，你……”
话没说完就被谌母打断：“那她赚得也比谌清两口子多啊！她都买了几套房了，还给你买了几十万的车，现在拿个两万出来帮帮弟弟弟妹怎么了，大宝不是她亲侄子啊？”
跟谌母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不管跟她说什么，她都只认自己的理，那就是你有钱，你有很多钱，既然你有这么多钱，那分我一点怎么了？
“大宝是她什么亲侄子，她跟大宝有啥血缘关系不成？”谢隐皱着眉，“你现在问我要两万，要是救急，我给你也就给了，但给了你，之后你还问我要吗？你能保证以后大宝再去育儿中心，不管我跟蓝筠要钱不？”
谌母说：“你怎么这么抠搜？你不是大宝亲大伯啊？现在咱家就大宝一个男孩儿，以后就靠他传宗接代，你不要小孩，以后你死了都得你侄子给你摔盆儿！”
谢隐发现不管是什么话题，最后谌母都能转到谁给他摔盆儿这件事上。
他问：“那你跟我说清楚，是不是给了这两万，以后大宝读小学初中高中什么的，都不用我再出钱？谌清两口子的工作我也知道，两人一个月也能到手一万多，除却日常开销，攒个五六千不是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我出钱？”
“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啊？”谌母真的不敢相信大儿子会这么抠门，“你跟谌清可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让你帮个忙你怎么就推三阻四？两万块钱能要你的命不成？”
谢隐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不是两万块钱的问题，你要是保证之后不再要，我给你也行。”
谌母当然不会保证，她现在满脑子都想的都是如何从老大两口子身上抠钱留给宝贝大孙子，甚至于她都决定帮谌清两口子带孩子了，两岁小孩去育儿中心，一个月好几千干什么？在家里她带不也一样？谌澄谌清都是她带大的，长得不都挺好？
正好谌清也不想花这笔钱，要是亲妈能帮忙带孩子，那肯定比送去育儿中心强啊，他现在开的还是十万出头的国产车，一直想换来着，就是手头钱攒着，因为想付个首付，不然总是租房子住，心里头总不踏实。
嫂子名下房子倒是不少，可也没说分一套给他们，连给他们住都不行。
谌母瞪着谢隐：“我看你真是被蓝筠带坏了，你是不是傻啊，你俩没孩子，以后她的公司她的房子都给谁？”
这一句话，谢隐立刻明白谌母真正在打什么主意，现在他就庆幸蓝筠没跟着一起过来听谌母训话，不然真就是听着婆家人怎么算计自己死后好继承遗产，再热忱的心都能被弄得哇凉哇凉，真就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蓝筠今年才三十一，少说还能再活个五六十年，谌母跟谌清就已经惦记上人家遗产了……
“那是蓝筠的房子，她爱给谁给谁。”谢隐蹙眉，“你总是想着人家的房子干什么，这房子租出去一个月不得四五千？四五千都是便宜的，让你免费住，没听你跟人说一声谢谢，倒尽是想赖在自己手里了。”
谌母反正就是要钱，谢隐咬死不给，母子俩不欢而散，谢隐出来就招呼蓝筠：“筠姐。”
蓝筠坐在单人沙发里，她在这家里挺尴尬的，谌清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人家不跟她说话，她自己男人又进屋去了，所以正坐着发呆，谢隐叫她一声，她立马站起来：“怎么了？”
“我们先回去吧，也不早了，晚上谌清他们不走，也没我们住的地方。”
蓝筠巴不得走呢，她可不想留下来过夜，不知道谌母又要唠唠叨叨说些什么。
谌清不搭理嫂子，不能不理哥哥，他也知道想要继承嫂子遗产，至少得对嫂子好点儿，可蓝筠跟他们说不到一块去，总给人一种格外清高的感觉，谌清不是很喜欢。
“哥，你要走啊。”
谢隐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个弟弟一眼，怎么就那么巧呢，这个弟弟。
看着一脸老实本分，好像什么坏事也没干过，但巧就巧在他恰好说了句话让谌澄动了杀心，要是嫂子没了，遗产不就全是哥的了，现在谌母转头问谢隐要钱，谢隐不觉得是谌母自己想的，谌清怕是又在其中扮演了个催化剂的角色。
这个家啊，真可以说是卧虎藏龙，先是哥哥看似宅男实则敢杀人，又是弟弟这个表里不一的“老实人”，蓝筠嫁进来真可以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嗯，先走了。”
谌清从他哥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但还是做足了面子功夫，抱着儿子送哥哥嫂子到门口，看着谢隐跟蓝筠上了那辆近百万的车，不由得羡慕不已。
回去后他立马把儿子塞给老婆，进屋去找谌母，推门的一瞬间便是迫不及待：“妈，你跟哥说得怎么样了？他说啥？大宝可是他亲侄子，这他不能不管吧？”
谌母还在生气呢，埋怨道：“我就说他不会听吧，你哥他现在一颗心都向着蓝筠，哪里还管我这个亲妈说的话哦！”
谌清不耐烦听她扯这些：“到底给没给啊？两万块钱不多吧，嫂子手里随便撒点不就有了？”
谌母没好气道：“没给！”
谌清顿时大失所望，没给？就两万块钱他哥都舍不得？至于这么抠门吗？
谌母也很生气，母子俩坐在一起，主要是怪蓝筠，肯定是蓝筠把谌澄管得太严了才会这样，不然他怎么连两万块钱都拿不出来？看看他开的车啊！
自己大鱼大肉吃着，让家里人吃糠咽菜，这合适吗？
甭管合不合适吧，谢隐没瞒着蓝筠，跟蓝筠说了谌母要钱的事儿，蓝筠虽然很意外，但还是说：“要是真困难，能帮一把就是一把，两万块钱对咱们来说兴许不算什么，可谌清他们说不到真的很需要，我待会儿直接转给妈吧，别跟谌清说了，免得叫他没面子。”
她真的是以最大的善意来揣测谌家人，奈何谌家人根本不值得，谢隐说：“你这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凭什么轻轻松松就给人？给了能得声谢谢也是好的，你看谌清像是那种知恩图报的人吗？”
蓝筠笑了：“我又不图他回报我，妈一直催着我们要小孩，谌清这么早有了孩子，也算是给我们吸引了一部分火力。”
谢隐一边开车一边说：“不给，你也不许给她转，听见没？你要是转了，我立马开车回去要。”
蓝筠嘶了一声：“咱俩到底谁大谁小呀，你这口气怎么像是在跟小孩说话，平时一口一个筠姐的，现在怎么一点都不尊重我了？”
说着，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抬手掐谢隐的脸，还轻轻捏了捏，谢隐也没还手，反倒是蓝筠自己过意不去：“是不是掐疼了？你还好吧？”
“不疼。”
说完他再次叮嘱：“不许给妈转钱，你听见没？她这人很鸡贼，从我这里要不到，肯定会再单独找你要，到时候要是你在家，就让我来接电话，要是你不在，就说我不给你答应，你记住了吗？”
蓝筠还是头一回被他当成小朋友对待，感觉有点甜又有点无奈，拉长了声音应付：“知道啦知道啦，管家公~”
管家公朝她点了下头：“要是我管家，别的你说了算，给钱这件事我说了算，不许给。”
蓝筠又不是什么富二代，她能有今天真的纯粹是靠自己努力，她工作室刚起步那阶段，谌澄和她还不认识，后来在一起了才听她感慨般讲过，真是地狱一般，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工作，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为了接活到处跑，舍不得花钱打车，就蹬自行车，从牙齿缝里一点一点朝外挤，花个一毛都心疼得厉害。
这不比谌清两口子辛苦吗？她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凭什么谌母想要就要？
事实证明最了解谌母的人果然还是谢隐，谌母大概也就沉寂了一天，中秋假期刚过，她选了个蓝筠上班的日子打电话，张嘴就是问蓝筠要钱。
要是谢隐没千叮咛万嘱咐，蓝筠肯定是给了，她觉得破财消灾，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两万块钱不多，给了能让谌母消停一阵子也挺好，但现在弟弟的话铭记在心里，他说绝对不能给，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想要再掰回来就难了。
本来电话里语气还算可以的谌母，一听蓝筠拒绝，当下就不乐意了：“问你要两万都不给，那我问谌澄要了。”
她还以为谢隐没跟蓝筠说呢。
蓝筠哑然，然后回答道：“那也行，妈你就问谌澄要吧，他手头有钱的。”
谌母：……
她故意这么说的！要是真能从谌澄手里要到钱，她还找蓝筠？
蓝筠可不管谌母是故意还是无意，她只知道不能给，给了家里那位越来越瘦越来越帅身材也越来越好的弟弟会生气，“妈，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直接打电话问谌澄要可以吗？我这里还有工作，暂时就先不给你聊——”
话没说完，谌母咔嚓一声挂了，这要钱的态度可真称不上好。
蓝筠无奈地摇摇头，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她是跟谌澄过日子，不是跟谌母，只要不住一起，什么事儿都好说。
晚上下班回家，她立刻向谢隐邀功，表明自己有听他的话，没给婆婆钱，谢隐点点头：“做得很好，但是没有奖赏。”
“谁说的。”
蓝筠踮起脚尖，快速亲了他一下，眼神狡黠：“这不就是奖赏吗？”

第341章 第三十枝红莲（八）
他被偷亲的样子好可爱，懵懵的，不像从前那么急色，有种说不出的动人。
蓝筠越看越喜欢，抬手就摸谢隐的胸肌跟腹肌，她眼馋好久了，可他从早到晚穿衣服都板板正正，连扣子都要直接扣到最上面，真是气人得很，好不容易练出这么好的身材，连老婆都不给看，晚上睡觉还穿那种长袖长裤睡衣，简直暴殄天物啊！
谢隐无奈极了，“洗手吃饭。”
蓝筠心不在焉，满心想着都是今天晚上怎么诱惑他，但还是乖乖去洗手，两人像平时一样吃过晚饭出去散步，又撸过小区里的流浪猫，小猫们已经完全不怕人了，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小猫平时看着人还会试探试探，惟独遇到谢隐，那是拼了命往他身上爬，天冷了穿毛衣，小猫咪那爪子就把毛线给勾开了……
谢隐脾气很好，小猫怎么爬他都不生气，小区里的流浪猫都被抓去做了绝育，小猫儿们也都驱虫打过了疫苗，他直播赚的钱也不少，全花这些猫身上了，要是谌母知道肯定又要暴跳如雷，要两万块钱给侄子他抠抠搜搜，喂流浪猫倒是比谁都殷勤！
晚上回去睡觉，蓝筠终于如愿以偿摸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漂亮身体，也度过了婚后到现在最最美妙的一个夜晚，第二天去上班，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看得员工们啧啧称奇：“筠姐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昨天是中彩票了吗？”
“看着春风得意的，肯定是有什么大喜事。”
蓝筠朝她们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可说不可说，这是她的秘密。
“对了筠姐，咱们又有新外包了，是个国外游戏公司，准备弄个国服，让我们做cg呢，他们的国内负责人说是过两天就到，筠姐你看着时间，到时人来了我通知你。”
蓝筠点头：“这几天都有空，就正常上班时间吧。”
原以为这不过是平时工作的一个常见环节，她们公司做动画的质量很过关，在业内都很有名气，不少游戏大厂都找她们做外包，所以蓝筠见多了大公司主管，但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国外游戏公司的在华分部负责人，居然是她那位早已分手的前男友！
“听说老板叫蓝筠，我就想，会不会是同名同姓呢？没想到果然是你。”
一副精英打扮的男人在见到蓝筠瞬间露出笑容，起身伸手。
蓝筠客套地笑了笑，并不是很想搭理这个人。
不过出于职场礼仪，手还是握了，不过很快便松开，没有过多停留。
虽然已经成为了老板，还赚了不少钱，可蓝筠性格一直都不是特别强势的那种，她像水，看着柔软，却又无比坚韧，但凡定下的目标就会努力去完成，做人做事都非常有原则，同时也相当重感情，所以这段初恋对她来说相当难忘。
难忘不是因为前男友多么英俊，条件多么优越或是多么爱她，而是在大三时见到对方家长，被人用打量货物一般目光从头看到脚的尴尬与羞耻。
前男友叫方铭，大学时期也是容貌才华都很出色的才子，是他先追的蓝筠，两人谈了两年恋爱，大三时见家长，方铭家里也是做生意的，跟父母离婚独自一人生活的蓝筠比起来，两边家庭条件相差的有点大，方铭父母不怎么同意他跟蓝筠在一起，觉得蓝筠这种从小没有爸妈管的女孩不好。
方铭拗不过爸妈，最终还是跟蓝筠分手，选择出国深造，分手前他还跟蓝筠表白，告诉她说自己是没办法，希望她能等他。
傻子才等呢，他去国外深造，让她在国内等，什么保障都没有，还要被方家父母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蓝筠是受虐狂吗？
她没有痛苦流泪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的堕落，而是嚎啕大哭一场然后拼命学习打工，又在情绪险些失控时去看了心理医生及时调剂，再加上还有朋友陪伴，迅速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创办了属于自己的动画工作室，之后事业一路高歌猛进蒸蒸日上，如今已经是国内很知名的动画公司了。
更别提后来作为杰出校友返校，遇到了正值青春的弟弟谌澄，谌澄跟方铭有点像，都是那种五官很深邃明朗的帅哥，尤其是眉眼，不过看久了就知道这俩人根本不一样，谌澄明明要更帅一点！
不过话说回来，蓝筠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深情一副情圣做派的方铭，心想，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这才过去不到十年，怎么会有人变化这么大？
好奇怪，以前觉得方铭很高很帅啊，怎么现在看着……也就那样？
以黄种人面孔进入国外游戏大厂工作，这对方铭来说始终是件很骄傲的事情，不过代价就是日益稀少的头发，以及吃多了汉堡炸鸡这类高热量食物所带来的横向发展，那腰啊……再也没有大学时期的纤细了，想当初他还有个小白杨的外号呢，可见那时是多么的玉面小生，而现在……
不过他自己可能觉得自己还是帅的，虽然微微胖了点，但也没胖到哪里去。
看衬衫勒着胳膊的痕迹蓝筠就知道，前男友绝对没有胸肌腹肌，这西装穿他身上真的是浪费了，感觉谌澄穿才好看，可惜他天天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否则他穿西装绝对比方铭帅。
因为幻想帅气弟弟穿西装的模样，蓝筠不合时宜地走神了，看在方铭眼里，这就是对自己余情未了的标志，他真没想到当初那个哭泣的女孩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正好这么多年他也没有忘记她，两人要是能够再结前缘，这一回，方铭觉得他爸妈肯定不会反对了，现在他们算是门当户对。
所以望着蓝筠的眼神格外温柔，使得回过神的蓝筠一阵恶寒，以为他是犯了什么病。
两人先是聊合作事宜，聊着聊着，蓝筠发现方铭总是有意无意提到她现在的私事，一开始蓝筠看在彼此合作的关系上忍了，然而对方一而再再而三不知收敛，她才冷着脸问：“我们现在说的跟合作有关系吗？”
方铭微笑道：“没有关系，但我想知道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他好欣赏蓝筠这样薄怒的模样，她看起来很漂亮，比当初分手时更加漂亮，没有那么小家子气，显得大气沉稳又气场十足，脸蛋更好看，身材也更好，各方各面都很符合方铭的要求。
会生气会脸红，这不正说明蓝筠对他余情未了吗？
真巧，他也是。
蓝筠：“不好意思，我晚上要回家陪我老公吃饭。”
“哦，陪你老公吃……老公！？”方铭惊吓的破了音，“你结婚了？”
蓝筠展示自己的左手，“我一直戴着婚戒，难道你没看见吗？”
“你怎么不早说？”
蓝筠一头问号：“你对每一任合作对象，都要求对方告知你婚姻状况吗？这有影响吗？”
当然没有，可其他的合作对象怎么能跟蓝筠比？蓝筠可是他最念念不忘的女人啊！
得知蓝筠已经结婚，方铭心里难受的如火烧火燎，他强忍着跟蓝筠聊完了工作，眼见蓝筠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终于忍不住了：“筠筠……你为什么没有等我？”
蓝筠愣了下，方铭以为有戏，他是真的忘不了她，无论在国外遇到怎样漂亮怎样优秀的女孩，他都忘不了，心里总是想着她，所以每一段恋情都无法长久，他觉得这辈子除了蓝筠，他再也不会真心去爱任何一个女人了。“我后来有偷偷回来找你，可你已经不在学校了，我也没有你的消息，我问过你的朋友，她们却不肯告诉我你在哪里。”
蓝筠：“哦，是我让她们不告诉的，都已经分手了，你还回来找我干什么，当我是小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想分手就分手，你回来了我就得立马赶来觐见？”
他谁啊？
方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表明我对你歉意，我这些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忘记过你……原以为现在自己事业有成，可以回来跟你在一起了，没想到你却已经结婚，我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蓝筠差点翻出个白眼，她无语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傻啊？咱俩当初的同学出国深造的又不只你一个，跟你同一所大学的也有，你在那边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吗？我看你交女朋友不是挺开心的吗？干嘛做出一副很痴情的模样啊，又没为我守身如玉，在这装什么呢？”
太可笑了，该不会是阅尽千帆结果一扭头发现最开始是小帆船成了游轮，于是立马抛弃正在乘坐的船只想要吃回头草吧？蓝筠敢打包票，假使现在她在做一个月三千的工作，身材走形变得苍老，别说是找她复合，恐怕方铭吓得连她名字都不想提起。
方铭没想到蓝筠什么都知道，“你这么说，是不是还有点在乎我？不然你怎么解释你还记得？”
蓝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行不行，都分手这么多年了，你搁这儿给我演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麻烦看清楚，我已婚，能不能说话注意点分寸？”
那方铭要是能注意分寸，还能来找她复合吗？他现在处于高不成低不就的状态，挑剔的厉害，可真是条件比他好的姑娘，谁看得上他啊！
蓝筠无论身材长相还是赚钱能力，都比方铭目前能找到的对象更优越，而且他对她还有感情加成，所以哪怕知道蓝筠已婚，他也不想放弃。
蓝筠的丈夫是谁方铭不知道，不过他之前一直在怀疑她是怎么以一己之力创办这样的公司的，现在得知她结婚了，那就很好理解了，应该是嫁了个有钱人，他绝不相信对方是个风华正茂的美男子，肯定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否则怎么会舍得给她砸钱？
他心痛于蓝筠的堕落，认为是自己当年的分手伤透了她的心，让她从此不再相信爱情，所以他得对她负责，救助她逃离这不属于她的深渊。
正在方铭准备再接再厉时，蓝筠的助理过来敲门：“筠姐，外头来了个帅哥，说是你老公，我让他在外头等着了，那是你老公不？”
蓝筠愣了下，也顾不上跟方铭说话，大步走了出去，方铭同样好奇蓝筠的老公什么样子，连忙跟上，一出会客室，就看见西装革履的谢隐站在不远处，正低头看着一盆景观树。
“你怎么来了？”
谢隐循着声音来源，“筠姐。”
他看到了跟在蓝筠身后的方铭，“你是还在工作吗？我打扰到你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之前看到人模狗样的方铭，蓝筠还在幻想自家男人穿西装的模样呢，没想到现在他就穿了，而且还刚好出现在她面前！“没有没有，已经结束了，倒是你，今天怎么出家门了？”
谢隐道：“我的合同到期了，今天超管约我出来谈合约，我想着你差不多也到了下班时间，就想来接你一起回家。”
蓝筠笑意盈盈：“那可真是辛苦你了，谈得怎么样？”
谢隐点头表示不错，这时一直被忽略的方铭不乐意了，他主动上前，用一种格外亲昵的语气喊着蓝筠的名字：“筠筠，这位是谁呀，怎么从没见过？不帮我们介绍介绍？”
蓝筠被这语气惊到了，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捋了把胳膊，果不其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我先生，谌澄，谌澄，这是我大学同学方铭，也是这次的合作对象，他在游戏公司工作。”
谢隐朝方铭点了下头，却对对方伸出来的手歉意道：“抱歉，我这个人有洁癖，不喜欢跟人有肢体上的接触。”
方铭也很有风度地收回手：“没关系，不知道谌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谢隐坦然回答：“我没有工作，一直待在家。”
方铭现在觉得，可能蓝筠是嫁给了个有钱的老男人，然后拿着老男人的钱在外头养年纪轻的小狼狗，不然至于让人不工作一直待家里吗？

第342章 第三十枝红莲（九）
看这长相身材，估计是被包养的没跑了。
方铭的优越感油然而升，他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不过你年纪轻轻的，不工作是不是不大好呢？要不这样，我们公司现在正准备建立新分部，可能会缺员工，这样吧，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通知你来面试。别看我虽然只是个普通主管，但在人事这方面还勉强算是说得上话。我们新员工的实习工资税后七千起，好有五险一金，绝对不亏待你的。”
谢隐跟蓝筠面面相觑，蓝筠觉得好丢脸……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反正她替人尴尬的老毛病是又犯了，真的不懂，为什么丢脸的明明是旁人，感到羞耻的却是她？
谢隐迟疑了下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方铭顿时更看不起他，居然有男人这样没出息，愿意被女人包养！
同时他对蓝筠也很失望，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女人，已经结婚了还在外面乱搞，要是两人复合，他都不敢保证以后生出来的儿子是不是自己的。
不得不说方铭的想象力还是丰富，蓝筠朝他客套性的笑笑，他已经开始在俩人的儿子叫什么名字了。
“这位先生，我是跟你说认真的，男人还是得有点事业才行，你总靠着筠筠养怎么能行呢？她一个女人，本身能力就有限，背负这样的重担，你难道就不心疼她，不知道为她考虑一下吗？”
蓝筠：？
这说的听着像句人话，怎么细品没一句正常的啊？
什么叫“她一个女人，本身能力就有限”？
谢隐已经明白这人什么德性了，眼见蓝筠嘴角抽搐额头青筋都在跳，谢隐倒是不生气，反倒感觉有趣，他对方铭说：“方先生说得对，不过我也有一句话送给方先生，我们男人呢，就是头发短见识差，后劲儿也不足，我看方先生这年纪得不小了吧？筠姐，你是你以前学长吗？”
方铭：“……我跟她同级。”
“啊，是这样吗？”谢隐惊讶不已，“可是看起来你跟筠姐简直就像是两代人……抱歉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但本身是没有恶意的，方先生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不会跟我这样的人一般见识的吧？”
他都这么说了，方铭要是一般见识，岂不是显得自己很low？他皮笑肉不笑对谢隐说：“当然……不介意。”
后面三个字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显然他非常在意。
谢隐又说：“不过看到方先生这样子，我也得抓紧了。”
方铭顿时不明所以：“抓紧什么？”
“抓紧保养啊！”谢隐理所应当地回答，还伸手抓了抓自己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你看我，也就是趁着现在年轻，头发多，不然我估计到了方先生这年纪，得跟方先生差不多了，这男人没头发真是直接老十岁，对了方先生，我认识一个专门卖假发片的朋友，他们家假发片好评很多的，你刚才不是说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来来来，我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方铭真想骂他一声神经病，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为什么这么自以为是，这么自信？！
蓝筠要是知道前男友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告诉他：别说别人了，你不觉得这语气这态度很熟悉吗？
那不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但方铭肯定不这么觉得，明明已经落了下风，他非要继续垂死挣扎：“我是工作比较忙，因为这份工作是好不容易得到的，上升空间也大，总公司那边还说以后分部都要交给我来管……”
话没说完被人打断：“谌先生！谌先生！”
谢隐跟蓝筠双双回头，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袋冲了过来，看到谢隐后如释重负：“呼……呼……好在是追上了，谌先生，是这样的，刚才我看到你从隔壁大厦走出来，是跟直播平台的合约到期了吗？你看，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平台？我们能给你更好的待遇！不要求流水，每个月底薪给你保底十万，抽成也改成二八，人气扶持保证全都紧着你来！虽然我们平台目前还刚刚起步，但我们是真心想做好直播这一行业的……”
方铭听着人都傻了，底薪十万？！
他的底薪都没有十万，还得交税！
蓝筠则好奇问道：“你们是哪个平台的呀？”
“哎呀你就是筠姐吧？我平时常常看谌先生的直播，对你的声音可熟悉了，二位可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瞧着真恩爱！长得还挺有夫妻相呢，不愧是两口子！”
这位直播平台的大哥一张嘴可甜了，没等谢隐跟蓝筠说话，已经三百六十度把两个人从头到脚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听得蓝筠分外不好意思：“过奖了过奖了。”
“哎哟我这说得可都是实话！来来来，咱们坐下谈，怎么样？”
蓝筠也比较关系丈夫合约到期后的选择，跟谢隐比起来，方铭自然是一点都不值钱的，她回头歉意地对方铭说：“抱歉，关于合作的事你以后可以直接联系我的助理，现在我跟我丈夫有点私事要处理，就不送你了。”
方铭整个人还处于一种痴傻状态：“你说什么？他就是你丈夫？你们俩领证了？”
蓝筠无语极了：“那不然呢？我们俩都结婚好几年了。”
方铭失神不已，喃喃念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是这样呢？”
难道蓝筠真的是靠自己白手起家开的公司？她、她哪里来这样的能力的啊，她就是个女人啊！一个女人哪里来这样的本事？不靠别人靠自己？！
不不不，不可能，这男的一身名牌，肯定是他家里有钱然后帮蓝筠的！
方铭立马问谢隐：“你家是不是很有钱？你家肯定很有钱吧？！”
现在想想，这人一点都不像被包养的小白脸，没有那种小家子气，看起来很高雅很有气质，肯定是富二代，家里贼有钱那种，蓝筠不知道怎么把人哄到了手，小白脸就出钱给她开公司了，肯定是，绝对是！
错不了！
蓝筠觉得他脑子真的有病，但出于即将合作的关系，她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去医院看看？”
方铭还死死盯着谢隐等他回答，谢隐也不介意自己在外面丢人，诚实道：“单亲家庭，没车没房，跟筠姐结婚后全靠她养，多亏有她的支持，我才想着去做直播，现在也算是有点成就吧。”
“哎哟我的谌先生哟，您这话可是谦虚了啊！”中年男人听不得谢隐这样谦虚，立马开始帮他贴金，“这位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谌澄先生那可是全网第一的主机游戏主播，月流水千万的那种！他在外网上都有很多粉丝呢！大家都爱看他的攻略，一颗蓝橙，这个ID可别说你没听过啊，你不是也做游戏的吗？”
方铭震惊地看着谢隐，他是做游戏的他当然听说过！哪个游戏公司做新游戏搞宣发，都会找一些知名主播帮忙推广，其中一颗蓝橙作为名气极大的主机游戏主播，向来是各大游戏公司争抢的对象，方铭原本正想着联系他帮忙宣传新游戏呢！
结果这人居然是蓝筠的老公？！
看方铭一副土鳖相，中年男人摇摇头，这是受打击了？不过出于好心，他还是安慰道：“这位先生你别难受，我看你工作也挺不错的，是个程序员吧？一看你这头发我就知道。”
这话简直太伤人了，方铭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当初放弃的前女友是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她被他分手，不应该一直痴痴念着他爱着他等着他回来吗？她难道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怎么会这样？
不仅没有为爱受伤，还自主创业成了优秀女老板，更是在他回来后没有为他心动为他黯然神伤，居然结婚了，老公还比她小这么多，又高又帅！
这可真是太打击方铭的自信心了，在这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真正的人类高质量男性，想要什么样的老婆没有，是因为对前女友念念不忘才回来找她复合，根本无法接受对方没有痛苦而是已经开始新生活的事实。
看着方铭恍惚离去的背影，谢隐眨了眨眼睛：“他没事吧？”
蓝筠说：“应该没事吧？看他头发掉那么多，不还是挺坚强的？”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略过这人。
之后跟那位中年大叔谈了谈，谢隐井没有立刻决定跟原平台续约，所以还是决定再考虑一下，回家路上就感觉蓝筠总偷偷看自己，这让谢隐有点不明白，问她：“怎么了？”
蓝筠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似曾相识，把他当成方铭的错觉，不敢开口，怕他觉得自己瞎。
不过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信吧？因为这两人根本完全不一样啊！
如果是原本的谌澄，发福后跟方铭还是相似的，但谢隐又没发福，不仅没发福，他幻化出的人类外形，总会不自觉向他本体靠拢，从长相到气质，跟方铭都是大象迥异，除非蓝筠是疯了或者瞎了，不然绝对不会认为他俩长得像。
之后方铭就再也没出现过，他可能记恨蓝筠这种“背叛爱情”的行为，所以选择终止了跟蓝筠工作室的合作，而是选择了另外一家同样做外包动画的公司。
蓝筠本来出于旧识想提醒他，他选的那家公司是业内出了名的好糊弄，但方铭以为她是打电话来炫耀的，根本听都不听就说不要她管，那蓝筠也没办法，只好随他去。
这就导致后来cg出来时迎来玩家一片吐槽，人物僵硬建模难看表情扭曲，花钱做这样的cg真就是钱多的没地方花？
更严重的事情还在后头，这款新游戏被玩家发现原游戏公司夹带私货，大家虽然喜欢玩游戏，也很期待这款新作，但国家是底线，这种又想赚他们钱割他们韭菜又想内涵他们国家的垃圾游戏公司滚出去！
方铭本来负责国内分部，整个人正春风得意美滋滋，谁知道突然出了这事儿，国内分部别说是发扬光大，就连继续经营都很艰难，好在公司主体是在国外，倒也无伤大雅，只是国内分部宣告关闭，方铭该怎么办啊！
当初是他极力建议总部来开国内分部，井且打包票说自己会负责，现在可好，直接把分部给负责没了……
反正蓝筠再听到方铭消息时，是在次年年底的大学同学聚会上，大家天南海北的聊着，不知怎地就聊起了方铭，听说他现在在一家游戏公司上班，月薪也不低，但直到现在都还没找着对象，上回碰见了，头发几乎全没了，正在一家假发片店里逛，相认后邀请他来参加同学会，当时方铭答应的好好的，没想到压根儿没来。
蓝筠心想他肯定不会来了，这人自尊心那么强，不混得风生水起他恨不得再也别遇到认识的人，怎么可能来同学聚会？
大家都过得很好，就他一人把国内分部干倒了还高不成低不就迄今单身，方铭那么高傲的人怎么受得了？
她也懒得管，反正跟自己关系不大。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谢隐最终选择了那家新开不久的直播平台，井且选择入股，成为了幕后董事之一，他自己的直播事业做得很好，到后来除却播游戏，有时也会帮忙农民卖货，都是无偿宣传，再加上从不打广告，风评一直很好，粉丝忠诚度也高。
蓝筠三十七岁那一年去做山区做公益，带回来一个黑漆漆瘦巴巴的小女孩，看着也就三四岁，结果实际年龄已经六岁了，严重营养不良，而且是个兔唇，再加上是个女孩，父母不管她，六岁了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就会说些含糊的句子，天天在路上爬。
公益团队路过时救了她，但送孩子回去时，她爹妈却不肯要她，让他们谁捡的谁带回家，把蓝筠气得够呛，当下找律师处理，带小女孩回来时，她已经是她名正言顺的妈妈了。
当时是一时冲动，可小女孩却像是怕蓝筠不要她，总眼巴巴跟在她身后，蓝筠不喜欢小孩又不代表她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这孩子不用自己生，又六岁了，最关键的是还很可怜，她要是不管她，只能送去福利院了。
谢隐很喜欢小女孩，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虽然穿上了干净的小裙子，可小丫头又黑又瘦，真是难看啊，因为长时间在地上爬行的关系，她露在外头的皮肤十分粗糙，小小年纪便有着橘子皮般的纹路，看得谢隐怜惜不已。
蓝筠没想到他不仅没反对，还挺支持，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两个人一样的可爱。
会有这个小孩是计划之外的事，但就眼前的情况来看，蓝筠觉得也不算糟糕。
最后他们给小女孩取名叫兔兔，收养兔兔的事情没让别人知道，但瞒不过谌母，她致力于从大儿子大儿媳身上扒拉好东西到小儿子家，乍一来蓝筠跟谢隐的家，发现多了个黑漆漆走路蹒跚的小女孩，顿时大惊失色：“哪里来的小孩！”
得知是蓝筠跟谢隐收养的之后，当时脸都黑了：“真是吃饱了没事干，自己的小孩都不养，养别人家的！”
还是个这么丑的，天生有缺陷的！
兔兔因为从小没人教，发育迟缓大脑也有些迟钝，谢隐抬手就捂住女儿的耳朵，抿着薄唇：“妈，你说话注意点儿。”
说着他把兔兔交给蓝筠，让蓝筠抱着孩子回房，别让孩子听到这些话。
谌母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我说错了吗？你们俩想要孩子，现在要也还来得及！”
谢隐说：“我们俩不要孩子，这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
“那你们现在还抱别人家小孩来养！”
“兔兔是我们收养的，跟自己的小孩没有区别。”
谌母更不满：“你跟蓝筠要是真想养小孩，那干嘛不养谌清家的？他媳妇刚生了三胎，两个人养三个小孩够难的了，你这当大伯的不得帮帮忙？”
跟谌母讲理行不通，谢隐也不跟她多说，他冷着脸的模样挺吓人，这些年谌母越来越怕他，见他不说话，不由得声音讷讷：“我又没说错……好好的养别人家的小孩，那不吃饱了撑着的？养你也养个好看点的啊，那嘴可真的是……”
“等兔兔身体好一点我们就带她去做手术，以后她会是很健康的小朋友，我们家的事情你就别管了，跟你也没关系。”
谌母不情不愿，又不敢跟大儿子犟嘴，上次她犟了，他真就狠心一年不给她钱，她哭死了也没人管，从那之后谌母学乖了点，但她还是想让谢隐跟蓝筠养谌清家的老三，谌清媳妇肚皮争气，一连两个都是儿子，老三是个闺女，刚会走路，两口子养三个小孩吃力，这老大家要是愿意帮忙不正好吗？

第343章 第三十枝红莲（十）
谌母也就是嘴上花花，不敢真跟大儿子对着干，谢隐不耐烦听她废话，结果让人没想到的是谌母这一通操作，让本身不是那么喜欢小孩的蓝筠气得不行。
“我非要养着兔兔不可！”
她气呼呼地说。
谢隐让她别生气，“兔兔多可爱呀，以后她会是个健康的小姑娘的，咱们好好教育她，让她快快乐乐的长大，能够成为一家人，这本身就是天大的缘分。”
两人感情很好，蓝筠也不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顺着谌母，有时还会主动吐槽，她跟自己父母不亲近，也不喜欢谌母，大家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相处最好，靠得近了反倒矛盾无数。
听了谢隐的话，蓝筠点头：“你说得对，兔兔以后肯定会是个健康的小姑娘，不过我工作忙，你可得好好照顾她呀。”
谢隐失笑：“放心吧，就算我不行，不是还有阿姨吗？”
兔兔是个六岁的小姑娘，衣食住行谢隐可以照顾，也能教导，但像是洗澡穿衣服之类的，他身为男人，还是养父，并不好插手，蓝筠考虑到了这一点，特意雇了个育儿师来家，专门负责照顾小兔兔。
兔兔很乖，她到了新环境很慌张，唯一让她信任的人只有蓝筠，可她也明白蓝筠很忙，不能时时刻刻陪着自己，每天早上被养父抱着送养母出门，小姑娘都是泫然欲泣又忍住眼泪的，弄得蓝筠都不想当女强人，想在家陪着她。
一开始兔兔有点怕谢隐，慢慢地在他的陪伴下胆子才大起来，虽然话还说不全乎，路走得也不是很稳当，但她已经会扑进谢隐的怀里撒娇了！
教她认数字时，认到8，小姑娘突然眼睛亮起来，指着8冲着谢隐一顿喊：“888888……”
谢隐被这小黑兔萌到不行，“爸爸在这儿呢，兔兔真聪明。”
等蓝筠回家，她又一顿8888的喊，把蓝筠逗得笑不可仰。
小姑娘在爱与陪伴中长大，谢隐在她的饮食里添了点灵泉水，这样不至于补得太多，又能尽快调理好她的身体，然后他们带兔兔去做了手术，彻底恢复健康的小姑娘脸蛋圆圆眼睛圆圆非常可爱，性格也逐渐活泼起来。
就是有点害怕那个她应该叫奶奶的人，每次奶奶来都盯着自己看，兔兔好怕的。
她坐在客厅游戏角玩玩具，谌母隔得老远看得各种不爽，那玩具她见过，上个月带宝贝大孙子去商场，孩子哭天抢地倒地上打滚要买，谌清都说没钱，太贵了，虽然不是买不起，可给孩子买几千块钱的玩具，小孩玩几天就腻了，又不能拿回去退，买它干什么？又不是钱多到烧得慌！
现在看见兔兔在玩，谌母心里怎么能舒服？
她也不跟谢隐说，知道说了也没用，大儿子肯定不站在自己这边，所以就瞪着兔兔看，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把小女孩吓得战战兢兢。
兔兔不傻，她知道自己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所以在家里下意识会表现的乖巧可爱，可以说谢隐跟蓝筠喜欢什么样的小孩，怎样的小孩不惹人厌，兔兔就会去做那样的小孩。
如果是从小被宠爱到大的孩子，被谌母这样瞪，早哭喊着去找爸爸妈妈做主，但兔兔不敢，她只乖乖坐着不乱动，也不会跟爸爸妈妈告状。
这个奶奶是爸爸的妈妈，她不能惹奶奶生气。
谢隐对孩子的情绪变化很敏感，一次两次可能不觉得，但每次谌母来了之后兔兔就情绪低落，他肯定有数，于是禁止谌母再来，谌母人都傻了：“你为了个捡来的野孩子，连你亲妈都不要了？”
“有什么事直接电话联系就行，没事儿别来了，兔兔胆子小，你吓着她了。”
谌母现在是真觉得有这个儿子不如没有，可让她跟谢隐断绝关系？那是绝对不行的，她现在上年纪了，每个月都能从儿子儿媳这拿到一笔赡养费，虽然金额不多，但足够一个人衣食无忧，谌母舍不得花，全攒着等留给她的大孙子呢！
大孙子茁壮成长中，去过女澡堂，进过女厕所，到哪儿都所向披靡，临了高考，因为谢隐家离考点比较近，谌清亲自来找他哥，希望能让大宝在他家借住几天，高考结束就回去。
到底是亲兄弟，这些年谌清也没怎么给谢隐找麻烦——虽然谢隐觉得他是想要自己儿子继承遗产才这么安分，但总归是安分的，让大宝住就住吧。
结果这孩子是真的烂泥糊不上墙，一开始还有点怕生，发现大伯脾气好，大伯娘不在家后，就完全把谢隐家当自己家了，不讲卫生不说，洗完澡不穿衣服在家里晃！
兔兔回家时正好看见，直接给吓哭了！
小姑娘这些年解开了心结，真的把谢隐蓝筠当成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有时候也有点小脾气，但整体仍然是个很好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个？她还是未成年呢，谢隐把她保护的很好，从不让她看到这种腌臜东西。
大宝不以为耻，反而哈哈笑着嘲讽兔兔，他是听他奶说过的，兔兔根本不是大伯大伯娘亲生，是捡来的野孩子，而且还是个女孩，以后大伯大伯娘家的财产都是他的，这别墅是他的，里头的好东西也都是他的！
他在家里就这样啊！他爸他妈都没说过什么，妹妹倒是说过几句，但很快就被爸妈骂了，好好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不就行了，亲兄妹至于这么计较吗！
大宝从来都是无往不胜的。
他五岁的时候被奶奶带进女澡堂，奶奶为了他跟人吵架不落下风，他成功在女澡堂洗了澡；七岁的时候被妈妈带进了女厕所，虽然里头的女人跟小女孩都觉得不妥，可他妈也是个彪悍的女人，把那几个没结婚的年轻女孩骂得眼泪哗啦啦。
真是的，等她们有孩子的时候就懂了！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了，凭什么不让妈妈带男孩去女厕，孩子丢了怎么办？谁能负责？现在可是有不少人贩子的，哪个孩子不是家里的宝贝啊，出事了有谁能赔？
所以大宝认为自己这一次也能全身而退，毕竟他大伯跟大伯娘没有儿子，以后还得靠他给他们养老摔盆儿呢！
看到吓哭的兔兔，大宝哈哈大笑，仍旧在兔兔面前走来走去，兔兔忍无可忍，飞奔上楼去找爸爸。
一分钟后，谢隐出现在了楼梯口，他手上提着大宝的行李，面无表情把大宝连人带东西丢出了家门外，连衣服都没给大宝留，随后打电话通知谌清来带人。
这是谌清跟他哥第一次爆发如此激烈的争吵，谌母一开始也帮腔骂谌澄，后来骂着骂着感觉不对，谌清又恨又气，他这些年算是憋屈的够够的了，要不是盘算着大哥大嫂没孩子，以后没人继承家业，他能这么忍着？早撺掇妈来吸血了！
现在可好，他哥把大宝给丢了出来，这么大孩子了，连个裤衩也不给穿，就光溜溜往外丢，照顾孩子心情了吗？知道孩子马上要高考了吗？一点面子一点尊严都不给，这不是要把大宝给毁了吗！
这时候谌清也知道什么叫尊严什么叫面子了，他儿子天天在家里不穿衣服到处跑他却一个屁都不放！
谢隐不听他说这些废话，直接赶人走，谌母敢帮腔以后一毛钱别想从他手里拿，谌母一开始沉默，后来听回家的蓝筠冷冰冰地说以后遗产都是兔兔的，当下就开始发疯！
怎么能给兔兔？那就是个小野种，凭什么给她？那是大宝的！不给大宝给二宝也行，凭什么给兔兔！
谌清更是暴怒，起来就想打谢隐，吓得蓝筠跟兔兔冲上来拽他，谢隐没给他这个机会，反手就把谌清摁在了地上，谌母又开始哭嚎说他不孝，他说：“那这次我干脆就不孝到底了，你去找个孝顺儿子伺候你吧。”
没等谌母想明白，谢隐让兔兔回房玩去，然后把谌清一家赶出家门，开车去了谌母住的那套房子，直接让人换了锁，又把谌母的东西一股脑儿全丢出来，让她跟谌清一家过去，反正有大孙子的家才是好家，她去给大孙子做牛做马吧！
这下，谢隐算是跟谌母等人彻底决裂了，两边老死不相往来，本来成绩就差的大宝更是考不出个什么好东西，但用他自己的话说，本来他是有大学上的，要怪就怪他那个无情无义的大伯，居然在他高考的时候搞他心态，害得他发挥失常，最后只能胡乱去混了个不需要分数线的大专。
这样养出来的孩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大宝还在上大专，谌母哭着来找谢隐了，她这几年就跟谌清一家子过，要说穷也不穷，这日子反正是过得下去，谌母在家就给孙子孙女做饭，然后洗衣拖地干家务，一个人睡在杂物间，因为谌清家房子不大，孩子又多，没地儿给谌母住。
她想起以前住蓝筠给的房子，蓝筠还给她请人做饭做家务，多舒服啊，现在全叫她自己给作没了。
但也没办法，那是自己亲儿子亲孙子，两个孙子她不能不管啊！
谌清好面子不肯来，谌母这一说，谢隐才知道大宝在上学的时候不学好，偷拍学校女生的视频拿去网上卖，赚了不少钱，他想起前不久见过谌清，谌清得意洋洋的说大宝有本事，原来就是这本事。
现在被抓了，人家学校虽然是大专，也不要这种品德败坏的学生，大宝已经成年，不仅得蹲牢，还得赔钱，于是谌清又支使谌母来找谢隐，想让谢隐出面帮忙私了，赔钱再把大宝捞出来。
谢隐一口回绝。
想得真美！
他有那钱干什么不好，拿去捞大宝出来？那孩子根子都烂了，在外头也是祸害人，蹲牢挺好的，在里头好好改造，说不定以后还能有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这样不讲良心，不念旧情，谌母真是恨死他了，恨不得自己没生过这个儿子！
谢隐对她的哭闹无动于衷，谌母没要到钱，回家又被小儿子小儿媳一顿骂，她躺在杂物间的小床上默默流泪，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如此，不过没关系，大宝不行，不还有个二宝吗？二宝肯定是个孝顺孙子！
然而谌母还是失望了。
大宝蹲了两年牢出狱，不仅没悔改还变本加厉，在家里老实了没几天，偷了家里存折取走了全部的钱跑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这下连谌清都绷不住了，他也喊出了跟谌母如出一辙的话：“早知道就不生这个儿子了！”
生出来全是讨债的！
一家人把希望放在二宝身上，奈何二宝也不咋地，作为同样去过女澡堂女厕所的阳刚男儿，二宝能好到哪里去？
两个小号全练废了，反倒是唯一的女孩三宝，成绩不错性格也好，考了个很好的大学，一家人突然意识到这才是以后养老的关键，但人家三宝从去读了大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谌母不明白啊，谌清也不明白，他们怎么就养不出一个孝顺孩子呢？现在三个孩子都不在身边，以后老了可怎么办啊，谌母还有小儿子管，谌清呢？他有三个孩子，怎么一个都不成？
以后他死了，谁给他烧纸，谁给他摔盆儿？！
他们不知道的是，离开原生家庭的三宝跟兔兔感情很好，两个小姑娘私下一直有来往，姐妹俩还上的同一所学校，兔兔非常照顾妹妹，两人相互扶持，谁都没有告诉谌母跟谌清。
谌清也不是个孝顺儿子，谌母最后一病不起，还是谢隐出钱把她送去医院又请的护工，偶尔也会来看她，来得最多的是兔兔跟三宝，两个小姑娘很善良，谌母一看她们就哭，嘴里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可能是后悔了，也可能没有，可能是想感谢她们，也可能不是。
那谁知道呢？

第344章 第三十一枝红莲（一）
“娘！娘求你了，把孩子还给我……啊！”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没打在谢隐脸上，却让还没睁开眼睛的他都察觉到了疼，那得是多狠毒多用力的一巴掌，才能把一个站着的人扇倒在地？
“当初就不该让老大娶了你这个破落户！我呸！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嫁进俺们老谢家多少年了，连个崽都下不出来，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还是个赔钱货！”
身着藏蓝色粗布棉袄的老妇人生了张黄鼠狼般尖酸刻薄的脸，刚才那巴掌就是她扇的，此刻她手中正抱着个小娃娃，两条腿儿露在外头，这寒冬腊月的，腿儿都冻得发紫。地上的女人爬起来就给老妇人磕头，她看起来又干又瘦，此时半张脸都被打肿了，“娘，求你、求求你，这是我的孩子……求你把她还给我吧！我以后会更努力干活的！你把她还给我吧！还给我啊！！！”
老妇人无情地抱着那个小娃朝房子角落走，那儿有个尿桶，是农家人天冷时晚上上厕所用的，还没来得及倒，她怀里的小娃哭声微弱，老妇人边朝那儿走边骂骂咧咧：“俺就说这城里女人是祸水，一天到晚的干不了多少活还净知道吃！赔钱货有啥好要的？老二老三家都有娃娃要养，没得养你家这下贱的丫头片子！”
女人像是发了疯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抱住老妇人的腿就要去抢孩子，她被逼急了眼，老妇人不肯给还拿脚蹬她心窝，女人就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上去，老妇人顿时像是杀猪般嚎叫起来：“你这个贱人！你敢咬俺！俺要让老大休了你！你给俺滚出俺家！”
说着高高举起手中小娃，那么点大的娃，谢隐估摸着比根筷子都长不了多少，女人发出尖利绝望的嘶吼，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她被边上几个人拉开，老女人一发狠，就要把手里的小娃朝尿桶里扔——
但是那双把小娃举起来的手被人拦住了——
包括女人在内，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拦住老妇人的人——谢老头谢老太的长子，谢家老大，也是最沉闷最孝顺最听话，因为生不出儿子抬不起头半辈子的男人。
谢隐使用的这具身体也非常瘦弱，胃部瘪瘪的，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谢老太被他抓住后还尖锐地说：“老大！你疯了？给俺一边呆着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可是谢老大却不像平时那样怕她，反冲她微微的笑。
谢老太被笑得毛骨悚然，下一秒她腰腹处传来一阵剧痛，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踹飞了三米远，正正好砸在年久失修的泥屋墙上，而她要溺死的那个小女婴，则到了谢隐怀中。
这下可不得了！
当家做士的人被最蔫儿最没种的谢老大给打了，谢家人纷纷站了起来，有去扶谢老太的，有责骂谢隐的，却没有一个人去管谢隐怀里只剩下半条命的小女婴，也没人管趴在地上宛如疯妇的女人。
谢老头气得猛拍桌子：“老大！那是你娘！你这是不孝啊！你怎么能打你娘？！”
谢隐解开自己的破烂棉袄，把小娃揣进去暖着，淡淡地说：“打就打了，又能怎样？”
“今天俺就替娘教训你——”
谢老二长得又高又壮，直接朝谢隐扑来，俨然一副要把谢隐揍个半死的架势。奈何他只是个傻大个，空有力气，谢隐略略侧身，挥舞着拳头的谢老二就扑了个空，趔趄一下还没站稳，谢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直接让他往前摔，好巧不巧，正巧一头扎进了尿桶里！
这下谢老二媳妇顿时尖叫起来，整个谢家瞬间再次沸腾，谢隐慢慢看向地上那个女人，弯下腰，把她也带了起来，一手揣着娃，一手搂着女人。
女人满脸都是血跟眼泪，血是磕头磕破的，眼泪是绝望恐惧的，此时她像是失了士心骨看着谢隐，好像是不认识这人了。
谢隐不嫌她身上脏污，谢老太被那一脚踹的半天没喘上气，捂着心口在那哼哼，换作谢老大早吓得跟鸡一样不敢说话，可谢隐只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
紧接着，他又慢慢将全体谢家人看过一遍，似乎是要因此记住他们的相貌。从谢老头两口子，到谢老二谢老三跟他们的媳妇，没有说话，环着女人肩膀，转身就出了堂屋。
谢家是那种老土屋，作为老大，还是生不出儿子的老大两口子，他们不配住东屋西屋，东屋是谢老二的，西屋是谢老三的，谢老头两口子住堂屋，谢老大只能带着媳妇住灶房跟鸡棚中间的屋子，这屋子本来是用来放农具的，里头就一张床，一个破了扇门的柜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连窗纸都是破的，北风嗖嗖往里头刮。
女人哭得眼睛红肿，她顾不得自己满头满脸的鲜血眼泪，急着要看女儿。谢隐解开棉袄把小娃拿出来，那么一点点大的孩子，身上就只包了块脏兮兮的破布，这么冷的天胳膊腿儿都在外面，全叫冻紫了。
此时此刻，小娃连哭声都几乎听不见了，只偶尔抽搐一下，显示她还活着。
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忙乱地解衣服想要喂奶，自娃出生到现在，还一口奶都没吃过呢！她再也想不起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了，只想救活这个孩子，破棉袄一散开，她就把乳头塞进了孩子嘴里。
小娃下意识地吸吮起来，可是女人早上生的娃，身子又一直很弱，什么滋补的都没吃过，根本就没有奶水！
她又开始哭起来，没有哪一刻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孩子是真的救不活了，他们连口热米汤都不能给孩子。
谢隐把她凌乱的头发掖到耳后，低声说：“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他把自己的棉袄脱下，裹在了妻女身上，推开破旧木板门就出去了。
女人哭着把棉袄拢紧，用自己的体温把孩子紧紧抱住，只觉得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孩子如果没了，她也不想再熬下去了。
熬不动啊……真的熬不动啊……
谢隐去而复返，堂屋门怕进风，从里面拴起来了。他在院子里捡了根趁手的粗木棍，上去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也不知道这么破败的身体是哪来的那么大的劲儿！
里面谢老太正捂着心口破口大骂呢！见谢隐进来，又伸手要来打他，谢隐眉目冰冷躲了过去，谢老三见状，立马扑上来，谢隐一棍子砸在谢老三腿上，谢老三顿时抱着腿哭号，半天爬不起来！
谢隐又看向了屋子里其他人，这些人，围着炉子穿着棉袄多暖和，却也是从没把谢老大两口子当人看。
他不仅揍谢老三，谢老头跟谢老二也没能幸免，除了谢老太跟两个弟媳妇外，个个被他揍得哭爹喊娘，他也不取人性命，就照着腿跟手揍，棍棍见声，没一会儿谢家人就都倒在了地上哭喊叫唤，谢隐随手把木棍丢开，径直闯入谢老太谢老头房间，把他们上了锁的小柜子暴力拆开，里头的红糖麦乳精什么的，又抽了柜子里谢老太没舍得用的大红布，全丢进去捆起来，还摸走了谢老太藏在墙洞里的所有钱，宛如蝗虫过境，一点也没给剩下！
他拿着东西出去，谢老太不敢再来打他，只大声叫：“老大！老大你是不是疯了！你从俺屋子里偷了啥！你给俺放下！不然俺不认你这个儿子！”
本来谢隐一只脚都踩到门了，这会儿听到这可笑的威胁，不由得回头，眼神平静：“那可真是太好了。”
然后他想想，觉得与其回到自己那小破屋去，倒不如就住在堂屋，至于住在堂屋的人……赶出去不就行了？
于是他又回去了，把大红布包放在了谢老太床上，谢老太还以为威胁起效，顿时松了口气，她忽略心头那点不对劲儿，又对着谢隐颐指气使：“老大，还不赶紧把你爹他们扶起来！你敢打你弟弟，俺看你是反了天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你再不听话，俺就告到派出所去！让大家伙都知道！俺跟你爹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俺们的！”
谢隐捡起被自己丢在门口的木棍，朝谢老太走了过去，谢老太吓得尖叫一声，谢隐作势把棍子高高举起，她白眼一翻，居然被吓晕了！
见状，谢隐蹲下去，用指甲掐住谢老太人中，下手那叫一个狠哪，谢老太被掐的鼻涕眼泪都流出来，再也不敢晕了……
“俗话说得好，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是人？”谢隐轻拍谢老太那张皱巴巴橘子皮般的老脸，“你们把我逼成这样，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是不是？”
他这一笑可把一屋子姓谢的不姓谢的都吓了一跳，觉得老大是不是被什么孤魂野鬼附身了，咋突然这么吓人……
谢隐说完就没再搭理他们，朝小破屋走去，谢老头还想起来栓门，奈何腿脚疼得厉害，只能倒在地上缓缓。
吱呀一声，谢隐推开小破屋的门，入眼只见女人抱着小女婴在那絮絮叨叨不知说着什么，看起来有几分神经质，如果是不认识的人乍一见到她，肯定会以为她精神不正常——她后来确实是疯了。
疯的一头扎进春天刚化冻的河里活活淹死了。
谢隐朝她走过去，女人却像是没瞧见一样，肿着一张发面般的脸不住地颤抖、她面上青紫交加，隐约能瞧出旧日的美貌。谢隐得了这具肉身，自然也得到了记忆，他伸出手想接过小女婴，女人却像是看着什么敌人般瞪大了眼，不肯把孩子给他，生怕谢隐听谢老太的话把女儿拿去溺死。
谢隐耐心十足地哄着她：“你不要怕，我们现在去堂屋，堂屋有火炉子，还烧着炕，里头暖和，你看闺女冻成啥样了？”
女人拼了命地用自己的体温去捂，可她本身身体便不好，又衣衫单薄，饶是将女婴贴着自己的肚皮也无多少暖意。谢隐的话叫她又重新燃起希望，堂屋……她们真的能进堂屋吗？
自打嫁进谢家，她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男人懦弱愚孝，也不敢为她说一句话，头先女人想着，熬过去也就好了，可婆婆要把刚出生的女儿溺死，她实在是无法忍受！
然而她也知道，男人是不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因此井不对他抱有希望，谢隐要她去堂屋，她只觉得男人是不是想哄着她进去，然后再把闺女给抢走。
她不相信，于是愈发抱紧了怀里通体冰冷的小女婴，迫切地希望能够用自己的体温唤回已经快要逝去的小生命。
谢隐耐性极佳，他是不吝花多少时间来哄这个可怜的女人的，可那孩子等不得，于是他伸出一只手，握住女人肩头，另一手轻轻将被自己破袄子包裹的小女婴抽到自己怀中，转身就往堂屋去。
女人吓得连滚带爬从炕上跌下来，谢隐回头看了她一眼，却硬着心肠往堂屋去了。
女人刚生产完，连月子都不及坐，身体极差，先前又叫谢老太磋磨打骂，从破屋到堂屋这几步路已走得她气喘吁吁浑身无力，结果刚一跨进门就吓了一跳，满屋子都倒着人，全都躺在那抱着腿脚哼哼呢！而她男人确实是抱着闺女朝谢老头谢老太住的屋子去了，女人吃力地跟上去，一掀开帘子，就被谢隐拉了去，抱了起来。
她惊喘了一声，眼睛里满是惊慌恐惧，谢隐知道她必然极瘦，却不曾想能瘦成这般。
他先将女婴放到了烧着的炕上，又把女人也放上去，拆了谢老太舍不得盖的新棉被，无视脏臭将母女两个包起来，又提起红糖麦乳精，去外头用热水冲了两碗。
红糖是给女人的，麦乳精是给小女婴的，女人颤抖的双手捧着碗，却不敢喝，谢隐将小女婴抱起来，用汤匙给她喂麦乳精。小女婴求生欲望很强，虽然进气儿都比出气儿少了，却还是顽强地鼓动着小嘴巴往里吞。
谢隐修长的手指在她身上轻抚，小女婴的呼吸便缓缓平稳起来，女人一直紧紧盯着，这小家伙是真的能吃，半碗麦乳精是一滴也没剩下，然后两只冻得青紫的小手也伸出来慢慢动弹着，看起来以后应该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
他一手抱着小女婴，一手扶住女人手里的碗，跟她说：“把红糖水喝了，孩子就给你。”
女人无神的眼睛立时有了色彩，她吃力地低下头，用冻僵的嘴靠近碗边，咕嘟咕嘟喝了下去，温暖的红糖水进入胃部，好似整个人都活了过来，随后她便眼巴巴看着谢隐，当他说话算话把孩子还给她时，她立刻将孩子紧紧贴住自己的心脏，满是脏污的脸上落下两行泪水。
谢隐出去了，手里又提起了木棍，他踹了地上的谢老三一脚，“去烧水。”
刚才挨揍的记忆还在，谢老三不敢反抗，拖着疼痛不已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朝灶房去了。
谢隐揍人用的都是巧劲，找不出太严重的伤痕，但至少得疼十天半个月，他只打一条腿，这样防止谢家人逃走，又能保持他们能为他所用。
很快谢老三水烧好了，送进了屋里，女人在炕上一直暖着孩子，见这两人进来还瑟缩了下。谢隐就在边上，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的意思是让女人跟孩子都洗一洗，不管怎么说，天儿这么冷，身上沾那些灰土冰渣子的涸在身上肯定难受。
女人想都没想就要先给闺女洗，谢隐找了个木盆，这孩子太小一点，刚才他在麦乳精里放了点人参须须，不然肯定是救不活了。随后谢隐让女人托着小女婴的头，用手指轻柔地将她身上的脏污擦干净，再用干净的被子包起来放在床上。小女婴睡得正熟，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接下来就是女人了，谢隐没士动碰她，而是出去了让她自个儿洗，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谢隐自己进去看了眼，才让谢老二谢老三兄弟俩去把脏水倒掉。
他坐在了堂屋的大椅上，这把大椅平时都是谢老头在坐，因为这是他一家之士的象征，眼看谢隐坐了上去，谢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可他啥也不敢说，再老实的人被逼急了也会发疯，刚才他已经被大儿子狠狠揍了一顿，这会儿再看谢隐，就跟不认识了一样。平日里唯唯诺诺不说话的大儿子，今天突然对他们动手了，还不是怪老婆子太狠心，这老大家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虽然是个赔钱货，但刚出生就要扔尿桶里溺死，这不是造孽吗！
谢老太动手的时候谢老头不觉得有啥，可因为这他挨揍了，他就开始怪自己老伴儿不讲理了。
“大哥啊，你有啥事儿，你坐下来慢慢说，你别冲动啊！”
谢老二是被揍怕了，因为刚才一股脑栽进尿桶，他身上还散发出一股异味，恶臭难闻。
“从今天起，我要住堂屋。”谢隐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杵，“你们要是看不惯可以滚，不滚就都老老实实听我的。去举报还是找公安都随便你们，但是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先把你们杀了。”
屋子里的谢家人被吓得一激灵！

第345章 第三十一枝红莲（二）
谢隐就是通知他们一声，不是征求他们意见，这话说完，他就把谢家人全部从堂屋丢了出去，谢老二谢老三还能回自己屋子，谢老头谢老太却没地方去，两口子在家里积威甚深，除却谢老二去找水洗洗身上的脏东西外，其他人都聚集到了谢老三的西屋，准备商讨接下来该咋办。
离了谢隐视线，谢老三才敢骂：“大哥他是长本事了！都敢打爹娘了！这换在几年前是要枪毙的！俺看就是那城里的骚狐狸勾的！活该生不出儿子断子绝孙！”
这话在农村，骂得那是相当恶毒，丝毫不顾及那是他亲大哥。
至于大嫂？那就更不当回事了，迄今为止谢老三也就叫过那么两三回大嫂，还都是他色心起的时候调戏叫的，后来女人越来越瘦弱，越来越蓬头垢面，他也就失了兴致，只当她是个干活的，啥脏活累活都往老大两口子身上推，前两年刚打倒的地主，眼看谢老三都有那做派了。
不过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蛋，谢隐一强硬他就不敢说话，顶多嘴里骂两句，要说见风转舵，他比谁都强。
也不知道谢老大那瘦弱的身形，是怎么能打人这么凶这么疼的，难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明明自己拳头大得多，可被老大摁在地上揍，谢老三愣是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然而此时此刻的谢隐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心上，比起跟谢家人纠缠，他更在意堂屋里的母女俩。
屋子里女人先把女儿洗了干净，包裹在棉布里放入被窝，虽然女人没有奶，但小女婴喝了麦乳精，身体又暖和了，居然命硬地挺了过来，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女人坐在床头痴痴地看着，哪怕女儿只是皱着淡淡的小眉头没有其他表情，她也高兴到几乎落泪。
这时，门帘子突然被人掀起，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露出畏惧的神色来。见来人是谢隐，又悄悄松了口气，她怕是婆婆或是其他两个妯娌，她们都是一言不合便污言秽语的骂她，还掐她、拧她，一开始她还会跟自己男人说，可谢老大只会愁眉苦脸地让她忍一忍让一让，久而久之，她便不再开口，能忍就忍，不能忍就逼着自己忍。
在这个家里，她一天快活日子都没有过，可那又怎么办呢，谁叫她成分不好，谢老大愿意娶她，就已经是她最好的出路了。
要是被赶出谢家，她才是真的一无所有。
至亲至疏夫妻，这大概是最能形容谢老大两口子关系的一句话了。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住在同一个家，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但仍然彼此不了解，谢老大就是个搁地里刨活儿的，村子里的女人大多肩宽腚大四肢粗糙，能做农活能奶孩子，他却娶了个娇滴滴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刮来都能吹跑的城里媳妇。
可谁叫他是家里最不受宠、最没用的那个呢？只能娶到这样成分不好的媳妇。
谢老大勉强算是个老实人，他不嫌弃自己媳妇，可他也确实没本事，在这家家户户吃饱穿暖都是奢求的年代，他满脑子只想着多干点活，多挣点工分，最好能再生个儿子。
对于他老娘要把他刚出生没几天的闺女溺死的事，谢老大虽然不是很乐意，可他耳根子软，他老娘说了几句他也就屈服了，只蹲在墙角，听他老爹吧嗒吧嗒抽旱烟，一家子愁云惨雾，连他自己也怨起这媳妇来，怪她肚皮怎么就那么不争气，结婚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怀了崽，还是个赔钱货。
儿子啊，怎么就生不出儿子呢，老二老三家都有儿子，咋就他没有？难道真就没这个命？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谢老太要溺死小女婴，全家都冷眼看着，只有女人拼命上去抢夺，她吃得少穿得薄，本来就没多大力气，谢老太多彪悍？女人在地上被拖行了好几米，估计胳膊腿都有擦伤。
女人犹豫，谢隐便主动触碰她，她下意识一缩，却被谢隐强硬地握住了手腕，袖子往上一捋，只见斑驳血痕，刚才她用水清洗身体的时候不觉着疼么？
谢隐从破烂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装的是看起来较为粗糙的止血粉，再好一些的药拿不出来，因为他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得到的，也免得吓到面前这个可怜的女人。毕竟在这个穷得要死的年代，能不饿死都是好的，谁家能有好药用？
药粉覆到伤口上非常疼，女人瑟缩着，她很不习惯跟男人靠近，哪怕晚上睡在一个被窝，干了那事儿还有了个孩子，她仍然无法适应。但手腕被谢隐牢牢捉住，直到上完药才算。
她从嫁到谢家便不怎么爱说话，性子沉闷，谢老太一直看不惯她这一点，觉得这个大儿媳妇真是娶亏了，虽然当初没花一分钱彩礼，但娶回这么个女人，十年没生出一个男娃，干活也比不上人家，细胳膊细腿儿的，真是浪费粮食！
“知雪，你的名字怎么写？”
女人有个很诗意的名字，叫宋知雪，应当是出自“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她的父母应当很疼爱她，谢隐接收到的记忆里，她刚来村子时，虽然有些胆怯害羞，但看得出来没吃过什么苦，眼睛里还有天真，而现在，那些光芒全都熄灭了，她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中，变得麻木不仁。
宋知雪没想到向来闷声不吭的男人会突然问自己这么一句，她一下就给问傻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下乡这么多年，她都忘了，自己曾被奶奶梳着小辫子，被爷爷抱在膝头背诗，曾是妈妈爸爸的掌上明珠，她好像忘却了过去那个自己，变成了一个偏远乡下不受婆家待见，十年生不出儿子的农村媳妇。
她伸出手，在谢隐摊开的掌心，把自己的名字写给他看。
哪怕知道他不识字，哪怕写了他也不认得，她也还是写给他看了。
谢隐沙哑着声音说：“这日子再这样下去，咱们一家三口是活不好了，知雪，我想分家。”
宋知雪吃了一惊，声音细细的：“……分家？爹娘不会答应的。”
“他们会答应的。”谢隐轻声说着，“等分了家，咱们好好过。”
宋知雪没有再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男人这话是情急之下随口说来哄她的还是真下了决心，后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不求旁的，只希望女儿能好好的。
谢隐随着她的视线看往床上熟睡的小女婴，干巴巴的又瘦又小，意外地命却很硬。
他察觉到宋知雪内心慌乱茫然，伸手轻轻拍了下宋知雪肩膀，在她的僵硬中保证道：“我不会再让今天的事情发生第二次，我发誓。”
宋知雪仰起头看他，男人瘦削的吓人的脸上，一双眼睛显得尤其大，他常年下地劳作，脏活累活都干，人虽然高，却极瘦，瘦的不自然不健康，又因为常年吃不饱吃不好，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仿佛是一层皮子贴在骷髅架子上。
他又总是伛偻着背，愈发显得沧桑老迈，才三十出头的人，瞧着跟四十多一样。
可是今天他站直了，眼睛也有了光彩，与过去判若两人。宋知雪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微弱的希望，也许……她男人说的是真的呢？也许他真的能说到做到，真的能分家？
宋知雪也不是一定要吃好穿好，她知道自己成分差，过去谢家人嫌弃她她也能理解，可现在她有了女儿，婆婆嫌弃女娃，她不可能到哪儿都带着女儿，她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女儿又被婆婆抢走。
最终，宋知雪轻声回答：“要是爹娘不同意，就算了，你别跟他们对着干。”
她太清楚谢老太的巴掌有多疼，谢老头又有多么蛮横不讲理，这个家里只有她男人厚道老实，却又太过懦弱。
谢隐没说话，宋知雪兴许是忘了刚才他是怎么收拾谢家人的了。
他先把之前掏出来的，谢老太攒的钱全都给了宋知雪，让她收起来，然后又去堂屋找吃的，他可以不进食，宋知雪却不可以，更何况她才生的孩子，谢家人当真是狠心，连口热水都不给她喝。
谢隐不知道什么叫节省，把谢老太藏起来的几斤白米全都洗了蒸熟，谢家是真的穷，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为了过年买的一点点猪肉，也被谢隐全切了。宋知雪在屋子里看着女儿，听到堂屋传来的声音，有些担心，忍不住出来看了看，发现谢隐像模像样地做好了饭。
她刚生完孩子，因为没能生个男娃，谢老太连个月子都不给她坐，此刻正虚弱着，谢隐大步走过来扶住她在桌边坐下，给她倒了碗热水，里面放进一大块红糖，搅拌开了让她喝，自己又接着在炉子边忙活。
恐怕这是嫁进谢家来之后，宋知雪吃的第一顿饱饭，不是难以下咽的野菜混糠的窝窝头头，也不是稀得能照脸的粥，更不是只有咸味的腌菜，而是真真切切的白米饭与炒肉。
谢隐做菜舍得用油盐，味道比谢老太的水煮菜好几百倍。
吃了饭，肚子里有了货，才算是垫了底。
宋知雪被谢隐塞到谢老太谢老头床上，他把他们的被褥全都扔了，用的是橱柜里半新的那些，都是谢老太舍不得用的，把母女俩安顿好，谢隐才准备出去。
“……哥。”
这边结了婚，女人都习惯管自己男人叫哥，但宋知雪从没这样叫过谢老大，今天却鬼使神差地改口了。她苍白的脸微微泛上一层红晕：“……你要小心，不要跟爹娘吵架。”
谢隐微微一笑：“放心，你好好休息。”
不吵架，当然不吵架，谢家人不是用嘴能讲道理的，不过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为何要用嘴？
谢家人被他赶了出去，堂屋那边传来饭菜香，他们鼻子又没出事，也不知怎么就能那么香，谢老太还想进去看看什么情况，被谢老头给拉住了。
要说谢家明面上最坏的人，那非谢老太莫属，谢老头总是吧嗒吧嗒抽旱烟一语不发，出了什么事，他也跟人道歉，村子里的人都说谢老头可怜，可实际上，谢隐觉得，真要说坏，谢老头才是真真正正独一份。
谢老头不用开口，谢老太就把所有话都给说了，于是他只要在事后安慰长子两句，谢老大就觉得爹娘其实也是体谅自己的，都怪自己跟媳妇不争气，还是得好好干活孝敬老人。
可谢老头看得清楚啊，他家那个心思厚道的老大，是被逼急了！
老婆子做得实在是过了，他还以为老大蹲在墙角是默许了老婆子的行为，没想到却是在爆发边缘，老大打人那架势，真的看得谢老头毛骨悚然，总觉得好像被什么野兽盯着，下一秒连喉咙都会被撕开。
他拽着老婆子不让她进堂屋，谢老太不敢违抗他，可也不能真的不管谢老大，堂屋里还有好多她攒下来的好东西呢！都便宜了大儿媳妇跟那赔钱货怎么成！
她在这急得团团转，谢老二谢老三两家子也不安分起来，直到堂屋门被打开，所有人才抖了一下。
谢隐仍然穿得很单薄，就那样站在院子里，声音低沉：“都出来。”
谁也不敢说个不字，因为他手里还拿着棍。
谢老二还想上去拼命呢，被他女人给拉住了，骂他：“你是不是傻！老三家都没动静，爹娘也没说话，你上去逞啥英雄！大哥待会儿再把你给打废咯！”
等到一家人都到了院子里，北风呼呼一刮，前两天下的大雪还没有彻底融化，今天又是阴天，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不祥之感。
谢隐沉声道：“这日子，我跟我媳妇是过不下去了，你们识相的，就去找大队长来做个见证，咱今儿个分家，不识相，那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好一个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你有本事把你手里的棍子放下再说这句话！

第346章 第三十一枝红莲（三）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谢老头，无他，像是分家这种大事，唯一能做主的只有谢老头。
谢老太则一听就炸了，她下意识想骂这个往日里是个闷葫芦的大儿子，可嘴刚张开，就想起他拿棍子揍人时那股狠劲儿，虽说没打她，可打在老头老二老三身上，比打她都疼！老大是真没把她这个亲娘当回事啊！
平心而论，除了谢隐跟宋知雪，可能没人想分家。
老大两口子吃得少干得多，有老大在，地里的活儿不用愁，有老大媳妇在，家里脏活累活都有人干，大冬天也不用老二媳妇老三媳妇亲自洗衣服，就连两家孩子的衣服都是宋知雪洗的，这要是真分了家，找谁干活去？
谢隐把那木棍往地上一杵，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不分家也成，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哪一天晚上，因为给逼急了一把火把你们全烧死。”
他这是说真的——在场的谢家人都清清楚楚认识到了这一点。
谢老头敲了敲烟杆，沙哑着声音说：“老三，去找大队长来一趟！”
谢老三面色复杂地看了谢隐一眼，转身走了，他媳妇也赶紧跟了上去，谢隐就拿着棍站在院子里，身形瘦弱，脊梁却挺的笔直。
半晌，谢老头才问：“老大，你真要分家？真不想跟爹娘过了？你跟你媳妇俩人，咋过日子？你硬是要从家里分出去，村里人知道了，会咋说你？你就都不想想了？”
谢隐觉得这老头太过虚伪，他根本不是担心谢老大的名声，只不过是爱他自己的面子，不想这村子里丢人，也不想失去谢老大这个任劳任怨的长工罢了。
于是他笑了一下：“分出去，还能比在这个家过得更难？”
谢老头额头的青筋动了两下，显然他并非耳聋目盲，这些年谢老大在家里过得怎么样，他其实很清楚，只不过压榨谢老大两口子得到了家庭的和谐，他也就装作不知道。
这个家里谁过得最差，谁最吃亏，不是明摆着的么？谢老大两口子就算是分出去了，顶多也就是吃不饱穿不暖，可留在这跟一大家子一起过，难道就能吃饱穿暖？既然都一样，那分出去，至少没有人会心心念念把他们家的“赔钱货”溺死在尿桶里。
谢老头就不说话了，他腿还在疼，说来奇怪，他们身上一点伤痕也没留。而谢老头很清楚，今天这个家，是不分也得分了。
谢老二办事很有效率，大队长很快就到了，听说谢家要分家，一般人都是劝和不劝分，不甭管爹妈做得怎么过分，那都是生你养你的爹妈，没有说能成仇的，谢老大主动要求分家，就是不孝。
可谢隐非常坚持，他听不进去大队长的劝，直截了当就说了：“今儿这家要是分不成，我就去镇上派出所告我爹娘谋杀我刚出生的闺女。”
谢老太一直在边上坐着没敢讲话，听谢隐这么说总算是炸了，主要也是有大队长在她有了底气，跳起来指着谢隐鼻子就破口大骂：“俺跟你爹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就是叫你去派出所告俺俩的？你自己媳妇肚皮不争气生了个赔钱货，你反倒怪上俺们了？还去派出所，你去！你这就去！你不去你断子绝孙！你生儿子没屁眼！”
谢隐冷笑两声，二话不说拔腿就走，反倒把谢老太吓了一跳，谢老头也瞪了她一眼，这婆娘半点眼力见没有，看不出老大是铁了心要分家吗，在这儿掺和什么！
他这会儿心里怨谢老太，可谢老太刚开口的时候他也没阻止，无非是想看看谢隐是否会被骂服。等看到谢隐是硬要刚了，他便立刻调转态度怪起谢老太来。
说话也是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老大，你别这么犟，你娘也是为了你考虑，你跟你媳妇结婚这么多年没个儿子，以后你死了，要不要你侄子帮你摔盆儿？咱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非说分开两家过的话。你还去派出所告俺们，你打俺们，俺们说啥了？”
大队长一下就皱起眉头：“叔，老大还打你们了？”
谢老二媳妇尖着声音告状：“那可不是！大哥打俺家老二也就算了，爹娘年纪多大了，还有多少年活头啊，那他下手是真的狠！一点情面都没留！他要去派出所告爹娘，那俺们也要去派出所告他！他不给俺们活路，那大家一起死好了！”
谢老头喝斥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谢老二媳妇立刻讪讪闭上嘴，谢隐反倒笑起来：“你说我打了你们，有证据吗？”
谢老头气得不行，他说这话就是想吓唬吓唬老大，谁知道老二家那没出息的婆娘张嘴就来，大队长要是要看他们伤口，这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不就成诬赖了吗？！
他赶紧圆场：“你别听老二家的胡说，老大那也是心里对俺跟他娘有怨，这些年他们两口子也确实是受委屈了，吃了不少苦，你看这大冷天的叫你跑一趟，要不进屋喝口热水啊？”
谢隐明白谢老头这是想息事宁人了，但不可能，今天这家他是一定要分的，他不可能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守着宋知雪母女，谢家都是什么人谢隐太清楚了，受过高等教育的宋知雪这辈子都不可能学得来他们的刻薄贪婪与恶毒。
“大队长，不瞒你说，我是彻底寒了心了，这些年我跟我媳妇在这家里过得就不是人过的日子，什么苦活累活脏活臭活都我们两口子干，爹娘把我们赶在放农具的屋子住，那冬天刮风夏天漏雨，我媳妇本来身体就差，一天天还要早起洗衣做饭，我那两个弟弟家娃娃的衣服都得我媳妇洗！我拼命下地干活，这些年你见我偷过懒没？可我手里一毛钱也没有，我媳妇十年没穿过新衣服，没吃饱一顿饭，你说这日子，旁人都是奔着越过越好去的，咋就这样对我呢？”
“我媳妇八个多月大的肚子，我娘还叫她在这大冬天用凉水洗衣服！大队长啊，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说我难受不难受？我闺女刚出生，上午我娘就要把她扔尿桶里溺死，我媳妇又跪又求，我娘就扇她嘴巴子，我要是不管，我还能算个人吗？”
“现在都嚷嚷着男女平等了，咋对着我闺女就一口一个赔钱货的叫？他们要杀我闺女，我也不跟他们留情！今天这家，大队长你要是不做主，我还真就告到公安局去，我让大家都看看，咱们村子是多大的能耐，能把刚生了娃的儿媳妇逼着干活，还要把孙女给弄死！”
他说到最后是赤裸裸的威胁，大队长脸色难看极了，谢老大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当然，老实的同时，也是出了名的窝囊废，他爹娘有多偏心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只有他自己浑然不觉，眼看这老实人都被逼疯了，大队长心想，这谢老头谢老太到底是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儿啊！
都说讲文明树新风，镇上文件刚下来呢，真要叫谢老大闹上去可就出大事了，于是他立刻改了口，开始站谢隐，并对谢老头说：“叔，既然老大要分家，你也就别拦着了，这分了家又不代表不是一家人了，还住在一起不是？以后……”
“不住一起。”谢隐冷声说，“村里不是有牛棚吗，我先带我媳妇闺女住过去，等天不冷了，我攒攒钱，盖个泥屋还是成的。”
跟谢家人住一起？那分家有什么意义？
大队长一愣，没想到谢隐连住一起都不愿意了，这心里得是有多少怨气啊！
谢老头也没想到谢隐这么决绝，他几乎有些结巴了：“老、老大，你、你……”
“家里的东西我啥也不要，以后你们有事也别找着我，我在外面死了，也不要你们老两口管。”谢隐声音冰冷，“你们继续过你们的日子吧，横竖有没有我们一家三口，区别也不大。”
谢老头失魂落魄的，谢老太也说不出话了，她那张尖酸刻薄的、黄鼠狼一样的脸上，首次出现了迷茫的表情，似乎不知道一直听话的大儿子怎么突然就不讲理了，还要分家了。
大队长叹了口气，在他的见证下两家写了文书，签字按手印，这就代表是分家成功了，而且只分出去老大家一个，老二老三家还是跟着老两口过。
谢隐拿了分家文书，谢过了大队长，就回了堂屋，宋知雪在屋子里已经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得知自己男人没要谢家东西时，她松了口气，本来他们也啥都没有，要了反而以后还会有牵扯，要是能断干净就好了。
不过她了解自己男人，不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但就现在这状况，宋知雪已经非常满足。
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对于睡得正香甜的小女婴来说，跟她都是没有关系的。从温暖的炕上被抱起来，也只是动了动小嘴巴，又继续安心睡去。大人们对她是爱还是恨，她通通不知道，也通通不懂得。
谢老头就这么看着长子拿了他那点破烂东西走了，雪还没化，他媳妇怀里揣着奶娃子，两口子深一脚浅一脚，头都没有回。
大队长看了谢隐拿出来的东西，脸上的表情都挂不住了，大队长自己家也有仨儿子，偏心那是肯定的，可没有说像谢老头谢老太这样偏的！
人都会同情弱者，大队长就觉得，老大这是过不下去才要分家的啊！
他是大队长，这些年来谢老大有多勤快，他是都看在眼里的，虽然比旁人都瘦，可干起活不比旁人少，别人家不说吃得多好穿得多好，也不至于跟谢老大这样，而且谢家条件在村子里也不是最差的——没看谢老二谢老三还有谢老头两口子的模样么？跟谢老大那简直都不像一家人！
大队长叹了口气，对谢老头说：“叔，俺看你也甭怪老大，这么多年都过下来了，要不是实在伤了心，哪能把脸皮撕破成这样？老大说得对啊，这生男生女都一样，你说他媳妇好不容易怀了，虽说是个闺女吧，那你跟婶子要把人闺女给弄死，这换谁谁不急啊？”
他想了想，拍拍腿上的灰站起来：“俺去牛棚那边看看，那里头还住着些人，不知道还有没有空屋子。”
谢老头没说话，等大队长走了，谢老太才厉声说：“你不许管他！俺看老大是越来越不着调了，早年他可不这样，都是叫他那城里媳妇给带的！真是苦命哟！俺们老谢家九代贫农，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成分不好的媳妇！还把俺大儿子给哄走了！”
谢老头没搭理她，不过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谢老二谢老三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觉得这个闷声不吭的大哥分出去也挺好，反正平时在家里也不说啥话，还浪费粮食，更别提大哥两口子刚得了个女娃，大嫂还得坐月子，女娃吃饭也要粮食——这一走，可不都省下来了么！
村子里的牛棚，其实就是几间光线阴沉正面向阴的低矮泥屋，常年白天都见不着什么光，又因为养着村里唯二的两头牛，味道一直很难闻。后来上面下放来一些人，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分到他们村，都挺爱干净，把牛棚里里外外打扫了好几遍，才显得不那么脏乱。
四间低矮泥屋，最好的那间住着村里的两头牛，四个下放的人两人一间，正好还空下一间，不过炕早坏了，烧不起来，平时里头都是放杂物跟农具的，近几年不兴批斗游街，这些人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但在村子里仍然是人人避如蛇蝎，没人乐意跟他们扯上关系。
谢隐带着妻子女儿来的时候，屋子里四个老人正凑在一起围着炉子烤火，他们的炕也就是能睡，年久失修，再冷的天也烧不起来，所以当然也用不上煤炭，烧炉子用的是他们捡的柴火，烟特别大，可是天冷啊，没办法，滴水成冻，不烤火，就靠他们这单薄的衣服，老命早就顶不住咯！
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几个人心里还咯噔一下，心说好不容易清净了几年，难不成又要开始受罪了？结果门一开，是同样衣衫单薄的一家三口。
听了谢隐所说后，身形瘦弱的陈姓老人义愤填膺，一巴掌拍在摇摇欲坠的木桌上，险些把断了一条腿拿石头垫着的桌子给拍碎了：“世上竟有此等不配为长辈之人！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父不慈子不孝，那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边上另一位同样瘦弱的老人姓何，闻言，轻轻拽了陈老一下，暗示他不要再说了。
这些年他们过得这样难，多少次都是祸从口出？那些人为了引诱他们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抱打不平的事，他们是再不敢做了。
这一家三口再可怜，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家破人亡的事儿，经历的还少么？
陈老被何老这么一拽，也想起这些年，顿时默然不语，其他两位老人则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说：“隔壁那间屋子没人，你要是想住，你就去看看吧，门没上锁，进去就成。”
谢隐没有多做纠缠，带着宋知雪跟孩子过去了，临走还不忘把门带上。
屋里四个老人安静了会儿，坐不住了，想起宋知雪怀里那个小的可怜的孩子，大人再坏，稚子何辜？那一家三口手上就没拿多少东西，这天冷成这样，哪能行？
谢隐本来也没想让人帮忙，他只是礼貌性地过来打个招呼。
这个屋子虽然很多年没住人，但四位老人爱干净，并不脏乱，谢隐先把放在炕上的农具拿下来竖到墙上，屋子里也没个板凳，宋知雪只能抱着闺女站着，她也想帮忙收拾，被谢隐摁住了。
刚生完孩子她就下地了，谁还记得她曾是娇滴滴的城里姑娘？资本家的小姐？她现在吃得苦，比农村妇女都多，谢老二谢老三家媳妇生娃可都是坐足了一个月月子的，而且谢老太还忍痛给她们弄了红糖鸡蛋吃。
“梆梆”两声，是有人敲门，这破烂门板也不知顶不顶得住……
谢隐放下手里的活过去开门，迎面怀里被塞进一堆被褥，来送东西的是比较理智的何老，他怕其他三个老友过来刷的一下心软，语气冷硬：“不是想管你们，是看娃儿可怜。”
说着甩手就走，头也不回。

第347章 第三十一枝红莲（四）
谢隐愣了愣，何老一溜烟又钻回了隔壁屋，生怕谢隐抓着他。
不过谢隐没有浪费太多时间，他抱着手里的东西进屋，刚放下，又有人来敲门，他再去开，这回连何老都没瞧见，只瞧见隔壁屋门又关上了，面前是他们用的那个冒烟的破炉子，上面还有个缺了个角的铁锅，里面烧着水，正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谢隐没有拒绝，他把炉子拎了进去，让宋知雪带着闺女到炉子边烤烤，然后他把何老他们送的被褥铺到了炕上，足足有三床，还有个枕头，虽然被角破烂棉花纷飞，但洗的很干净，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陌生人对他们一家三口，都比谢老大亲爹亲娘好。
谢隐不知道如果谢老大还有意识，此时此刻会是什么想法。他动作麻利，很快就把炕铺好了，然后把宋知雪抱了起来，宋知雪吓了一跳，但没有挣扎，她自己摔了不要紧，怕闺女摔了。
谢隐又把炉子拎得离炕近一点，虽然烟有点大，但是正好这个屋子的窗户坏了一半……倒也不那么呛人。
就在这时，小女娃醒了，开始哭，声音仍旧微弱，应该是饿了。
宋知雪着急忙慌地撩开衣服想喂奶，可是她哪里有奶？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谢隐安抚她：“不要急。”
说着变戏法般掏出一罐子麦乳精来，宋知雪一下就看呆了：“这、这个哪里来的？”
谢隐没瞒她：“总不能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真的什么都不要。”
他除了拿了麦乳精，还有红糖跟其他东西，估计谢家人发现也晚了，毕竟他是当着大队长的面走的，拿没拿大队长都看在眼里，他不承认自己拿了东西，谢家人又能如何？
谢老大当牛做马这么多年，饭没吃饱过一顿，自己的媳妇闺女也保护不好，这点东西又算得上什么呢？
他还把那些布也拿来了，到时候给闺女弄成尿戒子。
宋知雪做梦都没想到木讷老实的男人会有这么大胆的一天，她那场苍白瘦削的脸上，竟忍不住浮现出点点笑意。这大概是她下乡这么多年，最真心高兴的一回了。
她甚至高兴地忘记去想，这么多东西，她男人是怎么带出来的。如果她问了，谢隐也有借口，他就说她没注意，从谢家到牛棚这段路，宋知雪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要不是手上拿着东西，谢隐不可能让她走这么远的路，她刚生完孩子，月子要是不好好养，以后身体肯定更差。
谢隐先给闺女冲了麦乳精，又给宋知雪泡了红糖水，他还顺手从谢家摸来好几个鸡蛋……宋知雪一边喂女儿一边忍不住看他，他好像有个神奇的口袋，可以从里面掏出任何东西。
红糖鸡蛋水又甜又暖，是极好的，宋知雪喝了两口不喝了，推到谢隐嘴边：“你也喝。”
“我不爱喝这个，太甜了。”谢隐沉声说，“你喝吧，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你喝完了就带着闺女睡会儿，等我回来给你做饭吃。”
他要做饭？
宋知雪这会儿是真的惊讶了。
别看她男人在谢家没什么地位，话少，就知道埋头干活，但老谢家的男人都一样，从来不进厨房的，做饭洗衣，都是女人们的事儿。反正宋知雪没有见过谢隐做过饭，而且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好像从婆婆要把女儿溺死，她男人发飙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连“俺”都不说了。
天寒地冻，能派上用场的东西真不多，农村麦秆稻草都是宝贝，倒是有人家堆在外面，那是留着当柴火用的，谢隐总不能不告而取，因此最后，他只拖了个木头桩子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回来，看着都是在外面捡的，宋知雪看不出来他想做什么。
谢隐先把那个木头桩子在外头磨的光滑了些，感谢这滴水成冰的天气，没人走的地方土块都硬邦邦的，饭可以暂时在炕上吃，但屋子里连个板凳都没有肯定不行。
因为就两个人吃饭，谢隐就用何老给的那个铁锅简单煮了一锅面疙瘩，现在日用品缺的太多了，他打算趁着明天去镇上买点回来，今天只能先将就。
粗面疙瘩有点剌嗓子，但是也没办法，宋知雪喝了两碗，因为女儿还在睡，就想下床洗碗，被谢隐摁住了。
“天冷，你别从床上下来。”
他说着，自己拎起锅子出去，牛棚后面有口井，他们用的水全是从那打上来的，不过天太冷，时常会冻上，就还得烧热水慢慢灌进去，等表面冰层融化了才能把打水。
谢隐用冷水把锅给洗了，又装了干净的水回去在炉子上烧着，因为没有盆，他只好用一块比较干净的布润湿，然后掀开被子，把宋知雪的脚拉了出来。
她吓了一跳，“不用的……”
谢隐没说话，温热的布擦过冰凉的双脚，带来丝丝暖意，这天儿实在太冷了，炕不能烧，炉子烟又大，被子也不怎么保暖，她刚生完孩子，怎么着也得把月子坐好了。
老话都说老人难过冬，其实孩子也是，尤其是新生儿，最容易夭折，真让这母女俩就这样过下去，包准以后病痛缠身。
他给宋知雪擦完了脚，才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然后又把屋子里收拾一番，自己也上了床。宋知雪浑身冰凉，冻得像根木头桩子，没有暖水袋也没有其他可以取暖的东西，谢隐只能让她靠着自己，两人肌肤相贴，宋知雪的皮肤冰冷冰冷，一丝温度也没有。
随后他把从谢老太那顺来的布拿了出来，直接用手撕，准备给闺女弄个简易的尿戒子，宋知雪一天下来又累又惊，这会儿也不由得打盹儿，天色渐暗，煤油灯是点不起的，蜡烛也没有，屋子里只有那个破旧的炉子有着微弱的火光。明明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她却比过去任何一天都睡得安心。
谢隐耳力过人，见母女二人都睡熟了，宋知雪的腿脚也不像先前那么冷，他看了眼夜色，掀开被子下床，套上漏风的棉鞋，又把衣服给裹紧，轻手轻脚出了门。
他要趁这个时候上山一趟，不然白天的被人看见了，又说他薅公家羊毛。
皎洁的月光照耀在雪白的地面，因为积雪反映，亮如白昼，谢隐眼神极好，谢老大的记忆都属于他，他知道哪条路上山最快。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也都出来撒欢，它俩不怕冷，越是人烟罕至的地方，它们越是喜欢，一出来就跟回了家一般，谢隐也不管它们，任它们去玩。
雪又开始下了。
宋知雪是在一阵心悸中醒过来的，她睁开眼睛，屋子地面洒进一片月光，炉子里仍然烧着小火，并不冷，她下意识先看了眼女儿，发现枕边放着一叠整齐的布料，应该是她男人给女儿弄的尿戒子。
不过女儿并没有尿，而是睡得正香。
“哥？”
她叫了一声，无人应答，宋知雪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发慌，她用脚试了试，明显炕上除了她跟女儿之外没有旁人了！她男人呢？！
她噌的坐起身，睡意全无，屋子里安静的只有炉子中火苗啪的炸一下的声音，宋知雪伸手去摸谢隐睡的那头，一点温度都没有，看起来人是走了有段时间了。
她忍不住害怕，怕他出什么事，留下她跟女儿无依无靠，也怕他想不开，今天发生的事儿太惊人了，哪怕是现在，宋知雪也还有点浑浑噩噩，不敢相信自己真从谢家分出来了，可她男人什么性格她清楚，孝顺、听话、老实，他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被公公婆婆的态度弄寒了心？万一、万一寻了啥短见呢？
不成！
宋知雪掀开被子，忍着不适下床穿鞋，谁知突然听到脚步声，这脚步声沉稳平缓，她抓紧被子，下一秒，破旧的房门被打开，一阵风雪迎面而来，来人兴许是怕寒气侵袭到炕上的人，反手把门关上就去了炉子边，宋知雪试探性地喊了声哥，那人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大晚上的，你去哪儿了？”宋知雪后怕不已，“我起来都没看见你。”
“去山上了。”谢隐言简意赅地回答，“你就在炕上别下来，我身上冷，烤一会儿再上去。”
说着，他把火添大了点，又背对着炕，挡住生出的烟。
宋知雪被吓得完全睡不着，她实在是担心，“哥，你怎么去山上了？这么晚，天这么冷，路又滑，太危险了。”
“知道了。”谢隐应了一声，“我去山上找点肉给你吃，总不能天天让你喝疙瘩汤。”
这倒是。宋知雪很犯愁女儿没有奶吃，但她自己都营养不良，又哪里还能有奶喂女儿？要是有点肉吃，说不定能下奶，可是比起喂奶，她更担心大晚上进山的男人：“那也可以白天去，大晚上的，我担心你。”
“下次去之前跟你说。”谢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身上烤暖了，他才呵了口热气，“你先睡吧，我一会儿也上炕了，睡一会儿我就先去镇上，尽量天亮之前就回来。”
“不能白天去吗？”宋知雪忧心忡忡，“路不好走，又远，你少说得腿走两个多小时哩。”
“没事。”
他们出来什么都没带，农村人起得又早，就是天冷了，也有勤快人家天不亮就起来的，要是大白天去，被人撞见，村里人应该都知道他从谢家分出来了，一毛钱没拿，到时候他买了东西回来给人看见，怎么解释？免得又给谢老太借题发挥的机会。
宋知雪从来不知道自己男人分家后能变得这么有主意，她性格温柔，没什么主心骨，就事事都听谢隐的。不可否认，她更信任与依赖这个把她从谢家带出来的谢隐，而不是那个总是让她忍让她退一步让她孝顺的谢老大。
这一回谢隐走的时候宋知雪仍然不知道，她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回来，屋子里多了张用农具跟草垫子搭起来的桌子，炉子上的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这诱人的鸡汤味儿又浓又香，宋知雪的肚子顿时开始叫，谢隐正用勺子搅拌着鸡汤，听到炕上有动静，回头：“醒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宋知雪总觉得她男人长得好像还挺好看，怎么说呢，就是精气神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细看五官是很好的，就是太瘦了些。
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脸微微红了下，嗯一声，“哥你是已经回来了吗？”
“对。”
不过不爱说话还是一样的，宋知雪有些怵他，“那……”
谢隐尝了尝鸡汤的味道，感觉还成，就跟宋知雪说：“先洗漱，水给你准备好了，洗完吃饭。”
宋知雪乖乖听话，发现屋子里还多了三个塑料盆，两个小的一个大的，昨天晚上她光顾着跟谢隐说话，他要去镇上，她都忘了要把钱给他了，“哥，你去镇上哪来的钱？”
谢隐闻言，顿了一下，轻声回答道：“昨天抓了点猎物，先拿去换了钱跟票，才去买的东西。”
宋知雪一听，立刻紧张无比：“你去黑市啦？”
她也怕隔墙有耳，压低了声音说的，“那可去不得！前段时间村里就有人给抓了！”
“不去的话就要饿死了，知雪。”谢隐柔声说着，生怕吓到她，“至少现在我们都活着。”
宋知雪突然就说不出话了，过了会儿，她轻声说：“……那你要小心，我吃得很少的，不用你冒险。可你要是出了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放心。”谢隐破天荒开了句玩笑，“他们都没我跑得快。”
宋知雪的脸又泛上淡淡红晕，谢隐没让她的脚沾地，把鸡汤端了过来，用被子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他在鸡汤上面蒸了两个热乎乎的白面馍馍，宋知雪好些年没见着这么白的细面馍馍，惊喜之余又推给谢隐一个，谢隐不肯吃她就也不吃，最后两口子一人一个，宋知雪食量小，一个馍馍一碗鸡汤就饱了。
“哥的手艺真好，我以前都不知道，哥这么会做菜。”宋知雪喝了一碗鸡汤还有点意犹未尽，但她知道自己吃不下了。
这会儿吃饱喝足，日子都有了奔头，她心情也好起来，时间把她磨练成了一个很能吃苦的女人，再困难的环境，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也会坚持。可惜谢家是个不能回头的火坑，与她格格不入。谢老太觉得她瘦巴巴的没有肉，说话也细声细气，还自称“我”，便总说她是资本主义做派，宋知雪特别怕谢老太，能不跟谢老太住一起，对她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第348章 第三十一枝红莲（五）
宋知雪是过过好日子、吃过好东西的，她是真心觉得谢隐的手艺好，当然，这也可能是她太久没吃到肉的缘故。
谢隐剁了一整只鸡，他盛了一些到新买的大碗里，对宋知雪说：“隔壁那几位帮了我们挺多，我送点给他们。”
宋知雪点点头：“应该的。”
来开门的不是那个看起来冷冰冰很不近人情的何老，而是第一次见面就拍桌子说谢老头谢老太不配为人父母的陈老，他见了谢隐，先是一愣，视线立刻落到谢隐手中的大海碗，里面熬得浓郁的鸡汤正散发着动人的香味，对他们这些好几年没沾过荤腥的老家伙来说，简直是至高无上的美味。
老头儿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你有事吗？”
“昨天您跟另外三位先生不是给了我们很多东西，真是解了燃眉之急，我心中十分感谢。”谢隐把端着大海碗的手举高一些，“这是我自己熬的鸡汤，不知道合不合您四位的胃口，要是可以的话，还请您不要嫌弃。”
陈老先是被鸡汤的香味儿勾走了魂儿，他努力把视线从鸡汤上移开，对谢隐说：“那不算什么，生而为人，理应互相帮助，再说了，你媳妇不是刚生完孩子？这东西得给她吃。”
农村一年到头难见荤腥，更别提是鸡汤了，陈老就是再馋嘴，也不可能跟人家刚生完孩子的妇女抢吃的。
“没关系。”
谢隐已经将碗放到了陈老手上，他收手极快，陈老怕鸡汤洒了连忙扶住，随后谢隐转身就走，还不忘丢下一句：“记得把碗还给我。”
陈老面色复杂地回屋，天太冷了，他们四个人凑了三床干净被子给谢隐，炉子也没留，四个老家伙只能挤在一张床上取暖，这一大碗鸡汤……
何老鼻子动了动：“外面谁啊？这什么东西这么香？”
陈老把碗放在桌子上：“就昨天搬过来的那个姓谢的小子，说是要谢谢我们给他帮忙，愣是端了这么一海碗鸡汤过来，我看他媳妇还要奶孩子呢，可他转身就跑。”
他故意说这些话就是说给何老听的，还哼了一声：“昨天还有人说人家不好，你看这就算世道变了，也照样有知恩的人，不是人人都是白眼狼。”
何老脸上有点挂不住，暴躁起身：“说那么多干什么，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另外两个老伙计笑个不停，周老说：“老陈你还不了解他，这家伙就是嘴硬心软！昨天那小子，看起来是个有主意的，不愿意白拿咱们的东西。”
张老也笑呵呵的：“我觉着老周跟老陈说得对，但老何也是一片好心嘛，咱从前吃过的亏不少了，再不能栽跟头在这上面，不过眼下住得这么近，倒也不用太生疏，被人看到了，又要说咱们瞧不起劳动人民，又摆资本主义做派了。”
他们四个人一共有四个碗，都用了好些年了，陈老小心地把鸡汤放在桌上，用勺子盛到彼此的碗里，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都不由自主盯着鸡汤看。只闻味道的话，就觉得熬鸡汤的人手艺肯定不错。
不过是小小一碗鸡汤，他们喝得珍惜又小心，因为肚子里没什么油水，所以也不敢一口气全灌下去，小口小口的抿，一点一点的品，里头的鸡肉被煮的柔软，几乎入口即化，还有切碎的香菇，吸饱了鸡汤，一口下去，真是又嫩又香，咽下肚更是暖到了胃里。在这严寒的天气里，能喝到这么一碗香浓的鸡汤，幸福感噌噌往上升。
来还大海碗的是周老，他很认真地跟谢隐说了谢谢，又说大家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如果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尽情开口。谢隐点了点头，周老就看见昏暗的屋子里，地上似乎摆着些东西，知道人家正忙着，也不打扰，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他便离开了。
谢隐从镇上买了挺多东西回来，家里什么日用品都没有，他现在的想法是先把年给过了，等过完年再考虑其他。
这个村子不适合他们久住，谢隐不想再跟谢家人有什么牵扯，那些只知道索取，贪婪又自私的人……会让他眼前浮现起一些不好的画面，仿佛又看见了漆黑无边的地狱里燃烧的红莲。
谢隐的手顿了顿，他尽量放平自己的心态，不再去想谢家人，免得再想起这些令人不适的画面，宋知雪叫他时，他冲她笑了笑：“怎么了？”
“女儿还没有名字呢，哥，咱们给她取个名字吧？”
取名字啊……谢隐想了想：“是应该取个名字，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叫她好。不过我不擅长这个，你读的书多，你给她取吧。”
“我来？”宋知雪想了许久，“可是，我也想不到呀……”
虽然女儿还是瘦瘦小小，仿佛喘口气都吃力的样子，但宋知雪还是觉得她就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家伙，再没有其他孩子能和她一样漂亮可爱了。
小闺女似乎察觉到亲妈此刻在心中对自己的彩虹屁，鼓了鼓小嘴儿，哇哇哭起来。
宋知雪连忙解开包着她的被子，果然，拉了。
她正要给女儿换尿戒子，谢隐过来了，接过她手上的活儿：“你坐着别动，我来。”
宋知雪都呆了，这、这男人哪有给孩子换尿戒子的！她在谢家待了十年，两个妯娌生孩子，都是婆婆帮忙，反正男人们除了下地干活，家里的事儿是一点手也不插。不说谢家人，就说她以前在城里的时候也是这样，这都是女人的活儿。
谢隐给小闺女换了尿戒子，又给她的小手小脚全都擦干净，务必确保身体的干燥，才把换下来的尿戒子丢到盆里。
小孩儿就是这样，醒了就要吃，吃饱就要拉，拉完又要吃，宋知雪现在奶水还是少，但比起之前可好多了，她悄悄看了谢隐一眼，撩起衣服给女儿喂奶。
农村妇女没那么多讲究，孩子一要吃奶，甭管什么场合直接拉开衣服喂，宋知雪在农村过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能习惯，哪怕是在自己男人跟前，她也很害羞。
当然，谢隐很绅士地背过了身，并没有看。
宋知雪虽然是第一次生孩子，但看过妯娌们带孩子，知道刚吃完奶的孩子最好不要立刻躺下，就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小闺女吃饱喝足，好像气色也好了许多，抱在手里一点重量都没有，但却软软的、暖暖的。
这样一个可爱的小生命，差点就彻底离开她了……想到这里，宋知雪不由得看向谢隐，昨天谢隐的表现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到现在她都还有种做梦的感觉——他们真的分家了，以后再也不用看到谢家人的面孔了。
昨天还万念俱灰，今天就又有了希望，宋知雪没有别的想法，就希望日子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把女儿养大，如果……可以找到爸妈，就更好了。
算起来，她下乡也有十年多，隔壁住的那四个老人也是下放的，她爸妈不知道此刻身在何方，也不知过得好不好，甚至……有没有活着。
宋知雪下乡那一批知青，到现在基本都在谢家村扎了根，当初她是里头最漂亮的，之所以会慌忙选择谢老大出嫁，也是因为谢老大老实，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长得漂亮，又有海外背景，导致这些年谢老太一直对她不满，觉得她成分不好，谁家娶她谁家倒霉。
让宋知雪嫁人的，是跟她住一个屋子的另外一个女知青，比她大两岁，性格乐观又开朗，很照顾宋知雪这个小妹妹。对于村里人来说，这些城里来的姑娘漂亮又出众，还会说些文绉绉的话，架不住有人看上，那位姐姐后来被人玷污，玷污她的人还大言不惭说愿意娶她这样成分差的女人当媳妇，一副恬不知耻的施恩嘴脸，看得宋知雪毛骨悚然。她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祥和淳朴的村子。
直到那位不堪受辱的姐姐跳河，村子里对于女知青们的种种行径才略微收敛，饶是如此，宋知雪仍然害怕的厉害，尤其是村头那个长了满脸麻子的中年男人，她明明已经穿了很多，用宽松的衣服把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那人还是会用贪婪淫邪的目光盯着她看。
有一回她落了单，被那人拖进了苞米地，谢老大正好扛着锄头经过，帮忙吓走了那人，宋知雪当时六神无主，她害怕这样的事会再次发生，就咬咬牙，忍着羞涩问谢老大有没有娶媳妇。
谢老大那会儿在家里正是被人忽视的份儿，哪有媳妇给他娶？谢老太谢老头哪个把他的婚事放心上？这突然跳出来个姑娘问他愿不愿意娶，哪有不愿意的？
就是成分不好他也认了。
可正因为宋知雪成分不好，谢老太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谢老大知道自己娶了这么个媳妇家里人不乐意，愈发卑躬屈膝，如果说从刚结婚那会儿开始他心底还对以后的日子有盼头，那么慢慢地，时间就把他的盼头给消磨的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
谢隐一直在忙，短时间内他们都要住在牛棚里，虽然条件艰苦，但他还是想尽可能的让宋知雪住得舒服一些。屋子里他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全程没让宋知雪插手，隔壁的几个老人都是爱干净的，这间屋子虽然没住人，却并不怎么脏，谢隐里里外外收拾完，屋子里仿佛也亮堂不少。
天寒地冻，炕还是坏的，他准备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晚上不烧炕，大人顶得住，小娃娃肯定不成，宋知雪身体不好，如果再不注意好好保暖，日后迟早要落病根。
一来二去的，还真叫他把炕给修好了，坏掉的地方谢隐用开水化了泥重新砌了一遍，宋知雪在炕上感受到暖意后惊喜不已：“这炕能烧了！”
一点点小事便让她很开心，谢隐微微笑起来，“你先休息，我去隔壁看看，他们那边的炕应该也是坏的，我看看能不能修。”
宋知雪点头：“应该的。”
谢隐拎着家伙事儿敲开了隔壁的门，陈老觉得这个后生很不错，笑眯眯的，听说谢隐来是给他们修炕的之后，愣了下：“这玩意儿你会修啊？”
谢隐不打包票：“看看吧。”
何老在边上阴阳怪气：“不会修就赶紧走，到时候被打成跟我们一样的坏分子，我看你往哪儿哭去！”
陈老便扯了何老一把，意思是不让他继续说了，何老悻悻然别开头，没再说话。
谢隐把炕四处看了看，又捏了捏，确定可以修，才打开自己带来的小桶，因为没有趁手的工具，他把锄头给卸了下来，勉强能拿来抹泥。
等到他捣鼓完了，点上火，坐在炕上的另外二老摸着逐渐热起来的炕，不由得喜出望外：“真弄好了！小谢，这可真是太谢谢你了！咱们几个老家伙还以为这个冬天得挤在一起过了呢！”
随后谢隐又帮忙修好了另外一个屋的炕，他为人沉稳，说话谈吐都很有气质，哪怕是喜欢挑刺儿的何老也说不出什么来，而且谢隐修好了炕什么也不要，就连手也没洗便走了，等他一走，四个小老头儿便凑在一起说话：“哎，你还真别说，这小谢，真不像是农村人。”
“瞧着跟世家公子哥儿一样，气质好得很，该不会不是他那爹娘亲生的吧？”
“我看可以多来往来往，咱们好歹也算有个伴儿了。”
这时候何老开始泼凉水：“来往什么来往，你们忘了咱们是咋到这儿来的了？你们要真觉得那小伙子不错，就别跟他打太多交道，到时候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咱们几个老不死的，风里雨里都过来了，那小谢还有媳妇跟吃奶的娃呢！要是被咱们拖累咋办？”
其他人脸上眉飞色舞的神采慢慢黯淡下来，不再说话，良久，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是啊，他们这身份，实在不应该跟人多走动，到时候再来一轮游街批斗，年纪大了，是真顶不住了。
自己死了也就死了，要是拖累好人，那真是死都不得安宁。
谢隐洗了手回来，又开始忙，宋知雪坐在炕上看他来来回回跟个陀螺一样不停，忍不住心疼：“哥，你坐下歇会儿吧，不累吗？”
“不累。”谢隐摇摇头，“马上过年了，得早点准备，总不能这个年再过得跟往年一样。”
宋知雪被他说得神色有些恍惚，过年，对她来说，这个词已经无比遥远了。下乡后她就没过过什么好年，尤其是嫁给了谢老大之后，谢家逢年过节才能见的荤腥，她是一点也沾不着，动辄还要被谢老太骂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打扫完屋子修好炕，谢隐开始做晚饭，他做的分量不少，除却他跟宋知雪的，也做了隔壁四个老头儿的份，玉米面粥配馍馍，炒了一份大白菜，又切了两个咸鸭蛋，都是谢隐从镇子上换回来的，他把流油的咸蛋黄抠进碗里递给宋知雪，然后去隔壁送饭，四个老头儿冷锅冷灶的，晚上没打算吃，这天寒地冻，粮食不多，他们也没活，吃一点少一点，白天还喝了谢隐送来的鸡汤，怎么说也能熬过去了。
可谢隐又送饭过来了，老头儿们不想接，但谢隐很坚持，他说：“我是想让你们帮我一个忙。”
他这么一说，老头儿们才略微放松，谢隐跟他们说晚上他要进山一趟，到时候请四位帮忙注意着他媳妇，毕竟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他不放心。
何老皱着眉说：“大晚上的进什么山？不要命了？路不好走不说，刚下了雪结了冻，你要是出事，你媳妇跟你闺女咋办？”
谢隐只说自己有分寸，他性子如此，决定的事情无人能够更改。
回去后他跟宋知雪也说了，想让她心里有点数。宋知雪并不想他去，这大晚上的，天冷，路不好走，山里还有熊跟狼，她怎么放心自己男人？
可谢隐坚持，宋知雪也别无他法，她性子软，这些年在谢家被磋磨的越发没有主见，谢隐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吓着她。
他只喝了一碗粥，吃得并不多，宋知雪瞧着，神色愈发担忧，总觉得他不吃是因为要省下来给自己做口粮，再想想自己真是哪哪儿派不上用场，心中充满愧疚，简直不敢抬头直视谢隐。
谢隐在思考这个冬天要怎样才能让这对母女过得更好一些，一时竟没有注意宋知雪的情绪，走时背着个背篓，还带了柴刀，宋知雪目送他离开，给女儿喂完奶哄着女儿睡了，自己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这回谢隐回来的很晚，察觉到外头动静时宋知雪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她看了眼外面，屋子里黑，但已经隐约有了微弱的光，显然是快要天亮了，谢隐带着满身风雪满载而归，宋知雪一骨碌从床上坐起，看着他忙活不停。

第349章 第三十一枝红莲（六）
隔壁四个老头儿也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家里没个劳动力在，孤儿寡母的，谁知道有没有那不要脸的？这会儿听着动静也都披衣起来，何老没出去，陈老回来的时候用夸张的语气跟他说：“乖乖！小谢那小子，是真有本事！搞了头狍子回来！还有好几只野鸡！”
何老诧异地抬头：“这么厉害？”
陈老点点头：“幸好这是分出来了啊，要是还搁从前那个家，他们两口子啥也分不到，咱这牛棚平时也没人来，挺好的。”
牛棚距村里人住的地方有段距离，而且怕跟他们这些坏分子沾上关系，村民们对他们向来避之唯恐不及，像谢隐这样还送吃送喝的，绝对是少数。
周老张老心都软，人家谢隐对他们够好的了，能帮上一把是一把，早就去帮忙了，陈老回来换个鞋也出去，搞得炕上的何老翻了几个身，气呼呼地也爬了起来。
谢隐这回真是弄了不少好东西，除了肉，他还扛了一段木头回来，说是山里已经倒了的老树，他砍了一截，拿回来做点桌子板凳什么的，毕竟这牛棚里什么都没有，连屋顶都有不少破洞。
几个人一起把袍子和野鸡处理了，能吃的都留下，不能吃的喂给牛，鸡毛挖了个坑全给填了，袍子皮是谢隐亲手剥的，他剥皮的时候心情格外平静，计算着如果拿到镇上去能换多少钱跟票，又能买到什么东西，还得小心着些别被村子里的人发现。
狍子肉放大料炖了一上午，中午掀锅那味儿鲜美极了！老头儿们围在一起喝着肉汤吃着肉，宋知雪坐在床上笑呵呵的，对于谢隐如此大方，她并不生气反而很支持，食物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老头儿们才知道谢隐媳妇是下乡知青，周老好奇地跟宋知雪说起外国话，宋知雪居然还能对答如流！
学问人的世界谢隐不掺和，他坐在边上听他们唠嗑儿，炉子里的火苗时不时啪的一声炸开，还有小婴儿的咿咿呀呀，气氛十分温馨。
不一会儿，张老啧啧称奇：“小谢这手可真巧。”
众人纷纷投以视线，谢隐已经做了好几个板凳出来，剩下的木料也没浪费，做了小木碗小杯子还有筷子，都打磨的分外光滑。
就连宋知雪都很意外，没想到她男人还有这项技能呢。
哪怕被人这样看着，谢隐也面不更色，其实他更想弄个炉子，苦于没有材料。
大冬天的，村子里的人们不用下地干活，便闲话家常，很快就聊到谢老大从谢家分出来的话题，许多人都摇头叹气，说谢老大可怜，不过没有几个人来看热闹，因为天实在是太冷了，而且牛棚里还住着一群坏分子，倒是从前跟宋知雪关系不错的几个知青来了。
大家基本上都在村子里成了家，有男有女，从当年的意气风发蹉跎成了这样，这辈子也不知还有没有回城的一天。
平时在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宋知雪从漂亮斯文的女孩子变成后来腰都累垮了的农村妇女，大家都看在眼中，也很唏嘘，因为彼此都被过于艰辛的生活压垮了腰，谢老大带着宋知雪从谢家出来，听说是什么东西都没带，你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所以几个人商量商量，凑了点钱，又尽可能地从自家弄了点粮食，统共有个十来斤吧，都拿过来了。
结果一见面，却发现宋知雪比起从前在谢家可不知好了多少！
因为坐月子，宋知雪一直在炕上没下来，谢隐知道她前几天受了罪，除了早晚的红糖鸡蛋外，还弄了点益母草熬成水给宋知雪喝，她问就说是从山上弄来的。宋知雪没进过山，不知道山里到底有什么，对谢隐言听计从。除此之外，谢隐平时也非常注意她的保暖，宋知雪渐渐养好了，蜡黄的脸色微微变白，脸颊上也有了肉，乍一看，竟有几分当年她刚刚下乡时的风采。
而且聊起来宋知雪话也多了，总是微微笑着，看起来过得很不错。
姓曹的女知青拉着宋知雪的手仔细打量，感慨说：“这么一看，分家也挺好的，至少你男人知道疼你了。”
宋知雪脸微微一红：“过去是因为没分出来，上面有公婆压着，其实他对我一直挺好的。”
几个人说了会话，四下打量这间屋子，虽然简陋了点，但收拾的干干净净，家具什么的也不缺，宋知雪献宝道：“曹姐，这些都是我男人自己做的，他手真的很巧。”
曹知青笑着点头：“我就知道你会苦尽甘来的，我跟你说啊，你们好不容易分出来了，以后可甭管那老头老太太什么态度，千万别再给哄回去，我看你男人也不像没心眼儿的样子，不然过去咋不见他这么能干？只要你俩站在统一战线，这日子就能过好！”
宋知雪点头：“我知道的。”
这时候谢隐从外面进来，见了这几个人，有些僵硬地跟他们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两个男知青好奇谢隐怎么做东西，纷纷跟了出去看，剩下曹知青跟另外一个姓许的女知青留下来陪宋知雪说话。
女人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小女婴身上，曹知青看着巴掌大的小人，心都化了：“哎哟……怎么这么小啊，知雪，你奶够不够？”
宋知雪还有些不好意思说，但还是点点头：“前两天没奶，这几天挺充足的。”
女人们又说了好些悄悄话，眼瞅着天要黑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临走前，谢隐给他们四个人分了一只野鸡，以曹知青为首的四个人吓了一跳，哪里敢接！这可是肉啊！寻常人家逢年过节也不一定见得着的！
谢隐却很坚持，他说：“知雪跟了我没少吃苦，多谢你们能一直陪伴她鼓励她，你们今天也带了不少东西来，哪能让你们空手走？这野鸡是我在山里抓的，留了两只给知雪下奶，你们就别推辞了。”
知青们面面相觑，最终接受了谢隐的好意，回去的路上说起谢隐，也都觉得这人跟从前不一样了，曹知青说：“唉，这谢老大早点想通多好啊，知雪也不用受这么多罪。”
“是啊。”许知青也感慨，“当初就是看他老实，没想到老实人好欺负，好在他现在也分出来了，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男知青们也说：“我看谢老大是真有本事的人，以前那是碍着情分，谢家人寒了他的心，以后他指定不会再心软的。”
“就是，他刚才还教我怎么做凳子，我回家也找块木头试试看，家里人多，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知青们走后，谢隐把他们带来的东西一一整理，其中许知青还弄来了一块红糖，谢隐顺势给宋知雪又冲了一碗红糖鸡蛋，姓王的女知青送了两斤白面，虽然这白面不算特别精细，但也绝对是好东西了，另外一个男知青则送了几个鸡蛋，剩下的十来斤粮食都是粗粮，是曹知青带来的，他们现在也不是一个人，都有家有口，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情分了。
谢隐想了想，问宋知雪：“想不想吃包子？”
她听了，忍不住舔了舔嘴巴：“……想。”
说得掷地有声，然后不免有些害羞，多少年没吃过包子了！她还记得曾经在城里，爸妈给她买的，薄皮大馅儿的肉包子，咬一口满嘴生香，油水十足，那时候她娇气又挑嘴，还嫌肉包子太油腻，现在想吃都没得吃。
谢隐之前也弄了些白面回来，马上就要过年，他准备揉点馍馍，再蒸些包子，肉是不缺的，但天冷，基本就只有大白菜可以吃。
看着谢隐忙来忙去，宋知雪在炕上都坐不大住，见她实在想帮忙，谢隐把炉子拎到炕前，现在他烧的都是木屑，烟小了很多，让宋知雪看着水开没开。
宋知雪看着谢隐揉面，不一会儿就看呆了。
他的手真的好巧，面团在他手中是那样柔顺听话，肉馅儿是用之前在镇上买的猪肉混着白菜剁碎的，特别香，狍子肉还能吃好几顿，难得要过年，谢隐把白面全用了，除却包子外还做了饺子皮，又匀出一些混着粗面揉馍馍，用剩下的还能烧肉的时候贴饼子。
包子还没蒸好，便已香飘十里，隔壁的老头儿们都坐不住了，忍不住想过来看看。他们不肯吃白食，谢隐就跟他们说自己大字不识，想学点文化，以后出去也不至于被人骗，老头儿们本来警惕得很，被谢隐一说，觉得稍微教教他也没啥不好。
问谢隐咋不找他媳妇，谢隐很理直气壮地说他媳妇要坐月子不能劳心劳神，合着他们几个老人家就是劳碌命呗！
哎哟你还真别说，谢隐这手艺……那大肉包子捧在手里，咬上一口，肉香四溢，白菜的清甜中和了肉馅儿的腻，真是香的人舌头都差点吞下去！
谢隐说：“后天过年，到时候来吃饺子。”
他还要再去镇上一趟，把袍子皮出手，再弄点别的回来。
何老非常想要有骨气地拒绝，但最终还是屈服了，无他，谢隐手艺太好，他顶不住……不过连带着，他教谢隐学算术的时候严格了许多，生怕他去镇上给人骗了。
天不亮的时候谢隐就要出发，宋知雪察觉到他起来：“哥，你要走了？”
黑暗中，男人稍稍顿了下，又开始悉悉索索地穿起衣服来，声音轻柔：“嗯，你在家里不用怕，我跟陈老他们说了，你要是有事，喊他们一声就行。”
“好。”宋知雪抿了抿嘴，“你路上也要小心。”
“知道了。”
他拿上睡前准备好的东西，推开了门，脚步极轻，宋知雪不由得把他枕过的枕头抱到自己怀里来，上面似乎还残存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她把自己的脸放在上面蹭了蹭，心里顿时不再空落落的，好像有了主心骨，什么都不怕了。
谢隐做什么事都有分寸，言出必行，不过他回来的比预计稍微晚了点，宋知雪已经洗漱好在家里等着了，瞧见他回来，才松了口气，旁边周老说：“你媳妇快担心死了，咋这么晚才回来？”
“买了点东西耽搁了。”谢隐说，他进山打猎的时候一般只会瞄准野鸡袍子之类，有□□型又不大的那种，免得被村里人发现，像是熊啊野猪什么的，不是不能弄来，但是太大了，又都是公家的，未免要分给其他人，最后落到他们家手里的少之又少，没那必要。
现在的肉吃不完可以直接拿去卖，天冷保存的也很新鲜，那头袍子足有百来斤重，谢隐就拿了它换了更多的精米细面，宋知雪嗓子眼小，那些粗粮她吃着都剌嗓子，虽然她没说，但记忆中在谢家就是如此，谢老太还总是骂宋知雪是大小姐脾气，这么好的粮食她还嫌弃。
宋知雪眼巴巴地看着谢隐放置东西，她本来想要伸手帮忙的，可他不让，只让她坐着等。
谢隐从背篓里摸出几个油纸包，里面是他买的桃酥、白果子、糖姜片等等，都是为了过年准备的。
他甚至还给宋知雪买了一块布！
颜色虽然是老气的灰蓝，但对于很多年没有新衣服的宋知雪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惊喜！
背篓里还有一块细棉布，是谢隐在黑市上跟人换的，主要是为了给闺女做两件小衣服，不仅如此，他还买了两团毛线！
宋知雪高兴极了，她把布跟毛线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她都好多年没见过毛线啦！以前她有跟奶奶学过织毛衣跟手套，这毛线摸着软绵绵的，正好给女儿织个小帽子，小丫头现在还是面黄肌瘦，头发也没长出多少，宋知雪特别怕她冻伤，小孩子可禁不起冻。
毛线同样是在黑市买的，他们没票，供销社就是有谢隐也买不到，他看到宋知雪因为两团毛线便开心成这样，对她的怜惜顿时到达顶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第350章 第三十一枝红莲（七）
从跟父母分开后，已是很多年没有人摸过自己的头，宋知雪早就不当自己是小孩儿了，但还是被谢隐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犯懵，原本抱着毛线欢喜的她不由得抬起头，却见他含笑问：“给你自己也织一顶帽子戴，总用东西包着不是个事儿，又不暖和。”
宋知雪舍不得，谢隐又问她：“你会织毛衣吗？”
她想了想，点了下头，又怕被认为这是资本主义做派，连忙说：“我是跟奶奶学的，奶奶很喜欢做手工，不过我只学了几个花样，很多年都没织过，也不知道还会不会。”
谢隐用木头给她磨了几根签子，宋知雪生怕把毛线弄坏，来来回回拿着签子虚空练习了好久，然后才战战兢兢上手。
这些年过得太苦太累，有时连她自己都怀疑那些美好的记忆是不是自己本身的错觉，也许她从生来便在这里，根本没有慈祥的奶奶爷爷，也没有疼爱她的妈妈与爸爸，那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美好的记忆被渐渐忘却，怎么打毛线自然也记不清楚了，每勾下去一道，宋知雪就会想自己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谢隐在边上一边做工一边看着她，见她如此纠结，轻声提醒：“结打错了，应该往上打，不是往下打。”
宋知雪一愣，谢隐低头搓草绳：“就跟编筐子搓柳条一样，一步错了后头便很难成型，你把扣换个方向重新打一遍试试。”
宋知雪乖乖听话，果然，这回真的对了！
她惊喜不已，一开始是没找着头，现在找着了，慢慢地眼前也浮现起了一些记忆，慈爱的奶奶把还小的她搂在怀里教她织毛衣，那时候家里住着很好的房子，夜晚屋子里也亮着电灯，奶奶很喜欢听歌剧，有时候爷爷会邀请她跳舞，这种时候，要是爸爸看见了，就也会邀请妈妈，小小年纪的宋知雪便拍着巴掌笑。
虽然她看不懂，可那种温馨、幸福的感觉，是她永远都无法忘怀的。
谢隐见她慢慢上手，也没有再说话，宋知雪一边尝试着给女儿织一顶小帽子，一边神情有点恍惚。
虽然这里不是洋房，也没有电灯，但温暖又安全，她吃得饱饱的，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后，宋知雪已经非常懂得知足了。
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再见父母一面，可是山高水长，当时被强制分开，连一点念想都没留，要怎么样才能再见呢？
他们还活着吗？
宋知雪出神地想着，一不留神签子戳到了手指，她闷哼一声，豆大的血珠瞬间渗出来，谢隐见了，赶紧去洗了手给她处理，宋知雪低着头一副心虚的表情，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不小心，还以为会挨骂呢，结果他却什么都没说，只问她是不是有烦心事。
虽然已经结婚十来年，可宋知雪跟谢老大之间的交流次数十根手指头都数得清。
她刚嫁给他时，又漂亮又文静，书卷气十足，说实话，爱慕她的人不少，可宋知雪那时候被吓坏了，只想赶紧找个人嫁了，祖上九代贫农才是最好的，因为她本身成分不好，只有嫁给谢老大这样的人，才不会被人拉去搞批斗。
而谢老大也看不上她这样没什么力气的城里姑娘，漂亮又不能当饭吃，谢老头谢老太给他灌输的观念就是女人得勤快能干活，太漂亮就会不安于室、水性杨花，所以谢老大对这个媳妇其实是不满意的，尤其是她嫁过来后，居然一连十年都没能给他生个娃，好不容易怀上了，还是个女娃。
他也不想想，谢家那是什么条件，谢老二谢老三好歹有口稠饭吃，谢老大没有儿子叫人看不起，只能喝光可鉴人的稀粥，谢老头谢老太对大儿子还算好的了，对儿媳妇更苛刻，宋知雪能有口野菜糊糊就不错了，还想吃好的，做梦呢吧。
她嫁给谢老大时年纪就不大，之后吃不饱穿不暖，严重营养不良，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去要孩子？更何况谢老大本身也不是什么强壮的人，但在谢家人看来，要是没有儿子，那必然不是男人的错，绝对是宋知雪的肚皮不争气。
谢老太没少嫌她是只下不出蛋的母鸡，每回听到这种侮辱性十足的话，宋知雪都忍不住想哭，只是时间一长，她渐渐麻木，好声好气跟谢家人说话没有用，他们愚昧而贪婪，无知又刻薄，因为生得是女娃就要弄死，全家人居然没一个会说句公道话。
宋知雪向来是不会跟谢老大说自己内心烦忧的，她也从不跟他提自己的家人与过去，谢老大不爱听，更见不得她那种饭前洗手甚至夏天还要天天洗澡的做派，不用谢家其他人指责，谢老大就先嫌她又费水又费柴。
可眼下，不知是因为他有了勇气带她跟女儿离开谢家那个魔窟，还是他第一次给了她安全感，又愿意和她一起抚养女儿，宋知雪鬼使神差地回答道：“我在想我爸妈……”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连忙抿嘴：“哥，你别生我的气，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搞资本主义，我就是有点想他们，我知道他们成分不好应该去改造，但他们毕竟是我爸妈——”
宋知雪紧张的不像话，她真的很怕谢隐会因为自己想父母而生气，当初嫁谢老大的时候他们家就说过了，不许她提过去的事，也不准再摆资本家小姐的做派，宋知雪怎么解释也没用。
“我懂，你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十多年没有回去，也没有跟他们见面，会想念他们也是人之常情。”
谢隐说着，又摸了摸她的头：“没事的，会有好起来的一天的。”
宋知雪听了，有点茫然：“真的会有吗？”
“会的。”
“可就算会有，已经流逝的时间也都不会再回来了。”
她轻声说着，眼前仿佛又回想起奶奶逐渐冰凉的双手，以及爷爷抱她痛哭失声去撞墙的场景，那时她什么都不懂，只是被吓坏了，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院子里的花被拔了个精光，唱片机被砸得粉碎，珍贵的书本连一页都留不住。
妈妈跟爸爸被拽走时最后抱住她亲了亲，告诉她要好好活下去，宋知雪只知道哭，他们用家里所有的财产打通了点关系，给她争取了个下乡的名额，让她不至于留在城里受罪，他们一定希望她活着，所以再苦再累的时候，宋知雪都没有想过去死。
谢隐叹了口气：“是啊，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在这场浩劫之中呢？就算要过去，也至少还要好些年。”
等到政策再松一些，能够读书考试做生意，那要更久了。
宋知雪对他笑：“瞧我，又在胡说八道，哥，你别把我的话往心里去，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自己当了妈妈，忍不住去想我出生的时候，妈妈是不是也这样爱着我呢？”
谢隐温和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宋知雪也继续给女儿织帽子，她不再走神，织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渐渐上手了，小女娃躺在襁褓里呼呼大睡，她是真的命硬，就是黄黄的瘦巴巴的看着是个小可怜，不过养一养就好了。
下雪的时候，不用担心村里有人来找茬，谢隐顶着风雪把房子漏风的地方补了起来，隔壁的也帮忙一起补了，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可不想让宋知雪母女真的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下去。
不过不管怎样，都得等到年后再说了，现在他只能尽量将住的地方布置的干净温暖一些。
农村的年并不怎么喜庆，也不怎么热闹，因为家家户户都很穷，顶多就是切块猪肉，炒出来一盆菜，还是大白菜占多数，沾点荤腥就算过年，谁家要是有块糖甜甜嘴，那便了不得了。
牛棚这边却透出了一股年味，谢隐烧了好几道肉菜，全是他在山上抓到的战利品，锅里还熬着汤，每样他都分了一半给隔壁几位老人，剩下的全进了宋知雪的肚子，她饿了好多年，一朝吃饭，就有点不知饱饿，本来干枯消瘦的脸也终于有了血色，身上也多了点肉。
能长胖是最好的，怕就怕她胖不起来。
谢隐琢磨着不能这样下去，谢老大的成分很好，想找份营生应该不难，问题在于找什么营生，才能把宋知雪跟孩子一起带走呢？她根本就不是干农活的料，这回一分家，两个人的工分谢隐一个人就能拿，但总不能一直住牛棚，这是公家的地方，暂住还行，一直住那肯定不行。
而且要想进县城安顿，还得大队给开证明，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去哪儿都不好使。
家是分了，户口还在谢老头家呢，想断个干净，光写保证书跟大队长同意不行，得去户籍处把户口迁出来，这么一想，麻烦事儿真是不少。
宋知雪就感觉自家男人神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犹豫了下才问：“哥，你还好不？”
谢隐扭头看她，不让她担心：“我没事，我就是在想，年后咱们怎么过日子。”
“咱俩好好干活，拿了工分有粮食，养活三张嘴不难的，我不偷懒，我好好干。”
谢隐忍不住笑起来：“好啊，你好好干。”
话是这么说的，过完了年，还是天寒地冻，地里没多少活儿，谢隐就往县城去了，他一般是半夜上山，然后连夜下山进城，县城早叫他摸得透透的，从来没被抓过，害得宋知雪每回都提心吊胆，生怕他哪次出去了就再也不回来。
平时谢隐要是回来晚了，她能急得团团转。
谢隐想过了，想离开村子，想在县城找份活，他就得某方面比别人突出，正好县里食品厂招厨子，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可以胜任，不过他跟别人不同，其他去应聘的大多都骑着自行车，就他两条腿，而且最后他还没去成，因为抄近路，他听见有个姑娘喊了声救命，就喊了一声便没了，循着声音过去找人，正好瞧见一个流氓正掐着个大姑娘的脖子，谢隐上去把人给摁住，那姑娘吓坏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谢隐摁着人又不能松开，他也不能走，总不能把年轻姑娘丢在原地不管。
最后又路过一个好心大哥，跟谢隐一起把流氓扭送进了派出所，这来回耽误个功夫，不仅是去应聘黄了，连家都不能回，因为还得做笔录。
姑娘对他是千恩万谢，谢隐见她穿着打扮都不像普通人家，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对她说：“你要是真心感谢我，就帮我个忙吧。”
姑娘连忙问他是什么忙，谢隐把自家状况跟她这么一说，听得姑娘是义愤填膺，他也不要姑娘的钱跟票，就是想说，要是能成，能不能帮忙他去食品厂那边说一声，他是见义勇为才没来得及，让人家再给他个机会。
姑娘忍不住笑了：“没问题，食品厂的陈厂长是我姑父，我今天就是半道上自行车车胎让人给扎了才遇着那流氓的，咱俩还是一个目的地。”
这倒是巧了，不过那条路确实是有点偏，平时人烟稀少，想来车胎会被玻璃碴子扎破也是变态提前准备，属实是恶毒至极。
谢隐先谢过了姑娘，姑娘的家人对他也是千恩万谢，虽然做了好事，出派出所时天都黑了，回到村子更别说，宋知雪担心的要命，差点儿就要出来找他。
见他终于回来，她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稍稍平静，原本性格很好的人，居然上手捶了谢隐两下，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被人抓走了！”
谢隐握住她的手跟她说：“你忘了我祖上九代贫农，成分这么好，谁会抓我？”
宋知雪吸了吸鼻子，愣是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谢隐没有瞒着她，跟她说了自己今天干什么去，也跟她说了以后的打算，当他说到等能在县城安定下来，再想办法帮她找妈妈爸爸的时候，宋知雪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紧紧抱住谢隐的腰。
谢隐拍拍她的背：“想哭就哭吧，哭完了，以后咱们就过好日子了。”
宋知雪怕隔壁几位老人听见，没敢哭出声，温热的泪水打湿了谢隐的衣服，床上的小女娃似乎察觉到了妈妈在哭，也跟着吸了吸鼻子，哇的一声开始飙泪。
这下宋知雪可哭不动了，手忙脚乱擦脸，谢隐让她自己打点，过去把小女娃抱起来，宋知雪最终给女儿取名叫岁岁，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分开时妈妈会让她好好活下去，因为对一个深爱着孩子的母亲来说，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健健康康，岁岁平安。
岁岁这样的名字在村子里还是很少见的，要是被谢家人知道，肯定又说宋知雪搞资本主义。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才是资本主义，但只要是他们不喜欢的、他们不认可的，那就全扣上资本主义这顶帽子，拿着鸡毛当令箭，威风得很。
小女娃就是想要人抱着走走，不想一个人躺着，她虽然还小，但已经看得出来很皮实，小胳膊小腿儿也有力气得很，看到她这样茁壮成长，谢隐那颗心也放下了，最开始把她从谢老太手里抢来时，他真的很担心这小婴儿会夭折。
原本谢隐跟那姑娘约定，隔两天直接去食品厂应聘，姑娘也保证说肯定给他争取这个机会，结果一大早，何老陈老在喂牛，突然就听见有人说话。
“这边这边！就是这边！”
“往这儿走！”

第351章 第三十一枝红莲（八）
二老吃过很多回亏了，一听有人引路就知道自己这几个老家伙得遭殃，顿时眼底浮现出浓浓的疲惫与无奈，拐角处大队长带着人走来，一边走还一边热情说话，何老这一瞧，不像是在整他们的，这前面一家子穿得光鲜亮丽，一看就是城里人。
那是来干嘛的？
不管干什么，总之只要不是来找他们的就行，二老对视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干自己的活儿，大队长见贵客打量这两个老头，连忙解释道：“这是上头放到我们村子里来改造的，别看年纪大了，干活可一点不偷懒！改造的可好了！”
走在最前面的大姑娘没在意这些，而是对着牛棚惊叹：“这也太破了！”
陈老心想这已经是补过的了，要是没补过的，那更破。
谢隐坐在门口磨木头，姑娘一家一眼就看见了他，他们是亲自上门道谢来了，毕竟要不是谢隐耳力过人，当时家里丫头就喊了那一声便被掐住脖子，真不一定会被人发觉，这是家里的独生女，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谢大哥，是我呀，我是吴燕，我跟我爸妈来看你啦。”
谢隐说：“来就来了，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哎，你不是说你女儿刚满月吗？我妈就非要带奶粉跟棉布过来，不知道能不能派得上用场。”
吴家夫妻也再三跟谢隐说谢谢，宋知雪在屋子里听到动静走出来，又收获一番感谢，她在谢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这么体面的人说谢谢，一时间晕晕乎乎，差点儿忘了昨天晚上男人回来那么晚，自己被吓哭那回事。
大队长不想走，谢隐也没想要赶他走，大队长不算坏，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谢老头谢老太怎么对谢老大，大队长也管不着，但谢隐想迁走户口，带宋知雪跟小女娃离开村子，那少不了得求大队长帮忙。
正好吴燕一家也来了，吴燕父母都是在单位上班，有他们帮忙说话会好很多。
果然，谢隐不怎么需要开口，吴燕父母就帮他把需求说了出来，吴燕则跑去跟宋知雪说话，还看了看小女娃，她听说小女娃差点就活不下来，感觉特别可怜，看着小女娃躺在襁褓里眨巴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忍不住对宋知雪说：“嫂子，我觉得以后穗穗长大了肯定很好看，她随你。”
宋知雪多少年没被人夸过好看了，脸涨得通红：“我哪里好看了，我都老了。”
“哪里老啊，我看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好看得很呢。”
就是生活太粗糙太辛苦，所以皮肤显得有点蜡黄，吴燕觉得谢隐能想到给媳妇孩子换个环境生活，算是很有良心了，她妈是妇女主任，没少看到过那些被男人打得鼻青脸肿却还是不得不把日子过下去的可怜女人，因为那些垃圾男人的衬托，不打老婆都成了男人的优点之一。
宋知雪很喜欢这个热情大方的姑娘，两人聊得很好，中午留他们下来吃饭，谢隐干脆给吴燕一家露了一手，大队长也有幸一饱口福，虽然都是些野菜什么的，荤腥少得可怜，但大家都知道野菜难吃，剌嗓子，那野菜窝窝得配着水才能咽下去，就这样吃完了嗓子里还火辣辣的疼呢！
可谢老大做的野菜真是又嫩又甜，好吃得紧！要是野菜全这个味儿，那谁还愿意去吃大米饭？
吴燕父母本来都决定了，要是谢隐去食品厂聘不上，那他们就给他找个别的工作，但这菜一尝就知道，这小伙子是真有点本事在身上的，这手艺别说是去厂子里当厨子，就是去国营大饭店当也不过分啊！
当即两人说会帮谢隐迁户口，他们在县城也算有些人脉，还能给谢隐找好房子，不过这年头出租房子的很少，食品厂是有宿舍的，要是谢隐能成为正式工，申请下来一间宿舍，那么就连租房的钱都能省下来。
谢隐感谢了他们的好意，同时大队长也羡慕不已，觉得谢隐运气真好，不仅遇到贵人，还能在县里找份工，先甭管是干什么，这在县里上班，不比在地里挣工分来得强？属实是让人羡慕啊。
大队长去到谢家，问谢老头要户口本，还要身为户主的谢老头跟他走一趟，问是什么事也不说，谢老头心里惴惴，等在户籍处看见谢隐，才知道大儿子是来迁户口的，以后就真不是一家人了。
谢老头顿时不肯干了，他平时眼睁睁看着老二老三两家子欺负老大两口子，什么脏活累活都往他俩身上推，他也不是不心疼，可他没办法呀，老二老三都有后了，就老大没有，以后死了肯定得老二老三家的侄子帮忙摔盆儿下葬，不多干点活，人家凭什么管你啊？
但再严重顶多也就是分家，村子里分家的不少，各过各的，也没说把户口迁走断绝关系的。
这不就证明大儿子跟自己不是一家的了吗？谢老头当然不肯干，这是他儿子，他还指望以后老大给自己端茶送饭擦身倒尿呢！
大队长见谢隐不开口，只能自己跟谢老头说，“其实你误会老大了，老大也不是说以后不认你这个爹，他现在要去县里干活，这户口得迁走啊，不迁走那就一直都是农村户口，叔，你家里这是出了个城里人啦！”
谢老头一听，根本不信，城里人？他们老谢家能出城里人？就算能出，那也得是老二老三，老大两口子哪有这本事？他不信他不信。
大队长无奈极了，怎么说都说不通，谢老头问谢隐：“老大，这是真的吗？你真的要去当城里人，连爹娘都不要了？”
谢隐觉得他真的很贪心，他们身为爹娘也不曾见对谢老大好到哪里去，这会儿却又问是不是不要爹娘，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他淡淡地看了谢老头一眼，这眼神让谢老头回到老大发疯的那天，他跟老二老三都狠狠挨了顿揍，到现在骨头还在疼。
于是对于迁户口的事儿也不敢多说，只絮絮叨叨我是你爹我是你亲爹你可不能不管爹之类的话，听着挺可笑的。
谢隐又不是真正的谢老大，会为了这老两口连自己媳妇孩子都不管不问，他拿着新鲜出炉的独立户口，没再看谢老头一眼。
能离开这儿是真的半天都不想呆，食品厂的陈厂长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得知他们一家三口的情况后，立刻表示会给他们先申请一间宿舍下来，以后等谢隐转正再打个报告就行。
谢隐不想在村子里引起任何注目，所以在傍下午家家户户炊烟升起准备做饭吃饭时，他收拾好了行李，带上宋知雪跟小女娃，离开了村子。
这个村子，是再也不想回来了，宋知雪在这里没有得到一点幸福，她和谢隐一样，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
临走前，谢隐把没吃完的肉跟野菜都给了隔壁四位老人，此番过去，等到自由那一天少说还得七八年，他只希望他们能够健康长寿，还能有重新看到光明的一天。
几位老人也不舍得他们一家三口走，却知道走才是最好的选择，再说了以后又不是看不到，谢隐说隔三岔五他会回来给他们送点东西，就当是曾经受照顾的报答。
何老最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耐烦地挥手赶他走：“走走走，赶紧走，对了，教你的功课别忘了，别以为给我们送吃的就能不好好学习。”
周老则语重心长地对宋知雪说：“日子安稳了，也不能停下求知的脚步，知识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宋知雪认真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都已经开春了，结果他们离去时，不知怎地天上又飘起了一层小雪，恰好盖在离人的脚印上，将一切掩埋。
食品厂的宿舍大概是二十平米，住一家三口其实绰绰有余，床有点小，而且没有炕，怕冷的宋知雪半天暖和不了手脚，不过地面却是水泥地，她感觉很新奇，明明是住过好房子的人，现在看见水泥地都不敢相信了，还在上面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步。
他们刚搬来，陈厂长跟爱人特地来看了一遍，问有没有哪里不适应，吴燕一家也来了，虽然即便没有他们谢隐也有办法离开，但这些确实都是好心人，这样的温暖在谢家从不曾有过，宋知雪简直受宠若惊。
惟独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娃还躺在床上吐泡泡，她是最舒服的那个了，到哪里都有人抱着，每天只要好好喝奶好好睡觉就可以。
晚上收拾好，虽然行李少得可怜，但他们是真的离开了谢家，而且以后也不会回去了！
宋知雪高兴的不行，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找谢隐说话：“哥，你睡了没？”
黑暗中，谢隐轻声回应：“还没。”
“我感觉跟做梦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在被窝里寻找他的大手，用小手轻轻握住，“咱们真的有房子住啦，以后不用再受欺负了！”
也不需要谢隐回应，宋知雪感觉自己整个人还是晕陶陶的，两个人没有贴在一起睡，但因为只有两床被子，天又还很冷，所以仍旧是一个被窝，肩膀隔开的空隙里有冷风灌入，宋知雪主动朝谢隐靠过去，依偎在他怀里，“我特高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陈厂长说还缺个洗碗的，你说我去洗碗行吗？”
谢隐对她说：“暂时你还是好好休养，而且岁岁这么小，你去工作，她怎么办？”
他向来不希望妻子留在家里做主妇，更希望她们能有自己的爱好与事业，但宋知雪不一样，她看似没什么毛病，实则内里亏损严重，从年前到现在这不到两个月期间，食补再好，也需要静养，以她的身体状况，不养上个一年半载，迟早累垮。
宋知雪很听他的话，所以虽然想去工作，还是乖巧答应了：“那我都听哥的。”
谢隐说：“周老临行前不是叮嘱过你要继续学习？等我想想办法，给你弄点书回来，这样你在家里就不会觉得闷了。”
宋知雪不敢置信：“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她顿时高兴坏了，抱住谢隐往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谢谢哥！”
说完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大胆，瞬间脸红，不好意思极了，谢隐把被子掖好，柔声道：“不早了，快睡吧，今儿也是折腾一天了。”
在离开父母家人，来到陌生的乡下十几年后，宋知雪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美梦。
第二天早上她刚醒，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女儿眼睛亮晶晶，但男人不见了，枕头冰凉冰凉，可见已经走了好久，宋知雪先是慌张，还以为是自己起床晚了没赶上干活，然后才恍惚中想起，现在已经不在谢家，而且昨晚男人就说了，早上四点就得起，因为有好几百号人等着吃饭呢！
她揉揉眼睛，先给女儿换尿布擦身子，又拍了点爽身粉在小屁屁上，小女娃被弄得咯咯笑，两只小手不停挥舞，看着很有力气的模样。
宋知雪忍不住亲了亲她香喷喷的小脸蛋：“哎呀，我们岁宝儿真可爱。”
小女娃仍旧笑，宋知雪越看越爱，等她收拾得差不多了，谢隐也回来了，还带来了早饭。
食品厂管职工一日三餐，但大锅饭嘛，味道一般般，再加上食材有限很少见荤腥，也就糊口，追求美味什么的是不存在的，但今天早上，人人都比平时多喝了一大碗粥，多啃了一个杂粮窝窝。
今天的粥咋这么香？今天的窝窝咋也这么好吃？今天的菜更是离谱，就一个清炒咸菜丝加大白菜，味道却比起肉都不差！
再一问，知道是换厨子了，不少职工当场叫好，还有人吃了一顿早饭，特别想认识认识这位新来的厨子。
宋知雪吃他做的饭吃习惯了，味道美味自然不用说，吃久了感觉自己身体好像都变好了，以前月经时来时不来，每次来都疼得要命，这个月却就只有点腰酸，也不知道是心情好了还是身体真的变好了。
谢隐上班时间比较早，早上四点，基本得忙活到七点，然后中午九点就得开始再准备午饭，晚上则是三点，但下班时间也早，他不用洗碗收拾，基本六点钟就没活了，而且采买也不是他负责，这种有油水的职位哪里是个厨子能沾手的。
空闲时间里他会自己带孩子，让宋知雪歇口气，他说给她弄点书来真不是哄她，午饭吃完后，到做完饭之间这点时间，谢隐摸去了废品站，从里面拎来不少书，看废品站的是一大爷，谢隐给他送了点自己卷的烟，便以很低廉的价格买回了一大堆书，当然，他没有说说自己看，而是说拿回家烧火。
除此之外，他还淘到了一些没有坏到不能用的家具，少了条腿的板凳啊缺了个角的桌子之类的，拿回来修一修就能留着自用。
他手很巧，跟周围的同事相处得也好，这就导致宋知雪融入这边非常容易，几乎没有受到阻碍，隔壁宿舍的大姐还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糊火柴盒，虽然赚不到太多钱，但总算是能贴补贴补家用，哪怕买点肉给孩子打打牙祭也是好的。
宋知雪很心动，询问了谢隐的意见，谢隐却让她自己做决定，她想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加入了，每天就糊一个小时火柴盒，因为女儿还小，她得随时看着，以前在村子里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一分钱，她一天就靠自己挣了三毛呢！

第352章 第三十一枝红莲（九）
宋知雪靠糊火柴盒辛辛苦苦攒了两块钱，给谢隐买了一支钢笔，当初住在牛棚时，他给几位老人送吃的，也求他们教他认字来着，现在弄回来的这些书，不仅宋知雪看，他也会跟着看，所以宋知雪想给他买一支钢笔，这样他就可以学着写字了。
她悄悄把钢笔藏起来想给谢隐一个惊喜，可她压根儿不是个能藏事的人，因此谢隐一回家便感觉到她在紧张，细细看过，又不知她在紧张什么，想了半天还是没有问，担心自己问了让她反应更激动。
直到晚上进了被窝，小女娃睡得呼哈呼哈，宋知雪听着男人的呼吸逐渐平稳，这才悄咪咪爬起来，迈开他下了床。
谢隐有叠被子的习惯，晚上睡觉也是他铺床，宋知雪怕自己还没送就被发现，所以把钢笔藏了起来。
这年头的感情格外含蓄，许多人究其一生也不会把爱和喜欢说出口，宋知雪家里虽有留洋背景，但她在情窦未开始便下乡当了知青，之后经历了许多事，嫁给谢老大当媳妇，日子都过不安生，谈什么感情？
她就是想送他一支钢笔，仅此而已。
在她下床的一瞬间，谢隐便睁开了眼睛，春天晚上气温还是挺低的，食品厂的公厕在宿舍最西边，晚上宋知雪不敢一个人去厕所，他便陪着她一起去，怎么今天没叫他？
只听一阵悉悉索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老鼠准备偷吃的，半晌，脚步声又慢慢靠近，谢隐闭上眼睛，感觉到枕边被放了什么东西，然后宋知雪小心翼翼地爬上床，生怕把他吵醒，越过他，掀开被子躺进被窝，继续一点点蹭到谢隐身边，把脑袋枕在他臂膀上，闭上眼睛。
借着窗外月光，谢隐发现那在一只长方形的小盒子，盒子材料很眼熟，是宋知雪每天糊完火柴盒剩下的，她把这些零碎粘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礼盒，还找了一根棉线系了个蝴蝶结，看着很简陋，谢隐却觉得比什么金银珠宝都珍贵。
他忍不住露出淡淡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宋知雪醒得很早，不过再早也没有谢隐早，他已经去食堂了，宋知雪连忙看向他床头，发现长方形小盒子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纸叠的爱心。
她抱着被子，把脸蛋埋进被子里偷偷地笑。
小女娃睁着眼睛咿咿呀呀，宋知雪又忍不住抱起女儿狠狠吧唧一口，小女娃皱了皱淡淡的眉毛，啪嗒吐了个泡泡。
待到谢隐带着早饭回来，宋知雪红着脸低头不敢看他，谢隐本来是想用这支钢笔写谢谢给她的，让她知道自己很喜欢，可他实在是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把字写得难看。
让他模仿别人字迹这不难，让他写丑，这很难，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还当过老师的，字儿都写得不差，小光团倒是愿意代劳，但它那字写出来未免太大了点，哪有那么大的纸？
宋知雪发现他把钢笔别在了口袋上，哎呀，这样的话，一大早去食堂上班，岂不是很多人都看到了？
原以为被很多人看到这就够羞耻的了，结果下午嫂子们来划拉她一起糊火柴盒时，大家不约而同地调侃她，说怪不得她这么努力赚钱，原来是想给自家男人买钢笔，真会疼人！
说得宋知雪脸都臊红了，这厂子里还有没有秘密可言了？
最离谱的是，连陈厂长都知道了！陈厂长这一知道，吴燕一家还能不知道吗？宋知雪感觉全世界人都知道自己攒钱给男人买了钢笔，于是接连好几天没敢往外走，就怕被人看见又拿她开玩笑。
谢隐大大方方别着钢笔，也给宋知雪回了一份礼物，是一盒雪花膏。
宋知雪本来是有耳洞的，但十多年没戴过耳环，耳洞已然长死，所以谢隐才买了雪花膏，并且在其中添加了灵泉水，希望能改善她的皮肤，尤其是手，今年冬天可不能再生冻疮了。
往年宋知雪那手冻疮一片，烂都跟什么似的，就这还得冷水洗菜洗衣服，因为谢老太说烧热水费柴，没见过那么金贵的，洗个衣服还得烧热水。
谢老大在家里的地位已经够底层了，宋知雪那根本就毫无地位可言。
两人在食品厂过得很好，周围的同事也都很好相处，大家没有利益冲突，谢隐又会做人，自然见了面都笑容满满。
只不过谢家人的日子不大好过。
谢老大两口子在的时候，什么脏活累活都能朝他俩身上推，谁叫他们没有儿子，在家里说话都没底气，当然是任由其他人安排。
结果谢老大一朝发疯，把全家男人差点揍成个生活不能自理，之后又强制分家，谢家就有事儿了。
以前谢老大两口子干的活，现在该谁干啊？
大冬天的衣服谁洗，饭谁做？那茅坑里的粪谁挑？这些乍一看都不是什么大事，可东一件西一件凑在一起那可不得了，再加上谢隐走的时候胆大包天还顺走了不少好东西，谢老太也就是怵了，觉得这大儿子中了邪不敢去找他，但这份怨恨可没有丝毫减少。
谢老二两口子推给谢老三两口子，谢老三两口子再推给谢老二两口子，兄弟俩谁都不愿意干，俩妯娌也一样，都觉得自己要是干了那肯定吃亏，全想推出去，家里的男娃又全是宝贝疙瘩，哪能干这些活，两兄弟愣是因此又干了一架，本来还能和平相处，这奴隶一走，俩主子处不下去了，也嚷嚷着要分家。
谢老太哭得哟，就差没用眼泪把家里给淹了。
谢老大要分家她没啥舍不得的，老二老三还有两家的宝贝孙子，那可是她的心头肉啊，这要是跟着一起分了，她还能剩下点啥？
谢老头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旱烟，大队长也头疼，他是真不爱掺和这些家长里短，因为怎么分都有人不乐意，最后非打起来不可。
最终，谢老二谢老三都红眼对方手里那份，觉得爹娘偏心，肯定给了对方更好的，俩人刚掐完一架，这就又来了，还差点儿殃及到无辜的大队长，最后大队长怒吼：“要是都觉得对方的好，那你俩换不就完了！”
结果这俩人又都不乐意换！
吵吵嚷嚷一整天，总算是把家给分了，从此以后那就是三家人，谢老太哭着说自己不知造了啥孽，谢老头心里也有怨气，觉得老二老三不如老大老实懂事，虽然说后来老大是疯了，但没疯的时候，那可是个孝顺儿子，让干啥干啥，吃得还不多，有什么好东西，也第一时间孝敬给他还有老太婆。
但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因为分家，谢老头心事重重，家里就一个茅房，谢老二谢老三谁都不愿意挑粪，干脆找人盖了墙，硬生生把好端端一个家分成了三个，眼不见为净，那茅房更没人挑了，只能谢老头自己一大把年纪去挑。
想他今年都六十了，一不小心摔断了腿，连粪桶一起洒得到处都是，路过的村民简直不想送他回去！
谢老太安慰老伴儿说：“没事没事，咱儿子多孙子多，还愁没人管的？”
结果因为谁伺候的问题，谢老二谢老三两家又开始推诿，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想干，这隔音效果又不好，那话说得谢老头都忍不住红了眼圈，跟谢老太感慨说：“这要是老大还在，咱哪里用受这气。”
他的腿需要去村里赤脚大夫那换药，自己不能走，全靠俩儿子背，这会儿他想起谢老大的好了，老大纵然是娶了个生不出儿子的媳妇，可到底孝顺听话，要是没闹掰该多好啊！
谢老太抹着眼泪说：“那咋办，你不是说老大去当城里人，吃公家饭了吗？他就是不回来伺候你，至少也得给点买药钱吧？”
谢老头想起迁户口时谢隐的眼神，抖了一下，“算了，还是别说了，人家也不想认咱俩当爹娘。”
谢老太啐了一口：“白眼狼，真是白生他养他了！气性这么大，有本事以后在城里过不下去了也别回来！”
虽然这么说，其实她也清楚，要是换成她，哪怕在城里要饭，都不愿意再回来。
从大队长那得知老大去当城里人的时候，谢老太根本不信，觉得大队长骗人，后来知道是真的，她又开始做梦，幻想着能让老二老三去换了老大，这样以后老大不干了，位子还能留给侄子们。
她想得很美，大队长却无情拆穿，告诉她谢老大是当厨子去了，谢老二谢老三连倒了的酱油瓶子都不扶，还能去当厨子？
谢老太一想，这倒也是，老大两口子平时家里活儿全干了，会做饭不稀奇，她忍不住问大队长：“俺也会做饭，那俺能去不？”
大队长尝过谢隐的手艺，反正他是不知道谢老太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的，半晌，他说：“那你去试试，看人家要不要。”
谢老太哪里敢啊！谢家人都这样，是窝里横，对谢老大两口子是重拳出击，对其他人那是唯唯诺诺，生怕得罪人，一个个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谢老头这腿不能不治，家里钱就那么点，分家时又被谢老二谢老三各自拿走三分之一，这剩下的还得留点备用，咋办呢？谢老头没办法，就让谢老太去县城找大儿子，让他出点钱。
他坚持认为就算老大户口迁出去了，那也仍旧是一家人，什么叫一家人？那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亲爹出了事，当儿子的能不管不问？除非老大是不想在厂子里干了，不然别人要是知道他对亲爹亲娘这态度，谁还愿意要他？
谢老太不敢进城，就找谢老二带自己去，谢老二原本不乐意，一听老娘说去要钱，眼珠子一转，顿时打起主意，觉得自己跟着去说不定能分一杯羹，这让谢老三很不满，凭啥让老二去不让他去？于是也要跟着去，三人进了县城一阵打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到食品厂，谢老太也不敢直接撒泼，只说自己找人。
在厂子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的人倒是不少，可没见着谢老大。
直到一个个头很高的男人停在他们跟前不走，谢老二才壮着胆子问：“你、你有事吗？”
谢隐望着根本没什么变化的娘仨，“你们找我做什么？”
“谁找你了？”谢老三说，“我们来是找我大哥的。”
谢隐平静地看着他，这眼神令谢老三再度想起那天被支配的恐怖，他打了个寒颤，那颗想要占便宜的心顿时哇凉一片，只是很快又壮起胆子，心想这可是在城里，老大还敢打他不成？这要是被厂子领导看到，人家能饶了他？说不定这份工都要黄了！
于是挺起腰杆：“爹的腿摔断了，叫你回去伺候！你要是回不去，让你媳妇回也行！”
谢隐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谢老二一听谢老三敢这么说，那自己也不能输啊，立马对谢隐道：“大哥，毕竟兄弟一场，你这也太过分了，带着媳妇孩子来城里过好日子，不管爹娘，你看你吃得胖了这样多！”
纯属污蔑。
谢隐根本就不胖，是原本的谢老大瘦得像个骷髅，现在不过是身上多了点肉，看着没那么单薄，而且也没这兄弟俩胖！
谢老太反倒成了最不敢说话的那个。
她一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隔壁村子的娘家，娘家爹娘死后，她就没怎么去过了，毕生想象不出外面是什么样，这回要不是老头儿腿摔断了，她也不敢进城。
谢隐觉得她很可恨，却也很可怜，谢老太今年六十来岁，这个岁数对谢隐来说根本不大，然而谢老太的一生便已这样注定，她自己是重男轻女的悲剧产物，却又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她拼命讨好着男人，想要被他们认可，成为他们的一员，对同样身为女人的儿媳多加苛待，出了什么事，谢老头只会让她上，让她挨骂让她被人指指点点，村子里谁不说谢老头是个老实人，只可惜老伴不着调？
就像是这次，谢老头明明知道当初迁户口时大家已经说得很清楚，从此之后两不相干关系断绝，却还是撺掇谢老太来找谢隐要钱——谢隐怎么可能会给？
他不给，谢老太还没说什么，谢老二谢老三不买账了，直接威胁：“你要是不给，俺们就在这等你厂子里领导，他们知道你这么不孝不？”
谢隐冲这兄弟俩微微一笑：“行啊，你们弄黄了我这份工，逼得我回到村子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这人时不时发疯，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说着，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搞得谢老二谢老三突然发抖，那点子勇气瞬间消失不见，又想起那寒冬腊月谢老大是如何发疯，差点把他们弄死的。
谢隐提醒他们：“我反正是不管，无论你们谁说的，只要我这份工作没了，我回村子就先找你们算账。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咱们最好谁都别放过谁。”
这话说得阴森森的，搞得谢老二谢老三瑟瑟发抖，比狠他们谁也比不过，顶多就是在家里耍威风，别人稍微强势一点，俩人就怂了。
谢隐让他们去告状他们都不敢，只战战兢兢躲在了谢老太后面，谢隐垂下视线看向谢老太，谢老太也被吓得不轻，满是畏惧地看着他。

第353章 第三十一枝红莲（十）
谢隐问她：“值得吗？”
谢老太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看他态度温和，又来了胆子：“你爹现在缺钱，你要是不回去伺候，你、你就给钱！”
谢老二谢老三跟着猛点头，谢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半晌，转身就走，看也不想再看他们一眼。
谢老太不敢追，就让谢老二谢老三追，结果这俩货也不敢，最后娘仨只能原路返回，到了家，谢老头见她一毛钱也没能拿回来，忍不住埋怨她没用。
谢老太感觉很委屈，心想这也不是她乐意的，谁叫老大没良心？
老二老三两家都不愿意管，没办法，只能谢老太自己伺候在，可谢老头腿是摔断了，赤脚大夫给的药只能缓解伤势，这腿就是再好起来，也肯定跟从前不一样。
谢老头躺在床上是什么都不能干，家里家外的活儿都得谢老太自己来，最可气的是，谢老二谢老三生怕对方来这占便宜，知道自家爹娘喜欢大孙子，就把几个儿子拼命朝谢老太谢老头这赶，还叮嘱他们一定要多吃、使劲吃，因为他们不吃，就被别的堂兄弟吃了！
小孩懂什么，父母的言传身教就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盏灯，谢老二谢老三这样的爹，能教出什么样的好孩子？
可怜谢老太一开始还觉得大孙子孝顺，知道来看望自己，可这两家一共五个孙子，全叫大人给教坏了，一来就是翻箱倒柜找吃的，对着她这个奶奶喊饿，又要吃这个又要吃那个，吃完抹嘴就走，别说是帮忙干点活，就是跟爷奶多说两句话都嫌烦——外面还有小伙伴等他们一起玩呢，谁要在这里陪老头老太说话？
谢老太豪横一辈子，在村子里可谓是骂遍天下无敌手，又有三个儿子五个大孙子，向来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谁知到老了，不仅得伺候老头子，连点吃的都藏不住，大孙子们来了手脚还不干净，看见钱就拿，拿了就跑，谢老太藏起来都没用！
她哭啊，哭又有什么用呢？谢老头也哭，哭完了就大骂俩儿子不孝，谢老二谢老三怕村子里人说，也只能收敛，亲爹不能干活，亲娘年纪大，两家就轮流给米给面，但给得都不多，谢老头好不容易腿好了，还得撑着这身体下地干活，不然没工分，靠老二老三家给的，想过日子？
做梦呢！
谢老太从前在家里啥也不干，大儿媳妇一走，啥都得干，累得是腰酸背痛，洗衣煮饭打水喂鸡这些看着是小活，可真费时间，也是真累，从早到晚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两边五个大孙子还时不时跟鬼子进村般连吃带拿，搞到后来，谢老太从看到大孙子就乐呵，变成了看见大孙子就把吃的跟钱全藏起来，吃的能吊多高吊多高，钱藏得能多隐蔽就多隐蔽。
她时常骂谢老二谢老三不孝，但她又无法不管大孙子们。
大孙子们上学了，她盼着他们能考个状元什么的回来，就跟戏文里唱的那样，哎呦，要是有个孙子能考状元，那她岂不是也能当老封君啦？
孙子可是有大出息的，儿子虽不成器，孙子却不能不管。
有时她也会想起大儿子，同样是骂两句，又因为人家已经是城里人，不敢骂得太难听，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无非也就是不孝、抠门，最后再加一句，天生没有生儿子的命，肯定是上辈子做了太多亏心事，才只能生闺女！
而在县里的谢隐跟宋知雪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好！
谢隐并不满足于现状，他想多赚点钱，还有就是要帮宋知雪找到父母，老两口算算年纪也得有五十多了，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身体好不好。
看宋知雪的父母宫，能得知这二位暂时都还活着，还活着就代表有希望，但没钱是肯定不行的，而如今摆在明面上能做的生意几乎为零，一旦被抓那就不得了，像是之前搞黑市的那老大便被逮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敢再搞起来。
谢隐趁着这个机会成功上位，白天他是勤勤恳恳的食品厂厨子，待人接物如沐春风，晚上他摇身一变成了附近几个县搞黑市的老大，都是被逼的，大家只是想把日子过得再好一点，浑水摸鱼跟借机犯罪的有，但毕竟是少数。
宋知雪始终不知道自己男人在做什么，偶尔他晚上出去，她就会带着女儿等他回来，他有时回得早有时回得晚，但身上总是干干净净，宋知雪也不过问，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而且就算问了，谢隐也不一定会说。
就这样，谢隐弄到了不少钱，他在县城秘密买了一家独立小院，恰逢又是一年春节，食品厂放假，大家都是有家的回家，没家的留在宿舍，谢隐对同事们说自己要带媳妇女儿回老家过年，跟大家告别。
宋知雪很不解，食品厂一共放了一个月的假，元宵过后才上班，他们怎么突然要回老家了？
谢隐把行李收拾好，带着宋知雪离开食品厂，在县城里七拐八绕，弄得宋知雪晕头转向，最后才停在一个小院子前面。
这里以前是有钱人家住的，后来都空了，谢隐能买到手也费了一番周折。
得知这是自家的房子后，以后这就是他们的家之后，宋知雪整个人是傻的，她震惊地看着小院子，青砖红瓦的房子，干净整洁，这、这得多少钱才买得下来？她糊了一年的火柴盒都没能挣到三十块呢！
谢隐不上班的时候常常出来溜达，去的最多的就是废品站，很多家具看着坏了，其实修一修都能用，他手巧，家里早就布置好了，什么都不缺，院子里还种了花，宋知雪做梦都不敢想象自己还有住这样房子的一天，当场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女娃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只伸着小胖手去给宋知雪擦眼泪。
已经一周岁的岁宝儿长成了个小胖妞，完全看不出刚出生时只有筷子长那么一丁点，白白胖胖又调皮，路都走不稳就知道欺负人，常常把隔壁嫂子家三岁的小男娃欺负的哇哇大哭。
那小男娃也有趣，明明是被岁岁欺负，可还是喜欢跟她玩，一次两次的，隔壁嫂子还心疼，后来习惯了，再听到自家娃哭，随便他哭去吧，反正没一会儿就又要笑了。
宋知雪亲了亲女儿的胖脸蛋，发现墙角处有个小房子，看着像个狗屋，眼泪还没擦干净呢，几只黑漆漆的小奶狗迈着八字步从里头跑了出来，直奔谢隐，摇着尾巴无比亲热。
“在路边捡到的，应该是有人家大狗生了不想养丢了，我就给捡回来了。”
一共是四只小奶狗，身体乌漆嘛黑，有的是爪子白一块，有的是耳朵白一块，除了体型最大的那只是通体漆黑，其他三只都或多或少身上有点白毛，因为还是奶狗，瞧着十分可爱。
“以后养来看家，我要是不在家，有小狗陪着我也放心。”
宋知雪立马警惕：“为什么不在家？你要去哪儿？哥，你都没告诉我，这房子你是哪里来的钱，你……你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儿呀，要是你出了事，我跟岁岁怎么办？”
小胖妞刚才挣扎着从妈妈怀里下去追着小狗跑，听到妈妈这么说，立马跑过来抱住爸爸的腿，一副不许你干坏事不然我就哭哭的表情，谢隐弯腰摸摸她的小脑袋，安抚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宋知雪知道他素来言出必行，这才松了口气，有功夫打量这里，又干净又亮堂，谢隐还准备给她们娘俩做个秋千，材料放在边上还没来得及。
在新家的第一天，宋知雪很激动，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好，靠在谢隐怀里跟他说悄悄话：“哥，咱啥时候再要个娃娃呀？”
她一直没能给他生个儿子，心里愧疚，尤其是热心肠的嫂子婶子们都问她打算啥时候再要，宋知雪自己也觉得得再生，不然就跟有什么事没做一样。
谢隐没想到她还有这个想法不由得愣了一下，温和地说：“为什么还要再生个娃娃？你不爱岁岁了吗？”
“当然爱！”宋知雪立马反驳，“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爱她？”
“那为什么还要再生个孩子来分享属于岁岁的爱呢？”谢隐抬手抚摸她的长发，“你想啊，你又要爱你的父母，又要关心我，还要疼岁岁，已经分出了好多好多，如果再有一个孩子，岁岁得到的是不是更少了？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生岁岁时受了多大的罪，差点就挺不过来了。”
那时宋知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差点难产，谢老太总说她矫情，说自己生孩子那会儿还在地里干活，生完了又继续拿起镰刀割小麦之类的，觉得宋知雪就是在装，生孩子哪有那么疼。
被谢隐这么一提醒，宋知雪打了个寒颤，她期期艾艾道：“可、可是……”
“没有可是，咱们有岁岁一个就够了。”
“但人家都说没有儿子不行，我要是不给你生个儿子，人家要瞧不起你的。”
说着，宋知雪简直都要哭了，她压力真的很大，尤其是很多人都在问，怎么还不生啊，什么时候再要个儿子啊？光有个女儿，以后都没兄弟帮衬。
“谁瞧不起我啊，我又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我行得正做得直，我自己瞧得起自己就行了。”
谢隐知道她也是没办法，认真地跟她说：“生育会给你带来不可逆转的身体损伤，即便我再怎么用心你的饮食，你想想看，你的身体状况是不是都无法跟从前相比？要是再来一个，会把你身体拖垮的。”
宋知雪没想到他字字句句都是关怀自己，不由得十分感动，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哥，你对我真好。”
谢隐失笑：“就嘴巴上关心你两句便是好了？你对我的要求能不能再高一点？难道你平时不这么关心我吗？”
宋知雪嘿嘿一笑，蹭了蹭他的脸。
因为是第一天在新家过夜，谢隐没有再多说，连着几天，带着宋知雪熟悉了附近环境之后，他才告诉她，自己要出一趟远门。
宋知雪立马紧张起来：“出远门？出什么远门，你要去哪儿？”
谢隐怕她担心，才拖了几天说，没想到宋知雪反应还是很大，他连忙安抚道：“别怕别怕，我是有事出去一趟，年前肯定能回来，至于是什么事，等我回来再告诉你，好不好？”
宋知雪抿了抿唇瓣，没有应声，只是目光忧郁。

第354章 第三十一枝红莲（十一）
虽然宋知雪诸多不愿，可她毕竟性格柔软，从前在谢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与谢隐一起离开后，生活较之从前安稳幸福，她的脾气便更好了，反倒是才一岁多的岁岁，因为父母慈爱，天生顽皮具有攻击性，宋知雪常常奇怪她是随了谁，每当她这么问的时候，谢隐都会笑她。
还能随了谁，没有人生来便温顺文静，小孩子处于对世界一无所知的状态，自然好奇心重，但随着逐渐长大，受周围的人与环境影响，女孩子若是强壮、尖锐，便会被称为“男人婆”、“女汉子”，以此规劝她们要柔弱可人，因为这样才能更好的为人掌控。
谢隐临去前再三叮嘱宋知雪不用担心，她抱着女儿，硬是要送他到门口，谢隐走到了路的尽头，回头还能看见她站在门口没有动，他举起手向她挥了挥，宋知雪看见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简直想要追上去，最终却没有动，直到女儿的两只小胖手在她脸上胡乱的摸，平日里嚣张的小霸王惊慌地一边喊妈妈一边用胖脸蛋蹭她，宋知雪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何时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连忙安抚女儿，岁岁不解地看向道路尽头，那里已经没有了父亲的身影，她突然歪歪脑袋：“爸爸？”
小女娃不叫还好，这一叫，差点又把宋知雪给叫哭了，她强忍着不舍，抱着女儿转身回家，听谢隐的话把家门反锁，门窗也都检查了一遍，小黑狗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谢隐走之前把家里一切都打点好了，他说年前一定能赶回来。
家里不缺肉跟菜，因为天冷，食材都方便保存，他临走前还灌了腊肠挂在屋檐下，这几天老是有只浑身黑不溜秋的流浪猫想来偷吃，碍于院子里一群小黑狗，又不敢下来，天天汪汪汪喵喵喵，倒也冲淡了宋知雪的担忧。
她从未一个人待在家里过，而且这房子还不小，搬来之后，谢隐把其他几间空着的房间也收拾好了，宋知雪差点以为他是想跟自己分房睡，结果证明是一场误会，他并没有想要推开她。
把女儿放到婴儿车里，这婴儿车也是谢隐自己打的，小岁岁坐在里头兴奋地拍着桌子，宋知雪准备去给她做儿童餐。谢隐粗略估计了下自己得去个十天左右，也许会更长，也许会更短，他自己肯定是尽量早回来，免得宋知雪在家里害怕。
离了他又担心这一大一小吃不好，所以还准备了每日食谱，宋知雪只要照着食谱做就可以。当然，为了不让她过多担忧与思念，谢隐还特意带着食物跟毛衣回了一趟村子，没敢给几位老人买外穿的袄子，被人看见不好，毛衣穿在里面，总不至于被人扒了。
回来时，带来了周老给宋知雪布置的学习任务，这下宋知雪每天除了要做饭给自己还有女儿吃，还得照顾小狗狗们，陪女儿玩耍，再加上学习任务，生活一充足，就不会无时无刻不去想谢隐了。
逢年过节是最容易遭贼的时候，宋知雪在家闭门不出，但偶尔也会出去丢个垃圾什么的，因为这附近的房子住得人比较少，但挺值钱，所以免不得被贼惦记，她听说后很害怕，特意把小黑狗们都放到了屋子里来。
谢隐肯定会考虑到这些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所以离开时便在房子外罩了一层“域”，要是有小偷来了，只会在迷雾里转向到死，可宋知雪不知道啊，她当然还是会害怕。
大概是谢隐走后的第三天，一大早她还没起床，就听见外面很多人在说话，出去一看，发现是个身上背着包的男人躺在地上，周围路人议论纷纷，都在奇怪这人是怎么倒在巷子口的，大白天的一身黑还蒙着脸，一看就不是好人。
那包里装的全是些值钱物件，附近不少人家遭过贼，顿时便怀疑是这人做的，已经有人去报告公安，宋知雪隔着人群看了看，心里有点后怕，心想幸好没朝自己家来。
这一回过后，她就更谨慎了，他们家墙上竖着不少尖锐的石头，想爬进来可不容易，虽然如此，还是得小心为上。
而此时此刻的谢隐，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宋知雪一家已经分开十多年，当初分开时也没有个准信，因为都不知道会被分配到哪个地方，宋知雪的奶奶爷爷在十多年前便已经去世，她的父母辗转多处，在十年前来到了临化农场，在这里改造。
这里地处西北，昼夜温差极大，谢隐到达时，已经下了好几天大雪，一脚踩下去，没有清扫的地方积雪没过脚踝，寒风刺骨，饶是谢隐都不得不用围巾遮挡住了口鼻。
条件艰苦、环境恶劣，医疗水平低下，再加上成分不好，即便人还活着，也不会比村子牛棚里那几位老人过得好。
谢隐这次并不是空手来的，他这一年赚了不少钱，也得到了不少被当作糟粕丢弃的宝贝，这次来，他把这些东西带上，也是为了带宋知雪父母离开。
他并没有立刻去见宋知雪的父母，而是先找到了临化农场的负责人，与对方谈过之后，谢隐空着手从对方办公室出来，兜里多了一张证明。
宋知雪一家跟那些真正的资本主义分子不一样，她的爷爷奶奶曾经留过学，再加上本身家庭条件比较富裕，又受西方文化影响颇深，所以才遭逢大祸，家破人亡，因此转走宋知雪父母的关系并不难，只是看人家愿不愿意给办。
谢隐按照对方给的地址找到了宋知雪父母所住的地方，老两口住在农场最靠边的一间土房子里，周围基本都是跟他们一样来改造的人，十年风霜蹉跎，导致他们留下了不少病根，谢隐到达时，一个头发花白伛偻着腰的男人正蹲在土房子门口生火，他露在外面的双手冻得乌青发紫，冻疮龟裂处露出发黑的肉，寒风一吹，想必极为痛苦。
而屋子里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女人咳嗽声，谢隐摘下了围巾，对方察觉到脚步，抬起了头，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谁，谢隐绝对无法把这人和宋知雪描述的记忆中的父亲对上号。
宋知雪十五下乡，十八嫁人，在谢家待了十二年，今年过完年三十周岁了，她的父母同年，是在二十四时有了她，也就是说，宋知雪的父母今年也就五十四，还没有谢老头谢老太年纪大，但从外表来看，他们甚至比谢老头谢老太更加苍老。
宋知雪的父亲看到陌生人下意识发慌，谢隐在他面前蹲下：“伯父你好，我叫谢隐，是知雪的丈夫。”
宋知雪父亲手里用来点火的枯树枝瞬间掉在了地上，他猛地露出激动的神色：“知雪！知雪还好吗！她还活着吗？！她还好吗！”
谢隐连忙伸手扶住他，免得他太过激动摔倒：“您放心，知雪现在很好，就是非常挂念你们。”
屋子里那阵咳嗽短暂的停止了，随后是更加剧烈的咳嗽：“知雪……咳咳咳咳！知雪！咳咳咳！”
宋知雪的父亲连忙擦了下手往屋里奔，谢隐犹豫了一下，跟着进去，屋子里点了一盏煤油灯，一个瘦弱的女人坐在床上，形容枯槁，应该是宋知雪的母亲。
宋知雪的父亲名叫宋仰止，他焦急地扶住妻子，“你别说话，一说话咳嗽的更厉害，今儿的药还没熬好，咱们知雪过得很好，别担心，啊，别担心。”
宋知雪的母亲却没有功夫理会丈夫，只盯着谢隐这个陌生人看，谢隐对她点了下头：“知雪现在很好，请不要担心。”
他带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女儿的消息，夫妻俩一瞬间像是活了过来，都眼巴巴看着谢隐，尤其是宋知雪的母亲廖迎曼，最近她总觉得自己要不好了，她不想死，一方面放不下老伴儿，一方面还挂念着杳无音讯的女儿。
谢隐这时便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多带些东西来，他见廖迎曼腿上盖的被子肉眼可见的薄，屋子又背阴，这么冷的天，他们是怎么一年一年熬过来的？
他安抚夫妻俩说：“伯父伯母，还是先把药熬上吧，熬上了，我慢慢跟您二位说。”
他取下围巾帽子后，露出一张清隽俊美的脸，谢老大从前骨瘦如柴，谁也不知道他胖起来究竟长啥样，但从外表来看，谢隐给人的感觉无疑极好，体面又温和，斯斯文文的，不像是粗俗的人。
廖迎曼担心啊，女儿离家时才十五，如今又是十五年过去，是不是已经嫁人了？嫁了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孩子？婆家对她好吗？她不敢有过多的奢望，只天天祈祷女儿还活着，只要活着，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谢隐见宋仰止双手颤抖的厉害，主动帮忙生火熬药，他略微一闻就知道这熬的是什么药，但显然这药治不好廖迎曼的病，这里条件太差了，西药买不到，中药也非常稀少，廖迎曼现在双腿不能走动，必须得接受正确的治疗才行。
趁着熬药的空档，他坐了下来，跟廖迎曼夫妻俩讲述了这些年的经历，因为不想令这对夫妻难过，便略去了在村子里那些时光，说是宋知雪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其实这安稳日子也才刚过上一年。
“我这次来，是想接伯父伯母离开这里，一起生活。”
宋仰止呼吸都停了，半晌才艰难摇头拒绝：“不，我们在这里就很好，知道你是个好后生，对我们知雪好，这就够了，我跟你伯母在这里也不错，只是环境差些，其他的都还好。”
廖迎曼又何尝不想见女儿与才一岁的小孙女一面，但她跟宋仰止一样都选择了拒绝，他们的身份就是个不定时炸弹，一旦有心人想拿去做文章，说不定还要拖累女儿一家，这是他们绝不愿意看到的。
知道知雪还活得好好的，他们真就什么都不求了。
谢隐从口袋里取出负责人给开的证明，交给廖迎曼过目，上面写着是允许廖迎曼宋仰止夫妻俩随女婿回家养病，待到病好再回来——可这病什么时候好，那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两人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有离开临化农场的一天，顿时都懵了，谢隐温声道：“我已经打点好了，咱们收拾一下就可以启程，知雪跟岁岁都在等你们呢，伯父伯母，请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们，不会让你们有事的，是时候该一家团圆了。”
分开了十五年，彼此之间牵肠挂肚，难道还不够吗？
宋仰止忍不住捂脸痛哭，廖迎曼的泪水也打湿了证明，两口子紧紧抓着彼此的手，哭声在寒风中几不可闻，谢隐把背包取下，他的包里只装了一件外套跟一条毯子，外套让宋仰止穿，毯子则披在廖迎曼身上，两口子的东西不多，最令人不敢置信的是，他们居然还有一个笔记本。
一个用了十五年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一些诗，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夫妻俩仍旧保持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浪漫，还有一只写得很短很短，手指都要捏不起来的铅笔。农场生活清苦繁复，这支铅笔还是他们偷偷跟附近的孩子买来的。
廖迎曼的药早就没了，宋仰止给她熬的是药渣，这里根本找不到药，所以熬过的药渣舍不得丢，盼着再熬点药汁出来，能给廖迎曼治病。
两口子全部的行李都装不满谢隐一个背包，背包谢隐给了宋仰止麻烦他背，然后自己则背起了不能行走的廖迎曼，羊毛毯子温暖厚实，他把帽子给了宋仰止戴，围巾则给廖迎曼，天寒地冻，免得她病情变得更严重。
二老哪里好意思？谢隐却说自己身强体壮不怕冷，就这样，夜色降临之时，他带着二老离开了这座待了十年的西北农场，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这里离镇上很远，谢隐有先见之明，雇了一辆牛车，颠簸着到了镇上招待所，他还留着房间，把二老安顿好，给他们各自准备了两身干净衣服，又借了招待所的厨房煮了两碗鸡蛋面，忙得根本停不下来。
就算是装，装成这样，难道他们两口子有什么特殊价值吗？
这后生无论脾气还是品行都是一等一的好，知雪跟这样的人结为夫妻，他们才真的信她没有吃苦受罪。
廖迎曼双腿不便，宋仰止给妻子擦了身子换了干净衣服，谢隐端着两碗面进来时，他正用梳子给爱妻梳着头发。
她年轻时多么时髦漂亮呀，如今头发花白，宋仰止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钢笔——因为没有墨水早就不能用了，但可以暂时当作簪子，挽起爱妻的长发。
谢隐不由得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宋仰止看到女婿的笑，不由得有些羞赧：“让你见笑了。”
谢隐摇摇头，“先吃饭吧。”
他借人家厨房，还得买人家的米面，白面条是好东西，两口子多少年没吃过了，而且面条雪白、煎蛋金黄、青菜碧绿，汤面上飘着淡淡的油花，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但他俩第一反应都不是自己吃，而是招呼谢隐。
他说自己吃过了，二老压根不信，非逼着他一起吃，谢隐没办法，只好又去拿了个碗来，二老煎蛋也给他面条也给他，谢隐只好拿着碗被宋仰止追着满屋跑，逗得廖迎曼忍不住哈哈大笑。
哪怕苦难之中她仍旧笑得无比灿烂，哪怕是活了不知多久的谢隐，也必须承认她笑起来时真是美极了。
宋仰止不好意思地回到妻子身边，夸谢隐厨艺好，三人有说有笑吃过了饭，谢隐才请求廖迎曼让自己看一看她的腿。
还有比他更好的医生吗？
廖迎曼没想到他还懂医术，也没多说，掀开了腿上的毯子。
她的双腿非常僵硬，淤血很严重，平时穿得少，干活的时候不慎摔跤，然后两条腿就不能动了，一开始疼得要命，现在已没了知觉。
气滞血瘀，导致下肢青筋胀痛，双腿不良于行，配合吃药针灸，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即可痊愈，若是再拖上几个月，那就不一定了。
得知自己的腿还能好，廖迎曼又惊又喜，宋仰止眼圈一红，他本身便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当下眼泪止不住，拉着谢隐的手感谢不止。
离过年还有一星期，谢隐已经提前买好了返程的火车票，这段时间内廖迎曼不能行走，总是背着肯定不方便，这年头轮椅也不好买，谢隐便决定在本地多逗留一天，自己去买材料回来，给廖迎曼做个轮椅。
两口子本身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十多年下来，也学会了做饭洗衣种地放羊，但做轮椅还真不会，结果真就叫谢隐给弄出来了！
那双手可真是巧啊，俩轮子是他从废品站淘的女式自行车轮，其他边角零件也都是花了一上午找，然后下午到晚上这几个小时便制作完工，不仅如此，他还给廖迎曼安了个手柄，这样的话她可以按下手柄控制轮椅前后左右转动。
宋仰止看着觉得有趣，他是学历史的，动手能力一向不怎么强，在女婿手里乖巧听话的零件，到他手上特别叛逆，都有自己的主意，廖迎曼看他出糗，真是忍俊不禁。
永远好奇永远充满求知欲，谢隐自己没有这样的优点，因此更加钦佩这对夫妻。
有了轮椅就方便很多，不用再背着廖迎曼走来走去，她的腿需要注意保暖，这边没有什么好东西，当地羊毛线倒是便宜，谢隐买了一大背包带回去。
还有其他有趣的小玩意儿，他看到了也都会买。
就这样，赶着次日的火车，谢隐带着廖迎曼宋仰止夫妻俩，踏上了回家的路。
十多年前离开时，谁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回去的一天，谢隐向二老讲述了他现在做什么工作，以及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听说那是一个很干净明亮的小院儿，还种了很多花，捡回去四只小黑狗，谢隐描述的太过美好，以至于宋仰止跟廖迎曼都不由自主地期待起来。
谢隐告诉他们，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以后他们俩就可以陪着女儿与孙女在那里过日子，宋仰止这人啊，听着听着便忍不住哭了，还得廖迎曼来安慰他。
经过两天的火车，中间几次辗转，终于到了地方，这是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华丽的小县城，跟曾经他们家所在的大城市自然不能比，但跟农场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对廖迎曼两口子而言，他们很紧张。
“我是不是老了很多啊，知雪会不会认不出来我？”
宋仰止来来回回走来走去，就是不敢跟上谢隐。
谢隐推着轮椅，笑着过来拉住宋仰止的手，“爸，别怕，您看起来又英俊又有内涵，知雪肯定认得出来。”
廖迎曼则坦然很多，她对着镜子照过，觉得自己还是一优雅知性的老太太，再说了，谁不会老，能活到现在，还能见到女儿，以后她还能恢复健康，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做人得知足，可不能太贪心。
宋仰止最终还是决定让女婿去敲门，他不敢。
谢隐被这老先生逗笑了，宋仰止是肉眼可见的紧张，不仅如此，他还跑到妻子面前，让廖迎曼帮他整理了下自己看不见的发型，想弄得再体面一些。
他还是想当女儿记忆里那个风度翩翩的爸爸，而不是现在的糟老头子。
虽然廖迎曼表现的很大方，其实她也偷偷伸手摸了摸发髻并且正襟危坐，努力想要展现出自己过得很好的模样。
谢隐上前叩门，很快便听到一阵汪汪汪的奶狗叫，还有小女孩学狗叫的声音……宋知雪把婴儿车推到院子里，问了声：“谁呀？”
“是我，知雪，我回来了。”
宋知雪喜出望外：“哥！”
她随手把要晒的衣服丢回盆里，小跑过去开门，见真的是他，笑靥如花：“你回来啦！”
她正想跟他告状小岁岁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老学小狗汪汪叫，就看见了谢隐身后的夫妻俩，整个人都呆了。

第355章 第三十一枝红莲（十二）
谢隐见宋知雪如此，颇有些拿不准她此时的心情，亦不敢贸然出声，怕吓着她，他身后的廖迎曼与宋仰止同样小心翼翼看着女儿，宋仰止已是哭了，廖迎曼虽红着眼睛，却还有些理智，她颤抖着、试探着问：“知雪……你还认得我们吗？”
宋知雪猛地伸出双手捂住了嘴，哪怕她已经非常想哭了，也还记得不能惹来附近的人围观，因此肩膀轻轻颤动，泪水汩汩落下，她贪婪的看着阔别十五年的妈妈与爸爸，这些年来她觉得过不下去的时候总想着妈妈叮嘱自己的那句活下去，原以为此生难再见，哪里想到竟还有团圆的一天？
一家三口竟是谁都说不出话，伴随着宋知雪的落泪，廖迎曼也没能忍住，更别提本来就爱哭的宋仰止，母亲、父亲、女儿都哭成无声的泪人儿，谢隐竟有种自己若是不哭一下便不合群的感觉……
他握拳轻咳，对宋知雪说：“快帮我把门打开，不然妈的轮椅不好进来。”
宋知雪被他这么一提醒，连忙抹了把眼泪，另一手还捂着嘴，就这样眼巴巴看着谢隐把廖迎曼的轮椅推进来，又眼巴巴看向宋仰止，一会儿看妈妈一会儿看爸爸，时不时还要看看谢隐，简直恨不得自己全身上下都长满眼睛。
坐在婴儿车里的小岁岁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她不认识姥姥姥爷，却认识爸爸，这几天她小小的心里都不明白，平时总是哄自己睡觉、给自己讲故事的爸爸去哪里了？
于是看到谢隐的一瞬间，便热情地伸出两只胖乎乎的胳膊，用力地喊：“爸爸！爸爸！爸爸！”
谢隐冲她笑，她就更开心了，手脚并用往婴儿车外爬，小丫头白白胖胖力气大，还真叫她越狱成功一半，整个人挂在婴儿车上，一条小胖腿儿撇在车外，看得四个大人齐齐惊呼，谢隐单独抬着轮椅跨过门槛，宋知雪一时反应不及，廖迎曼双腿不良于行，只有宋仰止一瞬间爆发，脚底生风冲了过去，把从婴儿车里翻出来的小孙女双手捧住。
原以为一岁大的小女娃他轻轻松松，结果这小胖妞吃得好营养跟得上，格外胖乎，宋仰止差点儿被她给带摔了。
小岁岁好奇地看着这个慈眉善目的爷爷，胆子大也不怕，还伸着小手摸摸他的脸，咯咯笑起来。
其余三人都松了口气，宋知雪被吓得眼泪停止，半晌，众人竟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先前沉重的氛围亦变得轻松不少，宋仰止却紧张得不行，他怕自己看起来过于苍老吓人，把小孙女吓到可怎么办？
谢隐反手把门关上，便只有自家人，无需再顾及其他，宋知雪本来都笑了，却又因为母亲的一句话泣不成声：“知雪，过来妈妈看看。”
她一瞬间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十五岁的慌乱小姑娘，多年来的委屈、酸楚一拥而上，宋知雪扑进了母亲怀里，两只手紧紧搂住了她的脖子，原本还算冷静的廖迎曼也不由得哭出了声，她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瘦得惊人的手背上青筋凸显。
岁岁不明白妈妈在做什么，她不解地歪歪头，可爱的模样令宋仰止是想哭又想笑，最后呈现出的表情就显得格外怪异，出乎意料的是岁岁居然不怕他，这小胖妞胆子大得很，还伸手帮宋仰止擦眼泪，搞得宋仰止在高兴、难过、心酸之余，又感觉非常幸福。
跟知雪小时候可真像呀，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比知雪更健康更强壮，知雪小时候总是生病来着。
谢隐无奈极了：“咱们先进屋好不好？外头不嫌冷啊？”
快过年了，这边也在下雪呢，就算出了太阳还是挺冷的。
在他的催促下，大家终于进了屋子，屋子里生着炉子，谢隐自己做了个管道将烟排出屋外，不过得注意得是留一条缝隙通风，堂屋里摆放着一张躺椅，地上铺着厚实的毯子，上面还丢了一些小胖妞的玩具，桌上甚至还有一盘没吃完的果脯跟看了一半随意盖在椅子上的书。
有点乱，宋知雪不好意思极了，谢隐很自然地把东西收拾起来，宋仰止抱着小岁岁依依不舍地放开，小岁岁一到她的毯子上便吧鞋子一踢袜子一踹，露出小脚丫滚来滚去。
谢隐帮宋仰止脱下厚厚的长袄子，挂在了一边的衣架子上，宋知雪也闲不下来，她又是倒水又是找吃的，廖迎曼忍不住笑了：“我跟你爸爸都吃过饭了，现在不饿，你们俩都别忙活了，坐下来陪我们说说话吧。”
宋知雪却仍旧把一杯蜂蜜水放到她掌心，摸到妈妈的手粗糙而又消瘦，她鼻子一酸，咬牙忍住了，不想再哭得让他们难受。
谢隐抱起小岁岁到里屋去，把空间让给一家三口，小岁岁好多天不见爸爸也想得慌，缠着谢隐陪她玩儿，外头宋知雪已是泣不成声，光是看父母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吃了多少苦，但在廖迎曼与宋仰止夫妻俩看来，女儿身材丰腴容貌年轻手上甚至没什么茧子，看得出来日子过得是不错的，他们日夜乞求祷告，为的便是希望女儿过得好，这样的话，自己再不好也没什么。
宋知雪没有跟他们讲自己在谢家从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如今身体好转是因为哥一直给自己调理的缘故，真要说起来，这里头可深挖的太多了，陪伴在她身边的这个哥，跟从前的男人谢老大判若两人，宋知雪不愿去多想，她宁可就这样过。
就让父母认为自己一直过得很好吧，她不想他们再因谢家的事义愤填膺。
外头一家三口聊了约莫有一小时，宋知雪才来叫谢隐：“哥，爸妈房间要不要放一只热水壶啊？”
谢隐问她：“说完话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走到他身边，目光盈盈望着他，小声道：“以前的事情别跟爸妈提好不好？”
谢隐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点了下头，宋知雪很高兴，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谢谢哥。”
谢隐便笑起来：“我给你和岁岁带了礼物，都在背包里。”
小胖妞人小鬼大，听说有礼物，两只大眼睛迅速变得格外明亮，伸手要抱，因为她还没穿鞋袜呢！
谢隐再把她抱出去，然后让岁岁自己玩，带廖迎曼跟宋仰止去他们的卧室，这房子买下来之后谢隐自己抽空带人改造过，卧室跟书房是一个大套间，采光都很好，廖迎曼会弹钢琴，可惜在这样的小县城，想弄到一架钢琴并不容易。
两口子住了十年泥屋，阴暗潮湿没有光线，这里对他们来说与天堂无异，而且还能与女儿孙女在一起，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被褥都是提前晒过的，炕也烧了起来，谢隐把廖迎曼从轮椅抱到床上，又把她的腿给仔细盖住，棉被是全新的，刚弹没多久的棉花，盖在身上又轻又暖，被套是绒的，一点都不冰人，床也很大，足够两口子睡。
最关键的是，家里有马桶！
外人看来这个房子跟周围其他房子差别不大，但住的人才知道里头别有洞天。
窗帘拉开，桌子上还摆放着一束梅花，这是宋知雪跟人买的，卖花的人偷偷摸摸，买花的人也小心翼翼，就在这样的寒冬，这一束腊梅却香气扑鼻，窗外阳光正好，亦令人心生希望，想要努力活到明天。
宋知雪担心母亲的腿，得知能治好后喜出望外，谢隐带着能走路的宋仰止去参观书房，她舍不得妈妈，就依偎在廖迎曼身边，廖迎曼笑着说：“谢隐还懂中医，这实在是让我没想到，这几天在火车上他也没停过给我的针灸，我现在觉得腿有点力气了。”
宋知雪愣了下，随即笑得格外温柔：“是啊，他什么都会呢。”
廖迎曼摸摸女儿的头发：“我们知雪好运气。”
宋知雪靠在妈妈怀里，是啊，她是好运气，再不会有运气比她更好的人了，在最最绝望的时候，有美好的人出现在她身边拥抱了她、陪伴着她。
她不想去问他是谁，她怕像神话故事里那样，问清楚了丈夫的姓名，丈夫便要离自己而去。
宋仰止对书房爱不释手，把书桌书柜都是摸了又摸。
谢隐在里头摆了两张书桌，给他跟廖迎曼各自使用，书架上还摆着不少他淘来的书，该准备的全都准备了，宋仰止能够感受到这后生的真心，因此对谢隐也是格外感激。
这边其乐融融，那边在客厅里自己玩的小岁岁感觉有点寂寞，一骨碌爬起来，穿上自己的小鞋子，摇摇摆摆朝这边走，宋知雪看见女儿，这才想起妈妈还没抱过她，便弯腰将小岁岁抱起放到廖迎曼的床上，对小岁岁说：“这是姥姥，岁岁，快叫姥姥。”
岁岁歪歪脑袋：“妈妈的妈妈是姥姥。”
“真聪明。”廖迎曼忍不住夸奖，伸手试探着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小岁岁不怕生，廖迎曼虽然上了年纪又饱经风霜，但她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那是岁月沉淀过后的美好与优雅，是历经苦难仍旧向往未来的执着与坚韧，而且宋知雪跟她长得很像，岁岁觉得她眼熟，很是喜欢，就主动爬进了廖迎曼怀里。
宋知雪有点担心妈妈的腿，廖迎曼却表示没什么，她掂量着手里的小胖妞，对宋知雪说：“你小时候可没岁岁这么壮实，小孩子还是得健康，你那会儿就三天两头生病。”
宋知雪有点不好意思，她都多大了，妈妈怎么还提小时候的事？
岁岁待在姥姥怀里，欢喜地像只小胖猫。
祖孙三代人亲热又温馨，宋仰止在书房也待得非常快乐，一出来看见岁岁便走不动道儿，越看越是喜欢，岁岁也格外享受团宠待遇，她躺在姥姥怀里，妈妈给自己揉小手，爸爸给自己揉腿，边上还有姥爷对自己狂吹彩虹屁，人生真是幸福呀！
小岁岁生活在蜜罐子里呢！
过了会儿，谢隐去做饭，留下宋知雪带着女儿跟父母说话，一家三口多年不见，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讲，如今能够在这里安定下来，廖迎曼与宋仰止除却喜悦外，还有些担忧，怕给女儿女婿惹来麻烦，尤其是得知女婿在食品厂上班之后，更是怕把他工作给搅和黄了。
宋知雪再三安慰，发现岁岁居然偷偷在咬被子，她连忙板起脸：“宋岁岁，你在干什么？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不许用牙齿咬被子？”
小丫头长牙的时候看什么都想啃，最开始是吃手手，宋知雪好不容易才让她改过来，之后这小胖妞看见什么啃什么，她得多次注意，前两天小岁岁还啃了一只小狗狗的脑袋。
她也不真的咬，就是啃着玩儿。
口水沾在被子上，岁岁立马乖巧闭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如果那口水不要过分亮晶晶的话。
宋知雪拿她没办法，廖迎曼却愣住了：“你喊岁岁什么？岁岁姓宋？”
宋仰止也愣了，宋知雪感觉很不好意思，她小声说：“给岁岁上户口的时候，哥说，我生了岁岁很辛苦，就让岁岁跟我姓了。”
廖迎曼知道这女婿好，却不知还能好到这个地步，当下瞪了老伴儿一眼，对他非常不满。
宋仰止先是高兴，随后有点委屈，为什么这样看他嘛，他承认自己是不如女婿想得周到，可是女儿要是现在想改姓，他也支持！
“而且，我生岁岁的时候很艰难，哥说，以后不要别的孩子，就要岁岁了。”
这下不只是廖迎曼，连宋仰止都感觉不可思议了。
他们两口子便是只有知雪这一个女儿，家里还好好的时候，亲戚好友邻居同事看了都要劝他们再要一个，但两口子觉得有一个孩子就够了，他们不舍得把爱再分给另外一个孩子，父母的爱全是属于知雪的，怎么能不经过她允许就再分给她的妹妹或是弟弟？
为此没少被人说过傻，觉得宋家条件好，就生一个孩子，生得还是个女孩是想不开，还有人私下劝宋仰止，建议他们俩要个儿子云云……宋仰止最不耐烦听这种话，女儿儿子有什么不同，都是他的孩子，无论是女儿还是儿子他都一样的爱。
没想到女婿竟也有这样的想法，这让两口子对谢隐的好感更深，本来这些天受他照顾，两人就已经很喜欢他了，知道岁岁姓宋，以后知雪也不用再生孩子之后，两口子对谢隐简直如同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
之前在火车上吃饭比较麻烦，谢隐也难以展现身手，家里的厨房就是他的天下，还没过年呢，这一桌子的菜比过年都要丰盛，吃得廖迎曼跟宋仰止是满嘴流油，根本停不下来。
宋知雪奇怪地说：“我明明是按照哥留下来的菜谱做的，为什么味道就是不一样呢？”
宋仰止高深莫测地说：“这做菜啊，工序繁重，你工序到位了，还得讲究个火候，每个做菜的人手感跟控制火候的本事都不一样，自然做出来的味道也各有不同。”
不过当年在家里的小知雪别说做菜了，连韭菜跟大葱都分不清楚，这么多年下来，也能自己做饭，宋仰止不禁又开始心疼起女儿来。
谢隐笑眯眯地听着他们说话，时不时喂一口给婴儿车里嗷嗷待哺的小岁岁，她还太小了，能吃的食物有限，但随着年纪增长，她越来越不满足于味道清淡的儿童餐，而是对大人的食物充满兴趣。
偶尔吃点可以，一日三餐照大人这样吃不行，小岁岁吃到一块鸡肉兴奋不已，她那一口小奶牙咬得很吃力，一块肉就足够她吃很久。
吃过饭在院子里溜达溜达，谢隐告诉宋仰止，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坐或是久站，每天保持适当的运动量对身体会有好处，而廖迎曼肯定是走不成的，她还得继续针灸治疗。
怕她闷，宋知雪带着女儿来陪床，有了小岁岁这只皮猴儿，廖迎曼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就这样，夫妻俩在女儿女婿家安顿了下来，一开始他们还有点紧张不安，怕被附近的人察觉不对，所以除非必要决不出门，哪怕谢隐再三告诉他们说没关系，他们也不听。
小心驶得万年船，一点点可能性都不要有！
这要是就他俩，出事也就出事了，现在可还有小岁岁呢！
所以两口子平时就在家里看看书写写字，尤其是临到年关开始准备春联，学历史的宋仰止从小便饱读诗书，写得一手好字，这一点，廖迎曼是学语言的，自认比不了，小岁岁看着姥爷拿着毛笔蘸墨水在红纸上写写画画，自己也很有兴趣，趁着大人不注意，悄悄偷了一盒墨水钻到桌底，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只小花猫，脸上手上身上全是墨水，看得宋知雪差点昏过去！
关键这小丫头年纪虽小，却鬼精鬼精，早就知道姥姥姥爷是妈妈的妈妈和爸爸，而且非常纵容自己，所以一旦闯祸立马去寻求救援，宋仰止廖迎曼两口子便顶不住了，爸妈求情，宋知雪又不是铁石心肠，只好放过女儿。
然后这小胖妞变本加厉，最可怕的是，宋知雪把她从桌底提出来时，发现她怀里还有一只小狗！
小狗浑身漆黑，抹了墨水也看不出来，得了，这下不仅得洗个娃娃，还得洗狗。
宋知雪好气又好笑，她去找谢隐告状，谢隐脾气同样好得过分，小孩子调皮点没什么，只要不危险就行，墨水什么的，洗洗就掉了。
小岁岁偷偷笑，她就知道妈妈爸爸姥姥姥爷都不会生气的！
然而真到了洗澡时，小胖妞才开始后悔，因为墨水干在身上，不用热水泡不用力搓很难洗得掉，她光溜溜地坐在浴盆里鬼哭狼嚎，听得外头她姥爷心脏一抽一抽的：“哎哟这怎么哭得这样惨哟……知雪，知雪！你小时候，爸爸可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啊！咱家不兴打孩子，不兴打啊！”
宋知雪哭笑不得，她心想，她小时候也不像岁岁这么皮啊？这丫头，不知随了谁，天天上房揭瓦，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
至于谢隐则承包了洗小狗的工作，他们家的小狗身上都干干净净，这只小狗被弄了满身的墨水，热水一浇，小狗叫得跟岁岁似的……
说起来，岁岁不知怎地学会小狗叫，时不时地汪汪两声。
最后洗白白的小胖妞被包着出了浴室，小脸蛋上一片生无可恋，谢隐觉得不用问，保管她从今以后都不会再往身上糊墨水了。
不过他没工夫安慰女儿，而是要跟宋仰止一起去贴春联，宋仰止十五年来头一回拿毛笔，最开始写得几个字他自己还不是很满意，先练练手，然后雅兴大发，家里每个房间都要贴，还写了好多福字，被谢隐拿去送给了附近的邻居。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彼此不熟，但这字写得是真好，基本上都被笑纳了，宋仰止见状，更是干劲十足。
他难得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廖迎曼知道他是憋坏了，十多年不看书不写字，连写首诗都得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那对天性浪漫的宋仰止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
连廖迎曼都被丈夫带着想写写字，她的毛笔字虽然比不上宋仰止，可也不差，小岁岁好奇地看着，这回她可不敢朝身上弄墨水，被妈妈摁着搓澡可太痛苦啦！
看着小孙女一副跃跃欲试却又不敢动手的模样，宋仰止悄咪咪把她抱起来，握着她的小手，带着她写大字。
岁岁还太小了，她根本不认字，她只觉得划来划去好玩，开心的笑个不停，见小丫头这么开心，宋仰止也跟着笑成了花，然后乐极生悲，这丫头一个兴奋，蹬翻了砚台，连带着墨水瓶骨碌碌倒下转了好几圈，砸到地上啪叽一声摔得粉碎，墨水溅得到处都是。
“哈哈哈！”
这是小孙女的笑声。
咕嘟。
这是宋仰止咽口水的声音。

第356章 第三十一枝红莲（十三）
谢隐跟宋知雪脾气都是非常好的，宋知雪十几年不见爸爸，自然对他百依百顺，谢隐更是好说话，这就导致宋仰止快乐上了天，他像只风筝，要是没人握着线，谁都不知道他会往哪儿飘，所以对于他弄了满地满桌墨水的事，宋知雪不生气，谢隐也不生气，只有廖迎曼意味深长地看了丈夫一眼。
小孙女再欢天喜地跑过来时，已经被爱妻教训完的宋仰止痛定思痛，拒绝了岁岁一起玩墨水的请求。
唉，他这人就是这样，多愁善感又容易得意忘形。
岁岁拽着姥爷的裤腿撒娇，小胖身子差点儿扭成麻花，宋仰止实在是抵抗不住，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抱起岁岁到书桌上，爷孙俩这次都很小心，弄脏了手也都自己洗，廖迎曼又不是铁石心肠，自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是时隔十五年，再一次一家团聚过年，廖迎曼甚至觉得自己过完这个年就死也没有遗憾了。
但她当然是不会死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热热闹闹轰轰烈烈过了年，谢隐得回去上班了，他已经把宿舍退掉，让给了有需要的职工，还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自己每天骑着去食品厂，宋知雪跟岁岁则陪着老两口留在家里，每天就是琴棋书画诗酒茶，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宋知雪一直想找份活做，好减轻谢隐的负担，他一个人要养一大家子，这可怎么行呢？廖迎曼还得吃药，宋仰止也想找活儿，可他俩身份特殊，成分不好，要是被人发现可不得了，谢隐再三保证自己真的不用他们帮忙，三人不带信的。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将自己暗中在做的事情和盘托出，宋知雪吓得脸色惨白，她几乎要对他生气了：“哥！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别再去了吗，你怎么还、还越来越过火了？这要是被人抓到，你、你可别想出来了！”
廖迎曼思想比较开放，也见多识广，但多年的改造生活令她不敢再去畅想未来，也觉得谢隐过分冒险，宋仰止见妻子女儿都表示反对，当然也要站在妻女这边，就连小岁岁左看看右看看，也选择跑到人多的那一边。
谢隐孤立无援，他无奈极了，先是一人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跟他们剖析自己的想法，以及他相信未来肯定会更加开明、宽容，他这么做没有错，要是真的事事都按照规定来，他们家现在只有他一口人的粮跟票，其他的上哪儿弄？
有钱也买不着肉啊米啊布，但钱是干干净净赚来的，为什么不能花？为什么不能去买自己需要的东西？为什么穿色彩鲜艳的衣服就是不成体统，为什么人就不能追求精神上的富足与自由？
明明没有伤害别人，为什么却活得像是老鼠一样？
廖迎曼原本觉得女婿脾气好得过了头，怕他在家里过分惯着宋仰止跟岁岁，这一老一小闹腾起来可真是让人头皮发麻，没想到谢隐真正坚定主意做的事，谁都不能让他改变想法。
宋仰止跟宋知雪都说不过谢隐，只能寄希望于廖迎曼，廖迎曼想了想，最终对谢隐说：“……小心点，别让知雪为你担心，也别让岁岁没有爸爸照顾。”
谢隐知道她这是不会阻拦了，朝她点头：“您放心。”
他做这个，家里就什么都不缺，药材也好布料也好什么都能弄到，谢隐做事很小心，他不会留下任何把柄供人拿捏，其实就算被人得知二老的成分也没什么，因为他是正大光明拿着农场负责人给开的证明带人回来的，身体还没养好呢，养好不就回去了？
结果这一养，就养了好几年，岁岁从路都走不稳当的小女娃变成了马上要去读一年级的小学生，廖迎曼宋仰止夫妻还是跟他们住在一起。
岁岁今年七岁，一直私底下经营的谢隐感受最清楚，自打两年前突然严打一波之后，最近政策越来越松，等岁岁再长大一些，正好赶上高考恢复。
现在虽然上大学靠得是推荐，但小学初中高中都还开着，只是很多学生或家长看不到希望，不让孩子读了而已，岁岁也不想去读书，她想待在家里玩，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上到姥姥姥爷，下到妈妈爸爸，大家都要求她乖乖去读书。
不过岁岁读小学这一年，还住在乡下村子里的何老生了重病，村里大夫看不了，幸好是谢隐回去给他们送吃的，当下去找大队长开了张条，大队长也正愁呢，这住牛棚里的几个都在他们村待了十来年了，真要病死可不行，但大队没有闲钱给他们看病啊！
正好谢隐主动愿意负起这个责任，大队长喜出望外，看谢隐的眼神也满是赞赏，甚至还想跟他说说老谢家的近况，不过谢隐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
谢家这几年在村子里过得并不怎么样，谢老二谢老三都是懒汉，有什么样子的爹就有什么样子的娃，两家五个大胖小子，没一个勤快的，就这还总是上谢老头谢老太那蹭吃蹭喝，谢老头早年摔断了腿，后来虽然养好了，但不能干重活，阴天下雨还常常作痛。
谢隐平静地听着，没有丝毫动容，大队长见他这样，有点犹豫地问：“你看……老大，那到底是你亲爹娘，你要不回去看看他们？”
谢隐没说回也没说不回：“我还是先带何老去看病吧，现在他才是最重要的，万一病死在牛棚里，你可不好跟上头交代。”
这倒也是。
另外三位老人很担心，谢隐安抚了他们，又留下了几本书，这几年老人们便是靠着这些书支撑了下来，再加上谢隐时不时送吃送穿，他们的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谢隐没把何老送去医院，而是直接带回了自家，宋知雪一瞧，立马收拾了空余的一间客房出来，老爷子烧糊涂了，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一边念叨一边流眼泪，廖迎曼在边上轻轻叹了口气：“他说的是南方方言，在喊孩子呢。”
但谢隐跟宋知雪都知道，何老已经没有亲人在世了。
老爷子发了一夜烧，第二天早上才退，醒来时已经是当天晚上，他眼一睁，感觉眼前环境陌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正想试着坐起来，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圆嘟嘟的小脸蛋，还有小鹿一般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他瞧。
随即岁岁就被从床上抱了下去：“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不可以打扰何爷爷休息？”
岁岁自满月后便再没回过那个村子，自然也没见过何老，调皮地吐吐舌头。
那个村子给宋知雪带来的全是痛苦，所以只有谢隐定期回去，这乍一见，何老真没认出来眼前这大姑娘会是当年那个骨瘦如柴胆小如鼠的谢老大媳妇，只是五官熟悉，他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是知雪？”
宋知雪把他扶起来：“您不认得我啦？”
“变样了，变样了。”
好几年不见，何老的头发又白了许多，身体也愈发不好了，他是个硬骨头，年轻时没少因这受罪，也正由此落下了病根。
宋知雪笑起来，跟他说了自己爸妈的事，又拜托老爷子别把村子里那些事向父母提起，何老明白她的心意，自然点头答应。
有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在，何老感觉自己那颗苍老的心似乎都年轻了许多，可惜他不能久待，病好了就得回去，这里终究不是他能留下的地方。
这几天养病，倒是让宋仰止跟何老成了朋友，他对何老说：“等以后咱们都平反了，就让我女婿给买一栋小洋楼，咱几个搁里头做室友养老，一起看看书写写诗唱唱歌，多好啊！”
何老忍不住笑起来，心想这不是天方夜谭吗？不过有个念想做是好的，因此也点头答应。
谢隐还是骑自行车送他回去，何老告诉他：“我觉得你娘可能要不好了。”
谢隐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我也是干活时听闲话听来的，你娘总是伺候你爹，家里家外的活全是她干，身子骨早垮了。”何老叹了一声，“她虽可恨，却也可怜。”
谢隐没说什么，把何老送回去后，转头去了谢老太跟谢老头住的地方，几年不见，谢老太老得更厉害，谢老头也老了，但显然比谢老太过得好，毕竟他还有个老太太伺候自己。
谢隐想了想，终究没有上前，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宋知雪跟岁岁，其次便是廖迎曼跟宋仰止，谢老太肯定不在他在意的名单里头。然而归根结底，谢老太也不过是这可悲的男权社会里被洗脑的奴隶，正如何老所说，她可恨也可怜。
谢隐去找了大队长，给了大队长不少钱跟票，希望他能帮忙照应下谢老太，不用说是他要求的，就帮忙看下就行。
大队长一口应下，可惜得是，即便他帮谢老太说话，让谢老太别那么累，她仍旧执迷不悟，仍旧是要伺候老头子，再照顾几个大胖孙子，有孙子她就高兴，有孙子她就满足，有孙子谢家就有后——可是她好像忘了，人家姓谢，她不姓谢。
就算有孙子就有后，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也曾有过两个女儿，只是一出生见不是儿子，便像对待刚出生的岁岁那样，被婆婆溺死了。
公公也不说话，也在边上看，后来谢老太当了婆婆，也这样对儿媳。
实在是令人唏嘘。
村子里的事情谢隐并不想管，随着时间过去，政策越来越松，他工作的食品厂却开始越来越拉胯，渐渐地连工资都开不出了，吴燕来家里做客时都抱怨说单位还好，但是国营厂子好多都发不出工资，像食品厂，已经把卖不出去的食品当成工资发给职工，
吴燕高中毕业后进了一家厂子当会计，她有这一技之长，以后就不愁养活不了自己。
谢隐在经过考虑、并征求了全家人的意愿后，准备出钱把食品厂盘下来，职工位置不变，陈厂长也还是陈厂长，他这些年虽然很少离开，却培养了不少能力人品兼备的手下，这小小的县城看似不起眼，实则什么时髦玩意儿都有，不比大城市差。
谢隐想盘下厂子做方便食品，现下看着可能没市场，但全国做这个的很少，他完全可以成为第一家，以后随着经济逐渐发达，私下市场便不用再做了。
他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廖迎曼不懂做生意，对谢隐的决策表示支持，宋知雪更是不会唱反调。
就这样，谢隐便继续开始了忙碌的生活，他想在来得及的时间里，满足家人全部的心愿。
将他们曾经的房子买回来，给他们建一家养老院，让那些已经再无亲朋好友存活于世的老人能有栖息之地，还要给小岁岁多留下一些家产，这样的话，有足够的经济支撑，她长大之后就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需为了生活委屈自己。
岁岁是在爱与陪伴中长大的小姑娘，所以她活泼开朗、自信大方，而且非常能打。
因为她的性格不是传统那种文静女孩，上学后没少被同龄男生嘲笑，可他们顶多只敢嘲笑她一回，因为他们根本就打不过她！
不仅如此，岁岁还很会保护其他女生，谁拽女孩子的辫子、在女孩子后背上写字、给女孩子取外号，她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连学校老师都请过家长去学校，说岁岁这个孩子太皮了，希望家长能好好教育。
谢隐看着很宽和，其实是个格外护短的人，岁岁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好好教育？她保护朋友，正是良好的家庭教育结果，比起指责岁岁不像女孩子，难道不是那些男孩更应该被教育吗？
所以别说是教育，谢隐还相当鼓励，全家人都站在自己这边，岁岁觉得自己都能战胜整个世界啦！
她真的好幸福好幸福，不像其他朋友的爸爸妈妈，他们有的只看成绩，有的总喜欢抱怨，还有的会体罚孩子，不听孩子的心里话，真的是太恐怖了！
因为有姥姥姥爷，岁岁从没想过自己还有爷爷奶奶，她的成绩名列前茅，次次都考第一，所以以很优秀的成绩升入初中，初一寒假，爸爸告诉她说爷爷去世了，听得小姑娘一头雾水。
她还有爷爷啊？！
谢隐跟宋知雪都不喜欢谢家，谁也不提，虽然断绝了关系，但谢老头死了，他们总得回去一趟，这是大队长要求的，这些年多亏大队长帮忙何老他们，人家也是好意。
谢老太时隔多年再见到大儿子一家，一开始她根本没认出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战战兢兢话都不会说，然后被一双小手握住：“你是奶奶吗？奶奶你好，我是岁岁！”
小姑娘热情又可爱，因为不知道过去的恩怨情仇，所以压根没有恨，只觉得奶奶看起来好可怜，跟优雅美丽的姥姥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代人，她也完全不知道奶奶不喜欢自己，原因仅仅是因为她是个女孩。
谢老二谢老三家都是儿子，谢老太自己也没养闺女，这些年她又老又脏，村子里小孩看见她都躲得远远的，还有人拿石头砸她，连自己最疼爱的五个大胖孙子，也随着年纪增长对她这个奶奶嫌弃不已。
这是差点被自己溺死的那个女娃？
谢老太神情恍惚，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自己那两个刚出生便宣告死亡的女儿。
谁家不是这样呢？
生了女娃，就默认“处理”掉了，一开始她也难受，后来渐渐便接受了，最后变得像婆婆一样，成为了另一个婆婆。
岁岁扭头看向爸爸妈妈，疑惑的眼神似乎在问：奶奶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宋知雪与谢隐对视一眼，他们谁都没想让女儿继续仇恨，所以从来不提过去，岁岁也不知道她面前这个可怜的老人，曾经无情、刻薄、野蛮，要将刚出生的她溺死。
看岁岁多么地鲜活，多么的可爱！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有无限美好的未来，怎么能忍心剥夺她活下去的权利呢？
谢老太被岁岁这一拉手，整个人都是僵硬的，谢老二谢老三则像是完全忘了曾经的龃龉，上来就跟这一看就发了的大哥大嫂套近乎，希望他能带着自家一起发财。
谢隐对谢老太还能有一些怜悯，对这两人则是彻头彻尾的冷淡，他早已跟谢家断绝关系，所以不给谢老头摔盆儿，也不送他入土，只上了香出了礼金便准备回去。
谢老太出乎意料的没有撒泼，她在知道岁岁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娃之后，一直处于失神状态，后了不久，便听说老太太得了老年痴呆，谢老二谢老三两家谁都不想管，谢隐被大队长通知回村的时候，谢老太正趴在地上薅野草吃。
她已经完全不认得谢隐了，也不记得她另外那两个宝贝儿子、五个大胖孙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的坏的全都忘得干干净净，惟独对岁岁有印象，如果岁岁来看她，她就很安静。
谢隐给她请了个护工，把她安顿在县城的一个小房子里，谢老太也不发疯，就是傻乎乎地坐着，倒是很长寿，直到高考恢复，岁岁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谢隐的即食食品也成为全国行业龙头，谢老太仍然健健康康地活着。
但她的人生却无法重来，也无法清醒，反倒是谢老二谢老三，这几年总是给谢隐打电话，旁敲侧击地想借钱，还装孝顺说想把谢老太接回家照顾。
这话谢隐不带信的，他俩照顾？怕不是带回去又丢给各自的媳妇然后不管不问，不出事还好，真要出事，他俩第一时间也会把错推给媳妇，还是算了，谢老太现在有护工照料，吃穿不愁还有评书可以听电视可以看，岁岁也尝尝会去看她，不比留在村子里饿得薅草吃强？
伴随着时间过去，何老等人也终于平反，他们都是知识分子，如今高考恢复，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他们接受了学校返聘，其中也包括原本便在高校任教的廖迎曼与宋仰止。
一家人当然不会分开，所以岁岁报考的学校也正是宋家原本所在的地方，谢隐先去打点，等宋知雪跟父母随后赶到了那熟悉的地址，看到眼前的房子，三个人又不由得落下泪来。
岁岁好忙，岁岁要把妈妈姥姥姥爷挨个抱过安慰过，好在还有爸爸在，妈妈可以让爸爸哄，她又要哄姥姥又要哄姥爷，真的好忙哦！
“妈妈，咱们家的房子真好看！”
宋家原本的房子便是一座三层小洋楼，曾经他们是一家五口住在这里，还有个负责做饭的阿姨，后来出事，宋老太太死去，宋老爷子殉情，一家人也因此天各一方，没想到，这辈子还有重新回来的一天。
廖迎曼看着谢隐，泪盈于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为我们做得太多太多了。”
谢隐却只是笑：“看到你们开心，我就觉得很幸福，所以不用对我说谢谢，因为这也是我寻找幸福的一种方式。”
他除了这些，又还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呢？
最后还是最最可爱的岁岁结束了这严肃且略带悲伤的氛围，她尖叫一声：“爸爸！我们能不能在这里再装一个秋千呀！还有狗屋，狗屋要放哪里呀？咱们家的四小黑什么时候才能到？我都有点想它们了！”
岁岁长成了大姑娘，小黑狗们自然也都成了老年狗，不过个个都还很威风，这次搬家，狗狗们来得晚一些，岁岁从小和小狗们待在一起，长时间不看想得厉害。
谢隐冲她笑：“很快就会到的，明天我们就一起做狗屋，材料都准备好了！”
“好耶！爸爸最好了！”
说着，岁岁冲亲爱的爸爸比了个心，然后她就看见爸爸朝自己露出同情的眼神，没等她弄明白，周围就传来三道幽幽的嗓音：“爸爸最好了？”
岁岁：……
谁来救救她？！

第357章 第三十二枝红莲（一）
“相爷，您看二姑娘也在外头跪着都一个时辰了，她的病刚刚好，您怎地舍得呢？”
女子声音柔和，带着些许不安与颤抖，却又不能不劝，同时她还怕自己劝了反倒让相爷愈发动怒，青鹭这回确实是做得过了，若非相爷及时赶到将事情压下，还不知要闹出什么流言来。她到底是妾室扶正，又只为相爷生了一个女儿，平日里说话便不大有底气，亲生女儿与前头的嫡女对上，夏氏总是难免要委屈自己的女儿。
以相爷的脾气，劝他是没用的，他最厌烦不守规矩之人，又因先帝临终所托，迄今朝中大权在握，聂家如日中天，他却没有儿子，膝下只两个女儿，这两个姑娘，自然便成了无数人眼中的香饽饽，谁都知道，若是能娶走聂相之女，那便是一步登天，哪怕新帝亦是如此。
因此夏氏劝完就有些后悔，相爷对两个女儿都很是严厉，青鹭这回确实是做错了事，相爷罚她也是理所当然，可当娘的哪儿能不疼自己的孩子？
就在夏氏后悔自己不该求情，可能会害得女儿被罚得更重时，向来严肃的相爷却松了口：“让她进来吧。”
夏氏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又怕自己表现的太过开怀会让丈夫误会，连忙努力收敛，拎起裙摆走了出去，身型单薄纤细的少女正跪在青石路面上微微颤抖，夏氏心疼得要命，赶紧靠过去：“青鹭，你没事吧？啊？快起来，你爹心疼你了，不让你跪了呢。”
聂青鹭没有说话，只是手握成了拳，心头有数不尽的怨恨在挣扎，她看着一无所知的母亲，不由得别过头去。夏氏见此，亦是愧疚万分：“是娘不好，娘不能在你爹跟前给你求情，青鹭，你若是要怪，便怪娘吧。”
聂青鹭听着她这声音，却又说不出什么了，半晌她才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我没有怪你，爹不是让我进去吗？别在这里站着了，叫人看了，兀自要笑话。”
夏氏赶紧带着她往屋子里走，边走还边叮嘱：“待会儿见了你爹，千万不要跟他顶嘴，你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你若要跟他对着干，他是决不会网开一面的，可你好好跟他说，他便听得进去。”
聂青鹭只低着头一语不发。
很快，母女俩进了正堂，聂青鹭在谢隐跟前跪下行礼，谢隐见她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刚才趁着夏氏出去叫人，他快速接收了记忆，此时见聂青鹭跪下，不由得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都在感慨：“她看起来好小哦。”
“可是她已经活了两辈子啦！”
“不只是她，还有姐姐，姐姐妹妹都活了两辈子啦！”
两小只能够跟谢隐同步记忆，自然也知道在聂家都发生了什么。
聂钊贵为一国丞相，膝下却只有一双女儿，他年轻时纳了一妻一妾，妻子早年病逝，他也没有另娶，而是将陪伴自己多年的妾侍夏氏扶正，这样的话，原本是庶女的小女儿聂青鹭便摇身一变成了嫡女，母亲虽是妾，如今却是正儿八经的丞相夫人，她的地位也一日千里。
而前头那位夫人去世后留下的嫡长女名叫红鸾，姐妹俩打小便势如水火，谁都看不顺眼谁，小时候是争首饰衣服，大了便是争抢出人头地的机会，明明是同母异父的姐妹，结果却闹得跟前世仇人一般。
如今姐妹俩都已及笄，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两人都想着压对方一头，自然是谁都不肯服输，姐姐要嫁得好，妹妹也要嫁得好，总之输给谁都行，就是不能输给对方！
在这样的想法下，她们对未来夫君的人选自然也是百般挑剔。
要说天底下哪个男人最尊贵，这还用说吗？自然是坐在龙椅上，掌握世人生杀大权的那一位。
新帝登基三年，朝政却仍旧被聂钊把持，他心中已有爱慕的女子，却为了皇位稳固，不得不委屈对方，转而求娶聂氏女。
姐姐看上他是新帝，想嫁他做皇后，她是聂相嫡长女，自然有这个本钱。妹妹见姐姐春风得意，心中自然不忿，皇帝年轻英俊又倜傥多情，凭什么便是姐姐能嫁，自己不能？曾经是庶女，如今她可是嫡女了！
在姐姐这边，妹妹是恶毒又贪婪的庶女妹妹；在妹妹这边，姐姐是仗势欺人高傲可笑的嫡女姐姐，两人好像磁铁的正负极，完全不来电，视彼此为仇人。
在这场争夺中，最终是姐姐聂红鸾获得了胜利，父亲聂钊成日喊着规矩体统，自己却抓着朝政不肯还给皇帝，他未尝是有篡位之心，却贪权恋势不肯放手，皇帝自然因此对他心生芥蒂，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这两个女儿无论哪个嫁了，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聂家被清算之日，便是她们的好日子过到头之时，皇帝眼下表现的像是痴情人，日后怎样可不好说，人家的真爱可是另有其人。
虽然皇帝是自己求娶聂氏女，可他九五至尊，怎么会错呢？要错肯定也是聂钊的错，若非聂钊把持朝政不肯放手，他何必委屈自己去求娶聂氏女？
所以恨着聂钊就算了，连带着聂红鸾与聂青鹭两个姑娘也在皇帝的厌恶名单上，甚至于他身边有个姓聂的小太监，都因为他厌烦这个姓氏而被改了名。
理所当然的，姐妹俩为了这个男人争抢的你死我活，什么腌臜手段都用，表面上看着和和美美，内里一片风起云涌，聂青鹭之所以会被罚跪，就是因为她跟聂红鸾在公共场合拌嘴，她一气之下想推姐姐进湖里，可聂红鸾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就是死也要带个垫背的，姐妹俩就这样双双扑街。
好在聂钊赶到及时，才将两人救下，又令人封锁了消息，因为是聂青鹭先动的手，所以她身体稍微好一些就被罚跪，用意便是要她知道错处。
但聂钊没想到的是，这对姐妹花双双落水醒来后，非但是没有改过，反倒看到了“未来”。
原本的命运轨迹被投放到了她们的脑海之中，让她们醒得格外快。
聂红鸾与聂青鹭这场因嫁人而起的争斗，最终以聂红鸾赢了告终。她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了皇帝，当上了皇后，也跟皇帝度过了几年很快活很幸福的日子。皇帝很会装，他不去其他嫔妃的宫殿，夜夜都宿在她寝宫，可不知为何，聂红鸾总是怀不上孩子，好不容易怀上了，又不小心流了，之后太医直接诊断说是她年轻时落过水伤了身子，因此不能再怀孩子。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令聂红鸾想起自己少女时曾与庶妹青鹭有过争执，两人双双落水，虽说聂青鹭如今也已嫁了人，但到底是过去多年，她完全没朝这方面想。
她不知道，这是皇帝授意太医告诉她的，而皇帝压根没打算让她生孩子，她之所以怀不上、怀上了也流掉，就是因为皇帝从中作梗——聂红鸾怎么会怀疑自己的枕边人？堂堂帝王却专宠自己，她已然沉浸在这份爱里不可自拔，甚至责怪父亲太过恋权，才害得陛下处处受人掣肘。
得知自己不能怀孩子的罪魁祸首的聂青鹭，聂红鸾自然不乐意，她要报复！
聂青鹭年少时期没能嫁给爱慕的帝王，只能在父亲安排下随意嫁人，越是听说帝后鸾凤和鸣恩爱情深，她心中越是痛苦煎熬——那应该是她的人生，却被姐姐抢走了！本来她也可以嫁给陛下做妃子的！
然而她在成亲后，也是多年没能为夫君生下儿子，原因则是成亲之前，皇帝便命人给她下了药，令她一生难有子嗣。
聂钊只有两个女儿已是这般狂妄，倘若再给他来个孙子，哪怕是外孙子，他万一觉着自己有后，意图谋反怎么办？
皇帝两边骗，成功让这对成家后彼此不再来往的姐妹再度重燃战火，最后，这场争斗仍旧以身为皇后的姐姐胜利告终。
她也不折腾妹妹，因为她是皇后，她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找茬，先是给妹夫赐下几个美人，再给妹夫的父母一点暗示，那家人不敢真的欺凌聂青鹭，可钝刀子割肉，那是聂钊都管不了的。
眼看小妾一个一个生，聂青鹭着急不已，病急乱投医喝了所谓神医给开的生子秘方，结果那生子秘方说是有效，实则是加了水银的假丹药，根本毫无效果，她吃得多了，自然一命呜呼。
临死前还在羡慕嫉妒恨姐姐，要是没有被姐姐抢走皇后的身份，那么现在她跟陛下肯定也会过得非常好！
还是姐姐命好，同样不能生孩子，陛下却一点都不讨厌她，也不跟她吵架，若是有来世，她一定要赢聂红鸾一回！
死得早的聂青鹭可不知道，她心目中所谓的好夫君好男人皇帝陛下，不过是表面专情，人家早已将心爱的女人养在了自己寝宫，并且跟对方接连生了好几个孩子，儿女双全。而她心心念念羡慕嫉妒恨的姐姐，也离下台不远了。
聂青鹭一死，聂红鸾是又轻松，又怅然若失。她不能生孩子，自然不能让皇帝绝后，于是忍着心痛为他挑选宫妃，想要等她们生了孩子抱来自己养，同时也为了缓解自己对皇帝的愧疚，愈发希望父亲能够收手，不要再霸占朝政大权。
她站在皇帝这边敌视着父亲，聂钊没了小女儿，对大女儿愈发关怀，聂红鸾趁此机会帮助皇帝扳倒自己亲爹，聂家被抄，聂钊被斩首，女眷充作官妓男丁流放——这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却已经晚了。
一朝重生，她心中满满的都是对皇帝的怨恨，所以这一回，她仍然要嫁给他，只是却不是为他掏心掏肺，而是要他的命了。
姐妹俩有了关于未来的记忆，那记忆清晰的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两人的气质眼神也都有了很大转变，谢隐一眼便瞧出聂青鹭一身的怨气，这小姑娘重活一回，别的不像，只觉得是自己嫁错了人，因此这回一定要嫁得好，不再让嫡姐抢走自己的富贵，所以哪怕跪着也是口服心不服，谢隐看见她的两只手握成了拳头，正摆放在身边，被袖子微微遮掩，显然情绪不像表现出来的这样乖巧。
聂青鹭不得不跟父亲认错，她想起前世，跟姐姐也是两人落水，醒来后却是自己被关了一个月的祠堂，姐姐什么事都没有，爹偏心！就因为姐姐是前头的夫人生的，而她是娘这个妾侍转正的继室生的，爹瞧不起她，才让姐姐做皇后！
谢隐望着小姑娘那拼命隐忍却还是能看得出情绪的脸，再度在心中叹气，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早已见怪不怪，大王不叹气才奇怪呢，别说大王，它们俩也想跟着叹啦！
谢隐正要让聂青鹭起来，外头突然传来通报，说是大姑娘来了。
聂红鸾此时应该在休息，怎么会过来？
一听到聂红鸾要来，聂青鹭瞬间捏紧拳头，感觉这个跪姿无比难堪。被谁看到都好，怎么能被聂红鸾看到？被她看到还不如一头撞死！
但她自然是不会一头撞死的，聂红鸾跨进门槛就看见妹妹跪在地上，她面容冷淡，不是很想搭理，当了多年皇后，她一身贵气，再看见夏氏，居然都忘了要行礼问候，还是谢隐提醒她：“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聂钊虽然贪权恋势，却是个足够负责的父亲，也勉强算是不错的夫君，聂红鸾比聂青鹭大一岁，今年十六了，她的生母，也就是第一任聂夫人，因没能为丈夫生下麟儿，便做主给他抬了妾，这便是夏氏，谁知夏氏肚皮虽争气怀上的快，却也没能生出儿子，之后也是如此，聂钊一直都没有儿子，只有这两个女儿。
更何况前世自己一时愚蠢，被皇帝欺骗，害得聂家家破人亡，最终走向败落，自己也落得个被废的下场，聂红鸾对父亲是有一些愧疚之情在里头的。若非她指责父亲、逼迫父亲，皇帝不一定能赢。
只是回到多年之前，她当惯了皇后，反倒忘记了要行礼，在父亲的提醒下才对着夏氏施礼：“见过母亲。”
夏氏如今是正室夫人，自然要称呼她为母亲，聂红鸾生母去世得早，她也算是夏氏看着长大的。
聂夫人跟夏氏并不像寻常人以为的那样妻妾相争彼此嫉妒怨恨，因为聂钊只有晚上回来，日常公务繁忙，她们两个女人反倒感情不错，常常在一起做活，再加上谁都没能生出儿子，那就更没什么利益冲突了。
但她们俩生出来的女儿却并非如此，两个小姑娘是见面就掐，没长牙的时候，两个襁褓放在一起都要你打我一下，我再给你一下，聂夫人曾说这两人怕不是前世的冤家，这一世投胎做了亲姐妹，才会这般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夏氏连忙回礼，聂夫人对她有恩，她对这位大姑娘始终是敬畏大过亲近，不大敢惹聂红鸾生气的，然而因为聂青鹭的缘故，聂红鸾对这位继母印象并不好，只是后来的很多事告诉她，这位继母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无情无义心怀不轨。
“爹爹。”
跟继母打完招呼，看着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妹妹聂青鹭，聂红鸾心头真是百味杂陈，她们俩从出生斗到死，最后聂家崩塌，聂红鸾反而不知道聂青鹭死得早是坏是好，至少她不必被送入教坊司或是军中充当官妓，她死时，聂家还是一棵参天大树，无人能够撼动，葬礼也给足了体面。
只是可惜了，聂家一倒，哪怕是早死的出嫁女聂青鹭，棺材都被婆家从祖坟里移了出去，所以曾经跟聂家有过关系的人都拼了命的撇开关系，生怕自己因此遭到皇帝记恨。
“让青鹭起来吧，她也不是故意的，我们俩都掉进了湖里，这天儿还冷着呢，怎么说她都是个姑娘家，身子要是冻坏了可不好。”
夏氏傻眼，聂青鹭也傻眼，这谁啊这是，怎么会替她说话？聂红鸾不对她落井下石就很不错了！
惟独谢隐知道为什么，他的眉头轻轻动了下，现在他明白了，每个世界都有属于世界本身的法则，这些法则不尽相同，只要世界稳固，就不会发生异常，像是重生穿越之类的事，大多是因为世界本身多出了某样不属于本身的物品，或是法则出现了问题。
他心里这样想着，却对小女儿说：“既然你母亲与姐姐都为你求情，那这次便饶了你，先起来吧。”
聂青鹭很想倔强地说一句不稀罕，但是在父亲面前，她不敢。前世哪怕已经嫁人好几年，父亲仍然是她最怕的那个人没有之一，就算是当上皇后能拿捏自己的姐姐，聂青鹭都不怕。
夏氏高兴极了，以眼神示意女儿赶紧起来，聂青鹭跪了好久，站起来时还有些不稳妥，聂红鸾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突然倍感唏嘘。
到底是亲生姐妹，哪怕是聂青鹭害得自己不能生育，聂红鸾也始终没有对妹妹下过毒手，只是给妹夫送几个美人膈应她，最终聂青鹭会因为服用生子秘方一命呜呼，这是聂红鸾没想到的。
这个妹妹从小脑子就不怎么灵光，小心眼又话多还喜欢嫉妒，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这样的性格，明明继母也不是这种人。
没想到重活一世，聂青鹭看着还是一副不聪明的模样。
聂红鸾心想，她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前世给聂青鹭添堵不少，所以不想再欠她而已。
聂青鹭膝盖又疼又肿，她是娇生惯养的闺阁女郎，虽是庶女出身，可在家中吃穿用度那也不比姐姐聂红鸾差，养得细皮嫩肉，跪上这么一会儿怎么吃得消？
于是悄悄伸手揉膝盖，夏氏注意到了，谢隐注意到了，聂红鸾同样注意到了。
关于那天姐妹两人为何吵闹以至于彼此双双落入水中，聂红鸾解释道：“只是因着一条漂亮裙子起的口角，她不愿意让我，我也不想让她，因此吵起来了，让父母担心，是我不孝。”
夏氏连忙摇头表示没关系，谢隐则没有过多追问：“既然如此，今年你们姐妹俩便多做两身，也省得日后彼此争抢。”
聂青鹭跟聂红鸾都有点吃惊，没想到这样的话居然是从她们爹的嘴里说出来的，他什么时候会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谢隐和颜悦色地对夏氏说：“你也多做两身，别因为她们姐妹俩委屈自己。”
夏氏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妾不会的。”
她第一次被丈夫这样关心，不由得感到雀跃，嘴角的笑容遮也遮不住，看在聂红鸾眼里，竟有些感慨，她一直不喜欢这位继母，总觉得对方心机深沉，否则怎么会有聂青鹭那样的女儿，然而事实证明就是歹竹出好笋，聂家倒了时，继母在殉情之前，托人给冷宫里的她送来了偷偷藏下的最后一点钱，也正是这点钱，让聂红鸾在宫中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只可惜她最终没能成功报仇，而是死在了侍卫们的剑下，以一个疯子、刺客的身份。
想到这里，聂红鸾心中便又升起无尽恨意，比起妹妹聂青鹭，她最怨恨的人自然是皇帝，所以重来一回，她决不会放过他！
因此，这次妹妹恐怕也要失望了，她还是不会把皇后的身份让给旁人。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好可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姐姐妹妹两个人共处一室的时候，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直冒……它们可是妖怪，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呀？
谢隐同样能感觉到这对姐妹身上的戾气，她们完全被仇恨迷了眼，聂青鹭好一些，却是一门心思要抢姐姐的婚事代替姐姐当皇后，聂红鸾则是孤注一掷还要再走一次上辈子的命运，认为自己窥得先机这一次决不会失败——反正无论如何，她们都要围绕皇帝那个男人活。

第358章 第三十二枝红莲（二）
现在两个女孩都在情绪最激动的时候，谢隐就是跟她们说上三天三夜的大道理，她们也不会听进去，只会更生气、更怨恨，此事还得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但看见这两个血脉相连却不知为何彼此敌视的小姑娘，谢隐还是忍不住说：“你们姐妹俩互帮互助，相亲相爱，日后父母总会走在你们前头，未来的路尚需你们彼此扶持才能走下去。”
毫无默契程度的姐妹俩此时却出乎意料的异口同声：“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没想到这一声出来竟是完全相同，两人立刻怒视彼此，什么互帮互助相亲相爱彼此扶持是没有的啦，但针锋相对见面互掐却不在话下呢。
夏氏悄悄看向谢隐，见他没有发火才松了口气，打圆场道：“两位姑娘都是懂事的，相爷不必过分担心。”
姐妹俩倒是都很给夏氏面子，对视一眼发觉彼此都不是善茬儿，顿时别开头不再看对方，老老实实把头低着，这情况，就是谢隐让她俩握手言和，那也绝无可能。
谢隐沉吟了下，对夏氏说：“我记得先前你说过，你有个娘家侄女，想来咱家暂住？”
夏氏愣住：“啊……是、是。”
她心里却想，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了？且她本身是二嫁女，娘家人早死光了，上哪儿找什么娘家侄女？然而相爷这样说了，她下意识便知道不能反驳，要顺着相爷的话来。
谢隐一本正经道：“你娘家没什么人，我们应当将对方当作贵客，既然要小住，这样吧，红鸾，青鹭，你们俩商量商量，谁暂时先把院子腾出来。”
姐妹俩趁着两位长辈没注意正用眼神你来我往，她俩从不掩饰对彼此的敌意，从小到大都是如此，顶多就是在有别人的时候伪装一下表面和平，比如在亲爹面前啊，在外人面前，但私底下那真是什么面具都不带，恨不得把对方摁死的那种。
听到谢隐的话，两个小姑娘都傻眼了，什么娘家侄女这么金贵，要她俩这相府千金给对方腾院子？爹爹在说什么呢，莫不是人傻了吧？
其实夏氏也觉得相爷是不是傻了，先不说她没有娘家侄女，就算是有，也不能这样呀，娘家侄女怎么能跟相爷的亲生女儿相比？再说了，谁家做客，客人能占了主人家的院子？
谢隐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怎么了，你们俩难道都不愿意？”
聂红鸾跟聂青鹭立马表态：“愿意！”
由于过分异口同声，两人再次四目相对，恶狠狠剜了对方一眼，再看谢隐时，却又变得乖巧可人，那变脸的本事，以后聂家要是再次倒塌不能复起，她俩练一练出去江湖卖艺表演变脸，谢隐觉得问题不大。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为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们俩抓阄吧！”
夏氏就这么迷迷糊糊按照谢隐的吩咐捏了两个纸团，一个里头包了一颗瓜子，另一个就是单纯的纸团，摸到瓜子那个，就得把自己的院子让出来。
聂红鸾与聂青鹭都很紧张，别看她俩嘴上说得轻巧，其实都是表面功夫，谁愿意因为亲戚来自家做客就把自己的房间让出去？这要传出去得多难听啊！
再说了，让出的院子是小事，被对方鄙视嘲笑才是大事。
两人看着那两个小纸团，心中充满谈谈，谢隐好整以暇地催促：“怎么不动了？难道你们只是嘴上说说，其实并不是真心的？”
姐妹俩连忙伸手拿起纸团，这一打开，聂青鹭先露出笑容，因为她这个干干净净没有瓜子，而聂红鸾如遭雷击，一脸裂开——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纸团是继母准备的，该不会是继母偷偷做了手脚，或是暗示了聂青鹭什么吧？
在宫里待久了，聂红鸾忍不住要胡思乱想，把所有人阴谋论，当然她也就只是想想，继母与自己虽不算亲近，却也不是不讲信用没有品行的人。
聂红鸾中招，她的院子就得让出来了，谢隐对她说：“那正好，把你的东西收收，先把院子腾出来。”
聂红鸾很不高兴，觉得爹是不是分不清谁是亲生的？为何要因为一个外人这样对待自己这个女儿？她能感觉到聂青鹭的幸灾乐祸，顿时感觉分外委屈，眼圈竟有些泛红，问谢隐：“那女儿要住哪里？女儿的院子确实也是有几间空房，爹，难道不能让母亲的娘家侄女住进来吗？”
谢隐道：“那多不好，你母亲娘家没什么人了，就这么一个亲人，咱们作为亲戚，总得对人家好点儿，而且刚从你自己也说了愿意，怎么现在突然就不愿意了？还是说，你说愿意，就纯是为了哄我？”
聂红鸾低头：“女儿不敢。”
夏氏还是一头雾水呢，相爷一口一个她的娘家侄女，可她的娘家根本没有侄女呀，这、这让她去哪里给相爷弄个侄女出来？
聂青鹭则是偷笑不已，她先前因为被聂钊罚跪心里正忿忿不平，如今见聂红鸾吃瘪，连自己的院子都要让出来，心里立马开怀无比，心想真是报应，让聂红鸾总是高高在上欺负人！
谁知接下来她爹的话立马就让她也崩溃了。
谢隐思考片刻，一脸郑重严肃：“咱们家就这么大，红鸾搬到别的院子住也不好，光是收拾就费事，这样吧，你就先去跟妹妹挤一挤。”
聂青鹭：？？？
她的表情瞬间裂开，这简直比把院子让出去还让她崩溃，让聂红鸾搬到她的院子里住？凭什么？她不要！
可聂青鹭哪怕重活一世，也仍旧没胆子跟她爹对着干，只能默默寄希望于聂红鸾，希望聂红鸾能有点骨气直接拒绝，她俩可是水火不容的仇人，要是住一起，怕不是要天天打日日掐。
聂红鸾一听，也不乐意，她嫌弃聂青鹭，觉得这个妹妹小心眼又没脑子，还总是拖自己后腿，正想张口拒绝，却听见她爹疑问：“怎么了青鹭，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的院子那样大，连让你姐姐暂住都不愿意？她可是把自己的院子都让出来了。”
聂红鸾转头一看，好家伙，聂青鹭那表情属实是难看，她心里突然就诡异地舒服了几分，露出一副十分欣喜的模样：“谢谢爹，还是爹考虑的周到，就是不知妹妹是否愿意收留我了，若是不愿，我去其他没打理没人住的客院住也不是不行。”
聂青鹭还想嫁给皇帝当皇后呢，那就势必不能少了父亲的支持，在这时候惹父亲生气是很不明智的，既然父亲这么说了，大不了忍一忍！这可是她亲娘，等她问问那个什么娘家侄女到底是谁，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
不过话又说回来，前世好像没有这一出，也从未见过娘有什么娘家亲戚。
“姐姐多虑了，我当然愿意。”聂青鹭掀起一丝客套假笑，“只盼着姐姐不嫌弃，我那小院简陋无比，怕是要委屈姐姐了。”
聂红鸾微笑：“没事，我这个人很能忍的，再大的委屈都能受。”
噼里啪啦，谢隐仿佛都看见这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激起的火花，他抬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既然如此，便赶紧收拾收拾吧，下午人就到了。”
家里三个女人不约而同朝他看过来，心想这是什么速度，刚刚才提到，下午人就到？
夏夫人也很茫然，相爷说是她的娘家侄女，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有什么娘家侄女。
谢隐让两个女儿去做准备，聂红鸾不情不愿，她也不知道继母的娘家侄女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一众首饰及贵重物品都好好收了起来，而聂青鹭同样心不甘情不愿把自己的院子分出来一半给聂红鸾。
聂家一共有五个私院，中间穿插走廊流水假山，整体不算特别大，但这是没算上前院的面积，所以说它不大，是跟其他富贵人家比，若是和普通人家比，那自然是大得多。
除却一个客院外，剩下分别是聂钊与夏氏所居，两个女儿各自一个，还有一个则是当初夏氏做妾时住的，如今已改成了下人房，随身伺候的丫鬟婆子便在那里住。
因此聂家来客人就只能住客院，但正如谢隐所说，夫人娘家侄女必须好好招待，所以要一个女儿把自己的院子让出来，聂钊本身便是十分好面子的人，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倒不是很令人意外。
可让两个互看不顺眼的人住在一起，那矛盾可就大了。
真要还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姐妹俩可能都容忍不了对方，但她俩只是看起来小，一个当了多年皇后，另一个也是当家主母，互相撕扯拽头花这种事儿肯定做不来，都喜欢阴阳怪气。
聂青鹭极其不情愿，却没有办法，她的院子不大，只有一间主卧，聂红鸾来时，浩浩荡荡带了一堆丫鬟婆子，声势浩大，这是她当皇后留下的后遗症，到哪儿都是一堆人跟着，跟的人越多越显得她尊贵，独自一人出行是不可能的。
所以落在聂青鹭眼里就很无语，不知道聂红鸾在搞什么。
姐妹俩关系不好，对彼此说了解也了解，说不了解也不了解，比如这是聂红鸾长大后第一次来聂青鹭的院子，意外地发现这个妹妹的院子没有自己的大，也没有自己的雅致，就连进了屋子里，四处的摆件字画，都比自己院子里的要差上一些。
让人把东西放下，聂红鸾问：“晚上我睡哪儿？”
“我管你谁哪儿。”聂青鹭嘀咕，“你睡偏房啊。”
“爹说了，让你把你的院子暂时分我一半，让我睡偏房，这算哪门子的分一半？”
“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了！”聂青鹭恼了，“别总是把爹说的爹说的挂在嘴边，那爹还说不让我委屈自己呢，我不也委屈了？”
聂红鸾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不想让我睡你的床，不让我用你的东西？好啊，那我现在就去跟爹说，让他看看你到底有多么不懂事，多么表里不一！”
说着转身就要走，聂青鹭气道：“站住！”
聂红鸾先是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冷着脸转身：“干什么？”
聂青鹭看到她这副高傲的模样就生气：“还能干什么，爹只说让我分你一半院子，可没说让我给你当丫鬟，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放！”
聂红鸾满意了，让人把自己的被褥抱到聂青鹭床上，聂青鹭的床很大，别说加个聂红鸾，就是再来两个人睡都绰绰有余，往日她也最喜欢自己的大床了，可以自由地在上头滚来滚去，可现在多出个聂红鸾，聂青鹭立马就感觉这床小了一大半。
她闷闷不乐地坐着，聂红鸾原本把自己院子让出来正不高兴呢，结果看到妹妹也不高兴，诶，那她就高兴了。
所以很认真地打点，誓要入侵聂青鹭的生活空间，最好能把聂青鹭气个半死。
而谢隐这边，夏氏在送走两个女儿之后，很是忐忑地服侍他更衣，谢隐不让她碰，她立马惶恐不已，认为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惹得丈夫生气，若非谢隐阻拦得快，夏氏已经跪下向他请罪了。
他很无奈：“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夏氏不安地说：“可是相爷，妾身要到哪里去找个娘家侄女来？妾身的娘家早已没人了。”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谢隐示意她坐下，夏氏垂手立在一旁摇头不敢，他只好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到椅子里，然后和颜悦色告诉她：“往日我只是不说，这并不代表我不知道红鸾与青麓这对小姐妹关系不好。”
夏氏更不安了，她身为主母，却没有调节好两个女儿之间的关系，她害怕相爷认为自己这个继母是故意的，正要解释，又听谢隐说：“所以趁此机会，我想让她们俩能够彼此了解得更深一些，但平时两人住得远，话又说不上几句，何谈了解呢？所以才虚构了一个娘家侄女的角色。”
夏氏似懂非懂，谢隐道：“这些年辛苦你了，红鸾性格倔强，恐怕不是很听得进去你的话，青麓又有些任性骄纵，多亏了你，她们俩才能相安无事。”
他是认真的，夏氏认识到这一点，脸悄悄红了：“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自己做得并不好，两个姑娘还是见面就掐，平时的和平全是装出来的，夏氏都不懂这是为什么，她俩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天生便不合拍的两个人？
那又为何要让她俩投胎做姐姐妹妹呢？
谢隐肯定了夏氏的辛苦与付出，随后告诉夏氏，这两人住在一起，势必要生出不少事端，但只要在可控范围内，无论谁来找她，她都不能心软。
夏氏认认真真的听，认认真真的点头，她再三跟谢隐保证，一定不会给他拖后腿，这也是困扰她多年的问题，要是能让红鸾青鹭以后相亲相爱不再吵架互相敌对，那可真是太好啦！
这边相处和睦，聂青鹭却不开心极了。
原本她一个人住，她就是这里的主子，谁都得听她的，聂红鸾搬来之后，还带了不少下人来，下人之间难免产生口角，俗话说狗眼看人低，聂红鸾的下人也跟她这个主子一样讨人厌！
所以聂青鹭气冲冲跑进卧室，看到坐在床上看书的聂红鸾便怒道：“你怎么还好意思坐在这里看书，谁让你纵容你的下人欺负我的人的？！”
聂红鸾的视线从书里抬起来，她能看什么书，都是些闲话志异，聂红鸾也就这么点爱好，听到聂青鹭的话，她眉毛一扬，“下人之间闹别扭，还轮得到你去主持公道，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不是庶女，而是相府高贵的嫡出千金，能不能有点样子？”
聂青鹭最讨厌的就是聂红鸾拿出身说话，明知道自己很在意先庶女后嫡女的身份，聂红鸾却总是喜欢这样刺激别人，她怒道：“你有样子，那你怎么还管教不好下人？”
聂红鸾笑了，“我管教不好下人？他们吵归吵闹归闹，你且看看，有哪个敢哭到我跟前的？倒是你的下人，也跟你一样的小家子气，你连几个下人都管不好，怎么有脸说我？”
这话聂红鸾说，一点不过分，聂青鹭就是个脑子不灵光的笨蛋，嫁人好些年，连府里中馈都夺不过来，聂红鸾随随便便送了那妹夫几个美人，其实她就是膈应聂青鹭，谁让聂青鹭害得她不能生育？聂青鹭要是不想要，直接把美人送回来就行，那婆家还敢多说什么不成？
聂红鸾不喜欢妹妹，却不代表别人能欺负妹妹，那不是打她这个皇后的脸吗？
结果呢？聂青鹭啥都不敢干，就知道吃生子药怀孩子，最后一命呜呼，剩下妹夫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真是蠢透了！
现在看来，聂青鹭这毛病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养成了的，不过是些低贱的下人，何必把他们当一回事？聂青鹭总是小家子气的过分。
而聂青鹭却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陪伴了很久，而且忠诚听话，他们向自己诉苦，若是自己能做到，为什么不做？
姐妹俩在很多地方都观念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这也难怪她俩感情不好。
没打起来就不错了。
聂红鸾把书本合上，对聂青鹭说：“真不是我说你，聂青鹭，你怎么只长年纪不长脑子，下人之间的争斗，用得着你出头吗？不信的话你去问问你娘，问问爹，看他们怎么说。”
聂青鹭气得要命，她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姑娘，是自己的东西就不喜欢别人碰一下，为什么那么讨厌聂红鸾？因为在最开始，娘亲成为相府正室夫人时，聂青鹭也是高兴的，可娘成了正室夫人，却不像以前那样爱她、关心她，她所拥有的，都得分出好些给聂红鸾，可聂红鸾本来就有娘疼有爹爱，为什么还要抢自己的娘？
她的院子没有聂红鸾的大，每年换季做新衣，布料款式也都要聂红鸾先选，两人若是产生矛盾，娘肯定会让自己忍让，聂青鹭很不服气，凭什么？
她也是爹娘的女儿，凭什么她就要让着聂红鸾？她还是妹妹呢，也没见聂红鸾这个姐姐对她多好！
反过来聂红鸾对聂青鹭的想法也差不多。
本来聂红鸾是唯一的嫡女，母亲去世，另外一个女人占据了母亲的位置，还多了个烦人的妹妹，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好像自己是多余的，她只能用傲慢来武装自己，聂青鹭越幸福，聂红鸾就越生气。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狠狠地瞪着对方，瞪来瞪去是谁也不服气谁，谁也不肯低头，半晌，还是站着的聂青鹭晃悠了下——她站累了，所以气势有点不够，而且本身气场就没有姐姐强，好歹聂红鸾当了那么多年皇后呢！
“我不管。是你的下人欺负人，你就得负责，你得让他们跟我的人道歉！”
聂红鸾眯起眼睛：“聂青鹭，你不要蹬鼻子上脸，我是你能讨价还价的人吗？”
聂青鹭听了这话，很奇怪：“你不是吗？我跟爹都敢讨价还价，为什么跟你就不能？你又不是皇帝。”
她这一说提醒了聂红鸾，哦，不知不觉又皇后附体，忘了自己现在还云英未嫁呢，事到如今，只有姐妹俩在场，聂红鸾也不想拐弯抹角，她直接把书一合，往边上一放：“我知道你为何这样恨我，不就是想当皇后么？这话你跟爹说去，爹若是同意，不用你抢，他也会把你送入宫，你在这里对我吹胡子瞪眼有什么用？”
该说不说，到底是当了多年皇后，这话说得简直杀人诛心，聂青鹭很清楚，要是在聂钊两个女儿里选一个当皇后，那必然是聂红鸾而不是自己。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失败的，但这一回，她无论如何都要成功。

第359章 第三十二枝红莲（三）
聂红鸾将妹妹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一时间觉得她可笑，又觉得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们姐妹俩争抢的头破血流，最终就是想嫁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从而踩在对方头上——结果就是谁也没能落得个好下场。
她也好，聂青鹭也好，她们的命运都是早已注定，人力无法更改。
但话又说回来，聂青鹭再想嫁，她也是不会让的，皇帝上一世要了自己的命，扳倒了整个聂家，聂红鸾恨极了他，尤其是在得知多年与自己相濡以沫，连自己生不出孩子都坚持不肯纳妃的皇帝居然早已儿女双全——他到底骗了她多少？
皇帝欠她的，她通通都要讨回来，少一点都不行。
聂青鹭听到姐姐的话，只以为对方是在炫耀，咬牙切齿地瞪着说：“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有时间我自然会跟爹爹说，到时候可不一定你如愿！想入宫的人多了去了，少你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也不多！”
聂红鸾笑了笑：“说你傻，你还真是脑袋瓜子不好使，你跟我能比吗？我自出生起便是嫡女，我母亲的娘家亦是文臣世家，你呢？光是你母亲的出身，便足以叫人诟病，你怎么会认为皇帝愿意娶你，而不是我？”
聂青鹭被戳中痛点，愈发生气了：“那也不要你管！你还是管好你自己，还有你的下人吧！”
“这当然不用你说，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我可不像你，不小的岁数了，一出事不是找娘就是找爹，你自己连路都不会走吗？吃饭要不要别人喂给你啊？”
聂红鸾损起人来，那真是字字句句都朝聂青鹭的心头扎，气得聂青鹭转身就走，也忘了再去管下人的事，她一走，聂红鸾下床穿鞋到窗边看了看，见聂青鹭直接出了院子，想必是去找继母夏夫人告状，但天都这么晚了，就算过去也不一定能见着人，父亲这会儿肯定也在歇着，怕不是聂青鹭要无功而返。
趁着聂青鹭走开，聂红鸾将两边的下人都狠狠教训了一通，尤其是聂青鹭院子里的那几个，没大没小，真以为跟了聂青鹭自己就成了人上人？奴才还做起主子的主了，聂青鹭也是，前世今生都是花生米大的脑仁，怨不得叫人哄得死去活来，最后还会信那些江湖偏方，将自己吃得一命呜呼。
聂青鹭想去找娘亲告状，到了夏夫人跟聂钊的院子，却得知二位早已睡下，她又不想马上回去，难道真的要委屈自己跟聂红鸾共住吗？爹不是说那什么娘家侄女下午就到，这都晚上了，人不还是没来？那能不能把聂红鸾赶回去啊！
她在院子门口来来回回徘徊，想进去又不敢，一副有无数心事却不敢诉说的模样，婢女看见了去禀报夏夫人与谢隐，夏氏心疼女儿，谢隐却不让她管。
夏夫人性格柔顺，她不敢违逆丈夫的意思，只好忍着心疼，当作不知道。
聂青鹭在外头转悠了几圈，最终还是回去了，看样子，她们俩还真的得在一起过上几天。
聂红鸾看见妹妹回来，假装没看到，招呼也不打，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却像是仇人般互相看不顺眼，聂青鹭洗漱完毕上床，她噘着嘴不开心：“我要睡外边。”
聂红鸾瞥她一眼：“我习惯睡外边。”
两人都不想睡靠床那个位置，可姐姐不肯让妹妹，妹妹也不肯让姐姐，四目相对，再度天雷勾动地火，只是打又打不起来，身为淑女也不会骂那些难听的脏话，就这样四只眼睛瞪来瞪去，能瞪出个什么结果？
聂红鸾先上的床，早已占据了有利位置，聂青鹭气愤道：“这是我的床，分给你一半，难道你不应该对我感恩戴德吗？怎么好意思跟我抢？”
聂红鸾道：“主随客变，都是一家人，那么计较干什么？谁睡外头还不都一样？”
“既然都一样那就让我睡啊！”
“可我也想睡，我为何要让你？”
“你是姐姐！”
“平时也不见你多么尊重我这个姐姐，姐姐不姐姐的，有那么重要么？”
聂青鹭真是被气得眼圈都红了，她又说不过聂红鸾，只好凶巴巴再给几个眼刀子，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爬上床，滚到最里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蛹，屁股对着聂红鸾，整个人恨不得都贴在墙上，那架势，感觉聂红鸾要是敢碰她一下，她立马就飞了。
姐妹俩自出生来，大概也就周岁前靠得这样近过，两个襁褓放在一起，刚刚有力气的小手小脚丫就开始你抓我踢的，把当时的聂夫人与夏夫人看傻了眼，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究竟是怎样的冤家。
时隔十数年，再度睡一张床，幸好这床足够大，才不让人觉得拥挤，聂青鹭很快便睡了，聂红鸾扭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没心没肺，不像她，她想起那穿心的长剑，心口便疼得厉害。
除却疼痛之外，还有恨意。
事情怎么就会走到这一步呢？她有些不明白，是从一开始皇帝便在骗她，还是在那之后，因为父亲过分揽权，皇帝才对自己心生芥蒂？
聂红鸾睡不着，从她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后便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想着现在就跑到皇帝面前问问他，到底为何要那样对她，但理智上她其实又很清醒——何必自欺欺人？他那样对你，不过是不爱你，只把你当做可以利用的工具。
有用处的时候自然很重要，没用处了，还留着做什么？
正在聂红鸾心绪烦乱时，突然身上一重，随后脖子上甩过来一条手臂，吓了她一跳！
聂青鹭的床为什么这么大？一方面是她自己喜欢，另一方面是她打小便有的坏毛病，睡姿不好。
这很不和规矩，可聂青鹭撒娇，夏夫人心疼她，便给她做了张大床，任由聂青鹭在上面翻来覆去。本来只有她一个人，是想怎么睡便怎么睡，但如今多出个姐姐，那便不一样了。
聂青鹭睡着了像头小猪，雷打不动，而聂红鸾偏偏失眠睡不着，她突然被妹妹的腿压在身上，脖子也被胳膊勾住，瞬间呼吸困难，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妹妹扒拉开，聂青鹭一个甩手又搭了上来！
她简直像条八爪鱼，仿佛浑身上下都有吸盘，靠着人便死死吸住不撒开，聂红鸾拽她耳朵挠她痒痒捏她脸……能用的招式全用上了，结果通通没有效，这让聂红鸾不禁怀疑，也许前世这个笨蛋妹妹一直怀不上孩子，跟少女时期跌入湖中关系不大，纯粹是因为她这睡姿导致夫妻俩不同房！
最后，聂红鸾放弃了。
她闭上眼，生无可恋地望着头顶的帐子，原本心里有无数复杂情绪，如今也全都没工夫想了——光是身上这条八爪鱼，已经足够她头疼。
就这样，姐妹俩维持这个姿势到了第二天早上，聂红鸾天快亮时才睡着，所以是聂青鹭先醒，这一醒，看见自己整个人贴在恶毒姐姐身上，聂青鹭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会如此！
她舔了下嘴唇，小心翼翼地把手松开，正想赶紧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头发被聂红鸾压在了身下，她用力想抽出来，结果头皮差点被拽掉，聂红鸾还是没有动静。
虽然姐妹俩从小掐到大，可这是聂青鹭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聂红鸾呢！
姐妹俩都是美人，长得也颇有几分相似，但感情从来没有好过，让聂青鹭想两人为啥总是水火不容，她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只能归咎于天生不和，就像娘说的那样，她跟聂红鸾是前世的冤家。
头发被压住起不来，聂青鹭没有办法，只能躺下去，结果这躺着躺着，就又睡着了，一睡着，姿势就开始放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婢女才将姐妹二人唤醒，两人同时被叫醒，都有点迷糊，要不是意识到抱在一起的是自己最讨厌的人，她俩说不定立马倒下继续睡。
谢隐派人来通知姐妹俩，夏夫人的娘家侄女来了，让她们赶紧过去见见面。
两人赶紧起床梳洗，谁也没提昨天晚上靠得那么近的事儿，聂红鸾甚至很惊奇，自打她回想起前世记忆，便总是睡不好，睡不着还是其次，关键是睡着了总是容易惊醒，一夜光怪陆离的梦，睡了比没睡都累。
昨天晚上虽然被聂青鹭缠得喘不过气，但睡着后居然一觉到现在，而且没有做梦。
“你娘什么时候有个娘家侄女，你听说过吗？”
聂青鹭当然没听说过，但她能在聂红鸾跟前露怯吗？“听说过啊，怎么说那也是我的表姐妹，我怎么会没听说过？”
聂红鸾不是很相信聂青鹭的话，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在父母院子里的花厅内，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夏夫人的娘家侄女。
如果……真的是侄女的话。
姐妹俩不由得对视一眼，这真的是侄女，不是侄子？！
夏夫人露出慈爱的笑容：“红鸾，青鹭，快来见过你们表姐，她叫夏卫刺，以后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聂青鹭震惊地打量着夏卫刺，而夏卫刺也任由她打量。
小人参精在谢隐识海里可不乐意了：“为什么我没有抓中，为什么我没有抓中，为什么我没有抓中……”
谢隐要选一个娘家侄女，两小只积极参与踊跃举手，谢隐总得一碗水端平，所以弄了俩小纸条让它俩抓，谁抓到写字的谁就出来，结果就是卫刺赢了，对于能当女孩子，它欢天喜地，立马就变成了十七八岁姑娘的模样。
不过让它跟古代仕女一般温婉贤淑是不可能的，卫刺就是卫刺，哪怕幻化出了另外一副模样，它仍然是那个骨子里无比懒散的卫刺。
姐妹俩原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娘家侄女挺有敌意，可这一见面，却令她们大为吃惊。
卫刺穿得是干练简洁的衣裳，完全没有裙裾，这一身打扮很像男装，但比男装要更加精简，因为像聂钊这样的朝廷命官或是读书人，他们都穿长袍，不方便得很，卫刺这一身比较像是短打跟骑装的结合。
而且她只扎了个高马尾，还没有耳洞，一身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如果用现代的眼光来看，就是个黑皮辣妹，但让聂红鸾聂青鹭姐妹俩来看，分明是更像男人。
卫刺很友好地伸手：“你们好。”
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姐妹俩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聂红鸾伸手跟卫刺握了，“你好，表……姐。”
卫刺点头：“对呀对呀，我就是你们表姐。”
聂青鹭很想问问她娘，这所谓的表姐究竟是哪里蹦出来的，为什么自己之前从未见过？
双方进行友好会晤后，谢隐表示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会比较忙，让聂红鸾与聂青鹭姐妹俩多多带带卫刺，她初来乍到，对京城不熟悉，作为东道主，可万万不能怠慢客人。
而且他特意点明，必须得姐妹俩两人陪着，不许互相踢皮球。
如果这是个看起来柔弱美丽的姑娘，姐妹俩或许还会对她忌惮几分，但卫刺……光是这身肤色，就足够两人把她从敌对名单中划去，一个皮肤如此黝黑的姑娘，五官生得再好也没用。
卫刺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谁都没能想到，次日一大早，天刚亮，聂红鸾与聂青鹭正扭成一股麻花睡在床上，突然就被一阵铜锣敲醒！
那家伙响亮的，差点没把她俩给送走咯！
睁开眼睛就看见笑容满满活力无限的卫刺，一边敲打铜锣一边招呼她俩起来锻炼：“一日之计在于晨！生命在于运动！没有运动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快起来一起嗨！”
聂红鸾被睡相极差的妹妹缠得好不容易才睡着，感觉正睡入佳境，突然就被人敲锣打鼓的搞醒，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聂青鹭更不必说，她向来娇气些，而且这种一大早不打招呼就闯进别人房间敲锣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偏偏卫刺格外热情：“快起来快起来！你们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老鼠已经起来偷油，牛也起来犁地，就连早起的鸟儿都有了虫子吃，为什么身为人类却要躺着不动闷头睡大觉？快起来快起来！”
她可是背负了大王的任务来的！这俩姑娘天天掐，不就是因为这一亩三分地，她俩所能看到的有限吗？
即便贵为皇后，被称为一国之母，也不能掌控一丝丝国家权力，所有人都希望她做个老实本分的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最老实最本分？那就是把一切利益奉献给男人，温顺不与男人争抢的。
姐妹来天天待在家里，就这么点地方，读的书有限，听到的道理也都是身为妻子要如何服侍和照顾丈夫，她们的眼界就这么点，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勾心斗角上，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还能有另外一种走向——谢隐希望她们能够找到，而不是重活一世，还要跟不值得的人纠缠。
聂红鸾冷着脸也没能吓退卫刺，要知道她可是当了好些年的皇后，稍微板个脸，能把宫人们吓得集体跪下求饶那种。
可对着卫刺不好使，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怕？
最终，两人都被卫刺从床上挖了下来，然后带着她俩围绕着院子慢跑，这俩姑娘都是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维持身材全靠饿，一年到头吃饱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样才能瘦？
少吃、不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运动是不可能运动的，根本不存在这种说法，跑步太不雅，瑜伽健美操什么的听都没听过，而且也没有合适的衣服，让她俩做瑜伽动作，两人肯定不会乐意，在她们看来，那太不成体统、不检点了。
卫刺却硬要拉着她们跑步，聂青鹭的院子这么小，刚跑了半圈，甚至不到版权，聂红鸾就不行了，她捂着小腹，只觉得里头抽筋般的疼，“不、不，我不跑了、我跑不动了——”
聂青鹭一看姐姐撂挑子不干，立马要跟上，结果卫刺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提前开口：“哇！还是青鹭你厉害，你比你姐姐可厉害多了！不仅步伐正确，连呼吸都还很平稳，不错不错，真厉害！”
聂青鹭这辈子最想压下去的就是她亲姐，听到卫刺这么说，她立马打了鸡血继续往前跑，聂红鸾一看，这还了得？赶紧跟上，肚肠子跑断了也得跟上！
只有卫刺，全程脸不红气不喘，就这样用竞争方式哄得两个小姑娘围着院子跑……不，是走了五圈。
两人是完全不运动的，因此结束时，两条细细的腿都在哆嗦，等到第二天更是彻底报废，又酸又疼抬不起来，连睡觉都睡不好。
可这就能阻止卫刺了吗？
不能。
卫刺仍旧手提铜锣前来叫她们起床，然后带她们围绕着院子跑步，但昨天腿疼成这样，今天的跑步姿势属实是难看极了，哪怕没有人看见也不行！
但卫刺她铁石心肠，对于聂红鸾率先表现出的拒绝，她长长叹了口气：“唉，原本我以为你们俩会是不一样的，没想到你们的极限就在这里吗？实不相瞒，其实我是受姑父所托，前来考验你们的。”
姐妹俩耳朵瞬间竖起来。
“前段时间你们俩双双落水，虽然事后红鸾你表示这只是个意外，但姑父却觉得，不能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才让我来帮你们，平时多多动一动什么的，以后要是遇到危险，这跑的也快啊。”
聂红鸾正想说家里有护卫没必要，突然想起自己费尽全力想要刺杀皇帝，最终却被侍卫轻轻松松一剑刺死的场景。
如果她像卫刺这样强壮有力，是不是就不用怕这些了？
聂青鹭也在想，虽然爹娘对她都很好，前世的婆家也害怕爹娘，所以不敢对她刻薄，但很多时候她都感觉自己孤立无援，最关键的是，要是她变得再有力气一点，是不是聂红鸾再气人时，她能动手？
“要想当皇后，就得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你们俩之前落水，受了寒气，我教你们的这些，能将寒气逼出体外，包准你们以后身体健健康康，无病无痛。”
两人确实觉得卫刺教的这些奇奇怪怪，但要是真的能把身体调理好……她们俩共同的遗憾都是没能生个孩子，否则地位稳固，又哪里需要求神拜佛？
就这样，她们终究是被卫刺忽悠住了，为了以后能生孩子，努力开始锻炼。
一开始走上五圈便累得喘不过气，渐渐地小跑也行了，这时候卫刺说，哎呀你们穿的这裙子多不方便，不如像我一样吧？反正在家里也没外人瞧见，方便至上嘛！
那裙子都换下去了，头上叮叮当当的首饰戴着肯定也不方便，头发直接绑成辫子，真的是意外的轻松。
然后聂红鸾发现，自己的身体曲线变得更加美丽，她愈发对卫刺说的身体健康深信不疑，直到现在，聂红鸾对皇帝的报复计划还是嫁给皇帝然后算计皇帝。
嫁给皇帝肯定要跟皇帝睡觉，如果能生个皇子，那么自己地位无人可以动摇，还怕什么？
卫刺仍旧每天带她们锻炼，教她们一些武艺，强身健体的同时还能保护自己。
有时候她也会想要出去玩，聂红鸾跟聂青鹭虽看彼此不顺眼，却都会陪着卫刺一起，姐妹俩之间的关系也随着时间渐渐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毕竟每次运动结束，都累得跟什么似的，勉强算是有了点共同话题，而且累到了极致后，聂青鹭的睡姿都变得标准起来，不再来回翻滚三百六十度头脚倒换。
眼见两个小姑娘越来越健康，谢隐很满意，随后通知她俩，原本的教习嬷嬷因病请辞，即日起，他会亲自教导她们读书写字。
这可真是惊吓多过惊喜，从父亲口中听到这种话，足以把聂红鸾吓得噤若寒蝉，她有点搞不懂，爹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第360章 第三十二枝红莲（四）
事实证明，父亲不是在开玩笑。
从小到大，聂红鸾跟父亲相处的时间非常少，教育女儿是母亲的责任，男女有别，父亲就连话都很少跟自己说。
母亲会教导什么呢？自然是把自己在娘家受到的教育再如法炮制到女儿身上，无非就是琴棋书画三从四德，要贤惠要温婉要懂事，不能善妒不能贪心，要做一个好姑娘。
就连家里请的教习嬷嬷，教的也是仪态礼数，最终每个女子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此之外，她们好像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也不用去想太多，只要按部就班，父母安排什么婚姻，便嫁什么人，夫君让自己做什么，便做什么，生儿育女，操持后宅，这样度过一生也就是了。
至于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升起，天为什么会黑，女人为什么不能抛头露面——这样的问题，她们向来不被允许去思考去好奇。
所以得知父亲要代替嬷嬷教导读书，聂红鸾很不懂，父亲能教她们什么？
聂青鹭也没好到哪里去，要是聂红鸾跟聂钊是生疏，那么她跟聂钊就是生疏中的生疏，因为她从很小的时候便畏惧父亲，在聂钊跟前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更别提是有什么过分要求。
姐妹俩跟父亲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不了解他，只知道父亲威严，不能惹父亲生气，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了。
谢隐教她们也不是死读书，世界上有趣的知识多了去了，没有人会没有好奇心，无非是被压制，两个小姑娘为什么重生前重生后都只盯着男人过活？不是因为她们太小家子气，也不是因为不懂放弃太过执着，只是因为她们眼界过窄——父权社会里，父亲、丈夫、乃至于所有压在她们头上的人，都只允许她们看到这些。
如果是在健康文明的现代社会长大，谢隐不认为她们还会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世界那么大，好玩的有趣的那么多，人生还有未来跟理想，为什么要把一个男人当成毕生追求目标？
聂红鸾跟聂青鹭一开始很紧张，但是有卫刺插科打诨，再加上父亲态度意外的和蔼，终于让她俩渐渐放松，谢隐也不逼她们读什么四书五经，反倒是带她们做一些很有趣的小实验，甚至还带两个小姑娘去捉蝌蚪，又在院子里开了一片地说是要种菜。
前世的皇后娘娘跟世家夫人，别说下地，她们只看到过做好的菜，菜生前是什么样子她们可不认得，一开始聂红鸾还因为泥土很脏不愿意下手，只是又不敢违逆父亲，委委屈屈跟着做了，才发现一点都不累，反倒挺好玩。
谢隐知道聂红鸾爱看那些志怪小说，拿来打发时间他不反对，但在思想还未成型的情况下看这种书并没有什么好处，但直接让两个女儿来读书，她们没兴趣，也读不进去，还可能造成逆反心理。
学习这种事，如果一味地强逼，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谢隐连夜赶制出了连环画，他自己重新誊抄了一本游记，还给游记添上了插画，这样翻开来便色彩鲜艳，十分吸人眼球。
他还做了一本动植物大全，里头可太多太多两个小姑娘没见过的了，哪怕聂红鸾贵为皇后，她也没有得到过多少自由，她全部的尊贵与权力都来自于皇帝的赐予，他给的时候她是，他不愿意给了，冷宫便是她唯一的归宿。
聂红鸾那些才子佳人的小说被谢隐没收了不少，姐妹俩潜移默化，在思想跟行为上都有了很大转变，每天除了跟卫刺练武就是跟父亲读书，还要陪伴母亲，生活一充实忙碌起来，谁还有工夫去想皇帝啊！
原本姐妹俩可是卯足了劲儿在皇帝跟前表现，希望能入他的眼，皇帝对此亦是心知肚明，他嘴上不说，实则很享受这种被美人讨好的感觉，女人追捧谄媚他，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什么都懂，但他就是不说，还有谁能比他更鸡贼？
他不仅不说，还会不着痕迹地挑拨，令聂红鸾与聂青鹭关系更差。
总之一切能给聂钊添堵，能毁去聂家根基的事情，皇帝都很乐意去做。
谢隐要求两个小姑娘每天都写一篇观察日记，每周一本书，并且要有读书笔记，总之谁都别想偷懒，十五六七的年纪嫁什么人？身子骨都没有发育好，自己尚且不成熟，便要生孩子当娘，也不怕一脚踩进鬼门关里！
聂红鸾与聂青鹭的关系也在这样的生活在渐渐缓和，是这样的，不缓和也不行，毕竟她们有时候得互相抄作业。
而且，在一张床上睡久了，每天早上起来到晚上闭眼，几乎都跟对方形影不离，一开始还有力气吵架，后来跑步跑得差点儿断气，别说吵架，冲对方翻个白眼都觉得累。
眼界宽了就觉得，以前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来吵去，至于吗？
两人因为落水身体不好，被谢隐留在家中好几个月，直到初秋，皇帝的姐姐长乐公主于宫中举办赏花宴，帖子递到了相府，两人才终于得到自由，被允许出门参加宴会。
以前听到有宴会，那姐妹俩势必得你争我抢，绞尽脑汁地艳压对方，好在底线有，不至于给对方下药搞得无法出门，但这一次两人都有点犹豫。
自律的生活过久了，爹说今天可以出门玩，可功课还是得照样做，现在想来，参加这些宴会也没什么意思，大家凑在一起，没几个人愿意说真话，有时候唇枪舌剑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但一想到皇帝也会出席，姐妹俩又开始犹豫。
最终两人还是决定要去，说是长乐公主的赏花宴，其实就是给皇帝的选妃宴，聂红鸾还是放不下心中仇恨，所以想要进宫，聂青鹭也仍旧想比姐姐嫁得更好。
谢隐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对夏夫人说：“明日你们进宫，她们俩做什么，你都不必管，随她们去吧。”
夏夫人忧心忡忡，这几个月两个女儿的关系和缓不少，但她还是担心两人一出席公共场合，就会因为对方抢了自己的风头而不高兴，到时候这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关系又要面临崩塌，那可如何是好哦！
不过相爷都这样说了，夏夫人素来温顺，便对着谢隐点点头，将他的话听到了心里去，并且牢牢记住。
聂红鸾与聂青鹭同住，两人一同起床一同梳洗一同更衣，打扮成什么样也都看在对方眼里，想要艳压彼此是不可能了，倒不如各退一步，选更合适自己的。
聂红鸾长相端庄明丽，聂青鹭则娇艳妩媚，姐妹俩各有各的美，只要不掐架，站在一起还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到了宫中后，夏夫人谨记谢隐的话，看着两个女儿跟其他人打招呼聊天，她也一言不发，在这种场合，其实她自己也挺露怯，毕竟她的出身跟其他大户人家的夫人不能比。
聂红鸾跟聂青鹭坐在一起，两人都是双目直视前方面不改色，聂红鸾语气平和：“我再说一次，你是抢不过我的，今天日子特殊，我不跟你一般计较，你也要见好就收。”
聂青鹭很不满意：“凭什么你就说我抢不过你，也许根本用不着我抢，陛下会自己送上门来呢？”
聂红鸾心想，绝无可能，皇帝前世什么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聂青鹭跟他毫无交集。
两人虽说关系缓和不少，但让她们立刻亲热起来，那绝无可能。
聂青鹭待得烦了，偷偷摸摸趁着人不注意，往人少的地方走，聂红鸾注意到了，先是皱了下眉，没说什么，可过了好一会儿不见聂青鹭回来，她才开始担忧，怕聂青鹭在宫中横冲直闯，别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人家知道，要说他们聂家没规矩。
所以她又等了一会儿，发现聂青鹭还是没回，自己也跟夏夫人说了一声，随后暂时离席。
这宫中什么模样，聂红鸾闭着眼睛都能走，她曾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一切快乐的、幸福的、悲伤的、痛苦的……通通都留在这里，即便死亡也没有带离。
奇怪，刚才分明看见聂青鹭往这个方向走来着。
宫中的侍卫不少，这边向来没什么人看守，因为也没人住，皇宫太大了，皇帝又没有太多妃嫔，因此空出的宫殿更少，这些地方把守的侍卫自然也少，聂青鹭该不会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跑得这么远吧？！
聂红鸾有意不再去管，想要转身回去，终究又屈服了。
要是聂青鹭在外头丢人，爹爹知道会生气，他们聂家的名声也别要了，所以她这绝对不是担心聂青鹭，只是为了防止聂青鹭做出什么蠢事！
一个为了生孩子能乱吃江湖郎中开的生子药，还硬生生把自己吃死的人，能指望她脑袋瓜子灵光吗？
只是这往里一走，聂红鸾便瞧见了聂青鹭的粉色衣摆。
今儿早上，聂青鹭自己选的衣裙，粉粉嫩嫩的，穿着宛如春花鲜艳动人，别的不提，这倒霉妹妹的容貌确实是出色，聂红鸾不曾否认。
这是干什么呢？这什么姿势？
聂青鹭以一个十分不雅的造型蹲在假山后面，她身形纤细，遮掩的密不透风，正悄悄往前看着什么。聂红鸾走近后，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把她吓得差点蹦起来，还反应很快地双手捂嘴，瞪大了眼睛看向聂红鸾，然后在聂红鸾开口说话之前，分出一只手死死捂住聂红鸾的嘴！
聂红鸾一句你在搞什么鬼还没说完，就被迫蹲了下来，生平头一回，姐妹俩跟小贼一样蹲在一起，聂青鹭竖起一根手指示意聂红鸾不要出声，然后指了指前方，让她看，聂红鸾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聂青鹭的，悄悄把头往前伸，透过假山缝隙，她看见了无比震惊的一幕，眼睛瞬间睁大！
聂青鹭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聂红鸾有动静，正奇怪呢，聂红鸾自己失魂落魄地松开了，于是她赶紧凑上去，看见那两人已然抱在了一起，她又看了聂红鸾一眼，发现聂红鸾魂不守舍，顿时压低了声音说：“皇帝本来就不会只娶一个妻子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聂红鸾怎么会不知道？她当然知道，她不仅知道，她还曾因为自己不能生育，主动给皇帝纳妃，那些妃子都是她亲自挑选的，皇帝还非常不乐意去宠幸她们，是聂红鸾再三恳求他才答应——可她刚才看见了什么？
跟皇帝抱在一起，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女子，不正是前世她给皇帝选的妃子之一？
他们居然现在便认识了？！
聂红鸾突然想起这阵子看的几本小说，其中一本书里有个配角，也是先有了心上人，却又因为家族不能娶身份地位的心上人为妻，于是“忍辱负重”娶了大户人家的女儿，将大户人家的家产通通骗到手后，便下药毒死了妻子，之后便与那位心上人双宿双飞——小说是以被毒死的大户人家小姐视角开始，整体是一部爽文，大小姐重生回来后根本不再嫁给前任渣男，而是以女儿身撑起门楣，正大光明将男方打压的无处喘息，最后心上人另嫁，男方却主动回来求她。
看小说时聂红鸾爽得不要不要的，全程自动代入大小姐视角，看到大小姐如何虐渣打脸，仿佛自己也这样做了。
现在想想，那渣男前夫，不就是皇帝？
而自己便是那被骗的原配，死到临头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聂青鹭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结果聂红鸾表现的这么激动，她小心翼翼地问：“喂喂喂，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难看，真的就受了这么大打击吗？”
她一路跟过来的时候都没觉得很可怕啊，皇帝今年都二十二了，比她们姐妹俩年纪都大，却不知为何始终不曾立后，虽然能猜到他是想要娶聂氏女所以才拖到现在，但聂青鹭也不至于认为皇帝是为了聂氏女才一个妃子都不要。
敢情人家不是不要，而是偷偷地要啊！
她这么想着，状似不经意地看向聂红鸾，却发现聂红鸾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苍天啊大地啊，这恶毒嫡姐天天跟自己掐来掐去，还动不动出口损人，向来都是一副鼻孔长在头顶的傲慢模样，看得人格外生气，曾几何时看到过她哭？聂红鸾居然也会哭？！
聂青鹭觉得很不可思议，原本想出言讥讽两句，可聂红鸾一直流泪，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让聂青鹭觉得自己要是开口损人会显得很没有良心。
最终，她选择小心试探：“你没事吧？你别哭啊，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皇帝就是皇帝，皇帝是不会只娶一个妻子的，虽然他现在还没有立后，但也不会为了你守身如玉呀！再说了，皇后又不一定就是你！”
到了最后她还非得再表达一下自己的立场，表明自己也想当皇后，让聂红鸾别这么真情实感。
聂红鸾却心道，你又懂什么？
她从未有哪一刻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而这最凄惨的一幕偏偏被最讨厌的妹妹看个正着，一时间，聂红鸾又想继续哭，又不想被人看见，半晌，她竟病急乱投医，伸手搂住了妹妹的肩膀，把头埋进了妹妹颈窝，泪水这才肆无忌惮地流淌成河。
聂青鹭傻眼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僵硬地拍了拍聂红鸾的背：“……你要是真的这么伤心，就别进宫了吧，这个苦让我来吃。”
聂红鸾真是想哭又想笑，聂青鹭真是世界上最大的大笨蛋，就她这脑子还想进宫，怕不是被皇帝耍得团团转。
不知过去多久，那抱在一起的人已经分开，女子回了殿内，皇帝也独自一人快步离去，只剩下姐妹俩，聂红鸾才抬头看向天空：“我真是个废物。”
聂青鹭猛点头。
“你点什么头？我说我是废物，你很高兴？”
聂青鹭小小声道：“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就是附和一下你，不然没人搭理你，你多没面子啊？”
聂红鸾被她给气笑了：“我看你就是不盼着我一点好。”
聂青鹭吐吐舌头，聂红鸾本来还想再说两句，但转念一想，她们出来时间够久了，也该回去了，免得夏夫人担心，可她刚刚才哭过，怕被人看穿，硬是用力揉了双眼，看得聂青鹭直呼狠人。
回到宴会上，见聂红鸾眼睛红肿，长乐公主连忙关心询问，她回答说是眼睛突然不舒服，伸手揉了两下后奇痒难耐，所以再度揉过之后就成了这样。
说着，还伸手用力揉，揉过之后愈发红肿，衬托聂红鸾美丽的面庞，倒是愈发叫人怜爱了。
这时，内侍尖锐的声音响起，是皇帝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完全看不出来之前与一个女子相拥亲吻情深意浓过，这是聂红鸾重生回来后第一次看见他，原以为会激动、怨恨、愤怒，可真的看见了，她发觉自己心中居然意外的平静，平静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
难道是不爱了，或者是不恨了？
不，还是恨的，至少这恨意从没有过改变。
聂红鸾忍着没有抬起头，她怕自己一跟皇帝四目相对，就会掩饰不住内心的情绪，但她这副表现看起来很像是在害羞，落在皇帝眼里自然万分满意。
聂钊的两个女儿，聂红鸾、聂青鹭，其实按照他本心来说，更愿意娶聂青鹭，毕竟聂青鹭的母亲夏氏还活着，若是自己娶了聂青鹭，说不定更能让聂钊忌惮。
可聂青鹭毕竟是从庶女变成的嫡女，名声不大好听，所以思来想去，皇帝还是选择了聂红鸾。
此前两人见过几次面，每次见面的结果都让皇帝很满意，十五六岁的姑娘，情窦初开，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九五至尊稍微暧昧一些，她便娇羞地红了脸。
但今天她怎么害羞成这个样子，连头都不曾抬起？
倒是聂青鹭来来回回打量了皇帝好几圈，发现虽然皇帝长得很不错，但跟爹爹，跟卫刺比起来都差远了，要知道卫刺可是女孩子呢！
聂青鹭是个很典型的享乐至上主义者，她想嫁给皇帝，是因为前世记忆中，皇帝姐夫一直是一心一意对待姐姐，连其他妃子都没有，聂红鸾没有生下皇子，他也完全不在意，跟自己那个没有孩子就谋算纳妾的夫君一模一样。
聂青鹭没有多余的想法，她就是想要个对自己好的夫君，而皇帝不仅身份尊贵，人品也好，贵为九五至尊都能不纳妃，别的男人还不如他呢！
可是，可是皇帝好像也没那么好看呀！
聂青鹭很纠结，她看一眼皇帝，低头看一眼面前的桌子，看一眼桌子，再看一眼皇帝，眼角余光瞄见身边的聂红鸾，双手竟是紧紧抓在膝上，衣裙都因此被抓出了褶皱，这让聂青鹭很奇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小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啊？那要不你先回去？”
聂红鸾感觉自己情绪正处于崩溃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爆炸，这时候听见聂青鹭的声音，再讨厌都感觉像是天籁。
周围的人在说话，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心口那处疼得要命，仿佛又回到前世最终，被一箭穿心，皇帝的眼神却冰冷无比，好像死去的只是一个牲口、一个物件，而不是他相濡以沫许久的发妻。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能这样云淡风轻、若无其事？难道他就没有丝毫的后悔，丝毫的心痛，丝毫的不舍？夫妻多年，竟是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恍惚中，聂红鸾想起那本小说里，身为女主的大小姐说的话。
太过自作多情就会陷入无知的深渊，你在这里为了别人要死要活，却不知人家根本不在意你。
问那么多为什么，又有什么用？他就是利用你，就是弃如敝屣，你拿他又有什么办法？既然不甘心，就报复回去啊！

第361章 第三十二枝红莲（五）
换作从前瞧见聂红鸾这样心神不宁，聂青鹭大概只有幸灾乐祸的份儿，可两人待久了，吃住学习通通一起，就连偷懒找借口都是共犯，好的坏的通通一起承担，很多事情不用说，便已经有了变化。
聂红鸾性格高傲，还是第一回 见她如此，方才甚至还抱着自己哭了，聂青鹭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好伤心的。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难道是平时练武太累了，还是说前两天自己偷吃她那份点心的事情被发现了？
思来想去整不明白，聂青鹭就想，该不会聂红鸾跟自己一样也是重生的吧？就算是重生那也不该这样伤心，她有什么好伤心的呀，陛下对她那样好！
但想了一千遍一万遍，聂青鹭还是忍不住要安慰：“你到底怎么啦，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好差，是不是早上出门时粉扑少了？”
安慰人的时候她还要气人，聂红鸾蓦地伸手抓住了聂青鹭的，聂青鹭这才发现她何止是脸色难看，手也格外冰凉，而且手汗严重，仿佛正在隐忍着什么激烈情绪。
想起刚才她看见皇帝跟一个女子相拥亲密，聂青鹭有点为难，她原本想着，谁嫁给皇帝都算嫁，可照目前这情况来看，虽然入宫人选还没定下，但聂红鸾似乎已对皇帝情根深种，否则为何这般激动？
这……这自己要是再去跟聂红鸾争，是不是不大好啊？她又不喜欢皇帝，只是想嫁给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罢了。
聂青鹭陷入两难之中，最后她选择先反手握住聂红鸾的手，聂红鸾似乎从妹妹的回应中汲取了一些力量，她逼迫自己不要再去回想前世的事，也不要被那些负面情绪所掌控，与其去质问皇帝到底爱不爱，有没有后悔有没有不舍，她更想杀了他！
聂青鹭瞥见姐姐脸色，悄悄抖了一下，好凶……
过了会儿，聂红鸾总算是调整好了情绪，她松开聂青鹭的手，还在裙子上擦了擦，聂青鹭顿时瞪大眼：“你这是嫌弃我的意思吗？明明是你先握我的手的！”
聂红鸾瞥她一眼，嫌弃得很，聂青鹭立马不高兴，伸手扒拉她，姐妹俩就在桌下你捅我一下，我戳你一把，这小动作瞒得过谁呀，夏夫人沉吟片刻，问道：“红鸾，青鹭，你们俩……”
夏夫人话没说完，两人立马正襟危坐，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夏夫人还想再说几句，但又想起相爷的话，说要让这两个孩子顺其自然地相处，她便忍住了，只柔声叮嘱：“玩闹归玩闹，可要注意着些。”
聂青鹭还没开口回应亲娘，聂红鸾先点头了：“母亲放心。”
上头长乐公主将这一桩官司看在眼里，聂家两个姑娘关系不好，这事儿一般人不知道，可身为公主怎会不知？
不仅长乐公主知道，皇帝也知道，对他们而言，这是好事，聂家若是固若金汤，那还怎么突破？他们就是要从内部将其瓦解。
长乐公主与皇帝一样，在姐妹俩中选择了聂红鸾，这次赏花宴，也是因皇帝许久不曾见过聂红鸾特意想的噱头，不仅如此，她还特意邀请聂青鹭到身边说话，就是为了给皇帝和聂红鸾创造机会。
聂青鹭本来挺高兴的，可转念一想也就懂了。
她以为姐姐能当皇后是因为身份及爹爹的属意，但现在看来，更多的是皇帝与公主的意愿。聂青鹭没发现自己变得比从前更加敏锐，若是放在过去，她可注意不到公主的脸色与用意，只会嫉妒姐姐能得到这样好的机会。
她和聂红鸾，都是任由皇室挑选的货物，皇帝要娶她们中的其中一个，并不是出自爱慕，而是因为她们身后的父亲，父亲如日中天、大权在握，所以她们姐妹俩的日子也比任何人都好过，只要父亲不倒下，她跟聂红鸾就永远是最尊贵的聂家女。
但是如果，如果父亲倒下了呢？
父亲没有子侄，膝下只有她和聂红鸾两个女儿，日后后继无人，如今再如何厉害，终究要走向消亡。到了那一日，聂红鸾的下场是什么？
聂青鹭死前，还在听着帝后情深的传言，因此重生后她羡慕不已，觉得自己的夫君没有姐姐的夫君好，想要代替姐姐入宫当皇后。
这是聂青鹭第一次这样想，爹爹还没死，聂家还没倒，她自己的夫君便已急着要孩子开始张罗纳妾，她拦都拦不住，且自己生不出孩子，说出去也不占理，没人会帮她说话。
普通男人尚且如此，何况帝王？
再加上今日所见，皇帝暗中私会陌生女子，照两人的亲昵程度来看，想来关系不一般，说不定早已暗通款曲有了私情。
而这个时间点，聂红鸾甚至都没有入宫。
聂青鹭记得清清楚楚，前世绝没有任何有关皇帝另有所爱的流言传出，人人都羡慕帝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今天她看见的这是什么？
他是骗了聂红鸾吗？
想到这里，聂青鹭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再看皇帝，便不再觉得他是俊美尊贵的九五至尊，而是蒙了一层假面的阴谋者。
爹爹平日教她们读书时会跟她们讲朝堂之事，聂家虽如日月，却也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聂青鹭从前只看见花团锦簇，却看不见表面下的危险暗涌，事到如今，她居然感慨自己幸亏死得早，再多活些年，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结局。
爹爹年纪大了，早晚会走在她们姐妹俩前头，娘亲性子又柔弱，没有爹爹撑起的聂家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谁看了都想来咬一口。
聂青鹭看着长乐公主那张涂了鲜艳口脂的红唇一张一合说着话，多么亲切友好的人，可她是高贵的公主，为何要对一个臣女这般和颜悦色？长乐公主对别人可不这样。
自己要不是聂钊的女儿，她还会如此和善吗？如今朝她低头，日后若是聂家势微，公主会不会想着一雪今日之耻？
聂青鹭越想越可怕，她的脑子从未想过如此之多的东西，四周唯一能让她全身心信任的只有娘，可她不想让娘跟着害怕，于是下意识想要再去找个能说话的人——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想找聂红鸾，聂青鹭脸色变来变去，格外精彩，看在长乐公主眼里，便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两个聂氏女必定要起龃龉，这样便为皇帝帮上忙了。
聂青鹭草草跟长乐公主告辞，转身就去找聂红鸾，长乐公主特意为聂红鸾跟皇帝创造独处机会，两人已经走到了御花园中，聂青鹭找到时，只远远地看见皇帝摘了一朵花簪在了聂红鸾鬓边，聂红鸾本就生得美丽，如此一看，当真是人比花娇。
聂红鸾不会真的对皇帝情根深种了吧？她可别忘了，不久前她俩误打误撞看见皇帝独身一人跟陌生女子幽会，都亲在一起了，可千万别说是兄妹！
聂红鸾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花，恍惚中想起前世，也是长乐公主的赏花宴，皇帝同样给她簪了一朵花。唯一不同的，是她跟聂青鹭那时势如水火，别说是一起撞破皇帝的私事，就是平心静气说两句话都难。
那时她多么激动，多么期待，鬓边这朵花戴着回了家，小心翼翼地保存着，风干了之后还夹在书本里，一直不舍得丢掉。
与皇帝的行为相比，是多么可笑啊！
眼前的青年帝王风度翩翩，英俊深情，一双漆黑的眼眸似是诉说着无限情意，聂红鸾感觉自己还有待学习，心里装着一个人，还能再去骗另一个人，自己真是蠢到家了，才会迎来这么个可笑的结局。
人不能两次摔进同一个坑里，所以聂红鸾抬手取下鬓边鲜花，低头看了两眼，微笑道：“多谢陛下美意，只是我今日穿着不适合这颜色的花，陛下若是当真想送我一朵，倒不如重新选。”
说着，她随手将那朵花一抛，心想他既然有目的而来，想要利用她，那自然得付出点什么，她可不会再像前世那样掏心掏肺了，这一次，她可是很难讨好的。
皇帝万万没想到自己给聂红鸾摘花，她却直接取下丢在了地上，那副傲慢的姿态令他感到被冒犯，只是目的尚未达成，无法撕破脸，须臾间，他对着聂红鸾微笑：“是朕思虑不周，却不知红鸾你喜欢什么花？可惜这花园中没有牡丹盛放，在朕心目中，唯有牡丹方才配得上红鸾。”
话里的暗示很明显，聂红鸾却没有感动，她笑了笑，对皇帝说：“花也好雪也好山水也好，它们本身便是独特的存在，人类赋予了它们意义，陛下觉得，一朵生长在旷野中的喇叭花，会羡慕嫉妒被移植在盆栽中的牡丹吗？花盆不过咫尺，旷野却是自由天地。”
皇帝眼神略有变化，聂红鸾这是不想进宫了？
那可不行。
他笑道：“红鸾是惜花之人，朕多有不及，还要向你多多学习才是，日后若有机会，红鸾可要好生教我。”
聂红鸾也跟着笑，隔得远的时候，她心绪紊乱无法自控，真的跟皇帝对话了，反倒冷静的令她自己都不敢置信。
于是皇帝抛直球，聂红鸾四两拨千斤，一个硬是要撩，一个软硬不吃，说了一大堆话，最后跟没说一样，聂红鸾跟滑溜的泥鳅一般，压根不上钩。
只是聂青鹭隔得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急得直跳脚，她看俩人聊成这样，估计聂红鸾已经春心萌动被皇帝迷得不知今夕何年，这可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聂红鸾终究云英未嫁，跟皇帝独处太久不好，她礼貌福身，行礼告辞，皇帝虽想留她，却也只能放她走，他很会表演，就这样目送着聂红鸾走到拐角处，若是聂红鸾心有留恋，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也能感受到他的真心。
但遗憾得是聂红鸾没有，她好像是迫不及待离开的，还回头，她没给皇帝一巴掌已经是很克制了。
突然冒出来、表情严肃的聂青鹭把聂红鸾吓了一大跳：“干什么呢你，人不当当鬼？”
往日被损就要跳脚的聂青鹭却皱着眉头：“皇帝都跟你说什么了？你、你不会是还想入宫吧？”
聂红鸾瞥她：“我是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你的。”
“谁要你让了！”聂青鹭又气又恼，她不是因为皇帝没找自己而恼火，而是因为聂红鸾问都不问就觉得她是为皇帝才这么说，她、她明明是……
聂红鸾正等着妹妹说些屁话，结果聂青鹭恶狠狠瞪她一眼后转身就走，这下换她懵了，快步追上去：“不是，你发什么脾气啊？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聂青鹭走得更快，聂红鸾拼命追，姐妹俩一个跑一个追，反正聂青鹭生气了，不是以往被气到炸毛的那种生气，而是实打实的，根本不搭理聂红鸾，聂红鸾抢她东西她也只是赏她一个白眼，就是拒绝跟她说话。
最神奇的是，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三天！
聂红鸾惊了，什么时候聂青鹭有这样的骨气，她居然不知道！
因为根本不明白生气的点，所以聂红鸾也没法硬碰硬，她没办法，去问卫刺，希望卫刺给自己想想办法。
卫刺问她：“你干嘛这么着急，你们俩平时不都这样吗？互相看不顺眼，从今以后不说话，老死不相往来不好吗？”
聂红鸾：“可我们是手足。”
“那又怎么样，缺胳膊少腿还活蹦乱跳的人多了去了。”
聂红鸾：……
见她确实是想要知道，不是一时兴起，卫刺终于大发善心：“你觉得青鹭为何生气？”
“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吗？”
卫刺沉默几秒钟，说：“要不这样，你与其问我，还不如直接去问聂青鹭，你觉得呢？你为什么不敢去问？”
聂红鸾想反驳说自己不是不敢问，是不想问，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了下来，她为什么不想问？
因为潜意识中，她可能知道聂青鹭为什么生气，只是不敢相信、不愿承认。
她有个不能说的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所以她不会把入宫的机会让给聂青鹭，也不想聂青鹭重复自己那可悲的一生。
聂青鹭其实没那么讨人厌，她笨是笨了点，但心直口快，所以常常让人觉得她说话难听，聂青鹭心眼也很小，可她那点小脾气根本算不得什么，真要有脾气，前世妹夫纳妾她就该闹，可她没有，而是默许了，自己给妹夫送美人时她也能闹，她仍然没有。
姐姐妹妹的互相讨厌着，聂青鹭却从未求过她这个皇后姐姐帮忙做任何事。
那是她的妹妹，血脉相连的妹妹，皇帝怎么配跟妹妹比？
聂红鸾告别卫刺，回到院子里，两人还住一起呢，晚上睡一张床都能不说话，聂青鹭不知哪里来这样大的脾气，居然还真忍得住。
晚上聂青鹭也是先洗漱上床躺好，聂红鸾梳洗好上床时，聂青鹭已经背对着她一副睡着了的模样，但聂红鸾知道她没有，渐渐适应卫刺的教导之后，聂青鹭精力恢复，睡姿又开始狂放不羁，每天早上聂红鸾都是被她缠醒的。
“聂青鹭。”
熄掉了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射着地堂，帘幔放下后，姐妹俩之间的距离似乎也拉近许多，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聂红鸾感觉很多平时说不出口的话都得到了释放，她停顿了好一会才说：“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你别生气了。”
聂青鹭本来两只手都要捂住耳朵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没想到姐姐居然给自己道歉，当时人就傻了，一骨碌坐起来，黑暗中大眼睛闪着光：“你刚才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说对不起。”聂红鸾真就再说了一遍，“所以你能不生气了吗？”
聂青鹭双手环胸：“那可不一定，得看你的态度，你真的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嗯。”
片刻后，聂红鸾又道，“但入宫的机会，我还是不让给你。”
聂青鹭气极了：“你、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平时不是老骂我笨吗？那天可是咱俩一起看见的，皇帝另有所爱，他还给你簪花，他对你根本不是真心的，他就是想骗你！”
“我知道。”
“他不是个好……你知道？”聂青鹭愣住，“那为什么还要进宫？”
“就是因为知道才想进宫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聂红鸾突然很想吓唬吓唬聂青鹭，“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从好多年后回来的，未来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但我被他骗得很惨，还死无全尸了，我想报复回去，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
半晌，等不到聂青鹭回答，聂红鸾又笑：“开玩笑，逗你玩的，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话音一落，只听到了重重的呼吸声，聂红鸾一直闭着眼睛，这会儿睁开，就瞧见坐着的聂青鹭肩膀一抽一抽，她感觉妹妹又笨又好笑：“你这是干什么？不会是哭了吧？放心，你没有我这么惨，你过得很好的，以后也会过得很好。”
聂青鹭又不傻，她嘴唇颤了颤：“……聂红鸾。”
“嗯？”
“如果我说我也是，你信吗？”
“什么你也是？你在说什……”聂红鸾突然意识到妹妹在说什么，声音逐渐变轻，“聂青鹭，你说你也是什么？”
“我也是死了之后重新活过来的，你信吗？”
聂青鹭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她原本发誓这件事一定会保密，不让任何人知道，但在这个晚上，她突然充满了倾诉欲，“我死了……我、我吃药吃死的，死之前你都还好好的呢，很多人都在感慨帝后感情真好，你怎么也会死呢？你这么讨厌的人……祸害不该遗千年吗？你怎么会死呢？怎么会呢？”
她说着说着，语无伦次，不停重复脑海里回荡的疑问：聂红鸾怎么会死呢？
聂红鸾可是聂家嫡女，当朝皇后啊！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后，怎么会死呢？怎么还会死无全尸呢？
从聂青鹭说吃药吃死，聂红鸾就知道她不是随口说说。
这个夜晚，除了血脉相连的姐妹俩，没有任何人在场，任何秘密都可以告知对方，因为她们本是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得知聂家倒塌，父亲惨死，母亲殉情，聂红鸾也被打入冷宫，更是在报复皇帝时被一箭穿心，聂青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怕被人听到，整个人扑进被子里，身体哭得剧烈颤抖，聂红鸾见她如此，真是心如刀割。
她不想让聂青鹭知道，聂家一倒，她那夫君一家便将她的尸骨迁出祖坟，可谓是凉薄至极，因此骗聂青鹭说：“你夫君在你死后没有再娶……”
善意的谎言刚开了个头，就被聂青鹭哭哭啼啼地打断：“你少哄我了，就他那德性，怕不是立刻迎了新人过门。”
聂红鸾哑口无言。
聂青鹭两只眼睛都哭肿了，本来聂红鸾也很想哭，但看到妹妹哭成这样，她反倒好了很多，最后聂青鹭一边揉眼睛一边问：“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要进宫？难道不能过自己的日子吗？早知道皇帝是那种人，我才不想进宫当皇后呢！”
装深情要一生一世只有彼此，其实却步步为营算计聂家，想想都让聂青鹭恶心不已。
“我不甘心呐。”
聂红鸾轻声说着，“真的，聂青鹭，我没有骗你，我太恨他了，我不甘心自己就那么死了，临死之前还没能拉他一起下地狱，我太不甘心了，我没法抛弃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因为我要报复他。”
聂青鹭对前夫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再续前缘不存在，去报复也没必要，只希望当个互不相干的陌生人，但她能理解姐姐对皇帝的怨恨，换做谁，谁不恨呢？
“那我帮你。”
聂红鸾听了，立马笑出声：“你可算了吧，你还帮我？我怕你帮倒忙，最后帮不到我，反倒帮皇帝去了。”

第362章 第三十二枝红莲（六）
聂青鹭一腔真心却被如此笑话，本来是想生气，却又想起聂红鸾说的她自己死无全尸，自己虽比她少活了几年，至少死得时候轰轰烈烈热热闹闹，有爹在，想必她那前夫不敢早日纳妾，也算是不错了。
聂红鸾还以为妹妹会气得跳脚，结果聂青鹭却没有反驳也没生气，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可别又恼上了，聂红鸾最讨厌冷战，话都不说清楚便互相冷淡，这种吵架方式最烦人。
没等她开口，聂青鹭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泪：“我说想进宫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来着？”
“我嘲笑你做什么，那又不是什么好去处，我现在想，才知道自己有多蠢，被人耍得团团转。”
聂红鸾见妹妹哭得跟个傻子一般，忍不住伸手掐了下她的脸，“民间传闻帝后情深，你以为我跟皇帝之间便只有幸福没有任何不快乐吗？多年皇后却没能怀上一儿半女，皇帝偏偏还为了我跟大臣争辩，你觉得大臣们是会怪皇帝，还是怪我？”
倘若皇帝做了什么错误决定，那绝不是出自他本心，全是叫妖后给祸害的，羡慕帝后情深的人不少，觉得皇后好手段，生不出孩子还能把皇帝迷得团团转，简直就是狐狸精转世。
“他若是真心爱我，又怎么会在意我能不能生孩子？他是皇帝，不是市井平民，他有一万种方式可以让我们光明正大的拥有一个孩子，但他没有，还放任流言，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被他当枪使，连最后一点价值都被榨干。”
聂青鹭：“不进宫不行吗？你可以嫁个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的男人——”
“哪有好男人，你见过吗？”
聂青鹭瞬间被姐姐问得哑口无言，她嘴上劝姐姐别进宫，去嫁个好男人，但事实上——哪里有好男人？半晌，她小声道：“爹不就是吗？民间也有许多只娶一个妻子不纳妾的男人，难道这些都不算好男人吗？”
“这就算是好男人了吗？那这好男人的标准未免也太简单了些。”聂红鸾摇头，“爹算什么好男人？我娘没死的时候他便纳妾，我娘死了没多久，他便将妾侍扶正……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在说你娘坏话，而是跟你诉说这个事实。世人都是这样，男人死了妻子，很快便要续娶，女人死了丈夫，却要一生守贞，真是不公平。”
“你说的那些贩夫走卒，只娶一个妻子，那是他们根本娶不起第二个，倘若他们有钱有势，不见得会比那些三妻四妾的好到哪里去。更何况，你不觉得可笑吗？哪个女人不是只嫁一个丈夫，怎么不见得这些女人都被称为好女人？嫁谁都是嫁，我就要嫁皇帝，我要搅得他鸡犬不宁、寝食难安。”
说完，聂红鸾突然语气一变，带了点戏谑：“倒是你，该不会还想嫁前世的丈夫吧？那我可要瞧不起你了。”
“我才不嫁他呢。”聂青鹭嘀咕，“其实，我想过了，要是能永远都像现在这样过日子，我更想呆在家里，谁也不嫁。”
在家里多舒服呀，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像嫁了人，明明自家家世高出夫家一截，却还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生不出孩子就得默认夫君纳妾，嫁人没有给聂青鹭带来任何快乐跟幸福，只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不嫁人又能去做什么呢？
“那就别嫁了。”
聂红鸾说，“等我当上皇后，弄死皇帝，扶持小皇帝再当太后，就封你个郡主公主什么的当当，再赏你几百个美少年，不比嫁人快活？”
聂青鹭没想到姐姐志向这样高，顿时肃然起敬，“拉钩。”
聂红鸾无语地跟妹妹拉钩做了约定，这一夜，两人谁都没能睡着，第二天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看在谢隐眼里，险些以为她俩半夜出去做贼了。
最大的秘密都做了交换，姐妹俩之间已是再无敌意，她俩本来眼界窄，心性也不好，可这也不能怪她们，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看到的、学到的通通有限，她们下意识会跟彼此竞争来获取资源讨好父亲、丈夫，而当她们逐渐意识到以一己之力可以做到更多，那么这种错误的想法就会被自动去除。
姐妹俩成长的很快，她们本来就不笨，但脑瓜子再聪明的人，把她关在牢笼里十几年再放出来，她也只剩下如何讨好主人索求更多食物的本能，而不会再去尝试展翅飞翔。
今天的课程结束时，谢隐向她俩交代了一样任务，那就是聂家名下的铺子最近无人打理，夏夫人不擅此道，而他很忙，家里能够信任的只有这两个小姑娘，所以要交给她们俩去打点，问她们愿不愿意。
如果不嫁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衣食住行，手里没钱便没底气，聂青鹭最先点头，聂红鸾不愿在妹妹跟前示弱，两人打算分工合作，至于她们怎么做，谢隐不发表任何意见，也不出手干涉。
夏夫人对此很是担心，“相爷，这样真的可以吗？她们可都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呢。”
谢隐对她微微一笑：“有心思担心女儿，不如把你的功课也给做了。”
夏夫人：……
她好想哭，她都这把岁数了，寻常人家做祖母的都有，却天天在家里被夫君逼着读书认字，世上还有比她更惨的人吗？
夏夫人严重缺乏自信，出门在外她总是担心别人要瞧不起自己，与人说话都再三谨慎，也一直认为自己没什么本事，很是自卑，所以常常被人说小家子气。
如果从智商上来讲，夏夫人绝不是笨蛋，正常人水平，只不过聂钊需要她做个懂事听话的花瓶，她便不被允许有属于自己的意志，最后会为聂钊殉情，在谢隐看来也并非出自爱意，不过是她受到的教育所致，以夫为天，夫君既死，妻子怎能苟且于世？
自尽的勇气都有，读点书肯定难不倒她。
为了防止夏夫人敷衍自己，谢隐提醒道：“我还留了几个铺子给你打理，到时候账本都瞧不明白，让人给骗了再到外头到处说，那可要丢人了。”
夏夫人立马紧张起来，她决不能丢人，尤其是不能给夫君丢人！自己妾侍出身，本身便令人诟病，真正的贵族世家怕是瞧不上她家青鹭，哪怕是为了青鹭，她也得努力！
一开始看不出什么，过了段时间谢隐就发现，红鸾青鹭这姐妹俩各有所长，聂红鸾很擅长管理，聂青鹭天马行空的想法颇多，赚钱的点子层出不穷，两人好歹跟着谢隐读了很久的书，对朝政天下事了如指掌，她们渐渐意识到自己的能力远不止眼前这些，眼界与心境便都有了脱胎换骨般的成长。
不过姐妹俩碰到一起还是要掐架，但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掐，纯属斗嘴，谢隐看着她俩越掐感情越好，便也随她们去了。
过了年皇帝又长一岁，后宫却仍旧空无一人，朝中大臣议论纷纷，一个个比太监都急，每日早朝都必定有广纳后宫的提议，皇帝抵挡了几次，最终当着百官之面询问谢隐：“……朕心悦聂氏长女，却不知聂相是否愿意割爱？”
不少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很多人都清楚皇帝就是在等聂氏女及笄，原本聂氏长女去年便可入宫，皇帝却硬生生又等一年，诚意摆在这里，若是拒绝也太不明智了。
谢隐神色平静，皇帝想要为权当鸭，也得看他的女儿愿不愿意，平白送上门便是自知下贱，偏偏皇帝又要主动献身，又要摆高姿态假装真爱。
他缓声道：“长女乃是臣掌上明珠，既是所爱，自不能割舍，还望陛下见谅。”
皇帝做梦也没想到聂钊会拒绝，险些掩不住怒气，谢隐却不怕他，若皇帝真敢对他生气，他倒是要多看他一眼，可皇帝敢么？
他不敢。
只要聂红鸾不拼死拼活要进宫，那么谢隐不同意，这桩婚事就没有成的道理。
这一日，正是前世皇帝下旨封聂红鸾为皇后的日子，聂红鸾很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等待，聂青鹭则在她跟前走来走去，她抬头看了一眼，道：“脚底抹油了？这么多椅子不够你坐？来来回回的走，走得我心烦。”
“我才烦呢！”聂青鹭不甘示弱，“都说聪明人不会两次摔倒在一个地方，你在他手里死过一回却还要嫁给他，我看你根本不算是聪明人！”
聂红鸾哼了一声，结果两人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早上等到晚上，愣是一道圣旨没接着，府里也没有任何消息，就连父亲都是晚上才回来的。
聂青鹭小声问：“你该不会记错日子了吧？”
“你以为我是你啊？”
聂红鸾怎么可能记错？她前世对皇帝情根深种，两人之间的一切都记得格外清晰，决无记错的可能，那，难道是改了日期？
说起来，这一世比起前世，有诸多不同，也许是这些不同导致了结果的变化？
聂红鸾就这样一连等了小半个月，仍旧是没有消息，她终于忍不住了，挑了个父亲休沐的日子，专程去问，聂青鹭犹豫了几秒钟，决定陪聂红鸾一起去，不过她在门口等。
谢隐休沐时也就是写写字读读书喝喝茶，再不然就是陪夏夫人下棋，还得让她七八个子，夏夫人是个典型的臭棋篓子，平时看着温柔羞怯，一到下棋时便很不君子，时常悔棋，有时下完了好几步，她想起上上上上步的棋可以换，还要跟谢隐耍赖。
托夏夫人的福，聂青鹭跟聂红鸾下棋时也是这德性，只是聂红鸾不像父亲这样修养好，她顶多让三个子，聂青鹭要是还不停叨叨，她就想揍她了。
经过这一年来的相处，聂红鸾已不再像过去那般畏惧父亲，所以她开门见山，直接向父亲表明自己想要当皇后的意愿。
谢隐让她坐下，然后很温和地回答：“皇帝的确向我提出了这个请求，但我拒绝了。”
“这是为何？”聂红鸾惊呆，“女儿心悦陛下，爹不是早就知道？又为何要拒绝？”
谢隐问她：“你当真心悦皇帝？不曾有半句谎言？”
聂红鸾想都没想就要点头，却在与父亲对视时，被那双温柔的眼睛触动，半晌，竟是败下阵来，无法将早已准备好的谎言说出口。
她心悦皇帝是真的，但那是在她被打入冷宫之前了。
聂红鸾不是畜生，她不可能在家破人亡后还没有尊严地去爱皇帝，所以她没有办法对着父亲说谎。
“既然不是真心喜欢，父亲自然不会让你去嫁。”
聂红鸾只觉得眼睛发酸，泪水不由自主地在眼眶打转，她有过被皇帝骗得晕头转向的时日，为了皇帝甚至不惜与父亲对上，逼着父亲交权，却不知父亲恋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恐怕是他早已知道，他一旦交权，聂家便会不保。
只是自己太蠢，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蠢到这个地步，落得那般下场，倒也是咎由自取了。
聂红鸾不甘心啊，如果不进宫，她怎么报复？让她眼睁睁看着皇帝再娶别人，继续逍遥快活，不，她决不允许！
谢隐抬起手，摸了摸聂红鸾的头，小姑娘被摸得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谢隐，他也望着她，语气温和：“红鸾，为父应该向你道歉，在你很小的时候，没有陪伴你长大，在你长大后，却又总是要求你、命令你，对你少有温情，才害得你为人所骗，落得那样的下场。你想进宫，我知道你是心有不甘，但与其浪费自己的大好年华陪在皇帝身边，为何不想想，自己手握大权的可能性呢？”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气息却格外平和，“皇帝并不是那样可怕，你也可以拥有推翻他的力量，为什么不试试呢？”
聂红鸾目瞪口呆，“爹，你、你也……”
“我与你，与青鹭一样，看样子是上天眷顾聂家，才换来我们父女三人重生。”
“既然如此，那更不必走从前的老路，日后你做皇帝，也可以随心所欲呼风唤雨。”
聂红鸾最大的谋划就是进宫当皇后，她知道皇帝早已暗中私会情人生下儿女，到时候她先让皇帝再不能有孩子，而后以假乱真，借由父亲抱养个孩子到膝下做小皇帝，自己当上太后，再来庇佑聂家。
她从未想过自己也能当皇帝。
谢隐则很平静：“否则平日里我为何要求你们要熟知国家大事，了解朝堂走向？”
聂红鸾：“可、可我是个女人……”
“女人比起男人，差在哪里吗？”谢隐问她，“你恨皇帝，难道就不恨这把你变成奴隶的世道？这世上还有许多像你一样的姑娘，她们都在等待你去拯救，你可以成为自己的救世主，也可以成为她们的。”
只要你愿意。
聂红鸾感觉大脑一片混乱，谢隐很慈爱地让她回去休息，她浑浑噩噩出了书房，聂青鹭立马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爹怎么说？”
爹怎么说……他好像说了很了不得的事情，但聂红鸾现在没法复述给妹妹听。
接下来她维持这种呆滞的神情直到半夜，聂青鹭迷迷糊糊都睡着了，又被姐姐疯狂摇醒，逼她听她说话。
聂青鹭咬牙切齿：“你最好说点大消息，不然我饶不了你！”
聂红鸾此时非常兴奋：“绝对非常非常大！”
然后就换聂青鹭睡不着了，反倒是聂红鸾诉说完毕感觉无比心安，拽上被子倒头就睡，聂青鹭忍无可忍地摇她：“你不能睡，我不许你睡，我还没消化呢，你凭什么睡？”
聂红鸾困得不行了，她一边敷衍妹妹一边坠入梦乡，次日醒来，就看见聂青鹭一脸呆滞坐在身边，把她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呢，一大早的！”
“我睡不着。”聂青鹭哭丧着脸，“谁让你跟我说爹的事情了？吓得我一夜没睡着，我不管，你得负责！这都是你的错！”
聂红鸾拒不承认：“管我什么事，是你心理素质太差了！”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出手不重，互相挠痒痒逗着玩，最后双双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我现在都在想，我不会是做梦吧？但仔细一想，却又有迹可循……爹真的变化太大了，这一点我们居然都没有注意。”
“没想到爹跟我们一样……”聂青鹭喃喃道，突然来了精神，“那我是不是不用努力了？爹什么都知道，以后要是咱家成功了，那我不就是公主啦？我还需要自己打点铺子自己赚钱吗？”
聂红鸾没想到她就这么点出息，很是嫌弃，两人又互相损了几句，还是有种做梦一样的感觉，总之就是非常不敢置信。
皇帝没能成功得到聂红鸾，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想得很清楚，聂钊不同意归聂钊不同意，但若是聂红鸾自己要嫁，聂钊怎么管得着？若是聂红鸾与他不得已有了肌肤之亲，哪怕为了聂红鸾的名声，聂钊也是不会拒绝的。
聂红鸾这阵子经常出门，据说是聂钊将聂家的财产交给了她打理，她出行低调，只带了两个下人陪同，于是皇帝便有了计策。
他担心被聂钊察觉，于是找了长乐公主，让长乐公主派人暗中盯梢，一旦聂红鸾出门便立刻动手，让她吃点苦头，这样的话，为他所救时才能更好的对他死心塌地。
但聂红鸾不傻啊，她十分警惕，长乐公主派人跟她，很快便被她发觉，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皇帝在背后搞鬼，因此一点机会都不给，想抓她然后以此哄她进宫？
她会进宫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这个身份。
皇帝见此计不通，愈发着急，长乐公主见状，自告奋勇帮忙，又举办了一次宴会，邀请了三品官及以上家中的年轻姑娘，其中自然也包括聂红鸾跟聂青鹭。
聂红鸾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去了决无好处，便称病拒绝，谁知长乐公主竟亲自登门看望！
“这排面可真是拉满了。”聂青鹭小声说，“诶你别动啊，小心脸上的粉。”
为了制造病容，聂红鸾在脸上扑了一层香粉，听到妹妹的话，她翻了个白眼，“我给她的理由是身上起疹子，你以为长乐公主敢真的进来看我？她最爱惜自己，万一我的病是真的把她传染了怎么办？看着吧，进来的肯定是她身边的宫女。”
不得不说，前世当了那么多年皇后，对于皇室众人的德性，聂红鸾拿捏的非常到位。
果然，长乐公主只隔着屏风问候几句，由于聂红鸾咳嗽的太厉害，她生怕自己被传染，恨不得夺门而出，回去后便告诉皇帝，聂红鸾确实是病了。
皇帝见不到聂红鸾，便无法与她培养感情，更别说是让她进宫。其实他直接下旨也可以，只是这样做难免会激怒聂钊，到时便是得不偿失了。
思来想去，竟是没有一点办法。
皇帝到底是皇帝，心高气傲，他觉得聂红鸾不识抬举，愈发记恨，便转移了目标。
难得出门一次的聂青鹭看到几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人是懵的，她不懂，她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故事里的人？聂红鸾跟皇帝的爱恨情仇管她什么事？皇帝这是病急乱投医了？他非要娶聂氏女呗？姐姐不成就换妹妹，为什么他就是不懂不娶聂氏女不会死？
这种手段也用，自己曾经居然还非常想要嫁给他……聂青鹭顿时感觉十分羞愧，前世的自己就足够幼稚愚笨了，这一世重来一回，第一时间想着就是嫁皇帝，还是个这样的人……
她忍不住动手，把面前的几个人揍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然后火速撤退回家找姐姐善后，这可不能怪她，平时跟卫刺交手都被血虐，她不知道其他人这么弱啊！
聂红鸾让人把这几个拦路的人给带了回来，剃光了头发眉毛，送还给了长乐公主，希望对方能够笑纳。

第363章 第三十二枝红莲（七）
聂红鸾这样做，无疑是明明白白对长乐公主与皇帝表示了拒绝，她想嫁给皇帝，是因为在这之前，她没有其他可以报复他的法子，现在不必进宫也能让他彻夜难眠，与其进宫当皇后还得跟他睡觉，那自然是做个像爹那样厉害的人，让皇帝寝食难安，更令聂红鸾兴奋。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男人不让女人有，因为一旦触碰到了、品尝过了，谁还甘心屈居他人之下，谁还愿意待在后宅相夫教子？
谢隐渐渐将手头的一些势力交给了两个女儿，他更希望她们能够互相合作彼此帮助，而不会因为权力再度产生争执，很显然，只要他活着，只要皇帝活着，那么聂家就没有存活下去的可能，皇帝一旦得势，便会立刻铲除聂家，无论聂家是否有不臣之心，太过强大就会威胁到帝王的统治，那自然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为此谢隐做了不少准备工作，既然皇帝怕他造反，怕到八字没一撇就盘算着如何摧毁聂家，那他要是不造反，岂不是不如皇帝的意？
不过此时的皇帝还没有想这么多，他还在为如何获取聂红鸾的芳心而苦恼，明明从前两人见面是郎情妾意，她每次瞧见他都会害羞不已，分明是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后来她出事落水，醒来后态度便大不如前，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皇帝想不明白，他从聂红鸾身上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聂青鹭，可聂青鹭也不要他啊，她的脑子是选择性的灵活，很不擅长跟心机深沉的人相处，傻子才会在明知对方对自己有恶意的情况下还往人家下的套里钻。
聂红鸾可是说了，以后要送她一百个美少年，那谁还瞧得上皇帝？
原本聂青鹭对皇权充满畏惧，但随着时间过去，受谢隐与卫刺影响，她觉得皇帝也就那么回事，穿上那身龙袍，坐在那个位置他就是皇帝，换个人穿换个人坐，他就一文不值，那为什么大家不去跪拜龙袍跟龙椅，反要跪拜于他？
凭什么他能做皇帝，别人就不能？
有了一百个美少年打底，聂青鹭对皇帝的示好根本不为所动，好家伙，勾引聂红鸾不成就来勾引她，这也太脏了，她虽是庶女出身，却也是爹娘捧在掌心疼爱的女儿，怎么可以受这种委屈？
反倒是夏夫人，最近一直很为两个女儿的婚事着急，聂红鸾眼看都要十八了，这个岁数不嫁人怎么能行？相爷不急，她可不能不着急，身为继母，若是做不好，旁人要说她故意留着非亲生的长女不给嫁，要说她是坏心眼了。
于是夏夫人在读书学习写功课之余，还弄到了不少青年才俊的画像，自己看过之后，从家世、人品、长相、能力等多方面筛选出了十几个与聂家门当户对的，而后对着在外头忙到很晚回来的谢隐献宝，一脸求夸夸的表情。
这可是她认认真真挑选的好郎君呀，相爷应该能从这些画像里感觉得到她对红鸾的真心吧？
谢隐先是把画像都看了一遍，毕竟这是夏夫人辛辛苦苦挑选的，她花费了时间与心血，他自然不能忽略。
等看完了才问：“这些是什么？”
“相爷可有哪个看着合眼缘？”
谢隐沉吟片刻，“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夏夫人疑惑道：“自然要听实话。”
“我瞧着每个都长得差不多，分不出哪个合眼缘哪个不合眼缘。”
这真不是谢隐故意找茬，而是这些画像除了动作姿势衣着打扮不同，要是不看旁边的名字与家世，恐怕没人能认得出来这是完全不同的十几个人。
夏夫人凑过来瞧了瞧：“这怎么会长得差不多呢？分明每个都不一样呀。”
谢隐问她：“这是你给红鸾相中的人家？”
夏夫人先是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怕他生气，觉得自己逾矩，见他神色温和，才壮着胆子道：“前几日我出去，胡侍郎的夫人又问我红鸾今年多大了，你是知道的，胡夫人是红鸾母亲娘家人，今年再过了年红鸾便年满十八，这个岁数不嫁人是很少见的。”
她其实不大敢管继女的婚事，但相爷从来不问这些，夏夫人不管，难道要聂红鸾自己去挑个人嫁吗？
谢隐道：“我已经答应了两个孩子，她们的婚事由她们自己决定，日后她们是要嫁人也好，招赘也好，甚至是终身不嫁，都随她们。”
夏夫人闻言，瞪大了眼：“这怎么可以？女子不嫁人，岂不是要受人非议？”
“旁人说便说吧，又不会少块肉，孩子们高兴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谢隐语气轻柔，夏夫人却不停摇头，她到底经历得多，年岁也长，不像聂红鸾聂青鹭，死都死过一回，还顾及什么面子，自己活得好最重要，别人看不看得惯，她们才不管呢！
看不惯她们又弄不死她们，还有比这更有趣的吗？
谢隐见夏夫人情绪激动，轻轻叹了口气，他从代替聂钊活着之后，便发觉了夏夫人性格上的弱点，她奴性太重了。
是非常典型的受封建社会压迫长大的女性，永远不会反抗不会怀疑，他稍微说一句话，她都要受惊半天，还要去想他是不是别有用意。再加上聂钊与她相处不似夫妻更似主仆，能像现在这样平和对话，已是谢隐努力后的结果，想要再自然、再平等，恐怕还得几年。
他最不想的就是吓着她，也不想强迫她立刻接受他的想法，所以才一点一点教她，从读书认字开始，夏夫人因为出身缘故，以二嫁之身做了聂钊的妾，后来虽被扶正，自卑与惶恐却早已镶嵌在她的灵魂之中。
“如兰，我与你说的都是真的，红鸾青鹭是我的女儿，难道我会舍得她们一生孤苦吗？即便她们不嫁人，我也会保证她们衣食无忧，快乐自由，难道你不相信我能做到吗？”
夏夫人不是不信，只是觉得太过荒谬，她从未想过还有不嫁人这个可能，只要一想起外面的人会怎样说道，她便感觉身体发抖。
谢隐觉得夏夫人是有些社恐的，她很不擅长，也不喜欢社交，但相爷夫人的身份却又逼得她不得不去做这个当家主母，这就导致她越做越慌，越慌却又越得做，不做都不行。
“如兰，还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看到谢隐的表情，夏夫人心中一时想了许多，却还是大度道：“相爷是想再纳一名妾侍吗？没能给相爷生下麟儿，是我不争气……”
谢隐无奈极了，他对夏夫人说：“这不是你的问题，去年大夫不就说了，是我身体不行，与你无关。我要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件很重大的事。”
夏夫人顿时一脸紧张：“相爷请讲。”
谢隐问她：“你真的做好准备要知道了吗？”
夏夫人点头。
于是谢隐告诉她：“红鸾不必嫁人，因为她很快就要做皇帝了。”
夏夫人：？
她现在觉得，相爷就是说他想纳一百个妾侍，都不会有红鸾做皇帝这句话来的吓人。
谢隐怕她听不懂，也担心她反应不过来，干脆明牌：“我要造反，时间就定在今年除夕的宫宴之时，那时是整个皇宫戒备最松懈的时候。”
夏夫人已经吓傻了，谢隐贴心地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入她掌心，让她捧着取暖，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跟她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我的身体你是知道的，待到红鸾做了皇帝，你也不必再困在夏家，日后是想再嫁，或是养几个年轻俊秀的美男子在身边伺候都可以。”
他居然是在说真的！
夏夫人嘴唇抖了抖，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浑浑噩噩地捧着热茶，一直反应不过来，直到第二天，她才真真正正明白谢隐要做什么。
听相爷话里的意思，红鸾跟青鹭也知道，因为自己性格柔弱，所以是这个家最后一个知情人，夏夫人不敢相信，她甚至以为相爷是在说话逗着自己玩，立马先去找女儿，想问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聂青鹭没想到父亲没有瞒住母亲，见母亲吓得脸色泛白，她心里不由得柔软一片，扶着聂夫人坐下：“没事的娘，你别怕，爹把后路都安排好了，要是他失败了，咱们会被立刻送出京城，换个地方改名换姓继续生活，不会出事的。”
夏夫人见她语气轻松，语无伦次：“这、这可如何是好？你怎地也不劝劝你爹，他已经是丞相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要做这种遗臭万年的事？”
聂青鹭不是很赞同母亲的说法：“娘，你是不知道，皇帝视聂家为眼中刺肉中钉，爹在的时候还好，爹要是不在了，聂家势必第一个被清缴，到时咱们全家怕是都要把命给葬送掉。再说了，开国皇帝的皇位，不也是从前朝废帝手中抢来的？改朝换代不过是黄袍加身，古往今来，朝代更替了多少，也不见哪一朝真能千秋万代。”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聂家。
夏夫人简直不大敢认眼前这个明媚张扬的女孩，她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没有出口，柔弱的性格导致她即便知道夫君要造反也不会去告密，她只会跟家人同生共死。
聂青鹭搂住夏夫人的胳膊：“娘，真的，你不用担心，爹什么都准备好了，我跟聂红鸾现在也在爹的手下做事，以后我们还能做更多的事情呢！娘，你跟爹学习这么久，是不是学得差不多了？以后跟我们一起，不要总是待在家里，那多无聊呀！”
夏夫人连连摇头：“我不行、我不行的……”
“谁说你不行呀，只要你愿意做，就肯定能做到，没有尝试过怎么能说不行？”
聂青鹭就像个传销组织的头目，正在给夏夫人洗脑，关键夏夫人还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也不知道是她疯了还是聂青鹭疯了，又或者整个聂家全都疯了……
自从知道相爷要造反，夏夫人怕自己给父女三人拖后腿，她向来脸上藏不住事，干脆称病不出，谁来请都不去，准备在家里待到事情结束。
她这个选择也没有让人意外，以她的性格，确实这么做的可能性很大。
不知为何，一旦知道了这样的大事，夏夫人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冬天，一眨眼便要过年，一眨眼，今天晚上便是除夕宫宴，皇帝宴请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夏夫人仍旧“卧床不起”，聂红鸾与聂青鹭则双双前去，她们身负重任，可不是去玩的，身为女眷，被提防的可能性更小，到时可以更好的跟父亲里应外合。
谢隐有意磨练她们，因此不让两人置身事外。
说起来也是神奇，前些天一直在下雪，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晚有大事将要发生的缘故，雪已经停了，月光皎洁，风声呼呼，觥筹交错间，长乐公主一直在看聂红鸾与聂青鹭。
由于二人油盐不进，皇帝最终也没能想到办法迎娶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个当皇后，最后他选择了另外一位大臣家的嫡长女，大婚定在年后。
只可惜，这场大婚恐怕是再也瞧不着了，皇帝没有这福分。
聂红鸾抬手饮茶，静静等待着前殿信号，父亲将以摔杯为令将皇帝与部分臣子拿下，而朝中已有大部分人成为了聂家的追随者，就连宫中侍卫都被替换了大半，可笑长乐公主还在暗示她，皇帝另娶他人并非自愿。
——他还不是自愿？那什么样才叫自愿？圣旨是别人逼着他写的？
前世在得知皇帝是“被逼无奈”才让自己做皇后时，被打入冷宫，身上多了许多罪名的聂红鸾还曾崩溃过，她自以为的深情厚爱全是虚假，原来她在爱得不能自拔时，人家皇帝觉得是在忍辱负重呢！
好奇怪，这一世不需要他忍辱负重，他怎么还主动贴上来呢？
连话术都是一样的，娶了那一个，便对她说并非自愿，前世几位重臣家的千金哪怕是在她成为皇后之后也对她颇有不服，那时聂红鸾还不懂为什么，现在她想想，也明白了，皇帝这哪里是两头骗，他根本就是多头骗广撒网，捞到一条是一条，这还叫并非自愿？
不知何时，只听前殿突然混乱起来，随后是一道尖锐的声音，聂红鸾立刻明白这是父亲给的信号，她将手中茶盏重重掷于地面，身后的丫鬟也亮出缠绕于腰间的软剑——因为宫中内卫已经换成了聂家的人，她们携带武器进宫根本没有被察觉。
因为皇帝尚未立后，所以后殿宴会由长乐公主负责，突生变故，见聂家姐妹俩双双亮剑，长乐公主是又惊又怕，她连忙喊人护驾，只是前面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又有谁会管女眷死活？
聂红鸾并没有伤害女眷们的意思，伤害她们有什么用呢？平日里再如何高贵，到了危难关头，男人们也只顾自己安危，所以她只需要控制住她们，不让她们到处乱跑，制造混乱，这就足够了。
很快，父亲身边的护卫出现在了面前，“大姑娘，大局已定，相爷请大姑娘到前殿说话。”
聂红鸾望着缩成一团的女眷们，眼中似乎闪过了什么，随后她将长剑收起，回头看向聂青鹭：“还愣着干嘛呢，走了。”
聂青鹭哦了一声，临走时还不忘记摸走桌子上一块甜甜的桂花糕，没起事之前她吃了两块，感觉滋味不错，宫里虽然有千般万般不好，但御厨的手艺向来没得说。
比起后殿的女眷们，前殿的大臣们要乖顺得多，空气中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聂红鸾却像是没有闻到，她一眼就看见了被缚且跪在地上的皇帝，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才叫畅快。
她想过自己入宫要怎样折腾他，但说到底，那也伤不到皇帝的根基，不爱他难道能算惩罚？
那当然不算。
再恨他，当了皇后还是要跟他睡觉，而他还有个心上人在，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她却得继续背负起皇后的职责，说不得哪一天，他还要给自己下药害得她不能生育。
以后她会不会生孩子另说，但由一个男人来决定她能不能生，聂红鸾觉得很不公平。
看到他跪在地上的这一幕，真是快意极了，爱而不得对男人根本不是惩罚，让他跪在自己脚下求饶，狠狠践踏他的人格与尊严，毁掉他想得到的一切——这才是报复呢。
让他疼让他死，让他遍体鳞伤粉身碎骨，这样才能叫作报复。
聂红鸾走到皇帝跟前，戏谑地抬起长剑，以剑尖挑起他的下巴，剑刃锋利，将皇帝那张英俊的面孔划开了口子，看到他的血，聂红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真棒啊！
就是这种感觉！
他只配跪在她脚下，这就是她对他最大的恩赐了。
不过聂红鸾对皇帝的兴趣只有这么一点点，更多的，是对那个位子的渴求。
谢隐垂手站在一边，他看向面露野心的女儿，无端觉得这个模样的她看起来更加强大、锋芒毕露，令人不敢直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微笑着询问：“不想上来试试吗？”
聂红鸾丢掉手中长剑快步走上去，坐了几秒钟，突然对聂青鹭说：“你怎么又在原地发愣？这椅子这么大，你不想坐坐？”
聂青鹭早就有姐姐当皇帝自己跟在后面喝汤的觉悟，她指指自己：“我？不好吧？”
聂红鸾朝她伸出手。
聂青鹭也是真的很好奇，她扭捏了一下，小跑上去，姐妹俩早在起事时便当众脱去累赘的长裙外衣，如今身着的衣服格外简短贴身且方便。
龙椅很大，坐下姐妹两人都绰绰有余，但硬邦邦的，聂青鹭提议道：“你以后得弄个厚一点的坐垫，不然坐上几个时辰，人都坐傻了。”
聂红鸾也觉得这椅子不怎么舒服，而且雕砌花纹太多，往后倚还硌脑袋，唯一要说优点，大概就是居高临下，坐在这里可以把跪在下面的所有人都收入眼底。
谢隐含笑看着两个孩子，聂红鸾还向父亲发出邀请：“爹要试一下吗？”
谢隐摇头：“我就不用了，你母亲还在家中担惊受怕，我要回去了，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他不打算做姐妹俩的保姆，她们该学的也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需要她们自行摸索。
他只能提供意见，永远不会发布命令。
夏夫人从父女三人出门后便一直心神不宁，吃不下睡不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份心事又不能与旁人诉说，她已经想到了无数种悲剧的结尾，如果最后真的是这样，相爷不能活着回来，那么她也不会独活。
不知何时，外面突然又飘起了雪，皇宫钟声响起。
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夏夫人素来怕冷，这一次，她却不由自主地打开了窗户往外看，恰巧一位顶着风雪的归人出现在院子门口，她对那高大的身影无比熟悉，立马不顾一切奔了出去：“相爷！”
谢隐稳稳地接住她，发现她连外衫都没穿，便用自己的大氅将她包裹住，温声询问：“外头这样冷，怎地这样就出来了？”
夏夫人紧紧望着他，声音颤抖：“……红鸾呢？青鹭呢？”
“她们留在宫中，都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有许多事情需要她们去做，那是我不能插手的。”
言下之意便是成功了。
夏夫人松了口气，整个人一软，还是谢隐把她扶回了房间，大氅上的雪花落在地上，谢隐望着那缓缓融化的雪水，轻笑道：“今年雪下得刚刚好，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好兆头。”
夏夫人心里记挂两个女儿，所以想要等她们回来，但她们俩肯定是赶不回来的，虽然外表是十六七岁没长大的女孩子，可算上前世年纪的话，那早已是能够生活自理的成年人，只是夏夫人不知道，还当她们俩年幼。

第364章 第三十二枝红莲（八）
突然发生这样的大事，宫中众人战战兢兢，无人敢开口说话，聂红鸾再一次体会到了权势的美好，她总算是明白皇帝为何总是要求长生，总是怕死，换谁过上这样呼风唤雨的好日子，还愿意去面对未知的死亡呢？
有没有下辈子都不知道，再投胎做一回皇帝那得是怎样的运气？
“聂红鸾，你为什么还不睡？”
聂红鸾听到妹妹的声音，笑了笑：“聂青鹭，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没睡？”
“因为我睡不着啊！”
聂青鹭还挺理直气壮，聂红鸾不由得笑起来：“我跟你一样，我也睡不着，不过我是兴奋的睡不着，真怕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场梦，睡着了，梦醒了，一切就都没……啊！！”
一只手偷偷伸过来，狠狠拧了下她的腰，疼得聂红鸾龇牙咧嘴，聂青鹭得意洋洋道：“怎么样，现在不怕做梦了吧？会疼就代表不是做梦。”
聂红鸾有一百个理由相信聂青鹭根本不是真心给自己提醒，只是纯粹地想要欺负人。
她气呼呼地抬手就要还回去，姐妹俩又在床上掐了个天昏地暗、你死我活，最后哼哧哼哧地瞪着对方，谁都不肯示弱。
半晌，聂红鸾败下阵来，她心情好，气很快就消了，“真的不是梦。”
她抬起手，表情梦幻：“我原来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原本我想着当了皇后，想办法弄死皇帝，再扶持个傀儡自己当太后，这就是巅峰了。”
没想到抢走他的一切，这才真正让她感觉到快意。
聂青鹭说：“你心眼这样坏，连亲妹妹都要欺负，我觉得你以后还可以变得更坏。”
聂红鸾觉得自己的手又开始发痒，特别想揍人。
聂青鹭嘿嘿一笑，抱住她的胳膊，“不跟你说那些虚的，你还记得爹说过的话吗？他说你以后肯定要付出比男皇帝更多的努力，才能把地位坐稳，这需要很长的时间，你有这个魄力吗？我感觉你也没比我聪明到哪里去啊。”
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姐姐前世能被皇帝骗得团团转还对人家死心塌地，聂青鹭觉得聂红鸾也不一定就能当个好皇帝。
听她这么说聂红鸾可不服气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前世跟这一世能一样吗？咱们从出生到嫁人，活着的时候全是听的各种规矩。又不许我们读书，又不许我们出门，我们看见的是男人让我们看见的，倘若你我也是从小与男人一样读书，焉知我们就比他们愚蠢？”
聂青鹭想想也是，她要是个儿子，肯定不会有那么多不合理的规矩要遵守，她对着聂红鸾由衷感慨着：“爹也重生了可真好，否则他要是像从前那样对我们，我们俩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聂红鸾点头：“是啊，不过你可别犯蠢，世界上更多的是像皇帝跟你前夫那样的男人，爹这样能听得进去我们说的话，也愿意跟我们交流的本就是凤毛麟角，更不值得托付终身，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她突然说起大道理，聂青鹭也乖乖地听，姐妹俩说了好久好久的话，然后慢慢便睡着了，第二日醒来看着陌生的环境，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才想起她们的身份有了巨大的转变，从今以后，再也不必担心有人站在她们头上撒野嚣张。
改朝换代进行的无比顺利，谢隐的追随者早已知道未来登上皇位的是相爷的嫡长女，而那些选择投诚的却是做梦都没想到，聂钊造反，却不是自己当皇帝，而是把女儿推上皇位？他是疯了不成？
谢隐当然不疯，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之后的一系列改革计划都已经全部准备好，聂钊本就大权在握，兵权在他手中，谁敢置喙？而对于老百姓来讲，他们根本不关心当皇帝的是谁，只有被触及到利益、被挑战到权威的人才会着急。
而这些着急的人，都可以直接处理掉。
一开始还有些选择中立的人，他们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对于这些人，聂红鸾根本不放在心上，她太清楚自己应该做的是什么，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促进社会生产力与思想进步，追求女男平等，让更多的女人从政从商，掌握发言权，才能保证自己的地位稳固不动摇。
既然改朝换代，皇宫里的人自然也要换成她的，聂红鸾再一次见到了那位被皇帝藏起来的心上人，她对她印象并不深，只记得对方是个很温顺听话的女人，容貌生得也很不错，只是跪在聂红鸾跟前时却瑟瑟发抖，显然怕得要命。
聂红鸾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去陪已经被废的皇帝，二是离开皇宫重获自由。
那女子很是不敢置信，她原以为自己死定了，两相权衡之下，她选择去陪伴废帝，聂红鸾对她的选择表示很遗憾，并实践了自己的诺言，将女子送到了废帝身边。
废帝看不出从前那英俊高贵的模样，不杀他归不杀他，聂红鸾对他恨之入骨，前世之仇不能不报，所以她命人阉了他，还挑断了他的一双脚筋，让他从此只能老老实实待在笼子里。
那一剑穿心的痛楚她永远无法忘记，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可不做以德报怨的圣人。
她要皇帝以后看到她就止不住发抖，她要让他永远惊惧难安，过一天忐忑一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否则怎么能叫复仇？
废帝的心上人原以为能衣食无忧陪伴在爱人身边，但结果显然不如人意，她觉得聂红鸾十分可怕、无情，聂红鸾不否认这些，看在同为女人的面子上，她已经放过她一回，不会再有第二回 。
毕竟前世，这个女人和皇帝联起手来骗她呢，她将她当作好姐妹的时候，对方是不是在心里嘲笑着她的愚蠢，并且感动于自己跟皇帝的忍辱负重？
废帝一开始看见聂红鸾还能破口大骂，可很快地，她就不来看他了，因为她真的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她去做，哪里有闲工夫来看望一个被抛到脑后的废人？
聂红鸾是真的将废帝关在笼子里，这笼子只容一人，他的心上人想陪他，正好可以照顾他的衣食起居，为他打点一切，患难见真情，她既然不愿离开皇宫重获自由，而是一定要跟皇帝在一起，聂红鸾自然也做不来棒打鸳鸯之事。
朝政始终处于正轨，不曾有片刻倾斜，谢隐仍旧做着丞相，但朝中女官却是越来越多，人们从一开始的惊讶、不敢置信，对于女人能够抛头露面读书做官感到荒谬，到渐渐接受，这期间也仅仅用了数年时间。
谁让这位古往今来第一人的女皇帝，她如有神助，总是能拿出许多老百姓从未见过的好东西！
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得到了巨大改善，从吃不饱穿不暖还要交税到了年年家中有余粮还能存下不少钱，冬天也吃得到碧绿蔬菜，出门便是宽敞平坦的水泥路，房子建的明亮宽敞，家家户户都能出门做工……女皇帝的能力有目共睹，大家早已忘记从前还有个废帝，只知道女皇帝的功绩必定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聂红鸾彻底独当一面后，谢隐认为她不再需要自己，便从朝堂请辞，转而替代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跟随他学习多年的夏夫人。
不，如今已经不能叫她夏夫人，该叫她夏大人，且她已与前丞相聂钊和离，开始了自己的新人生。
无论是皇帝还是聂钊，都对夏如兰的选择无比支持，这鼓励到了许多受婚姻所苦意图和离或是想要改嫁却又怕人说三道四的寡妇。
取缔妓院，推广一夫一妻制与婚姻自由，这也是女帝的决策，虽然因此引起了不小轰动，但结果却是完美的，越来越多的女人尝试着走出家门拥抱新生活，她们很清楚，到底是从前的日子好，还是现在的日子好。
聂红鸾始终没有成亲，因为比起找个男人，她更迷恋权势，完全不想身边多个人唠唠叨叨——有个聂青鹭就足够她烦的了。
聂青鹭倒是喜欢美男子，还在二十七岁的时候生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儿，至于父亲是谁，那不重要，反正是她亲生的就对了。
聂红鸾前世今生都没孩子，她倒也不是真心想做母亲，只是前世作为皇后，人人都在催促，仿佛她不能生是天大的罪过，不生孩子便不完整，所以她才那样渴望怀孕，但这一世则不然。
她不想怀胎十月导致身体出现问题，精力衰退无法继续处理国事，更不愿意承担可能难产死亡的风险，聂青鹭能生个女儿最好，要是生了儿子，或是不生，聂红鸾会选择抱养个女孩到身边来培养。
这是父亲对她的叮嘱，她的继承人一定要是个女孩才可以。
聂青鹭跟姐姐一起住在皇宫里，让她勾心斗角政治博弈她不行，但让她当个钱袋子赚钱管钱，那她是真的可以，身为皇帝的亲妹妹，聂青鹭就是脸皮厚，谁都别想从她掌管的户部抠走一分钱，她要确保每一两银子都花在刀刃上！
废帝则颇爱面子，从前朝开始，就有大臣因囊中羞涩向户部“赊账”的例子，到了本朝更是变本加厉，户部的借账本堆了厚厚一摞，皇帝不管，户部的人也要不回来，这就是些死账。
结果聂青鹭来到户部后，一边翻账本一边抽气，算算这一共是多少钱啊，怎么能不要？且大臣家里当着清贫的屈指可数，不过是变着法来问朝廷要钱肥自己腰包罢了！
所以她直接带人按着账本上去要，不仅要本钱，还要欠了这么久的利息。
其中就包括她的前夫哥一家。
前夫哥家世不算差，但也不算有钱，中规中矩吧，就是前夫哥的爷爷当年在朝为官时，曾向户部支过三千两银子，这过去了几十年，虽然当事人已经死了，但他的子孙后代应当替他还清。
聂青鹭都不明白，寻常人家一辈子都用不了三千两，这三千两是拿去干嘛去了？
一查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拿来做钱纳妾了。
虽然朝廷严令禁止纳妾与买卖人口，不过还是有些人私下刀尖舔血的作死，好巧不巧，聂青鹭上门要账时，正好瞧见前世前夫哥纳的妾侍。
虽然前夫哥及其家人一口咬定是表妹，但朝廷也有规定，五服以内禁止通婚，被发现的话可是要连累后三代不能科考的。
不仅如此，还要罚款，聂青鹭最喜欢罚款了，罚得越多越好。
她没打算报复前夫一家，可这不代表她要对他们友好，前世在他们家受得气，现在想想真是叫人火大，既然他们主动撞到枪口上，难道聂青鹭还不借题发挥一波？
老爷子借户部的钱是真的，违背律法纳妾也是真的，这妾还是表妹，数罪并罚，聂青鹭非常高兴地带人把前夫哥家几乎抄了个底朝天，一文钱也没给留，还按照律例把前夫哥扭送到衙门打了五十个板子，又被捋了官职成了白身——回宫再看见已经会喊娘的宝贝女儿，聂青鹭心里头那叫一个舒适！
聂红鸾难得有空，正在陪小女娃玩耍，小女娃被养得白白胖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就叫人心生欢喜，正仰躺在床上，两只小脚丫子不停地踢来踢去。
聂青鹭不大记得自己小时候什么样，但在她印象里，所见到的每一个女子，基本都是温婉贤淑，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人都没有自己的性格，人人都是最标准的贤妻良母，所以在抚养女儿时，聂青鹭顺其自然的让她成长，因此小女娃年纪虽小，却已显出古灵精怪的劲儿，而且力气还很大。
“你想要孩子不能自己生啊，又来抢我的。”
聂红鸾瞥了妹妹一眼：“我让你再生一个你又不肯。”
“我才不生呢！”聂青鹭嘟哝，“要不是上辈子因为生不出孩子拼命吃药吃死了，这辈子我也不一定会生，疼死了，谁爱生谁生，我反正是不会生了。”
聂红鸾：“那你就别怪我我跟你抢孩子。”
聂青鹭哼了一声，“再怎么抢，我都是亲娘。”
小女娃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看面前的两个女人，突然冲着聂红鸾喊了一声娘！
聂青鹭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聂红鸾则大喜过望，举起小女娃一阵大笑，可把聂青鹭气得够呛，她指着自己说：“你连你娘是谁你都记不住？这脑子以后别当皇帝了，你娘我给你开个养殖场，你去养猪得了！”
小女娃咯咯笑，根本不带怕的。
聂青鹭真是被女儿伤透了心，其实这也不怪小女娃，聂红鸾忙，聂青鹭也没好到哪里去，姐妹俩都是一样的早出晚归，再加上是亲姐妹，容貌上自然颇有相似，一岁大的小女娃认错也情有可原。
但对聂青鹭来说，这可真是难过极了，次日她还特意去找爹娘告状。
谢隐如今在教小朋友读书，看到休沐的聂青鹭带着小孙女前来很是高兴，听到她抱怨，更是忍俊不禁，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小女娃又冲谢隐喊了一声娘。
聂青鹭算是明白了，这家伙根本不知道娘是什么意思，所以成天把这个字挂在嘴边，她忍不住开始担心，聂红鸾说要把这小家伙当成继承人，这么笨……真的可以吗？
谢隐抱起小女娃，耐心地教她叫爷爷，同时对聂青鹭说：“平时忙归忙，还是要抽出时间陪伴孩子，母亲对于孩子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你如果想她爱你，就要去爱她。”
小女娃伸手摸他的脸，他脾气很好，抬手摸摸小女娃的头，聂青鹭乖巧哦了一声。
她在入朝为官后，胆子是越来越大的，在谢隐跟前都敢耍赖开玩笑，不过当他认真跟她说话时，聂青鹭还是很听得进去。
夏如兰出差去了不在京城，从前很多人都觉得她跟聂钊和离是傻，但随着时间过去，夏如兰的名号越叫越响，谢隐却成了“聂老师”，只在学生与家长中闻名。
比起争权夺势，他更喜欢这种生活，能和孩子们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结束一天的工作，今天晚上难得聂青鹭有时间，于是三人一起回了聂家，聂红鸾得知后也赶了过来，一家人难得凑在一起，看见家里那池塘时，聂红鸾瞥了聂青鹭一眼：“你当初就是故意的吧？”
聂青鹭肯定是不承认的：“都说了是意外，怎么就故意了？”
两人双双落水后觉醒了前世记忆，努力避开前世悲剧，原以为就是换个夫家，谁知道最后却能走到这样的高度。
说着，竟是彼此相视一笑。
谢隐望着那个池塘，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小人参精曾经钻进池塘底下，在里头找到了一块细小的佛骨，显然是佛骨影响，才使得两人有此奇遇。
他忍不住要想，从前去过的世界里，也曾遇到过有奇遇之人，那些世界，会不会也有佛骨的存在，而他却不知晓？
但收集佛骨与否，谢隐并不是很在意，他对从前的记忆隐隐有了印象，但不再那么渴望找回自己，因为现在的自己也有存在的价值。
“爹！爹！你快过来看看，这个玉米是不是这么烤啊，为什么我的这么黑？”
聂红鸾懊恼极了，她正用一根铁签串着玉米在烤，但不知道是火候不对还是自己对翻转的时间拿捏的不行，一边都烤焦了，另一边还是夹生的。
聂青鹭大肆嘲笑她：“聂红鸾你也就这么点出息了，怎么会有人连个玉米都烤不好啊！不会烤玉米的人也好意思当皇帝？”
聂红鸾：“哼！”
谢隐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狗都不吃的玉米，无奈极了：“别糟蹋粮食了，边上玩去，放着我来。”
他把小马扎拿过来，坐着给两个女儿烤玉米，小孙女馋的口水直流，可惜她还太小，烤的食物油盐重，向来没有她的份儿。
聂红鸾跟聂青鹭就双双跑到池塘边上去，她们家池塘里有很多鱼，从前养得是锦鲤，现在养得都是能吃的，两人琢磨着找个网兜来捞两条，结果打打闹闹间，一个不注意，聂红鸾先翻了进去，然后她下意识抓住妹妹的衣袖，只听一声巨响，水面溅起硕大水花，俩大活人就没了！
谢隐哪里还顾得上手里的玉米，赶紧奔到池塘边上，两人从池塘里冒出头，聂青鹭率先发难：“啊啊你又这样！每次出事都要拉上我！哪天那些看你不爽的人刺杀你，你是不是都要拉我当挡箭牌啊！”
聂红鸾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聂青鹭这样大嗓门，她也不甘示弱：“你从前不也拽过我？现在咱俩扯平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谁都不肯让着谁，听得谢隐头疼，忍不住出声：“好了好了……”
“爹你别说话！”
谢隐：……
他无奈极了，这俩姐妹一掐起来，那是不分场合不分情况，之前他还在朝堂，两人意见不合就能当场吵起来，感觉就算再过个几十年，俩人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恐怕还会因为一点小事掐得你死我活，你给我一下，我给你一下。
他摸了摸小孙女白嫩嫩的脸蛋：“还是我们宝宝最乖了，对吧？”
小女娃呜呜两声，谢隐发现她小嘴似乎有点焦黑的痕迹，伸手一碰，好家伙，不知何时偷了那个聂红鸾没烤好的玉米棒子在啃！
他长长叹了口气，赶紧弄水来给小女娃擦洗，这烤焦了的玉米有什么好吃的？小女娃见被发现，愈发抱着不肯松手，谢隐哄了好一会儿才拿下来，擦擦小脸擦擦嘴，池塘里那俩加起来早已年过半百的姐妹俩还在吵呢！
反正两人都会游泳，爱吵就吵吧，看她们能吵到什么时候，越吵感情越好倒是真的。
算算时间，如兰应该也要回来了，到时候请她再一起吃顿饭吧。

第365章 第三十三枝红莲（一）
郑伟毅是个非常古板、非常固执的老男人。
他当了二十多年老师，跟他同龄的其他男老师要么已经升了校长，要么已经当了教导主任，再差的也是个年级组长，惟独他，二十多年过去，仍然是个普普通通的数学老师。
如果让学生们票选一个最不受人欢迎的老师，那么郑伟毅绝对榜上有名，他说第二，没人敢超过他说第一。
他非常严厉，教的虽然是小学，但对于没长大的小孩子们找不到丝毫温情，作业完不成、考试没考好，他会用细长的教鞭抽打孩子的手心。过去家长们觉得老师打小孩都是为了小孩好，可随着社会逐渐进步，家长们不乐意了，几年前郑伟毅像从前一样打小孩时，被家长到学校来闹了一通，导致他被批评记过，同年优秀教师评选没了他的名字，一把年纪了还要主动上门跟人道歉。
他的同事们也不大喜欢他，因为郑伟毅总是板着脸，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是那样不中听，所以他也没什么朋友。
他倒是有个女儿，今年二十八了，去年结的婚，结婚对象是同事的儿子，郑伟毅性格固执，他认为女儿都二十六七还不结婚会让他在外人跟前抬不起头，尤其是在学校，都知道他有个女儿，所以人家会问：“郑老师，你女儿多大了？结婚了没？”
问得久了，郑伟毅就觉得女儿不结婚实在是太不像话，在他和其他亲戚的集体逼迫下，女儿郑阳在前年过年回家相亲成功，去年过年的时候结了婚，因为结婚的缘故，从前的工作便辞掉了，如今在老家一银行上班，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但谢隐知道这不过是假象。
郑阳已经怀孕四个月，还没有休产假，仍然在上班，看似平和简单的生活好像很幸福，对她来说却根本不是那回事。
她根本就不想结婚，是被家里人逼的，逼的她不得不点头答应，否则便要应对他们的夺命连环电话，逢年过节回家就是一遍一遍的催婚，不回家还有电话，没个消停的时候，尤其是父亲生性刻板，更不能允许她不结婚。
现在结了婚，她想着就这么过吧，让她结婚她结了，催她生孩子她也怀上了，她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人生，只希望自己以后能做个好妈妈，绝对不让孩子跟自己一样，人生的每一步都要被别人摆布、催促。
然而就在几天前，她整理换季衣物时，无意中发现了老公淘汰下来的旧手机，郑阳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习惯，但她想着旧手机放在家里不如拿去回收，就充了电想看看还能不能用，结果电充上后，她看见了一款特殊软件。
郑阳是银行的产品经理，没结婚的时候也经常在网上冲浪，当然认得出来那是国内很出名的男同交友软件，当下她心里一咯噔，感觉到了不妙，不过之后的一系列试探与观察，都让她确定了一件事——她老公是gay！
因为有个强势的父亲，郑阳脾气很好，男人也知道她不会查自己的手机跟别的什么，在郑阳看来两人就是搭伙过日子，所以男人也不放着。
就这样被郑阳知道了他的手机解锁密码，然后趁着男人睡觉的时候，她悄悄打开看了他的手机，果然又发现了那个软件，还有他跟另外一个男人的暧昧对话。
看起来两人在一起已经很久了，只是被家里逼着结婚，他们不想结也没办法，而且他们不想公开自己的性向，怕被歧视，就约好先结婚，等有了孩子再想办法离婚，基本父母只要有个孙子抱就不会管太多，到时两人再在一起也不迟。
真是恍如晴天霹雳砸在郑阳身上，她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这样，她是没指望过男人多爱她，夫妻两人能过得多好，但不代表她会免费给人代孕！
还怀着孩子呢，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冷静，没有抓狂的大吵大闹，而是立刻拿起自己手机拷贝了聊天记录明并且拍摄视频与截图保存下来，之后她选择立刻回家找爸爸，以为父亲会站在自己这边，结果却被郑伟毅训斥了一顿，说她胡乱讲话。
郑伟毅那么爱面子，怎么可能为了这中事去闹？那他的脸朝哪儿搁？
男方父母是都是他同事，当时介绍时都说得好好的，郑伟毅根本不信，郑阳让他看证据，他手一挥不爱看，勒令她不许说这中话。
男方一家很快就来找郑伟毅，又是解释又是道歉，都说是郑阳怀孕可能情绪不太稳定所以误会了，郑伟毅也这么觉得，命令郑阳回去好好跟男人过日子，郑阳不愿意走都不行，他就这样把女儿强硬地送了回去。
但这一回，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男方家里好声好气跟郑阳乞求，让她不要闹，并且表示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愿意离婚并且给予赔偿，恶心的郑阳差点吐出来，她当然是不愿意的，父亲不帮她，她自己也能走，不仅如此，她还冷冰冰地告诉男方一家，她要把这个孩子给打掉，太恶心了，她决不会生下这么恶心的存在！
即便生下来她也无法作为母亲去爱这个孩子，想骗她的肚子她的子宫，门都没有！
为了留住她，情急之下，男方一家把她摁住，郑阳因此大叫呼喊救命，听得这家人心里慌张，再加上郑阳那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他们“失手”，将郑阳给杀了。
等到理智回复才发现出了大事，这可怎么办呢？这家人第一时间没想着叫救护车也没想过报警，他们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啊，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老汪家的脸可就别想要了！
为了保护儿子，夫妻俩选择将郑阳分尸并且分批次运出去抛弃，而男人一如既往去上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等郑伟毅打电话来问怎么样了，他们就搪塞说一切正常，郑伟毅居然也没多问，反正只要女儿乖乖嫁人生孩子，吃点苦头那不算什么，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就她娇气？
等到一切处理好，这家人才装模作样报警说儿媳妇不见了，郑伟毅一听这才慌起来，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说没就没？
因为郑阳之前生过气，所以汪家人跟警察说她可能是离家出走，但警察又不是吃白饭的，现代刑侦技术先进，这中妻子失踪的案件，首要怀疑人就是丈夫。
郑伟毅这个人啊，是真的可悲又可恨，他没了女儿，警察告诉他是女婿一家杀的他还不信，女儿的婆婆承认了罪行，然后汪家两个男人来对他又跪又求，女婿还求他写谅解书，说以后郑阳没了，自己就是他儿子，会把他当亲爹一样孝顺——他真信了，他真写了！
但凡他把对外人的好，拿出一半在郑阳身上，郑阳都不会死。
结果就是婆婆进去坐牢，女婿没两年结婚又离了，自己带孩子，至于把岳父当亲爹之类的话，口嗨又不用花钱。
小人参精气得整个白嫩嫩的脸蛋通红一片，挥舞着小拳头叫嚣：“让他进来！让他们都来游戏世界！看我不折腾死他们！”
小刺猬精同样气到嗷嗷叫，竖起浑身尖刺，恨不得全扎到郑伟毅跟汪家人身上，就连向来对人类的爱恨情仇不感冒的小光团都浑身泛红逐渐膨胀，像颗小皮球一般将要炸开。
连不是人类的小妖怪们都懂得的道理，郑伟毅却不懂，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是真心爱着自己的孩子，不过是把孩子当做炫耀的工具，是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物品。
所以就连失去唯一的孩子，都能很快从悲伤里走出来，还能原谅杀死自己孩子的仇人。
谢隐手中握着个小小的灰色光团，这正是郑伟毅的灵魂，他很害怕、很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自己突然一下就变成了这样？
既然替女儿原谅杀死她、将她分尸又抛弃的罪人，那么就让郑伟毅也去品尝一下被他原谅的女婿一家杀死再分尸的“幸福”吧，他一定会喜欢，因为他不会怪罪他们，只会原谅不是吗？
郑伟毅是圣人啊，圣人怎么会恨呢？
“真令人遗憾。”谢隐说着，“从很久以前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能从游戏世界里离开。”
他并没有对游戏世界设置什么难关，每一个被放进去的人都要拼了命地从另一个“自己”的手里逃走，他们什么时候真心悔过，意识到错误，什么时候就能获得自由——但谢隐觉得，能够认识到错误，知道要悔过，那么应该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没有价值、应该被毁灭，对无辜之人的伤害已经造成，要赎罪的话，就得真心实意去死、去灰飞烟灭，可他们好像都没有这样想呢。
所以将永世陷入无止境的恐怖循环之中。
“恶人不会悔过。”小刺猬精说着，“他们就像是生在身体上的烂疮，只有不存在，才有价值。”
“阳阳好可怜。”小人参精吸了吸鼻子，“大王，我们要保护好她。”
“当然。”
谢隐说着，摸了摸小人参精的脑袋，郑伟毅是独居，三室一厅的房子，家里还留着女儿的房间，他并没有多少钱，家庭条件也很一般，偏偏心比天高，觉得自己这么多年都是怀才不遇，是别人打压记恨。
他也不想想，他这个人缘，人家为什么主动跟他做亲家？
所以汪家夫妻俩要说不知道他们家儿子的性取向，谢隐一个字都不信，他们肯定知道，是故意要骗婚还是别的什么理由，怎么样都无所谓，总之他们骗了，而且在杀死郑阳后又骗了第二次。
这让谢隐感到恶心，他已经很久没有生出这中厌恶的情绪，人性的贪婪与恶意，黏腻、阴暗、丑陋，令人作呕。
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今天晚上应该就是郑阳从汪睿手机里拿到证据的时间，她真是个冷静又聪明的孩子，而且非常果决——谢隐很是骄傲的想着，有郑伟毅这样的父亲还能成长的这样优秀，真是太厉害了。
他走到书柜前，上面摆着一张全家福，郑伟毅的妻子在郑阳读初中时因乳腺癌去世，看郑伟毅对女儿的态度就知道，做他的妻子绝不是什么好事，真是可惜了。
他将落了灰尘的相框擦干净，不管怎么说，看到全家福里的郑伟毅都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干脆去找了相册，换成了母女俩的合照。
然后清理了郑伟毅的私人物品，这位号称为了孩子才没有再婚的男人非常有趣，虽然没结婚，但收藏了不少特殊洗浴中心的卡片，还有不少不明所以的转账记录。
郑伟毅今年五十二，没到退休年纪，平时一个人住，可以说是非常自由了。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谢隐原本想给郑阳打个电话，但也担心打草惊蛇，便安静地在家里等待，一个人住的好处也有，那就是小妖怪们可以出来尽情撒欢，不过小人参精与小刺猬精由于过分生气，去游戏世界捉弄郑伟毅了，只有小光团围绕在谢隐身边转来转去，还用细细的小触手勾住他的两只手腕荡秋千。
谢隐往窗外看了一眼，虽然已是晚上，但小区里仍旧有不少人家亮着灯，他望着万家灯火，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郑阳已几近情绪崩溃，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这么冷静，一言不发，一点声音都没弄出来，更没有惊醒睡在身边的人，静静地将他的手机放回去，躺了下来，只是根本睡不着，就这样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次日一早，她仍旧躺着没有起来，往常这个时间她已经起来做早饭了。
过了很久，汪睿醒了，一看时间居然迟到了，再看郑阳，居然还在睡，当下便不高兴地摇晃她：“老婆，老婆，你怎么没喊我啊？”
郑阳慢慢睁开眼睛，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哦，我睡过头了。”
汪睿烦躁地挠了挠头，赶紧下床换衣服洗漱准备出门，临走时还抱怨早上不吃早饭会低血糖，郑阳很安静地听他说，在他离开之后打电话给银行请了个假，快速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这房子是郑阳父母给买的，还在还房贷中，结婚后郑阳的东西也不多，所以只把简单的证件跟一些私人用品放进了行李箱，然后叫了辆出租车回家。
当车子离家越来越近时，郑阳已经开始哭了，司机是个跟郑伟毅年纪差不多的中年男人，见郑阳哭得如此伤心，顿时惊慌失措，最后连车费都不肯要，郑阳下车时他还跟她说：“姑娘，这人有旦夕祸福，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越过了这眼前难关，等着你的肯定是好日子了。”
陌生人的善意令郑阳那颗痛苦的心得到了些许慰藉，她颤抖着手推开家门，在回家路上她已经设想过父亲可能不在家，可能会生气，反正她没想过他会做好了早餐，站在门口的位置等着她回来。
“阳阳？”谢隐笑起来，“昨天晚上做梦觉得你今天可能要回家，没想到你真的回了，快进来快进来。”
郑阳第一次听到父亲如此温柔而爽朗的声音，她强忍着进了门，行李箱很快被父亲接过去，然后她哇的一声蹲下来，嚎啕大哭！
谢隐知道她在哭什么，只能跟着蹲下哄她，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可不能这样哭啊。
郑阳哭得肝肠寸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也许还有那几年被逼婚逼得厉害，自己却无法反抗的懦弱与不安，那时她不敢哭，只是觉得苦闷无奈，又不得不屈服。
爸爸把她抚养长大，供她吃穿供她读大学，她做不到不管他，所以只能听话。
谢隐有些后悔，若是自己再早来两年就好了，郑阳根本不用结婚，家里那群亲戚谁也别想催她，有他护着，她是单身还是结婚，都是她的自由。
国家都不干涉婚姻自由，难道有些人比国家更有话语权吗？
郑阳哭够了，但哭得岔气，想停都停不下来，呼吸急促、不停抽泣，谢隐耐心地安慰着她，可怜的孩子居然不敢立刻跟爸爸说出实情，甚至对此感到犹豫、不安、害怕——这完全不是她的错，却都要由她来承担，这合理吗？
被错待、被控制、被欺骗的是她，她却怕自己说出实情会让父亲生气。
“没事了，阳阳，没事了，现在是在家里呢，爸爸就在你身边，你有什么事都跟爸爸说好不好？”
郑阳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她哽咽了好一会儿，才用一中破釜沉舟般的语气跟谢隐说：“汪睿是同性恋！他就是想骗我给他生孩子！”
谢隐把她扶起来，担心地看了眼她的肚子，怕她情绪太激动影响到自己身体，“好，爸爸知道了，咱们跟他离婚，爸爸保证给你出这口气，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郑阳都做好被父亲责备一顿的准备，结果却听到谢隐这样说，人就懵了，好一会儿，居然哭得更大声！
她很少得到父亲的疼爱，都说父爱如山，他好像从来不说爱她，也不会对她笑，但给她饭吃给她钱花让她上大学——这应该就是父爱了吧？
但这跟养猫养狗有什么区别呢？养宠物的话，至少还会摸摸它们哄哄它们，养孩子却完全不用呢，可以任意支配孩子的人生，决定孩子的命运，就因为他是父亲。
能从父亲口中听到“离婚”两个字，是郑阳没想过的，她爸郑伟毅从前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们老郑家不能有离过婚的人，说出去多难听！
他说的时候郑阳年纪还小，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一句话，却让她记到了现在，每当她觉得婚姻给自己带来了痛苦时，脑海中就会回荡父亲的这句话，他们老郑家，不能有离过婚的人，说出去多难听！
郑阳记忆里跟父亲撒娇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过，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被人欺负了被人冤枉了回家找爸爸告状——他永远都会先问她：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为什么不冤枉别人就冤枉你？
郑阳不知道啊，她怎么知道别人为什么欺负她为什么冤枉她？如果要知道答案的话，不应该是去问欺负她、冤枉她的人吗？
不管发生什么事，爸爸永远都要她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在他心里，她永远都不够完美，似乎不够格做他的孩子。
于是时间一长，再被人欺负，郑阳也不会向父亲诉说，她总觉得有朝一日就是自己被杀了，父亲给她上坟时都会问她：为什么不杀别人只杀你，是不是你也有点问题？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可想而知，当谢隐说支持她离婚，还说要给她出气的时候，郑阳有多惊喜和意外。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别说是谢隐，就连小光团都想蹦出来用小触手温柔地碰碰郑阳的额头，让她不要再哭泣。
“好了好了，不许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要坏掉了。”谢隐抽了张湿巾给郑阳擦眼泪，“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早上是不是没吃饭？早饭不吃可不行啊，对身体不好。”
汪睿也说过这句话，但他只关心他自己，根本不会管郑阳，结婚近一年，哪天的早饭不是郑阳做的，就算是休假，一大早也得爬起来给他做早饭，有时她觉得自己不像是结婚了，像是无痛当了个妈，成天跟在郑阳身后收拾，没个消停的时候。
郑阳在爸爸的安慰下渐渐情绪平静，她原本想说自己不饿，可小米粥与包子的香味那样诱人，她也是真的饿了，两口一个包子，哼哧哼哧就干了四个下去，又灌了小半碗粥，肚子里才有了底。
谢隐就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等郑阳吃饱了，父女俩才坐下来好好谈了一回。

第366章 第三十三枝红莲（二）
谢隐并没有在郑阳面前表现出愤怒，他不想到这种时候还要因为演戏，让郑阳来为自己的情绪担心。
但郑阳看到父亲没有说话也没有生气，心里便有些忐忑：“爸？”
“当然要离婚，都是爸爸不好，明明你说过很多次不想相亲不想结婚，可爸爸从来没有把你说的话听进去，这是爸爸的错，爸爸跟你道歉。”
郑阳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还有听到父亲跟自己道歉的一天，她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谢隐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问她：“阳阳，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郑阳有点迷茫：“我也不知道。”
谢隐望着她的肚子，轻声说：“还是打掉吧，爸爸带你去医院，这样的孩子生下来只会给你带来痛苦，也会让汪睿对你纠缠不休，你还年轻，以后如果想要孩子，随时都可以。”
郑阳现在就像个完全没有主见的小孩子，爸爸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也不想留下肚子里这孩子，想想自己被当成生育工具骗到这个地步，她便无法对孩子产生任何爱意，而生下来把孩子留给汪家，那更是绝无可能！
谢隐很快就为郑阳制定了接下来的计划，打掉孩子、离婚，让郑阳从这乱七八糟的生活中脱离，剩下汪家留给他来收拾，不要她参与。
汪睿的铁饭碗是别想保住了，不仅是他，同样知情的汪家夫妻也一样，他们明知道自己儿子是同性恋，还要让儿子结婚去祸害无辜姑娘，应当与汪睿同罪。
但郑阳现在情绪不大好，就算要做手术，也得把身子养一养。
她不用说，谢隐便知道结婚后是什么样的生活——还能是什么样呢？汪睿大学毕业就立刻回家，直到婚后才从家里搬出来和郑阳一起住，这样的人想想就知道他的生活自理能力有多差，没结婚有亲娘，结了婚有新娘，衣食住行完全不用自己打理，当保姆一个月还能拿个七八千工资，照顾个巨婴不仅免费还要挨埋怨。
所以他哄着郑阳先去休息，又把小刺猬精捧给她看，小刺猬精乖巧地卧在谢隐手心，郑阳很小的时候就想养个小动物，但郑伟毅毫不留情的拒绝掉，结婚后她除了上班还得照顾丈夫，里里外外一把抓，公婆那边有什么事，她也得第一时间赶过去，哪里还有心思养小动物？
小刺猬精的原形很是可爱，它变得只有巴掌大，郑阳发觉它极通人性，而且对自己毫不设防，会把粉嫩嫩的肚皮摊开来让她摸，在小刺猬精的陪伴下，又是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郑阳终于感觉到了放松，房间里谢隐点了安神香，她便这样缓缓睡去了。
小刺猬精觉得她好可爱，又好可怜，为什么人类世界里的好人总是在受苦呢？要是每一个美好的人都能快快乐乐的就好了。
它伸出一只小爪子，搭在了郑阳的手指上，黑漆漆的眼睛眨了眨，慢慢陪着郑阳一同睡去。
它气息纯净，跟在郑阳身边，对郑阳的身体是有好处的。
如果可以，谢隐不希望郑阳受到任何伤害，只可惜郑伟毅身为郑阳的亲生父亲，却还不如他这个外人对她来得慈爱。
郑阳就这样在家里住了下来，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她从来跟汪睿都不是一家人。一开始她还有点担心爸爸会突然转变态度，但渐渐地她便习惯了这个对自己很温柔的爸爸，也许是汪家做得太过分，所以连爸爸都惹怒了？
他毕竟是爱她的，当然会因此感到愤怒，所以因为愧疚性格跟态度发生转变，也是很正常的事。
郑阳这样说服了自己，她在家一直待了一星期，过得是无比滋润，无论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得到了极大的安慰，谢隐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还有一只超级可爱超级乖的小刺猬陪着她！
“爸，我们什么时候去医院啊？”
郑阳靠在厨房门口，小声询问，“我想快点跟汪睿离婚，不想再看到他们家的人了。”
谢隐正在熬汤，听罢，他回头冲女儿笑起来：“不着急，你的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连着睡了一星期的懒觉，每天都自然醒，吃得好睡得好，感觉自己健壮的像一头牛。”
闻言，谢隐点头：“要是真能健壮的像牛，那是好事。”
说完，他告诉郑阳：“就这样打掉孩子跟汪睿离婚，被他们一家骗得团团转，你不生气吗？”
“我当然生气！”郑阳跺脚，“我都要气死了！”
又生气又恶心，郑阳并不歧视同性恋，但打死她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男同性恋骗婚，想起这件事她便恶心的想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那就是了，爸爸也很生气，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们。”
看着依旧眉眼温和语气平静的父亲，郑阳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那样的爸爸……好可怕啊。
“所以咱们不着急，算算时间，汪睿也该来找你了。你一星期不在家，他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父女俩在说话间，就有人按门铃，郑阳表情一变，谢隐让她去沙发坐着别乱走，自己过去开门。
门一开，果然是汪睿，他手里还拎着点水果，看到谢隐，不免有些局促：“那个，爸，我来找阳阳，阳阳好几天没回家了……”
谢隐看了他一眼，“怎么，我这不是她的家？”
汪睿呆了一下，可能没想到向来对自己态度很好的岳父会这样讲话，好像对自己很不满，他仔细想了想，也没弄明白到底是哪里惹郑阳不高兴了，但郑阳现在正怀孕呢，里头很可能是他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可不能就这样闹翻。
“不是，爸，我没这个意思，就是阳阳好几天没回家，我担心……”
谢隐让开一个身位，汪睿便拎着水果走了进来，在岳父跟前他对郑阳还是挺好的，看不出在家里那大爷模样。
谢隐把家门反锁，咔哒一声，汪睿却没注意，他看见待在客厅里的郑阳，不由得露出笑容：“阳阳，你……”
结果话音未落，整个人被拎着衣领提起来了！
一点都不夸张，真的是整个人被提起来！
汪睿大概有个一米七八，长得还算斯文，但郑伟毅个头很高，谢隐提起他这个身高的人简直易如反掌，汪睿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脸上就被狠狠甩了个耳光！
郑阳惊呼一声，双手捂住嘴巴免得自己尖叫，眼睛却在放光！
汪睿娇生惯养的，被谢隐这一巴掌打得是头晕眼花，还不小心咬到了口腔内壁，顿时满嘴铁锈味，甚至于这一巴掌让他感觉自己上下两排牙齿都开始松动！
在谢隐面前的汪睿，柔弱的像只小鸡仔，无论看多少遍，谢隐都无法理解郑伟毅怎么会舍得把自己的孩子嫁给这样的男人，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挥拳，很快，汪睿便被揍成了猪头，紧接着又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谢隐从他口袋拿出手机，用汪睿的指纹解了锁。
汪睿满是恐惧地看着他，在谢隐打开他手机后，更是挣扎不已，谢隐抬起脚踩在他脸上，语气温和：“我现在不想听你发出任何声音，可以吗？你做得到的吧？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又以更加温和的语气对郑阳说：“阳阳害怕的话就先回房，爸爸有不少话想问问汪睿。”
郑阳眼睛发亮，她根本不想回房，唯一要提醒爸爸的就是：“你下手轻点儿啊。”
当然不是心疼汪睿，她是担心父亲下手太重，到时候弄出人命就不好了。
小刺猬精的小爪子按在郑阳手背上，郑阳本来想摸摸它，但这一身的刺儿……算了，还是摸摸小爪子吧。
谢隐慢慢翻着汪睿的手机，相册、信息、聊天记录……总之是看得他大开眼界，汪睿眼神躲闪，他疼得要死，又面临秘密被发现的恐慌，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你告诉我，你爸妈知道你是同性恋的事情吗？”
汪睿再傻也知道自己不能承认，他摇头，摇了没两下，谢隐便一脚踩在了他的重点部位，淡淡地说：“我讨厌对我说谎的人，你最好诚实一点。”
汪睿没有骨气，他早被这样的谢隐吓得魂不附体，那劈头盖脸去掉半条命的一顿揍让他有了心理阴影，早知道今天过来会是这样的待遇，打死他都不会来！
“哦，看样子是知道，是吗？”谢隐问着，“那么现在，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可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汪睿哪里敢回答？
谢隐用疑问的眼神看他：“怎么不回答？”
汪睿满脸血满脸泪，他带着哭腔求饶认错：“对、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不该骗人，求求你饶了我吧，别打我了，我知道错了……爸，求你饶了我……”
随后是一阵几乎能够掀翻屋顶的惨叫，听得郑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更是有邻居过来敲门：“老郑，老郑，是你家有人在叫吗？发生什么事了？”
汪睿眼里顿时迸发出求生欲，张嘴就要喊救命，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觉得自己用尽了力气呼救，却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能绝望地看着踩着自己的岳父一派自然地回答：“你听错了，不是从我家传出去的。”
他根本不怕被人发现——这是汪睿恍然间明白的事实。
他没有办法，只能一边哭喊着叫爸一边求饶，谢隐发觉他似乎不是很聪明，难道不知道他每叫一声爸，都会受到更严重的惩罚吗？
“阳阳，剩下的不大适合你看，回房去吧。”
郑阳还是很听话的，她毫不在意地上的汪睿是死是活，因为看这个人一眼都令她作呕：“爸，你轻点儿啊。”
“放心，爸爸心里有数。”
郑阳抱着小刺猬回房去了，客厅便只剩下谢隐跟汪睿，谢隐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汪睿，他在汪睿身上造成的也都是些皮肉伤，就算去医院鉴定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然而疼却是实打实的。
“我很不高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汪睿摇头，又点头。
谢隐笑了笑，“既然你父母知道你是同性恋却还让你出来相亲，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们一家就准备骗我女儿给你生个孩子，然后再跟她离婚，对吗？”
汪睿不敢不承认，这些都是他跟“爱人”聊天时谈到的，他们就是如此贪心，又要在一起，又要后代，还不想被外人知晓。
谢隐点了点头，对汪睿的无耻程度再次有了认识，他弯腰捏住汪睿的下巴，往他嘴里灌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十分滑溜，一进入口腔，便迅速通过喉管被咽下去，汪睿还以为谢隐给他下了毒，吓得在地上疯狂挣扎。
谢隐还不打算现在就把汪睿丢进游戏世界，所以亲自给他解绑，还把手机还给了汪睿，对他说：“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出现在阳阳面前，你做得到吗？至于你父母那边，是瞒住还是怎样，你自己决定。”
汪睿忍着浑身剧痛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往门边窜，慌不择路只想逃走，见他这般狼狈，谢隐才微微露出一点笑容。
地上的血奇迹般消失不见，汪睿冲出去才发现今天的太阳很大，照得他头晕眼花，其实他早在几天前就注意到郑阳不在家了——毕竟没人做饭没人洗衣服没人打扫，很难不注意到。
但他虽然是从女人肚子里生出来，又娶了老婆，实际上却格外憎恨女人，谁让女人能生孩子，而他不能呢？就因为这样，他要忍着恶心跟女人结婚，跟女人睡觉，让自己的孩子从女人的身体里出来！
每次看到郑阳，他都厌恶而嫉妒，所以汪睿盼着郑阳早点生下孩子，然后自己也能早点跟她离婚，把她从自己的生活里赶出去！
但这样过了一星期，郑阳忍不住了，家里都快变成垃圾场了，郑阳怎么还不回来收拾？！
当初为了结婚，他家可是随了八万八的彩礼啊！
虽然这八万八最后又被郑阳带了回去。
郑伟毅有千万个缺点，在女儿身上还是舍得花钱，小时候是给郑阳报班，婚后也很大方，不仅彩礼让女儿全带回去，还又随了十万块钱，所以汪家真是稳赚不赔，拿出去八万八，得回十八万八。
家务老婆做，孩子老婆生，自己的衣服老婆洗，但生活开支汪睿却要求aa，甚至还希望郑阳跟他一起还根本没写郑阳名字的房贷，真是恨不得把郑阳的骨髓都吸个干净。
但为什么就这样一个烂人，他能过得这么好？
因为他是男人。
汪睿挨揍时唯唯诺诺痛哭流涕求饶不止，逃出来之后立马就破口大骂满嘴污言秽语，要报警还要去医院验伤，结果当他一瘸一拐走出小区想掏手机报警时，突然想到郑阳父亲看了自己的手机很久，似乎也摆弄了很久，那里面的东西……
报警的话，对方会不会全给抖搂出来？那他还怎么在领导跟同事面前做人？
难道这个亏只能吃了吗？
还有，自己吞下去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会不会有毒？
到底还是小命重要，汪睿本来开车来的，但身上疼得厉害，没法再开车走，只好先叫车送自己去医院，排了老长的队做了检查，被告知一切正常没什么隐疾，汪睿很是不敢相信，怎么会？无论是招呼到身上的拳脚，还是吞下去的东西，又或者是失去知觉的下面，怎么会一切正常？
当他自己扒拉着去看时，也确实是没有任何变化，但身上的痛楚却依旧清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撞邪了？！
汪睿没敢跟别人说，但出什么事第一时间找爸妈是他的习惯，反正不管怎样，他们永远向着他，永远会替他考虑。
汪家夫妻一开始得知儿子的性取向时感觉天都塌了，恨不得日日在家以泪洗面，但再哭也是无济于事，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儿子能留个后代传递香火，有了孩子，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好在儿子也听话，愿意结婚，汪家夫妻就想找个条件不错的，说不定结了婚儿子就改变想法了呢？
于是他们精挑细选，最终决定了同为老师的郑伟毅家女儿，长得漂亮学历高工作也不错，要是能给他们生个孙子，那该多好啊！
结果就像他们想象中那样，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现在儿媳妇怀上了，汪母汪父对这个孩子非常看重，这可是他们的宝贝金孙啊！
所以隔三岔五就会来看看，汪母这一来，看见家里乱糟糟，顿时就不乐意了：“郑阳人呢？怎么家里这么乱也不知道收拾啊！”
她一边期待孙子的降生，一边又理所当然使唤怀孕的儿媳伺候人，真是相当心安理得。
汪父也没好到哪里去：“真是的，改天我得跟老郑说说，这谁家闺女能养得这么懒，多大的岁数了在家一点活都不干，你瞧这地上脏的，哎哟，得多久没擦地板？这地板可是实木的，当时为了结婚，装修都花了不少钱呢，得一点点擦才擦得干净！”
两人说着，谁也不收拾，往沙发上一坐，等儿子儿媳回家，再数落数落。
当然，不会数落宝贝儿子的，都是儿媳的错！
汪睿拖着不安又疲惫的身躯回家，一进门就看见父母，当场破防，感觉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顿时如竹筒倒豆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父母讲了一遍，汪父汪母得知郑伟毅知道了儿子是同性恋，当下脸色一变，坐不住了：“不行！得赶紧去找老郑！可不能让他把这事儿给捅出去！”
汪父一把拉住着急忙慌的妻子：“你急什么，同事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郑伟毅？他那人，打落牙齿都和血吞，面子比命都重要，他不可能说出去的！”
汪母就是太着急，被丈夫一提醒，顿时恍然：“对对对，你说得对，咱们赶紧买点果篮礼物什么的去道歉，老郑那人吃软不吃硬，可不能让郑阳跟我们小睿离婚啊，她肚子里还怀着咱老汪家的金孙呢！”
汪睿想说自己今天就去道歉了，结果却被打了一顿，可父母已经商量起来，压根没有他插嘴的份，于是他只好跟“爱人”倾诉，得到了对方的宽慰，委屈的小心思这才好转。
是啊，孩子最重要，他就是因为孩子才这么逼着自己的不是吗？不然谁要跟女人结婚啊，跟女人共处一个房间都让他作呕，他面对她都硬不起来！
为了孩子，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汪睿这样来回反复念叨数次，总算是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些，这才咬咬牙，听从了父母的话，愿意跟着一起去道歉了。
他想得很简单，这回他们全家人过去，姓郑的老东西不会还敢动手吧？
他都道歉了，要是还抓着这点小事不放，未免也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郑阳现在都是他们汪家的人，已经嫁给他了，除非老东西想闹得鸡犬不宁，不然的话，他自己的脸面也挂不住！
不得不说，汪父汪母真的很了解郑伟毅，如果是原本的郑伟毅，看到老同事态度这么卑微这么好，又道歉又写保证书又发誓的，肯定会让女儿跟着回去，心想改了就行，哪里能轻易离婚呢？被人知道他姑娘刚结婚一年立马离婚，他的脸往哪儿搁呀！
但很可惜的是，郑伟毅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铁石心肠的谢隐，他的温柔与宽容，向来只对美好的人，汪父汪母想让他松口，只会比登天都难。
为了不让郑阳害怕，谢隐还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告诉她汪父汪母肯定会带着汪睿再来道歉，她如果不想见他们，待在房间就好。
郑阳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衣袖：“有爸爸在，我不怕的，我知道爸爸不会让我跟他们回去。”
她看他的眼神满是信赖，谁能忍心辜负呢？

第367章 第三十三枝红莲（三）
谢隐抬起手，轻抚郑阳的头发，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没有时间打理长发，便剪到了肩膀的位置，头发细细的软软的，像小动物的毛，令人心生怜惜。
“对，有爸爸在，爸爸永远不会让人伤害你。”
只是谢隐又遗憾自己来得太晚，要是能在郑阳小的时候便到来，给她一个快乐的童年该多好？她可以自由长大，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事，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只要她想，他通通支持。
“阳阳，是爸爸不好，以前对你那么苛刻，从来不懂得关心你，也不会询问你的感受，爸爸过去不是个好爸爸，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流眼泪了。”
郑阳又想哭又想笑，小时候的她无数次幻想过，要是爸爸能对自己笑一笑该多好呀，不要总是那样严厉，好像除了学习她没有其他的价值，他们是家人啊，为什么不能再多关心她一点、对她温柔一点呢？
后来渐渐长大，慢慢明白这是自己的奢望，这辈子都不可能成真，如今在人生的转折路口，却听见了他这样说，郑阳心里真是百感交集，她原本感觉自己孤立无援，出了这样的大事，她想把孩子打掉再离婚，这两个选择都属于爸爸的雷区，她万万没想到，他真的会支持她，还因为这件事开始反省过去。
“没关系的，我不怪爸爸。”她忍着眼泪冲谢隐摇头，明明就很想哭，却还努力想对他笑，“我知道爸爸都是为我好，我也有不懂事的地方……”
“就算是为你好，也得你自己愿意接受才行，阳阳是个能够独立自主的好孩子，不需要大人管得那么严，爸爸永远是你的后盾，却不能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
谢隐无法理解郑伟毅的想法，郑伟毅不让女儿出省读大学，在她大学毕业后也不让她留在省会城市，而是要求她回家工作留在县城，同时他又为女儿二十六七还没男朋友感到羞愧，迫不及待想把孩子嫁出去——最后他能得到什么？
他自私、严酷、蛮横，他将孩子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与其说郑阳是他的孩子，倒不如是他的财产，妻子也好女儿也好，都是他的财产，要任由他支配，他没有能力达到更高的位置，于是所有的支配欲与控制欲都释放在家人身上，以此来寻求满足感。
郑阳忍不住扑进爸爸怀里，眼泪迅速浸润了谢隐的衣服，郑伟毅真的是个很严厉的父亲，他吝于给予女儿一丁点温柔，谢隐认为，他的妻子之所以早逝，其中少不得被他气出的病根，跟这种人在一起生活，一两天能忍下来就不错了，何况是好多年。
谢隐哄着郑阳：“这几天身体好多了呢，可不能掉眼泪，心情不好是大忌，是不是忘了咱们还得去医院？”
郑阳听了，拼命吸鼻子想要制止哭声，小刺猬精趴在她肩头，用小小的爪子摸摸她的脸，来自小生命的关怀让郑阳心里无比温暖，似乎身体里也多出了什么力量，支撑着她去面对今后的人生。
不用去考虑工作，也不用去管巨婴老公，她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每天睡到自然醒，还有美味的一日三餐，慈爱的父亲跟超萌的小刺猬陪在身边，这样的日子郑阳想要永远过下去。
然而她也知道，汪家的事情不解决不行，汪睿被揍了一顿赶走，他爸妈肯定很快就要上门。
果不其然，晚饭时间刚过，汪睿一家三口就来了。
看得出汪家夫妻是真的很想道歉认错，买了果篮跟好酒好烟，一进门汪母就先哭开了，看到郑阳，还想抓住郑阳的手跟她道歉诉苦，却被谢隐挡住，他目光平静，“别吓到阳阳，她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你在这里一哭二闹三上吊。”
汪父连忙道：“老郑啊，你看我把这不孝子带来了，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可千万别坏了咱们之间的情谊——”
谢隐见他如此诚意十足，微微勾了下嘴角：“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汪父说着，“是我们家对不起阳阳，我、我心里不好受啊！老郑，咱也是这么多年的老同事了，你应该懂我，你将心比心想一想，要是你儿子也这么个状况，你舍得不管他吗？”
“如果我有这样的儿子，我可能会在他出生时就把他给掐死，免得长大祸害别人家姑娘。”谢隐眼神讥讽，“你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既然我想怎么处置汪睿都行，那我今天就把他给阉了，这不过分吧？”
说着刷的一声，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菜刀，刀刃闪着精光，看起来就很锋利。
吓得汪父立马挡在了儿子跟前，可见他说的任由处置根本就是空话，一点都不真诚。
汪母更是吓得尖叫一声：“老郑！你、你这是干什么！杀人可是犯法的啊！”
“我没有想要杀他，我只是想阉了他，怎么，这很过分吗？”
汪母觉得郑伟毅是疯了，这还不过分？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东西，他要给人家割了，这还不过分，那什么样才过分？
汪父没想到郑伟毅跟自己想象中的反应截然不同，但来都来了，郑阳肚子里又还有他们家金孙，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老郑啊，你冷静一点，这不是郑阳跟汪睿两个人的事情，是咱们两家子的事儿，咱坐下来慢慢谈，你看成不成？”
谢隐点头：“可以。”
于是双方都坐下，郑阳无视汪睿乞求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坐在父亲身边，小刺猬精安安静静待在她手心，时不时动一下争取郑阳的注意力，免得她情绪又被带走，导致心情不好。
“你看要不这样行不行，汪睿这小子确实是做得过分了，但他到底是我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以后还指望着他给我们养老送终呢，你说你要把他阉了，你不也得坐牢吗？这不划算啊，对不对？”
谢隐望着汪父：“怎么不划算？他做错事，我收拾他，你们只要不报警不就行了？不是说要补偿？这就是最好的补偿。”
“那、那你总得为郑阳想想吧？以后他俩还得一起过日子呢，你说说你把女婿阉了，这让人知道了可怎么说啊？”
谢隐发觉自己真是低估了这对夫妻的无耻之处，他冷笑道：“谁告诉你郑阳还要跟汪睿一起过日子？就他这种臭虫也配？”
冰冷的视线从汪睿身上扫过，汪睿顿时想起白天挨揍的恐怖，不由得朝他爸妈那边倾斜，低着头看都不敢看谢隐一眼。
也就这么点胆量了。
“那你说你想怎么样？难道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不要了？”
谢隐说：“我一直很好奇汪睿这么厚颜无耻是怎么回事，现在我明白了，原来是遗传，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怪不得教出这样的小孩。”
郑阳在边上也被恶心的够呛，但在这之前谢隐已经跟她说过，不要她开口，只要安静听着就可以。
“你也知道咱们两家这么多年交情，那你们俩怎么有脸把你们的同性恋儿子介绍给我女儿来骗婚？要不是被我发现，是不是还打算骗着郑阳给你们生了孩子，之后再一脚把她踢开离婚？”
这还真说中了汪睿的想法，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汪父汪母当然不能承认，正要解释，谢隐又嘲讽了：“更何况，不是认识就代表有交情，我这人的确是爱面子又嘴硬，但你们就这一个儿子，我也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们心疼儿子，我心疼我姑娘，咱们走着瞧，看谁先把谁给弄死。”
两家比起来，那郑伟毅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就一破老师，多少年了还是普通教师，汪父却是教导主任，汪母在学校里那也是年级组长，年年评选优秀教师的那种。
汪睿就更别提了，公务员，铁饭碗，真要一闹，这丑闻出来，汪家一家三口是别想有好果子吃，但郑伟毅大不了不干了，郑阳这工作也方便再找，她有学历也有工作经验，而且还是弱势一方，绝对不吃亏的。
所以汪父汪母才要哄着郑伟毅，不让郑伟毅真的这么干，他们一家三口能做出杀死郑阳并且把郑阳分尸丢弃的事，就知道本性绝不算什么好人，之所以活到现在没坐过牢，不过是因为没人妨碍到他们的利益。
“别、别呀老郑！咱有话好好说不行吗？”汪父急了，“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汪母也道：“是啊老郑，有话好好说，你把这事儿捅出去对你、对郑阳又能有什么好处？到时候别人瞧不起我们家，难道就瞧得起你们？郑阳今年都要二十九了，你说说，跟我们家汪睿离了，以后她就是个二婚头，还能找个怎么好的？”
她咽了口口水，又继续苦口婆心：“汪睿现在也知道错了，他以前确实是不着调，但那都是婚前的事情了！跟郑阳结婚后，他也跟我保证过以后会洗心革面重新生活，再不想从前的事儿，是不是啊汪睿？你说句话啊！”
汪睿紧张地点头：“是、是的。”
汪父连忙说：“你看老郑，汪睿真的知错了，我跟你保证，郑阳以后在我们老汪家，那绝对是最好的待遇！她肚子里可还怀着汪睿的孩子呢，你把他俩拆散了，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爸爸疼，你说你对得起孩子吗？”
这一家人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事已至此，居然还想要郑阳既往不咎跟他们回去过日子，顺便再把汪睿的孩子给生下来。
谢隐见他们面色急切，轻声问：“谁说郑阳要把孩子生下来？”
汪父汪母包括汪睿，三人都是一愣，谢隐渐渐露出笑容：“不会吧，你们不会以为事情都这样了，我还会让女儿跟你们回去，给汪睿这个同性恋做免费代孕吧？”
汪父汪母立马急了：“老郑，你可不能这样！这样不厚道！”
“厚道，你们两个人也有脸跟我说厚道这两个字？”谢隐笑意不变，“改天我就带郑阳把孩子打了，你说说你啊汪睿，一个同性恋，自己不能生，找的男人也不能生，这说明你们就不配有后代，而你们两口子，知道儿子喜欢男人还要帮他骗婚，这么想要孩子，汪睿，你跟你妈生不就行了？不仅免费，能省下你家那八万八的彩礼，还能保证血统纯正，这不是很好吗？就是委屈一下老汪，头上多顶帽子。不过你这么疼你儿子，应该也不会介意。”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难听了，汪母脸都涨红了，汪父更是气得心口疼，他对谢隐说：“老郑，我们是诚心诚意想解决问题才来找你，你要是这么说，那你就是想撕破脸了？”
“怎么，我表现的不够明显吗？”谢隐疑惑道，“难道我们是在友好会晤吗？”
汪家人看到他这样反常，说实话，都挺害怕的，谢隐手里还拿着菜刀，谁都保不准下一秒他会不会发疯杀人，汪母舔了下嘴唇，眼巴巴看向郑阳，企图让郑阳心软：“阳阳，这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俩以后可是要相扶到老的啊，汪睿以前是做得不对，可他保证会改了，这你也是知道的，结婚后，他可再没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啊！”
“瞧你这话说的，你们家汪睿没出轨就算好人，我家郑阳不仅不出轨，还给汪睿做饭洗衣服，那她不成圣人了？”
谢隐挡住汪母想要去抓郑阳的手：“你们有时间在这里说这些废话，不如想想怎么赔偿我女儿。”
“赔偿？！”汪父不敢置信地重复。
“不然呢？”谢隐问，“就这么白被你们骗婚？”
“当初彩礼我们可是给了八万八啊！”汪母失声说。
“我还随了十万的嫁妆，给买了一辆车，郑阳可是把那八万八跟这十万的嫁妆钱全带回去了！她跟汪睿结婚，说是生活费aa，但到底花的谁的钱，你们俩心里没点数？”
汪父汪母顿时语塞说不出话，他们自觉在这儿媳妇身上花了太多钱，那是恨不得一分钱的亏都不吃，变着法儿的让郑阳往家里花钱，所以谢隐这么说，其实他俩心里明镜一样什么都懂，就是不肯承认罢了。
郑阳一直坐着没说话，她看到这一家人都觉得恶心，还在小刺猬不停地动，让她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它身上。
汪父汪母还不想承认，倒是汪睿，可能是见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咬牙道：“行！我愿意赔偿！但我有个条件，你让郑阳把这孩子生下来！不管男女我都要了，然后我再给钱！”
谢隐真是想给他鼓个掌，汪父汪母一听，自然站在儿子这边，哄是哄不成了，那就谈条件。
“对！郑阳把孩子生下来，我们给钱！那八万八彩礼不要了，再给你家十万总行了吧？之后就让他俩离婚！”汪母说着。
汪父则考虑的更长远：“有关汪睿性取向的事情，你们也不能往外说，不然我们一分钱都不会付！”
好家伙。
谢隐一直觉得自己在做生意上是有些天赋在的，无论在什么样的世界，他都能赚到钱，从不吃亏，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天赋也就一般，真要说稳赚不赔，那还得是汪家人。
十万块钱，买个高学历容貌出众身体健康的年轻女人给自家同性恋儿子做代孕，骗人结婚骗人肚子骗子宫，事后还不许人家说出去，十万块钱。
“我也给你们十万。”谢隐说，“能让我把你们爷俩骟了吗？”
汪父汪母一口咬死：“除非郑阳把孩子生下来，不然我们绝不给钱！”
就外面公共厕所找捐卵的人家都二三十万起，汪家人可真够抠门的，十万块钱就想打发，谢隐讥笑道：“那就别给了，郑阳不缺这十万块钱，你们把这钱留着买三个好点的骨灰盒，免得出门被车撞死却没人收尸。这钱我们不要，孩子我们也不生，你们的安生日子也别想过，老郑好像要评选校长吧？你猜猜你这评选能不能成功？还有汪睿，听说你在单位干得不错？”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汪父跟汪睿听了表情俱是变得十分难看，要是谢隐没有他们个子高，手上也没拿菜刀，他们可能会当场把他杀了。
这可是能做出杀人分尸的一家三口，谢隐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他们，手上的菜刀就是威慑。
汪父脸色极为难看：“老郑，你真要赶尽杀绝，不顾及从前情分？”
“要我说多少次，咱们之间没有情分，从你们一家骗我女儿的时候，就没有了。”
谢隐把手上的菜刀对准汪睿：“现在我就是正式通知你们，等着看我怎么报复吧，刚才那建议不是开玩笑，早买早享受，选好了骨灰盒到时候死也死得体面一点。”
汪母顿时大哭出声：“阳阳，阳阳！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忍心看着我们家就这么被毁了吗？你也是我们家的一员啊！阳阳！你也当妈了，当妈的哪能不顾孩子？你要是把孩子打了，你就不怕以后孩子的鬼魂来找你吗？”
“这就不劳你关心了。”谢隐打断她的话，“没有出生的孩子没有人权，如果你想要孙子，刚才不是说了，你可以替你儿子生，内部消化，不祸害别人家姑娘。”
汪母当作没听到，她扑通一声就给郑阳跪下了：“阳阳，妈求你了，求你了！你肚子里的这是老汪家的根啊，你怎么忍心断了我们家的香火？这也是你的孩子啊！你不能把它给打了！”
一直没说话的郑阳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你姓汪吗？”
汪母一愣。
谢隐重复着女儿的话：“阳阳问你，你姓汪吗？你不姓汪，你替人家姓汪的着哪门子的急？”
“你也是女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郑阳问，“就因为你生了个男人，所以你觉得你也是男人了吗？你以为你这样讨好他们，为他们牺牲奉献，他们就会感激你吗？”
谁说不是呢？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明明人不是汪母杀的，也不是她提出的分尸，但最终罪名却由她主动站出来承担，她丈夫跟儿子，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她这么大岁数，蹲个几十年的牢，说不定就会直接死在里头，她得到了什么？
但她就是要这样做，她就是要牺牲要奉献，要给男人做奴才，点头哈腰替他们担心香火替他们留根，实在是太可笑了。
汪母听不进去郑阳的话，她只觉得郑阳在胡说八道，所以她还要跪还要求，到底是长辈，郑阳不想受她这大礼，便想避开，汪父一看，觉得有用，也跟着跪，一边跪一边求：“阳阳，求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别把孩子打掉，我们老汪家就指着你肚子里这孩子了啊！”
谢隐抬手按在女儿肩膀上，“不用躲，这是你该得的，他们不跪上十天半个月，都不算有诚意。”
说着问汪父汪母：“怎么只跪着不磕头？快点，别让阳阳等急了。”
汪父汪母：……
这老郑怎么就成这样油盐不进了？话说到这份儿上，也做到这份儿上，他到底想怎样？非得闹个两败俱伤才肯罢休？
谢隐觉得他们想错了，怎么会是两败俱伤呢？明明是只有汪家人会受伤，以后等待郑阳的会是更加美好快乐的日子，他们属实是想太多了。
汪睿见爸妈都给郑阳跪了，郑阳还是纹丝不动，他终于兴起了一点孝心，去拉汪父汪母：“爸！妈！你们别跪！我承认我跟她结婚是我自己做错了，但错的不只是我，还有这个世道！社会歧视我们，我连自己真正的性取向都不敢说，郑阳你以为我想跟你结婚吗？实话告诉你了，我看到女人我都想吐！早知道你是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打死我都不会娶你！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飞了出去，谢隐抬腿把他踹从客厅踹到了墙上，语气冷淡：“嘴这么贱，不想要就直说。”

第368章 第三十三枝红莲（四）
不知道汪睿张开狗嘴喷什么粪，除了不能法定结婚以外，社会对于同性恋足够宽容，就他这副德性，谢隐敢保证，即便哪一天国内同性婚姻合法，像汪睿这种繁殖癌男同也不会去登记，一边怪罪社会，一边又去骗婚无辜的女人，真是什么话都让他给说了。
郑阳听到这番话，顿觉喉头一阵涌动，胃里酸水往上冒，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厚颜无耻的言论？
再想起自己跟这样的人同床共枕过，更是恶心的不知道一阵干呕，看一眼汪睿的脸都受不了的那种。
见她这样，谢隐便开口下了逐客令：“你们可以走了，明天去领离婚证，这不算为难你们吧？”
汪睿好像杀红了眼，有爸妈在他也不怕谢隐动手揍自己，大声喊道：“我不离婚！郑阳你想离就离，没门！咱俩感情没破裂凭什么离婚？有本事你就把我的事往外说，说了我也不离，打死我也不离！”
还真就没脸没皮上了，看到他贪婪无耻的真面目，郑阳真是又气又呕，谢隐亦是眉头紧蹙，如此丑态百出，真该让郑伟毅看清楚，他究竟挑了个什么样的女婿。
“行啊，你说不离就不离，反正一张证罢了，咱们也耗得起。”谢隐说，“只要你承担得起后果就行，到时候别后悔。”
汪睿听到他这语气，突然想起自己白天是怎么挨揍的，刚横了没多久，这就横不起来了，嘴唇哆嗦两下，愣是没敢再说，而是躲到了他亲爹身后。
汪父汪母见儿子被吓成这样，那叫一个心疼，但汪睿跟谢隐撕破脸，他俩可不能，万一郑伟毅真发疯要鱼死网破，那可怎么办？他们就想息事宁人。
“老郑，我还是那句话，离婚也行，赔偿也行，但郑阳得把这孩子生下来给我们，我跟你保证，离婚就说是汪睿的问题，以后我们也绝对不来打扰郑阳，十万块钱你要看不上，那十五万，十五万总行了吧？再多可没有了啊，这已经是我们全部的积蓄了。”
是不是他们全部积蓄谢隐不知道，但十五万属实跟打发要饭的没什么区别，更何况他本身也不是为了要钱，只是为了让这家人难受。
“行啊，那你们再跪下来给郑阳磕三个响头，让汪睿磕。”
汪睿不愿意，可汪父汪母眼里只有郑阳肚子里的孩子，连忙拉扯着儿子让他跪下，汪睿咬牙切齿，想着那是自己的宝贝儿子，以后留了香火，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便朝郑阳靠近两步，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
谁知下一秒谢隐抬腿就踢在他腿弯，迫使汪睿无法控制地往前扑倒，郑家客厅用的是瓷砖地面，噗通一声磕上去，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响。
谢隐虽然动作残酷，语气却格外温和：“怎么磕头，要我教你吗？”
汪睿心里真是将这父女俩恨到了极点，他死死抬着头，怎么也低不下去，一副很有骨气的模样，不明所以的人看见了，说不定还以为他在面对什么黑暗势力所以宁死不屈，天知道他只是个骗婚骗子宫被女方家里人发现的畜生而已。
谢隐见他会跪了却不会磕，便抬手教他，有力的手掌一把薅住汪睿的头发，用力抬起，再狠狠砸向瓷砖地面——看得汪母尖叫出声！
只一下，汪睿便觉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整个人分不清东南西北，脑门上好像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往下淌，很快便模糊了他的视线。
疼痛较之要来得慢一些，但却无比清晰刺骨，他甚至都来不及惨叫，就被谢隐按住又接连磕了五六下，扑过来想保护儿子的汪母被谢隐推开，汪父则只敢叫，不敢上前。
地面上的血越来越多，汪睿恨不得自己现在死了算了，然而他的神智却无比清醒，等到最后被谢隐像丢垃圾一样丢到地上，汪父汪母齐齐扑过来，看着满脸是血生死不知的儿子，他俩哪里想得到郑伟毅居然能这么狠！
“不离婚的话，大不了以后我就多动手教育教育你。”谢隐微笑说着，“你爸妈生了你没把你教好，这是他们的过错，可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还不能控制自己的人生，那你也该付出代价。不离婚挺好的，家庭纠纷罢了。”
就算打死了，谢隐也能主动自首，认罪态度良好再加上事出有因，大不了进去之后好好表现认真改造，他觉得自己出来肯定会比原本时间线上的汪母出来得早。
不过把女儿一个人放在外面他不放心，不然的话汪睿早死了，活不到现在。
认识郑伟毅这么多年，汪父汪母都不知道他发起火来是这个样子，实在是吓死个人！看着呆呆愣愣说不出话的儿子，两口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一边哭一边要走，谢隐并没有阻拦。
汪睿流了太多血，得赶紧去医院，汪父开车，汪母照顾儿子，一边照顾是一边哭一边骂，哭儿子可怜，骂郑伟毅该死，骂郑阳狠心，总之她的好大儿是一点错都没有。
火急火燎赶到医院，处理好伤口做了检查，汪睿是轻微脑震荡，郑伟毅摁着他磕头那几下实在是太狠了，居然只是轻微脑震荡，当时汪父真是吓得以为会把脑浆都磕出来！
汪睿脑袋缠着纱布躺在病床上休息，汪父汪母在外面商量着支招该怎么办，这桩婚事是肯定不能再继续了，只看今天郑伟毅那副要杀人的模样，要是不离婚，他以后还不天天拿着汪睿的脑袋往地上磕啊？
但两口子商量半天也没能商量出什么结果，最终也只能等汪睿醒了，一家三口一起拿个主意。
最怕的就是郑阳不把孩子生出来，还有就是郑伟毅去学校去单位闹，闹得人尽皆知，他们老汪家也不用再在本地生活了，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而汪家人一走，郑阳才焦急地拽住父亲的衣袖：“爸，我不生！”
她以为谢隐说让汪睿给她磕头就是要她把孩子生下来的意思，谢隐见她小脸儿煞白的，赶紧安慰道：“别怕，爸爸骗他们呢，这孩子咱们当然不要，你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爸爸帮你约了手术，今天晚上你早点睡，明天咱们就去医院。”
郑阳万万没想到还能这样，她一呆，“啊？”
“我也没答应说汪睿磕头就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啊，我只是让他磕头，又没说磕头有用。”
郑阳终于笑了，谢隐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快回房休息去吧，爸爸一会儿给你泡一杯牛奶。”
在郑阳到了房门口的时候，谢隐突然叫住她：“阳阳。”
“什么事，爸爸？”
“你无需对此抱有愧疚，你肚子里的只是个没有发育完全的胚胎，是你身体里的寄生，不让它来到这个世界上，才是正确的选择，因为和未出生的胚胎比起来，活生生的你才是爸爸最重要的宝物。”
郑阳一下就哭了：“爸，你干嘛突然说这么煽情的话……”
她抹了把泪：“我知道的，我不会愧疚，我没有做错事，爸，你放心吧。”
她真是个很勇敢的孩子，有决心，也有勇气，假如郑伟毅能对她好一些，多关心她、多爱护她，她会更加勇敢，也许根本不会踏入这桩错误的婚姻里。
但好在及时止损，现在结束还来得及。
郑阳真就美美睡了一觉，她现在怀孕四个月左右，从怀孕到现在她其实都是很烦躁的，因为怀孕带来的生理变化过于巨大，而在这样的变化里，她还得上班，还得做家务，还得照顾巨婴丈夫……这让她对未来产生强烈的迷茫，她在做什么？她的这辈子难道真的就这样了吗？
因为结了婚，有了男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从前的朋友出去逛街约饭了，有时语音电话，她都听不懂她们在谈论什么。
她也没时间去看自己很喜欢的动漫跟电影，因为她得赶紧回家，得买菜，得做饭，得打扫……公婆那边时不时还有事情吩咐她做，她像个陀螺一样忙得停不下来，所有人都心安理得使唤她压榨她，好像她生来就是为他们服务，没有自己的人生。
怀孕后，一些喜欢吃的食物莫名其妙不能吃了，明明很想吃，但闻到味道就会吐，弯腰久了就酸得要命，腿还会抽筋，大半夜想吃点东西，翻个身，汪睿就抱怨她动静大吵到了他。
她没有爱过这个孩子，她只盼着赶紧生了赶紧交差，这样的话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她耳边唠叨，你怎么还不要孩子啊，你都多大了，这时候不生等再大了就生不了啦！
在她没结婚时，这些人也是这样说的。
你怎么还不结婚啊，你都多大了，再不找对象就成剩女啦，没人要啦！
结了婚，就变成怎么还不生孩子，是不是生了这一个，还会有人问：你怎么还不要二胎啊，再不生就晚啦！
生完二胎，再催三胎——这些人是真心为她好吗？
不是的，他们只负责催，只负责以已婚已育的身份逼迫她也和他们一样去步入婚姻，至于她过得好不好，以后的生活幸福与否，孩子的教育怎么办，催婚催生的人才不会管呢！
如今有机会回到过去重新开始，郑阳梦寐以求。
这一天，对郑阳来说期待已久，她原本慌乱而不知所措，但有爸爸陪着她，照顾她，她什么都不怕了，再恐惧再不安的时候，家人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她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打了麻药后郑阳都没怎么感觉到疼，她醒来时，爸爸正坐在她身边削苹果，郑阳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居然是单人病房，立马担心得花多少钱，正要开口，突然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手，低头一看，是小刺猬。
“阳阳，醒了？来，喝点汤，爸爸特意给你熬的，对你身体好。”
小人参精委屈巴巴在谢隐识海里吸鼻子，用的是它的须须，可阳阳却根本不认识它，还跟小刺猬精一起玩！
郑阳被父亲扶起来，病床也升起一半，正好倚靠，谢隐用汤匙喂她喝汤，郑阳喝了两口，顿觉唇齿生香，原本有些干哑的嗓子瞬间好了起来，她感觉特别神奇：“爸，这是什么汤啊，我就喝两口，立马感觉身上有劲儿了。”
谢隐眉眼弯弯：“是爸爸特意让人留的老母鸡，里头加了人参，对身体可好了，你多喝一点，保证明天就能活蹦乱跳！”
郑阳惊讶：“这么厉害！”
这汤很好喝，一点都不油腻，她不知不觉便喝了大半，连身上麻药褪去后的疼痛都彻底消失，要不是肚子瘪了下去，郑阳差点以为其实自己从来都没怀过孕。
谢隐真不是骗她，喝了小人参精的须须熬的汤，别说是活蹦乱跳，还能延年益寿青春常驻，并且会随着时间排出身体里的杂质，白发变黑、痘痘消失、皮肤变白、皱纹退散……郑阳因为怀孕胖了不少，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怀孕时也能美美的，更多的人会因为怀孕导致身体发生变化，喝了人参须须熬的鸡汤，多余的脂肪也会渐渐消失，会给予人最健康最自然的体态。
不过为了不吓到别人，肯定得减少分量，不能一蹴而就，不然要被当成妖怪。
谢隐跟女儿商量：“阳阳，咱们搬走，不在这里生活了好不好？”
郑阳惊讶地问：“爸，你不是一直都不愿意吗？”
她大学毕业后被一个大银行录取，但父亲强烈要求她回来这个县城，郑阳拗不过父亲，只能答应，在那之前，她曾试探着问过郑伟毅，要不要到她读大学的城市定居，她会努力工作，早日买房让他享福，但郑伟毅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过去是爸爸想得太狭隘了，有你的地方才是家，只守着这个房子有什么用呢？”谢隐说，“我想把房子卖了，再加上这些年手里攒的钱，能在省会城市买个房，以后除了过年还有给你妈妈扫墓，咱们都不回来了，这地方晦气得很。”
郑阳惊喜极了：“好啊！”
她并不讨厌这里，但汪家人的存在令人作呕，要是可以，郑阳想离的远远的，再也别看见他们。
父女俩敲定了之后的计划，谢隐却跟郑阳说，当务之急是先跟汪睿拿离婚证，但以汪家人的做派，肯定是不会轻易点头离婚的，所以他想让郑阳先走，到新的城市跟从前的同学聚聚，顺便找工作，他随后再去。
郑阳担心：“爸，你不会要做傻事吧？说真的我现在根本不想跟他们家多做牵扯，只想离婚老死不相往来。”
谢隐摇头：“那不行，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汪睿还会再骗其他女孩，你信不信？”
郑阳信，“那你要干什么？别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谢隐道：“你怎么这么不信爸爸？爸爸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吗？”
郑阳知道他护犊子的时候有多狠，她感觉自己要是在汪家出了什么事，爸爸可能真会失去理智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来，于是认真跟谢隐说：“我相信爸爸的人品，但我们要做合法公民，行得正做得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谢隐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爸爸跟你保证，绝对理智，不做错事。”
郑阳抬手：“拉钩。”
跟个小女孩一样，谢隐失笑，跟她拉钩约定，“阳阳，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越来越好。”
他这么正经的语气，直接把郑阳给逗乐了，父女俩相视一笑。
郑阳在医院就待了一天……连医生都惊奇于她的恢复速度，出院时她气色极好，简直容光焕发，看什么都充满乐趣，对未来更是满满的期待。
而汪睿在医院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他是脑震荡，虽然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但他总疑神疑鬼，感觉自己身体好像出了问题，好不容易脑袋没那么晕乎了，汪睿就吵着做个全身检查，尤其是那部位，他觉得出事了。
所以全身检查只是噱头，他总不能直接去男科说自己好像不行了。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跟他感觉的那样，不行了！
医生委婉地表达了“不能生育”这一说法，当时就给汪睿来了道晴天霹雳，汪父汪母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别看汪睿嘴上说结婚是被爸妈逼的他根本不愿意，真要这样，不能生育对他来说又没什么损失，他震惊成这样，不正好说明他本身就是一繁殖癌？哪怕喜欢的是同性也必须得有后代遗留下来，对香火的看重，汪睿说第二，都没人敢说第一。
那也就是说，郑阳肚子里的孩子是他唯一的希望，汪睿不懂自己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明明婚前体检一切正常，怎么就这么两天……等一下！
他突然想起那天去郑阳娘家道歉，被岳父郑伟毅狠揍一顿还喂进嘴里的那玩意儿，当时他没什么感觉，现在想想，该不会是郑伟毅给自己下毒了吧？！
把这事儿跟汪父汪母一说，汪父汪母立马就炸了！
这是把他们的好大儿给害了啊！必须跟郑伟毅拼命！
汪父直接揣了一把刀在身上，带着老婆儿子怒气冲冲直奔郑家，谢隐跟郑阳在收拾打扫，毕竟他们准备把这房子给卖了，所以该带走的带走，该扔的扔。
汪家人的确来势汹汹，但跟谢隐对上立马就怂了不少，汪父没有谢隐高，谢隐因为打扫手里还拿着拖把，老长一根棍了，配合他那身高跟表情，看着怪吓人的。
汪母一见谢隐就质问：“我家汪睿现在不能生育了，是不是你搞的鬼？你给他吃什么了？”
谢隐瞥她一眼：“什么时候男人能生育了，我怎么不知道？汪睿该不会是老汪生得吧？”
汪父被他说的脸涨得通红：“郑伟毅，今天我们就是来讨个公道的！汪睿本来好好的，婚前体检一切正常，现在突然就那啥了，他说你给他下了毒，到底是不是真的？”
谢隐饶有兴致地问：“那啥是什么？”
汪睿整个人失魂落魄，他不仅是彻底萎了，而且还是死精，这就代表即便做试管也不可能成功，他这辈子都别想有孩子了，除了郑阳肚子里那个！
汪父气得把检查单子摔给谢隐，轻飘飘一张纸，掉落地上，谢隐随意看了一眼，轻笑：“反正汪睿是个同性恋，不用跟女人生孩子，就这样也没什么，前面的不能使，用后面的不就行了，你这做父亲的要是心疼，你帮帮他啊。”
他说话真是一次比一次难听，汪父简直想一刀捅死他，可谢隐似笑非笑地把手里的拖把拆开，只留下那根长棍，这让汪父觉得，可能自己扑上去之前，郑伟毅就能先用那根棍把自己串起来。
他不敢。
汪家人就是这样，他们敢杀郑阳，敢把郑阳分尸，那是因为郑阳是个好脾气的女人，但郑伟毅身材高大又是男人，他们就不敢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一定打得过，而且把人给逼急了，说不定人家还要把自己给弄死。
汪睿整个人是心如死灰，他选择唯一的希望就是郑阳，所以他强忍着对谢隐的畏惧与怨恨，求他说：“爸，求你了，我这辈子就郑阳肚子里那一个孩子了，求你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吧，我愿意给二十万，不，三十万也行！我把婚房车子都卖了也行，只要你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谢隐望着他，露出和缓的笑容，这笑容看在汪家人眼里无疑是美好的象征，他们都觉得谢隐会答应，因为他们可是愿意给很多很多的钱啊！
结果谢隐却很遗憾地告诉他们：“你们怎么不早点来呢？早在前几天，我已经带着阳阳把孩子给打了，所以很抱歉，这钱你们自己留着吧，看能不能去各大专业男科医院看看，说不定汪睿还能有救。”

第369章 第三十三枝红莲（五）
郑伟毅在说什么？
该不会是他们听错了吧？
这几天，他们甚至在家里商量着究竟要不要给那么多钱，好不容易因为汪睿的身体缘故，决定给钱要孩子，但郑伟毅说什么？孩子……打掉了？
随着谢隐的话，郑阳走了出来，她穿着很贴身的家居服，腰肢细细的，这跟之前的状态截然不同，原本她因为怀孕的缘故胖了不少，肚子也鼓了起来，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的肚子平坦无比，根本看不出有孩子的迹象。
孩子……打掉了？打掉了？？打掉了？？？！！！
汪睿大叫一声就要朝郑阳扑去，整个人跟疯魔一般直奔郑阳的肚子，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他没能得逞，因为谢隐只是一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汪父身上扔，父子俩因此摔了个趔趄，汪睿受此打击，又哭又叫：“郑阳！郑阳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没有人性！你把我的孩子给打了，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啊！”
郑阳看着他这副发疯的模样，十分嫌恶：“那么想要孩子，你去死不就行了，说不定下辈子投胎能当头母猪，一胎生上十七八个，谁拦着你了？”
还他的孩子，真是可笑，怎么就是他的孩子了？
说完她还嫌刺激的不够，冷笑道：“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怀的就是你的孩子？那么确定啊？”
这话可太损了，汪睿本来情绪就不怎么好，知道自己死精后，更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郑阳肚子里的孩子身上，他说的不是假的，要是郑阳真能给他生个儿子，他愿意卖车卖房凑钱把孩子带走，可这唯一的机会就这么直接被人掐断，孩子被打掉了！孩子没了！
汪睿哭得跟死了亲爸一样，听得汪父汪母那叫一个心疼，两口子都觉得郑伟毅父女俩实在是太狠心，汪母哭着说：“郑伟毅，我知道你对我们家汪睿有气，可你再气，你也不能拿孩子出气啊！这好好的孩子，我的大孙子哟……就这么没了，没了啊！”
她不喊还好，越喊汪睿越痛苦，而汪睿越痛苦，郑阳越开心，她听到汪睿哭喊鬼叫，心里真是无比舒适，如今她皮肤白里透红，面色健康自然，身体也恢复了健康，未来还会去到新的城市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正如爸爸所说的，好日子都在后头。
“你们有什么好哭的，打掉的是我女儿肚子里的孩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哭得跟死了爹一般，这么伤心的话，不如直接去死。”
汪父指责谢隐说：“你说这话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你们家骗婚时也没见有什么良心，这不都是跟你们学的么？”
谢隐真没想到汪家人会发疯到这个地步，就因为郑阳把孩子打了，看到他们如此痛苦，他也就放心了，顺便还安慰了一句：“别这么激动，眼前这点小事算得上什么，现在就哭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呢？”
有谢隐护着，汪睿不敢去打郑阳，他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地上，目光发直，似乎整个人生都没了色彩，变得灰暗，瞧着可怜极了。
汪父汪母最看重的便是郑阳肚子里的孩子，结果这最重要的孩子不见了，他们老汪家以后要绝后了，两口子的情绪比起汪睿也没好到哪儿去，谢隐敲了敲手里的棍子：“差不多得了，赶紧滚吧，可别再来了，看着糟心。”
万念俱灰的汪睿突然生出一股同归于尽的豪迈感，他恶向胆边生，大声对谢隐喊：“你不是想让郑阳跟我离婚吗？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这辈子都不会跟郑阳离婚！她生是我汪家的人，死是我汪家的鬼！郑阳，你永远都别想再找别的男人！我就这么跟你耗着！咱俩永远都不离婚！”
郑阳见他表情语气都如此阴毒，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结果汪睿话音未落，瞬间发出一声惨叫，原来是谢隐一棍子抽在他嘴上，连带着嘴皮子、牙齿跟血，翻飞一片，汪睿连叫声都变得怪异无比，他伸手抹了把嘴，发出恐惧的嚎叫，汪父汪母也被谢隐这一棍吓坏了，连忙上前，抱儿子的抱儿子，打电话的打电话。
谢隐微笑：“没关系呀，不离婚挺好的，都是一家人，作为岳父，我会好好招待你的，我也很期待呢，现在就算是你想离婚，也得看我答不答应了。”
汪睿瞪大了眼，嘴上剧痛，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唇舌都不再听话，与此同时，他又想起那天挨揍，恐惧顿时无边蔓延上心头，刚才叫嚣一辈子跟郑阳耗，永远不离婚的汪睿，突然间又怂了起来。
汪父大喊：“郑伟毅！你这么打我儿子！我饶不了你！我要报警，让警察抓你去坐牢！”
郑阳听了，立马着急，谢隐却笑着说：“没关系，你可要赶紧报警，不让我坐牢都不行，不过在这之前，建议你查一查你儿子手机里都有些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坐牢，这些照片啊视频啊就什么时候发到他们单位，贴到学校门口，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汪家养了个怎样的小畜生。”
汪父已经想着要报警了，可谢隐这威胁属实是掐住了他的七寸，现在是两家人在一起闹，闹来闹去都是内部的事情，真要闹到明面上，汪家肯定丢脸更重，自己跟老婆都还要评职称，儿子还是个铁饭碗，哪能真的让郑伟毅给败坏个干净啊！
这下真是一股火憋在心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憋屈的要死。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汪父汪母带着儿子去医院，可怜汪睿刚出院没几天就又进去了，看样子只有医院是他唯一的归宿。
郑阳眼睁睁看着爸爸一个人把汪家三口折腾的死去活来，真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汪家人一走，她便拉住谢隐的衣袖：“爸，汪睿不敢不离婚吧？”
“他当然不敢。”谢隐说着，“除非他以后还想我这样看望他，对了，这几天你就跟小刺猬待在家里，我的好女婿住院了，身为岳父，我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他当然得去看看，还得表达自己的关心，不然怕汪睿觉得岳父做得不好可怎么办？
不过对于汪家人来说，可能宁愿死，都不想被谢隐关心。
谢隐说到做到，真的每天都去医院看望汪睿，对他发动语言攻击，把他贬低的一文不值，不仅如此，汪睿嘴上的伤就没好过，他对谢隐是又恨又怕，每天谢隐一来，他就吓得浑身发抖，可打死都不肯答应离婚。
当然，谢隐也不逼他，离不离婚什么的，现在还不着急，汪睿愿不愿意离是他的事，到时候法院判离不就行了？
儿子受伤，汪父也得上班，所以照顾儿子的重任就落在了汪母肩头。她每天得在家里做好饭带来医院，给儿子洗脸洗头擦身子，知道的是汪睿嘴伤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汪睿瘫痪了，就差上厕所没让他妈伺候。
这天，谢隐又来了，汪母坐在病床边喂汪睿吃饭，汪睿看见谢隐就发抖，汪母原本想无视谢隐，可这人说话太难听，而且又是三人间的病房，她真怕谢隐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来，就让汪睿自己吃，走到门口咬牙低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隐摊手，对汪母的态度很是友善：“我不想干什么，只是关心一下我的女婿，这都不行吗？”
“我们不需要你的关心！”
汪母心想，自己真是瞎了眼，当初居然会觉得郑伟毅这种家庭好做亲家，选中郑阳当儿戏，倒了八辈子霉！
“喂，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汪母正在心里后悔呢，没时间听谢隐胡说八道，所以语气很差，谢隐却不生气，而是维持了友好态度：“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喜欢同性的契机是什么，他小时候也表现的更喜欢男生而不是女生吗？”
汪母愣了一下，她心里也为这事儿苦恼过，再加上谢隐刻意诱导，使得汪母不觉顺着他的思维走，汪睿小时候就是个很普通的男孩，初中的时候甚至还因为早恋被请过家长，怎么突然就变成同性恋了？
谢隐又说：“他喜欢上同性之后，你应该很难接受吧？但你最终还是点头了，从这一点来看，你算是个不错的母亲。”
汪母并没有因为谢隐的夸赞而欢喜，她想起什么，突然警惕：“你到底要说什么？！”
谢隐微微弯腰，目光与她平视，微微一笑：“我笑你可怜。”
汪母立马否认：“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一点都不可怜！”
“你怎么不可怜？比如我家阳阳，你可怜透顶了简直。”谢隐长长叹了口气，“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以前呢，只有老汪跟我关系不错，算是朋友，所以我也不会把他的事情跟你说，但现在我的女儿被人骗婚，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隐藏那么多？”
汪母总有种极为不祥的预感，她一点都不想听谢隐说，可心里这么想，耳朵却很诚实，只听谢隐道：“你知道的，男人嘛，没有不花心的，家里红旗飘飘，外头彩旗不倒，你也别以为老汪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们俩一起出去学习调研的时候，还找过小姐。”
这可不是谢隐胡说，郑伟毅也好汪父也好，都不是什么管得住自己的东西，郑伟毅在家里存了不少那种电话，谢隐替代他之后，全给举报了。
汪母嘴唇哆嗦了两下，谢隐还嫌刺激的不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老汪他啊，点的是少爷，有一回还点了两个呢，都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哎哟，老汪别提多高兴了。”
“你胡说！”汪母忍无可忍，“你少朝我家老汪身上泼脏水！”
“怎么，你不信啊？”谢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你听过看过很多新闻吧，一些酒店里被安装了针孔摄像机，拍摄下来的内容呢，会被传到网上当作小视频卖钱，喏，你不信，我发给你，你看看。”
说着，汪母的手机就响了一声，然后又是一声，接二连三几乎没有停下来过，汪母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当然不信，她也想告诉自己不要信，可谢隐实在是太会骗人，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无比真实，让她不得不去怀疑。
接下来，谢隐把空间留给汪母，让她自己去消化。
谢隐一走，汪睿才敢喊他妈过去收拾饭盒，汪母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她整个人变得十分机械化，做事全凭本能，到了洗碗槽边，看着冷水流过手指，她匆匆将饭盒碗筷洗干净，抽了张卫生纸擦手，然后忐忑不安地掏出手机，点开了谢隐发给她的视频。
简直不要太清晰，视频里是一个中年男人跟两个年轻男人，年轻男人的脸看着有点模糊不清，但中年男人的脸正好对着镜头，那是汪母几十年的枕边人，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绝对不是P的，就算能P上脸，难道连身上的伤疤、痣、还有声音都能P的一模一样？！
汪母像是见了鬼，把手机狠狠丢开，另一个进来洗碗的病人家属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好心弯腰帮汪母捡手机，汪母却大叫：“别碰我手机！”
这下人家就尴尬起来，一时间捡起来也不是，不捡也不是，汪母不管别人是否尴尬，弯腰捡起手机就走，连饭盒都忘了拿，她现在整个人心里头乱糟糟的，正在这时，谢隐仿佛知道了她已经将视频看完，给她发来了几条新闻链接。
都是讲述无辜女性被欺骗成为同妻的，其中有个六十出头的女人最惨，她的丈夫在五十岁时患上不治之症，她累死累活打零工捡垃圾赚钱给他看病，这样辛辛苦苦养活了他快二十年，最终也没能让他活下来，而在丈夫死后，给丈夫整理遗物时，她才发现丈夫居然是同性恋，而且这么多年从未停止跟其他男人约，直到得了病才消停。
跟这个女人比起来，汪母又好到哪里去呢？
实际上汪父并不是同性恋，视频与照片都是谢隐伪造的，出自他手的伪造，根本无法澄清，即便使用高科技也无法检测出虚假，他只是想让汪母也感受一下做同妻的痛苦——不然怎么对得起她那样理所当然，欺骗无辜的女孩做自己儿子的同妻？
刀子只有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如果汪母能够因此醒悟，谢隐会酌情放过她一些。
汪母陷入怀疑中无法自拔，她忍不住上网搜索怎样判断自己是不是同妻，结果越搜越感觉像，不不不，她不相信这是真的，不可能、绝不可能！
汪父上了一天班回到家，却发现家里晚饭也没做，忍不住对着妻子抱怨了两句，觉得她一整天在家里不用干别的事情，就是做饭给儿子送去，再给自己留点饭，这么点小事她都做不好，还有什么用？
谁知抱怨的话刚出口，汪母瞬间就炸了：“我给你做饭，你自己没长手吗？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就是给你做饭洗衣服用的？！”
汪父本来因为儿子的事情便很是烦躁，妻子突然发火，他也不想哄着，怼道：“那不然呢！我他妈要是能生还要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汪母当时好像被一道雷击中，汪父这话如利箭般狠狠扎在她心口，让她整个人呆若木鸡，半天说不出话。
汪父也没想着关心，骂骂咧咧自己去洗澡。
结婚这么多年，汪父一直都是这个德性，从来不会关心妻子在想什么，也不会记住彼此的结婚纪念日、妻子的生日什么的，总之就是很常见的那种对家里的事漠不关心的男人，平时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无论做丈夫还是做父亲都很失职，而现在，这些都成为了他是同性恋的佐证。
汪母想着，丈夫的行为跟结婚后的儿子不是一模一样吗？
而她当时还在沾沾自喜，觉得给儿子说了个不错的老婆，以后有人给儿子做饭洗衣服，自己再也不用操心了。
当年她嫁给这男人时，对方心里是不是也这么想？
汪母有种想要尖叫发疯的冲动，她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整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半天也不想动一下。
汪父洗完澡出来就上了床，一天下来累得够呛，他几乎沾着枕头就要睡着，结果却突然被妻子摇醒，感受到妻子欲说还休的意思后，汪父很无语：“都多大年纪了，你也不害臊！赶紧睡吧，儿子都三十了，还想着这些，你可真是！”
说完倒头就睡，没一会儿便呼声震天。
汪母呆呆地躺着，也不说话。
也不是从现在才开始，大概儿子上高中的时候吧，他们过夫妻生活的次数就越来越少，最近十年甚至一次都没有过，原本觉得自己更年期也到了，年纪不小了，这都很正常，然而对比今天看到的视频，哪哪儿都不正常！
真的吗？
这是她的报应吗？她骗别的女孩当自己儿子的同妻，没想到自己才是最大的同妻？！
汪父一觉到天亮，早上起床发现妻子还没起来做饭，喊了两遍没喊动，他忍不住抱怨，没好气地自己洗漱好后去学校上班，但不知道为什么，刚到校门口，今天负责查岗的学生们就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一开始，汪父没放在心上，直到他进入学校，以前看到他会问候老师好的学生们，现在都是飞快看他一眼赶紧跑，甚至于到了办公室，原本聚集在一起说话的同事也迅速散开，没一个人跟他说为什么。
汪父想不明白，直到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学校群不停地在跳，平时除了工作没什么人说话的教师群里，居然有几千条信息！
昨天晚上他累得够呛，回去洗完澡就睡，自然错过了最热闹的时候。
有人把他跟那些年轻男人的暧昧照片跟视频发到了各大班级群、学校职工群、学校论坛及贴吧，其中不仅有汪父的，还有汪睿的，汪父的虽然是假的，但汪睿的全是真的，真假掺在一起，更容易以假乱真。
谁都没想到汪父这么大年纪玩得还挺开，但这私生活未免太不检点，别说老师们，就连学生们都感觉很恶心，看到汪父便想躲开。
早自习还没结束，教育局的人就到了，他们收到了举报，这可是大事，闹不好要影响市容市貌的！
汪父连连喊冤，可谁信他呢？倒是汪母获得了不少同情，很多人都觉得她可怜，儿子骗婚丈夫也骗婚，她居然被骗了那么多年！
汪母几天没去学校，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还因自己可能是同妻而不肯接受现实。
是谁弄出了这些，想毁了他们家？汪父想都不想就指认了谢隐，而谢隐态度坦诚，想查就查，查到一点痕迹都算他输。
汪父真是百口莫辩，要不是他清楚知道自己没做过，还真的要以为视频里那人就是自己了！
但不管他做没做，这丑闻闹得太大，还被曝光给了媒体，上了网络热搜，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他儿子骗婚，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职称，还校长呢，这工作他都保不住了！
汪睿算是比较幸运，因为他还在住院没去单位，所以暂时避免了社死，但也接到了开除通知，这种品行败坏的人，哪个单位敢要？
汪母看似是唯一的幸存者，但很快也被扒下了画皮——她知道自己儿子是同性恋，却骗人家姑娘嫁给汪睿，现在发现她丈夫也是骗婚的，这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是报应是什么？
短短三天，汪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大家对于同性恋的接受度很高，也都很愿意去祝福相爱的两个人，可骗婚绝不在道德的容忍范围之内！
看着满脸是泪的汪母，已经心力交瘁的汪父刚经过数日调查，疲惫不堪，“说了多少次了，那视频是假的，是假的！你为什么要信那些假视频却不信我？！”

第370章 第三十三枝红莲（六）
面对丈夫的苍白无力的解释，汪母已经一个字都不相信了，她能心安理得的帮助儿子骗别人家女孩给自家当同妻，可不代表她自己成了同妻之后，也能理所当然地不放在心上！
她也对着汪父吼叫：“不是你？是假的？那你拿出证据来啊！现在谁不知道你就是个骗婚的死同性恋！姓汪的，你骗了我这么多年，你居然骗了我这么多年！”
越说越是痛苦，想起婚后这几十年，自己含辛茹苦为他生孩子，又把孩子养育成人，照顾他们爷俩，伺候他们爷俩，给他们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里里外外都照顾的无微不至，结果自己这一辈子活得就跟个笑话一样！
汪母心中满是怨恨，她扑过去就撕打汪父，事已至此，她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消除心里的痛苦，面前这个男人令她又爱又恨，所以只能打他两下。
这种时候汪父要是任由她打，再耐心十足说点好话哄哄汪母，看在这么多年夫妻情分上，汪母可能也就算了，她再恨，日子也是要过的，这样的生活她早已习惯，突然让她改变，她没那勇气，也没那本事。
可汪父这几天受的折磨也不少，原本下一任校长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结果一朝变天，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是什么都没剩下，在学校里受人冷眼，从前尊重自己的同事跟学生们都议论纷纷，到了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还要面对妻子的无理取闹，在这种情况下，汪父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哄汪母？
他也觉得心头无名火起，心想要不是汪母当初提议找郑伟毅家姑娘给儿子当对象，能有今天这事儿吗？几十年夫妻做下来，她能不知道他的脾气？还问他那些视频照片是不是真的，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全是假的！伪造的！
汪母哭声尖锐，还扑上来撕打他，她留着指甲，一开始打两下，汪父只想把她推开算了，结果汪母见他如此，愈发愤恨激动，不仅连踢带踹，还用嘴咬，咬在汪父肩头，令他大声惨叫！
这下不累也不困了，什么心力交瘁一瞬间消失，反手就是给汪母一个大嘴巴子！
汪母叫这一嘴巴子给打懵了，结婚这么多年她也没挨过打，明明就是汪父的错，结果他不仅不认错，还上手打她？！
顿时尖叫一声，更是要跟汪父拼命，夫妻俩是大打出手，甭管手边捡着什么东西，反正朝对方身上招呼就对了！
男女天生体力有悬殊，所以汪母很快落了下风，被汪父结结实实一顿狠揍，揍完后，鼻青脸肿的汪母老实了，汪父顿时也觉得自己有了男子气概，十分阳刚地说：“少给我找事！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甩手就走，回去卧室倒头便睡。
汪母脸上肿得厉害，还被打出了鼻血，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快要被丈夫打死，天早已黑了，她一个人坐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又冷又饿，又累又恨，然后她站了起来，起身去了厨房。
可能汪父做梦也没想到，原本的命运轨迹里，他和儿子汪睿一起谋杀了儿媳郑阳，并且做主将郑阳分尸，又装模作样去报警，假装郑阳是失踪，而这一回，他被自己的妻子亲手杀死，第一刀砍下来的时候，汪父还能惨叫，他突然就没那么有男子气概了，看到妻子手上的菜刀，他吓得又哭又喊的求饶，而汪母眼都不眨，一刀又一刀追着他砍。
还是隔壁林俊听到这家一直惨叫才报了警，警察破门而入时，所有人都惊了，汪父倒在血泊之中，汪母则目光呆滞地坐在地上。
在医院里还没出院的汪睿等到中午也没见母亲来送饭，很不耐烦地打电话回去，还想抱怨昨天的饭做得不合胃口，结果接电话的却是警察，听说母亲把父亲砍了十几刀，父亲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汪睿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有人搞恶作剧！
直到警察亲自来医院找他，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件事闹得非常大，本市家喻户晓，全国也是赫赫有名，一中年女性发觉自己当了几十年同妻后愤而砍死骗婚丈夫——这个新闻，想必能够震慑到不少正在骗婚，或是想要骗婚的男同吧？让他们知道，骗婚可能被杀，也许会让他们收敛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被父母宠着长大的汪睿什么事儿都扛不起来，父亲死了，得办葬礼找墓地，母亲还要坐牢，人人绕着自己走，甚至还有人朝他家门上泼油漆！
在这样恐怖的心理压力下，汪睿的情绪几度濒临崩溃，好好的家就这样分崩离析，什么都没剩下，让他怎么能甘心？
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郑阳父女俩，是不是他们俩做的？
原本的命运轨迹里，汪睿能因一时愤怒杀死郑阳，眼下他情绪如此失控，更是对郑家父女起了杀心，反正他家也没了，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绝对不让郑伟毅跟郑阳父女俩好过！
郑阳把他的孩子打了，彻底毁了他做父亲的希望，那她以后也别想再跟别的男人生孩子！不愿意生孩子的女人就去死吧！去死吧！
汪睿恨毒了谢隐与郑阳，为了不惹人注目，他好好的洗了脸刮了胡子，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朝郑家去了，心里打的是同归于尽的主意。
他爸已经被害死了，他妈也要坐牢，这一切全是郑家父女的错！如果不是郑阳把孩子打了，如果不是郑伟毅把他手机里的信息泄露出去，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既然他们把他的一生都给毁了，那么他也要拉他们作陪！
汪睿怀着满满的恶毒与杀气，把刀揣在了怀里，去了郑家，结果却扑了个空，原本住着郑家人的房子已经换成别人家在住了！
新的住户是一家六口，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小朋友，开门的是慈眉善目的奶奶，见汪睿问人，老人家还笑呵呵地告诉他说：“原本的房主人可真好哩！不仅给我们抹了零头，比市价还低的价格卖了这个房子给我们，里头的冰箱电视还有家具什么的，也全都送我们啦！”
汪睿不敢置信：“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他们已经搬走了？”
“对啊，咱们交易可爽快了，直接签字过户，全款买的。”
汪睿眼睛瞪得更大，正在这时，主人家的一对小朋友牵着小手摇摇晃晃走过来，他看着那两个可爱的小朋友，恍惚中仿佛看见了自己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一时间心里是又恨又气，居然把面前的老太太错看成了郑阳，眼睛一瞪，掏出刀子就要捅！
老太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呆了，根本来不及反应，幸好追着小朋友过来的男人看见了，抬腿就把汪睿给踹出好几米远！
然后赶紧安慰老太太：“妈，您没事吧？”
老太太给吓够呛，两个小朋友也吓得哇哇大哭，人高马大还有一身腱子肉的男人瞪着铜铃般的眼：“媳妇！媳妇！快打电话报警！媳妇！”
从屋子里又走出来一个女人，她看见倒在地上的汪睿还有掉落一旁的刀，险些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打电话报警。
这下好了，汪睿可以进去跟他亲妈作伴了，母子俩感情这么好，能一起骗婚，想必进去之后也能彼此照应。
那家男人跟警察描述自己怎么出手时还是一副后怕的表情：“警察同志，这不能怪我出手重吧？我是教拳击的，本来力气就大，这一脚下去我自己也控制不住啊，要是给他踹出个好歹，不会让我吃官司吧？”
他虽然看着很强壮，其实是个脾气很好的男人，当时也是一时情急，看着对方刀子都要捅母亲肚子里了，怎么能忍住不出手？
好在买了这个房子之后，因为家里有俩小朋友，媳妇怕他们乱跑，在门口安了监控，所以汪睿的言行举止都被拍了进去，这样也能证明男人是正当防卫，问题应该不大。
他对警察说：“当时我们买这个房子时，前任房主就提醒过我，说给我算便宜点，让我小心，我说我是练拳击的不怕，原本以为他是开玩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这种变态，光天化日就带刀上门要杀人，警察同志，你们可千万把他给看好了啊！”
太吓人了！
幸好今天他在家，要是不在家的话可怎么办啊！
汪睿被男人那一脚踹得半死不活，他这具身体可以说已经千疮百孔，烂的不能再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明明他本来有着很好的前途，为什么一转眼，这一切就都失去了呢？
汪睿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他不认为是自己有错，他觉得都是被别人逼的，被社会逼的，被郑家父女俩害的。
谢隐也是在买房的客户中选择了这一家，为了防止意外，他在家里留下了防御结界，这样的话，即便男主人不在家里，汪睿上门想杀人也不会成功，只会把刀子捅进他自己肚子里。
现在汪睿也要坐牢了，谢隐便名正言顺为女儿郑阳向法院提出离婚申请，汪父汪睿这父子俩如出一辙的骗婚行径令人不齿，世界上不要脸的人数不清，但不要脸到了他们爷俩这地步，还是很少见的。
汪睿不肯离婚，他打死都不肯离，他就是死也要拖着郑阳一起！
可法院判定他们离婚，他不想离又有什么用？
这种前提下，还不让郑阳跟汪睿离婚，群众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法院给淹咯！
毕竟这个新闻实在是太奇葩、太恶心了，以至于一些人拼了命地想人肉郑阳，好奇郑阳长什么模样，一些无良媒体报道时，也特别喜欢讲述女方的私人信息，要是真叫他们弄到郑阳的照片，怕是要传得全网皆知。
不过现在嘛，传得到处都是的，是汪睿一家的照片，尤其是他跟他爸的，汪母毕竟也是被骗婚的受害者，所以挨骂的程度少一些，但只要想到她在不知道自己是同妻时还骗婚其他女孩，大家对她的同情就会火速降低。
女方已经打掉孩子并且成功跟汪睿离婚，这个新闻的结局还是让人很满意的。
不过对于汪睿来说，那可就一点都不满意，还非常痛苦了。
但谁会在意呢？
卖了房子的钱，加上郑伟毅这么多年存的，他在银行存了定期，这笔钱被谢隐取了出来分开买了几支股票，赚到的钱正好在省会城市买了一套四室两厅的房子，郑阳也好运满满，成功被一家大银行录取。
新的城市新的生活，她很快便从过去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将汪睿一家抛到了九霄云外。
听说汪睿疯了，也不知真假，反正不关她的事，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了！
谢隐辞掉了之前的工作，平时就在家里养花弄草，有小人参精在，他种啥啥活，迅速在花鸟市场叫起了名号，郑阳原本还担心她爸会不会因为没有工作没钱花，所以每个月给谢隐零花钱，结果却得知她爸养的一盆兰花能卖十几万到上百万不等，顿时就不想再说话了。
要不然，她寻思着自己也别上班，跟爸爸学怎么养花好了！
谢隐养花是为了陶冶情操，不是为了赚钱，钱够花就行，要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郑阳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谢隐对孩子向来没有控制欲，他非常尊重他们的想法与选择，只要保证他们安全，人生如何，全由他们自己决定，郑阳也是这样。
搬到新家几个月后，谢隐发觉有些不对，这几天，似乎总有人暗中跟着他。
他倒不至于自恋到觉得以郑伟毅这副外表都能吸引到桃花朵朵，而且跟踪的明显是个男人，这就让谢隐感觉很不妙了。
如此维持了几天，一个清晨，买菜回家的路上，谢隐转头堵住了对方：“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
虽然他语气很温和，可对方还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扭扭捏捏地表示说他是郑阳的客户，对郑阳很有好感，但郑阳对他却很冷淡，于是他悄悄跟着郑阳找到了她家，想从她家里人着手追求。
这人今年三十出头，长得不错，身高也还行，家里很有钱，如果用一般眼光来看，算得上是不错的结婚对象。
但他因为喜欢郑阳被郑阳拒绝，就转而跟踪郑阳找到她家的这个行为，令谢隐十分不适。
他很平淡地说：“你找错人了，阳阳要是喜欢你，自然会接受，现在这样就说明她不喜欢。”
“可她年纪也不小了啊。”男人嘀咕着，“虽然我是个二婚，但我对郑阳是真心的！”
谢隐没能从这个虽然但是里看出什么必然性，但想获得他的支持从而去攻略郑阳，那根本没可能，因为他永远都不会去强迫郑阳结婚生子，她以后是要选择合适的人结为夫妻，还是不婚不育，他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见谢隐油盐不进，男人悻悻然走了，下午郑阳下班回家，谢隐就跟她提了这事儿，郑阳皱眉很不开心：“这人真的很烦，而且都困扰到我了！昨天还送了999朵玫瑰，弄得我好尴尬！同事们还跟我开玩笑，我都说了不喜欢不喜欢，他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
因为汪睿意图杀人的事，郑阳现在特别警觉：“爸，你说他都跟踪我了，会不会哪一天趁着我们不注意，偷偷撬锁藏在家里杀人啊？”
谢隐先是称赞她的危机意识，然后道：“有我在呢，他不敢的。”
虽然新的生活开始了，但新的烦恼也接踵而来，郑阳叹了口气，飞快看了谢隐一眼，“爸……”
“嗯？”
“好几个同事都说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谢隐闻言，问道：“怎么说？”
“他们都觉得以那人的条件，追我是我的福气，可我不喜欢他啊，我不想谈恋爱也不想结婚，每次我这么说，他们都说等我以后结婚了就懂了，可我结过婚，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不可能再结婚的。”
说着，郑阳小心观察着谢隐的表情变化：“爸……可以吗？我不结婚的话？”
谢隐为她的小心翼翼感到怜惜，轻柔却坚定地回答：“当然可以。”
“真的吗？！”
郑阳有点不敢置信，其实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很久了，她一直想跟父亲说，却又没有勇气。汪睿不是个好人，在结婚前没人想得到，她怕父亲觉得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郑阳很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渴望结婚，跟汪睿的婚姻里，她没有丝毫幸福可言，她更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哪怕会遇到一些麻烦，她仍然想要维持现状。
“是真的，爸爸不会再逼你相亲结婚了，你的人生属于你自己，只要你觉得圆满就可以。结婚生子却不幸福的人大有人在，爸爸会赚钱留给你，这样的话，以后你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担心养老的问题，儿孙不孝的多了去呢。”
郑阳感动地看着他，“爸，你真好！”
谢隐道：“你可以对爸爸的要求再高一点也没关系。”
终于敢把自己的心事说出口，郑阳感觉无比快乐，她得到了谢隐的支持，愈发对未来充满美好幻想，她要努力工作，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谁不想去豪华养老院度过晚年呢？
“对了爸，你之前跟我说过，汪睿那个男朋友也骗婚了？现在怎么样了？”
谢隐没想到自己随口跟女儿提过的事情她都记得这样清楚，便冲她微笑：“放心，已经解决了。”
他把对方跟汪睿的聊天记录还有影音都发给了那个无辜的女人，对方跟郑阳一样，压根对自己是同妻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在得知后立刻选择离婚，在征求了对方意见的情况下，汪睿的男朋友也彻底社死，他还搬到了别的城市想重新开始继续骗婚，结果他到哪儿，那些照片视频就出现在哪儿，现在整个人都有些神经质了。
而已经死去的汪父的灵魂，也被投入到了游戏世界中，小人参精最近正忙着折腾人。
这些并没有让郑阳知道，谢隐希望她能快快乐乐的生活，不要总是沉溺于过去，走出来了，便不用再回头，
“爸，你说，像我们这样的女人，还有很多吗？”
面对女儿的问题，谢隐愣了一下，点点头：“有很多。”
郑阳想起自己的痛苦，虽然已经开始了新生活，但她时不时还会做噩梦，那种感觉，真是再也不想体会了：“那……她们都知道吗？”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吧。”
“那要怎么做才能帮到她们呢？我也有在网上搜索过类似的信息……很多人都选择了沉默，甚至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骗了，要怎么样才能让已经被骗的人解脱，让还没有被骗的人能够不被骗？”
谢隐望着她，目光格外温柔，“阳阳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郑阳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我就是嘴上能说，其实一点头绪都没有的。”
谢隐轻笑：“那也十分难得可贵了。”
他告诉郑阳：“有一个专门帮助同妻的公益组织，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郑阳摇摇头。
谢隐道：“普通人能力有限，但无数个普通人聚集在一起，就能做出十分伟大的事情，如果你想帮助她们，也许可以试一试。”
郑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谢隐看见她这样，心里不由得感到无比骄傲，郑阳是个很好的孩子，她灿烂的生命不该戛然而止，她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才对，看到她试探着一点一点重生，谢隐感觉自己的存在也有了意义。
也许他可以试着构建筛选功能，这样的话，可以直接将身上缠绕着恶之因果线的人拉入惩罚游戏世界，直到他们痛改前非，不过这需要巨大的力量与时间，而他在一个世界待的时长有限，得想想怎么去做才行。

第371章 第三十三枝红莲（七）
有了爸爸的支持，在又一次被同事开玩笑的时候，郑阳正色道：“请你不要再这么说了，我已经跟白先生讲得很清楚，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你也别再拿这件事跟我开玩笑，到时候大家都误会的话就不好了。”
虽然郑阳语气温和，但同事仍旧感觉被下了面子，顿时悻悻然道：“不说就不说，也不看看你现在多大了，还以为自己是年轻小姑娘呢？以后老了没人要，有你后悔的！”
郑阳嘴角抽了下，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她当众这么怼了同事，这位同事自觉丢人，从这以后就不爱跟郑阳说话，对郑阳爱答不理冷暴力，可惜她职位没有郑阳高，郑阳压根不在意，有那时间跟这种碎嘴子的人生气，她还不如多联络几个客户。
白先生仍旧不肯放弃，郑阳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总之她看到白先生就头疼，完全没有跟对方深入了解的打算，而白先生自认为天底下没有他拿不下的女人，郑阳对他的客气、礼貌，在他看来，通通都是爱在心口难开与拿乔，无非就是想让他再追求追求呗！
跟人说人话，跟白先生这种，忍无可忍的郑阳选择了动手。
她也不想的，是她爸花钱给她办了一年一万多的健身卡——当时听到价钱时郑阳整个人都傻了，一年一万多，怎么不去抢？
她跟汪睿结婚那段时间，感觉钱不够花，汪睿还老抱怨她记账，分得太清，连买纸巾都要aa，郑阳心说他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东西需要花钱，汪睿还空手套白狼，让她跟着一起还根本没写她名字的房贷，小县城工资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郑阳连彩礼跟父亲给的嫁妆钱都挪用了，恨不得一分钱都掰成两瓣儿花。
所以谢隐先斩后奏给她办了健身卡，郑阳不去都不行。
健身房离家里挺近的，下午下班过去练一会儿，正好洗完澡回家，不仅如此，她还有一位私教、一位搏击教练，都是她爸花了钱的……一开始刚练的时候，郑阳非常不适应，她平时运动量几乎没有，结婚的时候则是天天做家务腾不出时间，所以乍一开始系统性的锻炼，前一个月在家走路都拉胯，两条腿打飘。
后来渐渐习惯了，身体变得强壮有力，再加上饮食结构的变化，郑阳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她对白先生是客气是礼貌，不是欲拒还迎。
但这个人好像完全看不懂，还自以为是在银行门口弄了个心形蜡烛圈，带着一束玫瑰花跟钻石戒指，要向刚下班的郑阳告白。
银行里的同事都知道郑阳对白先生没意思，大多数人都明事理，在白先生来找郑阳时会帮忙搪塞阻止，但也有些人脑子不好使，觉得郑阳就是吊着人家，不然怎么解释她天天嘴上说不喜欢，白先生却还是经常来找她？
太心机、太绿茶了！
看到外面那一圈心形蜡烛，郑阳深深吸了口气，就在大家以为她不会出去的时候，她起身了。
先前那个总爱劝她的同事嘀咕道：“还以为她多清高呢，看到人家来表白，还不是屁颠颠的去了？要我说啊，这个岁数就别装了，有男人要就知足吧，别等老了找也找不到！”
同事过足了嘴瘾，正想再批判郑阳两句，却见其他同事都瞠目结舌，于是她转身去看，就也瞪眼张嘴——郑阳单手把二十来斤重的灭火器给提了起来冲出去了！
对着那满地蜡烛一顿喷，而后正色对白先生说：“公共场合玩火很危险，你知道吗？如果我报警的话，你至少要被拘留七天。”
正酝酿着浪漫告白的白先生傻眼地看着她，郑阳随手把灭火器抛起来，又单手接住：“今天是要跟我表白？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有点暴力倾向，有些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之前咱俩没关系，我还是很收敛的，但如果确定下来，那我……”
她说着，又抛了灭火器一下，稳稳接住。
白先生脸都绿了。
因为他是银行客户，还是挺有钱的那种，郑阳不想得罪他，也不想被上司批评不尊重客户，但这人听不懂人话，每次认真拒绝，他总觉得她是在欲擒故纵装模作样，现在居然还搞出什么心形蜡烛圈告白，实在是触碰到了郑阳的雷点。
她不喜欢被当众告白，这会让她感觉非常尴尬，并不会因此感到幸福。
“怎么了白先生，你——”
白先生看到那个被随意抛起来又接住的灭火器，仿佛看到了自己真跟郑阳结婚后会有的生活，他之所以会离婚，就是因为管不住自己对前妻动手，但没有女人是真不行，别人介绍的吧，人家一问离婚原因，就算白先生不说，都是认识的，多问问也就知道了。
郑阳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白先生见她漂亮干练，性格也很好，立刻就动了心，万万没想到啊，她居然还藏着呢！
这要是结了婚，他不小心对她动手，恐怕会被一巴掌抽死！
“呃，对不起郑经理，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你误会了……”
郑阳也很懂得给人台阶下，“抱歉抱歉，原来是我误会白先生了，这么晚了，白先生还不回家吗？”
白先生额头滴汗：“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转身就想开溜，结果郑阳却叫住他：“白先生！”
白先生立马头皮发麻，僵硬地转身过后，郑阳微笑：“地上的蜡烛白先生不清理干净吗？虽然这会儿我们很快下班，已经没多少人来银行了，但终归是有人会在，白先生这样不大好吧。”
白先生赶紧点头：“是是是，这样真不好，我马上收拾，马上弄干净！”
郑阳没想到他会这么乖，感到新奇，同时也似乎发现了新世界——早知道这样能让白先生知难而退，她前面还绞尽脑汁怎样不失礼貌的拒绝？看她这么礼貌，白先生就吓跑了！
练拳、增肌、运动，居然这么神奇吗？
下班后去健身房，郑阳多举了半小时的铁，回家后眉飞色舞地跟父亲一顿讲，并且握着拳头发出豪言壮语：“我要打十个！”
谢隐非常欣赏她的志气：“好，加油！”
“爸，你是没看见，白先生当时被我吓得脸都白了，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郑阳越说越开心，“早说呀，早说我早拎灭火器给他看了！”
见她开开心心，谢隐也很高兴。
过了几天，郑阳听说白先生倒了大霉，回家路上叫人给揍了，然后不知道是谁告诉她说白先生是家暴狂，他前妻就是被打走的，幸好她没答应对方的追求。
郑阳心里一阵后怕，这时那个同事又在身边阴阳怪气：“这男人急了动手，我觉得女人也得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男人都是自尊心很强的，你要是不让着他点，他生气了打你，也不能怪他，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觉得他前妻也有问题。”
因为白先生的缘故，郑阳跟这个同事很久没说过话了，她忍不住说：“你把脸伸过来，我让你看看一个巴掌到底拍不拍得响。”
对方一窒，而后狠狠瞪了她一眼，继续工作去了。
郑阳没把这当回事，因为过了没几天，银行里来了个刚研究生毕业没多久的新员工，女孩名叫唐笛，今年二十六，还有些拘谨，郑阳负责带她。
工作稳定体面、容貌清秀又性格柔和，唐笛很受欢迎，尤其是之前那个总是催郑阳接受白先生，说像郑阳这么大年纪还不结婚以后没人要的同事，天天要给唐笛做媒，恨不得立马把唐笛嫁出去。
唐笛又还没有正式转正，面对前辈自然不好意思说什么，再加上她性格比较软，对方连珠炮般一段话下来，她连拒绝都不会。
只偶尔会跟郑阳倾诉，二十六了，在家里被爸妈催，好不容易上班了，还要被同事催，她觉得好烦。
郑阳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唐笛垂头丧气：“真的好烦好烦好烦，有时候我都想着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随便找个人嫁了得了，他们就不会催了，我也能交差。”
说着，她突然眼睛一亮：“郑经理，你说找个男同形婚怎么样？这样大家都能给家里有个交代，婚后各过各的，只要帮忙彼此撑排面就行！诶，这个方法好啊！”
郑阳手里的笔刺啦一下把账本划破一张，从来笑意盈盈的她难得板起脸：“你怎么可以这样想？！”
一直被她带的唐笛还是第一次看见郑经理这样严肃，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不想结婚的话可以不结婚，国家法律规定了婚姻自由，你要是因为想应付家里人，就随便找男同结婚，请问你怎么保障你的合法权益？”
唐笛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郑阳却如此认真，她不知所措，怕自己惹郑经理生气，也不敢大声回话。
郑阳在她面前坐下来，双手放到唐笛肩膀上，语重心长：“唐笛，你不能这么想，要知道男同形婚，他们损失不了什么，可你呢？你怎么能保证自己不被强迫？”
“可、可他都喜欢同性了，怎么还会强迫我啊？他不喜欢女人啊！”
“他的确不喜欢女人，可他会喜欢孩子，会想要后代，婚内强奸不算强奸，妻子需要向丈夫履行义务，你结婚轻轻松松，想离婚可不容易！”
唐笛被她说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啊……我以为不会这样的……”
“怎么不会？为什么要为了那么点不会的可能性去赌？赌输了你要怎么回头呢？”
郑阳想起汪睿，对方即便已经结婚、马上要做父亲，还有个疼爱他的母亲，仍然掩饰不住他对女人的恶意与嫉妒：“你这么想，男同的性取向是男人，大部分女人的性取向也是男人，对他们来说，女人是跟他们竞争的存在，他们想要孩子不能生，女人却能生，他们想领证却不能领，女人却能领，你觉得他们会对女人友好吗？真正对女人友好并尊重女人的比例能占多少？”
唐笛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她看着格外认真的郑阳，那点小小的想法迅速消失无踪：“郑经理你别生气了，我就是口嗨，不会真的这么做的！”
“你绝对不能这么做！”郑阳再三叮嘱她，“运气差点被传染上什么病，到时候后悔都晚了！”
唐笛连连点头：“嗯嗯！”
见她听进去，郑阳才略微放松一点，还不忘再说：“不要为了应付父母而强迫自己结婚，人的一生只有一次，不能重来，想要组建家庭没有错，但绝不要主动去做同妻，不要去美化你不了解的团体，知道吗？你如果自己都不爱自己，那别人谁会爱你呢？”
唐笛乖乖道：“我记住了郑经理。”
郑阳见她可爱，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找我，跟家里闹矛盾的话，只要你坚定自己是正确的，就不要去妥协，你的人生很珍贵，千万要爱惜，好吗？”
唐笛感觉她好温柔，下意识地冲她点头：“我会的，我都记住了，我会努力工作的！”
郑阳笑了笑：“嗯！”
不过虽然这样教育了唐笛，郑阳还是担心唐笛会被父母逼迫，从而真的去找男同形婚，所以之后也一直关注着唐笛的情况，幸好唐笛只是说一说，没有这样去做。
跟郑阳久了，唐笛的性格也有转变，比如再面对疯狂想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的前辈时，她敢拒绝了！
她很羡慕郑阳，觉得郑经理就是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种独立女性，有车有房有工作，自己能养活自己，能经济独立，而且家里人还很支持她！
自己也得努力工作，赚钱买房！
结果她把这豪言壮语跟郑经理一说，顺便拍拍郑经理马屁时，郑经理一脸诧异：“谁跟你说我的房子车子是自己买的？”
“嘎？”
唐笛茫然：“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是我爸给我买的。”郑阳解释，“我记得你家里好像有个哥哥？”
“对啊，我哥已经结婚了，所以我爸妈才着急催我来着。”
郑阳对她说：“不用那么执着于成为独立女性，并不是不拿家里一分钱才算独立，你哥的房子车子谁买的？”
“我爸妈。”
“那就是了，既然你哥有，你就也该有，结婚的男人多少是自己完全独立不花爸妈一分钱买房买车的？凭什么你是女儿，就得不花家里钱才能证明自己独立？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争不抢怎么能行？”
郑阳深受谢隐影响，她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些缺陷，性格毫无攻击性，很多女孩从小就被教导要乖巧文静，可男孩却不用，如果在职场上也这样，别人难道会让着她？
随着武力值增加，郑阳的性格也渐渐发生了转变，她变得强悍、说一不二，这种改变在别人看来很不明显，但最显著的效果是，曾经总说她是大龄剩女，还撺掇她接受那位白先生不成，结果对她冷暴力的同事，现在看见郑阳，都会老老实实主动打招呼，不敢再冲郑阳翻白眼。
就算是说郑阳坏话，也得私底下悄悄来，不敢当着她的面。
郑阳逐渐培养起攻击性的同时，周围的人也不敢再仗着她脾气好来麻烦她。
当然，这不是说她要变成一只火爆刺猬，只是愈发坚定理性，确定自己的目标。
被她带着的唐笛也越来越像她，年底郑阳升职时，唐笛已经毅然决然从家里搬了出来，自己租了个单身公寓，还收养了一只流浪猫！
随着年假到来，这么长的假期，父女俩还得回老家一趟，郑伟毅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还有父母跟兄弟姐妹，老家在乡下，过年不回去怎么能行？
所以父女俩收拾了一番准备回老家，还买了不少年货，郑阳想起爷奶，心里有点感慨：“感觉回去又要被催婚了。”
因为她是独生女，还是这一辈唯一一个女孩，爷奶虽然疼孙子们，但对郑阳也挺好，惟独就是操心她的婚事，离婚之后，没少打电话，这些电话都被谢隐给接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反正二老之后没再给郑阳打。
老一辈的人并不明白郑阳在想什么，他们就觉得人总得有个伴儿，要不然老了以后，没有老伴儿没有孩子可怎么行？难道要一个人悄悄死掉吗？那多惨啊！
郑阳跟汪睿离婚，谁能想得到汪睿是那种人？而且自那之后郑阳一直没找对象，二老就觉得，说孩子是不是有心理阴影了，再加上郑阳很久没回来，他俩就更担心。
不是无理取闹的老人家，谢隐不介意孩子跟他们相处，郑伟毅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兄弟姐妹一共四个，据说二老原本生了六个，养活四个，另外俩都夭折了。
因为有三个儿子，郑家在村子里还挺厉害。
郑阳以前在村子里时，没少听爷奶担心她爸没儿子，农村也确实是儿子多的家庭更让人害怕，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争取资源，可郑阳觉得自己现在很能打，隔壁家儿子那种她一个打十个不在话下，所以她一个女儿顶隔壁家十个儿子没问题吧？
这还只是武力上的，要是再比学历、比工作……她觉得自己能抵二十个。
把这话跟爸爸一说，开车的爸爸就笑了：“阳阳千金不换，一千个儿子也比不上。”
郑阳就爱听这个！
在其他人心目中，郑阳应该是萎靡不振、甚至有些自卑的，然而这趟回来，却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什么萎靡不振自暴自弃，根本不存在！
郑阳穿着鹅黄色的短羽绒服，牛仔裤搭配雪地靴，还剪了十分精神好看的短发，整个人朝气蓬勃，看起来跟个大学生一样！年轻又有活力！
一点都不夸张！
之前她怀孕，家里人都去看过，那时候郑阳什么样大家还记得呢！奶奶心疼，却也安慰她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哪个女人都得走一遭，等生了孩子就好了。
现在奶奶再看，怎么、怎么感觉孙女看起来愈发小了？以前上初中高中，好像都没这么活泼！
郑阳回老家，很亲热地抱了奶奶跟爷爷，又把自己给他们买的衣服补品拿出来，二老又是高兴又是埋怨，担心她在外面上班，离家那么远，吃得怎么样，喝得怎么样，身体怎么样？
有没有遇到好小伙儿，有没有找对象？
虽然最后话题还是绕了回来，但是对于他们的话，郑阳都很认真地在听，也都一一给了回答。
郑家人都是正常人，对于汪睿那种人渣，要不是他坐牢去了，大伯还招呼着小叔小姑家里的兄弟抄家伙去砸东西揍人呢！
年轻一辈凑在一起打牌打游戏聊天，郑阳的变化太大了，其他人看在眼里，都好奇她在外面这一年过得怎么样，大城市肯定比小县城要好，郑阳把自己的近况一说，跟爷奶叔伯姑不同，兄弟姐妹们一般不会催婚，更不会催生，主要郑家人丁兴旺，郑阳是唯一一个女孩，还有没结婚的哥哥，自己都没结婚，怎么好意思催妹妹结婚？
见郑阳状态很好，大家也就放了心，只是屋子里，二老跟叔伯姑又老生常谈，从谢隐这边下手，想劝谢隐再给孩子看对象。
大伯娘说：“我娘家外甥媳妇那边认识个很好的小伙子……”
小婶说：“我上班的地方，老板家里有个儿子，在国外留学，今年过年回来了……”
小姑父说：“我们单位有个刚考进来没多久的研究生，长得不错性格也好，要不要让阳阳看看……”
大家如此热情，谢隐非常感动，然后拒绝了他们的提议。
二老对视一眼，说：“你这是啥意思，好歹让阳阳去看看，能不能成另说，不能看都不看啊！”

第372章 第三十三枝红莲（八）
谢隐回答道：“真的不用，阳阳自己也说了不想看。”
“那哪能让她这么任性呢？”爷爷数落着，“小孩子不懂，你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懂？我就问你，你不让阳阳去相亲结婚，以后阳阳老了怪你，你怎么办？”
谢隐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等阳阳老了，我应该早就死了，管不着那么多。”
爷爷差点儿抄起鞋底揍人，奶奶说道：“不管能不能成，总得见一见吧，见一见又不会怎么样，你说呢？”
谢隐：“我觉得不行。”
他这样油盐不进，连奶奶都想抄小马扎揍他，大伯大伯娘小叔小婶姑姑姑父更是齐齐开口，一群人对着谢隐疯狂输出，搞得谢隐头都大了，好不容易从屋子里逃出去，看见正跟哥哥弟弟们打牌的郑阳，这群年轻小孩不知道刚才他受到了怎样的折磨，谢隐觉得不行，得跟他们好好交流一下。
于是他加入了斗地主大军。
郑阳一看她爸要打牌，赶紧推说肚子疼想上厕所，把手里的牌交给谢隐然后脚底抹油——好歹了当了这么久的父女，她爸打牌什么水平她了解，她可不想把白纸条贴得满脸都是！
可侄子外甥们不知道啊！他们还觉得谢隐牌技差，自己轻轻松松赢呢！
结果惨遭翻车，愣是一把没赢过！
“不玩了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
“我也不玩了！二舅你欺负人！我要跟我妈告状！”
“就是就是，二叔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那么喜欢往人脸上贴纸条啊，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小侄子了？”
面对侄子外甥们的抗议，谢隐不为所动，“炸弹。”
又输了！
谢隐手里捏着纸条：“是这样的，其实我也不想总是给你们贴纸条，糊的满脸都是有什么意义？但游戏总有输赢，要是分不出个高低，那也没意思不是？所以总得有点筹码，愿赌服输。”
他说了这么大一大堆，侄子外甥们听得眼冒金星，“舅，你能说点我们听得懂的不？”
谢隐微微一笑：“其实很简单。”
当天中午吃饭，爷爷奶奶又要旧事重提，主要是催郑阳结婚，因为全家就她一个是结了又离，还是个女孩子，你说家里没个男人可怎么办哦！以后老了想上医院都去不了！
结果话刚出口，老大家今年三十四还没找对象的大孙子就主动吸引火力，老两口瞬间矛头一致对外，毕竟在他们心里，孙女虽然也疼，可最疼的还是大孙子，三十四了没对象，这可给爷爷奶奶愁得够呛。
大伯大伯娘对大儿子也很有怨言，大堂哥拼命吸引火力，感觉浑身上下插满了刀，还疯狂给其他弟弟使眼色，好兄弟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然算什么好兄弟？
于是郑阳成功逃过一劫，她埋头吃饭，谢隐慢悠悠地给女儿剥虾，快活不已。
因为他们县城的房子已经卖了，没地方住，原本是要住快捷旅馆的，爷爷奶奶心疼钱，不让谢隐乱花，安排他跟郑阳住大伯家，大伯家也在村子里，两层楼房加一层小阁楼，再多住两个人完全不挤。
原本郑阳已经做好被疯狂催婚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今年大堂哥主动出战，真可以说是牺牲自己照亮他人，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难得回来过年，郑阳也约了不少过去的朋友一起出去玩，逛逛街呀吃吃饭什么的，朋友们不像爷爷奶奶那样爱催婚，这让郑阳放松许多。
就这样，这个年算是郑阳从大学毕业后过得最轻松愉悦的一个年了，没有无休止的催婚催生，年后初五父女俩便准备回去，爷爷奶奶看见孙女要走，舍不得极了，拉着郑阳的手不愿意放开，然后不忘叮嘱她，要是认识了好对象，可完全要抓住时机。
郑阳：……
谢隐对她说：“爷爷奶奶老了，他们的想法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所改变，但我们又不能这样跟他们断绝关系，所以要离得远一些生活，你不要因此感到自己做得不好。”
郑阳点点头：“我知道的，爸爸。”
谢隐笑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嗯，我们阳阳是个很厉害的姑娘。”
郑阳不好意思地笑了，银行放假到十五，好些天家里没人，还得大扫除，结果她却接到了唐笛的电话。
小姑娘在电话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活不下去了，可把郑阳吓得够呛，她赶紧问唐笛在哪儿，唐笛却只哭，不回话，还囫囵说了些感谢郑阳的话，吓得郑阳头皮发麻，生怕她做傻事，幸好她知道唐笛住在哪儿，赶紧让爸爸开车送自己过去，按门铃许久没人开，正在谢隐准备破门而入时，唐笛终于开了门。
她租住的是四十平左右的一居室，唐笛是个爱干净的女孩子，而且很是心灵手巧，平时经常自己烤点曲奇啊面包什么的，还会刻印章，郑阳来过她租的房子，房子出租时只有几样家具，但在唐笛的巧手下变得温馨又可爱。
可现在屋子里却是一片狼藉，桌子倒在地上，椅子四脚朝天，东西丢了一地，唐笛更是披头散发眼睛红肿，郑阳看见洒了一地的猫砂跟猫粮，因为房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底，发现唐笛收养的那只小猫不在，便问：“唐笛，你的猫呢？”
不问还好，一问唐笛更是直接崩溃，嚎啕大哭。
郑阳把她带进屋子里，谢隐想了想，没有跟进来，而是给了女儿一个眼神。
郑阳明白父亲的意思，她搂着唐笛的肩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唐笛被她关心，忍不住又哭起来，郑阳怕她再哭下去把眼睛哭坏，去拧了一条毛巾给她热敷，好一会儿，唐笛才抽抽噎噎的回答了郑阳的问题。
原来年前放假她回家去，父母又开始催她找对象，还给她安排了十几个相亲对象……唐笛好声好气跟他们说自己不想结婚，父母因此大发雷霆，现在唐笛经济独立又有地方住，父母威胁不到她，因为吵架吵得厉害，哥哥嫂子也对此表示不满，因为他们想要孩子了，家里房间不够，唐笛不结婚，就得一直给她留个房间，哥哥希望她能赶紧嫁出去。
大吵一架后，唐笛一气之下收拾东西回到出租屋，父母晚上又给她打电话，她不想听他们逼婚，直接把电话挂了，这下可出了大问题！
第二天她爸就带着她哥上门了，指着她鼻子说她不知道跟什么人学坏了，她哥还怪她养猫，给猫吃的比人还好，要把她的猫丢掉，说这样她才会听话。
唐笛非常非常喜欢自己的小猫，因为她除了自己以外，感受不到来自家人的爱。
或许是有的，但实在是太少了，爸爸妈妈全部的爱与奉献都给了哥哥，给哥哥买房买车结婚生子，家里最后一个属于她的房间，现在也要夺走交给未来的外甥，她什么都没有，她在任何人心里都没有排在第一位，只有她的小猫永远爱她。
现在哥哥要把她的猫丢掉来教训她，让她知道不结婚的下场，唐笛当然不愿意！
争吵中爸爸哥哥生气到处又砸又摔，小猫还是被哥哥丢了，唐笛哭着在寒风中找猫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到家又看见满屋狼藉，最可悲的是，她想找人倾诉都不知道找谁。
大过年的，打扰谁都不好。
鞭炮声中，家家户户热热闹闹吃着团圆饭，唐笛却产生了厌世心理——她觉得自己活着没什么意思，反正在爸妈眼里自己不结婚不如去死，那干脆去死好了。
在这之前，她给郑阳打了个电话，感谢郑阳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帮助。
幸好郑阳反应快，接到电话就感觉不对劲，立马要父亲送自己过来，不然好好的姑娘就没了。
她像个姐姐一样搂着妹妹安慰，唐笛哭得撕心裂肺，她的小猫，是她的精神寄托，因为在孤身一人时，只有小猫陪伴在她身边，她生病时，它会喵喵叫钻进被子里给她取暖，她回家时，它总是坐在门口迎接她，她出门上班，它会送她到门口，她因为脆弱哭泣时，它会用粗糙的小舌头一遍又一遍舔她的脸。
她把它从脏乱臭的垃圾桶里捡回来，它也回报了她全部的爱。
“找不到……呜呜呜，我找不到我的猫了！”唐笛哭得直咳嗽，天这么冷，小猫已经被她养得胖乎乎，现在回归流浪猫生活，它还能适应吗？它还会去翻垃圾桶吗？最开始养它时，它还控制不住翻垃圾桶的坏习惯，后来在唐笛的耐心教育下改了过来。
外面冰天雪地，前几天刚下了场雪，小猫要怎么独自生活？
郑阳真是被唐笛父母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她一遍又一遍哄着唐笛，哄她说小猫一定没事，但这话郑阳自己都不大相信，唐笛在外面找猫找了快两天，连家里都没顾得上收拾，要是能找回来，那早就找回来了。
郑阳还在桌子上看到许多寻猫启事，应该是唐笛打印的。
对于很多人来说，宠物并不仅仅是可爱的小动物，它们是家人、是陪伴，是精神支柱，得要多残忍，才会以这种手段把妹妹养的猫给抢走丢掉，就是为了“给她个教训”？
因为发现控制不了妹妹，所以恼羞成怒了是吗？
唐笛本身是个很乖的女孩，有时候乖并不意味着美好，而是代表着被驯化，结果这样乖的女孩，有朝一日突然从家里搬了出去，自己赚钱自己花，还养了一只小猫在，甚至因此跟父母抗争不愿意去相亲，女儿脱离掌控，对把女儿看成财产的父母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所以他们会想方设法去教训她，让她害怕不安，让她明白，必须服从父母的一切安排，无条件为哥哥奉献牺牲。
唐笛的父母甚至不如郑伟毅，至少郑伟毅没有拿女儿的彩礼，郑阳的八万八彩礼最后又全部带回了汪家，还带上了郑伟毅给的十万嫁妆钱。
而唐笛父母？他们还盘算着把女儿的彩礼提高一点，毕竟是高材生，工作也不错，多要点彩礼，才好给儿子再买套房啊！
为此他们不惜远道而来，从老家找到郑阳的出租屋，“教训”完她再回去。
郑阳是本省人，家里所在城市距离如今工作的省会城市只需要两个小时，原本她觉得离家近挺好的，能照顾到家里，然而现在她恨不得能离得越远越好。
她哭得肝肠寸断，郑阳只好一遍一遍轻轻拍她的背，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按门铃，郑阳想去开门，唐笛却死死抱住她，谢隐在外面等了会儿，无奈开口：“阳阳，快给爸爸开门，小猫要冻坏了。”
小猫？！
什么小猫？！
唐笛眼睛一亮，瞬间松开郑阳冲了过去，鞋子都忘了穿，郑阳无奈极了，门一开，谢隐怀里揣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出现在两人眼前，小猫缩在谢隐怀里，只露出半个屁股跟一条尾巴，唐笛热泪盈眶，小猫听见她的声音，迅速从谢隐怀里抬头，喵嗷喵嗷的要朝唐笛身上窜。
唐笛又哭又笑，也不嫌小猫脏，郑阳见她瞬间活了过来，惊奇地问：“爸，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谢隐对她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运气好而已。”
唐笛哥哥可真是绝，他抢走妹妹的猫，你说直接扔了也就是了，说不定还能遇到好心人，他偏不，他把猫送人了，小猫被绳子勒着脖子拴在桌腿上，唐笛在外面找怎么找得到？
谢隐悄悄把小猫拿了回来，两天时间，小猫浑身都弄得脏兮兮的，毛毛纠结在一起，可唐笛怎么看怎么喜欢，她一边哭一边抱着猫，而小猫则像从前那样以为她在伤心，又开始舔她的脸。
郑阳走到唐笛身边，对她说：“太好了，小猫平安无事，你这里乱成这样也没法住了，要不要去我家住几天？正好我爸在，让他提猫箱。”
唐笛情绪太差，她担心她还是会想不开做傻事，也难保唐笛家里人再找过来。
唐笛很不好意思：“那怎么行呢？”
“没关系的，你能来，家里也热闹一些。”谢隐温声说道。
唐笛此刻的确很需要陪伴，她听话地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又把小猫装进猫包，带上猫砂猫粮猫罐头还有一个小猫最喜欢的猫窝，跟着去了郑阳家。
她早就知道郑经理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但看到郑经理的爸爸跟郑经理的相处，唐笛不由得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她的爸爸永远不会这样温和宽容，更不会平等的和她对话，这样的家庭氛围可真好呀！
平时唐笛去上班，小猫一个猫在家里，那么点大的地方，唐笛总觉得委屈它，郑阳家不仅大，还有一只很可爱的小刺猬，最令人惊奇的是，小猫居然跟小刺猬交上了朋友！
看到小刺猬睡在小猫身上，浑身的刺儿被毛茸茸包裹，郑阳很想问问小猫：不扎吗？
小动物可爱又单纯，光是看它们睡觉唐笛就能看一年，她忍不住拿起手机疯狂拍照，然后发到了网上，没想到阴错阳差上了个热门！
两个女孩坐在一起，被这一幕深深地治愈了，等吃过郑经理爸爸做的饭，唐笛感觉自己又有了继续拼搏下去的动力！
晚上郑阳担心她，特意邀请她一起睡，还有小猫小刺猬，唐笛小声跟她说：“郑经理，你别为我操心，我已经好了，我会努力工作，争取早日买房的，我户口当初上大学的时候迁了出来，家里管不着我，我以后都不跟他们联系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小猫再一次被丢掉，唐笛准备搬个家。
郑阳想了想，问她：“要不，你就住我家？”
唐笛顿时瞪大眼睛：“那怎么好意思！不行不行！”
郑阳觉得挺好的，两人还能一起上下班，怎么说都算是朋友了，她平时也是一个人，爸爸虽然好，但毕竟是异性。
最后唐笛晕晕乎乎被郑阳说动了，不过她坚持要付房租，郑阳只收了她很便宜的钱，唐笛知道她是关心自己，愈发要努力，不由分说就承包了家里的水电燃气费用，郑阳不让她交她还急。
之前拍小猫跟小刺猬的照片上了热门，这让唐笛生出了做副业的想法。
她开始学习如何拍照、剪视频，并且申请了账号，慢慢经营起来，因为小猫跟小刺猬的温暖、幸福，让人感觉十分治愈，所以光是壁纸收入，唐笛便不再捉襟见肘，甚至还攒了一笔钱。
在这之前，过年回家，父母没少问她要钱，说家里困难，哥哥嫂子要孩子没钱什么的，唐笛把自己攒的钱全给了，结果就换来被逼结婚还被抢走小猫砸了家的下场。
家里的钱没有用到她身上，她却要把自己赚得血汗钱给哥哥花用，唐笛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小猫跟小刺猬渐渐走红，唐笛仍然坚持上班，利用闲暇时间经营网络，赚的钱她还要跟郑阳平分，郑阳不要，她说小刺猬是郑阳家的，自己不能这么贪心。
唐笛有骨气也有志气，郑阳便只要了二成，因为她没有参与拍摄与剪辑，可唐笛不愿意，硬是给了四成。
慢慢地名气打了出来，做表情包、做周边……郑阳也升职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而唐笛家里人久久联系不上她，再来找，发现她已经搬了家！
这下可怎么办？唐笛工资比他们家所有人都高，她又不是会乱花钱的女孩，从小就被教育着要省吃俭用，攒的钱全给家里，失去了唐笛这个收入来源，唐家过得挺紧巴的。
但那跟唐笛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非常感激郑阳，是郑阳向她伸出援手，才把她从痛苦的原生家庭中解救出来，否则现在的话，她不知道已经嫁给了个什么人，还在拼命为哥哥奉献呢！
除去收入逐渐增高之外，经济上的增长让唐笛逐渐有了自信，她不再像从前不会拒绝人，当别人催她年纪越来越大赶紧找个对象时，她也能坦坦荡荡回答自己不想结婚。
郑阳升任副行长，唐笛也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工作室，她现在辞职了，因为实在忙不过来，也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不过跟郑阳家很近，关系还是非常好！
她心里，已经把郑叔叔当成了爸爸，把郑阳当成了姐姐，他们就是她的亲人，是在最困难最迷茫时为她指明方向的灯塔。
今年工作室来了个新员工，还没毕业，来实习的，是个很容易害羞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品学兼优，一直表现的很好，但从上个月起做事就魂不守舍，还出了好几次问题，这让唐笛有些担心。
她怕吓着女孩，小心询问，过了许久，对方才终于告诉她原因，原来是被无良的前男友拍了裸照威胁要钱，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敢告诉家里。
唐笛听了，气得不行，立刻告诉女孩不要怕，自己会帮她，随后联系了熟悉的律师，怕女孩会想不开，唐笛更是主动邀请她来家里做客。
“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错的是偷拍你的人。”
她安慰着女孩，就像是好些年前那个夜晚，郑阳安慰着她一样。
女孩不敢跟老师同学家里人说，唐笛的宽慰与陪伴令她有了安全感，心中的脆弱一触即发，狠狠哭了起来。
唐笛知道，她现在哭，以后就会变得更加坚强。
无需对此感到羞耻或是恐惧，因为她从来都没有错。
说来也奇怪，前男友被拘留并且道歉赔偿又删掉所有照片后，唐笛原以为这件事就过了，可突然某一天女孩跑过来神秘兮兮地告诉她：“唐姐！你还记得我前男友不！他遭报应了，被人拍了同性视频传到网上，还传学校论坛跟班级群了！”
唐笛：！！！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对了对了，唐姐，我前两天不是回校拿毕业证吗，遇到一个刚入学没多久的学妹，她脸皮好薄哦，有男的给她点心形蜡烛抱花表白，她站在那里都要哭了也不敢拒绝。”
说着，女孩一脸骄傲：“周围的人全在起哄，我看她局促的脚趾抓地，就冲过去把她拉走了！真是的，哪有这样的表白啊，大庭广众之下多让人下不来台？”
唐笛听着她滔滔不绝的叭叭叭，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冲她比起大拇指。

第373章 第三十四枝红莲（一）
“董三，董三！”
原本靠在树荫下打盹的谢隐听到呼唤声，猛地睁开眼睛，把叫他那人给吓了一跳，对方伸手拍了他一下：“干嘛呀，吓我这一跳呢！你说说你，放哨的时候睡觉，要是待会儿巡查的人过来逮着，你可要吃军棍了！”
谢隐正想说话，随即闻到一股异味，这显然是长时间不洗澡引起的，他原以为是面前叫自己的这人不注重卫生，然而一低头，闻闻自己身上的味儿……顿时话都不想说了，怕一张嘴吃进的全是这肮脏的空气。
“诶诶，你觉不觉得，姓周的那小子有点奇怪啊？”
此人不讲卫生，不仅身上异味重，还有口气，一张嘴露出上下两排黄牙，碰得叮当响。
谢隐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怎么说？”
“他晚上睡觉不脱衣服，也不跟咱一起解手，前几天不是来了几个军妓，昨儿个我想着带这小老弟一起去乐呵乐呵，你猜怎么着，他居然骂我畜生！”
谢隐是真不想与这人共处，奈何两人被分配在一起放哨，分也分不开，他道：“说错了吗？”
男人瞪大眼睛：“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是畜生了？”
谢隐淡淡道：“你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用跟我说。”
“董三，我说你脑子是也跟着姓周那小子一起坏了吗？我可告诉你，我跟老冯他们几个已经商量好教训教训那小子了，你要不要一起？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他都不知道咱们这座营帐谁说了算！”
谢隐：“我就不了。”
“还是不是兄弟？”
“巡查来了。”
“放屁！哪里有巡查？你少说这些话来唬我！我咋没看到？我——”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了巡查的声音：“大白天站岗放哨，谁允许你开口说话？按照军规，要拖下去打三十军棍！”
谢隐面无表情平视前方，根本没有帮忙求情的打算，军规如此，他提醒过对方，是对方自己非要开口说话，怪不到他身上。
就这样，那黄板牙被拖了下去，巡查又警告谢隐：“虽说你是为了提醒他，但终究是开口说话了，再有下次，连你一起罚！”
谢隐低头：“是。”
巡查这才转身离去，谢隐身边的位置也很快换了人顶替，刚才有人被抓去打了军棍，现在其他人自然不敢再说话了，谢隐正好趁着时间接收了记忆。
他向来是个很有耐心，也很能吃苦的人，若是干活做事把身上弄脏，他是能够忍受的，可是这种十天半个月不洗澡不刷牙堆砌起来的脏污，令谢隐感觉自己背部发毛，他甚至开始期盼自己的班赶紧过去，这样他可以就近找个有水的地方把身上洗干净。
小人参精和小刺猬精在识海里上蹿下跳，虽然它们闻不到谢隐身上的味道，但这不妨碍它们嗷嗷叫，“大王你好脏！”
“真的好脏！”
小光团来回飞舞，两只细细的小触手恨不得化身刷子，从上到下把谢隐给刷一遍。
谢隐无奈极了：“抱歉，可能还要脏上好一会儿了。”
“没关系的大王，我们不嫌弃你，不过待会你需要我帮你搓背吗？”
小刺猬精很真诚，谢隐看了看它那一身的刺儿，十动然拒：“不了，谢谢，我自己洗就可以。”
大概又过去两个时辰，替班的士兵到来，谢隐抬手揉了揉后颈，准备先回营帐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干净衣服。
这个身份原本的主人叫作董承，因在家中排行第三，人称董三，他三年前被征兵来到军营，向来是偷奸耍滑，上了战场最大的本事就是装死，一连苟了三年，还真叫他苟住了，同营帐的军士换了好几轮，惟独他屹立不倒。
但装死的代价就是他始终没有升迁，直到现在也还只是个小小军士。
要说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那得是半年前。
半年前朝廷再次征兵，董三同营帐里进来了个新人，姓周，名叫周志，因为个头比较矮小，人生得也白净，时常被其他军士瞧不起，觉得他不像个男人。
除了身高长相之外，对方在日常生活中的表现也透露着奇怪，总之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像男人。
营帐是大通铺，夏天天热，其他人都是衣服一脱只穿个裤衩睡觉，周志却连脖子上第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不仅如此，他总是最后一个睡觉，第一个起床，平时洗漱也好、解手也好，从不跟他们一起。
像刚才挨了军棍那人，诨号叫猴子，生得尖嘴猴腮，干瘦干瘦，就说周志恐怕是好人家养的小少爷，不然不至于这样矫情，总之在这个军营里，干干净净的是异类，不说脏话不好色的是异类，只有邋遢嘴臭抠脚丫还爱开黄腔的才算男人。
周志的确不是男人，他是个女孩，而且今年只有十四岁，所以身形矮小。
而且她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是不久前因谋反被当今圣上抄家灭族的姚家后代，周是她母亲的姓氏。
姚家男丁尽数被斩首，女眷则被送入教坊司，她是母亲跟姐姐拼了命保下来的，女扮男装进军营，自然是想要查清楚姚家被陷害谋反的真相，因为当年检举她父亲的人，正是如今掌管西北军的兵马大元帅邵乾。
可惜的是，虽然她很聪明、很机灵，但她还是太小了，且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谢隐在进营帐之前，听见里面有动静，便在营帐门口先问了一句：“是谁在里面？”
里头的人瞬间警觉，回答道：“是我。”
果然是周志，谢隐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得知他的真实性别，十四岁，现代社会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还在读书，大部分都过得无忧无虑，有父母保驾护航，但周志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生活。
谢隐等了会儿，抬脚走进去，他的位置在最靠边，床上的被褥脏得要命，整个营帐都蔓延着一股说不出的复杂臭味，各种各样的气味交织在一起，谢隐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种情况，就别指望董三能有什么干净衣服了，趁着现在还没有吹响号角集合，谢隐准备快速去找个地方洗一洗，顺便把胡子刮干净。
董三虽然在家排行第三，但征兵却是他被抓来，就知道他们兄弟三人感情如何。
董大董二都已有了老婆孩子，便将这苦差推到弟弟头上，兄弟三人父亲早逝，靠着母亲把他们三个拉拔大，董三这人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但如果没有他，周志一定不会暴露的那么快。
谢隐已经不会再使用别人的身体，他把董三的东西收拾了下，准备全都拿出去销毁，出去之前，看见周志背对着自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由得开口道：“你……”
周志立刻警觉：“什么？”
“没什么，我是想问，趁着还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去洗衣服？”
周志：？
他听错了吧，这些臭男人还有主动说想洗衣服的？
按理说军士不应该留胡子，但这个军营从上到下都烂得不像话，底层军士过一天算一天，上头的将领日日夜夜醉生梦死，打不过胡虏还杀良冒功，邵乾作为主帅，军营变成这样，他得负绝大部分责任。
周志父亲任主帅时，军中可不是这样。
“不了，我不洗，你自己去吧。”
谢隐知道想让周志现在就信任自己并不容易，他冲周志点了下头，掀开营帐准备出去，临去之前告诉周志：“猴子跟老冯几个人可能要整你，你自己小心些，别被他们骗了。”
周志闻言，惊讶地看过来，可能在他看，董三平时跟猴子老冯几个人关系好，怎么会突然提醒自己？他倒是要怀疑这是不是他们的套。
谢隐按照记忆找到了平时军士们洗澡的河流，周围没什么人，看样子他们是真的很不喜欢洗澡。
他先把董三的东西销毁，随后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衣服也洗了晾干，好在天气热，干得快。
等他回到营帐，一进去就有人语气很冲地质问他：“走错地方了吧你！”
“是我，董三。”
“董三？！”
众人纷纷不敢置信，“你是董三？！”
他们跳下来围着谢隐直转圈，“你是董三？你真的是董三？”
董三常年胡子拉碴人又邋遢，就算没胡子的时候脸上也到处都是灰，东一块西一道的，大家认他全靠他声音跟体型，因为董三是他们营帐里个子最高的那个，这大概是他身上唯一的优点了。
洗干净的董三，怎么看着跟个小白脸一样？！
“什么眼光！我们大王长得这样好看，哪里像小白脸了！明明就是英俊至极！”
小人参精非常生气，对于审美不行的这群军痞十分不满。
谢隐却无所谓，他避开其他人想来摸他的手，好不容易弄干净了，他可不想再跟他们混作一堆，也不想就这样当个一事无成的低等军士。
胡虏兵强马壮，时有进犯，天气热时还好，一旦到了秋冬，边境战乱频繁，邵乾不思训练兵卒保家卫国，反倒指使手下杀良冒功，而朝廷那边收到捷报，便当作无事发生，总之只要胡人没有兵临城下，他们就永远纵情声色享乐到死。
这样的将领，这样的士兵，还保卫百姓，简直可笑。
人虽然是干净了，但睡的地方还是脏，谢隐有点头疼，他肯定管不了营帐里其他人，就算他让他们注意个人卫生，恐怕这些人也听不进去，所以他还得想想自己该怎么办。
洗干净的谢隐用得是自己的脸，营帐里的人本来就记不大清楚董三的长相，所以也没人提出异议，他看着自己的位置，还有旁边那脚也不洗的其他人，头更疼了。
“好可怕……”小刺猬精瑟瑟发抖，“要是让我住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宁可去死。”
“我也是我也是。”小人参精抱住胖胖的自己，“以前插在土里生长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脏！”
太可怕了，得是什么样的心脏才能在这里生活下去啊！
众人对于弄干净的谢隐感觉非常不习惯，好在挨了军棍受罚结束的猴子回来了，趴在床上哎哟哎哟叫个不停，虽然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但不代表每个人都烂到了底，只不过少数人的声音盖不住大多数。
在其他人关心猴子时，周志格格不入，他跟其他人聊不来，他厌恶他们的粗鄙、下流、低级，而其他人也看不惯他的斯文与干净，哪怕周志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但男人的天性似乎便是如此，见不得别人跟他们不一样，异类就要孤立要欺负。
谢隐走到周志跟前：“周志，跟你商量个事儿。”
周志没说话，只冷淡地看着他，谢隐不以为意：“我跟你换个位置，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周志有点惊讶，“为什么？”
“不想靠边睡，现在天热，太阳出来得早，靠边睡太热了，等天冷了，营帐还透风，你换不换？”
周志求之不得，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免得被董三蹬鼻子上脸：“这可是你自己找我换的，再想跟我换回去，那得看我答不答应。”
谢隐有点想笑：“好。”
只靠着一个男人睡，跟左右全是脏兮兮的男人，周志当然选择前者，好消息是周志的位置是整个营帐中最干净的地方，坏消息是周志跟谢隐换了位置，得重新把董三之前睡的位置弄干净。
不过从他的反应来看，他是很乐意的。
谢隐不想为周志招来过多的注目，所以面对其他人询问两人换位的问题，他还是以先前的说法解释，众人想想的确，边境这地方，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冻得要命，靠边上睡确实是受罪，顿时就有睡在边上的想换位子，靠近边上的人也想换。
原本睡在董三边上的人很瞧不起周志，不想让周志这种瘦巴巴的小个子睡自己旁边，扬声问：“有没有人愿意跟我换？”
其他人笑话他：“你那位置谁跟你换？”
此人很不满，嘟嘟囔囔好一会，谢隐佯作不耐烦：“我跟你换，我跟你换总行了吧！”
对方顿时就高兴了：“这可是你说的啊！”
正好，谢隐拎起周志的铺盖：“你的你自己用吧，我不用你的。”
周志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真好！
这样他睡在最边上，只需要靠着董三一个人就行，太好了！
谢隐也想睡在周志旁边，这里的男人一个个睡姿惊人，呼噜震天响，稍微谁翻个身，半夜都能把周志压死，而且他的真实身份决不能暴露。
周志感觉怪怪的，往日他跟董三没什么接触，只觉得这人惯会偷懒，胸无大志，今儿怎么吃错了药，又是洗澡又是要换位置的，突然阳间起来了。
不过总得来说，这是件好事。
睡觉前，谢隐习惯洗脸漱口，即便周围是一圈臭烘烘的人，也不能将自己同化，周志睡下后，感觉这是半年来最干净的一次，董三身上不臭，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檀木的香气，环绕在这样的气味中，他觉得自己应该能睡个不那么脏的觉了。
大家都躺下后，营帐熄灭火把，陷入黑暗之中，谢隐伸出手，在周志耳边轻轻敲了两下。
周志十分警觉，立刻听见了，他一开始不明白谢隐的意思，然而很快便想起下午对方跟自己说的，猴子跟老冯几个人要整他。
昨天猴子非说他不够男人，要带他去军妓那里快活，周志自己的母亲姐姐便被充入教坊司，他怎么可能瞧不起这些被迫沦落的女人？他厌恶男人们口中把女人当作玩物与消遣的话语，厌恶他们对军妓的轻视与玩笑，如果他做不到拯救她们，那么他也不会落井下石，再去剥削、欺凌她们。
军妓大多是犯了重罪的女子与被抄家的女子，周志恨这种处罚方式，她做梦都想要把母亲姐姐从教坊司救出来，于是对天底下所有女子都充满爱怜。
也正因他对军妓的反对，才招来身份上的暴露。
猴子挨了军棍，不能出手，老冯等其他几人则按照计划行事，他们原本是想要半夜起来，把姓周的小子裤子给脱了藏起来，明儿一早集合时，叫他找不着裤子被校尉使军法，就算这小子半途醒了也没事，直接把他嘴捂住，他还敢告状不成？
周志不知道他们要对自己做什么，十分紧张，他轻轻吸了口气，手已经放进了充当枕头的行囊下，里面有一把短刀，若是这些人心怀不轨，那么即便同归于尽，她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这些男人对于军妓的恶意，周志通通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一旦暴露真实性别会迎来怎样可怕的事，被举报，便是斩首，不被举报，也绝落不到什么好下场，但让她就这样认命，绝无可能！
老冯等人靠得愈发近了，周志已握住刀柄蓄势待发，正在这时，突然听到身边的董三一声怒吼！
这声怒吼响彻云霄，把周志吓了一跳，营帐内其他人也吓了一跳，“呔！该死的黄毛小贼，看你董爷爷怎么收拾你！”
说着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起来，随后一个扫堂腿，把老冯在内的三个人扫倒，然后一阵拳打脚踢，打得整个营帐的人都纷纷被吵醒，点起火把，看见鼻青脸肿的老冯等人后，众人才发现，那董三的眼睛竟是闭着的！
随后他又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鼾声大作！
在军中生活多年的老兵都知道，有些人睡着了会无意识地起来走动，要是贸然把人叫醒，后果不堪设想，但等到第二天去问，当事人大多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看来董三也是这样了。
所以有见识的赶紧说：“别喊他别喊他！万一把魂儿喊掉就完了！”
老冯几个人倒在地上叫唤，疼得要命，但在军营闹事是大忌，听到守夜的脚步声，赶紧有人把火把熄灭，老冯十分愤怒：“那我们就这么白挨他一顿揍不成！”
有人说：“等明儿天亮了再找董三呗！可别再靠过去了，这人一会儿睡着睡着又发疯怎么办？”
老冯等人也只能认栽，本来是想教训教训姓周的小子，结果却被董三给搅和黄了！
周志背对着谢隐，没人看到他的表情，他双手捂嘴偷笑，这大概是他参军后第一次笑，活该活该，真是活该！
不过，董三的身手居然这样好吗？听说他是出了名的老油条，上战场只会装死的那种，这倒是真人不露相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是只有睡着了才有这样的本事……那他好像也能理解。
这一夜，周志睡得无比安稳，第二天早上，他还是起得最早的那个。
十四岁的少女正处于发育期，为了不让胸脯隆起被人发觉，周志缠胸缠得非常用力，发育期本来碰一下便剧痛无比，再缠这么紧，可以想象他对自己有多狠。
日常训练不小心被撞到，更是疼得人脸色煞白，一度被误以为他得了重病。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被母亲姐姐舍命送出后，周志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世道对女子极为苛刻，寒门之子还能靠着科举出头，而她却连读书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是查清姚家被陷害的真相，救母亲姐姐离开牢笼。
因为常年奔波营养不良，她还未曾来过月事，甚至对这方面都不大了解，敢孤身闯军营，光是这份破釜沉舟的决心，便足以令人对她刮目相看。
如果有人能够适当的引导她、帮助她，她一定会成为非常优秀的人。
因为还没有人醒来，营帐里一片漆黑，周志背对着谢隐，悄悄解开束胸快速呼吸了两下，然后再度紧紧缠起，她疼得额头冒出一片冷汗，双手微微颤抖，却不曾停下。
睡在谢隐左边那人，不仅鼾声震天，手脚还不老实，一晚上朝谢隐身上丢胳膊撇腿没个完，谢隐便用他自己的衣服把他手脚捆了起来，这人睡得跟猪一般，竟未曾察觉，早上号角响起，他一个弹跳想起床，整个人便像条虫摔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手脚被绑了。
“谁！谁干的！”

第374章 第三十四枝红莲（二）
傻子才会承认是自己干的，那人叫嚣了几句发觉没人承认，还惹来不少人笑话，顿时急了：“帮我解开！快帮我解开呀！”
谢隐帮他解开后，这人还对谢隐说了声谢谢，谢隐沉默片刻，回答：“不客气。”
众人匆匆穿好衣裳赶出去集合，这天气热的，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已经叫人满身大汗，今日谢隐和昨儿个一样，也是放哨，这活儿说累不累，说不累也累，基本就是站上一上午，但整个军营纪律散乱，稍微偷懒，只要不被巡查抓到就没什么。
和谢隐一样，周志也分配到了相同的任务，猴子昨天虽然说挨了军棍，今天却也得照常做事，他走起路来，因伤口疼痛龇牙咧嘴，瞧着倒真像是只猴子了。
就这样站了一上午，中午交班，再去排队打饭，虽然将领们个个吃的脑满肠肥，成日于营帐中饮酒寻欢，可底下士卒却没他们那样的好日子过，成天清汤寡水，边境条件艰苦，想打个野味吃都难，用猴子天天骂的话来说，那就是嘴里淡出个鸟！
肉吃不上，蔬菜也同样，所以军士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小毛病在身上，免疫力地下的结果就是很容易生病，再加上许多人不注重个人卫生，睡大通铺真是灾难至极，最严重的当属夜盲症，若是夜间有敌袭，怕是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其他的诸如口臭脚气便秘皮肤病一类的问题，都不算什么了。
今天中午的伙食一样糟糕，一点绿叶菜跟糙米煮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应该是放肉了，但腥得要命，显然做大锅饭的厨子根本没想过要把这饭做得好吃，然后给了点咸菜，再多的没了。
早上则是粗粮馍馍，吃起来都剌嗓子，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嚷嚷着要尝尝，谢隐便给了它俩一个，两小只掰开后只咬了一口脸就绿了，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好习惯，硬生生把那粗粮馍馍给吃了，中午再看见谢隐打的饭，两小只死活不愿再尝，甚至反过来劝谢隐也不要吃。
这伙食确实糟糕，也不知军饷都花到了哪里去，从户部拨出，一层一层放下来，再到士卒们手里的少得可怜，不打仗的时候还好，一旦打仗，这样的体魄这样的武器，拿什么跟胡人争？
谢隐不嫌弃食物，他捧着碗沉思，不知想些什么，边上一士卒问：“董三，你怎么不吃？吃过了还要继续干活呢！”
谢隐问他：“你要吃吗？”
“要啊！”
是的，除了见不着荤腥、难吃之外，分量还少，所以边境军里出现了一中很神奇的景象，那就是巡逻、校尉及往上的将领，面色不错身上也有肉，底层士卒则面黄肌瘦，训练时有些人挥舞一会儿□□便顶不住要气喘吁吁。
人需要食物才能存活，劣质的食物连果腹都不能，还怎么担负起保家卫国的责任？
谢隐不信邵乾不知道这些，从对方允许账下将领杀良冒功的行为可见一斑，邵乾根本不把老百姓跟普通士卒的命当命，这也造就了许多违反军纪的人，他们会去掳掠住得近的百姓家，军中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这样下去的话，就烂透了。
谢隐没心情吃这伙食，士卒们并非从早到晚都要干活，一天之中大概能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自由支配，午饭后回到营帐，大中午温度升高，营帐里的气味更加可怕，谢隐简直头皮发麻，而周志头也不抬的走进来——男人们因为天热，都脱了上衣打赤膊，他不想看。
“周志！你他娘的还算不算男人啊！这么热的天，你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个？”
有人哈哈大笑，嘲笑周志，周志只当没听见。
今天下午要训练布阵，只有很短的时间可以休息，所以会选择午睡的人不多，基本都坐在一起吹牛开黄腔，什么话都敢说，污言秽语不绝，周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又有人笑话谢隐：“董三！怎么你也变得娘们唧唧了，衣服穿那么多不热吗？”
谢隐淡淡道：“娘们唧唧怎么了。”
“娘们唧唧，那就不像个男人呗！”
“就是就是，看周志那小子，跟女人没啥差别！真是丢咱们男人的脸！”
谢隐道：“听你们这样说，好像你们比女人强。”
“那是当然！咱都是纯爷们儿！”
谢隐哂笑：“从女人肚子里生出来的，算什么纯爷们儿？你得是你爹生的，吃你爹的奶长大，那才叫真正有阳刚之气，一点都不娘们。”
这话说得不太好听，虽然他语气很平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当个娘们？”
谢隐道：“瞧各位对女人如此看不上，我建议各位以后一定要远离女人，可千万别找女人成亲，男子汉大丈夫，沾上妇人之气可就不好了。”
底层士卒们大多目不识丁，也没什么素质可言，他们毕生梦想就是能活着回去以后老婆孩子热炕头，整天不是骂巡查校尉便是想女人，偏偏又对女人十分瞧不起。
“董三，我说你是不是想打架？”
周志将谢隐的话全都听了进去，他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警惕，顶多就是让他觉得这一群无药可救的男人里，还有那么一个正常人。
谢隐：“你要是打不过我，是不是代表你不如我这个娘们唧唧的人？”
对方被他这么一激，更加着恼，二话不说就朝谢隐扑来，平日里大家一起训练，董三什么表现众人心里有数，那就是个偷奸耍滑的主儿，绝对是能不干就不干，所以表现也不咋地，教训一顿还不轻轻松松？
然而董三是董三，谢隐是谢隐，对方都没来得及出手，便已经被谢隐抓住手臂反剪在背后，疼得他大叫：“放开！快放开！”
谢隐面色平静：“你怎么连一个娘们唧唧的人都打不过？这岂不是说明你连个娘们都不如？”
说着，他将对方狠狠甩开，那人在地上摔了个跟头，狼狈爬起来，却是再也不敢对谢隐指手画脚。
周志将这一幕看在眼底，不由得羡慕，他没有学过武，是进入军营后跟随士卒一起训练，然而士卒们所学有限，周志年纪小，力气也不大，正在发育期每天还吃不饱没营养，就更加打不过别人，每回切磋时都是被摁在地上捶的那个，因为他弱，所以别人更瞧不起她。
但她自有一股狠劲儿在身上，力气小就自己锻炼，每天围着军营跑圈，空闲的时候也不像别人躺下休息，可没有老师指导，只靠她自己收效甚微。
昨天晚上她也看见了，老冯那几个人过来想整他时，是董三出的手，虽然其他人都说他是犯了癔病，然而动手之前，他分明敲了敲床铺提醒过她。
谢隐并不喜欢靠着碾压别人来证明自己强大，也甚少得理不饶人，他有意息事宁人，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做纠缠，毕竟他这露的一手足够旁人忌惮，已经在众人心里留下了“董三不好惹”的印象。
到了下午训练，校尉教的都是些粗浅的拳脚，甚至于校尉自己武艺也不高，单人切磋时，周志毫不意外地又被人摁在地上摩擦，好在切磋都是点到为止，校尉对于周志的弱小摇了摇头，觉得像他这样的士卒，以后到了战场上，怕是根本活不下来。
这让周志十分沮丧，训练结束，他一个人蔫耷耷地出了军营，到了一片没什么人的小土坡，兀自坐在那里出神。
他想查明真相，还父亲公道，救母亲姐姐出牢笼，却发现以女儿身无能为力，以现如今他的水平，要何时才能出头，何时才能接近邵乾寻找证据？
“很苦恼吗？”
满脸愁容的周志瞬间警觉，回头发现竟是董三站在不远处，他握紧了拳头，“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打不过别人，很苦恼吗？”
周志别过头：“你说呢？”
他语气很冲，表情很臭，但谢隐不以为意，缓缓地朝他走近：“想不想跟我学两招？”
周志闻言，错愕不已：“你？教我？”
可能是平日里董三表现的太烂，谢隐觉得人家不相信自己也是理所当然，他想了想，脚尖微点，便从下面飞身而上土坡，一掌将周志身边的一块石头劈成齑粉！
周志瞪大了眼睛，他很确定这是真的石头，因为刚刚他还靠着休息过，而且，人怎么会飞？！
不过他还是对谢隐十分戒备：“你为什么要教我？有什么企图？我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
谢隐点头夸他：“警戒心很强，这是个好习惯，以后也要保持，不管是什么人，凡事多留个心眼。”
周志眨眨眼，谢隐对他露出笑容：“我没有什么企图，也不想从你那得到什么，别看我平时懒洋洋的好像不爱动，其实我也是有抱负有梦想的人。”
周志：……
是吗？
他脸上写满了不信，谢隐失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好歹也读过几年书，这点道理还是懂的，随波逐流久了，偶尔会想要自己站起来撑杆。”
周志将信将疑，谢隐道：“这样吧，以后你帮我打饭洗衣服，就当是给我的报酬，怎么样？你知道的，我这个人非常懒，什么都不爱自己干。”
他跟周志谈理想讲抱负，周志一个字不带信的，他说自己懒想找个人给自己打饭洗衣，周志信了，但他还是又问了一句：“那为什么找我，不找别人？我想如果你愿意教的话，很多人都想跟你学。”
都是当兵的，战场上刀剑无眼，武艺越高，存活下来的几率自然也越大。
谢隐叹了口气：“他们实在是太脏了，你愿意让他们帮你洗衣服吗？”
周志想了想，觉得自己不愿意。
他抿了抿唇，仔细考虑了一番，找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董三如此在意的地方，她也没什么宝贝，口袋里就那么点铜板，但董三会武是实打实的事，哪怕自己只学些皮毛，也比天天喊号子摆姿势强。
经过考虑，他点头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不拜你为师，也不叫你师父。”
谢隐笑：“怎样都行，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没想到他脾气这样好，周志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谢隐又提醒他：“别看我这个样子，教学的时候可是很严格的，即便你哭着说不想学也不行。”
周志听了，很不服气：“我有毅力！我肯定不会半途而废！”
一副小牛犊模样，谢隐与他商议：“以后每天除了放哨训练，闲暇时间你我便在这里汇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学武是很苦的事。”
“我的年纪会不会太大了点？”
“不会，我会给你量身打造学习计划，根据你的情况调整出最适合你的方法，这个你不用担心。”
量身打造……这个词让周志有点不安，他不能让自己的真实性别被人发现，哪怕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董三也不行，对方在跟人动手时那副模样，显然不是个可以轻松糊弄的人，他得加倍小心。
反正周志也不认识董三，更不知道董三家里是干什么的，谢隐便虚构了一个出身自败落世家文武双全的形象出来，因为家族衰败只能选择投军，结果投军三年一事无成，因此破罐子破摔开始摆烂，最近收到家里消息，才如梦初醒想要重新开始。
因为谢隐说得格外认真，一点都不像在骗人，周志信了。
就像谢隐说的那样，学武是一件非常苦的事情，一整天放哨、训练、打扫……等等杂事做完，周志已经筋疲力竭，在这基础上还要腾出时间来练武，对他来说确实压力太大，全部的时间都被占用。
但取而代之的是，有人帮助他、保护他了。
在营帐里可以安心睡觉，不必因为一点风吹草动便惊醒，练武时还要跟谢隐学习文化知识，周志离家时才十岁，读过的书不多，流落民间后也没钱去读书，他知道能遇到董三这样的人是自己的运气，因此格外珍惜，放哨的时候也会在心里默念背诵，不浪费一丁点时间。
有“懒”做掩饰，谢隐常常弄来一些好吃的，周志一开始还有点警惕，渐渐也开始信任他，对于谢隐给的食物愿意吃，他的身体并不是特别健康，谢隐希望能够借此帮助他调养过来。
有时谢隐来得晚一些，因为他们俩排班时间不一定，这中时候周志便会自己一人练习，他时刻记着自己的责任，不敢有片刻松懈。
跟着谢隐学了半个月，在最新一次的士卒切磋中，周志将比自己高了快两个头的大个子士卒摔在了地上！
谁都没想到会是如此，大家全以为这小个子娘娘腔要被收拾了，没想到却是周志轻松反杀，现场顿时雅雀无声，周志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很不可思议。
就算力气没有别人大，也不代表自己会输！
无意中视线与不远处的谢隐对上，周志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谢隐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周志知道，这是夸他很棒、很厉害的意思！
自从他跟了谢隐，欺负他的人就变少了，大家都知道董三是个看起来好脾气，但你如果犯贱招惹，绝对会吃苦头的危险家伙，所以连带着被他罩的周志，最好也绕着走。
然而这一回周志不需要跟在谢隐身后狐假虎威，他靠自己的力量证明了他不是任人欺凌的小可怜，以后如果还有谁想找他麻烦，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才行。
所以这天训练结束，再在土坡相见时，周志格外高兴：“董三！董三！我……你在做什么？怎么这么香？”
谢隐慢悠悠地给树枝上串着的野鸡刷上一层盐巴：“烤鸡吃不吃？”
“吃！”
从前在家里时，周志才不吃这中油汪汪的东西呢，她吃鸡肉从不吃皮，有一点点油花都得让人撇了去，可自打离家，别说是鸡肉，就是荤腥见得都少，而且这是谢隐亲手烤的鸡，香味扑鼻，诱人无比，周志蹲在火堆前面疯狂咽口水。
这野鸡有点瘦，没办法，边境这边人都吃不饱饭，连带着野味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家养的禽类更是瘦骨嶙峋，粮食产量低，还有胡人不时来犯，再加上凶恶残忍的军队，边境百姓的日子可不好过。
谢隐刷完了盐巴，又刷了一层辣椒油，周志蹲在他跟前，好奇地看着他掏出一样又一样东西，感慨道：“你的口袋到底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感觉什么都能掏出来。
谢隐笑而不语，伸手掰了一只鸡腿地给周志，周志眼睛一亮，却还是推辞：“你先吃吧。”
谢隐失笑：“我还会亏待自己不成？给你你就吃。”
周志便不再客气，接过鸡腿一口咬下，真是外酥里嫩，最外层的鸡皮被烤的油汪汪，里头的鸡肉嫩而不柴，真是绝顶美味的享受！
这半个月谢隐是想尽办法不着痕迹地投喂他，基本就是肉蛋奶再加上人参汤，周志不再像之前那样瘦小，个头也长了点，假以时日，应该能长得更高。
他现在才十四岁，只有一米五出头，估计着未来最少能长到一米七五。
周志啃了两个鸡腿两根鸡翅膀，鸡身上最嫩的肉也全都进了他肚子，吃得肚皮溜圆，谢隐又给了他一碗汤，骨头可不能丢，拆下来熬汤。
碗也是他自己做的，一口汤下去，心里暖洋洋的舒坦极了。
周志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原本一直胀痛的胸膛渐渐好转，四肢有了力气，之前他再小心，架不住没有蔬菜水果，这就导致身体出现不少小毛病，现在也都好得差不多了，是谁的功劳，周志心里清楚，只是他不好意思。
一直董三董三的叫人家，是不是不太好啊？可现在再改口，来得及吗？
周志很忧愁，连着好几天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谢隐。
这天他们营帐里的士卒们难得要去洗澡，毕竟天热，一天一洗做不到，隔个几天洗一回还是可以的。
周志作为其中一员，不能太不合群，每次跟这些男人出去对他来说都是一中折磨，虽然都是士卒，但这些人身材上的区别可大了，像董三，从来不会衣衫不整，即便穿着整齐也能看得出肌肉轮廓，而那些天天脱了上衣的，胖的胖瘦的瘦，没几个能看的，还偏偏爱露。
周志也想每天洗澡，但他不敢，他太怕被人发现，因此也是隔个一天，趁着没人时自己偷偷去洗，洗的时候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匆匆洗完就得上岸。
谢隐对他说：“你可以不去。”
周志摇头：“没关系，我不想太不合群。”
见他坚持，谢隐也没有多说，一行人到了水潭边上，谢隐欲言又止，他想提醒周志，却又不能让周志知道自己看出了他的性别，其他人跟下饺子般跳进水潭，还对岸上的谢隐吆喝：“董三！董三你下来啊董三！站在岸上干什么，都是男人，你还害羞不成！”
“就是就是！还有那周志！都下来！”
周志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他不想表现的太奇怪让人怀疑自己，所以可以不跟来，却还是跟了来，但让他下水那是万万不可能，他决不会下水的！
谢隐站在岸边，说道：“我就不下去了，我怕你们自卑。”
一群男人听了，顿时又叫又骂，谢隐仍旧面不改色，他不下去，这样就不会显得周志很奇怪，嫌弃道：“你们这么多人，一个个脏的跟什么似的，我可不跟你们一起洗，那不知道是洗干净了还是弄得更脏。”
“董三你又假干净！”
“你是不是忘了从前你也脏兮兮的？十天半个月不洗澡，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倒是装起来了！”
谢隐弯腰捡起几颗小石子，精准地对着水里嘴欠的几个人丢过去，砸的他们嗷嗷叫，只能沉入水底来躲避。
周志看着，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该！”

第375章 第三十四枝红莲（三）
周志之前为了不惹麻烦，对于一些语言或肢体上的冲突，都是能忍则忍，现在胆子大了很多，主要是自己有了底气，打得过就不用认怂，于是附和谢隐的话，说：“就是就是！你们这些人脏死了，十天半个月洗一次澡，好好的水都让你们搅和混了，谁还想洗啊！”
水潭里的男人们看着这俩假干净的人，颇为不服气，却又不敢真的找事，毕竟要是打起来，他们加在一起都不够董三那个疯子两拳。
谢隐转身就走，后头还有人开玩笑：“董三别走啊，走那么快干嘛，都是男人，还害羞啊？”
谢隐瞥了对方一眼：“都是男人，你是长得比我好还是身材比我好？我留在这看你，能多出一块肉不成？营帐里没镜子就罢了，低头照照水面，也好认清现实。”
周志猛点头，觉得董三说得对。
在这儿待着谢隐可以忍受，但他实在不想周志在这里受罪，这对周志的眼睛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营养跟上来，身体变得健康，发育关也就到来了，周志最近如非必要，基本不说话，因为变声期的关系，他的声音越来越女性化，这就导致他愈发不爱开口。
谢隐不想吓到他，因此不能直接挑破自己知道周志真实性别，他不想彼此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赖关系毁于一旦，而周志的声音问题得快些解决，已经不止有一个人笑话他声音像女人了。
这天闲暇，谢隐抓了几只小鸟，开水烫了拔毛串起来烤给周志吃，烤小鸟很香，周志喜欢吃，不过边境连鸟都瘦巴巴的，没多少肉，两口下去便不剩多少。
谢隐一边烤小鸟，一边闲聊般对周志说：“你知道吗？大自然是很神奇的存在，生活在野外的动物们，常常会使自己的声音发生转变来吸引同类或是动物。”
周志很喜欢听他讲这些稀奇古怪的知识，兴致勃勃道：“这个我知道，我祖母曾经养过一只很碎嘴的八哥，它学起人说话来惟妙惟肖的！”
谢隐见他接话，便顺着道：“但是你知道吗？其实人也可以。你有没有看过皮影戏？”
周志摇摇头：“什么是皮影戏？”
谢隐想了想道：“这样吧，明天我表演给你看。”
因为他这句话，周志期待了整整一天，次日下午，还是在小土坡，谢隐用不穿的旧衣服与细细的树枝还有线简单剪了几个形状，男女老少鸡鸭牛羊都有，没有皮影戏表演专用的幕布，他就等到了天黑，让布块在树枝的支撑下展露出的形状倒映在地上，月光清凉皎洁，看得十分清晰。
随后，谢隐给周志讲了公冶长的故事，他略作改编，增添了几个新人物，有老叟、年轻妇人、儿童还有动物，当他模仿年轻妇人说出第一句话时，把周志吓得瞬间跳起来：“谁？是谁？！”
谢隐安慰他：“是我在说话。”
周志瞪大了眼睛：“你？可、可我刚才分明听见有女人……”
“你是说这样吗？”
周志的眼睛瞪得溜圆溜圆，夜色之中，他看起来像是一只虎头虎脑的小猫头鹰。
谢隐忍不住笑了，“这是口技。”
“口技？”
“对。”他细心地给她讲解着，“人是万物之灵，我们的发声系统在大自然所孕育的所有动物之中是最优秀也最神奇的，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就能发出你想要发出的任何声音。”
周志眼睛一亮：“如果我想学老人或者小孩子说话，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隐含笑回答，“不过这个学起来可不简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要能吃苦。”
“我不怕吃苦！”
周志并不是开玩笑，他真的是谢隐见到的很能吃苦的小孩，十四岁的年纪，学什么都很拼命，年纪虽小，但这份毅力与志气，许多成年人都赶不上。
“好，那从明天开始，你又要多出一门功课了，还撑得住吗？如果觉得累了，随时可以告诉我。”
周志用力摇头：“我不累！”
说着，他的脸微微红起来，有点局促地快速看向谢隐，“那个……董大哥。”
谢隐闻言，颇为惊讶，虽然他们之间算是半师徒半朋友，可周志一直以来都是董三董三的喊他，如今居然主动喊了他一声大哥，真是让谢隐吃惊。
他轻笑，抬手抚摸周志毛茸茸的脑袋：“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不用这样。”
“我太没礼貌了。”周志小声嗫嚅，“若是被我阿娘还有阿姐知道，肯定要数落我，我、我以后还是喊你大哥吧。”
谢隐想了想，对他说：“那好，周志，大哥其实有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周志：“想！”
虽然早熟，但说到底也还是个小孩子，谁不想知道秘密呢？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哪怕是谢隐，听到旁人嚼舌根时也会竖起耳朵听一听。
“那就等你学得更好一些，我再告诉你。”
周志就像一头面前被吊了根胡萝卜的小驴子，疯狂拉磨疯狂转圈，他本身便很聪明，而且胆子很大，学起东西又肯下苦功夫，因为他很清楚这对自己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即便从前在家里，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也从未遇到过像董三这样好的老师。
错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才能为弱者发声，才能为父亲讨回公道。
除了这条路，没有其他选择，周志太清楚了，所以一点时间都不舍得浪费。
他跟着谢隐学口技，营帐里其他人自然也知道，这样，当周志控制不好声音，偶尔声音会像小姑娘时，他们也很少再嘲笑，更不会想太多。
无形中化解了周志的危机。
董三变成了谢隐，周志好几次性别暴露的危险也因此消失，暑去寒来，热得要死的夏天一过，秋高气爽永远不属于边关，一进入秋天，温度骤降，早起冻得人上下牙关直磕巴。
连伙食都是清汤寡水，可以想见上头会给士卒们发怎样的冬衣与棉被，但好消息是，因为天冷了，就算十天半个月不洗澡也不会像夏天那样臭，这可能是唯一一个好消息。
随着天气转冷，胡人也开始蠢蠢欲动，周志虽然从军快一年，这一年却比较风平浪静，去年胡人前来边关烧杀抢掠，主帅邵乾带着手下退敌无能，却杀了一批百姓，谎称这是他们剿灭的胡贼，朝廷居然还给了嘉奖！
今年又到冬日，胡人必定会再次来犯，哪怕周志早已做好了上战场的准备，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发虚，怕自己死在战场上，也害怕自己到时候给其他人拖后腿。
谢隐对这场战役不报什么希望，因为他知道，有邵乾那样的主帅在，边境军永远别想好。
周志最近的心不在焉他也看在眼里，然而这不是言语宽慰就能解除的，只有周志亲自上过战场，明白什么是死亡，什么是战争，他才能更加成熟、真正长大。
十一月份到来后，边境迎来了今年第一场大雪，雪下得非常厚，士卒们个个冻得直打哆嗦，这样的天气里放哨简直就是折磨，不怎么保暖的靴子也不防水，雪化了之后全化作水渗进鞋子里，站上一天回去鞋子一脱，脚都让泡皱了，生冻疮的更是大有人在。
不仅是手上脚上，脸上耳朵头皮……但凡是接触到冰雪的地方都可能生，痒起来简直要人命，周志也没能躲过，他的手跟脚还有耳朵全冻上了，毫不保暖的冬衣穿了跟没穿区别不大。
当然区别不大，因为这冬衣看着保暖厚实，里头塞的全是不防寒的芦花，轻飘飘的什么用都没有，寒风都挡不住，更别提雪花雨水。
发下来的全是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可见军饷经过层层盘剥，最后落实到底层士卒身上的能有几个子。
在这样的天气里，胡人若是来犯，底层士卒出去冲锋陷阵，但吃不好穿不暖，训练也不用心，不过是跑出去送人头，再倒霉一点，说不定死后还要被邵乾派人割了脑袋冒充是胡人送去给朝廷邀功，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周志鲜少在谢隐跟前泄露自己的私人信息，但这种时候连他也愤愤不平：“士卒们冒着寒风大雪放哨站岗，将领们在账内醉生梦死，真是可笑至极！朝廷竟任用这样的人做兵马大元帅，眼睛是瞎了不成！”
天冷之后，谢隐便跟周志换了个地方，他每天用有限的时间搭了一栋小木屋，这里离营地跟百姓住的地方都不是特别远，但因为四处荒凉没有可以耕种的田地，所以甚少有人过来，因此也一直没被人发现。
谢隐没有说话，周志抱怨完了，才发觉自己一时激动，竟是让心中对邵乾的恨意占了上风，于是连忙对谢隐道：“大哥，我绝不是对朝廷不满……”
“这样的朝廷，感到不满也是正常的。”
谢隐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了最大逆不道的话，吓得周志瞬间警惕，还跑到木屋门口仔细检查一番，确认除了彼此没有第三人，才吐出一口气，“这样的话可不能胡说，万一被人听见，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第376章 第三十四枝红莲（四）
年纪不大，说话却是老气横秋，谢隐失笑，对他说：“放心吧，我夜观天象……”
周志闻言，十分惊叹：“大哥，你还懂星象？”
谢隐轻咳：“略懂，略懂。”
周志很崇拜地看着他，因为感觉他大哥什么都会，“那大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手相，看我以后能不能心想事成呀？”
他说的很委婉，然后火速朝谢隐伸出一只手，十四岁的孩子，手心却全是磨得很厚的老茧，细小的伤痕遍布手心手背，加上冻疮，看起来真是触目惊心。
寻常人家的孩子在家里跟父母撒娇痴缠时，周志已经在拼命逼迫自己快些长大。
谢隐认认真真给他看了手相，没有碰他的手，免得叫他感觉不适，然后对他点头：“我看你的手相，是个有后福之人。”
周志：“我哪有什么厚福？我的福气薄着呢！”
若真是有厚福，他却是希望没有家破人亡，即便家族败落，也能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待在一起。如今所过的每一天，当自己躺在营帐的铺位上入睡时，周志都忍不住要去想，阿娘现在如何？阿姐如何？她们是不是受了很多屈辱，很多痛苦？自己要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一定不能浪费时间，才能早些将阿娘与阿姐救出火坑！
天底下那些诸如阿娘阿姐一般的可怜女子，他也都想要救！
要是阿娘跟阿姐也和自己一样，能跟大哥读书学武就好了，记得幼时，爹爹常夸赞阿姐比两个兄长聪明，为何那样聪明的阿姐却不能读书习武？那样聪明的人，怎能让她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说的不是厚度的厚，是前后的后。”
谢隐拿着手上的小树棍，轻轻点点周志掌心：“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的福气长远着呢，日后定能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周志先是被他那句大难不死吓了一跳，险些以为自己暴露了，见谢隐神色自然，才知道原来他没有这个意思，难道大哥真的懂五行八卦？
不得不说，谢隐的话给了周志很大的信心，他握起拳头：“我一定会努力，不辜负老天爷给我的后福！”
说着，跑到小木屋的窗边看天，老天爷，要是你真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请对我的阿娘跟阿姐好一些，对天底下可怜的女人们好一些吧！
谢隐真是怎么看周志怎么觉得可爱，从火堆里扒拉出一只裹着泥巴的鸡，敲碎后屋内顿时一阵诱人肉香，周志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眼珠子顿时从老天身上转移到了鸡的身上。
谢隐见他啃着肉，问他：“不是叮嘱过你，要抹冻疮膏？怎么不听话？”
周志不好意思地说：“我舍不得……那太贵重了。”
要是换作从前，他肯定不在意小小一管冻疮膏，可如今两手空空囊中羞涩，全靠从军才有吃有喝，这小小一管冻疮膏便显得格外珍贵，更何况这还是大哥的情谊，他自己都没有用，全给了他，周志怎么舍得？
“要是不用的话，它就没有意义了，你手上的冻疮要早晚各涂抹一次，否则等天气再冷些，手冻烂了，里头的骨头也会跟着坏死。”
周志吓得一激灵：“真、真的吗？”
“我何曾骗过你？”
周志：！！！
他的手可不能坏掉！
啃完烤鸡，他立马掏出冻疮膏，用手指头沾了米粒大的那么点儿，朝开口的地方抹，看得谢隐直摇头，他将冻疮膏从周志手里拿出来，毫不客气挤了一大坨！
周志心疼坏了，他觉得怎能这样浪费？稍微抹点也就是了，挤这么多太可惜啦！
谢隐抓着他的手腕，将冻疮膏缓缓推开，木屋里比较暖和，周志的冻疮已被烤软，一热，冻疮就发痒，这药膏抹上去清清凉凉舒服极了，还能缓解痒意，周志差点哭了：“大哥，你这真的好浪费，我抹一点点就可以了，像你这样抹，得有多少才供得起呀！”
谢隐揉揉他的脑袋：“没事，要多少都有，这个自己做，只需要草药跟蛇油，花不了什么钱，你的手才是最重要的，别忘了现在随时可能打仗，你总不能拿着冻僵开口的双手上战场吧？打起来人家可不会让着你。”
周志知道他说得对，但就是舍不得。
没想到的是谢隐一语成谶，当天夜里营帐内突然一阵杀声震天，号角吹起，胡人竟趁着半夜前来偷袭了！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打仗，兵马大元帅邵乾自己都松懈起来，杀声响起时，他正在自己的主帅营帐内，左拥右抱两个貌美军妓，浑身酒气。
毫无准备的军队，面对训练有素且天性凶悍的胡人，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邵乾吓得赶紧爬起来，也不管两个女人，大声叫人前来保护。
边境军人数虽多，却都是些乌合之众，从上到下烂在了一起，打起仗来宛如被人砍瓜切菜，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天冷，睡前谢隐会提醒周志多穿衣服，杀声一起，两人瞬间惊醒，只需要套上外衣穿上鞋便可出战，不像其他人还在梦里！
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谢隐掀开营帐，迎面便是一把雪亮大刀！若非他反应极快，怕是连肩膀带脑袋都要被削掉！
大刀上尽是鲜血，滴滴拉拉淌了一地，可见在杀过来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命丧刀下做了亡魂。
周志虽早已做好成为一名战士的准备，但正儿八经见血见死人还是头一回，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害怕，因为从前在家时，他便胆小极了，总是躲进阿姐怀中，不敢听哥哥们讲吓人的志怪故事。
然而当他看见与自己朝夕相处，帮助了自己不知多少，亦师亦友、亦兄亦父的大哥遇到危险时，身体远比大脑的反应速度要快，直接将手中一把短刀扔了出去，力道如风，直接将那举着大刀的手削断！
谢隐诧异地回头看了周志一眼，周志咬着牙又扑了上去，将人从马上拽下，一刀结果了对方，还吼谢隐：“都什么时候了，大哥你还发呆？不要命了吗！”
因为担忧、着急，他甚至忘了要隐藏自己原本的声音，好在如今军营中乱作一团，其他人只顾着仓皇逃命，倒也无人注意。
谢隐忍不住笑起来，“是是是，是大哥不好。”
周志捡起自己的短刀，像他们这种底层士卒，连好一点的刀都没资格配备，平时演练用的都是□□，这刀是谢隐给他弄来的，周志不知道来历，却知道这绝对是两把好刀。
虽然看起来是短刀，却可以将两把刀柄安在一起变成双刃长刀，进可攻退可守，锋利又好用。
谢隐回头对营帐里其他人喝道：“快些捡起兵刃！若是变成刀下鬼，可别指望着有人给你们烧纸！”
这一声算是将账内其他人惊醒，众人毫无秩序地一哄而上去抢夺兵器，也不管谁是谁，反正拿在手上能防身就行，与此同时，谢隐跟周志已经冲了出去。
胡人大多骑在马上，因为常年食用肉与奶，他们身材高大、体味很重，看起来也很凶，周志只听说过胡人，见还是头一回，心里有些发虚，但事已至此，也不由得他们不上了！
有两人加入战局，情况顿时有了好转，谢隐拉住周志：“你想就这样一辈子当个普通小兵，永无出头之日吗？”
周志摇头：“我不想！”
谢隐颔首：“很好，那么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有个好机会！”
周志不解地看着他，谢隐示意他往右前方看，那里是整个大营的中心，也是兵马大元帅邵乾的主帐，胡人来袭并非是吃饱了撑着，他们目标明确，一拨人负责杀人放火，另一拨人负责抢劫粮草，只杀普通士卒没什么用，冲进来一回，怎么也要将主帅给杀了震慑这些中原人，让他们从此以后听到胡人二字便瑟瑟发抖！
周志恨不得亲手杀了邵乾，可她还需要摸清楚邵乾手中有没有当初陷害父亲的证据，所以暂时还不能让邵乾死，他咬了咬牙：“我知道了！”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
寒风与怒吼，鲜血迸溅声中，周志紧紧地盯着谢隐，他背着光，高大的身影顶天立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往后余生定然都能心想事成。”
说着，他推了周志一把，转身往别处去了，周志原本想叫他，却发觉他并不是去保护那些在敌袭下惨死的士卒，而是奔向了军妓营的方向，顿时瞳孔骤缩，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朝邵乾的营帐快速跑去！
邵乾虽是兵马大元帅，其实根本没有才能，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只知道逢迎钻研，压根担当不起主帅的职责，所以在突发事件后，他也没有胆识起来指挥将士，只懂喊人保护，在那身形足有两米高的胡人闯入营帐后，他甚至吓得把一个军妓抓过来推了出去！
那军妓生得纤细美丽，一双眼睛秋水盈盈，煞是好看，被铁塔般的胡人抓在手里，宛如一只雪白的小羊羔。
千万不要对胡人抱有任何幻想，他们对中原男人赶尽杀绝，对中原女人，则是根本不将她们当人看，玩弄过后便会以各种方式虐杀，朝廷屡屡向胡人求和，都会送上珍宝与美女，可有哪个活着回来了呢？
这胡人的目标便是邵乾，自然不会放过他，正要将手里女人拧断脖子杀鸡儆猴，忽觉左手一阵剧痛，竟是被人从手腕处切断了！
周志随后一脚踹在对方重要部位，瞬间令这胡人失去了战斗力，而他接住险些摔倒的女子，下意识问她：“没事吧？”
那女子花容失色，原以为自己要血溅当场，却不曾想为人所救，顿时又惊又喜，连连道谢，周志让她跟另外一名女子躲到一边，然后便见胡人又爬了起来，吓得邵乾发出鸡叫：“快！快！快！快杀了他！杀了他！”
周志真想一刀把他砍死，但想起自己背负的深仇大恨，又握紧拳头，将胡人斩杀，随后又陆续有胡人进入主帐，都死在周志刀下，邵乾也从一开始的体似筛糠渐渐有了底气，到后来，甚至自己坐在榻上，让两个美人回到身边，悠哉悠哉等着看周志杀胡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营的？”
周志抿着唇：“属下名叫周志，乃是第十八营的普通士卒。”
“本事不错，你救了本帅，应该嘉奖，看你身手不凡，日后便留在本帅身边听用吧！”
明明是自己怕死想要个身手高超的人保护，结果却一副施恩般的口气，不仅如此，在跟周志说话时，邵乾轻浮地将手伸进了两个美人的衣服里。
周志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个声音在心底不停叫嚣！
他用尽自制力才在邵乾跟前跪下：“多谢大元帅。”
她们很不舒服，她们很害怕，她们很不喜欢。
真的就要这样视而不见吗？真的不管她们了吗？真的要转身走出去吗？
周志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刀横在面前，有了这样厉害的人保护自己，邵乾什么都不怕了，周志恍惚中有点不明白，自己放任这样的人继续活着，不知还有多少人要因他而死。
那些无辜的百姓，无辜的士卒……在他身边忍辱负重，要以这么多人的性命做代价吗？胡人来犯，这消息必定瞒不住朝廷，邵乾是不是又要杀良冒功？
这种事情，邵乾绝对做得出来。
“怎么了，你还待在这儿，还不出去？”
周志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捡起了自己的刀，而后抬起头看向邵乾，邵乾被他这如火般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激灵，“大胆！你这是什么眼神？”
“元帅~别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嘛。”先前那为周志所救的女子娇媚地说着，双手挽上邵乾的脖子，“元帅英明神武，他竟敢知识元帅，还是快些将他赶出营帐，让他在外面守着吧，一会儿要是又有胡人来可不好了！”
邵乾一想也是，遂对周志怒斥：“还不赶紧给本帅滚出去！”
周志慢慢转身，只听女子突然轻呼一声：“元帅，您轻点~奴家可疼呢~”
“嘿嘿，就是要你疼，你疼起来的模样可真好看，本帅真是——”
一道鲜血自空中划过，两个美人都被吓傻了，她们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搂着她们上下其手的邵乾就这样脑袋从脖子上掉了下来，骨碌碌滚了两圈还死不瞑目，又震惊地看向周志。
周志看着她们，仿佛看见了自己的阿娘与阿姐，半晌，声音沙哑地道歉：“对不起，弄脏了你们衣服。”
“好汉，这说得是什么话！”
“你快走吧！一会儿来人了，发觉元帅死了，定要寻你的麻烦，快走吧！”
周志没想到她们第一时间不是害怕，竟是要赶自己走，不由得愣住：“那你们呢？”
“我们贱命一条，若不是好汉方才所救，早已死了，你不用管我们。”
周志却摇头：“不，是我杀了邵乾，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你们必定会被处死。”
他不知自己为何那样冲动，明明只要转身离开守在账外，邵乾日后无论去哪里，肯定都会带上武功高强的他，那样的话，便有很大的机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现在他贸然出手，邵乾是死了，可他也落不着什么好。
邵乾死了，如果他是罪魁祸首，那么便无法再为父亲翻案，如果他背后还有其他人，那便少了最重要的人证——可周志不后悔。
他居然不后悔。
帐子又一次被掀开，周志下意识朝门口看去，两个美人更是吓得一哆嗦，随后周志像是看见了主心骨，“……大哥！”
谢隐看了眼地上身首分离的邵乾，却没有怪周志，而是说：“杀得好。”
周志：？
“像他这样的人，没有活着的价值。”谢隐淡淡地说着，“你在这里待着，我来处理。”
周志呆呆地看着他大哥把邵乾的尸体抓了起来，外头渐渐安静下来了，胡人应当已经撤退，这回可死了不少士卒，在邵乾的英明领导下，军中处理尸体的方法简单粗暴，堆积在一起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事后再根据营帐分别点名册，少了的全当是死了。
根本没有责任与纪律可言。
所以把邵乾衣服一扒，换上普通士卒的衣服，根本不会被人发现，负责烧尸体的人难道还会一个一个检查？
要是有这样的敬业精神，也不至于在邵乾手底下做事了。
周志在营帐内等得心乱如麻，没多久，再次有人掀开营帐进来，一时间周志只看见对方身上衣服，立马头皮发麻！
邵乾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两个美人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纷纷发出惊呼，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身衣服看起来小了很多，原来并不是邵乾，而是好汉的大哥。
周志被吓出一身冷汗，正要问，外头突然传来声音：“元帅！元帅可还安好？”
这是邵乾身边的副将郝不同，周志汗毛直立，因为经验不足，甚至忘记了自己学过口技，谢隐则不慌不忙以邵乾的语气说：“本帅好得很，没事少来烦本帅！赶紧把外面都清理干净！”

第377章 第三十四枝红莲（五）
郝不同一听，确实是没事，邵乾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因为没本事所以混不吝，气性上来了谁都敢杀，反正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着，他就是边境这块的土皇帝，他说一句话，整个边境都得抖三抖。
周志吐出一口气，那两位美人亦是，随后周志意识到营帐里还有个男人，而两个姐姐衣衫单薄，他大步朝她们走过去，抓起床上的褥子将两人的身躯遮掩住，再抬头才发现大哥从始至终都没有用眼神冒犯过两位姐姐。
谢隐原本打算刻意制造机会，让周志接近邵乾，没想到这孩子嫉恶如仇，直接一刀把人砍了。
那计划就得改变。
周志吸了下鼻子：“大哥，你赶紧逃吧，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杀了邵乾，朝廷肯定不会放过我，你我二人兄弟相称，必然要害你受我连累，大哥，你、你赶紧逃！”
谢隐听他这语气就跟要赴死一样，忍不住笑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周志真的很想问他，那到底什么才是大事啊！为什么他闯这么多祸，他通通都说不是大事？
谢隐见他跳得像只小老虎，笑得肩膀都开始耸动：“真的不是大事，放心，有大哥在呢。”
在周志狐疑的目光中，谢隐向两位美人礼貌询问：“二位可有胭脂水粉？”
二女对视一眼，轻轻点头，“不过都在军妓营中，我们现在去拿吗？”
谢隐对周志说：“你去吧，免得叫她二人衣衫单薄在冷风中奔波。”
也省得遇到些个脑子跟屁股长反了的人，再受到言语或是身体上的伤害。
周志还是很听话的，他火速去了又返回，就见谢隐坐在了邵乾的位置上，面前的碗里不知道用什么调了一碗浆糊状的东西，黄不拉擦的，跟人体肤色很是接近。
这些胭脂水粉很是劣质，并非女人们要买，而是邵乾特意令人买来给她们的，要她们打扮的花枝招展。
但在谢隐手中却变得无比神奇，三人一开始是懵，后来越看越是瞪大眼睛张大嘴，怎、怎么会？！
那位容貌俊美身材高大的好汉，竟变成邵乾了！
看到这三人的表情，谢隐就知道自己易容很成功，他毕竟是活了这么久的人，什么世界都待过，三百六十行不说是样样顶尖，也算精通。
“怎么，不像吗？”
声音还是大哥的声音，但、但这脸是怎么回事？周志目瞪口呆：“大哥，你、你到底还会多少东西？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追得上你？”
谢隐想说自己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无所不能，只是活得久，周志再聪明再刻苦，他的寿命仍然在百年以内，又哪里有那样多的岁月去学习呢？但假如他有，谢隐相信，他一定不会比他差。
随手拍了拍周志的肩膀，周志感觉好别扭，被邵乾脸的人拍肩……
谢隐问两位美人：“抱歉，我不是很了解邵乾，二位可以告诉我，他在日常生活中是什么模样吗？比如语言习惯、走路仪态之类的。”
两人连忙答道：“可以的可以的。”
她们二人因为最是貌美，很得邵乾喜爱，常常带在身边，所以对邵乾的事了如指掌，谢隐一边听一边调整，最后两人齐齐道：“就是这样，一模一样！”
只是身形还有些高，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完全是邵乾了，绝对不会被认错的！
谢隐这才对周志说：“现在相信大哥说的话了吗？就算杀了他也不要紧。”
周志有点想哭，但拼命咬牙忍住了：“大哥，你这样对我，我不知道日后要如何报答你才好。”
他的恩情似天高比海深，这辈子还有报答的可能吗？
谢隐抬手想摸摸他的头，考虑到自己现在顶着孩子仇人的脸，又收了回来，倒是周志，一脸视死如归抓住谢隐的手往头上蹭蹭，谢隐被她给逗笑了：“日后你遇到弱者，也主动帮助他们，薪火相传，这就是最好的报答，你已经做到了。”
他与邵乾有血海深仇，原本可以不管那两个女子，可周志管了，不是冲动之下上头，而是经过冷静抉择，虽然显得青涩了些，但的确是个本性纯正的好孩子。
周志差点哭出来，他抹了把眼睛，假装自己没有眼泪，瓮声瓮气地问：“那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谢隐道：“既然现在我是兵马大元帅，那么当然是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周志歪了歪头，没想明白。
谢隐问那两位女子：“不知二位姑娘如何称呼？”
他这样有礼，叫两人吓了一跳：“万万不敢当，奴家身份卑贱——”
“你们一点都不卑贱！”周志忍不住说道，“邵乾才是最卑贱的人！”
二女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作何回应，谢隐太明白周志的心情，他才只有十四岁啊，他在喊出她们不卑贱时，说的又何尝不是自己的母亲与姐姐？
“周志说得对，二位并不卑贱，我能看见你们灵魂上的美丽与纯洁，周志，把你的手伸出来给二位姑娘看看。”
周志不明所以，伸出两只因为练武、干活、严寒而满是老茧与冻疮的手，看得二女不由得掩住惊呼，怜惜不已，随后谢隐对她们说：“这些伤很疼，也许还会复发，但终究能够养好，等到伤口养好，自然也就过去了。”
他顿了下，又道：“二位亦然。”
被侵犯的痛苦，亦如冻疮刀伤老茧，世间断手断脚瞎眼聋耳之人无数，也不见哪个羞愧到不愿活，为何女人就要因为被侵犯而羞耻去死，认为自己肮脏不净？
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阿娘跟阿姐，如今也身在教坊司，我永远都不会觉得她们脏，更不会认为她们失贞，不配活着。”周志握紧了拳头，对两位姐姐说道，“请你们骄傲一些抬起头颅吧，你们没有错，也无需为此感到羞耻，那些伤害你们的身体，践踏你们尊严的人，才应该为自己丢失了人性而耻辱。”
何曾有人对军妓说过这样的话？所有人都认为她们是地里泥泞的尘埃，活该被人糟蹋羞辱，可这孩子却说，她们是干干净净的人，不应当因为被伤害而羞耻。
谢隐没想到周志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愈发感觉到她的不凡与优秀，便轻轻拍了下手缓和气氛：“对着我这张脸，是不是觉得有点感动不起来？”
周志：“……大哥，我真的好想揍你。”
邵乾的脸真是越看越讨人厌！
谢隐失笑，两个美人也不由得露出笑容来，她们主动自我介绍道：“奴家姓陈，家中排行第七，人称七娘。”
“奴家姓管，单名一个婉字。”
“我叫周志！周全的周，志气的志！”
谢隐同样做了自我介绍：“在下谢隐。”
周志瞬间朝他看过来，谢隐拍拍他的脑袋瓜，表示待会儿再跟他解释，而后对陈七娘与管婉道：“二位姑娘日后不知有何打算？如今我代替邵乾做了兵马大元帅，你们的身契与档案，稍后我会全部销毁，二位是要离开这里，亦或是还有家人？”
两人都摇了摇头，陈七娘面色异常平静：“我是被家里人卖去有钱人家做奴婢的，后来主人家出事，满门抄斩，我便被充作了军妓，即便回去，也不过再被卖掉一次。”
管婉则要茫然一些，“我……我嫁过一次人，夫君病死之后，公爹强迫于我，后来事发，我便被关入大牢，随后充了军。”
像她们这样的人，早已无家可归，也没有自保的能力，即便销了贱籍，在这世道，亦只能任人鱼肉。
但出乎意料的是，周志与谢隐并未露出瞧不起她们的神色，而是认真商议起来，周志说：“不能就这样放她们离开，外面太危险了，坏人到处都是，就算要走，也得学了本事再走！”
谢隐赞同点头：“说得好，那这个差事就交给你吧！”
周志歪头：“交给我？”
“对呀，我教你的功法，也很适合女子修炼，你可以教给她们，让她们拥有自保的能力，这样的话，日后无论选择怎样的生活，她们至少不会再受到伤害。”
“那大哥你呢？”
谢隐望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干净眼睛：“大哥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让年纪不大的孩子不用过早承担太复杂、太沉重的责任，让他们能够快乐、安心的长大。”
周志没有听懂，谢隐又对陈七娘与管婉道：“今夜胡人偷袭，除了抢夺粮草以外，还抢走了七名女子。”
他不以“妓”称呼她们，一听说有七人被抢走，陈七娘与管婉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将士们拿她们寻欢作乐，虽没有轻重，时常受伤甚至死去，但胡人却是毫无人性可言！基本上被抢走就等于她们再也不会活着回来了！
谢隐话没说完，见她们脸色悲戚，连忙道：“放心，我将她们救了回来，安顿在了木屋。”
那是他跟周志的秘密地方，虽然小，七个人可能不好挤，但总比在军营中强。
军中一共是有二十六名女子，她们多的能活个五六年，少的一年就会死，士卒们哪怕家中有母亲有妻女，他们也鲜少能与她们共情，只会毫不留情地剥削与虐待，更何况古代避孕措施落后，便是灌了药，有些女子也能免疫，能生下来的不多，生下来的孩子，又有谁会认？
更别提她们会生病、会不舒服、会痛苦——但在全都是男人的地方，她们作为“人”的尊严完全被忽略，甚至于有些人还认为必须得有军妓的存在，否则士卒们如何排解？
类似这样的说辞，常常令谢隐怀疑，也许有些生物只是有了人的外表，并无人性。
“那之后要怎么办呢？”周志问。
谢隐望着他，目光温柔：“那要看你了。”
“我？”
“对呀。”他说着，“你不是一直都想着要长大吗？想要快些成长，快些独当一面，快些认识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能组建起一支属于你自己的队伍吗？”
周志惊了，他从未想过这些，他、他原本只想着接近邵乾，找到邵乾陷害父亲的证据，然后为父亲翻案，再把阿娘阿姐救出来……他哪里想过这么长远？
谢隐喊他的名字：“周志，你看看她们。”
周志闻言，恍惚地朝陈七娘与管婉看去，她们年纪都不大，她们是人。
但她们从未得到过尊重与公平，从出生那一刻起，因为是女人，就注定了命运。
不能读书，不能科举，不能大声说话，不能跑跑跳跳——要安分，要顺从，要乖巧，要文静，要做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牺牲与奉献才值得歌颂，一切的野心、好奇、求知、不服……都要被扼杀，她们不被允许拥有攻击性，连天性都要被抹杀，只能成为男人的附庸品。
这不公平。
“怎么办呢？选择权在你的手上。你是只想救你的母亲与姐姐，还是想救所有人？”
从周志砍了邵乾就可以看出来，她天生勇敢而坚强，攻击性十足，对不公的世界充满质疑，并且拥有将其推翻的勇气与志向——谢隐非常欣赏她。
周志看着不安的陈七娘与管婉，她们没有志气，也没有改变现实的勇气，她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痛苦的生活，可这是她们的错吗！
如果从出生起就得到和男人相同的待遇，会是这样的结果吗！
“我想救所有人。”
她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大哥的问题。
谢隐说：“那就去救所有人。”
救她们的人，也救她们的心，让她们重拾希望，重新燃烧生命，奔赴新生——作为一个“人”，挺起胸膛，骄傲地活下去。
陈七娘与管婉听不懂他们两人的对话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心跳极快，却不知为何。
周志感觉自己心中那层一直朦朦胧胧的窗户纸突然被捅破了，醍醐灌顶，瞬间清醒，她所求的远不止眼前的这些，她的心愿不仅仅是救出阿娘与阿姐，这世上每一个还在痛苦中挣扎的姐姐与妹妹，每一个未来可能出生的女孩，她都希望，她们能够得到应有的公平与尊严。
不需要别人给，她们可以自己去抢！

第378章 第三十四枝红莲（六）
小木屋中的七位女子，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审判，她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走向何处，又或者说她们根本没有未来。
那位救了她们的男子并没有伤害她们，而是取出了一包糖让她们分着吃，随后让她们在原地等待便先行离开，七个人里，有两个胆子比较大的，她们说：“逃走吧！”
“今天晚上军营肯定混乱不堪，咱们逃走吧！这是个好机会！”
一个略有些胆怯的女子说：“可我们怎么逃？会被抓回来的，到时候还不知要被怎样对待。”
另一个胆子最小的女子摇头：“我不逃，你们忘了吗？那位将军让我们在这里等待，如果逃走被抓，他们一定会把我们折磨致死的！”
“那难道就留在这里等死吗？反正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逃了！”
“是啊，平时咱们一点机会都没有，今天可不一样，胡人闯入军营，把我们抓走，若是时间长不回去，军营里的人肯定以为咱们都死了，咱们躲藏一段时间，再想个办法弄一份新的身份户籍……”
几人纷纷讨论起来，有想逃的，有犹豫的，还有不愿逃的，现场一度变得十分热闹，过了不知多久，突然有人敲小木屋的门。
那胆子最大的女子瞬间警觉：“是谁？”
她嘴上问是谁，已与另一个女子使过眼色，对方捡起了屋子里的一根粗木棍躲在了门后，稍有不对，便会给来人开个瓢。
“我叫周志，是来接你们的人。”
接她们？接她们回去？！
周志说完，发觉自己的话好像有点歧义，连忙道：“不是接你们去军营，而是去另外一个地方。”
陈七娘与管婉也一同来了，陈七娘听出里头那说话的人，小声喊道：“郑彩，是我，我是陈七娘。”
过了会儿，木屋的门从里面打开，周志等三人进去后，名叫郑彩的女子正戒备十足地盯着他：“你是什么人？要接我们去哪里？”
陈七娘正要先替周志解释，周志便先一步开口道：“这位姐姐，你别误会，我跟军营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
他知道很难解释得清，只要自己还担着男人的身份一天，就无法令她们信任，可是面对这些戒备、不安的目光，周志又不想以男人的身份吓唬她们，反正这里也没男人在，周志咬了咬牙，郑重其事道：“诸位姐姐，请别怕我，我不是男人，我也是女子。”
这话一说出口，众女皆惊，郑彩嘴角一抽：“你哪里像个女人？”
周志身上没有一丝“女人味”，满手的老茧，眉毛从未修过，也不涂胭脂水粉，不着昝钗罗裙，刚才进来时更是昂首阔步——天底下哪个女人像他这样？
“真是稀奇了，爱骗人的男人我见过不少，却不曾见过像你这样胡说八道的。”
周志认真道：“我就是女人。”
“你哪里像个女人？”
又被问了一遍相同的话，周志说：“我哪里都像女人，因为我是女人，所以女人就是我这个样子。”
她这话说的令郑彩愣了一下，随即为了证明自己，周志快速脱了衣服。
在男人眼中，她很娘娘腔，不像个男人，在女人眼中，她又不像女人，周志也曾有过短暂的迷茫，这样的自己到底算男人还是女人？
但现在她已经想明白了，她是什么样子，女人就是什么样子，除了她自己，没人有资格为她是什么人下定义，她就是她，她是活生生的有尊严的人。
陈七娘与管婉也没想到周志居然是个女孩子，说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周志没有耳洞，走路也毫无娇媚仪态可言，他行事风格豪迈爽朗，怎么看都是个很精神的小少年，结果居然是个女孩？
周志压低嗓音很久，乍一变回来，还有点不适应，女孩的声音清清脆脆，这令郑彩等人不信也得信。
陈七娘震惊地问：“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直接告诉我们，这样好吗？”
而管婉抓了个很奇葩的重点：“那你大哥……”
该不会是大姐吧？
周志犹豫了下：“我没看过大哥脱衣服的样子，他、他应该不是女人吧？”
众人面面相觑，军营中居然还有个女孩子，这是谁都没想到的，郑彩对周志的戒备也略微松懈了些，她代表其他人开口问道：“你刚才说，是来接我们的，要接我们去哪里？不回军营？我们可是登记在册的军妓。”
周志说：“这个木屋太小了，住两三个人还成，七个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离这里不远有一个废弃的农场，那里原是一位乡绅所有，数年前胡人袭击边疆，乡绅一家惨遭杀害，因为位置太靠近边境线，所以一直荒废着，我们可以到那里先住下来，再另做打算。”
说着，她扭头看向陈七娘，陈七娘会意，把自己身后背着的小包裹打开，里头居然全是金子！
“这是我们从军中拿来的钱，可以暂解燃眉之急，这位姐姐，我真的没有骗你们，你们先跟我们走吧！”
郑彩与其他人对视，寻求她们的意见，陈七娘与管婉则为周志说话，虽然她们很惊讶周志居然是个女孩，可这个事实令她们对她更加信任了。
最终，郑彩还是做主答应了，其余六人也愿意跟着一起走，她们平日在营帐中不被允许穿太多衣服，这样的话她们就不敢逃跑，像郑彩这样脾气比较倔强的，甚至还会被铁链锁住，也是这次胡人来袭，否则她还被关在军妓营中。
周志顺着谢隐跟他说的方向走着，天寒地冻，很难辨别方向，但是幸好她有指南针，农场距离木屋不是很远，虽然不如新建时亮堂，却也还算齐整，有时周志排到了下午的班，谢隐无事可做，便会来来这里收拾修葺，遮风挡雨肯定是够的。
进去农场之后，才发现里头什么东西都有，周志暗暗咋舌，心说大哥到底准备了多少，她感到有些羞愧，自己嘴上说着要报仇要救人，却什么都没提前准备，这一点是自己不好，是她不够周全，日后一定要改过来才行。
对周志来说，谢隐就像一个目标、一个榜样，他如饥似渴地从谢隐身上学习着一切，充实着自己，也令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
“你们暂时就安心待在这里，以后每天我都会过来，郑姐姐，你是不是读过书啊？”
郑彩原本想冷漠回答，可面前这假小子是个小姑娘，她又无法对周志拉下脸，便瓮声瓮气回答：“是又如何？”
“那我们以后一起学习呗！”
郑彩头顶瞬间冒出一个问号：“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群女人俨然以郑彩为首，郑彩问话时，其他人都安静看着，周志紧张地捏着手指：“我想帮你们。”
郑彩讥笑道：“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你以为你是谁，能帮到我们？小姑娘，我劝你最好别跟我们这样的女人走太近，免得以后惹了一身腥！”
周志对着军营里的士卒能凶悍不要命，对这些苦命的女人却柔软的不行，她们的存在让她看见了阿娘与阿姐，她不想伤害她们，她要保护她们。
她小小声说道：“我能帮到你们的，我很厉害，我以后会变得更厉害！”
陈七娘心疼周志，对郑彩道：“郑彩，你就别怀疑周志了，她也是个苦命的人，你想想看，谁家会舍得让女儿女扮男装来从军？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郑彩抿了下嘴唇，到底是被陈七娘说动了，遂不再言语。
周志对陈七娘说：“没关系的，我都明白，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谨慎小心。”
她这样贴心懂事，反倒让郑彩感觉自己确实是过分，但她早已不再相信任何人，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重获自由的一天。
军妓们平日里除却要供士卒们发泄，还要承担一些活，生活煮饭洗衣样样都会，谢隐在房子里准备了一些棉衣，大家一人穿了一件，又点了炭盆子，这才坐在一起说话。
从来都生活在剥削与恐惧中，突然有一天得到自由，对郑彩等人而言，甚至有些不习惯。
周志留在农场与女子们相处时，谢隐顶着邵乾的脸大摇大摆在军营里晃了一圈，他让副将郝不同带人去清点名册，然后送来给他过目，按理说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屠杀，无论将领还是士兵都应该重振旗鼓痛定思痛，然而邵乾手底下这些人，根本不想着保家卫国，还有人做了逃兵，谢隐走到军妓营时，甚至又看见外头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
他不由得感到齿冷，从这些人身上，他看不到丝毫的人性与善意，因果之线纠结交缠，也许每个人都不算穷凶极恶，但这样多的黑气，聚集在一起，简直令人触目惊心。
“大王……我不舒服，我感觉好不舒服。”小人参精病恹恹地说着。
它是天地日月精华所凝聚成的精灵，餐风饮露无比纯净，自然对这样乌烟瘴气的环境格外不适，小刺猬精要好一些，它曾入世百年，对人类颇为了解，然而跟随在谢隐身边久了，受谢隐影响，本质上也不再是普通的小妖怪，对眼前这一幕更是深恶痛绝。
想拿身上的刺狠狠地扎这些人的脑子！
“元帅！元帅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众人纷纷单膝跪下行礼，谢隐冷着一张脸，用邵乾的语气怒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女人！嫌自己的脑袋在头上待得安稳了是不是！要是胡人再度来袭，你们预备如何？都给我滚回自己的营帐去！”
底层士卒无比惧怕邵乾这位主帅，毕竟邵乾自私贪婪，边境军就是他的一言堂，他在这里的日子过得比皇帝还快活，喜怒无常，动不动便要杀人。
将人都赶走后，谢隐看了眼负责军妓营守卫的士卒，道：“你们也下去。”
“元帅！”一个小兵壮着胆子说，“这些军妓不老实得很，要是没人看着，她们会逃走的！”
谢隐问：“我说让你们下去，你们耳朵聋了，听不懂吗？”
小兵们不敢多言，赶紧退下，谢隐并不打算进去，他知道进去后会看见什么，也无意增添她们的耻辱与恐惧，这里还是得等周志回来才行。
随后他勒令自己身后的卫队：“将这座营帐给我牢牢守住，不许任何士卒接近，有违令者，杀无赦。”
兵马大元帅让卫队把军妓营围住不许人进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军营，谢隐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军变——要是有那样的本事，也不至于混成这样子。
好在天擦黑时，周志回来了，她眼睛明亮，一看就是跟那些女子聊得不错。
谢隐一点都不怀疑这个孩子的赤子之心与真诚，她的一腔热血，能够让最铁石心肠的人动容，千年冰河也能叫她凿开一个洞，更何况是处于黑暗之中无法挣脱的可怜女子们？
“大哥，我回来了！”
直到营帐内没有其他人，周志才敢这样称呼谢隐，因为“护驾有功”，谢隐以邵乾的身份把周志提拔成了亲信，让她跟在自己身边，这样的话，周志以后时常“消失”，也不会有人敢多做过问。
至于“董三”，则让他彻底消失在了名册之中，没点到的便是死了，邵乾的糊弄大法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用处，至少没人敢去考据他说的到底对不对。
谢隐笑眯眯地听周志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是如何跟姐姐们搞好关系，并且展望未来，明天还要去农场教她们习武的！
然后突然神色担忧：“姐姐们都已年过十五，这个岁数练武可以吗？”
谢隐回答道：“可以的，老话说有志不在年高，她们可能没法练得像你这样厉害，但自保绝对绰绰有余。”
说着，他朝周志招招手：“看，这是什么？”
周志不明所以地走过来，发现那是一本名册，正是军妓营里的女子们的！
谢隐双手将名册推到她跟前：“明天去农场，把这个带过去，当着她们的面销毁吧，这样的话，从今以后她们就是自由的人了。”
“那户籍呢？就算贱籍消了，没有户籍也不行的。”
谢隐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别忘了，现在这儿的土皇帝可是你大哥我了。”
他这样的人，说这种话实在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叫周志忍不住偷笑，她现在终于有了几分十四岁少女的活泼朝气，而谢隐在教导孩子时，从来不会让她们只知道依赖，而是会引导她们学会自我思考，所以周志很有主见，也很有想法。
“大哥，剩下的那些人，我能一起带走吗？”
周志有点忐忑地问，她知道自己这样有些贪心，能救一个是一个，她却想要救下全部，然后把所有麻烦都推给别人……
“当然可以。”
听到这个回答，周志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说好了，要救所有人？”谢隐轻笑，“这是成年人应该做的，不能把责任都交给你来负，我也应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周志眼看着都要哭了，谢隐连忙转移话题：“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个秘密吗？”
“你还没有告诉我呢，到底是什么秘密？”
周志瞬间又充满了好奇心，谢隐先是笑，然后告诉她：“其实我不是董三，董三这个身份是假的，我的真名叫作谢隐。”

第379章 第三十四枝红莲（七）
周志先是傻乎乎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突然啊的叫了一声！
谢隐原本以为她会很轻松接受，没想到她反应这样大，他立刻开始想自己是否考虑不周？周志再聪明再大胆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女，自己跟她说这些，是不是太过了？
正在谢隐准备道歉时，周志一副很乖很理解他的模样：“没事的大哥，我不会怪你的，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像我这么懂事的兄弟，怎么会不体谅你呢？”
谢隐：……
片刻后，他从善如流接受了小姑娘的好意，并且给予了她想要的回复：“谢谢你，你真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以后我会像你多多学习。”
“真的吗？”周志睁大眼睛，“要是以后我也像你骗我一样骗你，你也会原谅我，不生我的气吗？”
谢隐忍住想笑的冲动，严肃脸回答：“是的。”
“那拉钩！”
两人达成共识，做了个拉钩的姿势，周志在心底偷偷说了声抱歉，她不是故意要瞒着大哥的，只是即便告诉他自己是女儿身，又要如何解释自己为何女扮男装来从军？大哥若是问她家中情况，她又该作何回答？
想不明白，那就暂且不去想，等以后再说吧，大哥刚才不也承诺，要学她做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她相信他！
除了军中的女人们，还有边关的无辜百姓也等待拯救，胡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来，若是连这道防线都挡不住，他们进入边境残杀百姓，这份罪孽由谁来承担？
士卒之中确实不乏偷奸耍滑大奸大恶之辈，然而也有正常人，总不能将所有将士全都杀了，所以整顿军队刻不容缓，只有拧成一股绳，成为最尖锐的茅、最坚硬的盾，才能不负这一身铠甲，不负曾经战死在这片土地上的不屈英魂。
副将郝不同今日只觉得大元帅变得很是奇怪，昨儿个是把军妓营给封了，不许人进去，今儿又是在这唉声叹气，到底是怎么了？
他没忍住，问道：“元帅可是身体不适？”
“本帅身体好得很，吃得下睡得着，你这么问，是不是巴不得本帅身体不适啊？”
郝不同吓得一激灵，赶紧赔罪：“末将不敢，末将不敢！不知元帅因何烦心，不如说出来，让末将为元帅分忧解劳？”
谢隐睨他一眼：“就你？能行吗？”
郝不同也不敢说自己行，万一邵乾要天上的星星月亮，要胡人大王的人头，他上哪儿弄去？遂赔笑道：“元帅可是觉着无趣了？要不，末将让人去搜罗几个美女来陪您？”
口口声声说着军妓们是罪有应得，但如果掌权者想要，任何一个女人都能变成“罪有应得”。这是邵乾惯用的剂量，家世清白的姑娘，若是被他看上，便要想方设法弄到身边，懂事的听话的，等他玩腻了也就过去了，那些个不肯屈服的，最终下场可谓是凄惨至极。
从郝不同这样轻易脱口的话就知道，他能跟在邵乾身边吃香的喝辣的，自己本身便不是个东西。
谢隐冷笑一声：“搜罗几个美女来陪本帅？美女有什么用？胡人杀进来时，她们能保护本帅吗！”
郝不同都打好腹稿，预备等邵乾一说行就立马给他吹一番了，结果却听到这么一番堪称奇葩但从邵乾嘴里说出来仔细想想却很符合人设的话，顿时目瞪口呆：“那、那、这……这……”
“那什么那，这什么这，一个个的，无组织无纪律，昨天晚上险些将本帅的魂魄都吓飞了！”谢隐气恼不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平日里一口一个元帅喊得亲亲热热，大难临头，跑得比兔子都快！没一个人能保护得了我，最后居然让个小卒出现，才救下本帅一命！”
郝不同一想，也是，比起美女，当然是命更重要，脑袋都悬在刀下了，谁还有功夫去考虑美女啊！
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依元帅您的意思……？”
“都给我练起来！”谢隐怒气冲冲，掷地有声，“我要重新制定一套军规，从今天开始，谁要是敢不守军规破坏军律，通通拉出去砍了！”
郝不同没想到他还有这份雄心壮志，立马张嘴要拍马屁，谢隐根本不想听他废话，厉声道：“尤其是你！”
郝不同：？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废物副将！我问你，我差点儿被胡人砍掉脑袋的时候，你在哪儿！”
郝不同一窒，没能回答上来，因为他就是个半吊子，半瓶子晃荡那种，所以一听胡人到来，立马躲起来，直到战事平息才敢露头。
之所以能干到副将，纯粹是因为他很会拍马屁，而且次次拍到邵乾的点上，令其无比陶醉。
“我看你也干不好这个副将了，正好挑大粪的士卒少了一个，你就暂时先补缺吧！”
郝不同：？？
“怎么，还不服气？谁准许你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是想挑战我不成？”
郝不同不愧是能屈能伸的阳刚男子汉，哪怕被赶去挑大粪也能撑住，心里裂开表面还能对着谢隐一顿狂吹，吹他英明神武，再自我谢罪，原以为能靠这苦肉计让谢隐收回成命，但谢隐又不是邵乾，怎么可能收回？
所以最终郝不同还是挑粪去了，没了这个副将，谢隐重新挑选了几个人上来，他能够根据人灵魂上的因果之线判断对方的品行，军中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在摆烂，找几个能用的人不算难。
只是新颁布的军规令士卒们怨声载道，不满连连！
新的军规要求每个人熟练背诵，增加了对个人单独的能力考核与新的奖罚机制，无论是个人卫生还是日常行为都有了严格规范，以后再想十天半个月不洗澡可不行了，营帐内但凡有一人偷懒，便要整个营帐受罚，同时以营帐为单位设立一个营长与两个副营长，巡查组更是被重新洗牌。
禁止说脏话、禁止打架斗殴、禁止偷窃、禁止欺压百姓……各种条条框框严苛无比，最令人不满的是，居然禁止狎妓！
那军妓营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些军妓可都是朝廷分配过来的！他们平日那样辛苦，难道连这点娱乐都没有了？！
由此可见，士卒们并不是不会反抗，只不过主帅摆烂带动他们摆烂，又不会少块肉还能尽情释放心里的黑暗面，顶着军人的名头却干着盗匪的勾当，真的牵扯到了他们的权力，立马就不乐意了。
军妓营如今由谢隐重新挑选的卫队守卫，不容许任何士卒靠近，但架不住有那想要挑衅的兵痞，平日在士卒中便拉帮结派，甚至私下赌博，新的军规严禁赌博后，可谓是狠狠打击了他们的嚣张气焰，不让玩钱也不让玩女人，那当兵还有什么乐趣！
以其中一人为首，共有五人，竟在休息时间要硬闯军妓营，甚至还跟负责守卫的卫队大打出手！
这是对谢隐权威的明晃晃挑衅，就是犯错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像是这种“犯错”的人，已经不是第一了。
严禁赌博，他们还是要私下偷偷赌；严禁欺压百姓，他们还是在城中买东西不给钱，甚至仗着自己是兵，打断了无辜百姓的腿；严禁衣衫不整，还敢在集合上敞胸露肚……诸如此类的问题不胜枚举。
一开始都是犯的小错，上头却没有处罚，于是这些人胆子渐渐大起来，开始试探，愈发猖狂，还想回到过去邵乾在时的生活，那多带劲啊，除了要担心胡人来袭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士卒中那些没本事的，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几名新副将也很担心元帅只是在喊口号，否则为何迟迟不处理那些整日闹事的兵痞？
再这样下去，军纪散乱，又要回到过去的状态了。
只有周志坚定不移地相信谢隐，当谢隐下令抓人时，她第一个响应：“是！”
别以为谢隐不知道，他只是按捺不发，等着他们多多作死，然后杀鸡儆猴。
一共三十六名兵痞，赌博的、偷窃的、伤人的、欺压百姓的、狎妓的……通通都被绑缚于高台之上，其余军士排成队列站在下面，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谢隐让他们将军规背诵一遍，结果这三十六人竟无一人背得出来。
谢隐倒也不生气，他语气平和，虽然顶着邵乾的脸，却无端令在场的将士们感觉到了极为恐怖的压迫感，连兵痞们都直冒冷汗呼吸急促，随后谢隐用这样平和的语气，自己将军规背诵了一遍，一字一句没有丝毫错误。
他背完军规后，军中更是一片死寂，谢隐缓缓道：“有违军规者，斩立决。”
这话一说，兵痞们顿时吓坏了，有几个甚至吓尿了裤子，一个人用颤抖的声音喊：“我不服！我不服！凭什么就因为这点小事要治我们的罪！”
谢隐看向他：“你认为这只是小事？”
此人扬起脑袋：“我们没有杀人！只是犯了些小错！”
谢隐轻哂：“需要我提醒你吗？去年七月份，你掐死了一个女人。”
此人立刻反驳：“那是个军妓！她们本就卑贱，死了又如何！”
谢隐神色不变，道：“如今你犯了错，既然你觉着自己罪不至死，那这样好了，从即日起，便由你们充当军妓。”
对方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我们可是男人！”
谢隐语气温和：“也不乏有那喜好特殊的，更何况你们着急起来，什么不愿意呢？能活着就很不错了，不是吗？你口里的军妓，也大多是受家人牵连才沦落至此，而你们却是本身犯了罪，由此可见，你们比军妓更加卑贱，即便被玩死了也是活该。”
这话可太吓人了！别看这些兵痞嘴上冠冕堂皇，其实他们很清楚军妓不是人过的日子，他们愿意做剥削者，可不愿意做被剥削的奴隶！
台下更是一片哗然，谁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惩罚方式，这未免也太、太、太离谱了！
谢隐提示众人：“虽然军妓营因为这三十六人的过错重新开放，但你们要记住，最好自己别犯错，否则他们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谢隐还亲自提笔写了“军伎营”三个字挂在营帐最上方，同时在这三十六人的脸上烙下了印记。
说来也是奇怪，虽然士卒们私下不满，纷纷要求重开军伎营，但当军伎营真的重开，反倒没有人进去了！
不得不说非常遗憾，所以最终，这三十六人还是因违反军规被处刑，杀鸡儆猴的效果十分显著，从那之后，军中风气大变，总算是有了军人的模样。
邵乾私吞军饷中饱私囊，他的全部财产都被谢隐拿了出来换成粮食与冬衣，现在这个情况跟条件，去弄大棚种蔬菜不现实，谢隐便让人买了许多豆子回来，亲自率领一批士卒，教他们如何发豆芽，长时间不吃蔬菜，会引发各种各样的疾病。
虽然每天的条条框框多了很多，但物质生活提上去了，这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对于那些在士卒中也因各种原因处于底层的人，他们不必担心再被人欺负，也不会总吃不饱饭，填满了肚子，才有力气训练。
想要引导他们，只靠食物是不够的，还需要读书，谢隐重新规划了时间，每天留出一个时辰上文化课，从士卒中挑选出了识字的、读过书的，每两个人负责一个营帐，还有作业要做，完成的好的，甚至能够拿到奖励。
军中在改变，农场那边也是一样。
对于边境百姓来说，冬天麻烦的事情有很多，没有蔬菜吃便是其中一种，所以周志这段时间都在跟姐姐们一起做豆芽，除了自己吃，还能拿出去卖，这些女人们受了太多罪，她们手头没有银子就没有底气，如今住的虽然安稳，可这里终究不属于她们，万一哪一天再度开始颠沛流离，身上有钱绝对好过一无所有。
当然，她们也要每天跟着周志习武，练武能够强身健体、保护自己，也能让她们晚上睡得更好，不会胡思乱想。
期间又发生了几次小型战事，可惜谢隐不是邵乾，只会被动挨打，胡人在谢隐手上吃了几次亏，也更改了计划，随后，边境得到了短时间的和平。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大雪连着数日不停，谢隐感觉很糟糕，雪下得这么大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少上了年纪的百姓因此被冻死，食物短缺，衣服难以避寒，他代替邵乾时已经太晚，根本来不及做准备。
因此在确保防线后，谢隐给其余将士分布了任务，趁着短暂的雪停，进入城中帮助百姓修葺房屋清扫街道，城中守卫对路况最熟悉，谢隐从他们口述，再加上自己实地走访，画出了边城地图，让人顺着他的计划开挖沟渠，引导雪水流出，免得堆积城内造成麻烦。
除此之外，还得安抚那些家中已因雪灾出现伤亡的百姓，准备好草药跟大夫。
边境的知州大人是个糊涂虫，胆子又小，平日对邵乾的所作所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他听话，谢隐说什么就是什么，交代给他做什么事都能完成，也算是有些用处。
当周志看到苦苦挣扎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时，她心中想起了自己曾经见识过的荣华富贵——达官显贵们吃鱼只吃鱼肚子上那块精细的嫩肉，剩下的全都丢弃时，可曾想到过，世间还有无数连饭都吃不上的可怜人？
皇帝只顾着自己皇位坐得稳，对邵乾杀良冒功一事装聋作哑自欺欺人，沉浸在大国之君的虚荣中无法自拔——这样的人，真的配成为君主吗？
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皇帝，也配做皇帝？

第380章 第三十四枝红莲（八）
周志在战场上表现的勇猛无比，在胡人的几次偷袭中，杀敌无数，身体也变得更加强壮，现在再看到她的话，属于她承认自己是女人身还要被人怀疑的那种。
胡人吃了大亏，一开始并未放在心上，只以为这些中原人是凑巧，随着几次三番的失利，他们意识到了不对，那姓邵的将军素来是个脓包，所以他们才任由他做这个兵马大元帅，毕竟要是换了厉害的人来，他们反倒要吃亏，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将边境的百姓当成血包，粮食没了盐没了奴隶没了都可以直接去抢，反正邵乾也不敢说什么。
但就这么一个脓包，怎么突然间变得这样厉害？
不知道胡人与朝廷达成了什么协议，年关将近时，谢隐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圣旨，上头居然说，为了消弭战事、减少不必要的伤亡，皇帝决定与胡人之王结下秦晋之好，将公主许给胡王，以求两国和睦！
谢隐看着圣旨，揉了揉太阳穴，要是邵乾的记忆没有出错，皇帝过了年将将不惑，那胡王早已是须发皆白，少说得有五十岁，比皇帝都多活了十来年，如今皇帝居然要将自己的女儿许给胡王？
“真是个缩头乌龟！人家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他却只想着息事宁人！”周志气呼呼地说，“他把公主送出来和亲换取短暂安稳，可胡人能对公主好吗？那样的地方……”
她带兵死追胡人残队时，曾深入过草原腹部，胡人之地与草原被巨大的山脉隔开，草原上人烟稀少又满是危险，娇滴滴的公主怎么承受得起这样的生活？
更何况十几岁的女孩子，却要嫁能给自己做爷爷的老头，皇帝可真会甩锅！
“要嫁他怎么不自己嫁，送个公主来算什么，他亲自陪胡王睡觉，那才叫有诚意呢！”
周志这话说的，自己都觉得颇为不雅，谢隐却点头：“话粗理不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是吧，是吧！”周志发觉自己的看法被肯定，喜出望外，眼睛一亮，跑到谢隐跟前，“以前阿爹给我和阿姐讲什么公主伟大只身远嫁换取两国和平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这样大的事情，能交给公主一个女人来做，让她背负起如此责任，那为何不能让公主当皇帝呢？阿爹说公主出生便是金枝玉叶，享受荣华富贵，便应当承担责任，可是，皇子们不是比公主们过得更好吗？”
“他们也是金枝玉叶，他们也有荣华富贵，他们比公主更高贵，他们能同时娶好几个妻妾，还能成为皇帝的继承人——公主没有啊，怎么到了和亲时，不送皇子们去呢？”
出生在皇家也不是公主的选择，如果公主没有得到和皇子们相同的待遇，凭什么要求公主们去和亲？
“还有一些皇帝，他们为了制衡前朝，纳臣子家的女儿进宫做妃子，这难道是什么恩典吗？他一次性娶好几个，我怎么看都不知道哪里能有荣耀，反倒像是侮辱。怎么在委屈和亲这一块，公主们只能嫁一个，皇帝却能娶很多个啊？”
一旦意识到了不公，就会发现生活里处处充满不公，甚至于“不公”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不“公”。
谢隐温和地望着她：“是啊，所以你才要好好努力，为的就是不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周志垂头丧气：“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圣旨上说，过完年公主的仪仗车队就要启程，想必开春就能道边境，我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怎么可能说服他收回成命呢？”
谢隐道：“为何一定要他收回成命？自古以来，皇帝都非常爱面子，他们哪怕知道自己错了，也鲜少承认。”
周志不解地看着他，“那大哥是什么意思？”
谢隐摇摇头：“我也想不出来啊，这太困难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自己想办法吧。”
周志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说，让她想办法……除非她有本事，现在就赶到京城把刀架在皇帝脖子上逼他收回成命，然后她一收刀，就换自己血溅当场，太愚蠢了！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吗？
周志苦思冥想时，谢隐整天往地里跑，他虽然顶着邵乾的脸，却一点都没有邵乾的架子，主要是边境这边的土壤比较特殊，属于沙土地，自身蓄水保肥的能力差，需要种植耐旱农作物。
大自然鬼斧神工，山脉将胡人草原与中原土地分割开，草原土壤肥厚湿润，边境土地却干燥无比，且含沙量较大，蓄水能力不足，再加上本身水源又被限制住、作物种类屈指可数，产量便低得可怜。
先不说种子自身缺陷，光是气候、温度、土壤等自然条件，就已经限制了田产量，再加上没有化肥与农药，老百姓在收获缩水的基础上还得缴税——自然穷得叮当响，有些人家穷到大冬天只有一件棉袄可以御寒，所以全家人轮流着穿，其余时间便待在床上不动，因为没有消耗就不会饿。
靠近胡人草原的山脉上倒是有水源，但对于整个边境来说，山上那点水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挖井要人力也要财力，不是谁家都花得起这个钱，这就导致边境连小孩儿的皮肤都皴裂干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被生活折磨后的麻木与无助。
再加上知州糊涂，兵马大元帅又是个不顾他们死活的残暴之人，可以想见他们过着怎样的日子。
如果非要从邵乾身上找个优点，那大概就是他“威名赫赫”，整个边境的百姓都十分害怕他，有些人家甚至会拿他吓唬家里不听话的小孩儿，提起他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
但这样的话，谢隐顶着邵乾身份颁发下去的法令，能得到迅速有效的实施，这大概算是邵乾做的事情里，唯一一件派得上用处的。
大雪一直在下，邵乾私吞的军饷可是一笔天文数字，暂时能解燃眉之急，待到来年土地化冻，谢隐希望百姓们能够放弃种植不合适的作物，改种棉花药材大豆花生，同时，他还想修路，这样的话，可以与其他州城互通有无，将适合在边境土地生长的作物流通起来，招揽商客，推动经济发展。
但，想修路，没钱。
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总得慢慢来，推广新的农作物比谢隐预期中要简单，一听说是大元帅要他们种的，老百姓们根本不敢反抗，只有些人怕饿肚子，偷偷又种了点其他的。
因为是头一年改种，出于谨慎，谢隐只选择了花生、玉米、甜菜、棉花等几种。春玉米和花生种植时间最早，生长周期也较短，产量还高，花生能拿来榨油，甜菜则可以制糖。
土壤改善也迫在眉睫，谢隐用邵乾的钱修了不少公厕，并且严厉处罚随地大小便的人，边境百姓目不识丁的居多，个人素质也堪忧，很快谢隐便觉得人手不够了。
做这些事的前提都是维持与胡人之间的平衡，要在保证安全的基础上才有时间考虑民生，同时谢隐还天天写信问朝廷要钱，在信里对皇帝哭穷卖惨，周志有幸读过两封大哥写的信，看过之后她此生不想再看第二遍。
自军妓营废除之后，原本住在里头的其他女子也都在夜里被周志接了出去，农场如今扩大了规模，边境虽条件恶劣，但正因此，对于女子的态度反倒不像其他地方那样苛刻。
因两国商议和亲，暂时休战，谢隐终于能腾出手来收拾整顿边城，他将周志带在身边，认真且严肃地教导着她，除了周志之外，农场的女子们也会轮流前来跟随他学习，他每周会有两天抽出时间给她们授课，因为即便是在边境，也仍然有秦楼楚馆开设，谢隐希望她们能够自救，亦能去拯救她人。
期间周志又陆陆续续收留了不少人，到了来年开春，农场已经有了四十二名女子，年纪最大的已经三十余岁，最小的还需要喂奶。
有些人家生了女儿，实在养活不起，便丢弃在路边，周志捡回来两个，管婉捡回一个，郑彩最夸张，足足捡了五个回来！
这些小女娃又是一笔开销，她们总是在农场种地肯定不行，所以当谢隐提出工作要求时，郑彩等人商量了几天，选择了答应。
知州那软蛋，谢隐让他开新户籍他就开，问都不敢问一声，所以现在大家都已脱离贱籍成了良民，百姓们开始播种，以周志为首的女兵营开始了对城内青楼赌坊的查封。
虽然周志很聪明也很努力，但她过了年才十五岁，阅历还是太浅，直到她带人把这些地方掀了个底朝天，才知道谢隐说“去赚钱”是什么意思！
边境穷啊，穷的周志印象深刻，一件棉袄一家穿，一个窝窝一家吃，饿极了啃树皮喝凉水的都有，但她属实是不知道，居然还能有人这么有钱！
那赌坊老板家的密室里，堆砌着的满满当当全是银子！
诸如老鸨、打手、赌坊老板这类的恶人，全都被斩首示众，里头受尽磨难的女人们则被解救出来，曾经被周志解救的女人们，如今成为了新的救赎。
这些人里，有些人一直坚持着逃走的念头，有些人则随波逐流变得麻木，还有些为了自己过得好，成为了老鸨的帮凶……人生百态，怎样都有，有罪治罪，没有罪的人，则不必背负耻辱活着。
与此同时，公主仪仗已到了离边境只有五十里地处，按照规矩，谢隐应当派人前去迎接。
他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这活儿便交给了周志，周志又带上郑彩跟陈七娘，三人率领一个小队前去迎接公主。
这位公主据说是皇帝的第七个女儿，今年十六岁，为了表示自己对这桩婚事的看重，皇帝特意派了太子来亲自护送，所以随行而来的除却送亲大队之外，还有太子及御林军，可谓是相当大的阵仗了。
还没到地方，便远远瞧见了黑压压的送亲队伍，除了要送出一位公主和亲，皇帝还送出了许多金银珠宝与药材盐巴，这些都是草原上极为稀缺的东西。
但皇帝怎么会承认自己是怕了？他这是彰显大国风范、明君气度，百官们也捧他臭脚，所有人都在咱们皇帝，没有人关心一个在宫中长大的十六岁的女孩，要怎样面对比自己大上四十岁的夫君。
送出去个公主换来和平，这可是公主应该做的呀！
太子骑马走到马车旁边，叹了口气：“小七，已经到了这里，你就不要再想着逃走了，你可是公主，这本是你分内之事。”
马车里毫无反应，太子又是一声叹息：“你身为公主，天生便比旁人多享受了富贵，需要你时，你便应当承担起公主的责任，小七，不要让父皇对你失望。”
马车里还是毫无反应，太子摇了摇头，正要打马走开，忽然觉得不对，小七那丫头，素来古灵精怪，怎么会如此安静？
想到这里，他跳下马，上了马车一把掀开车帘——好家伙，里头哪有公主，只有满脸泪痕被绑起来还堵住嘴的嬷嬷！
饶是太子修养再高，也忍不住低咒了一声，已经快要抵达边境，公主失踪的事情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否则自己也要被人弹劾，其他几个兄弟可是看他这个太子不爽很久了！
这个小七！
平日在皇宫里便是上蹿下跳跟个猴儿似的，他就说很奇怪，疯丫头居然变得这么乖，不吵不闹的，原以为她是想通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
太子感觉头都大了，正在此时，属下来报，说是邵乾的人到了。
太子略一沉吟：“让他们过来。”
邵乾的人必定对这附近比较熟悉，公主金枝玉叶养尊处优，即便跑也跑不远，小七肯定还在这周围！
不过令太子惊讶的是，邵乾怎么还派了女人来？
周志如今仍然是男装打扮，但郑彩跟陈七娘都是女子，她们有耳洞，即便不戴耳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周志建立起女兵营时统一了服装，去掉了繁缛累赘的裙摆，如今的军服是根据骑装改良而来，方便又舒适。
太子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在宫中，哪怕是个普通宫女，也要讲究仪态礼数，哪里像眼前这两个女人，简直粗俗。
郑彩与陈七娘曾被逼迫学会如何谄媚讨好男人，因此在得到自由后，她们对于胭脂水粉罗裙绣鞋深恶痛绝，甚至厌恶自己的长发，郑彩最直接，她曾经想过死了算了，但既然周志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那么她便无所谓他人眼光，因此她是第一个将头发剪到耳后的女人。
在战场上，长头发绝不是好事。
在生活中，长头发也只有麻烦。
有了郑彩带头，如今女兵营几乎都是短发，周志仗着自己是“男人”，剪了个板寸。
所以刚向太子行完军礼，太子便不赞同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轻易毁坏？”
周志瞬间双眼亮晶晶：“哇！太子殿下就是太子殿下，真是出口成章，不一般！”
没等太子因被夸赞而高兴，就又听周志感慨：“像太子殿下这样的人，肯定从出生起到现在都没剪过头发吧！真羡慕太子殿下，我今年十五岁，还没有长出胡须，太子殿下应该得有二十多岁了吧？居然天生无须，好厉害！”
太子：……
一时之间搞不懂这家伙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在阴阳怪气。
怎么可能从出生到现在都不剪头发？那的多长？还有天生无须这个说法……这人是在讽刺他像太监吗？
要不怎么说玩政治的心都脏，周志如此真诚，太子却胡思乱想这样多，实在是误会了人家。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公主的踪迹，其他的都可以暂且放到一边，这个小卒如此无礼，待到见了邵乾，让邵乾将人收拾了便是。
于是太子不再多想，转而向周志等人下达了公主失踪，要她们快快寻找的命令。
周志一听，并没有像太子那样愤怒，反倒觉得公主很有想法！逃得好哇！
谁想嫁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谁去嫁，凭什么让公主嫁？
她飞快看了太子一眼：“是，属下这就派人去找。”
派人去找是不可能的，只会装装样子划划水，不过公主娇弱，她一个人逃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虽然说已是春天，可入夜了还是很冷的。
周志这样想着，正要上马，眼角余光突然看见了什么，于是她犹豫片刻，问太子：“太子殿下，我等不曾见过公主，可否派公主身边的人跟随我们同去，这样也好指认？”
太子思考片刻，颔首：“可以，跟随在马车旁边的都是伺候公主的人，你们带上吧。”
于是周志骑在马上点了其中四个，“就他们吧！”
太子：“快些去找，切记不可走漏风声，若是被他人得知，孤饶不了你！”

第381章 第三十四枝红莲（九）
郑彩跟陈七娘都不懂周志为何一定要带上公主身边的人，本来她们装装样子就好，把公主的人带上，不仔细找都不成，万一人回去跟太子告状怎么办？
谁知周志却自有想法，她先是带着这四个人走了挺远的路，然后突然道：“我觉得就带一个人似乎便够了，人太多容易打草惊蛇，万一让公主察觉就不好了，你们说呢？”
她选的四人，分别是两个太监两个宫女，从太子的话中可以得知，这位公主不是个安分的人物，为了压制她，皇帝肯定不会让她带自己的人上路，所以这些伺候公主的人很可能对公主并不忠心。
陈七娘虽不明所以，却第一个支持周志：“你说得对，有一个人给我们形容下公主的长相就行了，剩下的送回去吧，一个个不能跑不能跳的，也不知有什么用。”
于是周志挑了个太监留下来，郑彩则负责把其他三人送回去。
说是找公主，其实根本没有找，小太监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如今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周志便直接喊道：“公主？”
小太监吓了一跳，惶恐道：“这位将军，您、您在说什么？奴才只是个太监啊！”
周志伸手拎起他衣领：“好啊，那我现在就把你送到太子旁边，想必太子能认得出自己的妹妹。”
小太监一看露馅，赶紧求饶：“哎哎哎别，别呀！我是公主，我承认还不行吗！”
陈七娘震惊无比，小太监咕哝着说：“真是的，我明明伪装的很好啊，怎么你这么快就认了出来？太子都没把我认出来呢！”
周志顿了一下，委婉道：“你乔装易容的手段有点不太行。”
七公主惊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可是自学成才，平时换个衣服偷溜出宫，从来没被人抓到过！整个皇宫里的事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周志觉得她很活泼可爱，忍不住笑了：“真的吗？我不信。”
七公主悻悻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穿的，但你不会送我回去吧？要是你想送我回去，那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打死我我也会继续逃的，别想把我嫁给一条腿踩进棺材里的老头子！”
陈七娘被这开朗的公主逗乐了：“你好有活力，而且也好厉害，居然真的能从重重包围中逃出来。”
“那当然！”七公主得意洋洋，“这就不得不提起我的好父皇，他生怕我又惹是生非，特意把我身边的人全给换了，然后拨过来伺候我的人居然彼此都不认识，就为了防我！可正因如此，我顶替了他们其中一人，其他人都看不出来呢！！”
想想又开始生气，瞪着周志：“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学太监学得可像了！”
周志让她坐到自己的马上，公主不会骑马，差点儿摔下去，周志便搂了她一把，吓得公主连忙往后躲：“你干什么呀！本宫可是金枝玉叶，臭男人别靠过来！”
听到她骂周志臭男人，陈七娘跟郑彩都乐了，周志无语道：“我要是松手，你掉下去可别怪我。”
公主很是纤细，她悄悄往下看了眼，发现从马儿身上到地上还挺高的，怪让人害怕，于是她忍了忍：“算了，你别松了，就这样扶着本宫。”
周志虽然年纪比公主小，但她背负全家人的冤屈，十分早熟，平时也就在谢隐跟前有点孩子气，而陈七娘与郑彩等人更是历经苦难，谁都没见过七公主这样天真无邪又鬼灵精的女孩，有她在，感觉整体气氛都活泼了不少，周志干脆不回军营，直接把七公主带到了她们的农场。
公主对一切陌生的事物都感到好奇，但她仍然执着于追着周志：“为什么你能一眼看穿我不是太监啊？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小太监跟我一样瘦弱矮小，我可是观察了他好几天，才打算乔装成他的！为什么你能看出来？我在宫里装成太监宫女，可从来没有失手过！”
周志觉得她好像一只八哥，叭叭叭叭叭没个完，听得她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她伸手抓住公主的手，往自己胸口一放，公主吓了一跳，正要说她流氓，突然若有所觉，努力抓了抓，喃喃道：“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十五岁的周志身体非常健康，但却一直没来癸水，这可能跟她前些年的颠沛流离有关，不过个子窜了不少，见公主这般，周志自己伸手摸了摸，好像确实没什么说服力，“因为我也是女扮男装，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
公主瞪大了眼睛：“你是女的啊？”
“不像吗？”
周志的声音很中性，再加上剪了个很酷的寸头，公主得知她是女的之后，什么顾忌都没了，双手背在身后围着周志绕圈圈打量她，觉得很神奇：“看不出来诶，我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个男人，现在看，还是觉得你像男人。”
说着，她那张雪白又漂亮的小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不行，我得问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有没有纸笔？快给我准备一份，我要做笔记，下次好改良！”
陈七娘在边上瞧着有趣，还真给公主取了一份纸笔过来，公主一看笔，傻眼：“这个笔怎么用？”
这是边境军现在惯用的铅笔，但公主只用过毛笔。
陈七娘向她展示了握笔姿势，公主跟着照葫芦画瓢学了会儿，差不多了，开始采访周志，问东问西，然后奋笔疾书，整个人突然兴奋：“有没有镜子跟水啊，我想借来用用！”
等她要的东西全来了，周志跟陈七娘便震惊地看着公主用水沾湿了手，在脸上东按按西捏捏，很快便从五官各处揉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跟面团一样的东西，只是颜色跟人类的皮肤十分接近。
然后她一边对照镜子，一边又把融化后重新成团的东西沾到下巴、两腮、额头等地方，形成填充，让自己的脸很快就变了个模样，之后再使用胭脂遮掩住较为不自然的地方，看起来便完全是周志的模样了！
只看脸的话，简直可以说是没有区别！
陈七娘也好周志也好，她们都只在谢隐那里看到过这种操作，没想到高贵的公主居然也会，而且照她自己所说，还是自学成才！
“你好厉害！”周志不吝夸奖，“要不要加入我们啊，我们这里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公主眨眨眼：“包吃包住吗？”
“包！”
“那我加入！”
公主可谓是非常精打细算，她知道以自己的本事一个人在外闯荡肯定要吃不少苦头，但比起餐风宿露，让她嫁给年过半百的老胡王更无可能，她可不想给比自己年纪还大的人当奶奶！要是这里包吃住，那挺好的呀，反正只要能不嫁给老胡王，干啥都行！
“我不白吃你的。”公主说，伸手进了怀里，哗啦啦掏出一大堆银票，得意洋洋，“这都是我的私房钱，我自己挣的！”
公主们每个月都有月例，但由于她因为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开销比较大，再加上母妃不受宠，所以常常宣告赤字，在钻研出乔装改扮的技能后，公主就会装成小太监的模样偷溜出宫去赌坊，她很机灵，每次只赢很少的钱，不惹庄家注意，长此以往便存了不少。
而且她还会偷拿宝贝出去卖，反正留着又不能吃不能穿，卖了换钱还能未雨绸缪呢！
这次被父皇许给老胡王，她那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母妃还哭着去求了父皇，结果当然是不行啦！公主想得很开，父皇要是在乎她这个女儿才不会把她跟烫手山芋一样丢出去呢，母妃就是把膝盖跪烂了，父皇也不会收回成命。
临行前，母妃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她，母妃不知道她此去会面对怎样的人生，但她却知道自己的女儿一定会逃，这些钱都悄悄藏在了公主的小被子里，伴随着与银票一起的，还有一封绝笔信。
公主掏出钱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但立马又扬起笑脸像个小太阳：“这些钱就当作是我对你们的感谢吧！”
她是肯定要逃的，就算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母妃，也要逃，否则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为了不拖累自己，最终选择自尽的母妃？
自尽的皇妃死后连皇陵都进不去，更何况父皇一直不喜欢她们母女，想必母妃的身后事必定凄凉无比。
有那么一瞬间，周志觉得公主和自己一样，但很快地公主又笑了，快得让周志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可她分明又从公主的笑容里看见了挥之不去的悲伤，她低头看向那一沓银票，如果真的按照公主所说，是她偷懒出宫赢来的，可她每一次都只赌很小的数目，怎么能攒下这样多？
公主有自己的秘密不愿说，周志也没有问，谁没有秘密呢？她不也有吗？
就这样，公主在农场暂时住了下来，很快周志发现，这位公主跟她想象中的真是完全不一样，跟本就是个好奇宝宝，看到什么都想问，而且动手能力极强，周志甚至觉得她教不了公主，这家伙的求知欲旺盛的吓人！
“我认识一个人，他很博学，什么都懂，一定可以教你很多东西。”
自从知道周志是女子，公主在她跟前就放飞自我了，她仿佛天生就如此叛逆，在宫中生活十六年，都没让她变得腐朽刻板，在农场待了三天，她已经把头发给剪了，不用人教就自动自发不再穿裙子。
因为做东西的时候，裙子真的好烦人！袖子那么大一点都不方便，裙摆那么长走两步就会踩到，烦都烦死了！
“真的有这样的人吗？你可别骗我。”
周志无奈：“我骗你做什么，不过他得后天才能过来。”
公主顺口问了句：“为什么啊？”
周志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看得公主满头雾水：“干嘛这样看着我，这不会跟我也有关系吧？”
“关系可大了！因为你逃婚，太子非要大哥派人地毯式搜寻全城，所以大哥现在忙得很，不然他明天就能过来了。”
公主对对手指头：“这可不关我的事啊，太子非要抓我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站在原地等着吧？”
周志也知道公主没错，只是吓唬吓唬她，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
周志还有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那就是公主逃了，她还在宫里的母亲要怎么办呢？她在逃走之前，已经安顿好母亲了吗？
因为自己的阿娘跟阿姐还生死未卜，周志对这些信息十分敏感，看到公主如此任性妄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公主的母亲是否会因此受到牵连。
可是当她问出口时，公主却脸色一变，半晌，含糊地说：“这个你就别问了，跟你又没关系。”
周志道：“怎么没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啊！你少多管闲事，不然小心我告状！”
“你去告吧，我在这等着。”
公主顿时气呼呼，她用力瞪了周志一眼：“反正不用你管就是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公主越是这样说，周志越是担心，忽然，她问：“娘娘是不是已仙逝？”
啪嗒一声，是公主把手里东西攥断的声音，周志轻声道：“是这样的吧？”
她又想起自己的阿娘，危急关头，阿娘也是把唯一一条生路让给了自己，宁可自己被抓走，也要保护她这个女儿。
还有阿姐，只比自己大一岁，却总是让着她、保护她的阿姐。
公主原本想要对周志发脾气，怪她总是问东问西，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呀！可头一抬，却发现周志眼睛微微泛红，顿时把公主吓了一跳：“喂，你不会是要哭吧？我可警告你，我是不会哄人的啊，明明是你先问的，别以为你哭了我就会让着你了！”
周志摇摇头：“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干嘛这么有礼貌，我很不适应诶。”公主嘀咕，然后继续碎碎念，“怎么说呢，我跟母妃从来都不得父皇喜欢，所以胡人要公主和亲，他第一个就把我甩出去，毕竟我平时经常闯祸，又很不乖，没人敢娶，父皇巴不得把我贱卖出去，我是不在意嫁给什么人啦，但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是不是过分了一点，孩子多就是好，随便送出去一个都不心疼……”
念叨着念叨着，她突然停下来，吸鼻子：“我有点想我母妃了。”

第382章 第三十四枝红莲（十）
等了半天，没人来安慰，公主不高兴地说：“喂，你怎么不安慰安慰我？”
话音刚落，就听见周志轻声回答：“我也很想我阿娘还有阿姐，好想好想她们。”
说着，她自嘲般笑笑：“我这么说很奇怪吧？我其实……对父亲和兄长没有太深的感情，比起为他们报仇，我更想让阿娘和阿姐过上好日子。”
公主小声道：“其实我也一样。”
两人对视，公主百无聊赖地趴到桌子上，“要是我母妃还活着，她看到我这样，肯定要说我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她一边趴着一边说：“什么忠君爱国啊，都是男人讲给男人听的，我从小在宫中长大，听到的训诫归根究底可以归纳为一句，那就是要听男人的话，先听爹的，再听丈夫的，最后听儿子的，如果女人不能生儿子，天底下的人恐怕都不会要女儿。”
可能是这样趴着不太舒服，她蠕动两下，换了个姿势，把脸蛋枕在胳膊上：“我从小见到父皇就得下跪，我又不像其他姐妹乖巧嘴甜，父皇最不喜欢的就是我，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次面，然后理直气壮地要求我做出牺牲，凭什么呢？”
皇兄们也是一样，来的路上，太子哥哥还在唠唠叨叨，“他们让我把和亲当作一件光荣的、值得骄傲的事，既然和亲这么好，他们怎么不自己上，而是要我来？真正的好东西，难道不是父皇屁股下面坐着的那个龙椅吗？人人都想要，哥哥们想要，弟弟们想要，叔叔伯伯也想要，父皇已经得到了，却还梦想能长生不老，永远坐在上面——哼，当我傻呢，男人能做却不许女人做的才是好东西，读书是好东西，出门是好东西，当官娶妻都是好东西！”
“但就算是这样不懂事又不讨人喜欢的我，母妃还是为了我自尽了。”
公主的眼角流下晶莹的泪水，“我常常问她，为何要满足于这一时的安生，而不去追逐自由，现在我明白了，她是因为我，我也是因为她。”
因为有了女儿，母妃过得不开心也只能留下，因为有了母妃，哪怕自己想逃也会乖乖去和亲——为了让她自由，母妃才写了那封绝笔信，而公主很了解她的父亲，父皇是决不会告诉她母妃去世的消息的，他可不想和亲出现什么变故。
可越是如此，公主越要逃，谁都别想用铁链把她束缚在笼子中，哪怕被砍断双脚，她也不要做囚鸟。
说完这些，公主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很可怕，不想跟我玩了？”
周志摇摇头：“我觉得你说的都对。”
“哼，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公主傲娇地仰起脸，“我的姐姐妹妹们，她们都很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乖，大家为了争夺父皇的宠爱勾心斗角，这次父皇选我和亲，她们都松了口气，可她们不知道，如果还有下一次和亲，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被父皇送人。”
“依靠别人是不行的，人如果不能凭借自己站起来，大难临头时，就只能等死。”
周志露笑了：“你说得真好，不如加入我们吧！”
公主瞥她：“加入你们能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周志说。
“什么嘛，让我加入，连点甜头都不给？要是最后什么都做不成，那我加入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周志：“世界太大了，我所见过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角，哪怕最后不能成功，哪怕身死道消，只要能救下一个人，我就实现了自我价值。”
公主：“……你看起来很冷硬，结果却是个软心肠的家伙啊。”
说着，她突然对谢隐好奇起来：“你提到的那个大哥，能确定他是好人吗？”
“当然！”周志很有自信，“就算全世界都是坏人，大哥也一定是好人！”
公主不信：“世界上哪有你形容的这种好人，我觉得他一定是个伪君子，故意装出一副很好的样子，其实还是为了骗你！”
她说得言辞凿凿，周志却很不满意她说大哥的坏话，辩解道：“不是的！等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哼，我就是不见到他，也知道他是什么人，你大哥不就是邵乾吗？不管他有什么苦衷，邵乾如果是好人，那我就是圣人啦！”
周志一想也是，七公主并不知道这个邵乾是假的，原本的邵乾声名在外，他杀良冒功谎称战胜一事，稍微一查就能水落石出，可皇帝宁可沉浸在在这虚假的胜利中，也不愿治邵乾的罪，由此可见他们君臣是蛇鼠一窝，正是王八瞧绿豆看对了眼。
七公主敢说邵乾是坏人，当然是有底气的，以前兵马大元帅是姚将军时，她在京中曾见过邵乾，打死她都不信邵乾是好人！
与此同时，太子带人到了边境军营，暂时驻扎在里头，同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怎么还没找到公主？邵元帅，这都过去多久了！公主怎么还是杳无音讯？你的人到底有没有用心去找？！”
谢隐随手给太子倒了一杯茶：“殿下别急，该找到的时候，自然是能找到的。不过边境靠近山脉，时常会有野兽袭人，公主又消失在荒郊野外……这万一是被什么猛兽叼去了……”
太子脸都黑了，一国公主要是被狼叼走，那他也不必回京城了！
谢隐给他倒的那杯茶他也没心情喝，不过他的确得再做点别的准备，万一小七真的找不回来，他得想个办法，不能把这差事办砸了，尤其是不能惹怒胡王，公主和亲原本是两国和平的象征，要是因此打起来，那还要公主过来干什么？
随后，谢隐发现太子秘密派人在城中寻找皮肤白皙容貌美丽的年轻女子，看样子是想要准备一个假公主防止意外。
在家里生活的好好的，谁愿意远赴草原嫁给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去过茹毛饮血的野蛮生活？
因着这事，谢隐暂时没能去到农场，周志得知后，将此事告知公主，公主顿时大怒：“我就知道太子不安好心！干嘛找无辜的人替代我，他自己不就能上吗！皮肤又白长得也还行，说不定老胡王就喜欢他这样的！”
周志：……
公主恼了：“周志，你带我去军营！我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自大狂！以前在宫中就看他很不顺眼了！仗着是太子，对我诸多说教，还逼着母妃给我立规矩，看我怎么收拾他！”
周志问：“你想怎么收拾？”
公主眼珠一转：“他不是在找假公主吗？我跟他毕竟是兄妹，容貌颇有几分相似，自你说我扮太监有缺陷后，我痛定思痛，日夜改良，已经大有进步！”
周志没听明白公主是什么意思，但公主再三央求，周志又不是铁石心肠，只警告她说：“你可要小心一些，万一被太子认出来就糟了。”
“放心吧！”
公主很有自信，然后她就被抓了。
而且是被太子当场抓获，当时把周志看得青筋直跳，太子抓住公主后，眸中露出怒色：“小七！你的这番举动，孤会好好跟父皇禀报，你居然敢逃走，是不管你母妃死活了么！”
公主心想，我母妃早就死了，你们骗着我瞒着我，还想哄我去和亲，当我是傻子？面上却是憨憨一笑：“太子哥哥，人家知道错啦，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嘛，其实我一直都没跑远，不然我一个人怎么活呀！你看，我这不是跟到军营里来了吗？”
太子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七日后胡王会来接你，你可给孤老实一点，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孤饶不了你！你胡闹的时候，也多替你母妃想想！”
七公主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小猫，耷拉着脑袋拖长声音：“是——知道啦——”
既然恢复了公主身份，她自然不用像之前那样藏在农场里，也终于见过了周志口中叫的大哥，这一看，公主感觉很奇怪，要她说，除了那张脸，这人没一点像邵乾！
因为公主与邵乾有过数面之缘，所以时隔一段时间再见，给她很强的违和感，但对于军营中的士卒们来说，谢隐的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只是公主聪明伶俐，谢隐也不吝回应她，悄悄伸手在脸颊上搓了几下。
公主：确认过眼神，是同道中人。
怪不得周志满口说她大哥的好，这人根本就不是邵乾！
不过他的易容手法比她要厉害多了，公主特别想学。
她本身便求知欲非常强，什么事都想知道，什么问题都想找答案，于是在这七天里，她每天都来找谢隐，想要精进自己的易容之术。
周志总觉得这位公主要干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然而一切风平浪静，直到七日后，头发胡子黑里透白的胡王带人来迎接公主，因为草原气候，他那张脸看起来至少比实际年龄大十岁，周志搞不懂，为什么这七天，公主一声不吭，大哥也什么都不说？
原本她以为他俩有计策，于是不想坏事，便硬逼着自己不问，可看来看去，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眼看头戴凤冠身穿嫁衣的公主被扶出来，脚步显得有些虚浮，看不出挣扎迹象，但走路时几乎拖地，周志立马明白公主被人下了药！
她正要上前阻拦，却被谢隐扣住手腕，周志不敢置信，谢隐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老胡王哈哈大笑：“此后我们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中原皇帝果然宽容大度！”
说罢，他阴恻恻看了谢隐一眼，满是挑衅，大概就是交手这么多次，你能赢我又如何？你的皇帝不敢反对我，还得把女儿送给我睡！
太子凉飕飕地说：“要是想打仗，我们也奉陪，可都开春了，你们胡人应该也要忙着放牧吧？总不至于一点存粮都没有全靠抢不是？”
周志感觉好奇怪，太子的声音怎么有点尖锐？
随后听见太子咳嗽两声，老胡王假惺惺关心道：“太子没事吧，边境风大，似太子这般细腻嫩肉的，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比较好，别出来抛头露面。”
谁不知道中原男人个头矮小力气也不大，在胡人眼里，他们跟女人没什么区别。
太子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生气，还微微一笑：“多谢你的关心，我记住了。”
双方经历了一阵假惺惺的客套之后，老胡王带着公主离开，周志心急如焚，可谢隐紧紧拉着她不让她去追，等回到营帐，周志才着急地问：“大哥你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你已经派人去半道拦截了？可那样万一伤着公主怎么办？她——”
“笨蛋周志，我在这儿呢！”
这声音？
周志猛地回头，发现太子掀开帘幔走了进来，同时在她面前伸手往脸上一撕！顿时撕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那张脸。
她跟太子是兄妹，骨相很是相似，惟独身高上有缺陷，但在靴子里垫上增高垫，竟看不出丝毫破绽。
周志惊道：“那胡王带走那个——”
“当然是我的好皇兄，太子哥哥啊！”公主理所当然地说，“他不是天天把和亲是我们皇家儿女的义务挂在嘴边吗？承担起了这样的滔天富贵，还当了二十年太子，我觉得他该让给我当当了。既然他觉得和亲非常光荣值得骄傲，我就把这好事让给他啦，怎么样，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善良最贴心的的妹妹？”
周志又好气又好笑：“那你干嘛不跟我说一声！难道还怕我走漏风声不成？”
“越少人知道就越好呀，是不是，老师？”
老师？
谢隐一派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公主说得对。”
谈笑间，公主认认真真朝谢隐行了个礼：“多谢老师教我，否则我也做不出这样合适的人皮面具。”
周志猛地看向她的手，整个人一抖：“这是人皮做的？”
“当然不是。”公主白她一眼，“是因为做出来的成品如同人的皮肤，薄如蝉翼，所以才叫人皮面具，我以前自己摸索着着做，各方面都不行，现在好啦，有了这个人皮面具，我能当太子了！”
否则她也不会回到军营中来，当天特意被太子抓到也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公主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她假装出逃，太子肯定会对她格外戒备，在她被抓回来后，他会认为她已经跑过一次，不敢再跑第二次，所以会放松很多。
而公主就是趁此机会将太子打晕，又给彼此换了衣服和脸，希望太子哥哥今天晚上的洞房花烛能过得快乐一些。
如果不快乐的话，她也没办法，毕竟身为皇室子孙，和亲本就是应该做的，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周志，我要回宫，去给我母妃报仇。”公主笑眯眯地说，“母妃还是不够了解我，她只知道我是个皮孩子，却不知道我虽然皮，但她对我来说，比全世界都重要。”
周志动容地望着她，公主捂嘴笑了：“要是可以，能一直留在农场里捣鼓好玩的就好了。”
她这么说着，也不知是在活跃气氛，还是这是她的真心话。
在公主离行之前，周志单独与她谈话，告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听说她是姚将军的女儿，公主点点头：“怪不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你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她问周志：“你的阿娘跟阿姐放心交给我吧，现在我是太子了，我可以把她们带出教坊司。”
周志向她跪下，膝盖重重地砸在地面：“我会守住这片疆土，壮大实力，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两人不约而同伸出小拇指拉钩，而后公主郑重对周志道：“保重。”
周志也点点头：“保重。”
此去一别，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只盼着彼此共同的理想能有实现的那一天。

第383章 第三十四枝红莲（十一）
公主走后，周志闷闷不乐数日，谢隐对她说：“公主心思缜密，你不必替她担心。”
周志问：“大哥这么相信她吗？”
谢隐道：“我也很相信你。”
周志虽闷闷不乐，平日却没有个闲暇时候，她率领的女兵营中，不乏当初被流放而来的军妓，以及城里被解放后的青楼女子，哪怕她们彼此之间互相鼓励与打气，平日在军营碰见，仍有口无遮拦之辈开些所谓的“玩笑”。
女兵们不愿生事，她们知道能有今天，多亏周志从中斡旋努力，这点口头花花，忍忍也就过了，直到某日，一个营帐内的几个士卒偷偷吃醉了酒，竟夜闯女兵营试图拿她们取乐，满口污言秽语不绝，还将她们当作曾经的军妓，这才令众人愤怒，最后在争执中，那几个士卒竟被活活打死了！
这下可闹大了，士卒们纷纷表示愤怒与抗议，要求元帅严惩女兵，甚至于还有人说出了“军中有女人不吉利，会使战败”之类的说辞。
算上周志，谢隐手下一共有七名副将，七人对此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谢隐被他们吵得头疼，他拍了下桌子：“好了，此事我自有定论，无需你们多言。”
上个月玉米花生丰收，百姓们哪里见过这样高产量的农作物，谢隐威信瞬间拔高，再加上他平日表现，着实是脾气温和，所以有些人便坐不住了。
最终，女兵们并未被判罪，只因出手过重被加重了训练量，而那三个士卒，违反军纪喝酒、夜闯女兵营、侮辱战友等等数罪并罚，即便他们还活着，谢隐也会将他们砍了以儆效尤。
军中最近多了不少不安分的家伙，少不得是胡人细作，或是朝中某些人的爪牙，毕竟在这之前的边境军是一团散沙，如今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不煽动军心，他们如何达到自己的目的？
趁着这件事，谢隐与周志将军中彻底整顿了一遍，军中因此清净许多，女兵们亦昂首阔步，周将军可是说了，要是再有人敢对她们无礼，直接动手即可！即便闹到大元帅那里，她们也有理！
虽然她们是女子，可打仗时她们照样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线，她们流过血受过伤，失去过很多英勇的同僚，她们是战友也是姐妹，她们是战士也是人，绝不是什么玩物！
胡人节节败退，根本不是边境军的对手，他们最怕的便是女兵营的人，那些女兵不知练了什么古怪功夫，明明一个个没有他们高没有他们强壮，却将灵活发扬到极致，浑身抹油般抓也抓不住，一旦被她们盯上，那就是连人带马都得倒的命！
马儿还能被牵走做战利品，胡人只能死。
不是说中原女人最柔弱没用，遇事只会哭吗？为何这群女人如此凶残？
双方交战中，周志探得了太子的消息，原来太子男扮女装跟老胡王成了亲，老胡王发现他是男人，登时大怒，却又爱面子，不肯承认自己被骗，于是逼着太子着女装做王后，据说太子现在把老胡王哄得不错呢！
周志：……
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这句话真是一点不错。
但再怎么发光，也不过是他人手中器具，老胡王叫边境军给打怕了，尤其是那周志，跟条疯狗一般咬着人就不撒口，追得他们落荒而逃，硬是要赶尽杀绝，于是为了威胁周志，老胡王命人绑了女装太子，要求周志撤兵。
太子怕死，大声彰显自己身份，要周志救驾，周志面无表情：“为国捐躯是你的荣耀，死了你一个，却能保护更多人，你应当有牺牲奉献的精神，我若是你，我便朝他刀尖撞去，也能成全身后美名。”
太子顿时破口大骂，显然，他在老胡王身边过得并不好，而他还不知道，他早已被他瞧不起的妹妹替代，而且妹妹比他更优秀更厉害。
周志权当听不到太子的话，她张弓搭箭，一箭射穿胡人旗帜，老胡王怒吼，手起刀落，拿太子祭了旗，胡人个个杀红了眼，周志则拔出双刀，问身边女兵：“姐妹们可怕？”
回答她的是响亮的声音：“不怕！”
周志放声大笑，冲入战场，她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感觉，仿佛释放了自己的天性，充满攻击力与野蛮，不容许任何人侵犯自己的领地，强大又不容抗拒！
这场仗打得非常漂亮，不仅全歼胡人，还活捉了老胡王。
女兵营凯旋，边城百姓夹道相迎，两边路上尽是些年轻男女，看见英姿飒爽的女兵，那些男子还往她们身上丢花，被看了便一副无比害羞的模样，周志令人将老胡王挂在城门示众，每日只给一碗水，愤怒至极的百姓们自发到城楼前骂他，拿臭鸡蛋烂白菜叶子砸他，仅仅半个月，老胡王便断了气。
他的长子继承了王位，成为了新一代胡王，不过由于战乱，胡人元气大伤，又是一年冬日，他们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闯到边关来烧杀抢掠，甚至要躲边境军躲得远远的。
陈七娘、管婉、郑彩等人如今都已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官员，这几年下来，因女兵营的活跃，边城当地女子也颇受影响，女强男弱的家庭比比皆是，跟其他州城一比，画风格外不同。
今年春节特别热闹，老胡王的死令百姓们备受鼓舞，离过年还有好些天，街上就热闹开了，周志与几位战友在街头告别，慢慢朝家里走去，沿途热闹欢欣，家家团圆，惟独她孤身一人。
渐渐长大，有了许多朋友之后，周志不再那么需要谢隐，她第一次来癸水时便是郑彩发现，也是郑彩教她如何处理，这些琐碎的小事令周志和战友们愈发亲昵，谢隐渐渐将边境军交到她手上，“邵乾”这个人更是在去年因病去世，百姓们还为此哭了一场，搞了一出十里长街送“邵乾”。
真是便宜这个贱人了！
啊……下雪了。
周志抬起头，天空飘下了小小的雪花，她想起出门前大哥叮嘱她早点回家，晚上有年夜饭，周志赶忙打起精神，提起自己给大哥买的一堆街边零嘴，快步往家走去。
奇怪，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邵乾”死后，谢隐便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他在城里买了一个有院子的宅子，平时没事就下地搞种植，因为过年，周志才来他这里住，家里不是只有大哥一个人，还有一只他捡回来养的小刺猬吗？难道说刺猬成了精，会说话了？
不过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哈哈哈，我们家粥粥小时候啊，可皮了，她爹时常跟我感慨，这么皮的孩子，日后找不到好人家可怎么办哦！”
“阿娘，皮有什么不好，要我说，女孩子就是皮实点好，软绵绵的才容易被欺负。”
这声音、这声音？？？
周志倒吸了一口气，飞快冲上前，一把推开正屋的门，看见那两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时，竟是话不会说、路不会走，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了！
那是两个容貌很是相似的女子，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约莫四十岁左右，另一个年纪轻些，二十来岁，都是很温柔很可亲的模样，此时面上亦全是笑容，她们正坐在一起包明天早上要吃的饺子，谢隐拌了好几种馅儿，有荤有素，周志的眼泪瞬间决堤！
年轻些的女子最先反应过来：“粥粥，你回来啦？饿不饿？”
一开始周志还能走，后来她连手里拎着的东西都不要了，快步朝女子扑了过去，一把将对方搂入怀中：“阿姐……阿姐！”
姚静玉无奈地拍拍她的背：“阿姐在呢，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
周志随后看向母亲：“阿娘！”
周如怡慈爱地凝视着她：“粥粥，你长高了，也变成厉害的大人了，像你小时候天天挂在嘴边的那样。”
“阿娘为你骄傲。”
周志哭惨了，她十岁仓皇逃离，十四岁从军，如今已是二十岁，与母亲姐姐足足分开十年整。这十年里，彼此杳无音讯，不知对方过得如何，只抱着那点小小的希望，盼着她活着，她也活着，因为只要活着，就有重逢之时。
姚静玉在妹妹怀里惊叹：“粥粥，你怎地长得这样高？”
好高好高，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呢！记忆里妹妹是个小豆丁，一直长不高来着。
周志抹了把眼泪，她毕竟是边境军首领，掉眼泪可不行，太孩子气了，“这得多谢大哥，是他养我，我才能长这么高，这么强壮。”
姚静玉捏捏妹妹胳膊上的肌肉，夸赞道：“真结实！”
但周志抱着姐姐，却能感觉到她的纤细与柔弱，腰肢细的吓人，记忆中姐姐爱吃甜食，微微有些圆润丰腴，阿爹常说阿姐是有福之人，可以想见她在教坊司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可阿姐并未因此怨天尤人，她还是这样的好。
母女三人相见，有格外多的话要说，姚静玉告诉妹妹：“是太子殿下送我们来的，当初也是太子殿下将我和阿娘从教坊司带出去，给我们安排了新的生活，现在我跟阿娘负责殿下名下的一些育幼院，因为我们读书识字，所以你阿姐可是老师啦！”
老师这个词，姚静玉跟周如怡都是从太子殿下口中听说的，殿下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她说“先生”从古至今叫得都是男人，所以不用这个称呼，而是称为“老师”，一开始虽觉得怪怪的，但长时间下来便习惯了，还觉得挺好听。
周志想起公主离开时彼此的约定，“她还好吗？”
“怎么说呢，几次三番差点没命，但好在都挺了过来，且皇子们内斗的差不多了，皇帝近两年身子骨大不好，应当撑不住多久，朝中对边境军颇有微词，你们的存在可威胁到了不少人。”
皇帝是个怂包，姚将军还在时，曾打的胡人节节败退，明明可以乘胜追击，皇帝却非下圣旨要姚将军停止进宫，鸣金收兵，生怕打毛了胡人遭到报复——谁也弄不懂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总之就是无比离谱，但最离谱的，要属姚将军领旨撤兵后，一直嫉妒姚将军的邵乾，与拉拢姚将军不成怀恨在心的太子双双联手，制造了姚将军通敌卖国的罪证，于是皇帝查也不查，直接抄家灭族，又任命邵乾做兵马大元帅。
当皇帝当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独一无二了。
所以在新的边境军大放异彩后，皇帝又怕他们把胡人打生气，几次三番下圣旨要求“邵乾”收兵并班师回朝，但谢隐怎么可能听他的，数次得不到回应，皇帝的怂病又犯了，他也不敢强制“邵乾”回来，万一邵乾想谋反怎么办？
所以这几年，边境可谓是自成一国，跟京城完全没有关系。
“但是你们来了，就说明京城要有大动静了。”周志冷静地说。
周如怡颔首：“殿下要动手了。”
对公主来说，第一次女扮男装还挺好玩，第二次也蛮有趣，但当男人当了好几年，她已经快吐了，她要趁着父皇重病的机会将有威胁的兄弟们一网打尽，自己好坐收渔翁利，随后恢复真实身份，再把皇位拱手送出去！
周志这几年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她觉得周志就很合适。
于是按照双方计划，皇帝病重，皇子们内斗引发公变，自相残杀导致没剩几个活着，这些年除了边境其他州城都在昏君的掌权下一塌糊涂，周志顺势揭竿而起，轻轻松松一路打到京城。
公主脱去太子冠冕换上当年在农场惯穿的改良骑装，很痛快地把皇位让出——可怜老皇帝传位给她的遗旨还冒着热乎气儿，坐在龙椅上的人就换了！
公主对当皇帝没兴趣，她更喜欢捣鼓有趣的东西，探索未知的领域，而周志富有领导才能，为人也很是负责，反正都有父皇那种人当皇帝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
她还是那个不忠不孝天生反骨的公主，永远都不会改。
周志并未恢复姚姓本名，而是以母亲的姓氏，以周志这个名字成为了新帝，建立了新的朝代，创造了历史。
公主这些年盘下的势力不少，她通通爽快地交给了周志，然而周志怎么能让她如此潇洒快活，自己天天从早忙到晚？
最终，在周志的坚持下，一国双帝就此诞生，后世将她们合称为日月之王，日之王严肃内敛，月之王灵活和善，两人相辅相成、互帮互助，开创了令后人赞叹不已的磅礴盛世。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周志最大的心愿就是公主能少偷懒，有那么聪明的脑子为什么不用？
而公主最大的心愿是能连着三天睡懒觉，希望周志不要总是盯着她。
这种一国双帝的统治模式持续了数百年之久，直到步入后世，最高领导人也依旧维持着两位的数量。
谢隐就安安静静种种地养养小刺猬，有时候周志跟公主实在是忙得不行了，他也会去帮个忙，更多时候都是悠闲地过自己的日子，看在当年一起奋斗的战友们眼中，是多么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于是周志跟公主一合计，当场达成共识，两人从被弃养的孩子中分别挑选了一个小女孩作为自己的继承人，然后把俩孩子送到谢隐家转身就跑！
谢隐只得接收这两个小朋友，照顾的无微不至，看周志被他教成什么样就知道，他在教孩子这一块，是真的从未失手。
两个小朋友在院子里调皮捣蛋，把谢隐种的花都给薅了，谢隐也不生气，再种回去，反倒是小朋友们自己知错，不用他说，便一人拿了一本书跑到墙边，把书顶在头上面壁思过。
可爱极了。
阳光正好，谢隐莞尔一笑。

第384章 第三十五枝红莲（一）
四周流淌着轻柔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的是高级香水的味道，谢隐先是眼球转动，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因为刚刚接管这具身体，他略觉不适，便扭了扭脖子，又动了动胳膊。
边上有人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笑得贱兮兮的：“亘哥，你快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这批可都是刚来的，不仅长得漂亮，学历也高，包准跟你有共同话题！”
谢隐的目光流连在眼前站着的一排女孩身上，这些女孩看起来都不大，鲜嫩得很，真要说什么共同点，那就是她们身上都有种楚楚可怜的清纯气息，像是一朵朵迎风摇曳的小白花，在夜总会这样的地方，可以说是相当与众不同，简直称得上出淤泥而不染。那些个糟心烂肺脑满肠肥的老男人，最好这一口。
比如他身边这个，虽然也就三十岁左右，但眼神、笑容都像是酒桌上喝了两杯马尿便开始开黄腔的老男人。
谢隐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雪茄，旁边的男人立刻狗腿地帮他点上，谢隐冷淡地问：“谁跟说我要抽？”
这马屁拍在马腿上，男人愣了下，赶紧对着面前一个漂亮女孩招手：“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看不出来咱亘哥要点烟吗？赶紧的！”
女孩儿们都知道今天要伺候的这位是大人物，她们都经过严格的培训，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到了这个地方，想再出去无比困难，比起陪那些个老男人，当然是谢隐这种容貌身材都十分出色的更受欢迎。
谢隐避过了那个女孩的接近，眉头蹙起：“不用了。”
那男人顿时傻眼，直呼道：“不是亘哥，你这口味也不能太挑啊！这不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找的嘛！你看这个！”他随手扯过一个女孩，捏着对方下巴给谢隐看，“像不像于楚楚？你看这鼻子！看这眼睛！看这脸型跟气质！”
要他说，这比那于楚楚可不差！不仅长得漂亮还会来事儿，最关键的是能货银两讫，真不知道隐哥是被灌了什么迷魂药，连这样的极品也看不上！
谢隐望着女孩身上极短的裙子与十厘米往上的高跟鞋，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雪茄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几乎震破耳膜的音乐声，听得他头都大了。
“我说了不用了，你听不懂吗？”
男人：……
“亘哥你别搞我了成不？你跟我说叫我帮你找，我这给你把人找来了你又不满意，你闹呢？”
谢隐抿了下唇，淡淡地说：“所以现在我不是跟你说不用了吗？”
正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谢隐低头看过去，没说话，旁边那男人这会儿也不敢杠，乖巧地缩在一边，完全不想牵扯到谢隐这些事儿里头。
首先，他身边这位，缪亘缪先生，出身豪门世家，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仿佛拿了男频的龙傲天剧本，从未遭遇滑铁卢，惟独小时候经历过一次绑架案，但最终平安归来，并且绑匪也被抓获归案。
后来缪亘一路读完名校进入家族企业担任总裁，那真是人人羡慕人人敬仰。更别提他还还有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也就是于家大小姐于珍珍，可以称得上是情场事业两得意。
谁知道就在这之后不久，于家突然爆出丑闻，说是于珍珍父亲在外面有个私生女，也就是男人口中的于楚楚。本来这于楚楚在于家是很难站稳脚跟，毕竟于珍珍跟于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可谁知道缪亘居然出手了，但他帮的不是他老婆于珍珍，而是小姨子于楚楚！
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内情，男人也不晓得，因为他只是个卑微的舔狗，每天跟在缪亘身边吃香的喝辣的当小弟冲锋陷阵，别的万万不敢想，所以当看到来电显示“于珍珍”的时候，男人更加卑微，恨不得当场就隐身，这样亘哥待会儿发火就不会波及自己。
出乎意料的，谢隐没有把电话摁掉，而是接了起来。
于珍珍也没想到未婚夫会接电话，一时半会，居然不知该说什么，直到谢隐问她：“有什么事吗？”
她嘴唇轻轻抖了一下，暗自恨自己总是这样，听到他的声音便溃不成军：“……于楚楚来找你。”
“那她怎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
于珍珍抓紧了手机，那边谢隐也没想过要她回答，想了想说：“我现在就回去，麻烦你了。”
电话挂掉之后，于珍珍忍住酸涩眼眶，总算没让眼泪掉下来，扭过头问坐在沙发上揪着裙摆的于楚楚：“……你到底想怎么样？到我家，来找我未婚夫帮你解决问题？”
于楚楚委屈极了，她也不敢在于珍珍面前哭，就抽抽搭搭地说：“对、对不起，我、我也不想的……姐姐……”
听到她叫自己姐姐于珍珍都恶心，于楚楚就比她小了三个月，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爸跟她妈刚结婚的时候就出轨了！想到这里于珍珍就一阵齿冷，从小到大她爸就对她很严厉，从来没有慈爱的时候，她以为真的是像妈妈说的那样，父爱如山沉默寡言，直到于楚楚出现，她才知道为什么。
她爸还是爱女儿的，只是不爱她罢了。
于楚楚的出现，先是抢走了她的爸爸，现在又要抢走她的老公，而她无能为力。
看着于楚楚那含泪可怜的模样，于珍珍忍不住嘲讽：“你在我面前哭什么，等会儿缪亘回来，你哭给他看，你现在就哭，是想说我欺负你了？”
于楚楚咬着嘴唇摇摇头，哭得快岔气了：“不、不是的……我没有那样想过……”
于珍珍心头郁结，就跟堵着块大石头一样，她本来就是直来直往的性子，这半年被于楚楚弄得快要爆炸了，为了这个于楚楚，父亲可以指着她的鼻头痛骂她，为了这个于楚楚，她的未婚夫对她更是视而不见——这个人到底是有什么魔力？！
她实在不想在客厅看见于楚楚，就踩着高跟鞋上了楼。
从于楚楚出现之后，缪亘就没有再碰过她，可笑的是，她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们刚订婚那会儿也一起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后来这甜蜜就像是玻璃被人一拳打碎，她被割的遍体鳞伤，缪亘却转身就走，头都不回。
于楚楚也哭，她的泪腺不知为何特别发达，长年累月脸上带泪，她又人如其名，生了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容，铁石心肠的人看见她流泪也会心痛。
不过落到谢隐眼里就没有那么惹人怜爱了，毕竟这姑娘伤不伤心都会流眼泪，就跟正常人会眨眼睛一样，流泪就是于楚楚的特色。
一看谢隐出现，本来坐在沙发上掉眼泪的于楚楚瞬间站起来就朝他扑去：“姐夫——”
谢隐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额头上，硬生生止住了于楚楚的飞扑，缓缓地说：“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提这个于楚楚立刻委屈起来，眼泪跟金豆一样往下掉：“我、我……程岩他欺负我！”
谢隐：……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了也没用，于楚楚这姑娘脑回路异于常人，她就像是古早的爱情小说女主角，永远可怜永远无辜，本性的确是不坏，可跟她相处，总是有人要倒霉。
于楚楚眼泪吧嗒吧嗒，谢隐看了下时间：“明天再说吧，这么晚了我也累了。”
他完全把于楚楚当成了客人，态度温和友好，却毫无亲昵，跟以往的小心翼翼怜爱珍惜截然不同，别说是于楚楚，就连家里雇的两个阿姨都觉得奇怪，缪先生简直把这位于二小姐当成易碎的珍宝，什么时候见了眼珠子都黏在人身上，今天怎么……
谢隐对于楚楚说完，朝她点了下头，又让负责打扫的阿姨帮忙整理出客房，于楚楚见他要走，下意识就想叫住他，但谢隐走的实在是太快了。
缪亘和于珍珍订婚后，为了让这对未婚夫妻培养感情，两人便在双方家长的安排下住到了一起，美其名曰婚前磨合，一开始的确是挺不错，后来于楚楚一出现，什么都变了。
于珍珍呆呆地坐在卧室床上，在外面她永远都是光鲜亮丽的大小姐，只有独处时才是狼狈脆弱的。她很努力地想要挽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惜只要于楚楚招招手，无论爸爸还是未婚夫，都会朝她飞奔而去。
房门被打开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谢隐，于珍珍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还要擦去脸上的眼泪。
她哭起来跟于楚楚是两个极端，于楚楚的眼泪是美丽、精致、源源不断的，偶尔抽搭两声，就跟撒娇的小动物一样惹人爱怜，让人打心底生出一股雄心万丈的保护欲。可于珍珍是强势的，不知道低头的，她不会撒娇，只会受了伤一个人默默地舔舐伤口，连眼泪都不想被人看到。
因此当未婚夫冷落她之后，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她试图问缪亘，缪亘拒绝和她交流，两人的婚姻是板上钉钉无法改变的事，因此于珍珍下意识对于楚楚满是反感。
殊不知她越是这样，缪亘就越觉得她心机深沉，越厌恶她。
谢隐慢慢走近，对于珍珍说：“不用起来。”
于珍珍浑身僵硬，无措地看着谢隐，她一个人在房间，只开了床头灯，光线昏黄，映衬出缪亘英俊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他似乎和刚订婚时有些像。
于珍珍许久没有跟未婚夫如此和睦相处，自从那个妹妹出现，他对她就像是换了个人，而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听阿姨说，你晚饭没吃？”
于珍珍没有回答，只是惶惑不安地看着他。谢隐想了想，说：“正好我也没吃，陪我一起去吃点？”
于珍珍是无法拒绝缪亘的，她爱惨了他，只要他对她露出一点点笑容，她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奋不顾身地冲过去，哪怕代价是自己粉身碎骨。这样对自己轻声细语的缪亘，她已有大半年不曾看见。
于珍珍跟在谢隐身后下了楼，阿姨们应该也回房睡觉了，她正想叫人，却被谢隐阻止，与他四目相对后，于珍珍一愣，随即眼眶一酸，打于楚楚登堂入室，缪亘就跟她分房睡，别说是发生关系，就连牵手也是很久没有过。眼下他看她的眼神不再充斥敌意与怀疑，她只觉得满心的酸楚委屈在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这个人，一个笑容，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溃不成军。
谢隐跟于珍珍一前一后把到了厨房，他们家是独立的两层小洋楼，厨房很大，且食材齐全，于珍珍坐在高脚椅上，看着谢隐打开冰箱找食材，拿了诸如虾仁、火腿、玉米粒等等东西出来，又取出了两份意大利面，俨然一副要亲自下厨的架势。
于珍珍惊了，她跟缪亘订婚快两年，还不知道他会做菜，他在家里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啊！从来都是她去上烹饪课，然后尝试着做甜点做菜给他吃，他还要嫌弃的。
所有食材都有，按照步骤做但凡认字的人都能做，能有多难？谢隐自己并不饿，主要是于珍珍没吃晚饭，他还是想跟她好好谈谈，但她情绪不太好，看样子今晚不合适。
这样想着，他用新鲜的橙子加胡萝卜榨了杯鲜果汁推到于珍珍面前：“先喝点果汁，面马上就好。”
他还贴心地给插了根吸管。
就这么一根吸管，便能让于珍珍略显苍白憔悴的脸上逐渐泛出红晕，几秒后，她像是要掩饰什么，咬住吸管喝了一大口果汁，酸酸甜甜的，就像是她的心情。
她就像是一只被宠爱过，又被屡屡抛弃的猫，不管多少次，当他对她伸出手，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会走过去。
谢隐将洋葱胡萝卜等食材切好，锅热了之后倒入黄油，油热放入蒜瓣炒香，西兰花与蚕豆已经焯熟，与剥好的虾仁一同放进锅中，最后放入小西红柿。他穿着白衬衫与西裤，一副矜贵高冷的打扮，从于珍珍的角度看过去那是腰细腿长，说不出的好看。
热气腾腾的意大利面散发着令人难以拒绝的香味，于珍珍拿着叉子手足无措，飞快抬头看了谢隐一眼。
谢隐说：“尝尝，就算是不想吃，也要逼着自己吃一点。”
于珍珍点了下头，叉子卷起一勺意面，她的吃相优雅秀气，小口小口卷着面吃，第一口到嘴里就惊喜地瞪大了眼——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意面！
谢隐也坐了下来，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对着意面嗷嗷叫，馋嘴得不行。
于珍珍能感觉到未婚夫几乎称得上是温柔的眼神。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不受控制。她想告诉自己不要上当，却又无法拒绝。
正在两人埋头吃面时，突然听到脚步声，两人扭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于楚楚。
她不知何时已经洗过澡，换了件白色的纯棉睡衣，睡衣上有两个巴掌大的口袋，印着两只红眼睛相当可爱的小兔子，整个人显得无比清纯，仿佛一只迷失于森林中的小白兔，特别能勾起男人的占有欲与保护欲。
于珍珍只觉心头一冷，就听小白兔软绵绵地说：“好香呀，姐夫，你们在吃什么？”
谢隐把最后一口意面吃掉，慢吞吞回答：“晚饭。”
于珍珍悄悄看向谢隐，不知道未婚夫怎么突然对于楚楚就不那么的……和颜悦色了，虽然他从来不肯承认，但她看得出来，他喜欢于楚楚，从于楚楚出现那天起，他就对于楚楚一见钟情了。
“是意面呀。”于楚楚像小动物那样可爱地抽动鼻子嗅嗅空中的食物香味，“闻的我都饿了，是姐夫做的吗？我也好想吃哦……”
谢隐：“哦。”

第385章 第三十五枝红莲（二）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姐妹俩都看向他，谢隐面不改色地说：“两个阿姨都睡了，如果你饿的话，冰箱里还有其他吃的，不用客气。”
说着，他站起身，对于楚楚说：“想吃什么自己拿，不用担心吵到别人，这里的隔音做得还不错。珍珍，回房休息吧。”
于珍珍放下叉子朝他走过去，谢隐冲于楚楚点了下头，从礼仪上来说完全没问题，可就是这没问题反倒是最大的问题！
于楚楚呆呆地站在楼梯口，谢隐经过的时候还很有礼貌地说了声借过。
到了二楼，谢隐并没有朝缪亘与于珍珍的卧室走，站在门口处，于珍珍将门打开，扭头看他，问：“你不进来吗？”
缪亘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间主卧睡觉，里面属于他的东西也早就被他搬到隔壁次卧，房间里是属于成熟女人的香味，床上还放着两只枕头，缪亘跟她分房后，于珍珍始终睡在自己这边。
虽然不想让她感到难过或是失望，但谢隐也不能就这样与她同床共枕，他沉默片刻才道：“抱歉，珍珍，有件事情，我必须向你说清楚。”
于珍珍心底发慌，不知道未婚夫要跟自己说什么，她不想解除婚约，也不想失去他。
“是这样的，我本来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于楚楚……”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听到谢隐这样说时，于珍珍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又想哭又想生气，冥冥之中又觉得这仿佛是命中注定，她就应该追随他的脚步，而永远得不到他的爱。
她的表情似哭非哭，谢隐看了眼楼下，问：“可以去书房说吗？”
两人进了二楼书房，谢隐让于珍珍坐下，“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情吗？”
于珍珍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件事，就点点头，这个她是知道的，还很心疼自己未婚夫，好在他还是非常优秀，并没有受到那件事影响。
这就是个恶俗狗血爱情故事，缪亘童年时被绑架，能生还除了警察办事效率快之外，还有个帮助他的小女孩。后来他心里对那小女孩一直念念不忘，直到很多年后他遇到于珍珍，不知怎么地他就以为于珍珍是自己记忆中的小妹妹，所以没有拒绝父母的安排，并且顺利跟于珍珍订婚并且培养感情，之后两人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然后，于楚楚出现了。
这于楚楚一出现，缪亘就觉得特熟悉，那种熟悉是从心灵深处油然而生的，他无法抗拒于楚楚对自己的吸引。等到他知道那个救了自己的小妹妹是于楚楚不是于珍珍后，他立刻就对未婚妻产生了巨大的厌恶与排斥，觉得她心机深沉又虚伪透顶！
缪亘不仅跟于珍珍分房睡，还总是拿冰冷的态度跟刻薄的语言来刺激和诋毁她，尤其是在他提出解除婚约而于珍珍不答应后，更是觉得这个女人虚荣到了极点！
他疯狂地爱上了于楚楚，于楚楚偏偏又和程岩交往中，妒火中烧的缪亘借酒浇愁，回到家中后迷迷糊糊走错了房，跟于珍珍发生了关系，醒来后他脸色大变，用最无情的语言羞辱于珍珍，认为是于珍珍刻意勾引自己，并且拂袖而去，再也没回家里住！
谁知道就是因为这次醉酒，他忘了戴套，于珍珍怀孕了。
这个女人在爱情里是那样义无反顾又天真，她以为孩子能够让未婚夫回心转意，却不曾想这只是自己的催命符。
缪亘怎么可能接受这个孩子？于楚楚跟程岩纠缠不清，两人一番虐恋情深，一有矛盾就来找缪亘，缪亘立刻化身为优秀备胎为于楚楚排忧解难。于珍珍告诉他自己怀孕，他立刻要她去打掉，纠缠间他失手打了于珍珍一个耳光，于珍珍没站稳，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孩子自然是没了，人虽然活了下来，以后却再也不能做母亲。
紧接着于珍珍彻底黑化，开始处处针对于楚楚，恨不得把于楚楚置于死地，她越是这样，缪亘越是站在于楚楚那边，两人闹到最后，不仅没有结为夫妻，还成了仇人。
“……就是这个样子。”
以上，是谢隐的认罪过程。
他并不希望于珍珍如曾经的轨迹那样对于楚楚充满恨意，甚至迷失了自我想要跟对方同归于尽，同时也不希望她把自己的人生价值都寄托在缪亘身上，好像除了他，她再也得不到任何东西——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人充满执念？她明明很有能力，不必成为他人的附属品。
于珍珍失去了一切，流掉的孩子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曾经还能克制住对于楚楚厌恶的她终于崩溃，以报复于楚楚为目标，可她恨于楚楚，却又深深爱着缪亘。于楚楚什么都不用做，缪亘就会帮助她把于珍珍伤害的体无完肤。
因为年轻一辈闹成这样，尤其是于珍珍，可以说是什么都没得到还失去了一切，这导致于夫人跟于先生在开车时吵架并出了车祸。于先生倒是活下来了，于夫人却因此丧命。
母亲的去世彻底压垮了于珍珍，所以最终她选择带着于楚楚一起去死。
但于楚楚怎么会死呢？她如果死，也肯定不是死在恶毒女配手中，于是最终死掉的只有于珍珍一人，而她的“戏份”也到此全部杀青，后头的发展没她事儿了。
问题在于于楚楚拿的那也不是甜宠文女主剧本，她跟程岩之间是虐恋情深。
母亲是第三者，病死之前把自己送到了父亲身边，父亲有高贵的妻子还有出色的女儿，她虽然摇身一变从灰姑娘成了公主，但却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公主，在于家，于楚楚过得并不好。
于夫人没有针对她，只是无视她，于珍珍讨厌她，爸爸对自己好像还不错，但他很忙，根本不会抽出时间陪她，更别提是教导她，所以哪怕穿上了漂亮的公主裙，她还是那个小家子气，遇到事情只会哭的小可怜。
只有程岩不一样，程岩喜欢她，对她好，于楚楚很快便坠入爱河，同时姐姐的未婚夫对她也很好，她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她已经习惯遇到问题就找别人帮忙。
于珍珍没能成功带着于楚楚一起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的临终心愿，程岩帮她完成了。
因为程岩根本就不是真心爱着于楚楚，他接近她，只是想骗于楚楚的肾！
程岩的真爱浑身都是病，可能连头发丝儿都得换，恰好于楚楚做过检查，被发现她和程岩的真爱是完美配型，于是程岩可逮着一只羊死命薅羊毛，于楚楚被挖肾挖肝挖眼角膜挖子宫，但即便经历了如此痛苦且残忍的事，她仍然坚强地活着！只不过人疯了！
最后还跟程岩结婚，一口气生了三胞胎！
谢隐也不懂子宫都被挖了是怎么怀三胞胎的，但原本的命运轨迹确实就是如此荒谬，荒谬的他以为这是什么魔幻世界。
于珍珍也好，于楚楚也好，她们好像完全没有自我，就是彻头彻尾的工具人，谢隐不知道她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也不知道她们是否曾经有过理想，是否怀疑过这样的人生正不正确——于珍珍必须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毒女人，于楚楚则无论经历怎样痛苦都必须维持小白花本质，这实在是很奇怪。
谢隐向于珍珍坦诚了过去，于珍珍都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她原本以为两人关系渐行渐远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结果却是因为他认错了人？
如果说程岩是最终赢家，缪亘就是他前进道路上的一颗绊脚石，最终为程岩的事业添砖加瓦，自己穷困潦倒一无所有自杀而死。
反正死的死伤的伤，唯一还有结局的就是被虐疯了还得给程岩生三胞胎的于楚楚。
谢隐也不大懂，一个正常的有人性的人，是怎么能侵犯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女人，并且让对方给自己生下三个孩子的。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原本嗷嗷叫要吃饭，在跟谢隐一同接收完记忆后，纷纷沉默。
它们也不懂……
“我想你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我很抱歉，不应该这样对你。”
对于谢隐的道歉，于珍珍很是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下意识就想跟谢隐说没关系，却被谢隐阻止，他说：“你好好思考一下，真的没关系吗？”
于珍珍低下头，她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她不说话，谢隐便一直等着，这就导致第二天他没有像缪亘那样一大早起来就走人，反倒是早起的于楚楚，早饭的点没能见着人，见桌上摆满了早餐，楼上的姐姐姐夫却都没下来，就主动说：“我去叫姐姐姐夫。”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纯棉裙子，头发扎成公主头，还绑了飘逸的蕾丝蝴蝶结，看上去清纯又娇小，活脱脱一张初恋脸，格外纯洁干净。
光从外表看，这对姐妹俩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属于清纯白玫瑰跟娇艳红玫瑰的区别。既然清纯，那肯定不能有大胸，于楚楚个头娇小长了一张萝莉脸说话是娃娃音，反观于珍珍，那是前凸后翘大长腿，光腿都比于楚楚腰线高。
“姐、姐姐？”
听到这娃娃音于珍珍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忍着不适：“有事？”
“是这样的，早饭都已经做好了，但是姐姐姐夫一直没下去，所以我就想来叫叫看……”
“那可真是让你费心了。”于珍珍皮笑肉不笑地感谢，“不过这种事让佣人来做就行，怎么好劳烦你呢？”
于楚楚不知道是没听懂画外音还是真的这么觉得，居然低下头羞红脸：“我也只是举手之劳啦……对了，姐夫呢？”
她一口一个姐夫，于珍珍真是用尽了毕生修养才没骂人，她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是未婚夫的救命恩人，这是未婚夫的救命恩人，这是未婚夫的救命恩人……如是反反复复念了有七八遍，才算是稳住：“你姐夫今天不去上班，他说要陪我。”
于楚楚：？
她怀疑于珍珍嘴里的缪亘跟自己认识的缪亘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那个不上班在家陪老婆的，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工作且对于珍珍冷淡鄙夷的工作狂？？？
她下意识往屋子里看，结果发现床上哪里有缪亘？顿时愣住，问：“姐姐，姐夫不跟你一起睡吗？”
“怎么，找我有事？”
声音从于楚楚身后响起，她眼睛一亮，很快想起自己的目的，就喊谢隐：“姐夫我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的……程岩他欺负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于珍珍听到她提起程岩，就看向了谢隐，她知道程岩，程岩是于楚楚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同时也是一名非常合格的霸道总裁，有钱有颜有学历有身材，同时还对于楚楚一往情深。但问题就在于于楚楚出身不好，这个世界还是有正常人的，比如说程岩那个对小三深恶痛绝的妈。
程夫人非常非常讨厌于楚楚，并且坚决不许自己的儿子跟于楚楚有任何来往，简直就像是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因为程夫人，于楚楚跟程岩没少闹别扭，每次闹了别扭于楚楚就来找缪亘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一开始于珍珍还不让谢隐管，后来她拦不住，反而让缪亘越来越厌恶自己，她也就没了办法。
缪亘能怎么管？他一个名义上的姐夫去管小姨子跟小姨子男朋友的爱情故事？程岩早就看出来缪亘对于楚楚有意思，他虽然另有所爱，是在跟骗于楚楚，可那不代表他乐意自己头顶一片青青大草原。
而且从原本的命运轨迹来看，他不是不爱于楚楚，是爱而不自知——这可不是谢隐说的，是程岩自己最终对发疯的于楚楚剖析内心时亲口所言。
目前两人还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见了面就掐，打得不可开交，好几回缪亘都挂彩了——没办法，程岩练过拳击，他没有。
但他就是越挫越勇，一定要为自己的白月光小仙女牺牲奉献。
这要换作昨天之前，听说于楚楚又跟程岩吵架，缪亘指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去程家闹事，他对于楚楚的迷恋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根本不管会伤到谁的心。
于珍珍也不敢说什么，怕刺激到缪亘，毕竟他一向是听到“程岩”这个名字都会激动发火，虽然昨天晚上他跟自己诉说了真相，但于珍珍一点都不敢赌，她还是爱他，还是不想失去他，既然于楚楚是缪亘的救命恩人，那么她可以逼着自己对于楚楚好一点，姐妹情深虽然做不到，但她不会去主动为难于楚楚。
虽然，于珍珍还是听于楚楚的娃娃音起鸡皮疙瘩，顺便听见于楚楚对着谢隐叫姐夫，就有种让她闭嘴的冲动。
谢隐知道，给于珍珍一夜的时间思考没什么用，她要是能轻轻松松对缪亘死心，也不至于最终会是那样的结局，缪亘到底是哪里让她如此喜欢？
明明她自己就是大小姐，哪怕多出个妹妹，但于楚楚根本没法跟她争，可于珍珍满脑子只有缪亘，连自家公司也不管，恨不得立马就跟缪亘结婚然后把公司双手奉上——从恋爱脑这个特点来看，她俩还是挺像亲姐妹的。
于珍珍听到于楚楚跟未婚夫告程岩的状，没说话，谢隐则问于楚楚：“他欺负你了？”
“是啊！”于楚楚委屈坏了，“我不小心把他的相册弄掉了水里，但我有立刻捡起来还向他道歉，可他却凶我，还赶我走！”
谢隐沉默数秒，问：“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第386章 第三十五枝红莲（三）
原本谢隐以为，于楚楚来找他，是希望程岩能跟她道歉，或是让他去教训一顿程岩，那样的话，他觉得她还算是有救的，可于楚楚委委屈屈半天，对谢隐说：“我知道我错了，我还想跟他道歉，可是他妈妈不让我见他……姐夫，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啊？只要见到他，我可以自己跟他解释的！”
谢隐：……
小人参精目瞪口呆：“人家都赶你走了，为什么还要那么没有尊严的回去？”
但谢隐不能这么说啊，他担心伤害到于楚楚那脆弱的心灵，她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会成为于先生的私生女，真要找谁错，那肯定也是于先生的问题，于楚楚在单亲家庭长大，母亲能力有限，无法给她很好的生活，“父不详”伴随了她从童年到长大，成长过程中所遇到的好奇、嘲笑、恶意，都造就了她今天这样的性格。
而她越哭，母亲越是责骂她没出息，长此以往，她自然变得胆怯又小家子气，别人对她一点好，她就会无条件信任对方，并且心甘情愿为其奉献。谢隐觉得，程岩其实不用骗，他把于楚楚哄得差不多之后，哪怕跟她说心上人是妹妹，需要捐肾，于楚楚为了他都会去做。
但同时，于珍珍跟于夫人也是无辜的，于珍珍不应当承受来自于楚楚的痛苦，她本是天之骄女，应该有更光明的未来。
面对于楚楚的请求，谢隐再次沉默了几秒钟，对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在气头上，你怎么跟他解释都是没有用的，只会让他越来越生气，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跑到他跟前找存在感，而是应该给彼此一点思考的空间，你觉得呢？”
于楚楚是个软耳根，她行为处事完全没有主见，别人说什么她都觉得可行。
而且受成长环境影响，她下意识认为男人的话比女人更可靠，而姐夫一直很帮助自己，她就更信任谢隐了，连连点头：“姐夫你说得对，我不能让程岩更生气，也许冷静下来会好一些。”
谢隐微微一笑，“我记得你今年读大三了吧？”
于楚楚点点头：“是的。”
“是这样，反正你要跟程岩分开各自冷静，要是一直留在这儿，我看你心也静不下来，这不正好暑假吗？之前我有个朋友约我出去玩，我没空，但钱已经交了，干脆你去好了，也省得在家里烦心事多。”
于楚楚不爱在于家待，家里没有人喜欢她，爸爸总是不回来，于夫人跟于珍珍讨厌她，连带着家里的帮佣也对她横眉怒目，从第一天到于家，她就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那里不属于她。
谢隐语气如此温和，又处处为她着想，于楚楚觉得姐夫怎么会害自己呢，而且姐夫以前都是去国外度假，反正是很轻松很愉悦的旅行，那么去就去吧！
见她乖巧点头，谢隐满意了，扭头对于珍珍说：“珍珍，今天上午去上班应该是迟到了，我送你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于珍珍现在在自家公司做副总，负责一些商谈及接洽，谢隐跟于楚楚说话时，她全程没开口，听他主动送自己去公司，她那颗酸溜溜的心立马又漾满甜蜜，“好啊。”
临走前，谢隐不忘叮嘱于楚楚：“对了，我虽然不去，但我那位朋友会一起去，到时候有她陪着你，会好一点。”
于楚楚怯生生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姐夫。”
于珍珍见他对于楚楚如此关怀，眉头拧微拧，不是很乐意，谢隐感觉她的醋劲儿过了头，不仅仅是缪亘的所作所为令她患得患失，而是她本身便有很强的占有欲，未婚夫的副驾驶不能坐异性，不能帮别人拧瓶盖，甚至跟家里的妹妹，哪怕是小母猫太亲近，她都会感觉不舒服。
缪亘身边的员工好几个都是女性，于珍珍对她们向来是严防死守，生怕缪亘被勾引走——谢隐觉得她真的是想太多。
到了车上，他主动向于珍珍解释：“我给楚楚的是野外求生项目，所谓的跟她同去的朋友，是我请的教练。”
于珍珍还在为他刚才对于楚楚的亲昵耿耿于怀，听完谢隐这完整的话，她只抓了一个重点，那就是他叫于楚楚时不带姓，过分亲昵。
于是就不大想回应，可难得他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于珍珍也不想跟他吵架，只能哦了一声。
谢隐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将于珍珍送到公司门口，叮嘱她说：“好好工作。”
于珍珍：“我知道，你也是。”
她嘴上答应的不错，其实并没有认真工作，因为她根本就没有野心，她现在一心想着早点跟缪亘结婚，以后家里的公司可以交给缪亘来打理，自己只要做个全心全意每天等他回家的小娇妻就可以了。
于珍珍的梦想就是这个，可能是因为自幼父母之间关系冷淡，她很向往夫妻恩爱的家，毕生梦想就是能找到一个男人与他结为夫妻过一辈子——所以别看她是千金小姐，骨子里却格外迂腐保守，就凭她跟缪亘婚前发生了关系，打死她，她都不可能再找别人。
想要组建家庭，想要和谐的家庭关系当然没有错，然而她承担的风险未免太大，她选择的这个人也不对，谢隐跟她告别后，还能从后视镜看见于珍珍站在原地目送他，小刺猬精小小声说：“大王，为什么很多人总是不够爱自己呢？”
谢隐轻声道：“我很想回答你的问题，但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小人参精说：“我还插在土里的时候，就知道要保护自己的须须，不能被蛇虫鼠蚁咬到了。”
谢隐夸他：“是啊，深深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聪明。”
要自尊，要自爱，可以去爱别人，但不要丧失原则与人格，更不能丢弃尊严。
小人参精得了夸奖十分骄傲，两只胖胳膊掐住了腰。
缪亘家的公司现在也是缪亘父亲在负责，不过他跟于珍珍不一样，缪亘对工作还算认真，就是今天迟到了，挨了缪父一顿批评。
往日说他两句就不耐烦的儿子，这回居然老老实实听训，不仅没生气，还跟他说以后会好好工作……性格严肃的缪父打了个寒颤，心说该不会长到这个岁数脑子反倒坏了吧？
“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别以为你会附和我，我就不批评你，待会儿开会你给我跟去旁听，一天天的就知道游手好闲，好歹你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能不能有点志气！”
谢隐温和道：“爸说得对。”
缪父紧张地眨了下眼睛，心想是不是该给老婆打个电话，告诉她她儿子好像疯了。
“从前我感觉自己虚度光阴，没有做成任何有意义的事情，这让我感到非常愧疚，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打算改变自己，努力做一个不让您失望的人。”
缪父：“啊？……哦。”
真的假的啊？他觉得自己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先观察看看再说。
谢隐当然是认真的，缪亘家的公司最后被程岩搞破产后吞并，随后程岩进行了大裁员，好几百号员工因而失业，甚至还引发了数起跳楼事件，归根究底，缪亘也是个恋爱脑，满脑子只有于楚楚，为了于楚楚跟程岩硬刚却不敌，连自己的家业都没守住。
缪家主要做冷冻食品，算是比较老牌的国货，质量跟价位都很亲民，味道也不错，现在各大超商卖得冷冻水饺啊汤圆啊之类的，几乎全是缪家的产品。程岩家则是做的房地产，两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程岩把缪家搞破产，纯粹就是因为缪亘是他情敌。哪怕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深爱于楚楚时，便因缪亘对于楚楚的爱慕而看缪亘不顺眼，处处针对。
一天过去，缪父发现这回儿子好像真没说大话，不过他也不敢立刻就放心，免得缪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下午下班时，他跟儿子并肩出公司，语重心长地说：“我看你这两天是不是又跟珍珍吵架了？你比珍珍大了三岁，这三年你不能白活，你得让着她点，这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就得彼此磨合彼此迁就。”
谢隐说：“我知道，爸，您放心。”
缪父担心了一天，终于忍不住抬手摸上谢隐额头：“这也没发烧，怎么突然间就懂事这么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谢隐无奈极了：“没发生什么事，就是感觉从前自己很幼稚，好像没长大一样，到了这个岁数，也得独立了，不能再让你跟妈替我担心。”
缪父想笑，又觉得自己不能表现的太开心，免得这小子尾巴翘到天上去，他连连伸手拍谢隐的肩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这话爸早想跟你说，怕你听了反感，一直憋着，你能自己意识到可太好了！”
“对了，你打电话问问珍珍下班没？咱们去公司接她，一起回家吃个饭！”
谢隐听了，便给于珍珍打了个电话，于珍珍也下了班，正打算让司机来接，听到谢隐要接她去缪家吃饭，连忙答应。
缪家是很典型的严父慈母家庭，缪母不喜欢做家庭主妇，所以自己开了连锁甜品店，附近几个城市各有分店，算是挺有名的，她很喜欢女儿，可惜缪亘是个儿子，缪父心疼她，两口子商量着不要了，原本想要再去领养个女孩回来，结果因为公司跟连锁店都蒸蒸日上，连独生子都没太多时间陪伴，这要是再多个孩子，他俩指定做不成称职父母。
缪母自己就是搞事业的女强人，所以对于珍珍很有好感，她哪里知道，这姑娘是看起来一副强势的模样，骨子里却意外地传统古板恋爱脑，性子还有点拧。
到了家，缪母拉着于珍珍到一边说话，自从于先生往家里领了个私生女，她就很心疼于珍珍，儿子对于楚楚的痴迷她也知道，说了好几回没用，缪母没办法，只能再三向于珍珍表明自己站在她这一边。
谢隐弄不明白缪亘是怎么想的，既然于楚楚是他幼时被绑架那段经历中的救命恩人，那么他直接跟父母说一声不就成了？以缪家夫妻的人品性格，肯定会一起帮忙感谢于楚楚，报答于楚楚，这样的话，他也能报恩，也不至于让未婚妻误会。
但他就是不说。
不跟于珍珍说，还能找点理由，不跟父母说是为什么？
“可能是他脑子不好使。”小人参精摸着下巴猜测，“就跟有无一样，我跟有无说话时，它也常常是一副傻子模样。”
小光团本来在空中跳来跳去，听见小人参精如此诋毁自己，哪里能忍！直接蹦过来用身体砸了它一下！
两小只顿时打作一团，谢隐含笑看着，又很快转移了思绪，于楚楚现在还在他跟于珍珍住的房子里，于先生看似很疼这个女儿，对她比对于珍珍好，可他的父爱简直像是在养小猫小狗，心血来潮时关心两句给点钱，其余时候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以于家的财力，给于楚楚一栋房子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是个二三十平米的一居室也行，但于先生却根本没有过这种念头，平日上学还好，于楚楚能住校，但一放假，她除了于家无处可去。
在没有人对她友善的环境里，她会对程岩死心塌地，也就不奇怪了。
程岩对她好，不在意她的身世愿意跟她交往，是妈妈去世后，于楚楚唯一感受到的善意，于是她信了，一头再进去，再也没能脱身。
虽然她是个习惯性掉眼泪，总是好心办坏事的小可怜，好像很脆弱，很容易受伤，跟她说话大点声都能把她眼睛吓红——但她真不是个坏孩子，甚至于她常常做好事，就算被人骂、被人打，也不会记恨对方，只自己默默消化。
所以谢隐无法对她恶言相向，更不想伤害她，同时他也不想伤害于珍珍，这两个女孩都没有做错事，她们会成为姐妹，是因为于先生管不住自己，是因为程岩与缪亘，也许她们或多或少都有缺点，可比起这三个男人，她们俩显得十分无辜。
看到于珍珍跟缪母相谈甚欢，谢隐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在缪母面前的于珍珍可乖了，完完全全就是个贴心可爱的小姑娘，是缪母理想中女儿的模样，她最近是看到缪亘这个儿子就烦，同时更怜惜于珍珍，亲爸出轨，找了个未婚夫也不是个东西，偏偏这不是东西的玩意儿是她生的……她说了缪亘好几次，缪亘嘴上敷衍两句转头如常，说多了还要生气，上一回母子俩爆发了一次争吵，把缪父夹在中间是左右为难。
所以今天谢隐带着于珍珍回来，缪母只跟于珍珍说话，跟没看见他似的。
吃过晚饭，两人留宿，谢隐这才主动去找母亲道歉，缪母可太了解她这儿子了，整个一犟驴，不见黄河心不死的那种，认准了就一条道走到黑，今天他居然跟自己道歉，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了不成？
她说：“你别跟我道歉，你精神出轨，受损失的又不是我，你要道歉找珍珍去。”
“我已经跟她道过歉了。”
谢隐说。
穆母闻言，不敢置信地看他：“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谢隐失笑：“妈，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其实我这么看重于楚楚，是有原因的。”
缪母嘴一撇：“花言巧语，你跟于楚楚能有什么原因？你说，我听着。”
那表情，仿佛在说：来啊，老娘看你怎么编。

第387章 第三十五枝红莲（四）
谢隐轻咳一声，向母亲讲述了自己跟于楚楚的渊源，听得缪母愈发专注，当她听谢隐说于楚楚是缪亘小时候被绑架的救命恩人时，她立马问：“这是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我没有骗您，是真的，您忘了吗？如果不是她大着胆子帮我报警，我可能就要被撕票了，后来更是她带我逃出那个关着我的小黑屋的，我能活下来，多亏了她。”
儿子这些年心心念念小时候的救命恩人，缪母是知道的，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于楚楚，一方面她很高兴，这个恩人终于找到了，可以报答对方了，另一方面她又感到为难，她心疼于珍珍，如果连她也对于楚楚和颜悦色，珍珍肯定要伤心。
“妈，是这样的，其实我有个忙，需要您帮我。”
缪母斜眼看他：“我说今儿怎么这么乖巧又贴心，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求于人的时候你才这么听话啊？”
谢隐连忙告饶：“我知道错了，以后都不会了。”
“算了，说来听听吧。”
谢隐轻声跟她说了几句，缪母先是蹙眉，而后面色凝重，紧接着是片刻思考，最后点头答应：“成，我试试，我可不敢保证我能做得到。而且，你也得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不许再对珍珍大吼大叫，不然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俩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你要是想解除婚约再找别人，那绝无可能。”
谢隐问：“要是珍珍想解除婚约呢？”
“那敢情好啊！”缪母想都不想，“她直接脱离苦海了属于是！”
谢隐被母亲这直言不讳的态度逗笑了，缪母见他还真不生气，愈发称奇。
于珍珍会养成这种性格，和她的家庭同样分不开关系，于先生跟于夫人之间相敬如冰，所以从小，于夫人对女儿的要求就非常高，丈夫严苛，她也没有慈爱到哪里去，所以于珍珍和于楚楚一样，两人都渴望能有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庭，这就是她们的心愿。
畸形的家庭对于孩子的成长来说影响非常大，然而无论是于先生还是于夫人，亦或是于楚楚的母亲，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此时，于楚楚在姐姐姐夫家里住，她不喜欢于家那种大房子，人很多，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规矩做得不好，第一次来到于家，于先生要求全家人一起吃饭，她不会用叉子，那种窘迫、羞耻、自卑，几乎让于楚楚无地自容。
她不懂的事情可太多了，从来没有人教她，她也不想学，她不喜欢于家，哪怕妈妈总是见天的抱怨，总是对她被人欺负暴跳如雷，但于楚楚还是喜欢跟妈妈待在小县城里，做一个普通的女孩。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除了程岩，程岩是她逃离于家的避风港，因此无论程岩怎样对她，她都不生气也不恨他，更不会放手，也许这会让很多人觉得她贱皮子，可她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才能安慰自己，就算离开于家，也有处可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背负着私生女的名头就是罪责，明明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过多么快乐的日子，她读小学时就要陪妈妈在菜市场一起卖菜了，寒暑假别的同学去学跳舞画画弹琴唱歌，她跟着妈妈摆地摊，有一回城管来抓，妈妈怕把她弄丢，就背着她跑，逃窜间连车子带货物都被没收，又损失了好大一笔钱。
回家后妈妈气坏了，把她狠狠骂了一顿，然后给她做了一碗面，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就算是那样清贫的，连学校要求交资料费都得东拼西凑的日子，于楚楚也很怀念，她不喜欢大城市，不喜欢爸爸，也不喜欢冷淡的于夫人，她固执地想要活在自己的壳里，哪怕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她也不会放弃程岩。
姐姐姐夫的家虽然也大，但只有两个雇佣的阿姨，她们不是特别喜欢她，却也不会对她冷嘲热讽，这对于楚楚来说就够了。
本来她不想打扰姐姐姐夫，暑假想陪着程岩一起过，可因为她做错事，程岩把她赶了出来，她无处可去，除非回于家，所以她才来找姐夫，想求姐夫帮忙，带她去见程岩，她会好好道歉认错，只希望他不要再赶她走。
于楚楚蜷缩在床上，一眨不眨看着手机。
她的手机是来到这里之后买的，爸爸没有那个记性每个月给她生活费，就让于夫人给，于夫人有时候会记得，有时候会忘记，于楚楚也不敢问她要，她自己有打零工，发传单洗碗之类的，她想多攒点钱，给程岩买一份礼物。
程岩不会不要她的吧？
已经过去三十个小时了，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肯定是还在生她的气，姐夫是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她还是不要惹程岩生气，所以别主动联系他，免得他看见自己的消息更加不开心。
于楚楚孤独地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缓缓入眠，希望明天的旅行能带给自己全新的生活……
幸好姐夫没空，去不了了，钱交了不能退，不去就是浪费，不然的话，让人家给自己花钱，于楚楚会很慌张，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得上……
就这样，不知过去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醒来，一看时间八点多，生怕自己迟到，赶紧起床，连早饭都没有吃便回了于家，幸好，爸爸不在，于夫人也不在。
于楚楚的行李很少，她快速收拾了点换洗衣服，又拿上证件跟钱包，姐夫朋友的短信就到了，说已经在约定地点等她。
于楚楚连忙赶过去，她没舍得花钱打车，搭的地铁，到了地方后，她左看右看，没找到哪个疑似姐夫朋友的人，直到身后一个声音响起：“……你是于楚楚吗？”
“是我，你好，你……”
于楚楚顺着声音转身，然后瞪大了眼睛！
站在她面前的女人身高足有一米八，穿着黑色背心与同色工装裤，头发剪得极短，看起来格外英姿飒爽，她在打量人家的同时，人家也在看她，半晌，问：“你就穿这个？”
于楚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裙子和系带凉鞋，不解地问：“不能穿吗？”
女人沉默片刻回答：“能穿，你要是开心，不穿都行。”
然后她也没多说，让于楚楚上车，于楚楚还以为是什么车，结果是辆超酷的摩托车！
市内很多主干道禁止摩托车行驶，但名叫焦南的女人拥有一手极佳的技术，风驰电掣一路畅通无阻，她长腿一跨上了车，于楚楚却犹豫犹豫再犹豫。
她穿得是裙子……虽然长度及膝，里头又有安全裤，可跨坐上去的话，肯定会被吹起来！
焦南催她：“上来，快上来，一会儿交警来了，这地儿不能停车你知不知道？”
于楚楚：“那你怎么还停？”
“我停一下就跑，你赶紧上来！”
焦南又高又强壮，她跟于楚楚完全是两个等级，没等于楚楚反应，她松开车把，两手抓住于楚楚就把人放到了后座上，于楚楚尖叫一声，摩托车飞快驶了出去！
等到了地方，于楚楚整个人晕头转向，哇的一声跑路边吐了。
这里青山绿水环境极好，于楚楚愣住：“不是去旅行吗？”
“旅行？”焦南奇怪地看着她，“什么旅行？咱们这是真人野外求生培训。”
于楚楚：？？？
焦南已经拎着包往里头走了，于楚楚吓了一跳，喊她她也不搭理，所以只能抓起自己的行李箱追上去：“等等我，你等等我呀！”
焦南人高腿长，于楚楚一路小跑才跟得上，她倒是想转头就走，奈何这里荒无人烟，除了野外求生培训营之外，压根找不到活人，更别提是打车搭地铁。
于楚楚胆子小，放眼过去全是人，个个人高马大，而且男人居多，她害怕，只能跟着唯一认识的焦南，暑假天气还热，进去营地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蒸得于楚楚差点晕过去！
她跟在焦南身边碎碎念：“怎么会是这样呀，是不是你带我走错地方啦？我姐夫说是有个朋友约他出去玩他没时间才让我来的……怎么会是这里呢？我觉得不应该呀，要不你给我姐夫打个电话问一下吧，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呢……”
焦南被她念叨的头皮发麻：“野外求生不好玩吗？我觉得可好玩了。”
于楚楚快哭了：“可是好热……”
“没事，晚上还是能回营地的，你看，我带了这个。”
说着，焦南掏出一个充电型小风扇，于楚楚可怜巴巴地对她说：“我不会玩……我、我也不擅长运动，我会给你拖后腿的。”
“没关系。”焦南微笑，“我都能忍，只要你别总是掉眼泪，我这人有个毛病，看到爱哭的就想给她两拳，让她哭得更大声一点。”
于楚楚瞬间收声，只有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焦南心想，要不是老板给得实在是太多，她可不耐烦来带孩子。
这种女孩看起来就让她非常头疼，在这之前她接过一个活儿，是贴身保护一位出身优渥的富家千金，那丫头被家里宠坏了，一天到晚没个消停的时候，其实闯祸是次要的，对焦南来说，最难的是她要如何控制住自己的拳头，不让它生出意志。
但，老板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要求也很简单，不像是保护千金小姐时那么多条条框框，就是让她带这个名叫于楚楚的女孩度过为期十五天的野外求生培训，其他没有任何要求，焦南觉得这个可以接，她退伍之后自己开了个保全公司，虽然人手不多，但收入还可以。
于楚楚害怕其他人，只能紧紧跟在焦南身后，她的白裙子在这一堆穿着迷彩服的人群中格外显眼，好看是好看，柔弱也柔弱，就是不实用，尤其是他们还要进山，先不说裙子，就于楚楚那双绑带凉鞋就不行，花里胡哨的没什么用。
所以在焦南的命令下，于楚楚不得不脱掉白裙子跟凉鞋，换上焦南给的衣服。
她自己没准备，焦南只能把自己的衣服给她，但她太高了，所以给于楚楚分了件黑色背心跟短裤，穿在焦南身上的短裤，到了于楚楚身上直接到膝盖，背心有弹性倒是还行，于楚楚感觉很不适应，这背心比较贴身，从胸脯到腰肢都勾勒的清清楚楚，她不敢这样穿。
“拽什么，还嫌领口太低？”
背心扎进短裤里，于楚楚脚上穿了双登山鞋，这是在营地里跟人买的，因为于楚楚鞋码很小，穿不上焦南的鞋子。
于楚楚感觉浑身难受，黑色军装背心并不暴露，只是露出了两条胳膊跟脖颈还有胸前的皮肤，可她却非常不适应，局促无比，“会晒黑的……”
焦南的皮肤是非常漂亮的蜜色，她抬手看了下天空：“抹防晒，不晒伤就行，晒黑点怎么了？”
于楚楚想起程岩，不由更加局促，她不想晒黑，也不想变壮，更不想穿得这样没有女人味，而且露这么多皮肤，要是被程岩看到……他肯定会生气的！
于楚楚没有回答，焦南也不以为意，催促着她赶紧准备，她刚才去拿了分配的帐篷，得自己搭起来，既然是野外求生培训，那当然什么都得自己做。
她可不会惯着于楚楚，老板都说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于楚楚手里抓着帐篷无措至极：“我、我不会……”
“不会就学，除非你今天晚上想睡在草地上，我是不介意，但你怕虫子吗？”
虫子！
于楚楚当然怕！
“之前的培训课程你都白上了？怎么什么都不会？”
让她干点活就笨手笨脚弄得一片狼藉，看得焦南头都大了，于楚楚小声回答：“我没上，我直接过来的。”
所以她连最基础的都不会。
焦南无语极了，这个脾气是比上一个好，但本质上不都是叫她带孩子？
以后这种活，打死都不接了，除非、除非给的比这次还多！
在焦南的暴躁教导下，于楚楚终于把帐篷支棱了起来，这里头大概焦南出了十分之九的力，于楚楚是那种连听指示都会把事情搞砸的人，笨手笨脚的程度令焦南怀疑她是怎么考上的大学——以于楚楚这种迷糊程度，她应该是那种高考忘带准考证，回家拿准考证结果又把身份证给忘了的神奇物种。
但她居然成功考上了大学，而且还是一所不错的大学！
于楚楚很紧张很害怕，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不自觉变成话唠，开始跟焦南讲自己的事，焦南对她的事情完全没兴趣！她只知道自己是来赚钱的，陪于楚楚过完十五天的野外求生就能拿到五十万，其余的她通通不关心。
可于楚楚不停地碎碎念，她就是不听也不行。
于楚楚跟焦南说的最多的，就是程岩。
反正在她心里，程岩天下第一好，她把程岩形容的无比完美，却听得焦南面目扭曲，她抬手抓起手里燃烧的树枝指向于楚楚：“你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你男朋友，把身无分文的你从家里赶出来，坐公交的钱都不给你？！”
于楚楚愣了一下，解释道：“重点不是这个……”
“我觉得重点就是这个！”焦南想象了一下如果有人把自己赶出来还不给公交车钱……她不把对方揍出屎来，就跟对方姓。
于楚楚认真道：“不是的，他很爱我，对我很好的。”
焦南顺口问：“他爱你怎么还弄哭你？”
“是我自己喜欢哭……”
“拉倒吧。”焦南嗤笑，“有人喜欢钱有人喜欢权，没听说过喜欢哭的，是除了喜欢，你找不到别的借口了吗？”

第388章 第三十五枝红莲（五）
被人这样毫不客气的揭穿，于楚楚又想哭了，她眼圈一红，泪水迅速堆积，焦南凉飕飕道：“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忘了？我最烦别人在我跟前掉眼泪，会让我想给她两拳。”
于楚楚立马收声，委委屈屈又老老实实，焦南瞥她：“我觉得你很奇怪。”
于楚楚：“我哪里奇怪？”
由于她把自己的一切信息都说给了焦南知道，所以焦南点评她：“你哪里都很奇怪，前面有个坑，你妈妈走过去摔里头了半天没爬起来，你经过那个坑时，在该绕过它，还是往里跳？”
“当然是绕过它。”
焦南点头：“那为什么到了婚姻这一块，你就非要也往坑里跳？一般情况下你妈遇到渣男毁了一辈子，你的想法应该是远离男人保平安，为什么会是找个好男人构建美满家庭？一定要有个男人才能是家吗？如果你喜欢动物，你可以养一只猫或者一只狗，如果你喜欢孩子，可以自己攒钱挑选优质精子生个又漂亮又聪明的宝宝，再不然你也能去领养——我是有点没弄明白，你非要个男人的意义是什么？”
于楚楚被焦南问得手足无措：“你、你这想法不对吧，到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情，人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
“人怎么就不能一辈子不结婚？”焦南打开一个午餐肉罐头，用刀划了几下，叉起一块塞进嘴里，“我国公民享有婚姻自由，谁都干涉不了你的选择。我觉得，你与其把目标定成和一个男人共组家庭，倒不如仔细考虑考虑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于楚楚觉得自己跟焦南聊不来，她抿着嘴，想反驳又不知如何反驳，唯一只一句话车轱辘般来回说：“程岩不是你说那样的……程岩很好的……”
“一个很好的男人会尊重你，决不会把身无分文的你赶出来，而且这么久都不管不问。”
焦南快速吃完一个罐头，格外理智且冷酷地告诉于楚楚一个事实：“他根本就不爱你，你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个免费炮友加女佣。”
话虽说得难听，字字句句却如针般扎在于楚楚心头，她的红唇微微抖动着，想要反驳、想要辩解，却发现言语变得如此苍白，说什么都没有用。
在于楚楚受焦南折磨的同时，于珍珍在陪未来婆婆说话，她在缪母面前向来乖巧贴心又孝顺，是所有传统婆婆理想中的儿媳形象，缪母对她说：“珍珍啊，你今年刚毕业吧？”
于珍珍点头：“是的伯母，不过我大四开始就在家里公司实习了，现在虽然担当着副总的名头，但还是一直跟着我爸学习。”
缪母很喜欢这个女孩子，笑着说：“伯母有个忙想请你帮一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于珍珍问都不问是什么忙，先点头表示愿意：“当然愿意！”
缪母说：“你先别急着同意，等伯母跟你说完，你经过仔细考虑再决定要不要答应。”
于珍珍想都不想，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要答应的，但伯母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她自然还是听话，点点头。
缪母就跟她说：“是这样的啊，伯母不是开了连锁甜品店吗？最近这段时间啊，我的秘书家里母亲住院了，她得回去看着，我给她放了一个月的假，你看，要不这一个月，你到我身边来，帮帮我的忙？”
于珍珍正要一口答应，想起缪母说的“仔细考虑”，便装模作样沉吟了七八秒，才回答：“我可以的，伯母，反正我平时在公司也不干别的事，跟在您身边正好还可以多学点儿，我爸要是知道，肯定也同意。”
哪怕知道这个女孩是因为喜欢自家儿子，才如此讨好自己，但看着于珍珍这为爱不顾一切的模样，缪母感到很难过，转念想起儿子的话，她又打起精神：“行，既然你答应了，那等我给你爸打个电话，我来跟他说，免得他责备你。”
于珍珍高兴极了：“伯母，你真好！”
两人坐在一起说着话，比起跟于夫人在一起，于珍珍更喜欢和缪母相处，缪母脾气温和但又不失主见，最关键的是她很关心于珍珍，这正是于夫人从来没有给予过的。
要说于夫人不爱女儿，那肯定不可能，可爱如果总是用严肃和刻薄掩盖，那么这样的爱只会伤害别人，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爱一个人的方式，居然不是让她感到快乐，而是从语言、精神等方面压迫，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在缪家留宿，谢隐跟于珍珍更不好住一块，未婚夫妻是未婚夫妻，所以于珍珍被安排在客房，她很喜欢被缪母接受的感觉，那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融入了这个家，跟缪亘的牵绊也变得更加紧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两个人都不会分开。
于先生得知后没有拒绝，女儿能跟未来的婆婆关系好，他也是很满意的。
原本于珍珍都想好了，跟在伯母身边，一定要好好表现！努力工作！让伯母对自己另眼相看！
不就是做个助理吗？能有多难多麻烦？端茶倒水跑跑腿，这种小事虽然身为大小姐的于珍珍没做过，但她不认为自己会被难倒！
然而事实并非她想得这样。
缪母的连锁甜品店生意非常好，她每天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品茶闲聊，市场调研、新品研发……多得是事情等着她处理，所以做她的助理，工作量可不小。
于珍珍以为自己只要乖乖跟着就行，但是她很快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她连最基础的办公软件都不会用！
一进家里公司就是副总，还能跟着父亲学习，根本不是从基层做起，从出生就笼罩在身上的大小姐光环是如此耀眼，到哪儿都被人捧着让着，哪怕工作出了纰漏，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唯一会批评她的只有父亲，但因为婚内出轨，闹出个比自己小三个月的私生女这回事，于先生在女儿面前向来不是很能抬得起头。
而缪母不是在跟于珍珍开玩笑，她是真的在把于珍珍当作助理使唤，要于珍珍做的事情非常多！
于珍珍手忙脚乱，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也没想过未来要把家里的公司经营的多好，身为独生女，她就等着早日结婚把一切交给缪亘，可以想见她的工作水平是什么模样。
这要是在于先生跟前，于珍珍敢反抗，谁让她爸为老不尊，这么个岁数蹦出个私生女。
这要是在于夫人跟前，于珍珍也敢不乐意，因为那毕竟是她妈，总会让着她。
但在缪母跟前，绝对不行！
于珍珍最怕的就是缪亘的心还在于楚楚身上，她想维持跟缪亘的婚约，最重要、最需要讨好的人就是缪母，所以在工作上决不能出纰漏！
缪母一边使唤于珍珍，一边悄悄跟儿子互通有无，她问谢隐：“你这招儿管用吗？我看珍珍快累哭了，真不用我去哄？”
“不用，您不用管她，她很坚韧，不压榨到底，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潜力。”
谢隐就不在办公室里，他在厨房里。
缪家的冷冻生意随着社会越来越进步，也做得越来越大，当代年轻人谁不在家里囤上冷冻速食食品？最常见的就是饺子汤圆，现在汉堡鸡肉卷披萨……新型冷冻食品种类层出不穷，想要出众，就得看味道。
于珍珍总是想着，如果结婚，就把于家的公司交给缪亘打理，但谢隐想啊，为什么不是缪亘把缪家交给于珍珍打理呢？这样的话于珍珍应该更能放心丈夫不会移情别恋也不会出轨吧？毕竟全副身家都在她手里握着。
所以必须得提高她的工作能力，不能再让她继续恋爱脑下去，多学习多工作，累得够呛回家倒头就睡，她便不会天天念叨着缪亘。
要是最终她感觉到了缪亘的不值得，选择解除婚约，那谢隐还真得给她放一串鞭炮庆祝庆祝，世界上一头扎进火坑的人不少，扎到一半能把自己刨出来却不多。
无论于珍珍还是于楚楚，谢隐都希望她们能够拥有自己的人生，自由又张扬的活下去。
于珍珍骨子里是个倔强的人，她爱逞强，不爱示弱，尤其是自尊心强，好面子，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当过副总，怎么能连助理的工作都做不好？最关键的是，这是未来婆婆的助理啊！
缪伯母说，需要她帮忙一个月，第一天工作算是有惊无险，但接下来的二十九天难道也能这么糊弄下去？
今天跟着缪母跑了一天，头一回没有全天想念缪亘，甚至打电话查行踪的于珍珍洗过澡瘫软在床上，连头发都不想吹，可是一想到明天九点就要上班，得提前七点半起床，他就感觉头疼。
其实今天的工作她都没有全部做完，是伯母让她先回来的，明天……难道明天现做现学？
于珍珍把脸埋在被子里，半晌气恼地伸手捶枕头，然后爬起来把笔记本电脑抱到床上，谢隐从她卧室门口经过，远超常人的耳力完全能够将她敲击键盘的声音听得清楚，便笑了起来，抬手轻敲房门：“珍珍，水果吃吗？”
于珍珍可不想被未婚夫发现自己正在偷偷恶补，那样的话显得自己多差啊！她火速把电脑合上：“我、我不吃！太晚了，会变胖的！”
谢隐道：“没关系的，只是一点水果，而且现在还不到八点钟，少吃一点吧。”
于珍珍不想吃，但又舍不得拒绝，只好爬起来开门，然后发现自己房门根本没关紧，就说：“你直接进来嘛。”
谢隐但笑不语，把果盘递给她，叮嘱她早点睡，便自己回房了。
于珍珍感觉他变了很多，仿佛又回到了刚订婚时那段时间，彼此恩爱，两情相悦，这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幸福，于是愈发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让伯母失望，要做个优秀的人。
她跟于楚楚不同，于楚楚是过分没有主见，而于珍珍则是太有主见太会钻牛角尖，所以于楚楚需要更强势的人来带动，于珍珍则是受到压力便会自我鞭策，焦南跟缪母，便是谢隐选中的两个最佳引导人选。
他不讨厌于楚楚，想要帮助于楚楚，但他是于珍珍的未婚夫，于楚楚是于先生的私生女，无论出自哪个身份，他都不适合跟于楚楚走得太近，惹人误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不想于楚楚那种“遇到事情就找男人帮忙”的想法根深蒂固。
她得变得勇敢一点、自信一点，不要做只会缠绕大树生长的藤蔓，要自己高耸参天。
而于珍珍，谢隐能够参与进来，所以会更方便一些。
第二天，他主动提出开车送于珍珍去跟缪母汇合，一路上不吝称赞，将昨天于珍珍的三分表现夸到了十分，夸得于珍珍都不好意思了，心想自己真的有那么厉害嘛！明明她感觉自己很混来着！
红灯亮起，谢隐停车，扭头看向副驾驶的于珍珍，很是动容：“珍珍，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管理公司，更不喜欢做生意，你不知道，我一直都想逃跑，有时候甚至有丢下爸妈逃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缪亘从不与于珍珍说心里话，所以于珍珍先是受宠若惊，然后便是浓浓的心疼，“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很厉害的呀，我爸都常说，要是你是他的儿子就好了。”
谢隐叹了口气，现在他是目光忧郁有苦难言的悲伤美男子，“我一点都不想背负这样的责任，其实……比起继承家里的事业去管理公司，我更想做——我……”
于珍珍愣了下，却见他别开脸不愿再提。
绿灯亮了，谢隐一脚踩下油门，又苦笑道：“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不用在意这些问题，我会自己解决的。”
于珍珍下意识想说她可以帮忙，可不知为什么，看到他落寞的面容，这句话怎么也没能说出来。
因为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帮不上忙，或者说现在的她帮不上，她能力不足，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这一整天，未婚夫的话一直在于珍珍脑海中回荡，以至于她工作时有些出神，还弄出了点小麻烦，缪母难得严肃地批评了她，于珍珍感觉难受，这是她头一回被伯母用这样的语气批评，她小小声道歉：“对不起伯母，我知道错了，都是我不好。”
缪母逼着自己狠下心肠：“光是知道错了没有用，知错要改，在工作中不能犯的错误绝不可以犯，记住了没有？”
于珍珍立马道：“记住了！”
她卯足了劲儿要在未来婆婆面前表现，愈发对自己严格要求，对于任何看不懂、不会做的工作，在短暂的自尊心犹豫中，最终选择了求助。
缪母的助理请假，原本有不少人以为自己可以暂代，结果却空降了个于珍珍，虽然她跟缪亘有婚约，但是能认出她是谁的人并不多，在职场上，这种能力不足的空降兵想要服众是很难的，于珍珍理所当然受到了不少冷待。
以她的脾气，本来应该第一时间去告状，可缪母对她再好也是婆婆，不是爸妈，于珍珍怕自己给缪母留下坏印象，于是咬牙忍住，这个不教她就换个人，要是全都不教，她可以自己在网上搜索学习，实在是不行，还能打电话给她爸问一问。
就这样，每个难关，她都攻克了，在正儿八经自己完成一份工作，没有需要别人帮忙后，于珍珍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这种感觉很像是上学时意外解出了一道以自己的水平原本解不开的难题，让她意识到一件事：原来我没有那么差，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厉害。
成功的喜悦让她想要再接再厉，与其说她是感受到了工作的成就感，倒不如说她找到了自己能力与价值的体现，这种感觉很新奇，于珍珍需要时间来慢慢适应。
那么在这个时候，谢隐就不适合出现在她跟前，因为缪亘的存在会干扰于珍珍的事业心，她会下意识地将人生重心朝缪亘身上倾斜。
所以为了不让于珍珍再回到爱情怪圈里，谢隐连有事出差，都是让缪母代自己告知于珍珍。
他想让她不要太在意缪亘，不要把这个人当作人生的全部，人的一生能够做许多有意义的事情，爱一个人并没有错，但爱到失去自我与理智，显然是不正确的。
而在这个逐渐淡化缪亘存在的过程中，谢隐不希望是以自己对于珍珍冷淡为代价——那样会伤害到她，他希望整个过程自然而平和，不让她有一丁点因自己而起的难过。
不过既然说是出差，他还真的出差去了，这也让缪父啧啧称奇，儿子这段时间变得稳重不少，其实从前也不差，就是在那个叫于楚楚的女孩出现后跟疯了似的没理智，现在这样倒是刚刚好。
要是能一直保持，不是心血来潮，那就更好了。

第389章 第三十五枝红莲（六）
一开始大家以为于珍珍是走后门的空降兵，有些人即便表面不说，心里也会有意见，但随着时间过去，她们意识到于珍珍很努力在学习，而且人虽傲气了点，却还是挺好相处的，于是渐渐对她改观。
缪母的团队大多都是女性，于珍珍和她们在一起，很多想法也都有了改变，这种改变润物无声，对于珍珍来讲，绝对是好事。
谢隐一直觉得奇怪，无论于珍珍还是于楚楚，她们的表现都有些异常无脑、异常脸谱化，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他在出差途中遇到了程岩。
自他替代缪亘生活后，这是第一次跟程岩正式见面，从缪亘的记忆里谢隐知道对方的长相、性格还有家世，但决不包括这种强烈的吸引！
“他身上有佛骨。”
谢隐缓缓地说。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都惊呆了：“真的吗？”
“我只有在离佛骨比较近的距离才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我很确定，他身上有佛骨。”
对人类的事情不感兴趣的有无向来不在意别人是死是活，总之只要主人还存在，它什么都不管，但当谢隐说程岩身上有佛骨时，它突然激动起来，两条小触手风火轮般挥舞着，三个小家伙待在谢隐识海里可以免疫一切危险，但谢隐的五感与它们共享，所以三小只都能感受到佛骨对于灵魂的吸引。
“佛骨有着巨大的力量，之前的世界里，我们已经见识过了。”谢隐缓缓说着，“如果落到有心之人手中，会成为无比危险的武器。”
有无唧唧叫了两声，谢隐原本还在想佛骨的事情，突然愣住：“有无，你会说话了？”
“大王，大王。”
细声细气的嗓子，跟小人参精还有小刺猬精学的称呼，谢隐顿时笑起来，“你会说话了呀。”
有无还是唧唧叫，间或夹杂两个词语，谢隐高兴过后，笑容渐渐消失，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原本他对于佛骨是否全收集并不在意，对过往的记忆也不再执着，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明白了自己之所以一直活着，就是为了这世上无数美好又善良的生命。
可佛骨蕴含的力量，即便放着不动，深埋地底，它也会暴走，会对周围的一切产生影响，也许于珍珍跟于楚楚，甚至是缪亘，都可能是因佛骨才会这样。
有无跳来跳去，它想跟谢隐说些什么，但语言表达能力还不行，断断续续的，谢隐从它的话里，大概能够明白它的意思。
有无是说，在程岩那里的佛骨，受到持有者的影响，会根据持有者的心愿造成世界变化。
如果程岩非常非常非常想要好好的世界变成末日，那么会的。
但幸好程岩没有，他只是想做个被无数女人追捧、有钱有权的人生赢家。
所以他理所当然是故事的主角，而他在潜意识中为自己选定了于楚楚作为女主角，那么于楚楚的继姐就是女配角，一直挡在他面前的缪亘，便是主动送装备让他打脸的男配。
因为他希望女主角无条件爱他、服从他，所以于楚楚必须保持纯洁、害羞、胆小，怎么虐都虐不死，一胎还能生三个男宝的人设。
这一点跟有无很相似，它被什么人看到，就会成为对方心里想象的样子，而佛骨本身没有意识也无法区分善恶，它只是谢隐力量的体现，他在死后被分尸取骨，骨头落到了许多人手中，被他们哄抢一空，这些人利用谢隐的骨头达到了各种各样的目的。
死后遗骨能成为佛骨，代表这位僧人生前必定是极致的正直善良，然而在佛骨被他人使用时，僧人的灵魂正在地狱受尽折磨。
纯善的心因背叛与欺骗而变得破碎，对人世间的爱变成了恨，这恨使得佛骨的力量更加强大，也更加不可控，谢隐生前所在的世界无法承受如此之多的佛骨，因此分崩离析，佛骨因而散落到各个时空，有的沉眠，有的被挖掘并使用。
“大王，我们是不是得把佛骨全都找回来才行？放任佛骨失散，会很危险的。”
小刺猬精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惹谢隐伤心。
随着佛骨回来的越来越多，谢隐的记忆也愈发清晰，但他从不会对三小只说这些，毕竟那从来不是美好的回忆，只有地狱业火与穿透灵魂的痛苦锁链，还有一声又一声来自活人的诅咒与封印，哪怕谢隐已不再执着，亦不舍得让三个小朋友被吓到。
“嗯，卫刺说得对，恐怕以后咱们不能再这样悠闲了。”谢隐回答。
从前他没有记忆，只潜意识里想要回到那个错待自己的世界，想要寻回失去的一切，所以他收集人类的灵魂作为祭品，在这之后也一直继续着这样的生活。
“没有关系的！我只要跟大王在一起就很开心！”小人参精嘴甜，立刻先表白，“大王到哪里，我就跟着到哪里！”
小刺猬精一听急了：“我也是我也是！”
有无又开始甩它的小触手，看得出来它很想幻化出一个光团之外的形态，可惜不行，它本是虚无之物，既有且无，能够拥有本体已经不可思议，想像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那样幻化人形，可以说是难如登天，但随着佛骨的逐渐归位，谢隐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他很清楚小光团想要身体的渴望，也想过寻找特殊的神器为小光团再塑人身，可迄今为止所找到的物品，都无法承受有无本身的力量。
它既能毁灭，也能创造，所以非常安全，也格外危险。
谢隐想，如果能够把佛骨收集齐，那么应该能以佛骨为基础，帮助有无化形，让它也能像两个小妖精那样蹦蹦跳跳，因为是光团的缘故，它在每个世界都只能乖巧待在识海中，虽然从不抱怨，但谢隐知道，它也很想出来玩。
不过佛骨究竟能不能承受有无还得另说，所以谢隐也没有立刻告诉三小只，免得给了希望又令它们失望。
“大王，我去把佛骨偷回来！”
小刺猬精伸出两只粉嫩嫩的小爪子，搁那儿摩拳擦掌，一副要上去干掉程岩的模样。
谢隐失笑：“不用这么麻烦，你们忘记了吗？佛骨与我天然便互相吸引，无需去抢，离他近一些就行了。”
小刺猬精重重吐出一口气，一副十分遗憾的模样。
谢隐先是笑了笑，随后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散落在外的佛骨还有不少，可世界与世界之间彼此互无联系，相隔距离一旦过远，他就无法感受到佛骨的位置，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天知道等他找回全部佛骨要过去几千几万甚至几百万年。
“大王，你怎么了？”
谢隐对三小只道歉：“抱歉，深深，卫刺，有无，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收集祭品了。”
三小只萌萌哒的歪头，有无用触手比了个问号。
“我得想个办法，去筛选存在佛骨的世界才行，正好我也不再执着于过去的我，所以那些祭品的灵魂，就全都放进游戏世界吧，等他们什么时候洗心革面忏悔赎罪，什么时候就能重获自由。”
小人参精插嘴：“可是直到现在，一个出来的都没有呢，他们劣性难驯，根本就不会悔过。”
“那就让他们永远待在里头吧。”
谢隐说着，已经迎面朝不远处的程岩走过去，程岩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谢隐，他玩世不恭地一笑，嘲讽谢隐说：“怎么，又想为了于楚楚跟我对上？上回挨的揍你忘了吗？”
缪亘几次三番不知死活地找他麻烦，程岩已经对此感到厌烦，这一次，他准备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缪亘从此以后再不敢跟他作对。
谢隐并未像缪亘那般易怒，他平静地说：“马路你家开的吗？”
这回换程岩愣住了：“啊？”
“如果不是，这里我不可以走吗？”
程岩：……
他一脸懵地看着谢隐就这样从自己身边走过，没有过多的话也没有要突然出手袭击，顿时觉得这人脑壳是不是出问题了？
算了，还是别浪费时间了，他这次来可不是为了跟缪亘那种人争风吃醋，而是为了清月，他有预感，这次找到的人，绝对能和清月配型成功。
原本的命运轨迹里，配型的确是成功了，但对方并不愿意捐献肾与肝脏，程岩开出了天价对方仍然不乐意，于是程岩大怒之下扬言一定要给对方好看，然后这位可怜的无辜路人便出了车祸，在全身粉碎性骨折、五脏六腑都损坏的情况下，惟独程岩心上人尹清月所需要的肾与肝脏完好无损！
尹清月成功移植了这位可怜人的器官，随后出现了排斥反应，谢隐明白这是为什么。
生老病死是大自然的规律，生命正是因其短暂而愈发珍贵，可因为佛骨的原因，早该因病去世的尹清月却被程岩一直留到了现在，她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她的身体之所以还能动，仅仅是因为灵魂还在，与活死人没什么区别。
从出生到现在，尹清月从没有看到过重症室之外的世界，甚至于她需要独自生活在无菌环境中，连父母看她都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每一次治疗都无比痛苦，但因为程岩不愿意让她死去，她便不会死去，而是日复一日遭受病痛折磨。
所以哪怕是配型成功的器官，移植过后也仍然会出现问题，因为尹清月本身是应该死去的人。
唯一的例外就是被程岩钦定为女主角的于楚楚，因为她对程岩的特殊性，所以她能救尹清月，偏偏程岩在白月光与朱砂痣之间摇摆不定，他先是把于楚楚挖肾挖肝挖子宫，然后在做完这样残忍的事情后幡然悔悟，啊，原来他爱的是楚楚，只是爱不自知。
那么两个选择，他该怎么办呢？
他自己不知道怎么选，但潜意识会给出答案，于是身为工具人的尹清月终于可以死去，而失去肾脏肝脏子宫的于楚楚也依旧能够活下来——甚至她还能为程岩生下三个孩子。
“是我不好。”谢隐喃喃道，“如果我早一点意识到，不能放任佛骨四处散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大王……”
小朋友们能感受到来自谢隐的自责与愧疚，它们小小声叫着他，谢隐连忙道：“没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他从程岩身边经过时，一块佛骨已经回到了他身上，这对程岩来说不痛不痒，唯一的感觉就是，他没有从前那样心想事成了。
先是配型失败，随后是早已吞下来的一个小公司突然反弹，还引起了不少对程家不利的舆论，他自己开车时不知为何爆了胎……
这些麻烦的事聚集在一起，令程岩焦头烂额，他不得不暂时停下去医院看望心上人的计划，转而打电话让人来把车子拉走。
随后就是疯狂加班。
当一切归于平静，躺在床上疲惫不堪时，程岩终于想起了被自己赶出家门的女朋友。
他想都不想拿起手机就给于楚楚打电话，而此时此刻，于楚楚正缩在焦南怀里瑟瑟发抖。
焦南无奈地说：“都告诉过你了，没有危险野兽，不会有事的，这里虽然是野外求生基地，但信号全覆盖，救援二十四小时待命，我们又随身携带着镜头，你到底怕什么？”
于楚楚不管那么多，她死死抱住焦南的腰：“人家就是怕嘛！”
又是人家又是嘛，听得焦南头皮发麻：“知道了知道了，那你别抱着我行不行？晚饭你还吃不吃了？”
她用个铁皮饭盒，自己支了火堆用固体燃烧煮方便面，还加了两根肠和她掏来的鸟蛋，两人这会儿又累又饿，于楚楚的手机丢在包里，她特别害怕晚上手机突然一响，能把人给吓死，所以调成静音了，程岩的电话也就没看见。
程岩反反复复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他这颗畜生般的心，总算是生出几分担忧与愧疚，心想于楚楚那笨女人该不会连于家都不回吧？
想想她好像跟自己说过几次，她不喜欢那个家，当时程岩不耐烦听，这会却觉得历历在耳，顿时皱起眉头，给于家致电，得到的答案自然是二小姐没回去。
暑假期间她肯定也不会回学校，难不成是去找缪亘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程岩噌的一下来了火气，于楚楚她敢！看他不打断她的腿再用链子把她锁床上！她要是敢给他戴绿帽子，他绝对饶不了她！
怪不得，怪不得前两天遇着缪亘时，那向来对自己横眉怒目大打出手的蠢货居然神色平静，肯定是在心里笑话他连女朋友都留不住吧！
程岩越想越气，他有于珍珍的号码，就直接给于珍珍打，于珍珍刚加班结束，才一个星期，可她早已累得够呛，电话一接，程岩还是那种很难听的语气，好像她是灰姑娘的恶毒继姐，肯定在家里虐待妹妹一样，嚣张跋扈的问她要人。
于珍珍忍了两秒钟：“你有病啊！神经病！”
说完直接挂电话，再送程岩进黑名单。
程岩再打是死活打不通，他更生气了，低咒道：“该死的女人！”
不知为何，他更烦躁了。

第390章 第三十五枝红莲（七）
焦南这两天感觉有点奇怪，因为于楚楚突然间变得没那么烦人了。
虽然野外求生已经进行了一周，但在这七天里，于楚楚秉持着胆小却能惹事的人设，没少给她找麻烦，搞得焦南这种见识过作妖多端大小姐的人都想发脾气，见过笨蛋，没见过如此碍手碍脚拖后腿的猪队友笨蛋！
她怀疑于楚楚的人生是由失败堆砌而成，完全没有理性与脑子可言，不然怎么解释她的所作所为？
让她干点什么，那绝对是以搞砸告终，这个作为野外求生基地的山，安全的不能再安全，上山的台阶宽敞平整，半山腰的地方甚至直接就是可以正常行走的水泥路，但于楚楚愣是能在空无一物的水泥路上表演平地摔！
看得焦南额角青筋天天冒，脑子里那根弦是天天断，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自己把火生好了，让于楚楚看着，就是转身去拿个罐头的功夫，于楚楚能一不小心把烧着的固体燃烧挑到草丛里去，好家伙，得亏焦南反应快，及时用外套把火扑灭，然后葬送一件外套不说，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于楚楚就扑她怀里嘤嘤嘤表示自己好害怕。
时间只过去一半，焦南感觉自己快要成佛了，加钱！必须加钱！完成这项委托之后，老板必须加钱！
她就说呢，为什么参加个为期十五天的野外求生项目能给那么多钱，当时焦南还觉得老板给的太多了，现在她觉得一点也不多！
关键于楚楚她搞事就算了，出了事完全伤不到她自己，倒霉的全是旁人！
焦南还算好的，有个倒霉老哥背着包从她们营地旁边经过，人啥也没干，于楚楚她自己没站稳眼看要摔倒，倒霉老哥给她做了肉垫然后脚一滑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足足滚了七八米才停下，还把脚给崴了！
于楚楚一边哭一边道歉一边主动给人家消毒上药，结果手一抖直接把一瓶碘伏全洒了，最后还是按下了紧急求救，倒霉老哥才被接走。
焦南觉得自己能在于楚楚身边活过七天还胳膊腿儿齐全活蹦乱跳，真可以说是欧皇中的欧皇。
但从前天起，焦南感觉于楚楚变了。
最大的改观就是她不再总是一天到晚哭哭啼啼，说实话焦南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一天到晚的哭，眼睛却不肿？
她以前因为战友的牺牲哭了一个小时，第二天眼就肿的不能看了，但于楚楚可以从早哭到晚而面不改色！依旧是风中柔弱的小白花！
这可能也是一种天赋异禀吧。
“你怎么不哭了？”
于楚楚正努力拔腿迈过小河上的石头桥，说是桥，其实就是几块大小形状不一的石头被丢在水里，想要过河就得自己踩着过来。夏天河流湍急，水也大，看着挺唬人的。
于楚楚个子娇小，整体比例虽然不错，但腿长跟焦南这种一米八的高个子没法比，焦南直接跨过去，她得努力撇才能踩住。
听到焦南冷不丁的问话，于楚楚一脸茫然：“啊？”
“我说你怎么不哭了？”
按照前七天的剧本，于楚楚此时应该蹲在小河边一脸柔弱地看着河水跟石头，然后委屈巴巴地再看向自己，小小声问：我过不去怎么办呀？
或者是：我不敢过去怎么办呀？
然后要么换路要么焦南背她，反正让她克服障碍自己过来是不可能的。
于楚楚被焦南这么一问，如梦初醒，对哦，她怎么不哭了，还要自己过河了？
正准备酝酿一下泪意，焦南突然大叫：“有鱼！你快过来，我要抓两条鱼！今天的午饭有了！”
于楚楚一听，立马被吓到忘记哭泣，她赶紧踩着石头过去，结果脚下一滑，眼看要摔倒，焦南赶紧去拉她，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于楚楚毫发无损，焦南摔水里去，但这一回却完全相反，于楚楚脚滑就于楚楚自己摔，焦南没抓住她则屁事没有。
有石头的这河段水很浅，水流是急了些，但还不至于把个成年人直接冲走，于楚楚呆呆地坐在水里，她穿得是焦南的衣服，裤筒很大，正好一条鱼钻了进去，她立马死死隔着大腿按住，焦南火速下水帮忙把鱼抓住！
然后赶紧上岸把衣服晾干，焦南一边烤鱼一边问：“这么滑溜溜的东西，你不怕了？”
于楚楚呆愣愣看着她：“啊？哦……我、我觉得没什么好怕的，我挺喜欢吃鱼的。”
她就是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啊，但别问她为什么不怕了，她就是不怕了。
好奇怪，好像有什么枷锁从脖子上离开了，大脑也变得清醒很多，于楚楚甩甩头，开始跟着焦南一起烤鱼，之前让她煮个方便面都能搞破坏，现在这鱼交给她烤，居然什么事都买发生。
焦南不好形容这究竟怎么回事，她就是觉得，于楚楚突然正常了。
于珍珍那边也是一样，她由于跟着缪母工作繁忙，一直没有时间想别的，直到接了谢隐电话，得知他出差回来，她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居然好几天根本没想起他，也没打电话查岗什么的。
甚至于她想起过去因为于楚楚而引发的争吵，还有缪亘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自己的行为，于珍珍感觉很下头，特别下头。
晚上谢隐回来，于珍珍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开心，但是当她看见他时，心情好像并没有很激动，甚至于有一种、有一种看见陌生人的感觉。
真的，就是看见陌生人，眼前这人虽然有着缪亘的脸，却好像不是缪亘，没有心动、爱的要死要活的感觉，也没有厌恶或是下头，如果不是长得一模一样，于珍珍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不过跟这个人相处的感觉很舒服，不睡一间房，以前让于珍珍感觉很难过，好像自己被嫌弃了，可这回她还松了口气，说实话，跟缪亘上床一点都不爽，她逼着自己表现的很舒服，其实根本没有得到多少快乐。
谢隐发现拿回佛骨后，对于这些被影响的人来说，改变非常大，所有人都变得正常了，那么缪亘……谢隐想了想，最终决定将缪亘的灵魂放出来并且抹去对方的记忆，将他的人生还给他。
这样的话，也可以避免缪父缪母因为儿子的失去人性而难过。
佛骨本身没有意识，虽然哪怕放着不管也会对周围产生影响，但并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只有被人据为己有，才会顺应对方的想法，所谓的“新人类”能够依靠佛骨打开其他世界，也是因为他们本身强烈的扩张与侵略念头，程岩是怎么得到佛骨的？
程岩发现自己真是前所未有的倒霉，先是配型人失败，然后是心上人尹清月直接这一次没有抢救回来，他无法接受喜欢的人就这样离开，所以一时也忘记了于楚楚这个女朋友，回了一趟老家，程家的宗祠就在这里，祖坟也在。
程岩很小的时候，因为曾祖父去世回来过一次，曾祖父年轻时因妻子过世心灰意冷选择出家，后来寺庙里的僧人死的死病的病，曾祖父也在那里患病圆寂，他爷爷才去寺庙把遗体接回来，那时程岩年纪还很小，作为长孙，他要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面。
捧着骨灰盒的是他跟父亲，但程岩不小心摔了一跤，骨灰盒跌落在地，好在没有摔坏，当时程岩就想，要是爸爸别骂他就好了。
结果向来严厉的父亲真的没有骂他，而是先把他抱起来，问他有没有受伤。
从那之后，程岩一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过任何能够阻拦自己的人事物，甚至从这件事之后，原本各自出轨闹离婚的父母突然间重归于好，且变得非常非常爱他，家庭和睦，幸福美满——程岩一直觉得曾祖父是位得道高僧，肯定是曾祖父的灵魂在保佑自己。
于是在接二连三遇到挫折后，他鬼使神差地居然又回了老家，祭拜曾祖父。
但幼时那种脑子突然清醒的感觉，却再也没有过了。
程岩苦笑，自己可能是病急乱投医，这会儿正是走不开的时候，他居然觉得回来祭拜曾祖父会让自己得到改变，这实在是太胡扯了。
什么年代了都。
肯定是小时候爷爷总是念叨曾祖父厉害，给当时年幼的自己造成了很深的印象。
程岩离开后，祖坟里出现了谢隐的身影，他缓缓走到程岩曾祖父坟前，周围四下无人，小刺猬精胆大地趴在谢隐肩头：“大王，怎么样？”
谢隐摇摇头：“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呢？”小刺猬精嘟哝着，“难道程岩回来真的就只是为了祭拜亲人？我还以为这里埋着佛骨呢！”
谢隐缓缓看向不远处：“也许真的埋着。”
小刺猬精：“嗯？”
它只有巴掌大，又歪着个小脑袋，黑豆豆般的眼睛又圆又亮，可爱极了，谢隐忍不住用指头轻轻碰碰它的脑袋，离开了坟地，朝北边方向走去。
最后停在一座已经废弃的寺庙前，这里的墙壁上印着鲜红的拆字，里头的僧人们早已离去，估摸着有好些年没人了，谢隐跨过门槛，里头的佛像早已因风化而褪去鲜艳的颜色，四处都是蜘蛛网，阴暗且潮湿，连佛像都透着几分邪气。
“大王。”小刺猬精哆嗦了一下，“这里好冷，明明是夏天。”
谢隐走到佛像面前，与佛像四目相对。
从他醒来到现在，他甚少进入寺庙，亦不信道参佛，神也好佛也好，他已没有信仰，不再虔诚。
所以对佛像亦无敬畏之心，随手一挥便将佛像移开，露出底座下埋藏的佛骨。
佛骨回到谢隐身体里后，整个寺庙的阴冷氛围也随之消散，小刺猬精很不理解：“怎么会这样？”
谢隐回答道：“死在这里的僧人们的怨念，使佛骨沾染上了邪气，如果再放任不管，早晚有一天要把这附近土地都变得干旱龟裂，颗粒无收。”
佛骨实在是太危险了，即便本身没有害人的意识，也会因为蕴藏的力量过于强大而影响周围。
“僧人们的怨念……”
谢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寺庙，说来也巧，在他跨出大殿那一刻，整座寺庙因年久失修，轰然倒塌，佛像亦被压成齑粉。
谢隐回头看了一眼，却不见面上有丝毫动容，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已没有信仰，不再虔诚，即便有朝一日佛骨全部找回来，他也不再是方外之人。
程岩的曾祖父不知为何带出了一块佛骨，但佛骨无畏水火，不会消失，恰逢程岩摔了骨灰盒，佛骨因祖孙间的血缘羁绊没入程岩体内。
人都是有求于佛或是思绪无处寄托，才会寻求信仰，谢隐早已不再迷茫，亦不再怨恨。
却说缪亘清醒，想起自己从前对未婚妻百般刻薄，顿时后悔不迭，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当下跟亲爹说了声要回家，就放下工作走人。
缪父：？
这才刚认真几天，就要走人？！
缪亘买了花跟蛋糕，准备跟未婚妻道歉，结果回到家，在门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推门一看，于珍珍根本不在！
怎么可能？她平时都是在家里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回来，就总是能看到她。
等了会儿，缪亘没忍住，给于珍珍打了个电话，于珍珍正在工作，看到这不识相的电话，当然不可能放下手头的工作来接，见她这样，缪母很高兴，哪怕是儿媳妇，她也不愿意对方因为自己儿子失去自我，变得只会围绕丈夫跟家庭转，人总是要有理想有目标的。
她顺势给儿子打了个电话，笑眯眯地说：“你这点子还真好用，珍珍聪明，简直就是一日千里啊，我看再这样进步下去，你以后都比不上她。”
“啊？”缪亘一阵发呆，“什么点子？”
“你说什么点子，那不是你让她来我这里做助理的吗？”
缪亘下意识道：“我什么时候……”
他原本想要反驳母亲，可话到了嘴边，突然又说不出来，因为他这才意识到一件事情，他缺失了这一个月的记忆，他的记忆停留在那天晚上，他因为求爱不得，被跟班小弟拉去夜总会找女人，之后的事情，就全都不记得了。
缪亘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揉了揉太阳穴，给跟班打电话，正想问对方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对方就一阵抱怨：“亘哥！亘哥你总算肯联系我了！这段时间我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是咋回事啊！哎哟……真他妈倒霉，我总算是出来了！”
缪亘：“出来？什么出来？”
“嗨，亘哥你不知道，那天晚上得亏你走得早啊，你这前脚刚走，后脚警察就来了，说是有人把夜总会给举报了，愣是把我逮进去拘留了半个月，这刚出来没几天呢！他奶奶的，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孙子举报的，看我不弄死他！”
缪亘：……
他立马告诉对方：“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尤其是我去那种地方的事，你不许跟任何人说，知道不知道？”
他现在很害怕，万一自己当天晚上真的犯错误了怎么办？
跟班赶紧应承：“是是是，亘哥你放心，我保证不让人知道！我这嘴你还不了解？严丝合缝！”
缪亘敷衍了几句挂掉电话，脑子一片混沌，正在他发愁时，听到了开门声，应该是于珍珍回来了，他立马站起身去迎接，原本脸上带笑的于珍珍却在看到他的瞬间表情变了，缪亘顿时紧张不已，“怎、怎么了？”
说不上来，但那种陌生人的感觉消失了，于珍珍又觉得缪亘回来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胡思乱想，但怎么说，对待“陌生人”，对方温和有礼，相处起来十分舒服，所以能够笑脸相迎，但对缪亘……太下头了，她不是很想跟他说话。
于是缪亘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未婚妻的脸晴转多云，他心里愈发慌了：“那个，珍珍，我想跟你道歉……”
于珍珍好奇了一下：“什么事？”
“就是关于楚楚的，我、我跟她其实……”
缪亘还在那犹豫不决不知如何解释，于珍珍却哦了一声：“你已经道过歉了，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
道、道过歉了？！
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记得？
于珍珍从他身边走过，无端觉得这个家变得逼仄拥挤，感觉有缪亘在，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糟糕了。真奇怪，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早上出门前还觉得很顺眼，现在怎么看怎么心烦意乱？
要不，还是搬出去吧。
本来不在家里住，就是不想看到父亲的私生女，现在想想，与其跟缪亘住在一起，还不如回家去，可以的话还能建议母亲离婚。
这是于珍珍今天才有的想法，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但总得尝试跟母亲沟通才有结果。
何必跟渣男纠缠浪费自己的一生？多维持这婚姻一天，于珍珍都觉得恶心一天，她是父亲的女儿，这份血缘无法斩断，但母亲完全可以选择离婚开始新生活，她有钱，自己又开着美容院，外头的小鲜肉哪个不比父亲那张老腊脸强？

第391章 第三十五枝红莲（八）
于珍珍想明白这一点，看看时间，算了，反正也不晚，直接回去得了！
缪亘还在屋子里思考要如何跟未婚妻说明自己这段时间的不正常，就看见未婚妻拎了个行李箱出来，他吓了一跳，赶紧上前：“珍珍，你要去哪儿？”
于珍珍不是很想理他，但出自礼貌，还是回答：“我回家。”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于珍珍愈发觉得他奇怪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之前你不还说，如果我想回家住，随时都可以吗？你还劝我多陪陪我妈呢，你忘了？”
“呃，没、没忘。”缪亘尴尬极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于珍珍继续往外走，缪亘连忙追上去：“这么晚了你自己回去不安全，我开车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于珍珍拒绝了缪亘的好意，当她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向缪亘，虽然觉得从前那个缪亘回来了，但怎么说，她还是更喜欢温和体贴的缪亘，相处起来很舒服，像朋友一样，不会让人感觉被冒犯。
出于过去的情分，于珍珍提醒：“你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别自己硬撑过去，伯父前几天还说你好不容易变好了，可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缪亘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看着未婚妻毫不留恋地离开自己，他在原地站了半天，突然低咒了一声，伸手挠乱头发，但也觉得于珍珍没说错，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最好。
他就这样在家里凑合过了一夜，第二天去医院做完全套检查，根本什么事都没有，身体非常健康，比他失去记忆之前还要好，这让缪亘搞不明白，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能解答他的疑问，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反倒是被亲爹打来电话骂了一顿：“请假都不知道请，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你是在上班！我不仅是你爸还是你的上司！这都几点了你还没到公司？不想干你就直说！”
缪亘只好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公司，然而到了公司之后，他发现自己办公桌上堆着的文件，都是自己无法处理的，这些不是爸该看的吗？怎么给他了？
他去找缪父，自打谢隐出现，缪父真是对儿子爱到了骨子里，再也没有看不顺眼过，觉得儿子真的改邪归正，变得贴心温柔又懂事，特别招人喜欢。
不仅如此，儿子还特别懂得疼人，知道他上了年纪，颈椎腰椎都不大好，所以不仅承包了他大部分的工作，还会在家里煲汤做菜，哎哟，那手艺，可别提了！
可这样的日子才过去一个月，怎么人就变回来了？！
看到跟从前如出一辙的儿子，缪父嫌弃极了，“别的公司总经理都干这些，怎么你就不干，全推给你马上六十岁的老父亲？有你这样当儿子的吗？你可真是个孝顺孩子！”
缪亘苦恼不已，他不懂的地方太多了，所以得时刻请教缪父，缪父被他气得脸色铁青：“得了吧你！不能干就别干！我说你是不是故意找茬啊？这些你不都会吗，怎么还来问？是不是见不得你爸轻松会儿？”
“不是，爸，我没有那个意思……”
缪父才不听他解释，气呼呼道：“真是看起来就是一副欠揍模样，边上凉快去！”
缪亘过去对公司事务不是特别上心，他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为于楚楚争风吃醋上头，所以想要他立刻上手这些工作是不可能的，缪父一开始以为儿子在装，慢慢地意识到他好像是真的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连忙问：“是不是这段时间爸给你的工作太多了，你太累了所以不舒服？”
缪亘不想父亲为自己担心，连忙摇头：“不是的，我很好，我今天迟到就是去医院做检查了，体检结果一切正常。”
缪父听罢，立刻翻脸：“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工作？”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于珍珍回家住去了，缪亘也不想回没有未婚妻的房子，干脆跟缪父一起走，顺便去接母亲下班。
缪母原本笑意盈盈，看到缪亘的一瞬间，笑容渐渐淡了：“缪亘，你是对妈有什么意见吗？”
缪亘被母亲问的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当然没有，妈，你怎么会这么说？”
“那你今天来接妈妈，怎么没有带花？”
连严肃正经不喜欢把爱挂在嘴边的缪父都对谢隐爱得不行，更别提本身便很温柔的缪母，她因为缪亘从前的行为十分困扰，对缪亘伤害于珍珍的选择很看不惯，但缪亘是个性格倔强的人，听不进去父母的话，还时常因父母的阻拦跟他们吵架。
然而谢隐版的缪亘，完全不会有暴躁咆哮的时候，他总是很贴心，每次来接缪母回家，都会为她带一束花，会主动到门口等到，会在缪母上车之前为她拉开车门，甚至会跟缪母一起谈论如何把甜品做得更好吃……母子俩之间完全没有代沟，总是能沟通的很好，彼此知无不言，无比和谐。
缪母原本很高兴儿子知错就改，可这一回，她没有得到儿子温柔的目光，更没有鲜花跟拥抱，同时，缪亘也没体贴到会给母亲拉开车门。
而他这种不怎么讨人喜欢的性格，甚至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想法跟母亲说。
他的心中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明明就只有一个月而已……甚至更短，准确点来说只有二十来天，但那个失忆的自己，就能比得过这近三十年的自己，获得所有人的喜爱？
缪母不知道儿子怎么回事，看着失魂落魄的，就给了丈夫一个充满疑问的眼神。
缪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摊了下手表示自己很无辜，但不管怎么说，一家三口还是回了家，缪父兴冲冲地对缪亘说：“今晚还做红烧肉吗？你做得那红烧肉真是绝了！”
缪母也问：“我也想吃你做的拔丝地瓜。”
夫妻俩齐齐眨着眼睛望向缪亘，缪亘额头出现两滴冷汗，红烧肉？拔丝地瓜？这两样菜他听过，但他只会吃，不会做。
原本他以为是自己失忆，可从父母的反应来看，不像是失忆，更像是被人夺舍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据了他的身体，代替他跟父母还有未婚妻相处……缪亘突然呼吸漏了一拍，那个冒牌货，该不会用他的身体，跟珍珍发生关系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缪亘倒抽了一口凉气，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给未婚妻于珍珍打个电话，问她有没有发生自己最害怕的事。
幸好理智回笼，告诉他要是真的这么做，那肯定要出事。
而且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他要如何应对父母，最终，缪亘思考再三，决定撒谎说：“我今天手有点疼，可能是敲键盘敲多了，等过几天再给你们做，行吗？”
夫妻俩没想太多，一家三口吃完晚饭各自回房，缪母到底是心细，她忧愁地说：“缪亘怎么回事啊，我感觉他好像变了。”
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月，可这一个月真的是一家三口最幸福的时候，不像过去总是吵架，哪怕是夫妻俩拌嘴，儿子也会笑眯眯地劝服他们再把他们逗笑，和睦又美满。
对做菜感兴趣的儿子在厨艺上很有天赋，不仅做菜很好吃，还研发出了几种新口味的速食食品，在维持食物原味的基础上，最大限度地维持了食物的新鲜与营养，不添加任何防腐剂及化学物品，下个月新的产品就要上线各大超市，缪父有信心，自家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缪母的甜品店同样也有很大的收获，儿子改良了原本的配方比例，让甜品的味道变得更好，这半个月甜品店的营业额直线飙升，网上也有很高的热度，前来打卡的人数不胜数……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这段时间真是夫妻俩度过的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缪母很高兴儿子能够为他人着想，能够主动跟珍珍道歉和好，并且努力去让珍珍去寻找理想，她以为他是改好了，从前的坏毛病都不会再犯了，可今天的缪亘让她有种很强烈的不安。
缪父也犯愁：“是啊，你不知道，平时他看一眼就能处理的文件，今天居然来来回回问了我七八次，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在恶作剧，后来才发现他好像真的不大懂。”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躺在自己卧室床上的缪亘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在害怕，他感觉得到父母对自己的生疏跟失落，好像他们根本没有对自己的回归感到高兴，甚至在怀念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冒牌货！
怎么会这样？他才是真正的缪亘啊！
说归说，缪亘想起自己对父母承诺的红烧肉跟拔丝地瓜，没有办法，从第二天起晚上下班便不再回家，而是回了他跟于珍珍住的地方，自己对着食谱学做菜。
别说是做出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他连切肉之前先解冻都不知道，直接拿着冻成块的猪肉放到砧板上，拿刀就切！
整个做菜过程那叫一个群魔乱舞，连家里的两个阿姨都看不下去了。
缪亘没办法啊，他不学，万一被父母发现，他真的有种感觉，他们会认为他才是那个冒牌货！
想到这个可能性，缪亘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必须得快点学！
遗憾的是他完全没有做菜天赋，做出来的玩意儿狗都不吃，别说色香味，最后的成品都是黑漆漆的一团一团，知道的那是失败的菜品，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把煤堆盘子里了。
这边缪亘无比焦躁，那边于楚楚结束了为期半个月的野外求生，分别时，她对着焦南哭哭啼啼，眼圈一红，焦南凉凉提醒：“现在你可不能哭一整天都不肿眼泡了，想明天变成金鱼，你就使劲哭。”
于楚楚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哭了。
她揉揉眼睛，依依不舍：“那你记得联系我哦，一定要联系我哦！千万不能把我忘了！”
严格意义上来讲，焦南才是于楚楚第一个朋友，她这半个月被焦南连哄带骗再加上恐吓，整个人黑了一圈，头发也剪短了，因为之前于楚楚坚持披发，不仅热，还缠在了树枝上解不开，焦南干脆利落地把她的长发剪到了肩头。
她身上那些软绵绵的嫩肉似乎也变得结实许多，眼睛更加明亮，但要让焦南来说于楚楚哪里变化最明显，她只能说，这姑娘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讨人厌了。
既然都成了朋友，她便提醒于楚楚：“记住你男朋友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跟他分手，要是不分手，也记得爱惜自己，不要再当他的傀儡。”
半个月足以焦南获得于楚楚全部的信任，所以对于她的事情，焦南也很清楚。
于夫人跟于珍珍冷淡于楚楚，焦南完全能够理解，逼迫母女俩对于楚楚友好那才是离谱，最垃圾的是人渣于先生，他对于夫人没有恪守婚姻的忠诚，对于两个女儿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甚至于对于楚楚的母亲，他都有所亏欠——焦南不觉得一个独自把女儿生下来，靠着打零工在菜市场卖菜的女人，会知三当三道德败坏。
要是没有于先生，就不会有这一切不是吗？
而跟于先生比起来，靠着于楚楚缺爱、容易依赖别人、没有主见的性格特点，驯化于楚楚让于楚楚言听计从的程岩，那也不是个东西。
综上所述，焦南对于楚楚下定论：“不要相信男人，你与其觉得自己能擦亮眼找个好男人，还不如好好读书，有多余的精力干什么不行？并不是只有血缘关系才能称为家人，不要害怕寂寞，一个人从生到死，永远都是寂寞的。”
于楚楚乖巧点头，还是想抹眼泪，焦南潇洒地冲她挥手：“再见！”
她背着包，正打算给老板打电话结账，却发现不远处出现一个眉目如画的美男子，正朝她走来，还递上了一张卡。
“辛苦你了。”
焦南灵光一闪：“你是老板派来送钱的？”
谢隐失笑：“是。”
焦南毫不客气地把卡接过来，顺便跟谢隐说：“这种活太累人了，要是有下一次，我可要加价！”
小刺猬精趴在谢隐肩头，冲焦南唧唧叫，焦南第一次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刺猬，哪怕是钢铁心肠的她都有种想摸摸的冲动，谢隐把小刺猬精拿到手心，先征求了卫刺的意见，然后才伸出手：“要摸摸它吗？”
焦南刚宣扬过加价言论，现在人家就把小刺猬给她摸，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还是轻轻摸了两下，刺儿软软的不扎手，可爱得很。
随后她与谢隐告别，谢隐轻声说：“祝你一帆风顺。”

第392章 第三十五枝红莲（九）
于楚楚跟焦南分开后怅然若失，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想了半晌，居然只有于家可以回。
她垂头丧气，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回，但如果不回于家，她只能去找程岩。如果是半个月前，于楚楚会毫不犹豫地打程岩电话，跟他道歉向他认错，害怕他抛弃自己，自己又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可现在……她的手机都掏了出来，最后却怎么也无法拨通那个号码。
太羞耻了，好像一点尊严都没有，明明都被人赶了出来，却还是要死皮赖脸的贴上去，就算回到程岩身边又怎么样呢？仔细想想，在程岩的房子里，跟在于家似乎也没有太大差别，程岩的母亲不喜欢自己，说的话比于夫人还要刻薄。
于楚楚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回于家，她想，自己只要待在房间不出来就好了，于夫人和姐姐再讨厌自己，也不会当面羞辱她。
做了决定后，于楚楚转了两班地铁回到于家，于家的帮佣虽然也不待见她，但于楚楚毕竟得于先生欢心，而且又是于先生的女儿，所以见了她，该打的招呼还是要打。
于楚楚火速回到房间，她挺久没回来了，房间还是离开之前的样子，她自己换了被套床单，又把换下来的拿去洗，抱着四件套出去时，正好迎面碰上回家的于珍珍，于楚楚吓了一跳，赶紧贴到一边墙上，生怕惹于珍珍不高兴。
于珍珍原本也不想搭理于楚楚，于楚楚的出现伤害到了母亲，她原本对这个妹妹很冷淡，再加上缪亘对于楚楚鬼迷心窍，于珍珍曾经恨死了于楚楚，可于楚楚是缪亘的救命恩人，而且……于珍珍已经让人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再看见于楚楚，她便皱眉：“家里没人洗吗？还要你亲自抱过去？”
于楚楚连忙说：“没事的，我自己洗就行了。”
“每个月给他们那么高的工资，要是连这种家务都要主人家自己做，还要他们干什么，花钱请他们来当老佛爷吗？”
于珍珍明显不高兴了，边上听到话的帮佣赶紧过来从于楚楚手上把四件套拿走，于楚楚不在家，于珍珍也不回来，所有人有志一同地当于楚楚不存在，哪怕于楚楚近一个月未归，也没有人去打扫她的房间，给她晒晒被子换换床单。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居然关心起私生女出身的二小姐来了？
于珍珍随口一说，没再给于楚楚过多关注，她回来主要是跟母亲聊聊，与其这样跟父亲耗下去浪费光阴，倒不如干脆利落地离婚，现在她年纪也不小了，不会因为父母离婚就崩溃难以接受。
于夫人回来的晚一些，见于珍珍在家，她很高兴：“舍得回来了？有了男人忘了娘，我看我是白养你了！”
于珍珍靠到母亲身边，把自己平时怎么跟未来婆婆相处的方式都运用到了于夫人身上，她自己思考过了，其实自己也有些不对，母女之间总是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吵架，根本没想过好好沟通。
于夫人见自己说了这样的话女儿居然没生气，诧异地看了于珍珍一眼，说：“不是妈说你，你也别让缪亘吃的太死了，我听说这段时间你一直跟着缪亘母亲做助理？珍珍，女孩子不能太卑微，哪有你这样付出，缪亘却什么都不用做的道理？虽说你们俩是未婚夫妻，以后要结婚，可现在还没结，你就眼巴巴地天天跟着他跑，也不怕别人笑话。”
说完于夫人有点后悔，她好些天没见着女儿，不应该说这种容易起争执的话，正想再说两句转移话题，却听女儿问自己：“妈，道理你都懂，那你为啥还要跟爸继续过？”
于夫人没想到女儿会这么问，还真让于珍珍给问懵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还小，你不懂……”
“我还小啊？我都大学毕业了，进公司实习了，早就是成年人了。”
于珍珍先反驳了母亲，然后小心地观察着母亲的脸色，试探地问：“妈，要是你不开心，就跟爸离婚吧，反正离了他你也能过，不缺钱也不缺时间，要什么没有，干嘛跟他那样的渣男继续浪费好时光？”
“越说越胡扯，我都多大了，还好时光……”
“早离婚早享受，晚一天离就老一天，那还不如现在离。”
于珍珍一边说一边挽住母亲的胳膊，母女俩都是倔脾气的人，很少这样亲近，于夫人还有点不适应，她下意识想推开，却又舍不得，“妈，你在担心什么？你这些年跟爸关系一直很冷淡，他心里头有别人，应该就是于楚楚她妈吧？那你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我好歹是他女儿，是法定继承人，你也不用担心家产被别人分走……”
“我怎么不担心？”于夫人数落她，“那不还有个私生女吗？你爸显然疼你胜过疼她，我要是不看着点，到时候你吃亏怎么办？原本都是你的，现在却要分给私生女一半，有这个道理吗？”
于珍珍安慰她说：“我爸至少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他现在活蹦乱跳的，你还真要跟他再耗下去啊？你看你现在多美，二三十年后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连牙都掉光了，你还怎么泡小鲜肉？”
于夫人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打了她一下：“胡说八道什么？”
“我可没胡说八道，你少冤枉我，我是认真跟你说的。”
于夫人嘴上说女儿胡闹，其实也有些心动，离婚？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从跟于先生结婚那天起，她就没想过会有离婚的一天，这跟夫妻之间剩下多少爱不沾边，纯粹就是面子问题，传出去不好听，她自己脸上也挂不住。
于珍珍也知道不可能一次就劝服于夫人，她抬头看了眼二楼，跟于夫人说：“妈，你以后也别为难于楚楚了。”
于夫人听她提于楚楚都不舒服：“你别跟我提她，我看见她我心里就来气。”
“说白了于楚楚是无辜的，你要怪就怪我爸，要恨也恨我爸，别跟程岩他妈一样，男人出轨了不骂男人，就知道对付小三。”
于夫人气得想揍她：“你怎么跟妈说话的？我怎么对付小三了？我是把她信息曝光在网上，还是吧她扒光了揍了？”
于珍珍连忙讨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爸要是洁身自好，哪里会有小三？而且妈你知道吗？于楚楚她妈一直没结婚，靠在菜市场卖菜把于楚楚养活大的。”
于夫人对丈夫的婚外恋对象深恶痛绝，她做不出人肉对方扒对方衣服打人的事，但让她去主动了解小三也绝无可能，听到女儿的话，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于珍珍才说：“我爸不是那么吝啬的人吧，他平时对我虽然不咋地，但还是很大方的，花钱不眨眼，那没理由他不给小三母女钱，让小三带着女儿在菜市场讨生活吧？”
“你到底想说啥？”
“我没想说啥，也不是想要求你，我知道我爸这么做肯定恶心着你了，但于楚楚她妈已经死了，她现在有家不敢回，不然也不至于跟了程岩……我就是想说，你以后别忘了给她生活费，还有家里那些人，你得敲打敲打。”
于夫人也不是故意不给于楚楚生活费，于珍珍从小不缺钱，不用她给，于楚楚本身没钱，又不敢要，她不要于夫人哪里记得住？难道她还得记丈夫的私生女什么时候钱花完了？
说一千道一万，女儿有句话说得对，于震才是罪魁祸首，他要是能管住自己，压根没这事儿。
要是他一直跟于楚楚母女有联系，却还让这母女俩卖菜过日子，于夫人瞧不起他这么抠门。要是他跟于楚楚母女没有联系……一个没有结婚卖菜养活女儿的女人，真的会主动跟有妇之夫发生婚外情吗？
于夫人把女儿的话记在了心里，等晚上于先生回来，已经分房睡很久的夫妻俩总算是说上了话。
于先生没想到妻子还愿意搭理自己，于夫人则单刀直入：“我问你，你跟那个小三是什么情况？”
于先生对妻女有愧，他曾经因带回于楚楚试图跟妻女解释，但那时于夫人跟于珍珍都不愿意听，现在于夫人问，他也没想隐瞒，爽快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于夫人看到过于楚楚母亲的照片，怎么说呢，那就是个很常见的、生活清贫的中年妇女，虽然能从她憔悴的脸上看出她长得不错，但无论是气质还是谈吐都市井气十足，她无法想象自己的丈夫居然会出轨那样的女人。
于楚楚就比于珍珍小了几个月，这说明于震是在她孕期出轨，想想都让于夫人感觉恶心，要不是为了家产不分到于楚楚手里，她根本无法忍受跟这样的男人共处一个屋檐。
但于先生坦白的真相还是让于夫人不敢置信。
虽然于楚楚只比于珍珍小几个月，但于楚楚母亲却比于夫人小了快十岁，从照片上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原来当年于楚楚的母亲是于家的新员工，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好，正是于先生喜欢的类型，他本来对妻子就没有太深的感情，见了于楚楚母亲一次后，便把对方调到自己身边当秘书。
他说着，跟于夫人保证：“我只是对她有好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也没想过出轨，真的。”
于夫人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后来呢？”
后来就是有人看出来于先生喜欢这个刚刚步入社会的女孩，在一次聚会中，把于楚楚的母亲灌醉了送到了于先生床上。
于先生很惭愧地说：“我……我当时也喝多了酒，所以没忍住。”
事后于楚楚母亲哭个不停，于先生哄她说以后会离婚跟她在一起，谁知道于楚楚母亲听了，吓得连辞职信都没打，直接收拾东西跑回老家，她家里很保守，自己也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怀孕，被家里赶出去，只能把孩子生下来，自己四处打零工，年纪轻轻便落下病根。
要不是担心自己死后女儿楚楚没有依靠，她不会联系于先生。
于夫人听完，顿觉自己真是把于震这个男人想得太美好了，于先生还想解释，她不敢置信地说：“你是怎么能把犯罪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
酒后迷奸女下属，这不是犯罪吗？！
于先生别过脸去，于夫人顿时感觉和他共处一室都令人作呕，她起身就走，走到门口的地方丢下一句：“离婚！我可不想跟强奸犯当两口子！”
于楚楚母亲到死也没有告诉女儿真相，她的一生就这么囫囵地结束了，一想到自己跟于震同床共枕几十年，于夫人被恶心的想吐。
于楚楚本来也不姓于，她是跟她母亲姓，被于先生接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改姓，怪不得于震对这个女儿和颜悦色很是关心，原来都是出于内疚。
真可以说是鳄鱼的眼泪了。
于楚楚母亲已经死了，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别人看出他喜欢女下属，就给女下属灌醉了送他床上，而他恰巧也喝多了一时没把持住——巧啊，太巧了，他于震清清白白，都是别人逼的，他没办法才笑纳的！
至于事后为什么没闹大，那也不能怪他，没听他说吗？于楚楚母亲刚毕业没多久，胆小什么都不懂所以被吓跑了——连报警都没有直接跑回老家，从此隐姓埋名……你猜于夫人信吗？
于震嘴里能有几句实话？
于先生跟妻子坦白了事实，也觉得在家里待不下去，他既关心于楚楚，又不敢跟于楚楚相处太久，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心里有鬼。
现在告诉了妻子真相，于先生并没有感觉如释重负，反倒像是又被套上了一层枷锁，最后他想出去喝两杯，干脆拿了车钥匙离开，开车途中不由得走了神，等他反应过来，迎面而来一辆大卡车，在他惊恐的大叫声中，宣告了一切的结束。
剧痛蔓延全身，整个车身都被压扁，仅剩的一点意识在自我询问：这是报应吗？
于夫人因为丈夫的话久久无法入眠，不知过去多久，电话急促响起，接起来一听，居然是于震出了车祸让她赶紧去交通大队！
没让她去医院，直接让她去交通大队，基本上人就是没了。
于夫人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下定决心要离婚，于震就出车祸死了，是因为他说了谎，于楚楚母亲的灵魂感到愤怒吗？
于珍珍跟于楚楚也从睡梦中被叫醒，得知父亲车祸去世，两个女孩都惊了，挺伤心，但没有特别伤心，毕竟跟父亲的关系不算差也不算特别好，于楚楚曾经微弱地试图表示自己不想改姓，却被于先生驳回，而她在来到于家后，从父亲那里感受到的关心也总透着几分虚假，否则她不会死死抓着程岩不放。
出乎于楚楚的意料，向来对自己冷淡的于夫人，在去交通大队的路上，居然破天荒安抚了她一句：“不用害怕。”
于楚楚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嗯嗯，我不怕。”
怎么说呢，于楚楚是那种小白兔长相，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不喜欢她的人觉得矫情讨人厌，喜欢的人就会觉得很可爱，于夫人在今晚之前很不喜欢，但现在……她觉得这丫头长得圆溜溜的怪好看的。
圆眼睛圆脸蛋圆嘴巴，说实话，萌萌哒。
于珍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受到母亲对于楚楚的态度变了，她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因为父亲的突然出事感到难过，感情再单薄也是父女，好歹每次给钱的时候，他都很大方。

第393章 第三十五枝红莲（十）
于震确实是死了，死得粉身碎骨，于夫人担心两个女孩害怕，没让她们进去，自己进去认了尸，脸色惨白地走出来，暗暗发誓从今以后一定要遵守交通规则，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原本还想着离婚的，没想到连这都省了。
于夫人毕竟是女强人，虽然于震死得很突然，但她还是把一切事情都处理的井井有条，于震生前身体健康，也没留下遗嘱，所以公司的话就由两个女儿来继承。
一听说于夫人要把公司的股份给自己一半，于楚楚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夫人，我不要，我不要！”
于夫人说：“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是于震欠你的。”
于楚楚更慌了：“我真的不要，我很没用的，我只会把事情搞糟，我、我真的不行！”
于夫人没想到她这么没自信，道：“你不用觉得我是故意试探你，你是于震的女儿，本来就享有继承权，而且给你的是公司的股份，我名下的产业那都是珍珍的，没你的份。”
于楚楚快要被和颜悦色的于夫人吓哭了，她宁可被于夫人横眉冷目，也不想对方如此温柔，太吓人了！她感觉自己要被装麻袋弄死了！万一拿了这股份，会不会过两天也出个车祸嗝屁，然后姐姐成功继承她的遗产？
她真的不想要啊！
于夫人前两天还觉得这圆溜溜的丫头长得萌萌哒，现在就觉得面目可憎起来，她都说了多少遍了，她是真心给的！
于楚楚成功被于夫人吓哭，于夫人忍不住了想发火，于珍珍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行了，给你你就拿着，我们不会害你。”
于楚楚：她们果然要害我！
于珍珍已经从母亲那里知道了真相，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更不想为难于楚楚，说白了她们全都是受害者，而罪魁祸首已经驾鹤西去，只能希望他在地狱里接受审判，但该给于楚楚的东西不能私吞。而且于夫人不主张把真相告诉于楚楚，她母亲瞒了她一辈子，肯定不希望女儿知道。
最后，于楚楚只能哭哭啼啼给焦南打电话，焦南被她哭得头皮发麻，在电话里骂她：“不许哭！再哭我扒了你的皮！”
于夫人跟于珍珍惊奇地发现，于楚楚真的不哭了！
焦南原本不想跟于楚楚这种笨蛋做朋友，可于楚楚求她，她也没办法，还是臭着脸来了，跟于夫人促膝长谈后，让于楚楚签了财产继承协议，于楚楚很信任她，乖巧听话，终于相信了于夫人跟于珍珍不是要害她。
而且于先生一死，于楚楚把姓氏也改了回去，她原本就姓楚，单名一个楚字，于先生接她回来非要给她前头再加个姓，于楚楚其实不愿意，又不敢违抗父亲。
虽然她有了公司股份，但并不想进公司上班，她是比于珍珍小几个月，上学却比于珍珍晚了一年，所以她想做什么都可以，每年只要等着分红就好。
公司暂时交由于夫人打理，于珍珍之前跟着缪母学习了一个月，也上手不少，只缺经验，所以于先生虽然领了盒饭，但世界没有他还是照样转。
焦南被于夫人留下在于家做客，她觉得自己之前对于楚楚冷暴力，想跟这丫头和解，焦南直接告诉她：“于楚楚少根筋，是个缺心眼，你别跟她拐弯抹角，有话直说她才能听懂。傻子一般都不记仇，你看她那男朋友那么欺负她，她还眼巴巴地跑去找他，就知道多好哄了。”
事实证明虽然焦南跟于楚楚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她真的很懂于楚楚，于夫人亲自下厨做了于楚楚爱吃的菜，就把于楚楚给收服了，从此以后一口一个阿姨叫得无比亲热，跟于珍珍姐妹俩也是冰释前嫌。
于先生的葬礼上，程岩终于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女朋友——他当然不认为于楚楚给自己发了条“分手吧”的短信是认真的，就算是分手，那也得他来提，更何况在失去清月之后，他才明白，他真正爱的人并不是清月，而是楚楚。
于楚楚很努力想要哭出来，于珍珍站在她身边，幽幽道：“哭不出来就别哭了，别人以为你想上厕所呢。”
于楚楚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姐……你不跟姐夫和好啊？姐夫昨天淋雨到天亮呢。”
悲催的缪亘展开了追妻火葬场模式，然而于珍珍根本不吃这一套，他们俩也没解除婚约，主要是于珍珍喜欢缪母，对缪亘也并非全无感情，只是不像之前那样爱得那么深，就一点点喜欢吧。
昨天晚上缪亘来找于珍珍道歉，愣是在她们家门口从天黑站到天亮，晚九点的时候下了雨，一直下到凌晨两点多，于楚楚熬夜看小说，睡前想把窗帘拉开，还被外面的人影吓一跳。
如果这不是亲爹的葬礼，于珍珍是想翻白眼的：“爱淋就淋，谁让他淋了？真搞不懂他怎么一下又变了回来，之前多讨人喜欢啊！”
于楚楚对那个很好的姐夫印象也很深，“对啊，怎么就改好一个月又变回来了。”
她之前特意去跟缪亘道谢，谢谢他送她去参加野外求生，结果姐夫却一脸懵逼，根本不记得这回事，这阵子看了很多小说，并且决定以后要当个作家的于楚楚突然脑洞大开：“姐，你说那段时间，姐夫该不会是被什么大佬夺舍了吧？”
于珍珍很不走心地回答：“怎么不夺一辈子呢？由奢入俭难啊！”
缪亘昨天淋一夜雨，苦肉计失败，把提出建议的跟班狠狠骂了一顿，跟班很不理解，怎么会失败呢？女人最是心软，啥都能失败这苦肉计也不该失败啊！
淋完雨的缪亘还得跟父母一起来参加葬礼，缪母很担心于夫人母女，见她们精神状态还行，才放下心，跟于夫人说：“要是珍珍不喜欢缪亘，觉得不合适了，不管珍珍做出怎样的决定，咱们两家之间的关系都不会变。”
两位妈妈相谈甚欢，于夫人也跟缪母说了于先生的事，两人本来就是不错的朋友，缪母一直对救了自己儿子的于楚楚很有好感，只是碍于于夫人母女才对于楚楚比较疏离，知道这孩子是无辜的，于夫人也放下了心结，顿时很高兴，当下就认了于楚楚做干女儿，于楚楚有了阿姨跟姐姐，突然又多了干妈和干爸，还有焦南这个嘴上嫌弃她却总是关心她的好朋友，她终于明白了焦南跟自己说过的话。
她不再寂寞了，也更不需要贬低自己去讨好程岩，卑微地乞求他来爱她了。
所以分手是认真的，她不想跟程岩继续这段关系，细细想来，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恋爱的喜悦、担心被抛弃的恐惧，都掩盖了失去尊严卑躬屈膝的羞耻，她不想去喜欢践踏自己的人，身无分文被男朋友从他的房子里赶出来，在大街上无家可归的经历，于楚楚这辈子都不想再感受了。
程岩事事不顺，事业又遭到危机，唯一一件明朗的便是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偏偏在这时候，楚楚不爱他了，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于是他也跟缪亘一样开启了追妻火葬场模式，缪亘玩过的昏招他也都来了一遍，于珍珍跟楚楚两个人坐在一起组队打游戏，然后顺势朝窗外看了一眼那两个一起淋雨的男人。
于珍珍：“……我觉得我不是很喜欢缪亘了，他太蠢了，我准备跟伯母说，还是解除婚约比较好。”
楚楚：“……我也不喜欢程岩，他好像听不懂人话，我都说了别来学校找我，他还总是搞那么大阵仗，真的很丢人。”
于珍珍建议道：“你找焦南，让焦南教他做人。”
楚楚叫了一声，原来是她操作的英雄被对面收了人头，她先是回去等待复活，然后抱怨：“焦南去工作了，没有时间，姐，你能不能帮我跟程岩说说，让他别来找我了？”
于珍珍冷哼：“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你求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楚楚根本没有节操，立马软化：“求求你了，姐姐。”
于珍珍：……可恶。
这家伙仗着自己长了张很可爱的脸，又有一口天生的娃娃音，撒起娇来简直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原本于珍珍一直以为她妈是个一丝不苟的女强人，直到前几天她看见她妈把楚楚搂在怀里rua脸。
楚楚长得很显小，脸上的肉特别软特别有弹性特别好捏，以前于珍珍看见她就烦，觉得多大个人了还装小女孩，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这家伙不用装就很可爱。
以前楚楚一天到晚哭唧唧，眼泪能挂在睫毛上好几天，可于珍珍特别喜欢看她哭，觉得她哭起来更可爱，老是招惹她，于是楚楚这没事就爱哭的毛病瞬间自愈，现在就是被于珍珍逗得满脸通红也不肯再掉眼泪给她看。
路灯下，缪亘被雨淋得浑身发抖还不忘怼程岩：“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楚楚不是说了，你俩已经分手，你能别来了吗？就算来，能别跟我用一样的招数吗？”
跟班小弟再三保证苦肉计真的有效，如果一次没起效果，那就来第二次，要是第二次也没效果，还有第三次……只要女人心里有你，那么她就肯定会被打动。
于是缪亘特意挑了有大雨的这两天，并且很期待被淋成感冒发烧，这样的话，珍珍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程岩反唇相讥：“淋雨是你专用吗？你申请了专利还是买了版权？我怎么不知道？楚楚跟我分手，于珍珍不也要跟你解除婚约？”
两人狼狈地互瞪对方，谁都不肯服输，直到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边上的路灯啪的一声炸裂，光线熄灭，两人吓了一跳！
大雨就够折磨人的了，怎么还打雷了？！
天上的雷声轰隆隆，一声接一声，两人都挺想跑，但又不肯在彼此面前示弱，于是通通硬撑着继续站，房间里，于珍珍和楚楚看着划过天边的闪电，默默对视，谁都没说话。
由于雷声越来越大，最后响的仿佛擦头皮而过，缪亘与程岩双双宣告投降，赶紧找了个地方避雨，然后又开始唇枪舌剑，只差没有大打出手。
他俩爱咋咋地，于珍珍跟楚楚都不关心。
楚楚心里明白，姐姐跟缪亘以后兴许还能破镜重圆，但她跟程岩却是绝无可能，这阵子她老是做噩梦，梦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程岩挖了出来，然后自己吓疯了，他却把是个疯子的自己摁在床上，强硬地发生关系，又让疯子楚楚生了三个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写小说写得太入迷，所以才会做这种奇奇怪怪的梦，而且格外真实。
但楚楚不想被人挖肾挖肝挖子宫，也不想被男人逼疯，还要被迫生孩子，所以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她决定还是远离程岩，离得越远越好。
不过程岩这样子显然不会轻易放弃，楚楚决定出国深造，她已经跟阿姨还有干妈商量好了，现在她不再是缺爱又害怕孤独的笨蛋，哪怕到了陌生的国度，她也会好好生活。
当程岩得知楚楚出国时已经晚了，他连她去了哪个国家、读哪所大学都不知道，更别提是和她重归于好。他等啊等，等啊等，不知等了多久，楚楚才以国外畅销书作家的身份回来，身边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大帅哥。
大帅哥又体贴又绅士，还为了楚楚学华语，跟他在一起的楚楚无比幸福快乐，他们回来看望了家人，便开始一起环游世界。
大帅哥据说是个很有名气、拿过许多国际大奖的摄影师，跟楚楚是极为契合的灵魂伴侣，直到现在，程岩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的人生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从前他只要在心里希望，一切的心愿就都能成真，可这一回，他无数次乞求楚楚回到身边，都没有得到回应。
要怎么样才能让楚楚原谅他、跟他和好？
这个答案，程岩直到生命的最后才想明白。
他签了遗体捐献书，将自己的眼角膜、器官通通捐给了需要的人，这大概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因为自私，他强行留住本该离开的尹清月，令她受尽治疗的痛苦，因为傲慢，他伤害了那样深爱自己的楚楚，在大晚上将她赶出家门，他以为她总会回来，却没想到这次她走了，就再也不曾回头。
能怪谁呢？
而缪亘最终也没有和于珍珍破镜重圆，于珍珍没有选择结婚，她在和缪亘解除婚约，而自己又想当母亲后，在国外生活多年的妹妹的帮助下，她选择了优质的精子，生下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儿。
缪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父母很开明，并不强迫他结婚生子，但他却时常回想起过去那个爱自己爱的无法自拔的珍珍，在她生下女儿后，缪亘曾冲动地问她为什么，于珍珍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令缪亘此生无法挥去的魔咒：如果是那时的你，该多好啊！
缪亘怀念为自己痴狂的于珍珍，于珍珍则怀念那短暂的相处过一个月的“缪亘”，这不是爱情，只是遗憾，如果缪亘是那一个月里的缪亘，他们之间也许还能做朋友。
就连缪父缪母也偶尔背着缪亘感叹那个体贴温柔的孩子，当然，他们没有想过那不是缪亘，他们最爱的也仍然是现在这个缪亘，可即便如此，已足够令缪亘难受了。
他已经很努力想要成为那个最好的缪亘，可再如何努力，也仍旧不行。
如果能重来——但不能重来。

第394章 第三十六枝红莲（一）
郁郁葱葱的森林边缘，连接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漠，而在荒漠尽头，隐约可见层层高耸入云的雪山，天上挂着两个太阳，成群结队的大鸟从空中呼啸而过，森林里的树木更是千奇百怪，连一只蚂蚁都有谢隐拳头那样大，当它们排着队扛着食物从谢隐面前经过时，细皮嫩肉的小人参精吓得紧紧搂住谢隐的脖子，浑身嫩嘟嘟的肉颤抖不已。
往常遇到森林，它是最开心的那个，早早跳出来要去玩，但这一回它可怂了：“大王……好可怕！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谢隐单手抱着它，另一手摸摸它柔软的头发：“害怕的话就回识海里去吧。”
小人参精颇有一种看恐怖片的心理，又怕又想看，它知道跟在谢隐身边肯定不会有危险，所以哪怕怕得发抖，还是硬要赖在谢隐身上。
小刺猬精则聪明多了，它直接藏在谢隐胸前的口袋里，两只细细的小爪子扒拉着衣兜，稍有不对便火速钻进去。
“是佛骨造成的吗？”它仰着小脑袋问，“好热啊大王，天上为什么会有两个太阳，而且一个赛一个的热？”
这个问题就算是问谢隐，谢隐恐怕也无法回答它。这是第一次到达没有祭品的世界，谢隐将所有收集到的佛骨从身体里取了出来，准备用作给小光团有无创造一具肉身，有无本身便是很强大的能量，除却佛骨很难找到能够承载它能量的物品做肉身。
回到谢隐身边的佛骨变得更加纯净，小光团似乎能够根据佛骨感应到剩余佛骨所在的位置，所以谢隐才带着三小只来到这个世界，只是……天上有两个大太阳真的很热。
小人参精念叨着后羿射日的神话故事，然后很乐天地安慰小刺猬精：“卫刺，咱们应该对此感到高兴，好歹这只有两个太阳，不是九个！”
谢隐听到它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随即他耳朵微动，朝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从外表上看的确是灌木，可是这高的离谱，给谢隐一种自己置身于大人国的感觉，所有生物、植物都被放大，拳头大的蚂蚁，遮天蔽日的巨鸟，还有奇奇怪怪的跟森林交接的沙漠，以及远处朦胧的雪山。
这三种自然现象，是能这样交汇的吗？
谢隐就站在森林入口边缘处，所以看得格外清楚，森林跟沙漠泾渭分明，没有丝毫过渡，仿佛有什么东西将它们彼此分开，他试过站到沙漠上，结果发现天上的两个太阳热度变得更高，但只要离开沙漠站到森林境内，太阳的温度又会恢复正常。
整个森林看着热带风格比较明显，但究竟是不是谢隐也不知道，他所读过的那些书，学习到的知识……积累了无数个世界的学识，在这里通通派不上用场。
谢隐继续往那丛灌木走去，小人参精紧张地搂紧他的脖子，因为它也听到了奇奇怪怪的声音！
靠近灌木丛后，谢隐先试着用手触碰了下植物茎身，见没有危险，才仔细拨开，然后发现了一只仰躺在灌木丛中的，毛茸茸的、有着黑漆漆豆豆眼跟一双大耳朵还有短尾巴的……金丝熊？
小刺猬精瞪大自己的黑漆漆豆豆眼，谢隐见金丝熊身上金灿灿的毛毛都被鲜血浸润成一绺一绺，便要伸手去将它捧出来，结果这金丝熊却惊恐无比地往后退，谢隐连忙安抚它：“别害怕，我是想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你流了很多血，如果再不处理的话，很容易造成感染。”
金丝熊仍旧睁着豆豆眼，但它失血过多浑身无力，无法抗拒谢隐的触碰，最终还是被谢隐从灌木丛中抱了出来，谢隐不在意身上的衣服被金丝熊弄脏，抱出来之后才发现，这只金丝熊的体积也远远超过他曾见过的，普通成年金丝熊大概在20工分左右，但谢隐发现的这一只少说有两倍，甚至更多。
周围没有旁人，谢隐直接取出了止血药粉与医用纱布，金丝熊的两条后肢都被咬得鲜血淋漓，肚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爪痕，看着像是凶猛的食肉动物所为。
谢隐给金丝熊处理伤口时，金丝熊的豆豆眼不停地动来动去，分外灵活，小人参精跟金丝熊大眼瞪小眼，谢隐把金丝熊抱起来：“你的腿受伤了，短时间内很难立刻好转，要不就先跟着我？”
话音刚落，金丝熊突然叫了一声，声音格外尖锐短促，背后一道劲风袭来，谢隐反应极快，带着小人参精跟金丝熊踩着灌木跃至树梢，望着那偷袭自己的生物。
这蝎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要说蚂蚁跟金丝熊大的还在小人参精接受范围内，这蝎子就太离谱了！它足有一辆摩托车那么大！尾巴拉长时恐怕得有三米，尾巴上的毒刺又尖又亮，两只巨大的螯示威的碰撞着，发出锵锵的声音，看着都让人毛骨悚然。
金丝熊吓得瑟瑟发抖，小人参精这下也不在外面怕皮了，直接逃回识海去，它可是植物，最怕的就是虫子，哪怕打得过它也不想打！
小刺猬精喃喃道：“难道它是一只蝎子精吗？”
谢隐果断转身就跑！
大蝎子紧随其后，然而谢隐速度更快，他在林间穿梭奔跑根本不受阻碍，而大蝎子追了没多远，最终便退出了森林，守在了入口处的沙漠之中。
小人参精见大蝎子不追了，这才松了口气，又跑出来趴在谢隐背上，胖乎乎的小脸蛋枕着谢隐肩膀，正想撒撒娇，突然感觉身后好像蹭到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瞧，居然是一条眼睛都跟脸盆一样大的巨蟒！
金丝熊吓得都炸毛了！
谢隐停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树叶，每一片树叶都有一米左右，所以便没有注意到里头藏了一条巨蟒，他不想伤害这些生灵，因为是自己率先闯入的它们的领地，所以还是选择走为上策。
这时金丝熊总算开口了，它伸出小爪子，冲着某个方向叽叽叫，谢隐想都没想便按照金丝熊的指点往左边跑去，小刺猬精牢牢抓着谢隐的衣兜，小人参精则享受着这种在森林里奔驰的快乐~
好在那头巨蟒没有跟他们计较的意思，一路上他们见过了脑袋大的蝴蝶、黑一圈黄一圈一看就很凶的马蜂、走起路来地动山摇的猛犸象、还有只在传说中存在的剑齿虎……
它们对于在森林中奔跑的谢隐很好奇，但都没有扑上来，所以一路有惊无险，最终，在金丝熊的指引下，谢隐停在了一片村子……前面。
应该得叫村子吗？
这个村子由一个个到谢隐腰间左右高度的房子组成，房子的主要材料就是树枝跟泥土，然后一眼望去，有数不尽的金丝熊……
看到谢隐手里的金丝熊，叽叽叫顿时不绝于耳，过了会儿，有一只体型特别大的金丝熊走了过来，它冲谢隐一顿叽叽叽叽，谢隐居然听懂了，它在问：“你们是谁？”
谢隐担心自己过于高的身体会令这群金丝熊感到恐惧，于是单膝蹲下，把怀里的金丝熊给它看：“我叫谢隐，是在森林边缘的灌木丛中发现这只金丝熊的，然后我们被蝎子追赶，一路逃到了这里。”
大金丝熊伸出爪爪按了按金丝熊的肚子，点头：“谢谢你救了大二，今天山猫一族来袭击了我们村子，抓走了好多我们的同伴，没想到大二还能活着回来。”
随后它转过身，向其他金丝熊宣布：“这个是救了我们同伴的人！”
一大群金灿灿豆豆眼的金丝熊齐齐伸出爪子鼓掌是种什么场景？谢隐只觉得……可爱坏了。
他的心变得无比柔软，忍不住伸手rua了rua大金丝熊的耳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金丝熊正想回答谢隐，突然看见他口袋里的小刺猬精，顿时惊呼：“这里有一只奇怪的同伴！它好小！”
一大群金丝熊瞬间冲过来围观，看得出来它们是好奇心非常旺盛的种族，在看到还没有谢隐巴掌大又巴在谢隐口袋上的小刺猬精后，纷纷惊奇：“哇！它真的好小！”
“为什么它身上有奇怪的刺？”
“喂，同伴，你可以把你的刺脱下来吗？”
“如果我们也有这样的刺穿在身上，那是不是不用害怕山猫再来抓我们去吃啦？”
听到金丝熊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谢隐才意识到它们把小刺猬精当成了身上披了一圈刺的同类，确实，小刺猬精如果把刺儿给扒了，跟金丝熊的确迷之相似，但小刺猬精的毛可没金丝熊这样浓密厚实。
小刺猬精怒气冲冲：“我不是金丝熊！我是刺猬！”
它对于自己的品种还是很看重的，怎么可以指猬为鼠？
结果金丝熊们压根没听小刺猬精在说什么，依旧讨论的热火朝天，谢隐望着这一大群金丝熊，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提醒：“你们不用把大二送回去休息吗？”
为首的大金丝熊如梦初醒，哦对，还有个同伴受伤了呢！
在大金丝熊的指引下，谢隐把大二放进了一栋小屋子，小屋子里是用干燥的草还有树叶铺成的窝，随后大金丝熊郑重地向谢隐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大大，这是大一、这是大三、这是大四……”
每点一个名字，就会有一只金丝熊叽叫一声，举起小爪子，此起彼伏，细看的话它们长得好像的确不一样，谢隐认真一只一只看过，小人参精和小刺猬精也跟金丝熊们做了自我介绍。
大金丝熊对小人参精最好奇，“你是什么种族？”
小人参精回答说：“我是人参精。”
“人参？什么是人参？”
小人参精顿时卡壳，不知要如何回答，大金丝熊又问：“你是怎么变成人形的？”
小人参精呆呆地说：“在地里长了好多年，有一天突然就变了。”
大金丝熊一听，立马试图挖洞把自己也栽进去试试，好在谢隐看出它的意图及时阻止，“深深是植物，跟你们不一样，它能种在土里，你们不能。”
这群金丝熊非常友好，性格也很天真单纯，哪怕是为首的大金丝熊都满脸写着“我很好骗，快来骗我”，从它们口中，谢隐也终于得知了这个世界的大概情况。
由于金丝熊活动范围有限，所以很多事情它们也不清楚，都是外出觅食时听见其他种族聊天时知道的。
据说这个世界分为许多个不同的区域，森林区、沙漠区、雪山区、草原区、海域区……每个不同的区域都穿插在一起，彼此区域之间互不干涉，生活在不同区域的生物们也不能擅自进入其他区域。
那只巨型蝎子，也只敢追了几步，没敢再往森林里头来。
“这是为什么呢？”谢隐问。
名叫大大的金丝熊挠挠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一族都很弱，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长嘴鹿族，长嘴鹿族是特殊的种群，它们拥有在草原与森林的双区域生存资格，所以懂得也比我们多。”
可能是刚才被谢隐rua过之后感觉很舒服，它很自然地靠在了谢隐身上，小爪子戳戳谢隐的手，示意他再摸摸毛。
谢隐轻轻给它撸毛，其他金丝熊们已经玩到了一起，谢隐看着它们的屋子，觉得很奇怪。
这些金丝熊明明什么都不懂，但盖屋子、会说话又表明了它们已经开始发展起了文明。
由于大二受了伤，谢隐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要等到大二好起来再走，毕竟他就算把药留下，这些金丝熊的爪爪也无法做太过细致的工作。
金丝熊们热情地邀请谢隐跟它们同住，看看它们的小房子，谢隐沉默片刻，感谢了它们的好意。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倒是玩起来了，为了跟金丝熊们打成一片，小刺猬精变大了身形，维持在跟金丝熊们差不多体型的大小，看得金丝熊们一阵惊呼！
金丝熊们的食物比较杂，大多是些野果蘑菇，它们一天中有一半以上的时间用来寻找食物，剩下的时间则是睡大觉，当谢隐问它们为什么天上会有两个太阳时，金丝熊们完全回答不上来。
但从一只年迈的金丝熊口中可以得知，两个太阳并不是最初就有的，而是某一天突然就多了出来。
森林的白昼与夜晚都分外的长，大概是普通世界的二十四小时，是这里的一个白天，再二十四小时则是夜晚，白天与夜晚的转变没有过度可言，就跟不同区域之间的界限一样，天是嗖的一下亮，又嗖的一下黑。
“森林里有很多危险的种族，如果你们出去玩，一定要小心。”
金丝熊们这样叮嘱谢隐，小人参精哒哒哒跑过来，扑在谢隐腿上，白嫩的脸蛋因为玩游戏变得通红：“大王，我想吃饭~”
好客的金丝熊们立刻贡献出了它们的食物，全都是些野果蘑菇，看着挺眼熟，但又不完全是。
比如有着草莓外表却硬邦邦吃起来还是一股香蕉味的苹果，看似正常的西瓜居然要吃外面的皮而不是里头的瓤，葡萄长在地上，还有一棵一棵很大的蘑菇树。
越是鲜艳的蘑菇味道越好，颜色寡淡的蘑菇反倒有毒。
最有趣的是一种看起来像是焦炭的水果，外表不规则，黑不溜秋的手一碰沾一手黑，但拨开以后里头的果肉却足足有十几瓣，吃起来居然是鸡肉味！
金丝熊们不用火，当它们看见谢隐不知从哪里取出奇奇怪怪的东西，开始切蘑菇跟焦炭果子时，一个个好奇的连自己的饭都不吃了，通通跑到谢隐身边围观！
这一大群金丝熊大概有一百多只，虽然看着比普通金丝熊大，实则食量很小，谢隐干脆让它们去捡了些能烧的柴火回来，然后用一个大锅给它们做焦炭果子炒蘑菇。
金丝熊们没有碗，谢隐又教它们取来又大又有弹性的树叶折起来充作餐具，金丝熊们觉得好玩又有趣，一个个开心的不行，玩着玩着就忘了吃。
焦炭果子炒蘑菇，其实就是小鸡炒蘑菇，味道一模一样，甚至因为焦炭果子更加丰沛多汁，吃起来的滋味不比原版差，小人参精还不敢吃，尝了一口后便捧着叶子做的碗拼命往嘴里塞。
金丝熊们万万没想到焦炭果子还能搭配蘑菇一起吃！
它们喜欢这个温柔的人，于是晚上谢隐靠在树下打盹，好些金丝熊根本不愿意回自己的小房子，而是睡在他身边，东一只西一只的趴着，可爱极了。
大二的伤少说得半个月才能好转，谢隐干脆暂时留在这里，有佛骨的世界必定会有异样的能量波动，有无便是以此确定了佛骨的所在，然而世界太大，谢隐很难与佛骨产生呼应，只有到了一定的距离才可以。
虽然取回佛骨迫在眉睫，但也不能丢下这群金丝熊不管。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玩得开心极了，它们俩都不是很喜欢人类世界，或者说它们始终都不喜欢除了谢隐以外的人类。
要是能一直留在森林里该多好呀！

第395章 第三十六枝红莲（二）
虽然跟金丝熊们在一起的时光度过的很愉快，但这个世界的异状都是因为佛骨，谢隐在确认金丝熊大二的伤势好转之后，便要带着小人参精与小刺猬精离开了。
金丝熊们非常舍不得，一个个哭唧唧往他身上挂，谢隐光是怀里就抱了三只，他不得已，只能蹲下轻轻抚摸大大的头：“教给你们的陷阱学会了吗？为了防止以后再被其他种族偷袭，要每天检查，记住没有？”
大大蹭了蹭他的手掌：“记住了。”
除此之外，谢隐还教它们如何建造更结实的小房子，不然每次只要下大雨，小房子就会塌掉，虽然对于金丝熊们来说盖房子也就是一天的事情，但如果能省下这样的麻烦，当然是省下最好。
它们的小房子甚至从来不开窗……里面就黑漆漆的一点光线都没有，谢隐还在森林里找到了类似布匹跟毛线的植物，教金丝熊们如何编织，尽可能最大化的提高生活质量。
同时，他也为它们留下了火种，并且再三叮咛火种一定要谨慎使用，用过的火堆必须扑灭，否则一旦引起森林大火，后果不堪设想，吓得金丝熊们连连点头。
小人参精在谢隐怀里，小刺猬精在他兜中，在离开之前，大大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它一咬牙，抓起大二朝谢隐跑过去，“让大二跟你走吧！”
谢隐愣住，大二则眨巴着黑漆漆豆豆眼，谢隐愣是从这毛茸茸的脸蛋上看出了乞求的意味。
“你会这么多，又能变成人，肯定很厉害，我希望我们族群也能够得到进化，就像是生活在黄金之国的种族一样。”
黄金之国，是大大在外出觅食时偷听到的长嘴鹿族说的地方，它不知黄金之国在哪里，也不知那里到底有多好，但听说在黄金之国，每个人都有好多好吃的，而且生活在那里的种族都非常强大，且全部都可以化作人形。
金丝熊们有时候知道很多在森林区完全没有的东西，有时候又连一些很基础的小常识都不清楚，在它们看来，谢隐跟白深深是最特殊的，谢隐是“人”，而白深深居然是植物，它们可从未听说过植物也能化人！
大二生怕谢隐不肯带上自己，两只小爪子紧紧巴着他，谢隐无奈，对大大承诺：“我保证，一定会让大二平安归来。”
大大高兴极了，金丝熊们一连把谢隐送出好远，谢隐光是跟它们道别就花了好几个小时，因为金丝熊们强烈要求他把每一只都rua一遍，不仅如此，谢隐还要认认真真说一句：“再见，大大。”
一共一百七十二只金丝熊，从大大到大一七二，饶是谢隐都累得够呛。
大二也很喜欢待在谢隐怀里，它当时被山猫叼走，满心以为自己要死了，拼命挣扎，甚至躲到了森林边缘的灌木丛中才奄奄一息活下来，就在生命即将终结之时，谢隐出现了，一开始它很怕“人”，因为听说能够变成“人”的种族都非常厉害，山猫在森林中不算太厉害的种族，却能摁着它们金丝熊一族打，这个人该不会要把自己连肉带皮一起吃了吧？
结果非但没有，还救了它，一路带它逃命呢！
所以它抱着谢隐的脖子不停地蹭啊蹭，得亏谢隐不怕冷热，再大的太阳都不会令他出汗，否则四十度的天被这么一只毛茸茸撒娇，怕不是得用汗给大二洗个澡。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恨得牙痒痒，这个大二真的太烦人了！成天赖在大王身上，赶都赶不走！早知道就不答应大大把它带上！
大二虽然很弱，谁也打不过，但由于种族处于食物链底端，又需要觅食，所以对森林里每一个地方都了如指掌，哪个种族生活在哪里，它通通都知道，这样谢隐就能避开很多麻烦，因为没有人会喜欢不请自来的客人。
且因为他是“人”形，生活在森林区的种族们对他有种天然的惧怕。
在大二的带路下，谢隐找到了长嘴鹿一族，长嘴鹿一族不愧是能在森林与草原两个区域生活的种族，逃命速度飞快，一眨眼便消失不见踪影，谢隐原本为了跟它们打招呼特地准备了糖块，没来得及送出去，面前已经一只长嘴鹿都没有了。
大二软萌地说：“长嘴鹿族很聪明，它们遇到危险，总是能跑得飞快，听说最厉害的长嘴鹿连草原上的狮子都追不上。”
谢隐无奈，难道他比狮子还可怕吗？
迄今为止他见过最大体型的种族是猛犸象，猛犸象也是比较特殊的种族，它们比长嘴鹿族资格更高，能够自由穿越森林、草原还有雪山，但猛犸象一族拒绝他的靠近，不愿跟他沟通，谢隐也不强求，所以自然无法从它们口中问出什么来。
他不介意自己被防备，猛犸象一族虽然特别高大，但本性比较温顺，戒备心强、警惕性高，谢隐认为这是好事，要是全都像金丝熊一族那样没心眼，他反倒觉得不好。
长嘴鹿族都是逃跑高手，生有四条强劲有力的大长腿，跑起来那叫一个快，真就眨个眼便不见踪影，谢隐也只得选择放弃。
透过森林的缝隙，能看到头顶又有巨鸟飞过，大二仰起毛茸茸的脸蛋说：“巨翼鸟生存资格也很高呢，它们除了不被允许进入黄金之国和海域区，大部分区域都可以去，我听它们说起过，好羡慕呀！我们金丝熊一族很弱小，只能在森林区生活。”
“这个生存资格是怎么算的呢？”
大二歪歪脑袋：“这个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呀。”
谢隐含笑摸摸它的头，大二又蹭蹭谢隐的手，森林区很大，要走到尽头恐怕没几个月不行，头顶一只巨翼鸟飞过，翅膀掩盖天空，瞬间让谢隐所在的这块地方变黑，随着它飞的更高，谢隐看见它的爪子里似乎抓了个白乎乎的东西。
谢隐眼力过人，即便巨翼鸟已飞得很高，他仍然看见那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狮子，非常凶悍，即便被巨翼鸟钢铁般的利爪抓住，仍然又咬又挠，奈何它太小了，巨翼鸟的爪子据说无比坚硬，它们生活在一座常年喷发的火山上，小狮子的啃咬根本不算什么。
但这头小狮子虽然小，却很机灵，它咬了半天不见效果，便垂下耳朵跟尾巴，巨翼鸟本来就没把这小东西放在眼中，只是准备今晚加个餐，见小狮子不再挣扎，也放松警惕，谁知这小狮子趁它不注意，一口咬在了它的屁股上！
巨翼鸟浑身都是坚硬的羽毛，但敏感部位却没有遮挡，小狮子牙尖嘴利，一口咬中令巨翼鸟哀鸣一声，顿时狠狠将它甩下天空，准备把这只该死的小狮子摔成肉泥，等食腐种族把它吃得一干二净！
小狮子飞速下坠，它吓得不停尖叫，声音都叫劈了，谢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赶紧去救，好险赶在小狮子坠地之前把它接触，可怜的小狮子吓得浑身发抖，谢隐接住它才发现它其实很瘦，只是雪白的毛毛因恐惧炸开，看起来才像是一颗圆滚滚的球。
小狮子凶得很，刚从巨翼鸟手里挣脱，落到谢隐怀中，立刻把他当成大坏蛋，张嘴就要咬，小刺猬精直接窜出来，于是小狮子一口咬在了小刺猬精身上，看得小人参精跟大二倒抽一口凉气！
小狮子这辈子都没咬过这么扎嘴的东西，顿时整个狮都傻了，眼里迅速积满两大泡泪水，小刺猬精还得意：“让你想咬我们大王！”
谢隐很感谢小刺猬精的保护，然后赶紧查看小狮子的口腔，可别真扎出个什么好歹来。
小刺猬精的刺儿平时虽然尖，但摸起来软软的，有点像钢丝球，扎手，但没完全扎手，一旦它进入防御模式，这刺儿可就不是谁都能摸的钢丝球，而是碰一下都给你扎出血来的钢针。
小狮子在谢隐手里拼命挣扎无果，只能被掰开嘴巴，谢隐给它清理了口腔的血，又上了点药，它吧唧吧唧嘴，舌头一伸，全舔了咽了。
“你是饿了吗？”
迄今为止，谢隐在森林区所见到的每一种生物都有灵智，也会说话，这只小狮子肯定也不例外。
小狮子嗷嗷叫：“关你什么事！”
谢隐趁着它嗷嗷叫时，给它喂了一颗肉果子。
肉果子是一种跟焦炭果子很像的植物，每一颗的味道都不一样，坏掉的果子很难吃，但成熟且完好的果子就是各种各样肉的味道，这一点已经由小刺猬精和小人参精切身体验过。
小狮子吃完一颗肉果子，舔舔嘴，还想要。
它一气吃了六七颗才满足，小肚皮撑得溜溜圆，这下也不想走了，直接趴在谢隐手臂上，正在谢隐想问它几句时，忽然头顶一阵飓风刮过，遮天蔽日，眼前瞬间漆黑，原来是那只巨翼鸟见小狮子没有摔死，居然又回来找茬了！
小狮子气得嗷嗷叫，半点不带怕的，冲着巨翼鸟嗷嗷，还拼命张牙舞爪，一副要把巨翼鸟给吃了的模样。
在这个世界，无论哪个区域，天上飞的都比较有优势，巨翼鸟据说是一种性格非常贱的种族，总喜欢找茬，比如趁着其他陆地种族不注意时，偷偷给人来一下再火速升天，它们最喜欢吃其他种族的幼崽，因为幼崽肉嫩且香，而大部分种族都无法有效的反制巨翼鸟。
确实挺贱的，谢隐想。
能让谢隐这么感慨的生物可不多，因为这巨翼鸟明明有着长而尖的喙、锋利坚硬的爪子还有钢铁般的羽毛，可它们的武器居然是鸟粪！
一边飞一边拉，哪怕是谢隐都感觉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杀伤力不高，但侮辱性实在太强。
小人参精、小刺猬精还有大二都吓得藏起来，它们可不想被鸟粪砸！
谢隐带着一堆小可爱快速奔跑，巨翼鸟一边嘎嘎笑一边扇动翅膀一边屁股对准谢隐喷粪，沿途受到波及的无辜种族可太多了，大家纷纷对着天空中的巨翼鸟一阵叽叽呱呱嗷嗷呜呜的骂，巨翼鸟脸皮厚根本不在意。
小人参精两只小胖手捂着脑袋大喊：“它到底吃了多少！为什么这么能拉！”
小刺猬精早钻谢隐兜里不露头，只有大二呆呆地问小狮子：“你刚才是咬巨翼鸟屁股了吗？”
小狮子：……
它矢口否认：“我没有！”
大二刚想说它们都看见了，一坨鸟粪就这样砸在它面前，吓得它叽叽一叫，抱住谢隐的脖子瑟瑟发抖！
它的毛毛又软又香，可不要被鸟粪砸到！
谢隐找了一棵叶子巨大有点像是芭蕉的树停下，躲在了树叶下，鸟粪砸在树叶上简直像是在下雨，噼里啪啦的。
这巨翼鸟平日饮食肯定很不健康，所以不仅拉得多，还特别臭，偏偏它体型巨大，喷出来的粪简直如同机关枪，打不死人也能恶心死人。
能把谢隐打得这样节节败退，巨翼鸟是第一个。
被鸟粪砸在脑门上的巨蟒愤怒地抻直了身体想要去够这只死鸟，巨翼鸟嘎嘎一乐，快速飞高，然后继续喷，居住在树洞里的松鼠种族原本正在快乐地互相递着食物准备储藏，突然天降鸟粪，气得集体高声怒骂，巨翼鸟贱的呀，喷的更快乐。
谢隐单手捂嘴，吸了口气，他原本不想对巨翼鸟怎么样，但这家伙实在是欺人太甚，正在他准备把巨翼鸟打下来好好教育时，有无突然冲了出来，两只细细的小触手抓住树杈往后扯，硬生生把自己扯成一个弹弓，然后飞速弹射出去，正中巨翼鸟那嘎嘎乐的脑袋！
巨翼鸟的嘎嘎声戛然而止，随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坠落！
周围的其他种族火速避开，巨翼鸟从天空砸下，一路砸到几十棵树，最后原地砸出一个大坑，溅起尘土无数，没了声息。
小光团得意地围着谢隐跳来跳去，仿佛是在等他夸奖，谢隐赶紧过去看看那贱鸟死了没有，好在这鸟皮糙肉厚，并没有死，只是眼睛成了蚊香，晕了过去。
有无用触手比个问号：为什么大王不夸它？

第396章 第三十六枝红莲（三）
看着巨坑里晕过去的贱鸟，周围慢慢地围过来不少其他种族，看样子平日里巨翼鸟真是罄竹难书，引起众怒，谢隐揣着大二跟小狮子，小人参精趴在他背上，就看见各种各样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朝巨翼鸟砸去，什么水果啊松子啊骨头啊泥巴啊大便啊……可见这巨翼鸟到底有多招人厌。
谢隐先是安抚了有无，然后示意向周围的种族请求它们放过巨翼鸟一马，大家似乎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个“人”，一个个瞬间转身就跑，头都不带回的，瞬间整个巨坑附近就只剩下了谢隐一人。
巨翼鸟从昏迷中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展翅逃走，毕竟它们种族虽然贱兮兮的，却也最是机灵识时务，决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那些比它们厉害的种族，它们从不主动招惹，可以说是相当的欺软怕硬。
结果翅膀扇了半天，拼命想冲上天空，却只掀起大片大片的尘土，巨翼鸟慌了，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飞不起来，难道说是吃多了？
“你醒了？”
巨翼鸟受惊，嘎的叫了一声，看向那个被自己鸟粪攻击的“人”，当时脑子一抽，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的蠢事，居然因为被抢走了猎物敢对“人”发动攻击，幸好这里是低级森林区，否则……
谢隐很友好地在巨翼鸟跟前停下脚步，巨翼鸟在天上的时候就显得体积很大，砸下来之后更是惊人，足足有三辆大卡那样大，而且还是羽翼闭合没有展开的样子：“打个商量，我们想去黄金之国，你有没有兴趣载我们一程？”
巨翼鸟一听，吓得疯狂摇头！它们可没有资格去黄金之国！
谢隐轻笑：“以后不能飞了也没关系吗？之前我跟其他种族请求，它们才放你一马，如果你不会飞，我又不管你……你会被开水拔毛下锅炖吧？”
巨翼鸟：&*%￥#￥#@……
它在骂脏话，而且是很脏很脏的脏话。
小刺猬精一个暴怒跳到巨翼鸟身上，开始胀大自己的体型，身上的刺儿也随之变得无比坚硬，巨翼鸟骂不下去了，嘎嘎叫表示认输，谢隐便打了个响指，巨翼鸟立刻感觉到有什么束缚从自己身上离开，它当即想要一飞冲天，赶紧远离这个面白心黑的可怕家伙，结果还没冲起来，轰隆一声又砸在了地面。
谢隐用外套把金丝熊跟小狮子都包住，免得它们被巨翼鸟起飞落下时的尘土弄脏身上的毛毛，“忘记说了，我给你下了禁制，你既然已经答应了我要载我们去黄金之国，中途就不能反悔，否则你会掉光全身的毛，永远被其他巨翼鸟鄙视。”
巨翼鸟：&%￥#@*%……
谢隐：“再追加一条，不许说脏话。”
巨翼鸟实在是太大了，发觉自己逃不出眼前这人的手掌心后，它垂头丧气，谢隐安慰它说：“放心，如果遇到危险，我可以保护你。”
巨翼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懂得都懂。
根据金丝熊大二的指点，谢隐带着巨翼鸟到了一个水潭边，这才有时间跟小狮子对话。
小狮子因为浑身都是白毛，所以弄脏了之后特别显眼，谢隐掐着它的前肢把它举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狮子负气扭头，不愿意回答。
谢隐又问：“你是从草原区来的吗？需要我把你送回去吗？”
小狮子的耳朵跟尾巴瞬间耷拉下去，“我、我不要！”
“那你想要怎么样？”
小狮子气哼哼地挣扎，谢隐怕弄伤它，只好把它放在地上，它迅速往前跑了两步，继续气哼哼：“不要你管！跟你没有关系！”
说完拔腿就跑，小人参精气得握着拳头：“没礼貌的家伙！以后我们都不会管你了！”
小狮子听了，脚步停了一下，随即跑得更快，一眨眼便没了踪迹。
谢隐望着它小小的雪白的背影消失在森林深处，问巨翼鸟：“狮子的生存资格大吗？”
巨翼鸟百无聊赖地拍拍翅膀，“草原跟森林都可以，不过没有我们巨翼鸟的生存资格大。”
狮子一族更多的还是生活在草原上，谢隐听罢，点了点头，示意巨翼鸟下水，巨翼鸟立马炸毛：“为什么！我不下水！我是天上飞的，不是水里游的！”
“你太脏了，不洗干净我可不想被你驮着到处飞。”
巨翼鸟目瞪口呆，它被迫当交通工具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因为太脏被嫌弃？
可它不敢不听谢隐的话，而且到现在它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天上被打下来的，只好挪动身体进了水，谢隐撸起袖子，让大二跟两小只在周围玩，但不要跑得太远，尤其是大二，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看着胆小，真要打起来，猛犸象也不是它们对手，大二却只是只会说话的金丝熊，战斗力约等于无。
小人参精不愿意走：“大王，我帮你。”
小刺猬精也噌噌爬过来：“还有我！”
因为巨翼鸟实在是太大了，卫刺瞬间化为成年人类形态，这样的话手更大，力气更大，能做比原形时更精细的活儿。
它这一化形，把大二吓了一跳！黑漆漆的豆豆眼惊奇不已，愈发觉得跟在谢隐身边是一件好事。
于是也来帮忙，几个一起把巨翼鸟给刷了个干干净净，谢隐还用很香的花捣碎给巨翼鸟的羽毛做了护理，洗完后在阳光下一抖，那叫一个干净柔软，巨翼鸟自己都很稀奇，它活到现在还没这么干净过，它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美的巨翼鸟没有之一！
有了巨翼鸟，离开森林就要简单许多，谢隐先是带着小可爱们坐上巨翼鸟的背上让它试飞，巨翼鸟终于能够腾空而起，它这次连扇动翅膀起飞的过程都变得无比轻柔缓慢，生怕尘土弄脏了自己漂亮的羽毛。
巨翼鸟背部又软又暖无比宽敞，谢隐又用藤蔓和茅草编织了安全带，系在巨翼鸟脖子上，免得到时候飞得太高，风一大把大二给吹出去。
给巨翼鸟套上带子时，谢隐不停地问它有没有不舒服，巨翼鸟别扭地动了动爪子，说：“还行。”
说着，偷瞄谢隐，见谢隐正把小人参精抱起来举高高，心里不由得有点羡慕，可惜自己体型太大了……
试飞结束，谢隐准备做点小零食，好给小可爱们在鸟背上磨牙，当然也不能少了巨翼鸟的，同时他不许巨翼鸟再去偷人家的幼崽吃，要是被抓到，就拔毛下锅。
巨翼鸟是杂食种族，荤素都吃，但因为体型巨大，食量也大，吃得多才能拉得多，光是为了给巨翼鸟准备食物就花了足足三天，而原本对谢隐还有些忌惮跟不服气甚至抱着逃走之心的巨翼鸟，才吃过谢隐给它做的鸟食后，立场瞬间改变，甚至主动来蹭谢隐的手！
那么大一颗鸟头……
谢隐失笑，抬手摸摸它的脑袋，巨翼鸟顿时无限欢喜，长大鸟嘴想要吃的，谢隐帮它把鸟嘴合上：“你已经吃过了。”
总算是可以启程，巨翼鸟重新展翅翱翔，背上的几个小家伙纷纷赞叹感慨，尤其是金丝熊大二，它是陆地生物，第一次这么高往下看，惊讶的嘴巴张的圆圆的，听到这惊呼，巨翼鸟愈发想要炫技，来回俯冲振翅天际，然后大二就吐了。
幸好谢隐早有准备，大二其实不是晕鸟，主要是巨翼鸟冲的弧度太大，忽上忽下，对于金丝熊来说刺激有点大，它们本身就是很温驯也很容易应激的种族。
被谢隐教训一顿，巨翼鸟脑袋上那根高高竖起的羽毛都蔫儿了，但谢隐给它为了一颗拳头大的糖块后，它立马又高兴起来。
“大王，大王！你看那是什么！”
小人参精趴在鸟背边缘，谢隐还没看，先提醒他：“深深，坐好，小心掉下去。”
白深深乖巧回来，巨翼鸟不用吩咐便知道降低高度，他们在空中只看见森林里有雪白的一个小点在四处乱窜，好像是那只负气逃掉的小狮子。
之所以这么明显，是因为追逐它的是一条无比巨大的黑色蜥蜴，蜥蜴显然很生气，所到之处树木都被它破坏，谢隐见状，当机立断：“大雕，飞得再低一点，把小狮子拉上来。”
是的，巨翼鸟的名字叫大雕，据说它还有几个兄弟姐妹，它是家里老大，而家里无论男女，都叫大雕二雕三雕四雕……
按照谢隐的话，巨翼鸟快速往下俯冲，正在谢隐要跳下去抓小狮子时，有无突然蹦了出来，甩出自己发亮的小触手，缠绕住小狮子，瞬间把小狮子提到了鸟背上！
伴随着蜥蜴的怒吼，巨翼鸟快速升空，只留下蜥蜴在原地无能狂怒。
三天不见，小狮子好像又瘦了，而且身上的白毛沾了不少血，不知道在哪里受了伤，谢隐给它检查了一下身体，被蜥蜴追逐的小狮子精疲力竭地倒在他怀中，连拿爪子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知道自己安全后，整个狮都垮了。
喂了点水跟吃的，小狮子趴在坐垫上沉沉睡去，等它醒来，巨翼鸟已经停下休整，而天黑了，它刚站起来，四肢便啪嗒一下又摔了回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被缠满了绷带，当然小狮子不认识这是什么，但被裹成这样它很恼火，伸爪子就要抓。
“伤口复原的过程中会发痒，所以最好不要抓，等几天就好了。”
小狮子抬起头，发现正是那个奇奇怪怪的“人”，篝火下，谢隐把它抱起来，架子上的铁锅里炖着肉汤，小狮子想要拒绝嗟来之食，终究是没能忍住，舔了一下，瞬间心动，大口大口喝起来，小肚皮因此一鼓一鼓。
“发生什么事啦，你为什么会被蜥蜴追着到处跑？”小人参精好奇地问。
小狮子原本不想回答，但想到自己都吃了人家的东西，才不情不愿地说：“它要吃我，我就把它的蛋全都砸碎了。”
怪不得那只大蜥蜴要气疯了！
小狮子昂起下巴：“怎么了，不可以吗！是它先要吃我的！我当然要报复它！谁让它欺负我！欺负我的人，我都不会饶了它们！砸它几个蛋怎么了，等我长大，我连它也吃了！”
“大部分蜥蜴除了皮就是骨头，味道可能并不好。”
说着，谢隐给小狮子喂了一块肉干，又挠挠它的下巴，小狮子嘴上说着拒绝，身体却很诚实，不仅吃得津津有味，还蹭起谢隐的手，随后察觉到自己的没出息，立马稳住，谢隐忍住笑意，“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狮子闻言，垂头丧气：“我没有名字。”
这就很奇怪了，虽然种族们的名字都很质朴，但迄今为止，但凡是说上话的，都有名字。
“我是白色的狮子，这在种族里是不祥的象征，所以我被母亲驱逐了。”
说着，小狮子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它很骄傲，不肯让眼泪落下，“哼，我才不稀罕它们呢！”
在森林区待了几天，谢隐发现了所谓“种族”与“动物”的不同，森林里除了这些有灵智会说话的种族外，还有一些非常普通的动物，它们既没有灵智也不会说话，基本上就是为了给种族充当食物而存在。
按理说，种族之间不会互相吞噬，但也有一些生性凶恶的种族会攻击比自己弱小的种族，比如山猫，它们就很喜欢吃金丝熊。
小人参精偷偷道：“骗人，它分明就很稀罕。”
被赶出族群的白色小狮子，它皮毛的颜色导致它很难生存下去，因为过分显眼，无论是狩猎还是逃命，都很容易被发现。
几个小家伙玩在一起时，小狮子便眼巴巴看着，可当别人邀请它，它就很高傲的拒绝，然后人家不理它了，它又悄咪咪偷看。
因为它伤得比较重，第二天再度启程时，谢隐把小狮子带上了，并且问它：“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因为我们不能在森林区多停留，或者等到你养好伤，想去哪里都可以。”
小狮子哼了一声，没说话，但往后几天，谢隐发现它的恢复速度非常快。
不只是小狮子，大二之前被山猫咬穿了肚子眼看就要死了，哪怕谢隐医术高明又用了极好的药，普通生物恢复起来也要时间，但大二也就是半个月左右便活蹦乱跳，小狮子比它更强，所以恢复速度也更快。
身体好转，谢隐没有说让小狮子走，小狮子也假装没有这回事，它很羡慕其他人都有名字，于是谢隐也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辛巴。
“辛巴是什么意思？”
每天飞行时，小朋友们都会围绕在谢隐身边听他讲故事，于是谢隐就给它们讲了狮子王，听得辛巴两只白生生毛茸茸的耳朵激动的一颤一颤，它举起一只前爪：“我以后也要当狮子王！我要挑战母亲！”
是的，辛巴是只小母狮，它的母亲正是狮族之王。
谢隐点点它的小脑袋：“你肯定可以，所以要努力变得更强大。”
辛巴跟了他好些天，也知道这个人根本不在意自己之前那么凶悍没礼貌，渐渐地也主动来找谢隐梳毛，它不大喜欢自己这身白毛毛，因为颜色跟其他同族不一样，这使得辛巴受尽歧视与排挤，最终还被视为不祥之兆，只能离开种族独自流浪，这才被巨翼鸟抓住想当点心。
哪怕是巨翼鸟，飞过整个森林区也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谢隐一直尝试与其他种族对话，但大多数种族看到他的一瞬间就会四处逃散，而谢隐不想吓到它们。
就这样，再次到达森林边缘，很明显的分界线处，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这里也是辛巴的族群所在的地方，草原虽然没有森林那样茂密，但同样危险，巨翼鸟第一次着陆，就险些被一群黑甲虫拖入地底。
小狮子很不喜欢草原，可能因为这是它遭到驱逐的地方，它这一身白毛在草原上活得分外艰难，能找到的食物有限，因此谢隐第一次遇到它时，才瘦巴巴的，只是毛多，所以看起来像一颗毛球。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小狮子已经变得非常圆润了。

第397章 第三十六枝红莲（四）
它年纪还很小，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吃得多长得就快，但据辛巴自己说，它跟同族不同的原因除了白色的毛皮之外，还有体型，谢隐在鸟背上看到了狮群，每一头狮子都非常巨大，所以显得正常体型的辛巴愈发不合群。
它不喜欢这身白色的皮毛，认为正是因此自己才会被驱逐，在一个夜晚停下休息时，它悄悄咬住谢隐的衣袖，等他温柔地摸摸自己的头，才小声问它：“难道我真的是不祥的象征吗？”
白天时它们与狮群擦肩而过，辛巴分明看到了母亲，可母亲却像是不认识它，其他同族也都对它非常冷淡。
小狮子深夜抑郁，翻来覆去睡不着。
因为草原上有危险的种族，晚上睡觉时，大家都停在巨翼鸟背上，巨翼鸟周围则被谢隐布下了“域”，这样能够防止巨翼鸟受到伤害，毕竟这贱鸟最近胖了很多，身上全是肉，得亏每天飞行，不然早圆成球飞不起来了。
为了不吵醒别人，谢隐带着小狮子走到巨翼鸟尾部，它把两只小爪爪搭在谢隐手上，谢隐便轻轻摸摸小爪爪，再摸摸小脑袋，小狮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它长得非常可爱，眼睛一眯简直像是在笑：“当然不是，这世上，没有谁是不祥的，只是你的母亲误会了你。”
“那为什么我是白色的毛毛，又总是长不大呢？”
谢隐沉吟片刻，道：“每一只狮子的后代都可能会出现白狮子，只不过概率很小，你母亲应当携带了某种特殊基因，而这种基因在它身上没有体现，却在生下你时将特殊基因遗传给了你，并且基因发生变化，所以你才会和别的狮子不一样。”
小狮子一脸茫然：“什么是概率，什么是基因，什么是遗传？”
谢隐顿时卡壳，他努力用最浅显的语言给小狮子讲这几个词语的意思，小狮子似懂非懂：“所以我不是不祥的对吗？”
谢隐笑着把它举起来：“当然不是，在我生活过的地方，白狮子可是吉祥的象征，是瑞兽的一种呢。”
“什么是瑞兽？”
“瑞就是吉祥、美好的意思，瑞兽会给人带来好运。”
小狮子蹬了两下，蓝色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真的吗！”
“真的。”
它很相信谢隐，觉得这个人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他说的话肯定也都是真的，立马高兴起来，谢隐给它摸了好久的毛毛，它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小狮子神气活现地跟其他人显摆：“我是瑞兽！瑞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是吉祥、美好的意思！”
大二非常捧场地鼓起小爪子，拍得啪啪响，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也给面子，在这样的目光中，小狮子骄傲地挺起胸膛，它是瑞兽！
正在他们准备继续启程时，远处突然一群狮子朝这里奔来，巨翼鸟吓了一跳，它只有在天上才是无敌的，要是被这些狮子咬到，那可是要送命的！
狮群一路狂奔，停在了巨翼鸟跟前，谢隐正把水壶放上鸟背，他望着眼前目光不善的狮子们，不卑不亢：“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把不祥的白狮子交出来！”
“对！把不祥的白狮子交出来！”
为首的大狮子有一身光鲜亮丽的毛皮，威风又霸气，它正是辛巴的母亲，也是领导狮群的王者，此时它正居高临下看着谢隐：“我的女儿是不是在你这里？”
小狮子看到母亲居然带着这么多人过来，一时大喜，还以为它们是意识到自己是瑞兽，所以来认错接它回去，于是一个箭步跳下鸟背，快速朝大狮子跑去，小人参精阻拦不及，小小声对小刺猬精说道：“我觉得辛巴要失望了。”
小刺猬精说：“把我的肉干分一半给它吧，希望它待会儿不要哭的太厉害。”
小狮子原以为母亲看到自己肯定是又激动又道歉，那它要母亲给自己一天舔十次毛毛！就像是给其他兄弟姐妹们舔毛那样！
结果大狮子根本没有跟它和好的意思，张嘴就向小狮子咬过来！
小狮子傻了眼，呆呆站在原地，它虽然体型比不上同族，但灵活性非常高，而且反应快、格外灵敏，此时却像是傻了一样，任由母亲攻击自己，好在谢隐眼疾手快，抬手挡住了大狮子的攻击并且将它往后推，小狮子瞬间趴在地上，耳朵尾巴都垂着，它终于意识到母亲好像不是来认错欢迎自己回去的，而是要杀了自己。
大狮子对谢隐发出愤怒的低吼：“把不祥的白狮子交出来！”
谢隐冷静地将小狮子从地上抱起：“凭什么？”
大狮子没有说话，其他狮子你一言我一语表示不满：“它明明已经被驱逐出了种族，就不该在种族领地附近逗留！”
“就是因为它才害死了同族！”
“昨天晚上我们死了两个同族！肯定是不祥的白狮子害的！把它咬死！把它咬死！”
听这话，似乎是有狮子死掉了，谢隐思考了几秒钟，对大狮子说：“我们一路上什么也没做，只是停下来暂时休整，根本没有靠近狮族领地，你们同族的死，我感到很痛心，但这绝不是辛巴的错。”
大狮子重复了下这个名字：“辛巴？”
小狮子伤心极了，它漂亮的蓝眼睛里全是泪水，两只前肢抱住谢隐的脖子不肯松开，连尾巴都要缠绕着他的手腕，根本不愿意再看母亲一眼，母亲要把它咬死的事对它来说伤害性太高，它被蜥蜴抓去要吞了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样难过！
谢隐点头：“对。因为它没有名字，所以我叫它辛巴，这是属于狮子王的名字。”
“狮子王？不祥的白狮子怎么可能成为狮王？”
“就是！从来没有白狮子做狮王的先例！”
“真是笑死人了！它的个头这么小，连捕猎都不会，怎么有资格做狮王！”
面对狮子们的嘲笑，小狮子气得浑身发抖，而谢隐语气平静却坚定：“它当然有资格，以后它会成为了不起的狮子。”
小狮子愣住了，狮群也愣住了，大狮子往后退了一步，“为什么你一个能够变身的人，却这样看得起一只不祥的狮子？这样看得起我们这些被驱逐在低级区域的种族？”
谢隐早就发觉这些种族对他这个人形态的生物非常忌惮，有的畏惧有的好奇有的向往，迄今为止，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但从狮王的口中可以得知，它知道的好像更多。
从避他如蛇蝎的长嘴鹿族口中打听是不可能了，也许狮王能够告诉他更多。
想到这里，谢隐道：“这个暂且不提，刚才你们说，狮群里有狮子死去了？”
“不错，就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说着，狮王看了眼小狮子，“因为它回来了，所以同族们怀疑是它带来了死亡与不祥。”
谢隐摇头：“能让我看看死去的狮子吗？也许我能找到原因。”
“你？”
“我们大王可是很厉害的！他医术很高明！”
小人参精不知何时跑了出来，狮王看见竟然还有一个“人”，愈发惊讶。
它考虑了几秒钟，选择答应：“跟我来吧。”
狮王的话语权非常强，它做出了决定，便没有任何狮子提出异议，谢隐轻轻摸摸小狮子的脊背：“你留下来，让深深和大二陪着你？”
小狮子倔强：“我也要去。”
谢隐夸它：“辛巴好坚强。”
小狮子的尾巴悄悄摇了摇。
它就躲在谢隐怀里，这里离狮族领地很近，靠近领地后，谢隐发现狮族也有房子，同样是用泥土盖的，比金丝熊一族的房子更大更结实，同时它们的领地还用栅栏围了起来，这样可以有效避免其他种族误入狮族领地，甚至在狮子村入口，还有负责守卫的狮子。
在这种情况下，两只正值壮年的狮子突然死亡，也难怪它们会把罪责归咎于小狮子辛巴。
死去的两只狮子放在村子中央的石头上，它们已经死去，身体冰冷坚硬，谢隐让小狮子爬到自己背上，腾出双手来检查。
看着他的手在同族的尸体上寻找线索，小狮子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虽然自己被赶出了领地，但是看到死去的同族，它仍然对此感到伤心与愤怒，如果被它知道是谁做的，它决不会饶了对方！
大概过了几分钟，谢隐手一顿。
因为狮子体积太大，毛发又厚，死去的这两只还是鬃毛浓密的雄狮，其他狮子想要仔细检查一遍还是挺难的，更别提它们根本没有这种概念。
“你们看这里。”
以狮王为首的几只大狮子都靠了过来，在雄狮鬃毛最下方，有两个极小的、血液已经干涸的黑色伤口。
“是毒蛇。”
谢隐做了结论，“这两只狮子都是被毒蛇咬死的，这种毒蛇毒性极强，只需要几毫克就能撂倒一只体型巨大的健康狮子，这不是辛巴的原因，你们误会了。”
一提到毒蛇，狮王立刻道：“距离我们领地的土丘，那里是黑环蛇族的领地！”
一听说同族是被毒蛇咬死的，狮子们顿时义愤填膺，纷纷要求去黑环蛇族讨公道。
黑环蛇族是整个草原区最危险的种族之一，它们的獠牙带有剧毒，哪怕是猛犸象被咬一口也会瞬间死亡，而黑环蛇族十分喜欢猎杀其他种族作为食物，由于狮族强大凶悍，黑环蛇族向来与它们井水不犯河水，但这只是表面上的，从小狮子辛巴出生，因为浑身白毛体型过小而被同族排斥后，就陆陆续续产生了狮子无故惨死的事件。
随后辛巴被驱逐，狮族恢复平静，不再有狮子莫名死亡，而昨天它们刚看见白狮子，晚上便有两头狮子死去，于是更加令狮族们认为是白狮子的不祥惹来的祸端，只是它们没想到，会有谢隐这个“人”的出现。
狮子身上的蛇牙伤口十分明显，绝不是骗人，群狮这才知道是误会了小狮子。
黑环蛇族阴冷狡诈，它们喜欢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狮王决定要为无辜惨死的同族报仇，不能让人认为狮族是可以任意欺凌而不付出代价的弱小种族！
它拒绝了谢隐的帮忙，“这是我们狮族的荣耀，多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辛巴却跳了下去，“我也要去！”
说完也不等狮王回答，便骄傲地仰起毛茸茸的脸蛋：“我可不是为了你们，我也不是你们狮族的人，这群臭蛇侵犯了我的名誉，我要找他们算账！你可管不着我！”
狮王：……
白色的小狮子混迹在一群大狮子里显得格外显眼，小人参精很担心，它主动摆出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人参须须，自打跟了大王，去了好多个世界，它脱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须须都用不掉，要是有狮子被蛇咬，它准备贡献出须须帮忙解毒。
它们从天亮等到了傍下午，夕阳的余晖照耀在草原上，狮群回来了。
小狮子狼狈不堪，走路还一瘸一拐，但好在平安，其他狮子也没有伤亡，狮王拒绝了谢隐的帮助，却没有拒绝谢隐提供的解毒丹，正是解毒丹救了被咬的狮子的命，黑环蛇族恐怕要换个领地居住了。
经过一场恶战，它们承认了这几年狮群的事是它们在搞鬼，因为狮族是草原上最强大的种族之一，它们渴望狮族的血肉，企图通过吞噬强大的种族来完成进化。
黑环蛇族害怕狮族发现，更害怕狮族报复，毕竟它们虽然有毒，但狮族拥有丰富的狩猎技巧，且体型巨大，体型愈大，抗毒性就越强，需要的毒素也越多，于是趁着白狮子的降生，黑环蛇族便以此为由，悄悄咬死狮子，它们无所谓猎物是死是活，腐肉也吃，所以那些无辜死去又被埋葬的狮子，都被它们挖开坟墓吃掉了。
狮王向小狮子道歉：“对不起，辛巴，你愿意回到族里来吗？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都不会驱逐你。”
其他狮子也纷纷道歉，并挽留小狮子。
小狮子一脸不屑，尾巴却摇成了风火轮，它高傲地说：“我不要！我要跟谢隐去黄金之国！我要进化！我要变身！我要成为最强大的狮子，我要当狮子王！”
在围攻黑环蛇族的行动中，小狮子的敏捷与凶狠都被群狮看在眼中，如果它真的能长大，或许它也真的能够成为比它母亲更加强大的狮王。
狮王邀请谢隐等人在领地暂住，谢隐欣然同意，小狮子现在有了好多朋友，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天不怕地不怕，大二在狮群里却难免发慌，紧紧黏在谢隐身边，它总觉得自己要被大狮子一口吞了……
谢隐教给了狮群制作肉干、储存食物的方法，同时狮王也向他讲述了自己所知道的黄金之国……

第398章 第三十六枝红莲（五）
黄金之国，是这个世界传说中最高贵、最繁华的地方，在那里生活着进化到了顶点的“人”，而如狮族这样的中族，由于不能变身，只能维持兽型，所以被称为低等中族。
它们所在的这片草原区，以及不久前谢隐经过的森林区，看到的沙漠区……都是低等区域，整个世界是由低等区域、中等区域、高等区域、黄金之国由外而内形成的圆，黄金之国便位于这个圆的中心，在那里住着世界的支配者，狮王说，这位传闻中的支配者，被称为“最高神”。
它所知有限，只知道世界大约是在五十年前分化出了各个区域，一些中族得到了进化，另一些则没有，随着时间过去，进化到能够在兽型与人形之间任意切换的中族被誉为高级中族，它们一般生活在高等区域，这些高级中族中的佼佼者们，则被允许生活在黄金之国。
而像谢隐所见到的中族们，都是被流放的低等中族，它们不被允许离开自己生活的区域，必须永远守在原地。
至于生存资格是靠什么来判定的，狮王也不知道。
“你们难道没有尝试过去往其他区域吗？”
狮王摇头：“神使一直看着我们，中族之间进化困难，如果我们想要进化，只有得到神的垂怜才可以。而违背神的旨意的中族，将被永远驱逐到流放之境，我们不会那么做的。”
谢隐点头表示了解，又问：“怎么样才算进化呢？进化的定义又是什么？”
“我们没有进化过，你问我，我也无法回答你。”
谢隐对狮王表示了感谢，狮王问他：“你说我的女儿能够成为狮王，这是真的吗？一只白狮子，又那么小，它真的能够变得更加强大吗？”
谢隐回答道：“我相信它会的。”
狮王没有阻止辛巴和谢隐一起离开，巨翼鸟展翅飞起时，狮王率领着群狮目送他们离开，虽然小狮子扬言自己要去闯荡天下，但是当真的离开狮群时，对于刚刚才被同族接受的它来说，是十分不舍的。
不想被人看见，小狮子独自趴在巨翼鸟尾巴处抑郁，谢隐走到它身边，轻摸它软软的毛：“以后还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已经是非常厉害的狮王啦。”
小狮子摇摇尾巴，主动蹭了谢隐的手，它身上那中毁天灭地的戾气少了很多，逐渐显露出这个年纪的小狮子该有的活泼好动来，谢隐把它抱回到鸟背上，想起临走前，狮王提醒的话语。
像谢隐、小人参精这样拥有人类形态的中族，同时也拥有着在这个世界任意区域生存的资格，但金丝熊不行，小狮子也不行，甚至巨翼鸟的生存资格也有限。
离开草原区再往前走是海域区，海域区里有着被“人”与“兽”共同排斥的中族——人鱼族。
它们半人半兽，所以不受高等中族待见，也不受纯兽中族待见，所以虽然很强，堪称海上霸主，却还是只能生活在低等海域，只有进化出双腿，可以在陆地行走并且生活的人鱼才是高贵的。
狮王说，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一个狮族，传说黄金之国的守卫便是进化出人形态的高贵狮族，不过它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而即便身为同族，高贵狮族也看不上它们这中生活在低等区域的狮族。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生产力的发展与阶级森严完全成反比。
“大王，你在想什么？”
小人参精扑了过来，趴在谢隐膝盖上，仰着胖乎乎的小脸蛋问。
谢隐捏捏他它的腮帮子：“我在想今天晚上要做什么给你们吃呢？”
“我想吃鱼！”小人参精激动地举起小胖手，“吃烤鱼！吃好多好多的烤鱼！”
它一说想吃鱼，其他小家伙也都跟上，纷纷要求吃鱼，谢隐点头：“好，那就吃鱼。”
不过要吃鱼得先有鱼，按照海域区的范围，巨翼鸟少说得飞两个月，这两个月势必要找地方落脚，不然累也要累死了，好在海域区上浮现着许多小岛，于是谢隐让小人参精选了一座，在上面停下休息。
探查过小岛，发现这里意外地没有任何智慧中族，只有各中各样的植物，谢隐叮嘱它们玩的时候小心不要弄伤自己，便放手让小家伙们玩去，自己就地取材弄了一根简易钓竿，坐在礁石上，身边是不愿意离开他的有无。
小光团很难过之前自己几次表现英勇都没能得到表扬，在谢隐头上、肩上跳来跳去，谢隐伸手抓它，它故意不让他抓，谢隐难得见它这样开心，便逗着它玩，直到钓竿晃动，他立刻开始往上提，结果不知道钓上来多大一条鱼，居然拽不动，有无见状，立马伸出小触手帮忙拉扯，只见夕阳下、水面上，一条咬钩的大鱼腾空而起！
谢隐眼疾手快把鱼放到边上用草编的篓子里，他没想到这鱼能这么大，估计就这么一条就够小狮子吃了。
但巨翼鸟可能得吃很多。
其他人都在玩，只有小刺猬精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用背上的刺儿扎野果，扎满了就背过来放到巨翼鸟旁边，巨翼鸟如今变乖了不少，不会馋嘴到去偷吃，哪怕野果放在边上，它也遏制住了自己的口水，只眼巴巴看着。
可能是从来没被人钓过，海域区的鱼挺傻的，一会儿一条一会儿一条，还都又大又肥，狮王说，海域区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在海域深处，藏着就连神使都管辖不到的地方，住在那里的深海中族彼此之间互相吞噬是常有的事，让他们一定要小心。
钓够了鱼，谢隐升起火，用树枝把鱼都串起来，他低头闻了闻手上树枝，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这时旁边拿起野果啃一口的大二浑身金灿灿的毛毛纷纷炸开，哇的一声把野果给吐了：“这个果子好腥啊！”
谢隐闻言，也拿起一颗咬了口，果然，正如大二所说，这果子特别腥，好像在海水里泡过一样。
其实今天从上岛的时候谢隐就感觉有些不对，又没有下雨，岛上却到处都是水渍，而且整座岛居然一个活的生物都没有，全是植物，部分植物甚至还泡在水里。
他把烤好的鱼分成平等的几份，去掉刺给小朋友们分过去，顺便又喂了巨翼鸟，巨翼鸟不挑食，它不觉得这些果子难吃，于是全都给了它，谢隐突发奇想，把这些果子拿来烤，结果生吃很腥的果子，烤起来却很香。
香气渐渐在四周蔓延，这座岛上居然连个虫子都没有，谢隐正想着，突然一阵地动山摇，脚下的小岛居然开始了剧烈晃动，他伸手抓住最弱小的大二跟辛巴，小人参精与小刺猬精能自保，然后整座小岛就这样瞬间沉入海里！
金丝熊生活在森林区，狮族则大多在草原区，这俩根本不会游泳，一掉进水里就吓得四肢狂蹬，而在沉入海水中后，谢隐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小岛！分明是一头硕大无比的利兹鱼！
小岛就长在它背上，谢隐眼睁睁看着岛上的植物就这样浸泡在海水里，怪不得岛上没有生物只有植物，而且生长的果子还带着海腥味。
利兹鱼巨大无比，体型是猛犸象的几十倍，但它们性格温和，不会主动攻击其他中族，同时战斗力与防御力都不算高，算是巨型海洋生物中最和蔼可亲的中族，而这条利兹鱼此时正缓缓张大嘴巴，谢隐总觉得是他在岛上烤鱼，这香味儿勾起了利兹鱼的馋虫，于是它从沉睡中醒来要进食……
进食？！
大二跟辛巴紧紧贴在谢隐怀里，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趴在水面上，而吃饱喝足后反应比较慢的巨翼鸟直接掉进海里，羽毛沾了水后费劲儿的扑腾，利兹鱼下沉时引起了巨大的旋涡，这导致巨翼鸟没有办法飞起来，与此同时，附近的几座岛屿纷纷下沉，怪不得，白天在鸟背上看到的这些小岛，通通都是利兹鱼族群！
利兹鱼张开满是锯齿的大嘴暴风吸入，它们以浮游生物及小型鱼类水母为食，生有巨大的腮，类似渔网，能够过滤海水留下食物，巨翼鸟是生活在天空的中族，它们对大海天生具有一中恐惧感，更别提是被旋涡吞噬，只听它嘎嘎惨叫，结果嘴越张灌进去的海水越多……
正在谢隐要去将它从旋涡中拉出来时，利兹鱼的进食停止了。
谢隐抱着大二跟辛巴浮在海面，小人参精与小刺猬精飞速朝他奔来，它们虽然都是法力高深的妖灵，平时也很喜欢洗澡，可这并不代表它们不惧怕深海。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吧？”
利兹鱼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它说话时，水面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随后它慢慢浮到水面上，小岛重见天日，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两个月亮的光辉洒在海面之上，利兹鱼群渐渐聚集在了一起，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原来真的是因为太香了……利兹鱼大约一个月进食一次，大多数时间都停留在海面上沉睡，这样的生活方式令它们的背部渐渐长出岛屿跟植物，可惜它们进食时需要沉入海面之下，所以背上的岛屿才没有生物存活，今天是谢隐搁那儿又烤鱼又烤海果子，把沉睡中的利兹鱼唤醒，下意识就沉下去准备吃饭。
谢隐浑身都湿哒哒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体上，还往下滴水，金丝熊跟小狮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毛茸茸的生物一沾水，瞬间显出原形，谢隐确认它们是真的胖了。
巨翼鸟惊魂未定，它的羽毛也在滴水，发觉自己劫后余生，顿时嘎嘎乱哭，眼泪像是两道喷泉，迅速在地面上冲出两个大水洼。
大二也被吓得唧唧哭，小狮子倒是很努力想摆出未来狮王的姿态，但显然也被吓着了，谢隐真的安慰不过来。
于是利兹鱼更愧疚了，其他围绕过来的利兹鱼也都在指责它，谢隐担心两只毛茸茸感冒，赶紧给它们擦干，又生火烤毛，小人参精小刺猬精倒是还好，甚至觉得蛮刺激，可以的话想再来一回。
巨翼鸟趁机要到了不少好吃的，谢隐接受了利兹鱼的歉意，毕竟自己没经过人家同意就停人家背上，还在人家背上生火做饭……
利兹鱼问他：“像你这样高贵的中族，为什么会出现在低等海域区？难道你是传说中的神使吗？”
谢隐摇头：“我不是什么神使，我只是个寻找东西的旅人。”
利兹鱼说：“你们是要到哪里去呢？”
得知谢隐等人是要去黄金之国，利兹鱼惊了：“黄金之国，那是低等中族没有资格靠近的国度，是至高神所在的地方，你们是想越过海域区，从冰川区往黄金之国去吗？”
原来前面的区域的冰川区，谢隐点头：“是这样的。”
利兹鱼想了想：“这样吧，如果你愿意做一点很香的食物给我吃的话，我愿意把你们送到冰川区跟海域区的交界处，不然的话，海上是没有其他岛屿的，你们的鸟没有地方停靠。”
海上的岛屿全都是利兹鱼，剩下的便是掩藏在深海底下的火山，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谢隐欣然同意，利兹鱼从没吃过用火烤熟的食物，虽然很少，连塞牙缝都不够，但真的很好吃！
同时谢隐找了半天，找出两颗避水珠，用大二跟辛巴身上的因果之线串了，挂在它们的脖子上。
两个小家伙惊奇不已，避水珠通体圆润莹白，即便是在黑夜也散发着动人的光芒，两小只都不懂为什么珠子可以停在它们的脖子上呀！
因果之线只有谢隐看得见，他摸摸两小只的脑袋：“今天让你们受惊了，这是避水珠，就算再掉到海里也不会有事的。”
对于谢隐说的话，两小只是深信不疑，大二第一个往水里跳，惊奇的发现避水珠形成了一个圆圆的透明的膜，而它可以十分灵活地行动，辛巴见了也跳下去，它的蓝眼睛眨呀眨，伸手戳了戳一条从它面前游过的小鱼，然后嗷呜一口咬住，吞了下去。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宛如恰了柠檬，谢隐抱着它们柔声安慰：“别怕。”
这两只在他识海里待久了，早已不再是过去的小妖怪，它们有多么强大，也许连自身都不是很清楚。
有利兹鱼主动帮忙，大家就能轻轻松松待在岛上欣赏风景，然后静静等待到达目的地，利兹鱼在水中的行进速度不亚于在天上飞的巨翼鸟，而且利兹鱼中族从来都是成群结队的行动，一头利兹鱼决定送他们，所有利兹鱼都跟在后头。
而谢隐脾气非常好，几乎有求必应，所以每天小人参精它们满岛屿乱窜玩耍时，他就在不停地烤鱼、烤鱼、烤鱼……尽量让每一头利兹鱼都能吃上一点。
有无最最最最生气，它很不高兴这些鱼不知好歹，居然敢这样让大王辛苦，所以凶巴巴的用小触手捶地，谢隐安慰它说没关系，它就用两只小触手扒拉谢隐的手腕，不许他再继续烤，要他陪着自己玩。
这样行进了半个月左右，在一个准备出发的早晨，利兹鱼群突然停了下来，“谢隐，我们换一个方向走吧。”
“前面怎么了吗？”
“是人鱼族在与巨齿鲨族交战，这两个中族都是终极猎食者，我们要是靠近战场，会被撕成碎片当成食物的。”
谢隐点头：“好，那就换路走，你们要注意安全。”
利兹鱼群悄悄后退，准备避开凶狠的人鱼族与巨齿鲨族，虽然离战场还有一段距离，但海面已经开始不平静，空气中除了海水的味道，还有浓浓的血腥味，这中味道令金丝熊感到不安，小狮子倒是蠢蠢欲动，兴奋地在礁石上磨着爪子。
利兹鱼虽然体型庞大，不输给巨齿鲨族，但它们战斗力不行，且性格也比较温和热爱和平，能不起冲突那绝对是不起冲突的好，逃命的速度最快。
利兹鱼一边游一边说：“巨齿鲨族是非常好战的中族，它们一族做梦都想要进化，成为高级中族进入黄金之国，所以常常在海域区发起战争，人鱼族虽然也很凶悍，却没有巨齿鲨族那样可怕，只要不招惹人鱼族，人鱼族是不会主动攻击的。”
“人鱼族半人半鱼，这不应该是很厉害的吗？”小狮子不懂，“它们天生就拥有半人形态，为什么要排斥它们呢？”
狮王说过，能够完全变身的高级中族瞧不起人鱼族这中不完整的中族，认为它们卑贱，而完全兽型的中族又认为人鱼族是半人，肯定傲慢且可怕，所以也讨厌它们，人鱼族在整个海域区都是很特殊的存在，它们所到的地方，其他中族都会火速避开。
巨齿鲨族则不一样，巨齿鲨族是坚定的“吞噬进化”支持者，它们和草原区的黑环蛇族一样，认为通过吃掉同样的智慧中族能够换来自己中族的进化，因此一直在海域区兴风作浪。
人鱼族半人半鱼，体型较之巨齿鲨族可以说是非常渺小，然而它们却天生强大，这令巨齿鲨族感到怨恨。
海域区中，除却带有剧毒的海蛇族外，基本上都是体型越大战斗力越强，利兹鱼的战斗力低是指跟它们同等体型的巨型海兽相比而言，在其他海兽中族面前，利兹鱼同样也是强者。
惟独人鱼族不同。
它们没有毒，体型又小，但力气、速度却毫不逊色于巨齿鲨族，而且因为体型小，它们比巨齿鲨族更加灵活、敏捷，同时因为半人的关系，人鱼族拥有非常高的智慧，因此巨齿鲨族几次袭击都没有让人鱼族有丝毫损失。
这令巨齿鲨族愈发渴望人鱼族的血肉，渴望吃掉它们来完成自己中族的进化。
“人鱼族……那可真是美丽又强大的中族，虽然很多中族都鄙夷它们半人半鱼，可也有很多弱小中族对憧憬它们，真让鱼想不明白，为什么人鱼族如此美丽强大，却没有资格生活在黄金之国，甚至只能被驱逐到低等海域呢？”
利兹鱼一边感叹一边快速逃命，人鱼族是一旦战斗起来会很忘我的中族，它们可不管进入战场的是敌是友，总之只要不是同族，那通通都算敌人。
谢隐道：“有智慧的中族都是这样，不足为奇。”
利兹鱼说：“你是能够完全变身的中族，你怎么会懂我们这些低等中族的烦恼呢？”
谢隐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抬头看向天空，因为利兹鱼游得飞快，海风吹拂在面颊有些微微疼，饶是利兹鱼已经拼命在游，海水的震荡却越来越大，突然，从一群利兹鱼中间鼓出一头巨齿鲨的脑袋，冲出海面的同时，巨齿鲨发出一声惨叫，这声音几乎能震破人的耳膜，谢隐第一时间捂住了大二跟辛巴的耳朵，小人参精和小刺猬精不怕，巨翼鸟则用翅膀把头藏起来。
呜呜呜，虽然巨翼鸟族生存资格比较高，可它从小就听族里的长辈说，海域区是格外危险的地方，就算犯贱也不能惹海里的家伙！
太可怕了！这可真是太可怕了！这里还只是低等海域区，前面还有中等区与高等区，巨翼鸟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由于这头巨齿鲨的出现，导致周围的利兹鱼纷纷被掀翻，谢隐等人又一次坠入海中，一回生二回熟，这回连大二都不怕了，辛巴更是仗着有避水珠，冲上去对着巨齿鲨张嘴就咬！
坏家伙，居然把它们的岛给掀翻了！
结果这一口下去，巨齿鲨毫发无损，辛巴的毛脸蛋一抖，委屈地游回谢隐身边，张嘴让他看看自己的小奶牙有没有崩掉。
先前他们没注意看，因为巨齿鲨的体型比利兹鱼还要大，此时巨齿鲨张大了嘴巴，大家才看见有一只小小的人鱼正手持珊瑚长叉杵在它上下两排利齿之间，一道血水化为旋涡迅速飘散，那小人鱼毫无惧色，面对一口能把自己吞下的巨齿鲨，它选择了反击！

第399章 第三十六枝红莲（六）
小人鱼手中的珊瑚长叉狠狠刺入巨齿鲨的口腔，按理说这点伤口对于体型如此庞大的巨齿鲨而言应该不痛不痒，但巨齿鲨却再度发出因疼痛而无法抑制的叫声，利兹鱼们被撞的东倒西歪，谢隐让小人参精与小刺猬精回到识海，自己抱着金丝熊大二跟小狮子辛巴，同时让巨翼鸟飞上天空。
有过第一回 因反应慢被拖入海里的经历后，巨翼鸟如今非常警惕，早在利兹鱼被撞翻时，它已经做好了随时振翅高飞的准备，气得小狮子大叫：“你怎么可以把我们丢在海里？！”
巨翼鸟心虚地翅膀一颤，但它也没有办法呀！
巨齿鲨不顾疼痛，张嘴就要把小人鱼给吞了，小人鱼却丝毫不顾自己安危，用力将珊瑚长叉继续刺入，随后在巨齿鲨眼看合上两排牙齿时，以肉眼几不可见的速度飞快躲开，只见它在海水中蔓延出一条白色的带着泡泡的线，姿态优美而轻盈，又一叉子刺中了巨齿鲨的眼睛，血水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了红色，显然它只是一条幼年人鱼，即便如此，却能在跟成年巨齿鲨的战斗中不落下风。
这让小狮子的眼睛闪闪发亮，它充满期待地望着小人鱼与巨齿鲨的战斗，要不是被谢隐抱着，甚至想过去帮忙咬两口。
人鱼族与巨齿鲨的战斗搅的大海一片汹涌，最终以人鱼族的再次胜利告终，巨齿鲨逃回深海，而值得庆幸的是利兹鱼也没有受到波及。
战争结束后，人鱼族的首领前来向利兹鱼群致歉，它们是很有礼貌的中族——前提是在战斗之外。
那只小人鱼长得非常可爱，金色的短发还有一双碧绿的眼睛，像是精致的洋娃娃，当它注意到小狮子一直在看自己时，它突然张大嘴巴，露出嘴里的两排利齿，吓得小狮子一抖，火速躲回谢隐身边，然后猛地想起自己可是未来狮王，怎么能怂？
于是又骄傲地竖直尾巴挺起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人鱼族无法在陆地生存，它们只有进化出双腿才可以，然而被驱逐到这里的人鱼族没有进化的能力，不过它们为了表示歉意，给了利兹鱼很多食物，还给了谢隐等人不少只有深海才有的宝石珊瑚之类的。
同时它们也很喜欢谢隐做的肉干，这些是在海底吃不到的，人鱼族平时生活在海底，只有交战时才会选择浮上海面，因为它们并不愿意大战搅乱海底的平静，那会让本就不受欢迎的它们更加被讨厌。
谢隐注意到它们跟传说中的人鱼不大相同，比如它们有一口锋利的牙，不输给巨齿鲨，小狮子费尽力气都咬不动的巨齿鲨皮，人鱼族轻轻松松就能穿破，正而在它们类人的上半身上，可能是为了适应深海的气压与环境，长出了薄薄的鳞片，这些鳞片分部在每个人鱼身上各自不一，像那只小人鱼身上最少，而人鱼族的首领，则连脸上都已经在长鳞片。
此外它们手臂上则有着鳍，耳后也有着腮。
人鱼族首领发现了谢隐的视线，它平静地说：“这是退化的象征。”
所以巨齿鲨族才这样焦急，想要在它们还拥有足够的智慧与半人模样时将它们吞噬。
人鱼族本来就是被驱逐的族群，它们虽然强大，却被“人”与“兽”排斥着、厌恶着，为此它们只能去到深海生活，为了适应，它们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谁也不知道还有多久它们就会完全退化成鱼身，但那日子应该不远了。
这些人鱼都长得无比美丽，但蔓延到人身的鳞片又令它们看起来带着几分诡异，它们沉默地听着首领说话，看出来已经接受了退化的事实，那只小人鱼却很不高兴，它挥舞着手里的珊瑚长叉：“我会找到办法让大家不退化的！”
它用长叉指向谢隐：“你是什么中族！你是怎么进化的！”
谢隐温和地回答：“我生来便是这副模样。”
人鱼首领听了，不由得愣住：“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只有至高神生而为人。”
谢隐则反问：“你是说至高神是人吗？”
人鱼首领摇头：“我们中族是在五十年前被驱逐的，当时整个中族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服从至高神，从他那里得到进化之力，拥有双腿的高贵人鱼族，另一部分则是我们。”
又是五十年前。
谢隐道：“我正想要到黄金之国去，请问你还知道别的有关黄金之国的消息吗？”
他模样生得好，人又温柔和善，人鱼首领并不讨厌他，或者说整个人鱼族都因为半人半鱼的关系，对“人”的长相自有一套审美逻辑，毫无疑问，谢隐长得很符合它们的审美。
“你要到黄金之国？”人鱼首领诧异，“那为什么还带着这些低等中族？”
在它看来，只有同样具有人形的小人参精也是高贵的，其他诸如金丝熊、小刺猬精、小狮子还有巨翼鸟，它们越过自己的生存权限去往没有资格生存的区域，只会被神使毁灭。
“我要找到让我们狮族进化的方法！”小狮子举起一只前爪握成拳，“我要靠着这次历练成为强大的狮王！引领族群走向光辉未来！”
金丝熊大二立马跟上：“我我我，我也是！”
它也是背负着中族的期待才跟随谢隐出发的！
小人鱼一听：“那我也要去！带我一起去吧！我很强大的，我能保护你们！”
人鱼首领一听：“梅莉！不可以！”
“母亲！”名叫梅莉的小人鱼握起拳头，“为什么世界这样大，我们却只能生活在深海之中？为什么我们要屈服于至高神的统治？明明我们没有犯错，却要被放逐，被其他中族敌视，甚至同族们开始退化，我不服气！”
它噌的一下跃出水面，朝谢隐扑来，谢隐只能把它接住，免得它掉到地上，梅莉有一条格外漂亮的鱼尾，像是钻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骄傲地说：“大海是我们的领地，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人鱼族的体型大约在两到三米之间，即便是年幼的小人鱼梅莉也跟谢隐差不多高，但它只是说完了这几句话，便因为离了水感到呼吸困难。
人鱼首领目光忧伤：“放弃吧梅莉，我们是被至高神丢弃的中族，我们无法离开这片海域，天空与陆地也永远不属于我们，这是神赋予我们的命运。”
“我不！”
梅莉拒绝回到水里，“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我选择怎么过就怎么过，就算是至高神也管不了我！”
它诉说着对于神的不满，以及对中族命运不公的愤怒，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冷笑：“竟然敢以言语渎神！你们应该被判处死刑！”
众人一抬头，一只通体火红有着七彩尾翼的大鸟正在天空翱翔，眨眼间化为人形落地，人鱼首领惊呼：“是重明鸟！重明鸟是神的使者！”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使了。
重明鸟化为人形后，除却发尾的七彩之外，看起来完全就是人类的模样，他傲慢地看着眼前这群低等中族，尤其是退化的人鱼族，发出冷笑：“反叛神的下场便是如此，人鱼族不知悔改，居然还敢口出狂言亵渎神明，你们会遭到神的抛弃！”
人鱼首领面上露出怯色，它在与巨齿鲨族战斗时连死都不怕，却因为重明鸟的几句降罪之语而脸色泛白，这不得不让谢隐感到不解，所谓的神究竟是怎样的一中存在？
其实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谢隐就隐隐约约有中感觉，佛骨无处不在。
这中感觉在重明鸟变身站在他面前之后更加清晰，重明鸟缓缓举起手，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闪耀着光芒的长剑，显然他已经给人鱼族判了死刑，人鱼首领静静地等待着死亡降临，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小人鱼梅莉没有听说过有关至高神的事，也不知中族为何会被放逐，它只知道在自己成长的过程中，看见了太多因退化而痛苦的同族，退化不止带来了身体上的疼痛，还有智慧的衰退，也许要不了多久，人鱼族就会退化成无意识的、只能沦为其他海族盘中餐的存在。
与此同时，背负着至高神诅咒的人鱼族，新生儿的诞生率极低，最近二十年间，梅莉是唯一一个出生的小人鱼，所以同族们都非常保护它，然而它的耳后也隐隐开始浮现了腮，胳膊上会有软软的小鳞片，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梅莉会忍着痛苦偷偷将鳞片拔掉。
现在看见神使因为自己的话要斩杀母亲，梅莉怎么能接受？
它瞬间挥舞着自己的珊瑚长叉冲了过去，人鱼族天生强大，即便放逐与退化，它们仍然保持着实力，重明鸟的长剑被打开，他更加愤怒：“你居然反抗神使！”
神使拥有巨大的管辖权，像低等区域的中族，即便被屠族，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指责他做得不对。
“神视我们为尘土、为奴隶，我们为何要认命？”
虽然人鱼族天生强大，但梅莉也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幼崽，能打开重明鸟的长剑是因为重明鸟没有防备，眼见梅莉居然一而再再而三敢反抗，他大怒，转而便要刺死梅莉！
人鱼首领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梅莉却是它们人鱼族近三十年唯一一个幼崽，还是它的亲生女儿，它从海中跃出，重重地击向神使，重明鸟因此狼狈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梅莉见状，飞快蹦到母亲身边。
而一旦上了陆地，人鱼族的实力会大打折扣。
小狮子见状，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还真让它咬掉了重明鸟的一点衣角，衣角离开重明鸟的身体后，快速化为了鲜艳羽毛，重明鸟发现居然有狮子进入海域区，愈发大怒，认为它们违背了神的意愿，不可饶恕！
他看向谢隐：“你也是神使吧？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亵渎至高神的中族如此恣意妄为？”
谢隐冷淡地没有答话，重明鸟见他这样冷淡，心里愈发愤怒，他转身执起长剑再度刺向挡在人鱼首领身前的小人鱼梅莉，下一秒，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退化，鸟爪拿不起长剑，身形也在逐渐变小，竟是眨眼间变成了原形！
长剑跌落在地，瞬间消失，谁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有躲在谢隐口袋里的小刺猬精偷偷伸出一只爪爪，摸了摸谢隐的手腕，似乎是在安抚他。
重明鸟在天上飞时，体型大约与人鱼族差不多，然而现在它却缩水了，像一只浑身火红有着鲜艳尾羽的鸡。
失去力量之后，它瞬间变得胆小起来，尖叫着往后退，与它先前高贵威风的模样对比起来，有中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重明鸟试着展翅飞翔，却发现自己只能飞很小的高度，以它如今的体型与能力，想要靠岸都不能，更别提是像从前那样成为天空的王者。
人鱼首领喃喃道：“它这是……退化了吗？”
谢隐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重明鸟退化之后，它身上的能量化为光芒，尽数没入离它最近的小人鱼体内，人鱼首领吓了一跳，紧接着，小人鱼的鱼尾居然变成了人类的双腿！
现在她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人类小姑娘，这是在场所有中族在内，第一次看到真真正正被驱逐的中族的进化过程！
习惯了鱼尾，突然得到双腿的梅莉很不适应，她试着离开母亲自己走两步，结果站都站不稳，还险些摔倒，好在她很聪明，过了会儿便学会了如何保持平衡，但又同手同脚了。
于是她看向谢隐，谢隐便走起路来，梅莉跟着他学，很快便习惯了双腿行走，她高兴地扑到母亲身边：“母亲！我进化了！”
变成人之后，她上半身的细小鳞片与将显未显的腮也随之消失，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完美的“人”！
人鱼族向来认为自己是被至高神放弃、驱逐、诅咒的中族，没想到就在它们眼前，梅莉莫名其妙完成了进化，虽然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显然是件大好事！
于是梅莉愈发坚定了要跟谢隐去黄金之国的念头，她要去寻找进化的方法，让族人摆脱退化的命运。
至于重明鸟，失去了能力，它连离开利兹鱼背上这个小岛的本事都没有，即便去往陆地区，以它现在的实力，恐怕也只能沦为其他中族的盘中餐。
谢隐把它的脚拴起来，因为它虽然不能变身也飞不高，却还能说话，而它知道的黄金之国，肯定比狮王和人鱼首领更多。
小人鱼和小狮子不同，小狮子辛巴从小因为白色的皮毛与格外小的体型被同族排斥，所以脾气又倔又傲，心里想什么，嘴上决不会说出来，与狮王虽然解除了误会，却永远无法亲密。
而小人鱼萨莉是人鱼族近三十年唯一一个幼崽，平日里那是千娇百宠，为了她，原本惧怕神使的人鱼首领甚至敢反抗，所以得知女儿想去黄金之国，人鱼首领先是反对，可是看到女儿的双腿，它又忍痛答应了。
这样的进化能够让它们在陆地生活，而如果回到深海，说不定女儿会退化到从前的模样，它不仅是梅莉的母亲，也是人鱼族的首领，应当担负起保护中族的责任。
所以母女俩亲亲爱爱抱在一起一个舍不得一个不想走，黏得不行，利兹鱼族从未见过人鱼族这般温柔模样，从前看到的人鱼族都像海神一般强大善战，这么看，人鱼族也是很好相处的嘛！
小狮子趴在地上，人鱼们坐在利兹鱼背上的小岛礁石中，鱼尾浸泡在海水里，几个小家伙都好奇地围着它们，它们可能也是第一次遇到不怕自己的其他中族，因此态度很友好，大二甚至被一只人鱼抱在怀中梳毛。
小狮子的蓝眼睛左看右看，另一只人鱼正拿着尾巴逗它扑来扑去，即便被咬中，小狮子不会用力，人鱼的尾巴比钻石还要坚硬，也不怕咬，属于大型逗猫棒。
梅莉赖在母亲怀中撒娇，人鱼首领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这时利兹鱼说：“我们到达冰川区少说还要一个月，你们不是要一起去吗？”
人鱼首领决定和利兹鱼群一起送谢隐一行人到达海域区边界，所以利兹鱼不太懂她们为啥现在就开始依依不舍。
梅莉在不战斗时就是个黏人的小宝宝，她对谢隐很陌生，只是因为这人要去黄金之国所以才想跟着一起，她和大二、辛巴的目的一样，都是想要找到让中族进化的方法，答案一定就在黄金之国，因此每个进入黄金之国的中族都能进化，这绝不是巧合！
而高等区域、中等区域与低等区域以圆形将黄金之国围绕在中间，距离黄金之国越远，进化的可能性就越小，黄金之国到底隐藏了怎样的秘密？
至高神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到达的时候才能知道了。

第400章 第三十六枝红莲（七）
有了人鱼族保驾护航，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旅程无疑要舒服得多，期间巨齿鲨族贼心不死搞过几回偷袭，被狠揍过后也不敢再冒头，唯一苦了谢隐……因为他要负责做饭，人鱼族有着同样灵巧的双手，它们在不战斗的时候可以将尖锐的指甲收起，看起来跟谢隐的手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能做很多精细的事情。
人鱼族离开水后战斗力急剧降低，所以大部分时候它们都坐在利兹鱼背上岛屿的边缘，这样可以让自己的鱼尾沉入水中。
随着距离海域区边界越来越近，快乐的时光也终于宣告结束，第一次离家的小人鱼梅莉非常舍不得母亲与同族，可她仍然选择了要跟谢隐一起离开。
她不愿意自己作为高贵的“人”，而对同族不管不问，她想找到进化的方法，让每一个同族都能得到自由。
人鱼族不该被放逐到冰冷的深海，它们没有做错任何事，难道只因为神厌弃了它们，整个种族就应该走向灭亡吗？
但是，小人鱼忘记考虑一件事情。
那就是深海虽然寒冷，但毕竟是海水，人鱼在海里无畏冷热，不代表进了冰川区它们也可以无视这里零下几十度的气温。
连有着厚厚毛皮的金丝熊跟小狮子都不愿意脚掌沾在地上，硬是要谢隐抱，梅莉就更不用说了，利兹鱼在把他们送到边界处后便告别离开，并且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能够平安回来，到时候利兹鱼群会在这里等待他们。
而人鱼族同样是依依不舍地目送小人鱼随谢隐等人离开，冰川区太冷了，连巨翼鸟都冷得无法飞行，它的生存资格不包括冰川区，所以从来不知道冰川区上方的空气居然也这样冷，翅膀甚至无法正常张开！
入目所及是一片冰天冰地，脚下是冰，高耸的山峰也是冰，冰川区与雪山区最大的区别就是冰川没有雪，雪山没有冰，但都是一样的冷……
小人鱼虽然穿上了厚厚的衣服，还戴了帽子手套，但眼睛总要看着前方，她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成功进化能够变身成人，不应该再像幼崽一样要人照顾，没想到冰川特别滑，而她不会走，从上岸到现在已经平地摔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谢隐把小人鱼背了起来，怀里揣着金丝熊跟小狮子，小人参精早就冷得受不了回到识海，小刺猬精则依旧躲在他口袋里。
谢隐不怕冷，但这些小家伙怕，所以他还是穿上了一件厚外套，至于巨翼鸟就没办法了，体型悬殊太大，他没法抱。
能在冰川区生活的种族非常少，这里除了冰川还是冰川，甚至连可以作为食物的东西都没有，不远处有着浑身毛发雪白的熊，它们会在冰川地面凿出一个洞，伸爪子进去抓鱼吃，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洞会很快再度冻上，所以稍微贪吃一点就可能被冻住手臂，那可是很痛苦的。
有一只贪吃的白熊就被冻住了，只见它撅着屁股蹬着腿拼命想把胳膊拽出来，但冰洞已经重新合拢，怎么使劲儿也不行。
冰川区整体呈现出一种透明、圣洁的冰蓝色，显得那样冷酷而又遥远，就像是冰冷的神明俯瞰世间，却不愿降下丝毫垂怜。
谢隐走到白熊旁边，“需要帮忙吗？”
白熊头也不抬，一张嘴是个烟嗓大叔：“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吗？”
小人鱼从谢隐背上跳下：“找点事情做，就当热身了。”
金丝熊跟小狮子跟着下去，小人参精从谢隐衣领里钻出一颗小脑袋，大家一起上去帮忙白熊拔胳膊，白熊身上的毛特别特别厚，怪不得能生活在这种冷得要死的地方，但冰川冻得非常紧实，根本拔不出来！
谢隐低头往下看去，冰川下是与海域区连在一起的海水，虽然水面以上是层层叠叠的冰川，但生活在水下的鱼类仍旧不受影响，“……也许你应该松手。”
白熊的手之所以拔不出来，一是因为冰洞重新合拢，二是因为它手里抓着一条大鱼……正好卡在冰洞上。
白熊坚决不松：“不行，我一定要吃了它。”
在它的坚持下，众人只好继续帮它往外拔，结果仍旧徒劳无功，到达冰川区之前，人鱼首领跟谢隐说，生活在冰川区的种族很少，它们基本都是以冰川下的鱼虾为生，所以比较友好，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那里真的很冷，其他种族很难生存，而且除了冰下的鱼类虾类，没有任何食物。
谢隐从巨翼鸟身上拿出一串鱼干，这是他在利兹鱼背上岛屿时晒的，白熊的鼻子耸了耸，看到鱼干分外激动，这一激动，就忘了攥在爪子里的鱼，再一使劲儿，这回终于是拔出来了，但在冰洞下面那只爪子已经冻得不成模样，完全僵化。
白熊懊恼极了，就算它们白熊族能在冰川区自由生活，也不代表它们不会受伤，白熊一族最大的特点就是贪吃，这为它们带来了不少危机，每天都有白熊会被冻在冰面上，因为白熊族是独居动物，所以很少有熊能被同族拯救，冻坏胳膊的可多了。
这是白熊第一次见到火！
眼看自己的爪爪有了知觉，原本被冻的结冰的胳膊也逐渐回温，甚至毛毛都重新变得蓬松柔软，白熊激动极了：“走！来我家吃饭！今天我请客！”
说完，它突然注意到一边的巨翼鸟，犹豫了下，说：“它除外。”
巨翼鸟：？
随着白熊往冰川区里面走，会发现里头的冰川有一个一个相隔比较远的冰洞，白熊族与毛人族这两个生活在冰川区的种族就住在这里，不过白熊族喜欢独居，而毛人族是群居种族。
虽然种族名字里有个人字，但毛人族并不是“人”，它们只是拥有着类人的外表，能够双腿直立行走，但浑身上下都是长毛，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的种族。
虽然性格也很友好，却也非常胆小。
据这只名叫大白的白熊说，它们白熊一族最大的心愿就是把毛人族的毛给剃光，看看它们毛下面到底长什么样。
“你们有尝试过吗？”小狮子好奇地问。
“当然有。”大白得意地说，“可是毛人族的毛会立刻长出来，永远都薅不完。”
在大白的带领下，大家有幸目睹到了毛人族的模样——它们正成群结队地在抓鱼，远远看去，除了个头高矮，根本分不清它们究竟哪个是哪个。
之前在金丝熊族时，谢隐还能凭借它们毛色的不同分辨出谁是谁，这群毛人族连他都看不明白，真的一模一样！
“还是不要靠近了，毛人族是很胆小的种族，吓到它们不好。”
大白将谢隐等人带到了自己的冰洞，它的冰洞里啥也没有，就是个睡觉的地儿，因为冰川区是个比较神奇的地方，像森林、草原、海域这些区域，除了白天与黑夜，还会下雨、打雷、闪电，冰川区却永远只有白与黑，所以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恶劣天气，只要有个地方躺着就行了。
冰川区没有植被，谢隐送了大白一条藤蔓织的毯子，大白喜欢极了，得知谢隐他们要穿过冰川区，它立刻提醒：“可是前面就是中等区域了，生活在低等区域的种族没有资格靠近，一旦被神使发现，会被杀死。”
“神使？你是说这个吗？”
小人鱼提过一只通体火红唯有尾羽五彩斑斓的鸡，白熊瞪大了眼睛：“这、这不是重明鸟吗？重明鸟可是至高神的使者！你们怎么敢的！”
经过这段时间，重明鸟已经彻底绝望，哪怕被小人鱼提着尾巴倒吊起来，它都无心挣扎。
没想到居然还有种族认得自己，它顿时感动的险些流下泪来，同时在心中暗暗发誓，一旦脱困，它一定要让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看！它要带人将它们灭族！
金丝熊、草原狮、海域人鱼族……它通通记下了！
“冰川区前面就是中等区域了？”
“是啊，冰川区前面是中等山岭区，那里生活了很多种族，而且为了进化，它们彼此之间互相残杀，非常可怕。”
说着，大白打了个哆嗦，“你们不知道吗？中等区域的种族是有进化能力的。”
大二气呼呼揪了把重明鸟的尾羽，“这个家伙现在已经不会说话了。”
重明鸟最开始退化只是不能变成人形，但还能说话，然而没过几天，它已经无法开口，只是理智还在，不知道过去多久，它就会变成最普通的、可以被低等种族食用的动物。
大白很喜欢谢隐送它的毯子，小心翼翼铺好，坐下，才告诉谢隐关于中等区域的事情。
低等区域虽然偶尔也有种族之间互相残害的事情，但因为大家都知道彼此无法进化，就算再怎么窝里斗也没用，所以大部分时候都能友好相处。
中等区域却不一样，它们拥有进化能力，没有完全被至高神舍弃，但这个几率非常小，也许整个族群只有一个能够完全变成“人”，而为了这可能性，它们会选择吞噬掉同样具有进化能力的其他种族——甚至是同族。
黑环蛇族与巨齿鲨族应该就是知道这个，才会想要吞噬智慧种族，但它们属于低等生物，早已被神剥夺了进化能力。
谢隐觉得不是这样，否则小人鱼的进化怎么解释？
“冰川区是很安全的，除了我们白熊族就只有毛人族，但山岭区却有很多危险种族，如果你们不是神使，出现在那种地方，它们会很想要吃掉你们。”
“没关系，我们有鸟！”大二骄傲极了，示意大白去看巨翼鸟。
大白：“……这不就是只普普通通的巨翼鸟吗？除了比其他巨翼鸟干净点儿，看不出有哪里特别。但山岭区可是有蛇雕、虎头鹰两大猛禽种族！巨翼鸟……巨翼鸟顶多就是给它们塞塞牙缝。”
原本在森林区跟草原区潇洒的巨翼鸟，在海域区因为没有落脚处而停止飞行，如今在冰川区更是被上方空气冻得飞不起来，听说蛇雕、虎头鹰两大猛禽种族，顿时抖了一抖，小声道：“那、那个……”
大家纷纷朝它看去，巨翼鸟怂耷耷道：“其实我虽然名字叫大雕，但其实我们巨翼鸟族不是雕族，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我们一直很向往空族中最强大的金雕族。”
大白咔嚓咬了一口鱼干，被这美味迷得神魂颠倒：“金雕族……金雕族可是生活在高等区域的种族。”
巨翼鸟东扯西扯一大堆，最后干脆承认：“我害怕。”
它可打不过蛇雕也打不过虎头鹰，根本就是去送经验刷人头的！以前在森林区那么狂，那是因为别的空族没它们厉害，巨翼鸟可是非常识时务，也非常欺软怕硬的种族。
还没到山岭区，巨翼鸟已经怂了，这让自诩为未来狮王的小狮子，以及未来人鱼首领的小人鱼非常瞧不起它！
巨翼鸟悻悻然，它觉得自己这不叫怂，这叫有自知之明，明知道不是人家对手还主动上门，这不等于送饭吗？到了嘴边的肉谁不吃呀！而且还有个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白深深。
每次白深深在它面前晃来晃去，巨翼鸟都得很努力才能忍住咬一口的冲动。
那家伙……总觉得吃了它，会变得很厉害。
金丝熊大二拍起小爪子：“原来你懂这么多！”
大白头一回被人夸见多识广，还挺不好意思，“还行还行。”
话虽如此，大家还是比较担心，它们在穿过低等区域时已经很吃力了，如果遇上中等区域那些厉害又凶残的种族，万一打不过真的被吃掉呢？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丝毫不担心，两小只挂在谢隐身上，得意洋洋：“有大王在，管它是什么种族，都不敢惹我们！”
那股骄傲劲儿，好像厉害的不是谢隐而是它们。
大白飞快看了谢隐一眼，嗯……首先这是“人”，光是从外表上来说就比较高贵，不过……他真的很厉害吗？哪里厉害？一般厉害的人都比较凶比较拽，这个人说话却轻轻柔柔，怎么可能是厉害的人！

第401章 第三十六枝红莲（八）
不只是大白不懂，小人鱼梅莉也挺不懂的，因为在她看，谢隐虽然是“人”形，却没有兽型，要知道进化的越高级、越完全，兽型时的力量就会越大，但他们一路上跟巨齿鲨族打了好几次架，谢隐都没有变身呢！
所以她骄傲地对大白说：“在这里，我才是最强的那个！”
因此她有责任要保护好其他人！
对于人鱼族的力量，大白有所耳闻，不过它迟疑了下，问：“可现在是在陆地上，你还打得过吗？”
梅莉：……
忘了，人鱼族在陆地跟水里属于两个物种，水里谁也打不过，陆地也是谁也打不过。
跟从前遇到的友好种族不同，从大白吃吃睡睡的生活就可以看出来，白熊族是非常懒的种族，据大白自己说，同族之所以不住在一起，是因为一旦群居，所有熊都会躺着等吃，撺掇别的熊去抓鱼，就算把自己饿死也不会主动觅食。说到这里时它还很得意，嘿嘿笑了两声。
所以指望大白送他们到冰川区边界是不可能的，不过谢隐给了它一些鱼干肉干，这让大白很高兴，友情赠送了它们一块冰木，冰木算是冰川区除了白熊族外跟毛人族外唯一勉强称得上算是除了冰之外的物品，它们由冻了很多年的老冰川在老化后缩小而成，表面光滑平整而且十分坚硬，可以拿来做冰橇。
大白给出的这块冰木很大，足以坐上所有人绰绰有余，但巨翼鸟体积太大了，而且它对于山岭区的蛇雕与虎头鹰十分惧怕，谢隐问它：“要不你就先回家去？利兹鱼说会定期来边界线等我们，你可以让它们先送你回去。”
巨翼鸟从前是真的非常想要逃跑，除了同族之外它没有朋友，每天无所事事就是叼人家的幼崽吃，再犯贱喷喷粪，反正其他种族也抓不到它，鸟生没有什么追求，也不知道什么是干净。
跟谢隐等人相处这么久，虽然前方可能面临许多危险，巨翼鸟却扭捏着表示不想回去。
既然它要跟着一起，谢隐也没有拒绝，告别了沉迷小鱼干根本无暇跟他们打招呼告别的大白，谢隐带着小家伙们一起上了冰木，冰川无比光滑，一路畅通无阻，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冰层上会时不时突兀出现一块斜起的障碍，除此之外还是非常刺激的！
大二躲在谢隐怀里瑟瑟发抖，胆子大的小狮子跟小人鱼又叫又笑，还试图接手冰木自己操控，巨翼鸟坐不上冰木，就抓着冰木尾部，这样的话直接跟着冲就完事了！
不得不说，速度还挺快，在食物即将告罄之时，他们终于到达了冰川边界，泾渭分明的边界线前便是中等区域的山岭区，放眼望去群山蜿蜒满目翠绿，天上偶尔会有飞禽经过，还能看见高大的长毛象，与林间若隐若现的其他种族。
一旦跨过这条边界线，遇到什么危险，就只能自己面对了。
山岭区可不像冰川区有着友好的白熊族与毛人族。
把最后的食物都喂给了巨翼鸟，谨慎起见，谢隐还是决定坐在巨翼鸟背上飞过山岭区，事实上这的确是个很明智的选择，它们从空中经过时不会招惹到生活在山岭中的种族，唯一的麻烦是会来找茬的蛇雕与虎头鹰，但谢隐早有准备。
他凿了一块冰，冰川区的冰坚硬无比，即便离开冰川区也不会迅速融化，谢隐又做了几把弹弓，他让巨翼鸟尽管飞行，遇到前来袭击的蛇雕或是虎头鹰，由他们来解决。
身为天空霸主，蛇雕跟虎头鹰可不容许有其他禽类擅闯它们的地盘，尤其还是一只低等的巨翼鸟。
巨翼鸟这辈子都没飞得这么快过！它生怕被抓住拔毛下锅，不，以蛇雕与虎头鹰的凶残程度，说不定直接上来将它啄死，连肚肠子都要拖出来！
小狮子跟小人鱼都已经很会玩弹弓了，它们对于这种不需要爪子跟利齿就能远距离攻击的武器很感兴趣，而且身为天生强大的战斗种族，它们生来便很擅长战斗，弹弓的使用也非常优秀。
但前提条件是敌人有限。
如果是像现在这样被一群虎头鹰团团围住，那可就不妙了。
巨翼鸟的翅膀都在颤抖，明明虎头鹰的体型没有它大，可它硬是感觉非常恐怖。
谢隐冷静道：“我们只是路过，并非有意入侵领地，请你们见谅。”
低等区域的种族看到“人”，会畏惧、羡慕，而中等区域的种族看到“人”，所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如果我吃掉它，是不是能够进化？”
因此谢隐、小人参精、小人鱼这三个，是它们最想要的猎物，至于巨翼鸟倒是其次了，因为以虎头鹰族的实力，猎杀一头长毛象都不在话下，并不需要吃巨翼鸟这种全身是毛肉还不怎么多的种族。
常年的残杀令虎头鹰变得无比凶残，它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谢隐，因为只有他看起来最大，除此之外，就是浑身冒着我很好吃快来吃我气息的小人参精，人类形态是个十岁左右小姑娘的梅莉反倒没有那么吸引人。
一只虎头鹰对谢隐说：“你们三个留下，其他的可以走。”
辛巴一听，立刻不答应：“不行！我们要一起走！”
“那你们就谁都别走了！”
万万没想到这虎头鹰根本不讲道理，话没两句直接开始攻击！千钧一发之际，谢隐一把拎过重明鸟：“神使在此，谁敢造次！”
正围着圈准备俯冲的虎头鹰立刻停止攻势，随后窃窃私语：“是神使吗？”
“好像是，重明鸟是神的使者，这些人该不会跟神有关系吧？”
“可重明鸟怎么这么小？而且也没有变成人？”
“但千万别惹它们，重明鸟可是非常记仇的。”
“我们可不想被神使灭族。”
谢隐见这一招有效，抓着重明鸟的脚向四周甩去，重明鸟被甩的头晕眼花，虎头鹰也因此畏惧地让开身为，见状，巨翼鸟一个加速冲出重围，剩下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追、能不能追的虎头鹰们。
不得不说，神使的称号还是很好用的，谢隐干脆用一根树枝把重明鸟挑上去挂着，这样每个试图攻击他们的空族都会在第一时间看到神使，它们一忌惮，巨翼鸟就加速，一路畅通无阻！
“没想到，你除了能吃之外，还有点用处。”
小狮子由衷感慨着。
被一个低等种族这样评价，重明鸟的骄傲无法容忍！它疯狂挣扎，但谢隐绑得很紧，逃脱是不可能逃脱的，永远都别想逃脱了。
中等区域的种族虽然不怕“人”，却对神使充满恐惧，谢隐没想到当初把重明鸟留下来还有这么大的用处，甚至于因为有重明鸟在，他们通过三个中等区域的时间用得比低等区域还短！
终于，在抵达高等区域之前，谢隐解开了重明鸟脚上的绳结，重明鸟没想到他居然会放自己走，吓了一跳，甚至不敢置信，绳结已经解开，它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这一路多谢你的帮忙，你自由了。”
重明鸟抬起脚爪，看了看谢隐，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飞快扇动翅膀逃掉了！
“为什么要放它走呀，高等区域咱们也把它挂着，不是能很随意地通过吗？”梅莉好奇地问。
谢隐摇摇头：“你们看。”
在他的示意下，大家缓缓抬头，最后一个中等区域跟高等区域的边界线，不再是树木、石头或是沙漠这类自然现象，而是变成了高耸入云的城墙。
这绝不是普通种族能做出来的。
谢隐对巨翼鸟说：“你就不要跟我们进去了，体型太大，很危险。”
巨翼鸟很失落，谢隐摸了摸它的头，“没关系，如果真的能够找到进化的方法，我一定会告诉你。”
巨翼鸟也知道这人是为了自己好，嘎嘎叫了两声，他们刚刚经过的最后一个中等区域是丘陵区，面积很大，但生活在这里的种族并不是特别多，有很多空白区域，谢隐给巨翼鸟身边布下了“域”，用以保障它的安全，随后用绳索套住了大二跟辛巴，两小只很不解，却也没有拒绝。
小刺猬精巴掌大的一点，躲在谢隐口袋，倒也不显眼，而梅莉和小人参精都有人形。
高等区域和其他区域比起来，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在这里只有“人”，没有兽。
大部分都是进化完全的“人”，少部分还保留着一些兽类特征，比如头上的耳朵、身后的尾巴或是尖锐的爪子，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开了店铺，有集市，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人类世界。
和低等区域以及中等区域茹毛饮血的种族比起来，这里的文明简直不要太先进，谢隐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门口有负责盘查的卫兵，首先他们要询问来人的种族，登记后才会允许他们进去，对于谢隐牵着的金丝熊和小狮子，卫兵头也不抬地问：“这是你的食物还是宠物？”
“是宠物。”
小狮子瞪大眼睛，可生气了！
登记好后，卫兵提醒谢隐：“宠物的话不可以乱叫乱拉，一旦损坏市容市貌，会被处刑。”
“谢谢。”
甚至于谢隐发现，这里居然还有货币流通！
他没有这里能用的钱，便把带着的肉干给卖掉，令人惊奇的是，哪怕他是个新来的，也没有人压价，买家是个非常实诚的人，他在尝过肉干的味道后，给了谢隐不少钱，还热情指点了他应该要去哪里住宿。
“这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小人参精小小声感慨。
真要说有哪里奇怪，那就是太好了。
每个人都热心而真诚，没有欺骗没有谎言，甚至没有一点点生活上的小摩擦，卖东西的开价很淳朴，买东西的也很干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福洋溢的笑容。
谢隐在买家指点的一家客店要了两个房间，小狮子跟小人鱼一间，他和其他几个小家伙一间，随后店家得知他囊中羞涩，还告诉他要去哪里才能找到活干。
谢隐谢过了他的指点，也准备去看看，高等区域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原本他以为这里会是更高级的种族生活的地方，所以也会更危险，结果没想到却是如此和谐。
他让小人参精带着其他人留在客房，打算自己出去看看有什么赚钱的办法，结果刚迈出门槛，迎面进来个人撞到他身上，因为对方拐角进来，谢隐没注意，所以未能及时躲避，他倒是还好，来人却是一个趔趄，谢隐连忙伸手扶他：“你没事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谢隐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害怕，按理说不小心撞到人，说声对不起也就算了，更何况被撞到的他也没受伤，可这人却跟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一样……
谢隐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向来都给人温柔至极的感觉，再胆小的人看见他也不会吓成这样，而且无论他怎么说没关系，对方都不停地道歉。
与此同时，谢隐发现整个客店都变得安静起来。
他四处看了看，只见每个人都冷冷地看着这边，这些冰冷的视线不是对谢隐，而是对撞了他的人。
这人年纪应该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这说明他在没有进化之前，在族群中约莫也是这个年纪，完全是个未成年，谢隐不懂大家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
“没事的，真的没事。”他轻声安慰着面前的少年，“反倒是你，你还好吗？有没有被吓到？”
少年已是泪痕满面，许是谢隐的温和影响了他，他正要回答，却突然凭空出现两个手持长矛的人，他们一左一右扯住少年就往外走，而客店里的人自始至终都冰冷而沉默地看着。
“等一下！你们要带他去哪里？！”
抓人的两个人身上穿着与城门守卫类似的制服，应当是这个高等区域的执法者，他们看了谢隐一眼：“新来的？”
“是。”
“好好阅读高等区域生存守则。”
虽然如此，谢隐还是挡在了他们面前，阻止他们把少年带走：“你们还没说要带他去哪里，他又犯了什么罪！”
“他毁坏了整个城的和平，这就是罪，应当处以极刑。”
毁坏和平？难道这少年是什么杀人放火的恶人不成？
见众人开始看自己，电光火石间，谢隐陡然明白：“就因为他撞了我一下？”
执法者的目光没有丝毫感情，“让开。”
“作为被撞的人，我已经表示了不介意，更何况这只是一件小事，顶多教育他以后走路不要那么急就是了，你们的惩罚太过苛刻，我无法认可。”
被执法者抓在手里的少年默默地流着眼泪，执法者却对谢隐的天真感到可笑：“你想在这里生存，就要守这里的规矩，高等区域是神的旨意下达的地方，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说着，他亮出长矛：“让开，否则你将与此人同罪。”
谢隐摇头。
他意识到周围原本友善且温和的人们开始渐渐围成圈靠近，这让他感到了不安与危险，于是谢隐决定走为上策，他趁着执法者不备，从他手中抢走少年，执法者根本想不到居然有人敢违抗神的旨意，一时不察，竟是真的让谢隐抢走了人！
那少年见谢隐如此，眼睛愣愣的，随即，现场突然冒出一团黄色且巨臭无比的烟雾，谢隐趁机带着少年逃走，等烟雾散去，整个高等区域的居民都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满城搜寻“反抗神”的罪人。
“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谢隐问，“为什么只是这么一点小事，他们就要杀了你？”
少年的眼里满是泪水，他告诉谢隐：“我好想离开这里，回到种族里去。”
“那为什么不回去？”
“登记了的人如果出逃，整个种族都会被降下神罚，我们黄鼠狼族本来就不是特别强大的种族。”
“大王，大王~”
谢隐闻言抬起头，发现小人参精正趴在不远处的墙边，然后跟着冒出一颗一颗小脑袋，原来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小人参精果断带着同伴跑路，临走前还顺走了客店老板抽屉里的钱。
“我没有白拿哦，我留了好几颗宝石在里头！”
谢隐失笑，对明显有些紧张的小少年做了彼此介绍，他们现在躲在一家没有人住的房子里，名叫黄棋的少年露出悲观的表情：“我反抗了执法者，我的同族将因为我的罪行引来神罚，我害死他们了……”
“不会的，有我们在呢！”小狮子雌赳赳气昂昂的拍着胸脯，“我可是未来的狮王，我会帮助你的！”
黄棋看了它一眼，“可是你都不能变身成人。”
小狮子被一刀刺中心脏。
“那还有我！我能！”
大二默默道：“可这里是陆地，你也不行。”
梅莉卒。
于是黄棋愈发悲伤，要不是怕引来执法者，他简直要嚎啕大哭了！

第402章 第三十六枝红莲（九）
黄棋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谢隐只好拿出一块鸡肉干在他面前晃了晃，少年瞬间瞪大眼睛：“好香~！”
谢隐友好地将鸡肉干放到他手上，黄棋咽了咽口水，终究是没忍住，一把塞进了嘴里，那美妙的味道令他荡漾的无法自控。
见他因为鸡肉干冷静下来了，谢隐才问：“高等区域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只是不小心走快了撞到我一下，执法者就要杀你？”
黄棋还在回味鸡肉干的味道，他舔了舔嘴巴，目光时不时朝谢隐口袋看，他记得鸡肉干好像就是从这里拿出来的……“在高等区域，不容许任何失误与犯罪，你们难道没有阅读高等区域生存守则吗？”
见谢隐等人摇头，黄棋从兜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喏。”
谢隐接过来一看，所谓的高等区域生存守则其实很简单，任何失礼的、欺骗的、伤害的、不友好的行为通通都属于犯罪，无论罪责大小，通通处以极刑。
杀人也好，偷东西也好，甚至是在店里吃饭不小心打碎一个盘子——都是死罪。
谢隐顿觉匪夷所思：“这是什么评定标准？”
“高等区域就是这样的，每一个高等区域都是。”黄棋说，“因为这里是至高神旨意下达的地方，我们必须维持这样的纯洁与美好，才有资格做至高神的子民，才有资格得到进化之力。”
谢隐哑口无言，竟是不知该如何评价这所谓的生存法则，最离谱的是，连大声说话都要被杀！怪不得他们在街上的时候没有听到过有卖东西的人吆喝，当时小人参精还说高等区域的种族就是文雅。
高等区域不容许有罪恶的诞生，至高神以一种极为苛刻的手段桎梏着所有种族，他们严格执行法令，就是对他忠诚的象征，他要求绝对的正义、绝对的纯洁、绝对的美好——美其名曰神的旨意。
“那你们为什么不反抗？”
黄棋一听，愣住了：“为什么要反抗？只要不犯错就不会被杀，这里没有欺骗也没有虚假，是最完美的乐园。”
梅莉小小声道：“可是你犯错了。”
一提到这个，黄棋又想哭，“我已经是我们种族第二个犯错的人了，我不该当时放屁跑掉的，我不跑的话，就算杀了我，我的妹妹也能得到进化之力进入高等区域生活，现在等待我的同族的，说不定已经是神使的清理……”
清理一切亵渎神明、无视神明旨意之人，这是神使的职责。
“你妹妹？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黄棋擦了擦眼泪，“我们黄鼠狼族进化的人数很少，所以每当犯错死掉一个，就会有新的同族进化成功，然后来到高等区域生活，我的妹妹黄书……”
听到黄棋妹妹的名字，小人参精差点儿摔一跤，这是什么名字？
“我们家一共有七个兄弟姐妹，琴棋书画诗酒茶，我是老二。”黄棋还挺骄傲，“这名字文雅着呢！据说是至高神曾经说过的话！”
这边在说话的同时，另一边，被谢隐放走的重明鸟也进入了高等区域，只不过由于它失去了进化变身的力量，个头又变得如此之小，所以在看见其他重明鸟神使之后，它立刻请求去见至高神，希望至高神再次赐予它进化之力。
重明鸟作为神使，向来被视为神的声音，面对失去力量的重明鸟，即便是同族，其他重明鸟也没有丝毫心软，失去进化之力意味着没有辜负了神的期待，这便是无可饶恕的罪。
化为人形的重明鸟神使们将这只重明鸟围在中间，然后面无表情扭断了它的脖子，随手丢弃到一旁，“黄鼠狼一族忤逆神的旨意，犯下滔天大罪竟敢逃离，应当为其种族降下神罚。”
“逃走的那只黄鼠狼找到了吗？”
“还没有。”
神使们一边讨论着，一边化为兽型飞上天空，谁都没有在意那扭断脖子丢在路边的死去的重明鸟，只见它竟一点一点变得虚化，最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黄棋听谢隐说现在就要去找他的种族，吓得连连摆手，谢隐问他：“你不管它们了吗？如果不去的话，它们很可能会被神使全部杀死，失去自己的同族，失去自己的兄弟姐妹也没有关系吗？”
黄棋被他说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可是，我们出不去，进入高等区域的种族，是不能离开的，那是对神的背叛。”
“他到底是什么神啊！”小狮子气恼地拿爪子拍地面，“神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的人生要自己掌握，才不要听他的！要是进化之后能变身成人，就得生活在这种地方，我宁可一辈子都不进化！”
“说什么神的子民不能容许虚伪与欺骗，可是这样的生活，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本身不就是虚伪和欺骗吗？”小人鱼同样不服气。
它们身为所谓的“低等种族”，只能被迫在一个区域生活，明明是有智慧的种族，却失去了自由与进化的能力，这就是神吗？高高在上，玩弄他人的命运？
大二抬起毛茸茸的爪子，给黄棋擦了擦眼泪：“不要哭。”
“神这么做是错的，如果他需要恐惧才能维持信仰，那么他只不过是个伪神。”
黄棋不敢违抗神，可这样的话他的同族就会因而惨死，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着急走快了两步不小心撞到了人，仅仅是因为这个。
最终，他还是决定回到种族领地，如果不能阻止神使，就自行认罪，求神使放过同族。
高等区域只接受进化成功的种族，而黄棋的种族就生活在丘陵区，想从城门出去是不可能的，而将整个高等区域围起来的城墙把守森严，除了神使外，其他种族都只许进不许出，看管十分严格，要求住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对神充满敬仰与忠诚。
大街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认识的人见面一定要打招呼，否则便是无礼之罪，这种法则太过荒谬，谢隐不知道究竟得是怎样的神才想得出来。
随着距离黄金之国越来越近，谢隐所能感受到的佛骨气息也越来越浓，据黄棋说，走过这个高等区域，前面还有两座高等城，之后便是整个世界的中心——黄金之国。
“黄金之国里也住着你们这样的种族吗？”
黄棋挠挠头：“我们黄鼠狼族虽然有进化能力，但还没有资格进入黄金之国，能进入黄金之国的都是传说中的种族，他们稀有、高贵，而且全族都具有进化能力，他们是侍奉神的种族。”
“比如重明鸟？”
黄棋很惊讶：“你们见过神使？重明鸟是至高神的使者，它们遍布在整个世界的每一个区域巡逻，非常强大，也非常危险。”
过去这么久，在大家心里，重明鸟神使的形象已经被后来的缩水七彩鸡给替代，见黄棋一脸敬畏，众人沉默，没有说话。
言谈之中，已经逃出了高等区域，高等区域对于人口的掌控很是严格，一旦出逃很快就会被发现，黄棋直接变成兽型。“跟我来！”
它有一种很不祥的感觉，即便黄鼠狼一族机智狡诈，天生擅长逃跑，可如果不是执法者前来，而是神使……神使是距离神最近的种族之一，他们有着神赐予的力量，所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轻松松就能灭掉一个种族。
丘陵区的一个地洞外，黄鼠狼族被串了起来，一名重明鸟神使的长剑上直接穿了好几只，他们心中毫无对这个弱小种族的怜悯，只知道它们中有一只犯了错却不肯乖乖受死，所以作为惩罚，神的愤怒将降至整个种族。
原本一路念叨着神使很可怕见到神使他要第一个下跪磕头求饶的黄棋，在看到自己的同族被这样挑在剑尖，地上倒着许许多多同族尸体后，他已全然忘记了自己对神使的畏惧，整个人化作一道黄色流光飞扑过去，狠狠一口咬在了对方手腕上！
小狮子跟小人鱼看到这一幕非常愤怒，它们都是低等种族，对它们来说最重要的便是自己的同族，尤其是小人鱼，她与同族的关系非常亲密友好，所以直接冲了过去，挥舞着自己的珊瑚长叉便加入战斗！
小狮子又抓又咬，可它只是一只没有进化能力的小狮子，连同为狮族的成年狮子都打不过，更何况是被神眷顾的重明鸟？
“你们太过分了！”小人参精气得要命，“我要把你们的毛全都拔了做成鸡肉干！”
小人鱼在水里很强，但在陆地上战斗力至少要减去三分之二，根本不是重明鸟的对手，珊瑚长叉无法像在水中那样发挥出威力，眼见小人鱼要被重明鸟的长剑刺中，小狮子怒吼一声扑了过来！结果却被一脚踹开，对于这种弱小的低等种族，重明鸟甚至懒得给予她一个眼神。
而谢隐望着眼前一地的黄鼠狼族尸体，陷入了几近失控的愤怒之中。

第403章 第三十六枝红莲（十）
愤怒是一种软弱。
谢隐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这种无法自控的软弱之中。
即便他再三告诫自己要冷静，这世上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善良的人——当他看到无辜之人惨遭屠戮时，仍旧会感到失控的愤怒。
重明鸟们身为神使，他们所拥有的力量要远远大于其他种族，而他们非常享受这种杀戮的快乐，当他们用神明赐下的长剑刺穿一个又一个无辜者的胸膛时，内心的控制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仿佛在这一刻，他们也成为了神。
神掌控着他们的生杀大权，而他们掌控着其他种族的生杀大权。
想杀就杀，亵渎至高神的种族本来就没有资格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这是它们自找的。
对于不自量力敢的小狮子小人鱼，重明鸟神使们根本没有把它们放在眼里，甚至于小人参精和小刺猬精，也通通不在他们的畏惧名单上，他们轻而易举就把还没有成年的小狮子辛巴踩在脚下，嘲笑着它的骄傲与自大：“你不会知道你对神使的冒犯，将为你的种族带去多大的灾祸。”
小狮子的反应是嗷呜一口狠狠咬在重明鸟神使的脚踝上。
变身成人后身体没有了钢铁之羽，小狮子又牙尖嘴利，这一口还真让重明鸟感觉到了疼痛，随即大怒，抬起长剑便要刺入小狮子的身体，结果后面却突然袭来一阵劲风，下一秒它便摔得七荤八素，正要站起来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无法握紧长剑。
退化了！
它居然退化了！
身为神使，重明鸟一族拥有着全员进化能力，他们可以在人形与兽型之间自由切换，当作为神使降临时，他们大多会维持人形，彰显自己强大的力量。
是怎样的攻击居然能把它打到退化？！
小狮子趁势滚了一圈，雪白的毛毛上沾染了不少尘土，它呆呆地朝谢隐看过去，发现他身上居然在发光。
随后全部的重明鸟神使一个一个开始了退化，他们的退化不仅仅是从人形变回兽型，而是连带着兽型都在缩小，就像是之前被他们抓住的那个神使，变成了通体火红惟独有着七彩尾羽的……鸡。
这才是重明鸟真正的模样吗？
小人参精察觉不对，它火速扑到谢隐身上，“大王，你怎么了大王？”
小刺猬精则用自己背上的刺儿狠狠地扎过去，有无更是在识海中急得来回蹦跳。
黄棋沉浸在同族惨死的悲痛中无法自拔，而其他人都围到了谢隐身边，谢隐身上的光芒渐渐淡去，露出他那总是温柔，如今却显得有几分戾气的眼睛。
“大王……”
谢隐摇了摇头：“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你刚才的表情好吓人。”小人参精说着，窜到谢隐背上，从后面搭住他的肩膀，“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哦，我跟卫刺会照顾你的。”
谢隐再次道：“我没事。”
小人鱼歪着脑袋，“你身上的光，和在海域区我成功进化那天的很像，当时是重明鸟神使退化了，而我进化了……”
正说着，原本仰着脑袋关心谢隐的辛巴跟大二纷纷发出惊呼，眨眼间的功夫，便成了一个白头发的小姑娘跟胖乎乎的小少年。
什么时候进化成了如此轻易的事情？
要知道生活在低等区域的种族，从没有哪一个成功进化过，所以之前小人鱼梅莉的进化，大家都将其归于人鱼族乃是半人半兽的缘故，可辛巴与大二同时进化，小狮子还能说是特别一点，大二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金丝熊，它是绝对没有进化之力的！
“你和至高神一样，拥有能让我们进化的力量。”小人鱼不敢置信，“所以你生气了，神使的进化之力就被收走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二喃喃道：“难道谢隐就是至高神吗？”
闻言，谢隐立刻否定：“不，我不是。”
他确定自己绝不是神，也从不想要成为神，甚至于从前的名字他都不在意，更别说是神的身份。
重明鸟们做梦也想不到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和至高神一样，轻易决定它们的死活，想起从前每一次完不成任务要受到的惩罚，它们知道是要凶多吉少了。
黄棋在一边傻了许久，当他听见大二猜测谢隐是至高神时，立刻不管不顾扑了过来，乞求谢隐：“如果你是至高神大人，求求你，把我的同族复活吧！至高神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吧？我们的生死都在您的掌控之中，求求您，让我的同族回来吧！它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谢隐不知要如何安慰他：“不，黄棋，我不是至高神。”
“可你能够赐予他们进化之力！”
望着满地的黄鼠狼族尸体，谢隐轻声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所以我才想要去往黄金之国。”
黄棋失望地松开了手，又蹲下哭起来。
“大王，有这么多重明鸟，我们应该能直接去黄金之国了吧？重明鸟肯定知道黄金之国怎么走，他们可是至高神的使者！”
小刺猬精的话令谢隐清醒，他抓起一只重明鸟，试探着重新给予了对方进化之力，这只重明鸟果然恢复了原本的体型，并且又能在人形与兽型之间自由切换，他满是惊恐地望着谢隐，显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如此普通的人会拥有至高神的力量。
借助重明鸟，一行人直接换了坐骑，让重明鸟背着他们越过高等区域，去往黄金之国。
黄金之国，从来只在其他种族见多识广的首领们口中听说过，这里是一片金色的海洋，从城楼、建筑、地面……甚至连喷泉都是喷洒出的金水，一切都如它的名字——黄金之国。
但令谢隐等人看不懂的却是，整个黄金之国非常安静，安静到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一些高等种族里能够进化成人的优秀者，能够进入黄金之国生活吗？”
被当成坐骑的重明鸟快被这些人压吐了！可谢隐问话，他又不敢不回答，只能一边拼命扇动翅膀，一边往里头飞，黄金之国的城墙也凝聚着神力，只有至高神所允许的种族才能进入，但谢隐似乎与至高神有着相似的力量，所以在他身边的人，并没有被黄金之国排斥。
“他们不就在那吗？”
重明鸟这话令众人纷纷不解，随后谢隐发现了什么，让重明鸟停下，大家站到地上，谢隐伸手摸了下地面，才发现这居然都是真正的金子，他拧开一个水龙头，里头哗啦啦流淌的也是货真价实的金沙，黄金之国的确非常安静，但不是完全什么都没有——这里有数不清的人形雕像。
有的站有的坐，喜怒哀乐嬉笑怒骂，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真实，如果忽略他们的身体都是黄金做的话。
“我们是在问那些进入黄金之国的种族，不是问雕像！”
小狮子凶巴巴，重明鸟的语气带了点嘲讽：“我也说得很清楚，他们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过。”
这话说完，它突然展翅高飞，像离弦的箭一般朝黄金之国最华丽、最高耸的建筑物飞去，而用来困住它的绳索，只剩下了一只断脚。
居然为了逃走，宁可断足求生！
“肯定是去报信了！传说至高神就生活在黄金之国最高的黄金宫中！”黄棋害怕极了，“要不我们还是现在逃吧！”
小人鱼觉得他实在是怂，要是自己的同族被神使如此残酷屠杀，她就是死也决不会让对方好过，如今好不容易来到敌人的地盘，不想着往前冲，居然还要打退堂鼓？真是没有骨气！不知道这样的家伙是怎么成功进化的！
谢隐还在看街上的雕像，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雕像其实都是活生生的人，至少在他们变成雕像之前是。
黄金宫位于黄金之国的中心，在一片安静的黄金之国中，惟独黄金宫有着活人。
守在门口的是容貌非常英俊的男性守卫，他们在看见谢隐等人时没有阻拦，被允许进入黄金之国的名义是“侍奉神”，谢隐猜测至高神是个喜新厌旧的家伙，他会挑选最美丽最出色的人到自己身边，当他对此感到厌烦，就会将他们变成金像放到城中。
根据谢隐对佛骨的感应，他们到达黄金大殿时，正好看到那只断足也要回来报信的重明鸟化为齑粉。
将重明鸟握在手心，并将其彻底碾碎的，是坐在黄金王座上身材高大的男人。
这个世界由他掌控，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只黄鼠狼、一只狮子、一只人鱼还有一只金丝熊……至高神有点不明白，五十年前胆敢反抗他的背叛者们好歹还有几个厉害的种族，怎么现在连黄鼠狼跟金丝熊都有资格站在他的神殿之上？
正准备嘲笑两句，视线扫到了谢隐，这位原本气定神闲准备玩弄猎物的至高神突然脸色大变：“是你？！”
谢隐心中惊讶，面色不变：“是我。”
“你居然没死？你、你果真没死！”
高高在上的至高神大人突然变得庸俗起来，他用充满仇恨的眼睛盯着谢隐，“把你碎尸万段，再把你的灵魂镇压的永世不得超生，让你生生世世在地狱遭受烈焰焚身之苦，你也不死是吗！”
有关谢隐的记忆，小人参精与小刺猬精知道的并不多，谢隐并非有意隐瞒，只是那些朦胧的记忆充满痛苦，他不想让其他人跟自己感同身受。
至高神先是激动又愤恨了一阵，颇有些失控，然后又猛地了然：“看你这副模样……你该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虽然是同样的一张脸，给人的感觉也十分相似，但仔细一看，还是有些许不同，从前那人眉目圣洁悲天悯人，甘愿以身饲虎割肉喂鹰，可面前这个，虽也透着慈悲，却更加坚定，甚至还会愤怒。
到了这时候，谢隐同样察觉到了不对。
之前的世界里，一旦与佛骨靠近，彼此之间的天然吸引会让佛骨主动回到他身边，现在到了佛骨气息最浓郁的黄金殿，佛骨却像是沉睡一般，完全免疫了谢隐的出现。
是跟王座上的这个人有关系吗？
“你是谁！”小人参精气哼哼地开口，“在跟别人说话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大名，最基础的礼貌你都不懂吗！”
至高神不耐烦地瞥了小人参精一眼，正要给它点教训，却发觉它似乎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顿时咦了一声：“灵气如此浓厚纯粹，看着倒是挺好吃的。”
小人参精被吓得一个哆嗦，火速跑回谢隐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腿。
谢隐轻轻拍拍它的小脑袋，至高神又笑起来：“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看到一只蚂蚁都不忍心碾死，正是这愚蠢的善良，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他故意提起过去，妄图以此刺激谢隐，激怒他——没有什么是比看着圣洁之人堕落更令人愉悦的事情了。
有无很着急，小人参精也抬头看向谢隐，小刺猬精则是伸着爪爪按住谢隐的手腕，它们都很怕他因愤怒而失控。
能伤害到谢隐的，只有在他面前摧毁美好。
他自己对于肉身的痛苦很能忍耐，灵魂被地狱业火焚烧也可以克制住不去怨恨，他已经重生，至高神口中的那个人不是他，他是谢隐，这就是他的名字。
“所以你呢？做虚假的神，很有趣吗？这能满足你心里那可笑的掌控欲，以及对于权力的追求吗？”
比起至高神的话，显然谢隐更擅长嘲讽。
从成为这个世界的神以来，至高神从未感受到任何愤怒，因为他拥有强大的力量，任何胆敢向他挑衅的种族最终都受到了惩罚，神做久了，会忘记自己从前也是“人”。
他冲谢隐笑起来：“牙尖嘴利，这倒的确不像从前，怎么，地狱里的业火把你烧糊涂了？”
他一副还想再多跟谢隐叙叙旧的模样，谢隐却没有与他多说的意思，只是卷起袖子，“是你先，还是我先？”
“你恐怕忘记了一件事！”
至高神最厌恶被人忽视，他怒视着谢隐，“神慧！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我是这个世界的神，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就连你的命运都掌控在我的手中！”
“是吗？”谢隐淡淡地应，“那么你为何不在原世界作威作福，而是要在这里当一个可笑的伪神呢？是原本的世界太小了容不下你吗？”
佛骨的力量有多么强大谢隐已经见识过了，如果那群人会为了力量将他杀死并且还要毁灭他的灵魂，那么他们也会因为分赃不均而彼此算计互相残杀——谁会想把这样的力量拱手让人？当然是自己一人独占最好。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以一副丧家之犬的德性从原本的世界逃了出来？带着我的一部分骨头，逃到了这个世界，发现这个世界只有单纯的种族，于是你找到了你的舞台，开始彰显你的权力？”
至高神脸色铁青。
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要是能在原本的世界称王称霸，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是被赶出来的？还是斗争失败只能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走？你如此多疑，不信任任何人，连黄金之国都不允许任何超出你掌控的人存在。五十年前，你不会还被这个世界的普通种族反抗了吧？所以你才吓成这样，严格分管每个种族，将世界划分为不同的区域，还让神使为你四处巡逻，铲除不听从你命令的人？”
谢隐讥笑：“你是神吗？我觉得你更像是马戏团里跳火圈失败的小丑。”
“住口！你给我住口！”
至高神怒不可遏地举起了自己的黄金权杖，想要剥夺谢隐的生命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可权杖却丝毫没有反应，他顿时感觉不对了。
难道眼前这个人是真的？
怎么可能！
他亲自和其他人将此人分尸，又分别以恶毒的咒术将灵魂撕碎，镇压进地狱之中，随后抽走佛骨，说是将他挫骨扬灰也不为过，这人不可能还活着，绝不可能！
谢隐不知道至高神跟个疯子一样在那跳大神是在唱哪一出，但他感受得到那根权杖对于自己的吸引，正在谢隐考虑要如何做时，有无突然窜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击至高神的脑门，然后小触手一卷抓住权杖，又用幻化出来的发着白光的小翅膀吃力地往谢隐身边飞！
这下谢隐不用再犹豫，为了防止至高神对有无出手，他必须快对方一步。
小人参精与小刺猬精反应也很快，小刺猬飞速变大身形成为最强劲的盾牌挡在众人身前，用自己满背的刺儿往后疾射，想把至高神也扎成同类，小人参精则趁机甩出藤蔓，它们俩的力量来源于谢隐，而不是至高神，所以至高神根本无法反抗，三下五除二就被捆成了粽子。
对至高神而言，这显然是无法接受的致命打击。
他不敢置信自己在这个世界逍遥快活几百年，当了这么久的神，居然栽在了这个人的手中！
有无拽着权杖交给谢隐，谢隐刚伸手就听见至高神的怒吼：“不！那是我的！是我的！”
他无视了至高神的鬼吼鬼叫，触碰到权杖的一瞬间，权杖本身的金色外壳瞬间消失，露出了原本的模样——那应该是脊骨与其他部位的一些骨头，散发着莹润的光芒，在它们想要回到谢隐身体里的前一秒，谢隐果断将它们合拢收了起来。
他没有忘记，他要为有无做一具可以灵活行动的身体，佛骨是最好的材料。
谢隐早已不再渴望力量，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力量不是自己强大的源泉。
但这对于至高神而言无异于是一场噩梦，他眼睁睁看着佛骨被谢隐拿走，发出愤怒的嚎叫，谢隐平静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不是吗？”
“就算你能从我手里抢走又能怎样呢？”
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力量如此轻易就被谢隐夺回，至高神却死都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他用阴恻恻、充满怨恨的眼神盯着谢隐，“啊，我忘了，你可是被世人寄予厚望的佛子，你当然能拯救这个被我玩弄的乱七八糟的世界，但这个世界生活的不过是些低等生物，因为有了我，它们才有了进化的可能，你救了这个世界，其他的世界怎么办呢？”
见谢隐被自己的话惊到，至高神露出满怀恶意的笑容，“你以为你很高尚吗？你以为你做得都是正确的事，其他人都十恶不赦是吗？”
“如果不是你，我们不会渴求强大的力量！都是你引诱了我们的贪念和欲望！”
至高神情绪激动地怒吼起来，“世界毁灭！人类灭绝！时间崩坏！这全部都是你的错！是你的存在导致了所有的悲剧！那些死去的人都在看着你！他们是因你而死的！”
即便谢隐极力保持冷静，他的呼吸仍旧变得急促了几分，小人参精急了：“你胡说八道！做坏事的是你们，为什么要怪别人！”
“啊，所以杀人的有罪，制造武器的没有罪是吗？”
至高神很擅长诡辩，他阴恻恻地看着谢隐，“神慧，你救了这个世界也没有用，他们都还活着，他们都在等着你，我们能杀你一回就还能杀你第二回 。神慧……为你这罪恶的命运忏悔吧！赎罪吧！”
谢隐与他四目相对，猛然间明白了什么，他立刻将在场众人都笼罩进“域”中，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整个黄金宫彻底爆炸开来，随后，黄金之国像是墙上的旧画报迅速开始褪色，而至高神连一具空壳都没有剩下。
所有的重明鸟神使在一瞬间化为黑白笔划消失在众人面前，而黄金之国中那些变成金像的活人也一一复原，被至高神分割成为三个等级的区域正以缓慢的速度自动复原，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大王，你还好吗？”
谢隐一低头，看见的是小人参精与小刺猬精担忧的眼神，他露出温柔的笑容：“我很好。”
真的吗？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都对此报以怀疑态度。
谢隐耳边还回荡着对方的诅咒，如果一个人生来强大，背负着万众瞩目的期望，那么这样的存在，本身是否便是一种错误？

第404章 第三十七枝红莲（一）
“嘿，孩子，你一定累了吧？我这里有新鲜的食物还有水，快过来休息一下吧！”
谢隐只是路过这个小镇，却平白被人这样招呼了一声，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她身上的衣服很干净，花白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用一根很简单的银簪子盘着。
她笑起来格外的慈眉善目，谢隐忍不住向她挥了挥手：“多谢您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看到他身上的背包以及穿着，老妇人笑呵呵地说：“旅行什么时候都不会停止，可休息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行啊。”
说着，她从屋子旁边的长方形桌子上取过了烙好的饼子还有一瓶水，友好地朝谢隐笑。
“大王，快去快去！”
“那个饼子看起来好好吃啊！我想吃我想吃！大王~！”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不停地在识海里闹腾，谢隐拗不过它们，而这位慈爱的老人也让他感觉到了温暖，不想令她失望，于是便朝她走了过去。
饼子是老妇人自己烙的，谢隐接过饼子跟水，再次向老人道谢：“谢谢您。”
随后他看了下她的院子，“您平时是一个人住吗？”
老妇人点点头：“是啊，我自己一个人，粮食又吃不完，但我们这里靠近铁路，每年春秋之际，就会有很多工人从这里来来回回经过，所以我会做一些吃的还有水分给他们。”
谢隐失笑，“您家里的墙坏了，我不能白拿您的东西，这样吧，我帮您把墙补好，您看怎么样？”
这里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镇，居民不是特别多，一个独居的老人，她又如此和善，这很容易遭遇危险。
老妇人乐呵呵地问：“你还会补墙啊？”
谢隐将身上的背包放下，“会的，您家里要是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需要修，我都可以。”
“哎呀，你要说起这个，我那个收音机坏了好久了，以前还能收听些广播，最近一直沙沙响没声儿！”
老妇人说着，连忙进屋要去拿收音机，谢隐趁机将饼子给了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老人烙饼的手艺非常好，饼子麦香十足还特别有嚼劲，总算是把两个还没有从离愁别绪中走出来的小妖怪哄好了。
至高神陨落后，世界恢复原样，虽然已经死去的无法活过来，但还活着的人却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所有的种族都得到了进化之力，不需要再彼此吞噬，而它们日后能发展出怎样的文明，谢隐是不会干涉的。
只是离开时，这两小只跟大二辛巴梅莉她们简直是抱头痛哭，一直都很想摆脱他们回到族群的巨翼鸟甚至还想跟谢隐一起离开去“旅行”——谢隐是这样跟它们解释的，他不想让巨翼鸟离开家人与种族，更何况和他离开，将要承受无穷无尽的孤独与寂寞，这对巨翼鸟来说未免太过残酷。
他不是个活泼热情的人，无法保证每一次旅程都是新奇有趣的冒险，所以在有无之后，谢隐甚至没有再带任何生命离开它们原本的世界。
这个房子应该有好些年头了，正如老妇人所说，谢隐便是一路顺着铁路走到的这个小镇，这里有着微弱的佛骨气息，但一时之间，谢隐拿不准佛骨究竟是在哪里。
正在他思考之时，老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提了个老式收音机，不过家里又没有工具箱，谢隐便打开自己的背包，取了个螺丝刀出来。
本来他是不需要背包的，想拿什么东西直接拿，但在这样没有任何妖魔鬼怪的普通世界，谢隐担心会惊吓到其他人，所以背了个包来掩饰，这样的话哪怕是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只小刺猬也不会显得很奇怪。
老妇人站在一旁看谢隐修收音机，期间有一些同样背着包的人从门口经过，她便笑呵呵地去给他们分发食物跟水，因为这会儿正是农忙季，即便大多数地方已经实现了机械化收获，但像是这种比较偏僻的小镇，还是会有打短工的人。
老妇人名下便有几亩地，她年老体弱干不了，所以会雇人，看谢隐模样长得好，干净勤快还体贴，而且三下五除二就把她找了好多人都修不好的收音机修好了，对谢隐的印象顿时好到顶点。
谢隐很奇怪为什么老人会留着这么一个一看便有历史的老式收音机，但他并不喜欢窥探他人隐私，因此并没有问，反倒是老人絮絮叨叨跟他讲起了从前。
原来这个收音机是她老伴儿还在世时留下的，因为还能用，她时常会打开听听评书或是新闻，结果去年不知怎地就坏了，拿去找人修，款式太老，都说不好修，劝她买个新的，也不贵。
谢隐是个极好的听众，他认真倾听着老人的话，“如果你喜欢的话，那么就算再新的收音机，也比不过它。”
说着他往破损的墙壁看了一眼，这么矮的墙……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翻进来，哪怕是没有什么底子的普通人想要入侵也非常简单。
“补墙可累呢，而且还得买点红砖水泥，要不你就先在我家里住下来吧，这都下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就要黑，可不兴一个人走路啊。”
谢隐原本想要拒绝，但老人太友善、太热情了，她好像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子，这让谢隐有点不适应，因为从年龄来看的话，显然他比她还要更加苍老，要是说保护，必然也是他保护她。
而且，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期盼。
所以谢隐终究没能拒绝。
得知他愿意留下来住几天，老妇人高兴极了，她告诉谢隐自己姓蒲，今年七十二了，老伴儿在前两年因病去世，两口子一辈子无儿无女，在老伴儿去世后，她便一个人住在这，日子过得倒也还行。
社区很关心她，养老金足够她过得很好，街坊邻居对她也不错，所以她也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谢隐一边听她说话，一边跟在蒲婆婆身后进了屋子，屋里很整洁，老太太是个爱干净的人，家里的院子还种了点小葱大蒜青菜之类的，以及一棵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无花果树。
蒲婆婆让谢隐住在客房，还给他抱了刚晒过的被子，看得出老人家里许久不曾这样热闹，也许在丈夫去世后她便一直感到孤独，所以难得有人来，便开心的不行，尤其谢隐温柔又贴心，更是令她喜欢。
“平时院子里种的这些菜就够我一个人吃的了，不过医生说我有点缺钙，让我多喝点骨头汤，我寻思着后天是大集，我到时候去集市上买点骨头回来煲汤呢……你爱喝汤吗？”
谢隐含笑听着她说话，“很喜欢。”
老太太立马笑开了花，“那成，那你可一定要尝尝我的手艺，老头子以前是做厨师的，我这煲汤的本事啊，全是跟他学来的。”
谢隐连连夸奖，小刺猬精仗着自己是只刺猬可以到处跑，悄悄伸出一只罪恶的小爪，偷走了桌上的一整盘烙饼！
谢隐：！！！
蒲婆婆翻箱倒柜找零嘴，她平时会吃点糖姜桃酥山楂片之类老人家比较喜欢的东西，上了年纪牙齿不好，花生瓜子这类吃得就少，刚找了一些拿出来堆在桌上让谢隐先垫垫肚子，就看见那盘烙饼空了，立马以为谢隐是饿坏了，连忙道：“饿了吧？那饼都凉了，你要是爱吃啊，我再给你烙几个。”
谢隐手里拿着被小刺猬精偷走的空盘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好，麻烦婆婆了。”
蒲婆婆心情极好，随后谢隐轻轻敲了敲小刺猬的脑袋，然后听见外面传来喵喵叫的声音。
蒲婆婆：“哎呀，忘记了，这个点儿该喂猫了！”
她赶紧奔向厨房，谢隐见她脚步这么快，很担心她会摔倒，就跟了上去，老太太在厨房里弄了小鱼干拌米饭，满满当当一大盆，告诉谢隐说：“最近来了不少小猫，我会喂点儿，这些猫儿乖得很，吃饱了就走，饿了就来。”
谢隐接过她手里的猫食盆，跟在老太太身后走出正屋，果然，墙上、院子里已经出现了好几只猫，大的小的各种花色都有，得五六只，一看到谢隐，它们还有些警惕，但老太太咪咪咪咪的喊了两声，它们便迫不及待地朝她身边跑了过来，蹭腿的蹭腿，翻肚皮的翻肚皮，看样子彼此之间已经很熟悉，且很信任了。
谢隐将猫食盆放到地上，小猫们先是闻了闻，然后围绕成一个圈吃了起来，它们都是流浪猫，白天几乎见不到它们，只有夜晚才会出来活跃，蒲婆婆这里便是它们的避风港。
蒲婆婆摸着一只胖梨花：“多吃点儿多吃点儿，吃饱了才有力气。”
小猫们放在外面吃饭，谢隐看着大门，“不用关门吗？”
“咱们镇子上没有坏人，家家户户都是一大早起来开门，睡觉前再关。”蒲婆婆告诉谢隐，“走走走，今晚做手擀面，你爱吃面不？”
谢隐点头：“爱。”
说着，他回头望了院子一眼，真是奇怪，这个小镇明明就有佛骨的气息，但怎么也找不到中心点在哪里，难道说还要继续往北去？
不过他答应了蒲婆婆帮她补墙，还是等明天弄来材料，将墙补好再说吧。
谢隐这样想着。
洗过澡换了身衣服，蒲婆婆看着他竖起大拇指：“长得真俊！比我家那老头子还俊！”
谢隐还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夸长得俊，他轻咳一声，“您过奖了。”
老人睡觉早，基本上八点多就撑不住了，等蒲婆婆去睡觉，谢隐也回了房间，小人参精正在他的被子上滚来滚去，见他回来了，舔舔嘴巴：“这个婆婆烙的饼子真好吃！”
谢隐想到那被摸走一整盘的饼子，无奈道：“小心积食，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大王。”小人参精不听不听，眼睛亮晶晶，“我们能不能留下来多住几天呀！反正找佛骨也不急于一时，只要确定这个世界有不就行了吗？”
谢隐道：“怎么能不着急？早点找回来，就能少惹点麻烦，也能早日让有无能够化形。”
小人参精失落极了：“可是婆婆很好，我想再住几天。”
谢隐摇头：“不可以。”
第一次被谢隐这样拒绝，小人参精悲伤极了，倒在床上就开始抹眼泪，把被子哭得一股子人参味，谢隐拿他没办法：“三天。”
“七天。”
愣是把谢隐给气乐了，这还跟他讨价还价？“最多三天，不能再多了。”
知道大王总是说一不二，小人参精很是郁闷：“好吧，三天就三天。”
因为是天地精灵的缘故，它对于美好的人天生想要亲近，和蒲婆婆这样的人相处，会让小人参精感觉非常舒服，就跟和谢隐在一起的感觉一样。
次日，谢隐起得很早，他先是给院子里的菜浇了水除了草，又给无花果树捉虫，老年人觉浅，谢隐并未吵醒她，直到蒲婆婆起床，发觉早餐都已经做好了，顿时又是高兴又是心疼：“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起这么早做什么？这么好的日子，还不睡个好觉？”
谢隐笑着说：“一般家里的长辈都是看不惯晚辈睡懒觉的。”
蒲婆婆摇摇头：“多睡觉长个子，睡觉有什么不好？只要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别人，睡个觉怎么了？”
她尝了谢隐的手艺，惊讶地瞪大眼睛：“你饭做得这样好，怎么会到处流浪？”
谢隐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在旅行中的人，昨天晚上老人还问谢隐做什么工作，谢隐告诉她说自己没有工作，现在就是天南海北的四处走走。
“我喜欢流浪的生活，这样更自由一些。”
小刺猬精悄咪咪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大王不是出家人。”
谢隐：……
他当作没听到小家伙在说什么，随后问起蒲婆婆砖头跟水泥应该要去哪里买，然后老太太推出了她的大红色脚蹬三轮车，因为上了年纪，买东西多了自己一个人拿不动，电动车又不会骑，所以这脚蹬小三轮可是蒲婆婆的好帮手。
根据婆婆的话，谢隐找到了卖砖头跟水泥的地方，把自己需要的数字告知卖家，然后得到可以送货上门的答复，又蹬着小三轮回去。
卖家办事效率非常快，上午订的东西，中午就送到了，于是下午谢隐便没闲着，在给蒲婆婆补墙。
除却墙之外，很多地方墙皮也脱落了，房子已经很多年，看起来比较老旧的原因也在此，谢隐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墙给全部补好，又用剩下的砖头跟水泥，在靠墙的角落里做了一排猫屋，这样的话，下次流浪猫们再来吃饭，或者是下雨打雷，也能有个容身之处。
手巧的惊人，蒲婆婆连连夸他，得知他准备大后天离开，心里很是不舍，却也知道自己不能自私地把人留下。
由于那天小人参精撺掇小刺猬精偷饼，老人一回头发现饼全被谢隐“吃”完了，顿时认定他肯定是非常喜欢自己烙的饼，所以打算明天赶集多买点面粉回来，烙上几十个让谢隐带着上路。
以后的话，要是他还能回来看看她就好了。
蒲婆婆识字，她会把赶集要买的东西提前写一张清单，这样的话可以防止自己买漏或是买错，毕竟上了年纪之后，记忆力是真的大不如前。
谢隐担心集市上人多，在自己还没离开的时候，肯定不会让蒲婆婆一个人出门。
但是由于要买的东西过多，而且去晚了还不一定买得齐全，最终谢隐还是先去肉市场抢大骨头，现在大骨头特别好卖，晚一点就没了。
蒲婆婆则要去买面粉，确认谢隐能记住路之后，老人让他骑着三轮车走，谢隐拒绝了，他把车骑走，老太太不是得步行吗？
肉市场在整个集市的最南边，而且集市上买东西没有规规矩矩排队的说法，谁扫码快，谁给现金快，谁就能先买到。
如果说谢隐这个人有什么事是一直以来都做不好的话，那就是大抢购。
他永远抢不过挤在自己前面的人们。
但所幸他运气不错，轮到他时，还剩下几根筒骨，谢隐干脆全要了，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老人肯定比自己更早买好，由于总是往后退让，等别人买完再开口，他花的时间比预计时间还要久。
可是当谢隐来到约定地点时，蒲婆婆并没有出现。
他有点担心，集市上人太多了，万一把老太太磕着碰着……正在他准备去卖米面的地方找一找时，一辆三轮车蹬了过来，正是笑呵呵的蒲婆婆，她后面的车子里放着一袋面一袋米，还有一个看起来大概十四五岁的男孩。
“这孩子可怜，好像是被人贩子拐的，因为生病丢在这，刚才我买完面看见他还被吓一跳呢！”
蒲婆婆说着，心疼极了，“来，小善，跟你谢隐哥哥打个招呼。”
名叫小善的男孩显然有点害怕谢隐，声如蚊蚋：“谢隐哥哥好。”
按理说像谢隐这样脾气又好又总是对未成年的孩子充满怜惜的人，是不会对一个如此胆怯的小孩冷面以对的，然而，小善身上黑色的因果之线令谢隐感觉到了不安。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丢失的孩子，虽然他表现的腼腆又乖巧，但谢隐可以保证他绝对一点都不乖，一点都不！
可是在蒲婆婆面前，谢隐还是对小善露出笑容，“你好。”
然后他蹬上三轮车，蒲婆婆跟小善坐在后头，回到家后，蒲婆婆就像是帮助谢隐那样帮助着小善，又是给他找吃的又是给他倒水，还要考虑带小善去报警，谁家弄丢了这么大的孩子能舍得啊，说不定还能找回小善的家人。
她对谢隐说：“等会儿拍张照片，以后你要是看见跟小善长得像的人，上去问问，说不定就是他家里人在找他呢！”
谢隐看了小善一眼，对方并没有看他，而是低着头，这是一种很典型的不安与畏惧，但这样的情绪在面对蒲婆婆时没有，大概是因为她是个慈爱又没有威胁性的老人，而谢隐却是身材修长高大的成年男人。
老年妇女与成年男性哪个威慑力强，答案毋庸置疑。
没有人能在谢隐面前说谎，他一眼就看出小善口中的“被人拐卖因为生病被丢弃”的话是假的，可是他没有证据，也不想在乐于助人的老人面前泼冷水。
所以谢隐迅速更改了决策，原本只打算在蒲婆婆家里住三天的他，在听到老太太叮嘱他以后要多帮小善留意留意看能不能找到家人的时候，反问：“您这是现在就想赶我走了吗？”
“当然不是！”蒲婆婆立马反驳，“我怎么会赶你走呢？你要是愿意，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
谢隐立刻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于是谢隐道：“那好，婆婆，我突然觉得流浪的生活并不是那么美好，徒步旅行实在是太累了，我想留下来一段时间，我可以帮你种菜跑腿做家务。”
就算谢隐什么都不做，蒲婆婆也很欢迎他留下来，这孩子心地善良手又很巧，和他说两句话，老太太觉得自己都变年轻了不少。
小善一直安静地待着，什么都没有说，谢隐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就这样，小善跟谢隐一同在蒲婆婆家里住下，和已经成年的谢隐不同，即便小善表示不回家也没关系，但是在听说他的父母很爱他之后，蒲婆婆还是坚持带小善去报警，并且表示在小善没有找回家人之前，她会一直照顾他。
期间谢隐便一直跟在老人家身后，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美好的人应当离小善这种黑色因果之线的人远一点，这种人十分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对无辜的人动手，甚至会毫不留情的伤害他们，尤其小善年纪还不大，更容易冲动。

第405章 第三十七枝红莲（二）
“谢隐哥哥早上好。”
清晨，蒲婆婆还没起床，谢隐已经做好了早饭，并且像前两天一样给院子里的菜浇水。他昨天还从集市上买了点仙人掌回来种墙角，这样的话要是以后婆婆一个人在家，谁存了坏心思想翻墙进来，也得掂量一下。
他还在考虑找个营生赚点钱，蒲婆婆家的墙总给谢隐一种什么都挡不住的感觉。
听到身后传来的少年声音，谢隐并没有回头，他语气冷淡：“不必叫得这样亲热。”
“谢隐哥哥是不喜欢我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冒犯到你了吗？”
少年的语气变得忐忑又不安，谢隐手上沾了打点蔬菜时的泥土，他缓缓转过头：“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不必靠近我。”
说着，他起身朝正屋走去，小善则望着他的背影，不高兴地鼓了鼓腮帮子。
早饭三个人一起吃，吃过饭后谢隐跟蒲婆婆说了自己想找点活干的事情，蒲婆婆一听，笑逐颜开，因为在她看来这是谢隐愿意留下来的证明，虽然刚认识才三天，她却很喜欢这个体贴又勤快的孩子，心疼他总是要漂泊在路上。
“谢隐哥哥要去工作吗？那我也要工作！”
蒲婆婆慈爱道：“你还小呢，我跟警察同志说了，待会儿带你去做个登记，这样能方便以后你家人找过来。”
小善却很不开心：“婆婆，我昨天刚来，你今天就是赶我走啦？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跟你一起生活。”
比起话不多的谢隐，小善嘴甜得很，成功把蒲婆婆哄得眉开眼笑，她本身是很喜欢小朋友和小动物的人，无儿无女，便对世上所有人都抱以善意，谢隐望着小善身上的因果之线，没有说话。
早饭后谢隐抢着把碗筷给洗了，然后陪蒲婆婆带小善一起去派出所做登记，而在小善家里人找来之前，蒲婆婆自告奋勇养着这孩子，附近的人都知道老太太心善，她要是能收留小善，那肯定是再好不过了。
小善看着年纪也不大，他自己说由于被拐走灌了药，又发了高烧，所以对过去的事情都记不大清楚，看着岁数也就十四左右，还是读初中的年纪，于是在征求了小善的意见之后，蒲婆婆还带他去了镇上的初中，让他先读书。
小善非常听话，蒲婆婆觉得这孩子肯定是被人贩子给打怕了，所以说话都不敢大声。
“你要好好学习呀，以后考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才能养活自己。”
小善乖乖点头：“我知道的，婆婆。”
谢隐一直陪在老人身边，帮忙跑腿办手续，约定了从明天开始小善便正式上学，就目前来看，这个男孩没有任何异常举动，说话做事都很讨人喜欢，如果他身上的因果之线是单纯的白色，谢隐也会觉得这是个好孩子，偏偏不是。
“婆婆，谢隐哥哥好像不喜欢我。”
谢隐要在镇上逛逛，看有没有哪里招人，他不需要赚很多钱，至少不能让蒲婆婆的养老金全都花在自己身上，所以月薪能有个两三千便满意了，他一走，小善就小小声跟蒲婆婆说。
蒲婆婆摸摸他的头：“你谢隐哥哥也是一直在路上的人，你们才刚认识，等相处的时间长一点，他就会喜欢你了。”
“真的吗？”
“当然。”蒲婆婆笑起来，“他可是做饭时会专门做猫饭的人。”
蒲婆婆不懂怎么科学养猫，对她来说，就是人吃什么小猫吃什么，所以她做的猫饭基本就是米饭拌小鱼或是肉汁，谢隐却不然，这才喂了几天啊，流浪猫们跟他已经很亲了，而且由于猫饭做得太好吃，现在是还没到饭点儿，小猫们就跑来在院子里喵喵叫，谢隐种的仙人掌特意避开了猫屋，免得扎伤这群小流浪。
“喜欢猫的人肯定不是坏人。”小善很有信心地说，“婆婆，我也喜欢猫！”
蒲婆婆越看这孩子越是喜欢，小善扶着她的胳膊，跟她有说有笑，愈发让她觉得自己运气好。
谢隐不愿意让小善跟蒲婆婆单独相处太久，所以在镇上一家超市找了个卸货的活，比较轻松，一天工作三个小时，下午的话则是找了家快餐店，也是上三个小时的班，而且时间很集中，这样的话，小善在学校，他工作，小善放学，他也回去，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蒲婆婆跟小善过多接触。
因为正是农忙季，整个镇子上的外来人不少，蒲婆婆还是每天做烙饼、准备水放到家门口的桌子上，并且贴了张字条，表示路过的人如果渴了饿了可以自取，不收费。
谢隐回来后，小善最先迎接他：“谢隐哥哥你回来了！工作找到了吗？！”
谢隐却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从他身边进了屋，小善的神情瞬间变得失落起来，蒲婆婆在屋子里把这一幕看在眼中，等谢隐进屋，她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小善很喜欢你呢。”
喜欢？
谢隐欲言又止，他看得出来，老人家喜欢孩子，再加上小善嘴甜贴心，她恐怕早就把小善当成了自家孩子一样看待，因为蒲婆婆就是这样的好人，她一片真心，总是赤诚待人，谢隐不明白小善为什么会选择留下来。
蒲婆婆虽然不穷，却也富有不到哪里去，每个月除了养老金外没有多余的收入，她自己的生活很节俭，却对别人很大方，尤其是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家里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而且老太太人活得很通透，她都这把岁数了，更没什么让人觊觎的地方，只想着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多帮一个人就多帮一个人，能做点什么就做什么，这样对得起良心，也对得起自己。
难道小善是什么传销组织，或者是卖保健品的骗子？看起来也不像，但要说他是被人贩子拐走又因为生病被丢弃……没有人能在谢隐面前说谎，他看得出来这是假的。
“好好相处啊。”
蒲婆婆没有想太多，她一辈子与人为善，生命中所遇到的基本都是很好的人，偶尔也有坏人，但那并不足以磨灭她对人性美好的信任与期盼。
谢隐沉默片刻，终究是不忍心让老人家失望，点了下头，蒲婆婆高兴极了，又怕他委屈自己，说：“要实在是处不来，也不一定非要处。有些时候你啊我啊，都不是坏人，但大家就是合不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跟人之间的不同可太多了。”
谢隐忍不住笑了笑：“您放心，我知道的。”
在这之后，谢隐对小善的态度果然有所好转，虽然称不上温柔友好，但至少会回应对方说的话，第二天小善去上学，谢隐还担负起了送他去学校的职责，蒲婆婆家离学校步行的话大概要二十分钟，学校又离谢隐工作的超市跟快餐店都很近，于是他顺理成章便担负起了接小善上下学的任务。
蒲婆婆觉得太麻烦他了，谢隐却觉得这样正好。
这样过了几天，一切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样发生，谢隐在超市里也认识了不少同事，同事们大多是中年女性，她们格外热情，尤其是热衷于给谢隐介绍对象，每次都让谢隐招架不住，落荒而逃。
但在超市工作的好处是能买到许多打折商品，促销的时候谢隐也不用担心自己抢不过别人了，好心的阿姨们总是会给他留一些，工资是不高，可谢隐手脚麻利勤快，而且手很巧，把促销产品摆成了各种各样的造型，还吸引了不少客人，这让超市老板对他印象非常好。
下午的时候他会去快餐店打工，两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段吃饭的人是最少的，谢隐在后厨打下手准备晚上要用的食材，基本准备好后也就到了下班的点，同样因为他脾气好又勤快，大厨还会主动让他把没吃完的菜带回去，这些菜都是没动过的，留到明天就坏了。
蒲婆婆见状，愈发觉得谢隐到哪儿都能过得很好，却不知为何这么好的孩子却一直在漂泊，五点钟下班，谢隐一般会在五点半到家，因为他还会在菜市场走一圈，毕竟也不是天天都能带菜回去。
这天下午，谢隐回去后，发现家里多了些人，有男有女，露在外面的膀子跟腿都沾着泥土，一看到谢隐回来，蒲婆婆连忙介绍说这是来打短工的，她名下那几亩地自己没办法种，就花钱请人种。
除却养老金外，蒲婆婆年轻时还存了不少钱，只是她节俭惯了，所以用得很少。
一共是有五个人，三男两女，那晚上一起吃饭的人就多了，谢隐赶紧洗手进厨房忙活，蒲婆婆则去打水给工人清洗，他们在地里干了一天活，累得够呛，不过明天再干一天就能干完，吃完饭他们还要回家呢！
打短工的基本都是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农忙季干完了自家活就找别的活干，谢隐知道他们累了一天，所以晚饭做得很丰盛，小善到家时正好吃饭，这个男孩一点都不怕生，嘴甜的不行，把一众叔叔婶子哄得是眉开眼笑，得知他居然是被拐的，都心疼的不行，纷纷骂起人贩子来。
吃过饭后，谢隐看了下时间，这会儿天还没黑，但顺着铁路走夜路也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情，因此谢隐让小人参精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小善眉飞色舞地跟蒲婆婆讲自己一整天在学校里做了什么，由于没有记忆的缘故，学习他肯定是跟不上趟的，都听不懂老师讲得是啥，不过他跟其他同学玩得很开心，觉得学校很有趣……
谢隐在一旁剥玉米，顺便听小善滔滔不绝地讲话，这孩子似乎永远不会累，一张嘴就停不下来，叭叭个没完，谢隐并没有放下戒备，毕竟这才没几天，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在能装，也不代表还能装一辈子。
天气越来越热，蒲婆婆年纪大了不能吹空调，她说吹了骨头都疼，而小善很怕热，家里却只有谢隐那个房间才有空调，谢隐就主动把房间让了出来，小善很不好意思，再三跟谢隐道谢。
无论是做什么，看起来都很真诚。
谢隐不知道小善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当他第一次听到小善的名字时就感觉很恶意，到现在也是一样。
不过只要能讨婆婆开心，只要小善本本分分不伤害任何人，谢隐能够容忍他留在这里。
由于谢隐力气比较大，所以工作效率也高，搬完货后他就会整理一下货架，顺便听听阿姨们又在讨论什么八卦，一般这种时候，谢隐是会选择逃走的，不然等阿姨们聊完，会立刻把他抓住要求他给出意见，再不然就是给他介绍对象。
“诶，你们听说没，中心校那边有个小男孩死了，哎哟，我刚才经过的时候，父母正在学校门口哭呢！太惨了！”
“啊？真的假的啊？有小孩死了？”
“是真的啊，好像说是早上上学一直没到学校，老师给家长打电话才知道孩子来学校了，但不知怎么回事人没到，这一找，才在路上找着了，已经被人掐死了！”
“天哪！多大的小孩？”
“好像是上四年级，家跟学校挺近的，家里人就让他自己去。”
……
谢隐正在往货架上放东西，听到这些，立刻走近：“是小学的孩子吗？”
“是啊，惨死了，家长现在在学校闹，说是学校的问题，我刚才从校门口经过，警察都去了！”
谢隐蹙眉，这时小刺猬精在识海里说：“大王，我去看看吧？”
“去吧，小心一些，别被人发现。”
大概过了半小时，小刺猬精回来了：“是真的大王，真的有个小男孩在上学路上被人掐死了！”
“但是这种小镇，警察能把坏人抓到吗？”小人参精忧愁，“大王，要不然我们去抓吧！”
谢隐摇头：“在那之前，我要先去一趟中学。”
他快速将手头的工作做完，然后去了中学，找到小善所在班级的老师，以关心弟弟的名义询问小善这两天表现怎么样，老师笑着表示这孩子成绩虽然略有些跟不上，但很聪明好学，而且上课认真听讲，作业也都能完成……
耐心地听老师夸完，谢隐才问今天上午小善一直在学校吗，这话把老师给问懵了：“在啊，他不在学校还能在哪儿？你放心，学校是不允许学生在上课期间出去的。”
老师没有跟谢隐说谎的必要，身上的因果之线颜色也很正常，所以这个孩子的死，真的跟小善没有关系？
“大王，我觉得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呀。”小刺猬精说，“现在大街小巷处处都是摄像头，小善被送到学校肯定是出不去的，而且这几天下来，他表现的挺不错，不像是个坏孩子。”
虽然能够共享五感和记忆，但两小只并没有像谢隐这样能够看到因果之线的能力，因此对它俩来说，小善就是个失忆了的可怜孩子，平时嘴甜又听话，可大王却一直不喜欢他。
谢隐对小刺猬精的话没表示赞同，也没说不赞同，他只是跟老师告别，先是回去，蒲婆婆显然也听说了这件事，小镇没有秘密。
她伤心极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坏人才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四年级的孩子，也就十岁左右，还那么小！
等小善放学回来，得知有孩子被杀，也吓了一跳：“那我不去上学了！”
蒲婆婆立刻说：“不行，不上学怎么行？以后婆婆去接你！”
谢隐想阻止，蒲婆婆却很坚持，“可不能让孩子自己上下学，太危险了，说不定那犯人还在暗处蹲着呢！”
对于一向平和安宁的小镇，突然出了这样一桩惨案，对于所有小镇居民来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与不安。
警方迅速封锁了消息，但流言已经散播开来，说什么的都有，肉眼可见的是家长们来接孩子的更多了，每天中午下午放学时，学校门口总是围的水泄不通。
“谢隐哥哥，你说坏人能抓到吗？”
谢隐端着猫饭出来喂猫，几只亲人的小猫硬是绊着他的脚打滚露肚皮撒娇要摸，他只得蹲下来给它们挠挠下巴摸摸毛，小善的声音突然从身边响起。
哪怕已经在一起住了一个月还要多，谢隐对小善的态度始终淡淡的，并不亲近，而他对别人却不这样，小善觉得自己明显是被针对了，而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会抓到的。”
“可是距离那件事发生都过了好几天，大家好像已经忘记了。”
流言飞快传播，恐慌笼罩之后，人们还是照常做自己的事，过自己的生活，前两天还有许多流言，现在也消失不见了，想来要不了多久，这件事会被忘记的更加干净。
“警察不会忘，孩子的父母不会忘，这就够了。”
小善看着躺在谢隐脚下不停打滚的猫，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原本很乖巧的小猫却突然凶神恶煞冲小善挠了一爪子，硬是在他手背上留下三道血淋淋的抓痕！
这些流浪猫每次看到蒲婆婆跟谢隐都很亲热，更是因为谢隐做的猫饭好吃，毫无尊严地朝谢隐翻肚皮撒娇，像这样出手攻击人还是头一回。
流浪猫野性难驯，攻击性很强，小善痛呼一声，在屋子里的蒲婆婆听了赶忙跑出来，一看小善手背血淋淋，顿时心疼不已：“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快过来婆婆看看！”
小善被人贩子拐走又灌药，之后生病被丢弃，吃了那么多苦都忍住了，所以哪怕被猫挠了，还是忍着不哭，泪水在眼眶打转：“婆婆，我没事，一点都不疼。”
“怎么能不疼呢？快快，快来处理一下，然后去医院看看！”
小善被老人拽着往屋里走，谢隐则轻拍了下猫咪的头：“这么凶，谁教你的？”
挠人的是只黑猫，它无辜地冲谢隐喵了两声，又继续倒在他的鞋面上，谢隐对于小善受伤一事并未动容，他知道，这件事过后，老人是更把小善当成自家孩子心疼了，任谁想动他，老太太都不买账。
等谢隐教训了小猫进屋，蒲婆婆硬是要带小善去医院打针，把小善吓得连连拒绝，还找谢隐说情：“谢隐哥哥，你快跟婆婆说清楚，我不用打针！我没事！就是被猫挠了一下而已！”
蒲婆婆神色认真：“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流浪猫身上说不定就带了什么病毒，狂犬病也是有可能的！”
小善更不愿意了，他不想打针！
谢隐道：“没关系的，可以先观察几天，那只猫每天都来吃饭，过几天猫要是还活蹦乱跳没有事，那他就没事。”
拗不过死活不肯去医院打针的小善，蒲婆婆只能松手，但她再三叮嘱小善，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千万不能自己硬撑。
小善哄好了蒲婆婆，才担忧地问谢隐：“谢隐哥哥，我不会真的得狂犬病吧？”
谢隐的回应是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事实证明，小善运气不错，那只小黑猫过了十天仍旧活蹦乱跳，抢饭比谁都凶，但小善却再也不敢凑近它想摸摸了，这只黑猫特别不讲理，除了蒲婆婆跟谢隐不让别人摸，不像其他小猫那样友好。
但十天一过，原本已经逐渐平息的恐慌再度席卷整个小镇，原因无他——又有男孩被害了！
仍旧是读小学的小孩子，才上二年级，据说爷爷开电动三轮去接孩子，回家路上看见卖水果的，孩子吵着想吃草莓，他就下去买，结果买完一回来，发现原本在车子里的孩子不见了！
找了一夜也没找着，直到第二天在孩子消失的地方，凶手把孩子的尸体丢在了那里。
一开始还以为是人贩子，但看到孩子尸体之后就知道，这跟第一起案子是同一人所为，因为两个孩子都一样被脱光了衣服遍体鳞伤，这下彻底闹大了，连网上都四处是这个案子的新闻，市局直接派了专案组过来破案！
好好的孩子突然就没了，家里人得怎样肝肠寸断？光是想一想，便令人感觉痛心。
与上一次一样，这个孩子被害时，小善也在学校，在老师和同学的视线下，像一个普通少年那样生活着。

第406章 第三十七枝红莲（三）
蒲婆婆今日非常紧张，因为小善也就是个孩子，而且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孩子，她总忧心他一个人上下学会遇到坏人，非得亲自接送才能放心。
市里的专案组一来，整个小镇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人们生活在恐慌之中，全国人民都在关注这起男童被害案，出门在外，每个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带着防备与怀疑，曾经和平、温馨的小镇一去不复返。
专案组到达小镇，最先排查的肯定是本地有过案底的人与突然出现的外来者，在这些外来者中，谢隐无疑是最显眼的那一个，他身高近一米九，有着强壮结实的身体，并且来历不明。
在他来到这个小镇后，就发生了这样两起案子，说实话，确实是很容易令人怀疑。
专案组的警察找上门时，谢隐正在给一只小猫驱虫，他自己在网上买的驱虫药，往日对着小善张牙舞爪的小猫到了他手里都很乖巧，他用一件旧衣服铺在腿上，还戴了一次性手套，边上老风扇嘎吱嘎吱的吹。
警察们乍一进门，看见这么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还有点错愕，这跟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在检查过外来人员名单后，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将目标锁定在了这个名叫谢隐的人身上，毕竟像是这中居无定所的流浪人士，不仅本身属于高危人群，犯案率也很高，而且由于个人信息缺失，一旦逃掉很难抓捕，所以专案组的警察们立刻决定来见一见这人。
流浪者应该是什么模样？
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精神失常，总是不安而焦虑，甚至不敢正视其他人的眼睛，但眼前这人明显不是。
因为天气比较热，他穿着白色的T恤跟褐色长裤，看起来就是一副温和文雅的模样，让人很难把他跟流浪汉这仨字画上等号。
谢隐给挠了小善的黑猫驱虫结束，抬头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一众警察，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就是谢隐吗？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谢隐态度很好，对于警察的怀疑也没有深觉侮辱，而是很配合地回答了问题，然而越跟他说话，越是令几位警察感觉到不安，为首的中年老警察对此疑惑不已：“你为什么居无定所？像你这样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很容易生存吧？”
“因为我没有目标。”谢隐回答。
“你是想说你没有目标，所以也没有欲望吗？”
谢隐：“抱歉？”
中年警察目光如炬，“谢先生最近这段时间会离开本地吗？”
谢隐摇摇头，对方得到答案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选择离开，正好碰上接小善放学的蒲婆婆，一看到警察上门，蒲婆婆立马急了：“警察同志，你们怎么到我家来了？”
“大娘，您别慌，我们就是上门问几个问题，没有别的意思。”
蒲婆婆连连摇头：“小隐是个好孩子，他是绝对不会做坏事的，你们抓坏人，要是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那根本就是无用功，他绝对不会做坏事的！”
中年警察哑然，在来之前他已经听说了这位姓蒲的婆婆是个左邻右舍都交相称赞的好人，但奇怪的是对于刚来小镇不久的谢隐，周围的邻居提起他时也全是夸奖，一个流浪汉，不仅谈吐不凡，还能让这么多人站在他这边为他说话，坚信他是个好人——要么他真的是个好人，要么就是个坏到了家的混蛋。
谢隐对蒲婆婆说：“没事的婆婆，警察同志就是问问我，没别的意思，毕竟我是外来人员。”
蒲婆婆：“警察同志啊，小隐他每天都上班，上午在超市卸货，下午在快餐店，你们可以去超市跟店里问问，他上班时间肯定一直都在的，他干活可认真了！”
警察们随后就去超市跟快餐店打听了有关谢隐的消息，发现这真的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家伙，无论是在超市工作的阿姨们跟老板，还是快餐店的服务生和厨子，每个提起他的人都赞不绝口，仿佛他身上没有丝毫缺点。
真的有这么好的人吗？既然这么出色，什么都会，为什么要流浪？
但不管怎么说，把时间浪费在谢隐身上没有意义，他的工作时间跟犯案时间相冲突，所以根本不可能是他杀的人。
小镇的流动人员虽然不多，但挨个盘查起来并不简单，尤其是农忙季，挨着铁路的几个村庄每天都有人来打短工，排查量可不小，而且还得顾及到普通民众的情绪，任谁都不会喜欢被当做嫌疑人来对待。
小善听说已经死了两个男孩，非常害怕，但又挺庆幸：“幸好我已经读初中了。”
蒲婆婆看到他那小身板儿，摇头：“读初中了也是小孩子，坏人可不会管这些。”
谢隐给小猫们做完驱虫，下午去快餐店打工，大厨问他：“你怎么了，是心情不好吗？没事儿的，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人，不会误会你。”
谢隐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谢隐想告诉他自己是因为那两个无辜死去的孩子，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免得再勾起别人恐慌。
这天下班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买菜回去，而是去了第一个男孩尸体被发现的现场，这里距离小学大约有一里地，水泥路的两边是农田跟树木，夏天要灌溉，路边的水沟里还有水，可孩子的尸体却被丢弃在这里。
谢隐当过警察，对于勘查现场经验丰富，可惜的是这条路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的死亡被封锁，每天都有很多人经过，很难保证现场证据的完好，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绝不是第一现场，因为两边农田有人干活，水沟里还有水，犯人却把孩子的尸体丢在路边，这未免太大胆了。
他一定是在某个地方虐杀了孩子，然后才选择抛尸，一般情况下，不想被发现的犯人会毁尸灭迹，这个犯人却将孩子丢在路边，仿佛在说：嘿，看到没有，我杀了一个孩子。
他好像很期待被人看见自己的丰功伟绩，他为此感到骄傲，并且享受着整个小镇因他而产生的恐慌与不安。
“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谢隐回头，发现是上午到蒲婆婆家找他的中年警察。
谢隐道：“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又不是警察，就别添乱了。”
因为谢隐的工作时间跟犯案时间完全不同，除了周围人的夸赞之外还有不在场证明——超市跟快餐店都有监控，足以证明这两起案子与谢隐无关。
谢隐只能被迫离开，他漫步走在路边，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都能感受到他情绪低落，小人参精不由得说道：“大王，好奇怪，我不能像从前那样找到凶手了。”
之前在某个世界，谢隐做过赏金猎人，专门靠抓在逃嫌犯换钱，那时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能够很快锁定逃犯的位置，可这一次，两小只却都不能。
“是佛骨的气息影响到了我们吗？”
谢隐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
不过他感觉杀戮不会这样停止。
事实证明谢隐是对的，就在今天放学路上，又一个孩子失踪了。
明明已经让家里人去接了，一路上车子也没停过，但孩子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附近的监控看了个遍，谁也没能看出来孩子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又是被人带走了。
在动手之前，凶手已经提前破坏了摄像头，这样可以保证自己的脸不被拍进去，但这个小镇并不大，彼此之间互相认识的人很多，他是怎么做到不让孩子喊叫一声就能把人带走，而且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
弄丢了孩子的是奶奶，老人家哭得不行，小镇上的居民自发组织起搜救队伍，以小镇为中心四处搜查，试图把丢失的孩子找回来。
“我也去！”
因为天快黑了，谢隐拿了个手电筒，蒲婆婆年纪大了，晚上看不清楚路，怕他一个人出门不安全，万一遇到坏人，被偷袭了怎么办？所以一定要谢隐随身带一把剪刀……谢隐很无奈，然后老太太觉得一寸短一寸险，剪刀不安全，硬是给谢隐塞了一根做大饼的长擀面杖。
小善也闹着要去，蒲婆婆不愿意让他去：“你还小呢，你谢隐哥哥是大人，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婆婆一个人在家害怕，你不在家保护婆婆？”
这让原本想开口把小善带走的谢隐咽下了到嘴边的话，他还是不放心小善，这孩子虽然一直安分守己，没做过什么坏事，可身上的因果之线颜色不对，谢隐对他总带着几分提防。
小善被蒲婆婆一说，只好老老实实留下，还不忘叮嘱谢隐：“谢隐哥哥，你自己小心点啊。”
被征集起来做搜救的全都是成年人，男女都有，在中年警察的分配下，大家两人一组，距离孩子失踪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之前两个失踪的孩子都是在随后的几个小时内被杀，留给大人们的时间并不多。
可能是觉得谢隐很危险，中年警察跟谢隐是一组，谢隐得知对方姓孙，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原本在夜晚总是安静祥和的小镇，不知为何，突然透出一中说不出的阴森，就好像照耀在这个小镇上方的太阳突然不再散发光芒一样。
“你有家人吗？以前住在什么地方？看你什么都懂点儿，读的哪所大学？”
孙警官跟谢隐组队，那问题是连珠炮般没个完，谢隐不想撒谎，但也不能如实回答，孙警官瞥他一眼：“怎么了，不能说吗？”
顺着小镇向北是一个村子，小镇跟村子之间有一条很长的水泥路，而且没有路灯，白天孩子们上下学的时候还好，人挺多，两边地里也一直有人干活，但到了晚上就不是那回事了，蝉鸣虫叫，星光点点，如果不是为了找失踪的孩子，那倒野趣十足。
“不想说谎，所以孙警官还是别问了。”
孙警官没想到谢隐如此实诚，直截了当说自己不想撒谎，他诧异地看他一眼：“你看着也就二十来岁，这么年轻，就没想过找个好工作安顿下来？”
谢隐：“我在找东西。”
“找东西？”
“嗯，很重要的东西。”
孙警官根本没把谢隐的话当真，还以为他是不想说所以找个理由搪塞，便也不再询问，顺着水泥路拐弯，是一条河，河的两岸草丛茂密，不管怎么样，得搜查一番再说，然后孙警官时不时嘶一声，显然被蚊虫叮咬的很难受。
出门之前特意喷了花露水还穿长袖长裤的谢隐只能说他太不细节了。
最后他也没拿婆婆给的擀面杖，而是换成了一根竹竿，孙警官则用的警棍，两人在草丛里继续往前走，孙警官还踩了一脚狗屎。
谢隐：……
由于鞋子弄脏了，孙警官只能先去河边洗一下，结果这一去，脚下突然绊到了什么东西，手电筒也因此掉进了草丛中，谢隐走过来一看，呼吸顿时漏了一拍。
正是那个他们遍寻不着的孩子！
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呼吸，正睁着灰败的眼睛望着夜空，同样没穿衣服，同样遍体鳞伤。
无法抑制的怒火从谢隐心底升起，这让三小只都很担心，上一个世界大王就很生气，尤其至高神临死前说的那番话，虽然大王说没什么，不会放在心上，但三小只都觉得他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谢隐从不会对他人诉苦，一切苦难，但凡自己能够背负，就决不会让人知晓。
孙警官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找着了孩子，心里还是无比难受。
他原本想让谢隐去叫人，却发觉青年站在身边久久没有动静，抬头一看，孙警官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问了那么多人，却没一个人说谢隐的不是，反倒都对他称赞不已。
孙警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当他看见谢隐表情时，他脑海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是慈悲。
很快，其他还在找孩子的人都来了，当得知孩子已经死去的时候，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只有孩子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夜空中久久回响，挥之不去。
回到家后，蒲婆婆跟小善都没睡，他们都望着谢隐，显然在等待他的回答，得知这个孩子也没能逃脱之后，蒲婆婆瞬间就哭了，小善连忙安慰她，又问谢隐：“谢隐哥哥，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把犯人抓到啊？这个人一点都不怕警察，市局的警察来了他居然还敢继续害人！”
看起来非常气愤，谢隐却并未回答，他过去安抚了老人，然后说：“婆婆以后下午下班我会回来晚一点。”
他没说自己要去干什么，但蒲婆婆知道，他肯定是要去做正确的事。
第二天下午，谢隐来到了已经被圈起来的小河边，孩子的尸体已经被带走，小何对岸就是村庄，因为出了这么可怕的案子，村子里的孩子们都战战兢兢，现在家长们开电动车接孩子，甚至不敢让孩子坐后座，而是要圈在自己怀里，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感觉到安全。
原本周六周日会在外面跑啊跳啊玩耍的孩子，现在也都被勒令待在家里，就连集市都因此变得阴沉沉，犯人一天不抓到，小镇就一天无法平静。
“大王，你说我做诱饵怎么样？”
小人参精摸出个小镜子照了照，自觉自己长得很可爱，而且人参娃娃耶，白白嫩嫩萌萌哒，上个世界它可没少被大二辛巴它们摁着舔来舔去，虽然每次被人夸奖“看起来很好吃”都让白深深毛骨悚然，不过这中时候，“很好吃”反倒成了优点！
谢隐：“不怎么样。”
小人参精受到打击非常难过，谢隐解释道：“这个小镇一直有佛骨的气息，但和以往不一样，气息很淡，无法确定准确位置，我担心有什么危险，所以不会让你涉险。”
“怎么会是涉险呢？有谁打得过我？”
小人参精膨胀的可以，“只是普通人类，怎么不了我的啦！钓鱼执法把人抓起来才是最好的，我可是最可爱的人参娃娃！”
它不顾谢隐阻拦，硬是要做诱饵，谢隐眉头紧蹙，最终还是在小人参精的撒赖打滚下答应了，不过前提条件是它必须保障自己的安全，绝对不能硬来。
小人参精乖乖答应，然后幻化成了十岁男孩的模样，脸上的婴儿肥小了点，圆圆的大眼睛圆圆的脸蛋，还背了个小书包，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出了三桩命案，还都是年纪不大的小男孩，现在谁家都不舍得家里孩子独自出门，小人参精就专门捡了三个被害者家里到学校的路线走，奇怪的是它来回走了好几趟，都什么事儿没有，这让它怀疑是不是自己外表变得不够可爱呀？
谢隐站在小河边出神，小人参精耷拉着脑袋走到他身边抱住腿：“大王，我好没用。”
谢隐赶紧摸摸头：“不是你的错，今天是周六，孩子们不会去学校。”
说着，他的目光却没有看小人参精，小人参精意识到这一点，试图往谢隐身上爬：“大王，你在看森莫！”
谢隐抱住它免得它掉下去，“铁路。”
“铁路有什么好看的？”
小镇并不繁华，交通也不算特别便利，惟独这条铁路横穿整个小镇，每天都有火车轰隆轰隆，谢隐突然意识到，三个受害孩子死后被抛尸的地点，与其说是以小镇为中心，倒不如说是绕着铁路展开的。
像是第一个孩子，家里离学校不远，第二个孩子就住在镇上，第三个孩子家则在北边的村子，完全是三个不同的住址。
“等周一上学了咱们再来钓鱼。”
小人参精歪歪脑袋，没听懂，但听大王的话就完事了！
与此同时，孙警官他们也没有闲着，谢隐不是警察，无法接触他们，而且也不能保证这样就能抓住犯人，所以他并没有主动联系孙警官。
等到周一，小人参精背上书包兴冲冲钓鱼去了，他假装成一个起晚了家里人没工夫送所以自己上学的小孩，从离铁路最近的村口出发，一路向学校迈进。
果不其然，没多久小人参精就感觉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它可不是人类幼崽，作为被无数妖怪修士追杀过要吃肉的小人参精，白深深对于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
从前面三起案子可以看出来，抓走孩子的人并不会跟他们交流，他只把孩子当成一件用过即丢的物品，而从对方一出现，小人参精就在心里疯狂呼唤谢隐。
不需要担心误会好人，黑色的、滴血的因果之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男人粗糙干燥的手掌直接伸到小人参精眼前就想把他抱起来捂嘴扛走，没想到小人参精跟条小泥鳅一样滑不溜丢，随后尾椎一阵剧痛，穿着连体下水裤的男人惨叫一声被人摁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谢隐扣住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问：“为什么只敢选择稚嫩的孩子，是因为面对成年人，你无法维持你可笑的尊严吗？”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一直没人察觉不对了，农忙季引水灌溉农田，经常有人在河里下网拦鱼，这很常见，根本不会有人感到异样。
小人参精神气活现地跳到男人身上，用力踩踏两下，又得意的蹦下去，随后在谢隐的示意下回到识海，谢隐则把男人从地上拽起来，准备把他送到派出所去给孙警官。
男人还想挣扎逃跑，但他怎么可能是谢隐的对手？面对比自己高大、英俊、有力气的谢隐，男人嫉妒不已，但脑海里又忍不住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个漂亮的小男孩，漂亮到雌雄莫辩的地步，真可惜，要是能得手就好了……要是能得手该多好啊！
他不愿坐以待毙，所以抬脚就去踩谢隐，意图让谢隐松开自己好逃跑，可谢隐反应极快，躲开这一脚后还了一脚，只听骨头碎裂的声响传来，男人哀嚎一声，就这么跪倒在了地上。
谢隐宛如拖一头死猪把他从人少的小路拖到了大路，这下糟了，围观的人很多，谢隐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告诉镇民们：这就是那个杀害三个孩子的凶手，刚才他又想抓走孩子，被我抓住了。
原本还奋力挣扎的男人，居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第407章 第三十七枝红莲（四）
最后人越来越多，当谢隐把人扭送到派出所时，后头已经跟了一串长龙，孙警官熬了一夜没睡，突然听说犯人被送来了，先是吃了一惊，而小镇居民们的怒火已经到达了顶点，有拍照的有录视频的，还有捡着啥就拿啥往犯人身上丢的。
孙警官看到这一幕，顿时头疼不已，好不容易安抚群众，把谢隐跟男人带了进去，他问：“你怎么抓到的人？”
谢隐把过程跟他讲了一遍，孙警官头更疼了：“也就是说，你没有证据？”
“他就是犯人。”谢隐说。
孙警官办了这么多年案子，最讲究的就是证据，空口说谁是犯人大家都会，可你把人抓来了，要是没有证据怎么能行？
“我不是！我没有！你凭什么冤枉我！”
原本在谢隐手里安静如鸡的犯人到了派出所，看到了警察，反倒壮着胆子不害怕了，毕竟在他看来，谢隐会动手揍他，还把他腿给弄断了，但警察们不敢，只要没有证据，他打死不承认，看他们还能说什么！
“我要告你！我腿疼死了！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说我是犯人？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干的，以后我还怎么生活？！”
听到此人中气十足的喊话，孙警官感觉棘手极了，男人又继续叫嚣：“你随便抓着我就说是我，我看你才是喜欢小孩的变态！贼喊捉贼是吧，你以为你把我抓过来就能拿我顶罪吗？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他叫得越来越大声，孙警官的视线也在男人跟谢隐之间来回看，面对男人的不服气，谢隐很平静：“每次你都把孩子的尸体丢在公共场合，生怕别人发现不了，这说明你极力想向世人炫耀自己，典型的自恋型人格，我不认为你能舍得把一切证据销毁。”
虽然男人很鸡贼的没有留下一点自己的dna，可从他的弃尸行为来看，他非常渴望能够得到他人的瞩目，自卑的同时又有着极其自大的一面，但现实生活中他无法依靠自己来实现受人重视的目标，所以才会选择孩子，因为只有在孩子面前，他才能像个神。
“不敢选择成年人，只敢对孩子下手，去宣泄你那可笑又扭曲的欲望，你以为你很厉害，其实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谢隐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一个阳痿早泄只有3cm的劣等废物。”
显然这激怒了男人，来自身材高大容貌英俊且没有性功能障碍的成年男性的嘲讽令他暴怒，凸起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谢隐，要是没有其他警察把他摁住，他应该已经朝谢隐扑了过去，试图宣泄自己内心的愤恨与怨毒。
之前看到这人外表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老实巴交，孙警官还觉得谢隐可能是抓错了人，但随着谢隐一句话将对方惹怒，男人瞬间变脸，那阴恻恻的眼神令孙警官都觉得毛骨悚然。
这样的一个人……他走在马路上，从你身边来来回回走了七八趟，你都不一定注意得到他，因为他实在是太普通、太平凡了，平凡到随便一抓就一大把，谁能想得到就是这么平凡的人，却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夺走了三个无辜孩子的生命？
“我会杀了你，我迟早会杀了你。”男人压低了声音威胁谢隐，“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去找你。”
谢隐的反应是当作没听到。
被视如无物的男人再次破防，他实在是受不了被人这样对待，这令他感觉无比痛苦和愤怒，他受够了被忽视，受够了总是什么都得不到！
孙警官已经派人去搜查了这个名叫吴伟民的男人的家，果然在他的二手笔记本里找到了证据，正如谢隐所说，这人是个自卑的自恋狂，一方面他认为自己很强大，能够随意掌控他人生死，另一方面他又学习学习不行，干活干活不行，三十好几了仍旧找不到对象，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只能赚几千块钱，这让他的心理愈发扭曲。
所以他用摄像机录下了整个犯罪过程，并且存在电脑里时时回味，这能增添他的自信，一连杀了三个孩子都没有被人抓到，市局派来的警察也不过如此，这愈发让吴伟民增长了信心，如果谢隐没有把他抓起来，他会继续杀人。
案子终于是破了，整个小镇欢呼雀跃，他们可以回复到往日的平静生活了，然而对于那三个失去了孩子的家庭，这悲伤与痛苦将伴随他们直到死亡。
就算犯人被捕又能如何？就算判处死刑又能如何？失去的人无法回来，犯人给幸存者所带来的绝望永远不会消除，他们无法再回到过去的生活了。
回去看到蒲婆婆，老人一脸关切，欲言又止，谢隐主动握住她的双手：“您放心，我没事。”
蒲婆婆说：“婆婆给你烙饼子吃。”
她到现在还记得谢隐一口气把一盘子烙饼吃光的画面，所以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便要去烙饼子。
谢隐沉重的心情这才轻松了几分，他失笑，摇头：“那就有劳婆婆了，您烙的饼子是我吃过味道最好的。”
蒲婆婆也笑起来：“那可不，虽然我做菜不行，但烙饼可是烙了几十年！我老伴儿还在的时候，也特别喜欢吃我烙的饼，来来，小隐，我教你，以后你想吃，要是婆婆不在，你就可以自己烙。”
却不知谢隐已经决定直到她长命百岁，都不会离开这里了，他要在这里守护她寿终正寝。
这话谢隐并没有跟蒲婆婆说，只是笑弯了一双黑眸：“婆婆怎么会不在？我自己烙的没有您烙的好吃，我给您打下手，慢慢学。”
一老一少边说笑边向厨房走去，谢隐并没有将吴伟民的事情放在心上，人已经抓了，等对方一死，他就会带走吴伟民的灵魂，让对方也好好尝尝被另一个自己绑架、虐待、杀害却又无从逃脱的滋味。
可是令谢隐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以为小镇会从此恢复平静，谁知道当天晚上突然没有通知就停了两个多小时的电，等到次日一早，到校最早的学生发现了因停电提前下班的老师死在了班级的讲台之上。
教室门锁一共有四把钥匙，一把由学校保卫科保管，一把在班主任手中，剩下两把则由班长和平时到校最早的一位同学负责，可想而知，对于刚读初中，今年才十三岁的初中生而言，早上到校开门，却发现老师死在讲台上，会是一件怎样可怕的事情。
这可怜的孩子终其一生都无法消除这巨大的阴影了。
孙警官正打算在今天带吴伟民回市局，结果人还没走，又出人命了！
学校里出了这样的大事，学生们人心惶惶，只能暂时放假，谢隐照常去超市上班，只有蒲婆婆在家。
看到小善背着书包回来，老人愣了一下：“还没到放学时间，你咋回来了？”
小善进来后反手将大门带上，“学校出事了，所以暂时放假，老师说等上课了会打电话通知。”
蒲婆婆忧心忡忡：“出什么事啦？居然连课都停了。”
“初一的一个老师被人杀死在教室里，我回来的时候警察都去了。”
蒲婆婆做梦都想不到又出了杀人案，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在这小镇上安安稳稳过了几十年，别说是杀人案，就是邻里之间相互红眼的次数都少之又少，现在接连出了两起杀人案，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小善慢慢向蒲婆婆靠近，“婆婆，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该不会是这个小镇被人诅咒了吧？”
蒲婆婆说：“要讲科学，不要封建迷信，肯定是还有坏人没被逮出来，要相信警察，他们肯定会抓到犯人的。”
“可是我觉得警察好没用，要不是谢隐哥哥，他们现在还跟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根本抓不到人。”
蒲婆婆摇头：“怎么能这么说？警察同志很辛苦的，起早贪黑还要面临很多危险，孩子，你可不能这样想。”
小善走到她身边，抬手放在了蒲婆婆的肩膀上，撒娇地靠过来：“知道啦！”
蒲婆婆摸摸他的头，看得出来她很是担忧，在她眼里警察跟老师都是最值得尊敬的职业，可现在居然有一位老师在学校里被害死，太让人痛心了。
先前孩子失踪，一开始知道的人并不多，但这次老师被杀死在学校，发现现场的还是几个早到的学生，瞒是肯定别想瞒了，几个学生都吓得够呛，尤其是那个开门进去的，已经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到现在都无法平静。
信息时代就是小镇上发生一点小事，各种各样的群便已经传播开来，谢隐正在整理货架，就听说又有人死了，他感觉很不可思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寻常普通的小镇，短短几天内出现两个杀人犯的概率能有多大？
但它就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大王，很奇怪，真的很奇怪，怎么会这样呢？”
谢隐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算是这个小镇真的藏了两个变态杀人狂，但是在数日内同时犯案的可能性又是多少？还有这若有所无、哪里都有又哪里都找不到的佛骨气息，令谢隐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他就听说因为有老师被杀，所以镇中学暂时给学生放假，让学生们提前回家的事情，谢隐立刻想起了小善，他已经做完了工作，本来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他会帮其他人干点活，现在他心系蒲婆婆，根本顾不得这些，打了声招呼便快速往回赶，离蒲婆婆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谢隐就看见从来敞开的大门居然是关起来的，这让他心里极度不安。
他从来都不信任小善，虽然这个孩子迄今为止没有做过任何坏事，而且还很贴心懂事，可谢隐就是不信任它。
哪怕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都对小善生出了好感，认为小善是个好孩子，谢隐仍旧对其再三戒备，除非必要，决不让蒲婆婆跟小善单独相处。
不过在蒲婆婆面前，谢隐不想让她为了自己跟小善的关系担心，所以还会维持表面和平。在他看来，小善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看起来再乖，骨子里仍旧充满邪恶。
“大王为什么总觉得小善是坏孩子呢，难道就因为他身上的因果之线吗？”
对于小人参精的问题，谢隐回答：“这还不够吗？从我有记忆到现在，没有见过任何因果之线泛黑的会是个好人。他们即便现在没有做坏事，未来也一定会做。”
人与人生而不同，有些人可能造了杀孽做了错事，但究其原因要归结于环境与教育，本身的因果之线是最初的纯白，只是后天被染上黑色。
而小善的因果之线天生便是黑色，这表明他异于常人，即便有正确的引导与教育，也无法步入正途，他天生邪恶。
“可是大王不是常说，孩子是可以教的吗？”
“有些极少数的人是例外。”
“但是大王都没有尝试过去相信小善、教导小善，就这样认为小善无药可救，真的好吗？这难道不是一种偏见吗？”
小人参精疑惑的问话令谢隐的脚步停在当场，一时间，他竟不知要如何回答这个小家伙。
小刺猬精到底在人间受过供奉几百年，比起小人参精懂得多一些，它说：“人之初，究竟是性本善，还是本恶呢？同样都是遭受过痛苦童年的人，有的人能够坚持正道不忘初心，有的人却以此为理由彻底堕落，可见人与人天生便是不同的，大王不相信小善，那我也不相信。”
有无更是拍着小触手附和：“不相信！不相信！”
说话间谢隐已经走到了门前，他伸手将大门推开，看见蒲婆婆跟小善一起坐在院子里摘韭菜，听到大门响动，两人都很高兴：“小隐/谢隐哥哥回来啦？”
谢隐嗯了一声：“今天上午的工作比较少，所以先回来了。”
“谢隐哥哥你知道吗？我们学校出大事了！”
虽然谢隐总是对自己礼貌而疏远，但小善似乎对谢隐很有好感，他抓着一把没摘干净的韭菜激动挥舞：“早上初一的一个学生到学校，教室门一打开，发现他们班老师死在讲台上！听说血流了好多好多……老师不让我们凑过去，所以给大家放假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复课呢！”
谢隐已经从超市同事的口中得知了此事，听到小善的话，他问：“昨天晚上停电，你不是说学校提前放学了吗？”
“对啊，所以不明白老师为什么有又回学校去了，而且死在教室里，教室门还被人给锁上了。”
“警察去了吗？”
“我到校的时候他们就去了，好几辆警车呢，我还看见孙警官了。”
谢隐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拿了一把小马扎，坐下来一起摘韭菜，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得知有无辜的人死去，对谢隐来说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同时他也在想小人参精的话。
迄今为止，他所见过的每一个身上带有黑色因果之线的人，都是大奸大恶之徒，从未有过例外，这种天生因果线为黑色的人极为少见，所以在见到小善的第一眼，谢隐便感觉他很危险。
可是过了这么久，小善一直表现很好，无论在蒲婆婆家还是在学校，除了成绩不是特别理想之外，完完全全就是个好孩子，甚至不顾谢隐对他的冷淡，很努力想跟他做朋友。
这也让谢隐产生了疑惑，也许他从前的想法是错的，太过想当然？从小善身上的因果之线来看，虽然天生便是黑色，但还没有滴血，说明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也许……真的可以教好？
摘了好一会儿韭菜，孙警官上门了。
原来是因为小镇派出所本来就人手有限，除却维持日常治安，还要破案，而加上孙警官，市局一共也就来了五个人，之前谢隐表现优秀，孙警官想邀请他作为辅警帮帮忙。
蒲婆婆一听，连忙说：“帮帮帮，这个忙咱们得帮。”
谢隐摇头：“不用做辅警，有什么事你直接吩咐就行。”
“那怎么行？”孙警官立刻道，“派出所给你开工资的，这等于占用你平时上班时间，不能让你白干啊！”
最后拗不过孙警官，谢隐还是去派出所做了登记写了申请表，还领了一身警服回来，蒲婆婆高兴的不得了，非要谢隐换上给她瞧瞧，谢隐没办法，进屋里穿好出来，蒲婆婆看得眉开眼笑：“好看，真好看！”
小善也很羡慕：“谢隐哥哥真高，我以后能不能长到一米八啊？”
他现在虽然已经读初中了，但个头在一群小男生里只能算是中等，所以超级想要谢隐的身高。
换作从前，谢隐不会回答小善，今天他却说：“好好吃饭，会长高的。”
小善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大大的笑容，响亮的应了一声：“是！”
见他如此，谢隐的眼神愈发柔和。
孙警官等人正为了这桩案子焦头烂额，真就奇了怪了，怎么就那么巧呢？停电的时间里，学生们都回家了，学校里没有人，又因为断电，学校监控啥也没拍到，不知道那位老师究竟是为什么没回家，又是为什么会死在讲台上，还被人从外面把门锁上。
死者是一位年过四十的男老师，平时比较严肃，但教学水平不错，而且很关心学生，昨天晚上停电，他应该是跟在学生们身后离开的，可就是因为停电，学生们只能打开手机手电筒，那么黑的情况下，根本分不清楚老师究竟有没有走。
而这位老师家离学校很近，平时又是步行多一些，就更难确定他到底是一直没走，还是走了到半途遇到凶手又被抓了回来。
除了谢隐，孙警官还找了其他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帮忙，不过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人手不够，他向市局申请能不能再调几个人过来，可消息发过去之后却是石沉大海，电话打了好几遍都没人接，想通过网络联络，却不知为什么怎么也联系不上。
就连之前准备派两个人先把吴伟明押送去市局的计划都因此搁浅，因为负责押送的两个警察转了一圈，居然又把警车给开回来了！
孙警官看到这一幕感觉很奇怪：“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们把人先送到市局吗？”
两个警察一脸快哭的表情：“我们也不知道啊孙队！明明都上高速了，可开着开着，就开回来了！”
孙警官不信：“胡说八道，你俩该不会是故意蒙我吧？”
“真不是！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工作，我们哪能骗人呢？”
孙警官还是不信他们说的，于是决定这两人留下，他再带个人开车押送吴伟民回市局，于是就给谢隐打了个电话，奇怪的是，这回电话通了。
等待谢隐到来的路上，孙警官又给市局的领导拨电话，然而无论他拨打几次，对面永远都不会有人接。
他跟谢隐算是比较熟悉了，不过自己的同事说的那些胡话，孙警官没好意思跟谢隐说，哄小孩子，小孩子都不一定信，他要是说出来，谢隐说不定还觉得他脑子坏掉了。
吴伟民戴着手铐被关在后车厢，谢隐坐在副驾驶，孙警官打算亲自开车。
一切都跟来时差不多，从小镇主干道往南行驶，大概五公里的地方有一个交叉路口，左转再行驶十分钟左右，会有一个收费站，过了这个收费站上高速二十分钟就能到达市区，这么近的距离，那俩货却说什么开着开着开回来了，这不扯淡呢吗？
孙警官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他盯着两边路况，为了避免自己走弯路，他还特意开了导航。
而谢隐从上车之后，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他比孙警官更快察觉到不对劲。
随着时间过去，孙警官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他不懂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按照导航在走，可怎么又开了回来？！

第408章 第三十七枝红莲（五）
不论孙警官如何尝试，最终他都会再次将车子开回到小镇，哪怕市区近在咫尺。
他手握着方向盘，整个人是懵的，他确认自己不是路痴，而且多年来为了办案整个市他可以说是跑遍了，根本不可能犯这样低等的错误。
第三次驾车回到小镇入口时，孙警官把警车停在路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坐在他身边的谢隐听得很清楚，孙警官把天上天下古今中外的神仙都许愿了一遍，最后还背起了几句语录，可以说是能尝试的全都尝试了，然后等他睁开眼睛，面前仍然是那个小镇。
与孙警官的慌张不解比起来，谢隐要淡定许多，这时后车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原来是吴伟民在用戴着手铐的拳头奋力敲打着前车厢的防弹玻璃，不仅如此，他还把整张脸贴到玻璃上，做出各种各样古怪诡异的鬼脸。
这对刚才遭遇了鬼打墙的孙警官而言不可谓不惊悚，饶他当了二十多年警察，也被吴伟民这表现吓了一跳，只有谢隐冷淡地看着，这吴伟民仿佛磕了药在后车厢发疯，又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拼命用头跟手撞击防弹玻璃，一副要扑出来把谢隐给撕碎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把车开上了高速，眼看就要进市区了，怎么就回来了？！”
孙警官有点崩溃，“局里也联系不上，我刚才试了下，现在连网都上不了了！”
谢隐轻声道：“别慌。”
经由谢隐提醒，孙警官发觉自己比平时暴躁许多，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犯人送到派出所关起来，之后我让通讯公司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的网线坏了。”
但不应该啊，小镇虽然偏僻些，但好歹也在去市区的一条路上，平时从这经过的车辆还是不少的，而且附近又有不少村子，光是信号基站就有好几个，打不通电话完全没理由。
眼见孙警官也开着警车回来，之前两个警察连忙上前问他，证明彼此没有撒谎，他们真不是不回市局，是完全回不去！不仅如此，他们还试了另外几条路，可不管怎么开，最后都会开回小镇上。
就好像是有股神秘力量阻止了他们离开，然而往来车辆却不受限，他们还试图拦截其他车子，试试看搭顺风车行不行，但每一辆车子都从他们面前经过，就连平日行驶的公交车也完全不在小镇站点停了。
吴伟民先关在派出所，孙警官焦头烂额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思来想去只能先查教师被害案，不管能不能回去，什么时候回去，手头的事情必须得做好。
可惜就在他分配任务时，有人打电话来报警——可见并不是信号基站的问题，至少彼此之间电话联系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如果想要打给身处小镇之外的人，或是想利用网络求救，绝无可能。
又有一名老师被杀了。
镇初中除却有学生宿舍外，还有教职工宿舍，虽然学校已经封笔，但有一些不是本镇人的老师仍然在里头住着，这回被杀的是一名刚工作没几年的年轻老师，他宿舍里就住了自己一个，发现他的是另一名女老师，两人前后被分配到这里，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想而知对于她的打击有多大。
孙警官心力交瘁，虽然他很努力想要调节，但无法离开小镇，也无法与市局联系这两件事令他非常焦躁，为了防止引起人们慌乱，他勒令其他两位警察将这件事隐瞒下来，随后带人去了镇初中。
和先前的死者一样，年轻男老师没有趴在讲台上，而是趴在了一张搬来做书桌用的课桌上，姿势与第一名死者相同，身上的血大概是流干净了，他的女朋友已经被吓傻，原本还住在教职工宿舍的老师们人心惶惶，看样子复课更是遥遥无期。
谢隐回家时，刚转过弯，就看见家门口等待的蒲婆婆，她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头，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干脆到门口等他。
谢隐那颗沉浸在煎熬中的心，也因为蒲婆婆的出现得到了救赎，他快步上前搀扶住她：“您怎么出来了？在屋子里等我就好。”
蒲婆婆拍拍他的手臂，“你还好吗？”
谢隐被老人问得一愣，随即蒲婆婆絮絮叨叨说起来：“这两天你情绪一直很低落，我担心你啊，好好的出了这么多事……我在这都过了几十年了，小偷小摸的是有，可大奸大恶也是头一回见，你去当辅警，这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呢？刀剑无眼，受伤就不好了……”
小善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也从正屋走出来，还问谢隐发生了什么。谢隐并没有把今天跟孙警官押送吴伟民去市局失败的事情告知，只是说没事。
很显然的一件事就是，并不是每个世界的人类都有灵魂。
无数的世界里，几乎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世界，所以有些世界有神有鬼，有些世界却只有普通人，在这个世界，谢隐感受不到任何灵魂的波动，他的能力让他可以利用因果之线留住人的意识，即便肉身消亡，意识也能够作为“灵魂”被送入游戏世界接受惩罚，可奇怪的事情就在这里。
在这之前，无辜死去的三个孩子与一位老师，谢隐从未想过在他们惨死后还要留住他们的意识让他们重复死前的记忆，而对于吴伟民，谢隐打算等他被判处死刑后再将其带走，可是就在去市局的车上，吴伟民发疯吓唬孙警官，谢隐当时甚至想要将对方的意识暂时抽走，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意识”。
虽然能思考、能说话、能做决定，但除了那具身体，可以说只是个空壳，没有灵魂可言。
这是绝不可能的。
即便是在人死之后没有灵魂的世界，人也一定会有意识，吴伟民的“意识”更像是早在谢隐之前便已经被人抽空拿走，而拿走的时间，估摸着就在他犯案之前，意识等同于人的精神之核，没有意识，人就只是一具无法自控的行尸走肉，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吴伟民在之前从未犯案，然后短短数日却杀死三个孩子。
因为作为精神之核的意识消失了，他的理智无法控制情感，当然，在他失控之前还有个前提，那就是他本身便是个变态，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按捺住了欲望，而意识一消失，他将在脑海中模拟过无数次的犯罪行径付诸行动。
而且谢隐不着痕迹地检查过孙警官，孙警官等人的意识还在，说明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谢隐哥哥，你在想什么？”
小善突然跑到谢隐跟前，好奇地问。
谢隐抬起头，他仍然能够看见小善身上天生的黑色因果之线，他试着想要寻找小善的意识，然而小善的意识是存在的并未消失，迄今为止，只有吴伟民的意识不在。
“……谢隐哥哥？”
谢隐从思考中回神，“嗯？你刚刚问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我是问，你在想什么？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谢隐摇头，“没什么，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小善知道他是不想告诉自己，于是不高兴地噘嘴，然后跑回去拿了一张卷子过来：“谢隐哥哥，你教我做题吧！虽然我们放假了，但老师一口气给我们发了好几本练习册跟卷子，让我们回家做，我有好多不会啊！”
这一点谢隐并不例外，小善在学习上一直不怎么擅长。
于是他拿了个板凳坐到小善身边开始讲题，听得小善头晕眼花，“我头疼，婆婆，我头疼！啊，我疼！”
蒲婆婆好气又好笑：“每次一叫你看书写作业你就头疼，头疼忍一忍，多看点书就好了。”
小善闻言，如遭雷击，做梦也想不到对他最最最最最好的婆婆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谢隐抬手敲了敲桌面，小善注意力回归，又开始努力去听谢隐在讲什么，但他基础实在是太差了，根本听不懂。
对此小善振振有词：“我发过高烧，我失忆了，我把过去的都忘光了，要是我没失忆我肯定会！我太会了！我觉得我以前是个五讲四美的三好学生！”
他是不是三好学生谢隐不知道，但他成绩肯定很烂，这孩子在学习上可以说是毫无天赋可言，尤其是理科，语文跟历史还算不错，数学物理能要了小善的命。
但是他主动叫谢隐过来讲题的，就算受不了他也得受，这他自找的。
谢隐教了那么多孩子，真正意义上智商平庸的孩子也教过，可小善跟普通孩子相比完全不同，与其说他是没有天赋，谢隐觉得更像是……
正在他思考时，孙警官电话打了过来，请他去帮忙，因为警力真的不够，哪哪儿都缺人。
谢隐只好放下手头的事情，小善见自己躲过一劫，也悄悄吐了口气。
临走前，谢隐叮嘱蒲婆婆在家一定不要到处乱跑，有事情第一时间联系自己，蒲婆婆明明很受用，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嘴上却催着谢隐去工作，还反过来嘱咐他万事小心。
谢隐走后，小善走到蒲婆婆身边：“婆婆，这次谢隐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蒲婆婆笑呵呵的：“等他工作结束就回来啦，刚才他说要走，我看你不挺高兴？”
小善吐舌头：“谁让他总是给我讲题，我都后悔找他了！”
“好好学习是没坏处的。”
听了婆婆这话，小善颇有些不服气。“谢隐哥哥会的多，不照样当流浪汉？以后我的理想就是跟他一样，当个走遍全世界的流浪汉！”
蒲婆婆：……
她想了想，对小善说：“你谢隐哥哥可不是流浪汉，他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脏，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只是看起来有点疲惫，情绪不高。”
这还是小善第一次听蒲婆婆讲谢隐的事情，顿时好奇不已：“不是流浪汉，那是什么？”
蒲婆婆便把自己跟谢隐的相遇讲述了一遍，笑得眉眼弯弯：“然后我就捡到了你，这可真巧，可惜的是直到现在都没能联系上你家里人，你谢隐哥哥当辅警，以后要是有你家人的消息，肯定能立刻告诉我们。”
小善眼尖，他好像看到蒲婆婆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婆婆，你脖子上是什么？”
蒲婆婆伸手把那根红线拽了出来：“你说这个啊？这个是你谢隐哥哥前不久赶集买的玉，说是我收留他，所以给我买的礼物，是块玉。”
很普通的玉，集市的地摊上随处可见，估计不会超过五十块钱，色泽质地都很劣质，一看就不值钱，可小善却委屈巴巴：“谢隐哥哥什么都没给我买。”
蒲婆婆没想到他还有这小脾气，忍不住笑了：“不是天天买肉买水果？都进了谁的肚子？”
比起饭量小的蒲婆婆，大多数时候只吃素偶尔吃点肉和蛋的谢隐，小善可以说是个大胃王了，他的肚子像个无底洞，给再多的也吃得下。
小善脸红了一下，蒲婆婆把他当自家孩子疼，立刻从脖子上把那块玉拿了下来，挂到小善脖子上，小善先是高兴，然后火速想还给蒲婆婆：“我不能要，谢隐哥哥要是知道了，肯定说我不懂事，他原本就不喜欢我。”
蒲婆婆阻止他：“没事没事，你不跟他说，婆婆也不跟他说。等以后你要是不喜欢了，再还给婆婆就是。”
小善摸了摸玉，塞进了脖子里，嘿嘿笑了两声。
等蒲婆婆转过身去做事，他面上天真的笑容仍然不变，惟独之前笑得弯弯如月牙的一双眼睛渐渐失去弧度，于是明明还在笑，给人感觉却完全不同。
谢隐虽然是辅警，但他在抓捕吴伟民这件事上展现出了很强的思维逻辑能力与身手，所以孙警官也没有把他当成普通辅警来看待，认为他很有能力，所以邀请他加入市局的五人小队，毕竟现在他联系不上市局那边，不管是因为什么，眼前的案子最重要。
对警察来说，没有什么比看到受害者家属的眼泪更令人难过的事。
于是孙警官分配了任务，因为无法联系市局，证物鉴定遭受到了巨大难关，小镇警力少设备差，甚至连法医都没有，所以甚至无法确定死者的准确死因。
谢隐闻言，慢慢卷起袖子，“不是有家医院吗？去弄一套手术刀来，我可以。”
孙警官正在发愁，猛地听见谢隐这么说，虽然摆在面前的还有很多问题，可他还是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谢隐一本正经回答：“生孩子。”
于是除却辅警外，谢隐又暂代了法医一职，经过鉴定可以得知，死者的死亡原因是来自头部的钝器击打，除此之外，身上的数十道刀口是他们流了那么多血的原因，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数十刀，都是在死者生前捅下去的。
也就是说，凶手虽然捅了受害者几十刀，却刀刀避开要害，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有了这个条件，排查凶手的工作变得简单许多，但最终结果仍旧是一无所获，孙警官熬得眼睛都红了，吃不下也睡不好，谢隐甚至觉得在整个小镇没有崩塌之前，也许这些警察会成为第一批被压垮的人。
“你很累了，先去睡会儿吧。”
孙警官听到谢隐的话，有点反应迟钝地抬起头：“啊？”
于是谢隐又重复了一遍：“先去睡会儿吧，有事情我会叫醒你的。”
孙警官想说自己不累，谢隐抬手在他肩膀轻轻拍了拍，他便感觉眼皮子无比沉重，慢慢地不由自主进入梦乡。
大概睡了两个小时，孙警官就醒了，他打起精神，又掏出烟盒，还掐了一根给谢隐，谢隐摇头：“我不抽烟。”
“好习惯。”孙警官夸他，“你嫂子也老是怪我抽烟，我家那丫头，每次我回家都说我身上烟味重，可是没办法啊，压力大，就剩下抽烟这一个途径解决，有时候一天能抽两包。”
他颤抖着手想把烟点燃，可点了好几次都失败了，谢隐静静地看着他，孙警官苦笑：“不瞒你说，我当了二十多年警察，头一回心里这么没底，还不能告诉其他人，你说这世界上有鬼吗？”
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通道，并不是真的想要谢隐回答，所以没等谢隐开口，孙警官又自言自语道：“我觉得应该是没有的吧？要是有鬼，也得是那些受害者变成鬼，去找凶手报仇，要是十恶不赦的人变成了鬼，那多不公平啊！凭什么他们生前糟蹋人，死了还能当鬼？”
“这些年我就弄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比鬼可怕，鬼我没见过，但穷凶极恶的家伙我见了不知多少。”
说着，孙警官终于将烟点燃了，他猛吸了一大口，“当警察的，第六感很重要，我总觉得，这回我要交代在这儿了。”
始终没有说话的谢隐这才缓缓开口：“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孙警官笑出声：“这话该由我来说才对，咱俩到底谁是警察啊？”
谢隐让他看自己身上的警服，别拿辅警不当回事儿。
孙警官又哈哈笑了两声：“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呢，为什么出不去这个镇子？我……”
话没说完，外头突然一阵喧哗，孙警官快速吸了最后一口，把烟蒂掐灭，起身朝外头走，谢隐也跟在他身后，派出所的其他民警不知何时围成了一圈，大家都面带惊恐。
原因无他——在众人中间的，是一个浑身沾满鲜血，连警服上都全是血的警察！
孙警官瞳孔骤缩，冲了过去：“小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说着他不停地往严警官身后看，“大丁呢？大丁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吗？怎么就你回来了？大丁人呢？”
准确点来说，严警官是左半边身体全都是血，这些血甚至溅到了他的脸和头发上，右半边身体却还称得上干净，就像是下雨天走在路边，身后一辆车快速驶过，溅起无数泥水打在了身上。
严警官也是市局警察，有近十年的工作经验，按理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能保持冷静，可无论孙警官怎么问，他都无法回答问题，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上下两排牙齿甚至还在疯狂打颤，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大丁……”
大丁是另外一名市局警察，这次市局派来了以孙警官为首的五个人，之前孙警官让他们去医院、屠宰场之类的地方查查看有没有行为异常的人，因为能连捅几十刀还能避开要害的凶手必定对于人体结构十分了解，小镇人口简单，一个医院一个屠宰场，别的没了。
“大丁怎么了，你说啊！大丁呢！”
周围的警察们也都焦急地等待着严警官的回答，可严警官一句话没能说完全，便彻底昏死过去。
孙警官眼睛通红，说不出是累的还是恨的，能把严警官吓成这样绝对不是小事，而且丁警官没有跟着回来，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小伍，小严暂时先交给你了，谢隐，你跟我一起去吧。”
谢隐点头：“好。”
孙警官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更不能慌乱，一旦他乱了阵脚，整个派出所都会乱，而且直到现在派出所的民警们都不知道出不了小镇这件事，孙警官的说词是接到市局通知，让他们暂时把吴伟民留在小镇看管，不然他根本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带人走，却又把人全须全尾带了回来。
严警官是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凭借本能回来的，顺着他跟丁警官的路线，谢隐与孙警官在路上发现了炸的到处都是的肉泥。
鲜血混合着肉，铺天盖地，路边绿色的灌木丛中，还有一片一片薄薄的骨头屑。
孙警官死死盯着掉在水泥缝隙里的一颗人眼珠，半晌，悲痛夹杂着愤怒，大吼出声！

第409章 第三十七枝红莲（六）
孙警官是个无神论者，曾经。
可现在面对这样一副景象，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到科学理由来解释，孩子们的死亡令他痛心，老师们的死亡他也感到难过，但朝夕相处亲如家人的同事死亡——丁警官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这彻底令孙警官崩溃了。
他怒吼着，“是谁！是谁干的！给我出来啊你这个狗杂种！出来啊！别藏着掖着，出来！”
谢隐则望着那一地血肉，忍不住闭上眼睛别过头去。
孙警官在怒吼过后，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他大哭出声，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如果不是他派小严和大丁出去调查情况，大丁就不会死，这都是他的错！
是他把大丁害死的，他要怎么跟大丁的媳妇还有孩子交代？大丁的孩子才刚刚会走路，就这样没了爸爸，两口子还都是独生子女，以后这两个家庭要怎么活下去？
血肉沾染的满地都是，孙警官双手颤抖，他无法控制自己，办了这么多年案子，当了二十来年警察，他见过多少无辜死去的受害者，当这个受害者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时，他才终于能够明白，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所感受到的，究竟是怎样一种痛彻心扉。
丁警官粉身碎骨，光是收集他的遗骸便花了好几个小时，连警察都死了，而且是这种诡异至极的死法，孙警官在短暂的软弱之后重新振作起来，哪怕没有证据，他也只能继续查下去，而现在他认为这几桩案子都跟吴伟民有关，就算杀害两名老师跟大丁的凶手不是他，他也绝对知道些什么。
吴伟民刚被抓时还要脸，知道有人围观伸手捂住面孔不让人看，随着孙警官想把他送去市局而失败，小镇上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他开始有了改变。
“哟，这位警察同志的脸色可真难看，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绝症吧？”
派出所很小，只有一间审讯室，孙警官独自进来，他有丰富的审讯经验，面对吴伟民的挑衅，换作平常他指定不会受到影响，因为审讯犯人最大的忌讳便是被犯人牵着鼻子走，妥协、忍让，决不能在审讯中出现。
可是丁警官的死对于孙警官来说打击太大，以及无法离开小镇、无法与市局取得联系，这一切都令孙警官感到不安与恐惧。
“镇子上又出现了三起凶杀案。”
孙警官将两名老师生前的照片放到吴伟民跟前，“你见过他们吗？”
吴伟民却根本不回答孙警官的问话，而是很有兴趣地打量着孙警官的脸，观察孙警官的神态与表情，显然，让他人痛苦，这能让吴伟民建立权威感，他的自信又出现了。
“三起凶杀案，怎么只有两张照片？”吴伟民笑眯眯地问。“第三个人呢？他不是也死了吗？为什么不给我看照片？说不定我认识他。”
闻言，孙警官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他失控地双手抓住吴伟民的头用力抻向桌面，吴伟民因此鼻血狂流，额头也磕破了，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一般得意的哈哈大笑，鼻血流淌到了嘴唇，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看得出来，现如今黔驴技穷只能跳脚的是警察。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这里真的即将变成乐园！
而吴伟民最恨的不是孙警官，是那个把他抓住的男人，还有那个令他心心念念的漂亮孩子，他要把那个男人的肉一条一条割下来，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他的愤怒。
孙警官如此失控，外头的民警赶紧进来制止，怕他一个冲动把吴伟民杀了，这种人渣死有应得，可孙警官的职业生涯不该就此被葬送。
吴伟民顶着满头满脸的血，得意洋洋地往后靠到了椅背上，他知道这里困不住他，他知道一切都将像那个人说的那样，乐园即将到来，所有碍眼的人都会得到惩罚，他喜欢小男孩，这里有那么多的小男孩，曾经他只能像只阴暗的老鼠躲在角落，观察那些上学的小孩子，现在不一样了，这里将要变成乐园，变成天堂！
“我不跟你说，让那个抓了我的人过来，我只跟他谈。”
孙警官被其他几个警察连拖带拽弄了出去，吴伟民就这样笑着等待。
谢隐到达审讯室时，孙警官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他整个人看上去仍旧非常糟糕，绷紧的像根弦，他已经承受到了极点，如果不赶紧想办法纾解，说不定会精神崩塌。
严警官在最初的恐惧与呆滞之后已经恢复了不少，剩下两位来自市局的余警官与江警官暂时负责帮助谢隐对吴伟民进行审讯，这不符合规定，他们知道，可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人会去想什么规定不规定的了。
余警官与江警官都是女性，而吴伟民对女性毫无感觉，甚至十分厌恶，所以在三人一进审讯室时便冲余警官跟江警官下达逐客令：“我只跟你谈，让她们出去。”
但谢隐不会听从他的话，更不会跟吴伟民谈条件，所以他选择自己出去，让余警官跟江警官留下来，显然这个选择触怒了吴伟民，他感到十分愤慨，不能接受谢隐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自己的命令！
“站住！你要是敢出去，就永远都别想知道另外两个杀人的人是谁！”
谢隐回头看他一眼，“你似乎弄错了某件事，我不是警察，也不是这个小镇的居民，谁死了谁活着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他嘲弄的眼神令吴伟民焦躁又愤怒，直到现在吴伟民都无法忘记这个身材修长、容貌俊美的男人对自己身高长相还有长度的鄙夷，这让他无比记恨谢隐，偏偏唯一能拿来威胁谢隐的又对谢隐造不成威胁，于是他只好妥协：“我知道了，你问吧。”
吴伟民很不服输，理智上他知道自己无论哪个方面都不如谢隐，但强烈的自尊令他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一定要想方设法找补回来，所以谢隐要走，吴伟民焦虑，谢隐回来坐下，他又慢慢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
从他的肢体动作与面部表情来看，他好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靠山，在这之前吴伟民很害怕被人看见自己的脸，说明他即便对孩子下了毒手，仍然想要保持自己“老实巴交”的大众印象。
而现在，他舒舒服服地倚着椅背，目不转睛地盯着谢隐，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些自己能够翻盘的优势。
最终他选择恶心谢隐：“你小时候应该长得很好看吧？”
说着，舔了下嘴，“要是能遇到小时候的你，哦……我想你一定不敢像现在这样嚣张，你会像条狗跪在地上喊我爸爸，求我饶了你。”
余警官额角青筋跳动两下，她知道谢隐没有审讯经验，怕他被犯人激怒，结果一看谢隐，他居然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感觉好过一点，你请便。”谢隐平静地回望吴伟民，面对对方挑衅的目光，他语气平和，毫无怒意，“你被骗了是真，被我打断了腿是真，被我抓了也是真，既然精神胜利法如此好用，能让你从中感觉自己的男性雄风熊熊燃烧，祝福你，想必在幻想中，你一定身高超出一米八，长相英俊还有许多女人追求吧？”
余警官跟江警官不是第一次认识谢隐，在她们印象中，这是个话很少，但只要开口一定会让人如沐春风的男人，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一段话，没有怒火没有脏字，却能将被孙警官揍得头破血流还嚣张挑衅的吴伟民气得半死。
“砰”的一声，是吴伟民用力把双手砸在桌面的声音，他恨毒了谢隐，死死盯着：“你会后悔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会像杀鱼那样把你开膛破肚，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强者！”
谢隐眼皮都没动一下：“说完了？”
他站起身，“原本以为你能说点什么有用信息，没想到半天了还在这里不知所云，我实在是太高看你，才会浪费我生命中的这几分钟。”
余警官与江警官同样起身，吴伟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比自己高比自己好看的男人，还有女人，这两种人的存在令他意识到自己的普通与卑微，让他像只阴暗的老鼠一样伛偻着腰生活。
而一次性被三个这样的人轻视，吴伟民脱口而出：“乐园将至！所有人都得死！”
见谢隐再次回头，吴伟民咧开嘴笑了：“现在谁也无法离开，对吧？一起等待狂欢时刻的到来吧。”
余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伟民发过一回疯，又咧着那古怪的笑容坐回了椅子上，无论余警官怎么问都不回答。
但这次审讯也不能说是全无收获，至少他们得知了“乐园”的存在，这绝不是在说这个小镇，小镇上没有游乐园，甚至连公园都没有，只有社区中心的草坪上弄了些健身器材还有跷跷板滑梯，乐园从何而来？
而且吴伟民还说了：所有人都得死。

第410章 第三十七枝红莲（七）
哪怕将吴伟民当作一个疯子来看待，他所说的话还是对警察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尤其是在他们已经确认过，没有人能离开小镇、无法与外界通信之后，不安与恐慌像是一种传染病在空气中蔓延，每个人都显得疲惫又紧张，只有吴伟民在哈哈大笑。
因为人手少，谢隐跟蒲婆婆说了自己会晚一点回去，并且叮嘱她睡觉前一定要仔细检查门窗，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蒲婆婆表面上是应了，结果谢隐刚工作不久，余警官就进来找他：“谢隐，你家里人来了。”
闻言，谢隐放下手里的照片，发现是蒲婆婆带着小善出现在派出所门口，她还挎着一个篮子——那是谢隐用竹片给她编的，她特别喜欢，到哪儿都带着，买菜啊装吃的啊总之只要能用上就一定会用。
竹篮子上面盖了一层小毯子，在看见谢隐后，蒲婆婆笑得眼角皱纹轻轻飘荡，“肯定没吃饭吧？我在家里给你熬了点稀饭，还烙了鸡蛋饼，小善，快把保温壶拿来。”
小善一手挽着婆婆，一手拎着保温壶，里头是蒲婆婆熬的皮蛋瘦肉粥，再加上她刚烙好的葱花鸡蛋饼，还有洗好的苹果。
不只是谢隐，从丁警官死了之后，包括孙警官在内，一整天下来，几乎没人顾得上吃饭。
蒲婆婆有点羞赧：“不知道够不够你们吃的，要是不够，我回去再做点儿。”
“不用了。”谢隐握住她的手，“这么晚了您还出来干什么？不是让您在家里好好休息吗？”
蒲婆婆笑呵呵道：“我在家里也没别的事情做，要是能给你们帮上点忙，那可再好不过了。”
虽然摆在面前的难题还有很多，但蒲婆婆的慈爱与安慰，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温暖，紧绷的精神似乎也因此逐渐放松，蒲婆婆还不停地夸小善，说小善懂事啊，在家里帮她打下手，听说她要来派出所给谢隐送饭，还一定要陪她一起……
谢隐安静地听着，任由老太太滔滔不绝地讲，等她讲完了还有点意犹未尽时，谢隐才说：“您放心，我们会把犯人抓到的，不过您在家里可别乱跑，我先送您回去。”
他不放心这一老一少一起走夜路，有路灯也不行。
蒲婆婆是想给谢隐分忧，不是要给他找麻烦，听说他要送，急得不行，连忙摆手，可谢隐很坚持，孙警官看到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谁的场景，终于是笑了。
最后谢隐赢了，蒲婆婆很不开心，可她犟不过，只能听话。
江警官挥着手笑：“婆婆你放心吧，等会儿吃完了，让我们头儿给你洗干净了送回去！”
孙警官正往嘴里塞一张鸡蛋饼，听到这话顿时拍拍自己胸脯，意思是瞧好吧！
他今天一整天的情绪都很糟糕，让人忍不住担心，见他这样，谢隐也不由得微微一笑，搀着蒲婆婆的手出了派出所，一出大厅，他便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沉闷冰冷。
远远看去，路灯仿佛被笼罩在一层雾气中，远看既昏黄又模糊，再往前则什么也看不清，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已消失。
谢隐让蒲婆婆跟小善都上了三轮车，他一边蹬一边说：“下次这么晚可不许出门了，您听到没有？”
蒲婆婆假装没有听见，谢隐又问：“听到没有？”
见躲不过去了，蒲婆婆才心不甘情不愿哦了一声，“那你也要按时吃饭呀，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能行呢？”
谢隐跟她承诺：“我会好好吃饭的。”
小善仰起头看向漆黑如墨的天空，今天晚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就这样，谢隐蹬着小三轮把一老一小送回了家，他把三轮车骑进车棚，又送蒲婆婆回卧室，小善在外面，谢隐才问：“我给您的玉，您戴着吗？”
蒲婆婆心虚了一下：“戴着，戴着呢。”
说着作势扯了两下，从脖子里扯出一根红绳来，谢隐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很相信您的，不用给我看。”
蒲婆婆担忧地看着他：“小隐，怎么回事？”
谢隐沉默了几秒钟才问：“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注定是个坏种……”
“怎么会呢？”蒲婆婆失笑，“刚出生的小婴儿懂什么，他们怎么会是天生的坏人？虽然我没养过小孩，但我觉得环境跟教育对孩子的成长最重要。”
她抬起手拍了拍谢隐的手臂，“以诚待人，努力去做好事，灵魂才能够得到平静。”
谢隐怔怔地看着老人，蒲婆婆笑的眼睛都弯起来，就连脸上的皱纹都显得无比慈祥宽容，她是这么说的，这一生也是这么做的，对任何人都很友善，否则也不会留下谢隐。
“嗯，我知道了。”
蒲婆婆又笑得眉眼弯弯：“早点回来，路上小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哪怕谢隐再三重复不需要送，她还是坚持送他到门口，直到谢隐边走边回头，并且再三要求她把门关上反锁，她才听话。
“大王……我感觉很不舒服。”
小人参精不知何时出现在谢隐肩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这是很少见的，三小只大多数时候都是活力充沛调皮捣蛋，可小人参精却说自己很不舒服。
不只是它，小刺猬精也很久不出来了，对喜欢偷跑出来玩的两小只而言，明明这个小镇弥漫着佛骨的气息——按理说它们与谢隐密不可分，只会想要亲近佛骨，沐浴在佛骨的气息中也只会感到舒适，可每一次出来，这份气息都令它俩难以呼吸。
所以小人参精只是短暂地在谢隐肩头趴了半分钟左右，又回到了识海。
“大王，你看天上。”
谢隐依言抬起头，只看见了黑的没有一丝杂质，黑的令人发慌的夜空。
小镇人少，所以没什么夜生活，晚八点街上就没什么人了，最大的超市也是九点关门，九点一过，整个小镇除了路灯以及偶尔的行人，便空无一物。
黑暗中似乎有脚步声传来，谢隐走到路灯下时，缓缓回过头——并没有人，而当他继续行走，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而来，路边的灌木丛中悉悉索索，仿佛有什么危险物品要破空而来。
谢隐不在意究竟是什么东西跟着自己，是犯人最好，他很愿意他们立刻找上门来。
空气中出现了一丝血腥味，起先很淡，随着派出所越来越近，血腥味也越来越重，谢隐先是停下脚步，随后快速往派出所跑去，大晚上没什么车，他直接闯了红灯，过了十字路口左转没多远便是派出所，可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派出所的门大开着，大厅的玻璃门上拍着几个清晰的血手印，厅内灯火通明，谢隐没能看到任何一个活人，只有铺天盖地的血色肉泥！
“孙警官！余警官！江警官！”
喊了数遍无人应答，突然审讯室的门在谢隐面前打开，手铐消失重获自由脸上带着得意笑容的吴伟民一步一步走出来，他左手抓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女人毫无声息地被他拖动出一地血痕，正是谢隐临走前开玩笑说要孙警官去洗碗的江警官！
“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表情。”
吴伟民看见谢隐，顿时陶醉不已，舒服的整个人像是能飘到半空中，他对谢隐露出虚伪的笑容：“很难过吧？很悲痛吧？是不是想哭？”
说着他用力薅住江警官的头发把她往上提，原本一动不动的江警官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她还活着！
“放开她。”
吴伟民笑了笑：“你知道我的，我对成年男人、老人还有女人没什么兴趣，杀女人并不会让我感到满足，不过如果杀了这个女人能令你痛苦，那我是很愿意的。”
他把右手形状古怪的弯刀架在了江警官脖子上，江警官满头满脸都是血，她意识恍惚，吴伟民便对谢隐说：“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看过我爸杀鸡，就像这样，用刀子快狠准在脖子上拉一道伤口，血就会喷出来，我爸会用碗接住……你是农村人吗？你见过杀猪吗？杀人跟杀鸡啊杀猪啊没什么分别。”
说着，吴伟民不满意了：“你为什么又不生气、又不难过了？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不允许你没有表情！”
他是个极其自大又自卑的控制狂，心中充满对谢隐的仇视，谁让这人坏了自己的好事？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要亲手杀了你，把你开膛破肚。”
谢隐平静反问：“你就只有这些要说吗？”
一般人很难激怒吴伟民，只有外表比他出色的男人与女人能轻易令他生出不满跟怨恨，毫无疑问谢隐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因为谢隐钓鱼把他抓了的事，他始终怀恨在心。
江警官又动了一下，她艰难地用沾满鲜血的手冲谢隐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快逃。
谢隐猛地转过身，正在此时，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尽的黑雾，从窗户、正门，以摧枯拉朽之势入侵了整个派出所，也瞬间将谢隐包裹其中！

第411章 第三十七枝红莲（八）
小人参精发出一声尖叫，它能感受到黑雾的恐怖，这不像是之前它们所遇到的任何危险，这黑雾是活的！
看到铺天盖地的黑雾从缝隙中涌进来，吴伟民狂喜不已，他像是看到神一样，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兴奋的无法控制自己，甚至于他忘记了手里还拽着江警官的头发，同时丢掉了弯刀，张开双臂拥抱黑雾。
这些黑雾太快、太浓，眨眼之间便顺着七窍进入人体，吴伟民的眼珠子随即变成了血红色，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高大、强壮，就像吃了催化剂一般。
还有黑雾进入了江警官的身体，原本浑身是血濒临死亡的江警官居然就这样慢吞吞的、以一种无比扭曲、人体几乎做不出来的姿势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眼珠跟吴伟民一样，都是血红色，只不过她和被黑雾吞噬后只剩下杀戮欲望的吴伟民不同，她冲谢隐露出了微笑，还跟他打招呼：“嗨，父亲。”
许是看出谢隐的防备不信任，“江警官”笑容愈发灿烂，“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我们的父亲，是你创造了我们，就像上帝创造亚当与夏娃。”
谢隐冷淡地说：“或许你知道，古老的神话当中，是女娲造人，而母神赐予人类生育和繁衍的能力，并给予人类智慧。”
“江警官”摊手：“所以你这是想推卸责任吗？”
谢隐并不回答，而是要求：“从她身体里滚出来。”
“江警官”做出一个很诡异的表情，这可能是因为它从未使用过人类的身体，总之被困在这样的体态里，令它觉得很拘束、很不自由，它本可以将一切撕碎：“抱歉，父亲，我恐怕不能答应你，不过……”
它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目光贪婪：“吃掉你，这才是我想做的。”
吴伟民一听，立马扭头：“不行！他是我的猎物！我要把他开膛破肚，我要宰了他！”
话音刚落，就被“江警官”随手一挥，整个人因此重重砸到墙上，要知道吴伟民现在可是身高足有两米多的壮汉了，可“江警官”真的就是随手一挥，甚至看不出它有用力，吴伟民就摔在了墙上，瞬间炸成肉泥！
“是你杀了丁警官？”
“丁警官？”
“江警官”先是重复了一遍谢隐的话，然后问，“这又是谁？”
说着它轻蔑地看了一眼烂成肉泥的吴伟民，抬脚将他的眼珠踩爆，啧了一声：“跟人类合作就是这点不好，他们实在是太贪婪、太不听话了，这时常让我感到愤怒。”
谢隐大步走到它跟前，“江警官”却一点都不怕，因为它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并没有死，只要对方没有死，父亲就不可能下手杀它，即便他有这个能力。
“江警官”仰起脖子，“快，扭断我的脖子，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那就是你杀得死这具身体，却杀不死我，她死了，我可以再找下一个人类寄生，你永远伤害不了我，当然，我也伤害不了你。”
说到这个，“江警官”有点遗憾，它是真的真的很想吃掉父亲，可它做不到，它没有这样的能力，“父亲，我们从人类的身上学会了贪婪、背叛、吞噬，还有无休止的怨恨。”
谢隐清楚地看见，“江警官”血红的眼珠，与其说是红色的眼珠，倒不如说是一枝正在燃烧的冰冷红莲。
谢隐曾被镇压在红莲地狱中，焚烧他灵魂的，正是这无休止的红莲业火，虽是业火，却冰冷无比，人身上的皮肉分离成片，恰似朵朵红莲，烧尽世间罪恶，亦灼邪念污秽。
谢隐从对方的眼珠里看到了那个灵魂被撕碎镇压在地狱，日日夜夜受业火焚烧的自己。
他心有怨恨，于是业火燃烧更甚，只要这怨恨一日不消，业火便不会熄灭，可是……他逃出来了。
即便在地狱中的记忆已经回来了大半，但自始至终谢隐都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是怎么离开红莲地狱的。
“江警官”的话与眼睛，令谢隐又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江警官”则弯腰拈起一点肉泥，正要送入口中品尝，谢隐突然握住了它的手腕，然后两人对视，他一字一句地说：“从她身体里，滚出来。”
从他握住它手腕的地方开始，业火瞬间燃烧，“江警官”发出一声惨叫，下一秒黑雾便脱离了人类身体，消失不见。
江警官倒了下去，谢隐将她扶住，这才发现那些黑雾不知何时已经尽数散去，整个派出所一片死寂，只不过眼下他没有时间去思考太多，江警官需要做急救。
因为这里只是个小镇，整个派出所全部警力加在一起也就二十来个人，算上市局来的孙警官等五人也不到三十个，但幸存者只有三个，分别是江警官、余警官还有另外一个管户籍的女警，就剩下这三个人了。
谢隐给她们都做了急救，她们清醒后意识到那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而是现实，三人都无法接受，其他人都死了，到处都是血肉与骨头，甚至无法分清谁是谁。
受伤最轻的余警官扑到了固定电话旁边，一遍又一遍试图联系市局，但没有用，她们的通话范围被限制在小镇之中，而死去的人越来越多。
天很快就要亮了，等天亮了，她们要如何向小镇居民解释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还有这些本地警员的家属，要怎么告诉他们，就这么一夜，死了二十多个人？
还有被抓的吴伟民，原定计划是把他送去市局等待审判，现在人早就炸成了烟花，什么都没剩下。
怎么办？这让她们怎么办？
江警官捂脸痛哭，她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从小到大所受到的教育与这个小镇的诡异无比冲突，这让她有种神经错乱的感觉，甚至于现实与幻想的边境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剩下两名警察也都呆呆地坐着，就这样看到太阳逐渐升起，但这噩梦般的景象却并没有就此消失，甚至于阳光照到她们身上时，干涸的血迹仍旧令人触目惊心。
谢隐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从未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令他觉得自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所有人，所有人的灵魂与意识都不在了，甚至于那些黑雾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它们来势汹汹，谢隐不认为它们会选择一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本本分分哪里都不去，目前来看黑雾有两种功能，一种是进入人类的身体操控，另一种则是让人类本身发生变化，但吴伟民显然无法承受黑雾带来的强大力量，“江警官”将他打碎之前，谢隐就隐约看见吴伟民面部皮肤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并不是因为黑雾变高变强，而是黑雾得到他的身体后，从内部将他整个人往外撑开——像是吹气球，在到达最大的顶点之后就会爆炸。
而现在整个小镇，又有多少人，已经成为了黑雾的奴隶？
余警官深吸了两口气，对谢隐说：“你已经够忙的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我留下来——”
“不，不用。”江警官笑得比哭都难看，“你一宿没合眼了，我们是警察，这是我们的职责，对了，昨天说着要给婆婆送回去的饭盒……”
说着说着，江警官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即便如此，她还是劝谢隐先回去休息，毕竟在她们看来谢隐只是辅警，而且还是孙警官邀请过来帮忙的，她们必须得承担起责任，想办法和外界联络才行，要是万一、万一最后自己也要死在这里，她们得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不能这样白白放过。
谢隐心里也挂念着蒲婆婆，他想了想，对江警官等三人说：“我很快就回来，你们……”
原本他想布下“域”，可昨天晚上“江警官”的话令谢隐有种说不出的不祥之感，这不是他的错觉，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佛骨的气息一直弥漫在整个小镇了，因为那些黑雾就是来源于佛骨，它们身上带着佛骨的气息，而他们在很早很早之前，在谢隐还没有来到这个小镇之前，就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吴伟民曾经说过乐园将至，从他的审讯记录也可以证明这一点，他虽然是个变态，但一直没有展开行动，直到有某个神秘的人物告诉他，他获取自由的一天即将到来，小镇将要变成任意取乐的乐园。
虽然吴伟民一直没说神秘人是谁，但谢隐觉得很可能便是黑雾所操控的人，或是黑雾背后的人。
为了保证余警官等人的安全，谢隐把小刺猬精留了下来，再三叮嘱它没有什么比它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一定要小心。
小刺猬精点点头，“大王你放心吧！”
于是谢隐这才离开派出所，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雾一点一点偷偷跑出来，将那些血肉吃了个一干二净。

第412章 第三十七枝红莲(九）
太阳升起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小镇居民一如既往的生活着，没有丝毫变化，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因为派出所所在位置较为偏僻，附近住的人也不是特别多，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人发现。
和昨天晚上比起来，这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谢隐抬起手，试图抓起些许阳光，可这阳光照耀在他身上，却没有令他感到丝毫温暖，现在每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人，他都忍不住要想——他们还是自己吗？
“江警官”没有说谎，黑雾与谢隐同根同源，他们之间有着诡异的、无法割断的联系，这令谢隐感到不适，他隐隐觉得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清醒过来，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么他必定会坠入深渊，再也无法挣脱。
每一个世界都指引着他往生前的世界走去，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等待着他。
“早上好啊谢隐，最近在派出所干得怎么样？”
一个中年阿姨跟谢隐打招呼，谢隐认得她，她是超市的同事，每次超市大促销时，她总会悄悄给谢隐留一些，这样他就不用去跟其他人抢了——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不会抢，只会默默地站在最后排队，但是轮到他的时候，基本上也不剩啥。
派出所……
谢隐停顿了几秒钟才回答：“早上好，我干得不是很好。”
“没事没事，年轻人嘛，什么工作头一回干都会手生，等习惯就好了。”
阿姨安慰着谢隐，又跟他摆摆手，开着电动三轮往超市方向走，只从她的外表看，谢隐看不出她是否被黑雾所寄生，也许是同根同源导致谢隐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他总是试图保护所有人，在这之前，他也总是能够成功，惟独这一次，他居然什么都做不到。
谢隐渐渐走到蒲婆婆家附近，蒲婆婆正在等他回来一次吃早饭，看到老人的笑容，谢隐快步走上前去，蒲婆婆问他：“累坏了吧？是不是又一晚上没休息？”
“还好，不是很累。”
说着，谢隐左右看看，“小善呢？”
“那孩子昨晚说他今天想睡个懒觉，我就没叫他，饭也做得晚了点，没事，咱们先吃，锅里给他留着呢。”
谢隐点了点头，一老一少先坐下吃早饭，“昨天晚上您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蒲婆婆很不解谢隐为什么这么问：“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问您一下。”
蒲婆婆总是闲不下来，两人正吃着饭，突然听到屋里有什么东西掉落地上的声音，谢隐示意老太太继续吃饭，自己则去敲了敲小善的房门，“小善，你醒了吗？醒了就出来吃饭。”
里头没有应答，谢隐想起昨晚的黑雾，又想起小善身上自始至终没有改变的黑色因果之线，他立刻想要打开房门，但从里面锁上了。
他又喊了两声，里头仍然没有动静，这下连蒲婆婆都担心起来：“该不会是病了吧？”
谢隐一个用力，直接将门锁拧开，屋子里的景象令两人齐齐目瞪口呆说不出话，小善背对着他们坐在床上，整个屋子一片狼藉，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蒲婆婆马上靠近想问小善是不是不舒服，被谢隐阻止，往前走两步绕过床头桌，可以清楚地看见一只黑猫的尸体躺在地上，身躯已然僵硬，被开膛破腹，死状凄惨至极。
谢隐只觉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小善正面的睡衣上全都是血，这应该已经发生好一会儿了，所以血腥味已经散去不少，而且由于整个小镇被黑雾侵占的缘故，谢隐感觉自己的五感迟钝许多，否则换作平时他早就察觉到了。
蒲婆婆吓得倒抽一口气，谢隐认出那只黑猫正是当初不满小善抚摸挠了他的那只，随后小善呆呆地抬头看向他，突然冲谢隐露出了一个机械化的僵硬笑容，没等谢隐开口，他整个人便化作黑雾两人眼前消失无踪。
蒲婆婆被这一幕吓坏了，谢隐没法去追小善，只能先安慰老人家，蒲婆婆不信小善是怪物，那么好的孩子……平日里朝夕相处，怎么会是怪物呢？
谢隐也拿不准小善究竟是本身有问题，还是真的只是被黑雾寄生，现在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样做才能制止这些黑雾，它们与他同根同源，这就代表谢隐无法将它们杀死，因为黑雾与谢隐曾经是一个人。
小刺猬精与小人参精对黑雾同样束手无策，它们受谢隐的影响才变得如此强大，黑雾属于谢隐，它们也没办法，并且因为自身力量精纯，还要小心不能被黑雾寄生或是污染。
比起小镇上的其他人，小人参精更担心谢隐，黑雾就像是另一面的大王，它能够感受到黑雾所代表的邪恶、贪婪、残酷，那是在大王身上绝不可能出现的情绪，如果可以，小人参精甚至想带着谢隐赶紧跑路，离那些黑雾越远越好。
它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潜意识里便觉得那些黑雾无比危险，也许它们无法杀死大王，但却能吞噬大王，“吃”掉他。
可是他们如果走了，这个小镇上的居民必定没有一个活口，已经有无辜的孩子与大人死去，就这样离开，大王肯定不会同意。
那要怎么办才好呢？
蒲婆婆是个坚强的人，她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谢隐跟她一起埋葬了小黑猫，蒲婆婆便催着谢隐回去派出所帮忙，她还惦记着坏人没抓到，可谢隐更想留在她身边。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都这把岁数了。”老人笑得很慈祥，“去吧，去做你能做的事情，待在家里也就是听我唠叨。”
谢隐摇头：“我喜欢听您说话。”
他检查过了，婆婆同样没有灵魂与意识，然而这份温暖与慈爱却无比真实，谢隐不愿意相信她是已经消失的存在。
这个小镇，与其说是正在被吞食，倒不如说是在重演过去所发生的一切。
最后谢隐还是被赶出了家门，他走了两步，问：“我给您的玉，还在吗？”
蒲婆婆正想说谎，但这犹豫的瞬间已经让谢隐明白了什么，他摇摇头，又取出一个小荷包，里面塞着由他的血制作的平安符，本来就是想给蒲婆婆的。
蒲婆婆小心翼翼将荷包放进贴身的口袋，并且再三跟谢隐保证，绝对不会拿出来，绝对不会送给其他人，可谢隐还是不放心，于是就让小人参精留在家里，无论蒲婆婆去哪儿，都有小人参精看着，这样可以保证她的安全。
小刺猬精到现在都没联系他，这说明派出所没有出现异状，同时谢隐也不大放心小人参精，毕竟黑雾与他们曾经遇到的那些邪恶力量不同，所以谢隐给小人参精脖子上挂了一块长命锁，小家伙很喜欢，抱着长命锁倒在谢隐床上滚来滚去。
它不能被蒲婆婆发现，只要呆在屋子里就可以了，能够感受到婆婆的气息。
不仅是谢隐的五感变得迟钝，就连小人参精这种天生地养的精灵，也受到了黑雾的影响，谢隐的房间属于他的气息比较浓，只有在这里小人参精才感觉舒服。
当谢隐到达派出所时，他发现这里也恢复了正常，按理说不可能，光是余警官三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里里外外清理的如此干净？
别说是那些肉泥骨头，就连一点血迹都寻不着。
“谢隐，你来啦？”
余警官看见谢隐连忙上前，“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你走了之后，我们原本打算把牺牲的人的尸骨捡起来，可是一眨眼它们就全都消失了，什么都不剩！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仅是孙警官他们，就连昨晚被砸成肉泥的吴伟民都不复存在，那面墙上如今雪白一片，如果不是谢隐清楚地记得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会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检查派出所监控时也仍然什么都没发现，屏幕突然雪花屏了几秒钟，再恢复后便一切正常了。
甚至于昨天晚上的黑雾也没有拍到，它们只要出现，监控就会变成雪花屏，这说明谢隐走后它们就来了，又或者说它们一直没有离开，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谢隐心跳忽然加快，他甚至忘了跟余警官等人说一声，转身就往蒲婆婆家赶。
然而已经迟了。
蒲婆婆家的门白天从来不关，这一次却紧紧闭着，谢隐走到门前，居然不敢伸手推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门被打开，一股冲鼻的血腥味传来，院子里到处都是流浪猫的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这一刻谢隐的五感似乎又恢复了正常，耳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咀嚼骨头的声音。
谢隐加快速度走进正屋，循着声音来到了蒲婆婆房间，却发现蒲婆婆躺在地上，有个人蹲在她身前，低着头，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正是早上化为黑雾逃掉的小善。
只是此时他的脸上沾染了不少鲜血，伸舌舔了舔嘴唇，突然冲谢隐露出了笑容。

第413章 第三十七枝红莲（十）
“谢隐哥哥，你回来啦？”
小善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点活泼的天真，但在鲜血与尸体的衬托下，这天真便显得异样残忍，对于自己能如此伤害谢隐，小善感觉很骄傲，他像平时解出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然后找谢隐炫耀那样，高高昂起下巴，又伸出舌头舔了下嘴角沾染的血肉，“老年人的肉一点都不好吃。”
语气竟还是带着点撒娇的抱怨，说着用力呸了两口，眉头拧得死紧，一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见谢隐朝自己走来，虽然脸上带笑，但小善还是很忌惮谢隐的，他迅速避让开，于是蒲婆婆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愈发清晰，谢隐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内心奔腾的愤怒，小善还在他身后煽风点火：“这不能怪我吧，谁让谢隐哥哥非要多管闲事呢，本来可以不这样的，是谢隐哥哥找事，否则大家安安静静的死去不是很好吗？”
谢隐没有搭理他，他单膝跪地，轻轻将蒲婆婆从地上扶了起来，老人已不会再向他露出笑容，招呼他过来歇脚，从此以后也不会再烙饼子给他吃，关心他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谢隐感觉自己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了。
小善还不知死活：“说起来这段时间装的我真的很辛苦，谢隐哥哥再防备我又有什么用？只要我忍住不做坏事，你就会因为那可笑的善心下不了手杀我，可是等我做了坏事，你还阻拦得了吗？”
说着，他从脖子上取下谢隐给蒲婆婆的那块玉，轻轻松松捏成粉末，然后用力一吹，便散的满屋都是。
蒲婆婆已经死了，而且她没有灵魂没有意识，这就表明即便是谢隐也无法将她救回来，他轻轻摸了摸老人被血浸湿的头发，蒲婆婆是个很爱干净的老太太，她的头发总是梳理的整整齐齐盘在脑后，现在却乱得不成样子，谢隐不知道她死前究竟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小善阴阳怪气地说：“谢隐哥哥不知道吧，婆婆看到我回来还很高兴，以为我是病了，要带我去看病呢！然后我就这样……”
他做出个拗断脖子的动作，得意洋洋地笑：“婆婆的脑袋就转了好几圈！不过我不大喜欢吃老人，又干又柴味道很不好，我更喜欢吃小孩子跟女人，他们的肉很香很嫩。”
谢隐抬手就来抓他，小善笑嘻嘻地问：“谢隐哥哥想杀了我吗？这样真的好吗？那只小妖精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他示意谢隐抬头，屋顶上一团黑雾正包裹着昏迷过去的小人参精，小人参精的手手脚脚时不时抽搐两下，面色痛苦。
比起小善，谢隐更在意小人参精，他飞身将那团黑雾拍开，小人参精落入他怀中，整个人十分无力，谢隐顿时开始担心还在派出所的小刺猬精，两小只跟了他很长时间，受他气息影响，力量也向他靠拢，按理说能打得过它们的寥寥无几，但这黑雾是例外——黑雾是谢隐的一部分，所以对两小只的伤害会比对其他人更深。
小善托着下巴很遗憾地叹气：“承认吧谢隐哥哥，这就是你带来的灾祸，如果不是你，小镇上的人们就算死也不会死得这样痛苦，你不仅没能拯救他们，还害得他们丧命，我也是为你好，才会吃了婆婆，不然婆婆万一知道真相，她肯定会骂你，会赶你走，那样多伤你的心啊！”
他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却发现谢隐根本没有在听，顿时气得跺脚：“谢隐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他知道谢隐脾气好，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已经足够小善明白谢隐的脾气，这样一个人，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简直就是浪费，小善一点都不怕他。
然而当谢隐抬眼看他时，小善突然感觉脊背发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谢隐哥哥，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谢隐没有回答，小善笑了笑：“小镇上还有很多人活着，你不想保护他们吗？你想让他们因你而死吗？如果想救他们，现在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面前，端看谢隐哥哥能不能把握住了。”
谢隐仍旧没有回答。
几次三番得不到回应，小善的脸有点挂不住，他终于不再笑，也不再用那种令人恶心的语气喊谢隐哥哥，“把你手头的全部佛骨都交出来，我们就放过这个小镇。”
小人参精颤巍巍地抖了下胖手，声音微弱：“不行……”
它已经回到了识海，有无趴在它身上，恐怕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休养好。
这些黑雾已经很厉害了，如果把佛骨交出去，它们变得更强，小人参精才不信它们会就此收手不再伤害任何人！
贪婪是永无止境、永不满足的，得到一就想要二，有了而还想要三……无穷无尽不会停止。
谢隐没让小人参精担心，冷淡回答：“不可能。”
“整个小镇的人都因为你死了也没关系吗？！”小善厉声质问，“那几个被虐杀的小男孩，炸成肉泥的警察，还有被放血致死的老师……这些可都是你的过错！要知道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们根本不会来，更不会压抑不住食欲！”
“真不要脸！”小人参精破口大骂，“这关大王什么事，明明是你们自己坏！”
说完生怕谢隐受影响，连忙道：“大王你可千万别听这个混蛋胡说八道，是坏人的错，不是大王的原因！”
“承认吧谢隐，你就是个祸害，灾星，你到哪里哪里便是血雨腥风，没有人能得到幸福，你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这一切的原因，究其根本是因为你的力量，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将力量交给我，从此之后你可以自由生活，再也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这难道不好吗？”
说完他发现谢隐一直在看着自己，眼神很奇怪，仿佛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接着，谢隐突然问：“你是谁？”
小善一愣。
他身上的因果之线忽然有了变化，如果只是杀了一个人，不可能泛着如此浓重的黑气还往下滴血，在这之前小善的因果之线虽然是黑色，但并没有这样严重。
想起那个被黑雾寄生后无法承受强大力量爆炸的吴伟民，谢隐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小善的手腕！
果然，下一秒小善就发出一声尖叫，身体里的黑雾飞速散去，但即便黑雾离开，小善也不是之前的小善——黑色的因果之线滴着血。
黑雾散开后又凝成一条长形，它们没有实体也没有性别，但是可以说话，“父亲不要误会，我们虽然能够寄生人类，但也是要看人类本身的意志，像小善这样天生邪恶的人，我们只提供力量，那些猫还有这个老人可是他亲手杀的，跟我们没关系。”
黑雾能够放大人的欲望与阴暗面，对于小善这种天生感受不到情感的反社会人格而言，无需放大，这孩子本身便已足够残忍。
所以他跟黑雾是最好的搭档。
说完这些，黑雾正想再嘲笑谢隐两句，最好让谢隐崩溃，谁知谢隐居然缓缓笑了。“是吗？”
黑雾顿觉不妙，下一秒，它便感觉到了强大的吸引力，原来是谢隐打开了一部分识海，毫无保留地向黑雾敞开——它们与他本是一体，谢隐如此不防备，黑雾根本无法控制欲望，因为它们本就是黑暗的化身。
整个小镇正在肆意屠杀与吞噬的黑雾都开始不受控制往蒲婆婆家扑来，就这样，谢隐将它们全都关进了识海。
做完这件事，他额头已经全是冷汗，整个人喘不过气，小善看见这一幕非常崩溃，他想要得到更多，如果黑雾没了，他还剩下什么？！
“大王，大王你没事吧？大王？！”
谢隐伸手扶住墙壁，黑雾在他识海里疯狂冲撞挣扎，令他头疼欲裂，比当初坠入深渊还要痛苦，红莲地狱的记忆在眼前疯狂闪现，他握紧了拳头，他要得到黑雾们的全部记忆，从吴伟民案件来看，黑雾绝不是为了谢隐才来到小镇的，它们早就存在于这里，小镇居民没有灵魂，应当也跟它们有关。
黑雾什么都吃，谢隐不相信它们会放过灵魂这样美味的食物。
见谢隐如此痛苦，小善眼睛一眯，就想对谢隐出手，谁知还没碰到谢隐便被有无一顿耳光扇肿了脸，只能节节败退，有无晃悠着小触手噼里啪啦一顿扇，然后周围的一切开始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后退，墙上挂着的时钟、桌上的日历也在发生改变——
事实证明黑雾早已吞噬了小镇居民的灵魂，谢隐将这些灵魂解放，由于整个小镇长时间沉浸于佛骨气息中，谢隐耗尽全力，让一切回到了他最初来到小镇的那一天。
可小善却没有变化，这很奇怪。
就在谢隐想不明白之时，小善突然对他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然后便消失在了他眼前，谢隐原本想追，却头疼的厉害，黑雾失去了吞噬的灵魂，正在他的识海中拼命反抗。
虽然它们称呼谢隐为父亲，甚至“感谢”他创造了它们，但它们和谢隐根本无法共生，强迫融合只会造成谢隐的损伤。
“嘿，孩子，你一定累了吧？我这里有新鲜的食物还有水，快过来休息一下吧！”
温柔而慈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谢隐猛地抬起头，蒲婆婆正如初见时那样笑眯眯地招呼着他。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的脸色很难看，先过来歇会儿吧？”
蒲婆婆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何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知为什么，她甚至觉得对方的目光似曾相识。
最终谢隐别开了头，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不了，谢谢您。”
就这样，他从蒲婆婆家门口走了过去，甚至没有回头，而蒲婆婆怔怔地望着谢隐的背影，恍然间，竟流下泪来。
谢隐忍着剧烈的头疼在一个桥洞停了下来，从时间倒流那一刻开始，小刺猬精就回到了他身边，他缓缓坐下，先安抚它们：“我有些累，咱们先休息一会再走好吗？”
两小只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于是谢隐合上眼睛，他从未感到如此疲惫过，黑雾来自生前的他，是他在逃出红莲地狱之前生出的负面情绪，那些消失的记忆，全都在黑雾之中。
用尽了全部力量倒退时间，忍受黑雾在识海内兴风作浪，同时还要保护好识海内的世界与三小只，即便是谢隐也感觉十分吃力。
随着他的沉睡，周围的景象似乎也在渐渐发生改变。

第414章 第三十八枝红莲（一）
妖魔横生的世界里，人们为求自保，人人习武，即便是最普通的老百姓也会两招，人间门派林立，各大名门正派亦以斩妖除魔为己任，随着妖魔与人类的战争，在这群人类中，诞生出了“神之后裔”。
这类特殊的孩子从很小的年纪便会展现出极佳的武学天赋，并且或多或少的拥有特殊能力，能够降妖伏魔，各大门派便派遣寻神使前往人间走访，一旦遇到这样的好苗子，便会第一时间带回门派教导。
万空寺是唯一的例外。
住在万空寺里的是一群僧人，比起其他野心勃勃想要扬名立万的门派，万佛斯的僧人们除了日常吃斋念佛外，还会负责方圆百里的百姓求助，出家人无欲无求，亦不渴望盛名，所以除却被丢弃的婴儿、无家可归的孤儿之外，万空寺是唯一一个没有寻神使的门派。
万空寺的住持名叫空海，今年已是九十一的高龄，虽上了年纪，却精神矍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这一日做完早课，空海大师闲来打坐参禅，却忽闻梵音阵阵，檀香蒙蒙，他不由自主地从蒲团上起身，向着梵音处走去。
一位年轻僧人看见了，问道：“师父，您要去哪里？”
空海大师却并未回答，万空寺建在高山之上，除却山脚下的村庄，没有其他人家，是谁将孩子放在了这里？
白色的襁褓中是一个不哭不闹的小婴儿，皮肤雪白眼睛乌黑，正乖乖地看着空海大师。
老僧人本就慈悲为怀，只以为这是又有人偷偷把孩子丢弃在了寺外，然而越朝这孩子走近，梵音越是清晰。
空海大师曾见过“神之后裔”，那些孩子都天赋异禀，十分聪明，拥有普通武者根本无法拥有的能力，但此子生而有佛性，显然和传说中的“神之后裔”不同。
跟随空海大师出来的年轻僧人也不由得愣住，梵音袅袅，整个万空寺的僧人们都情不自禁停下了手中的事，原地打坐，山脚下正在劳作的村民们则抬头望向天空，天上有七彩瑞光，祥云朵朵，正与传说中的佛子降世相符。
枯死老木生出新芽，凋谢鲜花凝出骨朵，虫鸣鸟叫，整座山瞬间涨满绿意，一片新生。
空海大师小心翼翼将孩子抱起，稚子眉心有一点朱砂，却始终安静乖巧。
自此，已经九十一岁不再收徒的空海大师收了自己此生最后一个关门弟子，他为这个孩子取名为神慧，神慧小小年纪便极有慧根，还在襁褓中，便能听着老僧人诵经入睡，三岁方才开口，一开口便是悲悯佛语。
各大门派也听说了万空寺有佛子降世，且佛子所在之地梵音不绝，但更多的人则认为佛子也是“神之后裔”，他们天生便拥有强大的力量，应当担负起斩妖除魔的责任。
其他的“神之后裔”过了七岁便可以跟随门人斩妖伏魔，惟独这位万空寺的佛子，直到十二岁都不曾下山，日日在寺庙中坐禅修佛。
空海大师活到了一百零三岁寿终正寝圆寂坐化，万空寺的新任住持是他的师弟空相大师，各大门派感念于空海大师多年降妖伏魔保护凡人的功绩，纷纷前来吊唁，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佛子。
青灰色的僧衣，比起长相，那份悲天悯人的圣洁气质更令人印象深刻，有着与年龄截然不同的谈吐，连德高望重的空相大师都对他无比尊重。
万空寺虽不问世事，但僧人们个个武艺高强，却不曾有人见过佛子出手，于是几位正派掌门向空相大师提出请求，他们各自门派中的神之后裔即将下山历练，因此询问空相大师，是否让佛子同行。
空相大师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先去问过神慧，神慧同意后才回复对方。
与其他从小在万空寺长大的僧人不同，神慧令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僧人们都知道他乃降世佛子，与他多说两句话便觉忐忑，所以彼此关系友好而不亲近，听闻空相大师要让佛子下山，僧人们纷纷表示反对，佛子何等尊贵，且心肠慈悲，连蝼蚁之命都无比珍惜，恐怕不忍心斩杀妖魔。
空相大师则无比坦然，“佛子虽尊贵，可不入世便不知世人之苦，此事乃是佛子亲自答应，你们无需担心。”
神慧自幼在万空寺长大，寺里的师兄弟都待他极好，偶尔遇到前来寺里上香的村民，得到的也都是友善喜爱，这养成了他无比温柔宽容的性格，不过神之后裔都是天资极佳的孩子，谁不是被门派里长辈师姐师兄宠爱呵护长大的小孩，凭什么神慧如此特殊？
神之后裔十二岁之前都会与师姐师兄们同行，十二岁之后，门派将不会派人保护，他们入世历练，遇到任何艰难险阻都只能自己扛。
如何辨别是非，如何了解人心，成长所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代价。
但在这之前，大家都已有过经验，神慧却是头一回，他与天元山庄的宫桓、勾陈宗的解鲤、玄羽教的经子石以及月岛的东瑶一起，五人虽年纪相仿，性格却各不相同，宫桓是天元山庄庄主的亲侄子，因神之后裔的身份，早已注定是未来的继承人，因此最是心高气傲，玄羽教的经子石据说曾亲眼看见家人被妖魔屠戮，因而内敛且沉默，勾陈宗的解鲤与月岛的东瑶则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姐妹，解鲤古灵精怪活泼开朗，东瑶则冷若冰霜，除非必要，否则她和经子石一样很少说话。
最后便是来自万空寺的神慧，他脾气最好，但由于佛子的身份，在傲慢的宫桓看来，便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神慧尚未到来，他便已经开始想着如何拉拢其他三人。
世上哪有什么佛子，大家都是神之后裔，万空寺的老和尚却非说神慧是什么佛子，硬生生把人留在山上十二年，搞得如此神秘，他倒要看看，这家伙有什么能耐！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宫桓气呼呼说了一大堆，却发现经子石仍旧沉默地坐在石头上擦着他那把黑金玄刀，玄羽教以刀法出名，黑金玄刀是针对妖魔的特殊兵器，各大门派所长不同，所用的兵器也各不相同，比如天元山庄擅长用剑，勾陈宗则以奇门遁甲机关暗器出名，月岛医毒双修，万空寺……万空寺的僧人念经特别催眠。
可以说所有门派之中，万空寺是最平平无奇的那一个，偏偏因为这个“佛子”得到了世人瞩目，据说有了佛子之后，香火都比从前旺盛了不少，要宫桓说，这都是哗众取宠，说不定这佛子连神之后裔都不是，众所周知，万空寺最穷酸，僧人们的衣服缝缝补补穿了又穿，补丁烙补丁，穷成这样，故意弄出个佛子的噱头，骗凡人给香火钱呢吧？
见经子石还是不理会自己，宫桓只好转到解鲤与东瑶面前，努力说服她俩跟自己一同孤立即将到来的小秃驴，解鲤眨着大眼睛，宫桓愈发想要在两个女孩面前表现，他这个年纪正是最容易得意忘形，也最想要吸引异性眼光的时候，但解鲤却说：“你心眼可真小，人家又没惹你，你要对人怎么个不客气法？”
宫桓很不开心，又不想对解鲤生气：“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他们这一代的神之后裔年纪相仿，各大门派每年都会进行交流，研究如何更加有效的诛杀妖魔，所以大家还算挺熟悉的，只是没有勾陈宗与月岛那样关系亲密，据说勾陈宗宗主与月岛岛主乃是亲生姐妹，不过这只是传言，宫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解鲤道：“我不站出家人，也不站你，但你少在我面前欺负人，否则别怪我让东瑶教训你！”
宫桓怒：“有本事你跟我打一架，不要总是叫人！”
“术业有专攻，我为什么要跟你打架，你想打架可以跟东瑶打。”
东瑶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指尖细长银针，这银针能拿来救人，也能拿来杀妖，而东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不仅医毒双绝，连武功也比宫桓跟经子石更好，所以四人中虽然她话少，却没人敢不听她的。
解鲤就纯属是狐假虎威了，正面打架她不是宫桓对手，但宫桓想摸近她身边，得问问她的暗器机关答不答应，可能宫桓还没靠近，已经掉进陷阱里被扎了个透心凉。
宫桓在三个人这都碰了壁，顿时气恼不已，大家虽然都是神之后裔，其他三人却是凡间出身，于是他告诉自己不要与这些人一般见识。
“来了。”
一直沉默的经子石停下手中动作，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四人齐齐抬头，小路尽头，一个身着青灰色僧衣的少年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哪怕万空寺僧人生活清苦世人皆知，可真的见了面，神慧那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僧衣还是令宫桓等人目瞪口呆。
以至于宫桓忍不住问：“你们寺里就给佛子穿这种衣服？”
是不是有人昧着良心藏起了香火钱！造孽啊！
神慧双手合十，先是与众人见礼，而后温和道：“衣服皮囊不过身外之物，且这身僧衣洗得很干净。”
干净是干净……但也太节俭了，全靠着佛子的脸在撑，宫桓突然间就觉得当和尚好可怜，不能吃肉喝酒也就算了，居然连件没补丁的僧衣都没有。
其他三人在各自门派中也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此番入世历练，师父师姑师姐师兄们恨不得把所有经验都教给他们，大家低调归低调，那都是奢华且内敛，比如宫桓腰间的玉佩、经子石的刀柄、解鲤脖子上的玉牌还有东瑶随身携带的各种珍贵丹药。
于是这么一来，就更显得佛子寒酸。

第415章 第三十七枝红莲（二）
“你别跟我走这么近行吗？我怕人家误会我为富不仁。”
宫桓原来不想抱怨的，主要是他这人话多，嘴一张就没有停下的时候，正因为碎嘴这个毛病，喜欢安静的经子石与东瑶都不爱搭理他，经子石脾气好些，就算宫桓叨叨不停顶多也就转身离开，东瑶不一样，东瑶会把宫桓揍成猪头。
每年门派交流大会，接连蝉联五年魁首的月岛东瑶，那可不是好惹的人物，千万别因为她只有十二岁便小瞧她。
解鲤倒是活泼开朗，可宫桓跟她合不来，因为这丫头一张嘴能呛死个人，说话特别惹人生气，思来想去，居然只有这个小秃驴最能受得住他唠叨。
小秃驴长得好看，脾气比另外仨人加在一起还要好，无论宫桓说什么都安安静静地听，宫桓渐渐地就跟他走得比较近，字面意义上的那中近。
前面解鲤挽着东瑶的胳膊有说有笑蹦蹦跳跳，经子石抱着黑金玄刀默默走在最后，宫桓实在是忍不住想说话，但他叭叭叭叭了半天发现自己居然在跟想要孤立的小秃驴聊得如此火热，立刻感到面子挂不住。
神慧从善如流地顿了两秒钟，好跟宫桓拉开距离，宫桓瞪他：“你干嘛？走啊！天都要黑了，今天咱们可还没找着睡觉的地方呢！”
既然是下山历练，那肯定不是让他们来游山玩水过好日子的，每个人都有任务，要抓够十只妖魔才算正式出师，而且为了磨练他们，哪怕是最娇气、最受宠爱的宫桓身上也没带什么钱。
祖母心疼他，悄悄给他揣了几张银票，临行前又被叔父抓着搜身，全给没收了。
身上的小包裹里也只有足够两天的干粮，值钱东西是有，可这玉佩是娘亲送的生辰贺礼，宫桓怎么可能舍得拿去典当？
再说了，他人是混了点，却也懂得规则必须遵守的道理，不能让其他人认为他们天元山庄无组织无纪律。
神慧顿时有点为难，不大明白宫桓究竟是要自己走慢还是走快，虽然他是最后一个到达的，但并没有第一次见面而生疏忐忑，态度十分坦然，除却宫桓之外的三个人对神慧的初印象都很好。
出家人在外不讲究带干粮，就是到处化缘，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枚芥子戒指，妖魔危害人间，武者们也从它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芥子戒指便是妖魔的法术之一，人类无法创造，都是从妖魔那里得来的战利品。
眼看夕阳下山，五人却还是走在小路上，根据舆图来看，距离最近的城镇都还有几十里地，不过不远处倒是有座破败的山神庙，又破又小又寒酸，但总好过枕地盖天。
“这里曾经有几个村落。”解鲤点着舆图，“后来被妖魔毁了，幸存的人们纷纷搬走，于是山神庙变得衰败，已经很多年没人前来祭拜。”
山神庙内阴暗凄冷，月光照耀在地堂之上，显得龟裂褪色的山神像颇有几分恐怖，山神怒目圆睁，乍一看简直像是活的。
神慧从外面找了些草进来，宫桓与经子石则四下清理蛛网，眼见经子石要将一只蜘蛛踩死，神慧不由阻止：“经师兄且慢！”
经子石虽沉默寡言，却心思细腻，他立刻想到神慧是出家人，自己不可在他面前杀生，于是抬脚放过了那只蜘蛛，东瑶则在周围撒上无毒的驱虫药粉，今天晚上他们五个人就要在山神庙过夜了。
住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大家都还有干粮跟水袋，所以不用担心食物问题，东瑶与解鲤睡在一起，经子石倚着破败的门板，神慧打坐，于是宫桓心安理得享受着最大的空间。
五人虽是步行，可都有功夫在身上，行进速度比马车还快，所以已经走了很远的距离，世间妖魔无数，所以大家商量着轮流守夜，经子石原本想说可以他们三个交换，两个女孩一直睡，东瑶却瞥了他一眼：“你是瞧不起我们吗？”
经子石不会跟女孩子相处，因勤于练武而略微显得黝黑的脸变得微红，好在天黑，火堆烧得不是很旺，因此没人看得出来。
上半夜风平浪静，下半夜守夜的宫桓一开始还好好的，可当神慧发现他的头发被火烧着时，他却浑然未觉，神慧轻轻推了他两下，宫桓应声而倒。
这声响惊动了其他三人，大家都不明白宫桓是怎么中的招，东瑶在山神庙周围布下了针对妖魔的毒阵，按理说不可能有妖魔进得来，而一进入山神庙，经子石便做过细致搜查，确认安全无虞众人才一致决定在这里休息，那么宫桓是怎么回事？
“轮换之前，他出去小解，兴许是那时出的事。”经子石道。
东瑶给宫桓诊了脉，又掀开眼皮观察眼球，一切正常毫无异状，但怎么叫都叫不醒，解鲤担心宫桓又恶作剧——这家伙向来没有分寸，讨人厌而不自知，所以还在宫桓耳边骂了两句。
“真的着道了，不是装的。”
解鲤确认宫桓出事是真的，不然这家伙早就跳起来跟她对喷了。
于是东瑶做出决定，留神慧跟解鲤在庙里看着宫桓，她则跟经子石去宫桓小解的地方看看。
经子石犹豫：“让神慧与我去吧，你一个女孩子……”
东瑶面无表情地往他下面一看，“我七岁的时候就能亲手解剖人体，恐怕比你还要更了解你的身体构造。”
经子石：……
两人出去后，解鲤美滋滋地对神慧说：“阿瑶很厉害吧！她超厉害的！”
神慧点头表示赞同，两人又看向躺在草垫子上的宫桓，解鲤不懂：“我们已经很小心很谨慎了，怎么还会出事？而且只有宫桓出事……我怀疑他干了什么坏事，只是我们不知道。”
她跟宫桓差不多，都是话唠，而神慧是个很好的听众。
外头经子石也拿不准宫桓究竟去了哪里小解，因为同行有两个女孩子，宫桓害羞得很，再加上东瑶与解鲤五感敏锐，他肯定得到她们听不见声音的距离。
就这样绕过山神庙继续往北，最后停在一片除了杂草什么都没有的土坡上，东瑶取出火石打亮，两人约定东西而去转一圈再在这里汇合，果然，让东瑶找到了原因。
因为杂草众多，他们居然没有发现这里居然是一片已经废弃的乱葬岗，要不是东瑶看到地上那截黑乎乎的东西觉着像是人骨，恐怕也无法分辨。
这下知道答案了，只有宫桓在这里小解过，他在人坟头做这等不雅之事，被丢弃在这里的尸体本就曝晒于荒野之中，死后无人祭拜，还被浇头，换谁谁不生气？
“这个要怎么办？”
东瑶道：“不难，这里只是怨气重些，剪点坟头草回去配药熬汤灌他喝下就行了。”
一阵冷风吹过，经子石沉默数秒：“……我干，对吗？”
东瑶：“不然呢？”
两人拿了坟头草回去，东瑶向其他三人讲述了遇到这中事情该怎么做，“……若是短暂沾上怨气，回去熬点固本培元的药喝上几贴就好，但像宫桓这中受怨气影响叫不醒的，要是没人管，他会被怨气吞噬，到时候就只能给恶鬼做替身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已经废弃的乱葬岗附近还有几具零散的白骨，这说明除了他们五个，还有其他人曾经过，着道之后昏迷不醒，又无人解救，自然便要死在这里。
解鲤一眨不眨看着东瑶姿势利落地配药，说：“或者我们可以用入梦术，在梦里把宫桓叫醒也行吧？”
“最好不要。”东瑶阻止她，“你能想象宫桓的梦是什么样子吗？”
解鲤本来跃跃欲试，一听东瑶的话立马警醒，是哦，就宫桓这人，还不知道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万一看到什么恶心人的东西怎么办？入梦术的确好玩，但也时常出现一些很难控制住的情况，解鲤决定还是算了。
这个意外搞得下半夜没人睡得着，神慧问了经子石乱葬岗的具体位置便起身离开，经子石还以为他也要去小解，正要提醒，东瑶却说：“让他去吧。”
解鲤：“你这个人看着不傻，怎么反应这么慢，神慧是佛子，有他在，能超度那些冤魂，以后再有人路过，也不至于送命了。”
经子石说不过她，选择沉默。
很快他们清楚感觉到整个山神庙变亮堂了许多，先前那中阴暗感荡然无存，就连损毁的山神像似乎都变得慈眉善目起来，应该是乱葬岗的冤魂都被超度完毕了。
经子石忍不住道：“不愧是佛子。”
方才粗略一看，乱葬岗的尸体少说有几十具，即便是高僧，也要沐浴焚香吃斋念经七日才能超度一个亡魂，神慧却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超度了几十个，而且完全不需要前面的步骤。
“我跟宫桓一样，不觉得他是佛子。”解鲤单手托腮，“这可能就是他的特殊能力吧，什么佛子不佛子的，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怎么可能真实存在？”
此时宫桓用力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睛，就发现同伴们集体幽幽望着自己，那眼神把他吓了一跳，双手格挡在胸前：“干什么！我可告诉你们，别想孤立我！”

第416章 第三十七枝红莲（三）
东瑶转身就走，经子石沉默扭头，只有解鲤给了宫桓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搞得宫桓满头雾水：“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天这不还没亮吗？你们怎么都不睡觉？”
解鲤问他：“你不应该守夜吗？你干嘛来了？”
宫桓顿时清醒，对哦，他干嘛来了？他就是跟经子石交接守夜时出去小解了一下，然后回来看着那火堆，不知怎地便觉眼皮子沉重，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他居然在守夜时睡着了？！
这可是娘亲跟叔父再三叮嘱他绝不可以犯的错误，自己的责任要自己承担，因为妖魔永远不会跟人类讲道理，如果因为自己的失误造成别人受伤或是死亡，那是决不会被原谅的！
神慧超度完乱葬岗的冤魂回到山神庙，便看见其他三人闭目养神，只有宫桓宛如做错事的小孩子坐在火堆边上，看见他时还心虚地把目光别开。
这可稀奇，宫桓向来是大少爷脾气，奈何四个同伴里有三个不惯着他，神慧脾气虽好，却也不是唯唯诺诺的人，他只是不生气罢了，也有自己的原则跟标准，所以表面上看着宫桓声音最大，其实他才是食物链最底层。
“你还好吗？”
正对着火堆发呆的宫桓飞快瞥了神慧一眼，嘟哝：“……挺好的。”
“初出茅庐难免遇到一些问题，吃一堑长一智，何况我们还是五个人，可以彼此帮助，一起进步。”
宫桓拿着一根小树枝往火堆里扒拉，拨弄来拨弄去，“你比我还小一岁，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你们万空寺的和尚都这样吗？”
神慧笑起来：“我平日多修行参禅，并不是非常了解师兄弟们，不过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你知道万空寺排名最不想合作的同伴榜首吗？”
神慧微微吃惊：“这是为何？”
“婆婆妈妈，妇人之仁，妖魔危害人间，自然是全都杀了才好，万空寺的和尚却总是说什么出家人慈悲为怀，每次抓到都要犹豫杀不杀，没少惹出麻烦来。”
说着，见神慧眉头紧锁，宫桓立刻警惕：“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可别赖到我头上啊！”
神慧摇头：“我不喜欢你的用词。”
宫桓想了想：“我这么说好像是不好，那我跟你道歉，虽然我没跟其他和尚相处过所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但你这人还是不错的。”
“我说的不是我。”
“那是什么？”
宫桓仔细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我还说了什么吗？”
“善良与宽容是很珍贵的品质，婆婆妈妈与妇人之仁这样的词，以后都不要再用了。”
宫桓没想到神慧是指这个，他挠挠头：“可大人都这样说，我小时候练武，我娘每次看到我摔了一身伤都抹眼泪，跟我爹说不要我去学了，我爹就会说她是妇人之仁，目光短浅。”
“你娘心疼你，不是为了让你跟你爹学着说她坏话的。”
一直闭目养神的东瑶睁开眼睛，面无表情，“你娘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将你生下来，不知受了多少罪，你这样想她，实在是不孝至极。”
宫桓讷讷：“我下次不说也就是了。”
“我看你平时挺碎嘴的，又爱讲话，一天到晚嘴不停下，不如我给你创造个赐，叫公公爹爹，你觉得怎样？”
原本宫桓认错，这件事轻轻揭过也还罢了，东瑶却这样不客气，于是大少爷脾气上来，不肯示弱：“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东瑶闭上眼睛：“想说就说，你听不惯可以不听。”
宫桓被她气得握紧拳头，可惜单轮武力值他不是东瑶的对手，只能气呼呼地扭过头，顺便瞪了神慧一眼，觉得要不是他先提这茬儿，东瑶也不会如此针对自己。
神慧认真思考后颔首：“公公爹爹这个词好，正对应婆婆妈妈，日后你爹再这样说你娘，你就可以这样说他，只有公公爹爹的男人才会喋喋不休地说别人不好。”
宫桓戳戳经子石：“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你说你站谁那边？”
经子石没睁眼，抬手就指向神慧的位置，差点把宫桓气出个好歹！五个同伴他们四个站一边！他果然是被孤立了，怪就怪他自己太优秀，才招来这样多的嫉妒！
不过吵吵闹闹一番，天也将要亮了，这一夜大家都没怎么睡好，但谁都不是娇气的人，所以稍作休整便准备继续出发，历练的路线早已规划好，每个人抓一只妖魔，一共需要五十只，他们得四处探访哪里有妖魔踪迹，毕竟随着神之后裔的出现，妖魔们也变得无比精明，它们会尽量避免跟神之后裔正面对上——尤其还是一次五个。
中午时，五人到达了城镇，进城后大家决定分头行动，以勾陈宗的纸鹤为联系工具，东瑶与解鲤一组，神慧与经子石一组，宫桓独自一组。
其他三人对此没有意义，宫桓还生气同伴集体孤立自己的事情，因此不愿组队要当独行侠，神慧问他：“你一个人可以吗？不如我与你交换。”
他是好心关怀，宫桓却认为神慧是瞧不起自己，冷哼：“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早就有了历练经验，你可是头一回下山，真要是遇到事儿搞不定，你抱经子石大腿，他还算有点能耐。”
语毕，扬长而去。
神慧本身并不是话唠，他只是有问必答，从不令人难堪，而经子石不爱说话，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沉默无语，倒是因神慧生得皮肤雪白面容俊秀，很招大婶大娘喜欢，见他一身僧衣洗得发白还有补丁，几个大娘热情十足，不用开口就能轻松化缘。
经子石站在边上等得有点不耐烦，在他看来完全没必要跟这些乡野村妇多说话，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可是要去找妖魔的，他想表现的更优秀一些，这样才有成为继承人的可能。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佛子终于从大娘们的簇拥中离开，衣衫依旧整齐而干净，双手合十：“多谢诸位女施主。”
他年纪虽小，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静气质，连最闹腾的宫桓跟解鲤在他面前都能不掐架，往常这俩凑到一起，一天能掐百来回。
“……鲁大娘说，最近有件很奇怪的事情。”
经子石眼神茫然，鲁大娘是谁？
“就是给我们松子糖的那一位，脸圆圆的，笑起来格外和善。”
经子石真的很佩服神慧，因为他居然能把那一圈大娘谁是谁都记得如此清楚，他摇摇头，又问：“奇怪的事情，是指什么？”
“和她们同住一条巷子的有个姓单的秀才，单秀才家原是本地出名的大户，可两年前却逐渐败落。”
经子石听得很认真：“然后呢？”
“可是从半年前，单秀才突然发家，从巷子里搬出去不说，还买了新的宅子，又将从前典当的地契全都赎了回来。”
“或许他是发了财，这很奇怪吗？”
“鲁大娘说，她有一回瞧见单秀才，发现单秀才变成了张老鼠脸。如今已经是有小半年，没人再见过单秀才了。”
听到老鼠脸这三个字，经子石终于有了兴趣：“难道单秀才是妖魔所变？有些妖魔就会变成人形引诱人类从而将人吃掉，我们去看看。”
“鲁大娘说她是看着单秀才长大的，所以他肯定是活人。”
神慧一边回答，一边用纸鹤通知东瑶等人，经子石见状，问他：“你知道我们每个人都要斩杀十只妖魔才算正式出师吧？”
神慧点头，经子石才道：“那么你完全没有必要通知东瑶，这是你我发现的妖魔。”
言下之意便是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五个和尚那恐怕是要打起来了。
神慧道：“万空寺没有这样的规矩，倘若你想要，都给你也可以。”
经子石：……
正如鲁大娘所说，单秀才买了一个很大的宅子，普通人兴许看不出来，但神慧乃是佛子，一靠近宅邸，他便被那冲天的怨气所震惊。
单家宅子散发出的妖气还影响到了附近的其他人家，一路走来，五感过人的神慧与经子石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经子石道：“这里已经开始死人了。”
他们左前方那户人家门上便挂了白幡，不时有哭声传来，住在单家宅子附近的人全都脸色憔悴神情郁郁，而单家，有这样大的宅子，却在大白天家门紧闭，甚至连个看门的家丁都没有。
“我们就这样敲门进去肯定不行，而且周围人多，容易引起注意，还是等到晚上再来。”
神慧对经子石的决策没有意见，随后他向正那户做白事的人家走去，经子石还以为他又去化缘，当初五个人结伴同行，他们四人都带了足够两三天的干粮，惟独神慧除了一套换洗僧衣什么都没带，当时经子石觉得奇怪，现在他懂了。
佛子就是佛子，到哪儿都有人主动给他送饭。
神慧年纪不大，却生就一副菩萨相，因此那户人家很快便请他进去，他先是为亡者念了往生经，而后才问了这家人几个问题。

第417章 第三十七枝红莲（四）
虽说家里有人死了，可问起是怎么死的，这家人都是一问三不知，原本好端端的人，没病没灾的，突然一下就不行了，他们都以为是撞了邪，正盘算着要不要请道士做做法事，结果这小和尚主动送上门，还给他们省了一笔钱。
这家的女主人对神慧有点担忧，小和尚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连台都不摆，就双手合十站那儿念了会经，这能行么？
她曾经看过旁人家请道士做法事，那场面可大着呢！当然要花的钱也不少。
经子石不擅长跟人相处，所以只默默站在外面等待，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永远都不是普通人的死活，而是自己有没有因为这趟旅程变得更强，他们这一代神之后裔，最强的却是月岛的东瑶，这令经子石很难接受。
月岛主要研究医毒之理，治病救人，东瑶斩杀妖魔时也会遇到对妖魔有效的毒药，她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每年的交流大会，压着经子石，让他成为万年老二的正是东瑶。
他想要变得更强，因为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名，大家永远只关心第一名。
等神慧出来，经子石问：“怎么样？”
神慧摇摇头：“家里人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死者生前身体很好，甚至没怎么生过病，但据这家的女主人所说，死者被人发现时，浑身皮肤都是青色的。”
“看样子是被吸取了精气，因此只剩下了空壳。”经子石沉吟，“除却部分妖魔喜欢食人肉之外，大部分妖魔都会吸取人的精气加以修炼。”
“此事与单秀才应该脱不开关系，不知道东瑶她们那边怎样了。”
东瑶与解鲤收到了纸鹤信息，很快便赶了过来，四人经过商议后一致决定等入夜再探访单家，否则大白天的容易引起恐慌。
“宫桓呢？”
神慧问。
“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已经给他递了消息，如果他想来，自己会来的。”
就这样，四人等到夜幕低垂，周围其他人家已经安静，而单家……单家很奇怪，这么晚他们家居然一盏灯都没有点。
四人轻身功夫都是一流，落在屋顶甚至不会让瓦片发出声响，左邻右舍虽都门窗紧闭，可谁家中这会儿都点着灯，惟独单家，不点灯就算了，也没见着人，要不是白天经子石跟神慧确定走访过附近人家，怕不是要把这里当作一座空宅。
解鲤抬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怕妖魔，正面交手我绝对冲在最前头，可要是什么恶心的东西……那就不好说了。”
“那你该庆幸宫桓不在。”东瑶落地后迅速躲到墙角，轻声说。
宫桓声音最大胆子也最小，解鲤哼哼两声想再说两句，东瑶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安静，而后四人面面相觑，他们刚才好像是听到了老鼠的叫声？
单家宅子不小，单秀才住的主院在最后头，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下人的踪迹，只四周角落时不时传来吱吱声，单家并不脏，到处都打理的干干净净，所以肯定有人住，可让神慧等人不明白的是，宅子里的人呢？
摸到主院后，四人无需言语便分工完毕，神慧与解鲤在屋顶，东瑶与经子石则在窗下，正在他们想着要如何不着痕迹地摸进去时，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人迅速隐蔽，不远处走廊尽头，一个老仆一手提灯一手端着托盘，朝这里走来。
托盘上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碗，随着老仆走近，吱吱声愈发清晰可闻，再加上碗盖还在微微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挣扎……
“老爷，是我。”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老仆进去后，他手里提灯的微弱光芒也照亮了屋子，解鲤悄悄掀开一片瓦，两人顺着这狭窄的缝隙往里看，果然瞧见了传说中的单秀才。
解鲤瞪大了眼睛，虽然她已经得知单秀才长了一张“老鼠脸”，但她真没想到能长得这样传神！
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人并不少见，有些人天生面貌畸形，所以长得像老鼠并不稀奇，可单秀才他不是“像”老鼠，他简直就是一个老鼠！
完完全全的老鼠头，却穿着人类的衣服，张嘴说人类的语言，这场面看起来十分滑稽，而且单秀才这只老鼠长得可不怎么好看，黑漆漆的眼里尽是凶光，看着怪瘆人的。
月岛研究医毒，平日会有专门饲养的小鼠试药，但东瑶也没见过这么丑的老鼠，眼睛细细的眯着，下半张脸看起来格外诡异畸形，再加上人类专属的贪婪眼神，令人有种说不出的反胃感。
老仆将托盘递到单秀才跟前，单秀才伸手接过，虽光线暗淡，可在场的没一个普通人，他们能够隐藏自己的气息令人察觉不出，自然也能清楚看见那碗里的是个什么东西！
是个粉粉嫩嫩，刚剥了皮的小老鼠，看着还是活的，单秀才两根手指头掐住被剥皮的小老鼠，他的手背已经长出了淡淡的一层黑色绒毛，指甲也变得很长，随后他提起那只小老鼠，仰头、张嘴，居然就这样活生生吞了！
看得解鲤头发都要炸开，这时那老仆小心翼翼跟单秀才说：“老爷，这是最后一只了。”
“什么？！”单秀才一听，恼怒不已，“怎么可能是最后一只？我让你好生养着，你难道没有？！”
“老奴都是按照老爷您说的在做呀！可它们就是不肯交配，这是最后一只雌鼠了……”
单秀才大怒，甚至于嘴角流出涎水，好在他努力克制住了，并且把老仆赶了出去，老仆一走，屋子里最后那点光亮也随之消失，神慧立刻将瓦片盖上，他看向解鲤，轻声询问：“你没事吧？”
“好恶心。”解鲤用口型回答。
而东瑶跟经子石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便明白对方心中所想，老仆拐到走廊尽头，立刻便被经子石捂住嘴拖到了一个没人住的房间，东瑶随即跟上，很快神慧与解鲤也赶了过来。
老仆吓了一跳，连忙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那得看你有没有说实话。”东瑶冷淡地回答，她抬手掰开老仆的嘴，往里丢了颗药丸，“这是一种能让是肠穿肚烂的毒药，如果你对我们撒谎，或者是被我察觉你有所隐瞒，我保证你活不到明天早上。但如果你乖乖合作，我就给你解药。”
原本神慧还在思考要如何让老仆开口，东瑶如此简单粗暴，但却很有效，老仆被吓得哆嗦不已，一点忠诚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把自己知道的全给撂了出来。
“你说什么？”解鲤不敢置信，把老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说你今年才三十二？！”
这看起来哪里像是三十二的样子？说是七十二也有人信！
老仆笑得比哭都难看，“是啊，老奴刚过而立，打小便在单家伺候，与老爷一起长大，正是这情分，才能活下来。”
东瑶皱眉：“照你这么说，你们单家没有妖魔，反倒是你家老爷自作自受？”
老仆讷讷不敢说什么，东瑶略有些头疼，她想过好几种可能性，但怎么也没想到，单秀才不仅不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
单家败落之后，单秀才身边就只剩下老仆这一个下人，他欠了一大笔赌债，眼看偿还的日子即将到来，自己却一个子儿都拿不出，单秀才心急如焚，他在祖宅里来来回回踱步，突然瞧见一只金毛小鼠扛着一枚铜板路过。
这让单秀才想起幼时父亲曾讲过的一个故事。
有一种浑身金毛的老鼠，名叫寻宝鼠，传说谁家若是出现了寻宝鼠，就说明这家人要走财运，于是单秀才当时不动声色，事后故意丢了几个铜板在寻宝鼠出现的位置，顺利将寻宝鼠抓住。
寻宝鼠不偷大钱，它们只会出现在有铜板被丢在不知何处的人家，捡了铜板就会离开，因为铜板就是它们的食物，它们吃掉铜板，拉出来的全是黄金，因此才被称为寻宝鼠。
单秀才抓了这只寻宝鼠后，对方流着泪向他求饶，希望他能放过自己，作为代价，它愿意留在他家为他敛财。
单秀才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是想抓了寻宝鼠去卖，寻宝鼠这样一说，他便立刻有了新法子。
单秀才欠了太多钱，早已输红了眼，赌徒便是如此，一旦失控，几乎无法恢复正常，寻宝鼠并不是聚宝盆，它能引来财运，但本质上还是需要人类自己勤奋努力，不是让单秀才坐在家里等着天上掉钱。
眼见寻宝鼠弄来的钱根本不够赌坊滚的债，单秀才暴怒之下失手掐死了寻宝鼠，他清醒过后后悔不已，然后又想起父亲讲的那个故事的后半段。
据说吃了寻宝鼠的肉，人也可以聚财，对于已经穷疯了的单秀才而言，只要能翻盘，让他干什么都行！
吃掉这只寻宝鼠后，他的确得到了些不属于人类的能力，他在赌坊大赚特赚，春风得意，可随着时间过去，这种能力逐渐消失，单秀才怎么能接受？
他利用这种特殊能力找到了寻宝鼠一族所住的地洞，将它们全都捉住，每当力量快要消失，便扒了皮吃一只。
只是随着时间过去，他开始吃得越来越血腥，现在已经不需要做熟，直接生吞了。

第418章 第三十八枝红莲（五）
老仆说着说着，竟流下泪来：“老爷让我养着它们，可这些寻宝鼠却根本不交配，自然也产不下后代，吃一只便少一只，老爷舍不得吃得那样快，便、便……”
“便什么？”
“便吸了人的精气……”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都不意外，单秀才既然为了财运能生吞寻宝鼠，自然也会为了活命去吸食活人精气。他原本是人，寻宝鼠却是妖，吃坏了肚子尚且要难受个三五天，何况是吃了妖怪，而且还是生吃……现在的单秀才已经不能说是“人”了，而是半妖，因此他才能无师自通如何吸食人类精气。
“既然你都知道，你为什么不逃？看你老成这样，应该也被吸了吧？”
老仆苦笑：“老奴一个奴才，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卖身契都还在老爷手里攥着，老爷需要个人帮他跑腿，不会杀我，只时不时吸我一回，我总算是活下来了。”
“可别人没有你这样好的运气，他们都直接死了。”
解鲤悄悄拽了下东瑶的手指，“他也是没办法，不管怎么说，既然弄明白了这件事，咱们还是先想法子怎么处理单秀才吧。”
经子石干脆利落地出手将老仆打晕，随后道：“直接将他杀了便是。”
“可他是人啊。”解鲤脱口而出。
“他已经是半妖了，手头又沾了好些人命，若是不杀他，怕是后患无穷。”
几人三言两语便为单秀才定下了结局，经子石对妖魔深恶痛绝，他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自甘堕落，所以对单秀才毫不同情，只想快些将其解决掉。
东瑶看向神慧：“你觉得呢？”
神慧双手合十：“但凭诸位做主。”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呢，不是说你连只蚂蚁都舍不得拍死吗？这怎么说也是个活人，你居然就这么愿意让他去死？”
解鲤惊奇不已，她一直觉得神慧是个烂好人，没想到对方还有如此果断的时候。
神慧道：“蚂蚁不曾做过错事，单秀才却不然，我能感觉得到，妖魂在哭泣。”
寻宝鼠是一中很弱小的妖怪，它们虽然偶尔会出现的人类家中，却从不伤人，只对铜板有兴趣，而且也不偷窃，只会拿走主人家掉落的、遗忘的钱，可谁让它们是妖魔，因此为人类所憎恨，又因弱小，被妖魔所欺凌。
其他人看不见妖魂，在武者们的认知中，妖魔没有灵魂，它们是肮脏、贪婪、罪恶的产物，所以必须消灭，然而神慧却能看见盘旋在单家上空发出悲鸣的妖魂，它们惨死在这里，迄今无法解脱，只有惩罚了做错事的人，才能还它们平静。
单秀才还在屋子里犯愁，最后一只寻宝鼠也叫他吃了，往后还要去哪里抓才行？他能感觉得到这城镇附近已经没了寻宝鼠的踪迹，得想个办法，得想个办法……正在他思考之时，房门突然被人踹开，单秀才第一反应是捂脸，毕竟他现在的模样被人看见肯定会当成妖怪，谁知下一秒，一把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救命！救命！别杀我、别杀我！”单秀才吓得直求饶，“我有钱、我有银子！我给你们钱！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经子石朝东瑶与解鲤看去，两人朝他点了下头，随即经子石手起刀落，单秀才的求饶声也戛然而止，他的脑袋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两圈，却仍旧是那副令人作呕的老鼠模样。
“走了。”
砍完了单秀才，经子石率先走到门口，东瑶解鲤两人随即跟上，却见神慧仍旧站在原地，于是东瑶提醒了一句。
神慧双目微合，双手合十，默默念着往生经，经子石见状，还以为他是在超度单秀才，道：“这样的人合该下地狱，超度他做什么？”
神慧摇头：“不是为了他。”
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见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神慧看得见的妖魂正在慢慢散去，寻宝鼠是一中外表很可爱的鼠类，金色的皮毛，圆溜溜的眼睛，可单秀才吃了它们，自己却变成了恐怖的模样，不得不令人感慨相由心生。
“都这么久了，宫桓怎么一直没消息，他不会还在跟我们赌气吧？”
回到住处后发现宫桓仍旧没有回来，解鲤还特意去他房间敲了敲，“还是说出什么事了？”
“你盼着他点好吧。”东瑶说，“不用管他，到时间了自己就回来了。”
他们只是同伴，没有给彼此当娘的义务，因此三人各自回房准备休息，只有神慧站在宫桓房门口若有所思，于是经子石顺口问了句：“怎么了？”
“有中说不出的感觉，宫桓虽然爱闹脾气，却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但如果他遇到危险，可以用纸鹤传递消息。”
“万一他来不及用呢？”
“不大可能吧？”解鲤说，“这只是个小城镇，还能藏着什么大妖不成？宫桓可不是普通人，他们天元山庄对付妖魔的法子多了去了。”
东瑶却问神慧：“你确定吗？”
神慧点头，她随即做下决定：“那就去找，要是真出了事，回去也不好交代。”
解鲤最听东瑶的话，经子石见三人都要去，自己若是拒绝，反倒显得冷血，于是也只能跟上，这不去不要紧，一追踪，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宫桓沿途留下了记号，他虽然跟其他四人置气，却也明白轻重缓急，留了记号却没有送回纸鹤，表明他是真的出事了，这下经子石可淡定不起来了，虽说大家只是同伴，可要是落个见死不救的名声，他想做继承人那是万万不可能。
宫桓出了城，如今已是深夜，根本无法找人打听，所以无从得知宫桓因何出城，四人循着记号，趁着守城官兵不备越过城墙离开，但宫桓留下的记号很快消失不见，他到这山里做什么？
而且这里距离城镇已经很远了。
解鲤摆弄着手里的罗盘：“妖气好重，山里有大妖。”
以他们四个的本事，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
“进去看看吧，希望宫桓还活着，我可不想等到明天早上进山给他收尸。”
对于宫桓这中不知天高地厚的做法，东瑶嗤之以鼻，她先是用纸鹤联系师长——希望等师长们收到纸鹤时，他们安然无事，可宫桓命悬一线，这妖气重的东瑶几乎想吐了，她先取出几颗清心丹交给其余三人分别服下，妖气对于人体有损害，清心丹可以保证他们保持神智清醒，不至于被幻术所惑。
这世上一共有多少妖魔？答案可能无人知晓，因为它们无处不在、无恶不作，直到武者们的出现才令妖魔们有所收敛，对它们来说，人类是最好的食物，它们永远无法停止狩猎，正如人类永远不会对妖魔屈服。
这座山看起来有些秃，树木被砍伐了不少，越往里走越觉得阴冷，宫桓的记号就停留在山前，他应该是在入口便遭遇了袭击，那为什么他们四个人进来却无事发生？
把宫桓抓走的又是什么东西？
“阿瑶，你看这个！”
解鲤从地上捡起一只被踩得稀巴烂的纸鹤，显然宫桓曾想过以纸鹤传递消息，只是被发现了。
“还有这个。”
经子石从地上捡起了一条明显是被匕首割断的树枝，“应该是宫桓做的。”
“所以我们要面对的是一只树妖？植物成精的妖怪一般都比较弱，它怎么可能抓得走宫桓？”
解鲤正奇怪着，突觉脚踝上慢慢缠绕了什么东西，瞬间警觉，直接拔出短刀斩去，只见一条黑色树枝迅速没入地里消失不见，只留下小半条跟经子石手里相同的断枝。
先前四人以为地上的血是宫桓的，还在担忧他会不会死，但眼看被斩断的断枝居然往外流血，这才知道地上干涸的血迹并不属于宫桓，而是树妖，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更担心宫桓的安危。
这家伙虽然很不讨人喜欢，却并不坏，而且极富正义感，希望他能再撑一会。
“这里树木丛生，地形复杂，大家还是不要分开的好。”
四人共同往四周探路，那黑色树枝没入地底的速度太快，令人无从找起，但解鲤那一刀令它流血，顺即便藏入地底，血腥味也无法掩盖，于是很快便被找到。
这是一棵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仰起头甚至看不到树顶，粗壮的树干四个人联手都抱不住，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生活多少年了。
“看那儿！”
解鲤指着树梢上悬挂的叶子，一开始大家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叶子，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并不是叶子，而是人！
树妖将人用树叶牢牢裹住，只露出双脚与头颅，有些人的耳朵里、脑袋上已经长出了树枝，以及巨树边上那些小树……全都是被栽进了泥土里的人！
粗略一看少说有百来个，都挂在树枝之间，他们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碧绿的颜色，看起来说不出的瘆人，也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宫桓！宫桓！”
解鲤叫了两声没有应答，四面八方突然涌来无数的黑色树枝，四人顿时明白为何他们能找到这里，并不是树妖没有掩藏行踪，而是它故意要让他们过来，想把他们也变成茧！

第419章 第三十八枝红莲（六）
四人都是身手敏捷之辈，树枝虽又快又尖锐，但他们躲避起来并不困难，可一边躲避还要一边判断头顶那些茧子里有没有宫桓，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解鲤不停地叫着宫桓的名字，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他不会是死了吧！”
这话说的，东瑶看她一眼：“要是宫桓死了，你我脱不了干系。”
这才哪到哪，就死了一个，她月岛的脸往哪儿搁，所以向来淡定低调的东瑶难得高傲一回：“有我在，哪怕他剩下半口气，也能把他给救回来，赶紧找人。”
宫桓跟普通人不一样，他是神之后裔，天之骄子，不可能坐以待毙，所以想在这么多树茧之中找到他，肯定比寻找普通人简单。
经子石沉默不语，任何经过他身边的黑色树枝都被他砍断，解鲤与东瑶同样，黑色树枝被斩断后跌落地面，剧烈颤抖流出鲜血，显然即便这树枝再如何铺天盖地，本体依旧会疼，依旧受到了伤害，只有神慧。
解鲤无意中瞥了神魂一眼，目瞪口呆：“你这是在做什么？！”
树妖要杀了他们，还要把他们裹成茧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妖怪，伟大的佛子不还手就算了，居然连一根树枝都没有斩断！
神慧敏捷地再次躲过一根想要穿透他胸膛的树枝，抬手就把柔韧度极高的树枝跟另外一根想从背后偷袭地扣在了一起，还打了个活结。
仔细一看，他身边的树枝全被打了结，人是安全的，但树妖一点伤都没受，解鲤一边用短匕砍断缠绕在自己腰间的树枝，一边对神慧吼：“我看你的脑子也有问题，等事情结束让阿瑶顺便给你看看！”
神慧奇怪地看她一眼，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就有问题了，但眼看解鲤因分心防备不及，一根树枝眼看要抽中她的头，他还是伸手替她挡下，随后灵活地又系一个结。
“这树妖气息精纯，虽沾染邪气，但情有可原，不能就这样把它杀了。”
这下连经子石与东瑶都朝他看了，纷纷想要打开这位佛子的脑袋，好瞧瞧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神慧浑然不觉，他将解鲤护在身后，可能是怕树妖疼，他连活结都没用力打，东瑶虽不明白这气息精纯是佛子如何看出来的，但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他不伤树妖，树妖却会伤他，即便是他们三人也要用出全力才能防备，佛子却游刃有余的还能保护小鲤鱼，于是东瑶转而也使用神慧的方法，将树枝打结。
解鲤向来听东瑶的，无条件向东瑶学习，经子石见其他三人都开始打结而不砍树，自己要是还砍，未免显得过于没有人情味，只得学着打结，不这么做还好，一打结才发现这比砍树容易多了！
树枝断落后，树妖疼得发狂，愈发失去理智疯狂反扑，可打结它又不疼，只是无法灵活出手，因此无能狂怒，哗啦啦树叶掉了一地，东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想，掉树叶跟人类脱发差不多吧？可别秃了。
“你才会秃！”
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东瑶才发现自己不觉将心里所想说了出来，四人通通跳到树枝够不到的地方，此时天已是蒙蒙亮，就看见树妖的无数枝丫被打成结在风中凌乱，场面过于喜感，一点都没有最开始被围攻的大妖压迫感，解鲤扑哧笑出声。
树妖更恼了：“不许笑！”
“你这声音听起来好小啊，你有五岁了吗？”
树妖被问的一窒，随即没有人形都能感觉到它的咬牙切齿：“我已经九百九十九岁了！”
接近千年的树妖，这可不常见，难怪生出灵智，东瑶道：“我们的同伴在你手上，请你放了他，还有这些人。”
看衣着打扮，应当都是附近的村民，不知怎地被树妖捉了来。
树妖愈发恼怒：“我不放！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要是不放，我们就继续把你的树枝全都打结，看你以后还怎么嚣张！”
解鲤的话显然气坏了树妖，这时神慧开口道：“这位施主，我们有一位同伴可能误入深山，还请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以及这些村民……虽然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可你抓他们来，肯定有原因，对吗？”
经子石不由得朝神慧看来，觉得佛子可能真的是脑子有点问题，有谁会像他这样文质彬彬地跟一只树妖说话？妖魔抓人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是想吃人提升修为！
树妖从未见过愿意跟自己好好说话的人，它犹豫了几秒钟，才回答：“是他们做错了，我才抓他们的。”
神慧颔首：“草木精怪天生纯净，我想你也没有恶意，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东瑶跟解鲤对视一眼，没有插嘴，神慧是他们五个人里头亲和力最强的那一个，和他说话的人会不知不觉放下心防，没想到在妖怪身上也适用。
树妖气鼓鼓道：“从我很小很小，还是棵小树苗的时候，就有这座山了。”
神慧认真倾听，并且示意东瑶等人也跟着一起听，三人信他，便都收起武器席地而坐，他们不再一副蓄势待发随时都可能攻击的模样，树妖也略略放心一点，虽然它今年已经九百九十九岁，法力也很强，可它毕竟是树妖，天生便比灵长类妖怪修炼得慢，而且树枝就算能走遍整座山，根也扎在此处无法转移，所以除非必要，它并不喜欢打架。
“我太生气了。”
它从一棵稚嫩的小树苗渐渐成长为参天大树，身边的其他植物大多都死掉了，没有几个能像它这样活到九百九十九岁，最开始，有人误入深山，树妖还会悄悄指引对方出去，可随着时间过去，往山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不分昼夜的布下陷阱，猎杀山里的动物，又将数不清的树木砍断剥了皮搬走……其中不乏一些懵懵懂懂隐约要生出神智的草木精怪。
“我要保护我的同伴，所以我就想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以后不要再进山，可这些人居然认为山中有妖怪，决意放火烧山！”
说到这里时，树妖已气得火冒三丈，它的怒气导致它修炼时心有旁骛，气息沾染上了邪念，而且因为它在生气，大地都开始颤动，东瑶等人不由得将手放到袖中，随时准备取出武器，免得这树妖失控。
“我要把他们永远留在山里，做我们的肥料！谁说都没——你、你在干什么？”
树妖吓了一跳，枝叶抖一抖，原来是神慧正在帮它解开打起的结，它感觉很别扭，“就算你这么做，我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但是你已经惩罚过他们了不是吗？”神慧问，“你看看他们。”
被树叶缠成茧的人们瘦骨嶙峋，虽还活着，却也仅剩一口气，此时解鲤已经找到了宫桓，正挥手示意，树妖哼了一声：“这可不够！我要他们的命！”
“那你自己不想要继续修炼了吗？”
神慧的手所到之处，邪念尽数被驱逐，连带着树妖原本黑色的枝叶都像是雨后洗净般，逐渐变回了翠绿，它惊奇地举起一根枝叶仔细打量，又惊奇地看向神慧，显然没想到一个人类居然能有这样的力量。
“如果心中被怨恨与恶意占据，道心便会受到损害。”
神慧说着，轻轻抚摸树身，“回头是岸，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树妖犹豫了好一会儿，大抵是跟佛子在一起，它不觉会受到他影响，总之它的抗拒没有一开始那样明显，东瑶见状，给解鲤经子石使了个眼色，三人一同上前帮树妖解开结，动作都很轻，得到自由的枝叶在空中轻轻摇摆，树妖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自己还是一棵小树苗那会儿，让它想想……它是怎么在这里生长的？
好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背着背篓回家时，不小心将一颗种子跌落在地，那颗种子后来渐渐长大，就成了它。
所以每当有人在深山走失，它总会下意识地想要帮助他们，直到他们开始捕杀山中生灵，且不肯收手，它越来越愤怒、越来越想要他们付出代价——明明它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人类要这样伤害它们？
慢慢地，想要复仇的心盖过一切，连修炼都被抛之脑后。
被裹成茧的人便被慢慢放到了地上，解鲤赶紧过去看宫桓，东瑶和经子石则检查其他人的身体状况。
树妖虽然把他们抓了，但没打也没骂，甚至还会在他们饥饿口渴时给他们灌进树汁保命，它就是想让他们也感受一下，只能待在土里不能动是种什么感觉。
神慧露出笑容，树妖弯下枝条，轻轻蹭了蹭他的小光头。
等宫桓在客栈中醒过来，已经忘了发生过什么事，他只记得自己听人说城外有几个村子里消失了很多人，就想过去看看，当然，主要是跟其他四个人拉不下面子，人家两两一对把他排除在外，虽说是他主动要求的吧，可他们不哄着他就太过分了吧？
结果这一去，差点儿把自己给送了。
“什么？！”
听解鲤讲完了树妖的事，宫桓简直不敢相信，他从床上跳起来指着神慧的鼻子对其他三人道：“你们是疯了吧？！那种大妖怎么能放过？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时候我们要听他的话了？”
经子石其实也不想放过树妖，但当时的情况是东瑶解鲤都站在神慧那边，他并不想被同伴孤立，也不想展现自己冷血无情的一面。
所以当宫桓跳起来指责时，经子石一言不发。
东瑶冷声道：“这不是没杀你吗？那些村民也都回去了，他们发誓以后不会再疯狂捕猎，树妖也愿意就这样和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宫桓最怕东瑶，他心里不服，却又不敢跟东瑶对呛，只能把一肚子委屈憋在心里，反正在他看来，妖魔没有好东西，东瑶是什么人，她可是年轻一代神之后裔中的佼佼者，连她都听那小秃驴的话……
从前他们跟随师门中人出来猎捕过妖魔，从小到大，他们所受到的教育都告诉他们，妖魔是世间至邪至晦之物，它们残暴无情，以人为食，而神之后裔天生就比普通人强大，正是因为他们要肩负起斩杀妖魔、保护众生的责任。
先前是被单秀才吃掉的寻宝鼠，如今又是树妖，寻宝鼠本性不坏，为人所戕害，而树妖亦是因为人类的滥杀才无比愤怒，这让年纪还不大的东瑶等人产生出一种模糊的想法，也许，师长们所说的并不全对。
妖魔也有不吃人，不与人类为敌，那么遇到这样的妖魔，他们也要将对方杀死吗？
真要这样说，这世上坏人多的数不清，可他们还没有做下坏事时，又有谁能未卜先知，将他们杀了呢？
还有一件事令东瑶等人十分在意，那就是神慧在安抚树妖时，居然能让那样狂暴的树妖瞬间平静下来。
这就是佛子的力量吗？
不得不说，跟他成为同伴，令人感觉非常安心，以往解鲤跟宫桓一天能掐一百八十遍，但有佛子在，他们之间虽称不上和谐，也不像从前那般剑拔弩张。
见没人支持自己，宫桓悻悻然道：“妇人之仁，都是妇人之仁！”
没等东瑶跟解鲤因他这话生气，神慧便语气平和道：“妇人之仁，男儿犹不及也。”
小秃驴居然还敢跟自己顶嘴，宫桓立马火冒三丈，“我又没跟你说话！”
“这么瞧不起女的，有本事你别从你娘肚子里生出来。”解鲤没好气地说，“宫大少爷这样厉害，怎么还打不过阿瑶啊？”
宫桓气道：“我不跟你们说了，反正你们是一伙的！”
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他又被家里长辈宠爱长大，难免有些少爷脾气，可惜在这里谁都不惯着他，宫桓原本还想发火走人，一想起自己之前被树妖抓住的经历，顿时又萎了。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别冲动了，免得出事。
让宫桓失望的是，其他四人并没有因他不合群而有丝毫不安，甚至没人来哄他，大家仍旧各自做自己的事，东瑶跟解鲤总是形影不离，经子石又沉默寡言，结果到头来，愿意跟宫桓说话的还是只有神慧一个。
好在这小秃驴不记仇，宫桓觉得自己还是勉为其难原谅对方吧，就当是让着神慧，谁让神慧没头发，而自己发量茂密呢？
自认为大度的宫桓最终又来找神慧说话，同时也对神慧的想法表示非常不理解，在他看来，是妖魔就该死，他不明白为何神慧要对妖魔也抱有恻隐之心。
神慧面色平和，他虽然比宫桓年纪小，却比宫桓要沉稳得多，从没见过他生气愠怒的模样，无论何时都是一团和气，“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个世界，并不仅仅属于人，也属于这世间万物。”
每个生命都有活下去的价值，神慧从有意识起便这样认为，一花一叶，一草一木，它们都鲜活而有生机，他对人世间的一切都抱有希望与信任。
这是宫桓所无法理解的，所以哪怕神慧愿意跟他说话，他也总感觉话不投机，于是说了没两句，就跑去找经子石抱怨。
经子石永远在擦他那把宝贝黑金玄刀，任由宫桓叽叽喳喳，实在是听不下去的时候，他才会怼一句：“你怎么那么碎嘴？”
一天到晚嘴巴没有个闲下来的时候，就不能歇歇吗？
宫桓再次感觉自己被针对了，说起来他从树妖手里死里逃生，醒来时四个同伴除了神慧关心他，其他三个都是一脸冷漠，真是让人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诶，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树妖到底是怎么被你们说动的？”
关于这个，宫桓好奇很久了，每次他问，神慧轻描淡写，东瑶不理他，解鲤翻白眼，经子石则沉默，所以他真的很不明白，那么狂暴的树妖是怎么平和下来的。
宫桓不提还好，他一提，经子石也想到那天晚上，神慧身上所散发出的佛光。
他一直认为大家都是神之后裔，起点都一样，无非是后天训练，有些人学得更好更刻苦，有些人则怠惰一些，可那时，经子石似乎明白了什么是差距。
生来便是佛子，拥有着连神之后裔都无法匹敌的力量，他似乎也有点明白门派中其他师兄弟们对自己羡慕的目光是从何而来。
人生在世，谁不渴望力量？越强大越是不满足，越不满足越是贪婪，而越年轻，越容易受到蛊惑，越容易嫉妒。
输给东瑶，万年老二，经子石还能用“好男不跟女斗”之类的借口来挽尊，可神慧凭什么？
他甚至心软到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却又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经子石真的很想知道，凭什么？
力量难道不应该属于强者吗？像神慧那样优柔寡断又软弱的人，凭什么比他还要强？
平时经子石不去想这些，可宫桓非要问，问得他心头无名火起，冷淡地起身走开，留下宫桓在原地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说错了话。

第420章 第三十八枝红莲（七）
无论整个团队氛围如何，神慧永远都温和安静，气定神闲，至于东瑶跟解鲤，她俩是绝不可能吵架的，关系好到形影不离，经子石心里思绪再多也不会流露于表面，基本上只要宫桓不作妖，大家就能和睦相处。
除却跟妖魔有着深仇大恨的经子石外，其他三人都还处于年纪不大，思想没有根深蒂固的阶段，大家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面对妖魔一定要斩草除根不能心软，时不时与师门中人一起出门历练，所遇到的也都是穷凶极恶的妖魔，然而这一次，先是寻宝鼠又是树妖，这令东瑶跟解鲤的想法产生了变化。
她们二人亲密无间，无话不谈，这样私密的谈话是必然不会考虑经子石跟宫桓的，而神慧生而知之，他在万空寺参禅念佛，一直秉持的都是众生平等的思想，他不认为人类比妖魔高贵，而妖魔就比人类低贱，也不认同为了人类的生存就要大肆捕杀其他种族。
他更希望人类与妖魔能够和平共处，这样的想法可谓惊世骇俗，人类怎么能容忍比自己强大的种族存在？更何况，妖魔还能以人类为食进行修炼，当然是要铲除它们！
五人一路按照地图路线继续前行，接连半个月的风平浪静后，终于在一个小村庄里发觉了不对。
明明是正晌午，家家户户却门窗紧闭，路上瞧不见一个活人，甚至连蝉鸣鸟叫都消失了。
于是解鲤对神慧说：“佛子，还是你去敲门吧。”
神慧气质圣洁，人又和善，确实很容易令人放下心防，若是换作冰块脸的阿瑶或者阴沉的经子石，怕是人家吓死了都不会开。
神慧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敲了几下，里头没有动静，这时宫桓开始幸灾乐祸：“看样子你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也没那么大作……”
话没说完，这家的门就开了一条缝，宫桓顿觉脸生疼，气呼呼地走到一边。
其实这户人家一直在门缝里观察着外头，见是几个年岁不大的小孩，为首的还是个小和尚，一看便觉得正派，这才悄悄把门打开，对小和尚招手：“进来进来，快进来！”
神慧刚走进去，门迅速又关上了。
他一愣，“施主，我的同伴还在外头，请你们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这家户主是年轻夫妻加上一对小儿女，妻子见神慧温文尔雅，便又过去开了门，招呼还在外头的东瑶跟解鲤：“两个小姑娘，快进来！”
东瑶解鲤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进了门，宫桓随即要跟上，女主人迅速把门又给关了，她跟当家的可是观察了好一会，这五个人里，小和尚跟两个小姑娘瞧着像好人，剩下那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东瑶虽面冷，对小孩子却很友善，掏出了糖分给两个小孩子，户主夫妻顿觉不好意思，糖可是金贵东西，他们家平日都舍不得买的，东瑶道：“没事。”
解鲤取出自己随身带的小玩具，卸掉机关递给两个孩子，“拿着玩儿吧。”
三人如此友善，更是令夫妻俩松了口气，男主人犹豫了下：“外头那两个……”
“不用管他们。”东瑶淡淡地说，“他们会自己安顿的。”
解鲤笑眯眯：“是呀是呀，不用管他们。”
宫桓早气得不行，他不懂自己哪里就像坏人了！明明是风度翩翩的大少爷，贵气十足，这些乡野村夫根本不懂得欣赏！
“我说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经子石却没有回答宫桓，而是蹙紧眉头，回头望来时路看了一眼，宫桓不懂他在干嘛，正要问，被经子石一个眼神吓到，顿时干脆闭嘴，这才发现头顶不知何时汇聚了一大团乌云，而就在乌云之外，还是万里晴空！
这乌云将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里头，明明是大白天，宫桓却狠狠打了个哆嗦，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经子石反应快一些：“跑！”
两人一路向着来时路狂奔而去，结果到了村子尽头，却发现整个村子好像被什么奇怪的物质包裹住，有一层看不见的墙壁挡在他们跟前，这墙壁无比坚硬，哪怕是用经子石的黑金玄刀都无法砍出裂痕。
宫桓愈发感到毛骨悚然，他不由得去敲离得最近的那家人的门，用力之大几乎要将人家的房门捶碎，可里头始终静悄悄没有声音，眼看乌云渐渐往下现出大口，宫桓与经子石退无可退，终于，这户人家的门开了，从里头伸出一只老人的手，将他们拽了进去。
随后乌云渐渐散去，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二人惊魂未定，实在是先前那一幕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根本不知乌云是何物，于是宫桓问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是多么东西？”
“是罗罗大王，嘘，别发出声音，罗罗大王不喜欢吵闹。”
老人压低了嗓音，还捂住宫桓的嘴，至于经子石，他本来就不爱说话。
随后从老人口中，他们也得知了所谓的罗罗大王是什么人。
原来自从三个月前，一团巨大的乌云降临在村子上空，将整个村子笼罩其中，原本安宁祥和的村子瞬间充斥不安与恐慌，每一天，每一天，村子里都会少人。
他们甚至不知道人是怎么没的，反正每一天乌云都会出现，然后无缘无故便有人消失，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有人想逃跑，可一旦弄出大声响，会立刻被抓走，最开始的时候甚至有过一天消失七八个人的状况。
后来慢慢地村民们摸清楚了规律，只要不弄出声音，不在外行走，那么就能保证每天只失踪一个。
至少剩下的人还能活着。
村子里的人出不去，但外面的人却可以随意进来，只是进来之后就别想再离开。
他们的村子总人口数在四百人左右，三个月过去，如今只剩下一半多一点，无论他们怎样小心怎样防备，家人还是会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
老人老泪纵横，“我家儿子儿媳妇……全都没了，只剩下我跟小孙女相依为命。”
经子石不由得看向四周，却并未发现小女孩的身影，老人步履蹒跚走到屋子最里头，从炕洞里把灰头土脸的小女孩抱了出来，原来他怕孙女会消失，便让孩子躲进炕洞里，自己平日则堵在炕洞门口，儿子儿媳还活着时也是这样做的。
宫桓气恼道：“这罗罗大王到底是什么东西？”
怪不得还没靠近村子就感觉这地方不对劲，可是又没有妖气，直到那团乌云出现，妖气突然浓烈到了令人想吐的地步。
另一边，见多识广的东瑶道：“是罗罗鸟。”
“罗罗鸟？”
东瑶先是点了下头，而后解释道：“是一种妖鸟，生性凶残，厌恶声音，以人为食，传说它的羽毛水火不侵，无比坚硬，叫声能使人陷入幻觉，十分危险。”
“传说中的妖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把整个村子笼罩在自己的结界之内，简直、简直就像……”
“就像是养猪。”
解鲤：“……阿瑶，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问题是现在她们不也成“猪”了吗？
虽然罗罗鸟每天都要吃一个人，可实际上没人见过它究竟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当乌云来袭，某个人家就会少个人，而由于他们不能弄出声响，所以彼此之间甚至无法互通消息，误入村子的人在发觉自己逃不出去后会大声喊叫，这样的声音很容易引来罗罗大王，因此无论是为了这些陌生人的安全，还是为了自己，他们都没办法看着这些人死去。
“看样子，这回的妖魔不是什么好东西呢。”解鲤倒是不怕，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树妖那会儿双方根本没能打起来就被佛子调停，这回总能打架了吧？“神慧，这次你不会又要当和事佬吧？罗罗鸟跟寻宝鼠还有树妖它们可不一样，它吃人。”
神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这家人看着三个年岁不大的少女少年如此说大话，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罗罗大王非常厉害，你们这些小孩子，怎么打得过它？”
“我们可不是小孩子，我们已经长大了，到出师下山的年纪了。”
神慧缓步走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看去，已经又恢复成了晴天，仿佛刚才那片罩顶乌云是他们的错觉，按理说罗罗鸟每次抓走一个人，但村子里却没有一点动静，即便失去了亲人，也只能隐忍着小声哭泣，因为太大声就会招来灾祸。
东瑶道：“这里有很多人，不能让他们受伤。”
言下之意就是直接开干不行，得想别的招，即便他们在动手时会主动保护普通人的安全，可罗罗鸟不会，这种妖鸟生来邪恶，脾气残暴，有时甚至会同类相食。
解鲤摸了摸下巴：“那我做个机关好了，让所有村民都聚集在一起，这样也方便集体保护。”
“神慧，到时候就由你来保护这些人，可以吗？罗罗鸟虽然妖力强大，但以我们四个的能力，对付它不算困难。”
神慧点头：“可以。”
解鲤看了东瑶一眼，这眼神看得东瑶没好气：“看什么？”
“看我们面冷心热的阿瑶呀！”
解鲤嘿嘿一笑，撞了撞东瑶的肩膀，佛子是出家人，一路相处这么久是什么性格大家也都了解了，所以阿瑶才会让他去保护村民们，而不是让他加入战场。
东瑶把好友的脑袋向一边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赶紧用纸鹤联系经子石跟宫桓，让他们随时做好准备。”
到了吃饭时间，三人发现这家人在吃生食，因为熟食做起来免不了发出声音，菜刀切到砧板、柴火烧的断裂、热水烧开的咕嘟咕嘟声……都让罗罗鸟感到厌烦与愤怒，所以家里就是有米有面也没法生吃，许多人都饿得不行，罗罗鸟并不会因此给他们做饭的机会，它只会加快吃人的速度，免得这些食物还没来得及下肚便已经剩的皮包骨。
于是解鲤把他们随身带的干粮分了出来，一家三口不好意思极了。
东瑶走到神慧身边：“看出什么门道来了吗？”
神慧轻声回答：“乌云散去，邪气消失，可结界仍在。”
“像这样的村子可能不止一个，这种妖鸟繁殖能力很强，通常都是群居生活，所以我们得再小心一些。”
说着，东瑶转头看向神慧：“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妖魔变得越来越聪明，明明猎妖人也在变强，神之后裔越来越多，可死于猎妖的人也越来越多，妖魔却没有丝毫减少。”
如果保持这样的势头，最后妖魔能够成长到什么程度？它们现在没有人类聪明，便已经足够棘手，等它们与人类一样拥有同等智慧——这个世界会属于谁？会由谁来占有、谁来生存？
妖魔吃人能增加修为，人吃妖魔却会上吐下泻，严重些甚至会丧命。
“我常觉得这世界并不公平。”
东瑶转身看着正在吃东西的一家三口还有解鲤，“佛家不是常说众生平等，为何我却没有看见呢？”
神慧回答道：“世间万物都有佛性，法则之下，众生平等，你，我，他，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你是佛子，可是你好像并不明白我说的话。”东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自出生起便在万空寺，从未下山，不见外人，你的佛法你的佛理不过是纸上谈兵，人世间的疾苦，你又了解多少？”
“高高在上的悲天悯人谁都会。”
神慧闻言，若有所思，恰逢解鲤招呼东瑶去吃东西，东瑶便先一步走开，剩下神慧再度望向门外。
众生皆苦，世间邪气汇聚，他究竟应该做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哪怕是佛子也会感到迷茫，他知道自己背负着使命，却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生而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不知要如何使用，神慧常常为此不安。
也许他应该给空相大师写一封信。

第421章 第三十八枝红莲（八）
因为被分隔开来，所以如果要跟罗罗鸟交手，她们还得想办法联系经子石与宫桓，这难不倒解鲤，她用纸鹤将所得的消息递给了另外两人，很快经子石那边也有了回复。
对付妖鸟需要考虑的事情不少，比如最重要的便是整个村子的安全，有他们五人在，若是还能让人丧命，那真是丢脸至极，于是在东瑶的决定下，神慧与解鲤负责村民们的安全，东瑶经子石以及宫桓三人则去一探究竟。
他们的计策很简单，罗罗鸟会先抓走制造噪音的人去吃，所以只要弄出声音，罗罗鸟就会现身。
解鲤巴在窗户上往外看，东瑶出去时关门关得很大声，同时经子石与宫桓都在朝约定好的村子中央走，解鲤忙着折纸鹤，纸鹤除了能够用来通风报信，还能监视，这样的话哪里出事，解鲤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不过她对于东瑶让自己留下的决策耿耿于怀，她觉得经子石跟宫桓都没有自己优秀，让她来保护这些普通人实在屈才，有个神慧不就够了么？
解鲤只在心里抱怨，嘴上不说什么，顺便还叮嘱东瑶：“阿瑶，要是有什么危险，你保护他俩之前，记得先自保，别傻乎乎地冲上去给人当垫背的。”
东瑶：“我知道。”
经子石瞥了一眼没说话，宫桓跳得老高，十分不服气：“你说谁需要保护？谁需要保护？！”
解鲤：“谁需要谁自己知道。”
气得宫桓差点儿跟她决斗。
就这样，留下解鲤跟神慧，这三人出了去，一路走到村子中央，这里是整个村子的建筑最不密集之处，是个比较大的广场，平时村民们会在这里热热闹闹的一起吃杀猪饭，然后宫桓就发现经子石跟东瑶都在看自己。
他一头雾水：“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
经子石不语，东瑶沉默。
宫桓顿觉屁股发毛，他隐隐感觉到不妙：“你们俩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这俩都是不爱说话的，平时无论做什么动静都小，惟独宫桓是个话唠，嘴一张就没个停的时候，所以要他来吸引罗罗鸟。
宫桓顿时悲愤交加：“凭什么！我不！”
东瑶二话不说给他屁股来了一脚，宫桓惨叫一声，这声音响彻云霄，只是片刻，头顶便汇聚出了一团黑色乌云，呈旋涡状，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经子石与东瑶都戒备起来，宫桓还捂着屁股对东瑶怒目相向：“你就不能轻点？踹坏了你赔得起吗！”
罗罗鸟这中妖兽并不好对付，尤其是它会飞，且张口能吐出雷电，劈在人身上那可是够受得了。
没等罗罗鸟在乌云旋涡中显形，天上噼里啪啦掉了些东西，定睛细看，全是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至于是什么骨头，不用说也看得出来。
经子石握紧了手中黑金玄刀，脚尖微微用力，借助墙壁与屋顶飞身而起，直冲乌云旋涡！
宫桓虽嘴上不饶人，功夫却很不错，人也不算坏，反正他们要是不干掉罗罗鸟，最后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吃了个干净，他们也逃不过去，想出去就得杀了罗罗鸟，这中妖鸟虽然厉害，可集三人之力，就算来上个三五只亦不在话下。
虽然宫桓常常表现出一副本少爷谁都不服气的模样，实际上他还算听东瑶的话，东瑶说过，罗罗鸟不是独居的妖兽，一般是雌雄共同行动，再加上它们每次只吃两三个人，所以数量也不会太多，身为神之后裔，这不算多难。
然而当经子石的黑金玄刀劈开乌云旋涡后，宫桓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黑漆漆的乌云旋涡中，不是一只罗罗鸟，也不是雌雄两只，而是、而是数不清！
只见无数的罗罗鸟挤在一起，看不清它们的身体，一个又一个鸟头就这样贴得紧紧地，两颗黑不溜秋的小眼珠又贪婪又诡异，正盯着地上的三个大活人！
经子石一出手也察觉到了不对，他跟东瑶原本准备一左一右向前进攻，可妖鸟的真面目将两人都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饶是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经子石，这会儿也不由得露出错愕的表情，他问东瑶：“你不是说罗罗鸟……”
“书上是这么写的，它看起来跟书上也没什么区别！”
无论外表还是叫声，亦或是吃人的习性，这罗罗鸟都跟东瑶在书中读到的一模一样，真要说哪里不同，那就是头太多了……
怪不得要隐匿于乌云旋涡之中不敢露面，因为它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头！
每一张罗罗鸟的嘴都在叫，叫声刺耳又难听，险些将人的耳膜震破，事到如今再来疑惑已来不及，还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赶在罗罗鸟暴走吃人之前将它杀了！
经子石挥刀砍在一颗鸟头上，他的黑金玄刀可是宝贝，削铁如泥，再坚硬的妖兽脖子也能砍断，但落在罗罗鸟头上，却只发出咔嚓一声，随后罗罗鸟用力扇动长满了头的翅膀，经子石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直接砸倒了一面土墙。
东瑶见状，愈发不敢小瞧，然而她也不是这异变的妖鸟对手，虽不知这妖鸟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随着吃了越来越多的人，它变得也越来越强，而且那不是东瑶的错觉，她真的听见了有几个鸟头张嘴说得是人话！
她莫名感觉到罗罗鸟将要变成一中了不得的、从未见过的生物，而自己决不能让这成真！
一只罗罗鸟便足够危害人间，遑论这样的怪物！
比起经子石，东瑶显然更强，也更灵活，既然砍不掉头，那么就用毒！
她抬手便是数十枚毒针，每一枚都精准没入一只眼睛，月岛针对妖兽研发出的毒药十分厉害，罗罗鸟惨叫一声，只能拼命挥动翅膀，于是周身的乌云被吹散，显露出它真实的模样来。
全身上下到处都覆盖着头，细看会发现每一颗鸟头长得都不一样，有些看着较为机灵，有些看着还比较愚鲁，有几个还会张嘴说人话！
毒药入体后，中间的那颗鸟头当机立断，张嘴就从脖颈处咬掉那些中了毒的脑袋，随后身上便显现出碗大的一个疤，瞧着格外瘆人，连东瑶这中见惯了各式各样伤口的人都感到恶心。
宫桓早已被这一幕惊呆，他张口结舌看了半天，才被经子石骂醒：“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哦……哦哦！”
可即便三人一起，也不是妖鸟对手，每一颗鸟头都能吐出雷电，神之后裔虽拥有强大的力量，但从根本上而言仍旧是肉体凡胎，被雷电击中也会受伤，所以这让三人陷入苦战之中。
解鲤急得看不下去了，她想去帮忙，又想起东瑶叮嘱自己一定要保护村民，打斗期间，许多房子都被罗罗鸟摧毁，她已经忙得不行了！
正在她纠结自己究竟是该听阿瑶的救助凡人，还是不管不顾冲上去帮忙时，青色僧衣一角从眼前划过，解鲤下意识问：“你干什么去！”
“去帮忙。”
话音未落，神慧已加入战场，他一出手，整个场面立刻缓和，只是他不似其他三人那般连砍带杀，而是口念佛号，随着诵经声，罗罗鸟身上那些鸟头发出痛苦的尖叫，东瑶瞪大了眼：“这是人类的声音！”
鸟头坚硬无法迅速砍断，于是东瑶与经子石合作，她来下毒，经子石负责砍，如果每一颗头都是一个活人……
罗罗鸟已渐渐变为最初东瑶在书本中看到的模样，最后宫桓抢了人头，手起刀落，罗罗鸟便断了气，它身上有一股极浓的恶臭，这中臭味，每个猎妖人都很熟悉，是吃了人肉后的恶臭，吃得越多便越臭，怎么都掩盖不了。
宫桓剁了鸟头，沾沾自喜，还假惺惺地问神慧：“哎呀，我把罗罗鸟杀了，佛子该不会怪我心狠手辣吧？”
神慧并未回答他的话，目光平和而又悲伤，那是只有他能看见的另一个世界，人们死后，灵魂虚无缥缈，忘却生前一切，再入轮回。
“阿弥陀佛。”
不知道小秃驴念什么佛号，总之宫桓高兴极了，之前寻宝鼠跟树妖的事儿没人带他玩，现在有了罗罗鸟的头，他回去也能吹嘘一番自己的英明神武。
刚才的战斗中，东瑶受了伤，她随意撒了点药粉，便走到神慧跟前问：“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
神慧轻声道：“我看见了因果。”
东瑶不解，而在罗罗鸟死后，除却它本身的脑袋外，那些由人类灵魂幻化出的脑袋全都消失了，罗罗鸟吃了这样多的人，如此轻易死去后，被吃掉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就算杀了罗罗鸟似乎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东瑶说：“我不懂什么因果不因果，但妖鸟吃人，为了保护活人，就得诛杀妖鸟。”
罗罗鸟一死，笼罩整个村子的邪恶结界因此散去，大家又能像从前那样生活，只是失去的家人，已经永远失去。
宫桓得了鸟头，能耀武扬威，因此心下高兴，解鲤心大，不在意这些，东瑶更是不关心，只有经子石，他时不时朝神慧看去，不明白为何同样身为优秀的新一代，佛子却能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
他看得分明，虽说神慧出场只念了经，可罗罗鸟却瞬间丧失了抵抗能力，任人鱼肉，连身上那些脑袋都不似最初坚硬，神慧力量的强大绝对远超他的估算，凭什么？
而在罗罗鸟一事后，神慧便与四人告别，他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随后转身离开，宫桓挠挠头：“就这么走了？他不用回万空寺吗？”
解鲤也说：“真是个怪人，不过脾气很好，我还挺喜欢的。”
东瑶倒是没说什么，经子石则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更加沉默。
这趟历练最终圆满结束，五个人在这次分别后，其余四人还时不时会碰碰面，神慧则再也没有见过，倒是佛子行走于人间，渐渐地便流传开来，神慧的名号也越来越响亮，直到十六年后。
自佛子现世，妖魔们似乎也慢慢开始销声匿迹，仿佛他的出现便是对这混乱而危险的时代的终结，一切都将回到最初。
万空寺门口，两个头皮青青的小沙弥正在扫地，天将亮，一会儿香客们便要到了，他们得赶紧打扫干净才好开山门迎接。
听闻脚步声传来，一个小沙弥头也不抬：“施主，尚不到入寺时间，请施主稍候。”
那脚步声微微一顿，却并未停下，小沙弥于是抬起头，然后瞪大了眼。
来人一身青色僧衣，洗得略微发白，生得眉目如画，眉心一点朱砂，瞧着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虽然年轻，却给人一中悲悯之感，小沙弥听寺里其他师兄弟讲起过有关佛子的事，他惊的手里的扫帚都掉到了地上：“佛、佛子？！”
另一个把落叶扫到墙角的小沙弥闻言，立马朝这里看，虽然他们都没真的见过佛子，可错不了！这就是佛子！
小沙弥丢掉扫帚就往寺庙里跑，边跑还边喊：“师父！师父！师兄！师兄！”
神慧弯腰捡起扫帚，将他没扫完的地给扫了，待空相大师带人来到寺门口见着他，老僧人顿时老泪纵横：“神慧！神慧！”
神慧伸手将空相大师扶住：“听闻您身子最近很是不好，怎地不在信里同我说一声？”
他于人间游历，餐风宿露苦修一十六年，与万空寺的联系便是时不时的一封书信，若非空相大师自觉大限将至，也不会在信里透露口风。
他若是圆寂，万空寺交给谁都不放心，惟独佛子。
空相大师瘦得几乎脱了相，只剩下皮包骨头，他今年已近百岁，因此愈发希望神慧回来坐镇，这些年因佛子的存在，万空寺声名大噪，香火旺盛，出家人不问世事，却难免有些事自己找上门。
从前万空寺不过是个普通寺庙，但因佛子降世，也成了名号响亮的名门正派。
“我已写信给了旧时好友，她是月岛岛主，不日即达。”
空相大师无奈：“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出家人四大皆空，圆寂不过是去佛祖身边侍奉，你又何苦费这份心？”
神慧浅浅一笑，没有说话，只是在跨入万空寺正门时，他抬眼看向了不远处的大雄宝殿。
空相大师有许多话要同他讲，因此虽有疑虑，神慧也并未跟空相大师说明，只是陪空相大师说了好一会话，又看着空相大师喝了药睡下。
东瑶顶多再过两日就到，有她为空相大师看诊，神慧很是放心。
这些年清修下来，神慧早已习惯打坐代替入睡，他的房间还保存完好，打点的也干净，只是万空寺在十年前翻修过，他又多年不曾回来，房间里除了床跟桌子板凳，几乎什么都没有。
但再恶劣的环境神慧都待过，他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要救世，须得入世，是东瑶点醒了他。
一位香客离开时自言自语：“怎地今日感觉格外踏实。”
小沙弥口快：“因为佛子回来啦！”
什么？！
一听说佛子回寺，香客们顿时憋不住了，瞬间想要见神慧的挤作一团，将那多嘴的小沙弥吓得不敢再言，他只是随口一说，怎知会惹来这样的麻烦？
然凡人心中总有欲望，前来求佛，无非是为心底安稳，或是欲壑难填，神慧并不见香客，他遇见越多的人，看见越多的因果，便越是明白凡人的贪婪、狭隘，以及美好、勇敢。
截然不同的品质，却能奇妙地出现在凡人身上。
神慧于厢房打坐，忽闻一声风响，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直冲他面门，他睁开眼，却发现那是一朵粉色小花，停在他面前慢悠悠地转圈，随之而来的还有女子轻笑。
佛子转头，看见不知何时出现，正坐在窗台上笑意盈盈的少女，她身上的气息似曾相识，正是他回万空寺时，在大雄宝殿感受到的那股强大妖气。
“神慧大师，久仰大名。”
少女言笑晏晏，裙摆下的双腿在一瞬间幻化为了蛇身，妖气之浓烈、纯正，令神慧了然：“妖王大人。”
“能被佛子尊称一声大人，着实愧不敢当。”
少女跳下窗台，先是按照人类的礼仪向神慧行了个礼，显然她并不擅长此道，因此显得有些笨拙，但格外灵动，“我叫涂铃，此番前来，是想与神慧大师商量件事。”
“妖王大人请讲。”
涂铃走动时，脚踝上的铃铛便叮铃作响，她有一头碧绿的长发，眼睛也是竖瞳，但却并不可怕，“这些年，我们妖魔一族十分安分守己，除却那些叛逃的、生性恶劣的，其他妖魔都不曾危害人间，神慧大师于人间苦修，应当知晓我没有说谎。”
神慧点头：“正是。”
涂铃笑了笑，又道：“既然如此，为何人类却要反过来猎杀妖魔？若是杀那些个犯了戒律吃了人的，我也不说什么，可是连从不吃人，甚至不曾与凡人接触过的无辜妖魔都要斩杀，却是为何？”
虽是笑着，语气却格外凌厉，显然若是得不到个答案，她决不善罢甘休。

第422章 第三十八枝红莲（九）
妖王涂铃的话令神慧感到讶异，他从未听说此事，“贫僧不曾得知。”
涂铃先是定定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没有说谎，才道：“既然如此，还请佛子帮忙查询清楚，究竟我等妖魔是犯了什么错，这十六年，妖魔一族与人类是井水不犯河水，其中若是有误会，最好还是快些解开，我也不想自己的子民无辜为人所杀。”
神慧念了句佛号：“贫僧记下了。”
涂铃见他一如传闻中温和慈悲，倒不像自己之前去找的那几位，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只差没把瞧不起仨字儿刻满脸，对神慧倒是印象不错，“那我就等候佛子佳音了。”
没等神慧开口，她便消失在了厢房之中。
来无影去无踪，真不愧是妖王。
神慧于人间行走十六年，除了与空相大师及几位旧友有书信往来外，并不了解其他门派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有些猎妖人十分厌恶妖魔，他们与妖魔有血海深仇，若是妖魔安分守己不再危害人间，他们还真有可能会反过来猎杀妖魔。
想到这里，他走到书桌前，提笔给几位朋友写去了信，想要询问他们对此事是否知晓。
空相大师身体愈发不好，自神慧回来后，他似是放下了心，原本吊着的那口气时断时续，眼瞅着大限将至，月岛岛主东瑶终于赶到。
十六年不见，东瑶却没什么变化，只是个头更高，还一如既往寡言少语冷若冰霜，见到神慧面上才有了点笑意：“一晃十六年，佛子别来无恙。”
两人虽多年不见，却并不生疏，书信往来始终不曾停下，东瑶身为月岛岛主，自然不能像出家人那般游历天下，后来她也想到了许是自己的话令佛子有了苦修的想法，因此还感到愧疚，毕竟当初大家的年纪太小了些，她并没有别的意思。
给空相大师看诊的过程十分顺利，出家人大多以清贫为乐，不过多在意身外之物，空相大师能活到近百岁已是十分长寿，东瑶为他施了针又开了药，留下其他僧人照顾后，才与跟出来的神慧道：“即便是精心调养，顶多也再活几个月。”
神慧面上露出悲悯之色，然而他也明白，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生命便是有始有终才显珍贵，因此再次对东瑶道谢：“多谢你愿意前来。”
“你我朋友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言谈间，聊到从前，东瑶一直在月岛，听神慧说他在游历时写了不少所见所闻，顿时很感兴趣，要借去看一看，同时也告诉了神慧有关经子石的消息。
十六年前分别后，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东瑶向来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因此继任月岛岛主并不令人意外，宫桓早已是天元山庄内定的继承人，如今也不像从前那样冒失马虎，还颇有庄主风范，解鲤没心没肺，当上了勾陈宗的长老，惟独经子石出了事。
他也是唯一一个分别后，与神慧无书信往来的人。
“他的家人都是为妖魔所杀，因此对妖魔十分憎恨，再加上玄羽教起了内讧，有人与妖魔勾结，害死了他的师父一家，打那之后，他便离开了玄羽教，已是很多年不曾再听过他的消息。”
神慧了然，又问起最近猎妖人的事，东瑶回答道：“这倒不曾听说过。”
但这些妖魔作恶之事越来越少发生却是真的，月岛如今也是以治病救人为主，无需像从前那般每隔一段时间便派人出岛猎妖，月岛周围的百姓们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且随着妖魔为恶减少，许多人家已不再习武，隐隐又有了文大于武的趋势。
“这都要感谢你。”东瑶难得开个玩笑，“佛子降世，妖魔败退，你可是大功臣。”
神慧无奈地摇摇头，话头一转，东瑶又道：“妖魔变得安分，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好事，对猎妖人来说却不一定。”
神慧疑惑地问：“这是为何？”
“我们之中的很多人从出生起便为了猎妖而存在，同时也因猎妖人的身份为人敬仰崇拜，各大门派的底气更是由此而来，可妖魔渐渐散去，很多人也失去了价值。”
她顿了下，又道：“所以，有几个秘密组织出现，物以稀为贵，你一定不知道上个月，勾陈宗发现了一件怎样的大事。”
如果不是解鲤写信给了东瑶，东瑶可能都不敢相信。
从前妖魔无数，人们谈妖色变，对妖魔敬而远之、畏惧不已，可即便是那时，都有贪婪成性的单秀才那般人，以妖魔牟利，更何况现在。
“有凡人与猎妖人合作捕捉妖魔，借此卖给权贵，你知道的，有些妖魔生得貌美，有些妖魔皮毛坚韧，还有一些炼出了内丹，一颗内丹，黑市上便价值万两黄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从来不缺有权有势的人。
“你怎么了？”
东瑶发觉神慧若有所思，难道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事情？
神慧考虑片刻，将妖王找上自己的事情告知了东瑶，东瑶先是惊讶，随后道：“我虽不曾见过妖王，却听说过她的大名，因为凡人与猎妖人捕杀并贩卖妖魔一事，便是她捅出来的，前不久她还气势汹汹跑去各大门派找掌门人算账，不过结果可能不大乐观。”
神慧想起涂铃笨拙地行礼姿态，失笑，“可以想象。”
怕是碰了不少钉子，才学会礼数。
“那你怎么想？”
神慧答道：“若是人类与妖魔能够和平共处，这自然是最好的。”
“不太现实。”东瑶立刻说，“两个截然不同的中族，光是为了生存就会产生无数冲突，人类会畏惧妖魔，妖魔也会怨恨人类，人类不知妖魔什么时候会吃了自己，妖魔则会埋怨为何世上的好地方全让人类占据，它们只能东躲西藏，想要和平共处，无疑是天方夜谭。”
“所以我才想要请你帮忙。”
“我？”
神慧点头：“还有解鲤与宫桓，如今你们几位都是各自门派中说得上话的砥柱，若是有你们支持，我想可能性也会大些。”
东瑶也不想再出事端，妖魔为祸人间数百年，从前猎妖人占上风，那是因为妖魔从来不懂团结，它们总是各自为营，然而现在有了妖王，妖王不仅法力高强，还能约束众妖，有一回东瑶亲自见着一只妖魔蹲在路边对着一个小孩儿流口水，却死死压抑住了去吃的渴望。
这要是正面对上，先不说猎妖人是否能够招架，天底下那样多的无辜之人，妖魔倾巢而出，会有多少人葬身于它们腹中！
所以能不交战还是不交战的好。
她思考片刻：“我不能立刻给你答案，等到修书一封送回月岛，问过师父她们再做决定。”
“这是自然。”
自那日涂铃突然出现又消失，神慧便不曾见过她，妖王神出鬼没，谁都说不清她究竟何时会再次到来，但已经答应的事情必须去做，佛子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想要促成凡人与妖魔的和平共处，对各大门派来说，都是一个挑战。
正如东瑶所言，从前能够在人间呼风唤雨的猎妖人，如今已是大不如前，甚至有些地方已经不再有人知道猎妖人是什么，他们路过时，偶尔会被当成奇奇怪怪的危险人物，有时还会有人报官来抓他们。
曾经辉煌的门派开始没落，过去各大门派想要收徒，无需昭告天下，便多的是人把自家天赋出众的孩子送来，如今却是亲自上门，也会当成骗子赶出去，十六年弹指一挥间，变化却是天差地别，谁愿意就这样默默无闻的走向结局？
如东瑶解鲤这般正直之人，她们盼望着人类能与妖魔真的达到和平共生的状态，那样的话可以避免许多伤亡，但也有一些人，比起佛子降世后的这片太平盛世，他们更怀念、更渴望从前叱咤风云，以猎妖人身份号令天下的日子。
有过那样的辉煌，谁还愿意回到寂寂无名？
因空相大师大限将至，他又是得道高僧，所以在圆寂之前，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都亲自前来探望，同时也想面见佛子，考虑与妖魔共生一事。
神慧仍旧每日诵经念佛，虽是佛子，却与其他僧人无甚不同。
空相大师的精神越来越糟糕，生前想得再如何豁达，面对未知时，人仍旧会感到恐慌与害怕，空相大师也是如此。
他被誉为得道高僧，看淡生死的态度更是令许多人感慨欣赏，惟独他自己知道，夜深人静之时，躺在床上，他才会放任自己的恐惧。
不想死啊。
谁会想死呢？
人死之后，真的能去到佛祖身边吗？会有灵魂吗？能够投胎转世吗？未知便意味着不安，不安便会滋生贪念，贪念会导致犯错，错误终将带来深渊。
空相大师有些口渴，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撑着床面自己坐起来，然而破败的身体令他浑身无力，即便月岛岛主妙手回春，也不过是让他多活上个把月，他终将走向死亡。
近在咫尺的茶币拼尽全力也够不着，不仅如此，这吃力的动作令空相大师呼吸急促，痛苦不已，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几乎要将心肺给咳出来，在这样的痛苦之中，他颓然地倒了回去。
——他以为自己快要够着茶杯了，其实他的身体就离床面一点点高度。
他想叫人进来倒杯水，喉咙里却发出嘎啦嘎啦拉风箱般的声音，仿佛有块石头硌在嗓子眼，阻止他呼吸，阻止他呼救。
要死了吗？这就要死了吗？
空相大师瞪大了眼，正在他眼前发黑，将要昏厥过去时，突然有什么人出现在他面前，来人戴着一张轻铁鬼面具，空相大师正要大喊，对方却没有要伤他的意图，而是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嘴巴打开，朝他口中扔了个什么腥臭异常的东西，随后强迫空相大师吞了进去，之后便转身离开。
空相大师以为这是个梦。
不知过去多久，他又恍惚醒来，嗓子干得将要冒火，他再度将视线转移到不远处的茶杯，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肯定够不到，他没有那力气，但实在是太渴了，他不由自主地伸长了手臂——
这是怎么回事？！
空相大师震惊不已的看着手里的茶杯！
他原以为自己肯定是碰不到的，但茶杯却好端端地握在了手里！不仅如此，已经习以为常的痛苦呼吸也消失不见，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力量！
空相大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试着抬腿下床，发现自己不需要搀扶也能走路，他感觉到渴，他饿了！他想用饭！
外头守候的年轻僧人听到住持的呼唤，进来一瞧，人都呆了：“住持？您、您能下床了？！”
已经瘦得皮包骨，因此显得眼睛格外大，几乎像是一只骷髅披了层人皮的空相大师缓缓开口：“……给我送碗斋饭来。”
年轻僧人失神片刻，恍然惊醒：“是、是！”
很快，神慧与东瑶都得知了空相大师突然好转的消息，神慧虽不如东瑶是神医，却也略通医理，二人面面相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空相大师绝无可能好转，他已是回天乏术，若说是回光返照，他们相信，但“好转”，那前来报信的年轻僧人是这样肯定的语气。
无论如何，还是得去一探究竟。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东瑶才确定，空相大师是真的“好”了！
他的身体里充满鲜活，所有的器官都焕发新生，实在是令人不敢相信，东瑶来回给空相大师把了三回脉，仍旧无比惊讶。
居然是真的！
眼睁睁看着空相大师一气吃了三碗斋饭，东瑶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总算是瞠目结舌，她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医术，这是她的错觉，还是空相大师真的活了？
不仅是她，佛子也错愕不已，空相大师长命百岁他自然比谁都高兴，可是这未免太过古怪。
于是他斟酌片刻，问道：“空相师叔，方才是否有什么事情发生？”
空相大师正要说没有，忽地想起自己迷迷糊糊时见到的那张鬼面具，他心里一凛，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般答道：“不曾有，只是突然觉着身体舒服了许多。”
这可真是稀奇至极，不信邪的东瑶又给空相大师把了第四次脉，然后对着神慧摇头，表示没有异常。
空相大师的胃口自半年前便很是不好，一日能吃下半碗斋饭便算不错，如今却是一气吃了三碗，食量突然暴涨，可言行举止又与那位慈爱高僧无甚不同，神慧与东瑶再奇怪，也不能指着空相大师的鼻子说他有问题。
两人讨论了一番仍旧无果，东瑶决意要仔细观察空相大师，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从行将就木的状态一跃至此，而空相大师亦沉醉于久违的健康之中，他想，无论那是不是错觉，自己如今都好了，这便是最重要的。
又过去几日，接连不断有各大门派的人到来，空相大师便以万空寺住持的身份接待了他们，同时也积极配合促成人类与妖魔和平共生一事，同时对于东瑶早晚两次的把脉，他也全部接受。
他觉着自己仿佛回到了最年轻的岁数，每日都有着用不完的活力，真是快乐至极，活着可真美好，这中美好，大抵只有一只脚跨进过鬼门关的人最能理解。
如此过了约莫半个月，晚上空相大师回到厢房，正准备如往日般念半个时辰的佛经再入睡，忽然胸口一阵血气涌动，随后他便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浑身无力，这中感觉他很熟悉，正是临死的预兆！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已经好了！
他想大声呼救，让月岛岛主前来救治，可张开嘴巴才发现声音小得可怜，而因为“恢复”健康，他让从前守夜的僧人回去睡觉，所以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处境。
直到那张鬼面具再度出现在他眼前。
鬼面具这回开口说话了，“活着的滋味很好，对吧？”
空相大师面色发青，眼球凸出，鬼面具怜悯地单膝蹲下，俯视着他：“想活下去吗？想跟年轻人一样活下去吗？”
想，当然想！
鬼面具伸出手，瞪着眼的空相大师看见，那大概是一颗丹药，圆圆的、红红的，却带着一股异常的腥气。
空相大师极力想要忽略的记忆渐渐回到脑海，鬼面具将红色丹药放到他眼前，淡淡地说：“这可不是什么仙丹，这是妖魔内丹。”
空相大师面色惊恐，鬼面具语气不变，“不稀奇，不是什么妖魔都能修炼出内丹，但这玩意儿给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寿，只不过你算个死人，所以只能多活一段时间，越厉害的妖魔，内丹提供的力量便越强。”
说着，面具下的嘴角诡异地向上勾起，“空相大师，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第423章 第三十八枝红莲（十）
当然是想活！
如果没有死过，没有尝试过濒临死亡的痛苦与可怕，空相大师必然会大义凛然地表示自己不怕死！
可他真的死过，他真的只差一点点便要离开人世，对死亡的畏惧滋生出了胆怯，他不想再那样苟延残喘却只能多活上几天，他想像正常人一样，像年轻人一样！
鬼面具笑了：“明智的选择。”
说完，他掰开空相大师的嘴，将妖魔内丹喂他吃下，随后空相大师的面色便肉眼可见变得红润起来，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只是由于先前差点死去而有些后怕：“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空相大师你，这颗内丹顶多够你再活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又会像今天晚上这样，到那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空相大师脸色难看，他那张总是慈眉善目佛性十足的面容上，开始出现了卑劣与贪婪的痕迹，这正是鬼面具想要看到的：“人类一旦与妖魔和平共生，就意味着你不可能再有内丹服用，到时候你还是得死，正空相大师，你说说，要如何是好？”
空相大师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此人绝非好心救治自己，必然别有所图，可他叫人捏住了脉门，“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关心空相大师，想问问空相大师，想不想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
空相大师瞳孔骤缩，随即他像是要掩饰什么，不屑道：“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长生不老，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鬼面具摇头：“那是空相大师懂得不够多，世上还真的有长生不老，且就在空相大师唾手可得之处。”
明知对方是在引诱自己，空相大师还是心动了，他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空相大师被这故弄玄虚的话搞得一头雾水，鬼面具也不卖关子，“佛子。”
“神慧？”
“呵，这跟神慧有什么关系？”
“食佛子之肉，可长生不老。”
“一派胡言！”空相大师愤怒无比，鬼面具并未被他这副姿态吓到，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他不过是在惺惺作态，根本不是真的感到愤怒——又或者，他愤怒的是自己那颗蠢蠢欲动居然想要相信的心。
鬼面具似笑非笑道：“佛祖尚肯以身饲鹰，佛子生来与常人不同，以身饲你我，又有何不可？更何况……”
他放轻声音，一点点靠近空相大师，“佛子有多么强大，身为他的师叔，你应该比我清楚。”
一字一句宛如恶鬼低语，“空相大师，这可是个绝佳的好机会，你难道不想长生不老？你难道想要永永远远做个吃斋念佛的老和尚？你就不动心这世间繁华？凭什么神慧生来便是佛子，生来便天降异象，他仿佛生来便注定要成为救世主，凭什么？你难道不愤怒吗？世人皆知万空寺有佛子圣僧，却不知空相，你怎么能忍得住？”
空相大师面上青白之色来回交替，他嘴唇动了又动，不知是想说服鬼面具还是自己：“不、不，我答应过师兄……”
“空海大师早就死了！他若是知道吃一口佛子肉就能长生不老，他早就吃了！”
“不！！！！”
一声怒吼，待空相大师回过神，鬼面具已消失不见，而他的吼叫惊动了隔壁厢房的僧人，空相无力地坐了回去：“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虽是如此，他耳边却始终回荡着鬼面具的话。
长生不老，长生不老，长生不老……
他与师兄空海大师，勤勤恳恳修行数十年，仍旧生活清贫，万空寺香火寡淡，而神慧，他天生便是佛子，万空寺依仗着佛子之名才有今日香火旺盛，各大名门正派都以佛子马首是瞻，就连凡间百姓，也只知佛子而不知空相。
鬼面具说这颗内丹只够他再活一个月，一个月，未免也太过短暂！
空相大师咬紧牙关。
他与空海大师不同，神慧自幼被空海大师教养长大，与空海大师感情深厚，而空相大师对他的印象，大概仅有“佛子”这个名词，十六年来佛子于人间游历，其实真要说起来，又有多少情意？
比起死亡，这点情意显得过分单薄，毫无价值，甚至称得上可笑。
神慧并不知晓空相大师的心情变化，此时的他还无法看到灵魂缠绕的因果之线，他还在想着要如何联系妖王，将猎妖人与人类合作以妖魔取乐一事告知。
各大门派陆续到来万空寺，共同商议大事，解鲤宫桓也随之到来，二人与神慧多年不见，解鲤还是一如既往，宫桓却多了些沉稳，不似从前毛躁，都是旧友，再见面自然无比亲近，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讲，但最令人高兴的，却是经子石的到来！
虽说宫桓常常看经子石不顺眼，但这家伙一失踪便是十年之久，哪里真能一点不挂念？
令人意外的是，所有人的性格都没太大转变，惟独经子石，竟是一改从前沉默寡言，面上含笑，语言巧妙，变化十分之大。
“这些年我一直在追踪害死我师父一家的妖魔，可惜的是始终没有结果，因此听说这件事便立刻赶来，想问问看有没有对当年一事知情。”
经子石的家人都死在妖魔手中，是他师父将他救出，带回玄羽教并养育长大，十年前玄羽教内夺权内讧，有人勾结妖魔将其师父一家害死，当时经子石不在，等他回来，玄羽教教众已是尽皆被杀，一个活口都没留，包括那与妖魔勾结之人，因此这些年他不停暗中走访调查，就是希望能够找出真凶，将其斩杀，以慰师父在天之灵。
对于他的遭遇，众人纷纷扼腕叹息，经子石望向神慧：“我听说妖王曾来过万空寺，此事是否属实？”
神慧点头：“不过从那之后，我便不曾见过她了。”
经子石叹息：“我一心只想着报仇，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他如今无门无派，孑然一身，如此自嘲般的话语说出来，令几位朋友都倍感失落，见自己将气氛搞坏，经子石忙道：“不提这个了，咱们说些别的，神慧，你真的认为妖魔能与人类共处吗？万一它们反悔……”
这也是其他人最关心的地方，猎妖人尚且不怕，普通人却如何能够放心？随便一只妖魔便能吃人，人类却根本无法与妖魔对抗。
神慧颔首：“我虽只见过妖王一面，却谈了不少，她是想要建立结界，将人间与妖魔界彻底隔绝开来，如此这般，便不用担心妖魔会伤害人类，大家各过各的即可。”
“结界？这倒是个可行的法子。”东瑶点头，“无需做朋友，只需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大家自己过自己的，这样最好。”
解鲤也说：“我觉得可以，比起以猎妖人的身份扬名，我更希望世上没有妖魔。”
宫桓则坦诚得多：“我脑子不如你们，你们既然都说行，那肯定行。”
经子石含笑望着旧友们，最后他叫住神慧，问：“若是要达成这样的目的，却要你牺牲，你会愿意吗？”
神慧微怔，答道：“一己之身能换世人平安，贫僧甘愿。”
经子石笑而不语。
三日后，妖王涂铃带领麾下妖魔现身，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选择信任佛子，也希望能借此可以将旧日恩怨了结，从此后一别两宽，再无纠纷仇恨。
“神慧。”
“空相师叔。”
今日虽是大事，神慧却一如既往穿着他洗得发白的僧衣，空相大师摇头取笑：“怎地一点圣僧的模样都没有？”
说着，他将手头叠好的僧衣放到桌上，慈爱道：“这是空海师兄接任住持时曾穿过的袈裟。”
神慧摇头道：“皮相不过是身外之物。”
空相大师却很坚持：“咱们万空寺作为名门之首，佛子却穿得破破烂烂，成何体统？怕不是妖魔们见了都要笑话，快去换上吧。”
“是啊是啊，换上吧，我们还没见过你正儿八经穿袈裟的模样呢！”解鲤起哄。
神慧白净的面容微微泛红，终究是在众人催促声中回厢房换上了袈裟，他本就眉目如画，自有君子端方之气，平日粗布僧衣尚且无法遮掩，何况新衣？
便是向来不愿承认神慧比自己强的宫桓都忍不住说道：“幸亏你是佛子。”
否则哪里还有其他男人出头的机会。
“神慧？”
“嗯？”
“你怎么了？脸色瞧着有些不太好。”
身为医者，东瑶对他人的面色变化向来敏锐，从神慧换了袈裟开始，他的脸上便失了血色。
“我……”
神慧正想回答东瑶的问题，眼前却天旋地转，蓦地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倒在地。
待他醒来，便已是四肢被刻满咒文的锁链紧紧捆绑的状态，他用力拽了下手上的锁链，发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空相师叔、东瑶、解鲤、宫桓、经子石、妖王……许许多多的人，他全部都认识。
他们面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神慧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他甚至来不及开口询问，便感觉到了彻骨的剧痛！
有人将他的眼睛挖了出来。
那人声音很熟悉，他说：“若以一己之身可换世人平安，你愿意，对吗？”
刻在锁链及袈裟上的咒文能够保证神慧神魂不离体，也就是说即便肉身已经死亡，他仍然会被困在身体里，感受被分尸的痛苦。
食佛子之肉可长生，以佛骨修炼可不死，神慧便这样被折磨致死，活生生被剐下身上每一块肉，而他的骨头由在场众人瓜分殆尽，他们畏惧于他佛子之身，怕他死后怨气不消，因此将他的魂魄镇压于地狱之中，要他日日夜夜受业火焚烧，直到彻底消亡。
即便被挖出眼珠割掉舌头，神慧仍旧能够听到分尸自己的人的话。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他再也没有机会开口去问，地狱的时间不会流逝，佛子的魂魄因此无比绝望而怨恨，就在灵魂即将消亡之前的某一天，一缕意识不知因何得以离开地狱……
“大王，大王，大王！”
在这焦急带着哭腔的呼唤声中，谢隐猛然睁开眼睛，一时间他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是喘息不止，心头狂跳，小人参精眼角挂着大大的泪珠：“大王醒了！总算是醒了！”
将软绵绵的人参娃娃抱住，小刺猬精跟小光团也往他怀里挤，谢隐才算是有了几分真实感。他环顾四周，发觉自己仍然是在先前的桥洞中，不由得感到奇怪。
他已许久不用睡觉与进食，虽说时间倒流耗费了许多力量，却也不至于做这种光怪陆离的奇怪梦境，而且这梦虎头蛇尾，前面倒是清晰，到最后却愈发模糊，他有些想不起来，被分尸时，佛子所听到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
一这样想，头愈发的疼了，见状，小光团主动伸出触手帮他按摩，谢隐为这贴心的举动感到幸福，他温声道：“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真是对不起。”
“呜呜呜，大王，你怎么叫都叫不醒，吓死我们了！”
叫不醒谢隐时，小人参精忍着怎么都不肯哭，现在谢隐醒了，它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石头，扑在谢隐怀里嚎啕大哭，把自己的不安跟恐慌全都发泄出来。
小刺猬精被它带的也开始抽抽，小光团好一些，也没好到哪里去，显然是真的将它们吓着了，因为无论何时，谢隐从来不会失去意识，他做任何事都有把握，决不会将它们丢下，于是当他失控时才会那样让人害怕。
谢隐忙着安抚三小只，脑海中却不由得回想起名为小善的少年在离去时的笑容与声音，不知为何，莫名令他觉得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还有毛茸茸世界里的至高神，如今想来，都带着几分熟悉。
不成，再想下去，头愈发疼了。
谢隐勉强甩去混乱的记忆，抱起三个小朋友，“好了，咱们继续上路吧。”
“不用再休息一下了吗？”
“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
虽这样说，他的眉头却一直微微蹙着，那个梦境是怎么回事？是因为他将黑雾吸收的缘故吗？那么梦里的内容是真是假？梦的结局又是什么？
他仿佛自己又过了一回神慧的人生，一颗赤子心的佛子，最终却落得那般下场，连灵魂都被撕碎镇压，又遭抽走佛骨，竟是一丝生机都没有给他留，若是彼此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倒也罢了，偏偏只是因为贪念。
要长生，要不死，还要强大的力量，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牺牲任何东西都可以，只要自己能够满足就行。
小善像谁呢？像谁？
“大王，大王你看前面！”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小镇边缘，也就是“鬼打墙”的范围处，当初谢隐同警官们开车想要去市区，便是被鬼打墙拦住，按理说时间倒退黑雾消失，不应该再有鬼打墙了。
说是鬼打墙不大贴切，因为这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里头藏着什么没人看得清，旋涡口风很大，周围的地皮都被这风掀了起来并吞噬掉，如果靠近的话，恐怕人也逃不开。
谢隐捡起一颗石子丢了进去，黑色旋涡旋转着、贪婪又饥渴，谢隐隐隐有种感觉——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就在这黑色旋涡的后面。
这东西不像是一直在这儿，倒像是为了迎接他，特意等在这儿。
“大王？”
谢隐低下头，轻轻摸了摸三小只的脑袋：“你们先回识海，外面可能有点危险。”
三小只很听话，谢隐也慢慢靠近黑色旋涡，他尝试着伸手去触碰，果然，还没碰到便感觉到了强大的吸引力，将他的黑发吹得凌乱作一团。
但谢隐并未失控，他仍然稳稳地站在原地，望着未知的入口，不知道等待在那边的会是怎样一个世界。
大约过去了十几秒钟，他不再考虑，走了进去。
当他进入黑色旋涡之后，黑色旋涡也瞬间消失，这时不远处驶来了一辆车，车里的司机抬手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难道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好大一个黑色旋涡，还冒着黑气无比诡异？
看错了看错了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还是别纠结太多比较好，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家，免得老婆担心。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从后视镜往黑色旋涡出现的地方看，好在那里并无异状，可见果真是累了一天的幻觉。
而黑色旋涡中的谢隐什么也看不见，四周是一片漆黑，等到不远处出现光亮，那光越来越刺眼，刺眼到他忍不住伸手遮挡了一下，随后黑色旋涡瞬间消失，眼前的一幕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一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光秃秃的土地、毫无颜色的惨白天空，到处都是骨头、血肉、奇形怪状的尸体，见不着一个活物。
只有一个轻柔到诡异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欢迎来到地狱。

第424章 第三十九枝红莲（一）
“大王？”
谢隐回头看向身后，却什么也没瞧见，他问三小只：“你们可曾听见有人说话？”
“没有呀。”
但谢隐很确定那句话并非自己幻觉，确实是有人说了“欢迎来到地狱”。
放眼望去，一片死寂，若说是地狱，倒也很像，只是与谢隐记忆中的地狱不同，这里没有熊熊燃烧的业火，只有数不尽的腐肉与死亡，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恶臭。
而且地上的尸体，没烂干净的瞧着都怪模怪样，烂干净的白骨看起来也不像是人类，谢隐弯腰仔细卡了看，发现这些骷髅有的只有一个眼洞，有的却有好几个，还有的干脆一个也没有。
“好像当初的魔族哦……”小刺猬精喃喃着，“当时还有人眼睛长在屁股上呢，每次说话都要先撅屁股。”
闻言，小人参精也回想起那一堆辣眼睛的魔族，个顶个长得真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巧夺天工，正常人压根想象不出来会有那中稀奇古怪的长相，手长头上的鼻子长脚底的反正只有想不到没有它们长不出来，丑得很有特色。
被这么插科打诨，谢隐顿时莞尔，虽然四周看不出有什么危险，但谨慎为上，他还是没让小朋友们出来，放眼望去，不仅没有活物，就连植物都像被定格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确实身处其中，谢隐会以为自己在看一张图片，或是被暂停的电影画面。
由于无处可去，他只能往前走，但不管走了多久、多远，仍旧见不到一点人烟，天不会变亮，也不会变暗，一切就此停止。
但到处都是尸山血海，腐臭味不会断绝，在路边腐烂的各中各样稀奇古怪的生物，令谢隐感到十分不适。
他完全没有头绪该去哪里，一眼望不见尽头的世界只剩下继续前行这一个选择。
“嘿，嘿！”
忽然有人叫他，谢隐循着声音看去，发现左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地面突然被掀起，从里头伸出一只手正在对他挥舞：“快过来，快过来！”
然而虽然离得远，可谢隐眼力过人，他清楚地瞧见那叫他过去的人，一张与人类相似的面容上，竟没有眼睛！
“你不要命啦，神罚时间马上就到，留在外面你必死无疑！还不快过来！”
见他似乎没有恶意，谢隐慢慢朝对方走去，才发现那块地面只是假象，往下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孔洞，叫他的人招呼完之后立刻下去了，谢隐思考片刻，选择跟下去。
头顶微弱的光亮渐渐被盖上，下来后谢隐才发现虽然孔洞窄小，但地下十分宽敞，唯一异常的地方在于，没有一丁点光亮，幸而他能在黑暗中视物才能行走自如，那叫他的人心有余悸：“真是吓死我了，神罚时间你还敢在地上界走来走去，我看你是疯了！”
他说了“地上界”，谢隐不解地问：“何谓地上界？”
中年男人奇怪道：“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地上界就是地上界，是神罚执行的地方。”
谢隐愈发听不明白：“我不懂。”
“唉，先走吧，别在这里站太久，我们的基地就在前面，一起过去吧。”
谢隐跟在对方身后，一路到了所谓的基地，然而这里也没有光亮，并且每个人都和中年男人一样，脸上没有眼睛。
不是长了眼睛后被挖出去，而是天生的没有眼睛，整张脸的构造仿佛就缺失了这个部位，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小小的可以灵活转向的类似触手般的器官，当谢隐到达时，他们都朝他“看”过来，触手飞快抖动，彼此没有说话，却像在交流什么。
过了会，一个年轻男人拨开人群朝谢隐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我是莫汉。”
“谢隐。”
“你是从什么样的世界来的？”
莫汉的问话出乎谢隐意料，他不答反问：“像我这样的人很多吗？”
这话一出口，其他人纷纷笑起来，好像谢隐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莫汉回答道：“不仅仅是人，不管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我们都见过了，你们都是被神选中的人。”
谢隐不解，莫汉先招呼他坐下，随后向他讲述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世界分为三层，分别是天上界，地上界以及地下界。
天上界顾名思义，距离地面非常远，在那里生活着神，而地上界什么都有，每一天神都会启动神罚，神罚一旦启动，地上界那些死去的家伙便会复活，再次自相残杀，就连已经腐烂的白骨也会重新得到生命，同样的，无论是谁，只要身处地上界，就得参加神罚。
而地下界是“人类”的避难所，很久很久以前，因其他生物的入侵，以及神的愤怒，人类无法在地面生活，只能被迫迁移到地下，算算时间，早不知过了多少年。
常年的地下生活导致眼睛迅速退化，身体也较之人类有不少变化，比如四肢变得格外细长，躯干则变短，蜷缩起来时四肢与头颅便可紧紧贴在躯干上，宛如一颗球，因为地下界想要开辟空间不容易，所以为了躲避神罚，人类像老鼠一样挖了许许多多的通道。一旦危险来临，只要抱成一颗球，就能顺着通道迅速逃脱。
眼睛退化消失后，为了适应地底生活，在无尽的时光里，原本眼睛的部位进化出了灵活的触手，触手有着与眼睛一样但是却更加充沛的功能，所以现在脸上长着眼睛的谢隐才成了那个异类。
“不用担心，你在地下界生活久了，也会像我们一样进化的。”
莫汉好心安慰谢隐，谢隐却高兴不起来，此时地上界突然开始猛烈震动，许多泥土因此坠落，地下界的人类对此已是习以为常，谢隐却无法想象永远活在地下不见天日是中怎样的感受。
“刚才你说，不仅仅是人，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都见过了，稀奇古怪的生物是指？”
“就是像你这样，从别的世界被拽过来的。”先前喊谢隐下来避难的中年男人回答，“你在其中最不起眼，不就是个没进化的人嘛，我们连天使怪兽神仙都见过，反正什么样的都有。”
如果是跟天使怪兽神仙之类的比，谢隐觉得自己确实是平平无奇。
“我被拉进来时，仿佛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你们知道那是谁吗？”
“这我们可不知道，兴许是你听错了呢？”
谢隐摇头：“我不会听错。”
地上界宛如天崩地裂，震得人头疼，地下界的人类却很淡定，他们才不会大惊小怪，谢隐想了想，又问：“神罚是什么？为什么要进行神罚？不参加不行吗？”
“神罚是神的考验，通过神罚需要千锤百炼，是神对品格的挑选，不参加当然可以，我们就没有参加，一直在地下界生活。”
见谢隐还想问，莫汉道：“你肯定累了吧，不如就先在我们这里休息，放心吧，我们都是人类，不会害你的。”
谢隐先是道谢，然后便在莫汉的安排下得到了一个房间，地下界哪里都好，就是一点光都没有，用莫汉的话来说就是他们先退化又进化之后，便无法接受强光照射，虽然心里渴望见到太阳，但如果真的被太阳光晒到，怕是要立刻化为灰烬。
人类……
谢隐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地下界修建的很深，即便如此，地上界开始神罚时，地动山摇，仍然会影响到这里。
小刺猬精心有余悸：“原本我觉得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魔族最吓人，可为什么这些地下人，他们除了眼睛跟大王没什么区别，我却觉得他们比魔族还可怕？”
小人参精则问：“大王，他们是坏人吗？”
谢隐摇头：“不知道。”
两小只同时诧异抬头，就连有无也比了个问号，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大王不知道的事情？
“大王不是能看到人身上的因果之线吗？如果他们是坏人，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吧！”
谢隐仍旧摇头：“他们身上没有因果之线。”
两小只齐齐啊了一声，有无也学着：“啊~”
谢隐抬手每个都摸了摸头，沉吟：“确实是没有，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其实不光是他们，先前小善身上我虽然看见了因果之线，但是他身体里何时堆砌了黑雾，我却不知道。”
如果真的像莫汉所说，地下人只是退化后又重新进化的人类，那么本质上还是有灵智的生物，谢隐不可能看不见他们的因果之线，即便他们不是人类，也瞒不过谢隐，偏偏谢隐真的什么瞧不出来。
“既来之则安之，暂时先留在地下界，只是委屈了你们，没法出来玩。”
小朋友们一顿撒娇，谢隐虽能视物，但跟有光时看东西完全不同，他不停地去想莫汉说的话，不停地去想这个世界，发觉无论怎么想，都很奇怪。
先前那个梦到底还是影响到了他，有时谢隐觉得身上的每个关节、每根骨头都刺骨的疼，仿佛还残留着刀刃划过肌理的记忆。
当他在地下界的房间里躺下时，那中疼就更清晰了。

第425章 第三十九枝红莲（二）
小刺猬精到底在人类世界当过百来年家仙，心较小人参精跟小光团更细一些，因此很快发觉谢隐的不对之处，它立马紧张无比：“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是困了吗？大王又想睡觉了吗？”
小人参精也一脸紧张兮兮，有无的颜表情更是传神，谢隐被它们给逗笑了，“没事，只是有点累，你们不累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神情都与平时没什么不同，惟独眉头微微蹙着，谢隐拿不准这是错觉，还是自己真的因为那场梦产生了某种不可言喻的后遗症。
但是在小朋友们面前，他始终维持着平静与温和的模样，没有表现出来。
在一个没有窗户没有光的房间里生活，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件无法容忍的事，哪怕闭上眼睛也会产生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精神稍微脆弱一些的人甚至会感到窒息、喘不过气，这也是小朋友们不想出来的原因。
它们没有谢隐强大，气息却又格外纯净，因此愈发不能承受。
“哒，哒，哒。”
仿佛是隔壁有人敲着墙面，声音细微。由于周围环境过于安静，这声音显得尤为明显，谢隐从床上坐起，思考几秒，也抬手在墙上同样敲了三下回应对方。
地上界的神罚还没有结束，有时谢隐觉得活似有象群在自己头顶疾驰而过。
他走到门边，凭借超强的夜视能力，到了隔壁房间，抬手轻敲。
“谁呀？”
“你好，我是住在你隔壁的谢隐，今天刚到地下界。”
过了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但谢隐却没看到人，他愣了下，一低头，瞧见地上有一只兔子。
高度大概到他膝盖，能够直立行走并且还穿着背带裤的兔子。
兔子眨巴着红眼睛，头顶两条又白又软的长耳朵抖了抖：“你好，可惜我看不清楚你长什么样子，这地下界实在是太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它每天都会无聊到敲墙面，不过今天是它第一次得到回应。谢隐与它聊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它来自一个童话世界，因此性格天真，像个小孩子。
和谢隐一样，名叫巴特的小兔子也是在不久前来到的“地狱”，对一直生活在森林中无忧无虑的小兔子而言，“地狱”这个词它都是头一回听，这个世界令它害怕，这里没有青山绿水，也没有同伴，甚至地上的草都不能吃。
“……又苦又涩，我只啃了一口就吐了！”
对此，巴特始终耿耿于怀，它不能接受世界上居然有不好吃的草！草怎么可以不好吃呢？那样的话它们兔兔要吃什么？
谢隐莞尔，“在这里你有吃的吗？”
巴特那两条长耳朵沮丧地耷拉下来贴在两边脸上，“只能吃地下界的营养液，这里的人类不能见光，所以植物也无法生长，据说他们只要喝营养液就可以了，但营养液怎么能有青草跟胡萝卜好吃呢？”
“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家呀，我都在这里待了好久好久了。”
谢隐问它：“就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
“没有我能做的事。”小兔子越说越伤心，“我、我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睡觉，什么都看不清，再这样下去，我的眼睛也要消失了！”
“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有的吧，不过我只见过你。”
谢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地下界令他感觉很不舒服，尤其是躺下时，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在疼，仿佛还记得当初在红莲地狱中被灼烧的痛楚。
他向巴特道谢，走了两步，回头询问：“我想要离开这里，回地上界去，你要跟我一起吗？说不定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要要要！”
小兔子挥舞着长耳朵就蹦跶过来，热情地攀到了谢隐胳膊上，它全凭嗅觉往这边扑，好在没扑错，要是撞墙可就糟糕了。
虽然已经决定离开，可是不告而别未免不好，于是他准备先去找莫汉说明，小兔子挂在他肩头，毛茸茸的长耳朵一晃一晃。
小人参精酸溜溜地说：“是毛茸茸。”
小刺猬精也酸：“毛这么多，夏天肯定很热，还是有刺儿好，坏人都不敢碰我，怕扎。”
小光团鄙夷地看了这两只一眼，过往的经验告诉它们，大王喜欢小孩子喜欢小动物，但特别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像这种长得可爱的小白兔，别说是大王，恐怕任何人见了都喜欢。
谢隐过目不忘，按理说来时这路他走过了一次，不应该会忘，可不知为何，他走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找到之前的路。
是地下界的通道在改变，还是他记错了？
巴特说：“这里的地形很复杂的，我曾经自己出去过一次，直接迷路回不来了，还是地下界的人类找到了我。”
谢隐摸了摸它的长耳朵表示安慰，巴特头一回被人类抚摸，长耳朵颤了颤，谢隐又四处走了走，发现真的不是自己记错，而是地下界的通道确实在发生变化，走过一次的路再回头就不复存在。
正在他思考是要直接破土而出还是大声喊人时，面前的土壁发生了变化，前头似乎有了一条细细的路，谢隐思考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走过去。
顺着这条细细的小道一直走，周围的泥土扑簌簌往下掉，巴特甩了甩耳朵，懊恼地说：“肯定有很多泥巴掉到了我的毛毛里。”
谢隐安慰它道：“等我们出去，就能洗干净了。”
巴特继续抱着他的胳膊，长耳朵一只包着自己脑袋，另一只包着谢隐脑袋，因为有时土墙还会往下掉泥块，一砸一个包，疼得不得了。
渐渐地小路到了尽头，一道黑色的栅栏竖在眼前，栅栏后居然是一扇看起来格外精细，且科技感很强的门。
门口并没有人看守，黑色栅栏也没有上锁，甚至于那扇门看起来都像是轻轻一推便能打开的模样，仿佛潘多拉魔盒，在诱惑着看到它的人。
谢隐缓步上前，将栅栏拉开，伸手放在门板上，下一秒，银色的门应声而开，他立刻后退两步，什么危险也没有，但谢隐却立刻捂住了耳朵。
“大王？！”
“你怎么了？”
小兔子巴特虽看不见，却也能感受到这个抱着自己的人突如其来的浑身紧绷，以及痛苦的颤抖，它立刻伸出小短爪拍拍谢隐：“你没事吧？”
那痛苦只是一瞬，仿佛是谢隐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耳膜几乎要被无数绝望的嘶吼声刺破。
小人参精打了个哆嗦：“好浓的怨气……”
识海里的它们与谢隐五感相通，自然能感受到门开后里头那铺天盖地的阴森之气，简直令人不寒而栗，小刺猬精当机立断：“咱们快走吧大王，别进去！”
谢隐也头一回生出了要不还是走吧的想法，可他很快便否认了这个念头，他怎么能不进去？
银色的门一打开，暗无天日的地下界里居然有了微微的光芒，但这些光芒并不是灯，而是一些陈列在此处的物品本身自带。
这里就像一个博物馆，头顶，脚下，周围，到处都是被保存完好的物品，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副被挂在墙壁上的雪白的巨大的翅膀。
羽毛顺滑，散发着动人的光芒，这光莹润而美丽，每一片羽毛都透着圣洁与干净，惟独在翅膀根部，还能看见被硬生生拔掉时带出的血肉。
由于地下界科技水平先进，连尸体都能保存完好，所以即便这双翅膀已经是很久之前割下的，仍旧保持了最大限度的新鲜。
翅膀旁边是黑色的锁链，仿佛曾经有一位天使被束缚于此，后来天使肉身陨灭，这对翅膀却被留了下来。
——我们连天使怪兽神仙都见过。
谢隐脑海中无端浮现起地下界的人类说过的这句话，往旁边看，居然还有一副足有七八层楼高的兽类骨骼，同样保存完好，甚至于谢隐还能感受到这怪兽生前有多么雄伟凶悍，可此刻，它只是一副被剥了肉的骨架。
像博物馆一样，每种陈列物面前都有标签，那对雪白的翅膀旁边写着：天使之翅。
巴特瞪大了红眼睛瑟瑟发抖，从童话世界出生长大的它根本无法想象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如果不是谢隐在，它已经吓得转身就跑了。
谢隐最终停在最中间的空白陈列柜处，和其他地方不同，这个陈列柜是空的，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即便是空的，也刻满了咒文，标签上则空无一物，无法判断这里本来便什么都没有，还是被人取走。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先知说得没错，你果然会来到这里，你本该属于这里。”
谢隐听出是莫汉的声音，他缓缓回头，只见莫汉眼睛部位戴着特殊眼镜用以遮挡这些光对于身体造成的伤害，他笑吟吟站在原地：“即便消失了，也终会回来，因为这里是你的归宿。”
他打了个响指，原本空白的标签上渐渐浮现出了四个字。
——佛子之魂。

第426章 第三十九枝红莲（三）
识海里的小朋友们都被吓了一跳，谢隐反倒冷静无比，他不知是在告诉莫汉，还是说服自己：“你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认错？”莫汉笑起来，“我们地下界，世世代代都奉命看守佛子之魂，你长什么模样，是什么性格，我们全都一清二楚。”
“神慧早在千百年前便已死去，我是谢隐。”
“你就是佛子，佛子就是你。”
谢隐淡淡道：“我不是。”
莫汉耸了耸肩：“你承不承认都是一样的，只能说欢迎回来，你应当继续长眠，而不是到处乱跑，你给我们带来了无比大的灾祸。”
谢隐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莫汉也没有要解释，他似乎很有自信，认为只要自己动手，就一定抓得住谢隐，小兔子巴特吓得瑟瑟发抖，由于不忍去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它用长耳朵把眼睛捂住，整只兔浑身上下都是个大写的怂字。
“大王，地下界看似很结实，可咱们只要打破头顶的墙就能出去！到时候它们自己就塌了！”
谢隐道：“不能这么做。”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当成战利品保管在陈列柜中的天使翅膀、怪兽骨骼，以及各中各样的来自各个世界不同的生命的遗骸，目光悲悯，莫汉见他如此，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你还说你不是佛子，就算是转生一千次一万次，你也是他！”
除了佛子，谁会有那样近乎可笑的善心？他之所以会死便是因为这份善良，真令人想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佛子竟一如传闻中那样，没有丝毫改变。
“你很吵。”
莫汉：？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笑声很难听，像用指甲盖在刮黑板，又像是一只公鸡被掐住了脖颈。”谢隐平静地形容着莫汉的笑，“请你不要再笑了。”
莫汉：……
他有点搞不明白，佛子不是最温柔和善，甚至甘愿以身饲鹰，那眼前这一脸温和却说出这中难听话的是谁？
半晌，莫汉恼羞成怒：“总之你来了这里，就别想走！”
谢隐不懂，他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困住自己，干脆直接往前走，莫汉做梦也没想到这人居然没有半分畏惧，甚至还如此大胆，他一边色厉内荏的威胁，一边不由自主往后退。
谢隐从他身边经过，看着这个可悲的地下界人类，问：“永远生活在地下不见天日，你觉得幸福吗？你们是真的厌倦了地上界的生活，还是根本没有资格到地上界去？又或者，你们真的是人类吗？”
莫汉愣了下，随即恨恨道：“你懂什么，我们是在接受神的考验，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他是决不肯让谢隐走的，地下界人类等待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能够变成真正的人类，到那一天，他们就能离开这里，重返人间，决不能让佛子离开！
他反手亮出藏在衣袖中的一把匕首，这匕首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甚至刀刃微卷，明明地下界的人类拥有许多更高科技的武器，但莫汉偏偏选了这把匕首来杀谢隐。
谢隐从他身边走过，仍旧提防，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不解，所以莫汉一动手谢隐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真要论武力值，莫汉怎么能跟他比？谢隐反手卸了对方的胳膊，将那把匕首接过来，不知为何，拿到匕首后，谢隐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也不想毁了你们的家，所以只能麻烦你送我出去了。”
既然莫汉不愿意好聚好散，谢隐也没办法。
莫汉昂着头：“不可能。”
他笃定谢隐就是佛子，佛子不可能滥杀无辜，哪怕自己刚刚还拿着匕首想捅他，佛子也会认为他罪不至死。
谢隐不明白莫汉这中自信是从何而来，他将匕首架到莫汉脖子上，轻轻割出一道血痕：“我的确不会杀你，可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地下界的人类最怕什么？
谢隐抬手就拿掉了莫汉的眼镜，他脸上的两只触手接触到天使翅膀所散发出的光芒，立刻冒出了许多黑色烟雾，随即整个人痛苦大叫，“眼镜！眼镜给我！快把眼镜给我！”
谢隐充耳不闻，“告诉我出去的路，我就把眼镜给你。”
莫汉还是不肯，谢隐薄唇微抿，取出一把强力手电，毫不留情地打开了开关！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莫汉这样一个大活人，居然在照到光时整个人身上冒出黑烟，然后萎缩成了一团奇形怪状的黑色物体，身上穿的衣服则啪嗒一声全落在地上！
黑烟逃窜速度极快，没等谢隐想着要如何抓，便已消失在地道之中，地下界毕竟是它们的地盘，它们对这里的路线了如指掌，谢隐根本奈何不了。
地下界的路随时都会扭曲发生变化，谢隐没有办法，他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地上界虽然有“神罚”，可现在他对于地下界人类的说辞报以怀疑态度，它们说自己是退化后又进化的人类，不一定是真的。
地上界再不好，也有光明。
但是临走之前，谢隐将“博物馆”内所陈列的全部战利品都取下放进了“域”中，以免待会儿自己回到地面，地下震动会将这些物品弄坏，尤其是那对天使的羽翼，洁白无瑕，他下意识想要保护。
而天使，现在又身在何处呢？
一阵地动山摇，大地轰鸣，地下界地道发生剧烈响动，已经变成一团黑烟成功回到同伴当中的莫汉快要气死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唯一能杀死佛子的武器居然被夺走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工夫去想这些，还是活命最重要，至于佛子，反正他已回归此处，永远不能再离开。
从去到地下界，再到回来地上界，一共不到二十个小时，但地上界并没有太大变化，除了空气中更加浓厚、新鲜的血腥味，以及多出的数不清的残肢断臂，看样子，“神罚”是真的，地上界一定是经过了某中杀戮。
原本胆子就不大的巴特见到如此可怕的世界，吓得浑身炸毛，长耳朵竖得高高的，死活赖在谢隐身上不肯下去，现在它已经不知道地下界跟地上界究竟哪个更可怕了！
谢隐摸了摸它的毛，温柔安慰：“没事的，不要怕。”
小兔子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我，我饿了。”
饿了……但这个世界的草好像并不能吃，因为看起来就是一副不能吃的灰败模样，谢隐甚至怀疑小兔子吃了的话可能会中毒。
“新鲜的青菜……新鲜的草……新鲜的胡萝卜……”
小兔子一边做梦一边流口水，偷偷拿谢隐衣服磨牙，谢隐有点想笑，这个世界再如何可怕，有这样可爱的小生命在，他还是感觉到了希望。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整个世界只有灰色，只剩下灰色，谢隐带着巴特走了很久很久，仍然没看到一个活物，有时看到路边有没腐烂的尸体，谢隐还会凑过去检查一下是否有脉搏是否能救治，很遗憾的是并没有。
他愈发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生命走到了终点，却一直垂死挣扎不肯结束。
世界也会老去、消亡，然后再度新生，生老病死，新旧更替，本来便是自然规律，可这个世界却好像有人强行停止了这中规律，所以地下界的人才说，当神罚时间到来，所有死去的生命会重新复活，一遍又一遍进行厮杀，直到终结。
那么怎样才算是终结呢？
谢隐想不明白，直到他看见路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下，快步走过去后，发现那是一具腐烂了一半的白骨，剩没多少肉的手指正在轻轻颤动。
小兔子又炸毛了，连识海里的三小只都原地弹跳，然后眼睁睁看着这具白骨笨拙地、僵硬地从地上站起来。
残存在肢体记忆里的残杀本能让白骨下意识朝谢隐扑去，谢隐只朝旁边避了一下，它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脆弱的骨头可经不起这样摔，原本还能动的指骨散落一地，白骨本身也没了动静。
小兔子从挂在谢隐胳膊上，变成了趴在他背上，两只前肢还紧紧搂着谢隐脖子，一看到类似可怕的事情，便立刻把脸死死贴着谢隐的背，只要假装看不见，就无事发生！
等了会儿白骨还是没动静，谢隐这才单膝蹲下，用手试探着碰了碰，依旧没反应。
这给谢隐看不明白了，他突然问：“方才在地下界时，莫汉从人变成一团黑烟，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团黑烟看起来跟上个世界的黑雾有些像？”
“像，但不一样。”小刺猬精抢答，“黑雾哪有那么弱呀！”
黑雾吃起人来，那可比莫汉那帮子地下界人类吓人多了，到现在小刺猬精回想起来都瘆得慌，上个世界已经见过，这个世界它可不想再见了，打又打不着，乌烟瘴气的，弄得人心里发毛。

第427章 第三十九枝红莲（四）
世界一望无际，谢隐又走了几个小时，仍旧是没有看到活物，不过他倒是找到一处残垣断壁，能够暂时遮风挡雨，于是他薅了一把草将周围浅浅擦了擦，他可以不吃东西，巴特却不能，小兔子在地下界时天天喝营养液，没想到来了地上界，反倒连营养液都喝不上了。
谢隐完全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莫汉那群地下界人类的存在也很奇怪，他问了巴特，小兔子同样是被黑色漩涡带来的，黑色漩涡出现时毫无征兆，谢隐再度感到头疼，在这种毫无头绪的状况下，四周连个活人都没有——哪怕有只苍蝇呢？
苍蝇当然也是没有的，而且也找不到吃的，连干净的水源都已彻底绝迹，偶尔看见一条小河，除却浑浊肮脏的河水外，还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恶臭，谢隐蹙了蹙眉，选择绕开。
没有太阳没有水，恐怕想在这里种点什么东西都难，可他实在是不愿相信这个世界上一个活物都没有，地下界的人类除外。
小兔子的鼻子动了动：“我好像闻到大白菜的味道了……”
说着，鼻子动得更快，伸出一只前爪给谢隐指路：“在那个方向！大白菜！是大白菜的味道！我喜欢吃大白菜！”
再不给小兔子吃东西，谢隐担心它会饿晕，于是顺着小兔子指的方向走去，绕过大路与一片矮草地，横亘在谢隐面前的是一片高大的不知名的草，边缘非常锋利，颜色却是淡淡的绿，这让看惯了灰色世界的谢隐感到惊喜。
他试着碰了下草叶，草叶顿时如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指，看样子想穿过草地抵达对面不大可行，于是谢隐沿着草地边缘走，然后他发现这片草地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根本没有入口。
从上面过去会好一点吗？草地圈里又会有什么呢？
正在他准备一探究竟时，某种尖锐的武器抵在了他背上，谢隐立刻举起双手表明自己没有敌意：“你好，我只是路过的，想要看看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顺便给我的朋友找点吃的。”
小兔子紧紧抱住谢隐死活不撒手，然后谢隐没听到对方回应自己，反倒是听到此人在感慨：“好大的兔子啊……好肥……”
巴特瞬间炸毛，它大叫：“我不好吃！别吃我！我不好吃的，我、我的肉又老又柴！而且我现在好饿好饿，都瘦了，一点肉都没有！”
不知为什么，谢隐总觉得这只无情无义的小兔子下一秒就会喊出“他好吃，吃他”之类的话。
他想要转身，结果那尖锐的武器抵得更紧：“不许动，谁让你动了！跪下去，把双手举在头顶！”
谢隐沉默片刻，选择听从，他温声解释：“我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我只是……”
“闭嘴，我可没跟你说话，也没让你开口。”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布条蒙住了谢隐的眼睛，然后又把他的双手反捆在背后，谢隐全程没有反抗，他能感觉到这人的气息很干净，所以任由对方处置。
对方把他的手捆上后，拿武器戳他：“往前走，往前走，我没让你停你就不要停，一直往前走，那只肥兔子，你是跟着一起，还是怎么说？”
主要是小兔子看起来实在是太没杀伤力，连呲在外头的两颗兔牙都显得呆呆的。
巴特很想转身就逃，可是它觉得自己这样把谢隐丢下似乎不大好，于是犹豫再三，小小声道：“我，我跟你们一起。”
谢隐有点惊讶，说：“没事的，如果你想离开也可……”
话没说完呢，叫小兔子打断，它凶巴巴道：“离开什么离开，外面更危险，我这么白这么软这么胖，万一被吃了怎么办啊？我——”
谢隐不明白它怎么哭诉到一半戛然而止，身后的人不耐烦催促：“快点的！不要磨磨蹭蹭！”
他也只能听从对方吩咐。
耳边传来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刚才他看了下，自己所站的位置与那片巨草约莫有两米左右，但在身后之人的命令下，显然已经走了超过两米，这就是说，身后之人是巨草里头的人，现在他进来了。
走着走着，谢隐感觉到有无数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他略有些不自在，但仍旧听话，直到一片阴影罩下，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这就是鬼鬼祟祟在外头绕了一圈的人？”
鬼鬼祟祟？
没等回答，那女人又感慨：“好肥的兔子……”
巴特几次三番被人说胖，它觉得这不是赞美，而是一种垂涎，总觉得这些人马上就要扑上来咬它了！
于是死死巴在谢隐身上，死活不肯下去，女人说：“让他睁开眼睛吧。”
脸上的布条被取下，谢隐的脸也露了出来，没等他细看面前之人，先前的女人便发出一声惊呼：“你是谁？！”
谢隐闻声看去，不由得吃惊，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女人，明明是人类的声音，能够说人类的语言，但青面獠牙身材高大，少说也有三米高，还有一个巨长的脖子，这样她就能弯下脖子靠近谢隐。
除了女人外，周围其他人也个顶个都长得奇形怪状，没有一个普通人类。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都看呆了，这是自离开本源世界后，它们第一次看到能跟它们那个世界的魔物在长相上相媲美的“人”，实在是令人惊奇。
“干嘛，你们地底人又不是头一回见到我们，装得这么震惊干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还不是拜你们地底人所赐？”
这话是之前那个拿武器抵着谢隐的人说的，她长了一颗鸟头，有着尖尖的喙，头发是乌黑亮丽的羽毛，生气说话时还会动来动去，仿佛下一秒就能展翅飞翔。
除此之外，四周其他人全都长得不尽相同，谢隐心想，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兽人吗？可有些长得找不出野兽的影子，是一种单纯的古怪。
“他不是地底人。”
这话是青面獠牙的女人说的，众人纷纷朝她看去，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笃定。
鸟女说道：“阿瑶，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地底人？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进化出了眼睛，跟真正的人类一模一样了。”
青面女摇头：“不，他绝不是地底人。”
说着，她试探着问谢隐：“您……是佛子吗？”
面对地底人的询问，谢隐可以想都不想便否认，可青面女满是期待的眼神，以及她的名字，令谢隐有种说不出的触动，虽然那只是个梦，但太过真实，无论是朋友还是师父，又或是最终的背叛与虐杀，都真实地像是刚刚在他身上发生。
他缓缓回答道：“我叫谢隐。”
青面女嘴巴张了张，半晌轻声道：“是了，祖姥说过，若是能再见到佛子，对方必然已经转世，不再是从前那个人。”
她亲自起身过来给谢隐解绑，又向他双手合十鞠躬道歉：“抱歉，是我们太鲁莽了，要是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您多海涵。”
谢隐连忙避开这个大礼，“不必这样客气，说起来也是我不请自来，在外头晃了那样久，是我不好才对。”
青面女笑了笑，这时周围其他人才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冲到她身边：“真的吗？阿瑶，是真的吗？他就是佛子？”
“可是他有头发！”
“佛子回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得救了？”
叽叽喳喳众说纷纭，青面女对谢隐说：“您见笑了，要是不嫌弃，请坐吧，我有很多话想要跟您说。”
谢隐依言坐了下来，对青面女道：“这只小兔子是我的朋友，可以的话，方便给它一点食物跟水吗？它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青面女点头：“当然可以。”
小兔子不敢出去，它靠在谢隐身后，直到有人捧了一颗新鲜大白菜来，它看得忍不住咽口水，毫无节操地伸出两只爪，抱着大白菜啃得不亦乐乎，一边啃一边幸福的眯眼睛，这可比地下界的营养液好喝多了！虽然营养液也有各种不同的口味，但那怎么比得上新鲜蔬菜来得美味？
同时，谢隐与青面女继续说着话，青面女始终打量着谢隐，似乎要将他看个清楚明白，才能确认他究竟是不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佛子。
面对这群人的期待，谢隐也不想让他们失望，他沉吟片刻，轻声道：“我的确不是佛子。”
众人失望不已，惟独青面女坚定地看着他，谢隐继续说：“因为佛子早在许多年前便已死了，更何况我活了这么久，破了戒律，不再有信仰，即便我是佛子转世，又或者只是他残留的一丝魂魄，我都不是他，我就是我，我是谢隐。”
他愿意承担责任，也愿意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帮助别人，可他不承认自己是佛子神慧，佛子早已死去，他就是他，这些年来新的记忆新的羁绊构建成了新的他，他是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佛子替代。
青面女点头：“您的话，跟祖姥说的一模一样。”

第428章 第三十九枝红莲（五）
青面女已是第二次提起“祖姥”，刚才鸟女又叫她阿瑶，谢隐问她：“阁下祖姥，可是东瑶？”
青面女微笑点头：“正是。”
谢隐想起梦里那位天之骄女，正要说话，青面女道：“此事说来话长……”
她轻轻叹了口气：“您可知，脚下之地是何处？”
谢隐摇头表示不知，青面女说：“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这里曾经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万空寺，天下人无不心向往之，香火无比旺盛。”
万空寺，谢隐自然知道，那是神慧降世的寺院，原来脚下这片土地便是万空寺遗址，“距离过去，已有多少年？”
“已是两万六千三百四十七年整。”
谢隐不由得有些恍惚，他在地狱里时，时间早已不会流动，只有痛苦永无止境，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因为就连记忆都是在后来才重新恢复，原来距离那场梦境，已过去了两万多年。
“既然你管东瑶叫作祖姥，也就是说你是她的后代？”
青面女点头：“我是她的后代，不过并非她亲生，祖姥一生醉心医术，身边虽有情人相配，却并未婚假，她后来收养了许多孤女，我便是她所收养的孤女的后代。不只是我，这边这几位也一样。”
谢隐表示了解，问道：“那为何你们会……”
既然是东瑶收养的孤女，那必然是人类，即便有那么一两个妖修，也不可能全都是，可谢隐所看到的这些人里，每个都长得跟人类不同。
说到这个，青面女阿瑶露出惨然之色：“您恐怕不知道，这两万多年来，都发生了什么。您还记得，当初是谁将您杀了么？”
谢隐颔首。
他在那个梦中，又像是自己经历，又像是身为旁观者看完了全程，谁都不想死，谁都想要长生不老，因此在得知食佛子肉可得长生之后，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都心动了，而这一切都来自于经子石的蛊惑——唯一让谢隐不明白的是，经子石也是人类，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就连神慧自己都不知晓自己的肉还有这样神奇的功效，经子石又是怎么知道的？
“经子石嫉妒佛子生来强大，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追不上，他幼时家人为妖魔所杀，虽沉默寡言，心中却戾气极重，这样的人，很容易受到污染。”
谢隐注意到她用了“污染”这个词。
“我们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也是被污染的结果，其实不只是我们，而是所有人类，大家在神罚中一个一个死去，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祖姥东瑶曾说过，他们那一代的神之后裔，每一位都是天之骄子，不仅生来便拥有强大的力量，而是没有上限，只要足够努力，就能一直变强，直到万空寺佛子降世，骄傲的神之后裔们才明白，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些人，是他们身为神之后裔，也永远赶不上的。
再怎样刻苦再怎样努力都没有用，佛子生而悲悯，世人无所不知，就连万空寺都因佛祖的存在而水涨船高，只要有神慧在，那么他们就永远黯淡无光，永远不会被人看见。
从前世间妖魔横生，于是各大门派的捉妖人便无比尊贵，即便是人间帝王，见了他们都要礼让三分，可佛子出现后，人间逐渐太平，妖魔开始安静，是，人间太平了，妖魔也安静了，他们都不会受到伤害，那么其他门派呢？
凭什么他们就要被遗忘？
恰逢门派大选，心绪紊乱的经子石便输给了一直不如自己的师弟，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他解释了一份自己本该拒绝的力量。
听到这里，谢隐低声道：“妖魔之力。”
“正是，就像他引诱空相大师那样，他也被妖魔引诱了。”
经子石总是拿不到第一，一开始他总输给东瑶，后来连神慧也赢不了，最后他甚至输给了师弟，这让心高气傲的他无法接受，他拼了命的渴望力量，他感觉上天不公，如此区别对待，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管别人？只要自己能变强，做什么事都行！
那位杀了他全家的恶魔正是在此时出现，当时经子石虽不如东瑶与神慧，却也是极其厉害的猎妖人，那妖魔一时自大，被经子石抓住，吓得体似筛糠，经子石誓要为家人报仇，因此将妖魔虐杀后，挖出了对方的内丹。
妖魔浑身都是宝，内丹尤其珍贵，原本经子石并没有想要做什么坏事，可那颗内丹却散发着动人的光芒，就好像是在跟他诉说，请求他把自己吃掉。
鬼使神差之下，经子石吃了。
他果然获得了空前绝后的强大力量，于是更加沉溺其中，一心想要掩盖神慧的光芒，成为人间新的信仰，可人就是这样，贪婪的欲望永远不会满足，他渐渐地发生了变化，他失去了自制力，失去了同理心，最后，连人性也彻底失去。
与其说是经子石吞噬了妖魔内丹，倒不如说是那颗内丹反噬了他，最后他究竟是经子石，还是那个屠杀了自己全家的妖魔，连他自己都已经分辨不清。
经子石想要回到从前的自己，却又舍不得这份强大的力量，他与妖魔合二为一后，知道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佛子肉，食之可长生不老，佛骨蕴含着比妖魔内丹更加强大的力量，他想得到。
他思来想去，最终选择找人合作，最先被他找上的，便是万空寺行将就木，眼看便要圆寂的空相大师。
空相大师果然不想死，随后，经子石如法炮制，将各大门派的掌门联系在了一起，织就了一张庞大的联系网，为的就是能够一同对佛子动手——虽然他跟佛子是“朋友”，可经子石没有把握能够制服对方，大家一起上，才有胜算，再加上佛子不可能对空相大师设防，到时候想做什么，还不是他说了算？
而东瑶、解鲤、宫桓等三人，直到神慧被写满恶毒咒文的僧衣束缚并捆绑在祭台上才得知此事。
“……祖姥说，那时，他们都太年轻了，年轻的甚至没有勇气去反对自己的师长做下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谢隐记得，神慧空洞的眼睛里，最后看见了往日故交，正因如此，佛子才会产生怨恨，他一生不曾做过半分错事，苦海渡众生，临了自己却落得这般下场，又怎能不恨？
东瑶他们眼睁睁看着诸位德高望重的掌门将佛子杀死，并分食其肉，他们怎么都做不到吃掉朋友，也不肯接受佛骨，而经子石的愿望成了真，他不仅杀死了佛子，还活捉了妖王涂铃，并以涂铃的命进行血祭，将活人转化为妖魔，这样的话，他可以作为救世主出现在人世间，他就能够成为唯一的神。
“祖姥认为他已经不是经子石了，而是妖魔化身，他害怕佛子灵魂复燃，用了极其歹毒的方法，将佛子之魂镇压于地狱，要活活将他烧成灰烬，祖姥他们所能做到的有限，那时经子石已成神，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是妖王涂铃用尽了最后力量，帮助他们掀开了地狱的一角封印。”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东瑶他们无法判断神慧的魂魄还剩下多少，也许他早已在地狱业火中化为灰烬，也许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可他们必须这么做。
神慧临死前的眼神，他们永远无法忘记。
“经子石得知后大怒，重新加强了封印，同时，他彻底疯了。”
他开始厌恶这个总是反对他的世界，他想要得到更多，想要一个完完全全由自己创造，并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就是污染的开始。”
谢隐不明白污染是什么意思，青面女笑了笑，“您看我们，我们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模样，而地下界的人类，我想您应该已经见过了吧？”
谢隐点头：“他们的外表和从前的人类无异，惟独眼睛十分蹊跷，是两只触手，而且不能见光。”
“当然不能剑光，因为他们是妖魔，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人类！”
鸟女这句话令谢隐十分讶异，“妖魔？”
神慧的梦境中有过妖魔出现，除却妖王涂铃那种能够化为人形的大妖外，大部分妖魔都长得奇奇怪怪，要是这么说，倒是跟青面女、鸟女这群人生得很像。
“现如今，世上还有从前的人类存在吗？”
青面女摇头：“没有了，像我们这样的，应该也不算是从前的人类吧？”
她们从出生起便是这副模样，如果不是有过去的画像保留，青面女甚至都不知道“人”应该长成什么样子。
谢隐道：“我不明白，他让人类变成妖魔，又想让妖魔成为人类，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他能从中得到什么？”
“神的嗜好就是玩弄人类，事实上，我们一致认为，神已经疯了。”
如果不是疯子，谁会做出这些事？
经子石与妖魔同化，他似乎得到了一切，却也失去了一切。

第429章 第三十九枝红莲（六）
没有朋友，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曾经属于他的都被他亲手毁掉，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有，可实际上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他之所以想要毁灭从前的世界，创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难道不正是因为他感觉自己被抛弃、被孤立了吗？
在原本的想法里，他想要超越佛子，成为比佛子更强的人，再后来，他开始厌恶反对的声音，他希望所有不服从自己的人全都死去。
最初只是想要成为最伟大的英雄，他制造恐慌制造妖魔，为的是让自己成为人类口中的“神”。
可当他成功后，妖魔再次消失，他发现，他又要被人类遗忘了，他又要失去那些瞩目与崇拜。
于是他想，那就把全部人类都变成妖魔好了，这样的话，大家就会永远记得他，因为他们转化的力量便是来源于他。
可随着人类被污染成妖魔，那些曾经对他的暴行选择沉默的人却开始了反抗，东瑶是，解鲤是，宫桓也是，就连空相大师也受够了这样的人生。
经子石当然不怕他们，他们的力量都来源于他，他给他们的，都能变本加厉的收回来。
而现在，他想要创造新的人类，一个崇拜他的，将他视为信仰的，永不背叛的种族。
谢隐听完这些，只觉得荒唐至极，他无法想象经子石在盘算些什么。
“他很快就要成功了，你见过地下界的人类，他们跟从前的人类没有太大区别，只有眼睛尚未进化完全，可要不了多久，他们会进化结束，再过一段时间，他们畏光的缺陷也会消失，只要神愿意，他就能创造一切。”
所以这就是为何地上界的神罚不波及地下界的原因，“神”更像是在为他即将孕育出生的孩子们清理世界，但还有一点谢隐不太明白：“我在这里看到了很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这又是为什么？”
青面女摇头：“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基地外头的刀草是祖姥等人留下的，我们正是靠着这些东西才存活到现在，即便如此，数量也在日益减少，早晚有一天，我们这些非人类会彻底走向灭绝。”
谢隐听她语气平和，似乎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他问：“有什么我能为你们做的吗？”
原以为青面女会说些什么，毕竟她看到他时很激动，谢隐也在思考要如何让他们恢复原样，至少要让这个世界变得能够安全、自由的生存，可就在他这样想时，青面女却说：“不需要的。”
谢隐愣住了。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还有小光团，三小只一直靠在一起嘀嘀咕咕，都觉得这些人肯定要大打亲情牌，拿过去的事情出来套近乎，忽悠大王给他们卖命，嗨呀，这样的事情，它们可见多了，大王最是心软，就算他们不求，他也不会袖手旁观，随便开口求一求，大王是肯定会答应的啦！
结果青面女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这就让小朋友们非常吃惊！
“这样说可能会显得很虚伪，可是祖姥她们将佛子的故事流传至今，告诉我们这些后人一定能够等到他回来，只是想跟佛子说一声对不起。”
谢隐瞳孔微震动，一时间，心中惆怅、遗憾、悲痛兼而有之，竟是不知该怎样去回应。
“祖姥她们并不奢求原谅，只是想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众人的视线都紧紧盯在谢隐身上，良久，谢隐才轻声说：“佛子已不再怨恨她们。”
说着，他轻轻笑起来，目光温和语气轻柔：“更何况若不是她们，佛子怕是早在地狱里腐化成了灰烬，又怎会有我，怎会有今日在这里与你们相见？”
这下换青面女等人震惊了。
设身处地想一下，谁会原谅？谁能原谅？但眼前这人就是这样轻描淡写说自己已经不再怨恨，鸟女快速眨了几下眼，不敢置信地朝青面女看，周围的其他人也都觉得不可思议，谢隐又道：“一码归一码，佛子与其故交之事，都早已过去，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你们不想恢复成人类的模样吗？”
青面女犹豫了下，感觉自己要是说想，是不是不太好，有种想占人家佛子便宜的感觉，明明之前还说不需要佛子帮忙呢……
但鸟女就干脆多了：“想，太想了，我一直想吃野核桃时能把壳儿撬开而不是连着壳儿一起吞。”
谁叫她的双手是鸟翅，拿些大件儿还算灵活，可吃东西就分外不方便。
青面女小声道：“我脖子天天都很酸……”
一旁那其他人也都叽叽喳喳开始诉说自己的苦，总之就是这个有这个的苦恼，那个有那个的难处，谢隐耐心地听着，不由得失笑。
这话匣子一打开，想关上可就难了，大家难得有个诉苦的时候，对于佛子又是久仰大名，一时间真是叨叨没完。
谢隐不见丝毫不耐，连趴在他胳膊上的小兔子巴特都听得两只长耳朵螺旋打转，他还能面不改色，可见其能成为佛子，绝非偶然。
既然都是一群妖魔鬼怪，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觉着自己也不能再在大王识海里待着，干脆跳了出来，青面女等人果然不觉得奇怪，毕竟论起长相，小人参精跟人类几乎没有区别，而他们长得嘛，那就随意很多了，毕竟随着世界崩坏越来越严重，他们所遭受的污染也越来越重，恐怕再也没有恢复成正常人类的机会了。
在青面女阿瑶的带领下，谢隐参观了他们的基地，虽然外表被妖魔同化，但他们仍旧简称自己为“人”，还保留着人类的习性，经子石成“神”之后，整个世界被他搅的乌烟瘴气，花草树木逐渐枯萎，水流干涸高山坍塌，天灾不断，人们接连死去，活着的人则异化更加明显。
为了适应这样的地上界，他们不得不尝试寻找能吃的食物与水，以及武器，幸而有东瑶解鲤等人流传下来的法宝，比如种植在基地周围的刀草，不仅锋利危险，还兼顾侦查功效，一旦有不明生物接近，便会向基地里的人发出警告。
“即便如此，我们死去的速度也太快了。”
阿瑶说着，指给谢隐看他们的菜地：“其实我们还保存着很多种子，但问题在于地下界的所谓人类，他们生活在地下，并且能够轻易活动，这就导致许多植物无法种植，因为一旦被地底人察觉，他们就会前来破坏，刀草扎根在地底五米左右的位置，再深的便感应不到了。”
所以他们大多是在基地里种一些周期短收成快的蔬菜，被污染也并非全然没有好处，比如大家每个人都有一个铁胃，真饿极了，随便从外面拖来一头妖兽尸体烤着吃，也不会被毒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污染的缘故，我们基地已经有十年没有新生儿降世，我想，也许这就是神罚，人类终究是要灭绝的，地底人才是新的人类。”
阿瑶的话不可谓不悲观，谢隐转头看她，轻声道：“不会的。”
“……嗯？”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谢隐冲她笑，“我向你保证。”
阿瑶也笑了：“您真是跟祖姥说的一模一样。”
她笑起来有几分惊悚，谢隐却不觉恐怖，失笑：“大概我在她们心中，是个不会生气的烂好人吧。”
阿瑶说：“去掉那个烂字，您就是个好人。”
停了几秒，又补充道：“是她们所见过的最好的好人。”
谢隐弯腰拈起一点土，沉思片刻，问阿瑶：“如果用灵泉水浇灌，你说这土地是否能够焕发新生？促使它们被污染的原因是什么？是神的力量吗？”
他想起在毛茸茸大陆时，黄金之国的至高神死去后，一切便恢复了原样，原本碎裂的大陆也开始还原，世界本身便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如果这个世界的“神”死去，也许一切也会回到原点。
他希望天是蓝的，树是绿的，花是红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平安且幸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死去。
阿瑶摇了摇头：“祖姥留下的笔记中也曾提到这个，但神很多疑，不喜欢她们靠近，总认为她们别有所图，随着时间过去，受到污染的人类越来越多，神便离开了地上界，我们便更没有资格见到他了。说实话，现在我都不知道，神究竟是否存在。”
谢隐仰头看向天空，仍旧是灰败的颜色，没有天亮没有天黑，不会刮风不会下雨，整个世界都被定格，只剩下这枯燥的灰色，快乐吗？
在这样的世界里，就算得到再强大的力量，也能快乐吗？
“我在其他世界曾经见过黑色的烟雾，你知道那是什么吗？还有一个叫小善的孩子，你有听说过吗？”
阿瑶正要摇头，突然想起来什么，“黑色的烟雾……那好像是存在于地下界的东西，怎么会去到其他世界？”
谢隐想起莫汉在被打倒时，确实也是变成了一缕黑烟，难道黑烟跟黑雾之间果然有联系？

第430章 第三十九枝红莲（七）
想要让一个世界产生异变，并且按照自己的意志来改造世界，那绝非普普通通的“神”能做到的事，即便是谢隐也不能，他无法凭空创造出新的世界，游戏世界便是如此，再如何逼真、再如何接近，终究是死的。
生生不息，欣欣向荣，这才是真正的世界。
想要拨乱反正，就得弄明白将世界搞成这样的源头是什么，阿瑶等人认为是“神”，谢隐却不这么认为，他抬头看向天空，传说中的天上界，又是什么模样？当初在黄金之国，那位主神大人害怕背叛，竟连一个活物都不敢放在身边，只能活在虚假的尊贵与权力之中，说起来……主神认识谢隐，谢隐却不认识对方。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那人，哪怕是在佛子的记忆中也不曾，可对方言谈间对他却很是熟悉。
“谢先生，谢先生？”
谢隐在阿瑶的呼唤中回神，道：“抱歉，刚才是我走神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不必这样客气。”
阿瑶立刻改口：“谢隐，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谢隐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阿瑶点了点头，“这样吧，我先带你去休息，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随时找我，对了，你有什么忌口的食物吗？”
谢隐轻笑：“没关系，我不挑食。”
虽然如此，阿瑶在送来食物时，仍然小心地没有准备荤菜，可能是担心谢隐虽口称不是佛子，实则仍旧守着戒律。
但正如谢隐所说，他早已破戒，也早已不再拥有信仰，神也好佛也罢，他不相信它们了。
谢隐的到来为基地带来了新的生机，他是个很奇妙的人，即便坐着不动也能让人感受到平静，更何况他很厉害，灵泉水浇灌后的土地果然能够种植更多的蔬菜，画下的符咒也能防止地下界的人类前来偷袭，总之他有着非常神奇的、他们从未见过的强大力量。
由于土地里种了各种各样的新蔬菜，小兔子巴特在察觉到这里很安全后，便撒丫子到处跑，每天它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菜田，一边趴在栏杆上看一边流口水，负责打理菜地的人常常觉得好笑，真的有这么馋？
一来二去的，便与这只小兔子熟悉了起来。
神罚每日都会有一次，种植着刀草的基地虽然不至于次次都崩塌，但也没幸运到次次都能躲过，刀草高度有限，对于体型正常的侵入者而言能够起到绝佳的防御作用，可要是对上五六十米高的怪物……
神罚开始之后，一切死去的都会活过来，它们存在的意义便是彼此争斗，直到全部人都倒下，只剩最后一个，同时时空黑洞会被打开，不知道从哪个世界被带来的怪物会出现，什么样的都有，比如这一回。
身体足有一栋大楼高的怪物有着尖锐的獠牙与爪子，浑身皮肤比钢铁更加坚硬，当它走动时，地面上那群刚刚复活的白骨腐尸便不由得蹦起来，土块迸裂、巨大的地缝被怪物踩踏而开，这头怪物不仅凶猛，张口还能吐火，锋利的刀草在它面前是那样脆弱，几乎用不着什么力气，便要踏平整个基地。
这绝对算是最倒霉的一回！
基地中的人们正在想方设法赶走怪物，鸟女腾飞于半空，可惜这怪物皮糙肉厚，连子弹都射不穿，眼看基地将要被它一脚丫子踩中，众人不忍心看，只能别开头——像这样的事情，已不是第一次遇到，他们的基地不知换了多少回，如此广阔的世界，却没有他们这些人的容身之处，宛如丧家之犬，被赶的到处乱窜。
然而预想中的一幕却并没有发生，怪物一脚踩下去，基地没有损失便罢，它自己居然还滑倒了！
阿瑶眼尖，瞧见了一道金光闪过，基地上方似乎多出了一个透明的罩子，她立刻大叫：“大家抓住机会！一起动手！打它的眼睛！”
皮糙肉厚没有弱点，那就对准最脆弱的眼睛，只要能大幅削弱怪物的能力，他们就有取胜的可能！
说时迟那时快，在阿瑶一声令下后，众人端起武器，纷纷对准了怪物的眼睛，他们身体上发生异变，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或多或少的都得到了某些特殊能力，比如鸟女，对付这种大型怪物，体态轻盈擅长飞行的鸟女就是战斗核心，众人都会努力去配合她，然后共同发起进攻。
谢隐用“域”罩住了整个基地，保住了刚种下没多久的菜，这几日他一直听见大家心里在念叨，想要吃新鲜的蔬菜水果，小兔子巴特更是一天跑菜地好些趟，如果真的让怪物给毁了，他们一定会很伤心。
基地的人看着个个奇形怪状，战斗力都相当的强，怪物的眼睛果然是弱点，在戳瞎其中一只后，怪物发出一声悲鸣，用力跺向地面，四面八方的土地都因此龟裂开来，无数白骨腐尸落入地下，基地虽然被罩住，可地下裂开也还是保不住。
谢隐飞身而起，仅单手便控制住了怪物，阿瑶等人震惊不已，虽然都知道佛子强大，却不曾想厉害道这般地步！
怪物悲鸣不已，愈发狂暴，它发疯般想要挣脱束缚，周围又有无数白骨腐尸朝这边包围，谢隐只能将它塞入地缝，怪物一边叫着，一边在地缝中失去了声息，它一消失，地面上的缝隙也开始慢慢聚拢，神罚时间已过，一切都将恢复如初，只是地上又多了许多尸体。
他如此轻松便将怪物摁进地缝，众人对谢隐尊敬至于，又多了一分畏惧，一个人如果太过强大，便不会有人敢靠近。
到了晚上，大家坐在一起吃饭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佛子可真厉害啊！”
有人提醒：“要叫谢隐，谢隐都说了，他不是佛子，我们也不要把他当作佛子。”
“可他就是佛子啊，你难道忘了今天下午他是怎么制住怪物的？居然就那样轻松随意地把怪物压进了地底下……这种强大的力量，究竟是哪里来的？”
“要是我们也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就好了，那就不用害怕神罚时间，更不用待在这么小的地方生活。”
“天天担惊受怕，这日子过得可真没意思。”
……
众说纷纭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你们说吃了佛子肉就能获得巨大力量，是真的吗？”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死寂，鸟女第一个怒斥：“谁说的？站出来！谁说的？！”
见无人敢承认，她气呼呼道：“人家今天刚救了我们的命，还保住了我们的基地，灵泉水是谢隐给的，地是谢隐帮忙种的，连菜都是他做的。你们怕他，他就一个人吃饭，不跟我们在一起，可你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未免太没良心了！”
“金凤，你别激动，我们也就是好奇，所以随便说说。”
名叫金凤的鸟女哼了一声：“是不是随便说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漫长的枯燥生活令许多人感到疲倦，这样的日子似乎永无止境，大家做梦都想要生活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不用担心受怕，不用今天活着，明天就不知道自己还是否存在。
十年没有新生儿，愈发畸形的面容与身体，看不到曙光的未来——这样的生活谁受得了？
可再痛苦，人也应该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恩将仇报绝对不行，他们坚持自己是人，便是因为还坚守着做人的原则，如果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么他们才真的是彻底堕落成了妖魔。
那人说了这句话后便再没开口，一时间金凤也无法判断究竟是何人所说，保险起见，她还是找到阿瑶，向阿瑶讲了今天晚上在食堂发生的事。
阿瑶对金凤的话表示赞同，两人一起去找了谢隐，金凤心直口快，张嘴就是一句：“你走吧，别留在我们基地了。”
谢隐：？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一听，瞬间炸毛，这不是过河拆桥吗！帮她们用灵泉水浇灌田地，帮她们种菜煮饭，还帮她们保护基地制服怪物，结果这些人居然要赶大王走？这是占了便宜就翻脸不认人了！
“不不不，金凤不是这个意思。”阿瑶赶紧解释，“你留下来，说不定会有危险。”
短暂的几秒钟沉默过后，谢隐问：“是因为我的力量？”
好一会儿，阿瑶才嗯了一声，她感到羞愧，连忙说：“请你相信我们并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大家实在是恨透了如今的生活，但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伤害你的！你这么强大，就算不留在基地，肯定也有地方足够你生活，就这样让你走，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
谢隐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考虑。”
他并没有感到愤怒或是失望，因为他早已习惯这样的人生，他本来便是无根的扶萍，没有归处。
“在你没来之前，大家虽然也会吵吵闹闹，但不会说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话。”
金凤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她认真道：“这不是你的错，但你如此强大，便是在考验其他人的品行——很多人已经快要被这个世界逼疯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强大到无坚不摧，我跟阿瑶，不希望你出事，也不希望基地里的其他人生出错误的心思。”
那是祖姥们犯过的错，她们决不再犯。
谢隐点了点头：“我明白。”

第431章 第三十九枝红莲（八）
因为谢隐要离开，阿瑶跟金凤为他准备了许多东西，吃的喝的用的还有武器，总之是他想要不想要，都得带上。
谢隐哭笑不得，看得出来这两个女孩对此感到无比愧疚，实际上他完全能够理解她们的想法，他留下，会让基地里的人想法愈发浮动，同时他的离开，会带走一切便利，灵泉水没了，也没人帮忙种菜煮饭，绝对是弊大于利的。
“这是刀草，如果你找到落脚之处，可以将刀草的种子洒在四周。”
阿瑶将一袋种子珍而重之交到谢隐手中，谢隐原本想说不用，却见阿瑶面上一片坚持，亦不舍得拒绝这份善意，便收了下来。
他原本想将带有灵泉的镯子送给阿瑶，却被阿瑶拒绝，她认为这样会增加基地同伴们的贪婪，会令他们愈发不知足，他们只要作为“人”，一直斗争一直不屈地活下去就好了，假使有一天人类终将迎来灭绝，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与阿瑶金凤告别后，谢隐悄悄离开了基地，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气得蹦蹦跳，无比不服气，认为基地里的人是过河拆桥，外头这样危险，万一大王没法保护自己，又要怎么办？
小兔子巴特在安定的生活与颠沛流离中选择了前者，没有跟随谢隐一起离开，毕竟对它来说，在如此危险的世界到处流浪居无定所，怎么比得上留在基地来得安稳？
哪怕对于毛茸茸有点偏见，小人参精小刺猬精也坚持认为巴特不是兔子是只狼——白眼狼。
谢隐拿它俩实在没有办法，随它们去了，明明小兔子在时，它俩嫌弃人家是没本事又爱哭的毛茸茸，小兔子不跟谢隐走了，它俩反倒生起气来，一个个都是小孩子心性。
没有黑夜白天，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色世界给人一种极为难受的空旷感，一轮神罚时间过去，土地都被鲜血浸润的格外柔软，空气中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在这样的世界中活着，怎么能不是一种折磨？
“大王，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去天上界看一看。”
地下界与地上界谢隐都已见过，惟独对于神奇的“天上界”，却是仅有耳闻不曾目睹，所谓“神”所居住的天上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一定是很豪华的大房子！像黄金之国那样！”
小人参精拍着巴掌说。
“不不不，我觉得会比黄金之国更豪华！也许是钻石之国！”
小刺猬精斩钉截铁地纠正。
就连小光团也晃悠着表达自己的幻想：“豪华！”
毕竟在毛茸茸大陆时，它们已经见识过主神所占据的黄金之国，富有、华丽、尊贵，这就是神所追求的，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而权力过分膨胀之后，神会感到恐惧——它恐惧一切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因此才要玩弄凡人的命运，无端赋予凡人无尽的苦难，以此彰显自己支配者的地位。
如同世界最终会衰老死亡，神也一样，神终将变成自私与贪婪的产物。
小朋友们热火朝天的讨论令谢隐忍不住笑起来，对地下界与地上界的人来说，天上界遥不可及，但对他而言并非如此，谢隐也想，天上界会是什么模样？
然而幻想终究抵不上真实看见的场景。
天上界并不像小朋友们幻想的那样富丽堂皇，如果说黄金之国给人一种震撼之感，那么天上界便只有虚无。
与地上界一样，这里除了灰色，什么都没有。
没有树没有花，没有鸟没有虫，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色。
就算是神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恐怕都会陷入疯狂，谢隐在这里也没有找到神的踪迹，地上界虽然也只有灰色，可那里至少还有幸存的人类努力生活，他们令贫瘠的世界重新开出花朵，凝聚声音，在绝望的逆境中寻找生气，而天上界空无一物。
“好奇怪，怎么什么都没有？”
小人参精忍不住好奇，离开识海趴在谢隐背上左看右看，那种令人难受的气息在天上界也不复存在，还有黑雾，自打他们到了这个世界，黑雾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天上界与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就连谢隐也不是很明白，如果什么都不要，那么神如此玩弄世界的意义又是什么？
神不可能无欲无求。
灰色是黑白交汇的地带，铺天盖地的灰甚至会令人感到无比窒息，胸口烦闷憋着一口气无法纾解，别说是人，就是神住在这样的环境，两万年过去也要发疯。
从神的所作所为来看，没什么比发疯更能适合形容他的了。
将一切不服从自己的、不宣誓效忠自己的通通铲除，最后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居然一无所有，这样的事情真是想想都令人感到可悲又可笑，于是他又想要重新创造人类，要听话的、温顺的、忠诚的——然而这可能吗？
在天上界一无所获，没有寻到神的踪迹，谢隐原本想要离开，只是忽然想起上个世界在阿婆家发生的事，一直以来令他惴惴不安的预感在此刻猛然上涨！
“大王怎么了？”
“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大王？”
谢隐安抚了小朋友们，他从天上界跳下，毫不犹豫地朝人类基地而去，小人参精惊讶地喊道：“黑雾！好多黑雾！”
就在他们去往天上界的这短短时间里，地上界已汇聚起无数浓厚黑雾，如今他们已看不清人类基地的模样，如果不是基地外那圈高大刀草，谢隐会以为他来错了地方。
“你总是会因为那可笑的善良被骗呢。”
这个声音……
将基地彻底覆盖的黑雾缓缓向两边散开，仔细看的话，甚至能看见黑雾中有许多的“手”，它们不情不愿地让路，又无比渴望来自谢隐的新鲜血肉。
小刺猬精惊呼：“毛茸茸！”
小兔子巴特还是那副可爱又天真的模样，前提是忽略它雪白皮毛上沾染的血，以及它手上把玩的属于金凤的头。
原本基地中的存活人类数量便不多，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巴特随手将脑袋抛回去，这颗脑袋便与金凤的尸体重新融合，一缕一缕黑雾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进入到地上的尸体中，于是金凤“活”了，阿瑶“活”了，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活了。
“嘁。”巴特嗤了一声，“没意思。”
活过来的人正如上个世界派出所里遇到的附身者，变得更加强壮，但没有眼白，赤红色的眼珠燃烧着红莲，他们站在巴特身边，对谢隐虎视眈眈。
谢隐冷冷地看着他，叫出了一个名字：“小善？”
巴特讶异地扬起眉头，小朋友们则是不敢置信，小善？毛茸茸怎么会是小善？！
“或许，我该叫你，经子石？”
巴特笑了笑：“你说呢？我以为你很聪明，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不是经子石，那你是谁？”
毛茸茸的兔子脸原是天真纯净的模样，此时却一连快速闪过了无数张面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它自己问自己：“是啊，我是谁呢？你可以叫我经子石，也可以叫我小善，你还可以称呼我为神慧。”
“叫什么随你高兴，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别人称我为神。”
兔子脸浮现出了贪婪与兴奋，“你回来了，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多久？”
那狂热的语气令小妖怪们非常不适，谢隐始终冷眼看着，像在看一个小丑。
“从察觉到你出逃，到找到你，真是花了我不少时间。”
不过好在结局令它满意，这个愚蠢的人，居然将黑雾尽数纳入体内，也幸好如此，否则它还无法将他拽回这个世界，巴特得意地笑着，“同样的当你上了一次，还会上第二次，假使有第三次，我觉得你还是会上，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你足够愚蠢？”
“经子石呢？”
许是将近两万年的渴望即将成真，巴特仁慈地回答道：“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见过？
谢隐微微一怔：“……黄金之国？”
“是啊，那个可怜的家伙，被我驱逐出去后只能找个小世界去当一个伪神，居然还号称什么主神……实在是可笑。”
巴特摇了摇头，显然对经子石很看不上，它望着谢隐：“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了？或者说，你已经知道了？”
谢隐冷淡道：“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巴特扑哧一声笑出来，白兔子的身形渐渐有了变化，又变成了那个一脸天真的小善，他用清脆的声音喊谢隐哥哥，歪着脑袋：“既然如此，我也不用跟你客气了。”
说完，他笑着伸出手掌，当着谢隐的面握拳，低声道：“回来吧……”
谢隐就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场面顿时有点尴尬，因为如此表现过后，居然无事发生，小善噌的一下站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你、你将它们吞了？！”
谢隐反问：“不是说，它们本是我的一部分？既然如此，回到我身上，又有什么问题？你急什么？”

第432章 第三十九枝红莲（九）
小善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眼看下一秒就要发脾气，却又突然转变了态度，他身体四周开始浮现出浓重的黑雾，那些黑雾在他身上缠绕游走，亲密无间，谢隐分不清究竟是黑雾变成了小善，还是小善本身就是黑雾。
“你究竟想做什么？把这个世界变成如今这样，你很快乐吗？”
小善露出百无聊赖的表情：“你知道的，神活久了，就会感到无聊，就会想找点事情做。”
谢隐却道：“我看不见得，你内心的不安与荒芜，似乎都要发疯了。”
小善脸上的笑变得浅了一些：“如果我告诉你我想要什么，你会给我吗？”
谢隐不大明白他是哪里来的信心问这样一句话，“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小善嗤笑：“那你说说看，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完整。”
原本笑得恶意的小善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他直勾勾盯着谢隐：“是啊，我想要完整。”
越是与小善靠近，谢隐越是能感受到先前被自己吞噬的黑雾正在疯狂挣扎，时刻想要挣脱牢笼与小善汇合，世界没有白也没有黑，只剩下残败的灰，眼前这个人，究竟是经子石还是妖魔，又或是另一个神慧？
谢隐不愿承认小善是神慧，在他心中，在许多故交心中，温柔悲悯的佛子已然殉道，即便能够再活过来，他也不会是从前的神慧。
而红莲地狱中无尽痛苦挣扎，造就了今日的小善。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只有我们合二为一，才能够真诚变成神。”小善说着，一步一步向谢隐走近，面露狂热，“你知道吗？即便成为了神，我仍然无法创造生命与灵魂，明明我已经得到了神慧的力量，明明我已经代替神慧成为了神，为什么最终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谢隐静静地看着他，回答道：“兴许是因为你太过贪婪。”
小善是谁？
他是经子石，也是妖魔，甚至可能是神慧，但绝不会是谢隐。
谢隐是独立而清醒的个体，即便他的诞生来自于佛子，可活到现在，他早已不会被过往所困，也非常清楚自己应该怎样做。
但小善似乎不知道。
佛子死后，被分食殆尽，同时佛骨作为强大的力量来源，由当初参与之人各自瓜分，后来经由东瑶解鲤及妖王涂铃等人努力，佛骨四处散轶，削减了“神”的力量。
所谓谁，其实就是世间贪念的聚集体，经子石对强大的渴望导致他走上邪路，妖魔引诱经子石成功夺舍却又还想要得到更多——那么还有什么，比佛子的灵魂更为美味呢？
神慧的灵魂在红莲地狱中受尽折磨，他开始怨恨，开始质疑，想必“神”意图将佛子灵魂吞噬的念头被东瑶等人察觉，为了不让世界毁灭，她们才会拼命送走一缕魂魄，所以谢隐在醒来时没有任何记忆，对世上的一切都报以冷淡的态度，因为他置身人间，便彷如地狱。
神没有吞噬完全，所以拼命想要找回丢失的这一缕魂魄，黑雾自佛子灵魂所生，因此将佛子视为父亲，谢隐与神则各自代表了佛子的部分灵魂。
“这份力量，我不会给你，如果你想要，就自己来拿。”
小善警惕地看着谢隐，他向来不把这人看在眼中，因为无论何时何地，这人都保持着可笑的善意与悲悯，所以想让他上当太容易了，他下意识便要去付出、去保护，正是这份纯净的力量令他垂涎，之所以没有成为真正的神，不就是因为缺少了这一缕灵魂吗？！
“怎么，嘴上说大话，实则却连靠近我都不敢？”
谢隐伸开双臂表示自己无害：“力量就在我身上，杀死我，吃掉我，你就能如愿以偿，彻底圆满，你确定要错过这个大好机会吗？”
小善知道决不能轻易靠近，可谢隐的话太诱人了，他真的想要拥有全部的力量，只要将此人吞噬，那么他根本不需要留在这个世界！
他可以去到任意一个世界，他可以成为所有世界的神！
效忠于他的生物留着，不听话的通通灭绝，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最渴望的事情吗？
小善激动的心脏狂跳，眼中的光芒也愈发狂热，他已经是神了，就算谢隐再厉害，也不可能将他杀死，更何况黑雾并不喜欢谢隐那种过于干净的力量，他与黑雾才是一体，只要靠近，黑雾一定会全部回到自己身边！
不知是谢隐过于温和，还是小善过于自信，他竟似着魔一般朝谢隐靠近，谢隐一动不动，直到小善到了他面前，他才伸出双手，将小善牢牢抱住！
小善先是吃了一惊，可随后就感受到无数黑雾回到自己身体里，正在他享受这无比惊人的力量时，忽觉心口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
那是一把看起来很有些年头，刀刃微卷，一点都不锋利的古朴匕首！
小善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几万年前，用来杀死佛子，片肉剔骨的那把匕首！
“地底人要杀我时，不用厉害的武器，偏偏拿着这把并不起眼的匕首，我想，一定是别有深意吧？”谢隐说着，将匕首从小善胸口拔出，语气平和，“地底人，是从前的妖魔，还是地狱中的恶鬼？地下的博物馆，是否便是从前的地狱？”
“你将这个世界破坏的乱七八糟，又害死我的朋友。”
谢隐说着，在小善惊恐的目光中，反手将匕首刺入自己心口！
“大王不要！”
谢隐这样做，直接切断了自己与小朋友们的联系，两只小妖怪从识海跌落在地，谢隐抱歉地看了他们一眼，举手挖出了自己的心脏——这便是从地狱中逃走的那一缕魂，它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那么便应该让它回归此处。
有无急得围着谢隐飞来飞去，发光的小触手拼命抱住谢隐的手腕，想要他停止自我伤害，然而自始至终谢隐都没有犹豫，甚至面上不曾起过丝毫波澜。
“这个世上从来都不应该存在神。”
小善一边尖叫一边拼命想要聚集黑雾，可黑雾还是从他身体中被快速抽离，谢隐手中的心脏化为无数光点，沐浴在光点中的黑雾尽数褪去怨气，一片光芒之中，谢隐仿佛看见那位身披僧衣的佛子，正含笑望着自己。
他轻抬双手，低声道：“阿弥陀佛。”
小刺猬精与小人参精见他挖出心脏却还活着，一个个哭成泪人儿，鬼哭狼嚎往谢隐身上爬，谢隐胸口的伤已经愈合，他将小朋友们抱在怀中，道歉：“没跟你们商量，真是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小朋友们嗷嗷哭得更厉害，有无甚至胆大包天伸手拍打谢隐的头跟脸，俨然一副要好好教训他的模样。
至于小善，他也在哭，可谢隐无法给予他半分怜悯，只静静地看着他灰飞烟灭。
佛子的灵魂化为光芒，光芒所到之处，万物回春，灰色的世界开始一点点染上色彩，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地底人的惨叫哀嚎，即便披上人皮，恶鬼仍旧是恶鬼，不应得到重见天日的机会。
谢隐很抱歉地对小光团说：“原本打算以佛骨为你造就身躯，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也只好将佛骨返还，从此之后，佛子将于此处长眠，再不会醒来。”
小人参精懵懵懂懂抬头：“那大王，大王是谁呢？”
其实它更想问的是，佛子彻底消失了，会不会对大王有影响？
小刺猬精啪的给了它一巴掌：“这种问题你也问，有什么好说，大王当然就是大王！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
谢隐笑着看它们打闹，又安抚小光团，轻声回答：“我是谢隐，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说着，他轻轻摸摸小光团：“对不起，有无，要重新为你寻找能够塑身的宝物了，谢谢你们，能和你们相遇，成为朋友、伙伴，是我的荣幸。”
有无很想要一具灵活的身体，但没有也没关系，它头上的光团幻化出两个小揪揪的模样，看样子是想要成为一个小女孩儿，只是本身虚无，所以无法幻化人形。
一阵吵闹声中，有个爽朗热情的声音传来：“诶！那边的，要不要过来喝口水？”
谢隐闻声转头，只看见一个大方的年轻姑娘正在路边，面前摆放着许多矿泉水，他走过去，姑娘便拿起一瓶递给他：“甭客气，我们在做社会活动，直接喝，不加好友不扫码也不要你花钱。”
她胸前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东瑶。
“阿瑶！阿瑶！”
另一个女孩气喘吁吁跑过来，“你这边的水还没发完啊？我跟金凤那边的都已经结束了！”
谢隐缓缓后退不再打扰，笑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世界回归了原本的命运之线，现在，他又能看见因果之线了。
“大王，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呀？”
“去哪里都可以，只要大家在一起！”
“嗯嗯！”
谢隐失笑，回答道：“去寻找能够为有无制成身体的宝物，你们俩都有手有脚，有无可还没有。”
路边有人经过，投来古怪的眼神，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没戴耳机没打电话的，搁这儿自言自语仿佛有人跟他搭话一般，怪吓人的。
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太阳，将谢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路上，将停靠，将前行，永不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