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管的古代小厮生活
作者：斯遇雨
内容简介
 霍谨博穿成乐怡郡主的小厮，本想着先拿到卖身契再做打算，却阴差阳错得到永康帝的赏识，让他直接从一介小厮变成朝廷命官，又因发现他对经济发展有独到见解，让他到户部为朝廷开源充实国库 很快，户部众官员便发现新来的霍大人是个异类，他给每个人都分配了差事，便是没有品阶的小吏也不例外，可他自己却整日悠哉悠哉 户部尚书视霍谨博为户部的毒瘤，多次想找机会将他逐出户部，可机会没找到，国库却在霍谨博的改革下变得越来越充裕 正在霍谨博朝着封侯拜相的方向拼搏时，突然跳出来一个女子说他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将来会登基称帝 还说她对他钦慕已久，哪怕他将来会后宫佳丽三千，她也不介意，愿意做他的解语花 乐怡郡主似笑非笑：后宫佳丽三千？ 霍谨博二话不说让人把那疯子拉下去，严肃道：疯子的话不可信。 什么皇子，简直一派胡言，这也就罢了，竟然还造谣他是渣男，简直该死 后来，霍谨博才知道那女子说得都是真的，他本以为活生生的世界，在女子眼中只是一本书罢了 【小剧场】 成晗菱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喜欢一个人就不会藏着掖着，当她发觉自己喜欢霍谨博后便直接告诉了他 霍谨博听后只是淡淡地表示知道，然后转身走了 次日，贴身丫鬟抱着一摞话本走进碧蕊堂，道：郡主，这是霍总管特意给您写的话本。 成晗菱拿起来一看，发现这些话本的名字都差不多 《抛弃槽糠之妻的薄情状元郎》 《深情君子背后的真面目》 《得岳父提拔后抛妻弃子》 成晗菱： 连夜写出来这些，真是难为他了 【阅读指南】 1:男女主1v1 2:男女主都非善茬，女主真嚣张跋扈，性格恶劣，介意者勿入 3:文中的首饰服饰糕点建筑名称都来源于百度 

==========================================================
第1章
永康三十年冬，成国公府
这一年的冬天如往年一样寒冷，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只虫子一般直往人脖子里钻，霍谨博紧了紧衣领，并几个小厮跟在二等丫鬟幻香身后，小心翼翼地走在长廊下，如同没有生机的傀儡，动作僵硬寂静无声。
成国公府是先帝特意赐给老成国公的府邸，前院有三路四进，后宅也有三进，还带着一个景色优美的后花园，占地面积之大可见一斑。
霍谨博等人走了许久，才刚刚穿过垂花门，进入后宅。
刚进后宅，幻香便冷声道：“都把头低下，不准乱看。”
“是。”
又走了一柱香时间，几人才终于到了目的地，看着院落上方牌匾所书“清芷苑”三字，霍谨博几人不约而同露出复杂的表情。
今后他们就是清芷苑的人了！
“你们四个跟我过来。”
幻香把他们交给一个叫王婆的粗使婆子后便转身离开，听到王婆的声音，几人瞬间回神，忙提着自己的包袱跟在王婆后面。
走进清芷苑，几人往西走了数十步便看到一排房间，王婆随意打开一间空房间走进去，屋子不大，一眼便打量个大概。
房间南面靠墙的地方一字排开放着四张床铺，四床灰色的被褥整齐地叠放在床上，床褥旁是两身青色的短打，以及配套的内衫鞋帽，四张床占了房间的大部分地方，除此之外，也就摆了桌椅衣柜，以及一些盥洗用具。
王婆打量了一遍房间，便转过身看着他们说道：“你们今后就住这儿，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们先收拾收拾房间，明日卯时二刻开始当差，不许迟到。你们每人的月例是一钱银子，逢年过节另有赏钱，郡主心善，只要你们老实本分，不偷奸耍滑，赏钱少不了你们。但若是有人不守规矩，轻则发卖，重则杖毙，希望你们不要做蠢事。”
几人神色一凛，恭敬道：“小的谨记婆婆教诲。”
王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俏皮话谁都会说，他们为人如何，且看他们今后的表现吧。
王婆离开后，房间的氛围瞬间轻松下来，一个面色白净，看着眉清目秀的小厮率先开口道：“如今来了这清芷苑，咱们几个也算是同病相怜，我叫刘新，大伙儿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绝不含糊。”
刘新这么热情，其他人自然不会冷眼相对，纷纷道：
“我叫张成。”
“侯亮。”
“霍谨博。”
霍谨博说了名字便走向最靠近门口的一张床，将自己的包袱放在上面，开始收拾衣服。
看到他的动作屋里瞬间静下来，刘新几人才意识到现在最重要的是选床，顾不上寒暄，刘新和张成二人连忙冲向自己心仪的位置，他们都看中最里面的床铺，但两人都不是吃亏的主，开始争抢起来，方才和谐的气氛瞬间消散。
侯亮随意将包袱放在霍谨博旁边的床上，对于刘新两人的争吵声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收拾东西。
霍谨博已经将行李收拾妥当，多余的衣物放进柜子里，外面只留了一套小厮服，瞥了眼还在争吵不休的刘新两人，提起木桶出去打水。
清芷苑是成国公府后宅中仅次于正院和云梦小筑的院落，霍谨博住处所在是清芷苑的南房，这片区域连清芷苑的外院都算不上，从这里向北走一会儿才能看到通往外院的洞门。
外院有一口水井位于东南角，离洞门倒是不远，霍谨博一边打水一边打量周围的情况。
此时正值黄昏，外院的下人们基本已经忙完活计，院子里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婆子正坐在不远处闲聊，看到霍谨博来打水，几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一瞬便扭过头去继续说话。
“听说碧蕊堂今日又换了一套瓷器茶具？”
“我之前去前面拿衣服，听说今日郡主特意穿了一身便利的衣服，想邀请九皇子去围猎，但出府不到半个时辰便气冲冲地跑回来，想必是被九皇子拒绝了。”
“唉，你说那九皇子怎么这么狠心，郡主这般天仙似的人他都忍心拒绝。”
“贵人们的心思哪里是我们可以想明白的。”
这边说着话，霍谨博那边已经打好水转身离开。
婆子们看他的身影消失，刻意压低声音道：“这是第几个了？”
“四五个了吧，不过这个看着沉闷了些，不像之前那几个会说话。”
方才霍谨博明明看到她们在这边，也没有过来讨巧打听消息，估计不是个心思活跃的。
一个身宽体胖的婆子听言撇嘴，“沉闷怎么了，之前那几个倒是会说话，可结果呢，现在还不是没了踪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们看到那小子的相貌没，前面几个人加一起都比不过他，没准有希望。”
“有没有希望都和我们这些老婆子没关系，这种事本不是我们该知道的，都别说了，小心祸从口出。”
听到这话，几人纷纷熄了声，不再多言。
霍谨博回到房间，刘新和张成已经吵完，也不知他们怎么商量的，最后还是刘新占了最里面的床铺，张成则在刘新和侯亮中间。
刘新见霍谨博回来，道：“谨博，刚才有人来通知我们一柱香后去厨房取我们的吃食，我们商量着今后每人轮流去厨房拿吃的，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意见……对了，离我们最近的水井就在靠近外院洞门的东边，你们要是想打水可以去那儿打。”
刘新听言笑道：“我正想去呢，多谢了。”
霍谨博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刘新看向另外两人，“我要去打水，你们去不去？”
“去，”侯亮直接走过去拿起木桶。
张成同样点了点头。
然后三人结伴去打水。
转眼间，空旷的屋里只剩下霍谨博一人，霍谨博低头看着水盆中倒映着的脸庞，哪怕已经看了几日，他还是不习惯。
不可否认的是，这张脸很优秀，棱角分明，眉毛浓密，鼻梁高挺，嘴唇薄厚适中，一双深邃的桃花眼仿佛能把人吸进去，这副相貌任谁看了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只可惜，这张脸千好万好，就一点不好——这张脸不是他的。
别误会，没有发生画皮之类的诡异事，他只是，穿越了！
转念一想，画皮似乎还不如穿越诡异，毕竟他不仅成功借尸还魂，还顺便换了一个世界，区区画皮岂能与之相提并论。
霍谨博轻扯嘴角，很佩服自己的心态，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一觉醒来，从管着几百人的后世高管变成卖身为奴失去自由的国公府小厮，霍谨博觉得自己没当场撞墙自杀，已经是极为克制。
虽然已经来了几日，但霍谨博连这是哪个朝代都没搞清楚，没办法，他只是一个刚进府的家奴，接触到的也只是见识浅薄的仆人，大家一心想等培训结束分配个好去处，没人会无聊地谈离他们太遥远的家国大事。
霍谨博初来乍到，又没接收到原主的记忆，根本不敢多言，只能被动接受信息，导致他现在除了知道这里是成国公府，他的新主子是成国公的嫡女乐怡郡主外一无所知。
不过，他可以初步断定这是一个类似前世古代的世界，没有其他超出常识的元素存在。
至于其他的，只能等以后慢慢打听了。
霍谨博洗完脸，又将屋里的桌椅快速擦了一遍，看看天色已经快到取饭的时间，但刘新三人还没回来，霍谨博不打算等他们，反正也是轮着来，他先去取也一样。
再次走进外院，霍谨博特意往水井的方向看了看，没看到半个人影，也不知道说是打水的三人去哪儿了。
他径直向院内走去，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绿衫的丫鬟，忙凑上前问道：“姐姐好，小的今日刚到清芷苑，请问厨房怎么走?”
绿衫，是三等丫鬟的标志。
在国公府，不看年龄只看等级，虽然这丫鬟看着只有十五六岁，但霍谨博喊一声“姐姐”也是理所应当。
绿衫丫鬟的目光在霍谨博脸上停留一瞬说道：“往前直走，然后右拐，一直走就到了。”
霍谨博道谢：“多谢姐姐。”
此时正是用膳的时候，厨房里的人都很忙，根本没人有空搭理他，霍谨博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人得空，连忙问道：“请问南房的晚饭去哪儿拿？”
那人头也不抬地指了指一旁的桌子，道：“一个房间一份饭，四副碗筷，吃完再送回来。”
霍谨博答谢后走过去，只见桌上放着一排木桶，木桶里用木板隔成两部分，一半放米饭，另一半放菜，菜是几种炒菜混着放，虽然卖相不好，但闻着味道还不错。
等霍谨博回到房间，刘新三人已经在屋里。
“我们回来见你不在，就猜你去厨房了。”
刘新从他手里接过碗筷说道。
霍谨博放下木桶，“我见你们迟迟不回来便先去了，不过今后再去取膳，我们最好两个人一起去，一个人恐怕拿不了。”
这次运气好是米饭，若是粥就不好拿了。
“那今后我和小亮一组，你和张成一组，怎么样?”
听到刘新这亲疏明显的称呼，霍谨博暗忖，看来这两人因为床铺的事已经心生间隙。
“可以。”
和谁搭档，霍谨博都没有已经意见。
至于张成，他确实不想和刘新一组，便默认了这种分组。

第2章
用完饭，侯亮主动收拾碗筷，将东西送回厨房。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霍谨博想去看看哪里可以烧热水，还没动便被刘新拉住，“谨博，我们方才打听到不少消息……”
他们的主子虽然是乐怡郡主，可他们不过是粗使小厮，根本没有见乐怡郡主的资格。
在外院，他们都归总管王善长管。
王善长是外院的总管，外院的所有粗使丫鬟婆子，以及三等丫鬟小厮，都受王善长节制。
霍谨博四人具体做什么得明日见了王善长才知道，但大体逃不过打水劈柴，倒马桶打扫庭院之类的活计。
这些消息随意找个人都能打听到，刘新拉住霍谨博想说的却是另一个消息。
连接清芷苑内院和外院的洞门名叫月见门，这道门时刻都有人看守，防止有些不长眼的人逾越冲撞了郡主。
但前几日看门的几人被王善长发现玩忽职守，全都被赶出了清芷苑。
他们这些小厮，根本没有进入内院的资格，月见门是唯一能接触到内院的机会，谁也不想错过，外院有不少人摩拳擦掌想得到这个机会。
张成虽然眼馋这个机会，但也知道这种好事不可能落到自己头上，酸溜溜道：“这门可不是那么好守的，万一哪天碰上郡主脾气不好……”
张成的话虽未说完，但谁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他们虽然进府不久，但也听说过乐怡郡主的威名。
乐怡郡主是成国公嫡女，上面还有两个同胞兄长，因生母早逝，成国公又长年镇守边疆，府里大小事务都由成国公世子处理，乐怡郡主被两个兄长娇宠得长大，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由此养成一副骄纵的性子，只要有一点不合她的心意，必定会大发脾气，身边的人也会跟着遭殃。
这些年来，清芷苑换下人频繁得让府里其他人都对这里敬而远之。
若是真得了看守月见门的机会，也就意味着见到乐怡郡主的机会更大了些，同时被殃及池鱼的可能性也大了。
万一哪天倒霉正撞在枪口上，说不定人就没了。
霍谨博向来谨慎，在他看来看守月见门风险大于收益，不值得他去费心思。
刘新脸色变了又变，咬牙道：“不管怎样，这确实是个好机会，若是不尽力争取难免今后会后悔。”
听这话，刘新是打算试一试了。
“谨博，你呢？”
张成看向霍谨博。
霍谨博提起木桶，“我不感兴趣，”说罢打开房门走出去。
张成皱眉，刘新却松了口气。
说实话，霍谨博的相貌给刘新很大的压力，他就没见过比霍谨博更俊逸的男子，虽然安排此事的总管王善长是男的，按理说不会被男色影响，但少个竞争对手总归是好事。
想罢，刘新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兴冲冲跑出去，想来是为那个名额奔走。
张成撇撇嘴，他并不看好刘新，这人都快把野心写在脸上了，当别人看不出来似的。
霍谨博想要烧水还是得去厨房，那里有一个专门用来烧水的屋子，里面堆了四五个炉灶，可以供多人使用。
霍谨博运气不错，在他前面烧水的人才走不久，灶膛里还冒着火星，添点柴就能重新烧起来，不用再重新引燃。
而且厨房旁边就有一口井，不需要霍谨博再跑出去打水。
趁着现在没人，霍谨博迅速打桶水倒进锅里，然后坐在灶膛前添柴。
正看着火光出神间，一个三等丫鬟走进来，看到霍谨博在这儿，顿时眼睛一亮，“你赶快烧三锅水，我一会儿来取。”
霍谨博忙站起身应下，“是。”
他属实运气不好，第一天就被抓壮丁。
没办法，霍谨博只能把刚烧好的水倒进桶里，重新再去打水。
这一锅大概能烧两桶水，需要用到三锅水的，只可能是乐怡郡主。
霍谨博自然不会傻乎乎地等一锅烧开再烧下一锅，他直接把另外两个炉灶引燃，三个炉灶一同开工。
再次回到灶膛前坐下，想到方才那丫鬟使唤人的样子，显然是习惯了。
虽然三等丫鬟在内院只是烧水打杂的，但对于霍谨博这等粗使小厮来说，还是得罪不得，人家比他高一级，支使他做事没一点毛病。
她们把时间计算得很准，霍谨博刚烧完水，那丫鬟就带着另外五六个三等丫鬟来提水，连带着霍谨博一开始烧好的，总共七桶水全部被提走，估计是做惯了这事，看着她们一点也不吃力。
粗使丫鬟没有进入内院的资格，在内院便是提水这种杂活都得是三等丫鬟去做。
随意夸了句“做得不错”，几人就转身离开，也不知是乐怡郡主急着用水，还是霍谨博身份太低，她们没有多待一会儿的兴趣。
霍谨博摸摸自己的脸，还以为靠这张脸可以套到些消息呢，果然想靠脸吃饭也不容易。
等几人离开，霍谨博继续烧水，这次没有人再来打扰，没一会儿他就提着一桶热水回到房间。
简单洗漱后，霍谨博四人躺下睡觉，一夜无话，很快到了次日卯时。
卯时刚到，霍谨博便睁开眼睛，躺在床上醒了会儿神就起床洗漱。
昨晚烧的热水已经变得冰凉，别说现在没有时间再烧水，便是有他也不会去，他现在不过是一个粗使小厮，还没资格活得那么精致。
脸刚碰到凉水，霍谨博就被刺激得完全清醒过来。
卯时一刻，霍谨博四人穿着青色短打，站在院子里等王善长的安排。
此时，天还是灰蒙蒙一片，风呼呼地吹着，吹得树杈沙沙作响，人脸上被吹得冰冷刺骨，还好府里给他们发下来棉衣，此时站在外面，也就是脸冷，身上还算暖和，不至于把人冻僵。
渐渐地，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旁边几个屋子的小厮正结伴去外院当差。
这时有人从他们旁边走过，刘新扬声打招呼：“赵哥好。”
这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看穿着应该是三等小厮。
霍谨博三人跟着刘新打招呼。
赵林点点头，道：“王总管向来守时，一会儿就会到。”
看着赵林离开，刘新才用羡慕的语气说道：“赵哥负责帮王总管处理杂务，很得王总管看重。”
王善长管理整个外院，赵林有王善长看重，基本上在这南房和外院可以横着走。
看来结识赵林就是刘新为争取那个名额做的准备。
卯时二刻，一个留着八字胡，身材微胖，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四人面前。
如赵林所说，这位王总管确实很守时，出现得不早不晚。
“小的见过王总管。”
霍谨博四人齐躬身道。
王善长点点头，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微不可察地在霍谨博脸上多停留一瞬，“既然来了清芷苑，以后就老老实实当差，我最讨厌偷奸耍滑之人，只要被我抓到，一律赶出清芷苑。”
“小的不敢。”
例行训话完，王善长开始分配任务，“如今厨房还缺两个人劈柴，你们两个就去厨房当差”，他指了指霍谨博和侯亮。
“至于你们两个，暂时先打扫庭院，今后若是有别的需要再另行安排。”
“是。”
“就这样吧，你们收拾收拾赶紧去当差，别偷懒！”
“小的遵命。”
王善长一走，刘新和张成的脸就耸拉下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也是巧了，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被安排在一起。
霍谨博和侯亮对视一眼，都没有从中周旋的意思，打了声招呼便结伴去厨房。
侯亮寡言少语，很少主动开口说话，而霍谨博没有记忆，连自己的一些基本情况都是旁敲侧击知道的，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他也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一路。
从外院的洞门到厨房，其实就经过一个拐角，院子里栽种着各种树木，只可惜如今已是寒冬，树叶早已枯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天色依旧暗淡，外院的下人们已经开始当差，有房屋的烛光照着，勉强可以看清路。
两人到厨房后，直接被带到厨房后面，那里堆放着一排排的木柴，还有三个人正在卖力地劈柴
“你们几个今日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木柴全部劈完，若是完不成不准用晚饭。”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这些下人都是一天两餐，若是没晚饭吃，相当于要饿一天。
霍谨博看着堆得有一人多高的木头，艰难地扭扭脖子，他前世虽然管着几百人，可出身并不好，小时候经常为凑够学费去打零工，本来以为那已经够苦的了，和现在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唉，定个小目标——先成为一个不用做杂活的小管事吧。
侯亮依旧没什么表情，拿起斧头开始劈柴，手起斧落木头分为两半，看他那熟练的样子显然劈过柴。
巧的是霍谨博也会劈柴！
前世他家县城附近有座寺庙，地方不大，里面就一个住持和四五个和尚，日子过得不富裕，但最起码吃喝不愁。
也不知是现代化电器和寺庙格格不入，还是几人纯粹习惯了，那寺庙一直用土炉灶做饭，霍谨博每次去县城做零活，都会去帮忙劈柴，报酬就是可以在寺里借住一段时间，时间久了也就学会了劈柴。

第3章
辰时初，夜幕的轻纱褪去，天空渐渐露出鱼肚白。
霍谨博轻呼口气，放下手中的斧头，站起身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
方才管事告诉他们可以去吃早饭了，下人们吃饭时间都是固定的，过时不候，霍谨博和侯亮自然不敢耽误，连忙去厨房取饭，感受到白粥散发出来的热气，霍谨博冻得僵硬的手缓缓恢复知觉。
这么劈柴劈一个冬天，真的不会冻伤手吗？霍谨博很怀疑这件事。
回到住处，刘新和张成主动把碗筷接过去，将四人的饭盛好，然后取出馒头和菜放在桌上。
虽然工作很累，但国公府的伙食是真心不错，顿顿都有炒菜，虽然有些是些剩菜，但最起码味道不错，份量管够。
霍谨博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道：“我和侯亮正好在厨房当差，以后就由我们两个负责拿饭吧，这样方便些。”
侯亮点点头，他没有意见。
刘新和张成的表情有些僵硬，但也答应下来，毕竟这是最好的安排，总不能由着两人的性子来。
不过，他昨晚才定好的分组，还没实行一次便被霍谨博一句话打乱，刘新心里很郁闷，他又想起之前本想收拢人心，也是因为霍谨博，害他不仅没有成功，反而和张成结下了梁子，刘新怀疑自己可能和霍谨博命里犯冲。
这么想着，刘新看霍谨博的眼神开始有些不对劲。
霍谨博敏感地抬头看过来，刘新迅速低下头往嘴里扒饭，霍谨博眉头微皱，虽有些疑惑倒也没放在心上，吃完饭他们还得去劈柴。
说到劈柴，霍谨博余光瞥了眼自己已经磨红的手掌，眼中若有所思。
他之前还没注意，到今天劈柴才发现他手上竟然没有长茧，而且双手嫩得都不像长时间干活的手，倒是和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有一拼。
莫非原主家境其实不错，只是家道中落才落得卖身为奴的下场?
霍谨博之前就猜原主可能不是吃不饱饭的底层百姓，而这么猜的依据就是原主识字。
至于霍谨博如何知道原主识字，说来也是神奇，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却可以自然而然地说这个世界的话，看懂这里的文字，这也是霍谨博没有被人看出来换了芯子的原因。
而且国公府招收下人的标准之一就是必须识字，这也是佐证原主识字的证据。
临近吃晚饭前，霍谨博终于劈完了木柴，完成了管事交代的任务，让他不至于来清芷苑的第二天就挨饿。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负责劈柴的五人就分好工，毕竟干活有快有慢，没有人想多干活，多干又不会多给钱，提前分配好免得到时候闹矛盾。
其他三人早就完成了自己的那部分，霍谨博和侯亮因为初来乍到，从来没有劈过这么多柴，速度慢了些。
尤其是霍谨博，他是最后完工的，他这一世的身体比前一世差劲太多，简直就是个手不能抬肩不能抗的读书人，能坚持把柴劈完全靠他的毅力撑着，现在他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相信等睡一觉起来，明天会更加严重。
幸好今天晚饭又是米饭，侯亮一个人就可以搞定，要不然霍谨博真不知道该怎么把饭拿回去，而且这种情况还得持续几天，只有等霍谨博适应了这种工作强度，他才不至于一干完活就成废人。
回去的路上，霍谨博歉然道：“侯亮，接下来几天就得多麻烦你了。”
侯亮摇摇头，“小事而已。”
经过一天的相处，霍谨博对侯亮多了些了解，他虽然平时话少，但为人还不错，之前他劈完柴还想帮霍谨博分担一些来着。
干完活，他们这一天算是结束了，吃完饭，刘新和张成二人负责将碗筷送回去，因为霍谨博两人包了早饭和晚饭，刘新和张成就负责今后打水烧水。
等热水打回来，霍谨博忍着疼痛倒了一盆热水，将酸痛的手臂放进去泡着，一瞬间，剧烈的疼痛直充脑门。
霍谨博都有些分不清这疼是烫得还是累得，但很酸爽是真的。
为了第二天能正常当差，霍谨博忍着疼痛继续泡，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主动和刘新说话。
“刘新，月见门的差事有进展了吗？”
刘新正在泡脚，他扫了一天的院子也很累，“还没有，按理说月见门现在没人看守，应该尽快找人才是，但王总管一点也不着急，我问了赵哥，他说王总管还没有选人的想法。”
提起这事，刘新就很苦恼，他这边着急得不行，王善长那边倒是跟个没事人似的，听说以前月见门缺人都是迅速找人顶上，也不知为何这次这么墨迹。
张成虽然不打算争这个名额，但对此的兴趣不减，猜测道：“会不会是你们送的东西份量不够，王总管不满意？”
“不可能，”刘新立刻反驳，“王总管曾经是国公夫人身边的人，夫人去世后，他便在郡主身边伺候，可以说是看着郡主长大，对郡主忠心耿耿，看守月见门这么重要的事，王总管不可能儿戏。”
“那照这么说，你们送东西还管用吗？”
霍谨博有句话没说，王善长好歹是外院总管，和乐怡郡主又有主仆情分，平日里得到的赏赐肯定不少，哪里会看得上他们这些小厮的礼物。
刘新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万一王总管恰好在两个人之间犹豫不决，那送的礼物可能会起到大作用。”
他们送礼不过是以防万一，谁也没指望送点东西就能心想事成。
刘新虽然急切地想往上爬，但显然还没有失去理智。
“谨博，厨房其实是个好地方，那里能见到不少内院的人，你和小亮如果能和一两个人交好就赚大了。”
霍谨博叹气，“哪有那么容易，我们现在只想着按时完成管事交代的任务不至于饿肚子，其余的事等我们在清芷苑站稳脚跟再说吧。”
刘新能看出来的事，霍谨博不会看不到，只是他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张成本就看不惯刘新着急忙慌一心往上爬的嘴脸，听言立刻赞同道：“还是谨博说得在理，我们初来乍到，尽快在清芷苑立足才是重点，太贪心可是会遭报应的，到时候一人遭殃是小，连累别人可就不好了。”
张成这话就差指名道姓，刘新听得脸色铁青，却也没有和张成争论什么，他心里其实是认同霍谨博的话，若不是看守月见门这个机会难得，错过实在可惜，他也不会这般心急。
按照刘新来清芷苑之前的打算，本就是先和南房的人打好关系，了解清芷苑的情况后再做谋划，只是现在出了变故，计划被打乱了。
侯亮静静地听他们说话，虽没有插话，却把该注意的都用心记下来。
霍谨博泡完手臂，强忍着疼痛揉捏按摩，他现在身份太低，根本弄不到活血化瘀之类的药物，只能用这种办法缓解疼痛，让明天少点痛苦。
转眼间，半个多月过去了，霍谨博渐渐习惯了劈柴这个差事，不再每天跟掐着点似的完成任务，每日能空出不少时间去厨房帮忙，和厨房几个打杂的小厮勉强有了些交情。
每天晚上泡完手臂后，霍谨博都会坚持给自己揉捏按摩，适应了几天，虽然手臂还是酸疼，但最起码还能用，不会像第一天那样抬都抬不起来。
刘新在保证完成自己任务的同时，不停地往赵林那屋跑，时刻注意着看守月见门的差事，但至今还没有什么进展。

第4章
戌时初，清芷苑碧蕊堂
碧蕊堂忙碌的众人渐渐清闲下来，郡主沐浴后喜欢在就寝前看会儿书，除了留在内室伺候的几个丫鬟，其余人不需要时刻守着，可以抽空说会儿话或者做些自己的事。
柳嬷嬷刚退出内室，一等丫鬟若云轻声道：“嬷嬷，王总管来了。”
柳嬷嬷点头，“我知道了，你去伺候郡主。”
“是。”
若云是乐怡郡主的贴身大丫鬟，只能等乐怡郡主睡了她才能去休息。
王善长正站在廊下，这天愈发寒冷，他年纪大了，不再像年轻时那般抗冻，身上穿着郡主赏赐的棉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柳嬷嬷出来时，他正看着漆黑的夜色出神。
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王善长扭头问道：“若云说你找我？”
柳嬷嬷看了眼守在碧蕊堂的丫鬟们，反问一声：“听说人已经到了？”
“你还真是消息灵通啊，佩服佩服。”
“你别和我贫，幻香去接的人我能不知道？既然人来了，你为何还不安排他！”
王善长长年板着的脸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何必这般着急，我们时间多得是，慢慢来就是。”
“为何着急？”柳嬷嬷皱眉，“郡主最近行事越来越没有顾及，你别和我说你不知道！”
“你这是关心则乱，郡主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性格你应该清楚才是。”
“正因为清楚我才担心，郡主做事随心，我真怕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错事。”
“可是你忘了一件事，”王善长扭头看她，神色认真，“你只记得郡主行事随心所欲，却忘了她是郡主！”
柳嬷嬷神色一怔。
王善长的声音掷地有声，“郡主是国公爷的嫡女，自幼便被皇上封为乐怡郡主，在这国公府中，便是世子都不及郡主身份贵重，这样的身份陪了她十三年，贵为郡主的傲气已经刻进她骨子里，不论是谁都不能让郡主丢掉她的傲。”
“至于九皇子，”王善长冷哼一声，隐隐有些不屑，“等郡主对他失了兴趣，他什么都不是。”
不过是一个皇子罢了，卫国最不缺的就是皇子。
柳嬷嬷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过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你素来主意正，我也不逼你，但这个计划是世子定下的，还是得继续实施下去才是。”
王善长应声，“等时机成熟，我自会按照世子的计划去做。”
柳嬷嬷又看了眼碧蕊堂，脑海中不自觉勾划某个靠坐在床榻上看书的窈窕身影，感慨道：“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三年，郡主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是啊，”王善长附和，“曾经那个哭着要人陪她玩的奶娃娃仿佛还是在昨天。”
王善长脑海中浮现一副画面——是乐怡郡主幼时，他陪她骑大马的场景。
成国公夫人在乐怡郡主还没断奶时便因病去世，她临死前将自己的心腹悉数给了乐怡郡主，让他们护着乐怡郡主平安长大。
柳嬷嬷和王善长看着乐怡郡主一点点长大，这府中没人比他们更疼爱她。
哪怕国公府内外都说乐怡郡主脾气暴躁，做事我行我素，可在他们心里郡主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孩子任性点的怎么了？
等郡主长大了自然会收敛些，即便是不收敛也无妨，郡主只是喜欢玩而已，又不曾草菅人命，比起某些纨绔已是很好。
清芷苑南房
见刘新气冲冲走进来，霍谨博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张成跟在他身后进来，同样一脸怒火，“别提了，我们本来将院子都打扫干净了，结果不过出恭的功夫，院子里又变得脏乱，我们之前全白忙活，只能重新打扫。”
为了能赶在晚饭前扫完，两人没得一点空闲。
他们负责的是外院西边靠近外墙的区域，那地方很少有人经过，地面不可能无缘无故变脏，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是有人故意捣鬼，但没看到是谁干的，他们只能暂且忍着，这会儿回了屋心里的火就压不住了。
霍谨博没想到他们才来清芷苑半个多月，就和人闹矛盾了。
“你们有怀疑的人吗？”
张成冲刘新努嘴，“这就得问他了。”
霍谨博和侯亮都看向刘新。
刘新自知理亏，没有理会张成的阴阳怪气，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郁闷道：“我怀疑是梁英远……你们也知道我最近一直在争取看守月见门的差事，这么好的差事自然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看上，梁英远就是其中之一，他曾经私下找过我想让我主动放弃，不过我没答应，他估计是恨上我了。”
霍谨博道：“如果是因为名额的事，那会给你使绊子的应该不止梁英远一人才是，你怎么就确定是他？”
“可和我起冲突的只有梁英远一人，而且这人气量极小，仗着家生子的身份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若不是王总管处事公正，对于不守规矩的人毫不留情，他可能还会更加放肆，像这种明目张胆给人使绊子的事，只有梁英远敢做。”
和他们这种外来的不一样，家生子自小便长在国公府，很得主家看重，最关键的是家生子一般都有长辈在国公府当差，轻易得罪不得。
见霍谨博皱眉，刘新明白他在想什么，忙道：“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别说梁英远的叔叔只是云梦小筑的管事，就是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对付我们。”
“此话何解？”
“我们可是清芷苑的人，在国公府，即便是世子都不能擅自处罚我们，能处置我们的只有郡主。”
乐怡郡主有强烈的领地意识，清芷苑的一切都必须由她处理，外人不得插手，便是两个亲哥哥都不行。
“所以我才敢拒绝梁英远，不管他背景多大，在王总管那里都没有用，我们两个的机会其实一样，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恶心人。”
虽然外人管不到清芷苑的事，但梁英远有个管事叔叔当靠山是事实，还是有不少人巴结他，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需要人家帮忙。
若是梁英远一直这么恶心人，刘新真有可能因为他的捣乱而完不成差事，届时必然会影响刘新在王善长心里的评价。
这个时候刘新才意识到，梁英远当初是先礼后兵啊。
刘新一脸苦恼，他不怕玩心眼，但梁英远这么肆无忌惮地打直球，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毕竟住在一起，难保梁英远不会迁怒自己，霍谨博不想去赌人心，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件事报给王总管？”
刘新摇摇头，苦笑道：“王总管那么忙，哪里有空管这等小事，何况王总管也不是我想见就见的。”
霍谨博想起自己最近才知道的一件事，沉吟道：“赵林和梁英远的关系如何？”
“梁英远和赵哥同为三等小厮，他一直不满被赵哥压一头，明里暗里说过赵哥不少坏话，他们……”话音一顿，刘新眼睛发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这就去找赵哥。”
“慢着，”霍谨博拉住兴冲冲的刘新，无奈道：“你有证据是梁英远所为吗，即便你侥幸找到证据，万一他一口咬定不是故意的，你能怎么办？”
霍谨博这一盆冷水泼下来，让刘新火热的心瞬间变冰冷。
是啊，万一梁英远死不承认是他该怎么办，他总不能逼着梁英远承认，一时间刘新有些绝望，难道只有他向梁英远低头这事才能过去？
低头自然容易，不过是低三下四地赔罪几句罢了，他们本就是小厮，不会有什么心理压力，但刘新真的甘心吗？
若是之前他可能会甘心，可经历过希望再让他低头，他就不甘心了。
刘新愿意对王善长低三下四，那是因为王善长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梁英远算什么玩意儿，他三等小厮的身份还是因为他叔叔的关系得来的，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新希冀地看向霍谨博，“谨博，你有办法对不对，你教教我！”
霍谨博见他这样，心中不免称奇，他一直觉得刘新是他们几人中最识时务的。
一般来说，识时务的人做事更加看重利益，尊严面子什么的，只要对他有利，都是可以舍弃的。
不曾想，刘新竟然还有这般硬气的一面。
不过，这正合霍谨博的意。
他拍拍刘新的肩膀，道：“你别激动，要解决此事其实也简单，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要想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什么意思？”
“总结起来就一个字，忍！”
刘新似懂非懂，“我听你的。”
张成一点都没听懂，懵逼道：“所以到底要做什么？”
刘新想起张成要跟着自己受累，歉然道：“张成，接下来得委屈你被我连累几天，我今后会想办法补偿你。”
张成愣了下，浑不在意道：“你能不能度过这一关还两说，现在提补偿太早了，再说了，不就是多干些活嘛，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张成是他们中长得最壮实的，这点活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依旧是让人听得不舒服的语气，刘新却是心里一暖，感激道：“谢谢你，张成。”
张成扭过头去，没说话。
霍谨博没想到张成还是位嘴硬心软的主儿，之前他还让刘新别连累其他人，结果现在真被连累了，这人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谁能想到这么一件闹心的事竟然误打误撞弥补了刘新两人的间隙。

第5章
次日，几人照常去当差，霍谨博和侯亮轻车熟路来到厨房后面，那里已经堆起了一人多高的木柴。
劈了这么多天的木柴，霍谨博大概弄清楚了这些木柴的来源，皆是来自偏远地方的山林，被商人动用人力物力不远千里运来京城，然后卖给各家府邸。
成国公府会一口气购买大量木柴存起来，然后每日由管事分发给每个院子，管事会根据每个院落的人数多少来分配，毕竟木柴的用途很多，尤其是冬天，哪怕是下人们也需要用热水。
另外，霍谨博并非每天都这么忙，那么多木柴不可能一天用完，每天总会剩下一部分，所以他们差不多每过十天左右就可以轻松一天。
当然，这个轻松并非是休息一天，只是不用劈柴，但还得在厨房打杂，哪有需要就得去哪儿帮忙。
比起霍谨博他们，厨房的人就要轻松一些，他们只有在临近用饭时才会忙一到两个时辰，等所有人都用完饭，他们基本上就闲下来。
人嘛都喜欢热闹，一闲下来就喜欢聚在一起，但是又怕管事突然过来检查，厨房后面这片地方就成了下人们聚集的地方。
今日忙完后，下人们又三三两两聚在这里闲谈，当然，声音不大，不凑近是听不清的，毕竟不是菜市场。
“谨博，你最近可要小心点。”
王友山凑到霍谨博低声说道。
王友山是去年到的清芷苑，现在在厨房干些杂活，因为经常去厨房取饭，一来二去，霍谨博就和王友山认识了。
霍谨博这种从最底层拼搏起来的人，最擅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想要刷一个没什么心机的小厮的好感，简直不要太简单，不过半月时间，王友山便当霍谨博为朋友，平时有什么消息都会告诉他。
霍谨博手下劈柴的动作一顿，问道：“怎么了？”
王友山看看四周，道：“刚才取饭的时候，我听见丁四在打听你和侯亮的消息。”
霍谨博纳闷，“丁四是谁？”
他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和梁英远关系很好，很多人背地里都嘲讽他是梁英远的一条狗，梁英远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梁英远是谁，霍谨博自然知道，他昨晚才听刘新说过这个名字。
但他没想到，梁英远对付刘新还不够，这么快就把注意打到他们身上。
霍谨博冲王友山道谢，“我会注意的，谢谢你友山。”
“没事，我们是朋友嘛。”
王友山是家中老二，上面有个哥哥，下面还有一双弟妹，通常来说，老二是个很容易被忽视的存在，王友山便是如此。
父母对他不如对大哥那么重视，也不如对弟妹那么疼爱，在家里穷得快活不下去的时候，父母只是稍稍犹豫几天，便决定把他卖了来换粮食。
若不是他曾经在学堂偷听夫子讲课，识得些字，侥幸进入国公府当差，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也是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让王友山很自卑，平日里都不敢大声说话，被分配到厨房后，也是闷着头干活，旁人见他沉默寡言行事又畏畏缩缩，都不乐意搭理他。
霍谨博也是观察了一阵，才选择接近王友山。
王友山把霍谨博当朋友，不因为别的，就因为霍谨博能让他感觉到善意。
他在家被父母嫌弃，在清芷苑被管事和同伴嫌弃，哪怕干活最积极，他们还是嫌弃他。
霍谨博是第一个带着善意和他说话的人，他不嫌弃他胆小怕事，愿意和他交朋友，王友山很珍惜。
厨房里人来人往，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认识一个在厨房当差的人对霍谨博很重要。
这不，今日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虽说梁英远在打听他们的消息，但霍谨博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有王总管在，梁英远只敢暗地里使绊子，不会留下明面上的证据。
自从得到王友山的提醒后，霍谨博就一直提防梁英远，但直到干完活回到南房，都没有发现异常。
刘新那边却是很不顺利，他们又被捣乱了，再次重新打扫了一遍院子。
今天刘新和张成为了防止有人捣乱，不敢离开那片区域，便是出恭也是两人轮流去。
梁英远实在太阴险，他见找不到机会，就趁着张成不在，故意找刘新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让人再次将已经打扫干净的地面弄脏。
霍谨博皱眉，“看来梁英远也是有点小聪明的。”
张成现在比刘新还要恨梁英远，听到这话，立刻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想看，他特意选你不在的时候去找茬，那这事刘新是不是得付大半责任，连着两天因为刘新的关系害你把差事差点办砸，还多干了很多活，你会不会因此埋怨刘新？如果你们的关系从此变得僵硬，当差的时候不好好配合，那根本不用梁英远再出手，你们也有可能完不成差事。”
张成恍然大悟，当即怒骂道：“这个混蛋，当真是个奸诈小人。”
刘新眉头紧锁，“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霍谨博给他出主意，“明天你再提防一天，如果还是防不住那就别防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他弄乱你就打扫，跟他耗。”
刘新点头，“好，听你的。”
刘新算是明白了，他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和霍谨博根本没法比，还不如听霍谨博的。
霍谨博现在大概也明白梁英远派人去厨房打听他和侯亮的目的，应该就和张成一样，为的就是让他们心生恐惧记恨刘新，让刘新被排挤，从而让他走投无路，只能向梁英远求饶赔罪，乖乖放弃争取看守月见门的差事。
不止霍谨博看明白，侯亮也明白过来，霍谨博之前就告诉过他梁英远打听他们消息的事，再听完霍谨博刚才和张成说的话，他马上明白了梁英远的打算。
同时，他对霍谨博更加佩服，若不是有霍谨博在，他们可能真的会被梁英远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梁英远在清芷苑的根基到底不是他们这些新人可以比的，刘新和张成拼命防备还是没防住，梁英远有的是办法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之后刘新就按霍谨博说得破罐子破摔，不再防了，等梁英远的人捣完乱，他和张成就老老实实地重新打扫，两人一言不发，也没有发生争吵埋怨的事。
“远哥，这张成未免太好脾气，都这样了还帮着刘新。”
梁英远和丁四站在远处看着任劳任怨的两人，都皱着眉头。
梁英远身上穿着绿色短打，头发用头巾包起来，浓眉大眼，长相还不错，只是那桀骜不驯的眼神坏了这副好相貌。
至于丁四，和梁英远自然没法比，他那黄豆般大小的眼睛，看着略微有些喜庆。
听了丁四的话，梁英远目光愈发不善，“厨房那两人呢？”
“那两人也没什么动作……远哥，你对他们还是太客气，就得让他们吃点苦头才能知道谁才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梁英远点头，“这件事交给你去做。”
“好嘞，我保证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丁四可不会放过在梁英远面前表现的机会。
翌日
霍谨博敏感地发现不对劲，平日里很积极的三人今天竟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而且他们往日一天总共才去两三次茅厕，今天仅仅一个时辰就去了三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时间长。
等到用早饭的时候，这三人还几乎什么都没干。
霍谨博和侯亮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他们五人算是一体的，这些木柴劈不完，谁都没饭吃。
回去的路上，侯亮问道：“谨博哥，该怎么办？”
霍谨博摇摇头，“回去再说。”
“梁英远开始对付你们了？”张成率先叫出声。
刘新一脸苦涩，“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霍谨博沉声道：“如果今天那三人都是以这种态度做事，我们的任务肯定完不成。”
他们和刘新两人不一样，这本来是五个人的差事，那三人不出力，霍谨博和侯亮就算累死也完不成。
“那我该怎么办？”刘新问道。
霍谨博抬眼看他，“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刘新沉默一瞬颔首道：“我明白了。”
“今天大家都少吃一个馒头，留着当晚饭。”
张成和侯亮一齐点头。
虽然放到晚上，馒头会变冷变硬，但总比没得吃要好很多。
很快到了晚上，如霍谨博预料得那样，本来很积极的三人今天一个比一个懒散，一天结束，他们劈的柴还不到往日一半，哪怕霍谨博和侯亮多干了很多活儿，还是没有按时完成，自然而然地他们被取消了晚饭。
这还不算完，哪怕没吃晚饭，他们还是得完成今天的任务，要不然连觉都不能睡。
管事前脚刚宣布取消他们的晚饭，本来消极怠工的三人后脚就变得精神起来，跟吃了兴奋剂似地拼命劈柴，白天一天没完成的任务，接下来半个时辰就干完了。
还真是讽刺！
完成差事，他们冲霍谨博两人挑衅地笑笑，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侯亮眼中满是怒火。
霍谨博眼底亦是布满冷光，按住侯亮蠢蠢欲动的手，“别冲动，我们先回去。”

第6章
赵林坐在王善长办公房外间，埋头帮王善长处理杂务，这个差事虽然不用卖苦力也不用在外面受冻，但要说轻松也不尽然。
就像现在，其他小厮都已经完成差事回房了，他还在这儿当差，毕竟王善长还在里面没走，他哪里敢先离开。
赵林很佩服王善长，每日都要忙到深夜，次日还能按时当差，一次都不曾迟到，至于说偷懒一天，那更是从未有过的事。
国公府的大部分管事都是从小厮一步步熬上来，大家努力往上爬就是不想再吃苦，所以管事一般都会把事情分给下面的人，他们自己就会变得比较清闲，也不枉自己熬了这么多年。
像王善长这种比小厮还忙的人，不能说没有，但绝对很少。
也难怪人家会成为主家的心腹，这都是有原因的。
走神了一会儿，赵林用力甩甩头收回自己跑远的思绪，然后拿起各个管事汇报的今日没能按时完成差事的下人名单开始汇总，这个名单王善长明天会看，这些记录都会保存在王善长那里，作为日后考核下人们能不能晋升的依据。
“咦？”
等整理完，赵林照例检查有没有失误时，发现包括刘新在内的四个新人今天都没完成差事。
他能帮王善长处理杂务，靠的就是自己还算不错的记忆力，这个月清芷苑只来了他们四个新人，再加上刘新最近一直在巴结他，他对这几人的名字更是熟记于心。
“还真是怪事。”
“什么怪事？”
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赵林猛地站起身，恭声道：“总管好。”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善长已经站在他身后。
王善长摆手，“说说怎么回事？”
赵林有些尴尬，“小的方才看到那四个才来清芷苑的新人今日的差事都没做完，一时惊呼出声惊扰了总管，请总管见谅。”
听到这个，王善长变得兴致缺缺，随口道：“这种事你去问问就好，天不早了，你可以走了。”
“是，总管。”
赵林恭敬地退出去。
等他离开，王善长拿起那份名单，看着上面的某个名字若有所思。
南房
赵林正要回屋，却在瞥见刘新房里的亮光后停下脚步。
他跟在王善长身边将近一年，时刻谨记在王善长身边做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忽视他吩咐的每一件事，哪怕只是他随口一说也得认认真真去办，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问你某件事办了没有。
咚咚咚——
霍谨博等人今晚就着热水将那个硬馒头吃了，为了让馒头多顶点事，几人打算早点休息少活动，他们都已经脱了衣服，正要吹灭蜡烛，就听到有人敲门。
几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抗拒，这么冷的天谁都不想动，最后只得是正要吹蜡烛的霍谨博去开门。
看到门外的赵林，霍谨博似是没想到赵林会来，愣了下才打招呼，“赵哥好。”
赵林点点头，朝屋里看了一眼，没打算进去，“你把刘新喊出来，我有事找他。”
霍谨博应下，回屋大声道：“刘新，赵哥找你。”
刘新连忙起身穿上衣服，用口型问霍谨博怎么办，霍谨博走到他身边，用气音道：“按计划行事。”
刘新点头，快速穿上鞋跑出去。
赵林搓搓有些发冷的双手，等刘新过来，问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要休息了？”
刘新尴尬地笑笑，“我们今晚都没用饭，想着睡着就不饿了。”
赵林听到这个顺势问道：“你们四人今天是怎么回事，竟然都没完成差事，你不是还想争取那个差事吗，就你这样的表现，王总管怎么可能放心交给你？”
刘新耸拉着脑袋，委屈道：“赵哥，我也不想这样，但这几天也不知和什么犯冲，每次打扫完院子，没过一会儿就会再次变脏乱，我们只好再扫一遍，每天都是这样，我们真的太累了，今天实在完不成，还有谨博他们也是，和他们一起当差的那三人竟然同一天拉肚子，害得他们没能完成差事。”
“赵哥，你说我们住的那屋子是不是风水不好，能不能给我们换一间？”
赵林皱眉，“别胡说……这几天你就没查查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没查，但是您也知道我们初来乍到，连这南房的人都还没认全，如何查得到？”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那换屋的事？”刘新面带希冀地问。
赵林把眼一瞪，“再胡说你今晚就睡外面！”
刘新缩缩脖子不敢再多话，屁颠屁颠地跑回去。
赵林也回到房间，三等小厮的屋子要比霍谨博他们的大，而且只有两个人住。
此时另一人还没休息，赵林想了一会儿无果，就问道：“你知道刘新得罪谁了吗？”
这事他还真知道，这人和赵林关系不错，也没瞒着他，嘿嘿笑道：“你听说刘新最近被人使绊子的事了？南房总共就这么几个人，敢这么嚣张的还能是谁！”
赵林一听这话，瞬间了然，只是刘新是怎么得罪梁英远的？
这时候，赵林的记忆力体现出作用了，他很快就想起来梁英远也在争取那看守月见门的差事。
这么一来，赵林就明白了，心中不免鄙夷，梁英远还真是没一点长进，就只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敢竞争月见门那个差事，王总管能选中他才怪。
不过，赵林又笑了笑，他早就看不惯梁英远，现在他自己把把柄递到他手里，若不利用一番未免太对不起梁英远给他的这个机会。
另一边
刘新回到房间，脸上讨好的笑容消失，神情变得凝重，他也不知道赵林是会选择出手对付梁英远，还是当做不知道。
听到他的担忧，霍谨博肯定道：“你放心，赵林会出手的。”
刘新还没开口，张成就着急问道：“你怎么这么确定？”
霍谨博反问一句，“你们觉得赵林是什么样的人？”
三人眨眨眼睛，接连开口：
“看着脾气挺好的，和我们说话时脸上经常带着笑。”
“心肠也不错，有人求他帮忙能帮的他都会帮。”
“不熟。”
不熟是侯亮说的，他没和赵林接触过。
霍谨博等他们说完，才补充道：“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刘新听得愣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人说，一年前王总管其实打算提拔两人为三等小厮，想让这两人帮他分担一些杂务，但没过几日，其中一人就因为被王总管抓住聚众赌博，赶出了清芷苑。”
“你怀疑是赵林所为，有什么证据？”
“那人能被王总管看重，能力必定不差，他不可能不知道王总管禁止聚众赌博，但他又实在好这口，所以每次赌博都会选一个隐蔽的地点，从不会连续在同一个地方赌两次，而且还会派人专门盯梢，盯梢的都是他最信任的人，可谓是谨慎到极点，但即便这样他还是被抓了，而且告发他的就是那盯梢的人。”
“巧合的是赵林恰恰和那人有恩怨，准确来说是赵林单方面被那人欺辱，而更巧的是，当初告发那人的小厮在之后也离开了清芷苑，在离开前，有人看到他和赵林私下见面。”
“你们觉得这件事会和赵林没关系？”
霍谨博话音一落，屋子里鸦雀无声，非常安静。
张成艰难地吞咽口水，脑子有些懵，大家都是新人，为什么你能知道这样的隐秘？
侯亮也傻眼了，他和霍谨博一起在厨房当差，可以说天天同进同出，他怎么没听人过这些事？
这件事霍谨博能知道，也算是一种缘分。
一年前王友山刚来清芷苑，因为沉默寡言和人不合群，经常自己一个人待着，他待着的地方一般都是偏僻地方的隐蔽角落，于是就这么撞见了赵林和那小厮见面。
但王友山不傻，他知道这种事张扬出去对他没有好处，反而会得罪赵林，还不如当做没发生过。
这个秘密就一直藏在他心里，直到他认识霍谨博，然后对霍谨博和盘托出。
霍谨博也是因为这件往事了解到赵林隐藏颇深的一面，同时根据他的性格制定了这个针对梁英远的计划。
赵林从不做没把握的事，相比小打小闹，他更喜欢一击必杀。
所以霍谨博才让刘新一直忍着，让梁英远不停地出手，他做得越多，留下的证据就越多。
相信以赵林的能力，要收集到那些证据不成问题。
等几人从震惊中回神，张成迟疑道：“那我们今后是不是应该离赵林远点？”
和这么一个心机深沉的人走得近，他总觉得后背发凉。
霍谨博摇头，“赵林这人虽然心思深，但并非作恶多端之人，而且这人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他就没事。”
这样的人虽然聪明，但也很好对付。
张成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刘新怜悯地看他一眼，这傻孩子还没发现，某人可比赵林可怕多了。
似乎是察觉到刘新的异样，霍谨博冲他微微一笑。
刘新顿时打个冷颤，连忙回了个略带讨好的笑容。

第7章
梁英远刻意针对刘新的事，赵林次日并未立刻禀告给王善长，他先是派人去调查情况，等把证据都收集齐了，赵林才开始发难。
办公房内
王善长看着赵林收集的梁英远算计欺辱他人的种种行为，顿时怒火中烧，一拍桌子，大喝道：“来人，去将梁英远给我带来。”
赵林站在王善长身边微低着头，听到这话，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赵林，你去将刘新四人找来，我要让他们和梁英远当面对质。”
“是。”
一盏茶后
梁英远和霍谨博等人都到了办公房，比起梁英远被压着跪在地上，霍谨博等人待遇明显好上很多。
王善长把证据甩到梁英远脸上，怒声道：“你叔父为国公府尽忠几十年，你才得以以三等小厮的身份入府，可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你如何对得起他！”
梁英远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正得意刘新四人被自己整得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想着他们如果再不屈服，他该怎么折磨他们，结果就被人带到王善长面前。
他定睛看向那纸上的内容，顿时骨寒毛竖，吓得亡魂皆冒，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把自己供出来？
梁英远此刻一头雾水，可王善长还等着他回话，根本没时间思考，只得不停地磕头，哀求道：“小的一时鬼迷心窍犯下大错，请总管再给小的一次机会，饶小的一命，求总管饶小的一命。”
梁英远还不算傻，他知道现在人证物证聚在，自己再怎么辩解都没用，还不如老老实实承认，说不定还能让王善长从轻处罚。
“一时鬼迷心窍？我看不见得吧，你这是迷了整整一年的心窍。”
梁英远总共就来了清芷苑一年。
王善长这嘲讽人的水平不低啊，只是在场的身份都太低，没人敢笑出声。
梁英远彻底慌了心神，“邦邦”地磕头，“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求总管网开一面，饶小的一条狗命。”
王善长向来心狠手辣，梁英远真怕他把自己杀了，他还年轻，他不想死。
冷眼看着梁英远把头磕得出血，王善长沉默了半盏茶，梁英远后背被冷汗浸湿，都快绝望了，王善长才道：“罢了，看在梁令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不过清芷苑你不能再待下去，来人，将梁英远扔出清芷苑。”
其实王善长根本没打算处死梁英远，梁英远毕竟是家生子，关系错综复杂不好处理，而且梁英远虽然做了不少错事，但从没闹出过人命，从一开始，王善长就想的是把他赶出清芷苑。
至于弄现在这一出，一来是杀鸡儆猴，警告清芷苑有小心思的其他人，二来是为了安霍谨博等人的心，要让他们知道只要对郡主忠心耿耿，不管是谁受了欺负，他都不会置之不理。
梁英远就这么被带了下去，整个人面如土色，再也没有往日的趾高气扬。
刘新看着他被带走，再看看神色如常的霍谨博，对霍谨博又多了几分敬畏。
这件事传开后清芷苑所有人都会知道赵林不好惹，但绝不会有人想到这件事皆由一人策划完成，梁英远和赵林仿佛是他手中的棋子，老老实实按照他既定的路线行事。
处理完梁英远，王善长看向霍谨博几人，面色缓和道：“这些天你们因为梁英远受了不少苦，我允许你们今天休息一日，不用去当差了，另外，连接内院和外院的月见门最近缺人看守，就由你们去吧。”
刘新几人都愣了，本来他们只想除掉梁英远，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霍谨博暗自皱眉，他从来没想过去看守月见门，没想到误打误撞得了这个差事。
王善长已经开口，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和刘新等人一齐恭声道：“是，小的遵命。”
“看守月见门责任重大，你们不可有半分懈怠，若是被我抓到你们不好好当差，定然严惩不贷。”
“小的一定尽忠职守，请总管放心。”
“记住你们说的话，”王善长收回目光，道：“赵林，你去和他们说说该注意哪些事情。”
说罢，赵林便和霍谨博几人一起离开了办公房。
回去的路上，赵林含笑道：“你们可是得了个好差事。”
没了王善长，几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不少，张成没想到这种好事能落到自己身上，他既高兴又惶恐，生怕自己做错事，忙问道：“赵哥，我们需要做什么？”
张成因为着急语气有些冲。
别管赵林心思有多深，只要不招惹他，一般情况下他的脾气确实不错，他明白张成的心情，倒也没生气，道：“你们要做得很简单，就是要记住内院的每个人，除了内院的人，其他任何人要通过月见门都必须有郡主的允许，当然有王总管或者柳嬷嬷的允许也行。”
“郡主虽然是清芷苑的主人，但郡主身份贵重，自然不会亲自处理杂务，因此郡主就将管理清芷苑的事交给王总管和柳嬷嬷，我们这些人都要听他们的吩咐。”
“柳嬷嬷是内院总管，你们去了月见门，自然会见到柳嬷嬷，只要尽心当差，柳嬷嬷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除此之外，郡主出门定会经过月见门，你们必须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决不能抬头乱看。”
“我知道你们年纪还小，好奇心可能重些，但郡主何等身份，岂是我们可以冒犯的，别让好奇心害了自己！”
赵林声音严厉，他那凝重的脸色告诉他们这不是在开玩笑。
霍谨博四人立刻点头，“我们一定谨记赵哥的教诲。”
赵林面色缓和下来，继续道：“月见门那边必须时刻有人看守，你们一共四个人，正好两人一组，至于时间上如何分配你们自己决定，只要不误事就好。”
霍谨博没想到看守月见门在时间安排上这么宽松，这虽然和在厨房当差的时间差不多，但好歹时间自由。
最重要的是，霍谨博终于不用担心自己的手被冻裂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有些红肿的双手，心里松了口气，看守月见门确实是个好差事。
几人虽然换了差事，但住的地方不会换，他们这些小厮必须住在南房。
从南房走到月见门，大约需要一盏茶的功夫，明日是第一次当差，他们得在卯时二刻就到月见门，之后他们才可以自己安排时间。
“哦对了，若是有人鬼鬼祟祟靠近月见门，你们必须严格盘问，若是有问题立刻禀报王总管”
赵林临走前还说了一件要注意的事，之后屋里就剩下霍谨博四人。
张成声音恍惚，“我们这就换了差事？”
侯亮难得有些情绪波动，“还是个好差事。”
刘新重点强调，“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差事。”
三人沉醉了一会儿，张成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分配？”
然后三人齐齐扭头看向霍谨博。
经过梁英远的事，张成三人都知道霍谨博聪明，已经习惯让他做主，即便是之前喜欢表现喜欢掌握主动权的刘新也心甘情愿听霍谨博的安排。
霍谨博也不扭捏，直言道：“我们还是按之前的分组，至于看守时间，我们虽然来清芷苑的时间不长，但大家同甘共苦，彼此之间都有情分在，我们就没必要太较真，平日里就轮流看守六个时辰，白天和晚上也轮流来，如果谁有私事要处理，可以找人帮忙替一会儿，你们觉得怎么样？”
“可以，就这么办。”
他们当然没有异议。
不过，看守月见门毕竟是明日的事，今天几人难得有假期，便想着出去转转。
他们虽然是清芷苑的小厮，但并不是说就不能离开清芷苑，只是平时要当差没有时间，现在得了空，张成和刘新都想要去国公府别的地方看看。
他们这些被新买进来的下人，都会先进行半个月的简单培训，主要教他们见到主家应该如何行礼，同时告诉他们国公府下人们的等级和一些注意事项等等。
培训完后，他们有的留在前院，有的就被分到后宅的各个院子，从进府到分配前他们都不能乱走动，只能待在一个地方。
别看他们来国公府的时间不算短，实际去过的地方只有两个，也难怪刘新二人想去见识见识别的地方，说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少年。
霍谨博的好奇心没那么重，明天就要去新的地方当差，他想趁着这个时间先去看看。
至于侯亮，他习惯跟着霍谨博。
内院的月见门非常好找，从外院的洞门进去后，径直往北走就能到，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便到了月见门。
内院和外院果然不一样，这月见门虽然和外院的洞门形状一模一样，但明显要精致很多。
站在月见门外，霍谨博一抬眼就能看到内院的景色，还能看到几个丫鬟在打扫庭院，隐隐约约能听到丫鬟的嬉笑声，比起外院，内院的气氛显然要轻松很多。
霍谨博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目光转向月见门旁边的小屋，这个屋子和霍谨博住的地方差不多大，但里面很空旷，就摆着几张桌椅。
这是霍谨博几人用饭的地方，他们今后看守月见门总不能还要回房间用饭，那样太麻烦而且还耽误时间，这个屋子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霍谨博在房间里转了转，暗叹可惜，若是能在这儿住，那就更加方便了。
但这里离内院太近，不是他们这些小厮可以住的。
郡主毕竟是女子，虽然清芷苑很大不免要用到小厮，内院却是没有一个小厮，哪怕是要传话，小厮也只能站在月见门外传话，再由内院的丫鬟一层层地往上传，最后传到郡主的耳朵里。

第8章
霍谨博和侯亮两人在月见门附近转了转，等了解得差不多，两人打算离开，正巧这时候内院走出来一个穿着蓝衫的丫鬟。
霍谨博两人看到来人连忙恭声道：“见过幻香姐姐。”
此人正是当初带霍谨博几人来清芷苑的幻香。
霍谨博的长相太过出色，幻香自然记得他，但幻香没有和两人叙旧的心思，眉头微皱问道：“你们为何在此，难道不知这里不允许随便靠近吗？”
霍谨博解释道：“王总管命小的等人从明日开始看守月见门，小的怕出错便先来看看。”
“看守月见门？”幻香一愣，然后看了眼霍谨博，心中恍然，眉头舒展道：“既然是王总管安排，那就没事了。”
说完，幻香继续去办自己的事。
看着幻香离开，侯亮愣愣道：“不愧是国公府，幻香姐姐比起那些大家闺秀也不遑多让。”
霍谨博挑眉，“你还见过大家闺秀？”
侯亮难得红了脸，不自然道：“就，偷偷看过一眼。”
霍谨博没再打趣侯亮，万一打击到一颗纯情少年的心就不好了。
晚饭前，刘新和张成掐着点回来，兴致勃勃地说着花园的各种景色，清芷苑就在后花园东边，离得不远，他们二人怕碰到贵人不敢深入，但能在边上看看已经很满足。
“不愧是国公府，这么冷的天花园里还有花开着，一点也没有冬天荒凉的感觉……”
“而且还很大，我们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围着转了一圈……”
“花园边上还有一个湖，叫荷花湖，可惜现在看不到荷花，湖水也结冰了。”
这话听得霍谨博想笑，合着你们就看了一个冰面呗。
等两人说得差不多了，霍谨博才开口问道：“梁英远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两人兴奋的表情一僵，刘新失望道：“被他叔叔打了一顿然后送回家了，应该是打算等风波过去再让他回来。”
家生子就是这样，除非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要不然不会有什么大的处罚，更不会重新发卖，毕竟他的家人还在国公府。
梁英远会那么害怕，主要是王善长的名声太吓人，以往清芷苑犯错的下人不是被他杖毙就是发卖出去，就没几个结果好的，就像这次和梁英远狼狈为奸的丁四就被发卖了。
王善长处理的人里也不是没有家生子，所以梁英远一看自己做的那些事被发现，顿时被吓破胆，生怕自己的小命会丢了。
霍谨博也知道家生子难对付，道：“看来短时间内梁英远是回不来了，其实他回来了也不用担心，就算他想报复，有赵林在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我们。”
梁英远知道几个粗使小厮没资格跟王善长告状，更拿不到自己的那些证据，能做到这事的只有赵林，他现在最恨的肯定是赵林。
至于霍谨博等人，梁英远心胸狭窄，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可比起赵林，他们不过是小喽啰，在解决赵林前，梁英远应该不会有功夫搭理他们。
刘新几人听到有赵林顶在前面，顿时放心了，对霍谨博更加佩服，若不是他想到拉赵林入局，即便他们成功赶走梁英远，恐怕也会面对梁英远的报复，哪能像现在这般轻松。
张成心思浅，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一脸轻松道：“哈哈今后有谨博在，我们不用怕任何人了，我这人就一把力气，今后谨博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绝无二话。”
这是直接把自己放在比霍谨博低的位置。
听得刘新懊悔不已，他不过是想了想怎么措辞就被张成这个夯货抢先了，赶紧道：“这件事因我而起，如果不是谨博你聪明，我还不敢反抗，甚至还得给梁英远低头赔罪，谨博你让我没那么难堪，我打心眼里感激你，今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绝不会多说半个字。”
连张成这个夯货都能看出来霍谨博前途无量，刘新自然不会看不出来，与其去讨好巴结其他人，还不如跟着霍谨博走，最起码他们有同患难的情分，等霍谨博今后发达了，手底下需要使唤的人时，比起陌生人，肯定更愿意选他们。
侯亮自然也是这个想法，但他嘴笨，憋了半天就憋出来四个字，“我也一样。”
刘新和张成同时扶额。
霍谨博对此并不意外，对于同住的这三人，他仔细观察过，虽然都有各种各样的小心思，但大体上是可以信任的，不用担心他们做出背后捅刀子的行为。
“大家都是同一批进入国公府的人，现在又一同来了清芷苑，相互扶持本是应该，没什么吩咐不吩咐的……不过，在这里我们是最亲近的人，我这人勉强有点头脑，你们若是愿意相信我，我定不会害了你们。”
刘新纷纷点头，“我们自是信你。”
如此一来，霍谨博这四人小团队就这么成立了，初步确定以霍谨博为主。
霍谨博本来没想过和他们三人有过多的接触，只是阴差阳错出了梁英远这档子事，今后又要一起看守月见门，短时间他们是分不开了。
再加上这三人还算可用，在这等级森严的国公府，有几个可用的人比单独独斗要好很多。
这个话题揭过，霍谨博开始说月见门的事，“我和侯亮去看过了，月见门和外院的洞门一般大小，站在门口可以看清楚内院。不过我们只是看门的小厮，内院随意拉出一人都比我们地位高，我们谁都得罪不起，看守时眼睛一定不能乱瞅，最好把自己当成瞎子，除了记住每日进出的人，不要多看其他。”
刘新应声，“我们明白，能得到这差事不容易，我们都不想搞砸。”
王善长出于补偿心理把这个差事给他们，他们若是办砸，挨顿打是小事，若是被赶出清芷苑就麻烦了。
在国公府，被每个院子逐出去的下人，基本上都不可能再在国公府待下去，不是发卖出去，就是分配到庄子上做事。
而在国公府几个院子中，以清芷苑逐出去的下人最多，这也是王善长威名远扬的原因。
次日卯时刚过一刻，霍谨博四人就到了月见门，压抑着兴奋激动的心情，站在门口两侧等王善长和柳嬷嬷。
耳边能听到内院时不时传出来的声音，但几人谨记霍谨博的话，微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的鞋看，仿佛要把鞋盯出个窟窿来。
没多过久，一个有些沙哑的温和声音响起，“善长，你这次选的几个人不错。”
柳嬷嬷其实已经到了一会儿，见霍谨博四人一直老老实实地站着，不曾乱看一眼，心里很满意。
几人知道这是柳嬷嬷到了，忙恭声道：“小的见过嬷嬷，见过总管。”
柳嬷嬷心情似乎不错，目光在几人身上停了一瞬，含笑点头。
王善长勉励道：“既然嬷嬷对你们满意，今后就在这儿好好当差，别让我们失望。”
“是。”
霍谨博等人齐齐应下，然后这次见面就结束了。
柳嬷嬷和王善长都不是清闲的人，说完话就一个进内院，一个回了外院办公房，都去忙自己的事。
等两座大山离开，霍谨博道：“按我们昨晚商量好的，现在由我和侯亮看守，六个时辰后，你们来换我们。”
刘新两人点头，“我们先走了，一会儿把早饭给你们拿来。”
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等七日后，两组就会轮换一次，由刘新两人白天看守。
说罢，刘新和张成转身离开，他们现在属于空闲时间，随便去哪儿逛逛都可以，不过现在天还黑着什么都看不清，两人更想回屋多睡会儿。
冷风吹过，原地只剩下霍谨博和侯亮，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月见门两侧，打个哈欠开始站岗。
看门虽然不是苦力活，但也不轻松而且很枯燥，得一直站着。
不过过了一会儿，霍谨博就不觉得枯燥了，因为内院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进出，霍谨博作为最低等的下人，都不用管人家什么等级，直接问好就对了。
于是，每过去一个人，霍谨博和侯亮就得喊一声，“姐姐好”或者“见过姐姐”。
过去一个喊一声，喊到最后两人都麻木了，他们没想到内院每天有那么多人进出月见门。
看来这道门只是对于外院的人来说是禁地，稍稍靠近都会被责罚，但对于内院的人来说，这就是一道普通的门，可以随意进出。
同时，这也是道彰显内院优越感的门，一些经过这道门的丫鬟看霍谨博两人的眼中都带着些许得意，下巴微微抬着，虽不曾说话，可那种“我和你们不是一类人”的架势却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霍谨博特别注意了下，这类人大多是三等丫鬟，可能是晋升内院的时间不久，心态还没调整好。
但二等丫鬟和三等丫鬟就有很大不同，她们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进出月见门的时候看都不看霍谨博两人，更不会在路上做出嬉戏打闹的事情，一言一行都十分规矩。
至于一等丫鬟，那是郡主的贴身丫鬟，清芷苑总共就两个，她们一般跟在郡主身边，所以看了一天门的霍谨博并没有见到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六个时辰后，刘新两人过来交接，霍谨博活动活动发麻的腿，然后和侯亮一起离开，这一天的差事算是结束了。

第9章
深冬，天变得越来越短，等刘新两人来交接，这时候天已经黑了，霍谨博便是想去清芷苑外面转转都不允许。
霍谨博第一次走出清芷苑，是在七日后。
这一天，轮到刘新两人白天看守月见门，霍谨博用过早饭便一个人出了清芷苑。
说实话，南房离清芷苑大门最近，就几步路的事，但来了清芷苑半个多月，霍谨博还是第一次踏出清芷苑的大门。
清芷苑位于后宅的东北方向，它的正南方是成国公世子所在的云梦小筑，两个院子离得不算远，大约走半盏茶就能到。
清芷苑门前有一条小径，往西直通正院，也是后宅的中心位置，那本是成国公夫人的住处，但自从十几年前成国公夫人因病去世后，正院就一直空着，便是成国公回府也是住在前院，不会回后宅住。
至于刘新两人所说的荷花湖在正院的西南方向，湖中有一座湖心亭，夏季在湖心亭赏花倒是别有一番滋味，但现在荷花湖已经结冰，冰面如同镜子一般，将周围的景色倒映得清清楚楚。
霍谨博站在冰面前，看着冰面上倒映的影子，再一次仔细打量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带任何滤镜地说，这副相貌应该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如果在后世，光是靠吃软饭就能让他吃喝不愁。
常言道红颜薄命，霍谨博觉得其实男女都一样，出色的相貌给人带来的不是福气就是灾难。
老天还算眷顾他，让他来了这清芷苑，乐怡郡主心有所属，而且他身份低微，乐怡郡主想来不会对他感兴趣。
王总管又是位还算公正无私的上司，有他在霍谨博不用担心一些对他另有企图的女子或者……男子。
至于国公府的其他人，有乐怡郡主这面大旗在，足以震慑所有人。
在清芷苑待了一个月，霍谨博了解到不少乐怡郡主的光辉事迹。
可以这么说，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郡主真的可以不惧任何人。
成国公远在北疆定州，只有过年回京述职时才会回来，平日里成国公府的事务都由世子打理，府中中馈则在世子夫人手中，世子作为乐怡郡主的同胞兄长，比她年长整整十岁，他对妹妹简直是毫无原则地宠溺，要什么给什么，便是要骑在他头上，他也绝无二话，还会笑呵呵地弯下腰让乐怡郡主骑得方便些。
有这么一个无下限宠妹妹的兄长，再加上那高不可攀的身份，也难怪乐怡郡主养成一副我行我素的性子，只要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而在她人生的十三年中，唯一一次滑铁卢就是在九皇子身上。
乐怡郡主不知什么叫矜持，她喜欢一个人就轰轰烈烈地追求，哪怕一度成为京城众人口中的笑话也不在意，反正没有人敢当面笑她。
只是乐怡郡主的脾气着实不好，每次被九皇子拒绝必定会大发雷霆，这时候清芷苑的下人就得小心翼翼地伺候，若是不小心撞枪口上，打一顿都是轻的。
但乐怡郡主又是极其护短，只要是她的人，就决不允许其他人欺负，谁要是敢欺辱清芷苑的人，乐怡郡主能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这也是国公府的下人对清芷苑又爱又恨的原因。
霍谨博仔细想过，只要不在乐怡郡主生气时往枪口上撞，那清芷苑对他来说就是保护伞。
在没有想到办法要回卖身契之前，待在清芷苑是最好的选择。
从荷花湖回来，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这地方太大也不好，花费在走路上的功夫太长了。
“谨博哥，你回来啦。”
侯亮就像后世的宅男，不当差的时候就在屋里待着，连门都不出。
但这里不是那个有手机电脑各种高科技的后世，什么娱乐方式都没有，总在屋里待着未免太无聊。
“侯亮，你在看什么？”
霍谨博一回来就看到侯亮手中拿着本书。
这个时代造纸技术已经很发达，纸变得越来越不值钱，便是普通百姓都能用得起。
侯亮把书递给他。
霍谨博低头一看封面，眉心不自觉地跳了跳。
《周秀才醉酒大闹红玉楼》
这显然是本话本，侯亮还真是个宅男啊。
“这本书从哪里来的？”
侯亮还以为霍谨博也想看，道：“这是我跟别人借的，一文钱可以借看三日，谨博哥你如果也想看，我可以尽快看完让给你。”
霍谨博一脸黑线，“我的意思是清芷苑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国公府每日都会派人出府采买，这些书都是让采买的人帮忙买回来的。”
霍谨博倒是不知道还能这么办，那这样的话他也能让人捎些东西回来。
“我要见这书的主人。”
侯亮立刻点头，“我这就带你去。”
那小厮住得不远，就隔了两间房，这人叫郭怀尹，因为和厨房管事关系好，得了个轻松的差事，当差时间也不长，此时正在房里待着。
郭怀尹倒是认识霍谨博，霍谨博在厨房待过半个多月，厨房的人都知道劈柴的小厮中多了一个长得俊逸不凡的少年。
郭怀尹看了眼霍谨博，便扭头问侯亮，“你是来还书的？”
侯亮摇摇头，他还没看完呢。
霍谨博笑道：“我让侯亮带我来，是有事找怀尹哥帮忙。”
郭怀尹皱眉，心想这人真厚脸皮，不过刚刚才认识就找他帮忙，他心里不悦，没有接霍谨博的话茬。
霍谨博没有在意，继续说道：“当然，我不会让怀尹哥白帮忙，需要什么报酬怀尹哥尽管提。”
郭怀尹这才舒展眉头，这态度才对嘛，将霍谨博两人迎进房间，“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我听说怀尹哥认识出府采买的人，想通过怀尹哥的关系让人帮我买几本书回来。”
“这个好办，”郭怀尹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但事先说好，帮一次忙十文钱，而且这钱得先付。”
这个价钱不高也不低，粗使小厮一个月月例是一钱，十文也就是十分之一的月例，正好处于会让人肉疼但又可以接受的范围，而且郭怀尹有这种关系，今后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不少，和他打好交道更重要。
“就按怀尹哥说的，”霍谨博从怀里取出十文，直接把钱付了。
郭怀尹将钱收起来，面上笑容更甚，“说吧，你想要买什么书，提醒你一句，一次不能超过五本书。”
霍谨博笑了，这人倒是挺有做生意的头脑，有了这种限制，下次大家还得找他帮忙，怪不得才收十文，这是想发展长期客户啊。
“我想要诸如卫国志这一类的书，当然如果能买到近期的京报就更好了。”
这么多天，霍谨博总算知道了这个国家的名字，但对于其他的还是两眼一抹黑，了解甚少。
郭怀尹听言，眉头一挑，没想到霍谨博想买的是这种书，不过这人颇有职业道德，自己就是拿钱办事，别的一概不问，点点头，“没问题，明天晚上你来我这儿拿书。”
“买书的钱怎么付？”
“等书买回来再付，免得来回折腾。”
毕竟钱给多了还得找钱太麻烦，至于有人会不会耍赖不给钱，那就不给他书呗，这多简单。
再说了郭怀尹敢做这个，背后肯定有依仗，谁也不敢保证今后不会求到郭怀尹，为了几文钱和他交恶太不划算。
得到满意的答案，霍谨博和侯亮回了房间。
等到酉时初，霍谨博两人去月见门和刘新他们交接，这也是两人第一次晚上看门。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只有被月光照到的地方可以看清路。
与此同时，十几个丫鬟提着食盒陆陆续续走进内院，两侧还有丫鬟为她们打着灯笼照亮。
这时候正是乐怡郡主用晚膳的时间。

第10章
碧蕊堂有五间房，门窗皆雕琢着精细花样，看着既精致又彰显华丽，从正门进去便是堂屋，一眼便能看到微微散发着檀香味的桌椅，两侧雪白的墙壁上皆挂着名贵字画，哪一幅拿出去都能让文人墨客激动地鉴赏三天三夜。
堂屋两侧便是东西暖阁，提着食盒的丫鬟们将晚膳摆放到西暖阁，暖阁中皆烧着暖炉，哪怕外面寒风呼啸，暖阁中依旧温暖如春。
若云见晚膳摆好，转身走进东暖阁。
东暖阁分为两部分，靠近堂屋的这间是成晗菱的书房，里面那间作为郡主的寝室。
书房靠窗的位置摆着一通炕，通炕中间放着炕桌，上面放着瓜果糕点，成晗菱正盘腿坐在炕桌旁，细密乌黑的秀发从脸侧垂下来，她手中捧着一卷书籍正认真地看着。
若云走进来道：“郡主，晚膳已备好。”
听到声音，女子抬起头，一张如娇似嗔的脸庞映入眼帘，肌肤如脂，脸蛋粉嫩得似是能掐出水来，眉目如画，一双潋滟的双眸波光流转，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虽尚年幼却渐显倾城之姿。
成晗菱放下书，道：“走吧”，声音如黄莺般动听。
西暖阁中，柳嬷嬷已经在候着，见成晗菱坐下，道：“郡主，方才韩三小姐又派人送来请帖，请您明日一同去围猎。”
这已经是这一个月来的第三份请帖。
成晗菱轻笑一声道：“韩三也就能这般气气我，将请帖撕了，不必理会她。”
成晗菱邀请九皇子围猎被拒的事情早就传遍洛京，韩三小姐身体娇弱，就她那走三步喘两步的体格连弓都拉不开，她根本参加不了围猎，她送请帖无非是想揭成晗菱的伤疤。
韩三小姐和成晗菱家世相当年龄相仿，两人都喜欢给对方使绊子，但总体来说韩三小姐输多赢少，只要有机会嘲讽成晗菱，她就绝不会放过，这也是为什么事情都过去一个月了，她还是乐此不疲地揭成晗菱的伤疤。
柳嬷嬷继续说下一件事，“过几日是夫人忌日，世子夫人派人请郡主明日去云梦小筑商量去万年寺为夫人斋戒的事。”
往年国公夫人的忌日，成晗菱兄妹几人都会斋戒十日，去万年寺为国公夫人抄写佛经，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世子夫人要商量的是一些细节，比如带多少护卫，到时候要带多少东西之类的，毕竟到时候要住在万年寺。
其实这些事情世子夫人完全可以自己处理，她让成晗菱参与就是变相地在教成晗菱主持中馈，这种事本该是长辈教导，但国公夫人已经不在人世，只能由世子夫人这是当大嫂的代劳。
成晗菱虽然脾气不好，可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低头喝了口粥，点点头答应下来。
事情说完，西暖阁重新安静下来，成晗菱的一言一行都经过嬷嬷教导，用膳途中一点声音都没有。
若云在一旁伺候也是不发出一点声音。
晚膳用完，成晗菱站起身，随口道：“剩下的你们分了。”
此时正在西暖阁伺候的几个丫鬟忙恭声道：“谢郡主赏。”
成晗菱胃口不大，每样菜只动了几筷子，看起来其实和没动没什么两样，这些剩菜自然不会再送回厨房，基本都会分给在碧蕊堂伺候的这些丫鬟。
能进碧蕊堂伺候的最起码是二等丫鬟，她们离成晗菱最近，自然得到的好处也就最多。
次日卯时，霍谨博和侯亮等到刘新两人后，就回屋补觉，一夜不睡，两人都困得不行，脑袋刚粘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睡了多半个时辰，总算恢复了一些精神，已经到用早饭的时间，霍谨博快速吃完饭，然后提着食盒去给刘新两人送饭，这种事用不着两个人去，侯亮就继续在屋里看他的话本。
那沉迷其中的样子霍谨博都没眼看。
把饭送到后，霍谨博还不能立刻离开，他得在月见门守着，让刘新两人有时间去吃饭，等他们吃完，霍谨博才可以离开。
这几日他们一直都是如此，流程都熟练了，刘新从霍谨博手中接过食盒，便和张成去旁边的小屋用饭。
霍谨博百无聊赖地站在月见门门口，默默地打个哈欠，还是有点困，看来回去得继续补觉。
正在这时，内院传来丫鬟请安的声音，“见过郡主！”
霍谨博有些浑噩的大脑仿佛响起雷鸣，惊得他瞬间清醒过来，二话不说直接跪下，头压得极低，等感觉有数人靠近，马上扬声道：“小的见过郡主。”
成晗菱穿着一袭水蓝色的水仙裙衫，外罩名贵狐皮披风，脸上不施粉黛，从容淡定地走在前面，若云和采云两个一等丫鬟亦步亦趋地跟在成晗菱身边，身后还跟着四个二等丫鬟。
没一会儿就从霍谨博身边经过，霍谨博一动不动，等着成晗菱离开。
也不知是不是点背，正巧这时，刘新两人用完饭出来，看到这一大群人瞬间吓懵了，都忘了反应。
咳咳！
霍谨博无奈地闭了闭眼睛，用力咳嗽一声。
刘新两人瞬间回神，知道自己出错了，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小的见，见过郡主。”
成晗菱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又撇了低着头的霍谨博一眼，一句话没说，直接离开了。
成晗菱离开良久，刘新两人都不敢动一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心里一片冰冷，只觉自己前途渺茫。
霍谨博走到两人面前，“郡主已经走远，可以起来了。”
刘新两人哭丧着脸起身，“谨博，你说王总管会不会把我们赶出清芷苑？”
见到郡主愣神不行礼，这是对郡主大不敬，若是赶上王总管心情不好，把他们杖毙都有可能。
霍谨博皱眉，“赶出清芷苑不至于，但处罚应该免不了。”
那些丫鬟肯定会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柳嬷嬷，柳嬷嬷一知道王总管就会知道，为了让他们长记性，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事实正如霍谨博所料，一个时辰后，王总管带着几个小厮来到月见门，以刘新两人对郡主不敬为由，罚他们一人二十大板。
同时霍谨博因为反应迅速，没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被王总管口头表扬一次。
王总管还是留了情的，刘新两人底子好，二十大板只会让两人卧床一段时间，不会伤筋动骨。
只是这样一来，看守月见门的人就不够了，可王总管又没有派来新的人。
霍谨博无奈，只得和侯亮轮流看守，反正也没有明文规定看守月见门的必须是两个人。
今天经历了这一出，霍谨博彻底不困了，便让侯亮晚上再来，他值白班。
成晗菱一会儿会再回来，霍谨博时刻注意着南边，免得自己被打个措手不及。
成晗菱离开的时间很长，直到申时才回来。
霍谨博再次跪下见礼，本以为成晗菱会很快离开，但她的脚步却停了下来，正好停在霍谨博面前。
霍谨博皱眉，余光看着那双绣鞋，心里猜测成晗菱的目的。
正想着，头顶上响起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你是新来的？”
霍谨博不明所以，但还是恭声道：“郡主慧眼，小的一月前才到清芷苑当差。”
成晗菱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心想这人比今早那两个胆子要大，说话都没有坑坑巴巴。
“今后见了本郡主不必下跪，本郡主看了心烦。”
这才是她会停下来的原因，也是她能知道霍谨博是新人的原因。
在清芷苑当差当久的都知道成晗菱不喜欢人见到她总是下跪，她没兴趣看一群人的头顶。
刘新二人因为没有及时行礼被罚，但这行礼并不代表就得下跪。
霍谨博听到这话也不矫情，直接站起来，垂着眼帘道：“谢郡主体恤。”
霍谨博垂着眼睛是不想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但如此一来，他是看不到成晗菱，但成晗菱却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第11章
本打算离开的成晗菱脚步一顿。
很多人都知道成晗菱嚣张跋扈，做事我行我素，但少有人知道成晗菱是个颜控，她会喜欢九皇子就是基于对方俊美的相貌，若是九皇子不好看，哪怕对方再有才，再温和有礼，成晗菱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只是成晗菱没想到，今日能见到和九皇子相貌相当的人，两人倒不是一个类型，九皇子长相肖母，面容俊美柔和，但眼前这人身姿挺拔，面容硬朗俊逸，显得比九皇子更有男子气概一些。
当然，在成晗菱心里都是美人，没有高下之分。
成晗菱看着霍谨博，带着几分兴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霍谨博实在不明白成晗菱不离开就算了，怎么还有兴趣问他的名字，他心里皱眉面上还得恭敬道：“小的霍谨博。”
“金帛？”成晗菱笑得眼睛一弯，“你这个名字真有趣。”
“回郡主，是谨慎的谨，博学的博，”霍谨博很无奈地解释。
成晗菱却不在意，“本郡主倒是觉得金帛挺好听的。”
霍谨博能怎样只得应下来，对成晗菱的任性有了些认识，他只希望对方快点离开。
但成晗菱对美人的兴趣一向很大，继续道：“你是如何进的国公府？”
霍谨博真没想到第一次询问自己过往的人会是乐怡郡主，但说辞他早就想好了，“小的月前生了场大病，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丢失了记忆，把进府前的事情忘了大半。”
都这么长时间了，霍谨博还没有接收到原主的记忆，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以免将来碰到认识的人认不出被人看出异常，还不如自己主动找个借口。
本以为这个借口会先说给某个管事听，没想到乐怡郡主成了第一个知道的。
成晗菱并不关心这些，失忆就失忆了，只要不是毁容就行。
很快，成晗菱就发现霍谨博一直垂着眼睛，她只能看清他的相貌，可还没看过他的眼睛，这样的美人眼睛一定很好看。
这般想着，成晗菱命令道：“抬起头来！”
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霍谨博懵了一瞬，但又不能不听，只得抬起头，眼睛看向成晗菱。
说了这么一会儿话，这是霍谨博第一次看清成晗菱的长相，他脑中蓦然浮现一句诗。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风姿，长大了还了得？
不过霍谨博当真是冷静到极点，即便心中震撼，仍然只停留一瞬便移开视线。
成晗菱就没有他那么多顾忌了，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的眼睛看，果然如她想得那样，这人的眼睛好看极了，感叹道：“今后别总低着头，这么好看的眼睛应该让人看到才是。”
？？？？
霍谨博现在一脑袋问号，他很怀疑乐怡郡主是不是脑子不正常，怎么说话怪怪的。
霍谨博壮着胆子又看了成晗菱一眼，只见对方眼里满是打量和欣赏，就跟看到什么珍稀物品似的。
霍谨博：“……”这是把他当观赏物了？
成晗菱欣赏了一会儿美人才带着丫鬟们离开。
她看出了霍谨博眼中的疑惑，但没有给他解惑的心思，她做事从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霍谨博脑子转得快，从成晗菱走后他就在琢磨刚才的一幕幕，就目前来看成晗菱对他并无恶意，甚至可以说，她对他挺满意的，更准确些是对他的脸很满意。
霍谨博摸摸自己的脸，默默调侃自己这是要过上了吃软饭的生活了？
估计不大可能！
霍谨博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他从乐怡郡主眼中看不出一点占有欲，只有单纯地欣赏。
不过这点欣赏对霍谨博很有用，最起码他不用担心成晗菱发脾气时被殃及池鱼，甚至他今后想要提高自己的地位也会更加容易些。
要不要想办法加深这点欣赏呢？
自然是要！
霍谨博能从身处底层的普通人爬到公司高管的位置，就是因为他能及时抓住每一次机会。
现在成晗菱对他的欣赏就是机会。
霍谨博相信不用他想办法接近成晗菱，成晗菱会再来找他的。
碧蕊堂
成晗菱回到东暖阁，拿起书却看不下去，问道：“若云，你可知道金帛的事情？”
难得碰到这么极品的美人，成晗菱现在正是感兴趣的时候。
若云方才就跟在成晗菱身边，自然明白她说的金帛就是霍谨博，但她还是摇摇头，“奴婢没见过他，不如叫嬷嬷进来问问？”
成晗菱点头，“也好。”
若云冲旁边的丫鬟使个眼色，那丫鬟马上出去传话。
很快柳嬷嬷走进来，含笑道：“郡主有事找老奴？”
成晗菱对柳嬷嬷很亲近，起身拉着她的胳膊道：“嬷嬷，我刚才看到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厮，你知道他吗？”
柳嬷嬷挑眉，“郡主说得是看守月见门的霍谨博？”
“对对对，就是他，嬷嬷知道金帛？”
“金帛？”柳嬷嬷失笑，“郡主还真喜欢给人改名字……霍谨博是一个月前到清芷苑当差，之前被一个三等小厮欺负，善长为了补偿他就让他来看守月见门，至于其他事老奴就不清楚了，郡主若是想知道我让人去查查？”
其实柳嬷嬷对霍谨博的情况了如指掌，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要不然乐怡郡主肯定会看出破绽。
成晗菱摇摇头，“既然他能进府，那身份肯定没问题，正好我最近无聊，来个人陪我解闷也不错。”
“郡主打算怎么做？”
成晗菱嘴角上扬，眸光流转，“自然是陪我玩游戏了。”
众人看见她的笑容，心里都打个冷颤，已经预见霍谨博今后的悲惨命运。
柳嬷嬷笑眯眯点头，“老奴听郡主的。”
心里却在暗暗祈祷，这可是第一个引起郡主兴趣的，别给搞砸了才好。
若云和采云眼中也带着一丝期待，关于某个计划，她们都知道，甚至可以说清芷苑的很多人都猜到了，毕竟这半年来清芷苑的人员变动太过频繁，瞒得过外人，瞒不过自己人。
也只有成晗菱这个不管事的才会被蒙在鼓里。
傍晚侯亮来换班，同时告诉霍谨博，“谨博哥，郭怀尹让我告诉你，你要的书到了。”
霍谨博点头，“我知道了。”
他早就对这个世界感兴趣，但苦于没有机会了解，现在终于可以圆了这个心愿。
霍谨博回到南房立刻去见郭怀尹，郭怀尹给他买回来一本《卫国志》，还有十份京报。
京报由朝廷管制发行，每三日发报一次，其上的内容多是抄录的谕旨，奏章以及官员的任免消息。
因为京报又是官报，上面都是些时事政治，所以又是参加科考的读书人必须要看的，以防自己因为错过某些消息而导致落榜。
一本《卫国志》一钱银子，十份京报一共是三十文。
霍谨博上个月的月例刚好发了，为了买书，他不仅得把月例花完，还倒贴了三十文。
这也是霍谨博买的书不一样，他若是买那些话本，一本也就二三十文。
还好原主卖身的钱都在他自己身上，要不然霍谨博还真买不起这些东西。
把钱给了郭怀尹，郭怀尹让他今后再有需要尽管找他，保证价格公道，两人寒暄了几句，霍谨博就拿着书回房。
此时刘新两人正在卧床休养，见霍谨博回来，忙问道：“谨博，之后没再发生其他事吧？”
霍谨博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他们真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了霍谨博。
霍谨博在桌旁坐下，他将京报先放下，然后拿起《卫国志》，他想先了解卫国的历史。
和历史上的大多数朝代一样，前朝因为暴政，苛捐杂税，百姓们忍受不了他们的统治，便想起义推翻前朝，于是前朝末期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失败了，农民起义被镇压，起义军首领被斩杀。
但造反的狂潮却没有被压下去，反而愈演愈烈，各地都开始出现起义军，这些起义军有的是朝廷官员拥兵自重反了朝廷，有的是豪族乡绅利用自己的名声和金银拉拢一批人为己所用。
卫国开国皇帝也就是先帝胸有谋略，知人善任，手下能人志士无数，用了十年便彻底推翻了前朝，建立卫国政权。
发展到现在，卫国共有两任帝王，这两任帝王发展经济，注重民生，让这片饱受战乱的土地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生机。
如今的第二任皇帝永康帝在位三十年，勤政爱民，实施仁政，卫国百姓已经彻底认同自己卫国子民的身份。
霍谨博在书中还看到成国公的名字。
第一任成国公是卫国立国时先帝亲封的六大国公之一，因为跟随先帝南征北战，功勋卓著，因此被封为成国公。
卫国的爵位继承制度实施的是普通世袭，即每继承一代，爵位就要从原有的爵位等级上低一级承袭。
卫国会这样规定爵位也是吸取前朝的教训，前朝会苛捐杂税，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朝廷要养那些世袭罔替的宗室王爷以及承爵者，使得朝廷财政被拖垮，只能从百姓身上讨回来，从而引起百姓不满。
在卫国这种制度下，哪怕是国公，也只能传五代，五代后爵位就会被取消，想要重新封爵，就得靠自己努力。
现如今的成国公乃是第二任，按理说他应该被降为侯爵，但因为这位成国公极具军事天赋，年纪轻轻便上了战场，立下汗马功劳，因为有他在，压得北边草原各部落几十年不敢侵犯卫国边境。
有如此大的功劳在，成国公才能完整地继承国公的爵位。
就连乐怡郡主都是因为成国公功劳太大，封无可封，永康帝才加封成国公的嫡女为郡主，同时也彰显永康帝对成国公府的恩宠。

第12章
不要觉得一个郡主不算什么，在卫国，只有亲王的嫡女一定会被封为郡主，郡王之女就只能是县主，至于公主的女儿，一般是没有爵位，除非是很得盛宠才会被封为县主。
由此可见，郡主这一爵位有多难得，尤其卫国建国不过几十年，郡主并没有几个，显得乐怡郡主更加尊贵，同时也体现出永康帝对成国公的重视程度。
霍谨博了解了卫国的爵位制度后，对乐怡郡主的地位有了更深的认识，在国公府，就是世子成晟然的身份都比不过乐怡郡主，如果她愿意，可以要求所有人给她行礼。
没想到乐怡郡主竟成了国公府最粗的大腿。
霍谨博放下《卫国志》，在心里感叹一句，然后拿起京报。
卫国的京报和后世的报纸不一样，它是以小册子的方式呈现，整体为长方形，用黄色竹纸当封面，封面左上角书写“京报”二字，右下角则标明出版报房，霍谨博手中的京报是出自聚文报房。
京报里页同样用竹纸印刷，京报和现代报纸还有一点不同，就是京报没有中缝，它左右两个版面都是紧紧挨着，没有留白。
因为京报都是手工印刷，所以有些版面的墨色不匀，或浓或淡，不过字迹还是可以看清楚，对阅读影响不大。
霍谨博想要京报，就是想知道如今朝堂的局势，他到底不是纯粹的古人，不会将目光局限在清芷苑甚至国公府，后世的灵魂让他有天然的大局观。
朝堂就是一个泥潭，稍有不慎就会陷进去再也出不来，但国公府已经在泥潭中，霍谨博必须关注这些朝廷大事，万一国公府这艘船要沉，他必须要早作打算。
一连看了十份报纸，霍谨博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是真没想到会在风口浪尖之际来到这个世界。
如今的朝堂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五子夺嫡。
五子夺嫡并非是五个皇子竞争皇位，实际上真正有意皇位的只有三人，但有资格参与进来的却有五个皇子，其中四皇子是二皇子党，九皇子是六皇子党，这两对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属于天然的同盟，大皇子独成一派，却最得永康帝欢心。
永康帝总共就这五个成年皇子，其他的都太小，还没有能力和哥哥们掰手腕，若是永康帝能多活几年，朝堂上的形势或许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霍谨博看永康帝把每日一早朝，改为三日一早朝，再改成现在的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就知道永康帝的情况不容乐观，恐怕快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也怪不得这些皇子现在争得这么厉害，霍谨博都能看出来的事，他们没道理看不出来。
古往今来，凡是夺嫡之争必定伴随着血雨腥风，尤其在永康帝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好像立哪个都可以说得过去，更是给了每个人希望。
这个位置旁人能做，为什么自己不能做？
基于这样的心理，各位皇子为了能坐上那把龙椅争得是头破血流，朝堂也被他们搅得一团糟，每空出一个官职，几个皇子都想安插自己的人，然后各皇子党的大臣就得吵一回。
霍谨博严重怀疑永康帝就是被他这些儿子气病的。
不过外面的事和霍谨博关系不大，他关心的是国公府。
成国公能征善战手握兵权，又是永康帝最得力的心腹，不管怎么看，都是各个皇子力争的对象。
但国公府一直处于中立，不和任何一个皇子接触，众皇子虽然心中不悦，但看谁都没得到，心里也就平衡了。
但这一平衡却在一年前被打破——乐怡郡主在宫宴上对九皇子一见倾心，从此开始疯狂追求九皇子，追得是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众人对成国公的印象，一是英勇善战，二便是护短，而且是极其护短。
因乐怡郡主生母早逝，成国公又需要镇守定州，无法陪伴女儿，因此对这个女儿是极尽宠溺，他护短的属性在女儿身上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众皇子看来，若是能娶乐怡郡主为妻，那基本上就意味着把成国公拉拢到自己阵营。
一时间，六皇子党兴高采烈，恨不得敲锣打鼓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但大皇子党和二皇子党就不高兴了，手握大权的重臣若是倒向六皇子，他们还能有好？于是京城上下酸声一片。
但就在众人以为成国公必定会助六皇子争储时，京城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六皇子邀请成国公世子成晟然同游西苑，被成晟然婉言回绝。
第二，乐怡郡主听说九皇子素来喜欢张道子的画，便把家中一副张道子的真迹送给九皇子，却被九皇子派人还回来。
这两件事的发生让众人大跌眼镜，却也让人明白成国公府依旧想保持中立的立场，而九皇子也没有娶乐怡郡主为九皇子妃的意思。
这样一来，大皇子党和二皇子党皆是松了一口气，成国公府也成功避开了纠缠。
但随着乐怡郡主对九皇子兴趣不减，众人还是觉得成国公倒向六皇子的可能性更大。
尤其随着年关将近，成国公即将回京之际，京城中此类的流言愈演愈烈，成国公府又一次站在风口浪尖上。
霍谨博眉头拧紧，乐怡郡主是真能坑爹啊，简直以一己之力搅动整个洛京的格局。
也不知道这六皇子是什么人，有没有希望登上帝位。
成国公府即将被拉入局，以霍谨博的能力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先看看六皇子够不够格当皇帝。
如果六皇子当真有为帝之资，那一切皆大欢喜，六皇子顺利登基，乐怡郡主成功嫁给九皇子，成国公府得从龙之功，还能再兴盛几十年。
但若是六皇子不堪大任，没有资格当皇帝，那霍谨博只得在成国公府被抄家灭族之前想尽办法拿回自己的卖身契，然后脱离这艘破船，免得被殃及。
就在霍谨博思索未来的道路时，晚饭时间到了，霍谨博只得把京报放下去厨房取饭。
刚到厨房，霍谨博就碰到王友山，王友山面色一喜，朝他走过来，关心道：“谨博，我听说王总管罚你们了？”
这消息传得挺快啊？
霍谨博脑中念头一闪，道：“我没事，被罚的是刘新和张成。”
“那郡主那边？”
王友山还是担心霍谨博。
霍谨博拍拍他的肩膀，“没那么严重，郡主是何等身份，岂会把我等放在眼里，王总管撒了气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王友山心想也是，郡主向来是有气就撒，报仇不隔夜，她若是真生气，估计当场就会让人把霍谨博打一顿，不可能还忍耐几个时辰。
安抚好王友山，霍谨博才提着食盒离开，他们去月见门当差后在厨房的待遇也变好了，不用再用木桶。
方才王友山的话，让霍谨博忍不住思索这消息是谁传出去的，他记得当时发生这事时，只有乐怡郡主的丫鬟在，内院和外院地位悬殊，她们要八卦也不会和外院的下人八卦。
如此说来，只能是王总管带人杖打刘新两人时被人看到了，又听说罪名是对郡主不敬，于是一群人开始脑补，就形成了各种各样的说法。
不管哪个时代，八卦都是人的天性，尤其是一群干完话就没别的事做的下人们更是对八卦感兴趣。
尤其这个八卦还涉及到清芷苑的主人——乐怡郡主。
霍谨博提着食盒回了房间，刘新两人呲着牙动动身子，然后费劲地趴在床上用饭。
“对了，你们有没有上药？”
刘新点头，“赵哥白天来过，给了我们金疮药。”
“下人被杖打后还会发金疮药？”
对于底层下人来说金疮药可不便宜，有些人为什么忍着，让伤口自己愈合，就是因为根本买不起金疮药。
刘新继续道：“一般只要不是犯了大错，在杖刑后王总管都会让人送来金疮药。”
毕竟打完他们，代表已经处罚过了，不给他们用药万一没休养好死了，那不就是成了杖毙？而且用了药就意味着恢复得快些，也能更早当差。
同时，那些杖刑后没给药的，也就意味着让他们自生自灭，活下来算你运气好，死了也是活该。
霍谨博轻扯嘴角，古人的心眼是真的多，就连给不给金疮药这里面都有学问。
有了金疮药，刘新两人可以恢复得快些，而且看守月见门不需要卖力气，只是需要站着，不用完全恢复就可以继续去当差。
这两人也怕王总管哪天就把他们给撤了，想着等能下地，他们就马上去当差。
既便如此也得再过三五天，这期间依旧是霍谨博和侯亮轮值。
次日卯时，霍谨博和正困得打哈欠的侯亮交接，然后稳稳地站在门旁，这个位置能让他时刻注意内院的情况，但从内院的角度注意不到他，可以偶尔偷会儿懒。
反正看守月见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防止外院的人在没有传召的情况下靠近或进入内院，谁也不会傻乎乎地认真站六个时辰。
辰时用过早饭，侯亮提着食盒前脚刚走，后脚内院就走出来一个二等丫鬟，看着霍谨博道：“霍谨博，郡主传召。”
霍谨博愣了下，忙跟在丫鬟身后，道：“敢问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我叫幻莲。”
“幻莲姐姐，不知郡主找小的何事？”
幻莲看他一眼，皱眉道：“郡主传召，你只管听命便是，问这么多做什么！”
霍谨博忙拱手，“姐姐教训得是。”
幻莲的警惕性很强，霍谨博一次试探无果也不再尝试，分出心神去注意内院的景色。
比起外院，内院没有那么荒凉显得有些生机勃勃，院内栽种了不少四季常青的植物，仿佛一点也没有被呼啸的寒风影响。
碧蕊堂位于内院深处，霍谨博随着幻莲走在长廊下，一些正坐在廊凳上聊天的丫鬟们一看到霍谨博皆熄了声，好奇地打量他。
霍谨博看守了一段时间的月见门，这里的很多丫鬟他都见过，但现在是乐怡郡主要见他，不是让他来寒暄的，霍谨博只当没感觉到那些视线，继续跟着幻莲往前走。
直到走到碧蕊堂门前，两人才停下。
幻莲让霍谨博在外面候着，她进去禀报，没一会儿便出来，带着霍谨博走进碧蕊堂，左拐进去西暖阁。
成晗菱正坐在通炕上，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看见霍谨博进来，精致白嫩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霍谨博躬身行礼，“小的给郡主请安。”
西暖阁内，除了若云采云这两个一等丫鬟，柳嬷嬷也在，另外在一旁候着的二等丫鬟也有四个，不过她们四个都低着头，在成晗菱不需要她们时，她们就如同一根木头，一动不动。
成晗菱随意道：“免礼，本郡主无趣得紧，叫你进来陪本郡主解解闷。”
“郡主要小的做什么？”
仅仅接触过一次，霍谨博就知道这位郡主喜欢直来直去，和她谦虚委婉都没用，反而会惹她生厌。
“平日里本郡主都会下棋绘画，你会哪一样？”
霍谨博苦笑摇头，“郡主见谅，小的一样也不会。”
“这样啊，”成晗菱似是苦恼地眨眨眼，随后仿佛想到什么似的，一拍手掌笑道：“本郡主最喜欢看人投壶，但碧蕊堂这些丫鬟都太笨，本郡主看得无趣，你今日若是投得好让本郡主高兴，本郡主重重有赏。”
霍谨博没有被奖励迷了眼，反而问道：“若是小的投不好呢？”
“那自然是受罚，”成晗菱理所当然道。
果然，他就知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
成晗菱决定了的事就一定会做，从不会在意别人同不同意，没等霍谨博点头她便吩咐丫鬟去准备东西。
丫鬟们很快取来为投壶特制的双耳酒壶，另取了五支没有箭头的箭给霍谨博，同时规定霍谨博应该站的位置。
霍谨博看着自己离酒壶至少三米远的距离，心里竟是没有一点波动，他早就知道乐怡郡主不会简单地玩个游戏，她就是想整人玩。
吃饱了撑的！
霍谨博眸光幽深，随后看向慵懒地靠着通炕靠背的成晗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多情的桃花眼直勾勾看着她，请求道：“小的从未玩过投壶，郡主可否让小的先适应一番？”
成晗菱自然拒绝不了这般美色，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可以。”
“多谢郡主。”
霍谨博嘴角的笑意加深，让他本就吸引人的相貌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成晗菱白皙纤细的手掌托着下巴，认真地欣赏眼前的美色，潋滟的眸中流露出一丝沉醉。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似是给两人身上披上一层纱衣，暖阁的众人皆看愣了神。
下一刻，霍谨博将箭矢扔到酒壶外面发生的声响惊得众人回神。
一时间众人皆羞愧方才的走神，纷纷收敛心神，继续各司其职。
柳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霍谨博一眼，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霍谨博是真没玩过投壶，而且距离又这么远，他一开始根本扔不进去，练习了一会儿才勉强找到些感觉，但依旧扔不进去。
霍谨博眉头紧皱，哭丧着脸看向成晗菱，“郡主，换个游戏好不好，小的愚钝，实在扔不进去。”
少年风流俊逸的脸蛋皱成一团，确实惹人怜惜，成晗菱眸中染上几分笑意，精致的脸上带着戏谑，“若是换游戏就代表你输了，可是要接受惩罚哦。”
霍谨博眨眨眼睛，试探道：“什么惩罚？”
成晗菱拍拍手，很快几个丫鬟各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每个托盘上都放着一只白玉碗。
若云适时解释道：“这里面放的分别是醋，辣椒水以及一碗融入了芥菜粉的水，你可以选一种喝下去。”
“要喝完吗？”
霍谨博最关心的是这个。
若云没有回答，只是冲他笑笑，那意思显然是你问的是什么废话。
霍谨博脸色一僵，看着依旧笑吟吟的成晗菱，心里直冒寒气，他还是低估了成晗菱，这人不会是变态吧？以折磨人为乐。
沉默片刻，霍谨博讪笑道：“小的还是先试试投壶吧。”
成晗菱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一副大度的表情道：“你手中一共有五支箭，只要中一次，本郡主就算你过关。”
我真是谢谢你了！
霍谨博心中暗恨，面上感激涕零道：“小的多谢郡主。”
重新站到指定位置，霍谨博平心静气，现在想别的都没用，平安度过这一关才是最重要的，他可不想去做三选一。
方才他其实已经找到一些手感，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适应手感，然后一点点瞄准酒壶。
很快，霍谨博投出第一支箭，毫不意外地落在酒壶外，而且距离酒壶还挺远。
霍谨博不慌不忙，又投出第二支，第三支，皆是落在外面，但离酒壶越来越近。
趁着这个感觉，霍谨博一口气投出剩下的两支箭。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箭矢扔出的轨迹上。
视线中，只见第四支箭“砰”地一下打在壶口然后掉落在地上，几个丫鬟下意识流露出遗憾的神色。
很快第五支箭到了，众人又把目光聚集在这支箭上，只见这支箭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顺利地落入壶中。
霍谨博神色一松，心里松了一口气，还不等他把气吐出来，刚刚进入酒壶的箭矢又被弹了出来，最终落在地面上。
至此，霍谨博手中的五支箭全部覆没，无一成功。
一直关注战果的其他人都愣住了，只有成晗菱用茶盖刮几下茶盏，悠闲地抿了口茶，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你输了。”
霍谨博叹气，他只注意准头了，忘了控制力度，使得箭矢进去后又被弹出来，老天爷也不站在他这边啊。
“小的愿接受惩罚。”
他不接受也没用，乐怡郡主不会放过他。
成晗菱确实没打算放过他，挑了挑眉，那三个丫鬟便捧着托盘来到霍谨博面前。
霍谨博仔细打量这三只玉碗，首先辣椒水得排除掉，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太能吃辣。
至于醋，少喝一点还可以接受，直接喝一碗，霍谨博觉得自己可能会吐，而且他的胃受不了。
而最后一碗，霍谨博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芥末，芥末虽然味道不好且辛辣，但它造成的后果不会像醋和辣椒水那么刺激，它的后遗症要温和一些，但肯定也不会好受。
只是霍谨博没得选择，他咬咬牙，直接端起那碗芥末水，然后捏着自己鼻子咕咚咕咚喝下去，一口气将整碗芥末水喝完，生怕停顿一下他就喝不下去了。
霍谨博还将玉碗倒扣一下，表示自己喝完了，紧接着后遗症就起来了，他的眼睛不自觉流泪，舌头发麻，嘴里又苦又干，胃里也很不舒服，但和他预料得一样，没有出现刺激性地疼痛。
霍谨博擦擦眼睛，勉强可以保持平静，没有做出干呕等有失礼仪的事。
一旁早就准备好痰盂的丫鬟愣住了。
成晗菱眯了眯眼睛，霍谨博确实出乎她的意料，灵动的眼珠转了转，笑道：“看在你表现不错的份上，明日的游戏你来定。”
还来？
霍谨博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发怵，可这个小姑娘掌握着他的生死，让他不得不听话。
“小的……遵命。”
然后霍谨博红肿着眼睛离开了碧蕊堂，回去的路上他已经无心观察内院的一切，快步离开内院，回到月见门继续看守。
碧蕊堂这边，一直不曾说话的柳嬷嬷含笑道：“郡主心情很好？”
成晗菱点点头，“金帛挺有趣的，比这些呆愣古板的丫鬟有趣多了。”
在场的丫鬟听言，皆低下头，不敢吭声。

第13章
侯亮来交接时，被霍谨博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谨博哥，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霍谨博双眼红肿，脸色白得很不正常，脚步似乎有些虚浮。
不过几个时辰没见，怎么就成这样了？
霍谨博摆摆手，“我没事，只是太累了，回去休息会儿就好了。”
难道要他说这是被乐怡郡主整的？
乐怡郡主性格古怪，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在弄清楚她的脾性之前，霍谨博暂时不想让人知道他和乐怡郡主之间有联系，何况这真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明天还要去碧蕊堂，霍谨博摇摇头，唉，遭罪啊。
喝了一碗芥末水，后遗症慢慢表现出来，霍谨博舌头麻得已经暂时失去味觉，晚饭的味道他一点都没感觉到，只是为了吃饱机械地往嘴里塞。
与此同时，他开始不停打喷嚏，刘新两人还以为他得了风寒，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下人的命贱，一般得病只能靠自己熬过去，但风寒这种病是会死人的。
霍谨博解释道：“我没事，只是方才去厨房取饭的时候闻到了一些不习惯的味道被刺激的，一会儿就好了。”
这喷嚏打了一天，也该好了。
刘新两人这才放下心，要是霍谨博真得了风寒，他们的罪过就大了，若不是他们犯错被罚，也不会连累霍谨博一个人看守月见门，一个人总比两个人耗费的精力大。
只是霍谨博没想到这个后遗症并未完全表现出来，等到晚上，他的胃开始不舒服，里面就跟有东西搅动一般，一阵阵抽痛，疼得额头直冒汗。
就这么一会疼一会不疼，折磨得霍谨博一宿没睡好觉，也亏得他年轻，一夜不睡也没什么，最多就是精神不济。
但今日他还得去碧蕊堂，若是再输，谁知道乐怡郡主会有什么样的惩罚等着他。
霍谨博陷入深思，他必须掌握主动权，不能再被乐怡郡主这么牵着鼻子走，要不然别说拿回卖身契了，他早晚被乐怡郡主玩死。
次日辰时二刻，幻莲准时带霍谨博去碧蕊堂。
依旧是西暖阁，成晗菱今日换了一件碧霞云烟裙，不待霍谨博行礼，成晗菱便道：“金帛，可想好了今日玩什么？”
霍谨博恭声道：“小的见识浅薄，只想到一个比较简单的小游戏，请郡主见谅。”
“无妨，只要好玩就行。”
成晗菱在府里待得实在无聊，现在只要来些新鲜玩意儿都能让她高兴。
其实，卫国对女子的约束并不大，比起前朝已经很是宽容，对于女子外出这件事，全在于家中父母的态度，并不会真的让女子在出嫁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成晗菱又有个恨不得把妹妹宠上天的兄长，所以成晗菱以往想什么时候出府都可以。
但自从成晗菱倾心九皇子后，成晟然一开始还能坦然，可随着成晗菱行事越来越没有顾及，成晟然开始给她制定规矩。
见九皇子可以，只要见他一面，就一个月不准出府。
成晗菱很了解成晟然，别看他平日里宠着她，但一旦成晟然做了决定，那这事就定了，成晗菱再撒娇耍赖都不成，她甚至连垂花门都过不去，更别说国公府的大门。
从她上次见九皇子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成晗菱早就可以出府了，只是临近成国公夫人忌日，她不想这时候惹成晟然心烦，比起当时还不记事的成晗菱来说，成晟然那时已经十岁，正是舐犊情深的时候，成国公夫人的去世对成晟然的打击最大。
成晗菱知道成晟然一到这时候心情就不好，不想再让他烦恼。
于是在不能出府的情况下，霍谨博就成了成晗菱解闷的工具人，而且还能欣赏美色，何乐而不为。
霍谨博向成晗菱要了纸笔，郡主用的纸是上好的宣纸，摸着可比霍谨博见过的竹纸柔滑多了。
只是拿起毛笔，霍谨博怎么拿都觉得不对劲，他虽然识字认字，应该也会写字，但那是原身，他自己从来没练过毛笔字，也不知道怎么握毛笔。
可成晗菱还在旁边看着他，霍谨博只得按照前世模糊的印象握笔，刚沾了墨要落笔，就听见旁边成晗菱的笑声。
成晗菱眼睛弯弯如月牙一般，小脸上满是笑意，“金帛，你这握笔方式是谁教你的？”
霍谨博无奈道：“郡主知小的已忘却前事，这是小的乱猜的。”
成晗菱早就忘了霍谨博失忆的事，但实在看不过去他这样握笔，便起身走到他身边，紧接着一阵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霍谨博忙低下头，后退一步。
成晗菱却瞪他一眼，“抬起头来，本郡主只教你一遍，若是学不会就把昨日那的三碗东西都喝下去。”
霍谨博心中一凛，忙聚精会神地盯着成晗菱的手。
“首先张开手掌，将无名指和尾指弯曲，然后将毛笔放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垂直握住。”
成晗菱一边说一边示范，就像当初女夫子教她的那般。
看着霍谨博认真学习的样子，成晗菱很是得意，她这也算是当了一回先生。
“还有，握笔的高度一定要适中，你方才握得太低了。”
把毛笔还给霍谨博，成晗菱又提醒了一点。
霍谨博忙点头，用成晗菱教的方法开始握笔，这个并不难学，只适应了几次，霍谨博便学会了。
然后用成晗菱教的握笔姿势开始画格子。
是的，就是画格子。
从一开始霍谨博就没打算写字，他只是需要画一张格子出来，若不是棋盘的格子太密，他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成晗菱倒是没在意他具体做什么，只是看着眼前这行三列三的格子，问道：“这怎么玩？”
“这个游戏叫四步钉，对战双方都有四颗棋子，每人轮流走棋，当一边的两颗棋子对上另一边的一颗棋子，三者正好在同一条直线上，就能把对方的棋子吃掉，谁率先吃掉对方的三颗棋子谁就赢。”
霍谨博一边解释游戏规则，一边用棋子给成晗菱演示，这个规则很简单，不过霍谨博并不在意简不简单，只要能赢就行。
成晗菱同样不在乎简不简单，只要好玩就行，目前来看还挺有意思的。
成晗菱弄懂规则后就让霍谨博陪她玩。
这在霍谨博意料之中，但在玩之前，他问道：“敢问郡主今日可有彩头？”
成晗菱抬眼看他，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怎么，这么有把握赢过本郡主，你就不怕你赢了后，本郡主一怒之下把你杖毙？”
霍谨博俊逸的脸上神色不变，“小的觉得留小的一条命陪郡主解闷，应该比杀了小的更划算。”
成晗菱眼中的笑意更浓，眸光流转，忍笑道：“言之有理，那就等你无趣了再杖毙。”
霍谨博看她，咧嘴冲她笑笑，“多谢郡主，那一会儿的彩头是？”
他可没忘替自己讨要好处，他赌上自己的命陪成晗菱玩，总要得些好处才是。
成晗菱沉吟道：“那就赏你纹银五十两，不过，这游戏是你提出的，你自是更擅长些，一会儿我们对弈五局，你必须五局全胜才算赢，否则就乖乖接受本郡主的惩罚。”
乐怡郡主就是乐怡郡主，任性就是她的代名词。
“敢问惩罚是什么？”
成晗菱笑意盈盈，“放心，和昨日不一样。”
霍谨博：“……”
他更不放心了！
凡事都是未知最可怕。
霍谨博本来还想着一会儿要不要放水一局，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西暖阁烧着暖炉，在这里待着可比在外面看门舒服多了，只是想到月见门现在没人，霍谨博问道：“郡主，月见门那里无人看守会不会出事？”
两人现在正坐在桌子两侧玩四步钉，成晗菱已经输了一局，这会儿正思考下一步怎么走呢，被霍谨博打断很不悦道：“嬷嬷自会安排，你不必管。”
霍谨博便不再吭声，省得乐怡郡主输了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连下四局，成晗菱输得一败涂地，现在第五局也进行了一半，她已经被吃了两颗棋子，眼看着就要再次落败。
成晗菱仔细思索现在的局势，找不到一丝翻盘的机会，便瞪了霍谨博一眼，仿佛在说：你还真敢连赢五局？
霍谨博一脸诚惶诚恐，然后毫不犹豫吃掉成晗菱的第三颗棋子，至此，成晗菱五局全输。
成晗菱瞪大眼睛，眉毛竖起这就要发脾气，霍谨博猛地站起身，躬身道：“小的谢郡主赏。”
成晗菱的话就这么被霍谨博堵在喉咙里，她直接气笑了，粉嫩嫩的小脸上带着冷笑，道：“真是吃雄心豹子胆，竟敢跟本郡主耍手段，以为本郡主好糊弄不成？”
霍谨博低头，“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想到能得五十两银子心里太高兴了，打心眼里感谢郡主赏赐。”
成晗菱冷哼，“倒是牙尖嘴利！”话是这么说，但她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
霍谨博打算趁热打铁说些好听的让成晗菱消气，正巧这时候一个二等丫鬟来找采云，没一会儿采云就拿着一封信回来，禀报道：“郡主，韩三小姐来信。”
听到这话，成晗菱的脸色瞬间冷下来，“给我！”
霍谨博敏感地感觉到不对，躬身道：“郡主有事要忙，小的先行告退。”
说着就要离开，结果成晗菱睨了他一眼，“站住，本郡主允许你走了吗？”
霍谨博低头，“小的怕打扰郡主。”
成晗菱玩味地看着他，“本郡主知道你心眼多，老老实实站在那儿，没有允许不准动。”
“是。”
霍谨博面色不变，心里却在咬牙，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这么聪明做什么。
成晗菱拆开信，兴致缺缺地开始看信，可看到一半，她突然坐直身子，本来无所谓的表情变得咬牙切齿，眉头渐渐拧紧，看到她这样，西暖阁的众人皆是心里一颤。
完了完了，郡主又要生气了！
霍谨博看到众人的表情，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下一刻，成晗菱骤然站起身，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同时将手中的信撕个粉碎，怒骂道：“混蛋！”
得了若云派人报信的柳嬷嬷急匆匆走进来，忙道：“郡主消消气，气大伤身，不管发生什么事，莫要气坏自己身子。”
成晗菱看到柳嬷嬷，怒气稍稍收敛，冷声道：“嬷嬷，九皇子未免欺人太甚，我约他去围猎他借口没空，别人邀他去参加诗会倒是有空得紧。”
柳嬷嬷听言皱眉，“郡主如何知道此事？”
“韩三特意写信告知我此事，她就是想看我笑话。”
成晗菱气得横眉竖目，脸色紧绷，让人一看就知她不高兴。
柳嬷嬷让人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又瞥了眼在一旁装死的霍谨博，走到成晗菱身边拉着她坐下，半开玩笑道：“既然九皇子惹郡主这么生气，那郡主今后就别理他了。”
成晗菱冷哼，“他要是不和我好好解释这事，我绝不理他。”
成晗菱脸上依旧怒气未消，但众人看她坐下，皆松了口气。
还好柳嬷嬷来得及时。
成晗菱一发脾气就喜欢摔东西，每次她发完脾气，地上就会一片狼藉，丫鬟们只求不被殃及池鱼，根本不敢劝她。
整个碧蕊堂，也就柳嬷嬷敢劝成晗菱。
成晗菱由柳嬷嬷看着长大，对柳嬷嬷一直很敬重，不管多生气，都不会向柳嬷嬷撒气，也因此柳嬷嬷才能劝住她。
今日只损失了几只茶盏，已经是万幸。
柳嬷嬷继续劝解成晗菱，成晗菱打定主意等下次见面定要问个清楚，至于写信挑事的韩三小姐，成晗菱已经想好怎么回敬她。
不过这一切都得等她出府再说。
“金帛，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成晗菱看着恨不得变成透明人的霍谨博，很是不悦道。
霍谨博还是没逃过去，他长得太显眼，乐怡郡主又是个颜控，那双眼睛就跟雷达似的，一眼就看到了他。
“小的愚钝，不知要说什么？”
“你也是男子，不如帮本郡主想想九皇子这么做是为什么？”
九皇子以前从没做过明着打她脸的事，成晗菱有些搞不懂九皇子的心思。
霍谨博低头，“小的惶恐，九皇子乃是天潢贵胄。他的心思岂是小的可以想明白的。”
成晗菱有些失望但又在意料之中，是她有病乱投医了，霍谨博都没见过九皇子。也不了解他，如何能猜得出他的目的。
不过成晗菱心里不舒服，就不允许别人舒服，她看着霍谨博一本正经道：“若非被这封信乱了心神，方才那最后一局四步钉本郡主可不会输。”
霍谨博：“……”
霍谨博对成晗菱有了新的认识，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真不错。
那封信分明是在他们对弈结束后才到！
但成晗菱硬是让收到信的时间提前，霍谨博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还得附和，“是小的侥幸，那小的陪郡主重新下一局？”
反正结果不会有差别。
成晗菱却不接这话茬，似是自言自语道：“那局本郡主本可以赢的。”
霍谨博差点吐血，她才十三岁，这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霍谨博放弃挣扎，直言道：“敢问郡主想如何？”
成晗菱眼底染上几分笑意，面上却冷淡道：“本郡主若是赢了那局，你便是输了，那你就该接受惩罚，但你又确实赢了本郡主，本郡主若是不给你奖励，又显得本郡主处事不公，因此本郡主决定，这奖励本郡主给，但这惩罚，你也得受着。”
成晗菱不在乎那五十两银子，她就是想看霍谨博接受惩罚。
霍谨博也明白成晗菱的心思，知道今天倒霉正撞在枪口上，躲不过去只能认命，问道：“郡主所说的惩罚是？”
成晗菱眼中带着狡黠，看了眼若云，若云随即走出来，清秀圆润的脸上带着笑意，道：“卫国有一属国名叫宝日国，他们国内多山林，国人多以打猎为生，一年前，宝日国给卫国进献了几只品种极为优秀的猎犬，皇上见郡主喜欢，便赐给郡主一只。”
“这猎犬被宝日国起名为细东犬，是其国内最优秀的猎犬，郡主每次围猎都会带着它，很得郡主喜欢，今日阿黄还未吃东西，你的任务就是去喂阿黄。”
要他喂狗？
霍谨博直觉这件事不简单，继续问道：“敢问若云姑娘，小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阿黄虽然捕猎是好手，但它脾气不好，除了郡主谁都不亲近，喂它时需要小心，免得被它咬伤。”
果然，他就知道！
既然是惩罚，乐怡郡主怎么可能让他轻轻松松完成。
乐怡郡主的性格果真恶劣，在她眼里只要不出人命，霍谨博就随她捉弄，哪怕霍谨博的脸让她很欣赏，可该捉弄时一样不手软。
怪不得下人们对乐怡郡主谈之色变，恨不得敬而远之，霍谨博若是知道乐怡郡主是这样的人，当初他就会推了看守月见门的差事。
比起抱大腿，他更想保住自己的命。
只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霍谨博看向成晗菱，做最后的挣扎，“郡主，能不能换个惩罚？”
成晗菱修长的手指撑着下巴，神情懒散，挑眉道：“你确定？”
霍谨博：“……”想到她恶劣的性格，变得不确定了。
算了，还是这个吧。
霍谨博拿着早就准备好的一盆生肉，在丫鬟的带领下前往狗房。
没错，就是狗房！
成晗菱特意为阿黄建了一座房子，平日里阿黄就待在狗房里，但喂它时得进去喂。
霍谨博透过窗户看到阿黄的样子，顿时明白了它名字的由来，这只细东犬通体都是黄色，没有一点杂色，它身量高大威猛，四肢粗壮有力，一看爆发力就不俗。
汪汪汪——
随着霍谨博靠近狗房，阿黄也发现了他，死死盯着霍谨博不停吠叫，眼神极其凶狠，仿佛要把霍谨博盯出来一个窟窿。
霍谨博经历过很多事，自认遇事还算冷静，此时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这要是被阿黄咬一口，他估计又得死一次，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穿越。
成晗菱自然也跟着过来了，她本就是为了看霍谨博狼狈的样子才定了这个惩罚。
此时她就站在霍谨博身后的长廊，柳嬷嬷怕她受寒，哪怕出来一小会儿，也让她把披风披上，手里还捧着汤婆子，悠闲自在地看着霍谨博走到狗房门前。
狗房的门完全由铁铸造而成，想来是怕木门防不住阿黄，房门没有上锁，只是拉上了门栓，外面的人可以很轻易地打开。
霍谨博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栓，端着那盆生肉就这么打开门走进去，闻到肉味的阿黄立刻扑向霍谨博……
成晗菱顿时来了精神，站直身子，想看看霍谨博被吓尿的狼狈样子。
狗房中，阿黄飞快地扑向霍谨博，眼神一如既往地凶狠，嘴里还在不停地叫。
霍谨博就这么站在原地，不闪也不躲，任由它扑过来。
就在阿黄将要扑到霍谨博身上时骤然停下来落在地上，它围着霍谨博转了两圈，凶狠的狗眼中似是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个人不害怕？
阿黄不服气，又冲着霍谨博大声吠叫，同时张大狗嘴露出它那锋利的牙齿，试图吓得霍谨博屁滚尿流。
霍谨博依旧不为所动，从容地蹲下身子把肉放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开。
霍谨博一步步走出狗房，阿黄还想上去吓他，却又不敢走出狗房，只得不停地冲他叫。
霍谨博头也不回，走出狗房后就把门关上，同时拉上门栓。
呼——
直到此时，霍谨博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身心全部放松下来，虽然心里有些把握，但毕竟是独自面对一只凶狠的猎犬，他心里满是忐忑，手心都是汗。
所幸他赌对了！
从方才看到阿黄的眼神时，他就感觉出不对劲。
霍谨博虽然没见过猎犬，但他见过野狗，那种野狗没人喂养，必须不停打架才能抢到吃的，野狗很多都见过血。
霍谨博曾经被野狗看过一眼，那眼神他至今难忘，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嗜血，以及想要从他身上撕块肉下来的欲望。
方才他看阿黄的眼神，虽然凶狠看着很吓人，但里面没有嗜血的欲望。
再加上霍谨博来清芷苑这一个月，从没听说过有人被狗咬伤，便大概猜出了乐怡郡主的心思。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训练的，阿黄被她训得根本不敢咬人，甚至连狗房都不敢走出半步，却很会吓唬人，就跟它的主人一样，以捉弄人为乐。
不过，霍谨博却由衷放下心，乐怡郡主虽然性格恶劣，但并非心肠狠毒之辈，也没有拿人命当乐子的爱好。
他之前还在想若是乐怡郡主拿人命当刍狗，那他就该谋划离开清芷苑了。
霍谨博这边放心，成晗菱却是不满意，扭头看向若云，气呼呼地问：“他为什么不害怕？”
若云为难地眨眨眼睛，“可能是……胆大？”
成晗菱瞪眼，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满却又无可奈何，“本郡主最近不想再见他，让他直接滚……对了，记得把银子给他，本郡主可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说完把下巴一抬，如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离开了。
若云含笑应下，然后看向正走过来的霍谨博，嘴角的笑意更浓。
“郡主现在没空见你，这银子你拿着，可以离开了。”
霍谨博接过银子看看若云的脸色，见她脸上带笑，问道：“那小的明日？”
“你明日不必来了，若是郡主想见你自会派人找你。”
霍谨博点头，转身离开了内院。
乐怡郡主太能折腾，霍谨博也不想天天来。
回到月见门，霍谨博没有看到其他人，也不知是收到消息提前离开了，还是乐怡郡主糊弄他压根没让人替他看守，霍谨博也不在意这些，只要王善长不找他麻烦就行。
晚上侯亮准时来交接，霍谨博今天虽然遭受了一番精神考验，但实际并未遭受伤害，他精神还算不错，交接完便一脸轻松地离开了。
碧蕊堂
西暖阁内时不时传出成晗菱不满地呵斥声，“你们能不能聪明一点，上次就是这么输的，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
外面的丫鬟好奇地探头，只见成晗菱和几个丫鬟分别坐在桌子两侧，桌上放着一张硬木板，几人正围着桌子下棋。
下的正是四步钉。
成晗菱是个好胜心极强的人，被霍谨博连杀五局，这让骄傲的她很不舒服，哪怕她会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才刚刚接触四步钉，不如霍谨博熟悉，但输了就是输了，成晗菱生性骄傲，不屑找借口，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服气。
成晗菱这就对四步钉上了心，她嫌弃霍谨博之前弄的格子太粗糙，便让人用精品榧木重新制作了一个棋盘，棋盘虽不大却精致。
刚用过晚膳，就拉着几个丫鬟陪她玩四步钉，还允许她们几个人一起商量着下，免得她们太好欺负，达不到练习的目的。
但即便这样，成晗菱发现她们还是太笨了，根本起不到磨炼的目的，强忍着坚持了一盏茶的功夫，最后成晗菱还是没忍住掀了桌子。
“不下了，不下了，蠢死你们得了。”
丫鬟们忙站起身，垂头请罪。
成晗菱摆手，“都下去，别站在这儿让我心烦。”
怪不得没人愿意和臭棋篓子下棋，这实在太挑战心态，而且还没什么用，谁愿意折磨自己？
成晗菱找不到合适的对手，只能自己和自己下，她的围棋就是这么练的。
成晗菱决定，在没有把握赢过霍谨博之前，她不会再见霍谨博。
因为这个，霍谨博很是过了几天轻松自在的日子，正好这时候刘新和张成也可以下地，两人虽然暂时没法当差，但他们把取饭的事包了，每日给霍谨博两人送饭，就当是康复训练了。
霍谨博因为得了成晗菱的赏银，最近颇为财大气粗，让郭怀尹帮他定每月的京报，每月集中买一次。

第14章
永康三十年，十一月十五
离年底还有一个半月，本来安静的成国公府变得忙碌起来，国公府门口停着数辆马车，不停有下人往车上搬东西。
霍谨博跟着在忙，不过看着外面的街道，他不由得感叹总算能看到国公府外面的世界，感觉空气都变得不一样。
明日是成国公夫人的忌日，成国公世子成晟然携世子夫人，二弟成晟旻，小妹乐怡郡主以及庶妹国公府大小姐一同前往万年寺拜祭成国公夫人，同时将在万年寺斋戒十日悼念亡母。
乐怡郡主要出府，身边自然不能没人伺候，而且去万年寺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只带丫鬟显然不合适，除了国公府安排保护乐怡郡主的护卫，王善长还安排了数个小厮随行，供乐怡郡主使唤。
可能是霍谨博之前在面对乐怡郡主时表现不错，王总管特意点他随行，一同去的人中还有霍谨博认识的两人——赵林和郭怀尹。
众人忙着将东西搬上马车，待所有的事情忙完，几位要出府的主子才陆续出现。
霍谨博站在乐怡郡主的马车旁，微低着头，余光却瞥向府门口。
首先出现的是国公府二公子成晟旻，他同样是国公夫人所生，与成晗菱一母同胞，今年刚刚弱冠，眉宇间带着少年人应有的意气风发，相貌堂堂，和成晗菱有隐约的相似之处，下人们和他见礼时，脸上自始至终带着笑，性格很开朗。
成晟旻出来没多久，一顶青色软轿自府内抬出来，一旁的丫鬟把轿帘撩开，一位身穿鹅黄色云裙，外罩着白色披风的少女步履轻盈地下了轿，柳眉弯弯，皮肤白皙，相貌清丽雅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给人一种人淡如菊的感觉。
这人便是国公府的大小姐成晗芙。
成晗芙走到成晟旻旁边见礼，“见过二哥。”
成晟旻颔首，关心道：“这会儿天寒，大妹妹不如先到马车中等待？”
成晗芙摇头，“谢二哥关心，左右不过等一会儿，小妹等等就好。”
成晟旻无奈，只得道：“你啊，就是太守规矩，以后莫要出来这么早，多学学小妹，她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出来的。”
成晗芙含笑不语。
这时，从她身后传出来一个含着薄怒的声音，“让本郡主看看，是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成晟旻和成晗芙皆扭头看去，正巧看到成晗菱下了软轿，身上淡蓝色绣花长裙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
成晟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嘴里却故意说道：“我哪里说错了，我们两个都到了，你才姗姗来迟。”
成晗菱不服气，“大哥大嫂还没来，我又不是最晚的，二哥就知道说我的坏话。”
成晟旻露出一丝坏笑，“我们怎么能和大哥大嫂比，他们两个最是黏糊，保不齐现在做什么呢……”
“咳咳！”
成晟旻运气着实不好，成晟然夫妇就跟在成晗菱后脚到了，这话被他们听个正着。
成晟旻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哈哈哈——
成晗菱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成晟然一身月白色棉袍，身姿挺拔，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幽深冷冽，让人不敢直视，他身边站着一位笑意盎然的女子，女子面若桃花，气若幽兰，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
这人便是世子夫人沈梦柔，其父是翰林院学士，于三年前嫁给成晟然，至今膝下无子。
听到成晟旻方才的话，成晟然只是冷冷地瞥他一眼，还算顾忌他的面子，没有多说什么。
沈梦柔却是冲他微微一笑，笑得成晟旻头皮发麻，不等沈梦柔开口，他便双手合十，求饶道：“小弟说错了话，请大嫂见谅，我以后一定管住自己的嘴。”
成晟旻对自己大嫂的手段深有感触，也是从沈梦柔身上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千万不要得罪女人。
成晗菱走过去搂住沈梦柔的胳膊，火上浇油道：“大嫂你可不得轻易饶了二哥，他向来只会嘴上讨饶，然后下次接着犯，方才他还说我懒来着，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才行。”
成晟旻瞪大眼睛，一脸悲愤道：“小妹你竟然这么对我，哪次你让二哥做的事二哥没做，就说上次九……”
“咳咳，”成晗菱见他口不择言，连忙出声打断，“哦，二哥其实对我也挺好的，那就暂时先不罚二哥了。”
成晟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成晗菱一眼，声音低沉道：“一群人站在门口算什么样子，都上车。”
说完，他带着沈梦柔率先上了最中间的马车，紧接着是成晗菱和成晟旻兄妹。
自从成晗菱来了后，就不曾说过一句话的成晗芙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此时，霍谨博就站在马车旁，成晗菱一过来就看到了他，眼睛眨了眨，没想到霍谨博也会随行，诧异一瞬便上了马车。
等所有人都上了马车，车队才开始启程前往洛京城外的万年寺。
霍谨博这等下人是没有马车坐的，他们只能跟在马车旁走着去。
万年寺在洛京的东北方向，距离洛京有三十里地，再加上从成国公府到城门的距离，他们得走两三个时辰才能到，怪不得要这么早出发。
成国公府位于登明坊，登明坊有七八条街道，胡同和小巷更是不少，若是不小心陷进小巷里，不熟悉地形的准会迷路。
国公府东边就是一条胡同，霍谨博随着车队走进胡同，没一会儿便走到一条南北走向的宽阔大街，街上并没有摊贩。
霍谨博了解过洛京城的坊市制度，基本上沿袭前朝坊市分离的规章制度，就是将住宅区和商业区分开，在住宅区不允许摆摊，违者会被巡逻的衙役或者步军营的人驱赶，屡次不听劝告者还会被抓起来。
基本商铺和摊铺都在商业区，那里十分热闹，每天都是人来人往，因为那里太热闹容易堵塞，成国公府的车队不会走那里，霍谨博暂时没有机会见见古代的集市。
随着车队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才走出内城，来到洛京的外城。
说到外城，就不得不说说洛京城的格局。
洛京城从内到外总共分为四个区域，最中心的自然是皇宫，也就是皇帝，众嫔妃以及皇子公主们住的地方，这里有层层禁卫守卫着，没有令牌外人很难进到里面去。
从皇宫向外就是皇城，皇城是皇宫的各个机构建筑所在，比如什么花房，酒房，藏经库等等，皇室的太庙和社稷坛也在皇城。
皇城再往外就是内城，内城的成分就比较杂了，六部以及其他有司衙门皆在内城，各大臣的府邸也都在内城。
另外，内城还住着几十万的百姓，这些百姓包括贩夫走卒，士族豪绅等各个阶层的人。
至于外城，也就是洛京城的最外围，那里住的人就更多了，最起码得有两百万人以上。
洛京作为众多王朝的国都，最一开始其实是没有外城的，但因为大量百姓迁到外城所在，便有大臣以“有城必有郭，城以卫民，郭以卫城”的古言向皇帝提议修建外城，于是当时的掌权者便下令修建外城。
但修建外城是一个极大的工程，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仅以一国之力根本完不成，所幸后来洛京又经历了几个朝代，集历朝历代之力才将洛京的外城完全修建完成，然后就成了今日的样子。
霍谨博随着车队从外城街道穿过，外城的街道明显没有内城干净规整，虽然外城也有衙役巡逻维持治安，但也只能制止一些抢劫偷盗之类的事，其他的只要不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外城的人接触到贵人的机会很少，如今看到这么一大批车队经过，很多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成国公府的马车都带有国公府的标识，没见过的人肯定认不出来，但马车上带有标识本就是身份的象征，这一点很多百姓都懂。
所以百姓虽然好奇，但也只是和相熟的人讨论几句，随着马车经过街上的百姓都识趣地让开一条道，免得挡了贵人的路。
霍谨博跟在车队中，注意到周围百姓那敬畏中掺杂着好奇的目光，他对这种目光并不陌生，这一路走来已经看到不少。
这便是上位阶层对底层百姓最直接的影响！
霍谨博身在国公府，虽然身份低微，但那只是对于国公府的人而言，若是在外面，哪怕比他身份高出很多的人，见到他不能说笑脸相迎，但绝不敢肆意欺辱。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明知卖身为奴会失去自由。却依旧愿意卖身的原因。
霍谨博也是进清芷苑多日后才知道国公府很多卖身为奴的人并非是活不下去才卖身，也有很多人是为了国公府的权势。
他以前虽然理解但毕竟没有体会，总觉得还是自由重要些，但今日看到那么多敬畏的眼神，他突然觉得或许自己应该改变一下计划。
万年寺
车队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万年寺，万年寺乃是洛京附近最有名也是最气派的寺庙，每日来此的人络绎不绝，香火不断。
很多达官显贵都喜欢来此进香，万年寺中供奉着不少牌位，有些是为活人立的长生牌位，有些是为逝去之人立的往生牌位。
成国公夫人就在此有往生牌位，因为有这个牌位在，国公府每年给万年寺捐献的香火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成晗菱等人每年都会来此斋戒十日，万年寺早就为他们备好了小院——一座看起来很朴素其实里面装饰得极好的四合院。
成晟然夫妇理所当然占了正房，成晟旻和成晗芙则分别去了东西厢房，至于成晗菱，她不住这里。
作为永康帝亲封的郡主，成晗菱有资格独自住一个小院。
这也正和成晗菱的心意，她可不想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
霍谨博跟着车队走了将近四十里路，腿都快走断了，分配了住处后，他立刻提起桌上的茶壶，连倒了几杯茶解渴，同时坐下不停捶打酸疼的双腿，现在他不好脱掉鞋，但他已经感觉到脚底磨出泡。
郭怀尹跟在他身后走进来，一间房住两个人，他正好和霍谨博一间房。
郭怀尹扬声道：“谨博给我也倒一杯。”
他也是累得不行，到现在还气喘吁吁的。
郭怀尹因为和管事关系好，平日里的差事都很轻松，更没干过什么苦力活，这次来万年寺差点要了他的命，后半段都是靠毅力撑着，差点累瘫在路上。

第15章
郭怀尹和霍谨博一样，都是第一次来万年寺，但他人脉广，方才来的路上就打听好了一切。
据他所知，成晗菱等人在万年寺这十日，除了斋戒还要抄写佛经，抄写好的佛经会送去大殿香火加持，最后送到成国公夫人的牌位前供奉。
他们这些随行的下人，除了有具体任务的，其他人一般来说都比较轻闲，可以在万年寺四处走动，但主子传唤时必须尽快赶到，所以最好不能走远。
霍谨博听到这个，就知道自己自由时间恐怕不多，成晗菱不是个能安静一天的人，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要见他。
不过今天坐了一路马车，成晗菱这会儿应该没心思见他，霍谨博打算出去逛逛。
因为万年寺香火鼎盛，连带着万年寺附近的村子都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刚才来的时候，霍谨博就瞥见那里有不少商铺，他想去看看有没有想买的。
郭怀尹见霍谨博还要出去，顿时竖起大拇指，“你还能走啊？”
霍谨博站起身，微微一笑，“慢慢走没事。”
他现在也是腰酸腿疼，脚上更是起了水泡，只是出来一趟不容易，霍谨博还是想尽可能地多了解这个世界。
霍谨博打算得很好，但没成想，刚出来就正碰上成晗菱带着丫鬟护卫要出去。
霍谨博忙躬身行礼，“小的见过郡主。”
看见是他，成晗菱停下脚步，“你要去哪儿？”
霍谨博坦诚道：“小的见寺外有个村子便想去看看。”
成晗菱颔首，饶有兴趣道：“正巧本郡主无聊，你头前带路，本郡主也去瞧瞧。”
成晗菱坐马车确实坐得很疲惫，但她在国公府憋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来到万年寺，便想出去转转。
别看成晗菱每年都会来万年寺拜祭成国公夫人，但往年她都年幼，成晟然根本不让她到处乱走，也就这两年才慢慢放开限制。
因为要抄写佛经，成晗菱每日的空闲时间并不多，也就没时间去搜索能玩的地方。
说起来，今日才是她最有空的时候，所以成晗菱才会忍着疲惫带人出去玩。
霍谨博自然不能拒绝，便带着成晗菱去那个村子。
这村子名叫罗石村，名字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主要是这个村里最一开始只有罗姓和石姓，于是就起了这么个名字。
在几十年前，罗石村和其他村子并无不同，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偶尔去城里贩卖些自己做的东西来换些银钱，日子虽然能过下去但并不富裕。
只是这一切都在卫国建立后，先帝亲自为万年寺题字后发生了改变。
因着有先帝的题字，很多达官显贵和士族豪绅皆是慕名而来，渐渐地，万年寺的名声越来越大，香火也越来越鼎盛。
离万年寺最近的罗石村跟着沾光，村里开始有陌生人来往，那时候的村长是有个远见的，立即召集村民让大家集资在村里修建客栈和酒家，用来招待过往的客人。
这一举动彻底改变了罗石村的命运，很多商人都来罗石村开设商铺，罗石村的土地也变得越来越值钱，很多村民变得越来越富裕，已经有不少人在县城买了宅院。
如今罗石村渐渐变成了一个集市，街道两旁几乎全是商铺，村民的住宅都转移到了店铺后面，远离村里的这条主街道。

第16章
霍谨博陪着成晗菱一同进去罗石村，一眼便看到一家书肆，顿时眼睛一亮，没想到一进村就能找到书肆。
成晗菱眼尖注意到他的神色，看着那间不大的书肆，一脸嫌弃道：“这么小的书肆能有什么书卖？”
霍谨博却不嫌弃，“小的遗忘了很多事情，只能多看些书来弥补。”
成晗菱也是闲着无聊，便兴致缺缺道：“那就进去随便看看。”
成晗菱做了决定，几人便走到书肆前，这地方太小，不可能让他们所有人都进去，成晗菱便只带着若云采云两人以及霍谨博走进去。
一进到书肆，一股书香气息扑鼻而来，霍谨博下意识地动动鼻子，多嗅了两下。
书肆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到成晗菱几人，不由得一愣。
他这间小书肆已经开了多年，也见过不少锦衣华服之人，但相貌如成晗菱和霍谨博这般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更让老者诧异的是霍谨博的打扮还有他走在成晗菱身后的动作，无一不证明他只是个小厮。
老者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这得是什么样的府邸才能让这么俊的后生愿意卖身为奴。
心里虽然想着事，老者面上已经在笑着招呼道：“小姐想买什么书？”
成晗菱嫌弃地转了一圈，没一本看上眼的，成国公府的藏书何其之多，这小书肆自然不可能有成国公府还没有的藏书。
霍谨博却是开始仔细挑选起来，他的目的很明确，首先是这书肆里积攒的往年京报，其次便是名人传记，不局限于卫国，凡是这书肆中有的，霍谨博全都要，最后就是几本史书，这能帮助霍谨博了解这个世界千年来的朝代更替。
等最后一看，霍谨博挑了满满一摞书。
成晗菱皱眉看他，“怎么买这么多？”
霍谨博很满意自己的收获，咧嘴一笑，“小的多看些书，免得给郡主丢人。”
成晗菱睨了他一眼，真以为她会信他的鬼话？
不过成晗菱没在意这些，反正是霍谨博自己掏银子。
老者着实没想到，作为主子的成晗菱一本书没买，她的小厮却买了不少。
这贵人竟然专门带下人出来买书，看来是个心善大度之人。
若是让霍谨博知道老者的心思。估计能笑得背过气去。
心善大度？
呵呵，正好相反。
霍谨博拎着一摞书，跟着成晗菱走出书肆，几人便开始在罗石村闲逛。
这条主街道两旁都是各种各样的店铺，成晗菱眼界高，根本看不上这些，只转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趣，连带着对村落的新奇感也消失了。
“不逛了，没意思。”
成晗菱蹙眉转身离开。
霍谨博已经达到了目的，也就跟着离开。
几人没了别的去处只能回万年寺，成晗菱没玩尽兴，心里很不舒服，脸上带着气，现在看谁都不顺眼。
随行的几人也不敢吭声，生怕触了霉头，被成晗菱抓住撒气。
几人一路回到万年寺，刚要进寺门，便和另外一行人碰上了。

第17章
为首的是一年轻人，一身湖水蓝锦袍衬着对方身量修长，面容俊美，一脸贵气，身后还跟着一群面无表情，神色肃穆的护卫，一看就非富即贵。
成晗菱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会儿又被人挡了路，心情更差，当即就要发脾气，可等她看清楚为首之人的样子，这气立刻就消下去，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若云等人也看到了这男子，纷纷行礼道：“奴婢见过九皇子。”
原来这人就是九皇子！
霍谨博一边跟着行礼，一边在心里暗自感叹，不愧是皇亲贵胄，这气质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乐怡郡主能喜欢上他，眼光倒是不错。
成晗菱多日没见九皇子，这时能碰到心里自是心里高兴，可想到这人拒绝了她转头就跑出去吟诗作对的事情，眸中的喜色瞬间消失，讥讽道：“殿下不是忙得连出府的时间都没有嘛，怎的还有空来这万年寺？”
九皇子看到成晗菱也有些意外，“乐怡郡主怎么在此？”
他身后的小厮提醒道：“殿下，明日是成国公夫人的忌日。”
九皇子这才恍然，“成国公为朝廷镇守定州，劳苦功高，我理应去给夫人上柱香才是。”
成晗菱本以为九皇子是特意来看她的，结果听这意思只是碰巧遇上了？顿时心中不悦，板着脸道：“还是免了，真要感谢我父亲的功劳，理应是六皇子来才是。”
言下之意就是你还不够格。
瞧瞧这话说的，真扎心！
霍谨博总算知道为什么成晗菱追了九皇子一年都没追上了。
九皇子的人顿时都不干了，面带怒色，“郡主，殿下也是一片好心，您怎可……”
还没说完就被九皇子抬手打断，九皇子倒是没生气，一脸苦笑，“我哪里又招惹到郡主了？”
九皇子显然了解成晗菱，知道她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口不择言，扎人心肺。
成晗菱横眉竖目，“你还好意思问我，月前我邀你去围猎，你借口有事不肯应，结果转头就跑去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可曾把我放在眼里？”
听到这话，九皇子俊美的脸上满是苦涩，“当日我确实有事，而且你我二人单独外出，实在有损郡主声誉，这才拒了郡主。至于吟诗作对，郡主应当知道我是诗社中人，那不过是诗社的日常聚会，我总不能摆皇子架子不去，并非有意让郡主难堪。”
“清誉？殿下觉得我会在意？”
成晗菱不屑地冷哼，面色却是缓和下来，她脾气虽不好，但对九皇子已是格外容忍，他的解释她还是愿意听的。
只是九皇子总拿清誉说事，让成晗菱很是不满，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可她追人追得人尽皆知，傻子都该知道她不是在意那些的人。
但九皇子自幼熟读诗书，为人处世皆秉持圣人规矩，虽温柔体贴，对她又是极为尊重，但有时着实古板了些。
不过，成晗菱还是很高兴见到他，如今气消了，脸上便露出笑容，一脸雀跃地问道：“殿下来万年寺所为何事？”
九皇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看周围，温声道：“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堵着大门口多不礼貌，而且太过引人瞩目。
成晗菱自无不可，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近日母妃身体不适，我来万年寺为母妃祈福，愿佛祖保佑母妃早日康复。”
因先帝信佛，导致他的子孙们多多少少都对此感兴趣，一年之中都会来几次万年寺上香祈福。
霍谨博听着两人的聊天，心想九皇子对乐怡郡主也不抵触嘛，也不知道是生性温柔，对谁都这样，还是真对乐怡郡主有情，只是因为别的原因一直拒绝。

第18章
成晗菱没想到会在万年寺见到九皇子，心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嘴角的笑意就没有下去过。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这就到了万年寺后院，这里是香客的住处，九皇子因为要在这里待几天，万年寺也给他安排了院子。
这时，正说到成晗菱对罗石村的嫌弃，九皇子指了指霍谨博手中的书，打趣道：“不喜欢还买了这么多书？”
成晗菱撇撇嘴，“那是金帛要买的，我可看不上眼。”
“金帛？”九皇子看了看低着头的霍谨博，笑道：“这名字真有趣。”
成晗菱笑得得意，“这是我给他取的。”
九皇子看出她的得意，故作佩服道：“郡主此名取得甚妙。”
“哈哈～”
成晗菱得了夸赞笑得更开怀。
至于霍谨博，九皇子方才只是随口一问，他贵为皇子，还不至于对一个小厮感兴趣，如今不过是让成晗菱高兴罢了。
霍谨博只当什么都没听到，他总不能跟九皇子说他不叫这个，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人家比他地位高，他就得受着。
而且等以后成晗菱嫁给九皇子，人家说不定还得是他的男主子，那就更得罪不起了。
九皇子很会说话，他又有意逗成晗菱高兴，这一路上两人的气氛极为和谐，两人又皆是相貌极为出色之人，路过的人总会多看一眼。
但这和谐的氛围，却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被打破。
“大哥？”
成晗菱看到不远处的成晟然，嘴角的笑意顿时一僵。
九皇子也看到了成晟然，含笑打招呼，“多日不见世子，世子风采依旧。”
成晟然看了成晗菱一眼，淡淡道：“殿下过奖，小妹顽劣不堪，给殿下添麻烦了。”
听到这话，成晗菱瞬间炸毛，“大哥你胡说什么，我哪里顽劣不堪了？”
还是不是亲哥哥，有这么拆台的吗？
九皇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勉强保持风度道：“世子说笑了。”
不过九皇子也看出成晟然不喜欢自己，便主动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成晗菱知道有成晟然这个搅局的在，她和九皇子也没办法再多说话，略带不舍道：“殿下慢走。”
九皇子冲她笑笑，便转身离开。
九皇子走后，成晗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怒气冲冲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成晟然跟在她身后。
成晗菱气得脸色通红，暴怒中带着不解道：“我都已经听你的话，一个月没见他了，大哥还要我怎样？今日不过是偶然相遇，只是说说话都不行吗？”
成晟然眼中的冷色消失，不理会成晗菱的怒火，上前摸摸她的头发，叹气道：“小妹，大哥不会害你的。”
成晗菱气笑了，“大哥说得好像九皇子会害我一样？”
成晟然眸光一闪，“那可不一定。”
成晗菱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不就是争储那点事嘛，争储的是六皇子，九皇子根本没进朝堂，只喜欢吟诗作对，写写文章，这难道也不行？”
“六皇子是他的同胞兄长，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六皇子若是失败，你觉得九皇子会好到哪里去？”
成晗菱：“最起码新帝不会杀了他。”
“但他会被彻底地排斥在朝堂之外，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前程。”
“那又如何，我喜欢他，又不是看中他的前程。”
成晗菱反而觉得没前途也挺好，他们这种身份已经是最顶端的那一批人，哪怕没有官职在身，但两人都有庄子店铺，一辈子吃喝不愁，兴致来了就去游山玩水有什么不好。
成国公是前程远大，但他一年到头都得在定州待着，成晗菱只有过年时才能见到他，这还是永康帝格外开恩，一般的边疆守将几年都不能回家一次。
成晟然的前程似乎也不小，年纪轻轻便跟在永康帝身边听用，接触到的都是一些朝中重臣才能知道的事，洛京中甚至有传言成晟然是永康帝给新帝培养的肱骨之臣，前途无量。
但成晟然也是从早忙到晚，他们已经许久不曾在一起用膳，这次的十日假期还是他牺牲了前几个月的休沐时间得来的。
想到这儿，成晗菱更是理直气壮，“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有时间陪我的夫君，不是连在一起用膳都是奢望的所谓的前程似锦之人。”
成晟然听言，眼中闪过一丝愧色，“小妹，这几年是大哥忽略你了，大哥跟你道歉……但事情可能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可以不在意九皇子有没有前程，但并不代表他愿意像个废物一样待在家中无所事事，甚至还要忍受旁人的冷嘲热讽。”
成晗菱一时无言，沉默片刻，还是坚定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若是撞得头破血流呢？”
成晗菱一脸傲然，“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受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回换成晟然无言，他知道拦不住成晗菱，只得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你别忘了九皇子还不喜欢你。”
成晗菱的脸色顿时垮下来，幽怨道：“大哥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
她现在想得再美好，九皇子不喜欢她也白搭。
成晟然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这回就算了，等离开万年寺后，规矩照旧。”
什么规矩？
自然是只要成晗菱见九皇子一次，就得一个月不准出府的规矩。
成晗菱蔫蔫地点头，“知道了。”
就像成晟然说服不了她放弃九皇子，她也说服不了成晟然取消这个规矩。
在九皇子这件事上，两人就是僵持状态，看谁先坚持不住。
成晟然又揉了揉成晗菱的头发，将她的发型揉乱后，才在成晗菱含怒的眼神中转身离开，神情颇为愉悦。
目睹了全程的霍谨博看出来三件事。
第一，成晟然甚至国公府上下都不想让成晗菱和九皇子在一起；第二，成晟然对九皇子抱有一种敌意，而这个敌意似乎并不全是因为成晗菱；第三，成晟然虽然宠妹妹，但并非一味无脑宠，而且他可以制住成晗菱。
在霍谨博看来，成晗菱这么任性又身份贵重的人，若是没人可以压制，很容易出问题。

第19章
成晟然回房后，脸色已经不似方才在成晗菱面前的轻松。
沈梦柔走过来问道：“怎么了这是，只是出去一会儿脸色就变得这么难看？”
成晟然皱眉，“方才我看到小妹和九皇子在一起。”
沈梦柔听到这话就了然，轻笑一声，“小妹心悦九皇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该习惯了。”
成晟然就是忍不住生气，“你说她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九皇子，如今朝堂局势愈发紧张，就连我都得小心翼翼，她要是掺和进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沈梦柔起身替他揉揉额头，道：“我看九皇子除了身份不太合适，其他都挺好的，温和知礼，恪守君子之道，为了小妹声誉，从不曾和小妹单独外出。”
成晟然眉头紧锁，“我总觉得九皇子没那么简单，他给我的感觉并非表现出来的那般人畜无害。”
沈梦柔一怔，忙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成晟然摇头，“还没有发现。”
他早就派人盯着九皇子，但至今没有收获。
沈梦柔听言妩媚地翻个白眼，“合着你就因为自己的感觉才这么极力阻止小妹和九皇子接触？”
“自然不是，最重要的是他身份不合适，哪怕他真的表里如一，我也不会答应小妹和九皇子在一起。”
沈梦柔撇撇嘴，不再多说什么，小姑子的婚事不是她可以插手的，她也不想夹在这两兄妹之间为难。
成晟然走后，成晗菱蓦然变得很没精神，也没了出去闲逛的心思，回房休息去了。
霍谨博提着书回到自己房间，郭怀尹看到那一摞书都惊呆了，“你这是多爱看书啊。”
霍谨博把书整理好摆放在床边，“反正要在这里待十日，总要做些事情打发时间。”
“我们可以去寺里转转。”
霍谨博摇头，“还是算了，来万年寺的不是士族豪绅，就是达官显贵，都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万一真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多糟糕。”
虽然成国公府的名头很好用，可霍谨博不想随随便便就用。
最关键的是，成晗菱和成晟然兄妹两人因为九皇子闹得很不愉快，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还是尽量躲开些比较好。
郭怀尹和霍谨博想法不同，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想要多结交些人，让他在屋里待着可做不到。
霍谨博不会干涉别人的想法，他坐在桌旁，拿出一本书就开始看。
作为当初应试教育下的佼佼者，霍谨博很擅长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集中注意力，不受外界干扰，很快他就忘了郭怀尹的存在。
郭怀尹也不打扰他，反正他已经休息够了，便出去找相熟的人打听打听周围的情况。
霍谨博将那些买到的史书大致翻看了一遍，没有找到一点和前世相重合的地方，这下他是真的可以确定这里是个架空世界，而不是前世所熟知的某个朝代发生变故导致历史拐了弯。
千百年来，每隔一两百年这片土地就会遭受战乱，然后就会有新的统治者出现。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这不，如今就轮到了卫国皇室。
霍谨博找到的京报全都是永康朝的，连永康元年的京报都有保存，但就是没有先帝时期的京报。
不过，霍谨博还算满意，他通过京报对当今皇上永康帝有了些了解。
从治理国家来看，永康帝毋庸置疑是个明君，他改善民生，重农抑商，让农民的地位得到提高，他还在卫国境内掀起一股反贪风波，处理了一大批贪官，然后用从贪官处抄家得来的钱充盈国库，等国库一充盈，他便立刻减免因为大旱颗粒无收之地的三年赋税。
因为淮河之水泛滥，让住在淮河边上的百姓苦不堪言，永康帝在永康十年便下令修固河堤，如今淮河的河堤已经全部被加高加固，百姓们无一不对永康帝感激涕零。
纵观永康帝登基三十年来的政绩，哪怕比不过先帝开疆扩土的功绩，但也绝不是后来者可以轻易做到的。
在他自己的私事上，永康帝是个很专情又很渣的人，他很喜欢独宠一人，当他喜欢一个嫔妃时，便会独宠她一人，而且会对她好到极点，比如给她晋位，让她家人加官晋爵等等。
但这个时间不会长久，大概也就三四年左右，之后永康帝就会失去兴趣，然后开始独宠另一人，重复上一个宠妃的过程。
至于霍谨博如何知道这事，自然是从京报上推断出来，一般有皇子出生，只要度过前几个月的夭折期，皇帝就会让人将这个消息刊登在京报上宣告天下。
所以霍谨博就发现，大皇子和大公主皆是淑妃所生，二皇子，四皇子都是贤妃所生，而六皇子，九皇子以及七公主则是良妃所生，而且这些同胞皇子公主的年龄差几乎都在三岁之内，只有七公主是个意外，和九皇子相差五岁。
从最近的皇子公主出生记录来看，永康帝最近宠的嫔妃应该是宜嫔。
霍谨博梳理完这些皇子公主的出生记录，真不得不佩服永康帝，这人简直就是生孩子的机器，几乎每年都会有皇子或者公主出生。
就这样的高效率，也难怪永康帝年仅半百就重病缠身。

第20章
永康帝虽然有众多皇子，这里面很多皇子都还没有长成，需要在意的依旧是那五位成年的皇子。
因为九皇子可能成为他的男主人，霍谨博特意留意了下九皇子的消息，他发现九皇子似乎是位挺出名的才子，京报上对他的描述也多是关于他如何有诗才，写出来的诗如何如何惊艳之类的，一点也没有和朝堂沾边的消息，就好像这只是位才子，而非皇子。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可现在正值夺嫡狂潮，九皇子还这么醉心学问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想到之前成晗菱说的，霍谨博心想这位九皇子可能真的不喜朝堂之事。
若真是如此，霍谨博对九皇子的评价就要大打折扣了。
这是个拎不清的人！
想做学问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可若是六皇子夺嫡失败，九皇子哪怕看起来再无害，新帝也不会让他过得舒服。
只有帮六皇子夺嫡成功，九皇子才能毫无顾忌地去研究自己的学问，做个富贵闲王。
如何选择，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但九皇子如今还没有任何紧迫感，就说明他看不清局势，不是个可以担当大任之人。
不过凡事有好也有坏，九皇子虽然不够有远见，但这样一来，他就不会有性命之忧，或许乐怡郡主真能如愿过上轻松自在的生活。
傍晚，有小沙弥来送晚饭，霍谨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和尚，也就十岁左右，乖乖地跟在他几位师兄后面，手中提着一个食盒，他的几位师兄去了别处，他负责给霍谨博二人送饭。
霍谨博接过食盒，问道：“小师傅为什么这么小就来万年寺当和尚？”
小沙弥长得白白净净，脸上还有未退去的婴儿肥，稚声道：“来这里可以吃饱饭。”
“这里是京畿重地，也会有人吃不饱饭？”
郭怀尹插嘴问道。
小沙弥双手合十，“施主着相了，《楞严经》有云‘开眼见明，闭眼见暗，所见不同，见性不变’，很多东西看不到并不代表不存在，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世间有明必定会有暗，有人山珍海味自然也就有人忍冻挨饿，这乃世间规律，与身处何地无关。”
郭怀尹没想到被一个小和尚教育了一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阴阳怪气道：“没想到小师傅年纪虽小，对佛法的领悟已经这般透彻，真是让人佩服。”
小沙弥摇头道：“这些话皆是传经师叔所言，小僧只是复述一遍，当不得施主夸赞。”
郭怀尹很想说那不是夸赞，但他又觉得自己和一个十岁的孩子较劲有失体面，便咽下要说的话，坐一旁用饭去了。
霍谨博在一旁听得有趣，问道：“敢问小师傅怎么称呼？”
小沙弥单手立掌，道：“小僧智竹！”
智竹？
蜘蛛？
霍谨博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当初成晗菱的快乐，有些人名字的谐音确实要更有趣些。
不过霍谨博没有笑出来，只是道：“智竹师傅可用过饭了？”
小沙弥摇头，“没有，小僧和师兄们回去再用。”
“那，智竹师傅为何还不离开？”
小沙弥看向霍谨博，“小僧在回答施主的问话。”
霍谨博一时无言，失笑道：“智竹师傅还是快回去用饭的，免得去晚就没了。”
小沙弥这才转身离开。
郭怀尹等他离开后才开口道：“这小和尚刚才看着还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又呆呆的？”
霍谨博摇头不语。
这不是呆，是心性至诚，按照佛家的话来说就是此子与佛有缘。
次日便是成国公夫人忌日，成晟然一大早便带着沈梦柔和几个弟妹去成国公夫人的牌位前祭拜。
九皇子也是说到做到，出面给国公夫人上香。
九皇子毕竟代表皇室，成晟然不可能拒绝。
祭拜完后，九皇子告辞离开，成晗菱的目光追随他离开，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这种时候她不可能离开。
成晗菱等人跪在成国公夫人牌位前，听着一向寡言的成晟然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
几人在房间中待了许久才出来，祭拜完国公夫人，之后便是斋戒十日，为国公夫人抄写佛经。
成晗菱一回到院子就进了房间，直到用午膳都不曾出来。
采云只好进去提醒道：“郡主，该用膳了。”
成晗菱坐在书案后，靠着椅背扭头看向窗外，往日清澈灵动的双眸有些无神道：“采云，你还记得我娘长什么样吗？”
采云比成晗菱大几岁，成国公夫人去世时她已经开始记事。
采云道：“奴婢只见过夫人一面，夫人的相貌早已模糊，只是依稀记得夫人是个很温柔的人，她笑起来很温暖。”
“大哥总说我长得像娘，我有时会盯着铜镜里自己的脸想象娘的样子，”成晗菱声音中带着少有的无助，“采云，我总是惹大哥生气，你说娘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采云摇摇头，“夫人最是疼爱郡主，只要郡主平平安安的，夫人只会高兴又怎么会生气呢。”
“也对，娘最疼我了，嬷嬷和王总管就是娘特意留下来帮我的。”
似是得到了安慰，成晗菱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在听成晟然跟成国公夫人说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时，成晗菱突然有些惶恐，她害怕自己做的那些荒唐事会让娘生气。
成晗菱害怕国公夫人会用失望的语气说她对自己很失望，虽然她的记忆中没有成国公夫人的样子，可到底还是个渴望得到父母赞同而并非斥责的孩子。
此刻采云的话却点醒了成晗菱，娘最希望的是自己平平安安长大，想必不会在意其他的事情。
何况，娘必定也希望她找一个自己满意的人当夫婿，虽然过程轰动波折了些，但只要结果如人意，那便足够了。
想通了的成晗菱瞬间恢复了精神，随采云出去用膳。

第21章
万年寺对所有香客一视同仁，来到这个世界后，霍谨博终于享受到一日三餐的待遇，来送饭的依旧是小沙弥，这次郭怀尹学聪明了，不再和他搭话。
霍谨博倒是挺喜欢小沙弥，趁着摆饭的功夫和他闲聊，“我听说僧人每日需要做早课，智竹师傅也会去吗？”
小沙弥点了点光溜溜的小脑袋，“寺中的所有僧人都要做早课，方丈说这是必要的修行。”
“每日都是如此，智竹师傅不觉得枯燥吗？”
“枯燥？”小沙弥可爱地皱皱眉头，“不会啊，佛法玄妙，小僧只想多学些佛经，将来好普渡众生，从不觉得枯燥。”
普渡众生？
霍谨博笑了，“智竹师傅好大的志向。”
小沙弥可能是第一次说出这话，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不好意思地摸摸小脑袋，“方丈说小僧有慧根，不应该浪费。”
“那我等智竹师傅普渡众生的那一天。”
郭怀尹见霍谨博和小和尚聊得挺认真，不由得摇摇头，真不知道他和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有什么好聊的。
午饭后，霍谨博刚打开一本传记，若云便出现在房门口，笑盈盈道：“霍谨博，郡主要见你。”
霍谨博只得合住书，起身去见成晗菱。
成晗菱正坐在桌前，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副棋盘。
霍谨博见礼后问道：“不知郡主找小的何事？”
成晗菱指指棋盘，“本郡主抄佛经抄得手酸，寻你陪本郡主下会儿棋解解闷。”
霍谨博看着棋盘，心里有种不想的预感，“下围棋？”
成晗菱点头，“自然是下围棋。”
霍谨博顿时头大，“郡主见谅，小的不会下围棋。”
“本郡主知道，你放心，本郡主会教你。”
霍谨博：“……”
围棋又不是四步钉，这哪是一教就能学会的。
霍谨博企图转移话题，“郡主无聊为何不去寻九皇子说话？”
成晗菱取出一颗白子放在手中把玩，随意道：“本郡主今日不想见他。”
娘亲的忌日，她去见九皇子算什么事？
霍谨博以为两人又闹矛盾了，问道：“可是九皇子惹郡主生气了？”
成晗菱挑眉看他，“你似乎对本郡主和九皇子的事很感兴趣？”
霍谨博忙摇头，“小的不敢，小的是郡主的人，只是为郡主着想罢了。”
“那你觉得九皇子如何？”
霍谨博听言站直身子，恭声道：“郡主说笑了，小的哪有资格置喙九皇子。”
成晗菱抬眼看他，似笑非笑道：“金帛，你还真是谨慎，没有辜负你的名字。”
“或许小的爹娘就是希望小的谨言慎行，免得因为说错话而酿成大错。”
成晗菱点点头，“这话倒也没错……好了，不谈其他的，本郡主教你下棋。”
成晗菱是打定主意在围棋上找回丢掉的面子。
霍谨博无奈，还是没躲过去。
不过成晗菱还是想得简单的，围棋何其复杂，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她只是大概讲了下规则，就让霍谨博陪她下棋。
然后，成晗菱还没开始大杀四方，找回自己丢掉的面子，就被霍谨博一次又一次的失误气到发飙。
“你是不是蠢，那个位置不用动。”
“你没看到这周围都是本郡主的白子吗，你把黑子放这儿是想自投罗网吗？”
“……”
学个围棋，霍谨博被成晗菱骂成狗屎，最后成晗菱实在没了耐心，“算了，你自己拿着棋谱回去研究，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下。”
比起找回自己丢掉的面子，成晗菱更不想被霍谨博气死。
霍谨博被骂得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毕竟在围棋这一块，成晗菱确实有资格做他的老师。
最后，霍谨博是被成晗菱赶出来的，她觉得还是抄佛经更有趣些，霍谨博就被无情抛弃了。
临走时成晗菱还给霍谨博下了个命令，让他必须尽快学会围棋，若是下次还是这般连棋子该往哪里放都不懂，就可以接受惩罚了。
成晗菱想一出是一出，霍谨博真不想去赌她的惩罚，便只能分出一些时间来研究棋谱，反正成晗菱只是要求他弄懂围棋的规则，并没有要求他下得多好。
晚上，万年寺后山
本来寂静无声的后山，突然“刷刷刷”出现数个黑衣人。
“怎么样，找到了吗？”
“没有，这地方就这么大，他绝对跑不了。”
“必须找到他，大人下了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山下就是万年寺，如果这里找不到，他应该是跑进了万年寺。”
“那怎么办，万年寺里的香客都不简单，一个不小心我们就会暴露。”
“先派几个人进去打探消息，等找到人再说。”
“好。”
话音被风吹散，后山再次恢复安静，原本出现的黑衣人已经四散而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次日，霍谨博从小沙弥手中接过食盒，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打趣道：“智竹师傅是不是早课时被师叔训斥了？”
小沙弥瞪大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有点萌，“施主如何知道？”
“还真是啊，看来我猜对了。”
小沙弥称赞道：“施主真聪明。”
这小沙弥真是真诚得让人喜欢。
“智竹师傅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小沙弥点头又摇摇头，白净的小脸皱成一团，“施主不要问了，出家人不打诳语，可小僧答应了别人不说出去。”
霍谨博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便不再为难他，只是提醒道：“那你可要多多注意才是，免得被人一眼看出来你藏着秘密。”
霍谨博只是随口提醒一句，他倒不觉得一个小沙弥能有什么多大的秘密。
小沙弥单手立掌，“小僧多谢施主。”
霍谨博含笑摆摆手，他挺喜欢小沙弥的，而且万年寺有些无聊，有个小沙弥陪他聊聊天挺好的。

第22章
万年寺后院
“站住！”
成晟旻刚要走出院门，便被身后的一声低喝吓得停下脚步。
成晟旻讪笑地转过身，“大哥，有什么事吗？”
成晟然站在长廊下，淡淡道：“你要去哪儿？”
成晟旻：“抄了几个时辰的佛经有些闷得慌，我想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透气？不是要去找小妹吗？”
成晟然一句话戳破成晟旻的谎言。
成晟旻眼神慌张一瞬，随后马上故作不满道：“大哥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成晟然冷眼看他，“你又要带小妹去见九皇子？”
成晟然显然没有耐心和成晟旻说废话。
真实目的被道出，成晟旻心虚地垂下头，“小妹想见九皇子嘛，大哥你也知道小妹想做的事谁也不阻止不了。”
“所以你就替他们打掩护，一起瞒着我？”
这不是没瞒住嘛。
成晟旻在心里嘀咕，面上却讨饶道：“我这不是想着我跟着一起去，大哥也能放心些。”
成晟然被他这狡辩气得眉心直跳，他早晚得被这两人气死。
“一个时辰后必须回来！”
成晟旻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成晟然会同意，他还以为要泡汤了呢。
成晟然被他的表情气笑了，“怎么，又不想去了？”
“去，我这就去。”
成晟旻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离开，生怕走晚了成晟然会改主意。
成晟然看他跑得那么快，无奈地摇摇头。
他自然是不想让成晗菱去见九皇子，但他之前才和成晗菱因为这事争吵过一次，若是这次再拦着，难保不会逼得成晗菱做出点出格的事，还不如让他们见次面，反正有成晟旻在一旁看着。
成晟然跟在永康帝身边处理一天奏折都不觉得累，现在处理成晗菱和九皇子的事却是让他不知该如何办，很是心累。
另一边，成晗菱院子
看到成晟旻来了，成晗菱立刻问道：“没被大哥发现吧？”
成晟旻脸不红气不喘道：“没有，我小心得很，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成晗菱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二哥最厉害了。”
“那当然，”成晟旻得意地仰仰头，“对了，你只能和九皇子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必须回来。”
“为什么？”
成晗菱很不满。
这几日九皇子住在万年寺并没有离开，但成晗菱一直在抄写佛经没时间去见他。
听说九皇子明日要离开，成晗菱这才让成晟旻来打掩护，想着在九皇子走之前见一面，要不然等回到了洛京，九皇子又得说什么男女独处有损声誉来拒绝她。
成晟旻早就想好了理由，惨兮兮道：“我这不是怕出来时间太长会被大哥发现嘛，小妹，二哥可是冒着被大哥打一顿的风险来帮你，你可不能有了心上人就不顾二哥。”
成晗菱黛眉微皱，虽然不太满意，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那好吧。”
成晟旻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下两边都能交差了。
成晗菱早就梳妆打扮好，就等着成晟旻的消息，如今成晟旻来了，两人便直接离开。
万年寺后院有一处梅林，每到冬日，这里便是一片粉白色，甚是好看，京畿之地的百姓都知道万年寺有这么一处梅林，因此万年寺在冬日的香客比以往其他时候都多。
成晗菱和九皇子约定见面的地方，就是梅林。
梅林离成晗菱住的可不近，他们经过僧院后才隐隐看到梅林的影子。
成晟旻走在成晗菱身边，视线无意识地放在这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蓦地，他脚步一顿。
“怎么了？”
成晗菱疑惑道。
成晟旻摇头笑笑，“没事。”
成晗菱瞪他一眼，“没事就快点，九皇子肯定已经到了，”
成晟旻打趣她，“小妹，你好歹矜持一点，他拒绝了你那么多次，让他等等你怎么了？”
趁成晗菱没注意，成晟旻冲护卫使个眼色，然后就有两个护卫悄悄离开了队伍。
成晗菱翻个白眼，“让他等我除了浪费时间外没有一点意义，我不需要用这种事来证明什么。”
在成晗菱看来，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要说出来，那些试探啊，旁敲侧击什么的，都是不够喜欢。
她要的是九皇子足够真心的喜欢，她会等他亲口说出来，根本不屑用别的手段。
何况，她是成国公嫡女，还是永康帝亲封的乐怡郡主，哪怕是九皇子也不能让她丢掉她的傲气。
想让她像其他女子那样卑微地试探一个男人的心意？
绝无可能！
成晟旻听言，竖起拇指道：“好样的，小妹，不愧是我妹妹。”
成晗菱睨他一眼，“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成晟旻咧嘴笑得开怀，“都一样，都一样。”
很快，梅林到了，九皇子站在梅林入口处，成晗菱一眼就看到了他。
成晗菱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过去，若云和采云紧随其后。
成晟旻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过去打扰自家妹妹的好事，就慢慢缀在他们不远处，只要不让成晗菱离开他的视线就好。
一刻钟后，方才离开的两个护卫回来，凑到成晟旻身边低声道：“二少爷，我们跟了那人一路，看到他和另一个人汇合后一起进了僧院，看样子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人。”
成晟旻眉头微皱，“知道这些人是哪来的吗？”
“听口音似乎是从肃州那边来的。”
“肃州？”
成晟旻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头绪。
他方才无意间看到那人的右手虎口处有层厚厚的老茧，而且那人走路的姿势也和普通人不一样，成晟旻立刻就猜到这人是个练武的好手。
如果只是这样，成晟旻也不会怀疑什么，毕竟万年寺来的香客非富即贵，谁身边不带几个护卫。
真正让成晟旻注意的是对方行走间无意中露出来的官靴。
官靴，顾名思义，就是官府中人才能穿的靴子。
官靴在材质上比普通百姓的靴子要好很多，不过这并非两者最大的区别，官靴和普通靴子最大的不同是官靴的靴边会有滚边，根据官员的品阶不同，滚边的颜色也不同，而普通靴子就没有那条滚边。
这也是能快速分辨官靴和普通靴子的办法。
一般来说，普通衙役因为没有品阶，他们的官靴会是白色滚边。
成晟旻就是注意到那条白色滚边，才会一瞬间就认出那是官靴。
官府中人乔装打扮来到万年寺，怎么看都觉得有事要发生，所以成晟旻才让护卫去调查。
他本来还以为是附近县城的衙役来这里办事，没想到那人竟然还不是京城的，成晟旻的脑子不如他大哥好使，但还是能看出这件事不同寻常。
“你派几个人跟着他们，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记得隐蔽一点，别被人发现。”
“是……二少爷，这事要告诉世子吗？”
成晟旻点头，“自是要说，你亲自去将你看到的一切告诉大哥。”
就在成晟旻那边说事时，成晗菱正和九皇子游梅林。
“殿下为何不多待几日，等我抄完佛经便有时间陪殿下。”
成晗菱毫不掩饰自己的遗憾。
九皇子眼中带笑，温声道：“我来万年寺本是为母妃祈福，如今事情做完，自是该离开了。”
成晗菱一脸失望，“那回京后，我去找你你可不能再拒绝。”
听到这个，九皇子的笑容中染上几分无奈，“郡主，我已经说过多次，我不适合郡主，郡主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还因此和家人关系不睦，实在得不偿失。”
这话成晗菱听过多次，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没办法改变殿下的心意，殿下也别妄想改变我的心思，我做事从不计较得失，只要我喜欢，就值得去做……只是，殿下当真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成晗菱眸光流转，盯着九皇子的眼睛问道。
九皇子一时哑然，两人四目相对，看着那双潋滟明亮的双眸，九皇子率先移开视线，“别的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不会在一起。”
成晗菱蹙眉，九皇子的避不回答让她很不满，“殿下是担心我爹不同意？”
九皇子摇头，看着眼前粉白色的梅林，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我曾在书中看到一个关于梅花的典故，今日说于郡主听听……”
成晗菱抬手打断他，“我最讨厌说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殿下堂堂七尺男儿，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就只学会了逃避？”
成晗菱这么说话，就代表她生气了。

第23章
临近腊月，京畿之地愈发寒冷，时不时便有一阵寒风吹过，梅林的万千花瓣随风飘落，惊艳了无数赏花之人。
只是此时成晗菱和九皇子都没有赏花的心思。
成晗菱见九皇子不说话，心里愈发失望，“殿下就打算这么沉默下去？”
九皇子抿嘴，再也维持不住笑意，皱眉道：“郡主何必苦苦相逼，我说过了我们不合适，不应该在一起，这便是我的回答，我觉得这个回答就够了，郡主又何必在意其他。”
“那殿下觉得我们为何不合适，性格不合适？还是真的不喜欢？”
成晗菱盯着九皇子的眼睛问道。
或许是被成晗菱缠得烦了，九皇子一脸冷漠，不耐道：“都有！这个回答郡主满意吗？”
成晗菱把视线放在飘落的梅花上，没有说话。
九皇子却觉得有些难堪，不想再待下去，“我还有事，就不陪郡主赏花了。”
不等成晗菱回应便转身离开，他的步伐匆匆，大概可以猜出他心情不好。
九皇子板着脸，一路走出梅林，到了一条鲜有人的小径才放缓脚步，本来难堪不耐的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后的小太监低声道：“殿下，一切都安排好了。”
九皇子颔首，面无表情道：“将人都撤回来，记住，这件事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是。”
梅林这边
看着九皇子离开，若云担忧道：“郡主，九皇子还是第一次这般生气。”
成晗菱伸手接住从空中落下的花瓣，放在鼻翼下嗅了嗅，“他可能被我戳到了痛处。”
成晗菱虽说倾心九皇子将近一年，但因为有成晟然的规矩在，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对于九皇子，成晗菱知道他博学多才，出口成章，温柔体贴，怎么看都是一个极好的人。
成晗菱会看上九皇子，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的相貌和性格，成晗菱知道自己脾气不好，若是再找个主意正脾气大的夫婿，两人怕是得天天吵架。
而九皇子性格温和，处处都会顺着她，他们如果在一起想必会很融洽。
只是随着接触变多，成晗菱发现九皇子的性格有很大缺陷，他做事优柔寡断，很容易被人左右情绪，一旦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喜欢逃避。
成晗菱其实很讨厌总是逃避的人，她总觉得这样的人很没担当，不值得托付，她虽然想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但闲云野鹤只是代表没有野心，但没有野心和没有担当完全是两回事。
成晟旻这时走过来，纳闷道：“这还不到一个时辰呢，九皇子怎么就走了？”
成晗菱瞥他一眼，“九皇子看到你一直站在那儿，跟监视他似的，他一生气就走了。”
“啊？”成晟旻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不会吧，九皇子有这么小气吗？”
见成晟旻真的有些信了，成晗菱噗嗤笑出声，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拉扯，道：“二哥真笨，这都相信。”
“到底是肿么肥事？”成晟旻被拉扯着脸颊，话都说不清楚。
成晗菱放开他的脸，随口道：“我们吵架了，他生我气就走了。”
“吵架？”成晟旻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如上一个可信度高，“小妹你别骗我，要是真吵架，甩袖离开的应该是你吧。”
乐怡郡主的脾气有多爆，洛京城的纨绔们可是深有感触。
成晗菱明白成晟旻的隐含意思，不满道：“我脾气是有那么一点大，但我讲道理啊。”
“讲道理？”成晟旻仿佛听到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小妹你确定这说的是你自己？”还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了。
“成晟旻！”
成晟然嘲讽的眼神过于明显，成晗菱被他气得大怒，“是谁给你的勇气这么说我。”
说完就追着成晟旻打，成晟旻飞快跑开，一边跑一边大叫：“我说的是事实，你要想改进就得多听听真话，我是为你好……啊——打人不打脸，你再打我就还手了……别打了，我错了，小妹我错了。”
一旁的丫鬟和护卫愣愣地看着这一出，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阻止。
若云看看采云，低声问道：“采云，我们是不是应该过去阻止郡主？”
成晗菱看上去打得挺用力的。
采云摇摇头，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轻声道：“二少爷是故意的。”
若云愣了，“故意？”
“二少爷应该是看出来郡主不高兴，才故意惹她生气，这样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若云恍然，是啊，她们都能看出来郡主不高兴，二少爷不可能发现不了。
若云忍不住感叹，“二少爷是真的很宠郡主。”
采云点头附和，心里对九皇子更加不满。
她不在意九皇子有多优秀，身份有多尊贵，她只是希望成晗菱可以找个让她无忧无虑的夫婿，九皇子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成晗菱追着成晟旻打了许久，直到打累了才罢手，然后一伸手，理直气壮道：“我累了，二哥背我回去。”
成晟旻不停揉搓被打的地方，正盘算着回去用不用上药的时候，听到这话直接围着成晗菱转了一圈，不可置信道：“小妹，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脸皮也太厚了。
成晗菱皱着鼻子，柳眉一挑，“你背不背？”
“我身上被你打得还疼呢。”
“你少来，我用了多大劲儿我能不清楚？”
成晟旻听到这话也不再装了，叹口气把腰弯下，“好，我背。”
成晗菱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脆声道：“谢谢二哥。”
成晟旻背起成晗菱，眼底带笑，嘴里却嫌弃道：“小妹你太重了，再长大些二哥就背不动你了。”
“你胡说，”成晗菱立刻反驳，坚决不承认自己胖，“之前大嫂还说我太瘦了要多吃些。”
“大嫂那是哄你呢。”
“才不是，二哥最喜欢逗我，我才不信你。”
“冤枉啊，我最真诚的好不好，人称洛京诚实小郎君是也。”
“哈哈诚实……哈哈哈～”
成晟旻听到成晗菱的嘲笑，不满道：“你笑什么，我说得都是实话。”
“是是是，二哥最诚实了哈哈哈。”
两人就这么一路吵吵闹闹回了成晗菱的院子，快要到时，成晗菱搂住成晟旻的脖子，头靠在他肩膀上，低声道：“谢谢二哥。”
聪明如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成晟旻之前在故意逗她开心。
成晟旻怔了下，轻声笑道：“哥哥看着你从一个小团子长成现在这般年华，只希望你能高高兴兴的，其他的都别担心，有爹和哥哥们在呢，定不能委屈了你。”
成晗菱靠着他后背，重重地点头。
今日和九皇子吵架闹翻，真不能说全是成晗菱的错，九皇子不满成晗菱咄咄逼人，可他负气离开难道做得就对了？
他表现得那么没有耐心，成晗菱自小娇生惯养，被哥哥们宠着长大，从未受过什么气，自然不会忍着他。
而且成晗菱心里那么不舒服，最重要的是看出来九皇子没有为她考虑半分，他方才只顾及了他自己的面子和情绪。
不过就如成晟旻所说，她的生命中不止有九皇子，还有家人。
哪怕她为九皇子做再多荒唐事，在成晗菱心里，最重要的依旧是家人。
霍谨博看到成晟旻背着成晗菱回来，还以为成晗菱受伤了，正要上前帮忙，就看到成晗菱从成晟旻背起跳下来，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霍谨博：“……”
也是，如果成晗菱真受伤了，绝对不止这个阵仗。
成晟旻没有多待，和成晗菱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霍谨博这才行礼道：“小的见过郡主。”
成晗菱问道：“本郡主让你学的围棋学会了吗？”
一上来就检查作业可还行？
“勉强学会了规则，但恐怕还没办法对弈。”
言下之意，你要下围棋最好别找我。
但成晗菱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明白规则就好，来陪本郡主下一局。”
霍谨博皱眉，他都说得那么明白了，怎么还找他。
但也只得跟在她身后，凑到若云身边，霍谨博低声问道：“若云姑娘，郡主今日心情好不好？”
按理说才出去见了九皇子，成晗菱心情应该不错，但霍谨博实在看不出她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现在勉强能和若云说上几句话，为了避免一会儿踩雷，只能厚着脸皮打听消息。
若云看他一眼，然后摇摇头。
霍谨博心里一沉，果然，他就说感觉不对劲。

第24章
随着成晗菱走进正房的西次间，这里被成晗菱当做书房，她每日都会在此抄写佛经，一走进来，霍谨博便嗅到一股墨香。
房间的桌上正摆着一副棋盘，成晗菱走到桌旁坐下，面无表情道：“老规矩，赢了有奖励，输了受惩罚。”
看着成晗菱这时候的脸色，霍谨博愈发不安。
他走过去坐在成晗菱对面，心想一会儿要是真输了，成晗菱估计能把他往死里整，想了想恭声道：“郡主自幼学下围棋，想必都已经腻了，不如今日玩些有意思的？”
成晗菱心里明白霍谨博想逃避惩罚，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有意思的？”
她本就是想找点乐子，如果霍谨博真能让她高兴，成晗菱自然不会非要惩罚他。
霍谨博向成晗菱要了张纸，用力将它揉成很小的纸团，然后从桌上拿过来三个茶杯，道：“郡主一会儿不妨猜猜纸团会在哪个茶杯下面。”
成晗菱还以为他会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结果就是这个？失望道：“这不就是民间百姓常玩的游戏吗？”
她经常出府，也去过不少次集市，自然见过这种民间常有的赌博游戏。
霍谨博道：“那郡主想不想知道为何百姓总是猜不对纸团的位置？”
成晗菱挑眉，“勉强有点兴趣。”
“请郡主先猜猜看。”
说着霍谨博就将三个茶杯依次扣上，然后随意将纸团放在右边茶杯底下，同时再次向成晗菱展示另外两个茶杯底下什么都没有，“小的要开始了，郡主可要看仔细些。”
成晗菱没有说话，眼睛始终盯着茶杯。
霍谨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双手飞快移动茶杯，足足移动了数十次后才停下。
成晗菱立刻指着中间的茶杯，自信道：“在这里。”
她很清楚自己盯三个茶杯肯定盯不住，但盯一个就容易多了，所以不论霍谨博怎么移动，她就只盯着右边那个茶杯，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盯丢，所以纸团一定在中间那个茶杯中。
若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郡主太厉害了，奴婢看得眼花缭乱早就忘了纸团在哪里。”
采云则看了霍谨博一眼，她也觉得纸团在中间，但看霍谨博的表情，又觉得不是。
霍谨博问道：“郡主确定吗？要不要再仔细想想，或许不在这里呢？”
成晗菱摇头，“不用想了。”
“那好吧，”霍谨博面带遗憾地拿开中间那个茶杯，下面空空如也，“很遗憾，郡主猜错了。”
成晗菱瞬间站起身，一脸不相信，“这不可能，本郡主绝对不会看错，除非……除非你偷偷把纸团藏了起来。”
想到这种可能，成晗菱二话不说拿起另外两个茶杯检查，就发现纸团在右边茶杯下面。
成晗菱愣了，纸团还在说明她的猜测是错的，“难道本郡主真看错了？”
成晗菱开始自我怀疑。
霍谨博憋笑，“郡主还猜吗？”
他之前总是被成晗菱刁难，如今也算报一点仇了。
成晗菱不是轻易放弃之人，肯定道：“猜！”
两人接下来一连玩了三局，成晗菱无一例外，全部都猜错。
成晗菱坐在木凳上若有所思，她一次猜错可以说是看错了，可连着几次都猜错就说明不是她看错，而是霍谨博在搞鬼。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成晗菱接着让霍谨博移动茶杯，等他停下来，成晗菱随意选了一个和自己看得不一样的位置。
霍谨博暗自感叹还真聪明，这么快就看出了玄机，从一开始的必定猜错变成了现在有一半的概率猜对，这可以说是很大的进步，可以看出成晗菱并非固执己见或者钻牛角尖的人。
只是成晗菱运气不好，她没有赌对。
不过她想要证实的事情已经证实了，看着霍谨博问道：“你从一开始就转移了纸团的位置对不对？”
霍谨博笑着点头，“郡主果然冰雪聪明。”
“这便是那些百姓输得身无分文的原因？”
“手法可能不一样，但大同小异。”
成晗菱拿起茶杯转了转，道：“怎么做到的？”
她终究还是感兴趣的。
霍谨博便把手法告诉了她，“想要偷偷转移其实很简单，只要把别人的注意力引到别的地方，转移的速度够快就行。”
这在后世只是个很简单的魔术手法，稍加练习就能学会，霍谨博有段时间对魔术很感兴趣，便在闲暇时学了几个简单的小魔术，想着以后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就变给她看，结果不等他找到女朋友就来到了这里。
现在他变这个魔术也不是为了哄女朋友开心，只是想避免成晗菱拿他撒气。
这就是典型的计划赶不上变化，甚至还偏差了十万八千里。
成晗菱虽然脾气不好又任性，但确实足够聪明，没一会儿就学会了，等学会后成晗菱便想戏弄戏弄其他人，但环顾一圈脸色垮了下来，这里的人全都将方才霍谨博的解密听得真真切切，除非她们装作不知道，否则根本戏弄不到她们。
成晗菱顿时兴致大减，“这个本郡主玩腻了，换下一个，”也不管有没有下一个。
不过，霍谨博还真准备了，他本来就没奢望一个小魔术能把成晗菱哄高兴。
接下来，霍谨博跟成晗菱要了一个透明的琉璃杯，卫国已经有了玻璃的存在，但玻璃的制作工艺还没有完全被卫国掌握，所以目前的玻璃制品主要还是由卫国的附属国进贡，因此普及性不高。
但成晗菱身为郡主，玻璃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她房里就有很多，而且国公府的闺房中还有好几面光滑明亮的琉璃镜。
霍谨博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用铜钱敲击杯子底部，两者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问道：“郡主觉得这枚铜钱能不能穿过杯子底部直接进入杯子里？”
成晗菱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他，不悦道：“本郡主不想听你说废话。”
遇到这么不配合的观众算霍谨博倒霉。
他无奈道：“接下来小的要做的就是这个，并非捉弄郡主。”
“真的？”成晗菱眼睛一亮来了兴趣，聚精会神地看着杯底。
霍谨博一手拿着杯沿，一手拿着铜钱不停地击打杯底，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成晗菱的眼神，确定她的目光一直聚集在杯底的铜钱后，他突然用力一拍杯底，然后拿起杯子晃了晃，并向她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杯中的铜钱清晰可见！
铜钱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悦耳！
成晗菱双眸中闪烁着异彩，白里透红的小脸上满是好奇，“怎么做到的？”
霍谨博含笑道：“郡主想学吗？”
成晗菱瞪他一眼，“废话！”
“那小的教了郡主后，郡主别让小的下围棋了行不行？”
成晗菱听言眼睛一眯，语气不善道：“好大的胆子，胆敢和本郡主提条件！”
霍谨博面不改色，又晃了晃杯子，听着里面铜钱撞击杯壁的声音，缓缓道：“小的不敢，只是小的愚钝，似围棋这般深奥的东西，小的实在难以学会，若郡主执意要和小的下棋，难免会惹郡主生气，若是气坏了郡主的千金之躯，小的万死难辞其咎……”
“行了，不用说了，”成晗菱听得心烦，灵动的眼珠转了转，道：“想要本郡主答应你绝无可能，不过……本郡主允许你想别的办法代替，比如像今天这样。”
也就是说霍谨博得一直想出有趣的东西哄成晗菱开心，要不然他就老老实实和成晗菱下围棋，输了就老老实实接受惩罚。
霍谨博嘴角一抽，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小的遵命。”
“现在说说你方才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很简单，首先……”
“等等，”成晗菱突然打断霍谨博，扫了一眼竖着耳朵准备听解密的几个丫鬟，道：“你们全都出去，一会儿再进来。”
成晗菱显然是吸收了方才的教训，让她们先出去，一会儿等她学会就有人供她糊弄了。
丫鬟们虽然很想听但郡主的话不敢不听，只得走出房间，到门外候着。
很快，房间中只剩下霍谨博，成晗菱和若云采云四个人。
成晗菱还是不满意，看向若云两人，“你们也出去。”
若云忙道：“奴婢得留下伺候郡主。”
“我现在不需要人伺候。”
若云看了霍谨博一眼，还是不想出去，“奴婢把耳朵堵上行不行？”
成晗菱看着她不说话，很显然是不行。
若云看向采云，心想你倒是说几句啊，再不说话我们就得出去了，留下霍谨博和郡主单独在一起太不合规矩了。
在若云期待的目光中，采云上前一步，恭声道：“奴婢遵命。”
说完，就走了出去，还不忘把不想走的若云拽出去。
若云都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采云拉走了。
两人出了房门，若云一把甩开采云的手，低喝道：“你疯了，我们怎么可以出来？”
采云神色淡淡，“郡主有命，我们就得听从。”
“可是，现在里面就剩下霍谨博和郡主两个人，万一出点什么事该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这么多人候在外面，霍谨博敢行刺郡主不成？”
若云气得跺脚，“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采云看她，暗暗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世子的计划？”
若云瞬间愣住，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动动嘴唇，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第25章
房间内
霍谨博也愣了，这就，没人了？
成晗菱最淡定，“你可以开始说了。”
不就是单独相处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她都不紧张，霍谨博觉得自己总不能输给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
就在这么自我暗示下，霍谨博很快淡定下来，一边解密一边给成晗菱演示。
这种魔术，只要听了解密就简单不过，成晗菱看到霍谨博手中的第二枚铜钱后不用霍谨博说她就明白过来。
不过其中的手法还是需要练习才能掌握，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紧张，不能让人看出你心虚，同时还要懂得调动情绪，让观看魔术的人将注意力放在你想让他放的地方。
这一点对成晗菱来说并不难，这位大小姐从小到大就不知道什么叫紧张，睁着眼睛说瞎话更是常事，霍谨博就曾被她耍过。
所以，等成晗菱熟悉了手法，这个魔术就变得很简单。
等完美演示过一遍并得到霍谨博认可后，成晗菱得意一笑，然后看向霍谨博问道：“本郡主记得你失忆了，那你会的这些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个问题从霍谨博变第一个魔术的时候成晗菱就想问了。
霍谨博神色坦然，“郡主有所不知，小的这段时间总是会做各种各样的梦，那些梦境既陌生又熟悉，小的猜测可能是记忆正在恢复，只是具体什么时候完全恢复就不清楚了。”
要哄成晗菱高兴，霍谨博就必须拿出新鲜玩意儿，可他如何学会的这些东西就成了问题，不过这件事要解决也很容易，全都推到原主身上就好。
反正只要没人想到这身体里面换了个芯子，他就不会有事，毕竟对于原主的记忆来说，他是真的失忆。
成晗菱一向只对她感兴趣的事刨根问底，比如一再逼九皇子回答她的问题。
霍谨博在她眼里不过是个长得好看又还算有趣的下人，她只是无聊的时候会找他解闷，勉强算是在她这里挂上号的人，至于这人的身世以及别的什么经历，她并不感兴趣。
成晗菱没再细问，霍谨博便站起身，“小的将若云姑娘她们叫进来。”
成晗菱颔首，同时站起身，坐时间久了便想起来动动身子，谁知刚站起来她就感觉右脚发麻没了知觉，紧接着脚下便是一踉跄，身体猛地向一旁倒去，正巧倒在霍谨博怀里。
咚咚咚——
成晗菱的脸颊正好贴在霍谨博的胸口，耳边响起他的心跳声，同时一股皂香味扑鼻而来。
“郡主！”
霍谨博下意识扶住成晗菱，但手刚碰到成晗菱他就仿佛被烫伤一般又将她放开，下意识后退一步。
成晗菱这时候还没站稳，霍谨博后退她就没了依靠，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吓得她低呼一声。
霍谨博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忙上前一步，握住成晗菱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避免了成晗菱脸着地的摔倒。
成晗菱惊魂未定，眉头紧蹙，双手下意识紧紧抓住霍谨博的衣摆，霍谨博想到方才感受到的温腻，不自然地抿了抿嘴。
等成晗菱彻底站稳，霍谨博才放开手想要后退，却发现成晗菱还在拉着他的衣摆，低声提醒道：“郡主！”
成晗菱这才回神，紧握的双手松开，想到方才种种，不由得怒火中烧，在霍谨博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抬手给了他一耳光，含怒道：“你方才是想让本郡主摔破相吗！”
成晗菱是个颜控，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脸，想到刚刚差点摔到脸，她心里就是一阵后怕。
霍谨博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他后退几步，退到他该站的位置，请罪道：“小的知错，请郡主责罚。”
成晗菱冷笑，“本郡主自然会责罚，你休想逃过去。”
成晗菱正在气头上，脑中不停思考该如何惩罚霍谨博，还不等她想明白，刚试着走一步，右脚腕就传来阵阵疼痛。
“嘶——”成晗菱疼得倒吸一口气。
霍谨博抬起头，见她面带痛苦，忙问道：“郡主怎么了？”
成晗菱瞪他一眼，忍痛道：“本郡主脚扭伤了，快去将府医叫过来。”
“是。”
霍谨博快步离开，出了房门迎面碰上若云等人，都没时间和她们解释。
若云看到霍谨博急匆匆离开，一脸疑惑，立刻走进房间，就看到成晗菱面带痛苦地坐在椅子上，顿时大惊失色，忙凑过去询问情况。
……
成国公府这次出行准备得很充分，连府医都带着。
不过府医是住在成晟然他们那边，也就意味着霍谨博去请府医，必定会惊动成晟然，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此时，成晟然的院子
成晟旻送成晗菱回去后便来了成晟然的书房，兄弟二人坐在书案两侧，神情都有些凝重。
“大哥，你查到那是些什么人吗？”
成晟然摇头，“他们很谨慎，我得到你的消息就立刻派人去查看，等我们的人到时他们已经离开，没了踪迹。”
“可惜了，”成晟旻一脸遗憾。
“不过肃州那边紧挨着草原，乃是卫国抵御草原入侵的一道关卡，那里若是出事，爹那边也会变得很危险，我们必须弄明白他们的目的。”
成晟旻提议道：“不如将护卫都派出去，就盯着僧院那边，他们如果没达到目的可能会再次出现。”
成晟然颔首，“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这次你做得不错，你已经及冠，等回了洛京，我会想办法为你谋求一官半职。”
成晟旻听言脸色顿时垮下来，“不用了吧大哥，我没什么能力的，万一做不好怎么办？”
成晟然眸光加深，“做不好就学，要不然要脑子做什么！”
成晟旻还是不想去，“要不等明年再说，我还想再多玩几天呢。”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成晟然恨铁不成钢，“你脑子不笨，就是太惫懒，这次必须听我的，还有，那些勾栏之地以后少去，你也到该成亲的时候，总去那些地方今后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你？”
成晟旻要绝望了，找个差事就算了，好歹还有时间玩，没想到还要成亲。
成晟旻飞快摇头，“我不成亲！大哥，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让我成亲好不好？”
他脸上充满了抗拒。
成晟然见他这样有些纳闷，“成了亲就多个人关心你，你怎么这不愿意？”
成晟旻嘀咕道：“若是娶个贤惠大度的自然好，但若是娶个大嫂这样的，我还活不活了？”
成晟然脸色一黑，怒声道：“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敢这样编排你大嫂。”
成晟旻缩缩脖子，可为了不成亲，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哪里说错了，你们都成亲三年了，大嫂连个通房丫鬟都不准大哥有，你知道外人都怎么说大哥你吗？说你前途无量，相貌堂堂，可惜是个惧妻的软货。”
“所以小弟是想给你大哥介绍个女子当通房丫鬟？”
沈梦柔端着茶盘出现在书房门口，其上的茶盏不时有热气冒出，她脸上堆满了笑容，饶有兴致地问道。
成晟然兄弟二人听到声音，心里一咯噔纷纷站起身。
成晟旻吓得直冒冷汗，“大，大嫂，我，我没那意思，我就是嘴笨，我说错话了。”
成晟然更是直接走到沈梦柔身边，先是殷勤地接过茶盘，揽着她的腰肢，脸色不自然道：“柔儿别听二弟瞎说，我没那意思。”
沈梦柔扭头看他，似笑非笑道：“没那意思？世子都被人骂成软货了，心里就一点不生气？”
“我生气自会找说这话的人算账，与柔儿何干！”
“我拦着世子不让世子纳妾，还害得世子背上惧妻的名声，世子岂会不埋怨我？”
“胡说！”成晟然执起柔荑，嘴角泛起轻浅的笑意，“我千求万求才求得岳父岳母同意，将你嫁与我，能娶到柔儿，已是我三生有幸，又岂会埋怨柔儿。至于纳妾更是无稽之谈，我心中只有柔儿一人，根本容不下其他人，莫非柔儿觉得我会像二弟那样朝三暮四？”
成晟旻不幸膝盖中刀。
沈梦柔这才露出真正的笑容，靠在成晟然怀里，声音绵软甜腻，“你能这么想最好，爹曾顾及你身份太贵重，怕我受了欺负他护不住我，才不肯同意我们的婚事，是我百般恳求才让他松了口，你若是负我，我绝不饶你。”
成晟然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浓烈的爱意，“柔儿对我之心我明白，必不会相负。”
说着，两人便四目相对，只觉得这世间只剩下两人……
被迫吃了顿狗粮的成晟旻一脸懵逼，眼看着就要少儿不宜，干咳一声，“咳咳，大哥，我还在。”
好好的氛围被打断，成晟然脸黑如墨，呵斥道：“不知道自己碍眼吗？滚出去！”
成晟旻被吓一跳，却也不敢多说话，忙低着头离开。
就快要走出房门时，身后传来沈梦柔娇媚的声音，“我最近手腕酸痛，怕是抄不了佛经，劳烦二弟抄写佛经时帮大嫂也抄写一份。”
成晟旻脚步一顿，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好的，大嫂。”
他就知道大嫂不会放过他，他一直在等沈梦柔出招，如今听了这话心才落到实处。
只是成晟旻显然高兴早了。
成晟然低头亲亲她的嘴唇，“就这么放过二弟？”这可不像她的风格。
沈梦柔冷笑，“哪有那么容易！”
敢背后编排她，不好好整治一番，他就不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成晟旻刚出了正房，正好看到霍谨博走进来，惊讶了一瞬霍谨博的相貌，问道：“你在哪里当差？”
霍谨博身上穿着青色小厮服，成晟旻一看便知他是自己府上的人，只是不知道他是哪个院子的。
霍谨博恭声道：“小的是清芷苑的下人，郡主方才不慎扭伤脚，让小的来请府医过去诊治。”
“什么？小妹脚扭伤了！”成晟旻大惊失色。
这才分开多久就扭伤脚，真是让人担心。
成晟旻心中焦急，忙让人把府医找过来，这时听到动静的成晟然夫妇和成晗芙也走出来，一听成晗菱脚伤了，便决定一同去看看。
于是，本来只是来请府医的霍谨博，最后带着一大帮人回到成晗菱的院子。
此时，成晗菱已经被若云等人扶着坐在榻上，脚上的白袜已经去掉，可以明显看到右脚脚腕处有一块红肿。
若云心疼得眼眶都红了，“这是怎么了这是，奴婢不过离开片刻，郡主怎么就把脚扭伤了？”
成晗菱一脸无奈，“我都说过了，是不小心，其实也不是很疼。”
成晗菱实在不想听若云再絮叨。
若云仿佛没听到成晗菱的话，又开始指责霍谨博，“霍谨博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郡主受伤，郡主应该严惩他才是。”
此时成晗菱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不像方才那样气得要严惩霍谨博，给他一巴掌也算是让她消气了。
两人正说着话，霍谨博等人已经回来，成晟然几人一窝蜂全都挤进西次间，把本来不大的房间显得满满当当。
霍谨博身份低微，也不好和成晟然他们抢位置，而且一旁还有个若云目光不善地看着他，霍谨博便直接退了出去。
府医张泷景上前检查成晗菱的脚腕，成晟旻最沉不住气，问道：“张府医，小妹的脚怎么样？”
张泷景早就习惯了阖府上下对成晗菱的重视，抚须淡定道：“只是轻微扭伤不打紧，每日按时涂抹药膏，休养三五日便能好。”
这还是张泷景往多了说的，其实就成晗菱的扭伤程度，估计两天就能好。
众人听到这话，脸色纷纷放松下来。
等张泷景离开，成晟然看向若云两人呵斥道：“小妹怎么会扭伤脚，你们是怎么当差的？”
若云等人纷纷跪在地上，“奴婢知错。”
成晗菱道：“大哥，不怪他们，是我自己不小心。”
成晟然目光一冷，“你受了伤，就是她们伺候不当，不罚不足以服众。”
“大哥，”成晗菱皱眉，不满道：“她们是我的人，我说了这事不怪她们，就是不怪她们。”
一旁的沈梦柔也拉拉成晟然的衣袖。
成晟然太担心成晗菱，显然忘了她一向不喜欢别人处置她的人。
成晟然这会儿才想起来，无奈道：“大哥说不过你，你说不怪那就不怪吧，方才张府医说了让你休养三五日，你可要听话，莫要不当回事。”
成晗菱点头，“我可不会拿自己的脚开玩笑。”
成晗芙这时柔声道：“要不我留下照顾三妹妹吧？”
成晗菱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清芷苑有的是人，就不麻烦大姐姐了。”
沈梦柔出来打圆场，“大妹妹有心了，只是小妹向来娇气，有丫鬟伺候她就够了，大妹妹每日抄写佛经已经太辛苦，别累到自己。”
成晗芙听到这话，抿嘴笑了笑，便没有再坚持。
众人又和成晗菱说了许多要注意的事情，最后在成晗菱实在不耐烦的眼神中离开了。
看到成晗菱没事，成晟旻的心才完全放下，出来堂屋，又看到守在门口的霍谨博，和成晟然道：“大哥，我才知道小妹院中藏了一个这么俊逸的小厮。”
此言一出，几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霍谨博身上。
霍谨博一一行礼，“小的见过世子，世子妃，二少爷，大小姐。”
成晟然也是第一次见霍谨博，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有空关注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回去多读些书。”
说完，便和沈梦柔一同离开。
成晟旻撇撇嘴，又看了霍谨博一眼，暗叹一句一个小厮竟然比他还好看真是没天理，也跟着离开了。
几人中，成晗芙是最平静的，她没分半个眼神给霍谨博，不慌不忙地跟在成晟旻身后。
霍谨博等几人离开才抬起头，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又过了一会儿，霍谨博见成晗菱没有要传唤他的意思，就打算离开，正巧这时采云从里面走出来。
“郡主是如何扭到脚的？”
当时只有霍谨博在里面，采云想要知道详情只能问他。
霍谨博沉默一瞬，道：“郡主坐得时间太长把脚坐麻了，起身时没注意就扭伤了脚。”
“你当时在做什么，为何不护着郡主？”
“小的离郡主太远，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采云看了眼他的左脸，“那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成晗菱一怒之下打的那一巴掌可是用了全力，自是留下了痕迹，霍谨博一直微低着头就是怕被人发现，没想到还是没瞒住。
“小的失职，没能护住郡主，郡主赏小的一耳光已是仁慈。”
采云道：“不管如何，郡主受伤便是你的失职，等回府后我会禀告柳嬷嬷，至于柳嬷嬷如何处置你，便看你的命了。”
柳嬷嬷一直把成晗菱当眼珠子护着，知道成晗菱扭到脚她得心疼死，霍谨博肯定免不了责罚。
霍谨博神色淡定，“小的明白。”
“这里不需要你，你可以下去了。”
“是。”
郭怀尹早就知道正房出事了，只是还没打听到消息就见霍谨博回来，看到他左脸微微红肿，愣愣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郡主扭伤了脚，不过应该不严重，世子他们已经离开了。”
“我是在问你的脸。”
霍谨博摸摸红肿的侧脸，已经不疼了，“郡主受伤的时候我正好在。”
郭怀尹瞬间了然，同情地拍拍霍谨博的肩膀，“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肯定是郡主把扭伤脚的怒火都发泄到霍谨博身上，郭怀尹之前还羡慕霍谨博能接触到郡主，现在看来还是离郡主远一点比较好。
要不然好处捞不到，很可能被赏一个大嘴巴。
当然，他倒没觉得这巴掌会是成晗菱亲自扇的，毕竟有那么多丫鬟可以代劳。
霍谨博笑笑没说什么。
他觉得只是挨一巴掌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如果不是他突然后退，成晗菱也不会崴到脚，如果交给王总管处置，一顿板子肯定少不了，现如今只是一个耳光已是庆幸。
至于会不会觉得挨耳光有辱尊严之类的，霍谨博从不去思考那些没有意义的事，他如今身处这个世界就得遵守这个世界的规矩，卖身契在人家手中握着，命都能任人处置，尊严又算什么。
前世他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丢尊严的事又何止做过一次，他若是太敏感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
毕竟现在折磨的是身体，前世受折磨的却是精神。
霍谨博很快就像没事人一样，小沙弥来送饭时他还有心情打趣他，“怎么愁眉苦脸的，佛经不是说出家人应当六根清净嘛，智竹师傅这算不算佛心不稳？”
小沙弥已经习惯了霍谨博的打趣，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可否问施主一个问题？”
“说说看。”
“若施主不想让人找到一样东西，应该藏在何处？”
“这个啊，”霍谨博摸摸下巴想了想，道：“这个得看可供你藏东西的地方有多少，不过也可以反其道而行，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小沙弥若有所思，“小僧多谢施主。”
“智竹师傅不必多礼，就当报答智竹师傅每日的送饭之恩。”
小沙弥听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眼睛清澈明亮，“这是小僧的本分。”
霍谨博早就看出小沙弥有心事，他试探过几次，但小沙弥口风太紧，他也只得放弃。
当日晚上，万年寺后山再次聚集了一群黑衣人。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今晚就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可是那人躲在僧院，僧院住着不少武僧，若是暴露了行踪，我们这些人可打不过他们。”
“那就想办法把那人引出来。”
“谈何容易，那人胆小得很，这些日子没出来过一次，若不是我们察觉到那小沙弥每日都回房间用饭太异常，也不会这么快找到他。”
“那就把小沙弥绑起来，看看他怎么选择？”
“这倒是个办法。”
反正小沙弥每日都会出僧院，这可比进僧院绑人难度小多了。
“哼，我到要看看他会如何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制定好计划，黑衣人再次四散离开。
……
次日早上，本该来给他们送早饭的小沙弥迟迟未到，而其他送饭的僧人早就来了。
郭怀尹摸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望眼欲穿地看着门口，“小和尚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偷玩忘了时间？”
霍谨博皱眉，“智竹师傅不是那样的人，你继续等，我出去看看。”
郭怀尹正好不想动，点头答应下来。
霍谨博走出院子向僧院走出，他虽然知道僧院在哪儿，但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来来往往的皆是万年寺的僧人，很少会有香客到这里。
霍谨博先去了僧院的膳堂，寻了管事僧人问道：“负责给我们送饭的智竹师傅迟迟未到，可是有何事耽误了？”
“智竹？”管事僧人摇头，“智竹早就离开了，施主没见到他吗？”
“没有，”霍谨博有些不详的预感，“大师可否告知我智竹师傅的住处？”
管事僧人心里也担忧，小沙弥毕竟才十岁，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就糟糕了，他告诉霍谨博小沙弥的住处后，就立刻派已经用过饭的僧人们去找。
小沙弥的僧房离膳堂不远，霍谨博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万年寺的僧房一般是四人一间，但小沙弥这间僧房就他一人，本来之前还有一人，但那人因为犯戒几年前被逐出了万年寺，所以这里就一直是小沙弥一个人。
霍谨博无心去想小沙弥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之类的事情，他推门走进来，僧房内的一切一览无余，里面并没有人。
下一刻，霍谨博视线一顿，他看到本该空着的三张床铺，其中一个竟然放着一床凌乱的被子，他快步走过去弯腰摸了摸床褥，顿时眼睛一亮，还有些残留的温度。
在这样的天气下，被褥的温度还能有残留，很明显那人没走多久。
霍谨博虽然不知道这多出来的一人是谁，但这人很可能知道小沙弥在哪儿。
他一个人力量太小，霍谨博便将此事告诉僧院的管事僧人，让他们根据这个线索去找。
等办完这些事，霍谨博才回到院子。
郭怀尹看着霍谨博空着手回来，眼中的期待消失，苦笑道：“看来我们今早是注定要饿肚子了。”
霍谨博从怀里取出几个由纸包着的馒头，道：“只有这个，你吃不吃？”
他没找到小沙弥，但也没忘记早饭，但粥什么的不好拿，就拿了几个馒头，
郭怀尹立刻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吃，怎么不吃！”
他们不过是粗使小厮，一直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哪有资格挑剔。
霍谨博也开始吃馒头，总要填饱肚子才是。
与此同时，成晟然院子
一刻钟前，护卫来报：“世子，发现那些人的踪迹，他们似乎在向后山聚集。”
成晟然立刻召集护卫，让他们去后山探查情况，看看那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万年寺虽然只是一座寺庙，但因为和皇室有几分关系，一向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如果万年寺真有人犯事，所来调查的官吏必须持有官府公文，同时要先向万年寺方丈说明一切，方能在万年寺搜查抓人。
像现在这般没有公文便随意在万年寺内搜查打探，万年寺其实是有资格派出武僧驱逐甚至捉拿他们。
反倒是成晟然这边，这件事和他并没有关系，他是最没有资格插手的。
在把人派出去后，成晟然便派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万年寺的方丈，让他决定如何处理这突然冒出来的一批人。
一时间，万年寺内暗潮涌动，如果有人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有不少僧人正在陆陆续续往后山聚集。
霍谨博自然就是这个细心之人，他关心小沙弥的情况，便想着去问问情况，但一出来就看到不少僧人往后山方向去。
他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就决定跟过去看看，他倒是没打算上山，毕竟他手无缚鸡之力，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想到山脚下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什么线索。
刚到后山，霍谨博就看到后山已经被人封锁，不少拿着木棍的武僧在山脚下巡逻，看到霍谨博过来，双手合十道：“有歹人闯进后山，为避免施主遭遇不测，请施主暂且不要靠近后山。”
霍谨博颔首转身离开，脸色变得凝重，仅仅一个小和尚的失踪绝对不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小沙弥一定是卷进了什么事情里面。
他又想到小沙弥这几日的异常，心里更加确定这一点。
现在已经不是他能参与的，霍谨博只能回去等消息。
回去的路上，正巧看到成晟旻带人迎面走来，他停下行礼，在即将和成晟旻擦肩而过时，霍谨博道：“二少爷，小人斗胆问一句您可是要去后山？”
成晟旻停下脚步，“没错。”
“小的和万年寺的智竹小师傅相熟，他今日突然失踪了，若是后山有他的消息，二少爷能不能派人告知小的一声？”
成晟旻还不了解后山情况，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这也是霍谨博敢拜托成晟旻的原因，国公府二少爷成晟旻是出了名的脾气好，而且没有架子，既便下人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他顶多会呵斥几句，不会动不动就打板子。
有了成晟旻的承诺，霍谨博这才放下心，他不用再担心没地方打探消息。
……
今日是入冬以来难得的好天气，艳阳高照，阳光照到人身上暖融融的。
霍谨博回到院子，便看到成晗菱正坐在轮椅上被若云推着晒太阳，身上披着白色大氅，配上她白皙的脸蛋，阳光照到她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府医嘱咐成晗菱好好休养，但成晗菱让人给她做了一把轮椅，反正只要保证脚不沾地就好。
霍谨博走过去见礼，：“小的见过郡主。”
成晗菱问他：“本郡主听说你在找一个小和尚？”
采云之前看到霍谨博急匆匆出去，顺便打听了一下，成晗菱自然也就知道了。
霍谨博点头，“之前经常给小的送饭的小师傅不见了，小的便去找了找。”
“找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已经有消息，应该快找到了。”
成晗菱细密的睫毛眨了眨，“万年寺有众多武僧保护，还有各家的护卫在此，没人敢在万年寺闹事。”
“郡主说得是。”
嘴里附和成晗菱，霍谨博心里却不这么认为，从武僧封锁后山就能感觉出真的就有胆大包天之人敢在万年寺惹是生非。
万年寺后山
成晟旻赶到时，万年寺的武僧管事还在派人搜山。
“还没找到？”
武僧管事双手合十冲成晟旻打招呼，“之前抓到一个，但僧人们一时不察，让他自杀了。”
佛门不允许杀生，可这些武僧又岂是真的大慈大悲之人，对待敌人，他们丝毫不会手软，哪怕不会真的杀死，断手断脚还是可以做到的。
成晟旻皱眉，正要再问些别的，一个武僧跑过来，急促道：“师叔，我们发现了两具尸体。”
成晟旻神色一凛，立刻跟着过去查看。
在后山的一处山洞中，一大一小两个皆穿着僧服的人躺在地上，身下满是血迹。
成晟旻看到那具小一些的尸体时，心里顿时一寒，这些人当真是丧心病狂，竟然连孩童都不放过。
此人赫然是智竹！
小沙弥曾经红润的脸色已经消失，变得一片没有生机的惨白，他的身上满是伤痕，十根手指呈不自然弯曲，一看就是被人折断了，但他脸上却没有狰狞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武僧管事自然认识这个受方丈器重，颇具慧根的小沙弥，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心中冷意更甚。
“派人继续搜索，同时去寻方丈，请方丈出面拜托这周围的官兵帮忙搜查，智竹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是，”各个武僧纷纷领命离开。
成晟旻却是一愣，“这个小师傅法号智竹？”
“不错，施主有何问题？”
成晟旻叹气，“我府上有一小厮和小师傅交好，方才还央求我打听消息，没想到小师傅已经遭遇不测。”
武僧管事同样是沉默不语，万年寺失去一个颇具慧根的僧人，他同样痛心，在心中不停默念经文来压制自己的怒气。
成晟旻又看向另一具虽然穿着僧服却留有头发的尸体，问道：“大师可知这人是谁？”
武僧管事目光冷漠，道：“此人之前乃是本寺的武僧，武艺颇是不凡，几年前因犯了杀戒被赶出寺院，自此便失去了踪迹，不曾想今日会以这种方式再见面。”
除此以外，此人几年前和小沙弥同住一间僧房，那时候小沙弥刚刚来到万年寺，正是对这陌生的一切感到恐惧时，还是此人陪着小沙弥适应了万年寺的生活，或许这也是他到了万年寺后第一时间去找小沙弥的原因。
昔日种下的因，结成今日的果。
武僧管事心中悲痛，却又无可奈何。
成晟旻等把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就带人离开，等进入后院，想到今日还不曾去看成晗菱，便决定先去探望成晗菱，顺便告诉霍谨博小沙弥的消息。
成晟旻到时，成晗菱正坐在轮椅上昏昏欲睡，霍谨博因为心中有事看不下去书，便待在屋口一直关注着院门口的动静，所以成晟旻一进来他便注意到了。
成晟旻走到成晗菱面前，正好挡住阳光，成晗菱只觉一道阴影袭来，顿时眉头一皱，眼睛睁开一道缝隙，不耐烦道：“让开，不要挡着我晒太阳。”
成晟旻啧啧两声移开身体，“小妹真是越来越会享受了，”他上山下山忙个不停，成晗菱却在这儿晒太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成晗菱都没给他眼神，“我又不能走路，除了晒晒太阳也没别的事可以做。”
成晟旻笑笑没有说话，看她精神充沛的样子，想必恢复得不错。
这时，霍谨博走了过来。
成晟旻看到他，便想起小沙弥尸体的惨状，不用他开口询问便叹气道：“你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只是我们去晚了一步。”
霍谨博顿时脸色一僵，他心中不详的预感终究还是成真了。
“他身上有多处被折磨出来的痕迹，抓他的人应该是想从他身上知道点什么，”成晟旻越说越生气，“他还是个孩子，那些人简直丧心病狂！”
良久，霍谨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敢问二少爷，智竹身边是不是还有一人？”
成晟旻点头，“不错，确实还有一人……你是如何得知？”
“小的曾去过智竹的住处，那僧房本来只有智竹一个人住，却有两床被褥。”
成晟旻惊讶地看他一眼，“你的心很细。”
很少有人能在急着找人的情况下注意到身边环境的异常。
霍谨博勉强扯扯嘴角，“二少爷过奖了，小的还要多谢二少爷将这个消息告诉小的。”
成晟旻摆手，“小事罢了。”
霍谨博知道成晟旻主要是来看成晗菱，告诉自己这个消息不过是顺便，道谢后便识趣地离开。
他离开后，成晗菱脸色有些不自然，她才说过万年寺护卫很多，没人敢在这里闹事，结果转眼就有一个僧人被杀，这打脸来得不要太快。
成晗菱对这帮间接让她丢面子的人很恼怒，问道：“二哥，知道凶手是什么人吗？”
成晟旻摇头，“他们很谨慎，被抓到就直接自杀，我们没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自杀？”
成晗菱瞳孔一缩，怪不得这么大胆，这群人是帮亡命之徒啊。
成晗菱被父兄保护得很好，乍一听到这种事，心里略微有点发怵，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另一边，霍谨博回到房间，无力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脑中思绪很乱。
小沙弥死了，霍谨博心情很复杂，不光是伤心，更多的是迷茫。
满打满算，霍谨博认识小沙弥不过七八日，虽然他对小沙弥很有好感，但要说感情有多深也不尽然，他本就不是那么容易交心之人。
但这却是霍谨博前世今生第一次面对认识之人的死亡，他一直都知道这是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世界，这里等级分明，处在上层的大人物想要杀死他们这些小人物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他明明早就知道啊，可小沙弥却用事实再次提醒了他！
人命，在这里真的一文不值！
哪天你挡了别人的路，就有可能被人偷偷弄死，凶手甚至一点代价都不用付。
霍谨博就仿佛被人打了一闷棍一般，突然清醒了。
或许是穿越后过得还算顺利，霍谨博渐渐淡忘了这个世界的危险，虽然一直嚷嚷着要拿回卖身契恢复自由身，其实他已经习惯了国公府的生活，甚至生出只要有成国公府护着，哪怕当一辈子小厮似乎也还不错的心理。
霍谨博手臂搭在额头上，眸中幽光闪烁，他应该对未来早做打算，做小厮不是最终目的，拿回卖身契也不是最终目的。
他想在这个世界也能堂堂正正的活着，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会不会有一天被人偷偷掳走杀了，就像小沙弥一般。
他想爬到这个世界的顶峰，在山顶看一看下面的风景，想必会和山脚下的风景大为不同！

第26章
想通了一些事情，霍谨博只觉通透很多，他开始仔细回想小沙弥这段时间的异常。
这件事国公府也有参与，说明事情不小。
不管是为了给小沙弥报仇，还是在成晟然面前刷一下存在感，霍谨博都必须将自己能想到的线索整理出来。
蓦地，霍谨博眼睛一亮，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连忙跑出去看看成晟旻还在不在。
等看到成晟旻还在和成晗菱说话，他心里松了口气，走过去低声道：“二少爷，小的有事禀报。”
成晟旻诧异地看他一眼，“什么事？”
霍谨博道：“方才二少爷说智竹身上有被折磨审问的痕迹，他们应该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小的可能知道那东西在哪儿。”
成晟旻猛地站起身，“真的？”
“小的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智竹曾经问过小的一个问题，若他真按照小的说得去做，想来以二少爷的聪慧应该可以找到。”
“你和他说了什么？”
“小的曾告诉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这句话自然很容易理解，一听就懂。
成晟旻也顾不得再和成晗菱闲聊，他知道如果那东西还在，必须尽快把它拿回来，旁人不知道那伙歹人的身份，他可知道他们来自哪里。
对于肃州的事情，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成晟旻带人离开，霍谨博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等待最终的结果。
成晗菱扭头看他，夸赞道：“你这次做得不错，如果真能帮到二哥，二哥不会亏待你。”
霍谨博拱手，“小的只是不想让朋友死得太冤，但凡有一点可能，小的都希望能为他报仇。”
“二哥向来嫉恶如仇，只要能找到那帮人，定不会饶了他们。”
“借郡主吉言。”
……
成晟旻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成晟然的书房，将后山的事情悉数告诉成晟然，“那伙人应该是以小和尚为要挟将那人引到了后山，然后怕小和尚泄露秘密，就把两人都杀了。”
成晟然颔首，神色漠然，这点消息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成晟旻看看他的表情，继续说道：“本来我以为就这样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小妹院里那个霍谨博提供了一个线索。”
成晟旻特意打听了霍谨博的名字，毕竟他也算有功，总不能还小厮小厮的叫他。
“什么线索？”成晟然自然知道霍谨博是谁。
成晟旻便把那句话告诉成晟然，道：“按照这个思路去想，如果那东西没有被拿走，很大可能就在小和尚的僧房里。”
目前来看这个猜测很有可能，“你带人去他住处仔细找找，不必避讳万年寺的僧人，光明正大地查便是，另外，把霍谨博带上，这人还算有些机智，或许能帮上忙。”
“好，我这就去。”
成晟旻连口茶都没喝，就又带人离开，同时还不忘让人去找霍谨博。
到了僧院，成晟旻向管事僧人提出要检查智竹的房间，管事僧人很爽快地同意。
如今那伙贼人已经藏起来，仅依靠万年寺的力量很难找到他们，难得成国公府对此事感兴趣，他们想借助成国公府的力量，对成晟旻的要求，自然不会拒绝。
等霍谨博到时，成晟旻已经带人将小沙弥的房间翻个底朝天，连房梁都有人上去查看，结果什么都没搜到。
成晟旻郁闷道：“你说，那小和尚是不是没听你的？”
霍谨博也不确定，他看了看被几人翻得十分凌乱的房间，道：“智竹肯定不会把东西藏在这些翻一翻就能找到的位置，二少爷可以让人将这里的地面墙壁好好检查一番，看看里面有没有暗格之类的存在。”
“另外，将这些被褥全部拆开，东西也有可能藏在这里面。”
霍谨博很快就指出他们之前忽略的地方。
成晟旻眼睛一亮，拍拍他的肩膀，高兴道：“叫你来果然没错，脑子转得就是快。”
霍谨博谦虚地笑笑，“小人之前思考了良久才想到这些，以二少爷的聪慧，想必没有小的，一会儿也会想到。”
成晟旻摇摇头，“聪明就是聪明，你不用谦虚，”他很明白自己想不到这些弯弯道道的东西。
继续指挥众人开始新一轮的搜索。
霍谨博也没闲着，视线一寸寸地打量整个房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没多久，第二轮搜索结束，依旧没有任何收获，成晟旻都想把这里掘地三尺看看东西是不是藏在地底深处。
霍谨博倒是没有失望，安慰道：“二少爷应该高兴才是，这东西越难找，它被拿走的可能性就越小。”
成晟旻笑了，“你倒是会自我安慰。”
霍谨博又巡视了一圈房间，然后把目光放在那两个木枕上，他走过去拿起来，凑到耳边用力晃了晃，里面没有任何声音，霍谨博有些失望，但还是用力将木枕砸到地上，木枕被摔坏，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
至此，房间能被检查的地方都被检查了，一无所获。
除非把这座僧房推到，要不然是搜不到什么了。
霍谨博却不愿放弃，他总觉得有哪里被自己忽略了。
可究竟是什么呢？
霍谨博慢慢踱步，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这间僧房，哪怕是墙壁上的缝隙也没有错过，蓦地，他的目光落在僧房唯一的那扇窗户上，快步走了过去。
成晟旻以为他有了发现，也跟着走过来，问道：“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霍谨博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扇窗户，“二少爷，小的之前找智竹时曾来过一次，那时候这扇窗户就是开着的。”
成晟旻不太明白霍谨博的意思，“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虽然现在是冬天，可屋里又没有人，打开窗户通通风挺正常的。”
“不，”霍谨博立刻反驳成晟旻的话，扭头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在智竹早起离开僧房时，屋里是有人的，就是那后山上的另一具尸体，智竹为了不让人发现那人的存在，绝对不会开窗，那这窗户是谁开的已经显然易见，而那人在急着去救智竹的时候为何还要把窗户打开？”
答案很显然，这窗户绝对有问题！
成晟旻明白了霍谨博的意思，立刻命人把窗户卸下来。
然后和霍谨博一同观察这窗户，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异常，只见原本光滑的窗框上被刻了密密麻麻的字，这字迹极小，若是不凑近看绝对看不到，他们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是霍谨博上手摸了摸才察觉到。
霍谨博隐约看到上面写着几个人名后便立刻移开了视线，后退一步道：“托二少爷的福，我们想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成晟旻哈哈大笑，心情很是愉快，眼中满是喜色，不枉他们在这里折腾了这么久，“霍谨博，这次多亏了你，本少爷会把这一切如实告诉大哥，必定不会少了你的功劳。”
霍谨博感激道：“多谢二少爷。”
成晟旻爽朗直率，和他故作谦虚只会让他不高兴，反而坦诚一点比较好。
完成了目的，成晟旻便让人提着卸下来这扇窗户离开，同时还不忘留下一锭银子当做破坏人家地方的赔偿。
离开僧院，霍谨博便和成晟旻分开回自己的住处，刚一进院门便被成晗菱叫去。
成晗菱自从伤了脚后，她的脚最好悬空放着，自是不方便再抄写佛经，便在西次间让丫鬟们陪她玩。
霍谨博进来时，她正好在显摆那日霍谨博教她的铜钱穿透杯子的魔术，把丫鬟们哄得一愣一愣的，纷纷夸赞郡主好厉害。
等她显摆完，霍谨博才道：“郡主找小的何事？”
成晗菱看他一眼，笑道：“看你的样子，东西应该是找到的。”
具体的事情成晗菱不知道，但听霍谨博和成晟旻的对话，她知道他们在找一样东西。
霍谨博点头，“托郡主的福。”
成晗菱嗤笑一声，“这和本郡主有何关系，别乱拍马屁，本郡主叫你来是念你有功，打算赏你纹银一百两，同时晋升你为三等小厮，等回府后你就可以找王管事重新登记身份。”
霍谨博没想到成晗菱叫他来是给他奖励，欣喜道：“小的多谢郡主赏赐。”
成晗菱摆手，“清芷苑向来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你应得的。”
她其实也没想到霍谨博除了人有趣，会一些稀奇古怪的游戏外，脑袋瓜还挺聪明，能帮上成晟旻的忙。
既然立了功，自然是要赏，不然如何服众，这个奖励是若云和采云两人商量后定好，成晗菱听了觉得还不错便同意了。
……
成晟旻带着从僧房中拆下来的窗户，神采奕奕地走进成晟然的书房，大马金刀地坐在成晟然对面，那得意的神色一点都不掩饰。
成晟然一看他的表情不用问就知道结果，淡声道：“说说吧。”
成晟旻给自己倒了盏茶，把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感叹道：“幸亏大哥你让我把霍谨博带上，要不然这次就得无功而返，谁能想到有人会把字刻在窗框上。”
成晟然也没想到霍谨博能起这么大作用，“关于霍谨博的事等回府再处理，先让我看看那上面到底刻的什么。”
成晟旻已经让人把窗户拆开，不仅将上面的窗纸去掉，还沿着原本的缝隙将窗框拆散架，变成一根根木头。
随意拿了根木头递给成晟然，成晟然接过一看，不禁皱眉，这字是真的小，得凑近仔细盯着看才能看清，看一会儿眼就开始发酸。
成晟然想要弄清楚这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就必须得看下去，就这么看一会儿就停下揉揉眼睛，然后接着看，一盏茶后才放下木头。
成晟旻连忙问道：“这上面是什么？”
成晟然眼神凝重，“这是一本账簿。”
“什么账簿？”
“一本记录了肃州上到知府下到小吏贪污受贿的账簿。”
成晟旻愕然，怪不得对方宁可得罪万年寺，也要想尽办法杀了那个已经被逐出万年寺的僧人。
原来对方身上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
这个账簿一旦公开，必定会引起朝野轰动，肃州官场也将迎来一次大洗牌。
只是——
成晟旻看着成晟然的脸色，试探道：“大哥，这事应该和我们关系不大吧？我们只管把这个呈上去便是，你为何脸色这么难看？”
成晟然看他，目光幽深，“因为这上面还有他们密谋贩卖私茶以谋取暴利的证据。”
什么！
成晟旻蓦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怒火，“这帮混蛋，他们这是要把肃州陷于不利之地！”
肃州位于卫国北部边境，出了肃州，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在草原上生活着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的游牧部落，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高大威猛，善于骑射，作战十分勇猛，卫军和草原人作战很难占到便宜。
但这些生活在草原上的人也不是没有弱点，他们这些游牧民族不擅长种植，只懂得养牛马，所以他们每日的食物都是肉类，而长期吃肉对身体并不好，他们必须每日喝茶才能消除这种弊端，否则身体就会生病，这种病会严重侵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的身体素质全面下降。
偏偏草原人根本不会种植茶叶，只能从卫国购买。
卫国正是看重了这一点，才会将茶叶列为管制物品，严禁贩卖私茶，统一由朝廷向草原售卖。
现如今肃州这些官吏不顾及朝廷的禁令，肆无忌惮地贩卖私茶，无异是资敌行为。
那些草原人不堪教化，只知道一味劫掠，当他们不再因为茶叶受卫国控制时，便会兴兵作乱，侵犯卫国边境。
而首当其中的，就是肃州！
所以成晟旻才会这么愤怒，肃州官吏这是为了一己私利把整个肃州的百姓都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成晟然沉声道：“不止如此，肃州乃是卫国抵御草原的一道关卡，一向由肃州卫派人把守，来往草原和肃州的商队都会经过严格检查，你觉得若是没有肃州卫的配合，他们能将茶叶顺利地运出肃州？”
成晟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刚听到肃州官府沆瀣一气，现在又得知肃州军事武官也参与其中，那肃州还能有好？
先帝立国之初，为了尽可能杜绝地方官吏同流合污，特意将地方权力一分为三，分别由布政司，都指挥使司和按察司共同管理。
布政司管地方民政，都指挥使司掌地方军事，而按察司管地方司法。
三司相互制约又相互联系，可以最大程度预防地方官吏狼狈为奸，鱼肉百姓。
结果现在可好，肃州民政和军事都是出了问题，剩下的那个司法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成晟旻忍不住嘟囔，“这肃州的官吏都是谁选出来的，老鼠屎都凑一起了。”
成晟然摇摇头，“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明日便是十日之期，我们先将这窗框上的字全部抄录下来，明日我便进宫面见皇上。”
如民间传闻那般，成晟然确实深得永康帝器重，他被永康帝封为勤政殿行走，这个官职没有具体职权品阶，却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平时都会跟在永康帝身边，陪他处理政务。
这个证据落到成晟然手中也是巧了，没人比他更方便见到永康帝。
毕竟别的大臣见永康帝还得等太监通报。
成晟旻问道：“我也要一起抄录？”
成晟然给了他一个“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此事需要保密，如今在万年寺我们手下无可用之人，只能由你我亲自来。”
成晟旻挠挠头，“可是我从僧院回来的路上都让人提着这个窗框，有不少人看到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虽然那帮人杀完人后就跑了，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没找到东西就留下人继续监视。
成晟然沉吟道：“立刻派人回府让管家增援一百护卫。”
这些人毕竟人力有限，只要再增加一百护卫，他们的安全就无虞了。
成国公府的护卫不同于一般护卫，因为两任国公都是武将，手下有不少因为各种原因退出军籍的老兵，国公府的精锐护卫就由这些人组成，个个骁勇善战，以一敌十都不成问题。
成晟然想到到时候还有家眷随行，为了以防万一决定多调一百护卫来保护车队。
成晟旻听从成晟然的安排，让十数名亲信立刻回府搬兵，派出这么多人也是以防被敌人劫杀。
而且只要有一人未安全返回，就说明敌人确实还未离开，他们也好对此制定应对措施。
……
实际上，成晟然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肃州的人确实没有完全离开。
他们当初接到的命令是要杀死逃走的那人，同时还要拿到他手中那本账簿，如今任务只完成一半，他们并不甘心，再加上万年寺并不知道他们的模样，他们就大胆地躲在罗石村一户村户家中。
这家人早就搬到附近的县城居住，村里的住处就被荒废下来，大门紧闭，根本不会有人进来查看，而且这宅子不小，足够容纳他们这几十人。
这帮人每次都翻墙进出，从外面看不出一点这里有人住的迹象。
黑衣人首领手里拿着硬邦邦的干粮，正坐那发愁，该搜的搜了，该审的也审了，他是真不知道这账本该去哪里找。
现在方圆百里的官府都在搜查他们的行踪，他们这群人聚在这里，短时间还行，等手里的干粮吃完总要出去买，那时候就有暴露的危险，必须要尽快离开。
可是这任务又没完成——
他现在是抓耳搔腮，对那死咬着不开口的两人更是恨之入骨，白让他浪费这么大力气。
正这时，屋里进来一人，首领抬头一看——是他派人万年寺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这人皮肤黝黑，相貌普通，穿着一件旧棉外套，再把手往袖里一揣，和罗石村的普通百姓没有区别，也是因此，首领才会派他外出办事。
这人熟练地翻墙进来，快步走到首领面前，道：“大人……”
刚出口就被首领打断，他皱眉道：“说过多少次了，在这里要叫我首领。”
“是是是，属下错了，”这人嬉皮笑脸麻溜地认错，“属下方才在万年寺有大发现。”
首领眼睛一亮，“有什么发现？”
“属下按照首领的吩咐守在僧院门口，想等到晚上再潜进去搜搜那小秃驴的房间，结果就看到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公子带着十几个护卫进了僧院，大约一柱香后他们才出来，他们并非空手而出，有两个护卫手中提着明显从哪里拆下来的窗框，您说他们是不是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本来这件事他到小和尚的房间一看便知，可这人有几分聪明，觉得这事很重要，若等到晚上再去查看难免耽误时间，就直接回来禀报。
首领若有所思，“不无这种可能，你有没有查到那年轻人的身份？”
“此人是成国公府的二少爷，因为前几天是成国公夫人的忌日，所以成国公府的几个少爷小姐们来万年寺为成国公夫人吃斋十日，明日就该离开了。”
“成国公府？”首领紧锁眉头，“这就不好办了。”
他们是肃州人，对于成国公这位震慑草原几十年不敢犯镜的狠人，可是比洛京人感触更甚。
要不是有成国公在，那群桀骜不驯的草原人怎么会那么好说话，更不会老老实实地和他们做生意。
可以说生长在北部边境的卫国百姓，没有不崇敬感激成国公的，便是这位首领也不例外。
但崇敬归崇敬，事关自身利益，别说只是成国公府的二少爷，便是成国公本人，他们也敢摸一摸虎须。
这人是个打探消息的好手，继续道：“成国公府这次来万年寺，因为要保护几位少爷小姐的安全，足足带了两百名护卫随行……首领，我们可只有七十人，如何打得过人家。”
他们本来一共八十人，但他们追击的目标武艺不俗，再加上之前有万年寺出手，总共损失了十人。
“二百人又如何？”首领把眼一瞪，“我们干的就是刀口上舔血的活，怕死当初你干嘛同意加入啊，收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拒绝，这时候知道怕了？”
这人被骂得缩缩脖子，忙解释道：“属下不是怕死，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有什么可怕的，属下只是担心我们这些人都死了也完不成任务，那不是太亏了。”
首领没好气道：“我们当然不能硬冲，得制定一个计划才行，杀人不是我们的目的，而且有二百人的保护我们也杀不了，只要能把账簿拿回来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首领英明。”

第27章
首领正思考用什么计划时，又有一人走进来，禀报道：“首领，万年寺方才有数人骑马飞奔离开，看样子像是有什么急事。”
“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西南方向。”
西南正是洛京所在。
首领心中了然，这应该是成国公府的护卫。
“首领，成国公府的人难道察觉到不对劲，回洛京搬救兵了？”
“应该是。”
那人一脸焦急，“那我们得赶紧阻止他们啊。”
本来就打不过，等他们搬来救兵，他们就更没机会了。
首领摇头，“追不上的，而且你怎么知道成国公府就派了这几个人？”
“这……”
“放心，现在敌在明我们在暗，只要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还是有可能成功的，而且，也不是只有他们有援兵。”
首领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见首领这么淡定，其他人的神色也放松下来。
万年寺
霍谨博因立功被成晗菱升为三等小厮的事很快就在小院里传开，赵林专门来向他道喜。
霍谨博将赵林迎进来，“赵哥太客气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赵林笑道：“谨博不用谦虚，其实我今日来除了恭喜你，还有事和你商量。”
“赵哥请说。”
“本来随行的小厮中只有我一个三等小厮，什么事都得由我去做，有时候根本忙不过来，如今多了谨博，你可要帮帮我。”
“这，”霍谨博神色犹豫，“我也不懂这些啊。”
“其实不难，我们明日就要走了，我打算将这些小厮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跟在郡主身边，另一部分护在其他马车旁边，谨博你是郡主亲自提拔的，便由你带人护在郡主身边。”
“那我需要做什么？”
“只要让他们老实一点，不许生乱就行。”
听着还算简单，霍谨博点头答应下来，“那我就试试，若是有事解决不了，到时赵哥可要帮帮我。”
赵林哈哈笑了两声，“谨博这么聪明，一定没问题。”
说完事情，赵林便离开了。
等他离开，方才一直沉默的郭怀尹道：“怪不得赵林能得王总管赏识，确实会做人。”
霍谨博道：“他是想借此来告诉我他对我没有敌意，甚至想和我成为朋友。”
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分配，下人也一样。
“他当然不会对你有敌意，你们两个，一个是王总管的人，一个是郡主的人，都是前途无量之辈，清芷苑多的是机会等着你们，你们还没到竞争的时候。”
“那你是谁的人？”
霍谨博看着他问道。
郭怀尹笑笑，“我啊，谁的人都不是，但我希望能和你们两人都交好。”
郭怀尹致力于发展自己的人脉，就在万年寺这几日，他就结识了不少其他府上的小厮，万年寺的几个僧人也和他交好。
霍谨博也笑了，“巧了不是，我也想和你交好。”
他看重郭怀尹手中的人脉，以后想打听什么消息找他准没错。
两人对视一笑，初步达成了一些默契。
……
次日，万年寺门口
十日之期已到，霍谨博他们也该启程离开。
霍谨博跟在成晗菱身后，听着成晟然和万年寺方丈道别，只是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的对话上，而是默默数了数护在马车周围的护卫。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些护卫的数量增加了。
霍谨博的心一下子提起来，莫非今日回去的路上会出事？
他第一时间想到从小沙弥房间取回来的那东西，难道当初那些人还没离开，知道了东西在他们手里会冒险来抢？
霍谨博下意识觉得不可能，这里是京畿之地，方圆几十里内便有不少官府兵丁，若是他们真敢来，只要不能在短时间解决他们，那些人就会被团团围住，想跑也跑不了。
那些人只要稍微聪明一点，就不会敢打他们的主意，或许成晟然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又从国公府调来了一些护卫。
霍谨博这般想了想，心又放下了。
等成晟然和万年寺方丈道完别，成晗菱便在若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霍谨博带着几个小厮分别护在马车两侧，若云和采云两人则陪着成晗菱坐在马车中。
随着护卫队队长一声令下，马车开始启程。
他们来时用了两个多时辰，现在从万年寺返回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时间。
虽然在心里觉得不可能有人敢对国公府的车队动手，但霍谨博这一路上还是下意识地观察地形。
眼看着车队就要进入前面的密林，霍谨博眼皮直跳，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有被害妄想症，他总觉得前面不安全。
正当他思索要不要前去提醒成晟旻一声时，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十数名护卫骑着马先一步进了密林，看样子是去打前哨了。
霍谨博松了口气，看来成晟然他们也在防备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敌人。
很快，前去打探的护卫回来，一切正常。
车队这才加快速度进入密林，霍谨博跟在马车旁也进去了。
这片树林的树叶虽然早已枯落，只剩下枝干，但因为树木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一眼望去满满都是树木，距离越远看过去的时候其间的缝隙越小，这样的地方藏几百人很难被发现，所以霍谨博之前才会担心这里有埋伏。
一柱香后，车队顺利通过了密林，霍谨博才真的松了口气，看来真是他想多了。
郭怀尹跟在他身边，看到霍谨博的表情，奇怪道：“你怎么了，刚才我就发现你好像太紧张了？”
霍谨博摇头，“没事，我只是想谨慎一些。”
郭怀尹听言笑了，“你还真不辜负你的名字。”
霍谨博也跟着笑笑。
出了密林，前面是地势平坦，一览无余的平原，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过了平原，便会遇到一条小河，那条小河只是潮海流经京畿之地的一个小分支，附近的村民都喜欢来这里打水或者洗衣服，如今正值寒冬，河水已经结冰，也不知道冻得结不结实，没人敢在上面乱走。
在河上有一座木桥，名叫白马桥，因为洛京已经是几朝的国都，白马桥修建的时间也不短了，听说前朝还曾经加固过一次。
霍谨博之前来的时候就是经过白马桥，这桥很坚固，他们这些马车一起上了白马桥都没有出问题，依旧稳稳当当。
很快，车队便来到了白马桥，成晟然真的很谨慎，哪怕白马桥有问题的可能性不大，他还是让几十人骑马从白马桥上走了一遍，见白马桥没有出任何问题，才放心让车队经过。
成晗菱等人的马车位于车队最中央，等打头的马车下了桥，他们正好上桥，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直到霍谨博随着马车走到桥中央，突然听到“咔嚓”一声，紧接着仿佛打开了开关一般，陆续有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
霍谨博从听见第一个声音的时候脸色就变了，正要出声提醒车队，白马桥却没有给他时间，下一瞬他就感觉到一种失重的感觉，紧接着整个人就随着坍塌的木桥掉在冰面上，还没等他站起身，冰面随之裂开，很快他就沉入冰冷的河水中，河水疯狂地钻入他的鼻腔。
一股刺骨的冰冷袭来，霍谨博被刺激得清醒过来，他用力向上游，没一会儿便把脑袋伸出水面，呼吸到久违的空气，他长长松了口气。
他还活着！
霍谨博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勉强睁开眼睛，瞬间就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河里全是不停挣扎的人，护卫，小厮，丫鬟都在水里挣扎，会游泳的人已经开始抢救不会游泳的，可会游泳的终究是少数，已经开始有人不受控制地沉入河底。
这时候，成晟旻也从河水里钻出来，看到霍谨博面色一喜，忙道：“霍谨博，快，快找小妹，快把小妹救出来，她不会游泳！”
不会游泳？
霍谨博顿时心里一咯噔，也顾不得庆幸劫后余生，努力忽视冰冷的河水，再次潜入水中寻找成晗菱的马车，因为出事时他们离得很近，他环视一圈便看到马车就在他不远处。
霍谨博立刻游过去，此时，若云和采云两个丫鬟已经爬出马车，正憋着气想将成晗菱拉出来，但她们的力气实在有限，根本拉不动成晗菱。
看到霍谨博过来，若云大喜，在水里不能说话，她便用手指指马车，那意思很明显。
霍谨博点头，马车已经沉到河底，他掀开车帘，游到马车里面，成晗菱如今的挣扎力度越来越小，她已经快昏过去了。
霍谨博不敢迟疑，立刻将成晗菱环抱起来，用力拥着她向上游。
若云二人没办法一直待在河底，已经游上去透气，正待两人想下去帮忙时，霍谨博带着成晗菱露出水面，成晗菱顿时吐了好几口河水，被呛得咳嗽不止。
这已经是极好的情况，最起码她没有昏过去。
霍谨博一边扶着她，一边观察四周的局势，此时他们正处于河中央，离岸边还有一定距离。
他自己游过去问题不大，但多了一个成晗菱就有可能出问题。
这河水太冰了，在河里待得时间过长，会麻痹他的神经，到时候很可能不仅救不了成晗菱，他自己也得搭在这里面。
至于丢下成晗菱自己跑？
想都不要想！
哪怕他活着回了国公府，成晟然也得杀了他。
正在霍谨博思索该怎么办时，河水东岸，就是他们来的方向突然传出来阵阵马蹄声，紧接着六七十个黑衣人骑着马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刀，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而成国公府这边，因为府里的几个主子都落了水，下人们全慌了，不管是已经过了桥的，还是没有上桥的，只要是会水的，全部下河救人。
而不会水的，也不敢干看着，三三两两组队去西岸的树林捡树枝，打算先把火生起来，这样等人救上来可以立刻烤火，勉得感染了风寒。
也就是说，如今还留在东岸上的，只有因为没来得及上白马桥又不会游泳的十数名护卫，想凭他们拦住来势汹汹的黑衣人，可能性不大。
霍谨博立刻看向正帮忙救人的成晟旻，大喊道：“二少爷，快让会游泳的护卫立刻上岸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靠近，他们身上都带着弓箭！”
一旦让他们靠近河边，他们这些人就如同待宰的羔羊，只能等死了。
成晟旻颔首，目光含着怒气看着那群黑衣人，然后喊道：“所有人听着，只要能游到岸上的，全部给我上岸，随我杀了这帮人。”
“是。”
随后成晟旻又看向成晟然，“大哥，你快走，不要管我们。”
黑衣人的目的是什么，成晟然兄弟二人心知吐明。
成晟然和沈梦柔都会游泳，再加上有护卫护着他们，他们已经快上岸了，他知道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点了点头，“二弟小心一些，若是打不过不要硬拼。”
成晟旻点头，“我知道。”
说完，成晟旻便用力向东岸游去，和他一起的还有几十名护卫。
再除去跟随在成晟然身边，以及呆在岸上的，河里还有将近六七十名不会游泳的护卫正在挣扎，若是没有足够的人救他们，这些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这时候，霍谨博身边也聚集了十数名护卫，他们都是成晟然派过来保护成晗菱的。
霍谨博道：“护卫大哥，这次敌人有备而来，我们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危险，若是失去这几十人，我们到时候可能会无力抵抗。”
几个护卫对视一眼，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几位都是水性好的，我希望你们可以用刀把马车拆了，拆成一根根木头，木头可以浮在水面上，只要让那些不会游泳的人趴在木头上，哪怕是力气不大的小厮，只要他会游泳，也可以一点点将那些人救回岸上。”
这个主意的可行性很高，几人稍微想了想就同意了，不过他们并非都去拆马车，还留了五人护在成晗菱身边。
“河水太冷，我们得立刻把郡主送上岸。”
成晗菱因为方才被迫喝了不少河水，现在很虚弱，正是似醒非醒的状态，小脸冻得发白，浑身都在打哆嗦。
霍谨博也不想在河里泡着，他方才已经看到他们不远处有一张长凳浮在水面上，估计是成晗菱马车后面那个，让护卫把长凳取过来，然后让成晗菱扶着木头，几人一起用力带着她往岸边游。
此时，河水东岸已经打起来，黑衣人和国公府的护卫缠作一团，这时候就可以看出国公府的护卫武艺不凡，黑衣人根本没法突破他们的防线。
让霍谨博意外的是成晟旻也在参战，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几下功夫便杀了一个黑衣人，然后面不改色地去对付下一个。
霍谨博看到这一幕便知道，这位平日里笑呵呵脾气很好的二少爷，应该早就见过血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淡定地杀人，而且武功还不错。
看来国公府这两位少爷走得是一文一武的路线。
正出神间，霍谨博他们也到了岸边，几人合力将成晗菱拉上岸，刚一上岸，就有十几名因为不会游泳方才没有下水的护卫走过来，跟霍谨博说道：“世子派我们留下保护郡主，从这里到国公府的一路上，我们一切都会听你的指挥。”
成晟然知道自己才是对方的目标，不敢让成晗菱跟着他，便留下这些护卫保护她，这些护卫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一般的危险根本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对于霍谨博的本事，成晟然虽然不能说多了解，但最起码对他有一些信任，他们这支临时的队伍必须要有一个指挥者，所以就选定了霍谨博。
霍谨博知道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点头道：“有劳几位了。”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立刻离开吗？”
霍谨博摇头，“我们身边的人还是太少，再等等，等多救一些人再说，而且郡主现在浑身湿透了，需要烤火暖暖身子。”
从这里往西走有一条小路，路两侧是树林，方才那些不会水的人就是去树林里捡树枝生火，现如今已经生起几个火堆，火堆旁边已经有人在烤火。
若云和采云二人扶着成晗菱走到火堆旁坐下，同时派一个之前安全上岸的丫鬟去马车中找一件大氅出来。
成晟然为了尽快赶路，乃是骑马离开，根本没有带走马车，前面这些安全上岸的马车中恰好有装着成晗菱衣物的那辆，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若云两人带着成晗菱烤了一会火，等她的身体稍稍回暖后，便扶着成晗菱进马车更衣，总不能一直穿着湿衣服，成晗菱身娇体弱，一直穿着湿衣服百分之百会得风寒。
赵林因为跟着前面的马车，没有落水，霍谨博就跟他借了一件衣服换上。
“谨博福大命大，必有后福。”
只是救成晗菱这一个功劳，就足以让霍谨博在清芷苑横着走。
霍谨博抿嘴笑笑没有说话。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就在他们换衣服的空档，东岸的局势突然变了，一开始是国公府的护卫拼命拦着黑衣人，不让他们靠近河边。
现在随着国公府的的几个主子安全上岸，黑衣人的目的就变了，他们不再和护卫硬碰硬，反而开始游斗，现在变成国公府的护卫想尽快解决黑衣人去追成晟然，但黑衣人却死死地缠着他们，不求杀几个人，只求让他们无法脱身。
所以，东岸的战斗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霍谨博换衣服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禁皱了皱眉，他走到成晗菱的马车旁轻轻敲了敲车身，轻声道：“给郡主换一身丫鬟装，大氅也不能披了。”
若云听言，掀起车帘走出来，“不穿大氅，万一害郡主生病怎么办？”
霍谨博神情严肃，“生病总比丢命强！”
若云无言，回到车厢看向成晗菱，如今她已经恢复意识，只是脸上还带着虚弱的苍白，道：“听他的。”
成晗菱现在对救了她的霍谨博很信任。
若云听言，只得重新给成晗菱换衣服，换上丫鬟穿的衣衫，里面套了一件棉衣。
霍谨博等岸上的护卫凑够五十人，又让他们烤火换衣服，等都收拾好后，他才带人开始离开。
霍谨博没有让成晗菱坐马车，为了能尽量避人耳目，这些人甚至都没有骑马，只是给成晗菱准备了一匹马，由护卫牵着走在队伍最中间。
至于留在原地的马车，霍谨博让他们一会儿听从成晟旻的安排，那帮黑衣人应该拦不住国公府的护卫太久。
霍谨博之所以选择现在离开，是因为他发现这件事处处都透着诡异。
这帮黑衣人费了那么大劲将桥弄断，而且还算计得正好让成晗菱他们落入水中，定然是打听好了他们的所有情况，他们肯定知道国公府有三百名护卫。
若他们真的只有几十人，即便他们算计得再好也没用，就像现在这样，成晟旻就能把他们全部消灭。
霍谨博不相信能想到利用白马桥让他们被迫分散兵力的人会只安排这点人，他有八成把握前面还有危险在等着他们。
距离成晟然离开已经过了一柱香时间，按理来说，这段小路是很好的埋伏地点，霍谨博相信若是他们有心伏击，战场应该就在不远处。
霍谨博若是让成晗菱坐马车过去，目标太大，反而骑马安全些。
而且他还不准备走小路，他带着一众护卫护着成晗菱一头钻进了树林，同时派出十名护卫。随时探查方圆五里的动静。
霍谨博这一安排可谓是谨慎到极点。
在护卫的护送下，众人一路前进，很快就走出了十里地，这时前面放哨的护卫跑回来，道：“世子就在前面不远处，他们被黑衣人缠住了。”
霍谨博对此并不意外，问道：“有多少黑衣人？”
“具体不知道，但要比我们的人多，他们有一百多人在一旁站着，只是把前进的路堵上，并没有加入战斗的意思。”
霍谨博皱眉，他们这是想做什么，这里离洛京那么近，随时都有官兵可能发现异常，派兵过来支援，按理说黑衣人应该速战速决才对。
他们为什么一点不着急呢？
而且他们对成晟然围而不杀，是在等什么呢？
霍谨博百思不得其解，这件事似乎越来越诡异了。

第28章
成晗菱听到成晟然有危险，心里很担心，看向霍谨博道：“我们得去救大哥。”
“郡主稍安勿躁，”霍谨博道：“我们需要把情况弄清楚再说，我们得知道这帮黑衣人的目的是什么。”
说罢，霍谨博看向众护卫说道：“我们不能坐等消息，必须得让洛京那边得知我们现在处境，因此需要派人回洛京报信，你们谁想去？”
此言一出，众护卫都有些犹豫，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保护成晗菱的安全，万一他们一走成晗菱出事怎么办？
霍谨博看出他们的心思，继续道：“你们不必担心郡主，敌人人多势众，我们需要的是隐藏行踪不被敌人发现，只要不暴露行踪，多几个人少几个人其实并不影响，相反，回洛京报信并不安全，甚至危机重重，我们不知道前面有没有敌人暗中埋伏，你们有可能连洛京都进不去就被人劫杀在路上，有人愿意冒这个险吗？”
“我愿意去！”
一瞬间十几个人站出来。
这些护卫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岂会惧怕危险，甚至有些人很愿意挑战危险。
霍谨博笑道：“不需要这么多人，有五人即可。”
然后霍谨博就从中挑选出五个人。
“洛京外城总共有东西南北四城，你们其中两人从东城门进，另外三人分别从另外三个城门进，记住，一会儿你们随便找个村庄，跟村民买件普通衣服换上，进城的时候不能表明身份，而且进城之前把你们的武器全部扔掉，混在百姓中进城。”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有城门查得特别严，有人要以莫须有的罪名扣下你们，就想办法把事情闹大制造混乱，让他们不敢随便对你们动手，你们再伺机逃跑，尽量不要被他们抓住。”
“只要能顺利进入内城回到国公府，就把这里一切告诉林管家，他知道该怎么做。”
林管家是成国公的心腹，成国公不在时，便由他协助世子管理国公府，在府中威望极高，而且他对国公府的人脉极为了解，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派出援兵。
五名护卫领命离开，霍谨博看着他们的背影，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成晗菱在一旁听完霍谨博的吩咐，等护卫离开才问道：“你怀疑洛京中有敌人的同谋？”
霍谨博叹气，“不是怀疑是肯定，从白马桥坍塌到现在，已经过去许久，至今没有官兵过来查看，这太不正常了。”
成晗菱心中不解，“究竟是谁敢和我们国公府作对？”
霍谨博没有说话。
他心里明白根源还是在那个东西上，成国公府这是动了其他人的蛋糕，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些人不动手也不行。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成晗菱知道现在只能听霍谨博的。
霍谨博看看四周，“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只要派人时刻注意四周的情况就行，还有就是要注意东边的情况，一旦二少爷追上来，要及时把世子那边的情况告诉他，不能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冲过去帮忙。”
成晗菱颔首让霍谨博去安排。
把需要打探消息的护卫派出去后，霍谨博等人就开始调转方向往南走，进入树林深处，直到看不到那条林间小路为止。
成晗菱虽然不用走路，但坐在马上也不是那么舒服，身体颠簸得厉害，再加上之前刚落过水，精神至今都没有恢复过来，头发也还湿着，冷冷地贴在脸上，再加上寒风萧瑟，又没有大氅挡风，整个人很虚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若云二人一直盯着她，就怕她从马上摔下来。
霍谨博等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是现在大家面对生死危机，只想着能活下来，其他的没心思注意。
成晗菱虽然娇气，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一切的时候，所以一直咬牙忍着，不曾出声埋怨半句。
……
另一边，成晟然揽着沈梦柔骑在马上，周围众多护卫将他们牢牢护在中间，地上不停有敌人的尸体倒下。
国公府的护卫确实很厉害，这些黑衣人虽然人多势众，但无人能够穿过防线接近成晟然。
成晟然看向不远处领头的那人，面色肃然，目光冰冷。
这时，一个护卫低声道：“世子，我们派出去突围的人都被杀了，对方铁了心不想让我们过去。”
“往东报信的人呢？”
这里就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他不希望弟妹陷进来，尤其是成晗菱身边就那么点人，根本无济于事，一想到成晗菱可能会出现，他就一阵窒息。
“对不起世子，往东报信的人也被拦住了。”
“那就继续派人！”
对方这是打算如包饺子一般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
护卫领命，没一会儿，几个护卫从队形中撤出，骑马跑进林中。
对面的黑衣人首领见此，冷笑一声，“看来我们世子大人还没打算放弃，去，杀了他们！”
黑衣人身后立刻出来十数人去追击那些护卫。
黑衣人身后的属下问道：“首领，我们为何不直接杀了成晟然，那东西肯定在他身上。”
首领摇摇头，“杀不得，成晟然深得皇上信任，他若死了，皇上一定会派人严查，这件事能不闹大还是尽量别闹大。”
“可我们一直这样投鼠忌器，成晟然岂不是更加不会把东西交给我们？”
“所以我们才等在这里，成晟然有两个嫡亲的弟妹，他自己不怕死，我就不相信他能不担心那两人的生死，只要我们把那两人抓住，就不愁拿不到那东西。”
“首领英明。”
“对了，我让你派人回去报信，人已经出发了吗？”
“属下岂敢耽误首领的大事，那人昨晚就连夜离开了。”
首领眼中带笑，“很好，只要拿回成晟然手中的证据，再把肃州那边的痕迹清除掉，便是成晟然回去要求彻查肃州，他也什么都查不到。”
到时候，他们安排的人就会弹劾成晟然挟势弄权，仗着皇上的宠爱想查谁查谁，行事肆无忌惮。
如此一来，他就不信皇上还能像以往那样信任成晟然。
首领将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就等着成晗菱等人踏入他设好的埋伏圈。
正在这时，只见成晟然又派出几人冲进树林，看方向应该是想向洛京突围。
首领已经见过好几波突围的护卫，他不慌不忙地再次派人去劫杀那几名护卫。
此时他们身边还有将近一百人，这些人虽然不如他们带来的人，更比不上国公府的护卫，但胜在数量多，勉强能成事。
……
霍谨博时刻注意成晟然那边的情况，得知成晟然派出去突围的人都被杀了以后，霍谨博就明白对方这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郡主，小的知道您担心世子，只是现如今世子并没有危险，若是我们这时候过去，因为不敌导致您被敌人抓住，对方恐怕会利用您掣肘世子。”
成晗菱每听到一次消息，心里的焦虑就多一份，她的心情都表现在脸上，霍谨博岂能不知。
成晗菱沉默不语，她知道霍谨博说得对，可要她就这么干等着心里实在难受，她没有强迫霍谨博带人去支援就不错了。
说实话，成晗菱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让霍谨博很惊讶，众人对成晗菱的印象大多都是做事飞扬跋扈，我行我素，只要是她想做的就必须做到。
现在成晗菱已经打破众人对她的印象，这是一个挺聪明的小姑娘，她知道现在不是她任性的时候，她便听霍谨博的指挥，从不曾利用郡主的身份干扰他的指挥。
她知道自己现在救不了成晟然，便没有强行让护卫去送命，而且任由霍谨博安排人去请援兵。
霍谨博不得不感叹国公府的家教，便是名声极差的成晗菱也是个懂得审时度势之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很快，又有一个护卫回来汇报消息，“二少爷正带着几十个人骑马快速赶来，还有几辆马车跟在他们身后。”
看来成晟旻已经消灭了所有的黑衣人，并且还顺利过了河。
过河并不困难，他们之前只是因为白石桥突然坍塌，被打个措手不及，现在反应过来，有的是办法过河。
黑衣人也没指望能将成晟旻一直拦在河对岸，要不然也不会在不远处设伏等着他。
霍谨博道：“立刻拦下二少爷，让他不要冲动，先将二少爷请到这里来。”
护卫得命又折身返回。
现在他们只有一匹马，来回传送消息只能靠护卫的两条腿，也是难为他们了。
成晗菱得知成晟旻要来了，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喜色。
“郡主似乎很相信二少爷。”
成晗菱点头，“二哥武艺不凡，除了爹以外，我还没见过比他更厉害的人。”
“二少爷原来这么厉害，”霍谨博若有所思。
很快，一阵马蹄声响起，霍谨博抬眼一看，是成晟旻到了。
成晟旻看到一旁脸色苍白的成晗菱，立刻飞身下马跑过来，握住她的肩膀，既庆幸又担忧道：“小妹，还好你没事，怎么样，身体舒不舒服？”
成晗菱摇头，“二哥放心，我没事，可是大哥现在很危险。”
成晟旻颔首，“来的路上我听说了，”他看向霍谨博，“你让我过来，应该是有主意吧。”
他知道若不是霍谨博出主意，国公府会有很多人被淹死在河里，他们现在也不会有那么多可用之人。
霍谨博道：“本来只是想劝二少爷三思而行，不要急着去救世子，可小的听郡主说二少爷有万夫不当之勇，便有了另外的主意。”
成晟旻眼睛一亮，“快说！”
“小的之前已经派人去请援兵，但一时半会肯定到不了，那帮人想要什么二少爷应该清楚，如果我们可以让对方以为那东西已经毁了，再加上二少爷可以轻而易举地突围回到洛京，他们必定不敢多留。”
霍谨博是有主意，但他毕竟不知道国公府的底蕴，他只能提供个思路，具体的计划要由成晟旻兄弟去制定。
而成晟旻听完霍谨博的话，那愈发明亮的眼神说明他已经有主意。
“你带着小妹继续躲在这里，等我过来接你们。”
成晗菱脸色一变，“二哥，我想和你一起去。”
成晟旻揉揉她的头发，含笑道：“多大点事，二哥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哪里轮得到我们乐怡郡主出手，你就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吧。”
成晗菱不满地撇撇嘴，“你就会哄我。”
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很了解成晟旻，他只有在心情放松的时候才会这般和她说话，看来他确实胸有成竹，就没有再强求。
她有和兄长一同赴死的决心，却不会在有希望成功的时候去当累赘。
很快成晟旻带人离开，沿着小路一直往西走，直奔黑衣人为他们准备好的埋伏圈。
……
成晟然这边，国公府的护卫和黑衣人依旧在僵持着。
派出去追杀突围之人的黑衣人已经回来，汇报道：“首领，属下办事不牢，让他们跑了一个。”
此言一出，黑衣人皆变了脸色，“首领，若是那人顺利到了洛京，恐怕援兵很快就会到。”
他们这点人可不够人家杀的。
首领见他们人心惶惶，低喝一声，“慌什么慌！你以为我会没有安排吗？放心，那人回不到成国公府。”
这时，众人才知道首领在洛京城也派了人拦截，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首领果然聪明，这都能想到。”
“首领不愧是首领，我等自愧不如。”
这个首领确实心思缜密，心有谋划，要不然肃州那边也不可能派他来办这件事，就是知道他有随机应变的能力，不会一味地死脑筋。
这时，有手下来报，“首领，成晟旻来了。”
“很好，”首领心中一喜，“让我们的人不计一切代价拿下成晟旻。”
能威胁成晟然的人到了！
本来在他心中，最合适的人选是成晗菱，不仅是因为小姑娘好拿捏，还因为他得知成晟然极为宠溺这个妹妹，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
若是有成晗菱在手，成晟然绝对会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不过，成晟旻也可以，只要能让成晟然就范，谁来都一样。
在距离成晟然还有几里地时，成晟旻和他身边的护卫被突然从两侧树林中冲出来的黑衣人围起来，对方二话不说就挥刀砍向国公府的护卫。
得亏是护卫们早有准备，要不然真会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成晟旻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以往爽朗直率的样子消失不见，变得冷漠又危险，他骑在马上冲向那些黑衣人，几乎两三下就能杀死一人，本来围得严严实实的包围圈很快被他冲出一条血路。
这次，成晟旻没有顾及身边的护卫，就这么一人一剑一匹马在百人的围攻下硬生生杀出重围，他的脸上身上满是敌人的鲜血，剑刃上更是不停有血液滴落。
很快，成晟旻就冲到了黑衣人首领面前，两人隔着数十人隔空对望。
黑衣人首领能明显感觉到成晟旻眼中的挑衅，但他确实震惊了，一百人去抓成晟旻，不仅没抓到，反而被他单枪匹马闯了出来。
成晟旻竟然这么厉害，他们的情报出错了！
黑衣人首领心中懊恼，这个失误会让他的谋划悉数落空，但他又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转眼便有了主意，抬手让所有人住手，扬声道：“成二少爷英勇过人，在下佩服，在下知道二少爷若是执意要突围出去，在下这些人根本拦不住你，但二少爷放心将世子和世子夫人留在这里吗？”
成晟旻沉着脸一言不发。
黑衣人首领继续道：“我们的目的二少爷应该清楚，只要二少爷把东西交给我们，我们立刻带人离开，日后大家相隔千里，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成晟旻冷哼，“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我讲条件！”
黑衣人首领也不恼，“二少爷莫要以为我们拿世子没办法，不怕实话告诉你，我们之前一直在等二少爷的到来，所以不曾尽全力，若二少爷执意突围出去，那我们不妨赌一赌，是你的救兵快，还是我们的刀快。”
成晟旻本来浑不在意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见此，黑衣人首领嘴角勾了勾，然后发出致命一击，“当然，或许对于二少爷来说，世子不幸被杀反而更好，毕竟成国公只有两个嫡子。”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从黑衣人首领说出这句话时，成晟旻就没了选择，否则只要成晟然出点什么事，他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成晟旻铁青着脸，看向成晟然，问道：“大哥，要把东西给他们吗？”
兄弟二人向来有默契，从成晟旻单枪匹马闯到这里开始他就知道成晟旻必有图谋，听到黑衣人首领的话后，成晟然就明白了。
确实，把惹祸的源头给出去，他们就可以脱困。
成晟然没有说话，目光锐利地看着黑衣人首领，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锦帛扔出去。
账簿的内容被成晟然用特殊的墨汁写在锦帛上，便是落入水中字迹也不曾晕开，依旧清晰可见。
黑衣人立刻捡起锦帛，跑过去递给黑衣人首领。
首领只看了一眼便确定这是真的，只是他并未满足，笑道：“世子莫要糊弄在下，我可是听说那东西本来是刻在一扇窗框上的。”
很明显，他们要将原本要走。
成晟旻讥笑一声，“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
黑衣人首领不以为意，“还请二少爷把东西交给我们。”
说着便看向成晟旻放在马上的那个包裹，木头可不是像锦帛一样可以放进怀里，黑衣人首领早就观察过成晟然，知道他并没有带着那些木头，这也是他对成晟然围而不杀的原因之一。
成晟旻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剑转动一下，寒光一闪，吓得上百黑衣人下意识举起刀防范。
黑衣人首领却是一脸淡定，他知道成晟旻不敢动手。
果不其然，成晟旻的气势只维持了一瞬便消散，他抬手提起包裹狠狠地扔向黑衣人首领。
黑衣人首领眼角一抽，立刻躲开，包裹砸到他身后一人，那人顿时被巨大的力道击中，被砸到马下，嘴里没忍住吐了口血。
成晟旻的力气可见一斑！
黑衣人首领更加没把握留下成晟旻，将包裹中的木头取出来，一根根地仔细辨认，等查看无误后，才拱手笑道：“我们本无意与国公府为难，只是情势所迫，请世子和二少爷见谅，在下这就带人离开，今后绝不会再出现在两位面前。”
至于成晟然会不会留有第二份账簿，黑衣人首领稍稍一想便知道不可能，这种遇水不化的墨汁极为珍贵，成晟然只是去万年寺祭拜成国公夫人，身上绝不会带太多，能写完这一份估计已经是很勉强了。
黑衣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很利落地带人骑马跑进树林，转眼间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时，成晟旻带来的护卫因为没了人牵制，纷纷骑马跑过来。
成晟旻御马来到成晟然面前，道：“大哥，大嫂，你们没事吧？”
成晟然摇摇头，看着满地的尸体，眸中闪过一丝冰冷，“无事。”
成晟旻恨声道：“这次算是我们栽了，今后定要从他们身上找回来。”
成晟然没说话，国公府那么多条人命，他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揭过。
“对了，小妹在哪儿？”
成晟然连忙道。
成晟旻笑道：“大哥放心，小妹很安全，说起来这霍谨博真是个人才，方才那一招还是他教我的呢。”
其实成晟然也想到了这个办法，只是当时他没有用这一招的机会，毕竟黑衣人不可能不知道账簿原件不在他这里，仅仅拿到他那一份也无济于事。
成晟旻得意一笑，“那些人算计得再天衣无缝，终究还是百密一疏，不过也是，整个洛京也没几人知道大哥有过目不忘之能。”
成晟然自幼便可过目不忘，民间常有慧极必伤的传言，成国公怕损了儿子的寿命，便把这事瞒得死死的，除了永康帝，也就几个亲近的人知道。
这也是成晟然可以痛快地东西交出去的原因，毕竟只要有他在，那本账簿要多少份就有多少份。
只是少了那些木头，便少了几分说服力，但账簿内容做不得假，取信永康帝已经足够。

第29章
危机解除，成晟然兄弟神情都放松下来，成晟然得知成晗芙因为被人救上来得迟了些，已经溺水昏迷，便让护卫立刻护送成晗芙回府，让府医诊治。
至于这次随行的府医张泷景因为年纪大了，落水后不久便昏了过去，等下人们合力把他救上来，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成晟然只得让人将张泷景和成晗芙一起送回府，看看能不能保住张泷景的命。
随后，成晟然又让人去河里打捞尸体，这些都是国公府的人，这次因他之故害他们丢了性命，他有责任带他们回家。
沈梦柔方才为了不影响成晟然一直不曾说话，现如今危机过去，她握住成晟然的手，安慰道：“我相信你会为他们报仇的。”
成晟然面色清冷，目光坚定。
这次肃州的事情，他管定了！
成晟然刚安排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成晟旻便道：“大哥，既然现在已经没事，我该去接小妹了。”
成晟然颔首，正要叮嘱几句，突然阵阵的马蹄声响起。
一时间，本来已经放松的众人神情立刻紧绷起来，手握着刀，一脸防备地看着远方。
成晟旻更是一马当先，站在众人前面。
马蹄声渐渐接近，马背上的身影也变得清晰，很快，众人便看到来人皆是身穿盔甲的士兵，最重要的是他们并没有蒙面。
看到他们，成晟然便知道这是友军，因为为首之人他认识。
来的是步兵营参将梁敬嘉。
卫国设有九门提督这个武将官职，九门提督掌握的兵力包括掌管内城九门治安巡防的步兵营和掌管外城治安巡防的巡捕营。
梁敬嘉曾经是成国公手下的兵，因为屡立战功被提拔为步兵营参将，也算是步兵营的中层将领，和成国公府关系密切。
成晟然打马向前和梁敬嘉会面，道：“敬嘉来得正好。”
梁敬嘉的长相一看就是个武将，身高体壮，脸上留着络腮胡子，明明不到三十岁看上去却像四十岁。
他看看四周的尸体，笑道：“看来不用我来，世子也能将事情解决。”
成晟然摇头，“他们只是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撤走了。”
梁敬嘉神色一凛，“可要我带人去追？”
这次出城救援成晟然，梁敬嘉足足带了五百人，不过其中大多数都是步兵，骑兵只是数十。
拿步兵去追骑兵？
成晟然还没傻到这份上。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个仇我会亲自去报。”
梁敬嘉还算了解成晟然的性格，点点头没有再坚持。
成晟旻看向从梁敬嘉队伍中骑马走出来的三人，看着有些眼熟，问道：“你们就是霍谨博派出去寻找援兵的人？”
三名护卫应道：“是，二少爷。”
“就你们三人？”
“不是，我们一共五个人，另外两人去的是东城，现在还没有消息。”
成晟然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大半，心里转了转思绪，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次你们立了大功，回府后我会论功行赏。”
“属下愧不敢当。”
成晟旻心里还记挂着成晗菱，和梁敬嘉告罪一声，便带着几个护卫去接成晗菱。
……
霍谨博一直让人注意着成晟然那边的情况，黑衣人一退走他就得到消息，随后也不迟疑，立刻带着人护送成晗菱去跟成晟然汇合。
成晗菱得知两位兄长已经安全，心里的担心总算放下，虽然身体依旧很虚弱，但精神上已经恢复，她笑道：“金帛，这次你可是立了很大的功劳，你打算要什么赏赐？”
霍谨博走在她骑的马旁边，摇头道：“只有郡主没事，小的才能保住性命，小的也是为了自保。”
“哈哈，你可真实诚，”成晗菱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拒绝奖励的。
不过怎么赏霍谨博不是成晗菱需要思考的问题，虽然他是清芷苑的人，但他这次却是救了国公府很多人，成晟然会想好怎么奖励他。
他们一行人就这么慢慢走着，没一会儿便和成晟旻迎面碰上。
成晟旻看到霍谨博就眉开眼笑，道：“霍谨博，你派去请援兵的人已经回来了。”
看成晟旻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完成了任务，可惜还是晚了一点，要不然可以将那些黑衣人一网打尽，小沙弥的仇也就能报了。
“敢问二少爷，他们五个人都回来了？”
“没有，”成晟旻摇头，“那两个去东城的人没有回来。”
霍谨博挑眉，看来这次安排也不是没有收获，最起码可以确定东城是真有问题，这也是为什么东城离这里最近，却无一人出来查探情况的原因。
只是出问题的到底是谁，就得看成晟然如何调查了。
在看了众多京报以后，霍谨博对卫国的各种情况都有了一些了解。
比如他知道洛京外城的治安巡防都是由九门提督下辖的巡捕营负责。
而外城总共分为东西南北四城，每城都会有南北中左右五个巡捕营。
所以，有问题的肯定就在东城这五个巡捕营里。
不过这并不好查，五个巡捕营有将近一万人，其中还有四千骑兵，管理巡捕营的那些游击，几乎都和内城的某些官员有联系，几乎查一个就能提溜出来一大串，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要查巡捕营，必须有永康帝开口，只有拿着皇帝这杆大旗，才能查得顺利。
战斗结束，成晟旻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和成晗菱有说有笑，只是他身上那些血迹却做不得假，这是位真真正正的杀神，谁惹谁见血的那种。
因为之前心神太过紧绷，众人心都很累，这次又没有了危险，大家的速度并不快，走了许久才和成晟然他们汇合。
梁敬嘉怕他们出事，并未离开，打算护送他们回洛京。
霍谨博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人便是国公府找来的援兵，看对方身后那些装备精良，颇有气势的士兵，猜测这是位有实权在手的武将。
洛京城有这等气势和装备的也就两类人，永康帝的禁卫营，以及九门提督下辖的步军营。
国公府不可能请得动永康帝的禁卫营，这人的身份就很明显了。
这是步军营的人！
而且能带五百人来，这人最低也得是个游击，不过看对方的气势和亮闪闪的盔甲，参将的可能性更大些，而且参将的身份显然更有资格和成晟然来往。
……
沈梦柔一看到成晗菱那苍白的小脸，顿时心疼得不行，忙握住她的手关心道：“小妹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受寒了？”
成晗菱摇摇头，虚弱道：“只是浑身无力，休息休息就好了。”
“身体的事可马虎不得，”沈梦柔感受到她冰凉的手，一边赶紧让人把大氅送过来，一边蹙眉道：“怎么没穿大氅？”
霍谨博主动出来请罪，“小的怕那些歹人会以郡主为目标，这才斗胆让郡主穿了丫鬟的衣服掩人耳目。”
听到这话，沈梦柔脸色缓和下来，她自是不会对这位刚刚帮了大忙的功臣发脾气，“你也是一片好心。”
成晗菱也在一旁点头，“这次真是多亏了金帛。”
金帛？
沈梦柔还是第一次听成晗菱这么叫，轻点她的额头，笑道：“人家好好的名字让你改得那么俗气。”
“俗气？我觉得挺有趣的啊，”成晗菱嘴硬不承认，“他原来的名字太严肃，不好听。”
“那你要不要也改个有趣的名字？”沈梦柔打趣她。
成晗菱眼睛一亮，“可以吗？”
“不可以！”
这时成晟然走过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成晗菱撇撇嘴，对此并不意外，她这个名字是娘亲取的，大哥能同意她改名才怪呢，她也只是说说而已。
梁敬嘉也跟着走过来，打趣道：“多日不见，郡主这精神看着可不大好啊。”
梁敬嘉和成国公府关系不错，和成晗菱也不陌生，毕竟每次成晗菱在洛京城耀武扬威，都是梁敬嘉派人去帮忙摇旗呐喊，两人也算是合作多时了。
成晗菱翻个白眼，“我这是因为落水，要不梁参将也去河水里游一圈试试？”
危机过去，成晗菱又成了那个气焰嚣张，谁都得宠着哄着的乐怡郡主。
因为担心成晗菱的身体，成晟然留下成晟旻继续在这里处理后续的事情，其他人都坐上马车在步军营的护卫下回洛京。
成晗菱上车前看了眼霍谨博，注意到他的脸色也不好，道：“给金帛准备一辆马车。”
“是，郡主，”若云转身去安排。
如今剩下的马车还有不少，可以腾出来一辆给霍谨博。
霍谨博确实感觉到身体不适，他方才一直紧绷心神还没有什么感觉，如今一放松只觉得头晕眼花，后背发冷，他估摸着应该是着凉了。
这个时代对风寒总是异常畏惧，霍谨博并不打算说出来，今晚先捂着被子睡一觉，若是还没有好转再看大夫也不迟。
对于成晗菱的安排，他没有拒绝，能坐马车谁还愿意走路，他又不傻。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再加上没有之前那么多马车拖累，一柱香后，霍谨博一行人便回到了成国公府。
梁敬嘉知道众人精神疲惫，需要好好休息，便拒绝了成晟然的邀请，和他约定改日一起喝酒，就带人离开。
霍谨博这些随着车队一起回来的下人们，成晟然给他们放了三天假，让他们可以好好休息，养好精神再去当差。
毕竟这里面有很多人都落水了。
清芷苑
霍谨博和赵林等人随着成晗菱回了清芷苑，恭送成晗菱离开后，霍谨博回了房间。
刘新三人因为一直待在清芷苑，消息并不灵通，丝毫不知道霍谨博经历了什么，看到他回来，特别兴奋地问他万年寺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有趣的事情发生之类的。
霍谨博强撑着身体回答了几个问题，道：“你们的问题太多了，我现在回答不过来，有什么事等我睡醒再说。”
刘新三人忙点头，知道走这么长路肯定很辛苦，也就不再缠着他。
霍谨博脱掉外面的衣服，都顾不得洗漱，便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沉沉地睡去。
此时，和他一样动作的还有其他从万年寺回来的人。
成晗菱因为脸色太苍白，把柳嬷嬷吓了一大跳，让她赶紧躺床榻上，同时派人去请府医。
“郡主，可知道那帮歹人是何人？”
因为成晗芙落水昏迷被提前送回府，柳嬷嬷早就知道成晗菱他们遇险的事，在他们没回来前，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担心得不行。
现在看到成晗菱这个样子，顿时是又心疼又愤怒，对那帮黑衣人真是恨到了极点。
屋里烧着暖炉，成晗菱冰冷的身体终于开始渐渐回暖，她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锦被中，道：“我不知道，不过大哥他们应该知道。”
“世子是个有本事的，肯定能抓到那些人给郡主出气。”
成晗菱摇摇头，神色认真道：“不是为我出气，是为府里那些因他们而死的人报仇。”
成晗菱得知有不少人溺水身亡后，便知道这件事决不能就这么结束，他们必须血债血偿。
柳嬷嬷点点头，“郡主说得是。”
看着成晗菱绷着的小脸，柳嬷嬷不禁在心里感慨，郡主经此一遭，看起来成长不少。
这时，府医走进来，替成晗菱把脉道：“郡主这是受了寒气，寒气对女子的身体危害颇大，接下来一个月郡主需服用药羹，精心调养身子，如此方能痊愈。”

第30章
女子一般受不得寒，甚至一些性寒的食物也不敢多吃，就怕身体被寒气浸湿，将来影响子嗣。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女子不能有孕便是原罪，哪怕是成晗菱，也不能不在意。
若云送府医离开，柳嬷嬷道：“老奴会吩咐厨房今后每日为郡主煮药膳，这关系到郡主的身体，郡主可要听府医的话才是。”
成晗菱蔫蔫地点头，她最讨厌的就是喝药，药膳哪怕不苦，也绝对好吃不到哪去。
只是正如柳嬷嬷所说，这是为她调养身体的，她再任性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
柳嬷嬷见她答应便揭过这一话题，问道：“听说这次霍谨博帮了大忙了？”
霍谨博因为让人回来求援，已经在不少人那儿有了名字，柳嬷嬷自然也听说了。
若云道：“可不是，这次若不是霍谨博，郡主就危险了，也是他让护卫去拆马车取木头，让不会水的趴在木头上，这才保住了大部分人的性命。”
不是没人知道木头可以浮在水面上，只是那种情况下很少有人可以想到。
柳嬷嬷听完是既后怕又庆幸，“这霍谨博头脑灵活，对郡主又是忠心耿耿，可堪大用。”
成晗菱得意一笑，“嬷嬷，这个人才可是我发现的。”
虽然她本意是想让霍谨博给她当解闷的工具人，但确实是她发现了霍谨博。
采云则问道：“嬷嬷，奴婢观其言行，霍谨博进府前应该不是寻常百姓吧？”
柳嬷嬷皱眉道：“我早就调查过他，霍谨博幼时他娘便因病去世，他一直跟着他爹生活，他爹自己苦了一辈子，不想儿子跟他一样，就一直希望霍谨博能读书考个功名，几年前霍谨博参加过一次童生考试没考上，本打算明年再去试试，结果这个冬天他爹在上工的时候被倒下来的货物砸死了。”
“霍谨博因为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走投无路之下这才卖身国公府。”
采云听言疑惑，“霍谨博看上去可不像什么都不会的人。”
柳嬷嬷又想到之前查到的一件事，目光闪了闪，道：“谁知道呢，或许是他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特意来国公府碰碰运气呢。”
成晗菱笑了，“那他可算是来对了。”
这话倒也不假，在洛京，霍谨博这种连童生都不是的人，很难找到体面的工作，想要活下去，只能像他爹一样去做苦力活。
但在国公府，只要稍稍得到赏识，霍谨博就能过得不错。
比如看守月见门的差事。
哪怕没有被成晗菱注意到，霍谨博这个差事也算是很好的了。
“郡主可想好如何赏他？”
成晗菱摇头，“我之前已经升他为三等小厮，但这个显然不够，先看看大哥如何赏赐再说。”
柳嬷嬷笑道：“经此一事，霍谨博倒是可信，今后郡主出府可以带上他，就不必担心吃暗亏了。”
成晗菱笑道：“嬷嬷说得在理。”
……
这一日，所有从万年寺回来的人都睡了很长的一觉。
霍谨博连晚饭都没吃，一觉睡到天亮，捂在被子里出了一身的汗，不过他的精神好了很多，那种难受劲也消散下去。
霍谨博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刚起床要出去洗漱，就看到刘新和侯亮正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霍谨博被吓了一跳，“你们这是怎么了？”
刘新语气很复杂，“谨博，听说你已经升为三等小厮？”
侯亮则替他高兴，“真厉害！”
霍谨博一听是这个，点头道：“没错，你们听谁说的？”
“赵哥昨天来找你时说的。”
“赵林？他找我什么事？”
“说是王总管让你今日去见他。”
霍谨博听言顿时加快速度，他便是升为一等小厮，在王善长面前也不能放肆。
“我先去见王总管，其他事等我回来再说。”
王善长的办公房
王善长让霍谨博坐下，温和道：“昨日多亏你保护，郡主才能平平安安回来，你做得很好。”
王善长一想到成晗菱不幸落水差点没命，他这心里就害怕，哪怕已经去碧蕊堂看过成晗菱，他昨晚还是一宿没睡，那股后怕的感觉存在了许久。
“总管言重了，这是小的职责所在。”
“说得好！”王总管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清芷苑就需要你这等对郡主忠心耿耿之人。”
“我知道郡主已经晋升你为三等小厮，按理说今日我该帮你把你的身份重新登记，但世子那边的赏赐还没下来，我打算等那边赏赐下来一起给你办。”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觉得霍谨博的等级还可以再升一级。
霍谨博道：“小的一切听总管安排。”
从王总管办公房出来，霍谨博又遇到柳嬷嬷。
看到他，柳嬷嬷瞬间眉开眼笑，谁都能看出她对霍谨博的满意，道：“你这几天先休息，今后好好在郡主身边当差。”
“是，嬷嬷。”
霍谨博心思微动，莫非柳嬷嬷要把他调到郡主身边？按理说不应该啊，他一个小厮不可能总呆在内院，能做的也就是在郡主出府时跟在身边候着。
看来这一次救了成晗菱，一下子就把清芷苑内外两院总管的好感度刷到满值，柳嬷嬷竟然想让他跟在成晗菱身边伺候。
对于别人来说这自然是个肥缺，但霍谨博并不想要。
他这次之所以这么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目的是为了引起成晟然兄弟的重视，希望能把他调出清芷苑，最好是到成晟旻手下当差，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好地往上爬。
但柳嬷嬷的想法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霍谨博只能希望成晟然有心把他调出清芷苑。
……
此时的成晟然还没心思处理霍谨博的事，今日一早他便进了宫，因为成晟然没有具体的官阶，他依旧是穿着自己的常服，一身石青色长袍，外面罩着一件织锦披风。
守在勤政殿殿门口的小太监看到成晟然，恭敬道：“奴才给世子爷请安。”
成晟然抬手让他免礼，问道：“皇上可在殿内？”
“皇上刚刚用过早膳，正在西暖阁看奏折。”
成晟然听言，便抬脚向西暖阁走去。
西暖阁
永康帝一身明黄色常服，盘腿坐在通炕上，因年过五旬，脸上的肌肉松弛，更显苍老，只是他的眼神仍然明亮锐利，威严犹存。
成晟然走到永康帝身边，躬身行礼道：“微臣给皇上请安。”
永康帝放下奏折，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道：“坐吧，昨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梁敬嘉带着五百步军营士兵出城救援开始，成晟然几人遇刺的消息就在洛京传开了，永康帝不可能不知道。
成晟然走到永康帝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炕桌，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给永康帝，“回皇上，这便是原因。”
永康帝打开折子，一字一句地看着，眼神渐渐变得凝重，看了不到一半便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朕，咳咳～咳咳～”
成晟然忙站起身替永康帝轻按后背顺气，“皇上息怒，莫要伤了龙体。”
永康帝将怒气压了压，“朕是信任他们才让他们镇守肃州，可你看看，看看他们都做什么？他们就是这般回报朕的？朕真是傻了眼，养条狗都比他们强！”
永康帝最恨的便是贪官污吏，他总觉得国家处处需要用银子，国库总是不够用就是因为有贪官的存在。
所以永康一朝官员贪污的处罚是最严重的，贪污金额只要达到一百两就会被革职查办，抄家流放，若是再多些，株连九族也不是没可能。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人铤而走险，不过随着和永康帝斗智斗勇，官员们贪污的手段也是越来越多。
就像肃州那边，朝廷设立三司本意是让他们相互牵制，但他们却勾搭在一起狼狈为奸，这样一来，天高皇帝远，永康帝根本不可能会知道。
永康帝看到折子最后那几个字“肃州监察御史赵超绝笔”，痛心疾首道：“如此忠心耿耿之人却被那些畜生害了，朕痛心疾首啊！”
成晟然拱手道：“赵御史绝不会枉死。”
“你想要去查此事？”
成晟然撩起锦袍，双膝跪地，沉声道：“不管是被肃州官吏杀害的赵御史，还是千千万万的肃州百姓，微臣都有责任为他们讨回公道，请皇上恩准。”
永康帝眯着满是皱纹的眼睛看他，“他们很可能已经将证据摧毁。”
“只要做过，总会有蛛丝马迹。”
“肃州作为抵御草原的一道关卡，肃州卫足足有六千人，他们能劫杀你一次，就能劫杀你第二次，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他们不想让你查到，你在肃州恐怕会寸步难行。”
成晟然看向永康帝，“皇上不想让微臣去查？”
永康帝点了点折子，“朕过几日便在早朝上斥责吏部和兵部，这是他们选的人，自是应该由他们去处理。”
成晟然听言却没有放弃，道：“皇上觉得参与贩卖私茶的只有肃州知府衙门和肃州卫？”
永康帝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怒气更甚。
“微臣昨日曾派两个护卫自外城东门进城寻求援兵，但至今都没有消息。”
永康帝自然能猜到洛京有他们的同党，要不然这几年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只是不希望成晟然去涉险。
“朕会任命一个钦差大臣去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言下之意你就不用去了。
成晟然弯下身子，头埋在地上，道：“这份账簿的所有内容都在微臣脑海中，没有人比微臣更熟悉这件案子，微臣不希望赵御史的苦心白费。”
“而且，微臣跟在皇上身边三年，至今不曾立下半点功劳，别人怎么说微臣无所谓，微臣只是不想皇上被人说老眼昏花，崇信佞臣。”
“都是一派胡言，”永康帝大怒，“朕知你有大才这才带在身边教导，他日朝廷必将多一位国之柱臣，这是对卫国大大有利的事，那些鼠目寸光之人岂能明白！”
成晟然沉默不语。
永康帝知道他心意已定，但还是想劝一劝，“朕知你成家世代忠良，你祖父南征北战，为卫国立下赫赫战功，你父亲更是为了守护卫国边境，一年也就能回来一次，现如今你又要去涉险，若是出点什么事，朕如何跟你父亲交代，你信不信他能把朕的勤政殿给砸了？”
“父亲不会，”成晟然抬起头，眼中带着自豪和坚定，“父亲对皇上，对卫国忠心耿耿，若是知道微臣是为朝廷分忧，只会为微臣骄傲。”
永康帝叹气，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了，“朕竟不知晟然你的脾气也这么犟，真不愧是你父亲的儿子……也罢，朕会赐你尚方宝剑，所到之处如朕亲临，大胆去做吧，别怕做错。”
“微臣谢主隆恩。”
“至于这本账簿，朕只当没看过，你回家再去写份奏折呈上来。”
从听见成晟然主动请旨调查肃州一事，永康帝就知道他的打算，防止狗急跳墙，这本账簿还不是公开的时候。
“微臣谢皇上体谅。”
永康帝让成晟然起身，“朕会派三千步军营将士护你周全，还有便宜调动肃州周边兵力的权利，给朕安安全全地回来。”
常说皇帝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一言便可定人生死，可又有谁知道皇帝的无奈，想要处理一帮贪官污吏都得束手束脚。
但永康帝必须得这么做，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朝廷因为什么乱起来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这也是成晟然知道一本账簿定不了罪的原因，因为当今皇上已经不是登基时那个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永康大帝，他开始有顾虑，有无奈。
这件事没有人证，物证还是成晟然自己写的，谁知道是不是污蔑，那些文臣最是能言善辩，仅凭这个根本不能让人信服。
所以需要更多的证据，但若是派其他人去，不是步赵御史的后尘，就是被肃州官吏糊弄一通，什么都查不到。
……
从宫中回来后，成晟然便派人将霍谨博找来。
沈梦柔知道他进宫的目的，看他的神色便知他成功了，抿嘴道：“我知道拦不住你，只是求你做事时多想想府里。”
成晟然将她搂进怀里，轻声道：“怎么说得我这一去很危险似的，你何曾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
沈梦柔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成晟然勾勾她的鼻子，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你是不是忘了肃州和定州同为卫国北部边境！”
沈梦柔脑子卡顿一下，随后眼睛变得极为明亮。
定州便是成国公镇守的地方，那里是草原和卫国的接壤处，只要守住了定州，便等于扼住了草原人的咽喉，只要成国公想就可以在草原杀个痛快，让他们不敢乱来。
肃州卫人数再多，也比不过成国公手中骁勇善战的将士多。
“昨日一回来我便给爹写了信，相信等我到肃州的时候，爹派来的人已经在肃州等我了。”
这便是树大好乘凉，有背景不用是傻子。
对于别人来说，调查肃州是龙潭虎穴，一不小心就会把命丢了，但对于成晟然来说，这不仅是他为国公府枉死之人报仇的机会，也是他正式在文武百官面前亮相的好时机。
沈梦柔忐忑了一整晚的心终于放下，紧接着忍不住锤了他一下，嗔怒道：“好啊你，明明早就有办法，还眼睁睁看着我为你担心，逗我很好玩？”
沈梦柔目光骤然变得危险。
成晟然忙摇头，“我这不是不确定皇上会不会答应我嘛，柔儿别生气，我认罚好不好？”
“好啊，那……”
正在这时，成晟然的贴身小厮书南在书房门外禀报道：“世子，霍谨博到了。”
沈梦柔收回放在成晟然腰间的手，将有些凌乱的衣衫整理好，妩媚地睨了成晟然一眼，看得他喉咙发痒，才打开门走出去。
霍谨博立刻低头行礼。
成晟然收敛心神，道：“让他进来。”
霍谨博这才走进来，“小的见过世子。”
成晟然颔首，“昨日我们能安全回府，你功不可没，我听说你之前在清芷苑的差事是看守月见门，那从今以后你便是月见门的管事，凡是涉及内外院有需要联系传达的事情都归你管，在王府，管事一般由二等小厮担任，你今后便升为二等小厮。”
在王府只有二等小厮才可以当管事，所以管事最低得是二等小厮，但二等小厮不一定是管事。
“当上管事后，你就不必穿小厮服了，一会儿我让人从库房给你拿几匹布，多给自己做几身衣服，免得浪费了你这副好相貌。”
一般主子打趣你都是在表示亲近。
霍谨博尴尬地笑道：“小的记住了。”
“只是这点赏赐还不足以抵消你的功劳，我允许你今后可以自由出入国公府，若是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告诉我。”
这在国公府已经是极大的权利，国公府有这个资格的，一般都是在府里当差几十年的老人。
霍谨博其实想去成晟旻身边当差，但显然成晟然没有这个意思。
还好这个奖励也还不错，霍谨博道谢，“小的谢世子赏赐。”
成晟然摆手，“这是你应得的，过几日我会离京一段时间，你若是有何事可以去找二弟。”
霍谨博点头，“小的明白。”
随后，成晟然就让霍谨博退下，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得和府里的门客商量肃州一行该如何安排。
霍谨博刚走出云梦小筑，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中年瘦高男子，这人似乎在等他？
霍谨博还在猜测，中年男子便走了过来，面上带笑，道：“你是清芷苑的人？”
霍谨博点头，“敢问管事是？”
这男子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袍，在国公府只有管事才可以不用穿特定颜色和款式的衣服。
“我叫梁令。”
“原来是梁管事，”霍谨博拱拱手，疑惑道：“不知梁管事找我何事？”
“我听说你们清芷苑的赵林似乎颇得王总管看重，便想和你打听一下，这么有前途的人，我想提前认识认识。”
“原来是这样啊，”霍谨博面上松了口气，笑道：“王总管确实很看重赵哥，外院的很多事情都交给赵哥处理，我们都猜赵哥今后肯定会接王总管的班，梁管事提前和赵哥交好准没错。”
梁令听到这话，脸色僵硬一瞬，继续道：“听你的意思，赵林在清芷苑的人缘还不错？”
“这是自然，赵哥脾气很好，从不在我们摆架子，而且有事情找他帮忙也是能帮就帮，我们都很喜欢他。”
“倒是挺会收买人心，”梁令低声嘀咕一声。
梁令冲霍谨博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嗯好，”霍谨博这就要离开。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等一下。”
霍谨博下意识停下脚步，扭头看去，只见书南抱着几匹布小跑过来，将布递给霍谨博，没好气道：“世子说了要赏你几匹布，你怎么不拿就走了。”
害得他还得追出来。
霍谨博这次是真尴尬了，“真不好意思，我给忘了。”
“算了，把布给你我也能顺利交差了。”
书南不是小气的人，随口埋怨了一句也就不再说什么。
霍谨博拱拱手，转身离开。
梁令看到书南对霍谨博的态度，心中愕然，勉强露出个笑容，“世子似乎很看重这人？”
“可不是，”书南点点头，“世子可是直接提拔他当了管事。”
管事？！
梁令是彻底愣住了，他努力几十年才做到的事，这人年纪轻轻便做到，这未免太荒唐了。
梁令身份不高，他只知道成晟然昨日遇刺了，但具体的事情不知道，更不知道霍谨博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便是霍谨博救了成晗菱的事，也不过才在清芷苑传开。

第31章
走出梁令的视线后，霍谨博脸上的表情缓缓消失。
他记忆还算不错，从听到梁令的名字起，他就知道梁令是梁英远叔父。
梁令在打听赵林，看来他还在记恨梁英远被赶出清芷苑的事。
这小肚鸡肠的性格倒是和梁英远一模一样，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只是他已经今非昔比，梁令在他眼里已经没了威胁，他不需要再借刀杀人。
不过赵林那边也得告诉他一声，让他有所准备，之前毕竟是他们利用了赵林。
清芷苑
霍谨博抱着几匹布回到房间，此时只有侯亮一人在，看到霍谨博手中的布，愣愣道：“谨博哥，你出府了？”
他是知道霍谨博得了不少赏银的。
霍谨博将布放在桌上，道：“这是世子赏的，你知道做衣服应该去哪里吗？”
“随便找个相熟的丫鬟婆子帮忙就行。”
国公府自然有裁缝，但那是为主子们服务的，他们这些下人本来就有专门的衣服，也就是衣服不合身的时候需要改改，一般都是找认识的丫鬟婆子帮忙。
侯亮虽然寡言少语，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动脑子，他发现霍谨博拿回来的这几匹布颜色不对。
国公府的下人没资格穿别的衣服，为了让主子好辨认，所有下人都必须穿规定的衣服。
但这其中又有一类人例外。
那就是各个院子里的管事！
一般能当上管事的，都是能在主子那里挂上名的，为了彰显对这些管事的恩宠，国公府准许他们可以着长袍，且不再限制衣服颜色。
这个规矩，每个下人在进府培训时都会知道，也是激励他们忠心做事，毕竟谁都希望自己可以特殊一些。
所以，在国公府很容易区分下人和管事。
侯亮结结巴巴道：“谨，谨博哥，你升任管事了？”
霍谨博心情不错，轻笑道：“挺聪明嘛。”
“因为谨博哥救了郡主吗？”
这件事已经在清芷苑传开，他们都猜到霍谨博要一飞冲天，没想到会冲得这么高。
“没错，多亏世子厚爱。”
侯亮听言，敬佩道：“还是谨博哥厉害。”
刚升了三等小厮，这才没多久又成了管事。
“对了，谨博哥要管什么？”
基本上每个管事都有自己要管辖的区域。
霍谨博道：“就是月见门，今后由我负责内院和外院的联系。”
“也就是说我们三个都归谨博哥管了？”
“没错。”
“那太好了。”
侯亮大喜，在熟人手底下当差，可比直面王总管要好多了。
……
王总管那边也得到了消息，霍谨博这次再去见他，很顺利地改了身份，手中还多了一块腰牌，这是一块木制的椭圆形腰牌，背面刻着“清芷苑”三个字。
王总管道：“有了这块腰牌，你今后就可以自由出入国公府。”
霍谨博把玩了一会儿腰牌，感觉挺轻的。
“国公府的腰牌是三年换，每次换的时候都要拿旧腰牌去换新的，如果你的腰牌不小心丢了，必须立即上报，府里会记录下来，同时给你发放新的腰牌。”
这是防止不怀好意之人利用腰牌做坏事。
霍谨博点头，“小人明白。”
“你如今已经是管事，今后在我面前自称名字便可。”
管事已经是国公府的中层，没必要像小厮那么卑微。
“谨博记下了。”
“你今后就是月见门的管事，手下只有三个人不太合适，我再派给你五个人，你来清芷苑也有一段时间，我就不指定人了，你自己去挑吧。”
霍谨博起身道谢，“多谢总管。”
出了办公房，霍谨博正好遇到赵林。
赵林跟在王总管身边，消息灵通，已经知道霍谨博升为管事的消息，笑道：“恭喜霍管事高升，这么好的事，霍管事是不是得庆祝一下？”
霍谨博很干脆地应下，“今晚我会找厨房要几个好菜，赵哥可一定要来。”
赵林听到他的称呼，忙摆手道：“霍管事可是折煞我了，叫我赵林就好。”
“只是个称呼而已，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们之间的交情可不会因为我当上管事就有什么变化。”
赵林脸上的笑意更浓，“就凭霍管事这份胸襟，我等自愧不如。”
霍谨博摇头笑笑，“对了，方才我从云梦小筑出来的时候，碰到一个叫梁令的管事跟我打听你的消息。”
“梁令？”赵林收敛笑意，“看来梁英远还没忘了我。”
“梁英远？”霍谨博故作恍然大悟，“原来和他有关系，说起来当初赵哥也是因为我们才和梁英远对上，若是梁令真做什么，赵哥尽管告诉我。”
赵林笑道：“其实没那么严重，他还不敢对我们清芷苑的人出手。”
“总之有需要就和我说。”
“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关系嘛，本就是在互相麻烦和帮忙中增进的。
霍谨博含笑离开，赵林也很满意刚才的交谈。
回去的路上，霍谨博开始思考他该选哪五个人，说实话，他认识的人中也就郭怀尹和王友山合适，但郭怀尹估计不会来，只能去问问王友山了，至于其他的人，就看看刘新他们有没有推荐的，还是要知根知底的人比较好。
在王总管的刻意安排下，霍谨博被提拔为月见门管事的事已经在清芷苑传开，这下所有人都知道霍谨博因为救了郡主被世子提拔为管事，一个多月就走完了别人几十年要走的路。
这让本来安静的清芷苑顿时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沸腾起来。
国公府的管事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一般来说，管事都是比较有资历的人，很少有管事年纪在三十以下。
而霍谨博这个不到二十岁的管事，更是闻所未闻。
这下子，霍谨博是真的出名了。
晚上，等刘新和张成回来，又是对着霍谨博一番感叹。
霍谨博打断他们，没好气道：“好啦，此事到此为止，王总管让我自己选五个人调到月见门，你们有人推荐吗？”
张成率先摇头，“我认识的人不多，没什么好推荐的。”
刘新犹豫了下，说道：“我倒是认识几个人，只是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霍谨博道：“只要品行好，做事踏实就行。”
刘新听到这话笑了，“这是肯定的，你也知道我当初得罪了梁英远，很多认识的人都疏远了，就只有他们两个还搭理我，还曾偷偷帮我们打扫院子。”
霍谨博才见过梁令，自然记得这事，点头道：“那你问一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如果愿意就来见我。”
“嗯好。”
这也才两个人，还差三个，看来明天得去找王友山问问。
次日一早
霍谨博心里记挂着选人的事，哪怕昨晚聚餐时和赵林等人胡闹了很久，他还是一早就起了，借着拿饭的功夫去找王友山。
如今霍谨博已经在清芷苑出名，再加上他俊逸得不像话的相貌，更是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
不过他们就是看几眼，也不敢做别的，毕竟人家现在的身份高出他们一大截。
就凭霍谨博救了成晗菱这一件事，便是资历较深的厨房管事在他面前都不敢摆架子。
“友山你过来一下，我和你说点事。”
王友山见到霍谨博，脸上顿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小跑到他身边，道：“谨，霍管事，你找我？”
霍谨博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还是叫我谨博就好，我听着习惯，我今日来是想问你要不要跟我去月见门当差，王总管让我自己选人。”
王友山眼睛一亮，“好啊，我跟你走。”
他就和霍谨博聊得来，自从霍谨博离开后，他就又变得孤僻，他巴不得跟霍谨博走。
“那就这么定，我那边还缺两个人，你有什么人推荐吗？”
王友山想了想道：“还真有一个，他也是在厨房当差，这人很机灵，清芷苑大大小小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霍谨博眼睛一亮，他还真需要这样的人。
“你带我去见见他。”
王友山指了指厨房中一个正在其中不停穿梭的瘦小身影，道：“就是他，他原名叫什么我忘了，反正我们都叫他猴子。”
猴子感知挺敏感，霍谨博刚看过去他就扭头看过来。
猴子长得很普通，是扔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身体很灵活，曾经厨房的几个人胡闹，五个人围着都能让他逃出去。
霍谨博挑眉冲他招招手。
猴子迟疑一下，便麻利地穿过人群来到霍谨博面前，问道：“霍管事有事找小的？”
霍谨博直言道：“我刚刚当上管事，手中正缺人，你要不要来帮我？”
猴子没想到霍谨博会招揽他，怔了下才道：“霍管事怎么会选中我？”
“听说清芷苑大大小小的事就没有你不知道的，恰好，我需要一个帮我打听消息的人。”
“霍管事在说笑吧，以您现在的身份，想知道什么事不是轻而易举？”
霍谨博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问道：“这个你不用管，只需要告诉我你答不答应。”
猴子有些犹豫，“小的是厨房的人，管事怕是不会放人。”
厨房忙的时候是真忙，少一个人别人就得多忙会儿。
“只要你答应，我会直接去和王总管说。”
猴子听到这话也不再迟疑，恭声道：“小的跟霍管事走。”
谁都有野心，尤其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与其在厨房蹉跎一辈子，还不如跟着霍谨博拼个前程。
霍谨博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认为清芷苑最有前途的人，远远超过了赵林。
霍谨博很高兴，“你和友山暂时先在厨房继续当差，明日我就去和王总管把你们要过来。”
“好的，霍管事。”
霍谨博说完事就拿着饭离开了，猴子看向王友山，友好地笑笑，问道：“友山你什么时候认识霍管事的？”
王友山又开始做自己的事，头也不抬道：“霍管事曾经在厨房当差，我们是那时候认识的。”
在他心里，霍谨博是他唯一的朋友。
猴子点点头，暗道真人不可貌相，谁能知道平日里默默无闻的王友山，竟然和霍谨博有关系。
不过猴子很快就变得激动起来，他知道跟着霍谨博，绝不是每日看守月见门这么简单，霍谨博总有用到他的一天。
……
另一边，霍谨博又见了见刘新说的那两人，这两人叫大壮和顺才，没什么特长，但胜在老实忠厚，会听话地执行命令。
这两人之前的差事就是打扫院子，听到霍谨博愿意用他们，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如此一来，霍谨博就找到了四个人，还差一人。
霍谨博这边已经没了人选，他打算让王总管帮他选一个。
做完这件事，霍谨博看着柜子里的几匹布发愁了，他并没有相熟的丫鬟婆子，这就导致他空有布却没法做成衣服。
但他已经是管事，总不能还一直穿着这身青色短打，这多少有些丢份。
没办法，霍谨博只得去找郭怀尹，让他帮忙从府外先买几身衣服来应应急。
郭怀尹得知霍谨博的来意，很不厚道地笑了，“你估计是我见过最惨兮兮的管事了，连身衣服都没有。”
霍谨博淡淡看他一眼，“没办法，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进府一个多月后就成为管事，要不然我肯定提前准备。”
郭怀尹：“……”
靠！
这人说话真气人。
“没什么事霍管事可以走了，看在我们曾同住一屋的份上，这次就不和你要那十文钱。”
霍谨博白他一眼，“抠死你算了，就十文钱也好意思说。”
因为有成晗菱的赏赐，霍谨博现在也是有百两银子存款的人，十文钱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第32章
次日一早，霍谨博将王友山四人的名单给了王总管，至于还缺的那个人就拜托王总管帮忙指派一个。
刚走出办公房，就看到若云迎面走来。
“霍管事，郡主找你。”
霍谨博道：“若云姑娘，你这称呼可是折煞我了。”
若云打趣道：“我可是听说霍管事这几日正是春风得意呢。”
“什么春风得意，王总管让我自己选五个人到月见门当差，我费尽心思才选出四个，最后还是得劳烦王总管。”
若云眨眨眼睛，“怎么，你要求这么高？”
霍谨博拱手求饶，“若云姑娘可饶了我吧，我只是想找几个知根知底的，偏偏我认识的人又不多，这才陷入困境中。”
若云噗嗤笑出声，“得了，不说这事了。”
她这般也是想看看霍谨博得势后会不会心态膨胀，现在看来，这人果真不是一般人，眼中没有一点得意之色。
碧蕊堂，西暖阁
成晗菱因为受了寒气，这几日被柳嬷嬷勒令休养，连碧蕊堂的门都不让她出，她哪里是可以闲得住的，这不才过了两日，就叫霍谨博过来陪她解闷。
霍谨博走进来时，成晗菱穿着一身轻便的鹅黄色纱衣，盘腿坐在通炕上把玩手中的棋子。
“小人给郡主请安。”
成晗菱只看他一眼便笑了，笑吟吟道：“金帛，听说你都已经是管事了，怎么还是穿着这身衣服，是不是太寒酸了？”
成晗菱的语气和以前差不多，娇纵中带着戏谑，不过比以往多了一份亲近。
霍谨博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忠心和价值，成晗菱已经将他视为亲信。
霍谨博听出这种变化，俊脸皱成一团，诉苦道：“郡主有所不知，世子好心赏了小人几匹布，可小人根本找不到会女红的人，现在那几匹布还在柜子里吃灰呢。”
“哈哈哈，”成晗菱毫不留情地嘲笑他，“金帛你这人缘不行啊，都来清芷苑一个多月了，连个愿意帮你做衣服的丫鬟婆子都找不到。”
小厮找丫鬟婆子帮忙做衣服，每个府里都是这样，成晗菱也有耳闻。
霍谨博叹口气，“小人当差走不开啊。”
“你有这么忙？”
“小人担心郡主想找小人的时候找不到人，小人只得白天当差，等小人当完差天都黑了，如此一来，自是没机会认识其他人。”
成晗菱嘴角的笑一僵，“你这是在说本郡主害得你连个会女红的人都找不到？”
“小人不敢。”
成晗菱柳眉竖起，这家伙嘴里说不敢，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怨她呢，真是胆大包天。
“若云！”
成晗菱大喊一声。
若云忙应声，“奴婢在。”
“去！找几个女红好的丫鬟，给霍管事多做几身衣服，免得他总穿着这身小厮服出去丢人现眼，不知道还以为清芷苑亏待了他。”
“是，奴婢遵命。”
霍谨博拱手道谢，“小人多谢郡主体恤。”
“本郡主只是不想看你丢清芷苑的人。”
“那小人去把那几匹布取来？”
成晗菱气笑了，“本郡主少你那几匹布不成？”
“可小人那布放着也没用啊。”
成晗菱看他苦着脸，心里顿时舒服了，“那是你的事，与本郡主何干！”
霍谨博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成晗菱端起茶盏，低头抿口茶，遮住自己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喝完茶，成晗菱才想起她叫霍谨博来干什么，扬声道：“别站在那儿，来陪本郡主下盘棋。”
“四步钉吗？”
成晗菱挑眉，“你觉得呢？”
霍谨博其实已经看到了围棋棋盘，他双手一摊，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道：“郡主，咱也别这么麻烦了，您就直说您是想让小人喝辣椒水还是去喂阿黄？”
噗嗤——
成晗菱想到她之前变得花样整霍谨博的事，没忍住笑出声，潋滟的眸中睨他一眼，“不就是罚过你两次，这么记仇？”
“小人不是记仇，只是提醒自己要尽全力伺候郡主。”
“这不就是记仇，”成晗菱眼中流淌着笑意，“金帛，你越来越贫嘴了。”
“不过，”成晗菱话音一转，“别以为你这么插科打诨就可以逃过去，过来陪本郡主下棋。”
霍谨博脸色一僵。
他是真不想下，他对围棋一点都不了解。
“郡主，要不我们今日玩个新游戏？”
“说说看。”
成晗菱就等着他说这话呢，她也不想和一个连围棋规则都不懂的人下棋。
霍谨博依旧跟成晗菱要了笔墨纸砚，直接提笔在纸上画了两横两竖四条线，组成一个“井”字。
“我们今天要玩的这个游戏叫井字棋，虽然名字叫棋，但这个游戏并不需要棋子，只需要游戏双方各拿一支笔，一人画圈一人画叉，谁画的图案率先连成一条线谁就赢。 ”
有霍谨博的演示，成晗菱很快就懂了。
她一脸嫌弃，“这游戏真幼稚……不过，闲着无聊，玩玩也无妨。”
霍谨博只当没听到前半句，四步钉一样幼稚，她不是也玩了。
明白了比赛规则，霍谨博便和成晗菱坐在桌子两侧，一人一支毛笔，成晗菱是郡主，自然由她先开始，她想了想便在右上角画了一个圈。
霍谨博则在左上角画了一个叉，随后成晗菱下一步走正中间，霍谨博没有选择，必须走左下角堵住她。
这时，霍谨博只差左侧边就可以连成一条线，成晗菱只得堵左侧边。
优势又回到成晗菱这边，霍谨博只得走右侧边堵她。
看到这一步，成晗菱眉头一皱，她发现接下来无论走哪一步都赢不了。
霍谨博自然也看出来，“看来这局是平局。”
“再来。”
这次依旧是成晗菱先走，她还是走右上角，霍谨博还是走左上角。
但下一步成晗菱没有走中间，而是走了左下角。
霍谨博挑眉，默默堵中间。
成晗菱嘴里上扬，不慌不忙地走右下角，至此成晗菱不管下一步是有右侧边还是下侧边都可以赢，而霍谨博只能堵一次。
很明显，霍谨博输了！
“郡主聪慧，小人佩服。”
成晗菱是真的很聪明，这才第二局便想通了关键。
很多新手玩井字棋都一门心思占据中间，觉得占了中间就能稳赢，其实不然，占角才是上策。
两人接着玩下一局，成晗菱继续先占角，然后她就发现哪怕霍谨博换一种下法，她还是能赢。
紧接着又是一局，这次霍谨博没有走角，而是直接占了中间，这一次，成晗菱没有赢，当然霍谨博也没有赢，两人又是平局。
玩了四局，成晗菱就看出来了，“只要我先手走角，就一定不会输是不是？”
最差也只是平局。
霍谨博嘴里上扬，笑道：“小人没想到郡主第一次玩就会先走角。”
成晗菱的脾气是真不好，一输棋心情就变差，她心情一变差就喜欢拿身边人撒气，所以霍谨博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让她赢。
但他本以为成晗菱会输或者平一两局才能明白玩井字棋的关键，没想到她第一次就走对了。
成晗菱面带得意，“这算什么，本郡主一眼就能看出来。”
成晗菱脾气不好是脾气不好，但和她的聪明不冲突，这是一个极为聪慧的小姑娘，关键是看她愿不愿意动脑子去想。
虽然能一直赢，成晗菱并没有对井字棋失去兴趣，她开始尝试走其他地方，玩了几局她发现玩井字棋先手很重要，先手只要谨慎一些，最差也是平，输的可能性极小。
成晗菱就这么一次次尝试，直到试不出别的玩法，成晗菱才放下手中的毛笔，和他闲聊道：“大哥要离京一段时间的事，你可知道？”
霍谨博点头，“知道。”
“大哥怕本郡主趁他不在吃亏，特意来叮嘱我今后出府都要带上你，”成晗菱抬眼看他，戏谑道：“金帛，大哥现在对你比对我还信任。”
“世子是关心郡主。”
成晟然还真会说话，说什么怕吃亏，怕她惹事才是真的。
没办法，有这么一个任性又蛮不讲理的妹妹，就得这么哄着。
“本郡主正巧用得着你，带上你也无妨。”
成晗菱还指望霍谨博帮她怼一怼韩三小姐呢。
都决定了的事，霍谨博自然拒绝不了，只得点头道：“谢郡主厚爱。”
成晗菱摆摆手，“你可知大哥离京去做什么？”
“小人不知。”
“大哥虽然不曾和我说，但我大概猜得出来，应该和前几日那场刺杀有关，那帮人那么猖狂，总要付出代价才是。”
成晗菱双眸中带着怒火和恨意。
肃州的人害她差点溺水而亡，还差点杀了她的两个哥哥，她怎么能不恨，把他们大卸八块都难解成晗菱心头大恨。
霍谨博道：“世子睿智多谋，定能将那些人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成晗菱把头一扬，骄傲道：“那当然，大哥一直都是最厉害的，连皇上都夸大哥将来必成大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刺客岂能斗得过大哥。”
眼中满是对成晟然的崇拜。
长兄如父，成晟然在成晗菱的生命中，其实更接近父亲的角色。
反观成晟旻才是一个哥哥，两人经常斗嘴，成晟旻总是气得成晗菱直咬牙，但国公府中，又数成晟旻最疼成晗菱，宠溺得几乎没了底线。
霍谨博忍不住感叹，如果投胎是一门学问，成晗菱就是这其中的优等生，很多人拍马都赶不上她。
……
霍谨博感觉自己虽然成了管事，手底下还有八个小厮听从吩咐，但他本质上还是成晗菱的陪玩，也就是身份地位高了点，不用见到谁就得喊哥哥叫姐姐。
而且霍谨博因为有管事的身份加成，他比一般的丫鬟小厮地位要高一些，所以比他地位高的也就只剩下那些主子身边的贴身随从，以及各个院子的总管，也就那么点人。
这么想想，好处还是挺多的，乐怡郡主本就是他的主子，在她面前没有变化也是应该的，总不能下人得了势就敢和主子叫板，那得多脑残才能干出那事。
把成晗菱哄高兴了，霍谨博功成身退，刚走出碧蕊堂，若云便跟上来道：“你的衣服还得等一日，明日我派人给你送去。”
霍谨博拱手，“劳烦若云姑娘。”
若云眼中带笑，“只要你能让郡主开心些，今后你的衣服都归碧蕊堂负责也无妨。”
这话听听就好，霍谨博可不敢当真，“若云姑娘说笑了，万一郡主误会我得了势就敢使唤碧蕊堂的人，我上哪儿说理去？”
柳嬷嬷这时正好走过去，听到这话笑道：“使唤几次也无妨，反正那帮丫头整日都闲得很。”
霍谨博一边摆手一边倒退，“算了算了，我可不敢。”
说着就沿着长廊离开了。
柳嬷嬷看他那避之不及的样子，脸上满是笑意，“知礼数，懂分寸，是个好孩子。”
若云也在一旁点头，“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换成别人，即便不会把眼里长到天上去，总会有些忘形，哪会像他一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柳嬷嬷眯着眼睛，“这样的人啊，如果不是淡泊名利，就是野心太大，这点地位远不到让他满足的时候。”
“嬷嬷觉得他是哪种人？”
柳嬷嬷听言，呵呵笑了两声，“不管他是哪种人，只要他对郡主忠心，那便是我们要的人。”
不在乎名利如何？有野心又如何？
这里是成国公府，难道还容不下区区一个小厮的野心？
等霍谨博回到南房，调到他手下的五个人已经到了，王总管给他推荐的是一个体型微胖，长得有些喜庆的三等小厮。
说起来，霍谨博手底下也就这一个三等小厮，刘新他们全是粗使小厮。
这人看到霍谨博进来，立刻站起身，躬身道：“小的景山见过管事。”
霍谨博点点头，走过去坐下，道：“正巧人都来了，我给你们安排一下差事，首先是看守月见门，两人一组，你们可以自己商量当差时间，只要保证月见门那儿一直有人就行。”
“另外，今后内外院需要传话或者办什么事，今后都由你们负责。”
“你们也是第一次到我手底下当差，彼此什么脾气都不了解，今后时间还长，大家慢慢就能熟悉，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喜欢偷奸耍滑以及不听话的人，一经发现必定严惩，谁求情都没用。”
“是，小的记住了。”
“就这样吧，你们可以走了。”
随后王友山几人离开，屋里就剩下刘新和霍谨博，侯亮和张成正在月见门看守。
“那个景山是什么人？”
刘新早就摆正自己的位置，给霍谨博倒了杯茶，道：“听说是赵哥推荐的，和赵哥同住一屋。”
听到这话，霍谨博放心不少，赵林还不至于给他使绊子。
“分组的时候，你和侯亮他们分开，别想着抱团，以后还有事情让你们做，尽快熟悉起来。”
刘新点头，“小的明白。”
……
永康三十年，十二月初一
碧蕊堂
迷迷糊糊的成晗菱正在若云等人的伺候下更衣洗漱，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被拉到梳妆台前，丫鬟们开始替她化妆，搭配头饰。
等一切都收拾好，成晗菱打个哈欠，这才把眼睛完全睁开，站在一面进献的全身镜前打量自己今日的妆容，满意地点点头。
若云今日为成晗菱选的是一件桃花娇纱裙，再配上今日清雅甜美的妆容，显得她比以往乖巧许多，完全没有往日里盛气凌人的样子。
成晗菱摆弄了下头饰，道：“赏！”
屋里的丫鬟全部跪下，扬声道：“奴婢谢郡主赏！”
若云拿过一旁的织锦镶毛披风替成晗菱披上，道：“郡主，时辰快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走吧。”
从采云手中接过鎏金袖炉，成晗菱迈过东暖阁的门槛，走出碧蕊堂。
此时，天刚蒙蒙亮，天空中还有些黑雾未曾驱散，这个时辰的寒风更是冰冷刺骨，直往人脖子里钻，成晗菱叹气，“这么冷的天，多睡会儿该多好啊。”
若云在一旁安慰道：“一个月就这一次，郡主忍忍就过去了。”
成晗菱蹙眉，也没再说不想去之类的话，几人顺着长廊拐了几个弯，便到了月见门。
这时看守月见门的是侯亮和猴子，这两人因为名字有一个同音字，便分在了一组。
看到成晗菱出现，两人顿时一激灵，低头行礼，“小的给郡主请安。”
成晗菱面不改色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走出一段路才略带不满道：“你们说，金帛现在是不是睡得正舒服呢？”
若云几人没吭声。
成晗菱眼珠动了动，吩咐道：“派人去告诉金帛，就说本郡主一会儿要喝腊八粥，让他亲自去厨房盯着，莫要让人把粥熬坏了，等粥熬好让他送到碧蕊堂。”
“是。”
一个二等丫鬟迅速脱离队伍去找霍谨博。
若云等人根本不敢多话，谁让成晗菱一到这一天心情就不好呢，她不高兴别人也别想舒服，霍谨博只能自认倒霉。
另一边，侯亮两人等成晗菱一行人走远才敢抬起头。
“天还早，郡主怎么这个时间出去？”
猴子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今儿个是初一，国公府以及东府的老爷夫人和公子小姐们都得去沉香院给老夫人请安。”
侯亮这才恍然大悟。
国公府的每个下人在培训时，管事都会让他们记住府里有几个主子，主子的身份是什么。
侯亮当然知道老夫人是谁。
“说起来，老夫人还是郡主的祖母呢，确实应该去请安。”
猴子摇摇头，“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什么意思？”
“老夫人可并非郡主的嫡亲祖母！”
原来这位老夫人乃是已经去世的老国公的填房。
老国公当初跟着太祖皇帝也就是先帝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等卫国建立后，先帝封他为成国公，并赐下这座府邸作为成国公府。
老国公那些年虽然一直在外面征战，但心里一直记挂着家里的妻儿，所以他一安稳下来便把妻儿接到洛京。
这对妻儿就是老国公的原配夫人以及现在的成国公成运昶。
但好景不长，老国公夫人因为那些年吃了太多苦，身子骨一直不太好，没几年就撒手人寰。
当时老国公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一听说他发妻去世，很多人都动心思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先帝也觉得国公府没有女主人主持中馈实在不像样子，便也劝老国公续弦，老国公便在一年后娶了填房，也就是现在的老夫人。
老夫人嫁过来后为老国公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便是东府的二老爷成运维，因为老夫人舍不得儿子，老国公就把国公府东边的宅子买下来给了小儿子。
因为两个宅子紧挨着，中间还有一道门连着，国公府的人都管那宅子叫东府。
老夫人的女儿，也就是国公府的姑奶奶早些年嫁给了当年的新科状元，如今正随姑老爷在外任职，无旨不能回京。
老国公去世后，老夫人就搬进沉香院，平日里吃斋念佛，极少露面，近几年进府的下人很多都没见过老夫人。
听说老夫人喜静，不希望家中小辈过多去扰她安静，便规定只在每月初一请安一次就行。
话虽是这么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事实远非如此。
老夫人毕竟不是成国公的生母，也不是成晗菱兄妹三人的亲祖母，她不跟着自己亲儿子到东府住，享受自己亲孙子孙女的孝敬，却一直待在国公府不走，让人觉得很奇怪。
没听过不跟着自己亲儿子住，反而跟着继子住的。
也因此，凡是了解一些内情的下人们从不敢轻易提起这位老夫人。
……
沉香院
成晗菱到的时候正好和成晗芙碰上，成晗菱不耐烦地蹙眉，暗道一声倒霉。
成晗芙当初溺水昏迷，身子骨还没恢复过来，哪怕有妆压着，脸上也能看出几分苍白，看到成晗菱微微一笑，“三妹妹。”
成晗菱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和成晗芙擦肩而过，率先进入沉香院的堂屋廊下。
丫鬟们看到她，忙把帘子掀起来，恭声道：“郡主请进。”
若云替成晗菱解下披风，交给清芷苑的一个二等丫鬟拿着，便和采云一同陪着成晗菱走进去。
成晗芙等成晗菱进去才走过来。
丫鬟再次掀起帘子，喊了声：“大小姐请。”
语气较之前少了几分恭敬，却多了几分亲近。

第33章
西暖阁
老夫人穿着百蝶穿花大红袄坐在通炕上，两鬓布满银发，手中捏着一串佛珠，一边听屋里的人说话，一边转动手中的佛珠。
成晟然夫妇和成晟旻已经到了，他们正坐在老夫人左手边，他们对面则坐着二老爷成运维一家，包括二夫人刘氏，儿子成晟景以及女儿成晗雪。
看到成晗菱进来，老夫人看了她的装扮一眼，面上露出一丝笑容，“三丫头今日这身衣服不错，你年纪还小就该这么穿，今后说亲事也好说些，那些太过张扬的衣服不适合你。”
成晗菱强忍着不耐，给老夫人见礼后走到成晟旻旁边坐下，成晟旻拍拍她的手，冲她笑笑。
紧接着成晗芙走进来，看到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老夫人顿时心疼道：“大丫头快过来让祖母看看，天可怜见的，怎么出府一趟就弄成了这个样子，身子骨可还好？”
成晗芙走过去靠在老夫人怀里，柔声道：“孙女没事，府医说多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唉，你也是遭罪了。”
趁着老夫人拉着成晗芙说话的功夫，二老爷成运维看向成晟然，问道：“晟然，那帮刺客可找到了？”
成运维是个消瘦的中年人，他说话时总有种体虚气短的感觉。
成晟然摇头，“京城方圆百里的道路已经封锁，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可见是找不到了。”
成运维皱眉，“敢对我们国公府动手，背后肯定有依仗。”
他身边的刘氏听言撇撇嘴，“国公府树大招风，大哥脾气又爆，可能得罪了什么人，人家这是来报复了。”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成运维呵斥道。
刘氏可不怵他，眼一瞪就要和他吵。
这时，一旁的成晟景懒洋洋地开口，“爹，我倒觉得娘说得没错，就大伯那脾气，得罪几个人一点也不意外。”
成运维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向来宠溺，虽然不同意他的话，倒也不舍得呵斥半句。
成晗菱可不是能忍的，听到这话冷哼一声，“我爹一年也就回来一次，能得罪什么人，倒是景堂兄，我可是听说你最近又欠了赌坊不少银子，没准是你连累了我们。”
“三妹妹你别瞎说，我早就戒赌了，怎么还会欠赌坊银子？”成晟景眼睛四处张望闪烁，语气色厉内荏。
刘氏听到这话直接爆炸了，蹭地站起来，拧着成晟景的耳朵，大声吼道：“你又去赌了？你不是答应我不再赌了吗！”
成晟景疼得直叫唤，“娘，我疼，娘，你轻点，我没赌，我真没赌，三妹妹他污蔑我。”
刘氏见他一直否认，有些迟疑地松开他，看向成晗菱，“三丫头你从哪里知道的？”
成晗菱耸耸肩，“自然是别人告诉我的。”
“谁告诉你的？”
“忘了，”成晗菱随口道：“我向来不注意不重要的人。”
成晟景却来了底气，“娘你看，三妹妹根本说不出来，她就是故意陷害我。”
说着话，成晟景不停揉自己的耳朵，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刘氏真以为自己误伤了自己儿子，这就怪上了成晗菱，不满道：“三丫头，虽说你娘早逝没人教导你，但‘不能说谎’这等最基本的道理，教你学问的女夫人总该教过你才对。”
听刘氏提起自己娘亲，成晗菱脸色一冷，起身道：“二婶说得对，人都不该说谎，尤其那些对自己亲人鬼话连篇的人更是畜牲不如，简直不是人，对吧，景堂兄？”
成晟景被吓了一跳，慌乱地答道：“对，三妹妹说得对。”
“至于我有没有冤枉景堂兄，我劝二婶回去看看府里有没有少点什么东西后，再来指责我似乎更合适些。”
刘氏又看向成晟景，成晟景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成运维了解自己儿子，一看就知道成晗菱可能说得是真的，不想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拉着刘氏坐下，道：“好啦，今日是来给娘请安的，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刘氏看了眼老夫人已经没了笑意的脸色，也不敢再闹，乖乖坐下。
成晟景则如坐针毡，想着一会儿该怎么逃走。
成晟然则在成晗菱坐下后，淡淡道：“二婶以后说话可要想清楚再说，我们是一家人知道您是为小妹好，但外人听到若是误会二婶在说小妹没有教养可就不好了！”
成晟然这是在不满刘氏拿成国公夫人早逝当筏子。
成运维听出成晟然的不悦，讪讪一笑，“你二婶向来心直口快，她只是关心三丫头，绝对没有恶意，不过晟然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以后一定让她多想想再说。”
刘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最爱面子，当着众人的面被一个晚辈挑刺让她浑身难受，可成运维已经开口，她若是敢出声反驳，成运维能气得跟她动手。
刘氏权衡利弊，只得咽下要说的话。
老夫人等他们都安静下来，才面无表情道：“我就是想看看几个小辈，一个月才让你们来一次，你们还这么不让我安生？莫非得让你们天天来才能融洽些？”
众人不语。
老夫人扭头看向成晗菱，方才满意的神色消失，沉声道：“三丫头怎么还是这么个性子，我早就教过你与人为善没有坏处，你总是这么得理不饶人，早晚有一天吃这个苦头，多和你大姐姐学学，你看看府里上下哪个不记得她的好？”
听到这话成晗菱火气直冒，这事本就是成晟景做错了，她只是把事情说出来而已，怎么就成得理不饶人了，她又没有污蔑他。
老夫人怎么不提那母子二人阴阳怪气地说他们那次遇刺是活该呢？
成晟旻用力压住成晗菱的手，冲她摇摇头。
不管怎样，老夫人都是他们名义上的祖母，百善孝为先，他们身为晚辈岂能顶撞长辈，万一老夫人被气出个好歹来，成晗菱今后还想不想嫁人了？
成晟旻含笑道：“老夫人教导得是，小妹年纪还小不懂事，今后我们一定好好教她。”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看向自从进屋就不曾说话的成晗雪，关心道：“二丫头最近都在做什么？”
成晗雪乖乖答道：“回祖母，孙女上月新得了一副书帖，正试着临摹，只可惜一直未曾入门。”
老夫人笑着摇头，“二丫头还是痴迷这些东西，你偶尔也该出去走走，多认识几个朋友才是。”
成晗雪双眼明亮，“孙女有朋友的，我们偶尔聚在一起讨论诗词字画，孙女很喜欢她们。”
老夫人知道成晗雪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她过了年就该及笄，是时候考虑亲事了，虽说卫国的女子很多会留到十六七再出嫁，但亲事都会早早定下来。
老夫人不好和成晗雪说得太露骨，只得看向刘氏，隐晦提点道：“二丫头是你女儿，你多上点心。”
刘氏点头，“儿媳记下了。”
刘氏也想给自己女儿找一门好亲事，只是成晗雪实在是太痴迷那些书画字帖，她想带她出去参加宴会，十次有八次被拒绝，刘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成晗菱对这个二姐姐印象挺好，笑道：“正巧有人送我一副张道子的真迹，二姐姐要不要去看看？”
成晗雪瞬间两眼放光，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随后又生怕成晗菱后悔，追问道：“什么时候？”
“我最近都在府里，二姐姐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那一会儿我就随你去碧蕊堂。”
看样子是一刻都不想等。
成晗菱轻笑出声，“好。”
两人三言两语就给定下来，刘氏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只得生闷气。
成晟景不高兴，凑到成晗雪耳边低声道：“妹妹，她刚让哥哥那么难堪，你怎么能去碧蕊堂？”
成晗雪不解地眨眨眼睛，“可是三妹妹没说错啊。”
“胡说，哥哥已经戒赌了。”
“我看到哥哥偷进爹的书房……”
“不用说了，你愿意去就去吧。”
成晟景懊恼地止住话题，他就不该再提起这茬。
……
霍谨博此时正倚着厨房的墙壁，双眼无神地看着灶台上正熬着的腊八粥。
厨子看他脑袋一点一点的，低声道：“霍管事，要不你坐那儿眯一会？”
霍谨博晃晃脑袋，“不用了，反正快好了，记得替我装到食盒里。”
“好的。”
霍谨博被成晗菱一个命令弄到厨房，得知就为了一碗腊八粥，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以前还是低估了她，成晗菱任性起来真没人能比上。
算计着成晗菱请安的时间，霍谨博让厨子动作快点，万一送晚了，惹得大小姐心情不好，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
很快，厨子就把一瓦罐的腊八粥放进食盒，随后又将碗筷汤匙放进去。
等合上盖子，霍谨博提着走出厨房。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东边已经出现一道红霞，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红。
但太阳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到寒风半分，依旧刺骨，霍谨博紧紧衣领向碧蕊堂走去。
路过月见门时特意问了句，“郡主回来了吗？”
侯亮两人摇摇头，“还没有。”
那就好。
霍谨博抬脚走进内院，他已经成了内院的常客，一旁当差的丫鬟们看到他一点也不意外，淡定地行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碧蕊堂的丫鬟被成晗菱带走一部分，只剩下幻香带着剩下的几人守在这儿。
看到霍谨博提着食盒走过来，幻香愣了下道：“霍管事，郡主不在。”
霍谨博提提食盒，道：“郡主派人吩咐我准备好腊八粥，她回来后要喝。”
幻香有些为难，“奴婢并非不相信霍管事，只是郡主不在，奴婢不好让霍管事进去。”
霍谨博倒是没为难她，“那我在这儿等一等，你把食盒提进去，免得凉了。”
幻香松了口气，“多谢霍管事体谅。”
霍谨博将食盒递给一个丫鬟，笑道：“你不必紧张，说起来我们还算认识，你可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清芷苑的人。”
幻香也跟着笑了笑，“当时便觉得霍管事不同寻常，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哈哈，没什么不同寻常的，我只是运气好些。”
成晗菱回来时，便看到霍谨博正在和幻香闲聊，她眉头一挑，问道：“本郡主的粥呢？”
幻香不愧是二等丫鬟，一点也没被成晗菱的突然出现吓到，恭声道：“回郡主，霍管事担心粥变凉，让丫鬟拿进屋了。”
成晗菱看向霍谨博，“你怎么不进去？”
霍谨博看了眼成晗菱身边的成晗雪，道：“郡主不在，小的岂敢逾越……小的见过二小姐。”
成晗雪恍若未闻，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碧蕊堂门口看。
成晗菱知道她的心思，道：“若云带二姐姐去我书房……至于你，随本郡主进来。”
后半句自然是跟霍谨博说的。
霍谨博在外面吹了那么长时间风，早就想进去暖和暖和。
两人进了西暖阁，那食盒赫然就放在西暖阁的桌上。
霍谨博走过去将食盒打开，取出瓦罐，掀开盖子发现还在冒热气，笑道：“正好还热着，郡主要不要喝一碗？”
成晗菱将头上的发饰摘掉扔在一旁，她冷着小脸坐在通炕上，道：“没胃口，不吃了。”
霍谨博扶额，“郡主，您特意派人嘱咐小的给您送腊八粥，这粥送来了，您怎么又不喝了？”
成晗菱不悦地蹙眉，“本郡主心情不好，不想喝不行吗？”
霍谨博合下瓦罐的盖子，“行，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小的先告退？”

第34章
成晗菱见霍谨博想走更生气了，想都不想就把手边的茶盏扔过去，霍谨博吓得心里一跳，下意识闪到一边，茶盏在他脚边碎成一片。
“明知本郡主不高兴，你还要走？”
霍谨博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压下心中的不悦，无奈道：“您总得说说怎么了？”
成晗菱冷哼，“本郡主就是心里气不顺，有人诚心给我添堵。”
“不会吧，”霍谨博一脸惊讶，“府里还有人敢惹郡主？”
“府里没有，但东府有。”
“那郡主还将二小姐带回来？”
“二姐姐不一样。”
霍谨博道：“郡主真要想出气还不简单，找人给他们点教训不就行了？”
成晗菱瞪眼，“你以为我不想，万一他们到老夫人那儿告状，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
哪怕肆无忌惮如成晗菱，也不能不遵守孝道。
老夫人说她那是教导她，为她好，她要是敢反驳，那就是顶撞长辈，是不孝。
“瞧郡主这话说的，这人走在路上，总会遇到点小意外，和郡主又有什么关系？”
成晗菱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哈哈对啊，他们自己不小心和我有什么关系……金帛，我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
霍谨博一脸委屈，“小的可是一心想为郡主分忧。”
成晗菱白他一眼，“别装了，本郡主又没说拿你怎么样。”
霍谨博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笑道：“这会儿郡主总该有心思喝粥了吧？”
成晗菱还真有些饿了，道：“盛一碗过来。”
听到这话，一旁的丫鬟就要上前。
成晗菱眉梢一扬，“退回去，让金帛来。”
霍谨博只得替成晗菱盛了一碗粥，放在炕桌上，“郡主请用粥。”
成晗菱拿起汤匙搅动两下，尝了尝味道还不错，道：“给二姐姐那儿盛一碗送过去。”
霍谨博这就要转身，旁边传来成晗菱凉凉的声音，“让你动了吗？”
一旁的丫鬟反应迅速，连忙盛了碗粥给成晗雪送去。
她不敢再待下去，郡主的性格更加阴晴不定了，能躲开一会儿是一会儿。
霍谨博见她心情还不错，无奈笑道：“多谢郡主体恤。”
能让他少干一次活可真是谢谢了。
成晗菱一点点喝着粥，嘴角勾了勾，道：“剩下的粥赏给你了。”
霍谨博谢赏，“那小的就不打扰郡主了。”
“你要去哪？”
霍谨博随口道：“回去喝粥啊。”
成晗菱目光一冷，“怎么，本郡主这西暖阁容不下你？”
“这……”霍谨博是真服了，他不过是按规矩办事，偏偏遇上一位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在乎规矩的主子。
霍谨博能怎么办，只得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粥，现在粥温度刚刚好，霍谨博一个大男人也用不着汤匙那么精致的东西，直接三两口下肚，喝得干干净净。
此时，成晗菱碗里还剩下一半，她被霍谨博的速度惊到了，没好气道：“你赶着投胎吗？”
霍谨博正感叹给郡主熬的粥就是好喝，听到这话，回道：“习惯了，小的当差时可不能在吃饭上浪费时间。”
成晗菱不懂小厮的生活，只是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已经是管事，今后难免会有替清芷苑出面宴客的机会，吃得这么快可不行。”
“小的会尽力改过来。”
前世今生，霍谨博都不是吃饭墨迹的人，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有外人在和没外人在，自然是两个样子，他这点分寸还是懂的，又不是没出去应酬过。
成晗菱颔首，然后继续细嚼慢咽，过了好一会儿才喝完，正巧此时成晗雪走进来。
“二姐姐欣赏完了？”
成晗雪摇摇头，“张道子的真迹岂是能这么快欣赏完的，今日已经打扰三妹妹多时，我得走了。”
成晗菱点头，“二姐姐什么时候想看了，尽快来碧蕊堂寻我便是。”
临走前，成晗雪看了眼霍谨博，欲言又止。
成晗菱看到成晗雪的表情，起身送她到西暖阁外，问道：“二姐姐怎么了？”
成晗雪看看左右，低声道：“三妹妹，我知道你喜好颜色，但留一个外男在房中似乎……”
霍谨博今日已经换下以往的小厮服，穿的是碧蕊堂的丫鬟给他做的长袍，虽算不上华丽，但架不住他外在条件好，看着俊逸非凡。
成晗菱听到这话，噗嗤笑出来，而且越笑声音越大，“二姐姐你在想什么，那是我院里的管事。”
其实方才第一次见面时，就有丫鬟称呼过霍谨博，甚至霍谨博还跟成晗雪见过礼，但成晗雪是一个极度沉迷书画的人，那会儿她一门心思想着张道子的真迹，根本没注意霍谨博的样子。
她还以为自己这会儿才是第一次看到霍谨博。
成晗雪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想岔了，顿时尴尬道：“三妹妹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成晗菱倒没有生气，她知道成晗雪一直就是这么迷糊的性格，也就说起她自己感兴趣的事能正常些，何况成晗菱从来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养面首这种事她虽然不会做，但也不会谈之色变。
送走成晗雪，成晗菱回到西暖阁。
霍谨博自然注意到成晗雪的眼神，摸摸自己的脸，问道：“郡主，二小姐方才那是什么意思？”
成晗菱上下打量霍谨博的样子，说道：“你似乎胖了些？”
也不能说胖，只能说原主以前太瘦了，现在霍谨博只是恢复到正常体型，也就显得他更加俊逸吸引人。
霍谨博低头看看自己，“小的应该不算胖吧？”
成晗菱想到成晗雪的误会，又忍不住笑出声，缓缓走近霍谨博，正想戏弄戏弄他，却发现霍谨博不仅胖了，还长了个，她现在只到他胸口，以前明明还是胸口偏上一点呢。
成晗菱蹙眉，“你坐下！”
“啊？”
“让你坐你就坐。”
行吧。
霍谨博坐在方桌边的木凳上，这样一来，成晗菱就变得比霍谨博高一丢丢，她这才满意。
成晗菱弯腰靠近霍谨博，惊得他就要起身，成晗菱柳眉一竖，“不准动。”
霍谨博瞬间身体变得僵硬。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清彼此脸上的毛孔。
霍谨博嗅到那股仿佛已经弥漫全身的清香，不自觉滚动喉咙，嘴唇发干道：“郡主——”
成晗菱看到他紧张，眼中染上几分笑意，吐气如兰道：“想知道方才二姐姐和我说了什么吗？”
“郡主请说。”
成晗菱语气中满是笑意，戏谑道：“二姐姐啊，她以为你是我养在房里的面首，想劝我收敛一点。”
什么！
霍谨博瞪大眼睛，“这，这——”
“放心，我已经和二姐姐解释了。”
“那就好。”
霍谨博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就看到成晗菱的视线落在他下巴偏下的位置，他心里一跳，讪笑道：“郡主，那小人现在能起来了吗？”
成晗菱刚才就发现霍谨博一说话他的喉结就会跟着动，就跟里面有个珠子在上下滚动一样，挺好玩的。
她又摸摸自己的脖子，平滑细腻没有一点凸起，“金帛，你喉结这么明显，你若是男扮女装一定瞒不过别人。”
郡主大人的脑回路很清奇。
霍谨博一脸黑线，“小人没必要男扮女装啊，”他又不是女装大佬，没有穿女人衣服的癖好。
成晗菱一脸遗憾，“可惜了，我打算让你试试呢。”
霍谨博瞬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是真不知道成晗菱还打过这主意。
成晗菱貌似对霍谨博的喉结感兴趣，霍谨博脖子修长白皙，愈发显得他的喉结性感。
成晗菱从没关注过别人的喉结，不明白什么叫性感，她只觉得手指蠢蠢欲动。
趁霍谨博走神时，终于伸出了罪恶之手，快准狠地摸上他的喉结。
同时，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就跟恶霸成功调戏了良家妇女似的。
只可惜她还没摸出什么感觉，霍谨博反应过来，一手抓住她的手腕，“郡主，别闹了。”
成晗菱不悦，蹙眉道：“本郡主命令你放开！”
霍谨博喉结又滚了滚，低声道：“请郡主恕罪。”
说着，霍谨博抓着成晗菱的手微微用力，表明自己的决心。
成晗菱是典型的逆反心理，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偏要做，她再聪明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姑娘，还没到学习男女之事的时候。
别看成晗菱行事乖张，不服管教，但她对男女之事的了解还真属于小白阶段，一来她是郡主，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污秽之事，二来她对那些谈情说爱的话本从不感兴趣，也就没有了解的途径。
即便是喜欢九皇子，她的感觉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玩，想要把好东西都和他分享，看到他会很高兴。
但她知道男女有别，除了亲人，她不能离异性太近，所以从不会和九皇子有肢体接触。
但霍谨博在她眼里根本不是异性，他只是她的小厮，是她的所有物，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见霍谨博不听话，成晗菱开始动另一只手，霍谨博立刻放开她站起身，“蹭蹭”后退了好几步，求饶道：“郡主，您要是真好奇，去摸二少爷的啊，他肯定同意。”
成晗菱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命令道：“过来！”
“郡主——”
霍谨博额头冒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你若是不听话，那你一会儿就把上次剩的辣椒水和醋都喝了，本郡主还会把你和阿黄关在一起待一夜。”
成晗菱开始言语威胁。
霍谨博脸色大变，真要这样，接下来几天他就甭想安生了。
他环视四周，想要寻找救兵，此时西暖阁的丫鬟们全都低着头，恨不得当个透明人，哪里敢开口说话。
能在成晗菱面前说上话的采云和若云这会儿一个都不在，这么巧的事也能发生，他真是服了。
成晗菱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似是笃定霍谨博会答应。
霍谨博叹口气，缓缓走过去，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郡主，我们玩点别的好不好？”
成晗菱摇头，“低下头！”
霍谨博总觉得自己很像将要被恶霸霸占的少女，但他没有选择，只得低下头，避免一会儿他又想下意识阻止，他直接闭上眼睛。
我不管了，你爱咋咋地。
成晗菱得意了，她就说嘛，只要她想要做，就没有做不到的。
她再次抬手触摸霍谨博的喉结，触摸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喉结的滚动。
下一瞬，成晗菱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她明明已经看惯了霍谨博的脸，这一刻再看好像有些不一样。
成晗菱想不明白，目光不自觉盯着他的脸看，温热纤细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在霍谨博喉结上滑动。
此时霍谨博已经后悔了，他闭上眼睛后视觉消失，其他的感官却无限放大，更加折磨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仿佛有股电流从身体穿过，又痒又麻，他没经历过，只觉得怪怪的，身体好像涌起一股冲动，可要他说清楚那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这也是个没经过任何男女之事甚至连某些动作片都没看过的感情小白！
忍不下去的霍谨博再次抓住成晗菱的手，猛地睁开眼，正好和成晗菱四目相对。
两人的眼睛都是极为好看的那种，一个潋滟明亮，一个风流多情。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就在有什么冲动要破土而出时，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郡主，韩三小姐又送请柬来了。”
若云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霍谨博如针扎一般迅速放开成晗菱的手，一蹦好几米远，低下头站着。
成晗菱这时也回了神，方才被霍谨博握住的手还留有余热，她不自然地动动手指，无意识地从若云手中接过请柬。
若云看看两人，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问道：“刚才怎么回事，霍管事你跳什么？”
霍谨博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苦笑道：“方才不下心得罪了郡主，郡主要打我我那是为了躲开。”
若云见成晗菱脸色确实不对劲，笑道：“怎如此大胆，郡主想打那便让她打几下出出气又何妨。”
若云知道成晗菱今日心情不好。
霍谨博笑笑没应，问道：“若云姑娘去哪儿，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方才但凡有她在，事情也不至于往怪异的方向发展。
若云没有多想，道：“方才我送二小姐离开后，便听说有人给郡主送请柬，只好先去处理这件事，这么一折腾便耽误了不少时间。”
霍谨博记得刚才若云说得是“韩三小姐”？他记性很好，立刻就想起他有次被殃及池鱼，就是因为成晗菱接到这位韩三小姐的信。
霍谨博瞬间变得警惕起来，道：“既然郡主有事要忙，小人先告退了。”
成晗菱现在确实无心搭理他，点点头让他离开。
霍谨博松了口气快步走出西暖阁。
离开碧蕊堂，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打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霍谨博却感觉不到疼痛，浑身轻松。
方才待在碧蕊堂，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抑，让他急迫地想要逃出来。
成晗菱将那份请柬打开合住，合住又打开，就是不说一句话。
若云以为她还在因为沉香院的事生气，道：“郡主如今还需要静养，奴婢让人去回绝韩三小姐？”
韩三小姐极爱花，便在府里弄了个温室专门用来养花，一些即便是冬日不会开放的花也可以通过温室培养出来。
所以，一到冬天韩三小姐就喜欢举办赏花宴，她本就是喜欢显摆的性子，恨不得一天举办三次。
之前韩三小姐就曾邀请过成晗菱，都被成晗菱拒绝了，但韩三小姐乐此不彼，总是喜欢邀请成晗菱。
成晗菱身体还没好，不管是柳嬷嬷还是成晟然都不会同意她出府。
可惜成晗菱的心思压根就没在请柬上，若云说的话她也没听到。
她脑中依旧是霍谨博的样子，以及手指触摸喉结时的感觉。
“郡主！郡主！”
若云终于发现成晗菱走神。
成晗菱被若云叫回神，略带迷茫道：“怎么了？”
若云道：“韩三小姐的请柬，需不需要奴婢去回绝？”
成晗菱这才注意到请柬的内容，随意丢在桌上，撇嘴道：“当然要回绝，不回绝难道去看她显摆？我可没那么闲……对了，采云呢？”
若云一脸无奈，“不是被柳嬷嬷叫走了吗？您看见了的。”
“是吗？”成晗菱单手撑着下巴靠在炕桌上，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慵懒，“那就是我忘了。”
这才过去多久您就忘了？
若云总觉得成晗菱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
就在国公府发生这样那样的事情时，五日一次的大朝会正在正清殿进行。
凡是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皆在其列，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由两位丞相以及六部尚书带头向永康帝跪拜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康帝稳稳地坐在龙椅上，身上穿着明黄色龙袍，头上带着冕旒，抬手道：“众卿免礼。”
随后首领太监出列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这都是朝会上的流程。
等听到这话，有事要禀报的大臣便开始纷纷出列，大多都是一些杂事，比如国子监有学子打架，因为两人背景都不小，下面的人不好处理，就在朝堂上说出来。
永康帝虽然每五日一次大朝会，不再像之前那样勤政，但五日也不算长，卫国如今正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时候，发生大事的时候并不多。
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些不重要的杂事。
等官员们说完，永康帝才开口道：“日前成国公世子给朕上了一道折子，众爱卿商讨一下该如何处理。”
话音一落，太监们便把誊抄了数份的折子递给众位大臣。
左相柳修严和右相秦守洪率先拿到折子，刚看一眼便是眼角一抽。
肃州官吏狼狈为奸贩卖私茶，甚至为了销毁证据派人劫杀成国公世子？
这几乎可以是近几年官场中最轰动的事了。
但，前提得是真的！
柳修严率先开口道：“皇上，此事干系重大，敢问成国公世子可有证据？”
永康帝摇头，“晟然说那帮人人多势众，他逼不得已将证据交了出去，否则他恐怕都无法安然回到京城。”
兵部尚书范昌明出列道：“皇上，微臣并非怀疑成国公世子所言不实，只是此事涉及到整个肃州官场，连肃州卫都在世子的怀疑中，若是朝廷没有一点证据便治他们的罪，恐难服众。”
范昌明不在乎肃州官吏有没有猫腻，但那六千人的肃州卫不能出事，要不然他这个兵部尚书就可以告老还乡了。
兵部掌天下武官选授，凡五品及以上的武将任命都需要经过兵部同意。
如今的肃州卫指挥使便是由兵部任命，真要出现疏于职守，贩卖私茶的情况，范昌明这个兵部尚书一个失察之罪绝对少不了。
至于能不能保住官位就看永康帝到时候的心情了。
永康帝又看向其他人，“众爱卿觉得呢？”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陆续有官员出列。
“皇上，贩卖私茶，不仅会减弱朝廷对草原的掌控，还会导致卫国境内的马匹价格上浮，与朝廷大有危害，理应严查肃州官吏。”
“皇上，此事目前只是成国公世子一面之词，是真是假尚且不知，微臣赞同胡大人所言，应派出钦差大臣到肃州调查，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一旦事情属实，决不能姑息这等贪官污吏。”
“微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满朝文武皆赞同这个建议。
永康帝见此，颔首道：“那就如众爱卿所说，派钦差到肃州调查，既然此事是晟然发现，那就命晟然为钦差大臣，持尚方宝剑赴肃州调查贩卖私茶一事。”
尚方宝剑！
众大臣听到这个都惊了。
右相秦守洪出列道：“皇上，尚方宝剑权力太大，成国公世子尚且年轻，交给他是不是不太合适？”
永康帝看向秦守洪，玉旒挡在面前，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淡声道：“晟然已经遇刺过一次，朕若不把尚方宝剑给他，万一再出事怎么办？你们去和运昶交代吗？”
一听到成国公成运昶的名字，朝堂上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便是两位丞相都不再多言。
笑话，成运昶可是敢拿刀追到家里去的人，今日他们敢阻止，万一来日成晟然真出点什么事，成运昶一气之下拿刀砍了他们怎么办？
算了，不就是尚方宝剑嘛，给他也无妨。

第35章
很快，永康帝的圣旨就到了成国公府，成晟然等国公府的几位公子小姐们全部来到前院正厅跪拜接旨。
等将圣旨放到书案的架子上，成晟然才从一旁的小太监手中接过尚方宝剑。
此剑，整个卫国只有一把，它代表的是永康帝的无上权威。
“如朕躬亲”四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来的传旨太监和成晟然也算熟悉，笑道：“世子爷，皇上对您可是寄予厚望。”
成晟然收起尚方宝剑，“微臣定不辜负皇上信任。”
“奴才临出宫前，皇上特意叮嘱奴才几句话，让奴才转告世子爷。”
“公公请说。”
“皇上让奴才告诉世子爷，离年底只有不到一个月，不管世子爷在肃州的进展如何，都必须在年底之前回来。”
年底的时候成国公会从宁州回京述职，永康帝是不想成国公回来看不到儿子，同时也是担心肃州那帮人会借着过年时的松懈狗急跳墙，对成晟然下手。
成晟然颔首，“微臣明白。”
随后，宣旨太监带人离开了国公府。
等人一走，成晗菱立刻凑到成晟然身边，好奇道：“大哥，快让我看看尚方宝剑长什么样子。”
成晟然拦住她，“小妹莫要胡闹，尚方宝剑乃是御赐之物，岂可随意触碰。”
成晗菱撇嘴，“什么嘛，只是一把剑而已，不看就不看，我还不稀罕呢。”
沈梦柔笑道：“小妹想要什么剑就让二弟替你去寻，免得他整日无所事事。”
成晟旻缩缩脖子，弱小无助又可怜，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从万年寺回来这些日子，沈梦柔几乎每天都变着法地整他，哪怕他求饶过无数次，沈梦柔都恍若未闻。
成晟旻现在一看到沈梦柔笑，就下意识打颤，他以后绝对不敢再背后编排沈梦柔一句。
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成晟然自然知道成晟旻这段时间的经历，想着沈梦柔的气差不多消了，便道：“过几日二弟有事要忙，可没空陪小妹胡闹。”
成晟旻一脸懵，“大哥，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事要忙？”
成晟然看他一眼，“你不知道，是因为我还没告诉你。”
一听这话，成晟旻就明白了，是成晟然有事交给他去办。
成晗菱对他们说的事不感兴趣，再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带着人施施然走了。
随后，成晟然让人将圣旨放到祠堂供奉起来，便和成晟旻去了书房。
云梦小筑，书房
“二弟，等我离京以后，你多去外东城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三个护卫的消息。”
当初除了霍谨博派到外东城的两个护卫，还有一个成晟然派出去突围成功的护卫，三个人全都失去踪迹，没有一点消息。
成晟旻点头答应下来，“大哥放心，我们国公府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会让他们消失得不明不白。”
“如果实在找不到，可以去试探一下外东城几个巡捕营的态度，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外东城五个巡捕营共同掌控外东城的巡防治安，也只有他们才能让几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只是成晟然还不知道是哪一个巡捕营出了问题。
这才让成晟旻先暗中调查，若是实在调查不出来，就只能选择打草惊蛇，看看能否让他们露出马脚。
“我明白。”
随后，兄弟二人又谈起其他事，“我离京后，府中大小事务有你大嫂在，不用我担心，但府外的一些人情往来，只能由你代我去做，你对此没有经验，凡是多听听林伯的意见，正好借此机会跟着林伯学学，今后你也能替我分担一些。”
林伯就是国公府的管家，在国公府待了几十年，对国公府的了解可不是成晟旻可比的。
成晟旻并不想应付那些事情，可到时候成晟然不在只能由他来，必须硬着头皮上了。
因为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成晟然想早去早回，再加上行李早就收拾好，于是次日一早便带着国公府三百护卫以及三千步军营浩浩汤汤地离开洛京直奔肃州。
这次带队的步军营参将恰好是梁敬嘉，两人是熟识，根本不用磨合，梁敬嘉直接表明一切都听成晟然的，他只负责在需要动用武力的时候强势镇压。
这三千人都是梁敬嘉练出来的兵，他自己就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深谙练兵之道，这三千步军营往那一站，气势就和其他步军营士兵不一样。
虽不能和国公府护卫一般以一敌十，但以一敌三还是不成问题。
只是和肃州卫相比如何，梁敬嘉心里并没有谱，这得等见到肃州卫之后才能知道。
……
成晟然离开并未对国公府造成太大的影响，有沈梦柔和林管家在，国公府如往常没什么变化。
霍谨博自从被提拔为管事后，就不用再去看守月见门，每日除了看看从罗石村买回来的书，便是练字。
没错，正是练字！
这会儿，他没有原主记忆的坏处就表现出来了，他前世从没写过毛笔字，但他今后不可能不写字，于是，练字就成了他避不过去的难关。
到现在，霍谨博会的还只是成晗菱教他的拿笔姿势，只得让郭怀尹帮他从府外买几本字帖回来。
正常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写字风格，或笔力遒劲有力，或大气磅礴气宇轩昂，或四平八稳工工整整。
霍谨博观察了几种字帖，他个人比较喜欢笔力遒劲的书法，这种字迹比较对他的性格，看起来还很漂亮。
于是，他便选择这一类的字帖去临摹练字。
练字非一日之功，霍谨博前世就听过一个洗笔成墨池的典故，人家那么有天赋都尚且如此，更别提他这个对书法一窍不通的人，更是需要水磨功夫。
反正只要内院不传唤他，霍谨博就一直处于无事状态，每日做什么都由他自己安排。
本以为安生日子最起码得持续十天半个月，没想成晟然刚走几日，成晗菱没找他，成晟旻却找来了。
成晟旻没有架子，直接自己到了霍谨博的房间，见他住的还是四人间，不由得皱皱眉，“你如今好歹是管事，怎么还住在这里？”
霍谨博起身给他倒茶，“王总管已经替小人安排好住处，只是还没收拾好，得再等几日。”
管事有资格独住一间房，霍谨博自然不会拒绝这个福利，他本就习惯一个人住。
清芷苑外院在西边专门划出来一片区域，给各个管事住，便是王总管也住在那儿。
只是这些管事几乎都是拖家带口，所以给他们划分的房间不可能就单独一间，基本上每个人能分到三到五间房。
当初修建这个区域的房屋时，也是按照三间房或者五间房一组，每组之间都会有一定距离，且有走廊隔开，也算是他们自己的小家，只是没有围墙之类的。
现在霍谨博升为管事，便有资格在西房有自己的住处。
王总管早就划给他一处三间打通相连的住处，只是那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得让人先打扫一番，然后将该添置的东西都添置了，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这也是卖身大户人家的好处，不仅分配住处，还包装修，可以说霍谨博只需要想着怎么当好差，其余的事情自有府里的人帮他安排。
“二少爷今日来此，不知有何事？”
成晟旻没事可不会来找他。
霍谨博开了话头，成晟旻也不瞒他，道：“大哥被派去肃州调查官吏贩卖私茶一事，你应该是知道的，想必你也能猜到为何大哥能得到这个差事。”
霍谨博点头，“应该和从智竹僧房得到的那样东西有关。”
“不错，”成晟旻解释道：“那刻的是一本账簿，上面记录的皆是肃州官吏如何利用职务之便贩卖私茶，为自己谋取利益的证据，本来有那份证据在，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就能直接定他们的罪。”
“但现在账簿的原本被那帮人抢走，哪怕大哥能将账簿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也只算是大哥的一面之词，不足以定罪，朝堂上那帮大臣固执得很，再加上这其中的利益牵扯，有不少大臣替肃州官吏说话，大哥只得亲自去调查这件事。”
“当然，肃州那边的事和我们没关系，自有大哥去处理，但大哥临出发前交给我一个任务。”
说到这儿，成晟旻的语气就变得有些郁闷，“从万年寺回府那日，我们遭到劫杀，你派出去的两个护卫以及大哥派的一人，全部在外东城没了消息，大哥希望我能把这件事调查清楚，但我查了几日仍是一无所获。”
成晟旻也不能说是有勇无谋，但他是真不适合做这些弯弯道道的事。
他带人在外东城待了几日，根本没有一点头绪，几个人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外东城转了几日就无功而返。
“谨博，我知道你脑子聪明，不如随我去办这件事？”
霍谨博一心想着到成晟旻手下当差，自然不想放过这个刷好感的机会，但他并未一口答应下来，而是道：“二少爷有命小人自当遵从，只是小人毕竟是清芷苑的人，此事得经过郡主同意。”
成晟旻听到这话，胸有成竹道：“这事简单，我这就去和小妹说。”
说完，成晟旻就急匆匆离开，看得出他是真的着急。
碧蕊堂
“不行，我不答应。”
本来以为轻而易举的事，成晟旻没想到会在成晗菱这儿碰钉子。
成晟旻一脸不解，“小妹，二哥需要霍谨博去办件事，办完就让他回来，你为何不同意？”说完可能觉得成晗菱不清楚重要性，又加了句，“这可是大哥交代的差事。”
成晗菱不为所动，低头呡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既然是大哥吩咐的，大哥手底下养着那么多门客，让他们去帮忙便是，总不能让他们整日吃白饭。”
成晟旻苦笑，“小妹你诚心挖苦二哥是不是？大哥交给二哥的差事，二哥要是去找大哥的人帮忙算怎么回事？”
“那你就来借我的人？”
“我们两个还分谁跟谁啊，小妹你一句话二哥我可是有什么给什么，总不能轮到我有事相求，你就不帮忙了吧，那二哥得多伤心。”
说着，成晟旻还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成晗菱白他一眼，“你少装可怜，想要我答应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成晟旻闻言大喜，“只要你能把霍谨博借给我，别说一个，十个条件二哥都答应。”
成晗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不用十个，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去办差的时候必须带上我。”
成晟旻瞬间脸色一垮，“小妹你故意整我是不是，府医不是说了让你静养吗？”
“再静养下去我会疯的，”成晗菱撇嘴，“而且府医说的是让我好好调养身子，又没说不准我出府，是嬷嬷太大惊小怪了。”
成晟旻还是不想答应，“能不能换个要求？”
成晗菱冷哼一声，把头一扭，“那你直接去找大哥的门客帮忙吧。”
成晟旻耸拉下肩膀，无力地点点头，“好吧好吧，我答应。”
他就知道他算计不过小妹。
从一开始成晗菱就是用霍谨博当筹码，给自己争取出府的机会。
成晗菱得意一笑，笑吟吟道：“多谢二哥。”
成晟旻哼哼两声，“谢就免了，大哥知道后如果要教训二哥，你帮二哥拦着点就行。”
成晗菱只是笑笑不接话。

第36章
霍谨博看到成晗菱跟着成晟旻一起来到他屋里的时候都愣了。
成晗菱瞥了眼这屋里的摆设，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你就住这儿？阿黄住得都比你好。”
霍谨博一脸黑线，“郡主，南房的屋子差不多都是这样。”
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这和狗比住宿条件也得看主人。
成晗菱稍微对阿黄用点心那狗窝都差不了，更何况成晗菱还特意给阿黄建了一间狗房。
成晗菱娇生惯养惯了，在这种房间根本待不下去，而且这屋里还没有暖炉，只烧着一盆火炭根本暖和不了多少。
她并不知道，就这盆炭火还是霍谨博当上管事后才有的。
小厮每日早出晚归，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当差，屋里烧得再暖和也没用，等晚上回来，直接往被窝一钻比什么都暖和。
“别废话了，赶紧走吧。”
成晗菱率先离开了屋子。
霍谨博跟在她身后，和成晟旻低声嘀咕道：“二少爷，郡主也要去？”
成晟旻脸皱成一团，“小妹非要去，我不让她去，她就不把你借给我。”
霍谨博皱眉，快走几步道：“郡主，二少爷有没有告诉您我们要去做什么？”
成晗菱睨他一眼，“本郡主知道，不就是去在外东城打听那几个护卫的消息嘛。”
“郡主，世子希望我们先暗中查探，您如果一起跟着去，您觉得外东城那些人会注意不到我们？”
外城虽然不如内城繁华，可好歹住着几十万百姓，那里自然也有不少富户乡绅，便是朝中大臣也有在外城购置房产的，内城的公子小姐们去外城游玩那也是常有的事。
但谁都知道内城的公子小姐们身份贵重，所以外城的巡捕营会时刻注意从内城出来的人，一旦发现有身份比较特殊的，他们都会暗中派人保护。
毕竟要是一不注意出点什么事，他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成晗菱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但要她回去这不可能，她看看霍谨博，坏笑道：“你不是聪明嘛，替本郡主想个办法不就好了？”
霍谨博：“……”
真不愧是亲兄妹，出了问题就知道找他。
“郡主如果真想去，首先您不能以女装示人，其次您的相貌太显眼，得用妆容遮掩一下。”
成晗菱听言笑了，玩味道：“你说得我都答应，不过金帛，要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也应该伪装一番？”
霍谨博一愣摸摸自己的脸，他确实把自己给忘了。
成晟旻走过来，看看霍谨博又看看成晗菱，笑呵呵道：“谁让你们没事长这么好看的。”
成晗菱怼他，“是啊，我也很困扰，要是能像二哥一样长得丑些就好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
成晟旻黑脸，“小妹，说话可要凭良心，我这算丑？”
他好歹也是八大胡同最受欢迎的恩客好不好。
成晗菱用轻蔑的眼神看他，“在我眼里，只要长得比我差都算丑。”
成晟旻瞬间哑火。
不过，斗嘴归斗嘴，成晗菱还是在离开清芷苑前先把身上的衣服换了，换成成晟旻十几岁时穿的棉袍，也亏得他还留着。
霍谨博指挥着丫鬟们将成晗菱的脸色化得黑一些，粗糙一些，同时把她的眉毛化粗。
等最后效果出来，成晟旻笑得歪倒在一旁，“哈哈哈小妹哈哈哈～小妹你现在这样子我都认不出来。”
一个人的眉毛如何真的很影响长相，成晗菱如今虽然不能说平平无奇，但也只能算是普通好看。
对于成晗菱这个颜控来说，把她化得这么丑，足以让她浑身难受，可为了不耽误事只能这么办。
但成晗菱哪能吃亏，她马上指挥丫鬟们给霍谨博易容。
“金帛脸太白了，万一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抓去当兔儿爷多麻烦，给他涂黑些，再黑些。”
成晗菱又让人把霍谨博的眉毛化得又粗又直，反正是怎么难看怎么来。
化完后，成晗菱还是不满意，以还是像霍谨博为由，给他左脸上添了颗大大的黑痣。
气质瞬间就变了！
如此这般成晗菱才满意，围着霍谨博转了几圈，笑道：“绝对不会有人能认出金帛。”
霍谨博无奈道：“本来就没人认得小人。”
霍谨博和成晗菱不一样，成晗菱在洛京太出名，很多人都认识她，所以霍谨博才将她的相貌大改。
但霍谨博也就万年寺那次随着国公府一起出府，其他时间根本没露过面，只需要遮住他太过显眼的相貌就行。
结果被成晗菱公报私仇，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成晟旻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还一边拍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
霍谨博和成晗菱听到他放肆的笑声，对视一眼，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一刻
“啊啊啊啊放开我，小妹，你不是说我丑吗，为什么还要给我化？”
两个清芷苑的人把成晟旻按在椅子上，几个丫鬟按照成晗菱的吩咐开始对他的脸动手。
成晗菱哪有什么理由，只是看成晟旻笑得那么欢，看不过眼而已。
不过她找不到理由，不代表别人找不到，“金帛，你跟二哥说。”
霍谨博笑道：“二少爷您曾带人去过外东城，万一您已经被人盯上了，我们再在一起去外东城，岂不是会直接落入对方的视线？所以您啊，也得换个样子。”
这话说得成晟旻无力反驳，只能任由成晗菱指挥丫鬟摆弄他的脸。
等一切结束，成晟旻直接变成一脸络腮胡子的糙汉，叹气道：“为了这个差事，我们牺牲颇多啊。”
成晗菱率先点头，“是啊。”
话音刚落，霍谨博和成晟旻一同看向她，那眼神很是复杂。
霍谨博因为身份低不好说什么，成晟旻却不用顾忌，嗤笑道：“你那也算牺牲？大家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为何你的脸皮能这么厚？”
和霍谨博两人比，成晗菱这和牺牲都沾不上边。
看看霍谨博和成晟旻都被她折腾成什么样了。
成晗菱理直气壮地反驳，“为什么不算，我要是真长这样，我能立刻跳河自尽。”
颜控的尊严不可辱！
成晟旻两人无语。
想着还有正事要办，霍谨博不想让他们在这种事情上吵下去，提醒道：“郡主，二少爷，我们该走了。”
时间确实不早了，成晟旻点头，“走吧。”
成晗菱跟若云二人说道：“你们在府里待着，不用跟来了。”
若云瞬间变了脸色，“郡主，我们不去，谁伺候您？”
“就出去玩一天，我用不着人伺候。”
“可是您……”
“好了，就这么定了。”
成晗菱不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转身和霍谨博等人离开。
若云和采云两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采云，我们是不是得去禀告嬷嬷，让她劝劝郡主？”
采云摇摇头，“郡主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有二少爷护着，相信不会出事的。”
采云虽然很想跟着去，可他们去的是外城，外城鱼龙混杂，她们两个跟着去，护卫就得多保护两个人，这样一来，她们就成了累赘，还不如不去。
……
霍谨博本着小心谨慎的原则，这次带出来的护卫和成晟旻之前带的人完全不一样，他还让人从车行租了一辆马车，让护卫充当马夫给他们驾车。
明面上只跟着四个护卫贴身保护，另外还有十几个护卫分散在人群中暗中保护。
国公府在外城也是有产业的，若是真遇到什么事需要人手，可以直接去铺子上调人。
出了国公府所在的登明坊后，霍谨博让马车往南走，打算先进外南城，再从外南城向东进入外东城。
马车上
霍谨博三人坐在一辆马车上，成晟旻听到他的一系列安排，感叹道：“还是谨博谨慎。”
成晗菱顺嘴接了句，“名字起得好。”
说完，两人都笑了。
霍谨博这个名字已经被成晗菱调侃过多次，他都习惯了。
按照霍谨博规划的路线，没一柱香的时间到不了外东城。
他们租的这辆马车里面很宽敞，不仅放着一张软榻，软榻下面还有一个柜子，里面放着一些茶具之类的东西。
成晗菱闲着无聊，从柜子里取出一只还算透明的琉璃杯，然后冲霍谨博一伸手，挑了挑眉。
看到那双已经丑化的眉毛，霍谨博憋着笑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
成晗菱接过铜钱，夸赞道：“聪明！”
然后看向成晟旻，“二哥，我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
成晟旻满脸络腮胡子，已经看不出他原来的样子，他还不适应自己的胡子，时不时就用手去摸摸，心里正别扭呢，听到成晗菱这话点点头，心想转移下注意力也好。
然后成晗菱就将琉璃杯倒扣，将那枚铜钱放在杯底上，笑吟吟道：“二哥觉得我能不能将这枚铜钱穿过杯子？”
成晟旻下意识摇头，又用手敲了敲杯底，肯定道：“绝不可能。”
成晗菱脸上的笑意加深，她就喜欢这种十分自信的人。
“那二哥可要睁大眼睛。”
霍谨博看着成晗菱忽悠成晟旻，无聊地扭头看向车窗外，此时马车已经进入闹市，因为这里很多都是摆摊的摊贩，有不少百姓穿梭在其中，马车的速度变得很慢。
“怎么可能！”
正在这时，车内传来成晟旻不可置信的声音。
霍谨博回神，一扭头便看到成晗菱那双潋滟的双眸中满是得意。
他怔了下，他还是失策了，只是这么漂亮的眼睛就有很强的吸引力。
“小妹，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成晗菱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不告诉你。”
成晟旻摸摸自己大把的胡子，自顾自的猜测道：“莫非你方才用了障眼法，其实你有两枚铜钱？”
猜得还挺准。
成晗菱面不改色，鄙夷地看他一眼，“方才金帛给我铜钱时你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就一枚，你认为我身上会带铜钱吗？”
成晟旻心想也是，自家小妹出门连银票都不带，怎么会带铜钱。
可惜他不知道，自从学会这个戏法后成晗菱就习惯随身携带一枚铜钱。
成晟旻问：“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都说了是戏法，告诉你就不好玩了。”
成晟旻从成晗菱这儿得不到答案，就问霍谨博，“谨博，你脑袋瓜聪明，你有没有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霍谨博就从成晗菱的方向感受到一股杀气。
那目光仿佛在说，你敢说试试！
“小人方才被外面的声音吸引，未曾注意到。”
这也不算说谎，他刚才确实没注意。
成晗菱满意地笑笑，她还指望今后多糊弄几个人呢，可不能让霍谨博给成晟旻解密。
成晟旻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成晗菱却是淡定地揭过这茬，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二哥，我听说大哥要给你找个差事？”
成晟旻的心思还在方才的戏法上，随口道：“本来是这么说的，这不出了肃州那档子事嘛，大哥就没再提，估计是想等年后再说，我还能再逍遥一个月。”
“二哥你想去哪儿当差？”
“我一个武夫能去哪儿，只可能是步军营了，反正不会是翰林院。”
“那也不一定，或许是去宫里当差呢。”
成晟旻脸色一变，“还是算了吧，在宫里当侍卫，一站就是一天，规矩还多得要命，我可受不了。”
成晗菱坏笑，“万一皇上点名要你去呢，别忘了大哥就是这么被皇上传召进宫的。”
“小妹你可别吓我，”成晟旻开始慌起来。
“哈哈哈——”
成晗菱笑得弯下腰，但她忘了这是马车，外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车身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成晗菱没有东西借力，身体猛然向一旁倒去。
眼看着就要撞上车板，霍谨博正巧坐在她对面，忙用力拉住成晗菱，然后成晗菱就撞到霍谨博怀里。
因为撞击的力气过大，霍谨博疼得闷哼一声。
事情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成晟旻等事情结束才反应过来，吓得后背发凉，忙问道：“小妹，你有没有事？有没有磕到？”
成晗菱呲着牙从霍谨博怀里起来，揉揉发疼的额头，“就是额头有点疼。”
成晟旻松了口气，感激道：“谨博，还好你反应快。”
霍谨博摇头，“二少爷过奖了，这是小人职责所在。”
这时，车外传来车夫的解释声，“对不起二少爷，方才有个孩童跑过去。”
没有人出事，成晟旻就没有责怪车夫，只是道：“接下来小心点，莫要再出差错。”
车夫忙应声，马车便开始重新启程。
霍谨博想着快到外东城了，觉得有些话该说了，道：“二少爷，郡主，我们……”
成晗菱看看霍谨博的胸口，她方才其实听到了那一声闷哼，垂眸遮住有些复杂的神色，不悦地打断他的话，“二哥方才还夸你聪明，可听听你现在左一个‘二少爷’右一个‘郡主’的，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霍谨博想说的其实就是这个，没想到被成晗菱抢先了。
成晟旻颔首道：“小妹说得有道理，我们三人应该换个身份，只是换什么身份好呢？”
成晗菱白他一眼，“二哥你好傻，三个男人除了是三兄弟还能是什么身份。”
“什么三个男人……哦对，小妹你现在是男子，”成晟旻拍拍自己的嘴，笑道：“那就好办了，我是大哥，谨博是二弟，小妹是三弟。”
霍谨博忙摇头，“小人只是下人，岂可和二少称兄道弟，不可不可，小人可以当两位少爷的管家。”
听到这话，成晟旻还没说话，成晗菱就横眉竖目，呵斥道：“你蠢啊，一会儿什么事都得你去安排，你见过什么事都听管家安排的主子吗？”
成晟旻在一旁赞同地点头，到了外东城，怎么调查肯定是霍谨博拿主意，管家的身份确实不合适。
“谨博你就别扭捏了，今日事出有因，我们当回兄弟也无妨。”
霍谨博这才顺势答应下来，“那小人便厚颜一次。”
“等等，我还没答应呢。”
成晗菱突然出声。
成晟旻愣了，“不是小妹你说得当兄弟吗？”
“我是说当兄弟，但我叫二哥叫惯了，我怕到时候会喊错。”
成晟旻眉头舒展，笑道：“这还不简单，那我就还是二哥，谨博是三弟，你是四弟。”
“不要，”成晗菱摇头，“四弟太难听了，而且不吉利。”
成晟旻嘴角一抽，“那你说该叫什么？”
成晗菱早有腹案，“你们可以唤我菱弟。”
这个名字也没说多好听。
霍谨博暗自腹诽。
成晟旻眉头微皱，霍谨博不知道成晗菱的闺名，他这个当哥哥的不可能不知道，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不妥。
刚要开口反驳，成晗菱就冲他微微一笑，笑得成晟旻心里发毛，他在大嫂沈梦柔脸上经常看到这种笑容。
算了，不就是一个名字嘛，反正只要他不说，霍谨博就不会知道。
于是这个称呼就这么定下了。
霍谨博没有提意见的权利，就这么从“老二”变成了“老三”，他倒是挺满意的，毕竟老三比老二好听。
随着三人说话的功夫，外东城到了。
与内城住宅区和商业区泾渭分明不同，外城的大部分区域都是混着来，一条街道上可能一部分是住宅，另一部分是商铺，自然也少不了摆摊的摊贩。
将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前，护卫进去找掌柜定了个独立的院子，霍谨博几人就径直进了后院，一人选了一个房间。
霍谨博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客栈，房间大小刚好，东西准备得很齐全，房间墙壁上挂着几副山水画，阳光透过木窗洒在雕刻着精致花纹的桌椅上，看着很有感觉。
在房间转了一圈，霍谨博就离开房间去找成晟旻。
“二少爷……”
咳咳——
还没说话，就被成晗菱的咳嗽声打断。
霍谨博瞬间了然，“二哥，我们该商量一下接下来要做什么。”
成晟旻觉得这个称呼挺好玩的，笑道：“三弟请说。”
成晗菱也跟着凑热闹，“三哥请说。”
霍谨博一脸无奈，“正经点好不好？”
成晗菱一脸无辜，“我们很正经啊。”
成晟旻跟着道：“我们很正经啊。”
这两兄妹突然进入复读机模式。
霍谨博无语，直接说出他的打算，“外城鱼龙混杂，各个阶层的人都有，我们想要打听消息，就靠我们几个人肯定不行，得试着借助外力。”
“什么外力？”
“有一类人他们毫不起眼，但论对外城的了解，谁也比不过他们。”
“谁？”
“乞丐！”
乞丐？
成晗菱一脸嫌弃，“一群要饭的能这么厉害？”
霍谨博微微一笑，“郡主有所不知，他们……”
成晗菱瞪眼，“你叫我什么？”
这是重点吗？
霍谨博心里崩溃，面上从善如流地改口，“菱弟，你太小看那些乞丐了，他们确实是外东城最底层的存在，几乎所有人都讨厌他们，但他们也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他们消息灵通，最会察言观色，他们很清楚哪里可以讨到饭，哪位贵人出行时可以上去讨点赏钱，又有哪些人惹不得。”
“甚至有些商铺为了不影响客人，必须不时地给乞丐一些好处让他们别来捣乱，乞丐看似和外东城格格不入，但仔细一琢磨好像又和任何一个阶层都有联系，而且乞丐遍布大街小巷，这里很少有事情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成晗菱撇嘴不说话，她只问了一句，他就巴拉巴拉解释了一大堆。
成晟旻却听得很兴奋，“三弟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找乞丐询问我们遇刺那日的情况？”
霍谨博点头，“不错，不过怎么问是个问题，毕竟外东城这么大，这里的乞丐更是不少，我们总不能一个个问过去。”
“是啊，”成晟旻的兴奋稍减，“三弟想怎么做？”
“人都喜欢抱团，乞丐也不例外，他们能在外东城立足，更不可能是一盘散沙，他们极可能会根据区域划分成一个个团体，我们先让人查清楚每个团体的头目，到时候我们直接去找他们的头目就可以。”
“好，我这就让人去办。”
成晟旻立刻站起身，走出房间。
霍谨博也跟着站起身。
成晗菱抬眼看他，“你去做什么？”
“打听这些消息得花费不少时间，闲着也是闲着，我打算出去转转。”
“巧了，我也想出去。”
成晗菱起身站在他身边。
霍谨博就知道她也待不住，“那走吧。”

第37章
刚走两步，成晗菱就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利用乞丐打听消息？”
“也不算早，来的路上恰好想到了。”
成晗菱扭头看看他，好奇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一会儿一个主意？”
霍谨博摸摸头，“那得感谢我爹娘把我生得这么聪明。”
成晗菱白他一眼，“随便夸你两句你还当真了。”
“菱弟可不常夸人，能被夸一次我可是受宠若惊啊。”
成晗菱训人的时候最多，至于夸人，嗯，那是极少极少的事情。
成晗菱听言不满，“你这是在拐弯抹角说我脾气不好吗？”
“哪儿能啊，”霍谨博嘴角含笑，“阖府上下谁不知道菱弟的脾气是最好的。”
反正现在他们是伪装身份，他打趣几句成晗菱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成晗菱自然听出霍谨博的反讽，直接气笑了，“你真是胆肥了，是不是觉得在外面我就治不了你？”
说这话的功夫，两人已经离开后院，来到客栈前堂，这里分为两层，二楼是客房，一楼便是客人们吃饭的地方。
霍谨博随意扫了眼大堂，找了个位置走过去坐下，“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都饿了，我们坐下吃点东西。”
成晗菱皱眉，“你别想蒙混过去，我……”
正巧这时，店小二走过来，这时候还不是饭点，吃饭的就那么一两桌客人，霍谨博一坐下，店小二就注意到他们。
“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霍谨博道：“随意给我们来几个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再上一壶好茶。”
“好嘞，”店小二将抹布往肩上一披，转身走进厨房，吩咐厨师做菜，他自己则去给霍谨博两人泡茶。
成晗菱看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自然是想看看能不能打听点消息。”
成晗菱白他一眼，“我就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地坐下吃饭。”
霍谨博笑笑，“我确实饿了。”
霍谨博自从成为管事后，吃饭的时间就不固定了，反正厨房那边总有吃的，他都是饿了再去厨房寻摸点吃的。
今天早饭他还没吃就被成晟旻拉了出来，又在路上颠簸了那么长时间，他是真的饿了。
当然，想打听消息也是真的。
这会儿，小二已经提着壶茶走过来，笑道：“这是上好的普洱茶，两位客官尝尝，正好暖暖胃。”
说着话，小二就给霍谨博两人倒上茶。
霍谨博对茶的兴趣一般，可以喝也可以不喝，他低头抿了一口，仔细品了品，有些微甜，还有种淡淡的茶香，确实挺暖胃的。
成晗菱却是碰都没碰那杯茶，郡主大人的嘴可刁得很，她平日里喝的茶都是宫里赏赐的，皆是卫国各地进献给宫里最上等的茶叶，一个小客栈的茶她自是看不上眼。
他们要的菜还得等一会儿，霍谨博放下茶盏，看着小二说道：“我看这客栈的位置不错，想必生意很好吧。”
“不敢当，小店只是小本经营，勉强能回本。”
话虽是这么说，但看小二轻松的神色，就知道这店的生意绝对差不了。
“小哥儿是洛京本地人？”
“客官慧眼，我们家自前朝起就在这东城讨生活。”
霍谨博眼睛一亮，“在下有个问题想请教小哥儿。”
“客官请说。”
“我们兄弟二人初到洛京，打算在这东城开家绸缎庄，不知东城的布匹生意可还算兴隆？”
店小二听言面色有些不自然，“客人好眼光，东城这么多百姓总要置布做衣服，生意自是差不了。”
霍谨博笑笑，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放进店小二手中，“在下是真心请教，还请小哥儿说得详细些。”
客人们来这儿吃饭，高兴了总会打赏他们，但这么财大气粗的客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小二熟练地把银子踹进怀里，看看四周低声道：“客官有所不知，在这东城布匹生意确实不错，但这生意的大头都被郑记绸缎庄得了去，剩下的那些布庄只能跟在郑记屁股后面喝点汤，勉强糊口罢了。”
霍谨博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低声道：“若是我家有祖传的秘方可以染出更好看的布，可不可以从郑记手中把生意抢过来？”
成晗菱暗自撇嘴，装得还挺像样。
霍谨博虽然做了伪装，可他的样子一看年龄就不大，店小二一点也不意外他能说出这么单纯的话，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郑记的生意之所以那么好，不是因为他家的布好看，更不是那布质量有多好，只是因为郑记的掌柜是东城巡捕营秦参将的小舅子。”
换句话说，这郑记绸缎庄其实是秦参将的产业。
霍谨博目光闪了闪，又问道：“我听说东城有巡捕五营，哪怕秦参将职位再高，他如此霸占东城的绸缎生意，就不怕巡捕营的五位游击不满？”
东城共有巡捕五营，每一营都会设立一名游击，他们是各个巡捕营的上官，同时，朝廷还会在巡捕五营之上设立一名参将，参将的职责就是监督巡捕五营，但平时参将并没有调动巡捕五营的权利。
参将说白了就是个监军，只要保证巡捕营不出乱子就好。
不过，一旦巡捕营出了乱子，巡捕五营必须无条件听从参将的指挥，所以也不能说参将的权力小，只能说这个权力很特殊。
但也可以说明，巡捕五营的游击有资格和参将掰腕子。
店小二道：“秦参将和之前那位几乎不管事的参将不一样，他不过才上任两年，便和东城的几位大人物变得十分熟稔，他手底下像绸缎庄这般赚钱的生意还有不少，那些生意在秦参将来之前都是由几位游击掌控，现如今被秦参将抢过去，几位游击不仅没一点不满，反而和秦参将的关系还很好，几人经常一同去秦参将府上喝酒，看着很融洽。”
“这么说，秦参将在东城已经可以做到一手遮天了？”
“客官这话也不能算说错，不过秦参将虽然霸占了很多生意，但并未做出鱼肉百姓之事，对待那些商贾也是留有余地，并未赶尽杀绝。”
霍谨博眼睛一亮，“那我们兄弟的绸缎庄岂不是可以开起来？”
“可以开是可以开，只是，”店小二犹豫下说道：“但能不能开下去就不一定了。”
霍谨博问道：“小哥儿这话什么意思？”
“这两年东城有好几家店铺莫名其妙发生火灾，虽然没人受伤，但铺子里的货物都被烧得一干二净，私底下有人传闻这是秦参将派人做的，原因就是那几家生意太好，挡了秦参将的财路。”
霍谨博听完一脸苦涩，“看来我们在东城是无法立足了。”
“唉，当官的执意要与民争利，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看小哥儿对秦参将颇为了解，还以为小哥儿和秦参将有些关系，如今听这话似乎是我猜错了？”
小二苦笑道：“小人这等卑贱之人怎么可能和秦参将扯上关系，不过是小人的叔父在秦参将府上当帮厨，所以便对秦参将了解得多些。”
“原来如此。”
霍谨博笑道：“多谢小哥儿告诉我们这些，如此一来我们就不必在东城浪费时间了。”
“客官若真有染布之法，不必愁没有发财之路。”
店小二人还不错，还安慰了霍谨博一句。
这时客栈内又走进来两个人，小二告罪一声便去招呼客人。
成晗菱在一旁听完两人的对话，猜测道：“看来这位秦参将很可疑。”
霍谨博赞同道：“目前来看确实如此，不过具体如何，还得看二哥那边的收获。”
成晗菱拧眉看他，“你似乎有别的想法？”
这时菜开始陆续端上来，霍谨博笑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成晗菱不乐意，“我现在就要听。”
“我现在说了，一会儿二哥回来我得再给他说一次，那多麻烦。”
成晗菱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真的胆肥了，多说几句话你就觉得麻烦。”
霍谨博扭头看她，他们唯一没有伪装的就是他们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他多情的桃花眼中满是笑意，道：“这不当管事了嘛，难免架子变大了些，所以……要责罚我吗？”
他们本就离得不远，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存在。
成晗菱抿嘴，不自然地撇过头，“看在你还算有用的份上，暂时饶你这一次。”
刚说完，成晗菱就一阵气恼，她刚才扭什么头啊，一点都不像她的性格，在她的预想中她应该站起身叉着腰居高临下地警告他，让他注意自己的分寸，不要得寸进尺。
也不知怎么的，成晗菱一看到他的眼睛，心里就感觉怪怪的，下意识就移开视线。
明明这双眼睛她早就看过无数次了！
霍谨博不知道成晗菱的心思，虽然他当差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但他对成晗菱有些了解。
别看这位脾气大不好惹，但对自己人其实容忍性很强，就算她生气了，顶多就是被骂几句，一般不会动手。
霍谨博早就发现成晗菱生气时，最喜欢做的事是摔东西，只要是她能拿到的，一股脑儿都能给摔了。
霍谨博也是知道这点，说话这才少了些顾忌，依照他前世的经验来看，要想和领导增进关系，不能一直表现得太谦卑，毕竟谦卑的下属要多少有多少，但能懂领导心思且识趣的人可不多。
成晗菱不再说话，霍谨博就专心吃饭，他是真的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他吃得太香，成晗菱也忍不住了，看了看这几道菜问道：“哪道菜最好吃？”
霍谨博指指那道鲜鱼汤，“菱弟尝尝这个，汤汁鲜美，鱼肉也很嫩。”
他就怕成晗菱突然想吃，所以方才一直用的是公筷。
成晗菱皱眉，毫不掩饰嫌弃道：“挑鱼刺好麻烦。”
作为从小到大都有人伺候的乐怡郡主，成晗菱吃鱼就没自己挑过鱼刺。
她有些后悔没带若云二人来了。
霍谨博叹气，认命地放下手中筷子，用公筷夹了块鱼肉放在干净的碗碟中，低头仔细将鱼刺一点点挑出来。
成晗菱怔怔地看着他，她真没想过让霍谨博帮她挑鱼刺，她是习惯了人伺候，但伺候她的人都是丫鬟，从来没用过小厮。
只是看他认真挑鱼刺的样子，成晗菱又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静静地等着。
霍谨博把挑好的鱼肉递给成晗菱，问道：“要不要喝点汤？”
成晗菱先是吃了口鱼肉，觉得还不错，道：“可以喝一点。”
她其实不饿，只是想尝尝味。
霍谨博也知道这一点，就帮她盛了小半碗。
然后，成晗菱在霍谨博的介绍下，把剩下的几个招牌菜挨个尝了一遍。
“没想到这么个小客栈做的菜还算可口。”
这些菜和国公府的厨子做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应该是这里的厨子自己摸索出来的烹饪方法，不过味道确实不错。
霍谨博此时已经吃饱了，道：“看方才店小二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这家店的生意不错，估计这厨艺吸引了不少人。”
这个时候离用午饭还有一个时辰，成晟旻自从出去后到现在还没回来。
成晗菱不想回房待着，就让霍谨博陪着她出去逛逛。
出了客栈，各种叫卖声争先恐后地涌入耳中，街道两旁除了开设的店铺，还聚集了不少小商贩，很多摊贩在面前摆张桌子，将要卖的东西放在桌上，桌子旁还立着一个棚子，防止突然下雨把货物淋湿。
还有的商贩挑着担子，一边走一边叫卖，这些一般都是什么豆腐，烧饼或者水果之类的。
这不，有一个摊贩挑着两筐橘子从霍谨博二人身边走过。
看到二人时，还特意停下问了句，“两位小兄弟，要不要买点橘子尝尝，这橘子是新摘得的，可甜了。”
霍谨博摇摇头，含笑道：“我们不需要。”
没能做成生意，摊贩挑着担子继续往前走。
……
成晗菱去过内城的集市，也是这么热闹，但那里的人太多，若云怕拥挤之下出点什么事，极力阻止成晗菱深入，所以她每次都是在集市外围转转。
如今来到这儿，算是真正逛集市了，外城几乎每条街都有这样的集市，所以其他街道的人不需要跑到这里来买东西，自然每个集市的人就会少很多。
成晗菱饶有兴趣地看着街道两旁的商铺摊贩，遇到没见过的还会拿起来看一看。
霍谨博发现她会拿起来看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比如一些她没见过的民间孩童玩的玩具，又比如一些奇形怪状的糖人，成晗菱就会去问为什么这个糖人长这个样子。
做糖人的师傅就会告诉她那些都是民间流传的一些带有神话色彩故事中的人物，成晗菱自幼长在国公府，从来没有人给她讲过那些民间故事。
等逛了一会儿，成晗菱感叹道：“原来民间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霍谨博听过有意思的故事多了，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道：“但你也知道很多他们不知道的故事啊。”
成晗菱听言笑了，“你总算说了句让我高兴的话。”
霍谨博没接茬，问道：“接下来想去哪儿？”
成晗菱左右看看，摇头道：“算了，没什么有意思的，回去吧。”
霍谨博点头，看向一旁做糖人的师傅，“要不要买个糖人回去？”
成晗菱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买回去谁吃，你吃吗？”
霍谨博：“……”
还以为她喜欢呢。
失策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成晗菱眼珠转了转，突然扬声道：“三哥，不就是小时候娘不给你买糖人吃嘛，你竟然记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大男人像你这么爱吃糖。”
一时间，附近百姓的目光都被成晗菱的声音吸引过来，看看霍谨博又看看他们旁边的糖人摊，都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说实话，除了小孩子，很少会有大人会去买糖人吃，大家似乎都默认这是小孩子才吃的零食。
霍谨博这么一个大男人记个糖人记这么多年，现在还想买来尝尝，想想挺有意思的。
那些百姓们心里怎么想霍谨博不知道，不过人家很给面子没当面笑出来。
倒是那个卖糖人的老师傅闻言，笑道：“小兄弟既然喜欢，老朽我送你一个，你想要什么样的？”
霍谨博：“……”
他能说什么，只能黑着脸拉着成晗菱走了。
等走出那帮人的视线，成晗菱一直憋着的笑再也忍不住，弯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人家还要送你一个呢，三哥，你怎么不要？”
霍谨博双手抱胸，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能不能讲点道理，我不是以为你喜欢才打算买吗？”
成晗菱站直身子，“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喜欢吃糖人，而且我从小就不喜欢吃甜食。”
说着，成晗菱故作不悦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当差的？”
霍谨博都不想说话，他既不是厨房的厨子，也不是碧蕊堂的下人，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
成晗菱嘴角上扬，眼中满是得意，“是不是羞愧得无言以对？”
霍谨博：“我是无话可说。”
“那就回去吧。”
成晗菱仰首挺胸走在前面，从她的步伐中都能感觉到她的得意。
霍谨博暗自摇头，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不仅脾气不好还很记仇。
方才成晗菱明显是在报复霍谨博之前惹她生气。
……
两人回到客栈后院，发现成晟旻已经回来了。
霍谨博见他一脸喜色，问道：“二哥打听到消息了？”
成晟旻笑道：“还是三弟办法好，我将人派出去调查外东城的乞丐，发现他们确实有自己的组织，几乎每两到三条街的乞丐就会有一个头目。”
“别看那些乞丐脏乱不堪，其实他们之间的规矩很严，每个乞丐只能在自己所在的区域讨饭，决不能过界，否则会被人活活打死，外东城有不少乞丐因为初来乍到不懂事被其他乞丐围殴致死。”
成晗菱：“巡捕营也不管管？”
成晟旻摇头，“说起这个事我就觉得奇怪，我方才打听消息时发现外东城的治安似乎特别差，有些街道特别凌乱，摊贩为了争夺摊位发生争执，都要打起来了还没有巡捕营的人来管，而且有些地方味道特别难闻，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有人清理。”
巡捕营不仅有治安巡防的权利，也有清理街道的任务。
但成晟旻就没看到他们尽职尽责。
“二哥你就没问问周围的百姓？”
“我问了，可是那些百姓一看我是陌生人，根本不愿多说，我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没一个人开口，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嘴这么严。”
霍谨博眼神凝重，“看来外东城的水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深。”
他们本来以为是哪个巡捕营出了问题，现在看来，分明是整个东城巡捕营都有猫腻。
成晗菱蹙眉，“真是胆大包天，天子脚下就敢这么玩忽职守。”
或者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成晟旻叹气，“我是真没想到，外东城和内城仅隔着一道城墙，就相差这么多。”
成晗菱想到之前听到的消息，说道：“二哥，我们也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成晟旻：“说来听听。”
“外东城的秦参将霸占了外东城众多赚钱的生意，他还交好巡捕营的五位游击，现如今的外东城其实就是秦参将一个人的天下。”
成晟旻神情一凝，“竟然有这种事？”
成晗菱点头，“二哥，我觉得这个秦参将很可疑，你最好派人查查他。”
“嗯，我知道，”成晟旻看向霍谨博，“三弟有什么看法？”
“既然二哥已经查到了乞丐的那些组织，那就找离外东城四道城门近的街道乞丐头目问问，二十六日那天外东城的四道城门是不是在戒严，以及当时进出城门的百姓中有没有闹出乱子的。”
从外东城离开洛京，总共只有四道城门，一般由巡捕五营轮流派兵看守。
成晟旻很相信霍谨博，立刻点头，“好，我立刻让人去查。”
听到这话，成晗菱不满意了，“二哥，你刚才不是还说查秦参将吗？”
成晗菱感觉自己被糊弄了。
成晟旻忙道：“一起查，一起查。”
这两件事其实并不冲突，反正都是找乞丐打听消息，秦参将如果真像店小二说得那样在外东城一手遮天，那些乞丐必定知道他。

第38章
成晗菱想起之前的事，看向霍谨博，冷哼道：“这就是你想等二哥回来再说的事情？”
霍谨博已经领略过成晗菱的爱记仇，一点也不意外她翻旧账，道：“肃州官吏贩卖私茶无非是因为干这个利润大，能给他们带来大量的钱财，那愿意跟着做这件事的人基本上都是被钱财迷了眼睛，可就我们知道的关于秦参将的消息，可以看出来他并不缺银子，那他还有理由参与这件一旦被发现就会抄家灭族的事吗？”
成晗菱默然。
成晟旻道：“这样一来，秦参将的嫌疑就小了很多，那我们还查他吗？”
霍谨博肯定道：“查，而且要彻查，不管秦参将有没有问题，他都是我们找到的第一个突破口，我们只能从他入手。”
“那行，”成晟旻起身出去吩咐一声，道：“我已经吩咐下去，接下来就只能等消息了。”
成晟旻打量一会儿这个房间，“我们也不知道要调查几天，这个院子得继续租下去。”
他们若是没有落脚点，免不了被人怀疑。
至于他们住不住这里，只要不是官兵来调查，客栈的人不会多说。
霍谨博道：“我给店小二说的是我们兄弟几个想开一家绸缎庄，如今正在找合适的铺面。”
“今后不管谁问，我们都这么说。”
他们几人总得统一口径，要不然有心人一问就穿帮了。
成晗菱伸伸懒腰，眸中闪过一丝无趣，问道：“我们今日何时回府？”
他们租这个院子只是为了掩饰，有成晗菱在，他们就不可能住在这里。
哪怕卫国民风开放，也没有未出阁的女子在外留宿的道理。
成晟旻道：“不管调查结果如何，我们都得在天黑前一个时辰回去。”
霍谨博补充道：“留两个护卫在这里看着，避免错过什么消息。”
“这个我会安排。”
……
时间流逝，打听消息的护卫还没回来，该到用午饭的时间了。
距离霍谨博用早饭也就过了一个时辰，他还不饿，如果他中午不吃，就得一直饿到晚上，霍谨博还是决定吃点。
成晟旻听说客栈的饭菜不错，他就没再出去找酒楼，三人来到客栈前堂，要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一壶女儿红，以及一壶普洱茶。
普洱茶是给成晗菱要的，霍谨博被成晟旻硬拉着陪他喝酒。
霍谨博没想到到了这个世界，他还是逃不过陪人喝酒。
成晟旻酒量很好，几杯酒下肚一点变化都没有。
霍谨博前世的酒量都是硬生生练出来的，至于这具身体的酒量如何，他还不曾实验过。
很快，霍谨博就知道了结果。
刚陪着成晟旻喝了几杯酒，霍谨博的脸就变得通红，脑袋也开始发晕，他连忙制止成晟旻要碰杯的动作，“二哥，我不能喝了，一会儿还有事呢。”
成晗菱让人把霍谨博的脸弄得很黑，根本看不出脸红，但既然霍谨博这么说了，成晟旻只能自己一个人自饮。
成晗菱饭量很小，只吃了几口就饱了，见霍谨博用力晃了晃脑袋，眼神迷离，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伸出一根手指，问道：“三哥，这是几？”
霍谨博一脸黑线：“我只是有些头晕，不是傻了。”
“那你就告诉我这是几？”
霍谨博无奈道：“一。”
成晗菱紧接着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霍谨博眼角一抽，“二。”
随后，她又伸出三根手指，快速问道：“一加一等于几？”
霍谨博烦了，“三！别再问我这么幼稚的问题，我又不傻。”
噗嗤——
成晟旻一口老酒喷出来，“哈哈哈，一加一等于三？哈哈哈哈三弟你是不傻，你这是笨。”
成晗菱作为始作俑者，那双清澈透亮的眼中溢出笑容，“啧啧，三哥，你这术数未免太差了，林伯三岁的小孙子都知道一加一等于二。”
霍谨博大脑被酒精弄得很迟钝，缓了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傻事。
他单手撑着额头，苦笑道：“防不胜防啊。”
成晗菱挑眉，“你自己不通术数还怪我？”
霍谨博瞥她一眼，“你确定要和我比谁更懂术数？”
成晗菱最不怕威胁，把头一抬，“有何不敢！”
“那好，”霍谨博勾唇，“方才是你考我，现在换成我考你了。”
“尽管出题！”
霍谨博问道：“既然菱弟这么擅长术数，那就请你在不用算盘的情况下，算出从一加到一百的总和。”
跟他比术数？
真是不知者无畏。
成晗菱瞪大眼睛，“不用算盘？那怎么可能算得出来？”
“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你的意思是你能算出来？”
“我既然出了这个题，自然是可以算出来。”
“那你算给我看。”
霍谨博看她，“算可以，那你先说说我们两个谁更懂术数。”
成晗菱抿嘴不说话，她傲气得很，还没人能让她服软。
霍谨博也不着急，扭过头去继续夹菜吃。
成晟旻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喝酒，根本不参与他们两个人的比斗，省得把自己牵连进去。
成晗菱好奇心太重，得不到答案她心痒痒，只忍了一会儿便忍不住了，赌气道：“好啦好啦，勉强算你更擅长一些。”
“什么叫算？”霍谨博抠字眼。
成晗菱眯着眼睛，目光不善地看着他，咬牙道：“见好就收啊，别得寸进尺。”
霍谨博顿时后背发冷，酒醒了一点，说道：“算这个题其实很简单，这里面它有一个规律，你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一加一百等于一百零一，二加九九也是一百零一，五十加五十一也是一百零一，所以这里面总共有五十个一百零一，那答案就很容易算出来了。”
成晗菱一边听一边按照他说的去算，果然变得很简单，确实用不着算盘就能算出来。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霍谨博摇头，“我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就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记忆中。”
失忆真是个万金油借口。
得到了答案，成晗菱只舒心了一会儿，想到方才服软脸色就变得不好看。
成晟旻了解成晗菱的性子，见她坐在那儿赌气，笑道：“你看看你，明知道你三哥不是好惹的，非要招惹他，比不过就开始生气，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
成晗菱瞥了霍谨博一眼，理不直气也壮，“他就该让让我。”
这话说得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成晟旻无奈地摇摇头，自家小妹就这性格，他也没办法。
霍谨博听到这个，道：“那我也问问菱弟一加一等于几？”
成晟旻更加无奈，这人也真是，都这时候了还在拱火，看来是真喝醉了，以后得少找他喝酒。
成晗菱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先耍的霍谨博，生着气不说话。
不过霍谨博看她滴溜溜乱转的眼珠，保不齐在心里憋着什么坏招呢。
霍谨博这会儿清醒了一些，心想反正面子已经找回来，退一步保平安吧。
“方才是我喝醉了说胡话，菱弟别往心里去，我自罚一杯给菱弟道歉。”
说完，霍谨博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干了。
本来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神再次变得微醺朦胧。
要说成晗菱心里多想报复霍谨博，那倒没那么严重，毕竟霍谨博已经算是她的亲信，顶多捉弄他一下，比如和阿黄一起睡觉啊之类的。
现在霍谨博给了台阶，成晗菱心里的不满也就消了，当然嘴上还是不饶人，“若不是看二哥的面子，我定不会饶你。”
话是这么说，可霍谨博心里明白这算是哄好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成晗菱很好哄，只要顺着她就好。
她爱面子，只要能全了她的面子，一切都好说。
霍谨博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膨胀了，竟然敢惹成晗菱生气，而且还不止一次。
莫非真如成晗菱所说，他真的是胆肥了？
不过卖身契暂时拿不回来，总该让他活得轻松些，要不然多难受。
……
霍谨博中午喝了酒，吃完饭就回房间睡觉，一直到护卫来敲房门他才醒过来。
揉揉有些酸胀的额头，霍谨博晃晃悠悠地走进成晟旻的房间，成晗菱已经在这儿。
见他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成晗菱指指一旁的水盆，嫌弃道：“先洗脸！”
霍谨博还没完全清醒，很听话地“哦”了一声，转身去洗脸。
成晗菱很明显被他乖巧的样子取悦到，嘴角勾了勾。
他们脸上的伪装都是防水的，霍谨博洗了脸也一点变化都没有。
成晟旻开始说护卫的调查结果，“首先说说上个月二十六日那天东城四个城门的情况。”
“据几个乞丐头目说那日四个城门确实在戒严，严查一切进出城门的百姓，理由是有贼人前一天晚上潜入郑记绸缎庄八里街分店偷走了店里柜台处的所有钱财，秦参将最是爱财，得知这个消息后勃然大怒，立刻找到五位游击，让他们严查所有进出城门的百姓。”
成晗菱问道：“有查到那个贼吗？”
成晟旻的脸色变得凝重，“那日东城巡捕营总共抓了十几个嫌疑人，当时被抓的人中有两个人大呼冤枉，要让巡捕营的人拿出能给他们定罪的证据，但巡捕营根本不接话茬，直接把人带走了。”
霍谨博沉声道：“那两人应该是我派出去的，大吵大闹的方法还是我教他们的，本想借机引起百姓的不满，让他们趁乱逃走，但我不知道秦参将在东城的影响力，涉及到他的事百姓们根本不敢多嘴，此举反倒让他们暴露了。”
成晟旻拍拍他的肩膀，“那种时候，你能想到东城出了问题就已经很厉害，只能说那些人太放肆，竟敢公然抓人，行事太过肆无忌惮。”
毕竟有两个人因为自己的安排遇害，霍谨博心里着实不好受，问道：“秦参将呢，他的事情查到多少？”
“秦参将和以往外东城的参将完全不一样，按理说参将就是来此当监军，因为手中没兵权，他们基本都不敢太放肆，老老实实熬过三年等着调职去当个有实权的官就行了。”
“但秦参将从来到外东城的第一天，他的动作就没停过，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和外东城的几个大商人搭上关系，让他们甘愿出银子资助他开绸缎庄，郑记绸缎庄能一步步霸占外东城的绸缎买卖，多亏了那几个商贾帮忙。”
“等郑记绸缎庄发展壮大后，秦参将又开始把视线转向其他赚钱的买卖，但外东城很多产业都有巡捕营当靠山，按理说秦参将不可避免要和巡捕营的五位游击发生冲突，但这位秦参将很厉害，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只知道他和几位游击吃了顿饭后，五位游击就纷纷放弃对那些商户的庇护，让他们直接失去抵抗秦参将的能力，只能一点点被秦参将蚕食。”
“到现在两年过去，秦参将已经是外东城最大的商贾之一，和其他几个大商贾共同掌控着外东城八成的产业，其富有程度可见一斑。”
手中有权的人想要与民争利，简直不要太容易。
在这样的商业战中，除了一些商贾被秦参将逼得退出外东城，百姓其实没受什么影响，毕竟在他们眼里当权者和商贾都不是什么好人，给谁干活都是干，只要给钱就行。
再加上秦参将一心赚钱，平日里根本不参与巡捕营的事，外东城对秦参将的印象反而是商人更多一些，有些人都忘了他还是外东城最大的官。
霍谨博听完，问出一个问题，“可有查到秦参将把银子都存哪儿了？”
“全都存在汇通钱庄，秦参将对这个钱庄很信任，从来没在别的地方存过银子。”
“这个汇通钱庄很出名吗？”
成晟旻摇头，“其实一点都不出名，这个钱庄只是几年前才成立的钱庄，据说秦参将之所以选这家钱庄，是因为汇通钱庄的老板和他小舅子，也就是郑记绸缎庄的老板相熟，这才将银子全部存入汇通钱庄。”
“因为有了大量银子，汇通钱庄开始快速扩张，除了外城四城，连内城都有它的分庄，现在好像还打算往周边县城建立分庄。”
霍谨博在脑海中梳理成晟旻调查到的这些消息，努力寻找这其中不同寻常的点，沉思良久，道：“得派人调查汇通钱庄和郑记绸缎庄老板。”
成晟旻没想到霍谨博这么快就做出决定，疑惑道：“查郑记绸缎庄老板，这个我明白，毕竟他是秦参将名下所有商铺的负责人，他肯定知道很多秦参将的事，可调查汇通钱庄又是因为什么？”
霍谨博道：“我怀疑汇通钱庄和郑记绸缎庄老板之间有某种联系，要不然就算两人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把那么一大笔银子全存进去，毕竟为了银子反目成仇的不在少数，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如果能查清楚汇通钱庄的幕后东家是谁就更好了。”
谁都知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成晟旻没想到这一层，立刻站起来走出房间，“我亲自去找人查汇通钱庄，等我回来我们就回府。”
霍谨博揉揉发胀的额头，酒精对他的影响还没完全消散。
成晗菱看他难受的样子，皱眉道：“你是不是傻，没看到醒酒茶就放在桌子上，难受了不知道给自己倒一杯？”
霍谨博苦笑一声，“忘了……醒酒茶哪儿来的？”
“我让人给二哥准备的，算你幸运赶上了。”
他抿了几口，沉吟道：“明日郡主就不要来了。”
成晗菱都没心思提醒他称呼错了，诧异道：“为什么？”
霍谨博看着她，“外东城的水太深，我总觉得这些事情有人在背后操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敢确定，郡主再跟来太危险了。”
“我不要，”成晗菱把脸撇到一边，“说好的把你借给二哥，你们就带我一起，现在又不让我来，你们这是过河拆桥。”
“来这里有什么好的，没人跟在身边伺候，也没有你喜欢喝的茶，每次出门还得女扮男装，将自己化丑，郡主不是很讨厌这些吗？”
“我是讨厌但还可以忍受，而且我可以帮忙啊，二哥都没我聪明。”
成晗菱很讨厌霍谨博把她当小孩子糊弄，明明都说好的，现在又要反悔。
霍谨博见她油盐不进，不由得大为头疼，“我的好郡主啊，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这里真的很危险，你若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成晗菱抿嘴，不知为何耳朵有些发烫，原本还很强硬的语气变缓和，“你就是想糊弄我，明明之前说好的。”
霍谨博见她一直说之前说好的，似乎明白了她介意什么，忙解释道：“来之前是真没想到外东城这么危险，并非故意言而无信，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二少爷，我怀疑秦参将和郑记绸缎庄老板不是一路人，如果真是我猜的那样，那这件事就会变得极为复杂，若是被他们知道我们在调查这件事，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
成晗菱担忧道：“那你们岂不是很危险？”
“我已经打算向二少爷建议，明日从国公府多调些护卫过来，让他们分批进入外东城，如果能动用其他三城的巡捕营那就更好了。”
见成晗菱态度松动，霍谨博趁热打铁道：“当然，这次二少爷失信郡主乃是事实，等这件事结束，郡主可以让二少爷多带着您出去玩几日，定要让二少爷把欠的这几日加倍还回来。”
本以为成晗菱听到这话会高兴，谁知她眼睛一瞪，语气含怒道：“别以为错的只有二哥，你也逃不了干系。”
“是是是，我也不对，”霍谨博只想哄着成晗菱赶紧答应，笑道：“到时候我和二少爷一起陪着郡主，郡主不是一直想围猎嘛，我们就去围猎好不好？再把阿黄带上，它每日吃那么肉，总要干点活才是。”
似是想到那时候的场景，成晗菱怒气消散，眼中染上几分笑意，嘴里却道：“你这是公报私仇，怪它那次吓唬你，其实阿黄很好的，它从不咬人，只是长得凶些，所以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它，但它很喜欢吃肉，你若是多喂它几次，它定会亲近你。”
霍谨博顺着接话，“好，等回去我就多去喂它几次，这样以后若是有人欺负我，阿黄也能保护我。”
“你又在胡说，”成晗菱睨他一眼，“你是我的人，谁敢欺负你？”
霍谨博笑着拱拱手，“那以后还请郡主多多护着小人。”
成晗菱又得意起来，下巴微抬，垂眸看他，“只要你乖乖听本郡主的话，本郡主定会护着你，若是能让本郡主高兴，你想怎么耀武扬威都行，出了事本郡主替你兜着。”
嚯，这福利待遇还挺好。
霍谨博心里想笑，面上却一个劲儿表忠心，“我对郡主可是忠心耿耿，郡主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成晗菱满意地点头。
成晟旻一进来就看到成晗菱这副趾高气扬的表情，还有霍谨博伏低做小的样子，愣了愣笑道：“怎么，三弟做错事了？”
成晗菱看到他顿时收敛表情，冷哼一声不说话。
霍谨博拉着成晟旻低声将事情告诉他，成晟旻心里大喜，他也不想再带成晗菱来，生怕她出点事，笑道：“这次是二哥失信了小妹，你放心，等这件事结束，小妹想去哪里玩二哥都奉陪到底。”
成晗菱嘲讽道：“希望二哥说话算话。”
“一定一定！”
成晟旻笑呵呵答应，然后手放在身后，冲霍谨博伸了个大拇指。
他是真心佩服霍谨博，他自从动了不带成晗菱来的心思后，就一直头疼该怎么说服她。
他很了解成晗菱，成晗菱最讨厌别人不守信用，只要答应了的事就必须做到，但凡忘了或者做不到就会惹她大发雷霆。
而现在霍谨博不仅做到了，还让成晗菱没有追究他，这简直是个奇迹。
成晟旻已经回来，几人决定启程回府，他们不打算带走马车，总要留下一些东西当障眼法，还有两个护卫也留下，时刻注意着外东城的消息。
霍谨博三人带着护卫到外东城的车行又租了一辆马车，让护卫像来时那般，驾车从外南城绕路回内城。
等几人回到国公府，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估计再有一刻钟就得天黑，他们回来得刚好。
几人没有闲聊的心思，今日忙了一天，沐浴更衣后便躺床上休息，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39章
次日，碧蕊堂
若云和采云昨日担惊受怕了一天，不是怕郡主午膳没吃好，就是担心有不长眼的冲撞了郡主，直到看到成晗菱安全回来才把心放肚子里。
本来若云还想着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跟去，却听成晗菱淡淡道：“今日不去外东城了。”
若云问道：“二少爷今日有别的事？”
“二哥说外东城太危险了，我再去不合适，等日后再带我出去。”
虽然心里已经决定，但说起这话时成晗菱还是冷哼一声。
若云和采云对视一眼，心想莫非今儿这太阳打西边出来的，郡主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成晗菱斜觑她们一眼，“怎么，你们有问题？”
若云两人摇头，“奴婢不敢。”
若云笑道：“其实郡主想出去玩，在内城也一样，奴婢听说今日有诗会在德兴楼举办，想必九皇子也会去，郡主要不要去看看？”
九皇子？
成晗菱眼神有些恍惚，离他们上次见面也就过去七八天，怎么她觉得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
这种情绪消失得很快，成晗菱还是想见九皇子的，颔首道：“那便去看看。”
这会儿不去见九皇子，等成晟然回来，她就更见不成了。
不用去外东城，成晗菱恢复了往日的光彩夺目，白色披风下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子，脸上不施粉黛，粉嫩的小脸细腻精致，虽还没长开，但已然有了艳压的资本。
出了国公府，成晗菱坐上马车，懒散地靠在软榻上，一旁的小桌上摆着瓜果点心，成晗菱看都没看一眼，把玩自己纤细的手指，问道：“韩三去不去诗会？”
若云摇头，“奴婢不知。”
其实若云也就是知道这么个消息，她以为成晗菱这几日都得去外东城，根本没时间去诗会，就没仔细打听。
采云道：“韩三小姐一直跟郡主较劲，只要她知道郡主出现在诗会上，哪怕当时不在，她估计也会立刻赶来诗会。”
若云听这话笑了，“还别说，韩三小姐可能真会这么做。”
成晗菱勾勾嘴角，“不是可能，是一定！韩三什么性子我最了解。”
这两人年纪一般大，生日也就相差几个月，一个是成国公的嫡女，一个是韩国公的嫡孙女，身份地位旗鼓相当。
两人又是洛京还算有名的人物，经常被人拿出来比较。
一柱香后，马车在德兴楼门前停下
德兴楼是一座三层小楼，平日里并不开放，只有举办诗会或者要举行琼林宴时才会开放，按照德兴楼东家定下的规矩，这里只举办和文学有关的活动。
因为这个，德兴楼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颇高，很多出身寒门的读书人都以参加德兴楼的诗会为荣，而能在德兴楼诗会上扬名更是让人大为光荣有面子的事。
德兴楼的小厮自是认识成晗菱，她一进去，小厮立刻毕恭毕敬地跑过来，恭声道：“小人见过郡主。”
“今日不是有诗会吗，人都在哪儿？”
“回郡主的话，几位公子小姐们正在三楼的松柏阁。”
成晗菱便带着若云二人上楼。
她对这里并不陌生，根本不需要小厮带路。
到了松柏阁门口，守门的护卫看到成晗菱，忙躬身行礼。
“小的见过郡主。”
成晗菱淡淡道：“开门。”
“是。”
两人推开房门，便退到一旁，恭送成晗菱进去。
松柏阁不同于一般的雅间，它里面的空间很大，摆着不少精心培养的花，房间的角落还放着一座假山，假山上一直有水流下，流进假山下的基座中。
除此之外，房间四个角落都放置着松柏盆栽，那清新的气息仿佛置身于真实的树林中一般。
成晗菱解开披风，露出里面的金丝纹桃花雨丝锦裙，若云将披风交给松柏阁内伺候的侍女拿着。
从成晗菱进来的那一刻，松柏阁众人就注意到她，不管是她威名远扬的名气还是倾国倾城的相貌，都足以吸引众人的目光。
一个正和人说话的明艳少女看见成晗菱走进来，马上朝她走过去，头上的头饰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郡主没空参加我的赏花宴，却能不请自来到德兴楼，果然还是九皇子对郡主重要些。”
开口说话的自然是韩三小姐韩迎蝶。
韩迎蝶在韩国公府第三代女眷中行三，因此被人称为韩三小姐，但她又是韩国公孙女中的嫡长女，所以深得韩国公宠爱，很少有人敢惹她。
韩国公是开国六大国公中唯一一个还在世的，而且韩国公身子骨还算硬朗，也不知还能活得久，说不定能熬死永康帝，成为卫国第一个三朝老臣。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国有一老更是好处多多，便是永康帝都对韩国公礼让三分，其他人更是不敢怠慢。
成晗菱看着走过来的韩迎蝶，双手一摊，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不是本郡主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你每年都是那几种花，本郡主早就看腻了，也就你还好意思频繁请人去赏花。”
在场的几位小姐暗暗点头，她们确实看厌了那些花，但她们的家世比不过韩迎蝶，根本不敢拒绝邀请，有不少人羡慕成晗菱想不来就可以不来。
韩迎蝶柳眉一竖，“郡主这话未免过分了，我好心好意邀请你赏花，你不来也就罢了，还如此嘲讽我，莫非郡主在九皇子面前也是这般？”
“我只是实话实说也算嘲讽？”成晗菱冷笑一声，“本郡主向来行得端坐得正，行事坦坦荡荡，可不像某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惯会耍阴招。”
韩迎蝶没有在意成晗菱暗讽，反问道：“既然郡主这般说，那不如告诉大家，你明明没有诗会的请柬，为何不请自来？”
听到这话，众人的耳朵顿时支愣起来。
大家都知道成晗菱是为了九皇子而来，但自己猜测哪有当事人承认来得激动，别看他们一个个家世显赫，其实八卦的属性都是相通的，都爱听比自己地位高的人八卦。
不过显然他们想多了，成晗菱又不傻，她是不介意别人知道她喜欢九皇子，对九皇子的追求也毫不遮掩，但并不代表她乐意让人当着她的面看笑话。
只见成晗菱环视众人，眼神平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压力，“偌大的洛京城，有本郡主去不得的地方吗？便是皇宫我都可以自由出入，一个小小的德兴楼又算什么！”
一时间松柏阁内鸦雀无声。
成晗菱说得一点不错，有永康帝给她的腰牌，她连皇宫都能去，更何况其他地方，德兴楼更是不算什么。
别看德兴楼说什么平时谁都不让进，成晗菱若是真想进，就是每日来一趟，德兴楼也得毕恭毕敬地伺候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韩迎蝶看着她这副气焰嚣张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多日不见，她看上去成熟不少，结果说出的话还是这么天不怕地不怕。
这时，松柏阁房门再次被推开，穿着一身淡蓝色锦袍的九皇子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铠甲手握长剑的护卫，目光锐利地看了众人一眼，确定没有危险才收回视线。
九皇子一进来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再看到正和韩迎蝶面对面站着的成晗菱，不用想也知道是和这两位有关。
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九皇子和成晗菱打招呼，“早知郡主今日能出府，我就让人将请柬发给郡主了。”
成晗菱看到九皇子，心情好了不少，两人都选择性遗忘之前的不欢而散，挑眉道：“殿下何出此言？”
“郡主和世子从万年寺回京时不是遭遇了刺杀吗？我听说郡主受了惊吓要休养一段时间，便以为郡主不能出府。”
能了解到这些，可见九皇子对她并非漠不关心。
成晗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大哥太大惊小怪，我其实并无大碍。”
“依我看，郡主是想见殿下了，根本顾不得其他。”
韩迎蝶的插话破坏了成晗菱的好心情，她面色一冷，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韩三小姐不觉得自己在这儿很多余吗？”
韩迎蝶笑盈盈看向九皇子，“殿下觉得小女子多余吗？”
九皇子尴尬地笑笑，他一直秉持君子之道，自然说不出那样的话，只是他若敢否定，成晗菱又得生气，成晗菱一生气就喜欢说些扎心的话，九皇子脾气再好也不喜欢听那样的话。
于是，九皇子选择沉默。
韩三小姐要的就是他沉默，冲成晗菱得意一笑。
成晗菱失望地看了眼九皇子，看来上次的话他一点都没听进去，还是一如既往的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一个女子就能逼得他说不出话。
成晗菱顿时没了和九皇子闲聊的心思，扭头看韩迎蝶，“说起来，韩三小姐上个月给本郡主发了不少请柬，莫非你那赏花宴没本郡主就举办不了？”
韩迎蝶掩唇轻笑，“郡主说笑了，我不过是出于礼节才将请柬发给郡主，郡主来不来我的赏花宴都不会有影响。”
“那就好，”成晗菱笑了笑，然后话音一转，道：“不过韩三小姐以后没事多读点书，读书多了你就会明白发请柬这种事，人家不回应就代表拒绝，只是为了给你留面子才不曾明说，被拒绝一次后就不要再发第二次，这样搞得大家都尴尬。”
按理说被当众讽刺读书少，是个人都受不了，韩迎蝶却不当回事，轻抚垂落的长发，脸上的笑意不变，道：“如此说来，郡主这般为我着想，我应该感激郡主才是。”
成晗菱被她的厚脸皮惊到无语。
韩迎蝶看了看成晗菱和九皇子两人，没再留下讨嫌，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了，郡主和殿下慢慢聊。”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等韩迎蝶离开，众人不免小声嘀咕，他们都觉得韩迎蝶方才是故作轻松，其实早就被成晗菱气炸了，估计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才急匆匆地离开了。
九皇子同样觉得韩迎蝶是被成晗菱气走，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本该是朋友才是，怎么如今闹得跟仇人似的。”
成晗菱对他也没好脸色，冷着脸道：“我不是殿下，跟谁都能做朋友，我向来不喜欢廉价的东西。”
九皇子一噎，脸色也变了。
成晗菱这是讥讽他结交了那么多人，不过都是泛泛之交，根本没什么用，廉价得很。
九皇子心中不悦，面上却正色道：“郡主这话未免过于功利，交朋友贵在交心，岂能心存利用。”
成晗菱讥笑一声，直视他的眼睛，道：“我有说心存利用吗？都说相由心生，可见殿下心中并非那般坦荡。”
“郡主，”九皇子抿嘴，面带苦恼道：“若是我不经意间得罪了郡主，我愿意道歉，还请郡主嘴下留情。”
她这张嘴真是太厉害了，九皇子觉得自己修炼多年的养气功夫在她面前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得溃败。
她以前明明不这样啊，每次惹她生气，她只会跺脚离开，怎么现在说话越来越扎心了？
九皇子哪里知道成晗菱这是恨铁不成钢，她实在接受不了自己喜欢的是个优柔寡断，行事怯懦的人。
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几乎已经将这个问题摆在台面上，九皇子若是想两人有未来，就应该有所改变才是。
可成晗菱失望了，九皇子没有丝毫改变，甚至他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成晗菱皱眉，莫非是她之前感觉错了，九皇子是真的不喜欢她，并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
就在成晗菱在德兴楼和韩迎蝶斗嘴时，霍谨博和成晟旻正在听护卫汇报他们调查到的消息。
汇通钱庄是真的很神秘，虽然外东城的汇通钱庄是他们的总店，但幕后东家从来没露过面，除了汇通钱庄的老板李晖没人知道他的消息，那些乞丐自然也不知道。
成晟旻甚至还通过关系去调查汇通钱庄当年是谁购买的地契，结果发现当时的经手人也是李晖。
“那人藏得是真深，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三弟，你说他是不是不能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霍谨博摇摇头，“目前还看不出什么。”
护卫已经调查清楚李晖和郑记绸缎庄老板郑术麟的渊源，两人之所以关系好，是因为李晖曾经救过郑术麟的命。
几年前，在他姐姐还没给秦参将当妾时，郑术麟其实很穷，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为了能有饭吃到粮铺当帮工，倒霉遇到黑心的老板克扣他工钱，郑术麟就指着那点钱吃饭呢，结果工钱没得到还被人打了一顿。
据说那时候也是个冬天，饥寒交迫之下郑术麟遇到了李晖，其实两人也没说什么话，就是李晖发善心给了郑术麟两个馒头，让他不至于饿死，抗过了那个冬天。
现在郑术麟发达了心里记得李晖当年的一饭之恩，就想着报答他，所以便说服秦参将将银子全部存入汇通钱庄。
这事听着有些巧合，但其他人见郑术麟真把银子存进汇通钱庄，还帮着李晖开分庄，也就信了这件事。
毕竟若不是救命之恩，郑术麟怎么可能对李晖这么掏心掏肺。
霍谨博对此依旧没做评价，继续问道：“郑术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人很聪明，而且极有头脑，秦参将现如今的大半家业都是靠他管理，可能因为郑术麟以前也是普通百姓，所以他从不做剥削百姓，克扣工钱的事，他在百姓们心里的印象还不错。”
“他的姐姐是怎么当上秦参将的小妾的？”
“这事说来也巧，秦参将接到调任外东城当参将的调令后回京述职，在回京的路上遇到郑术麟姐弟二人，看到这两人被几个地痞流氓欺负，秦参将就顺手救了他们，随后郑氏为了报恩，便当了秦参将的小妾。”
霍谨博笑了，“正巧被秦参将所救，自此一跃成为秦参将的小舅子，又特别巧地遇到几年前的救命恩人，对方恰好开了一家钱庄，巧合可真多……汇通钱庄什么开的？”
“永康二十八年三月。”
“正好是两年前。”
成晟旻摇头，“虽然是两年前，但我特意查过，秦参将担任参将的调令是永康二十八年四月从兵部发出的，李晖总不能未卜先知吧。”
“不能未卜先知，却能以有心算无心，”霍谨博问道：“兵部决定一个从三品参将的官职，总不能是由兵部尚书一人决定，肯定会和兵部的众多官员商议，而且秦参将这个官职不大可能是公平公正选出来的，他很可能托人走了关系，这样一来，想要提前知道他担任外东城参将一事并不困难。”
“恐怕便是二哥你这个不涉足朝堂的人，用点心思也能打听到，对不对？”
成晟旻点头，“不错。”
凭借国公府的人脉，他想要知道一个参将的任命轻而易举。
“既然如此，那针对这件事设一个局岂不是同样很容易？”
“你的意思是郑术麟和李晖是一伙的，他们在一起算计秦参将，可他们图什么啊？”
“权？财？”霍谨博摇摇头，“暂时看不出他们的目的，甚至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只能说是个合理的猜测。”
成晟旻一脸无奈，“三弟，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正事？”
他们都跑题了。
“其实事情已经很明朗，当初外东城四门戒严用的是郑记绸缎庄失窃的借口，郑记是郑术麟在管，失窃的事也一定是他告诉秦参将，因为他知道秦参将只在乎自己赚的银子多少，从不管外东城的治安巡防，想要让秦参将出力戒严四城门，只能从他最在乎的事情上做文章。”
成晟旻点点头，“这么说，你觉得和肃州那边勾结的是郑术麟，而非秦参将？”
“目前来说这个猜测更合理。”
“我怎么觉得秦参将也不对劲呢，我曾调查过他放在汇通钱庄的那些银子去向，经常有大笔银子去向不明，不知被他用在什么地方。”
霍谨博皱眉，问道：“你怎么会查到汇通钱庄的钱款流水？”
成晟旻得意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多给些钱自然能得到想要的消息。”
霍谨博却觉得不对劲，能知道钱庄流水的人无一不是老板的心腹，能这么轻易被收买？
这件事暂时先放一边，他道：“二哥，府里有多少人来了外东城？”
“有五六十人。”
霍谨博摇头，“还是太少了。”
“没办法，”成晟旻无奈道：“只能偷偷安排这么多人，人一多就有被发现的危险。不过我联系了外南城巡捕中营的王游击，若到时候需要人手，他会立刻派人赶过来。”
按理说每个区域的巡捕营没有命令不可以进入其他区域，但有成晟旻这位国公府的二少爷撑腰，王游击有胆子冒险一次。
“这人可信吗？”
“这是大哥离京之前安排给我的人，绝对可信。”
一听是成晟然安排的，霍谨博不再说什么。
“一个巡捕营对上东城巡捕五营依旧没有胜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和他们硬拼……有没有查到秦参将用什么方法拉拢到了巡捕五营的游击？”
成晟旻摇头，“这件事被他们瞒得很严，根本没有消息传出。”
“看来还是要在郑术麟身上找突破口。”
成晟旻皱眉，“可是我们根本没机会接近郑术麟，即便是见到他他恐怕也不会告诉我们，若是被秦参将发现，到时候一下子就得乱套。”
“软得不行，那就来硬的，有时候以力破巧也是个办法。”
“你是说绑了他？”成晟旻沉思一会儿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得等些日子，先派人摸清楚郑术麟的习惯才好下手，要不然容易出意外。”
霍谨博沉默了下，问道：“二哥似乎对这流程挺熟练？”
成晟旻眼皮一跳，干笑两声，“我怎么可能对这个熟练，只是想尽可能做得缜密些，免得打草惊蛇，三弟你也能想到这些啊。”
霍谨博看他这心虚的样子就知道他以前估计干过这种事，不过成晟旻好歹也是主子，得给他留点面子，“说得也对，那这件事就由二哥去办了，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绑走，而且在一到两个时辰之内不能被人发现。”
成晟旻拍着胸口保证，“包在我身上。”
若不是郑术麟府里有女人，晚上其实是最好的机会。

第40章
洛京，德兴楼
成晗菱再次和九皇子不欢而散，没在德兴楼待多久便转身离开。
若云跟在她身后，看看成晗菱的脸色，道：“郡主今日心情很好？”
成晗菱没好气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心情好？”
她今天心情最不好了，没去成外东城也就罢了，好不容易和九皇子见了面，结果还闹得不欢而散。
简直糟糕极了！
若云道：“每次郡主和九皇子吵完架总是气冲冲的，奴婢瞧着郡主今日并无怒色，还当郡主心情好呢。”
听到这话成晗菱也愣了，想了想道：“可能是早有所料，便不那么生气了。”
若云听言了然。
采云却不觉得是这个原因，过去一年，成晗菱每次邀九皇子出游都会被拒绝，每次她都会气冲冲离开，总要摔一地的东西才能消气。
那时候她也知道会被拒绝，可真被拒绝后还是会恼怒，会气得摔东西，和现在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反应。
看来经过那场刺杀后，郡主真的沉稳很多。
“呦，怎么郡主也提前出来了？”
路对面的马车突然打开车窗，露出韩迎蝶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成晗菱脸色一沉，只觉晦气，看都不看她就上了一旁国公府的马车。
韩迎蝶却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成晗菱前脚上车，她后脚就跟着进了车厢。
成晗菱冷声道：“下去！”
韩迎蝶脸皮厚得很，自顾自的坐下，就跟进自己马车一样，同时笑道：“我就猜你待不久故意等着你，怎么样，我没猜错吧。”
成晗菱扭过头不看她。
韩迎蝶也不在乎有没有回应，继续自说自话，“我早就跟你说过九皇子那人不行，不仅没有男子该有的决断，还总是瞻前顾后，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更可笑的是他还觉得自己是个君子，简直辱了‘君子’这两个字。”
成晗菱瞪她，“你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是告诉你九皇子不是良配，你因为他当了一年的笑话，难道还不够吗？”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成晗菱的回答一如既往。
韩迎蝶恨铁不成钢，“以我们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你招招手多的是男人为你鞍前马后，男人利用利用就得了，谁知道你这么没出息，直接栽在一个男人身上，关键那男人还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韩迎蝶越说越生气，两人身份背景相当，在洛京城成晗菱是她唯一看得上眼的人，她实在受不了成晗菱眼瞎选个那样的男人。
成晗菱被说得也生气了，怒目而视，反击道：“韩迎蝶你够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游走在那么多男人之中，我也警告你一句，你再这么下去，迟早出事。”
“呵，我能出什么事，那些男人既贪恋美色又想一步登天，他们自己心思龌龊，活该被利用，我又没有勉强他们，不过是你情我愿罢了。”
成晗菱见她眸中带着怨恨，知道她又想到她母亲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头疼道：“我们谁都说服不了谁，没什么好说的，我要回府了，你赶紧下去。”
“不要，”韩迎蝶摇头，“府里那么无趣，你回去做什么，我听说金玉阁又来了一批新首饰，不如一起去看看？”
“我们两个一起去金玉阁？”成晗菱荒唐一笑，“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一起去怎么了，大不了今日休战一天，先不吵了。”
成晗菱摇头，“那不行，我忍不住。”
韩迎蝶眼睛一瞪，美眸中带着不满，“你未免太小气了，只是休战一天都不愿意。”
成晗菱冷笑，“你大度，那一会儿我们两个若是看上同一件首饰，你别和我抢。”
“那怎么行，”韩迎蝶下意识拒绝，说完又觉得不合适，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公平竞争。”
“得了吧，”成晗菱伸个懒腰，“我们两个什么时候讲过公平？”
这两位都是将特权发挥到极致的人，公平对她们来说就是个笑话。
成晗菱敢保证，到了那儿她们肯定得吵起来。
这些年来，两人都能因为一颗梨的归属吵起来，更别说首饰了。
成晗菱今日没心情和韩迎蝶吵。
韩迎蝶诧异地看看她，“我怎么觉得你变了？”
成晗菱懒散地靠在软榻上，漫不经心道：“你想多了。”
“不对，你就是变了，”韩迎蝶一脸认真，“我记着你之前每次和九皇子吵完架，都一脸‘老娘现在心情不好最好别招惹我’的表情，今日看着似乎格外淡定。”
成晗菱很无奈，怎么都拿这件事说事，以前她生气说她脾气不好，气大伤身，现在不生气了却又说她变了，不正常。
真是怎么都有话说。
成晗菱闭上眼睛不想搭理她。
韩迎蝶就在一旁自己琢磨，“莫非你终于听进去我的劝告，发现九皇子不是良配，要放弃他了？”
等了一会儿，韩迎蝶见她真就闭目养神不搭理她，道：“我这里有个关于九皇子的消息你听不听？”
成晗菱睁眼看她，道：“说说看。”
韩迎蝶气笑了，“我和你说了那么多你都不理我，一听到九皇子你就有反应，你真是……”
“快说！”
韩迎蝶不停暗示自己不和没脑子的人一般见识，道：“九皇子前几日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了户部侍郎家的四姑娘，很多人都看到了。”
成晗菱蹙眉，“户部侍郎？沈居齐？”
“就是他，他之前因为宠妾灭妻被御史弹劾，沈居齐宠的那个妾就是沈四姑娘的生母，我见过一次沈四姑娘，啧啧，长得端是楚楚可人，我见犹怜，就像一朵纯洁无瑕的小白花，男人啊最喜欢这种女子，说不定你那九皇子已经对她动心，毕竟女子主动投怀送抱，有几个男人拒绝得了？”
韩迎蝶越说越阴阳怪气，冲成晗菱挤眉弄眼。
“当时是怎么回事？”
韩迎蝶摇头，“我又不在场，只是听说沈四姑娘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正好摔进九皇子怀里，反正我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八成是她故意的。”
成晗菱蹙眉，别说韩迎蝶了，她也不相信，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
韩迎蝶继续拱火，“据说九皇子当时没有立刻推开她，估计是舍不得软玉温香，你可要小心了，免得被一个庶女抢了男人。”
成晗菱饶有兴趣地看她，“你之前不还说九皇子不是良配，让我早些放弃吗？”
韩迎蝶翻个白眼，“你主动放弃，和被人抢了是一回事吗？哪怕是个垃圾，也得我们自己扔，哪里轮得到别人觊觎！”
瞧瞧这逻辑，韩迎蝶比成晗菱可要霸道偏激得多。
成晗菱懒得理她那套逻辑，淡定道：“现在谈这个为时尚早，我们毕竟已经相识一年，岂是个刚刚冒出来的人可比的？”
“那可不一定。”
“我不想再提这个糟心事，你别再烦我，赶紧下去！”
韩迎蝶再一次被赶，她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没有再继续赖下去，嘀咕一句“过河拆桥”就掀起车帘下了马车。
这时，若云和采云才上了马车。
见成晗菱一脸烦躁，采云关心道：“郡主，韩三小姐又让您生气了？”
成晗菱摇摇头，“没什么，启程回府。”
这么糟心的事她根本不想再提第二次。
若云只得吩咐车夫驾车，同时暗自埋怨韩迎蝶，她每次找成晗菱说话就没好事。
本该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人，偏偏私下里见面的时候还不少，真是奇了怪了。
……
调查郑术麟的事交给成晟旻后，霍谨博就变得无事可做，本来他就是只负责动动脑子，其余的事都由成晟旻去办。
别看成晟旻一直没有差事在身，还经常流连八大胡同那等烟花之地，给人一种纨绔公子的感觉，但他办事的能力绝对不差。
当然，纨绔还是纨绔，只不过是个有用的纨绔。
成晟旻出去办事，霍谨博闲着没事就出去逛逛，打算找个茶楼喝喝茶。
走到客栈前堂，霍谨博问店小二这附近有什么不错的茶楼。
小二道：“客官您算是问着了，您出了门往东走，大约走半盏茶的功夫就能看到一个叫慧茗茶楼的地方，那地方有点偏，但慧茗茶楼泡的茶味道极正，但凡是东城本地人都喜欢到那儿去喝茶。”
霍谨博跟店小二道谢，就去找那个慧茗茶楼。
他在那一片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位置是真的偏，还被一条胡同挡住了，霍谨博在原地转了好一会儿才碰巧发现。
慧茗茶楼就是一座很简单的二层小楼，从外面来看一点也看不出来这是一座茶楼，要不然看到旁边“慧茗茶楼”的牌子，他还以为是百姓自己的住处。
但是一靠近，还不曾进入就嗅到一股茶香，那扑鼻的香气让人忍不住被吸引，想尝一尝能散发出如此香味的茶味道如何。
霍谨博抬脚走进茶楼，茶楼的小厮立刻迎过来，面带笑容，问道：“客官，你是想要坐在大堂还是雅间？”
“大堂就好。”
“那请客官随小的来。”
一楼大厅已经满了，霍谨博跟着小厮上了二楼，从二楼中间找了个位置，而且还是和另外三个人拼桌。
这也没办法，二楼的位置差不多也满了，能找到一个位置不容易。
霍谨博也不介意，告诉小厮上壶普洱茶，便坐了下来，同时客气道：“打扰几位了。”
这几位都是慧茗茶楼的老主顾，经常遇到这种状况都习惯了，“小兄弟看着眼生，应该不是我们本地人吧，能找到这里也算有本事。”
霍谨博笑笑，“大哥好眼力，小弟最近才到东城，本想着开家绸缎庄，没想到……唉，小弟正为此事发愁，闲来无事便想找个茶楼坐坐，消消心中的郁气。”
几人都明白霍谨博未尽之意，安慰道：“小兄弟看开点，这两年想来东城做生意的商贾不尽其数，结果还不是全都铩羽而归，比起他们赔得倾家荡产，小兄弟已经好多了。”
总有些人心怀侥幸觉得秦参将不可能一手遮天，然后就被现实教做人。
“秦参将在东城一日，其他商贾就没有出头之日，小兄弟认命吧。”
霍谨博苦涩地笑笑，“我等普通百姓自是不敢和秦参将作对，我近日听说了不少郑记老板的事，听说他是个知恩图报的良善之人，便想着能不能去他那谋个出路。”
三人听到他这个打算，倒是颇为惊讶，“小兄弟不打算开绸缎庄了？”
“小弟初到洛京，人生地不熟，哪怕去另外三城也是两眼一抹黑，贸然开店恐怕会赔得血本无归，便想着先在东城稳定下来，等个一年半载再开店也不迟。”
“没想到小兄弟年纪轻轻，竟这般沉稳，看来我们要提前祝贺小兄弟生意兴隆了。”
“借几位大哥吉言，眼下还请几位给小弟说说郑老板有没有什么喜好，小弟投其所好才好到郑老板那儿讨个差事，今后若是能有幸和秦参将搭上关系，或许小弟就不用另谋出路了。”
几人听到这话也觉得有道理，既然和秦参将抗争不了，那我给你做事总行了吧。
“小兄弟这倒是个办法，不过对于郑老板我并不熟悉，恐怕帮不到小兄弟的忙。”
“我也是，只是听过郑老板的大名，从不曾见过。”
“唉，我们这等普通人哪里会知道郑老板的喜好。”
见三人都对郑术麟不了解，霍谨博面上露出一丝失望，“看来小弟得另想办法了。”
“小兄弟倒也不必失望，汇通钱庄的李老板对郑老板有救命之恩，两人经常在一起喝酒，小兄弟若是能让李老板帮你说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几位大哥倒是挺热情，帮霍谨博出起注意来。
霍谨博苦笑，“小弟也想结识李老板，只是苦于没有门路。”
“哈哈哈～小兄弟有所不知，汇通钱庄的李老板最大的爱好就是品茶，他每日都要来这慧茗茶楼喝茶，如今啊就在雅间里坐着呢。”
霍谨博眼睛一亮，“真的？”
“我们自是不会诓骗小兄弟。”
“那我可要见一见李老板，只是该找什么理由呢？”霍谨博想了想，一拍手笑道：“找钱庄老板自然是谈存银子的事。”
霍谨博和三人告罪一声，便在店小二的带路下来到李晖所在的雅间。
店小二抬手敲了敲门，得了里面的回应，说道：“李老板，有位霍老板想和您谈桩生意。”
话音落下，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打开，霍谨博便看到一个四十出头长相白净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这人就是李晖。
霍谨博道：“李老板，在下姓霍，有事想和您聊聊。”
李晖抬手，哑声道：“霍老板请进。”
霍谨博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在故意压着嗓音说话？
霍谨博随李晖走进雅间，里面空间不大，就放着一张桌子几张木椅，靠近街道的那一面有一扇窗户，从窗口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
霍谨博和李晖面对面坐下，李晖率先问道：“霍老板找李某想谈什么生意？”
霍谨博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来东城本是想做些生意，但是人生地不熟，生怕一不小心就赔得血本无归，便想着先将银子存进钱庄，等在下一切都准备好了，需要用银子时再取出来，听说汇通钱庄是东城最大的钱庄，想来信誉肯定差不了。”
李老板见来生意了，面上露出几分笑容，道：“多谢霍老板对汇通钱庄的信任，我们肯定不会让您失望。不知霍老板要存多长时间，根据存钱的时间不一样钱庄需要的费用也不一样，总体来说存得时间越长费用越多。”
古代的钱庄可和现代银行不一样，存钱是要付给钱庄手续费，钱庄只是替顾客保管钱财，不管增值，只是出了事可以找钱庄赔钱。
“近一年在下都没有动用这笔银子的打算，所以可以先存一年。”
李老板颔首，“只是一年的话费用并不算多，具体的费用，改日霍老板可以去钱庄柜台询问。”
“也好，”霍谨博顿了下，开口道：“在下祖上早年间偶然得了一份染布秘法，这些年来家中一直经营布匹生意，在下勉强对染布有些天分，听说郑记绸缎庄是东城最大的绸缎庄，李老板又和郑老板交好，不知可否替在下引荐一下，不论结果如何，在下都感激不尽。”
听到这话，李晖才知道霍谨博的真实目的，存钱是假，借机接近郑术麟才是真。
这种事李晖不是第一次遇见，自从郑术麟发达后，有不少人想通过他接近郑术麟。
李晖面不改色道：“恐怕要让霍老板失望了，李某虽和郑老板交好，但我们见面只论交情从不谈生意。”
霍谨博听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是在下唐突，打扰李老板了。”
李晖摇头，“帮不上霍老板，是李某要说抱歉才是。”
不得不说，李晖的涵养不错，没有一点趾高气扬的样子。
事情说完，霍谨博起身告辞，在离开前突然问道：“雅间里烧着暖炉，李老板还将扣子系得这么紧，不热吗？”
李晖面色僵硬一瞬便恢复自然，“李某畏寒，身子总是暖和不起来，所以习惯穿得严实些。”
霍谨博恍然，“原来如此，在下唐突了。”
“无碍。”
说完，霍谨博便离开了雅间，回到了方才的座位。
李晖晦暗不明地坐下继续喝茶。
和他同桌的三人好奇道：“怎么样？”
霍谨博失望地摇摇头，“李老板不愿意帮忙引荐。”
“这就没办法了。”
其实他们也没指望霍谨博能成功，毕竟无缘无故的，又是第一次见面，人家凭什么帮忙引荐。
霍谨博苦涩道：“我可能不小心得罪了李老板。”
“怎么回事？”
“我看雅间里那么暖和，李老板还把长袍的扣子系到最上面，就好奇问他为什么，结果才知道李老板畏寒。”
“原来是这么回事，你也是刚来东城不知道，别说现在了就是三伏天，李老板也把扣子系得紧紧的，他脖子就没露出来过，东城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
“可不是，我们都说李老板比七八十的老头还怕冷，总是捂着这么严实，今后肯定能长寿。”
“哈哈～李老板看起来好像确实要年轻一些。”
“你傻呀，那是因为他把胡子都刮了，肯定要比没胡子看着年轻。”
“也是啊，我好像就没见过李老板留胡子。”
“真的，连胡茬都没见过。”
“……”
几人越聊越兴起，一边说一边乐。
霍谨博听着他们的话，若有所思。

第41章
在茶楼坐了一会儿，霍谨博和同桌的三人告辞，起身离开了茶楼。
刚走出茶楼，霍谨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正巧看到站在雅间窗前的李晖，两人对视一眼，霍谨博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
转身的一瞬间，霍谨博神色一凝，眉头拧紧，他发现李晖的扣子解开了，他的脖子完全露出来。
霍谨博终于知道了他常年系紧扣子的原因。
他没有喉结！
可他又确确实实是男子！
一个男人什么情况下会看不到喉结？
答案只有一个。
李晖是阉人！
而且是从小就去势的阉人，只有在他还没长喉结的时候去势，等他长大才不会长喉结。
怪不得他从不留胡须，说话时故意压着声音，这些都是为了掩饰他的身份。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只有宫里才会收一些男童，给他们去势当太监。
李晖很大可能是宫里的人，但太监不能随意出入皇宫，而以李晖的年龄还不到出宫荣养的时候。
那他是怎么出的宫呢？
回去的一路上，霍谨博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一直想不通。
他对宫里的规矩不了解，实在想不到一个太监在什么情况下可以离开皇宫，只能等成晟旻回来，问问他知不知道。
眼看着客栈到了，霍谨博这就要走进去，这时一个慌不择路的人跑过来，正好和霍谨博撞上。
“对不起，对不起。”
这人低着头一直道歉。
霍谨博下意识扶住他，“我没事，以后小心些。”
说完就要松开，下一刻寒光闪烁，那人用力拉住霍谨博的胳膊不让他动，紧接着快速用匕首刺向霍谨博。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霍谨博下意识歪了下身子，让本该一击致命的匕首刺进了他的腹部。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他知道只有这一次机会，怕被人抓住，他松开霍谨博转身跑开，转眼间就消失在人群中。
霍谨博愣愣地低头看插在腹部的匕首，疼得闷哼一声，额头冒出汗珠，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砰”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周围的百姓瞬间哗然，当街刺杀，什么人这么大胆？
此时负责暗中保护霍谨博的护卫才发现出事了，立刻从人群中跑出来，蹲在霍谨博身边检查。
“不好，快去请大夫，霍管事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还有，别让那个刺客跑了，赶紧去追。”
几个护卫面色大变，一人踉跄着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跑去请大夫，还有两人向刺客离开的方向追去，心中满是怒火，霍谨博当着他们的面被刺杀，这是他们的失职，必须抓住刺客才能给二少爷一个交代。
剩下的几人立刻撕开霍谨博的衣服，替他暂时止血，免得他因失血过多而死。
就这么会儿功夫，霍谨博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嘴唇也泛白，心跳变得越来越弱，等几个护卫帮他止住伤口恶化，才勉强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可匕首还留在他腹部，几个护卫也不敢乱动。
说实话，若不是带来的护卫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对治疗这些伤势有经验，霍谨博恐怕等不到大夫来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这家客栈的位置很好，不远处就有一家医馆，护卫怕来不及，走进医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拿起大夫的药箱，然后背起大夫就跑出去，医馆的人都愣了。
医馆的学徒大叫，“你是什么人，快把我师父放下。”
护卫根本不理他，快速跑回客栈。
此时霍谨博已经被几个护卫抬回房间，客栈老板也在这里，急得来回转，客人在客栈门口被刺杀，若是真就救不回来，客栈的名声就保不住了。
客栈老板迫切希望霍谨博能活下来。
很快，大夫被护卫背回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就被拉到霍谨博面前，护卫从怀中取出十两银子，“这是定金，如果能救活他，另有重谢。”
大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本来身子就经不起颠簸，刚才被背着跑了一路可是糟老罪了，心里正怨着呢，现在见到这十两银子，再看看床上面色惨白的霍谨博，明白护卫为何这么着急，心里的怨气也就消散了。
客栈掌柜看到老大夫，面色一喜，“有救了有救了，吕大夫最擅长治疗外伤，只要人没死就绝对能救回来。”
苍天有眼，他的客栈保住了！
护卫们听到这话也是一喜，能保住命就好。
方才将吕大夫强行背来的护卫怕他心里有刺，不肯帮霍谨博治疗，顿时单膝跪地，歉然道：“还请吕大夫救救我家少爷，方才在下行事粗鲁，愿任由吕大夫打骂。”
吕大夫摇摇头，“你也是一片忠心，打骂就不必了，医者父母心，我自会尽心为这位公子治疗。”
说完，吕大夫就将药箱打开，从中取出脉枕，替霍谨博把脉，然后又起身检查霍谨博的伤口。
片刻后，吕大夫面色缓和，道：“公子很幸运，没有伤及要害，再加上及时止血，此时已经没有性命之危，老夫先替他取出匕首，将伤口包扎好，再开服药慢慢养着就行。”
听到这话，在场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国公府的护卫，方才他们都要吓死了，霍谨博很得成晟旻看重，又曾经救过成晗菱的命，如果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他们可以以死谢罪了。
随后吕大夫在护卫的协助下取出霍谨博腹中的匕首，拿着匕首看了看，感叹道：“还好这匕首没有涂毒，要不然便是老夫也回天乏术。”
是啊，幸好匕首没毒！
没一会儿，出去追刺客的两个护卫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那人太狡猾了，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跑，我们追了一会儿便没了踪迹。”
“这下糟糕了，我们该如何向二少爷交代？”
“唉，是我们太松懈了。”
成晟旻知道东城很危险，今日特意增加了霍谨博身边的护卫，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保护还是出了岔子，他们一心防备巡捕营出手，谁能想到会有刺客出现。
成晟旻也是没想到会有人刺杀霍谨博，要不然怎么说也得派两个人贴身保护他。
便是霍谨博自己也没想到会有人专门刺杀他。
种种原因之下，导致今日这起刺杀不仅成功了，还差点要了霍谨博的命。
要不是最后他发挥求生的本能避开了要害，他就真的完了。
……
成晟旻回来后看到这一幕，眼睛都气红了，勃然大怒，一下踢烂脚边的木椅，“我让你们保护谨博，你们就是这么保护的？我是信任你们才把你们从府里调来，结果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
成晟旻一直以来都是好脾气没架子的样子，护卫们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
吓得他们立刻跪倒在地，“是属下护卫不当，害霍管事受伤，请二少爷责罚。”
责罚？
现在责罚还有什么用！
成晟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过了一会儿才勉强找回思绪，“刺客呢，抓住了吗？”
护卫的头垂得更低了，“对不起二少爷，我们，我们没抓住刺客，让他跑了。”
“跑了？”成晟旻声音猛地拔高，“竟然让他跑了，废物，一群废物！”
“滚，全部滚出去跪着，别在这儿碍眼！”
“是！”
护卫们忙起身离开房间。
成晟旻揉揉气得发胀的额头，扭头看向一脸苍白的霍谨博，此时他还没有醒过来，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看着虚弱无比。
成晟旻坐在床榻旁的木凳上，双手撑着脑袋，眼中满是自责，“谨博，都是我害了你。”
霍谨博不过是国公府的管事，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府里，若不是他执意要他来帮忙调查三个护卫失踪一事，他就不会遭受这等无妄之灾。
同时成晟旻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他一定要找到这个刺客，不能让霍谨博白白受伤。
只是这个刺客的身份还得等霍谨博醒了以后问问他，看看他有没有线索。
……
李府
李晖从慧茗茶楼回来后就一直坐在书房中，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一个黑衣人进入书房，他单膝跪地，恭声道：“请老爷责罚，小人失手了，那人没死。”
说着话，黑衣人将口罩摘下来，透过烛光看清这人的面容，赫然是白日刺杀霍谨博的人。
李晖依旧将扣子系得紧紧的，声音沙哑道：“可查到那人的身份？”
“他们前几日到的东城，打算在东城开家绸缎庄，这几天一直在找合适的铺面，他们雇的护卫应该不是一般人，我废了很大的力气才甩开他们，这还是因为他们对东城不了解。”
“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了，小人就查到这些。”
“你先下去吧。”
“是，小人告退。”
等黑衣人离开，李晖吹灭蜡烛，整个人置身于黑暗中。
他会对霍谨博出手，根本原因就是霍谨博离开茶楼时他们对视的那一眼。
本来李晖没反应过来，等霍谨博离开后，他喝茶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扣子没系。
李晖摸摸自己光滑得如同女子一般的脖子，面色一沉，他不知道霍谨博有没有发现这一点，但他素来谨慎，正是这份谨慎让他被主子看重，来东城执行主子的计划，如今即将功成身退，他不能让一个小人物坏了大事。
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李晖让从未在人前出现过，一直暗中保护自己的护卫出手刺杀霍谨博。
只可惜那人命大没死成。
不过没关系，这一刺那人怎么着也得卧床休养几个月，到那时一切已成定局，他也不会在这外东城。
……
霍谨博直到天黑才醒过来，成晟旻一直没启程回府就是在等他醒过来。
“谨博，谨博，你感觉怎么样？”
成晟旻一直守着，霍谨博一醒他就发现了。
霍谨博刚想开口就感觉喉咙发干，沙哑道：“水～”
“哦哦，我给你倒水，”成晟旻忙起身给他倒水。
霍谨博动动身体，刚一动便扯到伤口，顿时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脸色更加苍白，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你别乱动，我来帮你，”成晟旻连忙走过来，将茶杯放在一旁，然后用力将霍谨博扶起来靠坐在床上。
等霍谨博喝了几口水，成晟旻关心道：“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霍谨博虚弱地笑笑，“我没事，还死不了。”
“别乱说话，”成晟旻自责道：“这事都怪我，我应该多派些人保护你的。”
霍谨博摇摇头，“不怪二少爷，此事是我自己惹出来的，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
“你知道刺客是谁？”
“应该是李晖派来的。”
“李晖？”成晟旻愣了下才道：“汇通钱庄的老板？”
“不错，就是他。”
成晟旻疑惑，“他为何派人刺杀你？”
霍谨博沉声道：“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个李晖，他是个阉人！”
“阉人？”成晟旻猛地站起身，“你确定？”
“我发现他没有喉结，而且一直刻意压着嗓音说话，估计就是怕别人察觉。”
“可是不应该啊，太监都应该在宫里啊。”
“那宫外就没有太监？”
“有是有，一般都是年纪大了才会被恩准出宫荣养，这种人极少，现在还活着的也没几个，肯定不会是李晖。”
“就没有另外的情况？”
“另外的情况？”成晟旻仔细想了想，下一刻眼睛一亮，“我差点忘了，除了皇宫，各个皇子府上也会有太监……也不对啊，皇子府的太监都是从小在皇子身边伺候，和主子有感情了，皇子成年后出宫才会将他们一起带走，也就那么几个人，每个人在内务府都是有记录的。”
“那近几年皇子府有没有太监因病或者什么原因死了的？”
“这个我不清楚，得回去查查。”
“二少爷，李晖每天都会到慧茗茶楼喝茶，你派个人将他的相貌画下来，有了他的画像嘶～也好查。”
霍谨博疼得直咧嘴，刚才他不小心碰到了伤口。
成晟旻忙让他躺下，“你别说话了，先好好休息，马车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我们一会儿就启程回府。”
霍谨博最好还是回国公府养伤，府里有府医，出点什么事也好及时处理。
成晟旻特意让人租了一辆宽敞的马车，足以让霍谨博躺下，只要走得慢些，不会让霍谨博感到颠簸。
这个时间外东城已经宵禁，外东城的街道一片寂静，只有巡捕营的人在巡查，成晟旻派了不少护卫在前面探查，以防被巡捕营发现。
今儿才是月初，天空中并没有月亮悬挂，街上黑得什么都看不清，必须要提着灯笼才能看清路，因着霍谨博的伤势，众人根本不敢走快，就这么在路上缓缓走着。
霍谨博遭到了刺杀，成晟旻更加谨慎，放弃了之前经常走的路线，选择从外北城绕路进入内城。
宵禁过后，所有城门都已经关闭，一般来说没有紧急的事谁都不可入城。
成晟旻的马车到内城的安定门前停下，为首的护卫提着灯笼晃了三下，下一刻安定门的大门被打开，众人顺利进入内城。
城楼上的兵丁好奇道：“头儿，这是哪家的马车，您查都不查就放他们入城？”
领头之人冷脸呵斥道：“不该问的别问！”
大家顿时噤声，其他好奇的人也不敢开口。
马车内
成晟旻跟霍谨博解释道：“我们比较幸运，今晚守安定门的是梁参将的手下，我白日提前派护卫告诉他我们晚上要入城，如此才能这么顺利。”
霍谨博虚弱地笑笑，“二少爷高瞻远瞩。”
成晟旻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担忧道：“你别说话了，现在离登明坊还有一段路，你还得再忍忍。”
霍谨博的伤势太重，哪怕马车已经尽可能减缓速度，没让他感觉到颠簸，但这毕竟和在床榻躺着不动不一样，哪怕再小心还是会偶尔牵扯到他的伤口。
霍谨博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成晟旻从柜子中取出成晗菱为他们准备的专门用来清洗掉脸上伪装的液体，一点点将脸上的伪装洗掉，露出本来面目。
他自己弄好后又帮霍谨博清洗。
霍谨博正要道谢，成晟旻眼睛一瞪，“你别说话！”
霍谨博扯扯嘴角，再次闭上眼睛，他现在确实没有多少力气说话，腹部伤口的疼痛消耗了他大部分精力。
内城比外城要严格百倍，他们即使再小心也不可能避开所有巡逻的士兵，必要时得表明身份，这时候若是还带着伪装难免被人怀疑。
成晟旻的担心并没有多余，他们刚进入内东城的区域，就正面撞上一队刚从胡同里巡逻出来的步军营兵勇。
“什么人？”
为首之人立刻出声喝道。
马车的车窗被打开，露出成晟旻的面容，他笑道：“几位辛苦了，我今日玩得有些晚了，等回过神才意识到已经过了宵禁时间，几位也知道府里规矩多，决不允许在外过夜，还请几位行个方便，改日我请几位到八大胡同喝酒。”
若是内城其他人可能不认识成晟旻，但登明坊就在东城，负责这一片区域的步军营兵勇早就记住了这些公子小姐的相貌，尤其是成晟旻这个不止一次在宵禁时被抓到的人，他们更是眼熟得很。
步军营的人顿时放松下来，恭敬道：“原来是成二少爷，卑职失礼了。”
说完，就让人把道路让开，让成晟旻的马车通过。
等他们走后，一个新来的兵勇问道：“头儿，这位是谁啊？”
领头之人低声道：“这是成国公府的二少爷，今后记清楚了，看到他直接放行，也别留下任何记录。”
“成国公府？”新人没想到成晟旻有这么大来头，“听头儿的意思这位二少爷经常在宵禁后才回府？”
领头之人嘿嘿一笑，“这位爷可是八大胡同的常客，男人嘛，玩得兴起忘了时间都是常事。”
新人一愣，迟疑道：“可是方才成二少爷来的方向并不是八大胡同所在啊。”
领头之人无所谓道：“估计是有别的事或者养了个外室也说不定，这些贵人的事哪里是我们可以管的，继续巡逻吧。”
“哦，是。”
新人虽然心存疑惑，可就如头儿所说，贵人的事不是他们能管的，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对他来说好好做事，早日升官才是最重要的事。
另一边，成晟旻又遇上两波巡逻的人，无一例外都被打发过去，这时候他纨绔的名头非常好用，没人怀疑他这么晚没回府是不是做什么可疑的事。
很快，成国公府到了
成晟旻打开车窗，扬声吩咐道：“让人将偏门打开，让马车直接进去。”
“是。”
“派人立刻去清芷苑通知王总管，让他赶紧收拾出来一间屋子，让谨博能好好养伤……另外，赶紧去请府医，让他来给谨博看伤。”
一道道命令下去，本来已经安静的成国公府变得忙碌起来。
清芷苑
成晗菱从德兴楼回府后，就一直心浮气躁，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便待在书房练字。
成晗菱的字娟秀中带着霸道，和她的性格有些相似，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的心情越来越平静。
用练字来磨练心性，这个方法是成国公交给她的，本意是让成晗菱生气时就用练字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成晗菱生气时从来都想不起来练字，只有心浮气躁时可以借助练字来平复心境，倒也不算没有用处。
临近用晚膳时，成晗菱看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霍谨博等人该回来了，便吩咐道：“若云，派人去问问二哥回来了吗？”
她还打算听听今日的进展呢，好歹这件事她也有参与。
片刻后，若云回来禀报道：“郡主，二少爷还不曾回府。”
“没回来？”成晗菱又瞥了眼天色，如今天已经黑下来，过一会儿就该宵禁了，呢喃道：“按理说他们早该回来了。”
成晗菱不知为何想到不好的事情，心里一阵心悸，“派人去前院守着，一有消息马上来报。”
若云领命下去安排。
采云安慰道：“二少爷武艺不俗，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郡主不必担心。”
成晗菱摇摇头没说话。
成晟旻是不用担心，可霍谨博呢？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管事，稍微有些力气的人都比他强，真要有人对付他，他怕是连逃跑都做不到。

第42章
入夜，霍谨博等人还是没有消息，成晗菱愈发不安，沐浴更衣后靠坐在床上，习惯性拿本书放在手中，却迟迟看不进去一个字。
成晟旻回来后，马车进府的动静不小，惊动了成晗菱派去前院等消息的人。
清芷苑的丫鬟正要快走几步去了解情况，紧接着就看到一个护卫飞快地向这个方向跑来。
丫鬟忙扬声道：“奴婢是清芷苑的，敢问可是二少爷回府了？”
护卫脚步不停，回道：“是二少爷回府，霍管事遭遇刺杀身受重伤！”
话刚说完，护卫便越过了丫鬟，继续飞奔。
刺杀？重伤？
丫鬟愕然，根本不敢迟疑，也跟着跑起来，等到清芷苑便发现原本守在门口的人不见了，丫鬟顿时恍然，想必是比她早到一步的护卫已经将事情悉数告知守在这儿的人。
不用再担心误事，丫鬟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她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长的路，差点跑背过去气去。
王总管率先得到消息，立刻穿衣起身，让人将已经为霍谨博准备好的住处烧上暖炉，同时派人去准备热水毛巾，以备不时之需。
碧蕊堂
为了尽快得到消息，若云在前院，清芷苑门口以及月光门都安排了人，在护卫将霍谨博重伤的消息告诉守在清芷苑外的丫鬟后，她不敢有丝毫迟疑，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给守在月见门的丫鬟。
就这样一个个传下去，很快，若云便知道了。
她脸色大变，连忙掀起帘子走进东暖阁，虽然此时已经过了成晗菱往日就寝的时间，但若云知道成晗菱还没睡。
若云刚走进去，成晗菱便坐起身，见她一脸凝重，心里愈发不安，问道：“出了什么事？”
若云沉声道：“霍管事被刺客袭击，身受重伤。”
“什么！”
成晗菱如遭重击，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她一边起身一边问道：“人呢，人在哪儿？”
“已经进府了，应该一会儿就能到清芷苑，二少爷派人提前回来通知王总管为霍管事准备住处。”
若云带着几个丫鬟帮成晗菱更衣，抿嘴道：“报信的人说霍管事并无生命危险，而且已经看过大夫，如今天色晚了，郡主要不明日再去？”
夜色深了，外面愈发寒冷，成晗菱的身体还没养好，若云怕她再着了凉。
成晗菱却冷冷地看她一眼，“我的人受伤，岂能置之不理！”
若云心里无奈，只得加快速度。
哪里有置之不理，王总管已经在安排，府医一会儿也就到了，只是推迟几个时辰，明天一早再去看而已，怎么就成置之不理了？
霍谨博毕竟对成晗菱有救命之恩，成晗菱这么着急，若云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担心她的身体，如今拦不住，只得让她穿厚一些，同时让丫鬟赶紧去准备袖炉。
这么多丫鬟一起忙活，没一会儿成晗菱便出了碧蕊堂，成晗菱走得急，根本没给丫鬟帮她挽发髻的时间，她们便用一支珠钗将头发随意固定住。
若云和采云跟在身后，必须小跑起来才能跟上成晗菱的脚步，寒风呼啸，树杈被吹得沙沙作响，周围皆是漆黑一片，只有成晗菱周边有丫鬟打着灯笼照亮前面的道路。
王总管给霍谨博安排的房间在外院西边，这里本就是王总管给他安排的住处，已经布置好，就等着霍谨博入住了，结果发生这种事，让霍谨博以一个伤者的身份先住进来。
西房，霍谨博住处
成晟旻已经将霍谨博送过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赶路，霍谨博终于忍受不住疼痛，再一次昏了过去。
等霍谨博被抬到床榻上，府医解开他的衣衫，那重新被血染红的纱布映入众人眼帘，胆子小的下意识把头扭过去不敢看。
成晗菱正巧在这个时候到了。
她一进屋就看到霍谨博腹部那血红的纱布，顿时感觉腿一软，幸好旁边的若云眼尖扶住了她。
成晗菱推开若云，快走几步来到霍谨博床前，一眼就看到他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地躺在床上。
认识这么久，成晗菱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成晟旻这才注意到成晗菱，低声道：“小妹，天这么冷，你怎么过来了？”
成晗菱骤然扭头看他，眼中满是怒火，“这是怎么回事？”
成晟旻低下头，“是二哥不好，没保护好谨博。”
“没保护好？”成晗菱声音变得尖锐，“你当初借人的时候怎么和我说的？人让你带走了，这才两天他就变成这个样子，你一句没保护好就够了？”
成晟旻无言以对。
成晗菱满腔的怒火得不到发泄，怒火越来越盛，“出去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受伤？”
“刺客是专门冲着谨博去的。”
“你没派人保护他？”
“派了，”成晟旻怕成晗菱误会，忙道：“我今天特意增加了谨博身边的护卫。”
“那他为何还会受伤？”
成晟旻又蔫了，“刺客的动作太快，护卫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成晗菱冷笑，“那要他们何用，来人，将这些护主不周的护卫全部杖毙，一个不留！”
“郡主！”
“小妹！”
成晟旻忙拦住成晗菱，“小妹，他们确实没保护好谨博，你要罚他们我都没意见，可罪不至死啊！”
“他都差点死了！”成晗菱气血上涌，白嫩的小脸气得通红，眼眶泛红道：“你看看他伤的位置，如果不是他命大，他就已经死了，就因为这些办事不周的护卫。”
“如果被保护的人是二哥，他们还会这么保护不周吗？”
“如果是大哥呢？如果是我呢？”
成晟旻无言以对。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们就是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就打心眼里不重视他，所以才会在保护他时松懈。”
“刺客的动作确实太快……”
“二哥你别糊弄我，”成晗菱冷声打断他，“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刺客和普通百姓他们就一点都区分不出来？只是不用心罢了。”
“我早就说我的人容不得任何人欺负，既然他们保护不周，那要他们还有何用，国公府不养废物！”
成晗菱站在房间里，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让房间内外的护卫纷纷跪倒在地。
他们不想死，但他们说不出来为自己求情的话，成晗菱说得没错，这事确实是他们不够重视。
成晟旻张张嘴，他真觉得这些人罪不至死，可成晗菱在气头上，谁也劝不住她。
“咳咳～”
府医刚为霍谨博重新上药包扎好伤口，他便醒了过来。
方才他并不是没有意识，成晗菱的话他都听到了，他很感激成晗菱为他出头，但他不能让那些护卫因为他去死。
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还救了他一命，如果不是他们及时替他止住血，他恐怕根本没办法活着回到国公府。
成晗菱兄妹二人见他醒过来，立刻走到他床前。
成晟旻关心道：“怎么样？”
霍谨博冲他笑笑，示意自己没事，道：“这么多人都挤在这里做什么，都出去吧，我有事单独和郡主说。”
成晟旻明白霍谨博的意思，就目前来看，没人比霍谨博更合适做这个求情的人。
他立刻转过身扬声道：“所有人都退出去！”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人全部离开房间。
便是若云二人犹豫了下也退了出去。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一脸虚弱躺在床上的霍谨博和面无表情站在床前的成晗菱。
霍谨博虚弱地笑笑，“郡主站着不累吗？”
成晗菱白他一眼，“都这样了，还耍贫嘴。”
说着话她还是坐了下来。
“我现在想动动不了，只能给自己找点乐趣，要不然多无聊。”
“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都不方便，还打算装好人，替为他们求情？”
霍谨博轻扯嘴角，“郡主当真聪慧。”
“我只是不傻，”成晗菱冷哼，“你若是怕府里的护卫排挤你，你大可放心，我会对外宣称你苦苦为他们求情，是本郡主执意要杀，反正本郡主的脾气他们都知道，不过杖毙几个人而已。”
“可郡主不是这样的人，别人以为的是错的，为何还要按他们以为的去做！”
成晗菱看他，有些好笑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用得着你告诉我？你可别说我是什么好人，这话我自己都不信，或许你觉得我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那是因为你来清芷苑的时间尚短，我做事向来随心，有人惹了我，即便不会真杀了他，但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这些年来，被成晗菱杖刑的人真不算少。
“可郡主没杖毙过人不是吗？”
成晗菱一愣，冷冷地没说话。
霍谨博看着她，轻声道：“郡主，放过他们吧。”
“他们差点害死你，”成晗菱语气骤然加重，“你是我的人，我说过护着你，这才过去一天你就差点死了，我岂能放过他们。”
“谢谢郡主袒护，”霍谨博心里一暖，解释道：“这次刺杀是意外，我们谁都没想到，不能怪他们，如果不是他们及时替我止血，我就已经死了，我该感谢他们才是。”
“笑话，谁刺杀前会提前告诉你，哪次刺杀不是意外？如果他们谨慎一些，你都不会受伤，哪里又用得着他们止血？”
“郡主，”霍谨博叹气，“我不能只想着别人做错了什么，却忽略他们帮了我什么，他们是失职，可他们同样救了我，我得感恩。”
“这么说倒成我的不是了？”成晗菱气得眼眶发红，心里情绪莫名，“是我嗜杀成性，非要杀几个人才能高兴行了吧！”
说完，成晗菱起身就要走。
霍谨博连忙伸手拉住她，这一动又扯到了伤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
成晗菱见此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可想到他方才的话心里又生气，扭过头不理他，只是没再说要走。
霍谨博放开拉着她衣袖的手，躺在床榻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将那股疼痛忍过去，轻声道：“郡主为我好我都明白，我也没那么大度，我也曾怨过，怨他们为什么不能稍微谨慎一些，那样我就不用受这么重的伤了。”
“郡主可能不知道，刺客那一下其实是冲着我的要害去的，他本想一击致命，是我拼尽全力躲了一下，这才没被当场杀死。”
“每每想起那一幕，我都后怕，闭上眼睛脑海中也是不断循环那一幕，每想起一次，我心里的怨都多一分，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介怀。”
如果真是无能为力也就罢了，可他们分明是玩忽职守，让他如何能不怨？
“那你为何还要阻止我？”
成晗菱一脸不解。
霍谨博苦笑一声，“还是那句话，他们替我止血让我活了下来，都说一命偿一命，我还好好活着，他们又不是刺客，只是保护不周而已，罪不至死啊。”
他是怨，但人做事也得讲点道理。
成晗菱不说话。
霍谨博知道她心里已经松动，故作不满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为了让我心里舒服点，郡主可要好好责罚他们。”
成晗菱冷哼，“你这么气我，我凭什么还要让你心里舒服？”
霍谨博抬眼看她，面带恳求道：“那我求求郡主可好？”
成晗菱又注意到他变得苍白的脸色，往日里明亮的桃花眼也变得黯淡不少，她想刺他的话又咽回去，垂下眼帘道：“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不知为何，她心里又开始变得不舒服。
霍谨博问道：“那护卫的事？”
“放心，他们不会死。”
霍谨博松了口气，“多谢郡主。”
成晗菱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房间。
此时，成晟旻等人正在堂屋等着，见成晗菱出来，纷纷看向她。
成晗菱看都不看他们，“若云，采云，我们回去。”
成晟旻愣愣地看着她，眼看着成晗菱都要走出去了才回神，忙快走几步拉住她，问道：“小妹，那些护卫？”
成晗菱甩开他的手，冷冷道：“看在他求情的份上，本郡主就不杀他们，每人五十大板，脱了衣服给我狠狠地打！”
说完，成晗菱带着若云二人离开了。
脱了衣服打？
成晟旻听着外面的寒风，嘴皮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道：“郡主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属下甘愿受罚！”
护卫们纷纷跪下恭声道。
他们只是想保住命，如今命保住了，这五十大板自然要受下。
“那就去领罚吧。”
成晟旻其实也恼怒他们害霍谨博受伤，脱了衣服打就脱了衣服打吧，反正这些人皮糙肉厚，躺一段时间又能活蹦乱跳。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成晟旻回屋和霍谨博说了几句话便离开，房间里只剩下霍谨博一人。
王总管很贴心地安排了两个小厮来照顾他，只是霍谨博不习惯他睡觉的时候有人站在他床前，便让他们到外面候着，等他有需要会自己叫人。
说实话受伤这种事，最麻烦的就是吃喝拉撒，前世霍谨博住过一次院，那种孤独与无助让他这辈子都不想进医院。
他没有朋友，住院后什么都得自己做，打吊瓶都得自己推着那挂着吊瓶的架子，去厕所也得自己想办法。
那会儿他只做了个小手术，还可以自理。
可现在他动一下都觉得要疼死，想自理简直是痴人说梦，今后这段时间肯定得让人伺候。
想想要被人扶着解决生理问题，霍谨博心里就一阵别扭，对造成这一切的李晖恨得牙痒痒。
等成晟旻查到李晖的身份，他一定要好好谋划怎么对付他。
……
次日，柳嬷嬷也知道了霍谨博的事，她上了年纪睡得便早了些，也没人去打扰她，以至于她现在才得到消息。
因为霍谨博救了成晗菱一命，柳嬷嬷对他颇有好感，这次又是因为替成晟旻办差才受了重伤，便想着派个丫鬟去伺候他。
等成晗菱用早膳时，柳嬷嬷便提起这事，“郡主，霍管事现在行动不便，总要有人去照顾他。”
成晗菱喝了口粥，随口道：“王总管已经派了两个小厮照顾他。”
柳嬷嬷失笑，“小厮粗心大意的，恐怕伺候不周到。”
成晗菱喝粥的手一顿，“嬷嬷的意思是？”
“霍管事怎么说也是为了替二少爷办差受的伤，府里理应把他照顾周到，依老奴之见不如派个丫鬟过去照顾他，也好让霍管事安心养伤。”
成晗菱的脸色顿时就冷下来，碗里的粥也失去了味道，“怎么？没有丫鬟照顾他就不能安心养伤了？那用不用直接从碧蕊堂赏个丫鬟给他？”
碧蕊堂的丫鬟都是贴身服侍成晗菱，今后会跟着她一起出嫁，绝不可能派她们去服侍其他人。
柳嬷嬷脸色一变，“郡主，这话可不能乱说。”
“分明是嬷嬷胡言乱语，”成晗菱继续喝粥，“不过一个小管事，派两个小厮伺候他就得了，还想要丫鬟？想得倒挺美。”
听到她的嘀咕，柳嬷嬷哭笑不得，但也没继续提这茬。
若云二人也是摸不着头脑，若说郡主不重视霍谨博，昨晚不可能急急忙忙赶过去，可要说郡主重视霍谨博，连个丫鬟都舍不得派过去，这实在不合常理。
想了想，两人只能归结为郡主护短，只要是自己的人就不允许随意安排，哪怕霍谨博也是她的人。
用完早膳，成晗菱闲着无事，恰好柳嬷嬷提起霍谨博，就打算去看看他。
等他们到时，霍谨博正在吃早饭，喂他的是王友山，并非王总管安排的那两个人。
这是霍谨博的要求，既然必须要有人照顾他吃喝拉撒，还不如找个认识的，起码可以少些尴尬。
于是王总管就将王友山和侯亮派过来照顾霍谨博，月见门那儿就由刘新他们六个继续看守。
昨晚他们就知道霍谨博受伤的事，当时消息传来时看守月见门的正是刘新和王友山两个人，方才刘新等人就轮流来看过他。
霍谨博现在动不了，就将月见门的事暂时交给刘新和景山处理，若是有解决不了的再来找他。
王友山和侯亮则在霍谨博的要求下被王总管调来照顾他，在霍谨博痊愈之前暂时不用当差。
见成晗菱走进来，王友山和侯亮忙躬身行礼，“小的见过郡主。”
霍谨博正靠坐在床上，就这么个姿势还是王友山和侯亮合力把他扶起来，这期间霍谨博不能用一点力气，稍微用点力就有可能拉扯到伤口。
成晗菱摆手，“你们继续。”
继续？
王友山第一次接触成晗菱，对她有些恐惧，拿着汤匙的手都有些不稳。
霍谨博叹气，“我吃饱了，不用喂了。”
吃个饭也不能安生。
成晗菱看了看王友山两人，问道：“怎么换人了？”
“这两人是我手下的，用得顺手些。”
成晗菱挑眉看他，笑道：“我看小厮粗手粗脚的，可能照顾不好你，不如派个丫鬟给你？”
若云听到这话，诧异地看了成晗菱一眼，方才不是不同意吗？这会儿怎么又主动提起了？
霍谨博听到这话却觉得头疼，忙道：“我用不着丫鬟，有他们两个就够了。”
他现在就够尴尬了，还找丫鬟，他还活不活了？
成晗菱收回审视的目光，嘴角勾了勾，“怎么，有丫鬟照顾你不好吗？”
“郡主说笑了，我哪里有资格让丫鬟照顾。”
“哦？”成晗菱眨眨眼，似是漫不经心道：“那等你有资格，今后打算找几个丫鬟伺候？”
霍谨博听得别扭，这件事怎么就过不去了，“一个也不要，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要什么丫鬟伺候。”
成晗菱满意地点点头，“算你过关了，如果你真敢打我院里丫鬟的注意，我定饶不了你。”
原来是个试探啊！
霍谨博和若云心里都冒出这样一句话。
霍谨博道：“郡主放心，我决没有那个心思……对了，二少爷离府了吗？”
成晗菱哪里知道这事，扭头看向若云。
若云点头，“二少爷今一早就离开了。”
她打听这件事本来是预防成晗菱问，没想到会是霍谨博率先问出来。
“怎么，你有事？”
成晗菱问他。
“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怎么也要讨回公道才是。”
成晗菱眼睛一眯，“这话说得不错。”
有些人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第43章
成晗菱昨晚光顾着生气了，还没问他到底因为什么被刺杀。
看了看屋里的几人，成晗菱一挥手，吩咐道：“你们都出去，我和金帛有话要说。”
“是，郡主。”
王友山两人立刻退了出去。
若云二人无奈对视一眼，也退了出去。
这种事次数多了，她们悲哀地发现都快习惯了，
“到底是谁要杀你？”
霍谨博道：“也是我自己倒霉，偶然发现了汇通钱庄老板李晖其实是个太监的秘密，这人十分果断，察觉到自己有暴露的危险，立刻派出刺客来杀我，好在我福大命大，活了下来。”
“太监？”成晗菱坐直身体，黛眉微蹙，“一般太监可出不了皇宫。”
“虽然还没有证据，左右逃不过那几位皇子。”
成晗菱冷哼，“当今皇上愈发年迈，他们的动作是越来越频繁，真是他们的话一点也不奇怪。”
霍谨博诧异地看她一眼，“郡主也知道朝堂上的事？”
这话真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
成晗菱烦躁地皱皱眉头，“大哥为了让我放弃九皇子，给我说了好几次如今朝堂的局势。”
霍谨博道：“世子也是为了郡主好。”
成晗菱睨他一眼，“你也希望我放弃九皇子？”
霍谨博失笑，“我哪有资格要求郡主做什么。”
“别提有没有资格，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当然是用眼看。
霍谨博偷偷皮了下，然后道：“其实放不放弃都没关系，郡主既然喜欢九皇子那就喜欢好了，但今后有什么后果郡主也得安然接受，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过人嘛，总会喜欢几个人，今后发现不合适再换一个就是了。”
成晗菱听这话笑了，“你这话还真是大逆不道，让那些读书人听到能把你骂得狗血淋头，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什么喜欢几个人，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好不好。”
“卫国不是允许和离吗？”
“允许是一回事，但真有勇气和离的终究是少数。”
霍谨博看她，“但郡主肯定有勇气。”
成晗菱白他一眼，“你真是胆肥了，我还没成亲呢，你就咒我和离，到底是何居心！”
“我只是提前告诉郡主最差的结果，如果郡主能接受最差的结果，那就大胆地去尝试，哪怕错了又何妨，郡主还小，会做错事很正常。”
成晗菱怔怔地看着他，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在这个儒道盛行的时代，大家都默认女子应该从一而终，一旦选错了夫婿那就是一辈子的噩梦。
常言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一句话道尽女子的心酸。
但霍谨博却告诉她，她可以错，大不了今后改正便是。
成晗菱轻扯嘴角，“你说得简单，若我今后真和九皇子成亲，又发现他确实不是良配，但和他和离后你怎么知道还会有人愿意娶我？”
霍谨博笑笑，调侃道：“郡主是何人，你若是喜欢一个人，直接把人绑来便是，他想不想根本不影响。”
噗嗤——
成晗菱笑着摇头，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去做，以她的骄傲不可能去强迫别人和她在一起。
她又不是非某个人不可，便是九皇子也不可能让她做到这一点。
成晗菱主动将话题拉回来，“你方才说李晖是太监，然后呢？”
“我已经让二少爷把李晖的相貌画下来，这样比较好找。”
“这倒是，几个皇子带出宫的太监总共就那么几个，有了画像一查就能查到，不过，他会不会也和我们一样做了伪装？”
“伪装？”霍谨博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如果他不是本来面目，那他就不会那么心急地想要杀了我。”
“倒也是，”成晗菱笑道：“这么说，外东城的事很快就要结束了？”
“等二少爷从郑术麟那里得到他或者秦参将和肃州那边勾结的证据，这件事就可以结束了。”
“看来二哥没找错你，他去了那么多天都没头绪，你不过用了短短两天就找到了最关键的线索。”
霍谨博谦虚道：“消息都是二少爷打听到的，我只负责替他分析，二少爷才是出力最大的。”
“若不是你想到拿乞丐当突破口，哪能这么容易打听到消息。”
成晗菱将霍谨博发挥的作用看得明明白白。
霍谨博见成晗菱这么夸他，笑道：“郡主莫不是要给我什么奖赏？”
“倒也不是不可以，”成晗菱问他，“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卖身契你给吗？
霍谨博知道现在不是提这个的时候，道：“还没想到，等我想到再告诉郡主。”
“那你慢慢想。”
成晗菱很大度地任由他慢慢想，反正她能给自然会给，给不了的他想再长时间也没用。
傍晚，成晟旻回府，一回来就到霍谨博的住处，沉声道：“谨博，我让人画了李晖的画像，但打听了几个皇子府，他们府里的太监全都健在，无一人死亡，而且也没有一个叫李晖，我又让人看了李晖的画像，更是从未有人见过他。”
霍谨博皱眉，“竟然查不到，这人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若是进皇宫查应该能查到，只是我们没有那个能力，而且皇宫的太监太多，想要查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就派人盯紧李晖，当务之急是搞定郑术麟，先别管李晖了。”
“只能这样了，”成晟旻承诺道：“等这件事结束，我一定将李晖抓到你面前，任由你处置。”
霍谨博点头，“我等二少爷的好消息。”
成晟旻信心十足，“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
接下来几天，霍谨博就卧床休养，整日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时间一长他也就没那么尴尬了。
成晗菱偶尔会过来看看他，主子能做到这份上已是很不错，如果霍谨博真是古人，估计会萌生出为她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的想法。
只可惜他一心想要拿回卖身契，肝脑涂地是不可能了，但对成晗菱他确实感激，今后若能帮上忙他肯定会帮。
至于成晟旻，还是每日去外东城调查郑术麟，霍谨博也能从他身上得知外东城的消息。
“谨博，我发现一件很不对劲的事。”
今天成晟旻一进来，就跟霍谨博说道。
霍谨博问：“什么事？”
“我这段时间跟踪郑术麟，发现他每隔两三天就约外东城的几个大商贾见面，一开始本以为只是谈合作，我就没太在意，可今天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他们发现郑术麟想要卖掉郑记绸缎庄。”
“卖掉郑记？”霍谨博下意识猜测，“是不是秦参将名下那些铺子出了问题，需要大量钱财弥补亏空？”
“没有，我特意去打听了，那些铺子没一点异常。”
那郑术麟为什么要卖掉郑记绸缎庄呢？
霍谨博沉思，卖铺子肯定是为了银子，如果不是为了弥补亏空那他做什么需要这么一大笔银子。
霍谨博想不出来，但他本能觉得这件事不对劲，皱眉道：“二少爷，郑术麟肯定在密谋一件事，以防夜长梦多，明日你就将郑术麟抓起来，别在外东城停留，直接将人绑回来。”
“绑回来？”成晟旻诧异，“我们不是计划撬开他的嘴，问清楚秦参将和巡捕五营游击之间的关联，好制定对策对付秦参将吗？如果将人带回来，这一来一回耗费的时间太长，恐怕会被秦参将察觉。”
“管不了这么多了，”霍谨博沉声道：“我有感觉这个郑术麟比秦参将重要得多，想要对付秦参将我们有的是办法，但若是跑了郑术麟就不好了。”
“而且外东城是他们的地盘，若是在那里审问，万一郑术麟狡诈留下什么线索，你们很可能会有危险，还是带回来比较安全。”
成晟旻不明白霍谨博想做什么，但他既然找了霍谨博帮忙就相信他，点头道：“好，我明日就把人抓回来，直接让你审。”
“记得蒙住他的眼睛，带着他多绕几圈再回来。”
“行。”
商量完事情，成晟旻叮嘱他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霍谨博闲着没事，脑中不停思考郑术麟卖掉郑记绸缎庄的目的。
次日一早，成晟旻离开国公府去了外东城，他今日特意找了一辆特殊的马车，马车内的软榻下有一个暗格，暗格内的空间很大，足以藏一个人进去，这是他专门为郑术麟准备的。
这段时间郑术麟的习惯被他们调查得清清楚楚，他每日都会到各个铺子去巡视，而且去哪个铺子都是前一天定好的，还会派人通知商铺。
所以这个时间他们不能绑架郑术麟，要不然会很快被人察觉不对劲。
他们把行动时间放在郑术麟巡视完铺子之后，要去吃午饭的时间。
这个时间郑术麟没有固定计划，有时候会在外面酒楼吃，有时候会回府吃，这得看他巡视完铺子的时间。
恰好今天巡视完时间还早，郑术麟便派人提前回去和府里人说一声他今天回去用午饭。
这个人刚离开被成晟旻的人解决了，消息没能传出去。
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郑术麟带着剩下的几个护院不慌不忙地按照以往的路线回府。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回府，必然要通过好几个胡同，郑术麟是个很谨慎的人，每次穿过胡同前都会派护院进去检查，确认没有危险后郑术麟才会走进去。
今日也是一样，护院率先进去检查，然后打个手势告诉他们没危险，后面的护院护着郑术麟走进来。
这个流程大家都习惯了，他们老爷是秦参将的小舅子，在外东城还没人敢招惹他，一开始大家还能保持警惕，时间长了也就随便看两眼糊弄了事，反正也不会出事。
只可惜，恰恰是今日出了意外。
郑术麟在几个护院的保护下刚走到胡同中段，下一刻就被翻墙而出的蒙面人包围起来。
郑术麟面色大变，还不等他开口呼救，自己身边的护院就被人如同切西瓜一般给收拾了，毫无反手之力。
紧接着便有一把刀放在郑术麟脖子上，让他不敢发出声音。
郑术麟虽然在外东城权势滔天，他其实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平平，只是脑袋瓜聪明，眼神中藏着精明，帮秦参将做了不少事，这才被他重用。
“几位好汉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好说。”
郑术麟一脸配合道。
蒙面大汉闷声道：“我家公子想见郑老板一面，还请郑老板赏光。”
“好说好说，”郑术麟一脸笑意，“我们这就可以去，需要郑某怎么走？”
“这就不劳郑老板操心了，我们会带郑老板去。”
刚说完，都不给郑术麟反应的时间，蒙面大汉抬手打晕了郑术麟。
一旁的人问道：“这些尸体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被人发现。”
这些人很明显训练有素，不过一会儿功夫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带郑术麟离开，风吹起一阵灰尘，发出“呼呼”的声音，胡同里已经空无一人。
成晟旻就在不远处的马车中等着他们，他们扛着郑术麟一出现，成晟旻立刻打开马车，让人蒙住郑术麟的眼睛和嘴，把他扔进车厢内的暗格，几个蒙面人将面罩摘下，一人驾车，其他人站在马车两侧充当护卫。
很快，一行人就驾车离开了外东城。
成晟旻等人的动作很快，等他们通过安定门进入内城时，郑术麟失踪的事还没有被发现。
马车很顺利地进入国公府，一路驶进清芷苑，最后进入霍谨博在的西房区域。
成晟旻下车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便将郑术麟带下来，扛着他走进霍谨博的房间。
这时候霍谨博刚用完午饭，看到成晟旻扛着个人进来，道：“你们先出去吧，在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
“是。”
王友山两人不敢多看，低着头退了出去。
成晟旻放下郑术麟，解开绑着他眼睛和嘴的布条，笑道：“郑老板，我对你闻名已久，今日可算是见面了。”
郑术麟早就醒了，这一路上的颠簸差点把他晃散架，他适应了突然出现的光线，便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屋子里，旁边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面前则是一位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却俊逸得不像话的少年。
想起之前蒙面人的话，郑术麟看着霍谨博问道：“不知公子见郑某有何事？”
此时成晟旻的伪装还没去掉，郑术麟显然认错了人。
霍谨博听言，和成晟旻对视一眼，两人倒也没有解释，反正接下来是霍谨博主导。
霍谨博道：“找郑老板来是有几件事情询问，还请郑老板如实相告。”
郑术麟点头，“公子尽管问，郑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没有反抗的能力。
“很简单，”霍谨博笑道：“首先，我需要郑老板告诉我秦参将是如何收买的巡捕营五位游击，让他们甘愿任他差遣。”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个问题。
郑术麟面色一变，犹犹豫豫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让人把郑老板带到这里，而不是带去严刑拷打，我想郑老板应该明白我的诚意才是。”
郑术麟身体一颤，吓得脸色一白，“姐夫就是告诉五位游击，只要听他的，他可以让他们赚到比以往多几倍的银子。”
“就这么简单？”
“几位游击打心眼里不信任商贾，觉得他们太过奸诈不老实，再加上姐夫承诺给他们更多的银子，他们自然就倒向了姐夫。”
霍谨博眯着眼睛看他，“看来郑老板还是不老实啊～”
霍谨博托着长音，成晟旻会意地拽住郑术麟的衣领，直接一拳打中他的肚子。
“啊——”
疼得郑术麟大叫一声，直吐酸水。
成晟旻冷声道：“问你什么就答什么，老实一点。”
郑术麟辩解道：“公子明鉴，郑某说得都是真的。”
霍谨博笑眯眯道：“郑老板这是把我当傻子耍吗？秦参将的银子同样是商贾帮他赚的，这些商贾有什么不一样？而且既然能得到这么大的利益，几个游击为什么还要听秦参将的，他们甩开秦参将单干岂不是能得到更多？”
郑术麟面色变化不定，却还是没说一句话。
“看来郑老板记性不太好，那我帮你回想一下，秦参将肯定许诺了其他东西，比如高官厚禄，不过五位游击不是傻子，不可能这么轻易答应，想必秦参将还用了威逼恐吓，几位游击若是不听话恐怕他们的官位不保，对吗？”
郑术麟愣愣地抬起头，惊骇地看着霍谨博。

第44章
“郑老板还不打算说吗？”
霍谨博冲成晟旻使个眼色。
成晟旻再次扬起拳头，吓得郑术麟身体一缩，“我说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姐夫在朝中确实有人撑腰，那些游击得罪不起那人，再加上姐夫许诺给他们更多的银子，只是偶尔用用他们，他们便答应听从姐夫的吩咐。”
“那人是谁？”
霍谨博盯着他看，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郑术麟又沉默了，眼中带着挣扎。
霍谨博循循善诱，“郑老板既然已经开口，说多说少又有何区别，你觉得秦参将背后之人会放过你？”
郑术麟惨然一笑，抬头看霍谨博，“我若全都告诉公子，公子可否放我一条生路？”
“自然，”霍谨博点头，温声道：“我们要找的是主使，说句不好听的，郑老板不过是个小喽啰，是生是死并不重要。”
“好，我说！”郑术麟目光变得坚定，“其实我也是偶然发现，姐夫和兵部尚书范昌明有书信往来。”
嚯，抓住条大鱼！
怪不得那几个游击这么老实，兵部尚书可是他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能一言决定他们的命运。
成晟旻目光一凝，凑到霍谨博耳边低声道：“范昌明是大皇子的人。”
背后还真是个皇子！
霍谨博勾勾唇，嘴角上扬，“很好，多谢郑老板的坦白。”
郑术麟希冀地看着他，“那公子可否放郑某一条生路？”
“不着急，”霍谨博摇摇头，“我还有问题没问完。”
郑术麟脸色一垮，“郑某该说的都说了，公子还想问什么？”
“我很想知道郑老板为何要卖掉郑记绸缎庄？”
郑术麟苦笑一声，“公子果然消息灵通，这都能查到，郑某卖掉郑记是因为郑某需要一大笔银子。”
“你要银子做什么？”
“外人都觉得郑某风光无限，可他们并不知道郑某不过是表面风光，姐夫把钱财看得很重，再加上每月都要交给范尚书一大部分银子，剩下的那部分被姐夫看得死死的，到郑某手中其实少之又少，眼看着姐夫只剩下一年任期，郑某总要为自己考虑。”
成晟旻接话，“所以你打算私自卖掉郑记，然后卷银子跑路？”
“跑路未免太难听了，郑某只是想拿到自己应得的。”
“你也知道离秦参将调值还有一年，那些商贾如何敢在这时候买下郑记？”
“自然不是这时候卖，郑某只是先和他们谈谈，郑记太大，不可能一下子就交易完成，我的打算是接下来一年慢慢交接，这样也能更保险些。”
“原来如此。”
成晟旻恍然，这倒说得通了。
霍谨博却不信他的话，厉声道：“你在撒谎，你确实想跑路，但不是一年后，而是现在，甚至就是几天后！”
郑术麟瞳孔一缩，紧接着茫然地看向霍谨博，“公子何出此言，这，这给郑某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时候把郑记卖了啊。”
“你现在确实卖不了郑记，因为根本没人敢买，但你可以忽悠那些商贾先交定金，他们一个人根本吃不下郑记，只能多人瓜分，每个人出一笔定金，加起来也不是小数。”
“除此以外，你还可以借口银子放在他们手中不保险，万一他们哪天突发兴起想开个铺子把钱赔了，那一年后就没了买郑记的银子，所以你要求他们必须把准备买下郑记的银子存进汇通钱庄，对吗？”
郑术麟低下头，眼中满是惊骇，他都不敢抬头看霍谨博一眼。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成晟旻知道霍谨博为什么知道这个，因为前几天他告诉霍谨博有几个商贾突然将存在别处的银子全都转存进了汇通钱庄。
那时候他只是习惯性告诉霍谨博汇通钱庄的消息，他怎么也想不到霍谨博能把这些和郑术麟联系在一起。
可仔细想想霍谨博的话，确实要比郑术麟自己说的更解释得通。
霍谨博的话还在继续，“还有一点你也说了谎，你想跑路并非是因为秦参将对你不公，而是因为你知道秦参将这座靠山很快就会倒下，所以你要提前离开。”
郑术麟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成晟旻面色一狠，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没听到问话吗？”
郑术麟吃痛，双眼无神，愣愣地看着霍谨博，“郑某听不明白公子的话。”
霍谨博淡定地吐出两个字，“肃州！”
郑术麟终于维持不住表情，眼中满是骇然，“你，你！”
“上个月二十六日，外东城四城门戒严，巡捕营以郑记失窃为由抓走十几个人，其中就有成国公府派去求援的三人，戒严令是秦参将下的，真要查到外东城，秦参将绝对逃不过去。”
“可很多人忘了秦参将戒严的原因是郑记失窃，是谁告诉他郑记失窃呢？自然是你——郑老板，想要四城门戒严的人并非秦参将，而是你对不对！”
郑术麟艰难地吞咽口水，仍然在嘴硬，“我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一会儿你就懂了，”霍谨博看向成晟旻。
成晟旻将郑术麟扔到地上，直接一脚踩上去，瞬间一声“咔嚓”声响起，郑术麟的小腿骨被踩断了。
“啊——”
郑术麟疼得额头冒汗，抱着腿在地上来回翻滚，嘴里不停地惨叫。
正巧这时候成晗菱推门走进来，看到地上的郑术麟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郑术麟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然后迅速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表情。
这一幕恰好被霍谨博看在眼里，他眼底浮现一丝疑惑。
成晟旻脚下一顿，皱眉道：“小妹你怎么进来了，门外的人呢？”
成晗菱道：“我想进来，谁拦得住我？”
她绕过不停惨叫的郑术麟，走到霍谨博身边，问道：“这就是李晖？”
霍谨博摇头，“他叫郑术麟，一会儿可能有些血腥，你先离开好不好？”
怕被郑术麟听到，霍谨博没喊破她的身份。
成晗菱听出霍谨博的顾忌，狡黠一笑，“三哥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可没那么胆小。”
她方才在屋外就听到了惨叫声，这才自己一个人进来，把若云两人留在外面。
霍谨博听到她的称呼知道她是暗示自己用伪装身份，无奈地摇头，故意用严厉却带着纵容的语气说道：“只能听，不准捣乱。”
成晗菱乖巧点头，“好。”
只是在郑术麟看不到的角度，成晗菱瞪了一眼霍谨博，用口型对他道：“大胆！”
霍谨博挑了挑眉，扬声道：“二哥，既然郑老板这么有骨气，那就成全他。”
成晟旻点头，“好嘞。”
下一刻，郑术麟更显痛苦的惨叫声响起。
成晗菱冷哼一声，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暂且放过霍谨博，早晚有报仇的机会。
郑术麟根本承受不住身体的疼痛，没一会儿便开口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招我招。”
成晟旻这才住手，恶狠狠地看着郑术麟，“快说！”
“我说我说……公子想知道什么？”
霍谨博道：“自然是想知道谁让你接近秦参将，以及肃州贩卖私茶一事真正的幕后主使。”
郑术麟已经被成晟旻打得面目全非，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是，是六皇子。”
得，又扯出一位皇子。
“有何凭证？”
“我，我府里书房的书架后有个暗格，里面有我这几年和六皇子的书信往来。”
郑术麟艰难地把话说完就晕了过去。
疼晕的！
霍谨博对古人的思想很不理解，那些来往的书信不烧了还特意找个地方存起来，这是生怕别人找不到证据啊。
成晗菱听到“六皇子”三个字都愣了，幕后之人是六皇子，那这么说当初差点杀了他们的是六皇子的人，也就是九皇子的同胞兄长。
成晟旻也愣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就调查三个护卫失踪的事，竟然查到了两位皇子。
霍谨博是最淡定的，他早就猜到郑术麟和秦参将不是一路人，道：“二哥，带他去写一份口供，然后暂时先关起来。”
成晟旻点头，这事牵扯到两位皇子，着实不好处理。
“外东城那边？”
霍谨博沉吟道：“继续盯着汇通钱庄，其他的先别管了，哦对了，趁着现在赶紧到郑术麟的书房把他和六皇子来往的书信拿到手。”
这可是最重要的证据。
现在时间还早，郑术麟失踪的事应该还能再瞒一阵。
成晟旻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只能暂时按照霍谨博说的做。
等成晟旻带着郑术麟离开，霍谨博注意到成晗菱的脸色不对，疑惑道：“郡主怎么了？”
成晗菱愣愣道：“当初要杀我们的是六皇子？”
“按照郑术麟的口供，确实是如此。”
“六皇子是九皇子的兄长。”
霍谨博瞬间明白成晗菱的纠结，宽慰道：“六皇子又不是九皇子，九皇子一向不理朝政，估计并不知道肃州之事。”
“但六皇子要杀我们是事实。”
成晗菱脸色一沉，在她心里，家人永远排在第一位，就算她再喜欢九皇子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从六皇子派人杀他们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注定不可能和解，成国公府更不会拥立一个想杀他们的皇子当皇帝。
哪怕九皇子不知情，六皇子是他亲哥哥，他们已经站在了对立面。
成晗菱神情有些恍惚，她不能骗自己在六皇子和她之间，九皇子会偏向她或者两不相帮，那是不可能的事。
霍谨博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家仇和个人感情相冲突的狗血矛盾他处理不了。
成晗菱也没了方才报复霍谨博的心思，魂不守舍地起身离开。
霍谨博看着她离开，然后将王友山两人叫进来，他坐的时间太长了，该躺下歇歇了。
反正外东城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他可以安心养伤了。
……
外东城
傍晚时，郑府的人见郑术麟迟迟没有回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派人出去找，同时去通知秦参将。
紧接着整个外东城都轰动起来，巡捕营所有人全部出动寻找郑术麟，最终他们没找到郑术麟，只找到了郑术麟几个护院的尸体。
估计郑术麟也是凶多吉少了。
所有人都这么猜测。
秦参将勃然大怒，他不甘心就这么善罢甘休，让巡捕营的人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一时间，外东城开始戒严，只许进不许出，所有在最近一个月内到外东城的外来人都要接受巡捕营的盘问，每个人都得接受检查，巡捕营的人挨家挨户地盘问，谁都躲不过去。
只是他们注定查不到什么。
成晟旻在拿到郑术麟暗格的书信后就带人撤出了外东城，只留下几个人监视李晖，而那几个人本就是国公府留在外东城铺子里的人，根本不怕查。
外东城大张旗鼓地查了三天，毛都没查到，听说这几天一张抠门的秦参将摔了府里好多东西，那也无济于事。
与此同时，郑术麟失踪的弊端开始体现，秦参将名下的那些产业陆陆续续出现问题，没了郑术麟统筹管理，下面的人开始生出别的心思，秦参将又不懂这些，只能眼睁睁看着下面的铺子越来越乱。
谁都没有想到，郑术麟不过失踪几日，称霸了外东城商界两年的秦参将开始渐渐失去他对外东城的统治，因为他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代替郑术麟的人。
这时候秦参将才意识到郑术麟的重要性，没了郑术麟，他名下的那些产业就像泡沫一样，仿佛一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外东城又发生了另一件大事——汇通钱庄的老板李晖失踪了。
和他一同失踪的还有外东城众多商贾和百姓们存在汇通钱庄的银子。
一时间，外东城彻底乱了，本来外东城治安就不好，李晖的失踪成了百姓们发泄怒火的导火索，所有的百姓联合起来将秦参将府和五个巡捕营团团围起来，扬言巡捕营必须抓住李晖，赔偿他们的损失。
其实秦参将和五位游击也想找到李晖，因为他们放在汇通钱庄的银子也没了，可他们连李晖怎么失踪的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找得到。
这时候就体现出外东城巡捕营的无能了，外东城是他们掌控的地盘，按理说他们应该对外东城了如指掌才对，可现在就因为他们平时不作为，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才导致如今他们想抓个人都抓不到。
外东城发生的事情太过轰动，很快就被其他三城得知了消息，紧接着就被人报到上面，兵部得到消息后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御史一纸奏折告到了永康帝面前。
这事彻底闹大了！
永康帝震怒，当场摘了兵部尚书范昌明的乌纱帽，勒令他回家反省，兵部的事务暂时由两位侍郎共同处理。
同时将外东城从参将到游击再到都司一撸到底，全部罢官免职，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永康帝还派人抄了秦参将等人的家，用他们的家财偿还百姓的损失，以平息民怨。
这个时候，外东城已经开始发生打架伤人事件，若不是永康帝雷厉风行，以最快的速度补偿百姓的损失，平息民怨，外东城恐怕会死伤不少百姓。
成国公府
霍谨博也得知了李晖逃跑的消息，本来极好的心情瞬间变得不美妙。
他还在床上躺着，伤他的主谋却跑了，他心情能好才怪了。
成晟旻一脸懊恼，“谨博，都是我大意了，这几日外东城太乱，本以为李晖根本不敢乱动，谁知他竟然直接跑了，我的人将他府里搜了个底朝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逃走的。”
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了，霍谨博问道：“汇通钱庄的银子是怎么没的？”
“据说汇通钱庄存放银子的地库中被人偷偷挖了一条地道，银子全都是从地道运走的，这个消息传出来后，汇通钱庄其他分庄马上被百姓包围起来，仔细检查后发现，只有外东城总庄有地道，其他分庄的银子都还完好无损地储存在地库中。”
“不过经此一事，已经没有人再相信汇通钱庄，这个钱庄已经开不下去了。”
钱庄能开起来靠得就是信誉，现在汇通钱庄老板带头卷款私逃，这钱庄能开下去才怪。
“还有没有打听到别的消息？”
“别的消息？”成晟旻仔细想了想，道：“哦还有件事，据分庄的几个老板说，李晖曾经交代他们在一个月后将分庄的银子全部存入总庄，等他核对完账本再还回去。”
“这个规矩从汇通钱庄建立之初就有，之前两年从来没出过事，几个分庄的老板就没有多想。”
这么说来郑术麟和李晖本来是计划着一个月后跑路，因为郑术麟突然出事，使得李晖提前启动了计划。
他们在汇通钱庄刚建立的时候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或许从一开始汇通钱庄就是他们捞钱的工具，根本没想过做长久。
只是他们谋划这么多，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捞钱，必然有其他目的。
不过这个目的很大可能涉及到了储位之争，和霍谨博关系不大，他便不再深思。
“二少爷，世子可有来信？”
如今是十二月十五，成晟然已经走了半个月，去掉在路上花费的时间，他们到肃州也得有十天了，按理说该查出些东西。
成晟旻点头，“我昨日就接到了大哥的信，他已经查到肃州知府伙同肃州卫指挥使贩卖私茶的证据。肃州卫指挥使发现事情败露，就打算对大哥动手，还好大哥早有准备，提前埋伏了兵力将肃州卫犯上作乱的人全都一网打尽，肃州卫指挥使也被大哥以谋反罪用尚方宝剑杀了，如今他们应该正押解肃州一应官员在回来的路上呢。”
霍谨博听言一喜，“一切顺利就好，那世子可有查到幕后主使？”
成晟旻摇摇头，“大哥在信中没说。”
霍谨博道：“等世子回来，二少爷可以将郑术麟交给世子，有了郑术麟的口供以及他和六皇子来往的书信足以证明六皇子和肃州那边有牵扯，只是有句话希望二少爷转告世子。”
“你说。”
“我总觉得郑术麟还有大用，最好把他留在手里。”
成晟旻点头，“我会转告大哥。”
他也不知道这件事都结束了，郑术麟还有什么用，但他习惯了相信霍谨博，而且最后做决定的是成晟然，他不过是传个话而已。

第45章
外东城的事在永康帝雷厉风行的行为下，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平静，兵部重新任命了参将和五位游击以及都司，让外东城巡捕营重新运转起来。
新的游击上任后，第一时间安排巡捕营恢复日夜巡逻，同时派出人清扫各个街道，一改往日巡捕营的不作为，不过短短几日时间，整个外东城区域就大变样，不再脏乱不堪，臭味熏天。
至于原本被秦参将霸占的各种买卖已经在秦参将倒台的那一天被外东城的几大商人瓜分得一干二净，底下的小商人跟着喝了点汤，最倒霉的还是老百姓，因为换了东家，很多百姓因此没了活计。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解决，因为没了秦参将的独断专行，很多早就想开但畏惧秦参将的权势没开的商铺如雨后春笋一般一个个陆续开起来，一时间外东城的商铺几乎都在招人，解决了很多百姓的生计问题。
看到这一幕，外东城的老百姓对秦参将更加痛恨，到现在还有人在骂他，甚至有众多百姓联名写请愿书希望朝廷严惩秦参将。
新参将刚上任，正是想表现的时候，他就把这份请愿书呈了上去。
永康帝爱民如子，秦参将做出这般与民争利迫害老百姓的行为，他自是恨不得直接推出去午门斩首，只是外东城的事情有些复杂，似乎牵扯了不少事。
成晟然特意让人八百里加急送来一道折子，请永康帝暂缓对秦参将等人的处置。
永康帝这才只将他们收押在刑部大牢，不曾派人审讯处置。
但让永康帝没想到的是，他收到请愿书的第二日，刑部就传来消息，秦参将得知请愿书的事后，已经羞愧得自裁于牢中。
永康帝直接气笑了，这是把他当傻子耍呢，他才说暂时不处置秦参将，他就死在牢中。
真是好样的！
看来是他太仁慈了，以至于他还没死某些人就当他不存在了。
很好，很好！
永康帝强自压下心中的怒气，淡淡地吩咐人处理好秦参将的尸体，这件事就这么揭了过去，朝堂再一次恢复平静。
直到成晟然回京
永康三十年，十二月二十日
奉命离京去调查肃州官吏贩卖私茶一事的成国公世子成晟然风尘仆仆地回到洛京，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被囚车关着的一应肃州官吏。
刚进内城，成晟然就接到了永康帝的口谕，让他今日先回府休息不必进宫觐见，同时特准成晟然参加明日大朝会，届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肃州一事的始末一一道来。
成晟然接了口谕，将那些肃州官吏全都交给梁敬嘉，让他带去刑部衙门先关起来。
等一切交接完，成晟然便和梁敬嘉告辞，带着国公府的护卫回国公府。
成国公府门口
一直都有小厮在门口候着，一看到成晟然的马车，立刻派人跑去通知沈梦柔等人。
一盏茶后
成晟旻和成晗菱都到了云梦小筑，坐在椅子上等着进去换衣服的成晟然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成晟然都没出来，成晟旻坏笑道：“小妹，我看我们还是走吧，大哥不一定有时间理我们。”
成晗菱睨他一眼没说话。
最近成晗菱心情不好，话变少了很多，即便成晟旻故意逗她开心，她也不搭理他。
成晟旻见此目光沉了沉，对六皇子更加痛恨，打定主意要利用这次的事让他栽个大跟头。
又过了一会儿，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成晟然才走出来，他身后跟着脸色微红，眸光似水的沈梦柔。
成晟旻冲成晟然挤眉弄眼，笑道：“太感动了，大哥还记得我们。”
成晟然冷冷地看他一眼，“二弟挺得意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次差事办得不错？”
成晟旻自得道：“当然不错，我可是查到很多事情。”
“愚蠢！”成晟然呵斥一句，“若是没有霍谨博帮你，你能办成什么！国公府的其他人无一人受伤，唯独霍谨博差点被人当街杀死，出现这么大的失误，你难道就不羞愧？”
成晟旻脸色一僵，“谨博的事，确实是我没保护好他。”
“从今天开始，霍谨博升任清芷苑副总管，协助王总管管理清芷苑，”成晟然看向书南，吩咐道：“立刻将这个消息通传全府。”
“是，世子。”
成晗菱听到这话，没有一点意见，以霍谨博对国公府的付出，当个副总管绰绰有余。
“另外，晟旻办事不力，即日起罚你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世安院。”
世安院就是成晟旻住的院子。
成晟旻瞪大眼睛，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怎么还被禁足了？下意识就想反驳，可看到成晟然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马上要过年了，也思过不了几日。
处置完成晟旻，成晟然看向成晗菱，语气变得柔和很多，“大哥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大哥还是那句话，他不适合你，今后大哥一定给你挑个比他更好的。”
沈梦柔听言扶额，抬手打了成晟然一下，没好气道：“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你不是和二弟还有话说嘛，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成晟然被打愣了，扭头看了沈梦柔一眼，却被她一眼瞪回去，“快走！”
成晟然无奈，只得站起身，冲成晟旻说道：“愣着干什么，走啊！”
成晟旻撇嘴，管不住自己夫人，就会欺负他。
等两兄弟离开，沈梦柔拉着成晗菱走进内室坐下，柔声道：“我听说当初劫杀我们的是六皇子的人？”
成晗菱闷闷地点头。
“你就是因为这个心里难受？”
成晗菱靠在沈梦柔怀里，闷声道：“也不是难受，就是心里很烦躁。”
沈梦柔含笑问道：“小妹舍不得九皇子？”
成晗菱摇摇头，“我也很奇怪，我明明很喜欢九皇子，可要说舍不得好像也没有。”
沈梦柔看着她满是困惑的表情，揉揉她的头发，“感情一事最是复杂，你还小想不通很正常，或许过几日就想明白了。”
成晗菱抿嘴道：“其实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觉得可能是我早就对九皇子失望，知道我们不可能，所以现在才会这么容易接受。”
沈梦柔没有说她想得对不对，只是默默听着她说自己心里的想法，让成晗菱的心情缓解不少。
……
云梦小筑书房
外东城的事，成晟然只是在成晟旻给他的书信中知道个大概，具体的情况还需要成晟旻告诉他。
成晟旻将这件事从头到尾叙述一遍，道：“大哥，现在就剩下两件事，一是李晖的身份，二是郑术麟交不交出去。”
成晟然瞥他一眼，“人都死了拿什么交，有那些书信就够了。”
成晟旻明白成晟然的意思，“只是这样一来，想指认大皇子就不容易了，毕竟秦参将也死了。”
“我们只需将郑术麟的口供呈上去，具体如何皇上心中自有成算。”
说完，成晟然又问：“霍谨博的伤势如何？”
“所幸没有伤到要害，休养几个月便能痊愈。”
“你多去看看他，他对国公府忠心耿耿，莫要让他心寒，另外李晖的事情继续去打听，有机会就帮霍谨博把仇报了。”
“我记下了……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查到肃州官吏贩卖私茶的证据呢。”
“很简单，突破口就在马身上。”
卫国将茶叶列为管制，除了牵制草原人外，还是为了和草原上以茶易马，用茶叶来交易草原上的马匹，卫国对于以茶易马的价格有明确的规定，草原人只要想要茶叶，就必须按照卫国的价格来。
但肃州贩卖私茶，让肃州附近的草原人部落对茶叶的需求大大降低，就导致用茶叶换马匹的价格被破坏，肃州马匹的价格一路飙升，简直高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成晟然一到肃州就发现了这个事情，他一边麻痹肃州官吏，让他们以为他什么都没查到，一边派人暗地里跟肃州的马贩子打听消息，很快就打听到了马匹的价格何时开始飙升，以及肃州商队的一些情况。
肃州官吏确实早就将证据消除得一干二净，但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就会留下蛛丝马迹，他们贩卖了那么多私茶总会有来源。
成晟然顺藤摸瓜，直接查到了一个私茶贩子身上，而私茶贩子手中正好有肃州各官吏如何勾结贩卖私茶的证据，还有他每月为了打通贸易渠道给肃州卫指挥使的孝敬。
一本账簿，直接把肃州知府衙门和肃州卫全都拉下水。
肃州卫指挥使见事情败露，直接召集肃州卫意图杀了成晟然毁灭证据，但成晟然早就防着他，成国公的五千人马就在肃州城外埋伏着，成晟然稍稍一设计便让肃州卫自己钻进了陷阱，六千肃州卫全军覆没，不是被杀就是被俘。
肃州卫指挥使更是被成晟然亲手杀死，用的正是永康帝赐下的尚方宝剑。
肃州卫指挥使一死，其他人瞬间老实了，乖乖地被成晟然关起来，等待上京听候发落。
成晟旻听完整个过程，笑道：“还是大哥厉害，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都能查到证据。”
成晟然淡淡道：“是爹给我的底气，若不然我也不会去肃州。”
想要功劳，也得有命拿才是。
两兄弟说完话，成晟旻起身离开，正巧沈梦柔也送走了成晗菱。
夫妻二人坐在书房闲聊，成晟然道：“小妹怎么样？”
沈梦柔嘴角噙着笑，“之前都是我们想多了，小妹根本就不喜欢九皇子。”
成晟然愕然，“你说什么？”
成晗菱追九皇子追得那么轰轰烈烈，怎么就不是喜欢了？
“我刚和小妹谈过，她对要放弃九皇子没有一点不情愿，更没有什么伤心难过之色，你觉得这是放弃心仪之人该有的表现？”
当初沈父不同意沈梦柔嫁给成晟然，沈母也是多次劝她放弃，那会儿她整日心如刀绞，只要一想到他们今后不能在一起，她心里就难受得要命，几乎夜夜都会哭着醒过来。
而成晗菱现在就跟小孩子丢了心爱的玩具一般，闹几天情绪自己就会好。
听到这话，成晟然大大松了口气，紧接着想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郁闷道：“那我这一年千防万防，到底在防什么？”
沈梦柔掩唇轻笑，“现在没有，今后也会有，就当提前练习了。”
成晟然脸色又变得不好看，“小妹才十三，离出嫁还有四五年，还早得很。”
当女儿养大的妹妹，哪里舍得就这么撒手的，恨不得让她在府里多待几年。
沈梦柔瞥他一眼没说话，反正嫁妹妹的痛苦他早晚能感受到，就当提前体会嫁女儿了。
……
有成晟然的命令，霍谨博升为清芷苑副总管的事很快就传遍全府，众人早知道他因为替成晟旻办差差点死了，如今被提拔为副总管，倒也情有可原。
也有不少人嫉妒他的好运气，心想挨一刀就能被提拔，那我也可以，挨两刀也可以。
当然这些都只是在心里想想，毕竟这是成晟然的命令，他在府里很有威望，没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清芷苑
霍谨博从王总管口中得到的消息，但他要卧床休养，根本处理不了清芷苑的事务，这几个月还是得王总管自己忙。
“还得有劳总管多操劳几个月。”
王总管对霍谨博越来越满意，面色温和道：“不着急，你慢慢调养身体。”
他年纪确实不小了，也需要尽早培养人接替他，本来他看中的是赵林，现在看来霍谨博显然更合适。
王总管不是多言之人，和霍谨博简单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霍谨博对自己升职倒是不意外，他为了办差都差点把命丢了，不给他点补偿怎么行。
只是霍谨博没想到，他都这么表现了，成晟然还没有把他从清芷苑调走的心思，这就有点不正常了，不管怎么看，他跟着成晟旻的作用都比困在清芷苑大。
他不相信成晟然看不出来。
可成晟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也猜不出来。
“都当副总管了还不高兴？”
成晗菱一进来就看到霍谨博一脸郁闷的样子。
霍谨博回神，看着笑吟吟走进来的成晗菱，道：“我还得躺几个月呢，当副总管和管事对我有区别吗？”
成晗菱笑道：“那我下个命令让清芷苑的人每日来给你行礼，让你好好过过瘾？”
“那还是算了，”霍谨博摇头。
他又不是真的在意这个。
“郡主似乎心情不错？”
说话间看了看她身后的若云二人，她们也是一脸疑惑，显然不知道成晗菱为何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霍谨博记得昨日成晗菱来看他还一副很烦躁的样子呢。
成晗菱走过去坐下，“刚才和大嫂说了会儿话。”
这算是解释了她心情变好的原因。
霍谨博恍然地点点头，没有细问，只是道：“郡主能时常来此看望，我万分感激，但郡主千金之躯总来这里未免太屈尊了。”
成晗菱淡淡地瞥他一眼，“整个清芷苑都是本郡主的，本郡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敢多说半句？”
“是是是，没人敢说郡主，只是……”
“再说了，”成晗菱打断道：“在本郡主眼里，你这里和阿黄的狗房没有区别，阿黄受了伤本郡主都会时时去看，莫非你觉得自己连阿黄都比不上？”
霍谨博：“……”
这话让他怎么接，总不能说他连狗都不如，虽然清芷苑大部分人确实连阿黄都比不上。
不过有一点霍谨博可以确定，他是真成了成晗菱的亲信，也就是她现在心有所属，要不然霍谨博真怀疑成晗菱是不是喜欢他。
见霍谨博无语，成晗菱勾勾唇角，然后开始翻旧账，“我记得有人说过等外东城的事一结束，就陪我去围猎的？”
霍谨博一愣，然后看看自己现在的状态，仰天长叹，“我也很想去啊。”
他也不想在床上躺几个月，但古代的医疗技术实在差劲，大夫都不会缝针，只会上药让他的伤口自己愈合，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成晗菱噗嗤笑了，“过几日爹就该回来了，到时候我让爹陪我去围猎，看你这么无聊，不如抓只小兔子回来给你解解闷？”
霍谨博飞快摇头，“还是算了，我怕忍不住把它变成红烧兔头。”
成晗菱眸光流转，笑道：“你想变就变，本郡主又不会说你什么。”
霍谨博也笑了，“那到时候郡主一起吃？”
成晗菱摇头。
“郡主不舍得？”
他突然想起前世网上的梗。
“这有什么舍不得，本郡主又不是寺里的那群和尚，只是不喜欢吃兔肉罢了。”
“如果郡主真去围猎，不如带些虎肉或者狍子肉回来。”
他还是想吃些他没吃过的。
“也行，”成晗菱点头，“爹和大哥他们肯定能打到。”
说完，成晗菱挑眉道：“金帛，我发现你越来越大胆了，不仅不自称‘小人’了，现在都敢和我提要求，还有那次二哥在的时候，你竟然敢……”
“小人知错了。”
霍谨博连忙认错，这要任由成晗菱继续翻旧账，他还能有好？
成晗菱一噎，眉头微皱，“算了，这个称呼我听得别扭，还是照旧吧。”
“多谢郡主恩典。”
霍谨博也没有上赶着给人卑躬屈膝的癖好。
“还有，”成晗菱笑眯眯地看着他，“上次的事情本郡主还记得呢，等你养好伤，本郡主再跟你算账。”
成晗菱向来记仇，想让她翻篇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霍谨博想了想和她商量道：“郡主，奖励我不要了，我们就这么揭过去好不好？”
“一码归一码，本郡主向来赏罚分明，”总之一句话，揭过去不可能。
成晗菱最喜欢看霍谨博无可奈何的样子。
霍谨博嘟囔道：“我那是为了演戏，总不能郑术麟看出破绽。”
现在只能一股脑儿全推到郑术麟身上，本来就是因为他，他不背锅谁背锅。
“我不管那些，”成晗菱根本不吃这一套，“冤有头债有主，谁做的谁负责。”
霍谨博身体放松靠在靠枕上，既然躲不过去那就无所谓了，“郡主这么有耐心，那就等几个月吧。”
反正他什么时候养好伤也是他说了算。
“对了，郡主可认识郑术麟？”
提到郑术麟，霍谨博又想起他之前异常的反应。
成晗菱摇头，“本郡主从未见过他。”
“奇怪了，那他怎么好像认识郡主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成晗菱道：“这洛京城认识本郡主的人多了去了。”
成晗菱在洛京的名气可不小，虽然不是什么好的名声，但认识她的确实不少。
霍谨博摇头，“那怎么能一样，郑术麟是外城的人。”
成晗菱一副看白痴的眼神，“你挨了一刀把脑子给丢了？他是外城的人就不准他来内城办事吗？”
霍谨博一怔，“倒是有这种可能，敢问郡主平日里出府都去什么地方？”
成晗菱皱眉，“这我哪儿记得住。”
“有没有那种有雅间的地方？”
郑术麟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内城，只能是需要和六皇子秘密见面时才会来，两人不会公然在人前出现，肯定会选一个隐蔽的地方。
成晗菱白他一眼，“我去的大多数地方都有雅间。”
霍谨博颓然地叹口气，“算了。”
“你真是没事找事，郑术麟不是都交代了吗，你还在怀疑什么？”
霍谨博摇头，“应该是我想多了。”

第46章
十二月二十一日，大朝会
正清殿
外面天还黑着，殿内灯火通明，永康帝和文武百官正在议事，众人都知道今日的重点是什么，很多人都心不在焉，下面的官员随意禀报了几件事就没了下文。
等最后一个官员禀报完，永康帝等了片刻，见无人再奏本，便道：“宣成晟然上殿。”
首领太监高应立刻扬声道：“宣成晟然上殿。”
殿外的太监继续向外传：“宣成晟然上殿。”
就这么传下去，外面等着的成晟然听到传召，立刻前往正清殿。
走进大殿内，成晟然跪在大殿中央，道：“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谢皇上，”成晟然站起身。
满朝文武皆着朝服，唯有成晟然一身常服，看着十分显眼，不过这时候没人会在意这些。
“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你和大家说说肃州一事的始末。”
“这是微臣审问肃州各官吏得到的口供，请皇上和诸位大人一观。”
他从怀中取出三份奏折，呈给永康帝一份，另外两份交给两边的大臣传阅。
“微臣奉命前往肃州，刚到肃州便注意到肃州的马匹价格要高出洛京马匹近十倍，肃州临近草原，那儿的马匹价格本该最低，现在却高出这么多，实在不合常理，微臣便确定肃州出了岔子。”
“随后微臣派人明察暗访，通过询问马贩得到的一些线索，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个私茶贩子，证实了肃州知府衙门和肃州卫相互勾结，为贩卖私茶大开方便之门，这才使得肃州马匹价格一路飙升。”
“至于他们具体如何勾结，以及他们的同党有何人都写在他们的口供中。”
众人看着这份口供，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如这份口供所说，共有一百多人参与这件事，这可真是近几年来最轰动的案子。
永康帝将折子用力地拍在御案上，怒声道：“这就是朕信之用之的人啊！朕如此信任他们，将整个肃州托付于他们，他们就这般回报朕的信任？”
“肃州，卫国边境之地，和草原各部落接壤，朝廷为了防备草原入侵，特意设立了六千人的肃州卫，本意是让他们防备草原，守好卫国这道屏障，可他们都做了什么？”
“他们竟然和草原做起了生意，简直丢尽卫国人的脸，他们有何颜面面对将生死交到他们手上的肃州百姓！”
“这些人就是死一百次都死不足惜！”
“传旨，所有参与肃州贩卖私茶一事的官吏全部推到午门外斩首示众，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一共一百多人啊，就这么杀了？
立刻就有官员出列道：“皇上，贩卖私茶确实罪大恶极，但只诛首恶便是，全都斩首杀孽太重，恐怕有伤天和，请皇上三思。”
永康帝站起身，冷冷道：“朕意已决，谁敢再求情一句，就和他们同罪。”
本来还想求情的众大臣瞬间哑火。
出列求情的这位大臣很是尴尬，继续说下去吧怕掉脑袋，退回去吧又觉得尴尬，一时间进退两难。
这时，成晟然又递出一份奏折，拱手道：“关于微臣上月二十六日遭遇劫杀一事，臣弟已经调查清楚，外东城郑记绸缎庄老板郑术麟已经供认不讳，他承认知晓肃州贩卖私茶一事，还曾借助姐夫秦参将的手劫杀了微臣派回京求援的三名护卫，他直言是受了六皇子的命令，请皇上为微臣主持公道。”
轰——
若说方才成晟然说的只是引起朝野震动，现在就是扔了一颗炸弹进来，把文武百官都炸懵了。
六皇子党顿时坐不住了，直接出列问道：“敢问世子可有证据证明六皇子和此人有牵扯？”
成晟然道：“舍弟已经从郑术麟书房中找到他和六皇子来往的书信，其上有六皇子的印信，想来六皇子应该没把印信丢了吧？”
成晟然的语气很不好，但没人指责他什么，自己差点被人杀了，语气能好才怪。
“那也只能证明六皇子认识郑术麟，和肃州一事有何关系？”
成晟然淡淡看了质问他的那名官员一眼，“诸位大人若是认真看了那份口供，就该知道肃州官吏将大部分贪污所得存入汇通钱庄，而汇通钱庄老板李晖和郑术麟关系十分亲近，就是郑术麟一手扶持李晖壮大了汇通钱庄。”
“郑术麟被抓后没几日，李晖就带着汇通钱庄的大笔银子消失，若说这其中没有关联恐怕谁都不会信。”
能站在这里的大臣都不是普通人，迅速抓住成晟然话中的漏洞，“按照世子所言，仍然没有具体证据证明六皇子和肃州一事有关，只能证明肃州官吏和郑术麟都与李晖有关。”
成晟然冷声道：“那请这位大人解释一下，六皇子为何派人劫杀本官？”
“世子有何证据证明是六皇子出手？”
“郑术麟劫杀了我府上的三名护卫，而他恰恰是六皇子的人，莫非这只是巧合？”
“世子此言差矣，”又一大臣出列，“郑术麟只是一介商贾，如何能调动得了巡捕营？当初下令外东城四城门戒严的是秦参将，和郑术麟似乎并无关系？”
“大人既然知道这些，那大人可知秦参将之所以戒严四城门是因为郑术麟告诉他郑记失窃，源头还是郑术麟。”
“这是秦参将一面之辞，万一这只是他为了戒严城门编出来的借口呢？”
成晟然沉下脸，“看来这位大人耳朵不太好，我一开始就说了郑术麟亲口承认他利用秦参将戒严城门，这一点口供上写得清清楚楚，还请大人听仔细些。”
听到这话，六皇子党的官员皆是脸色一沉。
但事关储位之争，他们又不能轻易认输。
紧接着又有大臣出列，拱手道：“皇上，只凭郑术麟的供词就断定六皇子和肃州一事有牵扯未免太过武断，微臣认为汇通钱庄老板李晖才是本案关键，应当派人全力捉拿李晖，到时候一审便知。”
成晟然立刻出声反驳道：“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大人竟然还觉得武断？那我请问大人，郑术麟和六皇子有牵扯可是事实？”
“确有关系，可……”
“郑术麟亲口承认是他利用秦参将拦住了我府上的三名护卫，在明知我被劫杀危在旦夕的情况下还杀了我派去求援的人，是否可以证明六皇子有意置我于死地？大人可别说这些都是郑术麟一人所为，和六皇子没关系。”
“这……”
“劫杀我的那些人从我手中抢走的正是肃州官吏贩卖私茶的证据，敢问六皇子要那些证据做什么？如果这些还不能证明六皇子和肃州一事有牵扯，那还需要什么证据？”
成晟然掷地有声的质问，让六皇子党众人陷入沉默。
“皇上，六皇子素来谦和仁义，断不可能做出贩卖私茶之事，或许，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六皇子很可能被人蒙蔽了，请皇上明察。”
成晟然心底嗤笑，这些人真会睁着眼说瞎话。
六皇子若是谦和仁义，那一向宽厚仁爱的二皇子就是圣人了。
永康帝自从看到成晟然呈上来的口供后，就一直沉默，等成晟然和众臣对峙完，他才哑声道：“传旨，六皇子沉迷酒色，骄奢淫逸，朕屡次训斥却仍不悔改，如今更是为了一己私利，纵容手下劫杀大臣，残害无辜，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怨，着，六皇子即可出京去皇陵为先帝守陵，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回京。”
“皇上，万万不可，此事还有待调查。”
“皇上，李晖还不曾找到，此案还有众多疑点没查清楚，请皇上暂且收回旨意。”
“皇上……”
六皇子党慌了，被发配皇陵就意味着被逐出争储之列，这样一来他们之前花费的心思就全白废了。
永康帝目光锐利地看着众臣，“朕意已决！”
说完，永康帝便起身离开。
首领太监高应扬声道：“退朝！”紧跟在永康帝身后离开。
永康帝一走，朝堂变得混乱无比，简直比菜市场还乱，众大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方才发生的事，还时不时看成晟然一眼。
左相柳修严叹口气，“成国公府素来保持中立，从不涉及储位之争，世子今为何执意要对付六皇子？”
本来是三足鼎立，现在可好，成晟然的一封奏折让六皇子直接出局。
成晟然淡声道：“柳相说错了，我只是想讨回公道，仗着皇子身份就胡作非为，去守皇陵正好锻炼心性，希望下次见面，六皇子能有些长进。”
随后便转身离开大殿，毫不在意六皇子党众人或痛恨或不满的目光。
柳修严摇摇头，一张老脸皱成苦瓜。
右相秦守洪嗤笑一声，“谁让你胡乱站队！”
柳修严瞪他一眼，“秦相慎言，老夫只忠于皇上。”
死鸭子嘴硬！
秦守洪腹诽一句，就背着手心情愉悦地离开了正清殿。
勤政殿
成晟然刚走出正清殿便被小太监叫住，来到这里见永康帝。
永康帝一脸疲惫地靠在西暖阁的通炕上，见他进来问道：“秦参将是老大的人？”
成晟然低着头道：“郑术麟只是说秦参将和范尚书有书信来往。”
永康帝摆手，“你不必替他遮掩，范昌明这些年一直支持老大，朕都看在眼里，何况范昌明素来清廉，哪里需要那么多银子，恐怕全都进了老大的口袋。”
“大皇子府养着众多门客，花费多些可以理解。”
“所以他就要与民争利？这次外东城差点闹出人命，他就得负全责，难为你还能为他留些面子，没在朝堂上说出来。”
虽然气得胸口疼，但大皇子毕竟是永康帝最疼爱的儿子，他还是不想大皇子在朝堂上丢人。
“微臣只是想为自己讨回公道。”
永康帝颔首，“你放心，老六那个逆子朕绝对饶不了他。”
他相信六皇子和肃州有牵扯，甚至觉得六皇子就是贩卖私茶的幕后主使，这完全触碰了永康帝的逆鳞。
哪怕是大皇子，永康帝也不会轻易放过。
“这次你弟弟事情办得不错，朕记得他是今年及冠对吧？”
“多谢皇上挂念，舍弟几个月前已经举行冠礼。”
“举行了冠礼就是大人，也该领个差事了，总不能一直无所事事。”
“皇上说得是，微臣正有此意。”
“朕还缺个贴身侍卫，不如让他来试试？”
永康帝的贴身侍卫非心腹不可担任，这足以证明永康帝对成家的看重。
成晟然道：“皇恩晃荡，微臣万分感激，只是舍弟顽劣，性子跳脱，恐怕难当大任。”
永康帝听言也不强求，“那你觉得他适合什么差事？”
“舍弟自幼习武，让他进步军营磨练更适合他些。”
步军营有梁敬嘉在，成晟旻若是闯了祸还能有人兜着，如果进了皇宫，万一成晟旻不小心了冲撞了贵人，难免会恶了永康帝。
永康帝颔首，“既然如此，那就封他做个正五品都司，让他先到梁爱卿手下做事，跟着梁爱卿多学学，朕今后可是要重用他的。”
“微臣替舍弟谢皇上恩典。”
“他这次事办得不错，这是他应得的。”
永康帝最喜欢能办实事的臣子，只要有能力，永康帝就能忍受臣子的一些缺点，当然贪污受贿这些不在其列。
一个时辰后
宫里便传出封成晟旻为步军营正五品都司的旨意，与这道圣旨一同发出的还有另外一道圣旨。
先有外东城秦参将与民争利，使得外东城发生动乱，后又有肃州卫贩卖私茶，事情败露后兴兵作乱，妄图杀掉钦差大臣，实在罪大恶极。
这两人都是武将，兵部尚书范昌明难逃识人不明之责，本应该严惩，但念在其劳苦功高，准其告老还乡。
告老还乡不过是罢官免职的体面说法，结果都是一样。
如此一来，大皇子最大的助力就这么没了，大皇子一系可谓是损失惨重，六皇子又被发配皇陵，直接踢出争储之列，二皇子党扬眉吐气，心里都要高兴疯了，要不是怕表现得太明显被永康帝斥责，他们都想出去吼两嗓子。
原本争储的三个党派，以大皇子最有优势，大皇子既有永康帝的疼爱，又有兵部尚书范昌明的支持，在朝中风光无两，其余皇子联合起来才能勉强与之抗衡。
但如今范昌明告老还乡，大皇子失去的不只是最大的助力，还失去了永康帝对他的偏袒，这才是对大皇子最大的打击。
到了这时候，储位之争才是真正变得激烈起来。
六皇子党肯定不会束手就擒，而一直低调的二皇子党也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朝堂将会迎来新一轮硝烟。
……
间接促成这一幕出现的霍谨博正和成晟旻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霍谨博率先坚持不下去，无奈道：“世子不是禁了您的足吗？”
为什么还能来到清芷苑骚扰他。
成晟旻得意一笑，“可大哥还让我多来看看你。”
合着在这儿玩文字游戏呢。
“谢谢，我不需要。”
“谨博，”成晟旻嘿嘿一笑，“想不想出去逛逛？”
霍谨博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这个样子是可以出去的吗？
“二少爷觉得我能出去？”
“不是有轮椅嘛，我可以推你出去。”
霍谨博的伤口恢复得挺好，他已经可以长时间坐着，所以他就让人给他做了一把轮椅，想着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出去晒晒太阳，总不能真一直在屋里闷着。
这轮椅才弄好送过来，他还没坐过一次。
霍谨博无奈道：“二少爷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我想出去玩大哥肯定不让，但大哥肯定不会阻拦你出去。”
霍谨博呵呵一笑，“您可真看得起我。”
成晟旻道：“大哥很看重你，等你伤好了，他估计会重用你。”
那真是借你吉言了。
霍谨博也希望成晟然能重用他。
不过霍谨博还是拒绝了成晟旻，“我的伤还没养好，出府肯定不可能。”
他也就能在院子转转，真坐马车出府，他怕伤口会再次裂开，到时候遭罪的还是他。
成晟然一脸失望，无趣地靠在木椅上，他是爱玩的性子，将近一个月没能好好玩玩让他很不习惯。
“二少爷如今已经是正五品都司，明年就要正式当差，不如去找世子了解一番具体的差事？”
世家子弟就是好，不用科举也不用在翰林院熬资历等着空缺，只要他愿意立刻就能有官当。
成晟然浑不在意道：“用不着了解，无非就是巡逻街道，抓捕一些扰乱治安的地痞无赖，要不然就是去守卫九门，左右不过这些事。”
步军营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守卫九门，在外敌入侵时，他们就是内城最重要的防线，紧紧拱卫着皇城。
说到这儿，成晟旻眼睛一亮，问道：“谨博，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步军营当差？”
霍谨博心里一跳，面不改色道：“二少爷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仆人，哪里有资格跟二少爷一起当差。”
“怎么不能，我现在是都司，有资格带一名亲卫，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的亲卫，今后也算是步军营的一员。”
霍谨博喉咙发干，心跳开始加速，他恨不得立刻答应下来，这是他跳出成国公府的大好机会。
“二哥，你竟然背着我想把我的人抢走！”
这话被推门而入的成晗菱听个正着，她心里那个气啊。
她好心把霍谨博借给他，结果他不仅把人差点弄死，现在又来挖墙脚，真是她亲哥哥。
成晟旻心虚地笑笑，解释道：“小妹，谨博有大才，让他困在清芷苑对他没好处。”
“跟着你当个亲卫就有好处了？他的卖身契在国公府一日，他就是国公府的下人，步军营的人向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连寻常百姓他们都看不上眼，你觉得他们会愿意搭理一个下人？”
成晟旻无话可说。
成晗菱这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在这个人分三六九等的朝代，小厮连寻常百姓都不如，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更不要说进入仕途了，想都不要想。
成晟旻自觉说错了话，没待多久就起身离开。
霍谨博无奈道：“二少爷也是为了我好，郡主别怪他了。”
成晗菱定睛看他，“你想要离开清芷苑？”
这个小姑娘有时候敏感得有些过分。
霍谨博肯定不能承认，笑道：“郡主说笑了，我是郡主的人，自然要留在清芷苑，哪儿不去。”
成晗菱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淡淡道：“最好如此，我最讨厌的就是背叛，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她可以容忍霍谨博的放肆，但并不代表背叛这种事情她也能容忍。
“请郡主放心。”
自古以来背主之人都没有好下场，霍谨博要离开也是“被迫”，他绝不可能主动提出离开清芷苑。
在这个重视名声讲究三辞三让的时代，这一点尤为重要。
“郡主今日来有什么事？”
成晗菱起身走到轮椅旁看了看，道：“听说你让人坐了个轮椅，我就来看看。”
说完有些期待地看着霍谨博，显然想让他坐上去看看。
霍谨博无奈，这两兄妹都想着到他这里找乐趣。
自从轮椅做好后，他还没有坐过，正好试试好不好用。
霍谨博就让王友山两人扶着他站起身，伤口处隐隐作痛但可以忍受，他慢慢地坐在轮椅上，王友山推着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前后左右移动都很顺滑，没有很生硬的感觉。
成晗菱看着挺有意思，“坐轮椅比坐轿子要舒服，”她之前伤到脚的时候坐过一次。
霍谨博摇头，“轮椅只适合走平坦的路，不说别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连房门的门槛就越不过去。”
成晗菱看了看那显得有些碍眼的门槛，噗嗤笑了，“那你怎么出去？”
“只能让友山他们抬着了。”
他要想出门转转晒晒太阳，不让王友山他们帮忙肯定不行。
成晗菱笑得眼睛一弯，“看来你是真去不了围猎了。”
霍谨博问道：“国公爷要回来了？”
“已经在路上，再有五六天就能到。”
成国公就跟前世外出打工的农民工似的，也就过年这几天能回家，等在家里过了年待不了几天又得回去。
草原人一到冬天就喜欢南下劫掠卫国百姓，只有成国公坐镇定州，才能震慑草原，保护一方安宁。
即便永康帝想让成国公多待几日也没办法。
霍谨博笑道：“恭喜郡主要和国公爷父女团聚。”
“是啊，一年也就能见这几天。”
成晗菱幼时对成国公的印象很模糊，她曾经一度把王总管当成父亲，直到开始记事才意识到自己父亲是谁，但对成国公依旧没什么印象。
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是大哥和二哥。
后来渐渐长大，知道自己父亲其实是卫国将军，他是为了卫国众多黎明百姓的安危才没办法回家，从那之后她开始敬佩崇拜父亲。
直到现在，成国公无疑是成晗菱心中最伟大的人。
不过成晗菱虽然崇拜成国公，却不喜欢和成国公一样的人，甚至她并不会找武将当夫婿。
就如她之前说的，她希望未来的夫婿可以有时间陪她，而不是整日早出晚归，更不希望自己每日要担惊受怕，忧心他的安危。
毕竟武将要面对的危险要远远高于文臣，这其中又以边疆守将最为危险。

第47章
皇宫内，昭华宫西暖阁
良妃靠在软榻上，雍容华贵，脸上面无表情。
“贩卖私茶？派人劫杀成国公世子？本宫都不知道自己养的儿子竟然这般大胆！”
六皇子和九皇子都坐在下首，听到这话，六皇子一脸懊恼道：“儿臣手下那么多人，每个人都跟儿臣伸手要银子，儿臣也是没办法，至于劫杀成晟然，儿臣真是冤枉，儿臣没真想杀他，只是想拿回账簿，免得他断了儿臣的财路。”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和本宫商量？”
良妃都要被这个儿子气死了，蠢而不自知，还偏偏自以为是喜欢自己做决定，再好的牌到他手里也得打得稀巴烂。
“儿臣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即便肃州事发，儿臣也有自信可以置身事外，只是没想到成晟然竟然通过外东城的事查到了儿臣头上。”
六皇子这话也不能算说错，肃州一百名官吏被抓，没有一个人牵扯出来六皇子，足以说明他还是挺谨慎的，只是他没想到在别的地方出了岔子。
“不算什么大事？”良妃气笑了，“贩卖私茶是强敌弱己之行，你父皇向来是抓到一个就杀一个，你竟然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
“老六，是不是母妃太纵容你了，竟让你狂妄至此？”
说这话，良妃心里就有些后悔，她一直把长子当成自己今后的依靠，事事为他着想，可六皇子却变成了这个样子，良妃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九皇子见此起身替良妃拍拍后背，宽慰道：“母妃莫要气坏身子，不管怎么说，事情已成定局，现在我们应该想想怎么尽快让六哥从皇陵回来。”
六皇子瞪大眼睛，“还真让我去守皇陵？”
那地方天寒地冻，他哪里受得了那些苦。
良妃冷笑，“你父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这话，金口玉言，你觉得会是儿戏？”
六皇子面色一慌，“母妃，您帮儿臣去和父皇求求情，儿臣不想去守皇陵。”
“这会儿你想起母妃来了？”良妃道：“已经晚了，但凡还有挽回的余地，你舅舅都不会任由皇上下这道旨意，怪就怪你得罪了成国公府，皇上素来看重成国公，你敢杀他家人，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六皇子的舅舅周其茂官拜正三品吏部侍郎，六皇子党能有这么多人，周其茂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
早朝时他就在朝堂上，那些官员替六皇子说话也都是他授意的，正是看出永康帝的决心，他才没有开口为六皇子求情。
六皇子颓然地垂下头，“儿臣真没想杀成晟然。”
虽然成晟然数次拒绝他的邀请扫了他的面子，让他确实很生气，但他还没有胆大妄为到杀了成晟然。
成国公就是个炮仗，一碰就炸，做事混不吝还不按规矩来，哪怕六皇子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良妃无奈地摇摇头，吩咐道：“你把李晖藏哪儿，可别让他被人发现。”
听到这话，六皇子一脸郁闷，咬牙切齿道：“儿臣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儿。”
这才是最艹蛋的，所以人都以为李晖被六皇子藏了起来，可实际上六皇子压根就没有见过李晖，李晖是郑术麟自己安排的人，那一大笔银子他也是毛都没见到一根。
良妃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李晖并非儿臣安排，儿臣只安排了郑术麟接近秦参将，李晖是郑术麟为了算计秦参将自己找的人，儿臣见这两人能一起从老大那里坑银子就同意了，实际上儿臣从来没见过李晖，他逃走后也没有来找儿臣。”
本来听说李晖跑了，他还很高兴，坐等着李晖来给他送银子，结果一连等了几天，李晖连个影子都没有。
之前还没牵扯到他，六皇子也只是郁闷一番就没太在意，可现在成晟然由郑术麟把他牵扯出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把李晖藏了起来，还得了一大笔银子，六皇子由此背了一大口黑锅。
便是他这次被罚去守皇陵，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永康帝把李晖携款私逃致使外东城发生动乱的事算在了六皇子头上。
六皇子一想到这件事就气得想吐血，“商贾都是一帮阴险狡诈之人，李晖一定是自己带着银子跑了，害得儿臣被误会。”
良妃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那么大笔银子，李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带得走，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九皇子见两人陷入沉思，目光闪了闪，开口道：“莫非二哥也有参与这件事？”
良妃和六皇子一愣，他们都没想到这一层。
六皇子一拍桌子恍然大悟，怒声道：“肯定是老二干的，因为这次的事我被贬去守皇陵，老大那边损失了范昌明这个帮手，我们两方都有损失，只有老二什么事都没有。一定是老二指使李晖逃走，使得外东城发生动乱，紧接着一系列的事情才被查出来。”
“好个老二，平日里都是一副谦逊有礼的老好人模样，没想到他才是最阴险的，把我和老大都算计进去了。”
良妃也道：“今后要多多提防二皇子那边。”
她也没想到二皇子隐藏得这么深。
正当六皇子不停臭骂二皇子时，九皇子突然想到一件事，脸色一变，急声道：“六哥，你必须马上离开洛京。”
六皇子一愣，皱眉不满道：“九弟，那地方天寒地冻，简直不是人待的，我还想着在京城多拖延着时日，最好能拖延到父皇心软收回成命。”
“六哥！”九皇子眼底染上几分焦急，“你忘了吗？现在是年底，成国公该回来了，或许他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良妃听言也是脸色大变，“老六，你立刻回去收拾东西，赶紧走，再不走，等成运昶那个莽夫回来就来不及了。”
六皇子蹭地站起身，心里对成国公也是颇为忌惮，但还是心存侥幸地问道：“成国公应该不敢对我动手吧？”
“他敢！”
良妃和九皇子异口同声。
六皇子眼中的火花熄灭，步伐沉重地回去收拾东西。
在去守皇陵和被成国公打个半死之间，他选择了守皇陵。
良妃看着他离开，扶额叹气道：“希望经此一事，他能长进些。”
九皇子温声道：“母妃放心，六哥自幼聪慧，只要给他时间他定能想明白。”
良妃看着九皇子，欣慰道：“幸好还有小九你陪在母妃身边……成国公府那边，我们也不求能和他们重修于好，只希望他们别再针对你六哥，你多和乐怡郡主帮你六哥说说好话。”
九皇子点头，“儿臣会的。”
良妃拍拍他的手，“母妃知道你不喜仕途，可如今你六哥恶了你父皇，只能靠你多跟你父皇说说好话，好让你六哥早日回京。”
九皇子低着头，目光晦暗不明，轻声道：“儿臣明白。”
“嗯，乖孩子。”
……
清澜宫
淑妃和大皇子母子同样在讨论早朝发生的事。
大皇子一脸阴鸷，“没想到这次被老六算计了。”
秦参将是他的人，目的就是替大皇子敛财，除此以外大皇子没交代他其他差事。
这两年秦参将给大皇子进献了大量金银财宝，大皇子对他很满意，正想着等他任期结束给他安排个好前程，结果外东城乱了。
大皇子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点背，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六皇子在设计他，刻意安排郑术麟接近秦参将，又和李晖联合起来算计秦参将，不仅借着他的权势替六皇子敛财，还借着这次机会把范昌明拖下水。
淑妃淡淡地看他一眼，“这次就当是给你个教训，别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还没被立为太子呢。”
大皇子听到这话就很不满，“也不知道父皇在想什么，儿臣乃是长子，按照祖制就该被立为太子，父皇却迟迟不肯下旨。”
淑妃恨铁不成钢道：“你父皇是想考验你一番，看看你是否能当大任，可你看看你的所作所为，和京城那些不上进的纨绔有何区别，你这样让你父皇如何放心将江山交给你？从今儿开始你好好在家读书，少做些张扬跋扈的事。”
一提起读书，大皇子就头疼，“朝中有那么多大臣，朝政自有他们处理，儿臣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淑妃被这话气得脑门疼，也顾不得仪态，怒吼道：“让你看书你就看书，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儿臣看书，母妃别生气。”
大皇子已经三十岁，是众皇子中最年长者，但也是众皇子中最听母妃话的。
他这人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觉得自己是长子就该继承皇位，从不把其他弟弟放在眼里。
但他这人也有个优点，那就是他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能力不强，所以他敢放权，将事情交给会处理的人去做。
因为这一点，大皇子身边才有这么多支持者。
在争储这件事上，大皇子知道自己没几个弟弟心眼多，所以很听淑妃的话，很多事都是由淑妃给他拿主意。
淑妃勉强压下自己的怒火，皱眉道：“你是皇上的长子，他心里其实是偏向你的，但你往日里行事太过放肆，你父皇让范昌明告老还乡也是警告你，让你收敛自己的行为，本宫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就是装也得给本宫好好装个一年半载。”
大皇子耳朵尖，听懂淑妃的话，眼睛顿时变得十分明亮，“母妃的意思是父皇他……”
“闭嘴，”淑妃打断他的话，“你不需要想这么多，皇位自有本宫帮你去争，你只需要在皇上面前当个乖儿子就行。”
大皇子点头，“好，儿臣听母妃的。”
……
永宁宫
与其他两宫的气氛不同，永宁宫西暖阁内的气氛明显愉快很多。
四皇子大笑道：“老大和老六算计来算计去，结果这下好了，斗得两败俱伤，皇位肯定是二哥的。”
贤妃也是一脸得意，“那两个蠢货怎么比得上你二哥，这下皇上肯定能看出来谁才最有资格克承大统。”
二皇子看着喜不自胜的两人，头疼地皱眉，“母妃，四弟，如今说这些为时尚早。”
有这么两个没心眼的母妃和弟弟，二皇子觉得自己离皇位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贤妃听言不以为意，“那两人如今实力大损，谁还能是你的对手，这皇位肯定是你的。”
“就是就是，”四皇子跟着附和，“二哥你也别再一味忍让，该出手的时候就得出手。”
二皇子眉心一跳，什么都不了解就嚷嚷着要出手，他这个弟弟真是没救了。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二皇子现在最该做的是夹紧尾巴做人，免得让正在气头上的永康帝注意到他。
二皇子敢肯定但凡他敢跳出来，永康帝肯定不介意多收拾一个皇子。
“母妃，四弟，最近你们都要低调一点，莫要太过张扬。”
“还低调？”四皇子不满地叫出声，“我们以前就够低调的了。”
“你低调？”二皇子嘴角一抽，“你是不是忘了你前几日和人打架，把人打成重伤，还是我派人赔了银子才把事情压下去，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你以为你能有好？”
四皇子理亏地闭上嘴。
二皇子无奈道：“四弟，二哥也不指望你能帮上二哥什么忙，只求你以后别再惹事了。”
二皇子都记不清为四皇子收拾了多少次烂摊子，他为什么这么低调，不就是怕被这个弟弟给坑了嘛。
听到这话贤妃就不高兴了，“老二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老四也是为你好，你看他哪次得了好东西不是想着先送给你？”
二皇子重重地叹气。
他知道啊！
二皇子知道贤妃和四皇子都是一心想着自己，四皇子知道他缺银子立刻把府上大部分金银财宝拉到二皇子府，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愿意替四皇子擦屁股。
可这个弟弟实在太没心眼，被人稍稍一激就能上当，总是被人利用，二皇子已经忘了自己因为四皇子被坏了多少次谋划。
就像发生这次这件事，二皇子一系都高兴得不得了，觉得可以借机壮大自己的实力，二皇子却是被这个弟弟坑怕了，下意识想四皇子别在这个紧要关头被人利用了。
在二皇子看来，储位之争远没有结束，现在争这些蝇头小利意义不大，最关键的还是不能让永康帝对他失望。
二皇子心思转了转，道：“四弟，这段时间你安心在家读书习武，不管谁叫你出去你都不要理会。”
四皇子不乐意，“二哥，凭什么……”
“听我的！”
二皇子脸色一沉，厉声道。
四皇子缩缩脖子，他最怕二皇子发脾气，只得应下来，“我知道了。”
二皇子又看向贤妃，道：“母妃您也是，莫要理会淑妃和良妃，免得她们算计您，您可莫忘了之前的事。”
贤妃正想反驳，听到二皇子提起之前的事，顿时把话咽了回去，她还记得因为说错话被永康帝禁足三个月的事情。
当时就是淑妃和良妃算计得她。
贤妃只得暗自咬牙，我就先忍忍，等我儿当了皇帝以后，我再收拾你们。
稳住了贤妃和四皇子，二皇子这才放下心，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打算闭门读书，不见任何大臣，希望能用此行为来表示自己无意落井下石。
……
时间流逝，转眼间到了永康三十年十二月二十六
今日大朝会结束后，永康帝便宣布封笔，从现在到过年，不再处理任何政务。
与此同时，有一队人打马从洛京的朝阳门穿过，直奔皇城而去，为首的是一个高大威猛的美髯公，他身后跟着几个亲兵，几人骑着高头大马，在内城狂奔却无一人敢阻拦。
留在洛京休整的商队正巧看到这一幕，疑惑地问身边的人，“这人是谁？竟敢在京城策马狂奔，未免太大胆了。”
“那位可是镇守定州的成国公，一年也就回来这一次，成国公是皇上最倚重的大臣，我们这些百姓能安居乐业多亏了成国公震慑草原，只是在城里策马又算得了什么！”
成运昶那一把美须髯实在太过显眼，但凡见过他的人，可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绝不会忘记他的美须髯，时间一长，京城的人都知道成运昶是一位美髯公。
成运昶一路策马来到皇宫，在快到宫门口时用力勒紧缰绳，胯下黑马扬起前蹄长啸一声，稳稳地在宫门前停了下来，他身后的几名亲兵随他一同停下，动作整齐划一，明明只有几个人硬生生营造出几十人的气势。
守卫宫门的禁军见到成运昶，皆躬身行礼道：“卑职见过成国公。”
成运昶翻身下马，再见到熟悉的宫墙，心情愉悦地大笑两声，“一年不见，各位可还好？”
“劳成国公挂念，卑职一切安好。”
“那就好，”成运昶拍拍他们的肩膀，“好好当差，本公去觐见皇上。”
“恭送成国公。”
不过短短几句话，说得几位禁军情绪激昂。
“一年没见，成国公还是这般有气势，怪不得草原人被吓得不敢进犯我国边境。”
看着成运昶的背影，其他人附和道：“成国公身居高位却平易近人，哪怕是一个小兵，他也平等待之。”
“能当成国公手下的兵，实乃一大幸事。”
“可不是嘛。”
永康帝听说成运昶已经进京，立刻从宜嫔宫中起身回勤政殿，走的时候红光满面，任谁都能看出他心情极好。
宜嫔清丽雅致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自从那日早朝后，还是第一次见皇上心情这么好。”
宫女低声道：“看来传闻不虚，皇上真的很看重成国公。”
宜嫔颔首，“可能不仅仅是看重。”
永康帝的样子不像是去见一个重臣，倒像是见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勤政殿
永康帝刚坐着御撵回来，后脚就有小太监传禀成国公求见。
永康帝大笑一声，“快让他进来。”
成运昶大步走进西暖阁，一迈进门槛，就看到站在通炕旁的永康帝。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大笑出声，快走几步，成运昶单膝跪地就要行礼，永康帝立刻拦住他，笑道：“无须多礼，快起来。”
永康帝上下打量成运昶，感叹道：“运昶你也老了，”不过一年没见，成运昶眼角的皱纹更密了些，额头的细纹也加深许多。
成运昶浑不在意，“都是老头子了，可不是老了嘛。”
“是啊，都是老头子了。”
两个人虽然一年没见，却没有半点生分，分坐通炕两边，熟稔地聊天。
“运昶，你可是生了两个好儿子，晟然能力强又有手腕，朕想着好好培养他，让他今后辅佐新帝，老二也是个有出息的，以往朕还听说老二惫懒，现在看来也不尽然，你有两个好儿子啊，朕在这方面就不如你，朕都快被那两个逆子气死了。”
成运昶哈哈大笑，得意道：“微臣的种能差到哪儿去？”
“至于几位皇子，微臣家的那两个臭小子怎么能和皇子比，皇子将来是要登基当皇上的，皇上对他们的要求可不就严格一些。微臣就不一样，只要那两个臭小子有点本事，能把家里的这份基业支撑起来，微臣就心满意足。”
永康帝听言笑了，“你这夯货倒会说话。”
要说几位皇子真就一无是处，那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大皇子知人善用，二皇子宽厚仁爱，九皇子博学多才，这几位皇子哪一个放在寻常公侯家，都足以撑起整个家族。
如今永康帝为皇子发愁不过是因着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缺点，让永康帝对他们每个人都不是那么满意。
大皇子知人善用，但他自己却没什么能力，他日若登基为帝，不是成为庸君就是被权臣架空。
二皇子宽厚仁爱，他脾气是真好，但这样一来就显得二皇子性子软了些，手腕不够强，心慈手软可当不好皇帝。
至于九皇子，因为一直不曾涉足朝堂，永康帝压根就没考虑过他，更何况一个只知道吟诗作对的皇子怎么可能当得好皇帝，这种人一般都是亡国之君。
如此一来，遍观几个成年皇子，没一个人能让永康帝完全满意，他倒是还有不少未成年的儿子，可那些皇子都太小，永康帝的身体又越来越差，根本等不到他们长大。
如此一来，只能从这些矮子里面拔高个，永康帝每每想到这儿都愁得很，怕百年之后继任的新帝管理不好国家，让先帝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永康帝想到这些又没了笑脸，重重地叹口气，怀忆道：“运昶，你说小十一若是在，朕是不是就不会这般发愁了？”
成运昶没想到永康帝会突然提起这个，想了想道：“皇上雄才大略，孝让皇后聪慧知礼，十一皇子不论是肖父还是肖母，想来都会是个极好的皇子。”
反正人都不在了，夸几句也不会涉及储位之争。
永康帝听言，眼中思忆更甚，“是啊，孝让皇后生前知书达礼，蕙质兰心，她拼着耗损身子为朕生了小十一，是朕没保护我们的孩子。”
人老了就喜欢回忆往昔，尤其是在几个儿子都不争气的情况下，那个早早没了的十一皇子就成了永康帝心中虚幻的期待。
永康帝不止一次想十一皇子若是在，他一定会是个聪明孝顺的皇子，若是他登基为帝，今后也会是个仁爱的明君。

第48章
成运昶担心永康帝陷进对十一皇子的虚幻期待中出不来，故意转移话题问道：“六皇子对微臣似乎有些意见，趁着今日微臣回京，不如和六皇子当面谈一谈？”
永康帝眼神重新变得清明，笑骂道：“你这个夯货，刚回来就想要替你儿子出气？”
“谁说的？”成运昶撇撇嘴道：“两个小兔崽子皮实得很，哪里用得着微臣给他们出气。微臣就是心疼菱菱，她长这么大都没学会游泳，若不是有人拼死相救，微臣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她，一想起这个微臣就后怕啊，当初夫人走的时候千叮铃万嘱咐让微臣照顾好菱菱，微臣不能时时陪在她身边也就罢了，如今若是连她受了委屈也不能替她讨回公道，他日百年之后，微臣有何颜面去见夫人？”
“皇上，微臣自认对朝廷忠心耿耿，可六皇子未免欺人太甚，微臣总共就这么几个孩子，他这是想让微臣绝后啊！”
杀人诛心莫过如此！
永康帝本就对六皇子贩卖私茶不喜，如今听到成运昶这话，心中怒火更甚，道：“老六估计也是怕你找他算账，早早就收拾行李离开了洛京，不过运昶放心，朕会替你讨回公道。”
“传旨，罚六皇子今后每日抄写一百遍《卫律》，再派人打他五十大板，不许留情。”
首领太监高应提醒道：“皇上，六皇子如今还在路上。”
皇陵离洛京可不近，估计得走半个月才能到。
“那就等他到了再打，让六皇子认真抄写《卫律》，朕会派人检查，若是发现有半点敷衍，他这辈子都不用回京了，另外，将六皇子身边的人都召回京，又不是出去游玩，身边有两个人伺候就够了。”
六皇子本就怕吃苦，离京的时候带了不少人，甚至连厨子都带了好几个，就是怕吃不惯皇陵的膳食。
本来永康帝没在意这些，他本意只是想把六皇子逐出京城，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成运昶一句话，六皇子要遭的罪会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成运昶起身拱手道：“微臣多谢皇上。”
永康帝抬手让他坐下，笑道：“说起来朕也许久没见乐怡那孩子了，等宫宴的时候带她进宫让朕看看，朕可是听说乐怡似乎很喜欢小九，运昶啊，保不齐我们两个就要做亲家了。”
成运昶面色一沉，丝毫不给永康帝面子，道：“微臣的女儿还小，离嫁人还早得很，皇上可莫要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哈哈～”看到成运昶这护犊子的样子，永康帝笑了，“你放心，朕不会随便赐婚，再说朕很喜欢乐怡这孩子，今后她的夫婿朕让她自己选，运昶，到时候你可莫要棒打鸳鸯。”
成运昶冷哼一声，“只要菱菱自己喜欢，微臣没有意见。”
但绝对不能是皇室中人！
永康帝笑眯眯点头，他们能不能做成亲家还真不一定呢。
……
成运昶在宫里待了许久才被永康帝允许离开，出了皇宫便翻身上马，朝着登明坊方向而去。
登明坊，成国公府
世子成晟然携世子夫人沈梦柔，二少爷成晟旻，乐怡郡主成晗菱以及大小姐成晗芙一同站在府门前，等着成国公成运昶回府。
成晗菱披着披风，手里拿着袖炉，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嘀咕道：“皇上和爹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说？”
自从得知成运昶进宫后，他们就在门口等着，结果都半个时辰了还没来。
成晟旻也等得有些着急，低声猜测道：“可能皇上想留爹用膳。”
如今离用午膳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成晗菱脸色一变，“不会吧。”
那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在成晗菱担心时，空旷的街道上响起阵阵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成晗菱下意识抬头看去，一眼便看到最前面的成运昶，冻得通红的小脸上瞬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转眼间，成运昶到了国公府门口，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儿子（女儿）恭迎爹回府。”
成运昶看看几人，哈哈大笑两声，“好，都是好孩子。”
成运昶率先看向成晗菱，摸摸胡须，宠溺道：“一年没见，菱菱又长高了。”
成晗菱抬手抓住成运昶的胡须，不满道：“爹你来得太慢，我的脸都快被冻僵了。”
“诶，别拽，”成运昶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胡须，解释道：“这真不怪爹，都是皇上非要拉着爹说话，要不是爹执意要走，皇上还想拉着爹用午膳呢，菱菱别生气，爹已经尽力了。”
成晗菱听言看了眼成晟旻，差点被他的乌鸦嘴说中。
成晗菱冷哼一声，放开了他的胡须，见他不停抚顺胡须，撇嘴道：“不就是碰了下嘛，至于这么紧张？”
成晟旻偷偷道：“爹最紧张他那胡须，也就你能碰一下。”
成晗芙走到成运昶身边，柔声问道：“爹，姨娘呢？”
成晗芙的生母梁姨娘一直跟着成运昶常驻定州，也就过年时母女两人才能见一面。
成运昶看了看她，温声道：“你姨娘还在后面的马车中，得明日才能进京……芙儿身体可养好了？”
成晟然曾写信和他说了成晗芙落水的事情。
成晗芙扬唇笑道：“多谢爹关心，女儿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说完，成运昶又看向两个儿子，笑骂道：“两个兔崽子，老子我回来了，明日一早，校场集合。”
因为两代国公都是武将，成国公府在前院特意腾出地方建了一个校场。
每年成运昶回府，都会在校场操练两个儿子，天不亮就得起床，还不准他们穿棉袍，就穿着一身短打，美名其曰方便他们热身。
成晗菱一直怀疑，成运昶是故意折腾他们。
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和沈梦柔对视一眼，都幸灾乐祸地笑了，反正挨训的也不是她们。
成晟然对此早有所料，面不改色地答应下来，成晟旻苦着脸摇头，“爹，不用了吧，我的身手您还不了解吗？”
虽然打不过成运昶，但对于其他人还是绰绰有余。
成运昶双眼一瞪，“我听说府里一个管事受伤就是因为你？”
成晟旻瞬间蔫了，“爹，我会按时到的。”
成晗菱不嫌事大道：“爹，金帛可是清芷苑的人，我好心好意借给二哥，结果人好好地走出去，却被人抬了回来，把我都吓了一跳。”
“你听听，都把你妹妹吓到了，”成运昶冷声道：“明日晟旻的训练加倍。”
“啊？”
“你不愿意？”
“愿意，爹说什么就是什么。”
成晟旻皱成苦瓜脸，成晗菱却笑得像个狐狸。
看你还敢不敢挖走我的人！
永远不要小瞧女子的报复能力，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一下。
众人说了几句话，便随着成运昶走进府里。
随后成运昶去沉香院给老夫人请安，成晗菱则回了清芷苑，等一会儿该用膳时再去前院陪成运昶用午膳。
……
清芷苑，西房
霍谨博已经知道成运昶回府的事，不过这离他太远，他现在也就能见见成晟然，还没有能见成运昶的资格。
他休养了将近一个月，伤口已经初步愈合，可以下地走一会儿，但不能长时间站着，大部分时间还是得借助轮椅。
他现在整日无事，除了读书就是练字，因为受伤而中断的练字又被他重新捡起来。
王总管给他安排的这个住处有三个房间，他的卧室在东侧间，堂屋用来待客，西侧间就被他改成了书房，他之前买的那些书都被放在书房。
看着空荡荡的书架被书籍一本本填充，霍谨博心里很满足，这些事他没有假手于人，自己一个人坐着轮椅把书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
因为坐着轮椅高度不够，基本上只填满了最下面的几层，中间和上面的几层都还空着。
书房的摆置都是按照他自己的喜好来，简单雅致，他还特意让王友山出府买了几副字画挂在书房的墙壁上当摆设，算是附庸风雅。
成晗菱看到后直言她书房收着不少名人字画问他要不要，霍谨博直接拒绝了，他就是一个副总管，说到底还是下人，没必要放太好的东西。
为了方便他在三个房间来回走动，霍谨博让人暂时把几个房间的门槛拆了，这样一来不需要王友山他们帮忙，霍谨博自己就可以坐着轮椅从卧室到书房。
受伤后无事可做，倒是让霍谨博能安心练字。
午膳后，成晗菱来看他
“爹答应我明日出城围猎，你想要的虎肉和狍子肉我会帮你带回来。”
霍谨博放下毛笔，含笑道谢：“多谢郡主。”
看着他脸上渐渐恢复以往的血色，成晗菱道：“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二少爷特意嘱咐府医用最好的药，我若不好得快些，岂不是对不起二少爷的心意。”
“本就是他该做的，爹今日还帮你出气罚了二哥。”
“国公爷哪里会知道我，想必是郡主提起的吧？”
成晗菱抿嘴，“别这么聪明好不好？”
让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霍谨博耸肩，“天生的，没办法。”
成晗菱：“……”
她如果有机会在后世冲浪，就会知道有个词叫凡尔赛。
成晗菱走过去拿起他的字看了看，啧啧道：“多聪明的人啊，就是这字可惜了。”
霍谨博转动轮椅看着她，“作为一个忘却前尘往事的人，我还能识字已是万幸，字迹只能从头开始练了。”
成晗菱见没打击到他，眼珠一转，皱眉道：“你总说你失忆了，我怎么看着你比没失忆的人懂得还多？”
霍谨博淡定回应，“那只能说明我失忆前懂得更多。”
“不可能，”成晗菱打击道：“你当初连童声都没考中，能懂多少？为了活下去才卖身国公府，可见你当初有多落魄，若你当初像现在这般，绝对不会沦落到卖身的地步。”
就霍谨博这一肚子坏水，不忽悠别人卖身就不错了。
霍谨博问道：“郡主想说什么？”
成晗菱双手放在他的轮椅把手上，弯腰看他，肃声道：“你进国公府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霍谨博一点都没被吓到，慵懒地打个哈欠，手肘放在轮椅把手上，单手撑着额头，“比如？”
“比如，”成晗菱编不出理由，便命令道：“你自己说出来，本郡主可以从轻处置。”
罪名还得让被怀疑的人自己编。
可以，果然是威风凛凛的乐怡郡主！
霍谨博用多情的桃花眼看着她，俊逸疏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随后猛地靠近成晗菱，惊得成晗菱下意识后退一步。
霍谨博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成晗菱懊恼地蹙眉，竟然被他吓到了。
“金帛，你竟敢吓唬本郡主。”
“郡主明鉴，我只是抬头而已……还请郡主尽快说出我进府的目的。”
成晗菱冷哼，“你这人太狡猾，本郡主目前还没查到你的目的，不过本郡主早晚有一天能查到，我劝你早日坦白，本郡主还可以网开一面。”
“那请郡主再等等，等我恢复记忆一定告诉郡主。”
成晗菱冷着脸点头，“算你识相。”
说完两人对视，眼中似乎带着激烈的火花。
房间里安静下来，下一刻，成晗菱冰冷的脸色融化，扬唇笑起来，嘴里却抱怨道：“每次都吓不到你，没意思。”
这是成晗菱最近迷上的一种整人游戏，就跟后世的隐藏摄像机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你来这么一段，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恐吓你。
你要是真心里有鬼，那你就完了，保不齐就被诈出来。
从成晗菱第一次想整霍谨博没整成功，她就上了瘾，隔几天就会来一次，偏偏霍谨博还得配合她，要不然成晗菱能更折磨他。
霍谨博无奈道：“郡主，这游戏只有第一次能唬到人，我又不傻，怎么可能被你吓到，郡主今后换个目标好不好？”
也不知道哪个倒霉玩意儿教她玩这么个游戏，遭罪的都是他。
成晗菱摇头，“他们都不好玩，稍微吓吓他们就恨不得跪地上求饶，而且很多人或多或少都有亏心事，我没耐心听他们交代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你好玩一些。”
霍谨博皱着脸，“郡主，你这是欺负老实人。”
“你是老实人？老实人早就被我吓得屁滚尿流了，哪像你还能反过来吓唬我。”
成晗菱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霍谨博不想理会她的恶趣味，转动轮椅坐在书桌前，继续练字。
成晗菱看到他的动作，笑道：“金帛，你这轮椅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霍谨博头也不抬道：“熟能生巧。”
成晗菱每隔几天就要来次恶作剧，随着两人相处熟稔，霍谨博对她已经装不出什么恭敬谦卑。
成晗菱也不在意，她本就不是在意这些表面功夫的人，要不然霍谨博那么多次胆大妄为，早就被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了。
见他开始专注练字，成晗菱走到他对面坐下，脸上的笑意收敛，轻声道：“我刚得到消息，皇上罚了六皇子五十大板。”
霍谨博：“这不是挺好嘛，国公爷一回来就替郡主出了气。”
“我们和六皇子之间的恩怨是彻底解不开了。”
成晗菱撑着脑袋看着窗外，目光平静又复杂。
“郡主不是早就做了决定，既然如此，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成晗菱瞪他，“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毕竟是她追了一年的人。
霍谨博抬头冲她笑，“我早说了感情是这世上最不值得触碰的东西。”
成晗菱蹙眉，总感觉他这话说得让人不舒服，可她又不能改变别人想法，问道：“那你今后总不能不成亲吧？”
“成亲？”霍谨博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可能真不会成亲，如果必须要成亲，那就选个不喜欢我的。”
他需要一个夫人，她则需要一个有前途能让她长脸的夫婿。
两个人都没有真感情，很公平！
成晗菱莫名想到一个人，心情顿时变得烦躁，可转念一想，那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小厮，心又放了下去。
心情起起伏伏，让成晗菱搞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但想不明白却不影响她把气撒到霍谨博身上。
“本郡主今日心情好，想画画了，这里也没有别人，就勉强以你入画吧。”
若云和采云两人已经习惯在成晗菱和霍谨博说话时守在门外，这时候房间里还真就他们两个人。
霍谨博弄不清成晗菱的目的，本能觉得不对劲，看看四周建议道：“这窗外的景色不是更好看？”
明艳的阳光透窗照进来，斑驳的光影洒在地面上，这错杂的层次感最适合入画。
成晗菱眼中却没有波动，“本郡主今日只想画人像。”
“那我把若云姑娘叫进来？”
成晗菱眼睛一眯，目光不善地看着他，“怎么，本郡主画不得你？”
“画得，自然是画得，只是……”
“能画就行，开始吧。”
不给霍谨博拒绝的机会。
霍谨博：“……这里没有画画的纸笔。”
“不妨事，你现在用的纸笔就可以。”
又不是要画什么著作，哪里需要那么讲究。
抛去成晗菱的性格不谈，她真可称得上才女，琴棋书画四艺样样精通，据若云所说成晗菱最擅长的是琴艺，只是霍谨博还没有那个荣幸听到。
今日他倒是有机会见识她的画技，而且还是以自己为模特。
霍谨博坐在轮椅上，被成晗菱指挥着将轮椅挪到光线下，使得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俊逸的脸上，影影绰绰。
摆好位置，成晗菱满意地笑笑，“你自己选个舒服些的姿势，然后我们就开始。”
听到这话，霍谨博对成晗菱想要作弄他的怀疑消减不少，简单想了想，他便动了动身子，将双手放在把手上，感觉全身没有需要使劲儿的地方，才道：“我准备好了。”
成晗菱看得皱眉，“你这样怪怪的。”
“没事，这样就好。”
也不知道一会儿要画多久，他只在乎轻不轻松，好不好看并不重要。
成晗菱倒也说话算话，没让霍谨博换个姿势，便拿起纸笔开始作画。
将一张纸平铺到书案上，成晗菱站在书案后，凝气提笔开始一点点勾勒。
霍谨博不懂画画，但看成晗菱的架势倒是挺像那么回事，有大家风范。
或许她是真想作画了，并非想整他。
霍谨博这个天真的想法在他坚持同一个姿势一柱香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候他才知道，不管是多么舒服的姿势，长时间保持不变，都会变成煎熬。
关键成晗菱还一点结束的迹象都没有，白瞎了她那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架势，竟然画得这么慢，真该让她学学后世的素描。
她绝对是想整他！
霍谨博无意中瞥见成晗菱狡黠的目光，默默确定了这件事。
霍谨博心里满是苦涩，他又是哪里招惹到她了？
唉，有个性格阴晴不定的主子就是不好。
成晟旻没再提挖墙脚的事，也不知是不是放弃了。
随着时间流逝，霍谨博的身体愈发僵硬，他只能让自己走神来忽略身体上的难受。
有次他实在忍不住，想趁着成晗菱不注意偷偷动下身子，却被成晗菱一眼看破，“老实点，不准动！”
成晗菱看了他那么多次，霍谨博稍微有点动作，她都能发现。
霍谨博无奈，只能咬牙继续坚持下去。
等成晗菱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加快速度，没一会儿就完成了。
“你可以动了！”
这句话如同天籁之音，霍谨博如蒙大赦般小心翼翼地动动胳膊动动腿。
终于自由了！
成晗菱拿起画走过去，递给霍谨博让他看看成果。
霍谨博低头只看一眼就愣住了。
原来这就是栩栩如生的画技。
明明只是画在纸上的死物，却像是活的一样。
看到那双淡漠深邃的眼神，霍谨博诧异道：“我的眼神是这样？”
“方才不是这样，不过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眼神就是这样。”
看着态度恭敬有礼，可整个人却仿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冷漠又疏离。
后来成晗菱回想起那个眼神，惊讶地发现她对那个眼神的印象竟然要比他的相貌深刻。
或许是印象太深，方才作画时就不自觉画了出来。
霍谨博早就没了印象，看着画上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夸赞道：“郡主画得真好。”
“那当然，”成晗菱得意道：“大哥特意请大家教我画艺，我可是得到过表扬的。”
霍谨博杨扬手中的画，问道：“这副画是要给我吗？”
成晗菱听言立刻把画抢了回去，“本郡主的画从不送人。”
霍谨博愣了，“可这画得是我。”
“那又如何，”成晗菱理直气壮道：“在本郡主眼中，你和本郡主画过的那些花花草草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本郡主的作品。”
这是她第一次画人像，她以前从没有画人物的欲望，也就今日为了整霍谨博这才开了画人物的口子。
毕竟是第一副作品，而且完成度还不错，成晗菱觉得这幅作品有资格进入她的收藏之列。
霍谨博无奈，合着他遭了老大的罪，结果什么都没拿到。
成晗菱根本不理会他什么心思，从他书架上随意抽出了本《列国志》，将画夹进书里。
“明日本郡主会给你多带些猎物回来。”
说完，便拿着他的书扬长而去。

第49章
次日，成晗菱早早便换了一身便利的衣服，到前院寻成运昶，正巧看到刚回府的梁姨娘。
梁姨娘身体一直不太好，脸上始终带着病态苍白，成晗菱和梁姨娘接触不多，对她的印象就是柔柔弱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也不知道她爹为什么会选个这样的妾室。
梁姨娘柔柔地给成晗菱见礼，“妾身见过郡主。”
成晗菱微微颔首，然后看向成运昶，扬声道：“爹，你答应我去围猎的。”
成运昶见她一副“你是不是忘了”的表情，无奈道：“爹没忘，早就让人准备好了，等你两个哥哥来了我们就走。”
成晗菱满意了。
成运昶又看向梁姨娘，“芙儿昨日就问起你，你去看看她吧。”
梁姨娘应下，转身走了出去。
成晗菱看着梁姨娘离开的背影，嘀咕道：“梁姨娘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改变。”
成运昶听言好笑道：“梁氏如今不过三旬出头，没有变化不是很正常吗？”
梁姨娘是老夫人赐给成运昶的，他也就这么一个妾室，自从国公夫人去世后，一直都是梁姨娘照顾成运昶，这么多年也就习惯了，没了当初的抵触。
成晗菱看看成运昶眼角的皱纹，恍然发现原来是因为成运昶变得太多，才让她注意到梁姨娘没有变化。
“爹，皇上有没有说过让您回京，另派人去镇守定州？”
成运昶看到成晗菱眼中的黯淡伤感，揉揉她的头道：“成家深受皇恩，得皇上信重才得以镇守定州，只要皇上还信任爹一天，爹就要镇守卫国边境一日。”
“可爹已经老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草原人凶猛又贪婪，万一他们趁着老虎打盹犯边怎么办？”
成运昶笑了，“乖女儿，你还真以为卫国边境能如此安稳全是爹一个人的功劳？那是卫国众多将领和数十万士兵共同打出来的结果，如今新一代将领已经成长起来，哪怕老虎打盹，幼虎依旧会让草原人知道卫国不是他们可以进犯的。”
“那爹回京不行吗，书上不都说功高震主，爹主动交兵权岂不是更能让皇上放心？”
“哈哈～难为我们的乐怡郡主有心替爹想这些，不过皇上和爹的关系非一般君臣可比，爹可以告诉你，只要当今皇上在位一天，他就永远不会觉得爹功高震主。”
“如今定州军营中的那些将领都是爹按照皇上的吩咐一点点提拔上来，那些人只忠于朝廷，等新帝继位，爹就上书乞骸骨，到时候定州军不会出现乱子，爹也能全身而退。”
“既然不会出乱子，爹早几年回京，多休息两年不行吗？”
边疆重地，下一刻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成运昶年轻时再英勇，他现在也老了，成晗菱是真怕他出什么事。
成运昶轻声道：“爹虽然老了，可对草原好歹有些震慑，只要爹在一天，他们进犯卫国就会有顾忌，这样卫国也能少打些仗。”
只要打仗难免就要死人，每个将士都是某个人的儿子，相公或者父亲，成运昶见惯了生死，可他最大的希望依旧是天下太平，他希望他这个将军永远没有领兵打仗的那一刻。
成晗菱沉默，抿着嘴不说话，她一直知道成运昶是个很伟大的人，他心里记挂着卫国的黎民百姓，希望他们可以安居乐业。
可她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她只知道成运昶已经老了，说句大不孝的话，他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成晗菱只希望这个守护了卫国几十年的男人可以享受几年天伦之乐。
成晗菱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她知道成运昶明白她的心思，但他要报答永康帝对他的信任和倚重，注定不能如了她的愿。
成晗菱烦躁地蹙眉，她今后绝对不找这种一心想着家国大事的夫婿。
成运昶看着再有一年多就要及笄的成晗菱，想着自己这么多年也没陪她几天，心里满是愧疚，虎目微微有些发红。
片刻后，成晟然兄弟二人一同走进来，成晗菱迅速调整好情绪，不满地耸耸鼻子，“你们两个太慢了，还没有我来得快。”
成晟旻翻个白眼，“是啊，你又不用早起被操练。”
成晟旻到现在都觉得两股颤颤，浑身酸痛，他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这么高强度的操练。
成晟然也是如此，只是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身体再难受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漠。
成晗菱眼珠一转，狡黠道：“今日天色不错，不如一会儿我们比骑马，看谁先到猎场？”
成晟然&成晟旻：“……”
真是亲妹妹。
成晗菱见成晟然难得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成运昶打断他们兄妹的相爱相杀，道：“冬日天冷，骑马就不必了。”
这一句话解救了成晟然兄弟二人。
……
在成晗菱去围猎时，霍谨博刚开始用早饭，王友山在一旁跟他说府里的事情。
“自从国公爷回府后，府里的下人就变得忙起来，大家都在准备过年的东西，连刘新他们也被王总管叫去帮忙，只有小人和侯亮要伺候您，没被安排差事。”
“要过年了啊。”
霍谨博感叹，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只能在这几间房里度过了。
王友山继续说道：“按照往年惯例，每到过年府里都会给各个管事和总管发一套新衣服，算算时间，差不多明天就该送过来，也不知府里会给总管做什么样的新衣。”
今儿就是十二月二十七，真要送衣服也就是明后两天了。
霍谨博对衣服什么兴趣不大，反正他也不缺衣服穿。
不过出乎霍谨博的意料，刚用过午饭衣服就送来了。
这是一件湖水蓝长袍，袖口和衣摆处都用金丝绣着竹叶花纹，与长袍一起送来的还有一条石青色腰带，其上的花纹精美细致，腰带正中央还镶嵌着一颗宝石，给这条腰带增色不少。
霍谨博看着这身衣服沉默良久，问送衣服的丫鬟，“嬷嬷是不是把衣服弄错了？”
这衣服的材质一摸就不一般，还有那腰带上的宝石，谁家下人穿这么好的衣服？
这个丫鬟和霍谨博也算有些渊源，正是当初带霍谨博几人入清芷苑的幻香。
幻香道：“霍总管放心，嬷嬷说了多次这正是霍总管的衣服。”
“可，这哪里是我可以穿的？”
“嬷嬷说霍总管对清芷苑和国公府都有大功，一件衣服而已，没有可不可以，郡主不会在意，国公爷和世子也不会在意这些琐事。”
霍谨博只得收下。
这衣服确实是用上好的布料缝制而成，找的也是清芷苑女红最好的丫鬟，可以说这件衣服给成晟然他们穿也合适。
霍谨博看着这件衣服陷入沉思，不知是不是他太敏感，他总感觉柳嬷嬷给他送来这身衣服，另有用意。
可他怎么想都想不到柳嬷嬷有什么算计他的必要，柳嬷嬷一直负责内院的事务，即便霍谨博升为副总管，就凭柳嬷嬷在成晗菱心中的地位，霍谨博和她依旧没有可比性。
柳嬷嬷若是想吩咐他做什么事，直接说便是，一般情况下他也拒绝不了。
想了许久还是没有头绪，霍谨博不再细想，让王友山把这件棉袍放起来，等过年那日再穿。
……
成晗菱今日兴致很高，猎了不少猎物，有兔子，有鹿，还有一只野猪。
不过打到猎物最有分量的还是成运昶，今日刚进山不久，他们便幸运地遇到一只老虎，成运昶迅速射中老虎的腹部让它的动作变缓，随后一箭射穿它的头颅，老虎仅有机会发出一声吼叫就没了声息。
成运昶愉快地大笑一声，“等回去让人给菱菱做一件白虎披风。”
成晗菱手握着缰绳，英姿飒爽地骑在马上，一脸嫌弃道：“我不要，虎皮太难看，要是白狐皮还差不多。”
女子对狐狸的兴趣要远高于老虎。
“阿黄，我们走。”
成晗菱没忘把阿黄带出来，依靠阿黄的嗅觉，成晗菱跟在它后面去寻找猎物。
看着成晗菱离开，成晟旻一脸期待地看向成运昶，“爹，小妹不要，您不如送给我吧？”
“你要虎皮做什么？”
“当坐垫啊。”
屁股下面垫着虎皮，想想都激动。
成运昶瞥他一眼，“你当自己是土匪吗？”
成晟旻脸色一僵。
“算了，反正也没人要，就给你好了。”
逗了逗小儿子，成运昶还是把虎皮送给他了。
成晟旻很是幽怨地看了成运昶一眼。
随后几人便分开狩猎。
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时，几人在约定的地方汇合，他们身后的护卫皆拿着不少猎物。
成运昶除了之前那只老虎外，还打到不少白狐狸，显然是存了给成晗菱做狐裘的心思。
至于成晟然两兄弟也打到数只白狐，他们也遇到不少其他狐狸，但那些狐狸毛色太杂，一点也不好看，他们便没有理会。
这么多狐皮足够做一件狐裘了。
成晗菱眉开眼笑，脆声道：“谢谢爹和哥哥们。”
成运昶笑道：“菱菱今日的收获也不错。”
“多亏了阿黄。”
有阿黄在，成晗菱根本不用费心思去寻找猎物，只需跟着阿黄走就行。
不过这也有个坏处，阿黄不敢招惹比自己厉害的猎物，所以他们找到的猎物多是些小动物，或者没什么危险的动物，那头野猪反而是个例外。
成晗菱好歹也是出身武将之家，她的骑射功夫远超常人对她的认知，等野猪发现她再吼叫着冲过来，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成晗菱猎杀它。
成晗菱只用了一箭，便射穿了野猪的眼睛，让它当场毙命。
当时身后的护卫都愣了，他们都是第一次随成晗菱围猎，才知道原来以飞扬跋扈出名的乐怡郡主箭法这么好，能够一箭射穿野猪眼睛可是需要不小的力气，而且射中奔跑中的猎物眼睛更是需要极高的准头。
成晗菱淡定地收回弓箭，从始至终她都不是只知道闹脾气的草包，她有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资本。
成晟旻眼尖，一眼就发现了野猪的伤口，夸赞道：“小妹是不是能做到百步穿杨了？”
成晗菱摇头，“还做不到。”
她有自知之明，她的箭法远不到那种程度。
成晟然温声道：“已然很不错了。”
女子的箭法鲜有能做到成晗菱这种程度。
成晗菱毫不谦虚道：“那当然，只要我想做就没有做不好。”
这不是假话，成晗菱从小到大不管学什么都学得很快，三兄妹中天赋最差的是成晟旻，他只点亮了武学天赋，其他的都马马虎虎，至今也不会吟诗作赋。
成运昶看看天色，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回府吧。”
“好。”
几人懒得换马车，就这么骑着马回城。
……
今日国公府的人都有口福了，成运昶他们带回来那么多猎物，除了少数珍贵的留给主子们用，其他的全部赏下去分给下人们。
霍谨博分到两只兔子和半个鹿，皆是已经被厨子剥皮处理好的。
霍谨博看着这些肉眼睛发亮，“友山，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来了。”
很快，王友山和侯亮合力抬着一个架子放在堂屋，和后世的烧烤架一般无二。
这是霍谨博口述，王友山按照他的要求做出来的，从成晗菱告诉他要去围猎开始，霍谨博就惦记上了烤肉。
能在大冬天来顿烤肉，简直是最幸福的事。
霍谨博特意让王友山给管理木炭的小厮多要了一盆炭，就是为了烤肉做准备。
在准备烤架时，霍谨博便让厨房把那些肉都切成块状，先腌制好放起来，这一步根本不用霍谨博教，民间早就有腌肉出现。
等把一切准备好，霍谨博才让王友山把肉从厨房取来，同时把刘新他们几个都叫过来，让他们一起用木签穿肉。
霍谨博也坐在烧烤架前，将已经引燃的木炭放进去，再把刘新他们穿好的肉串放在烤架上。
看着那一串顶后世三串的烤肉，霍谨博很是满足。
以前没钱的时候只舍得买素串吃，那会儿总想着有一天一定要实现烤肉自由，可后来真有钱了却没时间，每日不是忙于工作就是忙着应酬，烤肉店去过无数次，但每次喝的酒永远比吃的肉还多，他那时候只想着应酬完快离开，什么实现烤肉自由早就被他抛到脑后。
没想到在后世没实现的愿望，倒是在今天实现了。
霍谨博准备了两种调料——辣椒粉和孜然粉。
按理说他现在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应该忌辛辣忌油腻。
不过霍谨博不想管这么多，他能做到的只有忌辛辣。
辣椒粉是给王友山他们准备的，他只吃孜然口味。
这个时代的调料并不比后世少多少，只是搭配比例不一样，霍谨博也不知道后世那些调料有什么比例，怕弄不好坏了烤肉的味道，便选了最简单的孜然粉。
肉串放在烤架上滋滋作响，霍谨博嗅着许久不曾闻到的熟悉味道，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很认真地翻动烤肉，免得有些地方烤不熟。
等刘新等人把肉串穿完，霍谨博已经烤好十几串，一半辣一半不辣。
“你们尝尝，看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刘新和王友山等人好奇地拿起一串尝了尝，顿时眼睛一亮，刚打回来的猎物肉质鲜美，经过烧烤后外焦里嫩，再加上调料的加成，好吃极了。
“没想到总管的手艺这么好。”
几人一边夸霍谨博，一边开始疯狂撸串。
霍谨博笑笑，继续烤肉，“这个不难，你们稍微练练也能上手。”
虽然他小时候很穷，但厨艺并不好，对他来说只要把东西煮熟能吃饱就行，其他时间不是在学习就是在赚钱，根本没时间研究厨艺。
霍谨博专注烤了一会儿就开始边烤边吃，他烤得确实不错，主要是这肉一开始腌得就特别好，他烤肉就相当于加工半成品，要比自己弄简单很多。
这肉串量很大，霍谨博吃了十几串便觉得有些饱了，刘新等人因为第一次吃烤肉，都吃了不少，尤其属张成吃得最多，他身边放着的木签已经有三十多根。
好家伙，不愧是他们中力气最大的，就是能吃。
第二的是景山，这个霍谨博并不意外，他本来就是他们中最胖的。
倒是猴子让霍谨博很诧异，他竟然仅次于张成和景山，偏偏他的身材最为瘦小，莫非这就是人小饭量大？
他把肉都吃哪儿去了？
“总管，我有什么不对吗？”
见霍谨博盯着他看，猴子停下撸串的动作问道。
霍谨博道：“没事，我就好奇你竟然能吃这么多。”
猴子挠挠头，“我每日闲着没事就喜欢四处乱走，饿得比较快。”
霍谨博明白了，原来是消耗得快。
“金帛，你这儿挺热闹啊。”
成晗菱带人一走进来，就看到围着烤架撸串的几人。
刘新等人立刻把肉串放下行礼，“小的见过郡主。”
成晗菱走过来看到样子很奇怪的架子，问道：“这是什么？”
“郡主，这是烤架，用来烤肉的。”
“烤肉？什么东西？”
“就是一种烹饪方式，草原人比较喜欢烤肉，在卫国并不常见。”
霍谨博从书上知道这个时代并非没有烤肉，只是寻常百姓家一年到头也就能吃几次肉，烤肉对他们来说太奢侈，至于能买肉的富贵人家，烤肉吃起来有些不雅，自持身份的富人们都看不上烤肉，这世间美味佳肴多的是，没必要非要吃烤肉。
因此只有以放牧为生不缺肉吃的草原人才会经常吃烤肉，在草原上，烤肉已经被玩出众多花样，霍谨博会的只是最简单的。
一听是草原人喜欢，成晗菱下意识露出一丝嫌弃，“那些粗俗的野蛮人能懂什么？”
虽然不曾见过草原人，但成晗菱是卫国人，又是边关镇守大将的女儿，她对草原人有天然的厌恶和痛恨。
霍谨博笑道：“只是一种吃食而已，总不能因为草原人吃我们就不能吃吧？”
“当然不能，”成晗菱摇头否认，那样岂不是说他们怕了草原人？
霍谨博重新将肉串放在烤架上，再次发出滋滋的声响，“郡主不如尝尝看好不好吃。”
霍谨博怕浪费，只放了三串，正好成晗菱和若云三人各一串。
霍谨博看向若云两人，“你们也尝尝？”
若云好奇心最重，飞快地点头，“麻烦霍总管了。”
采云微微点头，“多谢。”
刘新几人和成晗菱接触不多，最熟悉的还是成晗菱那些传闻，待在这儿很不自在，有些坐立难安。
霍谨博也不为难他们，道：“月见门那儿不能长时间没人，你们回去当差吧。”
“是。”
话音一落，刘新等人便如蒙大赦般离开，还不忘拿走自己吃了一半的烤串。
王友山和侯亮虽然已经不那么怕成晗菱，但也跟着退了出去。
霍谨博看着飞快离开的几人，看着成晗菱眨眨眼，“郡主积威甚重啊。”
若云搬了把椅子放在烤架旁边，成晗菱坐下道：“与本郡主何干，他们定是做了亏心事怕本郡主追究。”
郡主大人不仅任意妄为还很嘴硬，一般人别想从她这儿讨到好。
霍谨博低头烤肉，“郡主今日收获如何？”
不等成晗菱说话，若云就兴致勃勃道：“郡主今日猎到一头野猪，而且是一箭穿过眼睛直接毙命。”
霍谨博手下的动作一停，诧异地看看成晗菱纤细的手臂，“郡主……好生厉害。”
突然发现他以前每次胆大妄为都是在作死边缘徘徊。
成晗菱似是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薄唇勾起道：“现在知道本郡主之前有多仁慈了？”
“知道了，”霍谨博小鸡啄米般点头，把烤好的肉串递过去，“多谢郡主大人不记小人过。”
成晗菱看着那油腻的木签眉头直皱，根本不想接过去。
霍谨博只得帮她把肉弄下来放在碗碟中，又给她一双筷子。
成晗菱这才开始吃起来，微微点头，“味道还不错。”
确实是她之前没尝试过的口味，但要说多好吃倒也没有，成晗菱吃过的山珍海味不在少数，自然不会对烤肉多青睐。
倒是若云对烤肉赞不绝口，双手合十拜托道：“霍总管再烤一些吧。”
霍谨博笑着点头，“好。”
反正他闲着没事。
成晗菱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淡淡地看他一眼，“本郡主不喜欢这味道，都撤了。”
霍谨博：“……”
这又是怎么了？

第50章
乐怡郡主发了话，烤架自然就这么撤了下去，若云恋恋不舍地看着王友山两人把烤架搬走，遗憾地叹口气。
她就只吃了一串啊！
采云实在看不过去便把自己手中的烤串给了她。
若云登时眉开眼笑，“谢谢采云姐姐～”
采云瞥她一眼，真是个现实的吃货，也就这时候会喊声“姐姐”。
霍谨博和成晗菱来到东侧间，从衣柜中取出那身衣服，道：“我总觉得这身衣服不合适。”
成晗菱摸了摸，确实是上等的布料，漫不经心道：“没什么不合适，嬷嬷给你这身衣服是打算让你过几日陪我去参加宫宴。”
“什么！”
霍谨博愣了，他看看自己身下的轮椅，“我现在这样怎么去？”
以他的身份倒是可以随着成晗菱进宫，可现在他的伤还没好，哪有一个下人还坐轮椅进宫的。
成晗菱随意道：“到时候派人推着你不就行了。”
霍谨博见她没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无奈道：“郡主，那可是宫里，万一出点什么差错，我就出不来了。”
小厮坐轮椅进宫？真亏她想得出来。
成晗菱耸肩，“嬷嬷也是担心我，才想着让你随我一起去。”
“郡主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嬷嬷在担心什么？”
成晗菱可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性子，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因为我的一个死对头回京了！”
“谁？”
“七公主，九皇子的胞妹。”
又和九皇子有关？
“郡主害怕七公主？”
成晗菱嗤笑一声，“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罢了，我会怕她？”
“那嬷嬷担心什么？”
“她太蠢，嬷嬷怕我忍不住打她，搅乱了宫宴惹皇上生气。”
霍谨博：“……”
“郡主，你是认真的吗？”
成晗菱蹙眉，“你是没见过七公主，这个人怎么说呢，所有人都知道她蠢，就她自己不知道，良妃就这么一个女儿，宠得有些过了，昭华宫的宫人事事顺着她，让她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得顺着她。”
“我们两个结仇，就是因为她看中了一件首饰，我没让给她，她就放言要收拾我。”
“然后呢？”
“然后？”成晗菱勾唇，潋滟明亮的眸中满是笑意，“然后我就进宫告状说她仗势欺人，皇上罚她禁足一个月，自此我们之间的梁子就结下了。”
“就连她这次被派出京为皇室祈福也是因为我，你觉得七公主会善罢甘休？”
霍谨博关注点有些奇怪，“原来郡主也会告状？”
他一直觉得成晗菱就会硬刚。
成晗菱白他一眼，“我又不傻，七公主好歹是公主，我若自己对付她不仅麻烦还可能惹皇上不悦，还不如直接告状，一劳永逸。”
“郡主这么聪明为何还需要我跟着进宫？”
成晗菱顿时不说话了。
霍谨博猜测道：“因为九皇子？”
成晗菱脸色不自然道：“七公主那人惯会落井下石，她肯定已经知道我追了九皇子一年还被他屡次拒绝的事，宫宴时她必定借机嘲讽，我真不保证能忍住不和她动手。”
成晗菱不是任人嘲讽的人，她因为追九皇子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可没一个人敢当面笑她，那些人也就敢背地里嚼舌根。
但七公主不一样，她和成晗菱有仇且不怕她，甚至恨不得看成晗菱出丑，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霍谨博又纳闷了，“那我跟着去又能怎么样？”
他不觉得成晗菱在怒火中烧时会听他的话，他还没那么大份量。
成晗菱干咳两声，眼神飘忽道：“我当初会喜欢上九皇子，主要是因为他的相貌。”
霍谨博瞬间就明白了，顿时一脸黑线，“郡主这是要拿我来当挡箭牌？”
怪不得说他坐轮椅也没事，她需要的就是这张脸，又不是需要霍谨博替她跑腿，行动方不方便并不重要。
“谁给郡主出的主意？”
霍谨博觉得成晗菱自己应该想不到这一层。
刚问完他就有了猜测，“柳嬷嬷？”
成晗菱没说话默认了。
霍谨博扶额，“郡主，这不是争一时意气就可以结束的，不论是你还是七公主，身份都太过贵重，不是我一个小人物可以参与其中的。”
成晗菱低声嘀咕，“嬷嬷说，我们国公府本就和六皇子一系结了仇，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尤其七公主心眼特别小，只要她知道你是我的人，肯定会为难你，你有没有得罪她都一样。”
霍谨博：“……那九皇子呢，如果我真配合你去了皇宫，那就是当众打他的脸，万一他非要置我于死地怎么办？”
成晗菱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他都不知道拒绝我多少次，估计巴不得我不再纠缠他，怎么可能会迁怒于你？”
霍谨博呵呵两声，“郡主难道不知男人是一种极其自私且自以为是的生物吗？不管九皇子喜不喜欢郡主，您说不喜欢他也就罢了，还突然对一个小厮感兴趣，九皇子八成会恼羞成怒，他不会对您怎么样，却肯定会看我不顺眼。”
成晗菱蹙眉，语气中带着不屑，“真是笑话，本郡主喜不喜欢一个人，全凭本郡主的心情，与他人何干！”
霍谨博无奈，“郡主好歹想想我，我承受不起九皇子的报复啊。”
这种明晃晃拉仇恨的事，他是真不想做。
成晗菱眉头紧锁，“那你帮本郡主想个办法应对七公主。”
霍谨博道：“其实很简单，郡主直接告诉七公主你不再喜欢九皇子便是，相信以外人对郡主的了解，没人会觉得郡主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成晗菱一怔，她这才发现自己被柳嬷嬷带偏了，柳嬷嬷率先给她提议带霍谨博去，让她下意识去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却忽略了其他事。
京城谁不知道乐怡郡主从不屑说谎，也没人相信乐怡郡主会在九皇子的事上说谎。
她当了一年的笑话都没放弃，如今会为了争口气放弃九皇子？想想都不可能。
再联想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六皇子和成国公府的恩怨，不用成晗菱多说，那些人自己就会脑补。
成晗菱想通这一点心情大好，放松道：“金帛，还是你聪明。”
霍谨博转动轮椅，将衣服放在膝盖上，问道：“那这衣服……”
成晗菱随意摆手，“给你了你就穿着便是，府里对总管的衣服本就没有要求，你穿着又不会有人说什么。”
霍谨博这才收下。
……
回到碧蕊堂，柳嬷嬷见成晗菱心情极好，笑道：“霍总管答应郡主了？”
成晗菱摇头，“金帛没答应。”
柳嬷嬷一愣，“那郡主为何这般高兴？”
“因为我想到了解决办法，不用金帛去也行。”
随后，成晗菱把方法说给柳嬷嬷听。
柳嬷嬷皱眉，“若是有霍总管在，岂不是更容易让人相信？”
成晗菱神色淡淡，傲然道：“嬷嬷，我既然说不再喜欢九皇子那就真的不再喜欢，我不需要费心思让人给我证明，七公主还没有这个资格。”
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成晗菱成长了很多，可她骨子里还是那个活得肆意的乐怡郡主。
柳嬷嬷觉得欣慰又有点可惜。
她之所以想让成晗菱带着霍谨博进宫，对付七公主只是其次，主要是让九皇子知道，彻底断了成晗菱对九皇子的念想，免得她今后再反悔。
毕竟……这本就是霍谨博进清芷苑的意义。
本以为很顺利的事，没想到在霍谨博那出了岔子，柳嬷嬷忍不住诧异道：“霍总管对郡主素来恭敬有加，为人更是忠心耿耿，为何会拒绝郡主？”
主子吩咐下人做事，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和霍谨博商量也不过是象征性地给他些面子，以霍谨博的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怎么还会真的拒绝？
成晗菱正喝茶呢，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什么？恭敬有加，嬷嬷说得是金帛？”
那人胆大得都快爬到她头上了。
柳嬷嬷一听这话也愣了，“莫非霍总管对郡主有不敬之举？”
“咳咳，那倒没有，”成晗菱突然想起来柳嬷嬷哪里都好，就是在某些方面有些古板，总强调礼数不可少，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不准丫鬟没大没小。
成晗菱若是跟她吐槽霍谨博，柳嬷嬷很可能会去训斥霍谨博。
看在他伤势未愈的份上，成晗菱决定绕过他这一次。
柳嬷嬷也没在意，继续问道：“那霍总管为何拒绝？”
成晗菱不能说霍谨博怕九皇子报复，只能胡诌道：“他的伤还没好，只能坐轮椅，若是进宫得让人推着他，金帛觉得他的身份不合适如此大张旗鼓，万一让人觉得国公府仗着皇上的恩宠就这般放肆，他的罪过就大了。”
柳嬷嬷觉得在理，叹气道：“霍总管这般为府里着想，确实不应该太过勉强。”
成晗菱撇嘴，心里一阵气恼，那家伙明明是怕被报复才不进宫，她没生气已是仁慈怎么还替他在嬷嬷面前遮掩？
可话都说出去了，成晗菱总不能再把话收回来，只得自我安慰就当是霍谨博帮她出主意的报酬了。
……
十二月三十，永康三十年的最后一天，宫里举办宫宴，凡四品及以上大臣皆可携家眷参加，除此以外，永康帝的妃嫔和皇子公主也会悉数到场。
除了已经被发配皇陵的六皇子！
宫里的宫人们今日一早就在为宫宴做准备，皇帝请大臣吃饭，这膳食肯定不能差，要彰显出皇室风度和地位。
宫宴上肯定不能总吃饭，瓜果茶点也要准备，酒水更是少不了，宫里的酒都是御酒，皆是宫外进献上来酿得最好的酒，味道自是比大臣自己家里的酒要好，很多嗜酒的大臣每次来宫宴都是奔着御酒。
有时候永康帝心情好了就会赏他们一些酒，免得他们太过依依不舍，让人觉得宫里没管够饭。
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时，成晗菱正在碧蕊堂被若云等人折腾着换衣服，今日要去参加宫宴，打扮得如何华丽都不过分。
若云取出一件团蝶百花烟雾锦裙给成晗菱穿上，又从众多头饰中选出一套最显贵气逼人的戴上，之后两个丫鬟帮成晗菱化妆。
成晗菱肌肤似雪，她年纪还小皮肤正是最好的时候，细腻有弹性，平日里很少上妆，也就是宫宴这等大场面，丫鬟们才会帮她画一个淡妆。
在成晗菱的要求下，丫鬟将她的柳眉稍稍修了修，让原来倾城柔和的面容变得有些英气，她皱一皱眉就会给人压迫感。
等一切收拾好，成晗菱站起身在镜前转了转身，满意地点头，“还不错。”
柳嬷嬷笑道：“郡主倾城之姿，便是不施粉黛也不是她人可比，更何况如今添了妆饰。”
言下之意没人能比成晗菱更漂亮。
若云也笑道：“洛京谁不知道郡主风华绝代。”
“好了，”成晗菱打断道：“走吧。”
她对自己的相貌一向自信，不需要别人夸赞来证明。
出门前，若云将才缝制好的厚锦狐皮披风帮成晗菱系上，紧接着随成晗菱出了门。
宫里规矩多，人多了难免会出岔子，成晗菱只带了若云和采云两人，沈梦柔和成晗芙同样是如此。
几人在前院和成运昶汇合便一同上了马车，进入皇城直奔宫城。
今日是皇宫最热闹的一天，官员们陆陆续续带着家眷入宫，本来安静的皇宫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今日也是禁卫最忙碌的一天，正清殿附近巡逻的禁卫增加了三倍，同时宫门口的禁卫也增加不少，他们轮流检查每位大臣的马车，不敢有丝毫懈怠。
成晗菱到时，前面正好有马车接受检查，等前面结束，就轮到成国公府，看到成国公府的马车标识，禁卫面色一肃，态度变得恭敬不少。
很快就轮到了成晗菱，禁卫先行礼，“卑职见过乐怡郡主。”
成晗菱摆手，“动作快点。”
她不希望在这儿耽误时间。
禁卫连忙点头，飞快地把马车检查一遍，便放了行。
因着今日人多，马车可以进入宫门，但只能到太华门，到了太华门所有人必须下马车走进皇宫。
所幸太华门离正清殿不远，半柱香的功夫就能走到。
成晗菱下了马车，随着成运昶几人一同走进太华门，只留下几个车夫看着马车，其余人皆随着进去。
成国公府带来的丫鬟小厮都是随主子参加过几次宫宴的人，对于皇宫的规矩并不陌生，倒也不紧张，只是低着头跟在主子身后，主子不开口吩咐绝不多嘴一句。
从太华门到正清殿这段路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其中只修建了一条宫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禁卫站在宫路两侧，身穿盔甲，手中拿着长枪，目光炯炯地看着陆续走过的众位大臣，一旦有人心怀不轨，他们便会立刻出手将人拿下，在这样空旷的广场上，刺客想跑都没有地方跑。
很快，众人便到了正清殿，守在殿门口的禁卫开口道：“请成国公和两位公子将武器卸下。”
宫里规矩，大臣是不准携带武器面圣的。
众人皆知这个规矩，成国公率先解下腰间的长刀，成晟然兄弟也纷纷把武器卸下，众人这才得以进入正清殿。
这时天色已晚，宫宴也快开始，大臣们基本都到齐了。
成运昶一走进大殿，殿内说话的声音停滞一瞬又恢复正常，梁敬嘉等几个武将走过来和许久不见的成运昶叙旧。
“国公爷一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梁敬嘉率先开口道。
成运昶笑道：“你小子就会说好话，菱菱前几日还说我老了很多。”
梁敬嘉听言看了成晗菱一眼也不尴尬，“郡主之前还说我年过四旬呢。”
“哈哈哈～”成运昶看着他那一脸的络腮胡子，笑道：“这可不怪菱菱，你但凡用心打理一番你这胡子，也不至于总被人误会。”
说着话，成运昶抚摸一下自己的美须髯，心里颇为得意。
成晗菱懒得看两个大胡子在这交流心得，挽着沈梦柔的胳膊往一边走去，成晗芙也去找自己相识之人。
刚走几步，成晗菱就被韩迎蝶拦住，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敢来了呢。”
成晗菱冷哼，“天底下就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韩迎蝶眸光流转，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表情，“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你到时候别落井下石就好。”
“瞧你这话说的，好不容易能看到你被嘲讽得哑口无言的样子，我若是不踩一脚，今日岂不是白来了。”
瞧瞧，也就是韩迎蝶能把落井下石说得跟要锦上添花似的。
沈梦柔听得皱了皱眉。
成晗菱早就了解韩迎蝶什么德行，这人巴不得看她的笑话，听到这话一点也不意外。
两人正斗着嘴，正清殿门口又出现两个人，赫然是九皇子和他的胞妹七公主。
七公主穿着一身粉色宫装，发饰覆盖满头秀发，显得光彩照人绚丽夺目。
七公主一进殿眼睛就跟雷达似的，扫了一眼殿内众人，便立刻锁定成晗菱，一点也不带掩饰地直冲冲朝成晗菱走过去。
九皇子也看到了成晗菱，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怕七公主闹出什么事，也跟着她走过去。
七公主靠近成晗菱，细长的眼睛看着她，道：“我们有一年没见了吧，本公主这一年可是时时想起乐怡郡主呢。”
她忘不了成晗菱给她的屈辱！
成晗菱扬唇笑笑，“有劳公主挂念，不过我和公主不同，这一年没有公主在京我心情极好，脾气都变好不少，哦，我府里的下人都很感谢公主呢。”
“你，”七公主受不得激，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正要发怒就瞥见跟过来的九皇子，心中的火气瞬间消散，掩唇笑道：“郡主这一年心情好恐怕不是因为本公主吧，前几日本公主刚回京便听到一个传闻，也不知真假，不如郡主亲自给本公主说说这事是真是假？”
韩迎蝶眼睛一亮，重头戏要来了。
成晗菱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冷哼一声，把话题转到九皇子身上，“如果公主说的事和九皇子有关，你为何不直接问问九皇子？”
七公主道：“郡主这话真好笑，九哥一直深受其扰，本公主岂能一回京就说些让他心烦的事，问郡主岂不是更合适？”
“外出祈福一年，公主似乎变聪明了些，看来这次祈福没白去，说起来公主应该感谢我才是。”
成晗菱最懂怎么扎七公主的心。
此话一出，七公主脸色一冷，没心情再兜圈子，直言道：“本公主本想给郡主留些面子，但郡主不领情就别怪本公主了，郡主当初耍手段害本公主离京一年，却在本公主离京后妄想当我九嫂，是不是太不知廉耻了！”
沈梦柔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出声道：“这是我家小妹和九皇子之间的事，公主的手未免伸太长了。”
七公主冷笑，开始无差别攻击，“我记得当初传闻世子夫人在成亲前就和世子私相授受，这么说来，你们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沈梦柔听言目光一沉。
成晗菱放开挽着沈梦柔的胳膊，走到七公主面前，两人身高相仿，成晗菱在气势上稳稳压七公主一头，她冷冷地看七公主，“感恩寺住得舒不舒服，要不要再去待一年？”
“乐怡！”七公主气得大叫，“你再威胁我，也更改不了你恬不知耻纠缠我九哥的事实，九哥根本就不会喜欢你这种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当我九嫂。”
“那正好啊，”成晗菱目光发冷，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笑容，“我也不想当你九嫂。”
此言一出，周围支愣着耳朵听八卦的夫人小姐们都愣了。
乐怡郡主这是要放弃九皇子的意思？
九皇子愣愣地看着成晗菱，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七公主嗤笑，“你说这话是糊弄谁呢，你这人最固执，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放弃！”
成晗菱玩味道：“公主似乎很了解我，那公主该知道我向来敢作敢当，从不开玩笑。”
七公主一噎。
成晗菱的话还在继续，“我这人喜欢的东西很多，喜欢的时候做什么都可以，但若是不喜欢了自然也就什么都不是，让公主误会还真是不好意思。”
七公主脸色铁青，“不可能，你故意这么说。”
成晗菱啧啧两声，“公主不是说不想让我当你九嫂吗，如今如了你的愿，怎么我看着公主并不高兴呢？”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她还是和韩迎蝶学的。

第51章
“公主当然不高兴，”一旁看戏的韩迎蝶开口，“公主都想好郡主今后为了当九皇子妃讨好她时该如何羞辱郡主，如今郡主突然说放弃，这不是耍公主嘛，是不是公主？”
七公主本就被成晗菱气得脸色铁青，如今听到韩迎蝶这话更气了，怒声道：“韩三小姐，本公主和乐怡郡主说话，哪有你插话的资格！”
“七公主好大的威风，原来公主说话时我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真抱歉，祖父没告诉我还有这规矩，要不我回去问问他？”
韩迎蝶扑闪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成晗菱憋着笑，这是韩迎蝶一惯的招式，她领教过多次。
七公主闻言差点气得背过气去，韩迎蝶这是在故意威胁她，可她偏偏不能说什么，万一韩迎蝶真回去和韩国公告状，以韩国公对韩迎蝶的疼爱程度，没准会和永康帝提起这事。
想到永康帝知道这事的后果，七公主忍不住打个冷颤，她好不容易回京可不想再被逐出京。
七公主勉强压下怒火，放缓语气道：“韩三小姐，你一向和乐怡郡主不和，今日为何帮她说话？”
“那是公主不了解我，”韩迎蝶笑盈盈道：“我这人啊，最喜欢落井下石。”
意思是谁弱她打谁。
九皇子嘴角一抽，早就听说这位韩三小姐美则美矣，就是性子太怪，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光明正大地说自己喜欢落井下石的。
七公主面色铁青，不过在感恩寺祈福一年，她到底长进了些，知道现在自己没有一打二的能力，便专心对付成晗菱，只当韩迎蝶不存在。
“郡主何时脆弱到需要躲到别人身后了？”
成晗菱这才上前一步，“公主误会了，我只是见你和韩三聊得投机，给你们让位置罢了。”
投机？
真会睁着眼说瞎话。
七公主心里的气又涌上来，“郡主莫要转移话题，今日我九哥就在这儿，郡主可敢把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九皇子：“……”并不是很想听。
成晗菱嗤笑，“公主这一年也没长进多少啊，方才九皇子一直在这，我说得所有话都不曾避讳他，也不需要避讳。”
七公主冷着脸，“那请郡主再说一遍。”
成晗菱没和她争论，瞥了眼九皇子，淡淡道：“既然公主想听，我便重复一次，我没有想当九皇子妃的打算，过去一年对九皇子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今后不会再发生。”
“公主可还满意？”
七公主死死地盯着成晗菱，试图找到她强颜欢笑的证据，却没有一点发现，她颓然地发现成晗菱很平静，仿佛她放弃的只是一件不喜欢的玩具。
七公主不死心，继续道：“郡主，你……”
“够了！”
从一开始就不曾说过一句话的九皇子突然出声呵斥，一向温和的脸色变得不耐，“七妹，感恩寺远离洛京，你一路奔波辛苦了，今日便先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会替你跟父皇解释。”
七公主再这么纠缠下去丢人就会是他了。
七公主一脸不可置信，“九哥你在说什么？”
九皇子一字一顿道：“我让你回去休息。”
“你疯了，”七公主声音骤然变得尖锐，“我是你妹妹，竟然帮着外人说话。”
“闭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九皇子眉头紧皱，“来人，送七公主回去。”
话音一落，九皇子身后的两个护卫立刻架起七公主，直接将她架出了正清殿。
七公主大叫一声，“你竟敢这么对我，我要告诉母妃，你宁可帮外人也不帮自己亲妹妹！”
说完这句话，七公主也被带出了正清殿，殿内彻底没了她的声音。
九皇子压下心中的不悦，歉然道：“七妹还小不懂事，方才说错了话，请郡主见谅。”
韩迎蝶笑眯眯提醒道：“我没记错的话，七公主今年已经及笄。”
成晗菱却还不到十四。
当着成晗菱的面，说七公主年纪小，也亏九皇子说得出来。
九皇子脸色一僵，“是我没教好七妹，我愿代七妹给郡主赔礼道歉。”
成晗菱抬手，“不必了，我觉得我们成国公府和你们应该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七公主今后不要再来招惹我，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们，我这人脾气不好。”
说完，成晗菱挽着沈梦柔转身离开。
韩迎蝶乐得眉开眼笑，“哈哈～六皇子还真是好人呢。”
她劝了成晗菱那么多次，都没能让她放弃九皇子，六皇子一下子就搞定了。
九皇子面色一沉，他听懂了韩迎蝶的暗讽。
一旁偷听的夫人小姐们也恍然大悟，低声道：“听说六皇子派出的刺客差点连乐怡郡主都杀了，也难怪她心灰意冷。”
“乐怡郡主就该这么做，哥哥差点杀了她，她若是还喜欢弟弟，岂不是脑子有病？”
“嘿，乐怡郡主轰轰烈烈追了九皇子一年，没想到竟然这么戏剧性地结束了，也不知九皇子心里作何感想。”
“这件事全程就九皇子最无辜，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六皇子是他同胞兄长呢。”
“唉，我之前还以为他们两人会成亲呢，难得见到从相貌到家世都这么般配的一对儿。”
哪怕在古代，也有磕cp的存在。
……
随着永康帝携几位嫔妃出现，宫宴正式开始，一众宫女陆续进来摆膳，每个桌上都摆着一样的东西，这些都是御膳房为了这次宫宴精心准备的。
成晟旻，成晗菱和成晗芙坐在一桌，成晗芙看到了方才的一幕，关心道：“七公主应该没让三妹妹为难吧？”
成晗菱看她，“大姐姐若是真的关心，方才为何不过去看看？”
成晗芙抿嘴一笑，“你们之间的事，我哪有资格插手。”
成晗菱冷笑，“也是，大姐姐总是这般识时务，难怪老夫人那么喜欢你。”
成晗芙低头不语。
成晟旻连忙插话打圆场，“小妹，七公主欺负你了？”
他明年要到梁敬嘉手底下当差，方才一直跟着梁敬嘉认识各个步军营的将领，没有注意到成晗菱那边的情况。
成晗菱摇头，“七公主怎么可能欺负得了我？”
“也是，”成晟旻笑道：“七公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知道说不过小妹，还偏偏喜欢凑过来找骂。”
“蠢呗，”成晗菱吃了口菜，漫不经心道。
等摆完膳，宫里安排的舞姬开始进殿表演，成晟旻的目光被吸引，瞬间没了和成晗菱闲聊的心情。
成晗菱撇嘴，一点也不意外。
今日宫宴本就是君臣同乐的筵宴，永康帝收起往日的威严，和众大臣一同说话谈笑，场面很是和谐。
宫宴的座位分为三个区域，最上首的自然是永康帝，因为后宫没有皇后，也没有东宫太子，所以永康帝一个人坐在上首。
最靠近永康帝的那个区域是众嫔妃和皇子公主的位置，良妃，淑妃和贤妃三妃的位置最靠前，紧接着坐着宜嫔等人，再往后便是皇子公主们，由大皇子开始，按序齿排序，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一律按年龄排座位。
等皇子公主们坐好，隔了一段距离才是大臣们的位置。
所以哪怕是百官之首的两位丞相，其实离永康帝也挺远的，毕竟中间隔了这么多人。
底下的人若是坐不住了想出去走走，也不会引人注意，参加宫宴的那么多人，少几个人没人会发现。
成晗菱就是闲不住的性子，简单尝了尝御膳房做的菜肴，又吃了些瓜果，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和成晟旻说了一声便起身离开。
成晗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紧随她离开的九皇子，默默低下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正清殿是前殿，这里离后宫还有一点距离，没什么景色可以欣赏，成晗菱站在廊下透气，若云两人跟在她身后。
没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响起。
若云立刻警惕起来，“是谁？”
很快，来人穿过阴影露出俊美不凡的相貌。
正是九皇子！
两人顾不得心中的惊讶，行礼道：“奴婢见过殿下。”
九皇子抬手，温声道：“免礼，我有话要和郡主说。”
她们二人为难地看向成晗菱。
成晗菱转过身，淡淡道：“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九皇子也没指望避开若云两人，快到几步和成晗菱并肩站在廊下，犹豫了一会儿，道：“郡主因为六哥迁怒于我是否有些不公平？”
成晗菱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她觉得有些好笑，“将来若是六皇子荣登大宝，殿下可否会跟着水涨船高？”
九皇子嘴角一抿，没有说话。
“只想同甘却不想共苦，哪有那么好的事！”
成晗菱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
九皇子苦涩一笑，“郡主何必这般挖苦我，我们相识一年总应该算是朋友吧，难道真因为六哥的事从此变成陌路人？”
成晗菱道：“听九皇子的意思，你觉得六皇子做的只是件小事？”
九皇子摇头，“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六哥已经被父皇惩戒，他已经知错了。”
成晗菱讥笑一声，“六皇子差点杀了我两个哥哥，你以为他去守皇陵就可以消除这段恩怨？殿下早就行了冠礼，怎说话如此幼稚。”
“那也不必今后就这么疏离吧？”
成晗菱扭头看他，“殿下之前不是被我纠缠得很苦恼嘛，如今这样岂不是更好？”
九皇子摇头，“我只是说我们不合适，不想耽误郡主，但我从不曾觉得困扰。”
“是吗？”成晗菱眼底一冷，“那这一年来京城皆是殿下被我纠缠得不堪其扰的传闻，九皇子为何一次都没有解释过？”
九皇子心里一慌，解释道：“我有想过解释，但从没人当面说这话，便一直没找到机会。”
成晗菱听完他的解释，淡淡道：“殿下请回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九皇子也不知再说什么，温声道：“天寒露重，郡主莫要久待，免得着凉。”
成晗菱看着漆黑的夜色，没有搭理他。
九皇子目光黯淡一瞬，转身离开。
片刻，从另一边拐角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因为担心成晗菱跟过来的沈梦柔。
成晗菱早就发现了沈梦柔，此时并不意外她的出现，轻声道：“大嫂，其实我有想过他会来和我解释，也幻想过自己会是什么情绪，但唯独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什么样？”
“就什么感觉都没有，”成晗菱苦恼地皱眉，“好像过去一年我喜欢的人不是他一样，可明明我之前很喜欢他的。”
“你喜欢他什么？”
沈梦柔柔声问她。
“喜欢……他长得好看，待人温和有礼，不论我怎么缠着他，他也很少发脾气。”
“如果你说的这些都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你还会喜欢吗？”
成晗菱一懵，“什么意思？”
“就是遇到另一个九皇子。”
“应该会吧，”毕竟她看中九皇子的就是这些。
哪怕那人的身份不是九皇子，她第一眼还是会注意到那人的相貌，紧接着了解他的性格，应该还是会喜欢。
沈梦柔含笑道：“小妹，你还不明白怎样才算真的心悦一个人。”
成晗菱茫然地看着她。
“如果你真的心悦一个人，那他在你眼里便是独一无二的，你不会相信这世上会有第二个他存在，在你心里任何人都没资格与他相提并论。”
“最重要的是一旦喜欢上一个人，他便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若你喜欢的人太过惊艳，可能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便是如此，不论当初爹娘怎么劝她，她终究放不下成晟然。
成晗菱愣愣地听着，“可我就是对九皇子没感觉了，这不就是忘了他吗？”
沈梦柔揽着她，柔声道：“小妹，你不是忘了他，而是根本没喜欢过。”
“不可能，”成晗菱迅速否定，“我当初一见到他就高兴，而且还想多见他几次，嬷嬷告诉我这就是喜欢。”
“柳嬷嬷一生未嫁，你是相信柳嬷嬷还是相信大嫂？”
成晗菱蹙眉，“可是……”
那她过去的一年都在做什么？
“小妹，我教你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当你发自内心地想要亲近一个人时，那便是你喜欢的人，你对九皇子会这样吗？”
成晗菱听得很懵，“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啊。”
“小妹啊，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智的，你和那个人在一起时心心念念都会是他，哪里还会想到男女之防。”
成晗菱蹙眉，“好复杂啊。”
“感情本就是很复杂的事情，两个毫无关系的人相遇相知，然后倾心相许，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这在不理解的人看来岂不是荒谬得很？”
成晗菱抿嘴不语，沈梦柔的话打破了她以往的认知，她需要时间好好思考。
沈梦柔也没逼她，吩咐若云两人照看好成晗菱，便转身离开。
成晗菱在廊下站了许久，还是没有想通，或许是因为她不曾经历过，等以后她有了那种感觉，自然而然也就懂了。
成晗菱回神后才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被冻僵了，在原地跺了跺脚，“我们回去。”
刚走过一个拐角，便看到迎面走来一个娇小柔弱的姑娘。
那姑娘显然认识成晗菱，低头行礼道：“见过乐怡郡主。”
成晗菱颔首，没有理会她，径直往前走。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那姑娘突然开口道：“郡主可能不认识小女，家父沈居齐。”
户部侍郎沈居齐？
成晗菱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她，又想起韩迎蝶对沈四小姐的描述，恍然道：“你是沈四小姐？”
沈诗巧抿嘴笑道：“没想到郡主知道小女。”
成晗菱也不急着离开了，扭头看她，脸色淡淡，问道：“你找本郡主何事？”
“日前小女幸得九皇子相救，心里十分感激，听闻郡主和九皇子相熟，一时心中好奇这才特意来拜见郡主。”
沈诗巧脸色微红，眼中带着几分羞涩，再配上她那清纯可人的妆容，韩迎蝶那个“我见犹怜”的评价倒是不假。
只可惜，心思太深！
成晗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饶有兴趣道：“你想和本郡主说什么？说你心悦九皇子，让本郡主莫要阻拦？”
沈诗巧听言，仿佛被人戳破心思一般低下头，羞涩地辩解道：“郡主慎言，小女自知身份低微，万不敢有此念头。”
成晗菱见她如此，目光一冷，“看来你特意了解过本郡主，若是在几个月前，你这般和本郡主说话，哪怕明知你心思不纯，本郡主也会让人掌你的嘴，不过今日算你运气好，本郡主没心情和你计较，至于你能不能进九皇子府，就看你的手段了，与本郡主无关。”
说完，成晗菱便转身离开。
沈诗巧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带着一丝嫉妒，如她这般出身的人永远也做不到像乐怡郡主那般肆意。
回正清殿的路上，若云愤愤不平道：“如今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到郡主面前放肆！”
成晗菱听到这话笑了，“你这是把七公主也算进去了？”
若云一愣，她说的时候没感觉，经成晗菱这么一说，好像是诶。
“咳咳，郡主，奴婢可没那意思。”
好歹现在是宫里，这话可不能乱说。
成晗菱道：“这种人既可恨又可怜，因为她必须用尽全部心思去算计才有可能得到她想要的。”
采云明白成晗菱的意思，附和道：“这世上的人大多如此。”
若云似懂非懂，面带得意道：“郡主是何等身份，自然不是其他人可比的，旁人费劲心思才能得到的东西，郡主不用说就有人双手奉上。”
“我哪有那么厉害，”成晗菱失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在九皇子身上碰的钉子？”
若云一噎，梗着脖子道：“那都过去了，今后肯定不会有第二个九皇子。”
成晗菱又想到方才沈梦柔的话，呢喃道：“我也希望如此。”
若她今后真有了沈梦柔说的那种感觉，她希望那个人恰好也是如此。
宫宴持续到深夜才散，永康帝年纪大了精力不足，身体熬不得夜，他只坐了半个时辰就起身离开，之后都是大臣们互相交谈。
成运昶虽然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但他在武将之中威望极高，便是如今的九门提督也比不过他。
来和成运昶寒暄的人就没停过，而男人聚在一起聊天，总免不了喝酒，到宫宴结束，成运昶已经站不起来，只能让成晟然兄弟搀扶着他走出正清殿。
成晗菱嗅到他身上的酒味，立刻一脸嫌弃地后退几步，让成晟然二人赶紧扶着成运昶离开。
成晟旻笑道：“如果爹知道小妹这么嫌弃他会怎么样？”
成晗菱翻个白眼，“管他怎么想，反正我不会理他。”
方才成晗菱一直劝成运昶少喝点，但成运昶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下去，仍旧一杯杯得喝，把成晗菱气坏了，一直坐在那儿生闷气。
成晟旻幸灾乐祸地笑了，“那爹可要头疼了。”
成晗菱很不好哄，成运昶父子三人对此都是深有感触。
一行人出了太华门上了马车，便开始启程回府。
……
比起宫宴上的热闹，府里要安静一些，也就各个院里用饭的时候喧闹了些，但没一会儿便平静下来，各自忙各自的事。
霍谨博这边则把刘新几人叫过来，让厨房把成晗菱上次送来的虎肉和狍子肉用各种方式烹饪出来，几个人在晚上吃了一顿全荤宴。
清芷苑的厨子手艺是真不错，霍谨博没想到对方能搞出来这么多花样，他也不自觉吃撑了。
吃完饭，几人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随后霍谨博就去书房练字，等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去更衣洗漱，准备就寝。
他没有守岁的习惯，觉得困了倒头就睡。
成晗菱就不一样了，她回到国公府后也不能回清芷苑，被成晟然拉着在前院守岁，只有成运昶因为喝得酩酊大醉，正在呼呼大睡，旁人没办法叫醒他，只能由着他去。
等守岁结束，成晗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直接坐在轿子里让轿夫把她抬进清芷苑，直到抬到月见门才停下。
这一路上这么颠簸，成晗菱都短暂地睡了一觉，一点没受影响。
下了软轿，成晗菱迷迷糊糊回到碧蕊堂，大脑已经成了浆糊，什么都感觉不到，就想立刻躺下睡觉。
柳嬷嬷看到这一幕实在心疼，便没有叫醒她，整个沐浴更衣的过程都是丫鬟们动手，成晗菱全程处于沉睡状态，一觉睡到天亮。

第52章
永康三十一年，大年初一
九皇子一大早就被叫到昭华宫，听着良妃对他的责怪，以及七公主在一旁煽风点火。
“小九，你怎么能那么对你七妹，大庭广众之下让护卫把她赶出正清殿，你让她今后如何面对外面的风言风语？”
“九哥就是故意的，你宁可帮乐怡那个贱人也不愿意帮自己亲妹妹。”
九皇子捏捏眉心，无奈道：“母妃，您是不是忘了六哥还在皇陵待着呢！”
良妃皱眉，“这和你六哥有什么关系？”
“洛京上下谁不知道成国公最疼爱乐怡郡主，七妹若真惹急了乐怡郡主，你觉得六哥能落得好？母妃您别忘了，成国公当日一回京就让父皇打了六哥五十大板，还撤回了六哥府里的下人。”
良妃脸色微变，沉默片刻，看向七公主道：“小七，这段时间你就别再招惹乐怡郡主了。”
“凭什么！”
七公主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一向最宠溺她的良妃也倒戈了。
良妃柔声解释道：“小七，当务之急是先让你六哥从皇陵回来，想要做到这一点就不能再和成国公府起冲突，你暂且忍忍，等你六哥回来让他给你出气，好不好？”
“不好，乐怡当初怎么对我的，母妃你难道忘了？”七公主大叫，她才不管什么大局，她只知道成晗菱害她被逐出京一年，如今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不报此仇她心有不甘。
九皇子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母妃，七妹被您宠坏了，做事不过大脑，您若还这么纵着她，六哥这辈子都不用想回京了，我们直接将皇位拱手让人算了。”
听到这话，良妃本来松动的态度顿时变得坚定，命令道：“小七，你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宫了，多学学女红，改日母妃替你选门好亲事。”
七公主不敢置信地看着良妃，她不明白这才过去一年母妃怎么就变了？
良妃不忍地扭过头去，让宫人把七公主送回宫。
等七公主失魂落魄地离开，良妃叹气道：“希望小七可以想明白，母妃都是为了她好。”
九皇子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宽慰道：“七妹会理解母妃的。”
……
清芷苑，西房
霍谨博正在和阿黄大眼瞪小眼，阿黄依旧是一副凶狠的样子，王友山和侯亮两人根本不敢靠近。
幻香道：“郡主今日没空，让霍总管照看阿黄一日。”
“汪汪～”
幻香说完，阿黄很配合地摇摇尾巴，冲着霍谨博叫了两声。
霍谨博扶额，“郡主去做什么了？”
幻香道：“国公爷带郡主去马市选马了。”
昨晚成运昶因为喝酒得罪了成晗菱，今日酒一醒就开始发愁怎么哄好她，想了半天才想到成晗菱还没有一匹好马，于是今日一早就带着成晗菱去马市选马。
至于为什么会有马市，这就不得不提起先帝，先帝南征北战，经历过多次惨烈的战争才建立卫国。
先帝是武将，马又是武将不可或缺的帮手，极为重要，于是在立国后先帝便特意在洛京划出一片区域当做马市，并且规定大年初一到初六为马会。
就和庙会，灯会一样，这几日会有大量的马匹贩子来到马市，一般想要买匹好马的人都不会错过马会。
先帝兴建马市算是用心良苦，一方面是他确实爱马，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后辈子孙莫要一味重文抑武，忘了军事对国家的重要性。
当一个国家的武力减弱时，就是它逐渐走向灭亡的时候。
前朝是如此，若卫国不引以为戒，那多年以后卫国同样会如此。
这也是马市存在的意义。
霍谨博对马市有些了解，但他很不明白，“碧蕊堂那么多人，难道就找不到人照看阿黄？”
这简直是扯淡，成晗菱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幻香道：“郡主说霍总管早有亲近阿黄之心，只是迫于伤势暂时无法去碧蕊堂，郡主体谅霍总管，专门把阿黄送来。”
霍谨博：“……”
真是谢谢了。
幻香转述完成晗菱的话就转身离开，留下阿黄围着霍谨博转圈，时不时地冲他叫两声。
仿佛在说：人类，我们又见面了。
阿黄每叫一声，王友山两人心里就颤抖一下，“总，总管，它不会咬人吧？”
这可是郡主的狗，真要咬人他们也得受着。
霍谨博摇头，“去厨房要盆生肉，就说给阿黄吃，他们会明白。”
这么长时间没见，这畜生还是只会叫唤。
霍谨博坐在轮椅上，看着转了几圈就蹲坐下来的阿黄，勾勾手道：“过来！”
阿黄凶狠的眼神看着他，又汪汪两声，一动不动。
霍谨博无奈，只得转动轮椅凑过去，结果他一靠近，阿黄就后退两步，同时站直身子，警惕地看着霍谨博。
似乎在提防他图谋不轨。
霍谨博：“……”
还挺警惕，就是对不起它那一脸凶狠的长相。
霍谨博没再试图靠近阿黄，它虽然不咬人只是长得凶狠些，但警惕性很强，也不知道成晗菱是怎么训练的。
没一会儿，王友山端着盆生肉走进来，阿黄鼻子灵，立刻扭头盯着王友山……手中的盆，冲他大声吠叫，吓得王友山差点把盆扔了。
霍谨博接过盆，示意他出去。
阿黄的目光随之移动到霍谨博身上，张着嘴冲他叫唤，嘴角已经开始有口水出现。
霍谨博挑眉，“原来是个吃货，这就好办了。既然你主人把你交给了我，那我怎么也要好好对你才是。”
说着话，霍谨博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阿黄不自觉打了冷颤，左右扭头看了看，没发现其他人，就继续盯着霍谨博，但也仅仅是这么盯着，没有靠近霍谨博。
霍谨博转动轮椅，走出房间，来到一片宽敞的空地前。
颠了颠这盆肉，问道：“阿黄，想不想吃肉？”
“汪汪～”
“看来是想的，那我们接下来玩个游戏，我保证你会有很多肉吃。”
“汪汪～”
“既然你答应了，那就开始吧。”
侯亮听得嘴角一抽，低声道：“总管是不是闷得太久，脑子有点不正常了。”
王友山一脸担忧，“你说我们用不用去找府医？”
“还是算了，这种事不好外传，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友山，去找个圆木盒过来。”
霍谨博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王友山心里一咯噔，还以为自己说的话被他听见了。
“哦好。”
王友山很快就把圆木盒递给霍谨博。
这时候阿黄的口水已经流下来，霍谨博当着它的面，夹起一块肉放进圆木盒中，然后凑到它的鼻子前晃了两下，下一瞬猛地将木盒扔出去。
“汪汪～”
阿黄反应很快，“嗖”地跑了出去，那速度让霍谨博看得一愣，不愧是最优秀的猎犬，跑得就是快。
阿黄很快就追上木盒，一个跃起咬住木盒，然后用力一甩，木盒的盖子被打开，里面的肉块随之掉下来，阿黄立刻把肉吃进嘴里。
然后就跟叼猎物一般，把木盒叼了回来，扔在霍谨博脚下。
霍谨博笑了，“不错，我们继续。”
接下来，霍谨博不停重复这个动作，阿黄也越来越熟练，可以很快地把木盒叼回来。
等感觉差不多了，霍谨博这一次没有再放肉块，而是直接将木盒扔出去。
阿黄依旧很兴奋地摇着尾巴追出去，结果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顿时愤怒地吠叫。
“哈哈～”
霍谨博乐了。
虽然愤怒，阿黄还是把木盒叼了回来。
霍谨博又一次把木盒扔出去，这次里面是带着肉的，阿黄满意地把肉吃下去，屁颠屁颠地把木盒叼回来。
接下来，霍谨博就这么偶尔带肉偶尔不带肉地训练阿黄叼木盒。
成晗菱进来的时候，还没看到霍谨博，就听到霍谨博笑意满满的声音，“干得好，一会儿给你加餐。”
怎么回事？
成晗菱纳闷地走进去，就看到阿黄嘴里叼着木盒，围着霍谨博不停摇尾巴，看着很是殷勤。
“这是在做什么？”
成晗菱好奇问道。
“汪汪～”
阿黄反应最快，一看到成晗菱，立刻掉头扑向她。
“站住！”
在阿黄快要扑到她身上时，成晗菱呵斥一声。
“汪汪～”
阿黄熟练地停在成晗菱身前，开始围着成晗菱转圈，尾巴转动得更快了。
成晗菱走过去问道：“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在帮郡主训练阿黄。”
说着话，霍谨博再次将木盒扔出去，阿黄“嗖”地跑出去，跳起来咬住木盒，跑回来扔在成晗菱脚下，然后蹲坐在她的面前，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成晗菱看乐了，“这算什么训练，阿黄一直都会。”
“不一样，它以前只会捡猎物，但如果这么训练下去，他会去捡你扔出去的任何东西。”
“无聊！”
成晗菱没有兴趣。
霍谨博也是闲的，要不然他可没耐心训练阿黄。
“郡主选好马了？”
成晗菱烦躁地摇头，“没有我喜欢的。”
“马会不是要持续几日嘛，明日再去看看便是。”
“只能这样了，”成晗菱问他，“你会不会骑马？”
霍谨博摇头，“不会。”
“等你伤好后最好去学骑马，以后肯定会用到。”
霍谨博颔首，“听郡主的。”
不会骑马确实不方便，万一哪天需要他传信，不会骑马连信都送不出去。
将盆中的肉都扔给阿黄，霍谨博转动轮椅陪着成晗菱走进西侧间，成晗菱坐在书案后，看着霍谨博的字迹，道：“你的字进步挺快的。”
“每日无事，除了读书就是练字，废了这么多心思没有进步才是奇怪。”
成晗菱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看，“从明日开始，会有不少人来府上拜访，我不想待在府里，你到时随我一起出府。”
霍谨博点头，“好。”
他确实想出府转转，整日就待在这么个小区域内，都快把他憋疯了。
“把你身边那两人也带上，让他们照顾你。”
“郡主打算去哪儿？”
“继续去马市，总要选匹好马。”
……
因着提前说好，霍谨博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在选择出门要穿的衣服时，正巧看到柳嬷嬷送来的那件衣服，想着一次都没有穿过，霍谨博就选中了这件。
简单的更衣洗漱，他已经可以自己动手，只是伤口还没愈合好，不能长时间站着，也不能做剧烈运动，大多数时候他都得坐在轮椅上。
等一切收拾好，王友山推着霍谨博走出西房，到清芷苑门口等着成晗菱。
没一会儿，便看到一顶软轿出现，王友山和侯亮认出这是成晗菱的轿子，躬身行礼道：“小人见过郡主。”
成晗菱掀开轿帘，看到霍谨博今日的穿着，眼睛一亮，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哪怕霍谨博坐在轮椅上，丝毫不影响他俊朗飘逸的气质。
成晗菱欣赏了一会儿，道：“走吧。”
一行人径直走过后院的小径，进入前院，此时前院的下人们都在为一会儿迎客做准备，看到成晗菱纷纷行礼。
成国公府门口，已经有一辆马车停在那儿，马车旁还有一队护卫站在一旁，他们每个人腰间都挎着长刀，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
成晗菱下了软轿，在若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霍谨博依旧是坐着轮椅，由王友山推着走在马车旁。
等成晗菱坐进车厢，护卫们飞快地四散在马车周围，保护成晗菱的安危。
若云和采云跟随在马车周围，或许是不想尴尬，若云问道：“霍总管伤势恢复得可好？”
“多谢若云姑娘关心，一切都好。”
“什么时候可以痊愈？”
“府医每隔一日都会来帮我上药，痊愈可能还得两个多月，不过再过一个月应该就不需要再坐轮椅。”
若云笑道：“这次霍总管吉人自有天相，将来必有后福。”
“哈哈～”霍谨博道：“借若云姑娘吉言。”
成晗菱身边这两个丫鬟都是柳嬷嬷精心培养出来，采云成熟稳重，可以帮成晗菱处理府里的日常琐事，若云八面玲珑，适合替成晗菱出面处理府外的事情，这两人一人主内一人主外，可以最大程度地帮成晗菱处理好所有事情。
听到外面的笑声，成晗菱打开车窗，看着他们说笑，就她自己一人坐在车里无聊，顿时不乐意了，“若云，采云，上面陪我说说话。”
“是，郡主。”
若云两人听言上了马车。
马车出了登明坊便一直往南走，马市在靠近正阳门的位置，那附近的几条街道都是马市的范围，除了马商外很多摊贩也在这里摆摊，商铺更是数不胜数，随着这么多年的发展，这里已经是洛京最大的四个市肆之一。
因着马市内不仅有贩马的，各种各样的商铺摊贩都有，所以里面人很多，马车进去根本不好走，成晗菱在进入马市前就下了马车。
霍谨博第一次见到洛京内城的坊市，街道两旁皆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那些地摊就摆在商铺门前，内城的摊贩不像外城那般不受约束，虽然这里摊贩很多，但每个人都很细心地隔开些位置，而且都没有堵住商铺的门口。
成晗菱见霍谨博目不转睛的样子，勾唇笑道：“第一次见这样的集市？”
霍谨博怔了下才点了点头。
集市不是第一次见，但这么大型的集市确实是第一次见。
几人慢慢往里走，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才渐渐看到贩马的马商，不过大多都是牵着几匹马在卖，成晗菱根本看不上眼，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等走到一处栅栏前才停下，里面关着几十上百匹马，个个高大威猛，一眼看上去质量都不错。
马商见成晗菱几人穿着不凡，笑道：“公子小姐，进来看看？”
霍谨博显然被误会了身份。
成晗菱看了他一眼也没解释，走进去开始仔细观察这些马。
霍谨博道：“我家小姐想要一匹温顺些的马，老板可有推荐的？”
这话算是解释了自己的身份。
马商愣了下才道：“哦，有有有，小姐请看，这匹马就很不错，性格温顺，而且耐力很好，日行百里不成问题，最快时能达到日行两百里。”
马商指着一匹枣红马介绍道。
霍谨博的目光也放在枣红马上，他一眼就注意到那浓密的马鬃，有种帮它梳理一番的冲动。
“你喜欢？”
见他一直盯着，成晗菱问道。
霍谨博摇头，“我又不懂，小姐决定就好。”
成晗菱看了看，让马商暂时给她留着，她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这一片都是大马商，手里都有几十到几百匹马不等，足够成晗菱挑许久的。
“真巧啊，来逛马市都能碰到郡主。”
成晗菱刚从一个马商那儿离开，便碰上迎面走来的韩迎蝶。
成晗菱嫌弃道：“不巧，本郡主只觉得晦气。”
韩迎蝶扬唇，正要反击突然目光一凝，视线定格在霍谨博身上，波光流转，问道：“这位公子是？”
霍谨博微微躬身，道：“小人霍谨博，忝为国公府的副总管，不敢当小姐如此称呼。”
“副总管？”韩迎蝶瞪大眼睛，一脸痛心疾首道：“如此俊俏的小郎君竟然卖身为奴，真是暴殄天物。”
成晗菱神色一冷，“韩三，你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韩迎蝶指指霍谨博，“就凭他的相貌，真要缺银子，随便勾勾手指多的是女子愿意扑过来，卖身为奴实乃下下策……霍总管有没有脱离国公府的想法，我祖父乃韩国公，可以帮忙哦。”
霍谨博这才知道她就是一直和成晗菱不对付的韩三小姐。
“原来是韩三小姐，郡主提过您几次，至于脱离国公府，还请韩三小姐不要开玩笑，小人对郡主忠心耿耿，绝无背叛之心。”
成晗菱听言，满意地勾了勾唇。
韩三小姐被拒绝也不介意，反而妩媚地冲他眨眨眼睛，弯腰靠近他，问道：“霍总管，你和我说说郡主都是怎么说我的？”
“这……”霍谨博转动轮椅后退几步，道：“此乃郡主隐私，小人不便透露。”
成晗菱一把拉住韩迎蝶的手腕，将她拽开，含怒道：“韩三，霍谨博是我的人，你最好注意些分寸！”
韩迎蝶揉揉手腕，“开个玩笑嘛，郡主何必这般生气。”
“哼。”
成晗菱不想搭理她。
韩迎蝶又看向霍谨博，“霍总管这是身体有疾？”
“小人日前不小心受了伤，需要调养，过段时间便会痊愈。”
“那就好，”韩迎蝶娇笑道：“这么俊俏的小郎君若是不良于行，真是太可惜了。”
“今日能见到霍总管也是缘分，霍总管想要说什么尽管说，我替霍总管买来。”
霍谨博：“……”
有种良家妇女被调戏的感觉。
“韩三！”
成晗菱见韩迎蝶当自己不存在，目光骤然变得冰冷，“你是觉得我不敢动你是吗？”
“郡主自然敢，”韩迎蝶眯着眼睛笑道：“不过我只是想给霍总管买些东西，这应该不算错吧。”
“我府上的人还用不着你来管。”
“郡主未免太独断了，此事不应该让霍总管自己来选吗？”
成晗菱讥笑一声，“他是我府上的人，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韩迎蝶啧啧道：“哪怕是下人，也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才对，郡主这般……”
韩迎蝶叹了口气，看向霍谨博的目光中带着同情。
霍谨博微低下头，心里默默批判韩迎蝶的演技，这绿茶当得一点也不专业，他都能一眼看透。
成晗菱冷眼睨她，“你少给我在这儿装模作样，你赶紧走，本郡主现在不想搭理你。”
说完就带着霍谨博等人离开。
韩迎蝶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死皮赖脸地跟上来道：“七公主被良妃禁足了，这事你知道吗？”
成晗菱本想冷着脸赶走韩迎蝶，听到这话愣了，“怎么回事？”
韩迎蝶摇头，“不清楚，只知道昨日不知为何良妃就将七公主禁足了，不管她如何哭闹都没用。”
成晗菱道：“这样正好，不用担心她哪天突然出来膈应人了。”
韩迎蝶冷哼一声，故作失望地叹气道：“本来还以为七公主能给你找点绊子呢，没想到她这么没用，太让我失望了。”
成晗菱翻个白眼，“说得好像你能给本郡主使绊子似的，不还是一样没用。”
“哇，”韩迎蝶瞪眼看她，“你越来越猖狂了。”
“本郡主这是实话实说。”
霍谨博在一旁看得摸不着头脑，她们不是死对头吗？
女子之间的关系真复杂。

第53章
韩迎蝶一个人逛街无聊，遇上成晗菱就粘着不走，见她想要买马，道：“你还懂相马？”
成晗菱下巴微抬，睥睨道：“略懂。”
确实是略懂，成运昶昨日教了她一些相马的小技巧。
韩迎蝶看她那样子还以为多精通呢，嗤笑道：“那还挑得那么仔细，白白浪费时间。”
成晗菱转身去不理她，继续挑马。
韩迎蝶撇嘴，视线再次定格在霍谨博身上，“霍总管受了伤，怎么不在府里好好养伤？”
霍谨博：“郡主仁慈，带小人出来见见世面，免得今后给国公府丢人。”
“霍总管还不曾及冠，如此年纪便成了副总管，定是能力出众，何谈丢人一说？”
“小人当不得这般称赞，主子提拔之恩，小人自当涌泉相报，多见些世面总不会有错。”
“啧啧，”韩迎蝶掀唇笑道：“郡主能有霍总管这般忠心耿耿的下人，真是幸运呢。”
霍谨博连连摆手，“能在郡主手下当差，是小人的幸运才对。”
这个韩三小姐想做什么，总是给他挖坑。
成晗菱听到耳边的交谈声，心情莫名有些浮躁，随意看了几匹马，便转身离开栅栏。
韩迎蝶见她出来，诧异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想和霍总管多说一会儿呢。”
成晗菱蹙眉，“你一向高傲得很，今日为何对本郡主府里的下人这般感兴趣？”
韩迎蝶对男子极为厌恶，她若是和某个男子多说几句话，那必定是有所图。
韩迎蝶笑道：“郡主何必这般警惕，我不过是从未见过像霍总管这般俊俏的小郎君，一时心喜罢了，说起来，郡主身边总是少不了相貌出众之人，以前是九皇子，现在又是霍总管，”说到这儿，她语气顿了一下，恍然大悟般说道：“怪不得郡主这般轻易就放弃了九皇子，原来是……”
“韩三！”成晗菱冷脸打断她的话，“你若是不会说话，本郡主可以派人教你。”
“哈哈～”韩迎蝶眉眼带笑，看着更加妩媚动人，“是我的错，郡主何等高贵，怎么会看上一个低贱的家奴呢，是不是？”
韩迎蝶瞥了眼垂着眼的霍谨博，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低贱？
成晗菱无名之火突起，怒声道：“看来本郡主这段时间没有出府，让你忘了本郡主的脾气，你竟敢这般羞辱本郡主的人，来人……”
“郡主不是要选马？”霍谨博出声打断，“若不快点，好马可能要被别人选走了。”
成晗菱的怒火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很是难受，怒视霍谨博，“你是不是傻，没听见她方才的话吗？”
霍谨博面上带笑，“韩三小姐的话并没有错，我确实是家奴。”
在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面前，也确实低贱。
成晗菱冷着脸，“我的人容不得让人羞辱！”
“小人多谢郡主，只是没有必要。”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如果成晗菱真打了韩迎蝶，最后闹大发现源头在他身上，韩国公府不敢动成晗菱，还不敢动他吗？
成晗菱气笑了，“好，你自己都无所谓，本郡主何必多此一举。”
说完，便甩袖离开，若云两人急忙跟上去。
韩迎蝶扭头看他，一点也不没有刚才贬低霍谨博的不自然，笑道：“霍总管果真聪明过人，怪不得年纪轻轻便当上了总管。”
霍谨博没了方才的恭敬，皱眉道：“韩三小姐到底想做什么？”
韩迎蝶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只是玩玩而已。”
玩玩？
霍谨博面无表情，心中却涌起一股怒火，玩玩就可以这般不顾及后果？
即便看出霍谨博的愤怒，韩迎蝶也不在意，依旧笑道：“我啊，只是跟霍总管提个醒，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肖想一些不该得到的东西或……人。”
霍谨博一怔，愣愣地看着她，良久才明白她的意思，没想到韩迎蝶会产生这么大的误会，“韩三小姐多虑了，小人并非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他从来没想过要和成晗菱发生什么，这简直荒谬。
韩迎蝶看着已经走远的成晗菱：“希望霍总管记住自己说的话。”
霍谨博也不知韩迎蝶为何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但他解释了一次没必要解释第二次，微微点了点，便让王友山推着他去找成晗菱。
韩迎蝶这次识趣地没跟过去。
她身后的丫鬟轻声道：“小姐，您明知乐怡郡主最是护短又何必激怒她，若是方才她真动手，我们谁都挡不住。”
“你觉得霍谨博那个人怎么样？”
韩迎蝶反问道。
丫鬟愣了下道：“相貌俊朗，气质不凡，若不是他说，奴婢真猜不到他会是成国公府的家奴。”
韩迎蝶轻笑一声，“是啊，一个最不像家奴的家奴，你觉得他会甘心只做一个家奴吗？”
“小姐的意思是？”
“没有比乐怡郡主更能让他一步登天的人了，不是吗？”
丫鬟默然，“可这不管怎么说也是乐怡郡主的事，小姐您为何要插手？”
“我啊，只是不希望她变得和我一样。”
韩迎蝶的语气骤然变得惆怅。
她对男子戒备心极重，在她眼里，男人只是她可以任意利用的工具。
成晗菱和她不一样，她自幼丧母，可还有父亲和两个哥哥疼爱，虽然性格飞扬跋扈，脾气不好，但在很多方面却单纯得很。
这样的单纯，若是经历一些让她极致痛苦的事情，很可能会和她一样变得极端，哪怕能操纵所有人供她玩乐，她也不会觉得快乐。
“我还是希望这个能时常吵架的小姑娘能和以前一样。”
丫鬟忍不住提醒道：“小姐，您只比郡主大几个月。”
韩迎蝶撩了撩头发，轻扯嘴角道：“可我总觉得自己行将就木。”
丫鬟听言不忍，劝道：“小姐，夫人已经病逝十年，您放过自己吧。”
韩迎蝶眼中闪过一丝伤感，“我没有资格啊！”
……
王友山推着霍谨博找了许久才找到成晗菱，此时她浑身散发着冷气，旁人根本就不敢靠近。
王友山颤声道：“总管，我们还过去吗？”
霍谨博抬眼看他，“废话，你还打不打算回府？”
王友山垂下头，推着霍谨博走到成晗菱面前。
成晗菱看都没看他，继续挑选好马。
霍谨博开口道：“方才韩三小姐在故意激怒郡主，郡主难道没发现？”
“发现了如何，没发现又如何？”
成晗菱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回了他。
“既然发现了，为何还要按照她的安排去做？”
成晗菱嗤笑，“她以为我不敢动手，那我就动给她看，反正本郡主看她不爽已经很久了。”
之前两人的矛盾只局限在吵嘴，还不曾动过手，成晗菱是真不介意试试。
霍谨博无奈，“可我承受不起啊，韩三小姐若是出什么事，韩国公府那边会饶了我？”
成晗菱沉默不语。
“郡主没发现吗？韩三小姐真正的目的是我。”
成晗菱蹙眉，“韩三到底想做什么？”
“可能是我方才拒绝了韩三小姐，惹她不快吧。”
霍谨博没说出真正原因，万一惹得成晗菱恼羞成怒，遭殃的还是他。
成晗菱扭头看他，目光有些复杂，“你还真是时刻都能保持冷静啊。”
被人骂“低贱”，第一时间不是生气，竟是思考对方的目的。
霍谨博平静道：“因为我惹不起韩三小姐啊。”
“有我给你撑腰，你有什么好怕的！”
霍谨博：“争一时意气，即便赢了又如何？”
成晗菱抿嘴问道：“你真的只有十七岁？”
简直比早就及冠的人还要成熟。
“不是，今年就要十八了，”霍谨博小小地开了个玩笑。
当然，心理年龄更大。
成晗菱笑了笑，“你自己都不在意，本郡主不是多管闲事之人，这件事就算了。”
霍谨博道：“多谢郡主。”
成晗菱转过身去，继续挑选马匹。
霍谨博看着她的背影，想到韩迎蝶方才的话，心里默默摇头，他们之间的身份天差地别，他从不会为注定得不到的东西费心思。
……
选来选去，成晗菱最终还是选了最开始的那匹枣红马，霍谨博一时不知他们在马市待了一个多时辰到底是为了什么。
成晗菱摸着枣红马的马鬃，理直气壮道：“若是不多看看，本郡主怎么会知道哪一匹是最好的？”
这个理由很强大。
霍谨博买东西从来都是买合适的，只要觉得合适就买。
成晗菱是想买最好的，自然要将所有的马都看一遍，这样才能挑选出来。
买完马，几人便离开马市，成晗菱新得了好马，正是新鲜的时候，连马车都不坐了，骑着马走在街上。
霍谨博坐在轮椅上本就不高，如今成晗菱骑在马上，霍谨博若是看她更得仰着脸。
霍谨博：“……要不郡主您先回府？”
成晗菱居高临下道：“谁知道府里那些人走了没有，本郡主才不要那么早回去。”
于是，几人都跟着霍谨博的速度，慢慢地往回走。
等他们回到国公府，已经是要用午膳的时候，来拜访的客人早已经离开。
霍谨博今日出去透了透气，心里很不错，和成晗菱分别后便回了西房。
成晗菱让人把枣红马带下去好好照看，若云问道：“郡主可要给它起个名字？”
成晗菱随口道：“那就叫小红吧。”
若云：“……好。”
早知道就不问了，这么威风凛凛的马配这个名字真是糟蹋了。
回到碧蕊堂，一直沉默的采云问道：“郡主有心事？”
成晗菱靠在通炕上，眼睛盯着某处，眼神却没有聚焦，她没说话。
采云猜测道：“郡主还在想韩三小姐的事？”
成晗菱柳眉微蹙，“我们自小相识，韩三不是那种因为一点小事便随便拿人当筏子的人。”
“或许韩三小姐没想到郡主会这么生气？”
成晗菱摇头，“金帛是我的人，她羞辱我的人，我怎么能不生气！”
“其实韩三小姐也没说错，”采云抿嘴道：“我们都是国公府的家奴，在韩三小姐眼里，本就是低贱之人，只是郡主心善，才会想替霍总管出气。”
除了成晗菱，听到这话的采云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
成晗菱怔住。
她们家世显赫，除了皇室，没几个人能和她们相提并论，那些地位稍微差一点的公子小姐都入不得她们的眼，何况一个小小的家奴。
别看总管这个名头挺好听，说到底还是家奴，签了卖身契将自己卖给国公府，生死就都由国公府掌控。
成晗菱一直都知道这些，可为何放在霍谨博身上就忽略了呢，她听不得那句“低贱”，更见不得韩迎蝶随意羞辱他。
她好像明白了霍谨博为何能保持理智和谨慎，因为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生死都由他人掌控，由不得他自己。
成晗菱眉头皱得更紧，“若云，去给韩国公府下请帖，就说我请韩三小姐到珍肴阁用午膳。”
若云惊讶道：“郡主不在府里用午膳了？”
成晗菱刚站起身，“走吧。”
她似乎有些心急，一刻也等不下去。
若云两人只得连忙去安排出府的事。
柳嬷嬷正要通知厨房做几道郡主爱吃的菜，就看到成晗菱火急火燎地离开。
“怎么回事？”
方才就在屋内伺候的丫鬟道：“郡主说要请韩三小姐去珍肴阁用膳。”
“韩三小姐？”
柳嬷嬷更惊讶了，这两人不是见面就吵架吗，怎么还要在一起用膳？
不仅柳嬷嬷惊讶，接到帖子的韩迎蝶也愣了，他们几个时辰前才闹得不愉快，怎么现在成晗菱又要请她吃饭？
“小姐，您去不去？”
丫鬟看着面前的一桌菜问道。
韩迎蝶勾唇，“乐怡郡主难得邀请我，自然要去，至于这些，都赏给你们了。”
“谢小姐赏。”
韩迎蝶披上披风，就带着贴身丫鬟问兰离开房间。
两人刚要穿过垂花门进入前院，就看到正从垂花门进入后院的韩霖鹏。
问兰忙低头行礼，“奴婢见过三老爷。”
韩霖鹏看到韩迎蝶的打扮，板着脸问道：“正值用膳之时，你出去做什么？”
韩迎蝶撩撩头发，“有个俊俏的小郎君约我用膳，我正要去见他。”
韩霖鹏顿时目光一沉，“不准去！”
韩迎蝶讥笑一声，“你还真看得起自己，你以为我会听你的话？”
韩霖鹏呵斥道：“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整日只知道和男子厮混，败坏国公府的声望！”
“我看爹你是老糊涂了，”韩迎蝶面上带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国公府的声望，在十年前就被你败坏得一干二净，祖父为何上书致仕，大伯为何在太常寺少卿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十年，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混账！”
韩霖鹏脸色气得涨红，抬手就是一耳光扇下去。
韩迎蝶自然不会站着让他打，快速闪开带着问兰穿过垂花门。
“我还有事，没时间和你在这儿耗。”
韩霖鹏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离开，咬牙切齿发誓下次一定要好好惩治这个逆女。
韩迎蝶出了韩国公府，立刻上了马车，吩咐道：“去珍肴阁。”
问兰陪她坐在一旁，担忧道：“小姐，您明年就要及笄总要嫁人的，您总是这般激怒三老爷，万一他在您的婚事上做手脚怎么办？”
韩迎蝶冷哼，“他想得倒是挺美，祖父早就说了我的婚事不允许他插手。”
问兰还是唉声叹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即便祖父百年，也有大伯和大伯母替我做主，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管。”
“就怕到时候大老爷压不住三老爷。”
“你太高估他了，他自私得很，绝不会为了出口气就和大伯对着干。”
韩迎蝶面带嘲讽，韩霖鹏心里只有自己，他是一个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出来，偏偏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珍肴阁
成晗菱已经要了雅间点好菜等着韩迎蝶。
珍肴阁是专门为洛京的夫人小姐们服务的酒楼，男人不准入内。
卫国民风开放，女子上街或者出门做生意都是常有的事，因为有事耽误需要在外面用饭也是在所难免。
但到酒楼用饭的什么人都有，环境太乱，而且多是男子，女子进入显得格格不入，吃得也不舒心。
于是，便有了珍肴阁的存在，这里只招待女子，不准任何男子入内。
一开始珍肴阁开业时，曾经有一些男人来闹事，他们不满意这里不让男子入内，觉得触犯了男子天然的权威，但闹事之人直接被珍肴阁的护卫打了出去。
那些被打的人跑去报官，却发现官府根本不敢受理，后来打听了才知道，珍肴阁来头不小，再加上来这里用饭的也有不少权贵家眷，更是无人敢招惹珍肴阁。
这么多年下来，珍肴阁已经成了洛京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不少男人利用权势或许钱财想要进珍肴阁用膳，全都铩羽而归，事后无一人敢报复。
种种传闻之下，让珍肴阁充满了神秘色彩，但不可否认它给了女子安全感，让越来越多的女子来此用膳，生意愈发兴隆。
片刻后，雅间门被打开，韩迎蝶解开披风，问兰连忙把披风接过去。
“郡主如此盛情相邀，我备觉惶恐啊。”
韩迎蝶婀娜地走到成晗菱的对面坐下，笑盈盈道。
成晗菱平静道：“先用膳，一会儿我有话要问你。”
韩迎蝶拿起筷子：“怎么听着像吃断头饭？”
成晗菱皱眉，“别恶心人。”
韩迎蝶耸耸肩，和成晗菱用了一顿安静的午膳，全程贯彻食不言的原则。
用完膳，珍肴阁的侍女将碗碟都撤下去，给她们一人上了一盏茶。
韩迎蝶抿了口茶，问道：“郡主想问什么可以问了。”
“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我想问什么？”
韩迎蝶轻笑：“如果是关于你府上的霍总管，那他应该告诉了你才是。”
“问了你，才知道他说得是不是真的。”
韩迎蝶故作惊讶：“霍总管这般胆大妄为吗，还敢欺瞒郡主？”
成晗菱瞪她道：“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韩迎蝶无奈地摊手，“唉，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啊。”
见成晗菱隐隐有动怒的趋势，韩迎蝶也不再左顾言它，道：“我可是一片好心，替你警告了他一番。”
“警告什么？”
“你府上那位霍总管可不像是个甘心屈人之下的，可他的家奴身份却注定他爬不高，但若是能攀上你，他就能一步冲天，你说他会不会心动？我只是在他动歪心思之前提醒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成晗菱眉头拧紧，怒斥道：“多管闲事！”
韩迎蝶也不生气：“我承认我是多管闲事，就他的反应来看，他确实没有不轨之心，还挺知道分寸的。”
成晗菱低头抿了口茶，听到这个答案心里却更加烦躁。
韩迎蝶坏笑道：“说实话，如果不是你这人心思太单纯，我倒想建议你金屋藏娇。”
成晗菱重重地将茶盏放在桌上：“别以为我是你。”
“如果霍总管是我府上的人，我自然不会放过。”
成晗菱道：“他不过是一个下人，你为何非要试探他？”
韩迎蝶挑眉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感觉不对。”
“什么？”
成晗菱没听懂。
“你和霍总管明明是主仆，但我见到他的第一眼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不论你还是他，都没给我他其实是你府上下人的感觉。”
“难道不是因为他的长相？”
“怎么可能，长得俊俏的小厮又不是没有，我们见过不少呢。”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洛京权贵聚集，这些吃喝不愁的权贵子弟什么癖好都有，就有那么几个不爱女色反而喜欢俊俏小厮的兔儿爷。
他们自己也不觉得丢人，经常带着小厮出来赴宴，成晗菱和韩迎蝶就见过几个。
成晗菱想到这些就犯恶心，脸上满是嫌弃厌恶。
“谁都知道那些公子只把他们当玩物，他们也知道自己只是主子消遣的乐子，哪怕长得再俊俏，还是能一眼看出他们的身份。”
成晗菱抿嘴解释道：“霍谨博进国公府才两个多月，可能还没有适应这个身份。”
“我倒觉得他挺适应自己的身份，对待我时很恭敬，不论是态度还是说话都挑不出一点差错。”
成晗菱想到之前马商老板也误会了霍谨博的身份，心下有些慌乱，她不知为什么慌张，但下意识想要找理由。“他，他之前救过我，这次受伤也是因为二哥，在国公府，他和其他下人不一样。”
“怪不得你对他这么特殊，我还以为你心悦他呢，”韩迎蝶开玩笑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成晗菱如遭雷击一般怔在原地。

第54章
我还以为你心悦他呢！
从珍肴阁回到碧蕊堂，成晗菱脑海中一直在回响这句话。
这明明是很荒唐的一句话，却恰好解释她面对霍谨博时种种的不正常。
可这又是真的荒唐。
她是永康帝亲封的郡主，成国公嫡女，在京城这个权贵满地走的地方，比她身份更贵重的人都寥寥无几。
霍谨博呢，他只是一个小厮，连自己的生死都掌控不了。
他们的身份有云泥之别，她素来高傲，外人都说她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小厮？
连她自己都不信。
成晗菱心里很慌乱，她不停地去否认这个认知，却又觉得苍白无力。
如果在沈梦柔告诉她她对九皇子的感情并不是喜欢之前，成晗菱可以很坚定地告诉自己她不可能喜欢霍谨博，因为这和她对九皇子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
可现在，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知喜欢的感觉是什么，也就没有底气否认那些感觉是不是喜欢。
从来都是骗别人容易，自欺欺人难。
其实她可以去问沈梦柔，成晗菱相信沈梦柔可以给她答案，但她下意识抵触这件事被人知道，思来想去，成晗菱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她让若云把洛京能买到的话本全部买来。
若云震惊了。
成晗菱从不看话本，她觉得话本那种东西都是写来哄骗涉世不深的深闺小姐，心里鄙夷得很。
怎么这会儿又想看了，还是京城全部的话本？
若云不理解，成晗菱也不跟她解释，只是督促若云赶紧去办这件事。
一个时辰后，成晗菱在书房开始翻看话本，如同幼时完成夫子布置的任务一般，认真且专注。
那些一看就很弱智的剧情她直接略过，只看男女主之间的感情发展以及暧昧期的表现。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第一本就看到这样的情节。
【翠巧坐在书生怀里，看着书生因紧张窘迫涨红的脸颊，心里既羞涩又欢喜，他果真同其他人不一般。
翠巧心里起了戏谑之心，缓缓靠近书生，呼吸打在他的脸上，吓得书生紧紧闭上眼睛，喉结不自觉滚动，那张清隽白净的脸庞近在咫尺，撩动她的心弦。
翠巧曾听人说喉结是男子身上最敏感之处，哪怕是柳下惠一般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只要轻轻触碰他的喉结，也能让他如吃了春药一般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这般想着，翠巧脸上浮现狡黠之色，薄唇靠近书生修长的脖颈，吐出柔软的香舌吻住……】
啪——
看到这里，成晗菱立刻把书合住，脸上布满红晕。
若云暗笑，郡主定是看到那些露骨的情节羞涩了。
若云又哪里知道，成晗菱此刻确实是羞，但不是羞涩，而是羞恼。
她想到当初霍谨博拼命阻止自己碰他的喉结，却被自己以强硬的态度压下去，还不满足地摸了两次。
想起当时的一幕幕，成晗菱就想打死之前的自己。
她那时候就感觉到霍谨博有些不对劲，呼吸变得粗重很多，她还以为他被她强迫气的，现在想起来，莫非他是起反应了？
成晗菱脸颊的温度陆续升温，潋滟的双眸波光流转，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恶心，反而好奇霍谨博是怎么控制的。
她记得自己那时候摸得时间好像不短，他竟然没失控！
韩迎蝶的话仿佛在成晗菱心里撕开一道口子，一旦开始意识到他的特殊，很多困惑都有了答案。
为何看到他受伤会暴虐到想要杀了那些护卫，成晗菱脾气虽差，却不是嗜杀之人，何况正如霍谨博所说他们罪不至死。
那时候没意识到，现在却明白无尽的愤怒掩盖了她心底的后怕和心疼。
那些人害她差点失去他，便是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只可惜那时候她没在意，只当自己是护短。
成晗菱翻看一本本话本，她翻得很快，只寻找其中和她经历相似的情节，每发现一件就让她对自己心思的认知更清楚一些。
若云在一旁看得傻眼，郡主这是在找什么？
……
云梦小筑
沈梦柔正在核算账簿，见到成晗菱进来诧异道：“小妹怎么来了？”
“有些事情想要和大嫂说，”成晗菱坐在一旁，“大嫂先忙，我不着急。”
“这些不急，”沈梦柔放下账簿，拉着她走进内室坐下，“小妹有什么事？”
“之前二哥想让金帛去他手底下做事，我当时听了很生气，还说了二哥一顿，不过后来想想金帛跟着二哥确实比在清芷苑有前途，大嫂觉得我应不应该把金帛让给二哥？”
沈梦柔听言笑道：“霍总管确实有大才，你大哥也对他很欣赏，若不是怕你生气，你大哥还想把霍总管调到前院做事。”
成晗菱抿嘴，“看来金帛在清芷苑待不长了。”
沈梦柔看她，柔声道：“怎么，舍不得霍总管？”
成晗菱心里一跳，故作不屑道：“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小妹最是重情，霍总管又救过你，你不想放他走很正常，不过你应该相信二弟，他不会亏待霍总管，他跟着二弟也能在步军营挂个差事，今后娶亲也能找个好姑娘。”
成晗菱垂下眼帘遮掩眼里的情绪，道：“大嫂真好，这么早就操心金帛的亲事。”
沈梦柔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温声道：“霍总管救过你，也帮过国公府的大忙，我一个内宅妇人别的做不了，帮他张罗一下亲事还是可以的，不过以霍总管的相貌，我估计他今后可能会挑花眼。”
成晗菱蹙眉，“他到二哥身边是帮二哥做事，又不是让他招蜂引蝶。”
沈梦柔笑道：“你二哥什么德行你不知道？霍总管跟在他身边保不齐会被他带坏。”
成晗菱一愣，也想到了成晟旻的德行，顿时反悔道：“那算了，还是让金帛在清芷苑待着吧。”
万一真被人截胡，她不得后悔死。
“小妹，”沈梦柔道：“这事还得看霍总管自己，他若真和二弟是一类人，你即便拦着也只是拦一时，若他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即便时刻跟在二弟身边也不会有半点影响。”
国公府看重的是霍谨博的才能，至于他本人的一些习惯爱好，成晟然并不在意，毕竟他还不至于干涉手下人的私事。
沈梦柔是想到成晗菱还小，对某些事心生抵触，才这般安抚她。
成晗菱咬紧嘴唇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就麻烦大嫂去和二哥说罢，我之前才骂过他，不想见他。”
知道成晗菱抹不开面子，沈梦柔笑着点头，“好，我去办这件事。”
“那大嫂你继续忙，我先走了。”
成晗菱起身和沈梦柔告辞。
沈梦柔点头，送她到房门外，看着她走远才转身回去。
回碧蕊堂的路上，若云问道：“郡主，霍总管今后要离开清芷苑了？”
成晗菱颔首。
“郡主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之前不是还不同意吗？”
成晗菱听着寒风呼啸，轻声呢喃道：“因为我希望我们可以有未来。”
她的声音太轻，刚说出口就被寒风吹散。
若云没听清，“郡主说什么？”
成晗菱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着他还年轻，一直困在清芷苑对他太不公平。”
若云心想也是，卫国风气再开放，也没有女子可以进入朝堂，霍谨博跟着成晗菱确实不如跟着成晟旻有前途。
若云纳闷的是成晗菱怎么就突然想通了，但她不好再问，万一惹得成晗菱恼怒就不好了。
……
成晟旻从沈梦柔那儿得知成晗菱松口，心中大喜，立刻跑到清芷苑去找霍谨博。
“哈哈～谨博，等你养好伤就随我到步军营当差。”
霍谨博听得一脸懵，“二少爷在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成晟旻解释道：“小妹已经同意你到我手下做事，你今日其实就可以搬到世安院，不过你伤还没好不能折腾，等你痊愈再搬也不迟。”
霍谨博没想到这件事发生得这么突然，怔了下才道：“谢二少爷体谅。”
成晟旻拍拍他的肩膀，“我可是很期待你去帮我的。”
步军营负责洛京内城巡防治安，但并不是没有公务处理，成晟旻身为正五品都司，他不需要外出巡逻，除了守城门时需要他亲自坐镇，其余时候都是处理步军营的一些公务。
成晟旻之所以这么期待霍谨博能来，就是希望霍谨博能帮他处理公务，让他不用面对着一堆公文发愁。
霍谨博微微笑道：“我也希望可以帮到二少爷。”
成晟旻又叮嘱霍谨博好好养身体，去步军营的事不用着急，一定要养好身子，然后就离开了。
这几日国公府总是有人来拜访，他和成晟然都得陪着成运昶招待客人，时间并不宽裕。
等成晟旻离开，霍谨博坐了一会儿，道：“友山，随我去碧蕊堂。”
“是。”
碧蕊堂
“郡主，霍总管在外面求见。”
成晗菱已经知道成晟旻来过的事，现在得知霍谨博来见她，心里很清楚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依旧是西暖阁，看着霍谨博进来，成晗菱放下手中的书，轻声道：“特意来谢我？”
霍谨博转动轮椅走到成晗菱旁边：“只是好奇郡主怎么变了主意。”
成晗菱看他依旧穿着柳嬷嬷送的那身衣服，道：“还是嬷嬷有先见之明，你今后穿这身衣服的机会会很多。”
霍谨博听言，也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笑道：“我得多谢柳嬷嬷。”
成晗菱有些失神地看他脸上的笑，想明白一些事情后看到他的感觉也不一样了：“到了二哥那儿，你可要好好做事，别丢了本郡主的脸。”
霍谨博：“我一定尽力而为……只是郡主还没告诉我为何突然变了主意？”
“本郡主想了想，你毕竟救了本郡主的命，本郡主不能断了你的前程。”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把霍谨博绑在身边，只是一直不曾下得了决心，以前还以为是霍谨博有趣，她想留他在身边陪她逗趣，现如今才明白她只是舍不得。
霍谨博也没有做作地假装不愿离开清芷苑，和成晗菱道谢：“多谢郡主为我着想。”
成晗菱问道：“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二少爷那边并不着急，等我养好伤再说吧。”
成晗菱挑眉，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搬走呢。”
“莫非在郡主心里，我就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
成晗菱很认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还真不一定。”
霍谨博一脸无奈，“郡主莫要开玩笑。”
成晗菱眉眼舒展，笑意从眼中溢出，“看在你对本郡主有恩的份上，我允许你从清芷苑带走两人。”
“两人是不是有点少？”
霍谨博开始厚脸皮地讨价还价。
成晗菱瞪眼，“你别得寸进尺啊。”
“世安院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手下若是只有两个人，办事恐怕会很不方便。”
他现在是副总管，哪怕到了世安院，身份也不会变，但他毕竟是外来的，人家愿不愿接受他还不一定，比起费心思拉拢其他人，还是自己人用得舒心。
成晗菱听得在理，便松了口，“你想要几个？”
“不多，只要郡主把之前在我手下当差的八个人交给我就好。”
“八个还不多？”成晗菱声音微微拔高，“你要带走这么多人，王总管不可能同意。”
霍谨博给她出主意，“郡主可以让二少爷拿世安院的人换。”
成晗菱听言，似笑非笑道：“你这是想让本郡主帮你立威啊。”
换人一事成晟旻肯定不会管，若是让霍谨博自己决定，选什么人还不都是由他。
霍谨博也不否认：“我好歹是清芷苑出去的人，郡主总不能任由我被人欺负吧？”
成晗菱嗤笑：“就你这一肚子坏水，谁能欺负得了你？”
“不一定，”霍谨博叹气，“小鬼难缠啊。”
看他愁眉苦脸，成晗菱顿时心软了，“算了，本郡主不管了，你去和王总管商量吧。”
霍谨博心下感激：“谢谢郡主。”
“免了，过来陪我下局棋。”
霍谨博脸色一僵：“围棋？”
成晗菱点头：“不错。”
“郡主，我们还是换个……”
“不换，就下围棋，我今日心情好，正好教你下围棋。”
霍谨博无奈，只得从轮椅上站起身，走到成晗菱旁边坐下。
看着他走过来，成晗菱忍不住笑道：“习惯了看你坐轮椅，我差点忘了你伤的不是腿。”
霍谨博：“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忘了我还会走，”轮椅还真挺方便的。
两人隔着一张炕桌相对而坐，桌上正摆着一副棋盘。
“你执黑先行。”
霍谨博点头，拿起一枚黑子，将棋子落在天元的位置。
成晗菱顿时皱起眉头，“我给你的那本书没看？”
霍谨博自知理亏，沉默不语。
成晗菱没有追究，耐心解释道：“一般来说，初学者不要落子天元，这在棋语中代表挑衅，对手会觉得你看不起他。”
霍谨博吓了一跳，忙将棋子拿起来，换了个位置。
在接下来的对弈中，成晗菱不停指出霍谨博的失误，同时告诉他哪种情况下走哪一步更好。
随着霍谨博加深对围棋的了解，他发现成晗菱是真的厉害，不论他怎么走，她都能迅速找到应对之策，并告诉他今后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应对。
霍谨博感叹道：“早就听说郡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成晗菱把玩手中的白子，看他道：“你不过才见识到本郡主的棋艺，如何就确定本郡主也精通另外三艺？”
“非也，”霍谨博摇头，“我早就见过郡主的画技，书法也领略过，唯独没见过的就是琴艺，不过郡主连围棋都下得这么好，想来琴艺也差不了。”
毕竟若云可是说过琴艺是成晗菱最擅长的。
成晗菱扬唇，眼中满是得意之色，道：“等哪天本郡主有兴致，可以让你听一曲。”
成晗菱天生就对各位乐器敏感，她学乐器学得最快，因为太没有难度，所以她很少弹琴，除了碧蕊堂的人，也就成运昶父子三人听过。
霍谨博笑道：“那我就等着了。”
虽然要离开清芷苑，可和老上司搞好关系也很重要，毕竟成晗菱在某些方面算是国公府食物链最顶端的人，谁都得听她的。
霍谨博又陪着成晗菱下了两局围棋，基本上就是被训的过程，成晗菱的耐心有限，一开始还能好好说话，到后来就真的是训斥了，训得霍谨博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笨。
最后成晗菱实在受不了了，才结束这次教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成晗菱道：“一会儿我给你几本棋谱，你闲来无事多学学，今后你随着二哥外出办事，什么情况都有可能遇到，多学学围棋对你有好处。”
围棋，在卫国几乎是阶级的象征，很多读书人都会以棋会友，哪怕你是臭棋篓子，你最起码也得懂围棋的历史和规矩，以及一些著名的残局。
霍谨博知道成晗菱是为他着想，应声道：“我记下了。”
他以前不想和成晗菱下围棋，是因为她心思多变，总会想各种稀奇古怪的办法整他，但学围棋确实对他有好处，他没道理不学。
成晗菱提醒道：“你别和二哥下棋，他就是个臭棋篓子，你和他下没一点好处还可能被他传染。”
霍谨博道：“二少爷再差也得比我强啊。”
成晗菱笑道：“这个还真不一定。”
成晟旻在读书下棋方面的天赋真是差得惊人。
都可以用愚钝来形容。
“那我还是和郡主下吧。”
“不行，”成晗菱想都不想就拒绝，“在你棋艺没有精进之前不要来找我下，我的棋路早就成熟，对你没有什么帮助，反而会影响你。”
“看来，我只能自己和自己自己下了。”
“初学围棋都是这样。”
成晗菱说起围棋时，表情严肃又认真，让霍谨博下意识忽略了她的年龄。
成晗菱说到做到，在霍谨博离开时果真送了他几本棋谱。
静静地看着他离开，成晗菱目光黯淡一瞬，话本中说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藏住，但她看得出来霍谨博并不喜欢她。
还没让他喜欢上自己，便放他离开，这可能是一个昏招。
但她，不后悔！
……
从成晗菱那儿拿回几本棋谱后，霍谨博每日便多了一件事——下棋。
来国公府拜访的人直到初五才结束，但当天成运昶就被永康帝召进宫，一直到天色将黑才回来。
后日也就是正月初七，成运昶就得返回定州。
趁着初六有空，成运昶在前院摆宴席，邀请西府成运维一家过来赴宴，兄弟二人也就过年时见了一面，如今成运昶要走了，便打算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饭。
成运昶还派人去请了老夫人，老夫人以不喜欢热闹为由给拒了。
所以今日只有成运昶和成运维两家人。
正堂内
成运昶坐在上首，下首成晟然几人和成运维一家分列而坐。
成运昶爽朗笑道：“今日难得大家能聚在一起，我先干一杯。”
成运维随即举杯道：“我陪大哥喝一杯。”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只有成晗菱等几个女子喝的是茶。
成运昶看向成晟景，问道：“晟景今年就该二十三了吧？用不用大伯帮你讨个差事？”
成晟景立刻变了脸色，“侄儿多谢大伯，还是不麻烦大伯了。”
他每日睡到自然醒，吃喝不愁悠闲得很，若是有了差事，只点卯这一项就够他难受的了。
刘氏却一巴掌打了他后脑勺一下，笑道：“大哥别听他的，他整日无所事事，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弟媳为他的事没少操心，让他有个差事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成晟景都要二十三了还没有定亲，就是因为他不着调，到现在也没个正经差事，他又不是权贵子弟，说到底他只是成国公的侄子不是儿子，等成晟然继承爵位，成晟景更什么都不是。
刘氏帮他提过几次亲事都黄了，虽然媒人没有细说，但刘氏知道人家是看不上成晟景，刘氏最疼的就是这个儿子，哪里受得了自己儿子被别人看不起。
心里一直憋着股气，希望成晟景今后能争气些，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后悔。
如今成运昶主动提起帮成晟景找差事，刘氏自然不能放过。
成运昶点头，“那明日晟景就随晟旻去步军营做事，有晟旻照看着他，弟妹尽管放心。”
刘氏问道：“不知大哥给晟景安排什么官职？”
成运昶顿了下笑道：“晟景一切还不熟悉，就先从守兵做起，等今后有了功绩，怎么提拔都好说。”

第55章
刘氏的脸色瞬间就耷拉下来，不满道：“大哥，弟媳也知道晟景比不得晟旻，可晟旻一进步军营就是正五品都司，晟景却连品阶都没有，您让外人如何看待晟景？”
说着话，刘氏碰了碰成运维的胳膊，让他别装死。
事关宝贝儿子，成运维厚着脸皮道：“大哥，小弟不求晟景能当多大官，您给他安排个小官当当就行。”
等他说完，堂内便安静下来，无一人吱声。
成晗菱噗嗤笑出声打破僵局，清脆的笑声传遍整个正堂。
“二哥的官职是皇上亲封，这是皇上对他查清楚外东城之事原委的赏赐，景堂兄寸功未立，爹有何借口替他讨个一官半职？爹愿意替景堂兄安排差事已是顾念情分，二叔二婶莫要得寸进尺才是。”
别给脸不要脸！
成运维脸色一僵，说不出话。
刘氏却不服气，“三丫头这叫什么话，当初晟然随侍在皇上身边，不一样寸功未立，可皇上不照样封了他一个官当。”
成晗道：“原来二婶也知道大哥的官是皇上封的啊，二婶真想替景堂兄讨个一官半职，不如直接去找皇上，只要皇上同意，其他人自然不会说什么。”
刘氏一噎，说不过成晗菱扭头看向成运昶，诉苦道：“大哥你听听三丫头的话，弟媳和老爷好歹是她的叔婶，可她话里话外皆嫌弃我们身份低微见不到皇上，这让我们今后如何自处？”
成晗菱冷下脸，正要怼回去却被沈梦柔拉住。
沈梦柔冲她摇摇头，成晗菱暗哼一声，把话咽了回去。
上首的成运昶已经没了笑脸，皱眉问道：“弟妹觉得菱菱方才哪句话说错了？”
刘氏没想到成运昶不仅没训斥成晗菱，反而隐隐有责怪她之意，脸面顿时挂不住了。
成运维出来打圆场，“三丫头没说错，是晟景自己不争气，就按大哥方才说得，让他当个守兵就好。”
成运昶瞥见刘氏不服气的脸色，沉声道：“很多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听说晟景因为欠下赌资偷偷变卖家中字画，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成运维三人皆变了脸色，也就成晗雪面不改色，一副神游天际的样子，也不知道她的心思跑到哪里去了。
成运维脸色变了又变，想否认却又怕成运昶已经确定真假，讪笑道：“晟景只是一时糊涂，我已经教训过他，他也发誓今后绝不会再做出这等事情。”
成运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晟景因为好赌发誓已经是家常便饭，你们竟然还会相信？”
成运维无奈道：“大哥息怒，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成运昶管不了成运维的想法，看向成晟景，板着脸道：“晟景，你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爹娘都原谅了你，大伯也不多说什么，但从今以后，你若是再踏进赌场一步，我就让国公府的护卫剁掉你的一根手指，进一次就剁一根，直到剁完为止，我不在时晟然替我执行此事。”
成晟然点头应下。
成晟景吓得脸色苍白。
刘氏也是脸色大变：“大哥，剁手指是不是太严重了？”
成运昶目光一冷：“怎么，你们也觉得他今后还会忍不住去赌，然后再帮他堵窟窿？”
刘氏话语一滞：“弟媳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晟景心思浅，万一被人骗进去这该如何是好？”
“人能被骗进赌坊，但是他若决心不赌，难不成别人能强迫他上赌桌？”
刘氏不知该说什么，在桌子下拧了成运维一下。
成运维也觉得太严重了：“大哥，要不稍微减轻一些，改成打板子？”
成运昶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子不教父之过，你总是这般纵着他，晟景永远都戒不了赌，连戒赌都做不到，你还指望他成才？”
成运维被说得面红耳赤。
成运昶冷声道：“就按我说的做，你们若是还不同意，今后东府的一切就不要再找我。”
一句话把刘氏要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不敢再多说一句。
成运维几人都很清楚，他们能有现在的地位皆是因为成运昶还念着几分兄弟之情，老夫人为何死赖着国公府不走，也是为了维持这份关系。
孰轻孰重，他们很清楚。
成运维咬咬牙，道：“大哥您别生气，我们也希望晟景能成才，今后就按大哥说的做，我们绝无二话。”
成晟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成运维：“爹……”
“爹什么爹，”成运维呵斥道：“又不是一定要砍掉你的手指，你只要不去赌场不就行了？莫非你之前的发誓都是哄我们的？”
成晟景立刻摇头：“孩儿不敢，”然后他又看向刘氏。
刘氏避开他的目光，此时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
成晟景彻底绝望。
成晗菱看着对面三人的脸色，愉悦地勾了勾唇，还是爹厉害。
……
次日一早，成运昶和梁姨娘等人就开始启程离开京城，成晟然等人都在府门口和他们告别。
梁姨娘拉着成晗芙，柔声道：“好好照顾自己。”
成晗芙点头：“姨娘也是。”
梁姨娘张手抱住她，低声道：“姨娘知道你性子要强，但姨娘还是希望你能多为今后想想，人这辈子过得开心最重要。”
成晗芙垂下眼帘，轻声道：“女儿知道了。”
梁姨娘欣慰地放开她，含笑摸摸她的头发。
另一边成运昶也在叮嘱成晗菱：“菱菱，今后性子可不能那么急，做事之前多想想，至于九皇子一事，既然你自己已经想通，爹就不多说了，今后把眼睛擦亮一些，最起码也要找个和爹差不多的。”
成晗菱很不给面子地翻个白眼：“爹你太丑了，我看不上。”
“什么？丑？”成运昶不可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胡须，“你看这胡须多漂亮，就凭这胡须很多人就比不过爹，你娘当初就是被爹的胡须吸引的。”
成运昶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美须髯。
成晗菱不以为意，她实在欣赏不来这么大把胡须。
成运昶心很累，叮嘱成晟然：“你多看着点菱菱，别让她胡来。”
成晟然点头：“爹放心。”
他这个大哥操得心一点也不比成运昶少。
“晟旻，你去了步军营好好当差，别丢了你老子的脸。”
成晟旻一脸不服：“爹你别看不起我，指不定我能立大功呢。”
成运昶瞥他一眼：“我只求你别惹事。”
成晟旻冷哼，发誓今后要让成运昶大吃一惊。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成运昶一摆手，道：“好了，都回去吧。”
说完，他就翻身上马。
梁姨娘也依依不舍地松开成晗芙，上了马车。
随后成运昶一挥马鞭，队伍开始启程，很快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
成运昶的离开和霍谨博这个小人物没什么关系，倒是成晟旻在成运昶走后来找他。
“谨博，我爹他看不起我，我们今后一定要做出几件大事让他对我刮目相看。”
成晟旻一副愤愤不满的语气。
没想到这话被随后进来的成晗菱听个正着，嘲讽道：“即便有了功绩，那也是金帛的功劳，与二哥何干？”
成晟旻梗着脖子：“谨博今后就是我的人，用不着分得这么细。”
成晗菱撇嘴：“厚脸皮。”
霍谨博见他们兄妹二人一见面就斗嘴，岔开话题道：“二少爷明日就要去步军营点卯了？”
成晟旻叹气：“是啊，今后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日子就没了，不仅每日得点卯，还得按时下值，也就晚上的时间属于我。”
这让习惯了自由自在的成晟旻很不适应。
霍谨博笑道：“二少爷是都司，也需要每日点卯？那不是兵丁才需要做的？”
“本来是如此，”成晟旻苦着脸，“但梁参将要求严格，凡是他手下的兵，只要没有差事的，就得每日点卯，而且还得在校场操练半个时辰。”
霍谨博脸色变了：“我也需要操练吗？”
成晟旻看看他的小胳膊小腿，嘿嘿一笑：“你可是我的亲卫，我操练的时候你觉得你能闲着？”
霍谨博脸色一垮。
成晗菱看到他的脸色，忍不住笑了：“你今后在步军营当差，难免会遇到危险，多锻炼锻炼没有坏处。”
霍谨博皱着脸：“我明白。”
但他还是想到了前世被早操支配的恐惧，他不怕吃苦，为了挣钱多大的苦都吃过，但就是受不了早操。
没想到到了这个世界也没逃过这个命运，还要经历比早操痛苦得多的军营操练，而且还是丧心病狂的半个时辰。
成晟旻本来很讨厌点卯，可看到霍谨博的脸色，他心情莫名好了很多，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到有人比他更痛苦，他就觉得点卯也不是不能接受，不就是早起嘛。
成晗菱看不惯成晟旻这样，瞪他一眼：“收起你的幸灾乐祸。”
成晟旻耸肩，调侃道：“小妹，谨博很快就不是你的人了，你怎么还这么护短？”
霍谨博率先反驳：“好歹我也在清芷苑待了几个月，总不能去了世安院就和郡主没有半点关系，今后若是得空，我可是要来拜见郡主的，郡主不会不想见我吧？”
好不容易抱上一条大腿，可不能让金大腿跑掉。
成晗菱勾唇，眼中满是笑意，霍谨博这话算是说到她心坎里，她怎么可能接受霍谨博一离开清芷苑就和她撇开关系。
“你一日是清芷苑的人，今后就一直归本郡主护着，”说到这儿，成晗菱故意瞥了成晟旻一眼，“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霍谨博心中大喜：“多谢郡主。”
成晟旻的脸皱成一团，故作绝望道：“完了，我这哪里是找来个帮手，分明是请来个祖宗嘛。”
成晗菱高傲地睨他：“二哥，别让你院里的人欺负了金帛，否则我找你算账。”
成晟旻连连保证：“肯定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你也知道我院里的事情以前都是文华在管，他早就跟我抱怨太累了，巴不得找个人去帮他呢。”
“最好如此。”
成晟旻松了口气，紧接着心里一阵发苦，他来之前是踌躇满志，本打算和霍谨博商量如何实现他的宏图大志，结果被成晗菱打乱计划还警告一番，顿时没了和霍谨博畅想未来的心思，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霍谨博看着有些好笑：“郡主打击到二少爷了。”
成晗菱走到一旁坐下，眨眨眼睛道：“我若是不打断他，二哥能天天来找你，你还想不想好好养伤了？”
霍谨博拱手：“多谢郡主。”
成晗菱道：“可有看棋谱？”
霍谨博点头：“郡主的吩咐自是不敢忘。”
成晗菱走到他的书房，看到有翻看痕迹的棋谱，满意地点点头，又随意扫了眼书案，却在看到一首诗后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愣了。
她快步走到书案后，拿起那首诗又仔细看了一遍，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故作平静地调侃道：“怎么，有喜欢的人了？”
霍谨博被问得一脸懵：“什么？”
成晗菱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心里长出了口气，放松地坐在木椅上，扬扬手中的纸，道：“那你为什么写这首诗？”
这是一首男子对心悦的女子隐晦地表达爱意的诗，很多人都拿这首诗来表达心意，时间一长，这首诗就变成经典的表白之诗。
成晗菱看到这首诗的那一刻，呼吸都漏了一拍，她实在无法想象她刚弄明白自己的心思就面对霍谨博喜欢上别人的事实。
还好，上天一向对她不薄。
霍谨博这才明白成晗菱方才为什么这么问，解释道：“我最近在看诗集，就抄写了几首。”
说着，他还指了指一旁的纸张。
成晗菱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了那些他抄写的诗词。
成晗菱道：“我还以为我们的霍总管终于开窍了呢。”
既然提起这茬，正好试探一番。
霍谨博整理书案上的书籍，随口道：“我精力有限，不会浪费在这上面。”
他依旧是那个想法——感情是这世上最不值得付出精力的事，付出和回报不对等。
对于一个喜欢算计的人来说，无利可图就等于损失惨重。
成晗菱的脸色又不好看了：“话别说得这么满，免得今后自打脸。”
霍谨博笑了笑：“我对自己还算了解，别的事情还可能打脸，这件事绝无可能。”
成晗菱：“……”
她第一次有朝着他那张自信的笑脸打一拳的冲动。
成晗菱被他气得火大，本想直接离开，转念一想太便宜他了，走到他身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我现在很生气。”
霍谨博俊逸的脸上一脸迷茫：“为什么？”
成晗菱冷哼：“你不必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你要遭殃了。”
话音刚落，成晗菱就用力踩在霍谨博脚上，碾了一下然后扬长而去。
啊——
霍谨博疼得脸都变形了，额头冒起青筋，抱着脚企图缓解疼痛。
若云两人跟在成晗菱身后，看了眼成晗菱脸上的笑容，疑惑道：“霍总管如何得罪郡主了？”
成晗菱眉眼弯弯，潋滟的眸中闪烁着细碎的星光，“没惹我啊，我就是想踩他，不可以吗？”
若云：“……郡主高兴就好。”
霍总管真可怜！
采云仔细看了眼成晗菱，眼底满是困惑，她总觉得有些事似乎变了，可她又想不通哪里不对劲。
成晗菱身边全都是未出阁的丫鬟，便是柳嬷嬷也不曾经历过情爱，所有人都不知道成晗菱现在处于一种什么状态。
另一边
霍谨博脱了靴子，抱着脚吹了好一会儿才缓解疼痛，扭头问王友山两人：“我方才哪里说错话了？”
王友山和侯亮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的没听出来。”
霍谨博总共也没说几句话。
霍谨博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很是无语，莫非他是碰上了传说中女子一个月不舒服的那几天？
……
成运昶离京后，国公府再次恢复平静，唯一不同的是平日里游手好闲的二少爷成晟旻开始到步军营当差，每日早早去点卯，等下了职再回国公府。
成晟旻偶尔得了闲还会找霍谨博说话，不停和霍谨博吐槽看公文是多么折磨人，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还得一件件处理，还不能敷衍，若是一不小心漏掉什么重要情报就是他的失职。
每每吐槽到最后，成晟旻都会希冀地看着霍谨博，问他什么时候可以休养好。
就在成晟旻的抱怨声中，正月十五到了
上元节一般是男女约会之日，洛京的很多男男女女都会这一天结伴出游，古往今来更是有不少关于上元节的诗词。
到了晚上坊市会有灯会，朝廷特意取消了这一天的宵禁，让大家可以尽情地玩乐。
成晗菱早就在期待上元节，离天黑还有半个时辰时，成晗菱来找霍谨博：“金帛，别看书了，陪本郡主去看花灯。”
霍谨博懵了：“我陪郡主去？”
成晗菱把头一抬，傲娇道：“本郡主找不到其他人，只能找你了。”
“二少爷呢？”
“二哥一大早就出去了，他最喜欢这种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成晟然刚刚也和沈梦柔一起离开，就只剩下成晗菱。
霍谨博看看轮椅，一脸为难：“可我现在还离不开轮椅。”
其实他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但灯会人多眼杂，他怕万一发生拥挤，正好碰到他的伤口就完了，所以他压根就没打算出去。
成晗菱早就想好了，道：“让人推着你。”
坐在轮椅上不用担心被人挤到。
霍谨博无奈：“好吧。”
成晗菱都来找他了，显然是没得商量。
霍谨博再次把柳嬷嬷送他的那身衣服穿上，成晗菱看得眉头一皱：“你就这一件衣服？”
霍谨博道：“就这一件最好。”
成晗菱心思一动，道：“看在你陪本郡主的份上，本郡主今日赏你几件衣服，一会儿自己挑。”
霍谨博没有推辞：“多谢郡主。”
等霍谨博收拾好，几人立刻出了国公府，成晗菱还给他准备了马车，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霍谨博心想，这是早就打算拿自己当壮丁啊。
等几人到达灯会时，这条长街上已经满是人，各个店铺门前的花灯已经点亮，一眼看过去，五彩缤纷得煞是好看。
成晗菱兴致勃勃地钻进人群，霍谨博让王友山赶紧推着他跟上去，他自己转动轮椅太慢了，还是得让人推着。
成晗菱一直注意着霍谨博的速度，没有走太快，看到感兴趣的花灯，她就会上前查看上面的灯谜，这些灯谜不算难，根本难不住她，没一会儿成晗菱就捧着一个花灯回来。
咬了咬唇，成晗菱遮掩眸中的神色，故作自然地把花灯递给霍谨博，道：“看你坐轮椅这么可怜，送给你了。”
霍谨博失笑：“郡主何曾见男子手中拿着花灯？”
成晗菱瞪眼，“给你你就拿着！”
呆木头！
霍谨博只得接过，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道：“那郡主一会儿看中哪盏花灯告诉我，我帮你赢回来。”
成晗菱眼睛一亮，心口满是欢喜：“好啊。”
说完，她的目光就扫向周围的花灯，见没有喜欢的就径直往前走，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一盏心仪的花灯，这是一盏蝴蝶灯，制作得很精美，上面的花纹描绘得极为细心，点亮的蝴蝶灯栩栩如生，就跟活得一样。
成晗菱眼睛亮晶晶，指着那盏蝴蝶灯，娇声道：“我要那一盏。”
霍谨博点头，“好，我帮郡主赢回来。”
说完，便让王友山推着他过去查看上面的灯谜。
【半边有毛半边光，半边有味半边香，半边吃得山上草，半边还在水里藏】
这是一首灯谜诗，谜底是一个字。
成晗菱也凑过来看，看到这首诗眉头一皱，这比刚才那个灯谜要难猜得多。
她有心换一个，但看霍谨博沉思的神色，又想到他从不会装大，便想着让他先试试，若是猜不出再换便是。
霍谨博明白这种字谜就是按照谜面的提示拼出来谜底。
没一会儿他便猜出答案，扬声道：“谜底是鲜。”
“是鲜。”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让等着霍谨博猜谜的店家一愣。
霍谨博寻声看去，不知何时他身边站了一个男子。
男子长发束起，里面穿着一件宝蓝色长袍，外面则罩着一件白色披风，站在那儿身姿挺拔。
只是在看到他相貌的那一瞬，霍谨博愣了。
这人竟然是九皇子！

第56章
九皇子没注意霍谨博，目光落在成晗菱身上，温声笑道：“这盏花灯很好看，和郡主正好相配，还请郡主收下。”
成晗菱见是九皇子，下意识地看了霍谨博一眼，没好气道：“已经有人帮我赢了，用得着你送？”
多管闲事！
九皇子嘴角的笑意一僵，终于注意到方才和他一起说出谜底的霍谨博。
霍谨博听到这话就知道成晗菱不想搭理九皇子，问店家：“我猜得可对？”
店家忙点头：“公子猜对了，这盏花灯现在属于公子。”
说着便让人把花灯取下来递给霍谨博。
霍谨博接过花灯立刻转赠成晗菱，嘴角上扬：“幸不辱命。”
成晗菱一脸欣喜地接过花灯，眼波流转，道：“你最是聪明，这小小的灯谜岂能难得到你。”
九皇子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本想把花灯送给成晗菱，结果这盏花灯根本不属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出这种事，让他着实有些难堪。
九皇子目光微沉，勉强压下心中涌动的情绪，歉然道：“是我来晚一步，敢问这位公子是？”
成晗菱皱眉看他：“和殿下有关系吗？”
九皇子见成晗菱这么警惕，忙摆手道：“我只是觉得这位公子有些眼熟，这才有此一问。”
在万年寺的时候，他们两人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候霍谨博只是一个小厮，而且也没坐轮椅，九皇子根本没把两者联系起来。
“那就不必问了，”成晗菱依旧拒绝了九皇子，看向霍谨博道：“我们走吧。”
九皇子眉头拧紧，他没想到成晗菱会这么抵触他，一点面子都不给。
正想着该如何应对时，沈诗巧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向着几人盈盈行礼：“小女见过九皇子，见过郡主。”
成晗菱挑眉，呦呵，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竟然又见面了。
沈诗巧对九皇子感兴趣，成晗菱可不会天真地以为真的是巧遇。
九皇子颔首：“沈四小姐也出来逛灯会？”
沈诗巧羞涩地笑道：“小女前几日去万年寺求签，大师说小女的姻缘会在上元节这一日出现，小女这才……让殿下见笑了。”
九皇子见她羞涩得脸都红了，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一扫方才的难堪，再次恢复风度翩翩的样子，温声道：“期盼好姻缘乃是人之常情，沈四小姐不必介怀。”
沈诗巧抬眼看九皇子，目光中泛着盈盈水光：“多谢殿下体谅。”
霍谨博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方才见九皇子对成晗菱献殷勤还以为他想挽回，可看九皇子对这位沈四小姐的态度，似乎有些过分暧昧。
成晗菱站在他身边，微微低头轻声提醒道：“户部侍郎家的四小姐，她想进九皇子府。”
一句话道出沈诗巧的身份和目的。
霍谨博恍然，沈诗巧是故意接近九皇子，看九皇子的态度似乎也不抗拒。
“大家都在呢。”
热衷吃瓜凑热闹的韩迎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来得刚刚好。
成晗菱看她眼中的兴奋之色，无语地翻个白眼，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霍谨博也是无奈地扶额，他对这种狗血剧情没有兴趣。
可成晗菱不走，他也走不了。
大戏还没开始，韩迎蝶看到霍谨博嘴角一勾，笑盈盈道：“好巧啊，霍总管，我们又见面了。”
霍谨博淡淡地点头：“见过韩三小姐。”
对于这种有点疯子属性的女子，霍谨博对她再恭敬都没用，她要是想坑他还是会坑，不带半点犹豫的。
九皇子从沈诗巧柔情似水的目光中回神，听到韩迎蝶对霍谨博的称呼，忙问韩迎蝶：“韩三小姐认识这位公子？”
韩迎蝶冲成晗菱挑了挑眉，笑道：“他是郡主府上的总管霍谨博，可不是什么公子。”
九皇子惊讶地看向霍谨博，“原来是霍总管啊。”
成晗菱听到这语气有些不悦，“怎么，殿下有意见？”
九皇子摇头，他只是对自己竟然被一个家奴弄得下不来台有些郁闷。
沈诗巧的目光同样落在霍谨博脸上，柔声道：“难怪殿下会误会，哪怕知道霍总管的身份，小女还是会觉得他是哪家的公子。”
九皇子知道她有意替他解围，感激地冲她笑笑。
韩迎蝶看到两人的眼神，嘴角勾起：“可不是嘛，霍总管气度不俗，便是比起殿下也是不遑多让。”
霍谨博听得心里一跳，道：“韩三小姐说笑了，小人只是国公府的总管，哪有资格和殿下相提并论，小人可不敢如此胆大包天。”
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说这话是想害他吗？
成晗菱同样瞪了韩迎蝶一眼：“比什么比，不会说话就闭嘴。”
霍谨博一向谨慎，韩迎蝶这话肯定会让他困扰。
沈诗巧也反驳道：“韩三小姐此言差矣，殿下乃是天潢贵胄，自幼饱读诗书，名满洛京，便是其他几位皇子都不如九皇子有气度，霍总管不过是个家奴如何能和殿下比！”
沈诗巧似是不曾和人争论，如今说完这一番话脸颊泛红，眼神羞涩，可看向九皇子的目光又变得坚定。
而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九皇子却是浑不在意地笑笑，大度道：“我倒觉得韩三小姐说得不错，霍总管确实气度不凡，郡主府上连一个总管都是如此，可见国公府真是人杰地灵。”
听到九皇子的话，几人都愣了，虽然九皇子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可自己被拿去和一个家奴比较，他竟然一点也不计较？
这脾气是不是好得有些过分？
沈诗巧羞涩地低着头，眼底却是一沉，九皇子没生气，那她方才所言不就没意义了？
倒是霍谨博看着九皇子频频看向成晗菱的目光若有所思，莫非九皇子以为方才郡主所言是为他说话？若是真的那他够恶心人的。
虽然同为男子，霍谨博还想送他两个字——犯贱。
成晗菱也诧异九皇子的反应，不过她现在没心思搭理九皇子，她目光淡漠地走到沈诗巧面前，冷冷道：“沈四小姐方才说什么？家奴？”
沈诗巧心里一慌，正要开口解释却被成晗菱接下来的话打断。
成晗菱：“霍总管为国公府立过大功，对本郡主更是有大恩，阖府上下无一人当霍总管是下人，沈四小姐哪来的脸叫他家奴？”
沈诗巧忙道：“郡主恕罪，小女方才只是不赞同韩三小姐所言，一时心急说错了话，小女绝没有轻视霍总管之心。”
成晗菱面无表情：“可你说出来了！若云，掌嘴！”
“是。”
看着若云走过来，沈诗巧面上满是慌张，狼狈地后退几步，求助般看向九皇子。
她在家中习惯了动心机耍阴招，还是第一次遇到成晗菱这般打直球的人，让她无计可施。
九皇子心中不忍，道：“沈四小姐并非有意如此，郡主可否绕过她这一次？”
成晗菱没搭理他。
若云走到沈诗巧面色，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巴掌扇下去。
“啊——”
沈诗巧捂住脸，盈盈的泪光含在眼中，看着九皇子的目光哀求更甚。
若云的手再次抬起来正要落下，被九皇子一下拦住，皱眉道：“够了，只是失言而已，一耳光就够了。”
成晗菱依旧恍若未闻，厉声道：“继续！”
若云自然比不得九皇子力气大，所以在成晗菱下命令后，国公府的护卫立刻上前，几乎同一时间九皇子的护卫也上前一步，两边开始僵持。
九皇子没想到他都出手了成晗菱还是这么不依不饶，眼底隐隐有些不耐：“沈四小姐毕竟是沈侍郎的女儿，郡主已经因为霍总管打了她一耳光，足以为霍总管出气，再打下去郡主不觉得太过分吗？”
成晗菱睨他一眼：“谁惹本郡主生气，谁就得付出代价，直到本郡主消气才行。”
九皇子见她油盐不进，心里涌起一股怒气，含怒道：“郡主眼中还没有王法，一言不合便扇人耳光，莫非以为整个洛京都是你们成国公府的？”
一个皇子说出这话，其心可诛！
成晗菱怒火中烧，正要上前一步好好问问九皇子说这话意欲何为就被霍谨博打断。
“殿下慎言，”霍谨博转动轮椅走出来，淡淡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成国公府上下都对皇上忠心耿耿，还请殿下莫要质疑国公府的忠心。”
成晗菱横眉竖目，顺着霍谨博的话说道：“我爹镇守定州数十年，从无半点怨言，殿下今日能说出这话想来是对国公府不满已久，本郡主这就进宫问问皇上，国公府究竟做错了什么让皇室这般不信任？！”
此言一出，九皇子脸色大变。
九皇子的贴身太监小顺子忙拦住要走的成晗菱，连声道：“郡主息怒，郡主息怒，殿下向来敬重成国公，经常和奴才说朝廷能有成国公乃是朝廷之幸，还请郡主莫要因为殿下的一时失言，误会他对成国公的敬重。”
成晗菱正在气头上，如何听得进去他的话，见小顺子挡在自己面前，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怒斥道：“狗奴才，谁给你的狗胆敢阻拦本郡主？”
小顺子脸上浮现一个巴掌印，但还是稳稳地拦在成晗菱面前，恳求道：“请郡主明鉴，殿下从不曾怀疑成国公府的忠心，奴才愿替殿下受过，请郡主消消气。”
九皇子不可能一言不发，他经历过最初的慌张已经镇定下来，诚恳道：“方才是我一时失言，郡主生气在所难免，我愿给郡主赔罪，若郡主还不能消气，我愿陪郡主进宫向父皇请罪。”
九皇子很清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选择任由成晗菱处置。
听到这话，一旁看热闹的百姓都暗暗点头，最起码这个态度还算真诚。
成晗菱可不是那种你做错了事道个歉就能过去的人，她讥笑一声：“一时失言？殿下还真会找借口，照你这么说，若是我在皇上面前说你心生反心意图谋反，然后再说一句一时失言，是不是也可以？”
九皇子眼底一沉：“我知道郡主生气，但请郡主莫要害我。”
“怎么到我这儿就成害你了？我分明是一时失言，人嘛谁不会犯错，相信皇上不会怪罪我。”
成晗菱这么阴阳怪气满分，一旁看戏的韩迎蝶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九皇子深吸一口气，知道说不过成晗菱，退让道：“怎样才能揭过这件事，还请郡主明言。”
成晗菱下巴微抬，高傲道：“很简单，第一沈四小姐必须和霍总管道歉，第二本郡主今后不想见到殿下，殿下日后见到本郡主要主动避让。”
九皇子听到第二条，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我相识一年，你真要绝情至此？”
成晗菱神色淡淡：“那又如何！”
九皇子神情黯淡，抿嘴问道：“能不能换个条件？”
“要么进宫，要么答应，没有第二个选择。”
九皇子垂着头，以往的意气风发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看起来很颓废，沉默良久，抬头看向成晗菱，哑声道：“我答应你。”
说完这句话，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俊美的脸上有些无助。
让一旁被吸引过来看热闹的百姓有些不忍，小声嘀咕道：“乐怡郡主未免太狠心了，当初纠缠九皇子的是她，如今没兴趣了就撇得一干二净。”
“早就听说乐怡郡主做事我行我素，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一介女子竟嚣张至此，朝廷法度何在，礼仪规矩何在！”
“……”
成晗菱自是注意到周围人的嘀嘀咕咕，但她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只当没看到。
霍谨博却是皱了皱眉，他最是明白舆论无形的威力有多大，若是由着其发展下去难保今后不会出乱子。
“恕小人无礼，敢问殿下可是不想和郡主今后两不相见？”
霍谨博突然出声，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思绪。
九皇子也是愣了下，苦笑道：“我自是不想。”
“殿下似乎记性不大好，方才郡主给了殿下两个选择，这个决定是您自己做的。”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愣了。
霍谨博的话还在继续：“殿下都说方才只是一时失言，那即便进了宫，只要殿下坦诚相告，皇上想必不会过多责怪殿下，若殿下真不想今后和郡主形同陌路，方才选择和郡主进宫便是，但您的选择是答应郡主的条件。”
答应成晗菱的条件，就说明在九皇子看来，在永康帝心中的形象远比成晗菱重要。
既然如此，大家好聚好散不就得了，他这副样子是想恶心谁？
霍谨博看得透彻，自然不会任由九皇子卖惨。
一时间，周围人看向九皇子的目光就变了，男子还好点没表现得多明显，但周围的女子却是个个鄙夷地看向九皇子。
“是我对不起郡主。”
九皇子说完这话黯然离开，让周围的百姓一时无言。
这是个擅隐忍且沉得住气的人。
霍谨博推翻了他以往对九皇子的评价。
沈诗巧也想跟着离开，却被国公府的护卫拦住。
若云提醒道：“请沈四小姐和霍总管道歉。”
沈诗巧最懂得审时度势，九皇子一走她就没了靠山，避免再次被成晗菱掌嘴，很是干脆道：“请霍总管见谅，方才是小女说话失了分寸。”
霍谨博道：“沈四小姐多礼了。”
霍谨博接下道歉，成晗菱就没有再追究，一挥手让人放沈诗巧走。
沈诗巧转身就走，离开的速度和她柔弱的气质一点也不相符。
韩迎蝶免费看了一场大戏，心情颇好，看着霍谨博道：“早知霍总管有大才，今日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九皇子几次被弄得下不来台都是霍谨博的手笔。
霍谨博淡淡一笑，“当不得韩三小姐夸赞，”说完看向成晗菱，“我们再不走就得被人当猴看了。”
成晗菱冷冷地扫了眼周围的百姓，吓得他们立刻扭头看向别处。
成晗菱冷哼一声：“我们走。”
几人继续逛灯会，不同的是这次多了几个人，韩三小姐和她的丫鬟护卫。
韩迎蝶这次没骚扰成晗菱，她的注意力都在霍谨博身上，美目流转，问道：“霍总管今年多大？”
霍谨博看着她的眼神，总有面对狼外婆的感觉。
“十七！”
韩迎蝶摸摸下巴，笑道：“我们韩国公府的人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不像成国公府人才济济，霍总管若是在韩国公府想必已经是一府管家了。”
“韩三！”
成晗菱听得眉心一跳，她还真是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
韩迎蝶脸上的笑意不变：“郡主别生气，我知道霍总管对成国公府忠心耿耿，我就是试一试嘛。”
成晗菱翻个白眼，强行换个话题：“你身边不是一直不缺男人嘛，怎么一个人逛灯会？”
韩迎蝶随意道：“本来约了一个，没想到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大庭广众之下就想占我便宜，我让护卫把他打个半死扔路上了。”
成晗菱目光一冷：“这种人就该打死了事，打个半死便宜他了。”
韩迎蝶嘴角勾了勾：“打死还得赔银子，我虽然不缺银子，但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实在不值。”
成晗菱颔首：“说得也是。”
霍谨博听着她们的对话疯狂暴汗，这就是有权势女子的底气吗？
杀个人赔点银子就行了，果然还是特权阶级厉害。
不过霍谨博听着成晗菱的话有些好笑，她说话的语气就跟她杀过很多人似的。
这算不算小绵羊装老司机？
转念又一想，成晗菱着实和小绵羊沾不上边。
就她方才打那太监的一巴掌，霍谨博看得就很爽，她今后应该是那种又飒又霸道的女子。
多了一个韩迎蝶，灯会还是照样逛，成晗菱一直提着霍谨博送她的那盏蝴蝶灯，若云想帮她拿着她都不乐意。
她还记得帮霍谨博买衣服的事，带着霍谨博逛了不少店铺，但最后买来的衣服让霍谨博一脸黑线，完全不符合他的审美，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多了一个韩迎蝶。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还很和谐的两人，一进店就开始吵架，成晗菱看中这件衣服，韩迎蝶就非得说这件不好，如鸡蛋里挑骨头一般挑了很多刺，然后就说那件才好，成晗菱自然不服气，就开始挑那件的毛病。
霍谨博好不容易找空插一句嘴：“我觉得都还可以。”
“闭嘴！”
两人同时呵斥他一声，然后接着吵。
霍谨博茫然地问若云：“郡主还记得这是在给我买衣服吗？”
若云憋笑：“应该是忘了。”
两人都对彼此挑得衣服不满意，吵到最后两人也烦了，成晗菱直接随便选了几件就买了。
这几件是两人都没看上眼的，可想而知有多差。
霍谨博让王友山拿着衣服，连看第二眼的心情都没有，等回去就压箱底。
成晗菱怎么看韩迎蝶都觉得不顺眼，嫌弃道：“你总跟着我们做什么？”
韩迎蝶脸上同样带着气：“郡主说笑了，我哪有跟着郡主，只是恰好顺路罢了。”
正巧这时，前面出现一个胡同，成晗菱问道：“那我问你一会儿是直走还是右拐？”
韩迎蝶知道成晗菱是想甩开她，但话都说出去了又不能反悔，只得让自己走得潇洒点，冷哼道：“我右拐，郡主可别跟上来。”
说着就带着丫鬟护卫走进了胡同，穿过胡同就能进入另一条街。
成晗菱得意一笑：“烦人的家伙终于走了。”
霍谨博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成晗菱挑眉看他：“现在回去，你衣服不买了？”
霍谨博一怔：“方才不是已经买……”
“那些不算，韩三总是捣乱，本郡主都没仔细挑选，我们去下一家。”
霍谨博点头：“有劳郡主了。”
成晗菱看着手中的蝴蝶灯，目光柔和道：“之前说好的给你奖励，本郡主向来说话算话，走吧。”
一行人开始寻找布庄。
……
昭华宫
良妃见九皇子进来立刻问道：“小九，乐怡郡主愿意帮你六哥求情吗？”
今日是上元节，良妃特意叮嘱九皇子约成晗菱出来，想劝成晗菱帮六皇子求情。
九皇子摇头道：“母妃，乐怡郡主恨极了六哥，我一提此事，她便气得说不想再见我，让我今后见到她主动避让。”
良妃眼中的亮光消失：“这可如何是好，皇上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你六哥若是回不来，我们可就都完了。”
良妃绝望地呢喃，完全忘了她不止六皇子一个儿子。
九皇子垂着头，目光淡漠，不带一点情绪。

第57章
韩迎蝶和成晗菱分开后，就没了逛街的兴趣，随意走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没了兴致便打算离开，刚转过身就被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
问兰眼疾手快，连忙扶住韩迎蝶，关心道：“小姐，你没事吧？”
韩迎蝶动了动脚，脚腕处顿时传来一阵疼痛。
嘶——
韩迎蝶疼得柳眉微蹙，她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会儿更加烦躁，训斥道：“你眼瞎吗，没看到我站在这儿吗？”
“对不起。”
成晟旻刚才走了会儿神，结果一回神就撞到了人。
成晟旻再次道歉，抬起头想看看自己撞的是谁，也好给人家赔偿。
这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成晟旻率先回神，眼中的歉意消失，恢复了往常不着调的样子：“原来是韩三小姐啊，今儿个怎么就你一个人，不应该啊，今日是上元节，你那些走狗没跟在你身边？”
说着话，他还特意往左右看了看。
韩迎蝶的目光也变了，不屑道：“成二少爷不是一向自诩怜香惜玉是个君子吗？我怎么不知道君子走路都是这么横冲直撞？”
成晟旻皱眉解释：“我那是一时失神没注意。”
韩迎蝶冷哼：“但你确实撞到我了。”
“你不是没事吗？”
“谁说的？”韩迎蝶伸出左脚，这一动又有些疼：“你害我扭到了左脚。”
成晟旻看她神色不似作伪，心虚地撇撇嘴，低声道：“我送你去看大夫总行了吧？”
上元节是男女约会之日，本是个很浪漫的日子，成晟旻和韩迎蝶两人却脱离人群到了一家医馆。
坐馆大夫仔细检查韩迎蝶的脚踝，皱眉道：“小姐的脚踝本来只是轻微扭伤，但方才走来这一路，让脚踝肿得更厉害，怕是要多休养几日。”
韩迎蝶蹙眉：“那我一会儿怎么回去？”
她的马车还停在坊市外。
大夫看了眼成晟旻，含笑道：“让这位公子背小姐便是，今日是上元节，想必没人会苛责。”
“让我背她？”
“让他背我？”
两人异口同声，嫌弃地对视一眼，又一同开口。
“不可能。”
“我才不要。”
大夫见此愣了，他还以为这两人是心意相通的一对，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可是小姐的脚伤不能再加重了。”
大夫也很为难，在他看来避免让韩迎蝶的脚伤加重才是最重要的。
成晟旻沉着脸，他实在不想背韩迎蝶，可韩迎蝶是他撞伤的，总不能任由她伤势加重。
算了，他堂堂七尺男儿，不和她这个弱女子一般计较。
重重叹口气，成晟旻走过去背对着韩迎蝶，双手扶膝弯腰道：“算我倒霉，上来吧。”
韩迎蝶并不领情：“滚开，我不需要。”
成晟旻扭头看她，皱眉道：“韩三小姐，要不是这事因我而起，你以为我想管你？”
韩迎蝶讥笑：“那你走啊，我又没求着你背我。”
“不知好歹！”
成晟旻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问兰一脸着急，快走几步忙拦住成晟旻：“成少爷您别生气，小姐就是嘴硬心软，她对您没恶意的。”
成晟旻冷着脸不说话。
“小姐最怕疼了，平时稍微磕到就会难受很久，现在脚肿成这样，小姐一直强忍着，这才不小心说错话，请成少爷不要生气。”
成晟旻终究不能狠心丢下韩迎蝶不管，又转过身弯腰道：“大小姐，我错了，你上来好不好？”
韩迎蝶依旧不动。
问兰拉拉她的袖子：“小姐～”
韩迎蝶抬眼看她：“你去吩咐人把马车赶过来。”
她又不是必须让成晟旻背着，才不需要他施舍。
问兰犹豫道：“即便马车到了，您怎么上马车？”
韩迎蝶脸色一变，她忘了这一茬。
成晟旻双手抱拳看着她，看她还能犟到什么程度。
韩迎蝶咬唇，还是打死不开口，她宁可一会儿疼死，也不求这个纨绔公子。
成晟旻叹气，也不知道她在较什么真，直接走过去拦腰抱起韩迎蝶。
“啊——你放开我。”
韩迎蝶吓得惊叫出声，手脚并用开始挣扎，一不小心打到成晟旻脸颊。
韩迎蝶顿时怔住，愣愣地看着他。
成晟旻淡淡地看她：“打够了就老实点，你早点上马车，我们早点分开，眼不见心不烦。”
他皮糙肉厚，韩迎蝶那点劲儿就跟挠痒痒似的。
韩迎蝶抿嘴，没有再挣扎。
成晟旻抱着她去找马车，这时候车夫也在驾车赶过来的路上。
没一会儿，韩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他们面前，车夫连忙把长凳放下，问兰先上车替成晟旻掀起车帘，成晟旻踩着长凳上了马车，弯腰将韩迎蝶放在车厢里，转身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问兰帮韩迎蝶动下身子让她坐得更舒服些，感叹道：“成少爷人挺好的。”
韩迎蝶那么气他也没丢下她不管。
韩迎蝶冷哼：“那是因为是他害我受伤的。”
如果和成晟旻没关系，韩迎蝶保证这家伙会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的。
问兰听着韩迎蝶的话，好奇道：“小姐为何这么讨厌成少爷？”
虽然韩迎蝶对所有男子都没有好感，但她擅长伪装，哪怕再讨厌也会笑脸相迎，能让她毫不遮掩表现出厌恶的只有成晟旻一人。
韩迎蝶放松地靠在榻上，漫不经心道：“一个整日流连青楼的纨绔公子，你觉得我应该给他好脸色？”
韩迎蝶无意中见到过几次成晟旻进青楼，令人作呕。
问兰恍然，成国公府二少爷是青楼的常客，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
给霍谨博买好衣服，成晗菱一行人就回了国公府，到了清芷苑后，让霍谨博意外的是成晗菱没直接回碧蕊堂，反而跟着他到了西房。
进入书房，成晗菱看看若云几人，道：“你们先出去，我和金帛有话要说。”
若云几人都习惯了，没有一丝犹豫直接退出去。
霍谨博疑惑地看她：“郡主要问什么？”
成晗菱低头看他，问出那个她好奇了一路的问题，“你不是一向谨慎只求自保吗，之前为何出言戳穿九皇子，让他在百姓面前颜面尽失？”
霍谨博没想到是这事，解释道：“若是任由九皇子混淆是非，外人对郡主恐怕会多有误解，今后民间的传闻也会对郡主不利。”
“那又如何？本郡主在民间的名声何曾好过？”成晗菱要是在意这些，她就不会做出公开追求九皇子一年的事。
“可是能解释清楚的事情，为何要任由百姓误会下去？”
成晗菱听言勾唇，抬手握住轮椅把手弯腰靠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可这样做极有可能会让九皇子记恨你，你可曾想过？”
霍谨博顿住，明亮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怔愣。
看到他的反应，成晗菱嘴角的笑容更浓，心里泛起丝丝甜意，语气不自觉变得绵软：“怎么不说话？”
“当时情况太紧急，可能是忘了，”霍谨博抬眼道：“反正有郡主护着我，不是吗？”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成晗菱心脏颤了颤，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有种想要摸一下的冲动，但又怕吓到他，她率先移开视线站起身笑道：“当然，你是我的人，没人可以欺负你。”
霍谨博：“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成晗菱颔首：“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霍谨博看着成晗菱离开的背影，疑惑地摇摇头，女子的心思真难猜，他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结果就是问这个问题。
当时他确实忘了可能会得罪九皇子的事，但九皇子已经被成晗菱的话弄得下不来台，在场的人都看到他难堪的一面，他估计早就把人都记住，得不得罪已经没有意义。
回碧蕊堂的路上，成晗菱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散，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好心情。
众人只当她是因为逛灯会的缘故。
成晗菱看着手中的蝴蝶灯，眼中闪过一丝羞意，她刚刚似乎体会到了那种想要与他亲近的感觉，方才那一瞬间，她心中想得不仅是触碰他的脸，她甚至还想……
成晗菱的眼中的羞涩更甚。
这就是喜欢吗？
她看话本中说爱情中有甜有涩，但她至今只感受到甜还没体会到涩，这种甜让人忍不住沦陷。
回到碧蕊堂
柳嬷嬷看到成晗菱手中的蝴蝶灯，夸赞道：“这盏花灯可真好看，郡主赢的？”
成晗菱听到这话比夸自己还高兴，嘴角的笑意更浓。
若云答道：“是霍总管帮郡主赢的。”
说着，若云还把偶遇九皇子的事说了一遍。
柳嬷嬷顿时怒骂：“以前还当九皇子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霍总管看穿他的心思，郡主就被他算计了。”
柳嬷嬷对霍谨博更加满意，想到他即将离开清芷苑，遗憾道：“可惜霍总管就要离开清芷苑了。”
若是霍谨博能时刻跟在成晗菱身边，她也能放心些。
成晗菱将蝴蝶灯挂在屏风上，看着上面的花纹眸光流转，道：“离开清芷苑又不是离开国公府，我有事寻他他还敢不来不成？”
柳嬷嬷笑道：“自是不会，何况霍总管也不像忘恩负义之人，郡主有召定会前来。”
“那不就得了。”
沐浴更衣后，成晗菱靠坐在床榻上，长发垂落，明亮的烛光站在她身上，影影绰绰。
若云将《列国志》递给成晗菱，疑惑道：“郡主最近怎么又开始看这本书了？”
成晗菱抚摸书面，垂眸道：“觉得有趣，想再看一遍。”
若云候在一旁没再说什么。
成晗菱翻开书页，一眼便看到夹在书中的那张画像，这是她画过的唯一一张人物像。
轻轻抚过霍谨博那双淡漠疏离的眼睛，成晗菱眸光流转，今日发生的种种在她脑海中闪过，思维发散，她忍不住想到两人的未来。
虽然现在想这些有些早，但他们今后若是想在一起，他的身份总不能一直是国公府的总管。
成晗菱让霍谨博跟着成晟旻，便是给霍谨博一条往上爬的路。
至于他能不能爬上去，成晗菱从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
……
上元节过后，霍谨博的生活又恢复以往的规律，整日就是读书，练字以及下棋。
他的字迹已经有了很大进步，最起码可以见人了。
至于棋艺，还没有什么变化，他正在努力适应围棋的规则。
就在他日复一日的练字中，永年三十一年的一月悄然结束。
二月初一
今日来帮霍谨博查看伤口的府医笑道：“霍总管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不需要再上药，接下来一个月注意不要剧烈运动即可。”
府医的话也是防止再出岔子，等过了这一个月就没有这些忌讳。
听到这话，霍谨博重重地松了口气，终于可以脱离轮椅了，虽然以往每日他都会起来走走，免得肌肉萎缩，但整体来说他还是坐轮椅的时间长。
成晟旻闻之大喜，告诉霍谨博明日一早随他去步军营，至于今天则派人帮霍谨博收拾东西搬去世安院。
搬家这种事自然不需要霍谨博亲自动手，他让王友山和侯亮两人负责这件事。
霍谨博转身离开西房去碧蕊堂和成晗菱告别，要走了总要和成晗菱说一声，而且和成晗菱打好关系也很重要。
路过月见门时，看到今日值守的是刘新和张成。
“小人见过总管。”
霍谨博道：“不用多礼，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
刘新看着霍谨博犹豫道：“听说霍总管要去世安院了？”
“不错，我今日就会离开。”
张成皱着脸问道：“那我们？”
霍谨博含笑道：“你们放心，我已经和郡主要了你们，不过你们得多等些时日，等时机成熟我自会带你们离开，你们可以把这事告诉猴子他们，让他们莫要慌。”
刘新听言大喜，忙道：“小人遵命。”
给他们吃了定心丸，霍谨博进入内院，走在小路上，看着已经开始发芽的树木，恍然发觉春天已经驱散了冬日，万物复苏的季节到了。
穿过一段小路，霍谨博便踏上长廊，一路沿着长廊到了碧蕊堂。
门口的丫鬟看到霍谨博立刻行礼：“奴婢见过霍总管。”
“麻烦传禀一声，我想见郡主。”
“是。”
丫鬟马上走进碧蕊堂禀告，没一会儿便走出来，恭声道：“霍总管请进。”
霍谨博抬脚走进堂内，轻车熟路地拐进西暖阁。
成晗菱今日的青丝没有挽起，万千青丝柔顺地垂在身后，抬眼看向霍谨博，眼中波光流转，潋滟明亮。
霍谨博怔了下，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第一次见这般模样的成晗菱。
成晗菱注意到霍谨博的神色，若有所思地摸摸长发。
“来跟我告别？”
成晗菱出声打断霍谨博的思绪，他立刻回神，低头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郡主。”
成晗菱勾唇笑笑，她哪有心思关注清芷苑都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在意他的事情罢了。
“坐吧，”成晗菱让他坐下，道：“二哥真着急，府医刚走他就派人来帮你搬东西。”
霍谨博道：“不止如此，二少爷让我明日随他去步军营。”
成晗菱笑意盈盈，幸灾乐祸道：“看来他快被公文折磨疯了。”
霍谨博含笑道：“二少爷本就不擅长这些，确实难为他了。”
成晗菱看他：“今后那些就是你的差事了。”
霍谨博：“我已经闲了两个月，也该做些事情了。”
“步军营里都是武人，他们最不喜欢讲道理，一言不合就动手，你让二哥多派几个人保护你，别让不长眼的误伤了你。”
成晗菱可不希望霍谨博再受伤。
霍谨博知道成晗菱是关心他，点点头道：“我会和二少爷提，郡主知道我惜命得很。”
成晗菱嗔他一眼：“是呢，我的霍大总管最是谨慎不过，若是真有危险，恐怕早就躲得远远的。”
霍谨博双手一摊：“命只有一条，我得好好留着这条命给郡主和二少爷办事呢。”
“你总是有理，”成晗菱笑道：“不过这话说得在理，好好保护好自己。”
她不在乎别人怎样，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
两人目光对视，霍谨博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遵命。”
……
从碧蕊堂出来，霍谨博就离开了清芷苑。
世安院在云梦小筑东边，也就是清芷苑的东南方向，霍谨博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到。
世安院门口的小厮看到霍谨博，忙上前行礼：“小的见过霍总管。”
霍谨博挑眉：“你认识我？”
小厮恭维道：“这府里恐怕没有人不知道霍总管。”
进府不过几个月，就从最底层的粗使小厮变成一院的副总管，霍谨博在国公府比他想象得还要出名。
而且府里虽然很多人没见过霍谨博，但都知道霍谨博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只要记住这个特点，认出霍谨博是轻而易举的事。
霍谨博笑了笑，走进世安院。
世安院的格局和清芷苑类似，只是没有清芷苑大，霍谨博刚走进外院就被一个穿着蓝色短打的小厮拦住，道：“霍总管，小人奉命来为您引路。”
这安排倒是挺贴心。
“二少爷安排的？”
虽然这么问，霍谨博心里很清楚成晟旻可不会这么细心。
果不其然，下一刻小厮就答道：“是文总管安排的。”
文总管就是文华，他是世安院唯一的总管，掌管着世安院内外院的一切事务，因为成晟旻脾气好没架子，世安院的小厮对文华的敬畏甚至超过成晟旻。
文华是国公府的家生子，幼时便被安排在成晟旻身边，跟了成晟旻数年，可以说是成晟旻最信任的亲信，在之前的老总管回家享受天伦之乐后，成晟旻就把世安院的一切安排给文华处理。
文华也没让成晟旻失望，这几年来把世安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因为成晟旻当甩手掌柜就乱成一团糟。
说实话，霍谨博对文华还是挺欣赏的，他没有和文华争权夺利的心思，他的目标在外面，不在这小小的世安院。
今后他会随着成晟旻到步军营当差，在世安院的时间并不多，他更加不会和文华争什么。
但不争归不争，霍谨博终究是世安院的总管，他必须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失，而且哪怕他不在府里，他也需要知道世安院的一切。
想做到这些就需要世安院有霍谨博的眼线。
所以霍谨博才会和成晗菱要刘新八人，他们就是霍谨博在世安院的眼睛，让他能时刻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一路来到世安院外院的西房，霍谨博一眼就看到不少小厮正在一处面阔五间的房子里进进出出。
等霍谨博走到房门口，一个穿着银灰色棉袍，有些消瘦的年轻人走过来，笑道：“听少爷提了那么多次霍总管，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这人自然就是文华。
霍谨博脸上露出笑容：“我初来世安院，今后还请文总管多多指教。”
“霍总管得少爷看中，我自然不敢怠慢霍总管，”文华语气一顿，道：“如今世安院只有你我两个总管，我的打算是今后由我处理内院的杂务，霍总管掌管外院，如何？”
霍谨博自无不可：“就按文总管说得办。”
这样分开也省得他们起冲突。
文总管见霍谨博答应，脸上的笑意加深许多，“从得知霍总管要来世安院，我就日夜期盼着，心想可算有个人来帮我了。”
“文总管处事公道，做事井井有条，希望我不会让文总管失望。”
文总管忙摆手：“霍总管不必谦虚，我可不觉得让少爷格外重视的人会是无能之辈。”
两人站在门口笑谈，气氛相当融洽，过往的小厮对视一眼，心下有了判断。
随后文华又带着霍谨博看了看为他准备的住处，房子从面阔三间变成面阔五间，地方自然是大了不少，而且他附近很空旷，并没有其他管事的住处，除了没有院墙，就和独门小院差不多。
霍谨博很满意这个住处。
“文总管有心了。”
文华摇头：“我可不敢居功，这是少爷亲自安排的。”
所以他才说成晟旻对霍谨博格外重视。
像他这种一身荣辱皆系于成晟旻一人身上的家生子，他对成晟旻的忠心绝对毋庸置疑，成晟旻对霍谨博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
正是因为如此霍谨博才见到一个亲近和善没有一点架子的文华。

第58章
等晚上成晟旻下值回来，霍谨博已经将清芷苑的东西都搬到世安院，王友山和侯亮也跟了过来，这两人是王总管主动让霍谨博带走的。
他们现在已经和霍谨博一样，都是世安院的人。
“谨博，我已经让厨房备好晚膳替你接风洗尘，”成晟旻一回来就拉着霍谨博进了内院。
盛云堂
这里是成晟旻的住处，西暖阁已经摆好晚膳，成晟景拉着霍谨博坐下。
霍谨博忙推辞道：“小人岂能和少爷同桌而食！”
成晟旻强行压着他坐下，没好气道：“坐下！又不是没一起吃过饭，我把你从小妹那里要来是过来帮忙的，你今后要随我到步军营当差，严格来说你是我下属，在一起吃饭很正常，还有不要‘小人小人’的，自称属下就行。”
军营不比其他地方，很多将领都喜欢和士兵同吃同住。
霍谨博推辞不过只得接受，给成晟旻倒了杯酒，正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杯茶就被成晟旻阻止：“今日没外人，我们一起喝一杯。”
霍谨博面带难色：“可是属下酒量不佳。”
成晟旻摆手：“没事，能喝多少喝多少，喝醉了就让人送你回去。”
霍谨博没办法，扭头看了眼王友山两人，示意他们一会儿有点眼色。
两人默默点了点头。
此时西暖阁除了王友山两人，也就只有几个小厮在伺候，而且来内院的这一路上霍谨博就没见到几个丫鬟，和清芷苑呈现两极差异。
成晟旻是出了名的纨绔公子，平时最喜欢做的就是逛青楼喝花酒，洛京大大小小的青楼就没有不知道他的。
在来世安院之前，霍谨博就想这里哪怕不是莺莺燕燕，也必定会有红袖添香，结果到这一看，就这？
成晟旻发现他神色不对，问道：“谨博在想什么？”
霍谨博也没隐瞒，直言道：“少爷身边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怎么没有，这些不都是……”成晟旻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霍谨博话里的意思，笑道：“你是说丫鬟？这是祖父定下的规矩，祖父担心后辈子孙沉迷女色坏了身子，所以规定后辈子孙在成亲前不得有丫鬟近身伺候。”
“从小到大我身边都是小厮在照顾，我都习惯了，若是真让丫鬟来伺候，我还不适应呢。”
霍谨博笑道：“这就是少爷流连青楼的原因？”因为身边连丫鬟都没有。
成晟旻摇头，“我去青楼只是为了欣赏美色，只有青楼才会有各种风情的女子，我这人就喜欢欣赏美人儿。”
霍谨博摇头失笑，这莫非是好色的另一种说法？
成晟旻也没打算多说，拉着霍谨博喝酒，一边喝一边和他介绍步军营的情况。
霍谨博的酒量实在不佳，几杯酒下肚，脸上已经布满红晕，眼神也开始涣散。
这时候霍谨博就想走，但成晟旻根本不让走，拉着他又喝了几杯，霍谨博彻底没了意识，说话颠三倒四，还成了大舌头。
把成晟旻逗得直乐，也不再为难他，吩咐王友山两人：“把你们总管扶回去，记得让他喝醒酒汤。”
“是，少爷。”
王友山和侯亮两人一路扶着霍谨博出了内院，刚走进西房就看到成晗菱，万千青丝仅用一根发带绑在脑后，披着一件鹅黄色披风站在那儿，遗世而独立。
看到两人搀扶着垂着头的霍谨博，成晗菱柳眉微蹙：“怎么回事？”
侯亮答道：“方才少爷拉着总管喝酒，总管不胜酒力就喝醉了。”
“胡闹，”成晗菱让他们扶着霍谨博走进房里，“二哥明知道他酒量不好，还逼他喝酒。”
本来成晗菱看着天色还早，就想着来看看霍谨博在世安院的住处，结果就看到已经醉得没有意识的霍谨博。
成晗菱一阵火大，吩咐道：“若云，你去告诉二哥，今后他若是再敢逼金帛喝酒，我饶不了他。”
因着只是来世安院，成晗菱就带了若云一人。
等若云离开，成晗菱看了眼已经被王友山两人扶着躺在床上的霍谨博，道：“你们去吩咐厨房给他煮碗醒酒汤。”
霍谨博喝得脸颊通红，若是不喝醒酒汤，明天起来肯定会很难受。
“是，郡主。”
方才成晟旻也吩咐了他们这件事。
转眼间，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霍谨博眉头紧皱，烦躁地拉扯领口，可能是感觉勒得难受，直到扯开领口他才安静下来。
成晗菱坐在一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安静了没一会儿，霍谨博又开始乱动：“水～水～”
“什么？”
成晗菱没听清，凑到他耳边仔细听了听才听清楚他是要喝水。
“你真是大胆，竟敢支使本郡主！”
成晗菱端着一杯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恶狠狠道。
说完还是弯下腰喂他喝水，成晗菱从来没伺候过人，一多半水都洒在外面，被霍谨博喝进去的只有一小部分。
口渴得到缓解，霍谨博再次安静下来。
放下水杯，成晗菱回到霍谨博身边坐下，看着他那和猴屁股有一拼的脸颊，嘴角勾起，想到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心里忍不住起了小心思。
如做贼一般抬头看看左右，确定真的只有他们两人后，成晗菱缓缓靠近霍谨博，同时伸出罪恶之手以他的眉心起点，虚虚勾勒他的脸颊轮廓。
这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体验，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她的心里涌动，哪怕根本没有触碰到霍谨博，却依旧让她紧张又激动，心脏越跳越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
成晗菱单手撑着身体，浓密的长发随着她弯腰滑落，打在霍谨博脸上，本来意识模糊的霍谨博被脸上的氧意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成晗菱猝不及防，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
吓得成晗菱呼吸一滞，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却发现霍谨博虽然睁着眼睛，但视线并没有聚焦，他根本看不清成晗菱的模样。
成晗菱松了口气。
霍谨博确实没看清成晗菱的样子，他现在并不清醒，鼻尖嗅到一股香气，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眼神迷离地看着成晗菱，沙哑地开口：“你是谁？”
成晗菱反问：“你觉得我是谁？”
霍谨博抬手碰碰她的长发，道：“仙子！”
成晗菱笑了，明知道他现在神志不清醒，听到这话还是很高兴。
握住他的手放在脸上，成晗菱眸光柔和：“这是奖励你的。”
霍谨博神志混乱，看着她的眼神愈发迷离。
成晗菱一直都知道他的桃花眸很好看，可还是第一次被这么看着，明知道他喝醉了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可成晗菱还是忍不住沉浸在那看似深情的眼神中。
忘了周围的一切，成晗菱缓缓低下头，直到两人鼻息相缠，额头抵在一起，呼吸愈发灼热，嗅到他身上的酒气，成晗菱却没有一丝厌恶的感觉，反而心中的冲动更甚。
她心里仿佛关着一头猛兽，如今笼子被打开，猛兽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来。
她想她已经明白了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那种快要把她淹没的浓烈情感只有面对他时才会有。
下一刻，成晗菱毫不犹豫地吻住他的嘴唇。
冰凉！
柔软！
这是成晗菱最直观的感受，紧接着便是心悸以及喜悦。
霍谨博的眼神依旧迷离，醉醺醺的，没有什么变化，模糊的意识让他对外界的感知迟钝很多。
成晗菱不在乎有没有得到回应，想到她之前囫囵吞枣看过的话本，微微张开嘴轻咬他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吮吸厮磨。
……
次日一早，霍谨博被王友山叫醒。
艰难地睁开眼睛，他按了按发胀的额头，或许是喝过醒酒汤的缘故，他没有上次那种脑袋炸裂的感觉。
霍谨博起身坐在床上，懒散地伸伸懒腰，穿好靴子下了床，王友山照顾霍谨博两个月已经习惯，早早地帮他把一会儿要穿的衣服准备好，等他洗漱完便递给他。
等霍谨博穿好衣服站在铜镜前用头巾包裹头发时，注意到自己微微发肿的嘴唇，疑惑道：“我昨晚有吃辣吗？”
王友山仔细回想一番，不确定道：“好像有。”
霍谨博喝懵了，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如果真吃了辣再被酒精刺激，嘴唇发肿也很正常。
这般想着便把这事抛到脑后。
等快收拾好的时候，王友山突然道：“总管，昨晚郡主来过。”
霍谨博一愣：“什么时候？”
“就是我们扶着您回来时，郡主看到您喝醉了很生气，还让若云姑娘去警告了少爷一番。”
霍谨博仔细回想，发现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忍不住摇摇头，昨晚他真的醉得一点意识都没了。
“郡主待了多长时间？”
“见我们从厨房取来醒酒汤郡主就走了，还让您今后少喝酒，说是身上的酒味太熏人了。”
霍谨博也知道喝醉酒的人身上不好闻，成晗菱那时候估计得离他八丈远，还能撑到王友山两人回去，已经是格外宽容。
等收拾好，霍谨博便去盛云堂等成晟旻，随后两人一起去步军统领衙门。
走到国公府门口，早就守在府门口的五个护卫上前一步抱拳道：“属下见过二少爷，见过霍总管。”
成晟旻抬手让他们免礼，和霍谨博解释道：“谨博，他们五人今后会一直跟在你身边，负责保护你。”
昨晚若云不仅帮成晗菱警告成晟旻，还提了让他帮霍谨博安排护卫的事。
步军营都是朝廷的人，成晟旻手底下虽然有人可用，但不可能派他们保护霍谨博，还是自己府上的人比较好用。
霍谨博向成晟旻道谢，看向这几个护卫道：“今后劳烦几位了。”
五人中最为年长的一人叫康伟，他忙道：“霍总管客气了，我等一定尽力保护总管安危。”
这几人其实就是之前因为保护霍谨博不力被打板子的人，他们的伤势早就痊愈，知道是霍谨博救了他们一命，心里对霍谨博又感激又愧疚。
成晟旻派他们来保护霍谨博，就是知道他们不会再犯上一次的错误。
简单见过面后，成晟旻拉着霍谨博上了马车，几人直奔北城的步军统领衙门。
步军统领衙门占地极广，每个步军营都有属于自己的军营，这些军营都在步军统领衙门的地盘上。
步军统领衙门除了有巡防治安的职责，亦有断狱之权，衙门设在北城，与南城的刑部并称南北衙门，两者某些职权重合，为了不引起冲突，在处理某些事情时，默认步军营管北城刑部管南城。
如此一来，南北衙门之称更加名副其实。
看着衙门前那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以及牌匾上那几个醒目的大字，霍谨博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豪情。
这就是他今后当差的地方！
也是他踏出国公府的第一步！
成晟旻没有带着霍谨博进入衙门，只有一些文职官员会在里面办公，大部分武将都待在步军营中。
步军统领衙门下辖三个步军营，每个步军营设一名副将，参将两人，游击六人，都司若干。
成晟旻隶属于第三步军营，他这个正五品都司官职不算大，手底下也就五百人，每日跟着梁参将操练。
一般来说，一个步军营应该有一万人，副将自领四千人，两名参将各领三千人。
梁敬嘉手底下就有三千人，这三千人都是他一点点操练出来，整体素质高于另外七千人，成晟旻来了步军营后，梁敬嘉就从这三千人中选出五百人让他统领。
成晟旻当差后，这五百人的操练就由成晟旻负责，除了轮到他们守城门时，其余时间就是安排一下巡逻，成晟旻更多的时间是在办公房处理公文。
朝廷体谅他们这些武将不擅政务，一般会给他们安排文职人员，像成晟旻这样的正五品都司，有资格分配一名经承帮他处理公文。
但成晟旻一心等着霍谨博帮他，就推辞了上面推荐的人选，导致这一个月都是他亲力亲为，差点没把他脑袋搞炸。
径直带着霍谨博到了办公房，成晟旻指了指旁边靠墙处早就备好的书案：“谨博，今后你就在这里办公，这些公文都交给你了。”
成晟旻一股脑把公文都丢给霍谨博，然后转身出去操练，走得那叫一个轻松潇洒。
霍谨博摇摇头，坐在书案后，拿起一本公文看起来。
这本公文汇报的是最近对北城某街道的检查结果，经过步军营的一一排查，发现此街道民房并无违制行为。
霍谨博提笔写下一个阅字，便把公文扔到一边，打开下一本公文。
这本则是说步军营检查了某坊内大大小小的报房，并未发现有刊行淫词话本之事。
霍谨博再次写下一个阅字，继续看下一本。
随着霍谨博一本本处理，终于明白成晟旻为什么这么崩溃，实在是没有一点意思，全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很多事情一眼就能看出来下面人的敷衍。
步军营有执行朝廷颁布各种禁令的职责，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逐一检查北城各街道以及各商铺是否违背禁令。
上面的人动一动嘴皮，下面的人就得去跑腿，为了不让上官觉得自己没有作为，哪怕是再小的事也会写份公文汇报上来。
霍谨博比成晟旻沉得住气，成晟旻操练回来，他还在埋头处理公文，没有一丝不耐烦。
成晟旻道：“谨博，你不用太勤勉，每五日才会有一批新公文送过来，你只要在五天之内处理完这些公文就行。”
卫国官员实行的是五日一休，公文也是五日一上呈，之前五天的公文处理完就要送到档案库存起来，若是今后出什么事，也好查出来哪一步出了差错。
霍谨博点头：“属下记下了。”
成晟旻：“我可不希望你伤才好就累病了，要不然小妹非找我事不可。”
霍谨博：“少爷放心，属下自有分寸。”
“今后你在步军营的身份就是我的经承，虽然没有品阶，但好歹是个合理的身份，以后即便没有我带着你，你也能自由出入步军营。”
说着话，成晟旻把一枚腰牌递给霍谨博，这是他早就让人为他准备的腰牌，腰牌背面写着一个“霍”字。
霍谨博收起腰牌：“让少爷费心了。”
成晟旻坐在书案后，笑道：“我可是指望你今后帮我立大功呢，这点事算什么。”
霍谨博继续处理公文：“能不能立大功属下不知道，属下只知道得先把这些公文处理完。”
成晟旻脸一垮，泄气地靠在椅背上：“那你先处理吧。”
……
碧蕊堂
成晗菱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若云替她更衣洗漱，道：“郡主昨晚没睡好？”
成晗菱脸色微红，故作自然道：“嗯，恍恍惚惚做了好几个梦。”
每个梦的开端都是昨晚她对霍谨博做的事，但后续就是梦境自己发挥，成晗菱被梦里自己大胆的行为弄得面红耳赤，这一晚上醒醒睡睡，着实没有睡好。
若云看了眼成晗菱，暗自疑惑郡主心情竟然还不错。
以往成晗菱要是没睡好，她这一天心情都不会好，整个人会处于一种烦躁状态。
想到自从落水后，成晗菱发脾气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若云又释然了。
若云又哪里知道，成晗菱现在不仅不烦躁，反而心情好的不得了。
她昨晚不仅完全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还品尝到了和心仪之人亲近的感觉，那种感觉就跟喝了酒一样让人醉醺醺的，但它又不会像喝酒那般有难受的后遗症，反而会让人沉沦。
成晗菱坐在妆奁前，柔荑无意识地把玩长发，等意识到丫鬟要帮她挽发时，才回神阻止道：“不用挽起来了。”
“是，郡主。”
丫鬟便放下手中发钗，从匣子中选出一条粉色丝带，三两下便把成晗菱如瀑布一般的长发固定在脑后。
成晗菱左右看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云好奇道：“郡主怎么喜欢这个发型了？”
成晗菱眨眨眼睛：“感觉还不错，”当然是因为某个人喜欢。
这种因为一个人喜欢便改变发型的事，搁以前成晗菱绝对做不出来，在她心里一直都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会为别人改变什么。
现在却自然而然这么做了，那个人甚至什么都不知道，她还甘之如饴。
成晗菱用过早膳便去西暖阁看书，抽空问道：“二哥可派了人保护金帛？”
采云禀报道：“二少爷为霍总管准备了五个护卫。”
成晗菱颔首：“看在他办事速度还不错的份上，我就不怪他昨日灌金帛酒了。”
虽然早就不怪了，但样子还是要做的。
若云笑道：“二少爷知道肯定会松口气。”
成晗菱想到成晟旻讨饶的样子也笑了：“就该吓吓他。”
面对别人时，她依旧是任何人都招惹不得的乐怡郡主。
……
军营里有专门的膳堂，步军营的所有将士都可以在膳堂中用饭。
该用午饭时，霍谨博随着成晟旻走进膳堂，看了看菜品还挺丰盛的，问道：“少爷，这膳堂是朝廷建的？”
成晟旻一边盛饭一边道：“不错，先帝在建国之初便命令每个军营必须建有膳堂，为的就是让将士们一心操练，不必被琐事困扰。”
对于士兵来说，伙食直接影响他们的操练效果，若是长期吃不好饭，士兵的身体素质就会下降，将来如何能上战场打仗？
先帝建立膳堂便是不希望将来有一日卫国无可用之兵。
霍谨博暗暗赞叹先帝的魄力，卫国这么一大片疆土，军营数不胜数，每个军营都建立一个膳堂，这对国家财政恐怕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但好处也很明显，不仅能提高将士的身体素质，还可以增强将士们对朝廷的凝聚力。
“晟旻，过来这边坐。”
成晟旻带着霍谨博盛好饭菜，正要找地方坐下便被梁敬嘉喊了过去。
梁敬嘉是参将，在这军营中也就只有副将高他一头，再加上他擅练兵，在士兵中威信极高，一张四人桌，只坐着他和亲信刘理，另外两个位置还空着。
成晟旻也不推辞，带着霍谨博走过去坐下。
霍谨博行礼：“属下见过梁参将。”
梁敬嘉点点头让他坐下，摸摸自己的胡须，问道：“你就是晟旻甘愿等一个月的经承？”
“能得少爷看中是属下的荣幸。”
梁敬嘉也不多说：“今后好好当差，莫要辜负晟旻对你的信任。”
“是。”
等梁敬嘉说完，成晟旻指了指另一人，给霍谨博介绍道：“谨博，这是刘理刘游击，你家少爷我就归刘游击管。”
霍谨博再次见礼：“属下见过刘游击。”
刘理抬头看他一眼，只这一眼就看得霍谨博后背一冷。
刘理长相普通，但见过他的人几乎都能记住他，原因就是他那双如毒蛇一般阴冷的眼睛。
注意到霍谨博异样的眼神，成晟旻解释道：“刘游击性格如此，便是面对参将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梁敬嘉也道：“劝过他多次也不改，我都放弃了，他自己不担心今后找不到婆娘我也不管了。”
刘理瓮声道：“末将只想报答大人救命之恩。”
梁敬嘉无奈地摇头，这种对话进行过多次，他都不想再说什么。
成晟旻道：“刘游击对参将忠心耿耿，大人应该高兴才是。”
“我只是不希望他孤身一人，人总要成家立业。”
“不成家也没什么，”成晟旻挺支持刘理的想法。
梁敬嘉听言挑眉：“晟旻，你别告诉我你今后也想学刘理。”
“我倒是想，我爹和大哥估计得打死我。”
梁敬嘉没好气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要是我我也打死你。”
成晟旻叹气：“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看美人，成亲前还能逛逛青楼，成亲后若是再去岂不是对不起我夫人，但我又不一定能忍住，还不如不成亲。”
霍谨博听着这似渣非渣的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梁敬嘉扭头看看周围，低声道：“晟旻，我听说国公府不准夜不归宿，你去了这么多次青楼有没有那啥？”
成晟旻问他：“那啥是啥？”
梁敬嘉露出男人都懂的神色：“就是品尝女子的美妙啊。”
成晟旻淡淡道：“没有。”
？？？！！！
梁敬嘉和霍谨博都愣了，便是刘理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梁敬嘉傻眼了：“我没记错的话，你从十三四岁开始就频繁进出青楼，这六七年来你一个女人都没碰？”
成晟旻神色如常：“我又不喜欢她们。”
他身份尊贵，不可能勉强自己，不喜欢自然不会碰。
他一直都说他只喜欢欣赏美色，只是没人会想到他是真的只欣赏不上手。
梁敬嘉无语，洛京最出名的纨绔公子竟然还是个雏：“为什么那些青楼一点消息都没流露出来？”
成晟旻摇头：“我不知道，”青楼的心思他怎么可能知道，反正他也不在意。
霍谨博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或许那些青楼是一片好心。”
“好心？”
“少爷频繁出入青楼，却没碰一个女子，青楼的人会怎么想？”
噗嗤——
梁敬嘉放声大笑，不由自主地拍打桌子：“哈哈哈～”
成晟旻一脸黑线，心情变得极差。
他虽然没兴趣碰那些女子，但并不代表他愿意被人误会他不行。
这种事任何一个男子都忍受不了。

第59章
梁敬嘉笑得停不下来，顾及成晟旻的面子刻意低声戏谑道：“晟旻，这里没外人，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不行？”
成晟旻黑着脸，咬牙切齿道：“我正常得很。”
好歹已经行过冠礼，成晟旻又是习武之人，精力充沛，每天早上起来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反应，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体很正常。
梁敬嘉勉强忍住笑：“怪不得那些青楼女子都喜欢伺候你。”
不用干活还有大把的银子拿，谁都不喜欢？
成晟旻心里火大：“竟敢败坏少爷我的名声，我饶不了他们。”
霍谨博干咳一声，提醒道：“少爷若真去追究，恐怕会把这事闹大。”
“那又如何，少爷我正常得很，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少爷如何让其他人相信呢？”
成晟旻卡壳，证明自己很行其实很简单，只要他在青楼过一夜就行，关键是成晟旻不愿意，他是个纯粹的脸控，拒绝发生任何肉体交易。
霍谨博见他泄气，道：“那些青楼惧怕国公府的权势肯定不敢张扬，依属下看来，维持现状是最好的办法。”
成晟旻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如此，颇为幽怨地看了霍谨博一眼：“谨博，你方才就不该说出来，”他还不如不知道这件事。
他一想到那些青楼的姑娘都以为他不行，整个人都麻了，彻底没了一会儿下值逛青楼的心思。
霍谨博埋头吃饭不说话。
梁敬嘉道：“晟旻放心，我和刘理的嘴都很严，绝对不会说出去，不过你要想摆脱这个困扰其实也简单。”
成晟旻眼睛一亮：“参将有何办法？”
梁敬嘉笑眯眯道：“你赶快成亲生个孩子出来不就解决了？”
成晟旻呵呵一笑：“你这可真是个好办法。”
他压根就不想成亲。
梁敬嘉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道：“你逃不过去的，我听说世子夫人已经在为你挑选合适的女子，你拖不了多久。”
成晟旻脸色一变：“有这种事？”
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之前世子就说你玩性太重，总是定不下心，让你早点成亲也是想找个人约束你。”
成晟旻皱眉：“不行，等回府我得和大哥好好谈谈这件事。”
梁敬嘉问他：“你能改变世子的主意？”
成晟旻脸色一苦：“恐怕不能。”
从小到大都是成晟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也不是没有过抗议，但没有一点作用，论大道理他根本说不过成晟然。
成晟旻心里着急，瞥见埋头吃饭的霍谨博，一脸希冀道：“谨博，你帮帮我。”
霍谨博愣了：“世子也不会听属下的啊。”
“我的意思是让你帮我想个办法，将成亲的事尽量往后拖延。”
霍谨博很为难，想了想道：“少爷，世子何等聪明，很难有什么办法能瞒过他，属下建议您和世子开诚布公地谈谈，成亲毕竟是大事，若是您执意不想成亲，世子强行逼迫对未来的二夫人也不公平，只要您坦诚相告，世子会考虑的。”
成晟旻去年才行了冠礼，还没到着急成亲的时候，只要他态度坚决一些，不是没可能将亲事往后拖延。
成晟旻听言点头道：“那我回去和大哥好好说说。”
他之前本意也是先和成晟然谈谈。
梁敬嘉在一旁听着他们对话，有些诧异成晟旻竟然这么听霍谨博的话，对霍谨博多了几分好奇，说道：“霍经承看着年纪不大，还没行冠礼吧。”
卫国只有尚未及冠的男子才会用头巾包裹头发，像成晟旻这种行冠礼的已经可以束发。
霍谨博答道：“属下离及冠尚有两年多时间。”
梁敬嘉扶须道：“晟旻对你很是看重，想必才学不俗。”
霍谨博忙谦虚道：“属下不敢当。”
成晟旻却是笑道：“参将慧眼，有谨博在步军营帮我，我可是放心得很。”
“哦？”梁敬嘉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几人就这么随意闲聊，大多数都是梁敬嘉和成晟旻在说，霍谨博和刘理就当个听众。
用完午饭，几人分开各自忙自己的事。
转眼便到了下值时间，霍谨博忙了一天，总算在下值时把所有的公文处理完。
成晟旻看到霍谨博的效率都惊了，这可是五天的份量，昨日才送来的。
“谨博，你真快啊。”
霍谨博：“……”
不知是不是因为才说过成晟旻那方面的事，他听着这话总觉得别扭。
霍谨博前世好歹是个高管，除了给员工开会就是处理数不清的文件，现在成晟旻让他处理公文，对他来说就是干老本行，再熟练不过。
他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哪些公文需要细看，哪些公文粗略地看一眼就能过。
霍谨博问道：“这些公文处理完，属下明日做什么？”
“随你，只要我没事找你，你想做什么都行，如果要出军营记得和我提前说一声。”
霍谨博目前的任务就是帮成晟旻处理公文，这些事情做完，剩下的时间就随他自己支配。
……
成晟旻自从知道沈梦柔正在替他张罗成亲的人选，他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宁，刚回府就让霍谨博自己先回去，他去云梦小筑找成晟然。
但到了云梦小筑却被告知成晟然还没从宫里回来，成晟旻只得先到书房等他。
等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成晟然才回来。
“有什么事？”
成晟然将刚脱下的披风递给书南，走到书案后坐下问道。
两兄弟相对而坐，成晟旻问道：“听说大嫂在替我相看姑娘？”
成晟然点头：“有这事。”
成晟旻抿嘴道：“大哥，我还不想成亲，这件事能不能晚些时候再说？”
成晟然淡淡地看他：“什么理由？”
“大哥你也知道我的德行，何必明知故问。”
“你就不能控制自己别去那些地方？”
成晟旻苦着脸：“我要是能控制不早就控制了。”
成晟然恨铁不成钢：“那你就打算一直不成亲？”
成晟旻张张嘴，最后还是不想糊弄成晟然，道：“我只是不想伤害一个好姑娘。”
他控制不住自己脸控的癖好，成亲只是对另一个人的伤害。
成晟然眉心一跳：“滚！”
成晟旻小心翼翼地看他：“那大嫂那边？”
成晟然冷笑：“你自己在外什么名声不知道吗？压根就没人想嫁给你。”
沈梦柔看中了好几家小姐，但国公府刚流露出一点结亲的意向，人家的脸色就变了，不是说已经定亲就是说女儿还小想多留几年。
成晟旻就跟瘟疫似的，没一个人愿意粘上他。
“啊？”
成晟旻懵了。
“啊什么啊？”成晟然不耐烦地挥手，“你不愿成亲我也不管你，只要你以后不后悔就行。”
成晟旻来的事情心怀忐忑，走的时候却是一脸茫然。
成晟然扶额，重重地叹了口气。
摊上这么一对弟妹，真是让他心累。
这两人一个脸控一个颜控，一个浪荡风流声名狼藉，一个娇纵任性恶名在外，光是两人的亲事，就能让他愁得掉光头发。
霍谨博刚开始用晚饭，成晟旻就走了进来，看他脸色不太好，霍谨博问道：“世子没答应您？”
成晟旻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
成晟旻：“大哥说我想多了，压根就没人想嫁给我。”
霍谨博：“……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还是有的。”
成晟旻瞥他一眼：“你不用安慰我。”
霍谨博哭笑不得：“这不是正如少爷所愿吗？”
成晟旻叹气：“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不招人待见。”
成晟旻相貌堂堂，又是国公府的嫡次子，如今还成了正五品都司，可以说前途无量，但人家一听他的名字就退避三舍，根本不带犹豫的。
霍谨博道：“少爷的名声实在太响亮了。”
但凡心疼女儿的人家都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一个整日流连青楼的花花公子。
“唉，这样也好，我就不用担心大哥逼我成亲了。”
成晟旻也就是失落一会儿，他还是不想成亲，这种情况对他更好。
成晟旻看向霍谨博，问道：“谨博，你有没有想过今后娶什么样的女子？”
霍谨博：“……怎么说到属下身上了？”
成晟旻摸摸下巴：“像谨博你这样比较冷静理智的人，应该会找个温柔贤惠的娘子吧？”
霍谨博摇头：“并不会。”
成晟旻惊讶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霍谨博本想说什么都不喜欢，可脑海中莫名浮现一个面容模糊的长发女子，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我喜欢长发飘飘的女子。”
？？？
成晟旻眼角一抽：“除了尼姑，这世上有不是长发的女子吗？”
说了跟没说一样。
霍谨博笑笑，也觉得自己在说废话：“那我就陪着少爷不成亲好了。”
成晟旻笑道：“你是什么理由？”
霍谨博双手一摊：“和少爷一样，不想伤害无辜之人。”
成晟旻上下打量他，挤眉弄眼道：“莫非你也身患隐疾？”
艹
他为什么要说也？
霍谨博没注意成晟旻的口误，无奈道：“属下身体好得很。”
“那你是为何？”
“属下只是觉得要做的事情太多，没有精力再去应付其他。”
“确实，”成晟旻深以为然地点头，“女子闹起来的时候特别烦人。”
见成晟旻误会自己的意思，霍谨博解释道：“属下并非此意，是我自己吝啬付出感情，所以才不想耽误人家。”
成晟旻听言拍拍霍谨博的肩膀，笑道：“那正好，等以后老了，我们两个也能做个伴。”
霍谨博点头应下。
他根本不觉得成晟景会真的不成亲，就像梁敬嘉所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哪怕成晟然不再逼成晟旻，成运昶也不会任由他真的不成亲。
反而霍谨博这个无父无母没人管的更容易做到，毕竟清芷苑的王总管就是一直不曾成亲，也无人多说什么。
……
霍谨博很快就适应了在步军营的差事，因为他的伤势还需要再养一个月，成晟旻就没有让他跟着操练，但也没让霍谨博闲着，开始让国公府的护卫教他骑马。
于是在这一个月，霍谨博处理完公文就要和护卫学骑马，骑马并不难学，霍谨博学了几天便能骑着马慢走，真正难的是骑马快跑以及要忍受长途跋涉所经受的痛苦。
这日成晟旻来看霍谨博学习的进程，就看到他骑着马每跑几步就忍不住拽紧缰绳让马速慢下来，很是小心翼翼。
成晟旻无奈地摇摇头，走到霍谨博身后用力一拍马屁股，马顿时长鸣一声撒丫子往前跑。
霍谨博始料不及，连忙控制自己的身体别被甩下去，同时一边拽住缰绳，一边抬手抚摸马鬃，尽力让马安静下来。
所幸马只是一时受了惊吓，情绪很容易安抚，等察觉到马速减慢，霍谨博用力一拽缰绳便让马停了下来。
霍谨博长长地松了口气，扭头看向一直骑着马跟在他身后的成晟旻，道：“少爷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属下刚养好伤可不想再躺回床上。”
昨日府医才告诉他已经痊愈，今后做什么都不会再有影响，结果今日成晟旻就来这一出，差点把他心脏吓出来。
成晟旻笑道：“我若不这样你还是一直不敢放开速度，谨博，你都学骑马一个月了，护卫都说凭你对马的掌控程度已经可以骑马奔驰，但你实在太过小心翼翼，我这也是为了帮你。”
他一直跟在霍谨博身后，就是为了护着他，免得他摔下来。
霍谨博无话可说，他确实太过谨慎，一直不敢放开速度。
不过还别说，骑马奔驰的感觉真不错。
成晟旻看看他的神色，又添了把火：“小妹都能做到骑马奔驰，谨博你总不能连小妹都比不过吧？”
霍谨博根本不吃这一套：“郡主自幼学骑马，别说骑马奔驰，便是奔射对她来说都是易如反掌，属下可不敢和郡主比。”
成晟旻道：“你也知道小妹是自幼学御射，只要你坚持下去，奔射是早晚的事，从明日开始你就跟我一起操练，我亲自教你射术。”
霍谨博提醒道：“少爷，明日是休沐。”
明天是月末，正好是休息日不用上值。
成晟旻瞪眼：“那就从后天开始，你别想着逃过去。”
霍谨博笑道：“属下肯定不会逃，不过属下觉得少爷还是想办法度过明天再说吧。”
成晗菱明日要去逛街，还命令成晟旻和霍谨博必须跟着。
成晟旻立刻就垮下来脸：“唉，能怎么办，熬呗。”
他们之前已经陪成晗菱逛过一次街，那感觉简直不要太酸爽，成晟旻宁愿在校场操练一整天，也不愿陪着成晗菱逛一天街。
可偏偏又躲不过去。
成晟旻忍不住怀疑：“谨博，你说我是不是得罪小妹了？”
之前成晗菱从没让他陪着逛街，而现在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了。
霍谨博叹气：“属下也怀疑，少爷您好好想想之前做错了什么。”
他也很无奈，成晟旻得罪成晗菱，为什么要连累他跟着一起遭罪？
成晟旻挠挠头：“你以为我没想吗？我脑袋都快想秃了，也没想出来。”
“要不明日直接问郡主？”
“只能如此了。”
要不然这逛街一直持续下去，他想死的心都有。
次日一早，成晗菱坐在妆奁前，看着被发带系着的长发，眸中流光溢彩，勾唇笑了笑。
若云和采云低声道：“从起床开始郡主的心情就很好。”
“应该是一会儿要出府的缘故。”
“也对哦，我记得郡主上次这么高兴也是因为二少爷要陪郡主出府。”
“不过，二少爷心情可能就没那么好。”
若云想到成晟旻之前陪成晗菱逛完街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两人正说着成晟旻，这时就有丫鬟来报：“郡主，二少爷和霍总管到了。”
成晗菱马上站起身：“走吧。”
若云连忙跟上。
如今已经是二月底，洛京城早就开始回暖，京城的百姓已经脱掉厚重的冬装换上春衫。
成晗菱今日便穿了一件霞彩千色梅花云锦裙，不施粉黛，脸上肌肤白得发光。
霍谨博陪成晟旻站在门外，正说着话，便看到成晗菱走出来。
看着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少女，霍谨博飞快敛去眼中的惊艳。
他一直觉得在自己心里成晗菱还小，哪怕她聪明伶俐，言行举止都有种远超她年龄的成熟，可她毕竟还不到十四岁。
但最近成晗菱也不知怎么了，往日里总会挽起来的头发开始放下来，仅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明明只是换了个发型，相貌什么的都没变，霍谨博却不敢多看一眼。
成晗菱注意到霍谨博移开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成晟旻道：“小妹今日漂亮极了。”
成晗菱睨他一眼：“二哥想说什么就直说。”
这么敷衍的夸赞也亏他说得出口。
成晟旻嘿嘿一笑，凑到成晗菱旁边，很诚恳地问道：“小妹，二哥之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二哥一定改。”
成晗菱纳闷地看他：“二哥为什么问？”
成晟旻：“你之前从来不让我陪着逛街，今日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二次了。”
成晗菱目光一沉：“怎么，陪我逛街让二哥很为难？”
成晟旻连连摆手：“没有，绝对没有。”
成晗菱冷哼一声，走到霍谨博面前，语气不善道：“你不想陪本郡主逛街？”
霍谨博心里一跳，忙摇头道：“能陪郡主逛街是我的荣幸。”
“这还差不多，”成晗菱脸色缓和，“那就走吧。”
成晗菱走在前面，霍谨博两人苦兮兮地跟在后面，对视一眼，默默地叹口气。
国公府外已经备好马车，成晗菱在若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成晟旻和霍谨博一同翻身上马，打马跟在马车旁，除此以外还跟着十几个护卫，将成晗菱牢牢地保护在中间。
一行人离开登明坊，径直前往北城市肆。
北城是步军统领衙门所在，成晟旻这个都司管辖的范围正是北城市肆所在的那几条街道，由此可以看出梁敬嘉对成晟旻的照顾，这可是大大的肥差，成晟旻若是有心捞油水保证吃得满嘴流油。
只是成晟旻出身国公府，并不缺银子，他还不屑去做捞油水的事，不过他不做不代表没有人做，他手底下那五百号人可不会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霍谨博这一个月处理公文可不是闭着眼瞎处理，他对那几条街道也算是有一些了解，今日陪着成晗菱来此，正好看看公文上汇报的那些事情是否都是真的。
成晟旻可不知道霍谨博心里在想什么，他低声道：“谨博，方才小妹那话的意思，是说我得罪她了呢还是没得罪？”
霍谨博见他一脸愁苦，道：“之前得没得罪属下不知道，但少爷刚才说的话肯定让郡主生气了。”
成晟旻脸色一变：“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让成晗菱消气的最好办法就是她怎么说就怎么做，无条件顺着她就行。
成晟旻垂下头：“好吧。”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北城市肆，街道上都是来往的行人，马车不好进去，成晗菱选择在街道口下车，霍谨博等人翻身下马跟在她身边。
一走进市肆，霍谨博的眉头便是一皱，街道两旁皆是出售各种商品的商铺，在商铺前便是摆摊的摊贩。
让霍谨博皱眉的便是这些摊贩，朝廷有明文规定“商于舍外半丈”，意思是摊贩的摆摊范围距离房屋不得超过半丈，朝廷的本意是不想让摊贩占道经营。
可这条街道上有不少商贩都超过了这个距离，甚至还有一些商贩为了吸引客人，自己搭了个棚子供客人坐下承荫纳凉，这同样属于占道经营。
霍谨博想到那些粉饰太平的公文，暗自冷哼一声没有声张。
因为被摊贩占了街道，再加上人流不少就显得有些挤，幸好还没到人挤人的地步。
成晗菱还想让霍谨博陪她逛街，强忍着不耐继续逛下去。
霍谨博陪在成晗菱身边，随意走到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挑选，一边选一边和买首饰的老媪闲聊：“婆婆，你们这街道看着也不窄啊，怎么感觉这么挤？”
霍谨博长着俊俏，说话又礼貌，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老媪问道：“公子以前没来过这边吧？”
霍谨博笑道：“婆婆慧眼，我们住在东城，这是第一次来北城这边。”

第60章
老媪笑道：“我就说看着你们就面生，公子方才问为何这么挤，其实你看看那些摊贩就知道了，他们占了街道，街道可不就变窄了。”
霍谨博顺着老媪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故作疑惑道：“这个官府不管吗？”
“官府？”老媪叹口气，“那些官爷只在乎你有没有给够好处，只要银子给够，就是把整条街都占了，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还真是威风呢，”霍谨博面上带笑，目光却是一沉。
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霍谨博不好白打听消息，便从摊位上选了个挺漂亮的镯子买下来，走到成晗菱身边送给她：“还请郡主不要嫌弃。”
成晗菱方才在一旁听得真切，接过手镯道：“陪我逛街也忘不了差事？”
霍谨博歉然道：“既然看到了总不能装没看到。”
成晗菱将手镯带在手上，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晶莹，成晗菱很满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勉强原谅你了。”
成晟旻这时候才找到他们：“我还以为你们在前面呢。”
成晟旻刚才光顾着自己闷着头往前走了，走了一会儿才发现成晗菱和霍谨博不见了。
成晗菱撇嘴，看着霍谨博说道：“你看看，该操心的人什么都没注意到。”
成晟旻一脸懵：“怎么了？”
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迷？
霍谨博摇头：“没事，等明日上值再告诉少爷。”
成晟旻不擅处理政务，但他对霍谨博很信任，听霍谨博这么说便不再问。
成晗菱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她对衙门的事不感兴趣。
北城市肆这里的街道管理实在太差，占道经营的摊贩实在太多，越往里面去越挤。
成晗菱千金之躯，自然不可能和一群百姓挤着逛街，最后只得退出来。
可现在时间还早，成晗菱不想回府，想了想道：“我们去爬山。”
如今大地回暖，万物复苏，青草树木都冒出嫩芽，又到了踏青游玩的时间。
洛京城北郊有一座普少山，因着离京城不远，一到春日便有不少人去爬山，京城的权贵子弟很少有没去过普少山的。
普少山的半山腰建了一座普少寺，虽然比不上万年寺名气大，但因为在普少山上，很多爬山的百姓爬累了就会到了普少寺休息，香火还算旺盛。
成晟旻没有意见，只要不逛街做什么都可以。
霍谨博更不可能有意见。
于是，一行人再次启程，由外北城离开洛京前往普少山。
几人刚到普少山脚下，便看到一群人站在那儿，韩迎蝶和沈诗巧也在其中。
他们都看到了国公府的马车，见成晗菱从车上下来，几人面色各异。
沈诗巧可能是真怕了成晗菱，率先行礼道：“小女见过郡主。”
成晗菱恍若未闻，和霍谨博两人说道：“走吧，若云你在马车里等我们。”
若云今日有些不舒服，陪着逛街还行，爬山就太勉强她。
“是，郡主。”
若云点头，有成晟旻和那么多护卫在，她没什么可担心的。
说完，成晗菱三人便径直走向上山的路。
这时，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公子上前一步开口道：“沈四小姐给郡主见礼，郡主却连看都不看，大家好歹相识一场，郡主未免太目中无人。”
成晗菱脚步一顿，扭头看他问道：“本郡主认识你吗？”
年轻公子顿时一噎。
韩迎蝶扭过头憋着笑。
这时有人提醒道：“郡主，这是周侍郎家的公子周柏贤。”
六部侍郎中姓周的只有一位，便是吏部侍郎周其茂，也是六皇子和九皇子的亲舅舅。
成晗菱了然，微抬头睨他道：“周公子有何官职在身？”
周柏贤：“在下尚在家潜心读书，还不曾进入朝堂。”
像他们这样的出身当官是早晚的事，只是或早或晚，官大官小的区别。
“原来是无官无职，”成晗菱讥笑一声，“便是你父亲见了本郡主都要恭敬行礼，你一个无官无职的平头百姓竟然有脸指责本郡主，真是胆大包天。”
周柏贤只是认识成晗菱并未交谈过，今日方知成晗菱这般伶牙俐齿，不过他自认学识不俗，岂会惧怕一个女子。
“郡主此言差矣，郡主出身成国公府，一言一行都代表成国公的颜面，在下也是为了郡主着想，不想让世人误会郡主，莫非郡主听不得忠言？”
读书人惯会如此，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
成晗菱却不吃这一套，道：“忠言？你真看得起自己，本郡主与你素不相识，你哪儿来的脸在本郡主面前说三道四！”
读书人最看重脸面，周柏贤也不例外，被成晗菱这般羞辱，他铁青着脸道：“郡主好大的威风，在下出身官宦之家，家父官拜吏部侍郎，竟是在郡主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成晗菱啧啧道：“我看你一脸正气，还以为你多么清高呢，一言不合就把你父亲搬出来，枉你熟读圣贤书，竟打算以势压人。”
周柏贤心里那个气啊，成晗菱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明明在指责成晗菱目中无人，成晗菱却故意误解他的意思，污蔑他想以家世压人。
在场的众人，有资格以势压人的只有她自己，也亏她说得出来。
周柏贤心里不服，便想和成晗菱继续理论。
成晗菱却没心思和他继续说下去，冷声道：“既然你想以势压人，本郡主就成全你，按照《卫国律》，顶撞郡主该当何罪？”
霍谨博适时答道：“轻则杖刑数十，重则杖毙。”
周柏贤脸色一变，怒声道：“简直荒谬，在下若真有错，自有官府秉公处理，哪里轮得到乐怡郡主动用私刑。”
成晗菱戏谑地看着他：“本郡主有说要用私刑吗？啧啧，没想到周公子这么不经吓，反应这么大。”
周柏贤的脸色更加难看：“郡主真会倒打一耙，上元节那日郡主分明对沈四小姐动用私刑，若非知道此事，在下岂会这般反应？”
成晗菱嗤笑：“周公子先是因为本郡主没理会沈四小姐找茬，如今又提起上元节一事，看来周公子是执意要帮沈四小姐讨个公道。”
“不错不错，勇气可嘉，不过，”成晗菱冷冷地看着他，“你承担得起惹怒本郡主的后果吗？”
好好的心情都被这个蠢货破坏了。
话音一落，国公府的护卫纷纷上前一步，长刀稍稍出鞘，一股惊人的气势笼罩在周柏贤身上。
周柏贤双腿发软差点瘫在地上，为了避免丢人，他强撑着身体，色厉内荏道：“在下只是规劝郡主能讲些道理，动用武力未免太过粗鲁非君子所为。”
周柏贤也带了几个护院，但那些人根本不能和国公府的护卫相提并论，周柏贤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有让自己的护院和国公府的人掰腕子的打算。
成晗菱笑道：“本郡主从来都不是君子，你在洛京城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惹怒本郡主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随后不等周柏贤开口便道：“周公子不幸被贼人袭击身受重伤，本郡主正好碰到便救了周公子一命，还派人将重伤的周公子送回府，让周侍郎不必太感谢本郡主。”
如同讲故事一般，成晗菱轻描淡写决定了周柏贤的下场。
周柏贤来不及说什么，便被两个护卫拖进树林里，没一会儿便传出一阵痛苦的哀嚎声。
此时还留在原地的另外两名公子吓得腿都软了。
“郡，郡主，在下家中还有事，先行告退。”
“站住！”
这两人面色苍白，扑通跪下求饶道：“郡主饶命，我等绝无半分对郡主不敬之举。”
成晗菱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问道：“你们可看到周公子是如何受得伤？”
两位公子连忙摇头：“我等没看到。”
成晗菱不悦地蹙眉，吓得两人连忙改口，“看到了，我等看到了，是几个蒙面的贼人伤了周兄。”
“那你们为何没事？”
“因为，因为我等贪生怕死，看到贼人后便吓得跑了，这才逃过一劫。”
成晗菱满意了，小手一挥：“滚吧。”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两人如蒙大赦，慌里慌张地站起身，带着自己的小厮跑了。
成晗菱这才把目光放在沈诗巧身上，沈诗巧不由自主地打个冷颤，忙解释道：“郡主，此事与小女无关，周公子是因为六皇子一事记恨成国公府，今日找茬也是如此，小女不过恰好是他找的借口。”
她可不想背锅。
成晗菱一怔，随后勾唇道：“沈四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大家同为女子，本郡主今日便不为难你，只是今后莫要惹到本郡主头上，要不然你那张勾得男人为你神魂颠倒的相貌怕是保不住了。”
沈诗巧骇然，这对她绝对是最有用的威胁，再次连连道歉才转身离开。
最后原地只剩下韩迎蝶和她的丫鬟护卫。
啪啪——
韩迎蝶抬手鼓掌，妩媚的大眼睛中满是笑意：“多日不曾见郡主发威，我还以为郡主改邪归正了，不曾想风采依旧啊。”
成晗菱淡淡道：“学识不够就别乱说话，我这叫成人之美。”
周柏贤那个蠢货非要往枪口上撞，她总得成全他不是。
总有些人以为自己长了张嘴就天下无敌，成晗菱不过是帮他提前认识到世界的残酷。
数年来，想和成晗菱讲道理的人基本上都没有好下场。
韩迎蝶不以为意，又看向霍谨博道：“听说霍总管如今已经是步军营的经承，恭喜恭喜。”
霍谨博见礼：“韩三小姐消息真灵通。”
韩迎蝶眨眨眼睛：“我对霍总管的消息最是上心不过。”
成晗菱听得直皱眉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成晟旻站出来开口了。
“谨博可是正经人，韩三小姐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这话就差明着说韩迎蝶不正经了。
韩迎蝶听言立刻嘲讽回去：“成二少爷岂不是更应该离霍总管远一些？”
“我们怎么能一样，常言道美人香蚀骨毒，和我走得近最起码不会害了谨博，”
韩迎蝶掩唇轻笑：“凭成二少爷往日的言行，到现在还没被毒死真是命大啊。”
“都是因为我时刻谨记远离韩三小姐，否则很可能英年早逝。”
“成二少爷这般看重我，还真是让我备感惶恐呢，不过听说成二少爷身子似乎不大好，便是没有我成二少爷怕是也活不长。”
韩迎蝶一边说话一边叹息，似乎很是为成晟旻可惜。
成晟旻皱眉：“你什么意思？”
“唉～”韩迎蝶一个劲儿地叹气却不说话。
成晟旻：“有话就直说别磨叽。”
成晗菱听他们你来我往的斗嘴听得心烦，扯扯霍谨博的袖子，无声道：“我们走。”
霍谨博点头。
两人便率先去爬山，正在吵架的成晟旻和韩迎蝶都没发现少了两人。
国公府的护卫倒是发现了，连忙分出来几个人跟上去。
……
霍谨博前世只有在团建的时候爬过山，就爬过一次，累得他第二天差点没起来，浑身酸痛，从此他就对爬山这种事谢绝不敏。
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也没逃过爬山，有些事就是这么奇妙，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想到明日开始就要跟着成晟旻一起操练，霍谨博已经躺平了，爱咋咋地吧。
卫国立国之前普少山就存在，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一条上山的路。
霍谨博随着成晗菱走在前面，护卫们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怕惹成晗菱心烦。
成晗菱双手交叉背在身后，脚步轻快，万千青丝随风舞动。
“郡主这么高兴？”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霍谨博开口道。
成晗菱含笑点头，明亮的眸子看着他：“有人陪我爬山，当然高兴。”
霍谨博失笑：“郡主想要人陪着爬山还不容易，一声令下多的是人。”
成晗菱皱了皱鼻子：“那怎么能一样，”那些人又不是你。
霍谨博知道成晗菱心思多变，也不问她为什么不一样。
走在山路上，周围皆是已经泛绿的树木，鼻翼间充斥着清新的气息，这是春天的气息。
整日待在军营中，偶尔出来爬爬山也不错。
成晗菱道：“你骑马学得如何了？”
“应该算合格了吧，少爷说明日开始教我骑射。”
成晗菱面色一喜：“等你学会就可以陪我去围猎了。”
“那郡主可有得等了。”
围猎打的是移动靶，霍谨博现在连固定靶还没打过。
成晗菱道：“你也不能一直在军营闷头练，陪我多打几次猎会进步更快。”
“郡主是想看我笑话吗？”
成晗菱停下脚步，笑盈盈地看他：“你努力不让我看笑话不就好了？”
霍谨博揶揄道：“郡主是不是每次和旁人出去围猎都是垫底，所以才想让拉我去？”
成晗菱把头一抬，得意道：“恰恰相反，京城中没有一个女子的箭术可以超过本郡主，便是男子也有很多弱于本郡主，你觉得本郡主会垫底？”
霍谨博配合地赞叹一声：“郡主岂不是文武双全？”
成晗菱摇头：“我只是精通六艺而已。”
成晗菱千金之躯，自然不会学那些近身搏斗之术，她只是学了六艺，这是权贵子弟必须要学的东西，不论男女。
霍谨博了然：“怪不得郡主的术数也不错。”
数也是六艺之一！
提起术数成晗菱便想起霍谨博醉酒的事，紧接着便想到那天晚上，脸色顿时变得不自然，目光飘忽道：“你这是在自夸吗？”
霍谨博摇头笑笑：“我只是沾了前人的光。”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们还是快走吧。”
两人光顾着说话了，这么久才走了一点路。
成晗菱看着他的背影皱眉，说话说一半太可恶了。
随着他们越爬越高，日头越来越热，迎面吹来的风都带了一丝温度。
成晗菱开始有些体力不支，光洁的额头上冒出细汗。
霍谨博才养好伤，身体素质比成晗菱好不了多少，不过他比较能忍，看起来没那么疲惫。
回头看看成晗菱，霍谨博提议道：“要不休息一会儿？”
成晗菱也想休息，但她更加口渴：“马上就到普少寺了，到那儿再休息。”
霍谨博点头，趁着这股劲儿还在继续往上爬，又爬了一盏茶的时间，两人终于到达半山腰，一眼便看到普少寺的大门。
成晗菱冲不远处的护卫招招手。
护卫连忙跑过来，恭声道：“郡主有何吩咐？”
成晗菱有气无力道：“去寺内请僧人准备一间厢房，再备一壶茶。”
“是。”
霍谨博擦擦额头上的汗水，随着成晗菱一同走进普少寺。
虽说佛门乃脱离世俗的清净之地，但和尚也是人，既然是人就要受卫国朝廷管束，护卫一取出国公府的令牌，普少山的僧人马上安排成晗菱交代的事宜，不敢有丝毫怠慢。
成晗菱走进普少寺没一会儿，便在护卫的引路下前往厢房。
成晗菱和霍谨博走进厢房坐下，几个护卫分别现在门口两侧，守卫成晗菱的安危。
霍谨博给两人各倒了杯茶，他不似成晗菱那般时刻注意礼仪，牛饮了三杯茶才缓解喉咙的干渴。
成晗菱端着茶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没有露出一丝嫌弃。
霍谨博将茶杯放下，起身打量这间厢房，看到四周墙壁上挂的字画，道：“看来这是用来招待贵客的房间。”
成晗菱抿了口茶，慢条斯理道：“本该如此。”
霍谨博失笑。
成晗菱柳眉一挑：“本郡主不够尊贵？”
霍谨博扭头看她：“郡主可是连皇子都不怕，自是无比贵重。”
成晗菱放下茶杯，摸了摸因为出汗贴在脸颊的几缕头发，不舒服地蹙眉。
霍谨博见此问道：“郡主最近怎么变了发型？”
成晗菱抬眼看他，眸中星光璀璨，含笑道：“不好看吗？”
霍谨博笑着点头：“好看啊。”
成晗菱起身走到他身前，提着裙摆转了一圈，微微倾身巧笑嫣然地问道：“你觉得我以前好看还是现在好看？”
看着漂亮得仿佛精灵的少女，霍谨博垂下眼帘：“郡主国色天香，怎样都好看。”
成晗菱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不行，你必须说出什么时候最好看。”
霍谨博沉默一会儿，措辞道：“郡主现在更好看一些，当然这只是和郡主自己比，若是和其他人相比，不管何时郡主都是最夺目的那一个。”
这回答可谓是求生欲满满。
成晗菱只在乎他的前半句话，挑起一缕青丝绕在手指，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道：“那，我以后都是这般打扮你觉得如何？”
霍谨博依旧低着头：“郡主喜欢就好。”
仿佛机器人一般，不带一点情绪。
成晗菱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心里不由得泄气，如发泄般一脚踹倒身边的木凳。
啪——
木凳倒地的声音惊到了门外的护卫，他们连忙走进来查看：“郡主，怎么了？”
成晗菱脸色一冷，呵斥道：“滚出去，没有本郡主的命令不准进来！”
护卫吓得忙退出去，下意识把门带上。
霍谨博将木凳扶起来放好，疑惑地看着突然发怒的成晗菱：“我说错话了？”
房里就他们两个人，只可能是他惹她生气。
成晗菱沉着脸：“你真是长本事了，跟着二哥一个月都学会敷衍本郡主了。”
霍谨博：“郡主何出此言？”
成晗菱缓缓靠近他，直到两人之间仅剩一拳距离时停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霍谨博仅和她对视一眼便移开视线，想后退一步，还未有动作便被成晗菱察觉。
“不许动！”
霍谨博身体一僵。
也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现在的成晗菱身上有股惊人的气势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成晗菱盯着他的眼睛：“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看着我的眼睛！”
霍谨博能感觉到自己全身心都在抗拒这个命令，他总感觉事情正在朝他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
可自从两人渐渐变得熟悉后，她就极少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和他说话，一旦说了就代表他必须得听。
霍谨博只得抬起头，下一瞬，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看到他眼中深藏的无措，成晗菱心里一软，嗔道：“还敢不敢敷衍我？”
霍谨博忙摇头：“不敢。”
“我再问一次，你喜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成晗菱已经将之前想要慢慢来的念头抛到脑后，她算是看出来了，霍谨博就是个木头，不挑明他永远不会明白她的心意。

第61章
“我再问一次，你喜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霍谨博已经没心情思考成晗菱之前有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他下意识打量一眼道：“喜欢。”
成晗菱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可又觉得不够，追问道：“喜欢什么？”
两人离得很近，霍谨博能清晰地嗅到她身上的气息，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为了尽快摆脱这种局面，他机械地重复成晗菱之前的话：“喜欢郡主……”
几乎同时，成晗菱抬手搭在他肩膀，踮起脚吻在霍谨博唇角。
扑咚——扑咚——
安静的房间里，霍谨博瞪大眼睛，耳边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声。
“好巧，我也一样。”
成晗菱笑得如狐狸一般，狡黠又得意。
霍谨博猛地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郡主！”
成晗菱跟着他上前一步，只当没看见他的疏远，娇嗔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换一个。”
察觉到已经乱了一团糟的思绪，霍谨博努力平复情绪：“方才郡主太累了，神志不清醒，我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成晗菱看着他的背影，察觉到他的逃避，不悦道：“我喜欢你，这件事让你这么难以接受吗？”
仅仅是听到这话便要逃开，他就这么嫌弃她？
“郡主！”霍谨博深吸一口气，低喝道：“请郡主莫要胡说。”
成晗菱荒唐一笑：“枉你这么聪明，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霍谨博沉默片刻，面色重新恢复平静，他转身看着成晗菱道：“郡主为什么喜欢我？”
成晗菱含笑道：“你打算一条条反驳吗？没用的，我喜欢的就是霍谨博，只因为你是你所以才喜欢。”
霍谨博淡定道：“可如果郡主看到的我不是真实的我呢？”
她喜欢的是光鲜亮丽刻意伪装的霍谨博，她若是知道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定不会喜欢。
成晗菱怔住。
“郡主，别太容易付出自己的感情，会吃亏……”
“那你告诉我啊。”
成晗菱打断他的话，执拗地看着他：“你不告诉我，怎会知道我不喜欢？”
霍谨博皱眉，沉默一会儿道：“我记得郡主说过不想找个一心忙于外务的夫婿，我恰好是这样的人。”
成晗菱不为所动：“我不在乎。”
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别的，她坦然接受。
霍谨博又道：“郡主知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个词叫‘凤凰男’？”
成晗菱挑眉：“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可能会心怀不轨，假意和郡主在一起，利用国公府的权势提升自己的地位，最后再抛弃郡主。”
成晗菱自信道：“你不会。”
霍谨博问道：“郡主怎知我不会？”
成晗菱目光灼灼地看他：“因为你是霍谨博。”
霍谨博：“……”
这姑娘是不是缺心眼，怎么这么固执。
霍谨博压下心里的吐槽，道：“郡主知不知道人心都是易变的，男人的心尤其是如此，古往今来被男人抛弃的女子还少吗？”
“你不是那种人，”她的语气依旧坚定。
“每个被抛弃的女子都曾经坚信自己喜欢的人不会让自己失望。”
成晗菱看着他：“那我们就赌一赌。”
霍谨博问她：“赌什么？”
“赌我们不会有你说的那种结局。”
怎么就劝服不了她了！
霍谨博眉头拧紧：“郡主身份何等尊贵，为何一定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乐意！”
霍谨博听到这三个字一阵无力。
这种被宠爱着长大的人身上总是有种义无反顾的勇气，霍谨博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不惧怕任何后果的勇气。
勇气可嘉，只是太单纯了！
“郡主可知赌输的后果？你会受到的伤害远超你的想象。”
霍谨博见多了那种受了情伤便要死要活的新闻，在这个要求女子从一而终的时代，受到的心理创伤只会更大。
成晗菱定睛看他：“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郡主请讲。”
“你一直在逃避你也可能喜欢上我这个可能性。”
霍谨博肯定道：“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不可能？”成晗菱低头看看自己，“我自认才貌双全，在洛京城，你绝对找不出一个胜过我的女子。”
这一点，成晗菱很自信。
“喜欢一个人可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为什么。”
“你说错了，”成晗菱看着他，眸中的情感浓烈又炽热，“喜欢一个人才不需要理由，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才会喜欢，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霍谨博。”
现在的她已经渐渐明白当初沈梦柔说的话。
霍谨博移开视线叹口气：“看来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既然说服不了，那就让时间来消磨她的感情。
她喜欢了一年的九皇子，用了一个月便能忘得一干二净，他不过是一个小厮，想来应该坚持不了半年。
随着他说出这句话，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缓和不少。
成晗菱回到木凳上坐下，抿了口茶道：“我想过很多次你若是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会如何，从没想过会是今天这样。”
霍谨博依旧站在一旁：“郡主想象中是什么样？”
“你一向理智冷静，哪怕知道我喜欢你恐怕也不会在意，可能会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你今日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了？”
他竟然企图用话语劝她放弃？
霍谨博道：“郡主太高估我了，这件事若是被世子和少爷知道，郡主觉得我在国公府还会有立足之地？”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成晗菱捧着茶杯低下头，目光黯淡，轻声道：“你放心，这件事连若云她们都不知道，我谁都没告诉。”
霍谨博一怔，他没想到成晗菱瞒得这么紧，他一直以为最起码她身边亲近的人是知情的。
成晗菱察觉到他的沉默，轻扯嘴角笑了笑：“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不是一个会藏心事的人，可我就是不想告诉他们，喜欢你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
霍谨博垂下眼帘，后背依着长木桌，沉默良久，道：“我不是个好人，别喜欢我了。”
成晗菱没想到他会憋出这句话，没忍住笑出声：“你的意思是我是个好人？”
洛京城的百姓听到这句话怕是会笑掉大牙。
不说别的，就说之前被打个半死的周柏贤，就算是他有错在先故意挑衅成晗菱，但着实没有到要被打个半死的地步。
但在成晗菱眼里，任何人惹到她都要付出代价，至于代价的大小由她的心情决定。
成晗菱为何在洛京城这么出名，就是因为她做事横行无忌，任何想要招惹成晗菱的人都要掂量掂量自己能否付得起得罪她的代价。
纨绔圈更是把成晗菱列为头号不可招惹的对象，见到她直接绕着走，就怕自己哪句话说错惹这位姑奶奶生气。
霍谨博看她笑得开怀，没有说话。
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他没觉得成晗菱做得过分，在他看来，既然是对方先挑事，那不管是什么后果他就该受着。
别说什么罪不至此，罪的大小应该由被挑衅者决定。
成晗菱就像是听到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清脆的笑声一直没停下来。
霍谨博走到窗前，看着院内的景色，默默思考今后该如何。
等成晗菱笑够了，她将茶杯放下，站起身道：“休息够了，我们走吧。”
霍谨博扭头看她：“还要继续爬山？”
成晗菱脸色带着灿烂的笑容，一语双关道：“那当然，本郡主从来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说着便打开房门走出去。
霍谨博跟在她身后。
一行人离开普少寺继续爬山，普少山的前半段山路相对比较平缓一些，越往上爬越陡，倒没有什么危险，就是爬得更累了。
两人吸取之前的教训没有爬得太快，就以适中的速度往上爬，即便如此，成晗菱爬到一半便开始累得气喘吁吁，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看着成晗菱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滴落，霍谨博把水壶递给她：“郡主要不要喝点水？”
两人在离开普少寺时特意带了两壶水，就是怕再次口渴没有水喝。
成晗菱摇摇头：“我还不渴，”就是累得紧。
休息一会儿，成晗菱继续往上爬。
就如她所说，成晗菱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哪怕中间停下休息了无数次，他们还是坚持爬到了山顶。
霍谨博先一步爬上山顶，感受到山顶清凉的气息，他忍不住张开双手，心情一阵澎湃。
虽然很累，可尽自己努力爬到山顶的感觉真的很好，这种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
成晗菱比他稍慢一些，霍谨博吹着凉风，等了一会儿她才到。
成晗菱几缕头发紧紧地贴在脸的两侧，额头上满是汗水，看着有些狼狈，她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把手伸出来娇声道：“我上不去了。”
霍谨博无奈：“就剩最后一步了。”
这一路上她也没要他帮忙，就剩最后一步反而坚持不下去？
成晗菱不说话，只是用明亮璀璨的眼睛看着他，有种他不帮忙就誓不罢休的感觉。
霍谨博看了眼远处的护卫，山顶周围都是树木，护卫离得又远，只能隐隐看到他们的身影。
霍谨博勉强放下心，握住成晗菱的手用力一拉，成晗菱借着这股力道上了山顶，同时扑到霍谨博怀里。
霍谨博下意识抬起双手，想要后退一步却被成晗菱拽住衣角。
成晗菱靠在他怀里，听着两人因为爬山剧烈跳动的心跳，轻声道：“别动，就当庆祝我们第一次一起爬山。”
霍谨博目光时刻注意后面的护卫，无奈道：“郡主，护卫就在不远处，你想害死我吗？”
“没事，”成晗菱蹭蹭脸颊，道：“他们若是看到就说我方才不小心脚滑，多亏你救了我。”
霍谨博：“……你可真聪明。”
成晗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勾唇道：“那当然。”
她做事一向坦坦荡荡，但自从喜欢上霍谨博后，她便习惯了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为的便是不被人发现。
她只是心悦他，并不想毁了他。
霍谨博还是将双手放在成晗菱肩膀上把她推开，道：“但我觉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欣赏山顶的风景。”
说完便转过身走到山崖边上。
成晗菱腹诽一句不解风情，跟着走到他身边，默默欣赏山顶的风光，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成果。
……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上来了。”
一柱香后，成晟旻和韩迎蝶也到了山顶。
成晟旻走到霍谨博身边，埋怨道：“谨博，你们可真行，竟然直接把我扔下了。”
霍谨博笑道：“不是还有韩三小姐陪你吗？”
“别提了，”成晟旻说起这事就是一把辛酸泪，“我以为她能来爬山体力肯定不错，结果呢，我拉着她走了几乎全程，”和背着个人没什么区别。
“拉着？”可能是被成晗菱带歪了，霍谨博迅速抓住重点。
成晟旻斜撇他一眼：“你觉得那个疯婆娘会让我碰她？”
成晟旻指了指刚上山顶就被他扔掉的木棍。
霍谨博忍不住笑了：“少爷可不像那么容易妥协的人，你和韩三小姐之前不还吵得不可开交，怎么会愿意陪她上山？”
听到这个成晟旻忍不住扶额，生无可恋道：“她掌握了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
成晟旻幽幽地看着他说道：“就是你说的那个青楼肯定不会外传的事。”
霍谨博愣了：“韩三小姐怎么会知道？”
“我哪儿知道，”成晟旻想到今后要受韩迎蝶钳制，他就恨得牙痒痒，“别让小爷我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否则我饶不了他。”
他的一世英名都毁了。
霍谨博问道：“少爷没和韩三小姐解释？”
“解释了但她不听，就摆出一副我敢惹她生气她就敢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的架势，我能怎么办？”
霍谨博叹口气，对成晟旻深表同情。
成晟旻看着霍谨博，希冀道：“谨博，你有没有办法助我摆脱那个疯婆子的威胁？”
霍谨博摇摇头：“少爷也知道韩三小姐做事从不走寻常路，若是不小心惹急了她，谁也不敢保证她会做出什么。”
成晟旻咬牙：“大不了小爷我今后绕着她走。”
霍谨博看着他对韩迎蝶避之不及的样子，好奇道：“少爷不是一向喜欢美色，怎么对韩三小姐这般抵触？”
成晟旻冷笑一声：“我是喜欢看美人儿，但对蛇蝎心肠的美人儿我可没兴趣。”
他曾亲眼见到韩迎蝶将几个男的玩弄于股掌之中任她驱使，有两个人被她挑拨得大打出手，其中一人甚至被打坏了一只眼睛。
韩迎蝶就在一旁冷眼旁观，一点也没有出声阻止的意思，甚至看到那人眼睛被打得血肉模糊时，她不仅没有害怕，眼中的笑意变得更浓了些。
成晟旻无意中看得这一幕让他忍不住打个冷颤，自此对韩迎蝶既警惕又厌恶。
另一边，韩迎蝶和成晗菱也在闲聊。
成晗菱对这些打扰她和霍谨博单独相处的人没一点好脸色：“就你那走三步喘两步的体质竟然爬上来了？”
韩迎蝶得意一笑：“你二哥带我上来的。”
成晗菱很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我二哥恨不得离你远远的，他会带你上来？”
韩迎蝶眨眨眼睛，一脸无辜道：“成二少爷最是怜香惜玉，我稍微求一求他，他就答应了。”
“胡扯，”成晗菱道：“我二哥怜惜的只是那些勾栏中的女子，他从不会多看良家女子一眼。”
成晟旻可是把标准拿捏得死死的，绝不招惹良家女子，在外从不说什么轻佻的话惹人误会。
韩迎蝶摸了摸自己美艳得有些过分的脸，恍然道：“原来在成二少爷心里我都不算是良家女子。”
成晗菱脸色一黑：“……不想说就别说，何以这般轻贱自己！”
韩迎蝶唇角上扬，微微靠近她说道：“郡主心疼我？”
成晗菱扭过头，不想搭理这个精神不正常的家伙。
韩迎蝶也不介意，看向面前山崖的风景，感叹道：“也不知这般无忧无虑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成晗菱听言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迎蝶有些无语地看她：“再过一年我们就要及笄，那时候就该考虑亲事，你别和我说你从来没想过这个？”
成晗菱抿嘴不语。
她怎么没想过，就在前不久她还和某个不解风情的木头说过这件事呢。
韩迎蝶却误会了，诧异地看她道：“莫非九皇子让你伤透了心，你就此看淡红尘决心不嫁了？”
成晗菱默默无语，她可真敢想。
韩迎蝶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道：“这个办法也不错。”
成晗菱扭头看她：“别告诉我你打算这么做？”
韩迎蝶：“有何不可，你也知道我有多讨厌男人，让我嫁人还不如让我去死。”
“你确定有人会相信？”
韩迎蝶哑口无言。
韩三小姐游戏人间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说她会被男子伤透心，根本没人会相信，倒是有不少男子被她伤透了心就此离开京城这座伤心之地。
见她难得露出垂头丧气的样子，成晗菱提醒道：“你现在想这些为时过早，你到时候都不一定能嫁出去。”
韩迎蝶疑惑地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成晗菱道：“前几个月，大嫂一直在为我二哥相看亲事，但相中的那几家，人家根本不愿把女儿嫁给我二哥。我估摸着你到时候遭遇的情况会和我二哥差不多。
京城的女子不想嫁给成晟旻这个纨绔公子，主要是怕自己今后名下会多出不少庶子或者连名分都没有的外室子。
同样地，京城中的男子也不会愿意娶韩迎蝶，保不齐哪天自己头上的帽子就变绿了。
韩迎蝶目光一沉：“他们不想娶我还不想嫁呢。”
真是好笑，那些世家公子有几个没逛过青楼？又有几人没碰过府里的丫鬟？
她即便再和男子走得近，最起码一直恪守男女之防，不曾有过半点逾越。
他们哪来的脸嫌弃她！
果然只要是男的就和她那个恶心的爹一样让人作呕。
看到她眼中的厌恶愈深，成晗菱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道：“我就是这么一说，其实京城有不少男子想要娶你，这你也是知道的。”
韩迎蝶冷哼：“不过是一群贪慕权贵之徒，有什么可说的。”
成晗菱嘀咕道：“我倒希望他能贪慕权贵呢。”
“你说什么？”
“啊，我是说你这话也不尽然，世间的好男儿还是不少的，比如我大哥。”
韩迎蝶听言脸色稍缓：“世子确实是难得的好男儿，可惜我生得太晚。”
成晗菱不乐意了：“怎么着，你还想当我嫂子？”
韩迎蝶摆了摆身段，道：“有何不可？我们两家本就是门当户对，我如何进不得你们成国公府？说起来，听你喊一声嫂子应该挺有趣的。”
成晗菱撇嘴：“想当我嫂子还不容易，诺，我二哥就在那儿，去吧。”
成晗菱指了指成晟旻。
韩迎蝶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一脸嫌弃道：“没人看得上你二哥，就想让我接手是吧？想得倒挺美。”
成晗菱回怼：“你方才不一样想得挺美。”
成晟旻看到成晗菱方才的手势，猜测道：“她们不会在说我的坏话吧？”
霍谨博没心情猜测这些有的没的，道：“我们该下山了。”
成晟旻看看天色：“是该回去了，我都饿了。”
他们一时兴起来爬山，什么都没准备，再加上爬山的速度太慢，已经成功错过了午饭。
成晟旻扬声道：“小妹，我们该走了。”
成晗菱立刻停下和韩迎蝶斗嘴：“不说了，下山吧。”
韩迎蝶颔首。
四人都休息得差不多，一同开始下山。
下山要比上山轻松一些，速度也加快不少。
一路上没多耽误，几人很快就回到了半山腰普少寺门前。
霍谨博问道：“是直接下山还是进普少寺用饭休息一会儿？”
成晗菱道：“还是下山吧。”
一停下那股疲惫劲儿就会侵染全身，再想提起力气下山会更加困难。
韩迎蝶出声附和：“赶快走吧，我只想赶紧到马车上坐着。”
她的体力比成晗菱还要差，哪怕下山比上山要轻松很多，她也快到强弩之末。
既然两人都这么说，几人便加快速度继续下山。

第62章
若云在山脚下等得心急，时不时抬头看看下山的那条路，心想怎么还不回来？
等到若云都在猜他们是不是在普少寺用饭时，车夫扬声道：“是郡主和二少爷，他们回来了。”
若云立即抬起头，果然看到山路上的那几道身影，她忙凑上前去扶住成晗菱：“郡主怎么样，累不累？”
成晗菱现在浑身酸痛，腿已经开始打颤，整个人靠在若云身上，道：“扶我上马车。”
韩迎蝶也被丫鬟扶着向韩国公府的马车走去，两人累得连道别的话都没心思说。
本以为就这么上车然后离开呢，结果在上车的时候出了问题，成晗菱双腿累得打颤，一抬脚感觉整条腿都在剧烈疼痛，连木凳都迈不上去，更别提上车了。
成晟旻打算过去帮忙，正巧这时，韩迎蝶的丫鬟问兰跑过来道：“成二少爷，小姐请你过去一下。”
成晟旻不耐烦道：“她还有什么事？”
“小姐太过疲惫上不了马车，请成二少爷帮忙。”
“你们家那么多护卫都是吃干饭的？”
问兰脸色不变：“请成二少爷莫要说笑。”
韩迎蝶怎么可能让护卫帮忙，这也是之前成晟旻帮过韩迎蝶，要不然韩迎蝶宁可自己爬上去也不会找成晟旻帮忙。
成晟旻无奈，把柄在人家手上只能听她的，想着先帮成晗菱上了马车再去管韩迎蝶。
成晗菱看了眼在一旁稳稳当当站着，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霍谨博，勾唇笑道：“既然韩三有事相求，二哥你快去吧。”
“小妹，可你这儿？”
“不是还有金帛在嘛，难道他敢不管我？”
霍谨博猛地抬眼看她，正撞上她笑盈盈的眼神，注意到周围护卫的视线，他轻扯嘴角勉强道：“小人只是一介下人，岂敢唐突郡主。”
成晗菱现在上不了马车，只能让人抱着她上去，按理说这种事只能由成晟旻来做。
成晗菱由若云扶着，头发贴着两颊显得有些狼狈，但她站在那儿只是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周围的护卫便都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本郡主说你可以你就可以，你问问他们谁敢有意见？”
护卫们忙道：“属下不敢，”生怕自己说晚了会得罪成晗菱。
成晟旻也是拿成晗菱没脾气，拍拍霍谨博的肩膀：“唉，听话吧。”
成晗菱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在乎什么闲言碎语。
当然这里都是国公府的人，也不会有闲言碎语传出去。
成晟旻想到自己还得去伺候另一个大小姐，摇摇头走了。
成晗菱冲霍谨博得意一笑：“愣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过来！”
霍谨博只得走过去。
成晗菱伸手：“抱我上去。”
霍谨博扭头看她一眼，成晗菱挑眉：“你有问题？”
霍谨博垂下眼帘，淡淡道：“不敢。”
说完便拦腰抱起成晗菱。
成晗菱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脸颊靠在他怀里，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她偏要试试！
霍谨博抱着成晗菱上了马车，弯腰走进车厢，将成晗菱放在软榻上，正要松手却发现成晗菱还搂着他的脖子。
霍谨博无声看她。
成晗菱依旧笑盈盈看他，脸上没有一丝紧张。
若云就在他们身后，虽然看不到他们的动作，但停留的时间过长傻子也能看出猫腻。
霍谨博无奈，目光略带着请求。
成晗菱点了点头，却在霍谨博放松心神之际，抬头吻了吻他的左脸颊。
霍谨博瞳孔一缩，心跳骤然加快——被吓的。
成晗菱心满意足地放开他的脖子，脸色瞬间变得冷淡，故意扬声道：“还不快滚下去！”
霍谨博回神，忙应声：“是。”
看着霍谨博下了马车，护卫眼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同情，帮忙还落不到好，也就乐怡郡主这么难伺候。
若云没发现异常，说道：“霍总管今日惹郡主生气了？”
要不然成晗菱不会这么对他。
成晗菱舒服地靠在榻上，随意扯着慌：“都快气死我了，若不是我大度，早就让人打他的板子。”
若云笑着摇摇头。
霍谨博没在意护卫的眼光，翻身上马默默等成晟旻回来，谁知没等来成晟旻，却等来了韩迎蝶的丫鬟问兰。
“郡主，小姐还有事请成二少爷帮忙，请郡主先行回府。”
霍谨博：“……”
莫名有种成晟旻被人扣住的感觉。
成晗菱听言直接让马车启程，一点也不担心成晟旻。
霍谨博只得跟着马车离开，默默为成晟旻祈祷，希望他不会被折磨得太惨。
……
回到国公府依旧是霍谨博抱成晗菱下车，这次她没再出幺蛾子，老老实实地放开霍谨博的脖子，坐上软轿让人抬着她回碧蕊堂。
霍谨博看着她离开，长长地松了口气，将马交给府里的下人，他便回了世安院。
回房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王友山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东西，拿来先让他垫垫肚子，同时让厨房赶紧做几个菜，一会儿成晟旻回来肯定要吃。
再有一个时辰就该用晚膳，他们饿了将近一天，之前爬山的时候身体太疲惫，饥饿的感觉还不是太明显，方才回来的路上霍谨博听到自己的肚子不停咕咕叫，饿得很难受。
大约一柱香后成晟旻才回来，回来后也没回他的盛安堂，径直来找霍谨博，见他正在吃饭，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谨博，我太难了。”
霍谨博看他饿极了的样子，吩咐王友山两人去把厨房准备好的饭菜取来，同时给成晟旻倒了杯茶，问道：“少爷为何这时才回来？”
成晟旻喝了几口茶，悲愤道：“那个疯婆子简直不是人，她说既然帮了忙索性就帮到底，让我跟着她到韩国公府，我心想去就去吧，我又没办法拒绝她。”
“可你知道她这一路上都做了什么吗？简直丧心病狂。刚进内城她就说饿了，让人给她买包子，谨博，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包子原来这么香。”
霍谨博没忍住笑了：“韩三小姐没给少爷买？”
“不仅没有，她还故意馋我。”
成晟旻没有带银子出门的习惯，平日里都有小厮帮他付银子。
成晟旻本来就饿得肚子都叫了，韩迎蝶还故意馋他，这还不算，韩迎蝶吩咐马车从集市中经过，成晟旻被迫闻了一路的香味。
有面香也有肉香，成晟旻饿到极致恍惚间觉得自己都能闻到瓜果的香气。
“好不容易到了韩国公府，我抱她下了马车，本想着她能看在我送了她一路的份上给我匹马让我回府，结果呢，她一句话都没说就直接走了，我只能自己走回来。”
幸好韩国公府也在登明坊，只和成国公府隔着一条街，成晟旻不至于太过苦逼。
虽然很不地道，霍谨博听完成晟旻的经历只想笑：“少爷，你到底做了什么怨天尤人的事，让韩三小姐这么折腾你？”
成晟旻迟疑一瞬，道：“喊她疯婆娘算不算？”
霍谨博：“……勇气可嘉。”
活该！
成晟旻忍不住垂头丧气：“我就上山的时候没过脑子喊了一声，我也不是故意的，她实在太能折腾人了，我看她什么都没说还以为过去了，谁知道……”
他错了，他早就该知道这事不可能轻易过去。
这时候王友山两人已经端着饭菜走进来，霍谨博将成晟旻最喜欢的红烧肉放在他面前：“少爷多吃些。”
也只能这么安慰他了。
想要找回场子基本上不可能，霍谨博自己这边还是一团糟，他真没心思管成晟旻的事。
成晟旻化悲愤为食量，连吃了三大碗米饭，一整盘的红烧肉被他一个人吃得精光。
霍谨博递给他一盏茶，道：“有件事需要提前和少爷说一声。”
成晟旻：“什么事？”
“自建国起朝廷便有明文规定商贩不得占道经营，但是少爷您也看到了北城市肆街道的情况，有不少商贩将本来供人行走的街道占了一部分，致使街道越来越挤。”
“而这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汇报上来的公文中却是只字未提。”
成晟旻明白霍谨博的意思，怒声道：“他们竟敢欺上瞒下，真当我好脾气了。”
霍谨博道：“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少爷勉强也算新官，这第一把火也该烧了。”
成晟旻听言稍稍冷静：“烧火不难，可问题是烧完火以后呢？”
“少爷进步军营两个月有没有看好的人？”
“有是有，但只是平时操练表现不错，能力如何我不清楚。”
“这就够了，”霍谨博笑道：“少爷，你需要的是忠心之人，可以让您时刻了解手下人动向。”
成晟旻点头：“你说得对，明日我给你撑腰，你尽管处理。”
霍谨博摇头：“少爷才是都司，这第一把火必须少爷来烧，我相信少爷还不至于连这种事都处理不了。”
“哈哈～既然谨博这么相信我，我自然不会让谨博失望。”
虽然手底下只有五百人，但成晟旻一直都知道那帮人并不是多听话，他一直在找机会立威，霍谨博正好把刀子递到他手里。
成晟旻越想心里越高兴，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就知道让你来帮我准没错。”
这才不过一个月就找到了让他能够完全掌握手下这支兵力的机会。
“那明日的操练可不可以放点水？”
“不可以。”
成晟旻毫不犹豫拒绝了霍谨博：“一码归一码，你可以换个别的要求。”
霍谨博故意思考了一会儿，道：“今后郡主再找少爷逛街，您不要拉着我了。”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成晟旻提到逛街就忍不住打寒颤：“我也不想去啊。”
“少爷若能拒绝郡主自是最好，可若是拒绝不了……”
“行吧，”成晟旻点头，“今后不带着你了。”
霍谨博满意了：“多谢少爷。”
想来等时间一长，这份感情就会淡了。
不过是个还不到十四岁的小女孩，哪里懂得真正的感情是什么。
他前世都没搞明白的事，霍谨博不觉得成晗菱会明白。
永康三十一年三月初一
霍谨博随成晟旻一同到了步军营校场，成晟旻先是让那五百步军营士兵开始操练，然后便带着霍谨博来到箭靶前。
“谨博，你从未接触过箭术，不能直接练骑射，我先教你如何拉弓射箭，等你学会了这个动作，我们再继续学其他。”
成晟旻手把手教霍谨博怎么拿弓，告诉他怎么做最省力。
等霍谨博学会了正确的发力技巧，成晟旻道：“好了就这样，练习半个时辰。”
霍谨博手下一顿，扭头看他艰难道：“少爷，我一会儿还得处理公文。”
这么练半个时辰，他的手臂就不用要了。
成晟旻笑眯眯道：“没事，反正在五天之内处理完就行。”
霍谨博：“少爷，你现在特别像成扒皮。”
成晟旻脸色一板：“胡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少爷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昨晚幸灾惹祸笑话你？”
“怎么可能，”成晟旻一本正经地否认，“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霍谨博：“……”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成晟旻也会小心眼报复人。
霍谨博摇摇头，默默地搭弓射箭，每次他都很认真地瞄准箭靶，但射出去的箭每次都离箭靶十万八千里，连边都挨不上。
好不容易有一次射中箭靶，霍谨博定睛一看，射中的是旁边的箭靶，白高兴一场。
很快半个时辰的操练结束，梁敬嘉例行训话后便离开了。
成晟旻站在自己的队伍前，看着已经自行散开的众人，呵斥道：“我让你们动了吗？”
校场顿时一静。
他手下的五百人迟疑地看看彼此，又回到原位置上站好。
成晟旻重复道：“方才我让你们动了吗？”
“没有。”
“大声点！”
“没有！”
“没有将令擅自行动该当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
“你们都聋了？”成晟旻大吼一声，“该当如何？”
这时候队伍中才零零散散地响起几个声音：“轻则杖刑，重则剥夺军籍。”
成晟旻嘲讽道：“看来是我平时对你们太好了，我的问话竟然要重复一次才有人回答。”
“属下不敢。”
“我暂且不追究你们敢不敢的事，方才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便自行解散，这已经触犯了军营的规矩，念在你们初犯，我不打你们的板子，每个人围着校场跑十圈，听到了吗？”
“听到了！”
“很好，”成晟旻满意地点了点头，“跑完后，几个守备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事找你们。”
说完，成晟旻便和霍谨博一同离开。
这五百人围在五个守备身边，问道：“守备大人，我们怎么办，还跑不跑？”
“废话，当然跑了。”
五个守备训斥一声，率先跑起来。
不管是成晟旻在军营中的身份，还是他背后的成国公府，都不是他们这几个小小的守备可以抗衡的。
几个守备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成晟旻找他们到底有何事。
霍谨博随着成晟旻回了办公房，一坐下便不停揉捏自己的手臂，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被分配到厨房劈柴的日子。
成晟旻从柜子中取出一个药膏扔给霍谨博：“涂上这个，明天就会完全消肿。”
霍谨博接过药膏：“原来少爷早有准备。”
“要不然我会让你练半个时辰？”
他就算真想公报私仇也不可能太过折腾霍谨博。
霍谨博笑笑：“多谢少爷。”
一柱香后，成晟旻手下的五个守备来到办公房：“属下见过都司。”
成晟旻看着他们，也没拐弯抹角，直言道：“北城市肆的那几条街道是你们五人一起带人去检查的？”
听到这话，几人心里一咯噔。
“是，敢问都司有何吩咐？”
有人心怀侥幸地问道。
成晟旻又问道：“朝廷让我们不时排查街道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防止违反朝廷禁令之类事情的发生。”
“看来你们很了解，那你们告诉我北城市肆那么多商贩光明正大地占道经营，为何没有人管？”
成晟旻猛地站起身，沉着脸看着他们。
五个守备听言立刻跪下：“属下并不知此事，请都司明鉴。”
他们被打个措手不及事先没有准备，一时慌了心智，只想着先把这事糊弄过去。
“你们不知？”成晟旻冷笑，“人家都说给够了官爷好处才敢那般行事，你们现在说不知？要不要我抓几个人回来审审，看看他们到底是谁罩的？”
他们还以为是有人背后捅刀子举报他们，没想成晟旻已经亲自去过北城市肆。
几人不敢再狡辩，跪地求饶道：“请都司息怒，属下一时迷了心智，今后绝不敢再犯，请都司大人有大量绕过属下这一次。”
成晟旻淡淡地看着他们：“看来你们都参与了，银子收得不少吧？”
“属下知错，请都司饶命。”
“《卫国律》有言‘侵占街道阡陌者，仗五十’，你们这些收受贿赂纵容商贩占道经营者又该如何处罚呢？”
几人听着成晟旻的话，心里愈发后悔，他们当初觉得成晟旻是国公府公子，根本不可能去那些市井之地，这才大胆收了些银子，没想到才两个月便被成晟旻发现。
几人只得用力磕头：“求都司绕小的一命。”
成晟旻冷哼道：“我若是饶了你们，今后便会助长这等不正之风，北城岂不是会乱套？”
“来人，去请梁参将和刘游击！”
“今日，本都司便拿你们来警告那些心思不正之徒！”
成晟旻掷地有声，听得几个守备心里一片冰冷。
成晟旻很明显是要拿他们杀鸡儆猴。
一盏茶后
梁敬嘉麾下除了有任务外出的，其余人全都在校场集合。
梁敬嘉站在众人面前，胡须盖住多半张脸，众人只能看到他冷厉的眼神。
“从你们进军营的第一日，本官就告诉你们任何人不得欺上瞒下做出违反法纪之事，没想到还有人敢违背本官的命令。”
“既然有人不把本官的命令放在眼里，本官也无需再留面子。”
“把人带上来！”
五个守备已经被除去布甲头盔，只穿着一身里衣被压着跪在众人面前。
梁敬嘉拔出腰间的长刀放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冷声道：“这几人为了一己私利允许商贩占道经营，公然违反朝廷禁令，严重影响北城几条街道的百姓出行，你们说这几人该不该杀？”
“该杀！”
“大声点。”
“该杀！”
话音刚落，梁敬嘉便挥起长刀砍下去，众将士忍不住屏住呼吸。
“啊——”
下一刻，惨叫声响起，霍谨博定睛一看，那人的五根手指被梁敬嘉挥刀斩下，断口十分整齐。
梁敬嘉将刀收进刀鞘：“既然手不老实，手指就没必要再留着。”
“将他们关入大牢等候发落。”
守备毕竟是正六品官职，梁敬嘉不可能说杀就杀了，还是得禀告给他的上司，由副将这个步军营的最高长官处理。
步军统领衙门有自己的监牢，有监牢就意味着有断狱之权，也意味着有审讯捉拿犯人的权力，这也是为什么步军统领衙门的权力这么大的原因。
那几个守备的结局如何已经和成晟旻没有关系，不过成晟旻直接拿下麾下五个守备的事情迅速在步军营传开。
在此之前，步军营的众将士只知道成晟旻脾气很好，没有丝毫国公府公子的架子，和谁都能说上几句，哪怕随意打趣几句他也不会在意。
但今日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很能隐忍的人，忍了两个月才动手，仅这份心志就不是常人可比的。
一时间，步军营其他人都对成晟旻心生忌惮，暗自把他划分到惹不起的行列里。
等众人走后，梁敬嘉冷漠的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拍着成晟旻肩膀笑道：“晟旻，好样的，才来两个月便能干出大事，不愧是国公爷的儿子。”
成晟旻看了霍谨博一眼，谦虚道：“参将过奖了。”
梁敬嘉摆手：“有能力是好事，我就需要有能力的人，作为你这次检举有功的奖励，就由你决定你手下五个守备的人选，选好后报给我，我给你签字。”
正五品之下的武将升迁调动可以不经过兵部直接任命。
成晟旻心中一喜：“多谢参将。”
“哈哈～好好干，别让我和你大哥失望。”
成晟旻点头。
回到办公房，成晟旻没再忍着心中的喜悦，脸上满是笑意，道：“谨博，我真没想到梁参将会把五个人选都交给我。”
他之前就准备了一两个人，他心想着能有一两个亲信就不错了，
霍谨博回到书案后坐下：“梁参将确实大方。”
梁参将的心思很容易猜，他是成国公的旧部，因着成国公的关系才当上从三品参将，又和成晟然关系不错，只要成晟旻能做出一些成绩，梁参将绝不会吝啬扶持他。
“少爷，这是您完全掌控那五百人的好机会，新守备的事先不急，现在五个守备被抓，您手下那些人肯定惶恐不安，您必须想办法让他们让他们安心。”
北城的事，参与的绝不会只有那几个守备，只是他们恰好达到杀鸡儆猴的标准。
成晟旻颔首：“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霍谨博扬唇笑笑：“很简单，您只要说一句‘只诛首恶，胁从不究’便可。”
成晟旻眼睛一亮，抚掌大笑：“还是谨博有办法。”
一般在战场上经常说这句话，为的便是安那些降兵的心，免得他们心生绝望之下造成己方更多的伤亡。
成晟旻拿下那些守备，最大的目的便是想要完全掌控他手下这五百人，如今目的达成，他不可能再一个个去追究他们的责任。
他是看不惯那些行为，但他知道不管做什么都得有个度。

第63章
勤政殿
永康帝上完大朝会便回了勤政殿，成晟然坐在御案下首，帮永康帝将奏折分门别类，这样永康帝批阅时可以少费些心思。
永康帝推开高应搀扶着他的手，颤颤巍巍走到御案后坐下，看着成晟然说道：“想到你不久后要去衙门当差，朕还真舍不得你呢。”
从成晟然及冠后，永康帝便召他进勤政殿伴驾，到如今已有三年，君臣相处三年，情分自是不一般，尤其是看到自己那几个不争气的皇子，永康帝对成晟然更是欣赏。
想他和成运昶少年相识君臣相得几十年，到头来自己那么多皇子无一人比得上他的儿子，永康帝就不甘心啊。
可不甘心又如何，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何况成晟然越优秀，有他辅佐新帝，永康帝也能放心些。
成晟然放下奏折道：“微臣跟在皇上身边三年，早已习惯日日聆听皇上教诲，微臣也不想离开皇上身边。”
永康帝拍拍他的手，叹气道：“你有大才，朕不希望浪费你的才能，六部中可想好要去哪一部？”
成晟然离开勤政殿，肯定是要去六部，只是去哪一部永康帝还没确定。
成晟然道：“臣父如今镇守定州，避免朝臣非议，请皇上莫要安排微臣前往兵部。”
兵部掌管天下武将升迁调动之事。
若成晟然去了兵部，随着他官职越来越高，天下的军事可能会成为他们成家的一言堂。
永康帝颔首，这种事他自然不能不考虑进去，道：“那就从吏部和户部中选一个。”
这两部，一个是六部之首，一个掌管皇帝的钱袋子，都是十分重要的部门。
成晟然拱手道：“微臣全凭皇上安排。”
永康帝沉思，还未拿出主意，外面小太监走进来，禀报道：“皇上，吏部侍郎周其茂求见。”
成晟然眼底微闪。
永康帝思绪被打断，皱了皱眉道：“宣！”
面容憔悴的周其茂穿着早朝时的那一身朝服走进来，二话不说直接跪下，老泪纵横道：“请皇上为微臣做主。”
永康帝被他这样子弄懵了，温声道：“周爱卿快快请起，你有何苦楚尽管向朕道来。”
周其茂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都不看成晟然一眼，悲痛道：“昨日微臣的嫡子柏贤约友人外出游玩，回来时却是满身鲜血，据送他回来的成国公府护卫所言犬子不幸遭遇贼人，幸得乐怡郡主相救这才保下性命。”
“微臣感激郡主大恩，本想让人备礼亲自前往成国公府道谢，可犬子醒来后却痛哭流涕，说郡主因一时口舌之争便派人殴打他，哀求微臣为他做主。”
说到这儿，周其茂的眼眶又红了：“皇上，微臣年近半百只柏贤这一个嫡子，本指望他日后可以继承家业光大门楣，如今却连床榻都下不了，微臣心里苦啊，请皇上为微臣做主！”
永康帝听明白了，合着是成晗菱打了周柏贤，周其茂来诉苦了。
永康帝并未对此做出评价，看向一旁的成晟然，问道：“晟然可知此事？”
成晟然拱手，面带茫然道：“回皇上，微臣不知。”
其实昨晚成晟旻已经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成晟然，打得毕竟是吏部侍郎之子，不可能不让成晟然知道。
周其茂闻言立刻指责道：“当时郡主和府上二少爷都在，世子岂会不知？”
成晟然淡声道：“在皇上当面，下官岂敢撒谎，周大人既然说舍妹打了周公子，不知可有证据？”
“家中护院皆是亲眼所见。”
“周大人为官多年，莫非不知审案之时亲近之人的证词无效？”
周其茂脸色一沉。
“方才周大人说周公子是外出游玩，想必当时有其他人在，周大人可有询问他们？”
周其茂脸色更加难看：“本官自是派人去问了，只是他们畏惧国公府的权势不敢多言。”
“请周大人慎言，”成晟旻沉声道：“国公府上下对皇上忠心耿耿，平日也不曾做出半点伤天害理，欺压百姓之事，什么叫‘畏惧国公府权势’？还请周大人解释清楚。”
周其茂见永康帝脸上也不好看，心里一紧，忙道：“世子息怒，本官忧子心切，一时说错了话请世子见谅。”
成晟然面色缓和：“还请周大人据实相告。”
周其茂无奈，只得道：“那二人说他们见到贼人便吓破胆直接逃跑了，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
“这就说明确有贼人，周大人为何坚持认为是舍妹所为？”
“犬子一直哭诉他是一时话语不当惹怒了郡主，郡主便派人打了他，从始至终都不曾出现什么贼人。”
“周大人偏信令公子一人之言，未免太过武断了。”
成晟然顿了顿道：“此事真实与否暂且不提，令公子既然说是因为他说错了话，我很好奇他说错了什么？”
周其茂面色微变：“这个？”
“怎么，说不得？”
成晟然淡淡地看着他。
周其茂为难道：“犬子未曾明说。”
永康帝听不下去了，不悦道：“周爱卿，朕知你爱子心切，可你现在没有乐怡打人的证据，也没有弄清楚事情始末，自己还稀里糊涂便来找朕告状，你平时便是这般当差的？”
周其茂脸色大变：“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对公务更是不敢怠慢，请皇上明鉴。”
“算了，”永康帝摆摆手，“你先回去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吧。”
周其茂只得垂着头退下。
等他离开，永康帝才看向成晟然，问道：“乐怡真打了周其茂之子？”
成晟然立刻跪倒在地，请罪道：“微臣方才欺瞒皇上，罪该万死。”
永康帝抬手：“你先起来，说说怎么回事。”
“是，”成晟然站起身，一脸愁苦道：“昨日舍妹去普少山爬山，偶遇周公子两人便发生了口角，此事虽由周公子引起，但舍妹确实做得过火，请皇上降罪。”
永康帝摇头失笑：“乐怡性子暴朕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周其茂的儿子非要招惹乐怡，也活该他倒霉。”
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只要没出人命，永康帝就不会理会，这等小事哪里需要他出面。
何况永康帝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偏心，比起从未见过的周其茂来说，永康帝自然会更偏袒成晗菱。
成晟然却是愁眉苦脸：“舍妹明年就该及笄，如今眼看着她名声越来越差，微臣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永康帝见他一副担心女儿的老父亲模样，一下子乐了：“你还真是操不完的心，乐怡毕竟还小，等懂事些就好了。”
永康帝倒是挺喜欢成晗菱的性格，老人嘛就喜欢有活力的，仿佛自己也能变得年轻一些。
这些年来，所有人都道乐怡郡主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实际上她做得每件事都不曾惹永康帝不满，一直都当她只是小孩子心性。
永康帝会这么想，成运昶和成晟然居功至伟，这二人对永康帝的潜移默化起了很大作用。
成晟然敢这般对永康帝直言，就是因为他知道永康帝不会在意，一个雄才伟略的君王怎么会理会小辈之间的意气之争。
成晟然无奈地摇摇头，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皇上，周大人方才之举似乎有些奇怪？”
永康帝问道：“怎么奇怪？”
“周大人为官多年，不可能不知断案需要人证物证俱在，周大人手里什么证据都没有便跑到皇上面前痛哭一场，似乎过于鲁莽，周大人平日做事虽说不上谨慎，但也绝不是个冲动鲁莽之人。”
永康帝颔首：“言之有理，没有证据便来朕面前告状，朕不可能为他做主，明知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他还是来找朕，可见他另有所图。”
至于图什么，永康帝心中已有猜测，无非是想在他心里埋下怀疑成国公府的种子。
沉吟片刻，永康帝道：“晟然，可敢去吏部任职？”
成晟然毫不犹豫道：“皇上有命，微臣自当听从。”
“好，”永康帝欣慰道：“一会儿朕就下旨封你为吏部右侍郎，官阶正三品。”
成晟然猛然抬起头，“皇上，这……”
“就这么定了。”
成晟然立刻跪倒在地：“微臣谢主隆恩。”
从无品阶到正三品，用一步登天来说都不为过。
可细数成晟然的经历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应当，他跟在永康帝身边三年，仅这份履历成晟然的官职就不可能低于正四品。
永康三十年年底，成晟然查清肃州官吏贩卖私茶一案，消除了肃州百姓遭受战乱之苦的可能性，立下如此大功，官升一级并不过分。
如此一来，成晟然担任正三品吏部侍郎也不算太突兀。
不过这是从他的履历来看，但若只看他的年龄，很多人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不到二十四岁的吏部侍郎！
自卫国建国起，就没有出现过这么年轻的正三品，而且还是六部之首的正三品，其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
这个消息一经传开，顿时轰动整个京城。
成晟然出宫后不久，两位丞相和六部尚书便一同进宫求见皇上，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封成晟然为吏部侍郎的圣旨还是到达了成国公府，到了成晟然手中。
成晟旻等传旨太监一走，便笑道：“大哥，看来我们兄弟今日的运气都不错。”
他很快就能掌控手下五百号人，成晟然又被封为吏部侍郎，可谓是双喜临门。
成晗菱听言泼他冷水：“就你那点事情好意思和大哥比？”
成晟旻听到这话不乐意了：“我那点事情怎么了，事情再小那也是我进步军营后取得的第一个进展，怎么着也值得庆祝一下。”
沈梦柔笑道：“是该庆祝一下，让厨房多做几个好菜，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成晟旻率先附和：“一会儿将我珍藏的酒拿出来，我和大哥喝两杯，谨博你也一起来。”
霍谨博连连摆手：“属下不过是个下人，哪里有资格……”
成晗菱皱着眉头打断他：“让你来你就来，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明知道她讨厌他这么称呼自己，还当着她的面说，成晗菱很怀疑霍谨博是故意的。
当着众人的面，霍谨博总不能和成晗菱争论，只得答应下来。
成晟旻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揽住霍谨博的肩膀道：“合该如此，你帮我除去了军中的蛀虫，这次庆祝本就该有你的份。”
沈梦柔看向一旁的成晗芙，笑道：“大妹妹也一起来。”
成晗芙点点头，得体道：“为两位兄长庆祝，小妹自然不会缺席。”
……
云梦小筑
傍晚，成晗菱几人都聚在这里庆祝成晟然升为吏部侍郎，霍谨博被特许入席，他的左手边就是成晟旻，右手边空着并没有人。
成晟旻率先举杯道：“今日府上双喜临门，当满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起杯，便是成晗菱也陪着喝了一杯。
毕竟在自己府里没有那么多顾虑，成晗菱说要尝尝酒的味道，几人也就随她去了。
放下酒杯，霍谨博起身为众人添酒。
成晟旻笑道：“谨博，我敬你一杯，能这么快掌握手中这支兵力，你居功至伟。”
拿下五个守备后，霍谨博便让人传出“只诛首恶，胁从不究”的话，很快便让惶恐不安的人心安定下来。
紧接着成晟旻亲自出面安抚众人，同时表明他用人不看出身只看能力，能者上庸者下。
成晟旻告诉众人他会举办一次内部比赛，最终胜出的十人将会成为守备候选人，之后他会派给每个人一个差事，完成得最好的五人就会成为新的守备。
此言一出，成晟旻尽收人心！
这便是霍谨博给他出的主意。
本来霍谨博的意思是将五个守备都安排成可信任的人，但成晟旻根本找不出这么多人，霍谨博索性就改了注意，来一次公开透明的选拔。
军营中虽然有不少成晟旻这等背景深厚之人，但终究是普通人居多。
成晟旻言明只看中能力，便给了那些家世不好的人机会，让成晟旻得以尽收那些人的心。
等五个守备选出来，他们会是成晟旻最忠诚的拥护者，掌握手下的五百人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成晟旻听到这个计划，对霍谨博佩服更甚。
霍谨博是真不想喝酒，但成晟旻的敬酒他又不能拒绝，只得又喝了一杯，谦虚道：“这是属下的本分。”
这酒是成晟旻带来的，比寻常的酒烈，霍谨博仅喝了两杯，脸颊就开始变红。
成晗菱看到他的脸色蹙了蹙眉，见成晟旻大有拉着霍谨博一醉方休的意思，顿时冷哼一声，目光不善地盯着成晟旻。
成晟旻蓦然背后发冷，瞬间想起之前成晗菱的警告，讪讪地把酒杯放下。
“谨博，你酒量不好就别喝，呵呵，吃菜，多吃菜。”
霍谨博松了口气：“多谢少爷体谅。”
沈梦柔听到成晟旻的话笑道：“二弟竟然也有这么贴心的时候？”
成晟旻得意一笑：“谨博现在可是我的宝贝，我得护着些。”
成晗菱顿时露出恶心的表情：“二哥，你好好说话。”
沈梦柔好奇道：“今日听你夸了好几次霍总管，不如和我们说说霍总管都做了什么？”
一说这个，成晟旻的兴致更盛，干了杯中酒，就开始跟他们说霍谨博今日的所作所为，便是成晟然也凝神听着。
霍谨博听着成晟旻时不时冒出来的一句彩虹屁，让他着实有些尴尬，微低着头掩饰情绪。
成晗菱听得最认真，越听眼中的异彩越浓，心里比听到旁人夸自己还要高兴。
成晟旻一口气把话说完，得意笑道：“按照谨博交给我的办法，不出三日我便能完全掌控这五百人。”
而且这五百人会成为他真正的根基。
成晟然听完，深深地看了霍谨博一眼：“让你去步军营屈才了，有没有兴趣随我到吏部？”
“大哥！”成晟旻瞪大眼睛，一脸不满。
有这么当面挖墙脚的吗？
成晗菱却是笑得欢快，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霍谨博也没想到成晟然会这么看重自己，怔了下答道：“多谢世子青睐，属下还是想待在少爷身边。”
成晟旻心思浅，而且和他真心结交，霍谨博跟他待在一起很舒服。
去成晟然身边就没那么自在了，成晟然更多的是看重他的才能，而且成晟然心思太深，霍谨博和他待在一起得时刻琢磨他的心思，太累了。
成晟然听言脸色不变，淡淡道：“可惜了。”
“才不可惜，”成晟旻脸上都快笑出花了，勾住霍谨博的脖子道：“好样的，谨博。”
一向把自己当透明人从不说话的成晗芙抬眼看了霍谨博一眼，眼中若有所思。
霍谨博注意到成晗芙的目光，却是没空在意，他用力掰开成晟旻的胳膊救出自己的脖子，苦笑道：“少爷，您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吗？”
成晟旻嘿嘿一笑：“我太激动给忘了。”
沈梦柔看了眼成晟然，低声道：“被拒绝的滋味不好受吧？”
成晟然喝了杯酒，淡声道：“跟在二弟身边也一样，反正都是为国公府办事。”
沈梦柔抿嘴笑笑，别人看不出来，她难道看不出这男人的郁闷？
不过这人死鸭子嘴硬，她也懒得拆穿他。
热热闹闹的晚膳结束，几人便起身离开云梦小筑。
站在云梦小筑院门口，成晗芙率先告辞离开。
成晗菱身子晃了晃，似是有些醉酒：“金帛，送我回去。”
成晟旻忙扶着成晗菱：“小妹你醉了？要不我送你回去？”
成晗菱推开他：“我才不用你，有金帛就够了。”
成晟旻只得看向霍谨博：“谨博，你看着点，别让小妹摔倒。”
霍谨博含笑答应下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他便晃晃脑袋，疑惑道：“这路怎么是歪的？”
成晟旻扶额，得，这个也醉了。
他知道自己那酒后劲大，但没想到会这么大，这两人方才在席上看着一点异样都没有，结果现在双双醉得连路都走不了。
成晟旻无奈道：“小妹，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同时，他安排云梦小筑的小厮将霍谨博送回世安院。
成晗菱看向霍谨博，看他眯着眼睛，装得有模有样，不禁咬牙，这家伙为了躲她真是费尽了心思。
可她又没办法当场戳穿他，只得含恨点头，一路让成晟旻送她回清芷苑。
……
次日，成晟然穿着朝廷送来的官服正式去吏部上任，成晟旻则意气风发地带着霍谨博走进步军营的大门。
半个时辰的操练结束，成晟旻手下的人依旧站在校场，目光全都落在成晟旻身上。
成晟旻看着他们，扬声道：“昨日我就说过今天会举办一次比赛，排名最高的十人就能成为守备候选。”
“还有句话我没说，今日我会和大家一同比赛，如果有人能赢过我，我这个都司就退位让贤。”
话音未落，校场便一片哗然。
众人眼中都带着不敢置信，很怀疑成晟旻这话的真实性。
成晟旻道：“你们不必担心我说的话会作不得数，此事我已经禀告梁参将，一会儿比赛时就由梁参将做裁判，你们不信我，难道还不信梁参将？”
这些人都是梁敬嘉一手训练出来的，都知道梁敬嘉处事公允。
众人的心瞬间变得火热起来，若是赢了成晟旻就能当都司，这是何等的诱惑，对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人来说都司就是他们此生的志向，而今天是他们离都司最近的一天。
一时间，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大声问道：“都司，我们都比什么？”
感受到众人亢奋的情绪，霍谨博笑了。
让成晟旻参与其中的主意是他自己想的，他虽然不像霍谨博那样心思多，但成晟旻是个武将，他最了解士兵的心思。
军中慕强，只有全方面胜过他们，他们才会打心眼里服你。
而在这方面，成晟旻有足够的信心。
听到众人的问题，成晟旻看了眼霍谨博，霍谨博站出来道：“比赛共分为三项，第一项为马斗，第二项为骑射，第三项为技击。”
“一柱香后，开始第一项比赛！”
这都是平时操练的项目，不用霍谨博详细解释他们都明白。
听到一柱香后开始，所有人连忙去马厩牵马提前热热身。
马斗其实就是两人骑在马上进行战斗，这种战斗一般都需要用到武器，校场有很多练习用的武器，皆是没开刃的。
第二项比赛顾名思义，就是比骑射，看谁射中的箭靶最多。
第三项技击就是比拳脚功夫，也就是空手搏斗，纯粹看个人的搏斗技巧。
这三项都是梁敬嘉定下的操练项目，他们每日操练这些项目都觉得自己实力不错，信心满满地想要胜过成晟旻。

第64章
一柱香后，比赛开始，梁敬嘉也到了。
霍谨博陪着梁敬嘉站在一旁，看着场中正在马斗的两人，成晟旻也在看着。
成晟旻毕竟是都司，哪怕真要和他们一起比赛，也不可能跟小兵一样一场场地比赛。
等决出最优秀的十人，成晟旻直接和他们比。
梁敬嘉道：“晟旻，你这个主意不错，这比操练更有趣，今后可以考虑在整个步军营都搞这种比赛。”
成晟旻笑道：“比赛都是有彩头的，参将打算奖励什么？”
梁敬嘉抚须笑道：“就和你一样，许诺他们官职便是。”
成晟旻想了想道：“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只是军营中不可能永远不进新人，一般新人也就罢了，可如果来的是像我一般进军营之前就被封官的人，将士们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官职被抢了，责怪参将不守信用？”
梁敬嘉摆摆手随意道：“这如何怪得了我，进军营之前的事又不是我能做主的。不过晟旻所言不是没有道理，到时候我会事先和将士们说清楚，真有实在不理解的，允许他们不参加比赛就是了。”
允许他们不参加比赛？实际上就是断了他们的晋升之路。
这位梁参将也是个有手段的，仕途就是个大染缸，能身居高位的大多数都不是善茬。
霍谨博听到这话却觉得梁参将将此事想得太简单，犹豫片刻道：“参将，少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成晟旻和霍谨博也算是有些默契，一听这话就知他对在全军营举办比赛的事有意见，笑道：“参将，谨博向来有主意，不如听听？”
梁敬嘉点点头：“你说。”
成晟旻不是贪功的人，他早就告诉梁敬嘉举行比赛的主意是霍谨博出的，就凭这一点梁敬嘉就想听听霍谨博想说什么。
“首先，参将想将这种比赛在全军营普及的心是好的，将士们得知后肯定会高兴，今后操练也会更加积极，皇上恐怕也会龙颜大悦。但步军统领衙门不是只有我们这一个步军营，甚至在第三步军营中也不是只有您手下的这三千人，不知参将可有想过刘副将和另一位参将会不会同意？”
“其次，一旦将士习惯这种晋升方式，一切都会变得透明，您今后若是想直接安排某个人担任什么官职，就会遭到所有将士的反对，长此以往，你在军营的威严会被削弱。”
“最后，在比赛中胜出的人武艺肯定不差，但处事能力不一定强，这样的人身处高位很可能会惹出祸事。”
霍谨博说出了三个弊端，当然弊端不只有这三个，但最严重的就是这三个。
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不会存在绝对公平的事情，这种比赛小范围举行还可以，但绝不可能普及。
霍谨博提出举办比赛是为了帮助成晟旻尽快掌握这五百人，从一开始的本意就不是为了公平，那比赛的意义又怎么能公平呢。
而且梁敬嘉充其量也就是从三品参将，五品及以上的官职任免都需要报给兵部做决定，即便梁敬嘉遵守承诺推荐比赛的优胜者升职，兵部不给批你有什么办法？
若是一个两个都不给批，军中将士难免心生怨愤，心想我辛辛苦苦赢了比赛，结果你根本做不到自己的承诺，你这不是逗我玩吗？
梁敬嘉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神情变得凝重，叹气道：“是本官太想当然了。”
梁敬嘉觉得军营中需要这种刺激将士积极性的比赛，但因为只是突发奇想还没有深思这种比赛的弊端，霍谨博倒是直接告诉了他。
成晟旻道：“谨博也说了参将是一片好心，只是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
成晟旻恍然明白霍谨博为何说举办这种比赛得看时机。
如果不是成晟旻初来乍到没有根基，再加上他手底下人不多就五百人，霍谨博也不会给他出这个主意。
梁敬嘉不是个喜欢沉浸在情绪中的人，知道事不可为他便抛到一旁，看着霍谨博道：“晟旻总跟本官夸你，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他为何这么重视你了。”
霍谨博拱手道：“参将谬赞。”
梁敬嘉摇摇头：“你应得的。”
如此条理清楚地列出来三个弊端，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梁敬嘉忍不住感叹成国公府的好运道，出了成晟然这么个足以支撑起家业的世子还不够，如今又多了得力的助手，真是让人羡慕啊。
他们这边聊着天，校场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大家在一起操练这么长时间，除了个别藏拙的，其余人对彼此都有了解，比赛起来就快些。
很快，最优秀的十个人已经选出来，他们十人骑着高头大马，战意十足地看着成晟旻。
“请都司指教！”
成晟旻活动活动筋骨，大笑道：“哈哈，终于轮到我上场了。”
话音未落，成晟旻已经翻身上马，手持未开刃的长刀策马冲向那十人，扬声道：“一个个地打未免太不过瘾，你们一起上。”
听到这话，这十人瞬间被激怒，成晟旻这般看轻他们，他们岂能胆怯。
直接忽略了梁敬嘉这个裁判，也不用他说开始，挥起武器二话不说攻向成晟旻，双方一照面就打在一起。
霍谨博的目光集中在成晟旻身上，最关键的时候到了，只要成晟旻将这十人打败，他便是众人承认的强者，手下人才会对他敬畏。
梁敬嘉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早就听说成晟旻武艺不凡，但一直没机会见识，今日倒是个好时机。
十名兵丁将成晟旻团团围住，成晟旻脸上没有一丝怯色，抬刀砍向离他最近一人的胸口，此人立刻抬刀阻拦，短兵相接的一瞬间此人脸色大变，虎口处传来剧烈的疼痛，下一瞬便被成晟旻拍落马下。
一时间，校场鸦雀无声。
过五关斩六将选出来的十强，竟然连成晟旻的一招都抵挡不了？
那些兵丁震惊了。
随后，还不等他们回神，成晟旻再次出手，就如同切菜一般，一招一个，没一会儿，只余成晟旻还在马上，其余人都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哀嚎。
成晟旻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用力挥起手中的长刀。
霍谨博立刻高声喊道：“都司！都司！”
“都司！都司！”
那些人本就看得心涌澎湃，有霍谨博带头立刻跟着喊起来。
五百人的声音越来越整齐，直到化为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
“都司！”
霍谨博眼中带笑，妥了，人心可用！
梁敬嘉看到他方才的动作，说道：“有你在晟旻身边，世子怕是要放心不少。”
霍谨博看着意气风发的成晟旻，轻笑道：“少爷就是为战场而生，哪怕没有我，少爷也能让这五百人臣服。”
成晟旻不是一无是处，他也有自己的人格魅力，只是他最擅长的是带兵打仗而不是尔虞我诈。
“你能看出来的事，国公爷和世子岂会不知？只是战争太残酷，国公府前后两代国公都为此付出毕生精力，国公爷不希望晟旻也是如此。”
何况如今卫国并未多少战事，草原人畏惧卫国之威根本不敢进犯。
霍谨博表示理解，成晟旻英勇不凡但谋略不足，他最合适的定位是先锋大将，这是最危险的位置，成国公和成晟然不放心他也很正常。
在京城当一个武将也不错，反正在哪里都是为国效力，在步军营其实也能发挥他的能力，比如现在。
霍谨博看得出来现在的成晟旻是打心眼里高兴，他很高兴能和人切磋，哪怕那些人连他一招都接不了。
半个时辰后比赛举行完，成功选出十名守备候选人，但这次最出风头的无疑是成晟旻。
三个比赛项目，成晟旻三战全胜，用实际行动告诉众多将士什么叫碾压级别的胜利。
不论是武力还是骑射，成晟旻都是佼佼者。
办公房内
成晟旻坐在书案后，心情颇好地看着面前的十人：“谨博，你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少爷。”
霍谨博道：“几位应该知道前面那五位守备为何被押进大牢，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重新检查我们负责的那几条街道，所有占道经营的商贩一律勒令他们整改，但在此过程中不得影响到其他百姓，手段也不能太强硬导致事情闹大。”
“都司会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差事办得最让都司满意的五人会成为新的守备。”
成晟旻等霍谨博说完，道：“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那就去办差吧。”
“是，属下告辞。”
这一个个守备候选人都摩拳擦掌打算大干一场，兴致勃勃地离开办公房。
成晟旻问道：“谨博，你觉得这几人怎么样？”
霍谨博摇头：“暂时没发现有值得注意的人。”
成晟旻看得很开：“只是个守备而已，也不需要他们多有能力，只要老实办差就行。”
“少爷说得是。”
霍谨博也没指望这么容易就发现什么人才。
立过威后，成晟旻已经完全掌控了那五百人，这些人完全听从他的命令，与此同时，成晟旻在步军营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成晟旻因为此事春风得意，一连半个月，他的心情都很好。
他的心情好，但霍谨博却愁得很。
这半个月，成晗菱三番四次找理由要霍谨博去碧蕊堂见她，都被霍谨博搪塞过去，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霍谨博不知道成晗菱能再忍多久，但他的目的是让成晗菱对他失去兴趣，若是总这么拒绝她，搞不好会适得其反。
今日成晟旻有事没和他一同回府，霍谨博一踏进后院就忍不住皱眉，发愁一会儿若是成晗菱还派人找他，他该不该去。
刚走到世安院门口，霍谨博就看到清芷苑的丫鬟站在那儿。
看到霍谨博回来，丫鬟恭声道：“霍总管，郡主有事要见您。”
成晗菱果真没了耐心，连个像样点的理由都不找了。
霍谨博颔首道：“我这就去。”
碧蕊堂西暖阁
成晗菱看到霍谨博走进来，本来沉闷的脸色顿时消失，挥挥手让丫鬟们都下去：“我要看金帛变戏法，你们暂且退下。”
丫鬟们听命离开，若云也跟着退了出去。
霍谨博淡淡地看着她：“郡主有何事吩咐？”
成晗菱坐在通炕上，笑得眉眼弯弯：“我想你了。”
霍谨博皱眉：“郡主，我们前几日才见过，”只是没有单独相处罢了。
成晗菱撑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霍谨博：“我也不知道，就是特别想你，要不你抱抱我？”
霍谨博额头挂满黑线：“郡主是女子，好歹矜持一些好不好？”
“矜持能让你喜欢我吗？”
霍谨博不说话。
“都不能让你喜欢我，我要矜持做什么？”
霍谨博看她：“郡主这般不自重就不怕我看轻于你。”
“你会吗？”成晗菱问他。
霍谨博答道：“也许会。”
“你不会，”成晗菱嘴角勾起，语气肯定道：“从我告诉你我的心思开始，你就从不曾露出半点厌恶或者轻视的眼神，你只是抗拒。”
说到这个，成晗菱眼睛一黯：“是啊，你只是抗拒。”
霍谨博倍感头疼，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措辞：“郡主，我们都太小了，还没到能为自己未来负责的时候，现在提以后都过于可笑。”
成晗菱蹙眉：“你觉得我说的话只是儿戏？”
霍谨博沉默不语。
成晗菱抿嘴：“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不算小？”
“郡主应该知道的，男子二十弱冠，女子十五及笄。”
在一个地方就要讲一个地方的规矩。
在卫国女子十五便算成年就可以嫁人，霍谨博总不能还要求必须十八岁，当然也有十八岁还没嫁人的。
但这种情况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已经订亲，但父母舍不得女儿想多留几年，另一种是因为闹出丑闻无人敢娶。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是极少数，大多数女子在十六七就会出嫁。
十五？
成晗菱眉头紧皱：“我明年五月才会及笄。”
离现在还有一年的时间。
霍谨博道：“左右不过一年的时间，莫非郡主觉得对我的兴趣到不了那时候？”
成晗菱白他一眼：“我知道你肯定是这么想的，算了，我可以答应不逼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两件事。”
“郡主请说。”
“第一，从现在到我及笄的这一年时间里，你不准躲着我，我派人寻你来，你不能找借口推辞。”
成晗菱一眼就看出霍谨博拖延时间的目的，但她很聪明，知道霍谨博对她心生抗拒再逼他也没用，还不如答应下来同时为自己讨些好处。
想了想，霍谨博点头答应下来：“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成晗菱，不能让成晟然等人察觉到她的心思。
成晗菱嘴角上扬，继续道：“第二，我及笄之后你必须立刻给我答案，不得以你还不曾及冠为由拖延。”
霍谨博比成晗菱大三岁，真要等霍谨博及冠，成晗菱就得多等一年。
她耐心有限，肯拖延到及笄已经是极限，多一天她都不愿等。
“好。”
这个要求霍谨博答应得很爽快，在他看来不出半年成晗菱就会对他失去兴趣，之后的事自然也不会再提起。
成晗菱抬手手掌：“击掌为誓。”
霍谨博配合地和成晗菱击了三掌，两人之间的约定就此正式定下。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成晗菱嗔道：“目的达到就要走，你还真是无情啊。”
霍谨博尴尬地笑笑：“可我们也不能单独待太长时间。”
成晗菱好笑地看他：“别说我们什么都没做，便是做了什么也没对不起任何人，你这么心虚做什么？”
他们两个男未婚女未嫁，身上也不曾有婚约，确实做什么都可以。
霍谨博无奈道：“我怕少爷突然出现暴打我。”
成晗菱噗嗤笑了，煞有其事道：“这不是不可能，我劝你趁着这一年时间跟着二哥好好操练。”
“我再怎么练也打不过少爷啊。”
“我又没说你让打过二哥？”成晗菱笑盈盈道：“让你多练练是为了让你更抗揍。”
霍谨博幽幽地看她：“郡主你认真的？”
成晗菱忍笑：“不然呢？”
“唉，”霍谨博重重地叹口气。
成晗菱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要不然你现在答应喜欢我，我保证帮你拦住二哥。”
霍谨博眉头皱得更紧了：“郡主，这种事不是答应就可以的。”
真要这么容易就不会总有人为了感情之事寻死觅活，直接按需分配多好。
成晗菱撇嘴：“你总是有话说，那我不管你，反正二哥也不会下狠手，你顶多在床上躺几个月就当休息喽。”
霍谨博哭笑不得：“我说的是实话啊，如果九皇子现在告诉郡主他其实是喜欢郡主的，郡主会重新喜欢他吗？”
成晗菱厌恶地皱眉：“怎么可能，我都不想见到他。”
如果说知道六皇子做的事后成晗菱只是想疏远九皇子，那在看到九皇子上元节那日的行为，她就完全转变了心态，连见都不想再见他，免得看了倒胃口。
想到自己曾经对这么个玩意儿有好感，成晗菱就不止一次检讨自己，颜控的毛病真该改改了。
霍谨博摊手：“你看，郡主曾经喜欢过九皇子都做不到，我又怎么可能轻易做到。”
听到这话，成晗菱下意识解释道：“我不喜欢九皇子。”
她已经很肯定她对九皇子的感情不是喜欢。
霍谨博疑惑地看她。
成晗菱想了想，便把之前的事情告诉他：“我一开始只是觉得九皇子长得好看便多看了几眼，其实那会儿也没什么感觉，后来我出府总能碰到他，次数多了就觉得这人挺好的，我看到他会觉得很高兴，嬷嬷告诉我这应该是喜欢，我便信了。”
结果呢，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她看到好看的人心情都不会差，再加上九皇子脾气好会附和她，成晗菱心情自然更好，这就给她一种见到九皇子很高兴的感觉。
后来对九皇子的种种表现更像是她说服了自己，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这么做或者应该有这样的表现，所以她追得很轰动。
沈梦柔告诉成晗菱她其实不喜欢九皇子后，成晗菱就一直在想自己之前到底在做什么，想了许久她好像有些明白，她只是沉浸在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中。
霍谨博觉得自己心思可能太复杂，他听成晗菱说完后就注意到一点：“郡主出府每次都能遇到九皇子？”
“也不算每次，五次里面能有两次，那时候我还觉得我们兴趣相近呢，总是能在不同的地方偶遇，后来他被我缠得烦，为了躲我那些地方他就不去了。”
“所以郡主并非外面传闻的那般对九皇子一见倾心？”
成晗菱翻白眼：“当然不是，我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但总不可能见一个喜欢一个。”
霍谨博眉头紧皱，总觉得这事不太正常。
自从上次九皇子为了维护他在永康帝心中的形象而答应成晗菱的条件后，霍谨博就怀疑九皇子并非他表现那般对争储不感兴趣。
如今听到成晗菱提起过往，这一切似乎更像是九皇子刻意为之，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位表现无害的九皇子恐怕才是最应该注意的人。
“怎么，有什么不对劲吗？”
霍谨博摇摇头：“只是想到一些事情，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没有证据的事，多说无用。
成晗菱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舍：“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再待下去旁人会怀疑的。”
成晗菱只得答应让他走，但她不想这么轻易地放霍谨博走，坐在通炕上张开手：“抱我一下就让你走。”
霍谨博拧眉：“郡主，莫要胡闹！”
成晗菱耍无赖：“要么让我亲你一下，要么过来抱我一下，你选一样。”
霍谨博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虽说他来自后世，可他跟异性绝缘，从不曾有人追过他，更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子。
霍谨博沉默一会儿道：“郡主，恕我不能答应您。”
他做不到和不喜欢的人发生肢体接触，这对成晗菱也不公平。
成晗菱抿嘴，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委屈道：“你就是仗着我舍不得能把你怎么样。”
她只是想亲近他而已。
霍谨博道：“郡主，我今日能答应您，今后也可以答应别人。”
成晗菱蔫蔫道：“你总是有道理。”

第65章
次日下值，成晟旻道：“谨博，我们先不回府，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霍谨博好奇：“什么地方？”
成晟旻笑道：“你去了就知道，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总要犒劳犒劳你。”
霍谨博一听这话还以为是去哪个酒楼，便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上了马车，成晟旻只说了句去老地方，车夫应了一声开始驾车。
霍谨博随着成晟旻每日出府当差，但他的行为轨迹很规律，就是成国公府到步军营两点一线，别的地方他还没有机会去。
霍谨博看着车夫左拐右拐很快就进了一条他不认识的街道，遂没了看下去的兴致，放下车帘道：“少爷，我想和您说件事。”
“你说。”
“当初我进世安院的时候就和文总管约定他管内院我管外院，之前因为要养伤再加上少爷在步军营根基未定，我一直没分出心神去管外院的事，我今天仔细想了想，觉得今后可能也没时间去管，我想着要不把我当初在清芷苑的手下调来世安院，我对他们知根知底，有他们帮我处理外院的事我也安心些。”
成晟旻倒是没什么意见：“要清芷苑的人，小妹能同意吗？”
霍谨博也没说早就和成晗菱商量好了，只是道：“如果少爷同意，我就去和王总管说，只是调动几个外院的小厮，想必不需要惊动郡主。”
成晟旻颔首：“这事你尽管去办，需要帮忙就和我说。”
“多谢少爷。”
霍谨博早就想把刘新等人调来世安院，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想到今日成晟旻心情不错便和他提起此事，料想他不会拒绝，果不其然，成晟旻答应得很爽快。
两人说完话没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
“少爷，到了。”
成晟旻马上起身下了马车，霍谨博紧随其后。
一下车，霍谨博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面前是一座修得挺气派的二层小楼，小楼的两侧都挂着红灯笼，小楼门口正上方挂着一块牌匾，匾额上写着“燕凤楼”三个大字。
让霍谨博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面前来来往往的华衣锦服之人，以及燕凤楼门口站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子。
这些女子一看到成晟旻立刻喜笑颜开，娇笑地走过来，手中绣帕轻扫成晟旻的脸颊，故作埋怨道：“成少爷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姑娘们都想死你了。”
成晟旻毫无顾忌地嗅了嗅她们身上的脂粉味，笑道：“小爷我之前有事，今日这不是来了，去，把你们这儿的几个头牌都给小爷叫来。”
“好嘞。”
一个姑娘应声离开。
其他女子的目光却有意无意落在霍谨博身上，说实话她们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男人，但长得这么俊俏的还是第一次见。
“成少爷，这位公子是？”
“这是霍公子，今后都好好伺候着，他的一切花费都记在我账上。”
“成少爷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霍公子。”
这几个女子看着霍谨博两眼发光，说着就朝他扑过来。
霍谨博立刻后退一步，皱眉道：“都站住，离我远点。”
几个女子一点也不怕他：“看来霍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燕凤楼，不如先进去听听小曲？”
“这个主意不错。”
成晟旻出声附和。
“不错什么不错，”霍谨博很是头疼。
要是让成晗菱知道他来这种地方，他就甭想落着好了。
他算是被成晟旻给坑了。
霍谨博沉着脸拉着成晟旻走到一旁，避开那几个女子低声道：“少爷，您怎么能带我来这种地方？”
“我这不是看你这一个多月辛苦了，带你来放松放松。”
“我不需要这种放松，”霍谨博问道：“我记得朝廷有规定内城不允许开设妓院。”
“这里虽然离内城很近，但严格来说已经不属于内城。”
霍谨博又问道：“少爷不介意那件事了？”
“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我早就想开了，”成晟旻随意道：“反正我只是喜欢她们那张脸，又没打算和她们做点什么。”
霍谨博：“……您可真能看得开。”
成晟旻嘿嘿一笑：“我一向大度。”
“属下不想去这种地方，要去您自己去。”
“谨博别这么固执嘛，”成晟旻苦口婆心地劝他，“一起进去看看也能增长些见识。”
霍谨博一脸黑线：“属下不需要这种见识。”
“燕风楼什么样的女子都有，你多看看也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成晟旻还是不放弃。
霍谨博不为所动：“还请少爷让车夫送属下回府。”
成晟旻还是第一次见霍谨博这么固执：“你为什么这么抵触？”
霍谨博淡淡道：“只是单纯不喜欢。”
说到底他的芯子是后世人灵魂，他根本接受不了这种光明正大狎妓的行为，但时代如此他改变不了，只能让自己不同流合污。
成晟旻无奈，他本想着霍谨博这么长时间辛苦了，带他来放松一下，结果霍谨博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让他也没了兴致。
“算了，我们一起回府吧。”
成晟旻又和霍谨博上了马车，让车夫驾车回府。
在车上，成晟旻还不忘絮絮叨叨：“谨博，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就喜欢看美人，今日因为霍谨博的原因没看成，心里很是遗憾。
霍谨博稳稳地坐在车厢中：“少爷若是后悔尽管回去，属下可以自己回府。”
成晟旻靠着车厢，叹气道：“算了，也不差这一天。”
“少爷总说一日不看美人就心痒难耐，我看这两个月没去青楼，少爷也没怎样啊？”
这么一说成晟旻也觉得奇怪，若是以往他绝对忍不住一个月不去青楼，但如今他已有两个月没去也没觉有什么。
就算今日他去也不是因为自己想去，更多的是想带霍谨博找地方放松一下，这才选了燕风楼。
成晟旻想了想，最终还是归结到霍谨博身上：“还不是因为你说得那件事，”被误会身体不行着实恶心了他一段时间。
“少爷不是说看开了吗？”
“我不是这几日才看开嘛。”
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成晟旻心里确实很隔应，心想那些青楼都把他当冤大头了。
霍谨博摇摇头不再多谈此事，成晟旻的事他管不了。
两人一路回了国公府，在回世安院的路上正好遇上从云梦小筑回来的成晗菱。
成晗菱诧异道：“你们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自从霍谨博去步军营当差后，成晗菱就将他们什么回府的时间记在心里。
霍谨博面色一僵，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成晟旻神色如常，反正成晗菱早就知道他什么德行，随意道：“去了趟燕凤楼，本想让谨博长长见识，结果他死活不进去。”
成晗菱拧眉：“燕凤楼是什么地方？”
她本能有种不好的感觉。
霍谨博不敢置信地看了成晟旻一眼，他竟然如实回答了？
成晟旻刮刮鼻子道：“小妹你不会想知道的。”
成晗菱瞬间了然，顿时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气得脸色涨红，看向霍谨博道：“你竟然去那种地方！”
成晗菱知道成晟旻喜欢逛青楼，但她对洛京的青楼并不了解，一时没意识过来，可听到成晟旻方才那话，她若是再不明白就太蠢了。
霍谨博连连摆手：“我没进去！”
那你也去了！
成晗菱心头酸涩，本想控诉霍谨博，可余光注意到一旁丫鬟的异样目光，顿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终究担心被成晟旻察觉出异样连累霍谨博，成晗菱用力压下酸涩的情绪，故意远离成晟旻一步，嫌弃得挥挥手：“二哥太荒唐了，离我远一点。”
似是真的受不了成晟旻，说完这话成晗菱便带着丫鬟快步离开。
只是无人发现，她离开时深深看了霍谨博一眼，通透明亮的双眸带着一丝失望和伤心。
成晟旻一头雾水：“小妹怎么反应这么大？”
她又不是第一次撞见他去青楼，以前她也只是嫌弃地瞥他一眼，什么都不会说，两兄妹很少干预对方的私事。
想到方才那一眼，霍谨博心里乱糟糟的：“可能是少爷身上了胭脂味太重了。”
“有吗？”成晟旻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没有啊。”
他只是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哪里会沾上什么胭脂味。
实在想不出原因，成晟旻不再折磨自己，反正他总会莫名其妙得罪成晗菱，过两天就好了。
霍谨博随着成晟旻继续回世安院，刚走两步他便停下脚步。
成晟旻看他：“怎么了？”
霍谨博一拍脑门，懊恼道：“属下突然想起来，在来世安院之前，郡主就打趣属下来了世安院准会跟少爷学坏，属下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肯定不会，方才郡主那般误会，会不会以为属下是个言而无信之人？”
成晟旻没多想，不好意思地挠头：“小妹确实最讨厌说话不算话，谨博，是我害你被小妹误会了。”
“少爷，属下担心郡主因此怪罪属下，要不您先回去，属下去跟郡主解释解释？”
成晟旻了解成晗菱的脾气，她若是心里有气绝不会让霍谨博好受，点头道：“你去吧，把事情都推到我头上就行。”
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霍谨博心里无奈，若不是成晟旻脑子有病非得神秘兮兮地不告诉他去哪儿，打死他也不可能跟着成晟旻去燕凤楼。
霍谨博忍不住自我检讨，他自己也失去了警惕，成晟旻老实了两个月，霍谨博就把他以前什么德行给忘了。
霍谨博和成晟旻说完，便快步向清芷苑的方向走，终于在成晗菱回到清芷苑之前追上了她。
霍谨博走到成晗菱身后，轻声道：“郡主——”
成晗菱不理他，径直往前走。
显然在清芷苑的丫鬟面前，成晗菱不需要委屈自己再伪装。
霍谨博注意到采云落在他身上的狐疑目光，自顾自的请罪道：“是我言而无信，答应郡主的事没做到，请郡主责罚。”
成晗菱脚步一顿：“言而无信？”
霍谨博怕她说错话，忙道：“郡主之前明明警告我不准跟少爷学坏，我当初答应了郡主却没有做到，是我错了。”
成晗菱她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霍谨博的用意，毕竟方才她就是因为这个顾虑糊弄了成晟旻，余光瞥见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的几个丫鬟，讥笑一声：“这么快就想到借口，你果真聪明。”
霍谨博低头不语。
成晗菱淡淡道：“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你可以走了。”
说完，成晗菱继续往前走。
霍谨博怔了一瞬，猛然间想起他还没解释完，再次跟上去道：“郡主，惹郡主生气是我不对，但我真不是有意跟着少爷去燕凤楼。”
成晗菱忍了一路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怒声道：“你不想去，二哥还能绑着你不成！”
成晗菱眼眶微红，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指责和委屈。
他说他们现在还小，还没到能决定自己未来的时候，好，她给他时间。
可他做了什么？
昨晚才说过那话，今日就随着成晟旻去青楼，成晗菱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瞎，看上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霍谨博看到她的眼神莫名一颤，不自觉矮上三分，解释道：“少爷想奖励我帮他成功掌控那五百人，便要带我去个地方庆祝，我问什么地方他也不说，我是真不知道他要去的是那种地方，如果知道我肯定不会去。”
成晗菱神色渐渐冷静下来，蹙眉道：“你说的是真的？”
霍谨博忙举手发誓：“绝无半点虚假！”
成晗菱抿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郡主？”
霍谨博小心翼翼地看看她的脸色。
成晗菱没好气瞪他一眼：“怎么，你要随我回碧蕊堂？”
霍谨博摇头，拱手道：“郡主慢走。”
看着成晗菱走远，霍谨博长长松了口气，总算解释清楚了，没让事情太过失控。
碧蕊堂
采云随着成晗菱走进西暖阁，看了看在内伺候的几个二等丫鬟，吩咐道：“你们先下去。”
“是。”
成晗菱有些疲惫地单手撑着额头坐在通炕上，淡声道：“想说什么？”
若云一脸疑惑地看着采云，总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不正常。
采云扑通跪在地上：“郡主，请恕奴婢逾越之罪。”
成晗菱把玩滑落下来的长发，道：“既然知道逾越就不要说了。”
“不，哪怕郡主要杖毙奴婢，奴婢还是要说。”
若云脸色大变：“采云，究竟发生什么事？”
采云最早在成晗菱身边伺候，到如今已有十年，主仆情分非同一般，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成晗菱动杖毙采云的心思？
成晗菱面带无奈：“采云，你在胡说些什么！”
不管外人如何传她飞扬跋扈，成晗菱手中也没有一条人命，难不成她沾的第一条人命会是她的贴身丫鬟？
这怎么可能！
采云眼神复杂地看着成晗菱还是问了出来：“郡主，您喜欢霍总管是吗？”
什么！
若云一脸震惊。
成晗菱倒是一点不慌，轻笑道：“他好不容易找个借口，还是被你看出来，他若知道了肯定很懊恼。”
采云见成晗菱坦然承认，心情就像石头一般沉到底，以往对霍谨博的好印象彻底消失：“世子和二少爷那么信重霍总管，提拔他当副总管，他竟然胆大包天蛊惑郡主，真是狼心狗肺。”
“够了！”成晗菱听得心里不舒服，“你弄错了一件事，是我喜欢他，不是他喜欢我。”
若云脑子还是懵懵的，觉得自己跟不上节奏，她整日待在郡主身边，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采云很不理解：“郡主千金之躯为何会喜欢霍总管？”
“他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他还说我年幼无知不知人间险恶，你也这么觉得？”
采云摇头。
她本以为经历落水一事后，成晗菱成长很多，没想到在感情之事上，还是这么随心所欲。
成晗菱叹气：“你们都问我为什么，可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若非要找个理由，他救过我算不算？他长得好看算不算？”
“对我来说，他是最特殊的那个人。”
采云皱眉：“可霍总管毕竟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国公爷和世子是不会同意的。”
成晗菱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你该知道，只要是我想做的，爹和大哥根本拦不住我。”
“郡主——”
“我答应他这件事要保密，你自己猜到那是你的事，但不允许你告诉嬷嬷，更不能传开。”
采云不甘心地劝道：“郡主，霍总管心思深又聪明，你怎么知道他说不喜欢郡主不是欲擒故纵之举呢？”
成晗菱轻笑一声：“欲擒故纵？那根木头哪里会懂这么多，你可知道他和我说过什么？”
“他说我们现在年纪都太小，我对他可能只是一时兴趣，让我等及笄之后再和他谈我们之间的事，你觉得说出这话的人会用欲擒故纵这种手段？”
“奴婢觉得这正是欲擒故纵之举，霍总管深知郡主现在还小，若此刻被世子发现郡主喜欢霍总管，世子绝不会饶了他，还不如拖延几年。”
什么事情都有多种解释，成晗菱和采云立场不同，解读自然就不同。
成晗菱皱眉：“采云你未免把他想得太坏了，他是不是在欲擒故纵难道我会看不出来？”
采云冷静道：“郡主确实很聪明，但郡主对霍总管似乎过于信任，就像今日霍总管和二少爷去燕凤楼一事，霍总管说他事先不知情郡主便信了，甚至都不曾想找二少爷询问此事的真伪。”
“郡主看了那么多话本，莫非不知男子惯会狡辩，郡主怎知霍总管不是在骗您？”
成晗菱一噎。
采云继续道：“霍总管知道和郡主的事不能暴露，自然不能回应郡主的感情，但他只要不彻底得罪郡主，他便可以从郡主这里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他想要什么？”
采云肯定道：“卖身契！霍总管一定想要卖身契。”
这一点连成晗菱都无法否认。
一旦卖身为奴，想再要回卖身契就会千难万难，这不是你立下几个功劳就能解决的事，毕竟把卖身契拿在手里，下人们才更好控制。
几十年来，整个国公府只有一人被送还了卖身契恢复自由身。
那人就是国公府现在的管家林伯。
林管家是成国公的心腹，自幼跟在成运昶身边，陪着成运昶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两人情分非同一般，后来林管家为了救成运昶伤了腿才从战场上退下来，担任国公府的管家。
林管家能拿回卖身契，一是因为他和成运昶关系匪浅，二是因为他救过成运昶。
既有情分又有恩情，而且林管家伤了腿只有继续待在国公府才能得到最好的待遇，基于种种，成运昶把卖身契还给了林管家，同时去衙门更改了林管家的奴籍。
整个国公府的下人数不胜数，可拿回卖身契的只有林管家一人，这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
但对于霍谨博来说，现在却有一条捷径——成晗菱，只要成晗菱愿意，可以轻而易举地说服成晟然把卖身契还给他。
不带任何感情偏向，采云的猜测是正常也是最合理的猜测。
成晗菱承认采云说得对，但她从不曾想用卖身契牵制霍谨博，她想要的只是他喜欢她。
成晗菱道：“日久见人心，他的心思如何自有时间去见证，我既然喜欢他，就不会怀疑他。”
采云顿时泄气，不管她怎么说，成晗菱就是没有放弃霍谨博的打算。
“你们下去吧，这件事不允许外传！”
成晗菱再次强调让她们保密。
若云陪着采云出了西暖阁，脑子还是懵懵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采云心不在焉地解释：“郡主何曾这般在意一个人，二少爷去了多少次青楼郡主也没说什么，今日反应这么大实在太不正常。”
“就凭这个？”
“之前只是猜测，不过看到霍谨博多此一举地跑过来解释，我就更确定了。”
若云佩服道：“你真敢想，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可能，从皇子到小厮，这身份差距也太大了。”
“郡主向来随心所欲，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哪里会在意什么身份。”
若云见她眉头紧锁，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郡主之前那么喜欢九皇子现在还不是都过去了，这次估计也长不了。”
采云压下心底的不安：“希望如此吧。”

第66章
次日下了值霍谨博便去清芷苑找王总管，说了要将刘新等人调走的事。
王总管倒是没有为难他，只是道：“此事需要禀告郡主。”
霍谨博道：“我之前和郡主提过此事，郡主已经同意。”
王总管摇头：“郡主一天一个心思，还是再去问问比较好。”
霍谨博有些为难，他也不知道成晗菱现在什么心情，有些发怵去见她，可世安院那边王友山两人根本顾不过来，他若是再不将刘新几人调过去，世安院下面的那些管事就有可能把他架空。
想了想，霍谨博只得前往月见门求见成晗菱。
在没有成晗菱传召的情况下，霍谨博必须等在月见门外，等着丫鬟一层层地往上报。
很快消息传到若云这儿，她看了眼采云，问道：“怎么办？”
采云面无表情：“自然是禀告郡主。”
她再不喜霍谨博也不可能私自拦下消息，作为丫鬟的本分是提醒主子而不是不知天高地厚替主子做决定。
成晗菱正在研究棋谱，听到霍谨博因为要调人的事找她，便想起他们之前商量的事，勾勾唇道：“让他走，就说本郡主今日没心情见他。”
“是。”
若云让丫鬟去传话，她看看成晗菱还算不错的脸色，好奇道：“郡主在生霍总管的气？”
若云昨晚回去想了一夜，总算想到一些她之前忽略的事情，两人之间的异常早就有迹可循，只是若云压根没敢往那方面想才忽略了。
若云对霍谨博不像采云那么抵触，若云想得很简单，郡主高兴就好，如果霍谨博真有不好的心思，自有成运昶和成晟然对付他，总不会让霍谨博好过。
成晗菱笑了笑：“没有啊。”
“那郡主……”
“采云昨日的话提醒了我，有时候用用手段也不错。”
比如欲擒故纵！
若云似懂非懂，采云却是一点就通，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本意是让成晗菱提防霍谨博使手段，结果成晗菱自己倒是用上了。
“不见？”
霍谨博听到丫鬟的传话眉头微皱，看来成晗菱的气还没下去，他还以为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刘新两人有些担心：“总管，郡主不会不让我们走了吧？”
霍谨博安抚道：“你们想多了，是我不小心得罪了郡主，我多来请罪几次便是，你们再等几日。”
成晗菱总有消气的一天。
霍谨博想得很好，直到他连着几日求见成晗菱皆被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成晟旻看霍谨博眉头紧锁，安慰道：“谨博，小妹生气的时候谁劝都没用，要不过些时日再说？”
这事主要由他引起，得知霍谨博吃了好几次闭门羹，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现在弄得很复杂，成晟旻很不好意思。
本来还想着去燕凤楼一趟，现在也没了心情。
霍谨博抬眼看成晟旻，若有所思道：“少爷，要不您帮属下去和郡主解释解释？”
“我？”
成晟旻有些为难：“小妹会不会把气撒我身上？”
霍谨博幽幽地看着他：“少爷，属下会得罪郡主全是您的功劳，您可不能见死不救。”
成晟旻看不得他这样的眼神，忙道：“好吧，等下值回府我就去找小妹。”
霍谨博一直记得这事，两人下值回府他根本没给成晟旻回世安院的机会，直接拉着他去清芷苑。
成晟旻：“谨博，我的官服还没换呢。”
武将也有官服，一般来说除了兵丁以及在外镇守的武将外，其余武将都是穿着官服，毕竟总是披甲太麻烦。
“郡主不会介意的。”
说着话两人就到了清芷苑，霍谨博没有跟着成晟旻进去，他打算在门口等着。
成晟旻自己一个人进了清芷苑，他是成晗菱的亲兄长，可以直接穿过月见门进入内院，不过到了碧蕊堂就需要人禀报。
成晗菱没想到今日没等来霍谨博，倒是等来了成晟旻，愣了下才道：“让他进来。”
正好成晟旻带霍谨博去青楼的账还没算，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成晗菱淡淡地看着走进来的成晟旻，道：“二哥来做什么？”
成晟旻走过去坐在成晗菱旁边，见她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讪讪笑道：“谨博连着好几天都见不到你，他胆小害怕，就让我来看看。”
胆小害怕？
成晗菱嘴角一抽，还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正好有事要问问二哥，我记得爹临行前特意叮嘱二哥不准再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二哥当初是怎么答应的？”
成晟旻脸色一僵：“我就是去看看，没进去。”
“如果没有金帛拉着你，你会不进去？”
成晟旻讨好地笑笑：“小妹，二哥平时没少疼你，你可别在爹面前拆二哥的台。”
成晗菱不为所动：“男子汉大丈夫说一不二，莫非二哥不是男子？”
“别胡说！”
成晟旻脸色一黑，不知为何又想到青楼中关于他身体不行的传闻，他最近对这些话比较敏感。
“那二哥就该说话算话。”
成晟旻只得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不去了，”大不了以后偷偷去不告诉她。
成晗菱似是看出他的心思，道：“我今后会问金帛你的动向，别想着偷偷去。”
成晟旻立刻拍着胸脯道：“小妹你放心，答应你的事二哥一定做到。”
他可不怕这个威胁，他若是想偷偷去有的是办法，他相信霍谨博不会出卖他。
成晗菱撇了他一眼没说话，她要的是成晟旻打消带霍谨博去青楼的打算，至于其他的，她还没心情管哥哥的私事。
“若云，给二哥上茶。”
成晗菱看了眼若云，吩咐道。
若云怔了下才点头走出去，没一会儿便端着盏茶走进来。
成晟旻接过茶，笑道：“还是小妹贴心，知道二哥走了一路口渴……”
话音未落，成晟旻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却在成晗菱暗含威胁的目光中下意识咽了下去。
成晟旻瞪大眼睛盯着这盏茶，看看方才给他上茶的若云，再看看成晗菱：“这茶怎么又麻又苦？”
“怎么可能，”成晗菱否认，“这可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不可能，我喝过龙井茶，不是……”
“那是二哥记错了，”成晗菱脸色一冷，嘲讽道：“二哥这是当官当久了，开始有官威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了？”
成晟旻摇头：“小妹误会我了。”
“这茶你到底喝不喝？”
成晟旻算是看出来了，成晗菱就是故意整他，可他能怎么办，他今天就是来自投罗网的，艰难地点点头：“我喝！”
成晟旻眼一闭，一口气把茶全喝了，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道：“小妹，这可以了吧？”
成晗菱抿了口茶，轻描淡写道：“这是上好的龙井，二哥喝得那么快能尝出什么，若云，重新给二哥上茶。”
“还来？”
成晟景脸色大变，胃里一阵不舒服。
成晗菱颇为好心地提醒道：“二哥这次可要慢慢品尝，莫要浪费妹妹的心意。”
“小妹——”
成晟旻哀求地看着成晗菱。
“喝！”
成晟旻顿时熄声，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盏，手都有些发抖，缓缓抬起茶盏放在嘴边喝了一口，这次换了一种味道，不再是又麻又苦，变成了又苦又辣，这滋味更加酸爽，成晟旻喝杯茶喝得满头大汗，辣得嘴唇都肿了。
偏偏他还不敢大口喝完，万一成晗菱再给他来一杯，他就不用活着走出碧蕊堂了。
就这么慢慢地品茶，也不知过了多久，成晟旻终于喝完了这盏不知道加了什么料的茶，长长舒了口气道：“小妹，茶喝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他真不敢再待下去。
“我说的话二哥可都记下了？”
成晟旻连连点头：“记下了。”
“那就走吧。”
“好好好。”
成晟旻如蒙大赦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成晗菱的声音。
“等等。”
成晟旻心里一颤，忐忑地转过身：“小，小妹，还有什么事？”
“金帛应该在清芷苑外面等着你吧，让他来见我。”
“好，”成晟旻好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我这就去叫他。”
成晟旻快步离开碧蕊堂，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追他似地走得飞快，就差跑起来了。
若云看到这一幕，笑道：“郡主，二少爷怕是今后不敢再来了。”
成晗菱冷哼一声：“活该！”
谁让他带霍谨博去燕凤楼。
清芷苑外
霍谨博看着成晟旻红肿的嘴唇，诧异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成晟旻摇头苦笑：“不说也罢，谨博，小妹让你去见她，你，好自为之。”
说完，成晟旻拍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霍谨博看着他走远才抬脚走进清芷苑，半柱香的功夫到了碧蕊堂。
守在门口的丫鬟早就得了成晗菱的命令，直接放霍谨博进去。
霍谨博走进去见里面只有若云和采云二人，冲她们微微点了点头，行礼道：“见过郡主。”
“免礼。”
成晗菱放下手中的棋谱，玩味地看着他：“知道我心里难受，便特意找二哥来让我撒气，二哥知道你这么坑他吗？”
霍谨博愣了，看了眼一旁的若云二人。
成晗菱随意道：“她们都知道了，今后就不必再避讳她们。”
霍谨博脸色变了变，才淡定道：“此事本就是少爷引起，由少爷结束乃是理所应当。”
采云出言道：“二少爷对霍总管向来是信之用之，你却这般算计他，未免太没有尊卑之分。”
霍谨博一听就知道采云对他有敌意，至于为什么他心里很清楚，道：“采云姑娘其实想说我今后应该离郡主远一点是吧，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采云盯着他：“那霍总管可能做到？”
“可以啊，”霍谨博点头答应下来。
成晗菱将手中的棋谱用力拍在桌子上：“你竟敢答应？”
霍谨博：“你看，此事的决定权从来不在我这儿。”
这话说得有些茶，可霍谨博不是任人揉捏之人，采云还没资格要求他什么。
采云脸色一沉，默默退了回去。
霍谨博看向成晗菱：“随着知道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郡主受到的阻力就会越来越大，这只是个开始。”
成晗菱面不改色：“那又如何？”
霍谨博摇摇头：“这世上总有些人觉得自己无可不为，等以后经历得多了便会知道自己多么天真。”
成晗菱看他：“你经历得很多？”
霍谨博抿嘴：“还没有。”
这一世没有，但前一世有。
只有真正在泥潭中挣扎过，才会知道岸上的美好。
成晗菱笑着看他：“那你又何必说这些，有时候和你说话就像面对大哥一般，你们都喜欢啰嗦一些大道理。”
那都是过来人的经验啊。
霍谨博放弃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郡主之前为何生气，是不相信我的解释？”
成晗菱这才想起自己打算欲擒故纵呢，故作勉强地扯扯嘴角：“我自是相信你，但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见了你恐怕得吵起来，还不如让自己冷静冷静。”
霍谨博看她这副失落的样子，眉头隐晦地皱了皱，心里有些不舒服，她本该是光芒万丈骄傲肆意的乐怡郡主才对。
“郡主，我不会去烟花之地的。”
霍谨博没有多作解释，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成晗菱托着下巴看他，眼底染上一丝笑意：“你这是在跟我保证？”
霍谨博怔了下，道：“只是不希望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成晗菱忍不住笑出声道：“你其实是有点喜欢我的对不对？”
霍谨博摇头：“不可能。”
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肯定。
成晗菱也不逼他，主动提道：“你不是想要调几个人到世安院吗？我会让人通知王总管配合你，你可以去和他商量。”
霍谨博拱手道：“多谢郡主。”
“去吧。”
难得这次成晗菱主动放他离开。
霍谨博诧异一瞬便退了出去。
若云在一旁看到两人的相处，想了想道：“郡主，我一直以为霍总管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可为何他方才看起来呆呆的？”
说话一板一眼的，跟老学究一般。
成晗菱笑了：“所以我才说他是个木头啊。”
自以为懂得很多总是说些大道理，其实自己对感情一窍不通，就会说些套话忽悠人。
采云若有所思，就方才来看确实是成晗菱更主动一些，霍谨博若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态度，直到成晗菱对他失去兴趣倒也不错。
不管是采云和若云两人还是霍谨博，谁都不觉得成晗菱会一直喜欢霍谨博。
毕竟有九皇子这一个前科。
……
三日后，霍谨博陪着成晟旻一同去检查他管辖的那几条街道，所有占道经营的商贩已经整改好，街道变得宽敞很多。
成晟旻非常满意，回到办公房后便任命差事办得最好的五人当守备，另外五人则成为他们的副手，同时给他们下达了一个命令。
“你们重新检查我们管辖下的百姓住宅，若发现违章搭建之举立刻上报。”
“是，都司。”
几个守备新官上任也想大干一场，没一会儿便分别带着十几个人离开了步军营。
成晟旻一脸郁闷地靠坐在木椅上，道：“谨博，今日下值陪我去买东西。”
霍谨博放下手中的公文：“买什么？”
“四月二十是韩三小姐生辰，她已经将请帖送到府里，我若是不给她准备生辰礼，你觉得她能饶了我？”
霍谨博好奇道：“又不是及笄礼，还能邀请外男？”
成晟旻道：“韩国公最宠这个嫡孙女，每年她的生辰都要热闹一番，以前都是邀请几个和韩国公府交好的大臣以及他们的家眷，从去年开始邀请的人就变得不一样，变成京城中的公子小姐们，请帖以国公府的名义发出，其实大家都知道做决定的是谁。”
霍谨博了然，这位韩三小姐果真是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硬生生把生辰宴搞成聚会现场。
“少爷去年有去吗？”
成晟旻点头：“去了。”
两家同为国公府，成晟旻自然不能拂了韩国公府的面子。
“少爷打算选什么样的生辰礼？”
成晟旻发愁：“我去年送了她一块羊脂玉镯，这是文华帮我安排的，但是你也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怨，但凡让她看出生辰礼有敷衍之处，她绝对饶不了我。”
把柄在人家手中，成晟旻不敢不用心。
霍谨博忍不住咋舌，羊脂玉镯也算敷衍？果然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霍谨博自从晋升为副总管后，月例就涨到了五两，这点银子肯定不多，他收入的大头都是成晟旻的赏赐。
成晟旻是个很大方的人，他一高兴就会赏银子，上次霍谨博帮了他大忙，直接赏了他一千两。
霍谨博的存款直接超过了一千两，这已经算是一笔大财。
只要他节省一些，这笔银子足够让他余生无忧。
下了值，霍谨博颇有兴趣地跟成晟旻去选他认为不敷衍的礼物，然后他们就去了京城的玲珑阁。
玲珑阁在京城的名气很大，这家店是珍宝最多种类最齐全的店铺，里面还有很多奇异古怪的东西。
很多人想不到买什么就去玲珑阁，总能选中合自己心意的。
成晟旻估计也是怀着这个期待来到了玲珑阁。
玲珑阁共有三层，成晟旻在京城名气不小，虽然他一般去的地方都是青楼，但玲珑阁的人都认识他。
想要在京城这个权贵遍地走的地方立足，记住哪些人不能得罪很重要。
成晟旻就在玲珑阁必须好好招待的名单里。
“成公子请随小的上三楼。”
成晟旻这张脸就是招牌，一来就可以直接上三楼。
玲珑阁三楼是掌柜的亲自招待，见到成晟旻连忙迎上前来，脸上堆起笑容问道：“成公子想要什么？”
成晟旻大手一挥：“把你们这儿最贵的东西都摆出来。”
霍谨博眉心一跳：“少爷，这就是您说得不敷衍？”
成晟旻看他，理所当然道：“我都亲自挑选了，怎么可能还算敷衍！”
这理由真强大。
霍谨博扶额：“那您方才在愁什么？”
“我是担心选的东西她不喜欢，趁机找我茬，这才带你一起来帮我选选。”
霍谨博默了默，道：“是谁给您的错觉让您觉得我的眼光会好些？”
他从来都没给异性挑选过礼物，哪怕后来应酬多了，送礼物的事也是助理去做，他从没有插手过。
成晟旻笑道：“我只是觉得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些。”
霍谨博轻扯嘴角：“希望如此。”
很快掌柜的摆出来五样东西，霍谨博只瞟了一眼就看出来这些都是适合女子用的。
成晟旻满意道：“我都没说是送给女子，掌柜的便猜出我的心思，怪不得能将玲珑阁开得红火。”
霍谨博：“……”
人家肯定知道成晟旻的名声，觉得能让这个花花公子亲自来买礼物的理由只能是女子。
事实证明，掌柜的没有猜错。
但成晟旻仔细看了看这五样东西，顿时皱眉道：“这些都不行，换一批！”
霍谨博看着眼前漂亮精致的饰品，诧异道：“为何不行？”
成晟旻道：“她怎么可能会缺这些东西，送她这个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她我很敷衍吗？”
霍谨博明白了成晟旻的意思，他是想选一件独特的礼物。
掌柜的也了解成晟旻的心思，重新拿出来五样东西，这一次就不是女子普遍喜欢的首饰，而是一些奇珍异宝。
成晟旻的目光落在那株盆景上移不开视线，这是一株他不认识的树，树上开着粉嫩嫩的花朵，每一朵都给人晶莹滴透的感觉，煞是好看。
掌柜的注意到成晟旻的目光，笑着解释道：“成公子好眼光，这是一株很神奇的盆景，它白日里就是这个样子，但到了晚上这些花的颜色就会变成黄绿色，还会发出淡淡的光亮，另外如果在盆景中倒入一些水，树下的泥土中就会冒出一些五颜六色的花，很是有趣。”
成晟旻眼睛一亮：“果真如此？”
掌柜的让人取来一个专门浇花的水壶，一点点往盆景中浇水，原本毫无动静的土地在被水浸湿后开始出现一个个小裂缝，紧接着便开始发芽，转眼间便有一朵朵花绽开，没一会儿树下的地面就变得花团锦簇。
掌柜的放下水壶，抬手道：“成公子请看。”
成晟旻已经看呆了：“竟真有如此神奇之物？”
“此物是小店从番邦夷人手中所得，对方急需银子才把此物卖给小店，但这盆景如何制成的对方推说不知。”
“这盆景可当得奇妙。”
霍谨博也没弄懂这是什么原理，不过他觉得大体和这些种子的特性有关，只是他们没见过这种花种便觉得神奇。
“少爷看中了这株盆景？”
“当然，”成晟旻点头，“这是最好的礼物。”
韩迎蝶最喜欢花草，这个盆景绝对是最合适的礼物。
成晟旻问道：“这盆景作价几何？”
掌柜的道：“不贵，只需一千两。”
一千两还不贵？
霍谨博默默吐槽。
成晟旻却点点头：“将东西装起来。”
说着，成晟旻就从袖中取出一千两银票。
他今日出门特意带了银票，避免没银子付账的尴尬，自从那次被韩迎蝶整过后成晟旻就养成了随身带着碎银子的习惯。
掌柜的喜笑颜开，立刻派人取来一个漂亮的锦盒，将盆景装进去，霍谨博便抱着锦盒跟着成晟旻离开玲珑阁。

第67章
永康三十一年，三月二十
这天是韩国公的嫡孙女韩迎蝶的十四岁生辰，国公府邀请了众多小姐公子们来给韩迎蝶庆祝生辰。
不仅如此，为了表示永康帝对韩国公府的看重，皇室也来了人，派来的正是年纪最合适的九皇子和七公主。
七公主被禁足一月后便被良妃放了出来，毕竟是最疼爱的女儿。良妃也舍不得关她太长时间。
解除禁足后七公主没有再大喊大叫地找成晗菱报仇，竟是真潜心学起了女红让良妃大为欣慰，逢人就说七公主懂事了。
永康帝估计也是听说了这个，才派九皇子和七公主来给韩迎蝶庆祝生辰。
进门前，九皇子低声道：“今日七妹若敢发疯，别怪九哥不讲情面。”
七公主如今性格大变，不再想以前那么叽叽喳喳，反而变得有些阴沉，明明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上却没有一点朝气。
听到九皇子的话，七公主讥讽道：“母妃是不是交代九哥请韩国公为六哥说好话？”
九皇子睨她一眼：“此事与你无关。”
“在母妃眼里只有六哥才是最重要的，为了六哥的大业我们两个都可以牺牲，我可不信你看不到这一点。”
九皇子不理她，抬脚走进韩国公府。
七公主冷笑一声跟在他身后进去。
成晟旻兄妹是一起到的，霍谨博自然也跟着来了，几人下了马车走进韩国公府，由小厮引路前往前院的一处院子。
有这么多外男在，当然不可能让他们进后宅，万一冲撞了后宅的女眷，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成晗菱看着霍谨博抱的锦盒，好奇道：“二哥，你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
成晟旻守口如瓶，得意一笑道：“无可奉告。”
成晗菱挑眉，还真是长本事了，她看霍谨博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柳眉微蹙道：“世安院是没小厮了吗？怎么什么事都让金帛做？”
成晟旻：“你以为我是你？只要出府就带着一大群人。”
成晗菱瞥他一眼：“二哥有意见？”
“没意见，”成晟旻一看她的眼神就有些发怵，道：“我一个大男人不需要带那么多人，有谨博就够了。”
成晗菱还是看不下去，叫过来一个韩国公府的小厮，吩咐道：“这是给你们小姐的生辰礼，好好拿着别弄坏了。”
韩国公府的小厮应声，从霍谨博手里接过锦盒，感觉到其中的重量暗道真是个苦差事。
霍谨博甩甩手腕，拱手道：“多谢郡主。”
成晗菱半开玩笑道：“现在知道谁对你最好了吧？”
成晟旻顿时不干了：“我对谨博也不错啊。”
成晗菱这话就好像他经常奴役霍谨博一样，其实也就这一次。
成晟旻力气大，根本不觉得一株盆景能有多重，但盆景的底座着实不轻，里面全是实打实的泥土。
成晗菱挑眉：“最起码我可舍不得让他做这种事。”
若云眉心一跳，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成晟旻没意识到不对劲，争辩道：“也就这一次，以后我也不会让谨博做这种事。”
霍谨博好歹是总管，这种杂务确实不应该他去做。
成晗菱嘴角上扬：“那我就看看二哥能不能说到做到。”
成晟旻荒唐一笑：“笑话，我向来是说话算话。”
若云已经服了，她明白成晗菱的心思，她是想打消成晟旻今后支使霍谨博干杂活的心思。
霍谨博也不傻，有些复杂地看了成晗菱一眼，成晗菱注意到他的目光，调皮地冲他眨眨眼，霍谨博立刻收回视线，跟做贼似的看看周围，自从多了若云和采云这两个知情人，他总担心会被其它人发现。
成晗菱噗嗤笑了。
成晟旻不高兴了：“小妹觉得我是言而无信之人？”他还以为成晗菱是在笑他。
成晗菱收敛笑意道：“二哥也不是没做过言而无信的事。”
成晟旻顿时矮上三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就几次而已。”
成晟旻以前为了能溜出去玩，拿成晗菱当过几次筏子，为了让成晗菱甘心帮忙确实许诺过一些事，有的做到了，也有的没做到。
成晗菱不过随口一说，她的心思没在成晟旻身上，也没有追究他的意思。
自从知道两人之间的猫腻后，若云总是不自觉关注两人，自然看到了成晗菱和霍谨博之间的小动作。
见成晟旻一无所知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若云忍不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一行人在小厮的引路下很快到了韩国公府特意为这次生辰宴布置的小院。
一跨过门槛，众人仿佛进去了花海，道路两旁皆摆着盆栽，盆栽中皆是正在盛开的花，三月正是各种花争奇斗艳的时节，一眼望去花团锦簇，万紫千红，很有意境。
成晟旻忍不住咋舌：“一直听说韩三小姐爱花，没想到韩国公府会有这么多花。”
一旁引路的小厮恭声道：“这些年国公爷一直派人收集卫国各地的奇珍花草，到现在也不曾停止过。”
成晗菱眉宇间却是一片平静，没有羡慕也没有嫉妒，就仿佛在看一件很普通的东西。
因为白天赏花效果更好，韩迎蝶便把生辰宴放在中午，这又是韩三小姐的独特之举，霍谨博就没见过这位韩三小姐按规矩办事，她总是不走寻常路。
不过人家是寿星，他们这些来参加生辰宴的自然要听寿星的，被邀请的这些人便在午时前后陆续来到韩国公府。
成晗菱今日穿了一件翠纱露水锦裙，浓密的青丝依旧被发带简单地固定在脑后，霍谨博已经习惯了她长发飘飘的样子。
白皙精致的小脸上不施粉黛，随着她渐渐长大，眉眼间渐渐褪去稚嫩，如今的成晗菱已经没了当初的青涩。
正在院中闲聊的众人见到成晗菱皆愣了下，等成晗菱走过去，才低声道：“几个月不曾见乐怡郡主，总感觉变了很多。”
“我一直都知道乐怡郡主有倾城之资，现在恍然发现她好像长大了。”
“乐怡郡主只比韩三小姐小一个多月，可不是长大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成二少爷身边的那个男子，相貌和九皇子不相上下。”
此言一出打断了众人对成晗菱的讨论，皆抬起头看向霍谨博，只一眼便陷了进去，眼中满是惊艳。
“这是谁，为什么以前从未见过？”
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衫的小姐问道，看着霍谨博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也是个好颜色的。
旁边的一个锦衣公子道：“我听说成二少爷身边多了一个相貌极佳的下人，应该就是此人。”
“竟然是下人！”
众人都惊了。
什么时候下人的质量这么高了？
有几个小姐已经犹豫要不要多去牙婆那里转转。
春日阳光正好，韩国公府便直接将生辰宴摆在院子里。
成晟旻注意到其他人的眼神，打趣道：“韩三小姐会不会后悔邀请小妹来？”
成晗菱没搭理他。
韩迎蝶正在招待九皇子和七公主，余光瞥见成晗菱几人，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快步走过去道：“等了许久也不见郡主来，我还以为郡主看不上我这小打小闹，不打算来了呢。”
一见面就嘲讽人来晚了，不愧是韩迎蝶。
成晗菱回道：“既然知道是小打小闹，以后就不要给我发请帖了。”
话音一落，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火花四溢。
“我之前还听说乐怡郡主和韩三小姐关系缓和不少，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我就说这事不可能嘛。”
七公主见到成晗菱就变得不正常，九皇子拉都拉不住。
成晗菱扭头看她：“听说公主被禁足了，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
“不管你的事。”
七公主眼底满是厌恶，成晗菱绝对是她最讨厌的人。
将目光放在霍谨博身上，七公主讥讽道：“看来这就是你找得九哥的替代品。”
成晗菱目光一冷：“你有本事再说一句！”
九皇子立刻喝道：“小七！”
七公主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再次见面，九皇子似乎忘了上元节的尴尬，温声道：“七妹不懂事，请郡主见谅。”
上元节的事，九皇子能忘成晗菱可忘不了，嘲讽道：“没想到九皇子年纪轻轻记性就不好，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九皇子抿嘴不语，想以沉默揭过这件事。
韩迎蝶可不会让他如愿，很配合地问道：“郡主这话何意？”
“当日九皇子亲口承诺今后见到我会退避三舍，这才过去多久就忘了，九皇子身为皇子却这般不守信用，也不怕给皇室丢人。”
九皇子见成晗菱执意不肯揭过这茬，只得道：“请郡主见谅，今日我和七妹奉命来给韩三小姐庆生，生辰宴没结束之前我不能走。”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不是我不想走是我不能走。
成晗菱点头：“皇命不可违，我也不为难九皇子，不能离开韩国公府，离我远一些总可以吧。”
九皇子眼底一沉。
七公主眼珠转了转，厉声道：“乐怡你真是好大的威风，我九哥贵为皇子，岂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七公主看出成晗菱不想看到九皇子，只要是能让成晗菱不高兴的事她就很乐意去做。
成晗菱觉得荒唐：“真是好笑，当日是九皇子心甘情愿答应今后见到我退避三舍，怎么，自己言而无信还有理了？”
“九哥说这话不过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成晟旻听到这话目光一冷，这就要上前一步。
霍谨博拉住他，出言道：“此事乃是郡主和九皇子之间的事，不如让九皇子说说，他当日所说的话作不作得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九皇子身上。
九皇子再次体会到当日的窘迫。
他抬眼看向霍谨博，避而不谈道：“当日见霍总管坐着轮椅还以为你身患腿疾，心中很是遗憾，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了。”
“有劳九皇子关心，”霍谨博淡淡道：“不过九皇子似乎还没回答那个问题。”
七公主不屑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低贱的玩意儿也敢质疑我九哥？”
啪——
本就压抑的怒火彻底忍不住了，成晗菱抬手便是一耳光扇过去。
七公主捂着脸颊整个人愣了，她不敢相信成晗菱竟然敢打她？本来阴冷的眼神渐渐变得疯狂。
霍谨博注意到七公主的异样，连忙拉着成晗菱后退，自己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
下一刻，七公主的耳光就扇下来，用尽了她的全部力气，霍谨博脸上顿时多了一个巴掌印。
成晗菱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气得就要上去和七公主干仗，霍谨博拽着成晗菱不让她动。
霍谨博冷静地看着七公主：“公主还想被禁足吗？”
七公主一愣。
“此事若是闹大，郡主会不会被皇上处罚小的不清楚，但公主肯定会被再次禁足。”
七公主轻蔑一笑，不屑地看着他：“你懂什么！”
霍谨博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六皇子。
七公主顿时脸色一僵，本来抬起来的手缓缓落了下去。
九皇子诧异地看了眼哑火的七公主，出面调和道：“七妹，莫要闹了。”
随后冲韩迎蝶歉然一笑，就拉着七公主离开了。
他本想与成晗菱缓和关系，结果却被七公主这个蠢货弄得不欢而散。
霍谨博松了口气。
成晗菱甩开霍谨博的手，快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脸上通红的巴掌印，心里抽疼，手指动了动很想摸摸他的脸颊，却又硬生生忍住。
成晗菱勉强收敛情绪，声音微颤道：“疼不疼？”
霍谨博后退一步，故作轻松地笑笑：“郡主打了七公主一巴掌，七公主却没伤到郡主分毫，总结来说我们赚了。”
“胡说！”
成晗菱看他被打的侧脸，心疼得要命，她宁可被打的是自己。
成晟旻也走过来看霍谨博的侧脸，见脸都肿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七公主下手真狠，谨博，还好你拉走了小妹。”
成晟旻说着话也没想太多，男的总比女子皮糙肉厚，如果可以他倒希望挨打的是他。
但成晗菱听到这话却不舒服，柳眉一竖就要开口。
霍谨博见此立刻转移话题道：“今日是韩三小姐的生辰，可不能搅乱了生辰宴，少爷你的礼物呢？”
“礼物？”成晟旻想起来自己还没送礼物，立刻左右环顾找自己的礼物。
抱着锦盒的小厮都快哭了，总算想起他了，再抱下去他的手都要废了。
成晟旻让小厮把锦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得意地冲韩迎蝶笑道：“这礼物你肯定会喜欢。”
韩迎蝶收回放在成晗菱身上的复杂目光，挑眉道：“那可不一定。”
成晟旻将锦盒打开，小心翼翼地把盆景从锦盒中取出来。
在一旁说话的小姐公子们早就被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
亲眼看到成晗菱打了七公主一巴掌，七公主还甘心吃了这个哑巴亏，让众人大跌眼镜。
七公主是典型一点就炸性格，按理说即便不和成晗菱打起来，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可现在呢，竟然只扇了成国公府的下人一巴掌就离开了，让人忍不住怀疑七公主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还没等众人想明白，就看到成晟旻从锦盒中取出一株盆景，目光顿时被盆景吸引。
“哇，好漂亮啊。”
周围人发出一声感叹。
韩迎蝶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那晶莹的花朵让她很是喜欢。
成晟旻看到众人的目光，心中更是得意：“这盆景另有玄机，想不想看？”
韩迎蝶白他一眼：“少说废话。”
成晟旻一噎，道：“让人给我一个浇花的水壶。”
韩迎蝶立刻看了眼身边的小厮。
小厮连忙跑进长廊下将放在那儿的水壶取来，这院子里满是花草，最不缺的就是水壶。
成晟旻将壶嘴对准盆景，提醒道：“别眨眼睛啊。”
随后便在众人面前重现之前在玲珑阁的一幕，眼看着一朵朵花从发芽到绽放，众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成二少爷，这盆景从何而来？”
已经有人心痒难耐，开始询问如何得到这种盆景。
成晟旻道：“这是我在玲珑阁买的，目前来说京城只有这一株。”
听到这话，众人皆露出失望的眼神。
韩迎蝶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成二少爷有心了。”
看来她真是很喜欢，竟然开口夸了成晟旻一句。
成晟旻将水壶放下：“这盆景在月光下还会有另一种变化，到时候你可以亲自试试。”
这盆景买来后就一直放在锦盒中，便是成晟旻都没有见过晚上的盆景会是什么样子。
韩迎蝶顿时心生期待，吩咐道：“问兰，将这株盆景放到我房里去，让人小心一些别弄坏了。”
“是，小姐。”
见她这么重视，成晟旻得意洋洋道：“我就说你会喜欢吧。”
韩迎蝶看他一眼，道：“你该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我还想着如果你敢敷衍该如何做呢。”
成晟旻脸上的笑意收敛，还好他早有准备。
韩迎蝶看向一旁自始至终都没有舒展眉头的成晗菱，目光闪了闪说道：“郡主似乎也没有送我礼物呢？”
成晗菱现在心思乱得很，扭头看了眼若云。
若云叹口气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长锦盒，笑道：“韩三小姐，这是郡主特意为您挑选的生辰礼。”
韩迎蝶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玉钗，她刚取出玉钗便发现里面内有乾坤。
在阳光的照耀下，只见玉钗里面仿佛镂空一般，一朵欲开未开的牡丹花藏于其中，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中破壁而出绽放出它的美丽。
巧的是这支玉钗的顶部便是一小朵完全盛开的牡丹花。
韩迎蝶眼中染上笑意，勾唇道：“你们兄妹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其他人也看呆了，开始窃窃私语。
“乐怡郡主不是和韩三小姐不和嘛，怎么送的礼物这么有心意？”
“肯定是下面人准备的，你没看见乐怡郡主一言不发？肯定是连装都懒得装。”
“说的也是。”
瞥了眼没一点笑模样的成晗菱，众人再次肯定了两人不和的传闻。
韩迎蝶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嘴角的笑意不变。
成晟旻也惊讶了：“我真没和小妹商量，谨博，不会是你告诉小妹的吧？”
霍谨博正想着怎么哄成晗菱高兴，骤然被点名愣了下才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和少爷在一起，哪里有时间告诉郡主这个？”
成晟旻挠头：“也是，哈哈～看来我们真是想到一起了。”
其实这也不奇怪，韩迎蝶喜欢花草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韩迎蝶看着成晟旻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暗自腹诽了句蠢货。
……
一柱香后，生辰宴开始，院中摆着一张张长桌，每张桌上可以坐两个人，其中男席和女席之间隔了一条小路，也算是分席了。
这里都是出身官宦的小姐公子们，哪怕成晟旻不介意和霍谨博同桌吃饭，霍谨博也不能这么做，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韩国公府有安排小厮用饭的地方，就在小院另一边比较偏僻的地方，这里同样摆着一张张木桌，能被主子带出来赴宴的都是贴身随从，比霍谨博的地位差不了多少，毕竟总管一般是管不了贴身随从的。
霍谨博也不在意这些，顶着一张被扇得红肿依旧俊逸得不像话的脸，他很淡定地用饭，无视其他小厮探寻的目光。
另一边，韩迎蝶自然和成晗菱坐一起，七公主离开后，没有人的身份能和她们两个相比。
察觉到成晗菱的魂不守舍，韩迎蝶叹口气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乌鸦嘴。”
成晗菱夹菜的手一顿，垂着眼不说话。
韩迎蝶见她这样就来气：“你的眼光什么时候能变好一些，不是喜欢没担当的，就是喜欢身份低微的。”
成晗菱不乐意了，反唇相讥：“你眼光好，周围聚集的还不都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
“那又如何，我又不喜欢他们，”韩迎蝶浑不在意，“可你呢，你想和霍谨博在一起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又如何！”
成晗菱把这句话回敬给她。
韩迎蝶扶额：“你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下人？”
韩迎蝶方才看到成晗菱那焦急的眼神都愣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成晗菱会这么紧张一个下人。
“莫非因为他的相貌？”
她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成晗菱翻个白眼：“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呵呵——”
成晗菱想到自己颜控的性格，抿嘴道：“好看只是前提，又不是所有好看的人我都喜欢。”
韩迎蝶故作疑惑地眨眨眼睛：“还有比霍总管更好看的人？”
成晗菱一噎。

第68章
韩迎蝶早就领会过成晗菱的犟脾气，只要是她认定的，谁劝都没用，当初九皇子是如此，现在霍谨博亦是如此。
韩迎蝶还是不理解：“你就从来没想过你们将来不能在一起？”
成晗菱扭头看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只是你府上的小厮，你真当这是话本，穷书生和富家小姐会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霍谨博的身份还不如穷书生呢，如果外人知道这件事，他们只会嘲笑乐怡郡主自甘轻贱喜欢府里的下人，成国公和世子也不会答应。”
“而且即便你们会在一起，就真的能幸福吗？你从小到大过得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你觉得几百两的首饰不算什么，可他会不会觉得你挥霍无度，别说你花的都是自己的银子，男人都极其不要脸，他觉得你进了他的门，那所有东西都得是他的。”
“为什么自古以来总说门当户对，这是千百年无数教训得到的真谛，身份差距过大是不可能幸福的。”
韩迎蝶残酷又冷静地陈述两人在一起的重重困难。
成晗菱听到这些话神色平静：“你说得这些他都说过。”
“什么？”韩迎蝶愣了。
“他还说如果我勉强他和我在一起，等他有朝一日身居高位，便会与我和离甚至休妻。”
韩迎蝶听得脑子发懵：“他真敢这么说？”
“他就是这么说的，”成晗菱嘴角上扬，“他在其他方面聪明睿智，沉着冷静，似乎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可在感情上他就是一张白纸，我一靠近他的身体里就会变得僵硬，手脚都不知怎么放，他总说自己不是好人，让我别喜欢他，可他明明可以顺势答应我，利用我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你们总担心我会被他伤害，可在我眼里他就是一只把自己缩进了壳里怕被伤害的蜗牛，只要我能让他安心地从壳里爬出来，那他就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的！”
成晗菱眼中带着异样的光彩，说起霍谨博时眼睛仿佛在发光。
从那日霍谨博着急和她解释燕凤楼的事，成晗菱就不相信霍谨博对她全然无感，可霍谨博却还是拒绝她的靠近，成晗菱不知他在顾忌什么，她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他从壳里拉出来。
认识这么多年，韩迎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成晗菱，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该如何再劝她，沉默良久才道：“按照你说的，你今后要么被霍谨博骗得身心俱伤，要么幸福一生。”
能说出这样的话，霍谨博不是太会伪装就是至诚至性。
成晗菱目光坚定：“我愿意赌一把。”
正如霍谨博所说，成晗菱拥有很多人都没有的勇气，敢于搭上一切去赌一个未来。
韩迎蝶沉默一会儿，才轻声笑道：“我刚才听你那意思，人家似乎还不喜欢你？”
将方才的话题翻篇，韩迎蝶脸上带了一丝幸灾惹祸。
成晗菱脸色一僵，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不用你管。”
她至今都没能让霍谨博喜欢上她，方才所想的未来更是远得没边。
韩迎蝶掩唇娇笑，戏谑道：“好好加油哦。”
话音未落便站起身，离开席间。
成晗菱那个气啊，用力地咬了一口羊肉，自己坐在那儿闷闷不乐。
……
男席这边，陪成晟旻坐一起的是韩国公世子的嫡长子韩瑞戚。
韩瑞戚是永康二十九年的进士，中榜后韩国公以韩瑞戚年幼为由拒绝了永康帝封的官职，让他去翰林院打磨心性，上个月才离开翰林院，到刑部任从五品员外郎。
韩瑞戚是读书人，平时温文尔雅，是个很守礼的君子，但成晟旻是个武人，他可不管什么礼节，现在是宴会，大家坐一起就是为了喝酒的。
于是成晟旻拉韩瑞戚陪他喝酒，韩瑞戚不好意思拒绝他，再加上他酒量还算不错，两人就开始对饮，菜没吃一口酒倒喝了不少。
等喝了差不多一坛酒，韩瑞戚实在坚持不住，一头歪倒在桌子上。
成晟旻得意一笑，论喝酒他就没怕过谁。
人有三急，成晟旻喝了这么多酒有些憋不住，问了问小厮茅房在哪儿，起身去如厕。
等如厕出来，成晟旻便想着在前院转转醒醒酒，等回去如果看到韩瑞戚醒了还能和他继续喝，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我和你无话可说，别挡路！”
韩迎蝶看着眼前的韩霖鹏，眼底满是厌恶。
韩霖鹏冷笑道：“你的生辰可是你娘的受难日，在老爷子面前表现得那么孝顺，怎么这会儿又大肆庆祝了？”
韩迎蝶目光一冷：“与你无关，还有别提我娘，你不配！”
韩霖鹏看着她情绪变化，不以为意地道：“你娘是我唯一的正妻，她去世多年我都不曾续弦，如何提不得她？”
韩迎蝶不敢置信看他：“你竟然有脸说得出口，我娘怎么去世的你心里会不清楚？”
韩霖鹏脸上闪过一丝病态的笑意：“我自然清楚，病逝的嘛。”
“胡说，”韩迎蝶怒吼一声，理智被刺激得有些失控，“娘是被你和那个贱人气死的，是你狼心狗肺，薄情寡义，娘为了你牺牲那么多，你却趁她生病不知廉耻地和她的庶妹私通，娘是被你害死的！”
“你说错了，”韩霖鹏想到日前老爷子无情的样子，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笑容，“害死你娘的不是我是你，如果不是你年幼，你娘就不会让你姨母来照顾你，别忘了当初你可是很喜欢你姨母的，我们能瞒你娘那么久可是多亏了你。”
害死你娘的不是我是你！
我们能瞒你娘那么久可是多亏了你！
韩迎蝶听到这话，怔怔地愣在原地，眼中染上几分痛苦。
她恍惚中又想起四岁那年，娘亲病得很重，娘亲担心丫鬟们会阳奉阴违不好好照顾她，便让未出阁前和娘亲关系很好，如今正好寡居在家的姨母帮忙照顾她。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姨母很温柔，娘亲整日卧病在床没时间陪她玩，都是姨母陪着她，她很喜欢姨母。
自从姨母进府后，连整日忙于公事没时间陪她的父亲渐渐地来的次数也多了。
父亲会记得她的生辰，还送了她一件礼物，虽然那不是她喜欢的东西，可她还是很高兴地收了起来，因为那是父亲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后来，父亲会和姨母一起带她出去玩，只是每次出府后父亲和姨母总是会一起消失，直到要回府时才会出现，那时候她还小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贪恋父亲的疼爱和姨母像娘亲一般的温柔，却不知道他们只是拿她当筏子，背地里却偷偷勾搭在一起。
直到后来，这对狗男女不满足于出府偷情，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府里乱来。
那日娘亲的身体好转了一些，她很高兴，拉着娘亲去院子里玩，玩了一会儿她便想父亲了，便拉着娘亲去找父亲，随后便看到那令人作呕的一幕。
书房的软榻上，人前光鲜亮丽的两人，此时就像两条赤条条的肉虫一般纠缠在一起。
污秽丑陋！
不堪入目！
娘亲甚至都没有说出一个字便气得吐血昏过去，当晚便病逝了。
她无数次从悔恨中醒来，痛恨自己为什么非要拉着娘去找那个畜牲，娘爱了那个男人一辈子，哪怕身体不好还是拼死为他生了个女儿，那样的一幕是在挖娘的心啊。
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娘就不会死。
如果她不出生，娘就不会损伤了身体根本。
她的出生就是错误的。
她这样的人就不该活着！
韩迎蝶没有聚焦的眼神渐渐变得崩溃，给人一种破碎感。
韩霖鹏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感，他就不该生下这个孽障，十年前因为这个孽障让他身败名裂，十年后老爷子又要因为这个孽障彻底断了他的仕途。
他一直都知道张氏的死是韩迎蝶的心病，只要提起便能让她痛苦。
瞧，他这不就是成功了！
韩霖鹏嘴角上扬，渐渐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还没等他笑容扩大，下一刻就被人一拳打到在地。
成晟旻暴虐地看着他：“畜生，虎毒尚不食子，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然这么刺激她！”
韩霖鹏擦掉嘴角的血迹，一点也不在意府里的丑闻被成晟旻这个外人听去，躺在地上呵呵一笑：“她害我没了前程，我恨不得她去死。”
成晟旻眼中的暴虐更甚，一点也不顾忌这里是韩国公府，将韩霖鹏拽起来继续打，打的鼻青脸肿，头晕眼花。
韩迎蝶被成晟旻的动静惊得回神，眼底的痛苦再次埋藏起来，静静地看着成晟旻暴打韩霖鹏，眼看着韩霖鹏快被打死了，她才出声道：“住手吧。”
成晟旻手下一顿，冷哼一声：“算你走运。”
用力砍了一下韩霖鹏的后颈让他晕了过去，免得他再到处乱吠惹人心烦。
成晟旻将韩霖鹏扔在地上，转身去看韩迎蝶，想到方才那张平日里美艳张扬的面容变得痛苦崩溃，心里很不是滋味，梗着脖子道：“我这可是帮你，你别狼心狗肺不知好歹啊。”
韩迎蝶摇摇头：“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你确实帮了我。”
成晟旻不太会安慰人，见她似乎还没从往事中走出来，别扭道：“那家伙方才显然是为了刺激你乱说的，你可别傻乎乎地信了他的话。”
韩迎蝶垂着眼帘：“有件事他没说错，我娘，确实是我害死的。”
“什么？”成晟旻愣了。
“当初如果不是我执意拉着娘去找韩霖鹏，她就不会见到那么恶心的一幕，更不是气得吐血身亡，是我害死了我娘。”
“你在说什么鬼话？”成晟旻觉得荒唐，“你娘被气死，不应该是你爹和你姨母私通吗？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只要这对狗男女不收敛，你娘早晚会知道。”
“可若不是亲眼所见，娘怎么会受那么大的刺激？”
“这个刺激是韩霖鹏带给他的，与你无关。”
“如果不是我拉着……”
“够了，”成晟旻打断韩迎蝶，看着她的眼睛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啊，今后某一日我告诉你你的夫婿背着你和其他女子纠缠不清，还带你去抓奸，你会怪我吗？”
韩迎蝶摇头：“我会感谢你。”
“所以啊，你觉得你娘会怪你吗？莫非你觉得你娘的胸襟比不上你？”
“不一样的！”
韩迎蝶抿紧嘴唇，她总觉得如果不是她，她娘还会活得好好的，等身体好些再发现那件事哪怕还会生气，最起码不会气得去世。
成晟旻没想到韩迎蝶这么钻牛角尖，气恼道：“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一人，怎么现在这么蠢，无论是谁听了这件事，都不会觉得是你害死你娘，为什么你非要给自己套上这么个莫须有的罪名？”
韩迎蝶沉默不语。
成晟旻一阵气馁，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宽慰人，结果还失败了。
他颓然地叹口气：“你再好好想想，这事真的不怪你，我先走了。”
韩迎蝶看着他离开，又看看地上昏迷的韩霖鹏，眼底一沉，韩霖鹏不会无缘无故来刺激她，莫非祖父和他说了什么？
韩迎蝶打定主意等生辰宴结束便去找韩国公问个清楚。
又看了眼脸肿得跟猪头似的韩霖鹏，韩迎蝶忍不住笑了，还别说，看到他这副样子挺解恨的。
……
另一边，霍谨博用完饭便来找成晟旻，却发现他已经不在席间，正要出去找他，却见成晟旻垂头丧气地走回来。
“少爷怎么了？”
成晟旻摇头不语。
那毕竟是韩迎蝶的私事，他不可能告诉霍谨博。
他只是很郁闷，为什么会有人将错强行揽在自己身上。
他之前一直很讨厌韩迎蝶，总觉得她心肠歹毒，男人在她手中就如同一个个棋子，任由她摆弄。
可现在知道了她的往事，一切都仿佛有了缘由，遭遇过那样的事，她会厌恶男子再正常不过。
霍谨博看着成晟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苦笑，忍不住想他方才出去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韩迎蝶回来，成晟旻的目光仿佛雷达一般瞬间落在她身上。
霍谨博立刻确定成晟旻的异常和韩迎蝶有关，他没了探索的心思，只要不是因为公事就行，其他的事与他无关。
虽然韩迎蝶面色一如往常，成晗菱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不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韩迎蝶坦然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啊。”
成晗菱收回疑惑的目光，只当自己感觉错了。
一个时辰后，生辰宴结束，成晗菱兄妹和韩迎蝶告别离开韩国公府。
这期间发生了一个插曲，韩国公府的三老爷被丫鬟发现躺在地上，脸上鼻青脸肿，似乎是被人袭击了。
还有人专门来禀告韩迎蝶，韩迎蝶只是淡淡地表示知道，便挥手让下人离开。
韩迎蝶和韩霖鹏不和的事并不算秘密，众人见她的反应也不觉得奇怪，韩霖鹏受伤的事自有韩国公府去查，与他们无关。
离开韩国公府，几人径直回府，直到穿过垂花门，进入内院后快要分开时，成晗菱道：“金帛随我到碧蕊堂，我让人给你的脸上药。”
七公主用力过猛，一个多时辰过去，他的脸还肿着，巴掌印依旧显眼。
成晟旻这时候心烦意乱没心思想太多，随意道：“你去吧。”
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了。
成晗菱皱眉问道：“二哥怎么了？”
霍谨博跟着成晗菱往清芷苑的方向走，道：“我猜可能和韩三小姐有关，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不过和韩三老爷似乎也有关系。”
他注意到下人禀告韩三老爷的事情时，成晟旻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一提到韩三老爷，成晗菱面色一沉，韩霖鹏当初做的事她也知道，她能知道这件事也算是机缘巧合。
本来她和韩迎蝶确实是死对头，谁也不服谁的那种，只是在她知道那件事后就稍稍转变了对韩迎蝶的态度，两人才变成这种似敌似友的状态。
韩迎蝶看似喜欢掌握主动权，其实她是个很被动的人，现在变得这么主动还是两人的关系完全缓和以后的事。
回到碧蕊堂，众人看到霍谨博脸上的巴掌印皆惊了一瞬。
“若云，去把雪肌膏拿来。”
“是，郡主。”
霍谨博道：“只是红肿而已，用不着用这么好的药。”
雪肌膏一听就很名贵。
成晗菱淡淡地看他：“我这里只有雪肌膏。”
霍谨博一噎。
也是，成晗菱这里怎么可能有普通的药。
成晗菱看了眼屋里的丫鬟，吩咐道：“你们都退下。”
丫鬟们应声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若云拿着一盒药膏回来，就光看这个精致的药盒就知道它普通不了。
成晗菱接过药膏道：“坐下。”
霍谨博脸色一变，忙道：“我自己来就好，不劳郡主大驾。”
成晗菱静静地看着他。
霍谨博很头疼：“我能自己上药，根本不用帮忙，”又不是什么够不着的地方。
“你因为我受伤，我帮你擦药理所应当。”
霍谨博摸摸还有些刺痛的侧脸，故作平静道：“早就不痛了，这根本不算受伤。”
“我说算就算。”
霍谨博看向若云：“若云姑娘你帮我劝劝郡主。”
成晗菱冷冷地瞥她一眼：“敢开口你也出去！”
若云立刻闭嘴。
采云特意叮嘱过她，不能让郡主和霍谨博单独待在一起。
即便是亲自给霍谨博擦药，最起码她在一旁看着两人不可能做什么，她如果真出去只剩两人单独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就不确定了。
若云很坚定地站在那儿，打死她也不出去。
霍谨博见若云帮不上忙，他又拗不过成晗菱，只得坐在木椅上任由成晗菱折腾。
成晗菱站在他面前，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心疼道：“那时候怎么不躲？”
霍谨博身体一僵：“不让七公主打一下她不会冷静下来。”
“不冷静又如何，我还能怕她不成？”
“既然可以和平解决，又何必闹大！”
霍谨博和成晗菱的思想不同，他谨慎惯了，凡事总想着以最小的代价解决。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心疼？”
霍谨博目光一颤，抿嘴偏过头去。
成晗菱现在依旧记得看到他挨打时的心疼和愤怒，忍不住附身在他红肿的侧脸上落下一吻，柔软的触感传递到他心里。
霍谨博心跳骤然加速，若是此刻有测心率的仪器，恐怕会直接爆表。
若云瞪大眼睛，张张嘴却又不知说什么，采云只是叮嘱她如果霍谨博有任何不轨行为记得阻止他，可没说如果郡主主动她该怎么办。
若云突然有些抗拒这个差事，她有预感今后这种事情会发生很多次。
成晗菱看着已经僵成木头人的霍谨博，勾唇道：“有进步啊，这次没有躲开。”
霍谨博喉咙发痒，喉结滚了滚道：“郡主，今后别这样。”
霍谨博自诩还算聪明，他不怕别人来阴谋诡计，但对于成晗菱的直球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噗嗤——
成晗菱笑道：“你说得我就像强抢民女的恶霸，不过如果你喜欢，我也不是不可以假扮一下。”
“什么恶霸，郡主莫要胡说。”
霍谨博脸色发黑，强自调整情绪，淡声道：“郡主不是要上药吗？”
成晗菱不再逗他，打开雪肌膏的盒子，白皙的手指沾了些药膏抹在霍谨博脸上，再缓缓将药膏抹匀。
一股清凉感传来，让他有些刺痛的脸颊变得舒服一些。
成晗菱很认真地替他涂抹药膏，直到整个侧脸都抹匀才站直身体，同时将雪肌膏递给霍谨博，“等回去后你自己再抹一次，一日两次，过几日就能好。”
霍谨博也没客气：“多谢郡主。”
若云适时递上沾湿的手帕，成晗菱低头擦手，道：“方才一直忘了问你，你和七公主说了什么，竟然能让她善罢甘休？”
当时成晗菱只注意到霍谨博被打，肺都要被气炸了，根本没心思去听他们说了什么。
霍谨博将雪肌膏收进袖中，道：“只是告诉她如果想被禁足尽管把事情闹大。”
“七公主确实出言不逊，但毕竟先动手的是我，她怎么还会被禁足？”
“皇上可能不会禁，但良妃肯定会禁她足。”
成晗菱一脸疑惑。
霍谨博提醒道：“郡主是不是忘了，良妃目前还有求于国公府。”
成晗菱眼睛一亮：“你是说六皇子？”
“不错，”霍谨博点头道：“皇上信重国公爷，只要国公府一日没公开表态原谅六皇子，他就一日不可能回京，良妃在六皇子身上倾注了全部心血，怎么可能甘心六皇子今后无缘皇位，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六皇子回京，任何有可能破坏这件事的人，都会被她视为阻碍，宫宴后七公主被禁足就足以说明良妃的决心。”
成晗菱冷哼一声：“想要六皇子回京？下辈子吧。”
霍谨博摇摇头：“话别说得这么满，或许今后我们还真得让六皇子回来。”
成晗菱疑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京城的水没那么简单。”
成晗菱见他眉头紧锁，忍不住抬手替他抚平：“别总皱眉，小心生出皱纹。”
霍谨博后退一步：“郡主怎么总是突然就动手。”
成晗菱收回手，笑着看他：“如果我提前说一声你会同意吗？”
霍谨博说不过她，便打算离开。
成晗菱张开手提议道：“我帮你擦药了，你抱抱我当作报酬好不好？”
霍谨博脚步一顿，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步伐颇为急促。
成晗菱撇嘴，她就不该征求他的意见，想让他主动，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若云这时才敢开口说话，幽怨道：“郡主，您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
好歹顾及一下她的存在。
成晗菱瞥她一眼：“今天的事别告诉采云。”
“啊，什么事？”若云装傻。
成晗菱走到榻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采云的心思，我允许你留下来已经是极限，其他的事不准做。”
若云脸色一僵：“那采云问时奴婢该说什么？”
成晗菱漫不经心道：“你若是连话都不会编就去打扫庭院，不用在我身边伺候了。”
若云垮着脸：“奴婢知道了。”
为了不去打扫庭院，她只能对不起采云了。
霍谨博快步走出清芷苑，脑海中不停浮现方才的一幕幕，眉头紧皱。
不能再这么下去！
不管今后如何，现在都不是好时机！
……
韩国公府
韩国公垂垂老矣，满头皆是白发，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看着有些吓人。
他看着跪在下首的韩霖鹏，痛心疾首道：“老夫就不该留着你这个孽子，你竟然这么狠心！”
韩霖鹏还是那副鼻青脸肿的样子，没人帮他叫大夫给他治疗，他连扯动嘴角都是疼的。
“父亲为了孙女都不要儿子了，儿子还要这个女儿做什么？”
“她是你唯一的血脉！”
“等她嫁人不过是泼出去的水，血脉又如何？”
“畜生，”韩国公一脸失望，“看来你是真的没救了，老大——”
韩国公府大老爷也就是韩国公世子韩霖文，时任正四品太常寺少卿，十年前本是韩霖文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却因为韩霖鹏闹出来的丑闻，不得不自请调离都察院到太常寺任职。
便是韩国公也是十年前上书致仕，正式退出朝堂。
韩霖文应声：“父亲，儿子在。”
“你帮老三上折子致仕，同时向外宣告老三身染重疾，今后都只得卧榻休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是要把韩霖鹏幽禁至死啊。
韩霖鹏脸色大变：“父亲，您不能这么对我。”
“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你，”韩国公冷冷地看他，“因为你，三丫头失去了生母，你大哥在太常寺做了十年的冷板凳，整个国公府差点一蹶不振，你做了这么多孽却依旧不知悔改，十年过去一点长进都没有，老夫不过说要把你调离京城，你转身就去对付三丫头，你这样的人还是别出去给国公府丢人了。”
韩霖鹏彻底害怕了：“父亲，儿子错了，儿子错了，求父亲网开一面。”
韩霖鹏又看向韩霖文：“大哥，大哥，你救救我，娘临终前让你好好照顾我，你忘了？”
韩霖文面露挣扎，片刻后道：“没有教好你，是我这个大哥失责，改日我会去给娘请罪。”
韩霖鹏顿时绝望了，再配上他那鼻青脸肿的样子，滑稽得可笑。
韩国公挥挥手，让下人把他带下去：“派人看好三老爷，不准他离开院子一步，如果他非要离开就打断他的腿，此事可以先斩后奏，不必请示老夫。”
等韩霖鹏被带下去，韩国公悔恨地闭上眼睛，“是老夫错了，十年前没有严惩这个孽子，害得三丫头再次想起伤心事。”
韩霖文安慰道：“所幸三丫头没事，爹别太自责。”
韩国公眼中闪着泪光，无声地摇摇头。
他宠了十年的孙女，他比谁都清楚韩迎蝶的心结有多深，他一直在想办法解开这个心结，如今被韩霖鹏一刺激，怕是更加困难了。
韩迎蝶得知韩霖鹏被幽禁后愣了，她没想到韩国公这次能下这么狠的心。
韩国公早年跟着先帝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行事颇为狠辣老练，但他对家人却是极为宽容，甚至有些纵容。
十年前，韩霖鹏和正妻的庶妹私通气死正妻，这是一件极其恶劣的事，虽然没有传开，但根本瞒不过朝堂上的一些人。
韩国公很清楚韩霖鹏做错了，他恨自己教出这么个不忠不义的孽子，可韩霖鹏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不停悔过他就心软了，他忘不了夫人临终前请他照顾好他们儿子的恳求。
他早年一直在外带兵打仗，家中诸事都由夫人一人操持，他们的次子便是因为无人照看失足落水溺亡，因为次子的溺亡，让他和夫人对三子便宠溺了些，结果造成这种悲剧。
可不管如何，那也是他们的儿子啊，他不能眼看着他前途尽毁，更不想违背他给夫人的承诺，于是韩国公保下了韩霖鹏。
而代价便是他上书致仕从此退出朝堂，韩霖文本来前途无量却要自请调任太常寺。
为了保下韩霖鹏，国公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韩国公本以为韩霖鹏能够成长，可结果韩霖鹏不仅没有悔过，反而心生埋怨。
韩迎蝶对韩国公很了解，十年前韩国公执意保下韩霖鹏，她不是没有怨言，可这十年韩国公对她的疼爱做不得假。
她怨韩国公庇护韩霖鹏，又感激韩国公毫无底线的偏爱让她没成为一个孤僻敏感的人。
因为太了解韩国公，韩迎蝶从没指望韩国公会严惩韩霖鹏，本以为只是跪几天祠堂就算了，没想到韩国公直接将韩霖鹏幽禁。
看来感情总有消磨干净的一天。
不管怎么说，韩迎蝶还是很高兴今后见不到韩霖鹏这个令她作呕的人。
夜深后，韩迎蝶更衣就寝。
随着她熟睡，她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她看到四岁的自己正在花园里玩，韩霖鹏和姨母张氏正在陪她，两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
以前的她没有注意他们之间的异常，可现在冷眼旁观，韩迎蝶发现原来这对狗男女从这个时候起眼神就不对劲了。
韩迎蝶眼见事情一点点按照记忆进行下去，看着她拉着娘亲去找韩霖鹏，她立刻大叫：“别去！”
“别去！”
韩迎蝶大叫地醒过来。
守夜的丫鬟连忙走进来问道：“小姐，怎么了？”
韩迎蝶眼底带着一丝无助，挥挥手让丫鬟退下去。
后半夜她不敢再睡，她生怕再梦到那一幕，她承受不住再次体会失去母亲的痛苦。
……
次日，霍谨博起床盥洗更衣，涂了两次雪肌膏，他脸上的痕迹差不多消失了。
刘新几人已经被他从清芷苑调过来，霍谨博没有安排他们具体职务，只是让他们了解外院的事务，霍谨博不需要他们多能干，只要他们出现在外院，他们就是霍谨博的眼睛。
穿好衣服，霍谨博吩咐道：“友山，我吩咐你的事，今天尽快完成。”
“是，总管。”
“刘新，你们来了将近半个月，外院有什么不对劲吗？”
刘新回道：“现在这些管事都是文总管提拔上来的人，而且都是在府里当差多年的老人，他们能力都不差，但因为总管资历尚浅，私底下对总管颇有微词，当差时倒是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霍谨博沉吟道：“你们继续调查这几个管事，需要做什么我会吩咐你们。”
“是。”
不是忠心自己的人，能力再好也没用，霍谨博自然不可能用和自己不是一心的人。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道理都是一样。
只是无缘无故地他不可能把人给换了，还是得从长计议。
吩咐完事情，霍谨博就去盛安堂等成晟旻，昨日因为给韩迎蝶过生辰，两人都没有去军营。
步军营其实并没有要求每个人必须去军营点卯，毕竟需要看守城门和巡逻的人可以直接去当值。
成晟旻昨日不去点卯只需要和梁敬嘉说一声，都不需要特意请假。
霍谨博当差后才知道原来古代官员发俸禄也是要看上班时间的，如果频繁请假不来，俸禄发的时候也会有相应地折扣，而且年终考核也会将官员的请假情况列入考核范围。
霍谨博得知后瞬间觉得古代官员没有他想象得那么高大上，档次被拉低一些。
两人到了军营，先是随着众人一同操练，霍谨博依旧是练习射箭，准头还是烂得要命，成晟旻说一个月后他如果还是这个样子，就说明霍谨博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霍谨博倒是不在意，问道：“如果确定属下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可以不再训练吗？”
成晟旻告诉他：“我也没有读书的天分，大哥到现在还是逼我读书练字。”
霍谨博脸一垮。
“不过，你今后不需要再练这么长时间，我会教你一些技击。”
不是彻底不练，只是侧重点会变得不一样。
今日的操练依旧没什么进展，成晟旻估计对他失望了，等着看一个月后实在没进展就教他技击。
半个时辰的晨练结束
霍谨博随成晟旻回到办公房，五个守备紧随其后。
“说说吧，这几日调查结果如何？”
几人对视一眼，道：“自立国之初，朝廷便大力整顿违章搭建之举，如今过去几十年，内城已经鲜有此类行为发生。”
“鲜有？”
霍谨博准确抓住重点。
几人微微低头：“这种事想要完全杜绝也不可能。”
成晟旻皱眉：“别的地方我不管，在我管辖的范围内决不允许有此类事情发生，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因为有前任的前车之鉴，几人也不敢隐瞒，道：“都司，金灵坊的卫正胡同35号宅院临近街道，经丈量他院子的围墙往外延伸了半丈。”
延伸了半丈，就代表有半丈的街道被占据，这已经属于违章搭建。
霍谨博问道：“半丈这么长的距离不可能没人发现，就不曾有人向衙门告发？”
为了杜绝占道经营和违章搭建的行为，朝廷特允百姓可以向衙门告发，即便是最后核查不属实也不会有任何惩罚，而若是属实就会有或多或少的奖励发放。
几人听言又犹豫了。
成晟旻看得心急，用力一拍桌子：“说！”
几人想到成晟旻的勇武顿时心里一跳，道：“都司，不是街坊不举报，是举报了也没用，那家人姓曹，曹家老爷有个女儿，正是刘副将的爱妾。”
刘副将名叫刘文涛，正是第三步军营的主官，便是梁敬嘉都要听他的，对成晟旻来说那是他上司的上司。
霍谨博瞬间恍然，怪不得说举报了都没用，这些事情一直是步军营在管，金灵坊又是第三步军营的辖区，为自己老丈人行个方便简直不要太简单。
或许在成晟旻之前负责这个辖区的人也知道这件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做不知道。
成晟旻脸色一沉：“我记得百姓举报的状子应该送去衙门才对。”
他们这些武人一般只负责执行命令和检查有无违法乱纪行为，衙门有专门处理案件的文职官员。
按照规定，在步军统领衙门会设立郎中一人，员外郎和主事各三人，这几人官职并不高，最高的也只有正五品，但他们负责处理衙门的一切案件，权利不小。
哪怕刘文涛是正三品副将，若是没有九门提督的命令，他也没资格插手案件，更不能驱使那些文官。
就跟朝廷的军政分离是一个道理。
霍谨博道：“看来替这位曹老爷遮掩的不只是步军营的人。”
霍谨博看了看几位守备，道：“这几日辛苦几位守备了，改日都司大人会在酒楼宴请几位。”
几人闻弦知雅意，立刻拱手告退离开。
成晟旻面色很不好看，问道：“谨博，你说我们该如何？”
在他看来不管对方身份如何，只要做错事就得认罚，在他眼里正三品副将和他之前惩戒的五个守备没有什么区别。
霍谨博道：“此事急不得，属下觉得应该先将事情禀报给梁参将。”
成晟旻颔首起身：“我们这就去见梁参将。”
梁参将的办公房同样在军营中，离这里并不远，走几步路就能到。

第69章
梁参将见成晟旻走进来，笑道：“你小子可是很少来我这里，说吧有什么事？”
成晟旻带着霍谨博进来，显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成晟旻也不见外，走到梁敬嘉对面坐下，道：“方才手下人禀报了一件事，属下一时拿不定主意，这不就来问参将的意思。”
成晟旻便将曹宅违章搭建的事说出来。
梁敬嘉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道：“晟旻，这件事我就知道，刘副将这人大毛病没有，就是耳根子软，他宠爱曹氏，曹氏跟他说句软话，他便对曹宅的事充耳不闻。至于衙门那边，刘副将好歹在步军营待了十几年，林郎中不可能因为一件小事就得罪刘副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连永康帝都知道天底下的贪官是杀不尽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毛病。
就拿违章搭建来说，这确实是朝廷的禁令，这么多年一直都想杜绝这类事情发生，但谁也不敢说就自己辖区内一处违章搭建的宅院都没有。
在大臣眼中违章搭建只不过是触犯了朝廷的禁令，却没有触犯法令，因为这个就去得罪一个正三品副将不值当。
霍谨博听出来梁敬嘉想要息事宁人的心思，没有说话。
这种事可大可小，关键是值不值得去追究。
上次追究占道经营之事，目的是为了帮成晟旻掌握实权，现在若是真要和刘副将对上，总要有相匹配的利益才是，要不然霍谨博也不想追究。
成晟旻也听出来梁敬嘉的意思，皱眉道：“刘副将今日能纵容曹宅违反朝廷禁令，他日是不是就可以任由他们杀人放火？”
梁敬嘉摇头道：“你高看刘副将了，他没有这个胆量，而且你也说了他日，我想没有一个衙门会为一件还没发生的事就给他人定罪。”
即便是这件事爆出来，刘副将只是会被九门提督训斥一番，连杖责都不会有，但成晟旻就会因此被刘副将记恨，难保他今后不会给成晟旻使绊子。
成晟旻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梁敬嘉的办公房。
回到办公房，成晟旻道：“谨博，你是不是也觉得没必要处理这件事？”
霍谨博反问道：“少爷想管此事？”
成晟旻靠在木椅上，叹气道：“只是不甘心就这么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成晟旻知道朝堂复杂，很多事情不能凭喜好去做，可他性格如此，某些事情不知道则罢，既然知道了便想管上一管，他做不到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违章搭建只是朝廷的禁令，严格来说都不算一种罪责，百姓只要按照要求拆除便可免于杖责，百姓尚且如此，您觉得刘副将又会有什么样的责罚？”
成晟旻道：“我没想让刘副将怎样，我只是想让曹宅拆除违章搭建的围墙。”
“曹宅和刘副将关系非凡，让曹宅拆除围棋就是在打刘副将的脸。”
成晟旻忍不住垂头丧气：“那你说怎么办？”
霍谨博道：“暂时不要动曹家人，先派人调查他们，有刘副将这面大旗在，他们家既然敢违章搭建，想必也敢做别的事，若是能查出来别的，自然可以数罪并罚。”
成晟旻点点头，心想只能先如此，问道：“还派步军营的那些人吗，会不会有人给刘副将通风报信？”
霍谨博沉吟道：“我们避免不了有人通风报信，没有他们也会有别人，少爷正好可以借机看看谁值得信任。”
“那就先这么办。”
得到调查曹宅的命令后，五个守备都愣了，他没想到成晟旻真就这么莽，明知道曹宅背后的靠山是刘副将还要继续查。
“我们怎么办？”
“当然是听命从事！”
“那可是刘副将。”
“我们都司也不是一般人，刘副将即便恼怒也奈何不了他，如果我们不尽心当差，都司收拾我们可是易如反掌。”
听到这话，其余几人心中一凛，纷纷点头道：“我这就带人去调查曹宅。”
“我也去找相熟的人打听刘副将爱妾的情况。”
几人纷纷动起来，一点也不敢怠慢。
下值回府后，成晟旻带着霍谨博径直去云梦小筑见成晟然。
云梦小筑
成晟然抬眼看着成晟旻：“你胆子可真大！”
他刚刚当上正三品，他弟弟已经胆大到要对付正三品。
成晟旻挠挠头：“可是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啊。”
成晟旻还不够圆滑，不知道在朝堂上最难得就是该糊涂的时候糊涂。
成晟然深谙为官之道，但这种事别人教没有用，就像成晟旻的性格，教了他也不会听。
成晟然看着霍谨博：“你支持调查这件事？”
“查查也不会损失什么。”
成晟然看他的神色，眼睛一眯道：“你另有谋划？”
霍谨博隐晦说出自己的打算：“不管能不能查出来什么，这件事都会让刘副将知道。听说刘副将脾气暴躁，喜欢以武服人，他若是知道少爷调查曹宅，想必会直接来找茬。”
那时候这件事就会闹大，不过是违章搭建的小事便和自己的主官对上，其他人恐怕都会觉得成晟旻性子太直太傻。
但有人嘲讽就会有人欣赏。
比如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成晟然多聪明啊，霍谨博话没说透成晟然就明白他的意思。
成晟旻没想那么多，冷哼道：“本就是有人打着刘副将的名号胡作非为，我又没做错，他若是来找茬，大不了我们打一场。”
霍谨博笑道：“少爷不仅要打一场，还要打赢才是。”
“那当然，除了爹以外，还没人能打赢我，”成晟旻胸有成竹道。
成晟然深深地看了霍谨博一眼：“你想帮晟旻扬名？”
霍谨博道：“有国公府在，少爷性子直些也不完全是坏事。”
此举不仅是帮成晟旻扬名，更是要让一些人有所顾忌，都说硬的怕不要命的，其实有背景又直性子的人也让人害怕。
成晟然明白他的心思：“你有心了。”
成晟旻因为自幼习武，更习惯武将直来直去那一套，当然不能说他没脑子，最起码他能忍两个月才出手夺权便说明他还是有些聪明的。
只是聪明归聪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成晟旻执意要调查这次的事就是他的坚持。
成晟旻见他们两人打哑迷，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成晟然瞪他一眼：“既然谨博已经给你出了主意就认真去做，今后多听谨博的，莫要自己擅自做决定。”
“我哪次没听谨博的？”成晟旻为自己辩解。
“那就继续保持。”
次日，成晟旻手底下少了很多人，基本上都是去调查刘副将和曹宅了。
操练完，梁敬嘉便将成晟旻叫到办公房，他第一次这么头疼：“合着我昨日的话都白说了是吧？”
成晟旻低声道：“参将，属下就是查查，若曹宅只有违章搭建的行为，属下就不再追究。”
“已经晚了！”梁敬嘉扶额，“连我都能知道的事，你觉得刘副将会不知道？”
成晟旻倒是不怕：“那又如何，我行得端坐得正，不怕和他当面对质。”
梁敬嘉叹气：“罢了，若是刘副将找来，我会尽力帮你说和。”
成晟旻摇头：“多谢参将，但此事与参将无关，您别插手。”
梁敬嘉气笑了：“平时也挺好说话的，怎么现在这么固执？”
成晟旻嘿嘿一笑：“我这不是为了您好嘛。”
霍谨博适时道：“请参将放心，这事没那么严重。”
梁敬嘉问霍谨博：“他这么做你就没阻止他？”
霍谨博道：“少爷只是想调查，又不是派人将曹宅的人抓起来，想必刘副将不会不讲道理。”
“刘副将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只要惹到他，不管你做了什么直接打一顿再说，你觉得他会讲道理？”
霍谨博笑道：“把他打服不就可以讲道理了？”
梁敬嘉一愣，看了看成晟旻，恍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哈哈哈～好小子，”梁敬嘉拍拍成晟旻的肩膀，“怪不得这么胆大，原来是早有对策。”
刘副将确实脾气暴，但他的性格十分豪爽，对付这样的人很简单，只要让他服你就行。
成晟旻也是才明白霍谨博的心思，扭头看他道：“这就是你要我打赢刘副将的原因？”
霍谨博点头。
“你怎么这么了解刘副将？”
“属下既然来军营当差，自然要了解主官的性格。”
成晟旻：“……”
有被内涵到。
他比霍谨博早来一个月，知道得还不如霍谨博多。
梁敬嘉再次感叹道：“晟旻，你真是有个好帮手啊。”
成晟旻得意一笑。
他越来越发现把霍谨博从成晗菱那里要过来是多么的明智。
当日下午
霍谨博正在办公房看棋谱，处理公文用不了他多长时间，其余空闲时间他不是看书就是研究棋谱。
有次成晟旻见他看棋谱，听说他才开始学，说什么也要和他下一局，霍谨博不同意他还不乐意。
结果，两人半斤八两，把一局围棋下得乱七八糟，两人对着棋盘唉声叹气，皆打消了再和对方下棋的念头。
一个兵丁走进来禀报道：“都司，刘副将要见您。”
成晟旻百无聊赖的表情瞬间消失：“刘副将来了？”
兵丁点头：“就在校场。”
“谨博，走。”
成晟旻率先起身走出去。
霍谨博紧随其后。
校场中，刘文涛穿着一身官服，身高体壮，面容粗矿。
梁敬嘉陪在他身边，笑道：“大人有何事吩咐一声便是，何须亲自前来？”
步军营共有一万名将士，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校场，当初建设步军营时便设置了三个校场，正好分配副将和两个参将。
所以霍谨博来了这一个多月从来没见过刘文涛，毕竟他们都不在一起操练。
刘文涛板着脸道：“你手下多了个胆大包天之徒，本官自然要来看看。”
梁敬嘉心中苦笑，面上却是一脸迷茫：“大人此言何意？”
“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很快，成晟旻和霍谨博到了。
刘文涛率先注意到的是霍谨博，皱眉道：“军营不是玩乐之地，此人是谁？”他显然误会了霍谨博的身份。
成晟旻面色一沉：“这是属下的经承霍谨博，刘大人说话向来如此吗，不分青红皂白就埋汰人？”
刘文涛这才看向成晟旻：“你就是成晟旻？”
“正是属下。”
刘文涛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怒声道：“就是你派人调查本官，谁给你的胆量敢如此行事？”
成晟旻自然不会被吓到，道：“金灵坊归属下管辖，属下听说卫正胡同的曹宅涉嫌违章搭建占用街道，属下这才派人去调查，并未派人调查大人，除非大人和曹宅有关？”
这套说辞是霍谨博教他的，他们自然不可能承认是故意调查刘文涛。
刘文涛就如同梁敬嘉所说，根本没心思和成晟旻讲道理，直接上前一步道：“别和本官扯那些有的没的，胆敢私自调查本官，就要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刘文涛的拳头就挥下来。
成晟旻早就防着他，一抬手便挡住刘文涛的拳头，让他无法动弹。
刘文涛愣了下，开始正色起来：“倒是有两下子，那就陪本官打一场。”
刘文涛收回拳头，开始认真和成晟旻动起手来。
两人你来我往，彼此都是攻击凌厉，招招攻向对方的要害，面对高大威猛的刘文涛，成晟旻丝毫不落下风。
梁敬嘉和霍谨博站在一旁观战，感叹道：“晟旻的习武天赋真的很强，京城的武将中，能胜过刘副将的寥寥无几，晟旻能和刘副将打成这样已经是很厉害。”
霍谨博看不懂这些，便问道：“依参将看来，谁的赢面大一些？”
梁敬嘉仔细观察道：“两人现在看起来都还游刃有余，一时不好分辨。”
话音刚落，成晟旻便趁刘文涛不注意，用力攻向他的腹部，在刘文涛分神阻挡之际，成晟旻一拳攻向刘文涛的面部。
砰——
成晟旻没有留手，直接一拳将刘文涛打倒在地。
刘文涛的亲卫连忙上前扶起刘文涛：“大人，您没事吧？”
刘文涛摇摇有些发懵的脑袋，推开几个亲卫，看着成晟旻哈哈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子看着不起眼，力气这么大，技击也不错，不愧是成国公的儿子，有乃父之风。”
成晟旻拱手道：“大人谬赞，属下和父亲比还差得很。”
刘文涛摸摸被成晟旻打得生疼的脸颊，忍不住埋怨一声：“你下手可真狠。”
“拳脚无眼，大人应该也不想属下手下留情。”
“哈哈～说得不错，打架嘛就该拼尽全力。”
又揉了揉脸颊，刘文涛才想起问道：“你刚才说你为什么调查我？”
刘文涛压根就没了解事情始末，一听下面的人禀报说一个小小的五品都司敢偷偷调查他，刘文涛顿时就怒了，带着几个人就来找成晟旻。
成晟旻只好再重复一遍。
刘文涛皱眉道：“你就因为这个调查本官？你好歹是国公府的少爷，怎么揪着一件小事不放？”
这种没写进《卫律》的禁令，在刘文涛这种三品大员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成晟旻得了霍谨博的提醒，自然不会和刘文涛争论，道：“曹家人打着大人的旗号公然违章搭建，大人就确定他们没干些别的事情？”
刘文涛当然确定不了：“你什么意思？”
“属下已经派人调查曹宅，若是查到他们还有其他违反法令的行为，请大人莫要包庇他们。”
“若是没有呢？”
“那自然是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霍谨博告诉成晟旻，若曹家人没有其他违反法令的行为，就说明他们并非胆大妄为之人，那他们在得知成晟旻注意到他们后，不用成晟旻特意提醒，他们自己就会将违章搭建的围墙拆掉。
如此一来，成晟旻自然不需要再追究什么。
刘文涛脸色缓和：“好，本官并非不讲理之人，若他们真的胆大包天，不需要你动手，本官自会清理门户。”
一旁的梁敬嘉嘴角一抽，若不是成晟旻打服了他，他会讲理才怪。
刘文涛怒气冲冲地来，最后走的时候一脸笑意，不停夸成晟旻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武艺，将来必定不凡，还和成晟旻约定今后多多切磋。
本以为会是一场大的冲突，结果竟然会这般结束，步军营的将士都愣了。
刘文涛作为步军营的主官，他的动向很多人都在关注，得知他去找成晟旻的麻烦，立刻就有人去调查。
很快整个第三步军营的人都知道成晟旻为了违章搭建这么一件小事和刘文涛对上，哪怕刘文涛亲自找上门也不曾退让一步。
得知事情经过，众将士都震惊了。
有人觉得成晟旻性子太直，有国公府当靠山就不把主官放在眼里，今后迟早会摔个大跟头。
也有人很欣赏成晟旻的性格，他们都是武人，不喜欢那些弯弯道道的东西，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若是有这样的人当他们的主官，他们根本不需要费心钻营。
渐渐地，这事越传越广，直到传到永康帝耳朵里。
永康三十一年，四月初
大朝会后，成晟然就被传唤到勤政殿。
永康帝靠在榻上，身上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脸上的皱纹加深，脸色有些疲惫，道：“朕听说你弟弟和刘文涛打起来了？”
成晟然道：“舍弟不懂事惊扰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朕怎么听说是刘文涛的过错？”
“刘大人对朝廷忠心耿耿，即便是犯点小错私下里去解决便是，如此闹大让刘大人的面子往哪儿放？微臣早就教训过舍弟多次，他的性子还是这般固执。”
永康帝把玩手中的棋子，缓缓道：“这性格也没什么不好。”
成晟然一愣：“这般得罪人有什么好的？”
永康帝笑道：“朕挺喜欢的。”
成晟然拱手道：“能得皇上喜欢，是舍弟的荣幸。”
“晟旻有赤子之心难能可贵，你莫要过于苛责他。”
“是，微臣明白。”
等成晟然走出勤政殿，心里明白霍谨博当初的谋划已经全部实现。
先是和刘文涛不打不相识，让他同意继续调查曹宅，如今更是让成晟旻成功引起永康帝的注意。
能在永康帝这里留下赤子之心的印象，成晟旻就能尽可能避免因为性格问题被人坑。
不过是一件小事，却被霍谨博完美利用，得到莫大的好处。
如此聪明之人，成晟然忍不住想今后该如何对待霍谨博，小小的总管肯定满足不了他。
他已经将霍谨博提升到和他的门客一个级别，对他愈发重视，同时开始思考如何拉拢霍谨博。
按照以往的惯例，大家族拉拢人才的手段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改姓，让霍谨博改姓“成”，以此来表明他们今后是一家人，加深他对成国公府的认同和忠心。
不过改姓一事很多有气节的人都不会同意，成晟然觉得霍谨博同意的可能性也不大。
那就只剩下另一种手段——联姻。
自古以来姻亲都是最让人放心的关系，哪怕出现过不少姻亲背刺的事情，但姻亲关系依旧是最牢靠的关系之一。
至于说霍谨博的家奴身份，当一个人的能力足够出众，他的身份就已经不再是问题。
只要成晟然愿意，霍谨博的奴籍很快就可以消除。
只是姻亲的人不好选，成家这一代总共就三个女子，他肯定不可能让自己嫡亲妹妹嫁给霍谨博，成晗芙又是个心气高的，她不可能看得上霍谨博。
至于成晗雪，成晟然对成晗雪没意见，但东府的其他人他就不敢恭维了，若是娶了成晗雪，就要摊上那样的岳家，成晟然感觉这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这样一来，成晟然就发愁了，成家人丁过于单薄，根本找不到联姻的人选。
联姻这条路走不通，成晟然只得另想办法，必须保证霍谨博和成国公府关系不变甚至更亲密，还得让霍谨博满意。
就这么回到云梦小筑，沈梦柔见他眉头紧皱，问道：“怎么了？”
夫妻一体，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成晟然便把他发愁的事告诉沈梦柔。
沈梦柔想了想道：“二妹妹肯定不行，二叔他们家太乱了，倒是大妹妹有些可能。”
成晟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妹妹一心想找个顶好的夫婿，她怎么看得上谨博？”
“除了出身差点，霍总管哪里差了？大妹妹比你想象得要聪明，她或许会同意。只是此事要从长计议，霍总管这才多大，人家不一定想成亲，你别好心办坏事。”
成晟然颔首：“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件事，谨博在府里的时间尚短，我还得再看看。”
成晗芙也是他的妹妹，他总不能把她推进火坑，他最起码还得多观察一番霍谨博的品性。
于是，联姻一事就成了仅成晟然夫妇知道的秘密。
……
霍谨博自是不知成晟然的心思，下值后便回到住处。
王友山垂着头道：“总管，小的跑遍了所有书肆，也没找到符合您要求的。”
霍谨博微微皱眉，仅一瞬便舒展开，他的要求比较多，找不到也很正常。
“算了，我自己写也一样。”
？？？？
自己写？
王友山觉得自己应该听错了。
一夜过去
霍谨博打着哈欠从书房走出来将手中东西递给王友山。
王友山愣愣问道：“总管，您一夜没睡？”
霍谨博点点头：“将这些给郡主送去。”
“给，给郡主？”
王友山看看这几本书的名字，颤声道：“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尽管送去就是，郡主便是生气也不会怪到你头上。”
“是。”
王友山听命从事，连忙小跑着去清芷苑。
霍谨博简单盥洗一番便如往常一般随成晟旻到步军营上值。
碧蕊堂
若云看着手中的几本书，就跟拿到烫手山芋似的恨不得扔掉，却又不得不拿进去。
柳嬷嬷正在跟成晗菱汇报这几个月她名下庄子和铺子的收入情况。
在成晗菱十三岁生辰的时候，成运昶便把成国公夫人嫁妆的一小部分给了她，让她学着打理。
只是成运昶想得太好，成晗菱根本没耐心学这个，一股脑全丢给柳嬷嬷处理。
如今她已经算是个小富婆，想要用银子不用再去公中支取，放后世这就叫年纪轻轻便实现财务自由。
一般闺阁女子在出嫁前是没有收入的，想要买些什么东西都得禀告父母，父母同意了才能从公中支取银子。
成晗菱之前也是如此，只是成晟然宠着她，允许她随意支取银子不必跟他汇报，勉强也算是财务自由。
成晗菱听得心烦，偏偏还不能打断，看到若云手里拿着东西走进来，立刻问道：“若云，这是什么？”
柳嬷嬷声音一顿。
若云想躲都躲不过去，硬着头皮走过来道：“郡主，这是霍总管让人送来的几本……话本。”
成晗菱眼睛一亮：“难得啊，他竟然主动送我东西，拿过来我瞧瞧。”
柳嬷嬷也好奇，跟着看了一眼。
《抛弃槽糠之妻的薄情状元郎》
《深情君子背后的真面目》
《得岳父提拔后抛妻弃子》
看到话本的名字，成晗菱嘴角的笑意顿时收敛。
柳嬷嬷疑惑道：“谨博怎么送来这些话本？”
这名字看着就不吉利。
成晗菱气得咬牙切齿，还得帮他解释：“我前几日随意说了句我选夫婿不看重身份，只要我喜欢便是乞丐也无所谓，他估计是记在心里。”
柳嬷嬷听言失笑：“也难怪谨博担心，郡主说得那叫什么话，您是不在乎身份，可您怎么就确定对方不是想借您的身份为自己打算呢？还是选个门当户对的好。”
若云低着头，默默叹气。
嬷嬷您安慰错方向了。
成晗菱自从喜欢上霍谨博后越来越会控制情绪，面色平静道：“我只是随口一说，谁让他当真的，多管闲事没一点分寸！”
柳嬷嬷为霍谨博叫冤：“谨博也是怕郡主被人哄骗，别说这些话本了，便是在卫国，飞黄腾达后抛妻弃子的又何止一人。”
成晗菱将话本扔在桌上：“哪有那么多坏人，我看就是他自己心怀叵测，觉得天下人都是如此。”
柳嬷嬷不解道：“谨博怎么心怀叵测？”
“当初他分明就是想去二哥手下当差，我问他时他还一口否定，说什么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清芷苑，你看看他现在高兴的样子，不是心怀叵测是什么？”
这话任谁听了都是无理取闹。
柳嬷嬷很是无奈：“这算什么心怀叵测，谨博办事得力，二少爷看重他才把他要过去，再说男子有野心是好事，今后才能成为家中的顶梁柱。”
“我看他今后便是书中那薄情寡义的负心郎。”
柳嬷嬷皱眉：“郡主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让外人听了难免误会了去。”
“莫非嬷嬷觉得我说错了？”
“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为看人还算准，谨博看着不怎么在意儿女情长，但也绝不会是薄情寡义之人。”
成晗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作赌气道：“嬷嬷这是被他骗了。”
柳嬷嬷摇摇头，只当是成晗菱被霍谨博送的话本惹恼了，没在意她说的话。
和成晗菱又说了几句庄子上的事，便转身离开房间。
成晗菱将事情都交给柳嬷嬷处理，她每日忙得很，根本没时间久留。
若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同情，希望嬷嬷今后知道真相的时不要后悔今日说的话。
柳嬷嬷一走，成晗菱脸上的恼怒瞬间消失，又看了看那三本话本名字，好笑道：“连嬷嬷都说他并非薄情寡义之人，难道我不信嬷嬷，信这些话本？”
她认识霍谨博的笔迹，一看便知这是霍谨博亲自写的。
绞尽脑汁写出来这些，真是难为他了。
采云出声道：“郡主也说了这可以伪装。”
成晗菱浑不在意：“只要他能装一辈子，我不介意。”
虽然名字看得很不舒服，但毕竟是霍谨博亲自写的，成晗菱还是耐着性子打开话本。
霍谨博时间有限，虽说是三本话本，其实就是三个短故事，他的文笔还算不错，最起码不会拉胯到让人看不下去。
故事不长，成晗菱很快就看完了。
这三个故事的男主角性格虽然各有不同，但骨子里都是淡漠薄情之人，在他们心里只有前途最重要，感情只是他们向上爬的垫脚石，当有朝一日这块垫脚石变成绊脚石，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
话本中重点描写了三位男主的心机之深，同时还写了一些阴暗之事。
成晗菱看过的话本基本都是讲男欢女爱，哪怕是涉及一些阴私，也不过是一些老掉牙的情节。
可霍谨博却在话本中将人性丑陋阴暗的一面赤裸裸地表现出来，三本话本的女主都是对男主极其信任，相信自己绝不会所托非人，对男主全身心地付出，可最后的悲惨结局却狠狠地扇了她们一巴掌，还连累了家人，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三位女主，两位因为受不了打击疯了，一位因为有孩子心有牵挂，看着还算正常，但在把孩子抚养长大后自裁于家中。
成晗菱不是第一次看到悲剧结尾，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弱。
可成晗菱看完这三本话本，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不是话本太感人，也不是她受不了悲惨结局。
而是她看懂了霍谨博想要告诉她的话。
霍谨博明明白白地告诉成晗菱他的野心，在他心里，任何人或事都比不过他的前程，任何有碍他前程的人或事都是他的绊脚石。
成晗菱脸上再也没有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她早该想到霍谨博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总是知道怎么做能刺痛她的心。
绊脚石！
这三个字在三本话本中都曾多次出现。
成晗菱抿嘴死死盯着这三个字，心脏仿佛针扎一般，一阵阵地刺痛，她怎么也想不到霍谨博会把她比做绊脚石。
她初尝情爱滋味，那么认真地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他，可这个人现在告诉她，她对他而言只是绊脚石。
她知霍谨博抵触她，她便不敢逼他太紧，小心翼翼地隐藏心思，不敢让两个兄长发现，特意将他送到成晟旻手下，给他晋身之阶，她没有一件事不是为他着想。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她对他的心思有碍他的前途！
成晗菱浑身无力地靠在榻上，莫非就真如韩迎蝶所说，他们的身份差距过大，不管她的心思多坚定，与霍谨博而言都是压力。
若云不知成晗菱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子，担忧道：“郡主，您怎么了？”
成晗菱扭头看她，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想推开我，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若云见此吓坏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看完话本就变得这么消极，忙安慰道：“郡主，您之前不还说霍总管喜欢口是心非，他说的话怎可当真。”
采云听言想反驳，现如今正是打消成晗菱心思的好时机，可看到成晗菱那伤心的样子，采云动了动嘴还是没说出口，她不忍心让成晗菱更加难受。
成晗菱本就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听到若云的话擦擦眼泪，重重地点头：“你说得对！”
目光再次变得坚定。
她要再试一次！
她不信霍谨博真的对她避之不及，没有一点动心。
她不信！

第70章
第三步军营
校场中，成晟旻正在和刘文涛进行马斗。
刘文涛不愧是正三品副将，武艺着实不俗，成晟旻也是凭着先天优势能与其打个平手。
自从出了曹家之事两人不打不相识后，刘文涛时不时就来找成晟旻切磋。
在查出曹家除了违章搭建外，还曾经强买邻居宅院后，刘文涛便真的如他之前承诺的那般清理门户，宠妾曹氏怎么求情都没用。
这件事一点没影响刘文涛对成晟旻的欣赏，一如既往地找他切磋。
刘文涛从进入军营起便喜欢和人切磋，但能和他打得旗鼓相当的人实在太少，现在的很多武将都在往儒将的方向发现，越来越不喜欢纯粹的打打杀杀，刘文涛更难找到对手。
尤其是成晟旻这样对他脾气的更是少之又少。
一场切磋结束，刘文涛很是畅快，大笑道：“哈哈～痛快，晟旻，你这武艺当个都司太过屈才，你要是来本官手底下我升你为游击。”
成晟旻抬腿麻利地从马上下来，道：“多谢副将厚爱，属下当个都司挺好的，现在都司要处理的事情就已经够属下头疼的了。”
这里虽然是军营，但毕竟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可不是武艺高就可以的。
这一点，成晟旻有自知之明。
梁敬嘉走过来故作埋怨道：“副将，属下好不容易盼来了晟旻，您可不能跟属下抢。”
刘文涛一点也不知道不好意思，瞪眼道：“晟旻跟着本官岂不是更有前途。”
梁敬嘉不甘示弱，道：“属下也没想打压晟旻啊，只要符合要求，晟旻成为游击也不过是早晚的。”
“那游击之上呢？”
梁敬嘉提醒道：“游击之上便是参将，那得由兵部做主，大人，这事您也决定不了。”
刘文涛一噎：“本官还有公务在身，没时间陪你在这胡扯，走了。”
然后他都没下马就直接走了。
这就是刘文涛的一惯作风，说不过就打，不能打就跑，反正不会明知道说不过还在那儿跟你打嘴仗。
梁敬嘉早就了解刘文涛的秉性，一点也不意外，转头打趣成晟旻：“晟旻现在都成香饽饽了。”
成晟旻嘿嘿一笑：“大人您就可别说这些，军营中讨厌我的大有人在。”
也就是成晟旻不在意这些，才可以说得那么坦然。
梁敬嘉皱眉道：“这有的人啊就是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能力很强，只是怀才不遇才没被重用，不知道上进，就知道做些没意义的事，晟旻，你不用理会他们。”
他再严格也知道不可能约束所有人，他只要保证大多数人的忠心就足够了。
成晟旻颔首。
梁敬嘉道：“这个月该你们守正阳门，这是你第一次带人值守城门，可莫要出差错。”
步军统领衙门最重要的一项职责就是负责内城九门的守卫和门禁，这是一向十分重要的差事。
在前朝，内城九门都是由专门的人看守，甚至还设有一个叫“城门吏”的官职，但这样很容易让人钻空子，比如买通城门吏做些违反法令的勾当之类的。
卫国建立后便废除了城门吏，由步军统领衙门全权负责守卫九门的职责，且必须由手下的兵丁轮流看守九门，甚至还明文规定必须一月一轮换，最大程度杜绝守将勾结外人谋取私利或者行谋反之事。
成晟旻来了步军营三个月才轮到一次看守城门，而且下次就会换一座城门看守，如此一来，成晟旻下次看守正阳门的时间就会是两年多以后。
若是真有人打算做一些走私的勾当，除非他能收买所有步军营的人，要不然不被人发现的可能性极小。
成晟旻早就从刘游击那儿得知此事，点头道：“大人放心。”
这个月看守正阳门的不止成晟旻手下的五百人，还有第一步军营中的五百人，他们会轮流看守。
毕竟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
接下来一个月，成晟旻不用再到步军营点卯，只需要按时和第一步军营的人交接便可。
成晟旻遗憾道：“本来还打算教你技击呢，只能往后推迟一个月了。”
霍谨博一点也不遗憾，笑道：“属下不着急。”
成晟旻瞥他一眼：“别太高兴，反正你逃不过去。”
霍谨博耸肩：“少爷可和蒋都司商量好了？”
蒋都司就是这次和他们一同看守正阳门的第一步军营都司。
“已经妥了，前半个月我们值白班，后半个月再和他们轮换。”
反正一边半个月，谁也逃不过去，早晚都一样。
成晟旻已经将看守正阳门的差事告诉手下，让他们明日直接去正阳门集合。
霍谨博也派人将之前处理的公文上交封存，这一个月他不用再处理任何公文。
正常来说在都司带人看守城门时，他手下的经承是可以直接休沐一个月的，但霍谨博情况特殊，他不仅没办法休沐，还得陪着成晟旻值班。
这日下值后，成晟旻有事要办直接离开了，留下霍谨博自己坐马车回府。
世安院
刚回到住处，刘新和景山就过来道：“总管，出事了。”
霍谨博坐在书案后，问道：“什么事？”
“今日一早，文总管核对外库中登记造册的各项物品，发现少了几副字画，文总管立刻派人调查，最后发现此事和外院的江管事有关。”
霍谨博皱眉：“外库的钥匙不是在内院管事手中吗？”
世安院共有两个库房，分别是外库和成晟旻的私库，文华掌管着私库的钥匙，外库的钥匙便在文华比较信重的管事手中。
景山解释道：“本该是如此，但因为总管您来了世安院，文总管为了公平起见，便把外库的钥匙交给您保管。”
“胡扯！”霍谨博沉下脸，“我压根就没见到外库的钥匙。”
“问题就出在这里，”刘新道：“那些管事根本没把您当回事，他们自己便交接了钥匙，而且没听从文总管的命令将此事禀报给您。”
“若不是文总管一时兴起查看库房，我们还不会知道这件事，那些管事明明知道此事，却全都瞒着我们，总管，不能再让他们这么嚣张下去。”
王友山问道：“这种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他们就不怕事情败露？”
刘新冷哼道：“他们恐怕是打算过几个月再把钥匙交给总管，只要其他管事一同证明总管早就拿到了钥匙，总管便百口莫辩。”
霍谨博问道：“文总管怎么处置江管事？”
刘新道：“文总管已经将人关起来，说是等总管回来处理……总管，小的看文总管似乎有些不满您这段时日对外院的不管不问。”
霍谨博点头：“这事我确实有错，你们去把江管事带来，同时将其他管事也叫来。”
纵容了他们这么久，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候。
没一会儿，几个管事都到了霍谨博的书房，还有一个中年管事跪在地上求饶道：“小人一时昧了良心做下错事，小人已经知错，请总管饶过小人这一次。”
霍谨博没搭理他，看向另外几人道：“文总管将外库钥匙交给我的事，你们都有谁知道？”
几个管事都低着头，没一人回答。
霍谨博轻笑一声：“看来还有人心存侥幸。”
“江管事，对吧？”霍谨博看向跪着的那个中年人。
江管事连忙点头：“小人正是。”
“私自变卖主人财物，这种事可大可小，若是少爷执意要追究，我想江管事这条命应该是保不住了。”
江管事吓得满头大汗：“请总管饶命，请总管饶命。”
“江管事还是想活下去的，是吧？”
“是是是，小人不想死。”
霍谨博指了指那几人，笑道：“很简单，你只需要告诉我这几人都有谁知道钥匙的事，我就饶你一命。”
江管事一顿，面带犹豫。
霍谨博坐在书案后，双手交叉搭在扶手上，漫不经心道：“命只有一条，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江管事身体一颤，立刻说道：“总管，他们都知道，小人从内院拿回钥匙后就告诉了他们，还是他们劝我不要告诉总管，那些字画卖的银子他们也有份。”
“血口喷人！”
“老江，你污蔑我！”
几个方才一直沉默的管事顿时沉不住气，纷纷出声指责江管事。
同时朝霍谨博拱手道：“总管，我等皆是伺候少爷多年之人，岂敢作出这等偷窃财物之事，请总管明察。”
霍谨博撑着脑袋：“江管事之言又该如何解释？”
“他这是胡乱攀咬，想要把我等拖下水，请总管莫要上了他的当。”
霍谨博又看向江管事：“这些管事说得也有道理，我不能只听你一人之言，不知江管事可有证据？”
江管事也豁出去了：“有，他们那里皆有小人赠送的丰通钱庄银票，丰通钱庄只是个小钱庄，小人当时心虚不敢去大的钱庄，便把银子存入丰通钱庄，总管可以去搜查他们的住处，除了小人分给他们的银票，他们绝不会有其他丰通钱庄的银票。”
此言一出，几个管事脸色大变。
他们来之前已经通过气，打死也不承认参与了此事，只要霍谨博没证据，就不能奈何他们。
可他们没想到会在这方面出了差错。
霍谨博看着他们铁青的脸色，笑道：“看来江管事所言非虚，既然诸位不把我放在眼里，那我也不需要留情。”
“欺上瞒下，胆大包天瓜分主子的财物，哪一条都足以让你们吃板子，不过我这人心善，板子就不打了，明日收拾收拾去庄子上，不用在府里待着了。”
这些管事和小厮不一样，他们几乎都已经娶妻生子，发卖他们根本不可能，只是送官府处理或者发配出府。
国公府名下有众多庄子和商铺，多的是需要用人的地方。
但如此一来，他们就不能像在府里一样过得安逸舒服，而且他们因为犯错被发配，今后想要再往上爬都不可能。
这些管事都明白这惩罚的严重，脸色变了又变：“总管，我们在世安院十几年，一直都是尽忠职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这么随意处置我们，我们要见文总管。”
显然他们还是对霍谨博不服气，根本不认同他的处置。
霍谨博并不意外，看了眼王友山道：“去将此事告诉文总管，我对文总管选的这些人很不满意，一点尊卑都不懂，简直给少爷丢人。”
“是。”
王友山立刻小跑着离开。
霍谨博饶有兴趣地看着已经开始心慌的几人，道：“看来少爷平日里对你们很好，让你们这十几年只长年纪不长脑子，这么愚蠢的事都做得出来。”
这里面就属江管事最害怕，小心翼翼地问道：“总管，小人该说的都说了，不知总管要如何处置小人？”
“自然是和他们一同去庄子上。”
江管事不像其他人那么头铁，立刻点头道：“小人听总管的安排，那小人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霍谨博见他这么识趣笑了：“只要你将偷卖的字画如数赎回来，之前的事就可以既往不咎。”
江管事面色一苦：“如，如果赎不回来呢？”
霍谨博目光一冷：“那就变卖家当，将你的家财悉数拿来补上你欠的银子。”
江管事心里一片冰冷，真要变卖了家财，离开国公府他们一家人该如何过下去。
此时江管事无比地悔恨，他就不该纵容那个逆子，要不是为了替他还清赌债，他就不会做出这等错事，毁了一家的安宁。
江管事藏下钥匙，本是为了给霍谨博下马威，让霍谨博明白没有他们几个人他什么事都做不了，只是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这才让他做下错事。
没过一会儿，文总管派的人来了，说道：“霍总管，总管说外院的一切都由您全权处置，他选的人有负所托，请霍总管重新任命各个管事，他不会插手。”
此言一出，那几个心存侥幸的管事面如死色，都知道他们唯一的靠山没了。
霍谨博对此并不意外，文华是个极聪明的人，他不可能因为几个管事和霍谨博过不去。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收拾东西吧，”霍谨博挥手让他们离开，“对了，记得把之前瓜分的银子还回来。”
“刘新，景山，你们两人带人监督他们，决不能让他们多带走一两银子。”
刘新等人压抑心中的狂喜，点头道：“是，总管。”
包括江管事在内的几个管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霍谨博的住处。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前一日还风光无限的几人，明日就要被赶出国公府，家财能保住多少也不知道。
等众人都离开，一直沉默的侯亮恭声道：“总管料事如神，一切都在总管的算计之中。”
霍谨博翻开棋谱，淡淡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只不过稍稍推了一下。”
霍谨博一直让刘新调查这几个管事，自从知道江管事的儿子嗜赌后，他就算计好了一切。
文华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外库的钥匙给他，是霍谨博不动声色地暗示成晟旻库房应该分开管理。
他只做了这两件事，剩下的全靠这几个管事配合。
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便会被欲望反噬。
……
次日，霍谨博随成晟旻去正阳门当差，至于府里的事，成晟旻只听了一耳朵便没有理会，不过几个管事而已，霍谨博处置他们天经地义。
霍谨博也没有再理会外院的事，他毫不避嫌地把刘新几人任命为新的管事，外院的一切自有他们替他处理。
王友山和侯亮本来也应该得到新差事，只是他们自认不是当管事的料，还是想在霍谨博身边伺候，霍谨博便没有勉强。
霍谨博和成晟旻径直坐马车到了正阳门，随着他一同去和之前的守将交接。
这人也是第一步军营的都司，成晟旻根本没见过他，也没什么好寒暄的，交接完那人便带着自己手下的兵离开。
成晟旻立刻让两队人去接手正阳城门，同时城墙上也上了几队人，其余人则分散在正阳门内外巡查有没有可疑人。
等一切安排好，成晟旻带着霍谨博上了城门楼，这里是监视远方动静以及供守将休息的地方。
霍谨博看了下里面的房间，装饰很简单，和他当初住的南房差不多，这里是城楼，自然不可能布置得太华丽，能住人就行。
前半个月他们值白班，根本用不着在这里休息，成晟旻只是简单看了几眼便退出来。
和霍谨博来到城墙旁，居高临下看着正阳门内外的一切，成晟旻不由得生出一股豪情：“大丈夫当上阵杀敌，岂不快哉！”
霍谨博诧异地看他一眼：“少爷想上战场？”
“想，”成晟旻笑容明朗，“我听过很多草原人劫掳卫人的恶行，习武便是为了上战场，只是我知道爹和大哥都不想让我去。”
“战场上刀剑无眼，国公府和世子也是担心少爷。”
“我知道啊，”成晟旻笑意不变，“所以我没有执意要上战场，但若是他日草原胆敢侵犯卫国边境，我必披甲上阵，随爹一同杀敌！”
他的声音慷锵有力，任谁都能听出他的坚定。
霍谨博习惯了为自己着想，从不曾有过这么伟大的理想，但不妨碍他敬佩这样的人。
他敬佩每一个保家卫国的人！
“到时候，谨博你随我一起去可好？”
霍谨博心中的敬佩瞬间消失：“少爷别开玩笑，我这样的人上战场是去送死吗？”
成晟旻笑道：“又不让你上战场，是让你在后方为我们出谋划策。”
霍谨博忍不住翻个白眼：“少爷真看得起我，我顶多算有些小聪明，那种动不动就死成千上万人的战争是需要谋略的，我不曾看过一本兵书，如何当此重任。”
成晟旻太高看他了。
他承担不起上万人的生死！
成晟旻挠挠头：“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所以说他适合当先锋，动脑子实在太为难他。
守了一天城门，霍谨博发现和看守月见门没什么区别，甚至更枯燥无趣，因为一切检查巡视都有下面的人去做。
只有出现守卫解决不了的事情时，才需要成晟旻出面。
很显然，这种事情并不常发生，最起码今天一个都没有。
霍谨博有了今天的经历，他决定明日带本书过来，免得太过枯燥。
和第一步军营的蒋都司顺利交接后，霍谨博两人回府。
……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在回世安院的路上，两人又一次碰到成晗菱。
成晗菱只是淡淡地喊了声“二哥”便信步离开，不曾看霍谨博一眼。
成晟旻挠挠头：“小妹似乎心情不好。”
霍谨博没有答话。
那些话本是他亲笔所写，里面的情节更是他深思熟虑设计的，以成晗菱的聪明，她不可能看不出他想说的话。
她今日的态度同样说明她懂了。
距离普少寺成晗菱向他表明心意，已经过去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一直是成晗菱主动，她身份贵重，被他屡次驳了面子，心里肯定不舒服，如今他又说了那样的狠话，骄傲如成晗菱，选择放弃实属正常。
这，本就是他的目的。
“谨博——”
霍谨博骤然回神：“怎么了？”
成晟旻疑惑地看他：“喊你好几声都不应，你在想什么？”
霍谨博忽略心里异样的情绪，道：“没什么，少爷喊我何事？”
成晟旻没太在意，说道：“按照步军营的规定，这半个月值守正阳门没有休沐时间，若是有什么事就得由你去办了。”
成晟旻是这五百人的都司，谁都可以不在，就他必须在那儿盯着。
相比起来，霍谨博这个没有品阶的经承自由多了，若不是因为他是国公府的下人，他根本就不需要去值守正阳门。
所以，他去不去其实没人会在意。
霍谨博点头：“好的，少爷。”
两人回到世安院，然后分道扬镳，霍谨博回了西房。
刘新早就在等着他，一见他进来便禀报道：“总管，如今外院已经全在我们的掌控中。”
霍谨博一下子把所有管事换了，世安院的所有人都见识到这位新总管的手段，再加上文华那儿没有一点动静，现如今根本没人敢和霍谨博对抗。
外院自然而然地纳入霍谨博的掌控。
不过一夜功夫，形势大变。
这就是霍谨博从不曾把外院那些管事放在眼里的原因，他是世安院的总管，管理外院天经地义，他想要收回那些管事们手里的权力易如反掌，根本不值得他投入太多的精力。
“你和景山几人好好替我管理外院，不需要做出什么改变，继续按照文总管之前定下的规矩来便是，我的要求是外院不能出一点乱子。”
刘新立刻应声道：“总管放心，小人定不辜负总管的信任。”
……
这日，成晗菱陪着沈梦柔聊天，说了一会儿便提议道：“大嫂，在府里待得太无聊了，要不我们出去逛逛？”
沈梦柔柔声问道：“小妹去哪儿？”
成晗菱撑着下巴想了想，道：“听说二哥正在正阳门值守，我们去找他玩儿好不好？”
沈梦柔也许久不曾出府，便答应下来。
她们想要出府可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准备马车，还得调动护卫保护，同时还要安排跟随的丫鬟，等她们坐上马车，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正阳门
霍谨博随着成晟旻值守了数日城门，这里一直是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一件需要成晟旻亲自处理的事情。
倒是霍谨博对卫国的一些城门税多了些了解，凡是拉着货物进城门的商贾皆需要缴纳城门税。
霍谨博问成晟旻道：“少爷，朝廷规定的商税是多少？”
成晟旻站在城墙上，随口答道：“三十取一。”
“那农民的赋税呢？”
“二十取一。”
霍谨博愣了：“为何农税要高于商税？”
成晟旻看他一眼，理所应当道：“商贾低贱，缴纳的税收自然要少一些。”
霍谨博：“……”
士农工商，商贾排在最底层。
他一直都知道商贾的地位低，但他不知道商税竟然也低。
没想到税率的高低竟然也看身份地位，看来在什么时候，交税都得看有没有资格。
明明商贾最有钱，他们的税率却是最低。
依他看来，朝廷想要富裕，剥削老百姓是最低级的办法，薅那些商贾的羊毛才是上上策。
天下商贾千千万，稍稍提高一下商税，国库每年就能多出不少银子。
坐拥宝库却不知，真是暴殄天物。
“都司，世子夫人和乐怡郡主要见您。”
这时，一个兵丁跑上城墙禀报道。
霍谨博瞬间回神。
成晟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忙下城墙去见二人。
霍谨博跟在他身后。
国公府的马车停在城楼下，沈梦柔和成晗菱正站在马车旁。
成晟旻走过去道：“大嫂，小妹，你们怎么来了？”
成晗菱笑道：“来找二哥玩啊。”
她的视线一直放在成晟旻身上，没看霍谨博一眼。
成晟旻听言无奈道：“我现在正当值，哪有时间陪你玩。”
成晗菱看了看城墙，道：“我们用不着你陪，你带我们去城墙上看看便是。”
沈梦柔只是含笑看着成晗菱，很明显她是顺着成晗菱的。
成晟旻只得带着二人上城墙。
沈梦柔看了眼一旁的霍谨博，道：“二弟如今真是时时刻刻都把霍总管带在身边。”
成晟然为了拉拢霍谨博，有和他结亲的心思，沈梦柔一直待在内宅，和霍谨博接触不多，今日难得有机会，便对霍谨博便多了几分观察。
成晟旻得意道：“谨博能帮我大忙，我自然要带在身边。”
沈梦柔笑道：“二弟可得好好感谢小妹才是。”
成晟旻深以为然：“多亏小妹当初将谨博让给我，确实要谢谢小妹。”
成晗菱听到这话才看了霍谨博一眼，阴阳怪气道：“不敢当，霍大总管聪明睿智，清芷苑这个小庙可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沈梦柔：“……”
成晟旻：“……”
这两人都懵了，他们很少听到成晗菱这种语气说话。
成晟旻看看成晗菱再看看霍谨博，纳闷道：“小妹怎么了？”
成晗菱面无表情道：“我很好。”
沈梦柔则看向若云。
若云看了看成晗菱一眼，低声把霍谨博写话本的事说出来，重点强调话本的内容以及成晗菱和柳嬷嬷的对话。
成晟旻看向霍谨博，眼中满是佩服，这真是作死啊。
沈梦柔倒是和柳嬷嬷想法类似，无奈道：“小妹，霍总管也是为了你好。”
几人说着话，这就上了城墙，成晗菱冷哼一声没有接茬，看了看城楼道：“二哥，你派个人带我进城楼转转。”
成晟旻点头答应下来，正准备叫人，沈梦柔干咳一声，冲成晟旻使个眼色。
成晟旻恍然，道：“谨博，你最熟悉城楼，你带小妹进去转转。”
成晗菱听言，立刻反驳道：“我不用他，二哥你手下是没人了吗？”
成晟旻双手一摊无奈道：“这城楼只有我和谨博进去过，旁人根本不了解。”
成晗菱抿嘴，自己赌气走了进去，若云紧随其后。
成晟旻拍拍霍谨博的肩膀，低声道：“多给小妹赔几句不是，她心一软就原谅你了。”
霍谨博苦笑地点头。
他心知这不是赔不是就能过去的事，成晗菱估计不会再想搭理他。
可这种事根本不能解释，霍谨博只得走进城楼。
成晗菱并未走快，霍谨博进来时便看到她上了二楼，霍谨博顿了顿脚步还是跟了上去。
成晗菱随意走进一间房间，简陋得和霍谨博当初住的房间有一拼，她并未在意房间摆设，径直走到窗前站住，居高临下地看着进出城门的百姓。
若云见到霍谨博走进来便退了出去，站在门口替他们守门。
霍谨博很想告诉她不必多此一举，成晗菱一会儿就得把他赶走。
霍谨博缓缓走到成晗菱身后站定，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等待她将两人之间的事情彻底做个了结。
他说不出自己现在什么情绪，又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习惯了隐藏情绪，时间长了连自己都看不清楚自己。
成晗菱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才道：“你写的话本我看了，故事写得不错。”
霍谨博沉默不语。
成晗菱扭头看他，淡淡道：“你觉得我是你的绊脚石，有碍你的前途，极力想要推开我，那我如你所愿可好？”
霍谨博抬眼和成晗菱对视，道：“郡主早该如此。”
“是啊，”成晗菱感叹道：“与你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见不得光，这不符合我的性格，我着实没必要委屈自己。”
“你这人心思深，万一今后你真打算欺骗我，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我这人养尊处优惯了，过不得贫苦日子，为了一个男子便搭进去自己的未来不值当。”
“何况，你对我而言，也并不是那么重要，我想要什么男人得不到？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说对吧？”
这些话全是霍谨博写在话本中的，成晗菱不过是套在了自己身上。
霍谨博垂眸颔首：“……郡主说得是。”
成晗菱平静道：“那我们之前的约定取消，从此之后互不相干！”
互不相干！
看着以往巧笑嫣然的女子面色平静地说出这四个字，霍谨博本该继续附和，却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口。
两人沉默许久，成晗菱抬手指着他的胸口，问道：“这里，感觉如何？”
霍谨博一愣：“什么？”
“听到那些话你高兴吗？高兴终于可以摆脱我，高兴不用担心哪一日被大哥发现断了你的前途？”
霍谨博怔怔地看着她。
成晗菱靠近他，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继续问道：“你愿意和我今后两不相欠，形同陌路？”
两人四目相对，成晗菱道：“你向来能言善辩，怎么如今一句话都说不出？”
霍谨博后退两步道：“我只是一介下人，如何决定取决于郡主，我听命便是。”
成晗菱气笑了：“自欺欺人有意思吗？我又没让你说喜欢我，只是承认舍不得有这么难吗？”
“我就真差劲到让你从不曾动一点心思？”
霍谨博避开她的视线，淡淡道：“郡主身份尊贵，不该在一个下人身上浪费时间。”
“我不信你不知我把你放在二哥身边的目的，这个身份你早晚会摆脱掉，为何执着于此？”
霍谨博垂眸不语。
摆脱掉不代表不存在，成晗菱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免不了被人嘲笑，心里越腐烂的人越渴望光鲜，他习惯了做事面面俱到，成晗菱若是因他之故被人嘲笑，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失败。
他那么努力地向上爬，怎么能容忍因一件事便让人否认他之前的全部努力。
说到底，他心里只有自己！
见他仿佛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的样子，成晗菱心脏抽疼，走过去靠在他怀里，霍谨博抬手想推开她，却被成晗菱握住。
她柔声道：“我不着急了，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霍谨博皱眉道：“郡主——”
成晗菱抬眼看他，眸中含着脉脉情愫，坚定道：“想让我放弃你，除非我死！”
霍谨博心里一颤。
他说了那么伤人的话，哪怕她一气之下断了他的前途都无可厚非，可成晗菱还是没有放弃他。
经历过被至亲之人抛弃的痛苦，霍谨博坚信这世上只有事业和金钱不会离他而去。
今日，成晗菱打破了他的认知。
成晗菱感觉到他身体的放松，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颊靠在他胸口轻声道：“别再推开我了。”
霍谨博抬手停顿片刻，最终无力地放下。

第71章
很快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成晟旻顺利和第一步军营的蒋都司交换，接下来半个月，成晟旻会带着他手下五百人值夜班。
夜里值守正阳门如霍谨博想象中一样轻松，宵禁后，霍谨博和成晟旻就可以照常休息，巡逻的事自有下面的兵丁去做。
这就导致两人白日根本不需要补觉，成晟旻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府里待了一个时辰就待不住，便邀着成晗菱出去玩。
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东城牌楼，那里也是一个集市，聚集了很多表演杂耍之类的卖艺人，很多人都喜欢到那儿看热闹。
依旧是成晗菱坐马车，霍谨博和成晟旻打马跟在车旁，护卫们皆护卫在两侧。
成晗菱打开车窗，问道：“我们要去东城牌楼做什么？”
霍谨博答道：“少爷听说东城牌楼那里有个人变戏法特别厉害，想着郡主爱看，便邀郡主一同前往。”
成晟旻邀功道：“小妹，还是二哥对你好吧，什么事都想着你。”
成晗菱翻个白眼：“你若能一直保持如此，才是真的对我好。”
成晟旻拍着胸口保证道：“这有何难，二哥保证能做到。”
成晗菱不信他，道：“你现在说得好听，等你娶亲后就不怎么想了，到时候肯定就把我抛到脑后。”
就像成晟然，自从娶妻后，他陪成晗菱逛街的次数寥寥无几。
成晗菱也不是埋怨什么，这毕竟是人之常情，她自己也是一样。
成晟旻皱眉道：“我和大哥可不一样，在我心里小妹绝对最重要。”
从成晗菱出生后，成晟旻就被父兄教导要护着妹妹，哪怕两人经常吵架，但成晟旻对成晗菱可以称得上无脑宠，没有原则的那种。
成晗菱看向霍谨博，问道：“你相信二哥的话吗？”
霍谨博一点也不想掺和进来，可成晗菱问了他也不能不答，道：“少爷从不说谎。”
成晟旻听言咧嘴笑道：“还是谨博了解我。”
“只是，”霍谨博又道：“此一时彼一时，今后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噗嗤——
成晗菱笑道：“金帛说得在理。”
成晟旻很是幽怨地看他一眼：“后半句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霍谨博无辜地摊摊手。
登明坊就在东城，从登明坊出发去东城牌楼距离并不远，没过多大功夫，马车便停了下来。
霍谨博两人翻身下马，马夫将马车后面的长凳取下来放在马车旁，以便成晗菱下来。
若云率先出来，掀开车帘露出成晗菱的面容，因她弯着腰，柔顺的青丝垂落下来，成晗菱抬眼看向霍谨博，微微一笑。
霍谨博不由得心跳加速。
成晟旻感叹道：“不愧是我妹妹，论相貌，整个京城都找不到一个人能比过小妹。”
成晗菱下了马车正巧听到这话，没好气道：“前半句可以不用说。”
成晟旻嘿嘿一笑，一行人走进集市。
王大师的名气很大，他们随便拉过一个人便打听到王大师所在。
按照那人的指路，大约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他们就看到前面的空地上围着一圈人，想来那被围着的便是王大师。
成晟旻看得皱眉，派康伟等护卫过去看看有没有空位，成晗菱总不能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康伟挤进去看了看，失望道：“少爷，里面已经围满了人。”
若是他们进去还好，可以勉强挤出来一个位置，可成晗菱就不可能了。
霍谨博看了看四周，便发现前面有一栋二层小楼，道：“少爷，那里有个商铺，我们可以想办法把那个靠窗的雅间定下来。”
霍谨博指了指那些人头顶上的房间。
成晟旻马上吩咐人去办。
成晗菱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人群，笑道：“我倒要看看这王大师是不是徒有虚名。”
霍谨博猜测这人应该有些真本事：“变戏法本就是唬人，这些百姓明知是假的还愿意看，想来表演得很精彩。”
没一会儿，康伟回来禀报道：“少爷，那里是一处酒楼，属下已经将雅间定下。”
成晟旻大喜，便和成晗菱等人一同走进酒楼。
掌柜的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看着为首的少男少女，笑容满面道：“三位客官，这边请。”
掌柜的之前见到康伟等人，就猜到成晗菱等人的身份不简单，这才亲自出来接待。
几人走进雅间，霍谨博道：“掌柜的无需客气，随意上一些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就莫要让人再来打扰。”
“好的，客官稍等。”
掌柜的转身下楼去安排厨房烧菜。
霍谨博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一眼便看到那块被团团围住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中年男子，男子长得瘦小，嘴上留着八字胡，此时他正拱手道：“多谢大家支持王某，接下来王某要给大家表演的戏法是——油锅洗手。”
“好！”
“终于要表演这个了。”
“……”
王大师刚说完，周围的百姓就是一阵欢呼，眼中带着期待。
成晗菱站在他身边，听到这话来了兴趣，“油锅洗手？有趣。”
霍谨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刚好了解这个戏法。
成晟旻也没想到一来就能看到这么劲爆的戏法，顿时目不转睛地看着楼下。
空地上，王大师面前已经支起油锅，锅下的大火正在烧着。
四月中旬，天色开始变得燥热，离得近的百姓都被烤得满头大汗，却仍不舍得后退半步。
油锅看着得烧一会儿，成晗菱问道：“这个王大师真能做到油锅洗手？”
霍谨博道：“既然他说了出来，肯定能做到，而且看周围百姓的样子，估计不是第一次做。”
只是他的油锅和寻常人理解的油锅不是一回事罢了。
成晟旻眼中带着惊奇：“若是如此，那真是厉害了。”
霍谨博笑笑，没有跟他们解密，要不然会影响他们的观看体验。
下面的油锅还烧着，酒楼的招牌菜已经上来，掌柜的还送了一壶酒。
店小二说道：“客官，这是小店五十年的女儿红，请您尝尝。”
成晟旻听言眼睛一亮，霍谨博对酒可没兴趣，道：“让人再沏壶好茶送上来。”
“好嘞，您稍等。”
成晗菱拿起酒壶倒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道：“口感顺滑，香气馥郁，确实是好酒。”
成晟旻看她这副老道的样子，疑惑道：“小妹喝过很多酒吗？”他怎么不知道。
成晗菱眨眨眼睛：“就是在云梦小筑那次。”
“那你如何喝得出这是好酒？”
成晗菱道：“我觉得好喝，自然是好酒。”
这理由很强大，让人无法反驳。
成晗菱问霍谨博：“要不你也尝尝？”
霍谨博立刻摇头：“我酒量实在差劲，免得出丑还是不喝了。”
成晟旻两人都见过他醉酒的样子，没有逼他。
“郡主，开始了，要开始了。”
这时传来若云兴奋的叫声。
若云一直在窗户旁看着下面油锅的动静，见油锅开始沸腾，连忙告诉成晗菱。
成晗菱三人听言快步走过去，正好看到王大师走到油锅前，扬声道：“接下来王某便给大家表演油锅洗手。”
话音未落，王大师的手便已经伸进油锅，动作迅速，毫不犹豫。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阵惊呼。
若云也忍不住张大嘴：“竟然真的把手伸进去了。”
若云一直觉得戏法就是一种障眼法，她之前猜测油锅洗手可能是一种引导众人以为他下了油锅其实没有真下手的障眼法，可看着下面王大师真真切切的洗手动作，若云根本不敢置信。
成晟旻也看呆了，他还真没看过这种戏法。
王大师很专注地在油锅里洗手，洗得那叫一个仔细，而且那满手的油光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做不得假。
周围的百姓再次响起欢呼声：“王大师真厉害”，同时数不清的铜钱银两被扔进面前的钱箱中。
王大师显然习惯了这些追捧，矜持地笑笑，捏了捏自己的八字胡道：“多谢大家厚爱，王某还是要提醒一句，这只是戏法，一切都是虚假的，王某本人并没有那么厉害。”
“王大师太谦虚了，我可从来没见过旁人表演油锅洗手的戏法。”
“之前有人质疑王大师，非要自己下油锅试试，结果手都被烫伤了，若是戏法怎会因人而异。”
“我看就是王大师有神通，只是大师谦虚低调，不肯承认罢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
“……”
周围又响起欢呼声，所有人都在呼喊王大师的名号。
霍谨博皱了皱眉，这副情景让他响起后世的某些场景，这些百姓的反应似乎过于激动。
看了一场精彩的表演，成晗菱心情很好，笑道：“这王大师倒是真的名不虚传。”
成晟旻附和地点头：“确实厉害。”
这时小二敲门走进来，将泡好的茶放在桌上。
霍谨博问道：“小二，王大师在东城牌楼这里是不是很有名？”
店小二听到提起王大师，脸上不由得露出崇敬的表情：“我们都知道王大师是神仙下凡，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多法术，只是王大师从来都不承认，有人出重金请他传授法术，他也从不答应。”
“一个月前，王大师得了大皇子殿下的青睐，请他进府去当门客，却被王大师一口回绝，大家更相信王大师是神仙下凡，根本看不上凡俗名利，我们都在猜测王大师何时羽化升仙呢。”
成晗菱听到这话惊呆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看完王大师的戏法，只是觉得他表演得很好，从来不曾和神仙什么的联系到一起。
霍谨博若有所思：“王大师这么厉害，按理说应该被请到皇宫去才对。”
店小二摇头：“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霍谨博点点头，赏了小二一两银子便让他离开。
霍谨博走过去继续看王大师的表演，此时他又换了个戏法，不如之前的油锅洗手精彩，但总体来说表演得不错。
成晗菱注意到霍谨博的神色，问道：“你好像很关注王大师？”
霍谨博道：“这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能让自己获利，但这人又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几斤几两，所以对于自己得不到的富贵不会心生妄想。”
能拒绝大皇子的招揽，这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事。
至于百姓对王大师的尊崇，霍谨博猜测应该是王大师找了托，将自己的名气炒了起来。
但这人每次表演结束都会说戏法都是虚假的，即使以后被人揭穿油锅洗手的秘密，他也可以很坦然地表示他解释无数次，只是没人信他罢了。
成晗菱可没霍谨博那么有心思分析一个变戏法的，看了一会儿她便没了兴致，回到桌旁坐下，他们现在都不饿，若不是来酒楼不点菜不合适，他们也不会点这些菜。
倒是成晟旻拍拍他的肩膀道：“管他是不是聪明人，我们只是来看戏法而已，只要看得高兴，我们便不虚此行。”
霍谨博笑道：“少爷说得是。”
两人继续看下去，成晟旻“咦”了一声道：“大皇子竟然也来了。”
霍谨博顺着成晟旻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一个很显眼的男子。
这男子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严肃，下颌蓄着短须，身上穿着一身石青色华丽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做工精致，上面的纹路很有规律，霍谨博仔细看了一下，发现那些纹路似乎绘成了一个“一”字。
成晗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霍谨博盯着玉佩看，解释道：“卫国自立国起，只要是皇室中人皆有身份象征，皇子佩戴的是玉佩，公主则是玉佛，玉佩上的纹路绘成皇子的序齿，所以大皇子是一。”
“似乎没见九皇子戴过这个玉佩？”
霍谨博见过九皇子多次，没在他身上看到过这块玉佩。
成晟旻接话道：“这玉佩是皇子的身份证明，太过重要，若是被歹人得了去，难保不会借机生事，所以皇子们一般不会随身戴着这块玉佩，只有大皇子出行皆戴着。”
霍谨博笑了，忍不住猜测道：“大皇子是怕大家不知道他是皇子呢，还是怕人家不知道他是大皇子？”
成晟旻本就不喜欢大皇子，根本不在意霍谨博不敬之言，笑道：“大皇子正巧在皇上登基的次日出生，因为这个皇上极为宠爱大皇子，再加上大皇子又是众皇子中最年长者，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时常以大哥的身份教导训斥诸位皇子。”
霍谨博问道：“皇上自元后去世后就不曾立皇后？”
虽然霍谨博翻看了众多京报，但有很多事京报上是不会写的。
成晟旻摇头又点头：“没有立皇后，但曾追封过一个皇后。”
“什么？”
“永康十三年，最受皇上宠爱的庄嫔难产，刚生下十一皇子便香消玉殒，十一皇子出生不到半个时辰也夭折了，接连失去宠妃和皇子，皇上当时极为痛心，当即下旨追封庄嫔为孝让皇后。”
“这么算起来，皇上其实是有过嫡子的？”
“对，只可惜这个嫡子只活了半个时辰。”
按照卫国皇室规矩，即便是死后被追封为皇后，只要有皇后之名，她的儿子便是嫡子。
霍谨博有些明白大皇子的心态：“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正常来说，皇位确实应该是大皇子的。”
成晟旻笑得幸灾乐祸：“只可惜大皇子有几个有野心又比他有能力的弟弟。”
霍谨博看他的神色，问道：“少爷不喜欢大皇子？”
成晟旻颔首道：“大皇子自恃身份，因为爹和大哥屡次拒绝他的拉拢，对我们国公府的态度并不好。”
霍谨博听言不免无语，之前已经和六皇子公开撕破脸，如今和大皇子关系也不好，三大派系一下子得罪了两个。
“大皇子的心胸这般狭隘？”
“大皇子器量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不过他知人善用，只要是忠心他的人，他都会委以重任，且听之信之，这才使得他身边聚集了众多支持者。”
也就说大皇子只对自己人好。
霍谨博看着大皇子若有所思，下面的人并未察觉到上面投下来的目光，大皇子确实很欣赏王大师，多次邀请他到府里当门客，都被王大师拒绝。
大皇子并不在意，大皇子觉得他能遇到王大师是上天给他的指引，只要能得王大师相助，皇位对他来说唾手可得。
存着这个心思，大皇子对王大师很有耐心，时不时便来找王大师，和他联络感情，同时跟他说大皇子府有多好，只要他肯去就把他奉为上宾，待遇如何如何好之类的。
只是王大师心智十分坚定，坚决不答应。
成晗菱看到大皇子对王大师的态度，道：“真是奇怪，得大皇子这般重视本该高兴才是，这人怎么看起来毫不在意？”
不知道大皇子说了什么，霍谨博看到王大师不停摇头，一副拒绝不受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成晗菱问道：“你笑什么？”
霍谨博道：“王大师估计快要被大皇子吓死了。”
“怎么这么说？”
“大皇子不可能这么重视一个变戏法的，保不齐是把王大师当成了什么神人，王大师清楚自己的斤两，所以一直不敢答应大皇子，别看大皇子现在这么重视他，若是大皇子知道他没有那么神，一怒之下杀了他也说不定，他怎么能不害怕？”
成晗菱眸光流转：“能表演油锅洗手，王大师应该没那么不堪吧？”
霍谨博轻笑一声：“说了是戏法，自然都是假的。”
成晗菱问他：“莫非你知道油锅洗手的奥妙？”
霍谨博点了点头。
成晟旻听言兴奋了：“快和我们说说。”
“其实很简单，只要在油里加入大量的醋，油就会漂在醋上面，我们外人看到油锅沸腾，觉得油温肯定很高，其实还是在手可以忍受的温度范围内。”
王大师若是有明矾一类的东西，温度会更低，别说洗手了，洗澡估计也没问题。
成晗菱愣了：“就这么简单？”
成晟旻也是一脸失望，他方才看着可是很激动。
霍谨博笑道：“我早就告诉过郡主，戏法这种东西只能糊弄不了解的人，只要明白其中的奥妙，就会觉得很没意思。”
不过变戏法需要一定的演技，最起码要让观众的情绪投入到戏法之中，这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
最起码在霍谨博看来，这个王大师是个当神棍的料。
成晗菱此时再看向王大师，仿佛能体会到他内心的煎熬：“谁让他把自己的名气弄得那么大，这下估计要弄巧成拙了。”
霍谨博饶有兴趣看着：“聪明人是不会等死的，我倒挺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在市井中长大的人，他们的心思是成晗菱这些天生身份尊贵的人无法理解的。
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们就不会放弃，甚至会用尽全部手段去抓住。
……
听完霍谨博对油锅洗手的解密，成晟旻已经不觉得王大师有多厉害，他接下来的戏法也没兴趣看下去。
正打算过去品一品那五十年的女儿红，余光便瞥见街上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再定睛一看，果然是韩迎蝶。
成晟旻下意识想要把窗户合住，恰好这时候韩迎蝶的视线看过来，正巧看到成晟旻。
她勾唇笑了笑，立刻转身向这边走来。
成晟旻看向霍谨博，问道：“她是不是要过来？”
霍谨博就在成晟旻身边，自然也看到了韩迎蝶，道：“应该是。”
成晗菱坐在桌旁，疑惑地看向两人：“谁要过来？”
霍谨博：“韩三小姐。”
成晗菱听言，眼珠转了转，看着霍谨博笑了。
霍谨博心里一跳，总觉得她在谋划什么。
没一会儿，雅间的门被敲响。
若云走过去打开门，门外赫然是韩迎蝶。
她看到坐在桌旁的成晗菱，笑道：“我就知道郡主也在。”
她方才不止看到成晟旻，隐隐约约还看到了若云，要不然她也不会走过来。
成晗菱看到她今日化得有些浓的妆容，问道：“你今日要去做什么？”
韩迎蝶：“就随意闲逛呗。”
“那你脸上的妆容怎么回事？”
韩迎蝶下意识摸了摸眼角，漫不经心道：“这几日没睡好，便用脂粉遮一遮。”
成晟旻下意识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他总觉得韩迎蝶没睡好是和她的心结有关。
成晗菱不知道韩迎蝶生辰那日具体发生了什么，便没有多想，她看了看成晟旻，提议道：“二哥对这集市熟悉得很，不如让他带你去逛一逛？”
听到这话，韩迎蝶和成晟旻都愣了。
韩迎蝶不明所以。
成晗菱面上带笑，似是不经意间看了霍谨博一眼。
韩迎蝶瞬间了然，心里一阵好笑，成晗菱这算盘打得真好，竟然想利用自己支走成晟旻，好让她和霍谨博单独相处。
成晟旻本想拒绝，可看了看韩迎蝶，又觉得拒绝的话应该由她开口。
韩迎蝶戏谑地看着成晗菱，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成晗菱挺直腰板，看着硬气十足，眼中却带上一丝请求，凑到韩迎蝶耳边低声道：“你帮我这一次，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韩迎蝶失笑出声，能让高傲的乐怡郡主开口求人，已经是倍有面子了。
韩迎蝶看了眼霍谨博，心里啧啧两声，便站起身道：“那就劳烦成二少爷了。”
成晟旻懵了，她竟然答应了？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韩迎蝶已经走出雅间。
成晗菱提醒道：“二哥，你还不快跟上去。”
到这一步，成晟旻已经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跟着韩迎蝶下楼。

第72章
雅间中，只剩下霍谨博以及成晗菱和若云三人。
成晗菱满意地勾起一抹弧度，撑着下巴问霍谨博：“你怎么不跟着二哥一起走？”
霍谨博看她：“郡主会让我走？”
从成晗菱支走成晟旻，他便看出她的打算。
成晗菱也不否认，道：“府里也不知谁在盯着我们，我忍了好几日没去见你，如今出了府总不能还让我忍着。”
见霍谨博一直站在那儿，不禁好笑道：“我已经可怕到让你不敢坐下来了？”
“和郡主无关。”
他之前陪成晟旻看戏法，一直没靠近桌子。
成晗菱示意道：“那就坐罢。”
霍谨博抿嘴，只得走过去坐下。
成晗菱拿起酒壶倒了杯酒，放在霍谨博面前，道：“我们玩个游戏可好？”
霍谨博看着她眼中的狡黠：“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郡主请说罢。”
既然如此，何必问他呢。
“我问问题，你来答，答不上来就罚你喝一杯酒。”
“若是答上来呢？”
成晗菱：“答上来就不罚你了。”
“没有奖励？”
成晗菱笑得肆意：“你觉得呢？”
霍谨博：“……”
好吧，他懂了。
成晗菱问道：“第一个问题，你喜欢吃什么？”
霍谨博一愣，怔怔地看她。
成晗菱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故作强横道：“看什么看，快答。”
“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我不挑食。”
成晗菱继续问道：“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读书练字以及下棋。”
他这人没什么爱好，他做事都有极强的目的性，只有对他有好处才会去做。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霍谨博皱眉。
成晗菱提醒道：“不说可是要被罚酒哦。”
霍谨博躲不过，只得道：“我不知道。”
成晗菱听言很不满意：“这算什么回答。”
霍谨博：“我只是如实回答郡主的问题。”
成晗菱眼珠转了转，道：“虽然你回答了，但有讨巧之嫌，所以罚你喝半杯。”
霍谨博没办法，只能认罚。
酒一入口，他便感觉到一股辛辣，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一点也没有成晗菱说得好喝。
等霍谨博喝完，问题还在继续。
成晗菱把玩手中的长发，问道：“你喜欢女子挽发还是不挽发？”
霍谨博：“对我来说，都一样。”
“胡说，”成晗菱毫不犹豫地拆穿他，“你明明更喜欢不挽发。”
霍谨博反驳道：“郡主不是我，如何知道我的喜好？”
成晗菱靠近他，认真道：“谎话可以随便说，眼神却骗不得人，何况你忘了，我曾经问过你这个问题。”
就在普少寺，成晗菱跟他表明心意的那一日。
霍谨博哑口无言。
成晗菱得意地替他满上酒，抬了抬下巴：“喝吧。”
霍谨博端着酒杯有些为难，他实在不喜醉酒的感觉，可按照成晗菱定下的规矩，这杯酒他必须得喝。
见霍谨博迟迟不喝，成晗菱很清楚他在顾忌什么，开口道：“你想不喝酒也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便可。”
霍谨博抬眼看她，谨慎道：“什么条件？”
成晗菱笑盈盈道：“很简单，抱我一下就免了你这杯罚酒。”
霍谨博面色一僵，一时沉默不语。
成晗菱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做决定。
其实喝了这杯酒，霍谨博不一定会醉，但这个游戏如果继续进行下去，他喝醉是早晚的事。
霍谨博沉吟道：“我可以答应郡主的条件，不过，郡主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成晗菱眼睛一亮道：“你说。”
“游戏到此为止。”
成晗菱瞬间明白霍谨博的目的，他是不愿意成晗菱一直以此为由提条件。
成晗菱撇嘴道：“好吧，我答应。”
很多事情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无数次。
自从喜欢上霍谨博后，成晗菱就把话本当成教导指南，每天都在研究怎么让霍谨博接受她。
她很清楚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打消霍谨博对她的抵触，现如今他肯答应这个条件，便代表她没感觉错，霍谨博对她已不再像之前那般抵触。
说完，成晗菱站起身，面带期待地看着霍谨博。
霍谨博放下酒杯，站在成晗菱面前。
成晗菱看着他，嘴角勾起，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结果等了片刻也不见霍谨博抱她。
成晗菱挑眉：“你想反悔？”
霍谨博僵硬着身体，尴尬道：“要不郡主自己来？”
他手臂动了好几回就是下不了手。
就像让一个不会骂人的人说脏话一样，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哪怕他有想说的欲望也说不出口。
霍谨博从没主动抱过异性，甚至连接触都很少，他所有和异性接触的经验都来自成晗菱，让他主动抱一个女子实在太难为他。
成晗菱看出他的窘迫，眼中的笑意都要溢出来，还有心情逗他：“你就不怕我趁机亲你一下？”
故意做出一副女流氓的样子。
霍谨博抿嘴，犹豫地动了动脚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我相信郡主不会言而无信。”
若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霍谨博这如同受欺负的良家女子模样，实在太毁形象，她怕被杀人灭口。
成晗菱自是不知若云的心思，她笑了笑便上前一步抱住他，脸颊贴着胸膛，嗅着他身上让她贪恋的气息。
这人身上真的没一处是她不喜欢的。
霍谨博任由成晗菱抱住他，等了一会儿见她迟迟没有松开，问道：“不是说只抱一下吗？”
成晗菱搂紧他的腰，含笑道：“你主动抱我自然抱一下就好，但现在嘛——”
她怎么可能只抱一下就松开。
霍谨博：“……郡主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成晗菱勾唇：“跟你学的。”
霍谨博不指望成晗菱主动放开他，只得自己动手，稍稍用力推开成晗菱，霍谨博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成晗菱见他避之不及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恶趣味，故意上前一步靠近他。
霍谨博下意识后退几步，还差一点撞到桌角。
噗嗤——
成晗菱忍不住笑出声：“你可是个男子，我能对你做什么？”
霍谨博也有些尴尬，他少有狼狈的时候，可他真的对成晗菱束手无策，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为成晗菱身份贵重，他拒绝不了她。
至于实际是不是如此，霍谨博拒绝去深思这件事。
……
另一边，成晟旻正在陪韩迎蝶逛街，东城牌楼这边的街市，他确实来过几次，对这里还算了解，
一出了酒楼，成晟旻便问道：“你想不想看杂耍？”
韩迎蝶无可无不可，道：“去看看也无妨。”
反正她就是成晗菱的工具人。
韩迎蝶看了看一无所知的成晟旻，心想这人挺可怜的，亲妹妹想和情郎独处，觉得他碍眼便把他打发出来。
韩迎蝶似是不经意道：“郡主似乎很欣赏霍总管？”
成晟旻点点头：“谨博一开始是小妹院里的人，谨博曾经救过小妹的命。”
韩迎蝶故作恍然大悟状：“怪不得郡主看起来并不拿霍总管当下人。”
成晟旻听言道：“我也没把谨博当下人啊，我们是朋友。”
“朋友？”
成晟旻颔首：“我感觉和谨博在一起很舒服，其实我不想让他喊我少爷，但以谨博的性子同意的可能性不大。”
虽然成晟旻性格不错，但因为他纨绔之名太盛，围在他身边的也多是纨绔，根本没有可交心之人。
说起来，霍谨博算第一个，从一开始成晟旻就没把霍谨博当下人，只是当作得力的助手。
韩迎蝶听到这话并不意外，霍谨博能让成晗菱喜欢上他，显然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她只希望成晗菱不要看错人，否则整个成国公府都可能因为霍谨博而变得一团糟。
成晟旻见韩迎蝶心情似乎不错，犹豫了下问道：“听说韩霖鹏身染重病？”
自从知道韩霖鹏以前做的事，成晟旻对他便是直呼其名，心里没有一丝对长辈的尊敬。
韩迎蝶直言道：“他惹怒了祖父，祖父把他关起来了。”
成晟旻惊讶：“韩国公竟然下得去手？”
“可能是彻底失望了。”
韩迎蝶也没想到韩国公会这么做。
成晟旻看她脸上的浓妆，又想到之前她的解释，脱口而出道：“你看起来挺累的，要不找个地方休息会儿？”
韩迎蝶愕然：“你在说什么？”
成晟旻也不知自己为何说出这话，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你不是没睡好嘛，我让你多睡会儿也没错啊。”
韩迎蝶竟无力反驳，左右环顾：“这也没地方让我睡啊。”
她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被噩梦惊醒，已经许久不曾睡好，若不是许久没有出门憋得有些难受，她现在可能在府里打盹呢。
成晟旻想了想道：“那就去你的马车，反正你的马车够大。”
韩迎蝶和成晗菱的马车上都摆着一张软榻，便是为了在她们累的时候方便躺下休息。
在遇到他们之前，韩迎蝶已经逛了会儿街，这会儿确实更累了，便转身回到停在街口的马车。
看着成晟旻傻乎乎地跟着她上了马车，韩迎蝶忍不住扶额：“你上来做什么？”
成晟旻怔了下，有些窘迫：“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韩迎蝶深深地看他一眼，呢喃道：“你们兄妹还真像。”
她知道成晟旻是因为知道了那事同情她才会有这样的改变。
就和当初的成晗菱一样。
“什么？”
韩迎蝶摇头：“你就待在这儿吧。”
说完，她便平躺在软榻上，头刚沾上枕头便有一股困意袭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成晟旻就发现还不等他陪韩迎蝶说话助眠，她就睡着了。
成晟旻：“……”
这就睡着了，她还真相信他啊。
霍谨博在雅间等了成晟旻许久也不见他回来，只得和成晗菱先行回府，直到要去正阳门值守时，他才再次见到成晟旻。
去正阳门的路上，成晟旻频频看向霍谨博，却又不说话。
看得霍谨博心里直突突，强压着忐忑问道：“少爷，怎么了？”
成晟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没什么。”
霍谨博：“……”
成晟旻什么时候也学会搞人心态了？
成晟旻真就能沉住气，直到第二天和蒋都司交接，他也没说什么。
霍谨博没了好奇心，如果真和他有关，成晟旻肯定早就说了，现在能忍住，就代表和他没关系。
交接完，两人正要离开，突然一队刑部衙役跑过来扬声道：“昨夜安平侯府失窃，贼人侥幸逃脱，大人命各城门严格检查过往的百姓，莫要放走可疑之人。”
听到这话，蒋都司苦笑一声：“看来有得忙了。”
成晟旻安慰道：“刑部如此重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抓到。”
城门戒严，最辛苦的就是城门守军，必须要时刻警惕，若是放走了贼人，一个失职失察之罪肯定少不了。
成晟旻和霍谨博翻身上马回府。
霍谨博问道：“只是失窃而已，为何会惊动刑部？”
成晟旻解释道：“安平侯江晋远是刑部侍郎，估计就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这算不算滥用职权？”
“安平侯一口咬定他丢失了极为贵重的物品，谁又能说什么？不过他也没那么大的能力，充其量戒严一日。”
成晟旻幸灾惹祸道：“安平侯一向和大皇子走得近，也不知丢了什么让他这么着急。”
嗬，合着还是大皇子党。
霍谨博笑了笑便没了兴趣，虽说步军营也有缉盗的责任，但这里是南城，自有刑部去处理，轮不到他们步军营去管。
沈梦柔想着成晟然兄弟二人这段时间都忙于公务许久不曾聚在一起，便想趁着成晟然有空，一家人坐在一起用午饭。
霍谨博便跟着成晟旻一同到了云梦小筑。
桌上摆满了菜肴，霍谨博本想出去和下人们一起用饭，成晟然阻止道：“谨博不必见外，你随晟旻在步军营当差，晟旻从不曾把你当作下人，在这里亦然，坐下一同用膳便是。”
成晟然已有和霍谨博结成姻亲的心思，那纸卖身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作废，怎么可能还把他当下人。
成晟旻附和道：“大哥说得对，你就坐下吧，反正不是第一次。”
霍谨博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只得坐在成晟旻身边。
成晗菱自始至终都没看霍谨博一眼，她虽然在旁人面前肆无忌惮，可在沈梦柔这个算是她启蒙老师的大嫂面前，成晗菱很谨慎。
众人都落座，成晟旻看着成晟然略显疲惫的脸色，关心道：“大哥，吏部很忙吗？”
成晟然捏捏眉心道：“吏部再忙我也能处理，只是朝堂上现在快乱成一锅粥了。”
“怎么了？”
成晟旻一直在军营待着，从没打听过朝堂上的事。
成晟然瞪他一眼：“你如今已经身处朝堂，那么大的事竟然不知道？”
成晟旻心虚地缩缩脖子：“什，什么事？”
“一个月前，皇上突然在朝堂上晕了过去，太医院众太医为皇上诊脉，推断皇上恐怕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皇上醒后便下旨命所有成年皇子入朝听政。”
什么！
霍谨博眼底满是震惊，永康帝竟然只能再活一年？
这么说，再有一年卫国就要迎来新帝，到那时朝堂的局势必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成晟旻也惊了，问道：“大哥，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成晟然摇摇头：“我早就给爹写信，爹让我们静观其变。”
成晟旻想了想国公府和几位皇子的关系，问道：“大哥，你说二皇子登基的可能性大吗？”
“暂时看不出皇上的心思，只是如今朝堂上因为多了几个皇子，几乎每次大朝会都要大吵一架，把皇上气得不轻。”
成晟然头疼的就是大朝会上的争锋，几个皇子在意的无非是自己这边的利益，每个人都想提拔自己的人，吏部掌管天下官员升迁贬谪，成晟然这个吏部侍郎怎么也躲不过去。
国公府这些年来一直保持中立，哪怕当初成晗菱追求九皇子，国公府也不曾改变立场。
二皇子虽然宽厚仁爱，可谁知他登基后会不会有变化，对于屡次拒绝他的成国公府又会有什么想法？
这一切都是未知。
按照成晟然的想法，如今已经到了夺嫡的关键，哪怕他们不能明着支持哪个皇子，但暗地里也应该扶持一人，免得新帝登基后清算国公府。
可成运昶一心忠于永康帝，决不允许国公府在永康帝没驾崩前站队。
霍谨博想起一件事，问道：“世子，六皇子不在京城，他那一系的官员也敢和另外两位皇子争锋？”
成晟然道：“六皇子虽然不在，但还有九皇子。”
霍谨博心里一动：“他们打算扶持九皇子？”
“自从得知皇上只剩下一年寿命后，朝堂上下都变得浮躁起来，六皇子一派恐怕没心思等六皇子从皇陵回来，我猜他们已经在动扶持九皇子的心思。”
霍谨博想了想道：“世子，属下有个建议。”
成晟然看他：“你说。”
“府里和六皇子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几乎没有和解的可能，不管是九皇子登基还是六皇子登基，国公府都不可能落到好，所以新帝一定不能是这两个人。”
“必要时，您可以主动向皇上表明愿意原谅六皇子之前的所作所为，请皇上召六皇子回京。”
成晟然一听就明白他的打算：“这个主意不错，只是皇上不一定会召回六皇子。”
永康帝对六皇子已经失望透顶。
“皇上也是人，他如今身体愈发不适，肯定希望儿女都陪在身边，世子可以试探试探。”
成晟然颔首。
成运昶让他静观其变，只是说不让他支持某个皇子，没说不让他使绊子。
六皇子和九皇子这兄弟二人决不能登基！
成晟然道：“九皇子这一个月来，从未在朝堂上说过一句话，便是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也一言不发。不过因为九皇子博学多才，皇上下令让九皇子主持《古今正史》一书的编撰，如此一来，九皇子倒成了众皇子中率先得到差事的皇子。”
《古今正史》这本书，自永康帝登基之始便命人开始编撰，但因为其中涉及的文献史料太多，工作量过于庞大，编了三十年也没编完。
之前主持这本书编撰的是右相秦守洪，如今秦守洪年事已高，再加上还要帮永康帝处理政务，实在没精力再主持编撰工作。
如此一来，这个差事便落到才名远扬的九皇子身上。
霍谨博若有所思道：“在之前，皇上从不曾注意到九皇子，如今让九皇子主持编撰《古今正史》，说明在皇上心里，已经有了考究九皇子的心思。”
总共就这么几个成年皇子，永康帝会注意到九皇子很正常，这是早晚的事。
成晟然颔首：“九皇子得了差事，势必会加速六皇子党倒向他的过程，想要遏制九皇子向上的势头，六皇子是关键。”
六皇子才疏学浅却野心勃勃，他若是知道自己一向不争不抢的弟弟有意跟自己争皇位，他绝对第一个受不了，到时候他们什么都不用做，这两兄弟自己就会打起来。
成晗菱低头吃饭，耳朵却仔细听着霍谨博和成晟然侃侃而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很喜欢现在的气氛。
沈梦柔替成晟然夹了些菜，注意到成晗菱的沉默，笑道：“小妹怎么不说话？”
成晗菱抬起头，冲成晟然努努嘴：“大哥说得兴致勃勃，我哪里插得上话。”
成晟然一愣，无奈道：“这是怪我话太多了？”
平常都说他话少，还是第一次有人嫌弃他话多。
成晗菱摇头道：“没有啊，我很认真在听大哥说话呢。”
沈梦柔打趣道：“莫非是因为听到了九皇子？”
霍谨博夹鱼肉的手顿了顿。
成晗菱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大嫂，我那时候年幼不懂事嘛，您就别提他了，提起他我都倒胃口，我还想吃饭呢。”
沈梦柔看出她的抵触，笑道：“好好好，不提了，下个月初就是小妹的生辰，用不用大嫂请些人来帮你庆祝？”
“不要，”成晗菱摇头，“又不是及笄，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就好。”
她自己的生辰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成晗菱可不想和别人一起过，还得费心思招待客人。
沈梦柔颔首：“那也行，你们兄弟二人都听到了，小妹生辰那晚你们谁都不允许缺席，尤其是你，公务再多也不准再留在衙门。”
后半句是和成晟然说的。
这段时间，成晟然因为公务繁忙，经常很晚才从衙门回来，那会儿都已经是宵禁时间。
成晟然知道这段时间冷落了沈梦柔，悄悄握住她的手：“好，我记下了。”
心里想着等下次休沐，一定要陪着沈梦柔好好玩一天。
沈梦柔感觉到他的歉意，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成晟然看着沉默寡言，其实他的好胜心很强，他被任命为正三品吏部侍郎，朝堂上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他卯足了劲想要做出一番功绩让那些人心服口服，自然不允许自己有丝毫懈怠。
沈梦柔作为他的枕边人，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说这些不是责怪成晟然，只是心疼他。
成晗菱注意到大哥大嫂的眼神交流，心里有些羡慕，不知何时她和霍谨博也能如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连看他一眼都有所顾忌。

第73章
随着时间流逝，成晗菱的生辰越来越近。
成晟旻这几日一直在苦恼该送给成晗菱什么礼物。
“谨博，要不你给我出个主意？”
“不如您再去玲珑阁看看？”
成晟旻叹气：“我去过了，根本没有让小妹满意的东西。”
霍谨博好奇问道：“郡主喜欢什么？”
提到这个，成晟旻的嘴角抽了抽道：“小妹就喜欢奢侈华丽的东西，越珍贵越好。”
从小到大，成晗菱不管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因此导致她的眼界极高，不是好东西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以至于成运昶每次给女儿准备礼物，都会提前给永康帝写信，让永康帝从他的私库中选一样珍宝以成运昶的名义送给成晗菱。
永康帝毕竟是皇帝，他既然要送，不可能小气到只送成运昶那份，于是成晗菱便成了除公主皇子外，每年都能得到永康帝赠送生辰礼的唯一一人。
这也是她身份如此贵重的原因之一，同样也是永康帝在一些事情上偏袒她的原因。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成运昶的良苦用心，就不得而知了。
霍谨博听言不禁无语，这可真是个“简单”的爱好。
马上就是月底，五月初二便是成晗菱的生辰，这几日霍谨博陪着成晟旻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找不到合适的生辰礼，让成晟旻很是郁闷。
扭头看看一脸轻松的霍谨博，成晟旻道：“谨博，小妹对你好歹有知遇之恩，你是不是也该准备一份礼物？”
霍谨博愕然道：“属下可没多少银子给郡主准备礼物。”
就凭成晗菱那简单粗暴的喜好，他倾家荡产都不一定能买到让她满意的礼物。
何况，哪有下人给主子准备礼物的道理。
成晟旻摸摸下巴，道：“小妹喜欢新奇玩意儿，倒也不是说非得多贵重。”
霍谨博连连摆手：“少爷莫要害属下，万一让郡主不满意可就糟糕了。”
成晟旻双手一摊：“那就算了。”
他也没真打算让霍谨博准备礼物，只是和他开个玩笑。
……
四皇子最近心情很不好，自从入朝听政后，他就格外厌烦上朝，每次听那些大臣在那儿争吵不休他就头疼，一个个好歹都是朝廷大员，把朝堂弄得跟个菜市场似的。
这一个多月来，他们这一系的人被大皇子和六皇子一系联手扳倒不少。
本来自从六皇子被贬去守皇陵，兵部尚书范昌明告老还乡后，二皇子就成了储位最有力的竞争者，这样的大好局面，却在短短的一个月内消失，三位皇子再次变得旗鼓相当。
四皇子愈发佩服二皇子当初的远见，若不是他极力约束这一系的人莫要胡乱生事，这一次损失的人绝对不止这些。
不过佩服归佩服，他实在不喜上朝，正琢磨着要不要装病一段时间，反正朝堂上有他没他都一样。
正出神间，突然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直愣愣地撞上四皇子。
“对不起，对不起。”
四皇子一把拉住道完歉就要跑的少年，用力捏着他的手腕，冷笑道：“小子，偷东西偷到小爷身上来了。”
少年脸色一变，吃痛道：“公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四皇子冷哼一声，把他扔到地上，吩咐道：“搜身。”
“是。”
少年咬牙站起身就要跑，刚跑两步就被皇子府的护卫拦住，将他按在地上，开始搜身。
很快，四皇子的荷包被找出来，随后又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被搜出来，最后搜出来的是一封被藏得有些皱巴的书信。
护卫们嫌弃地扔到一旁，四皇子瞥了一眼却顿时愣住，急声道：“把信给我。”
护卫们不敢怠慢，连忙把信捡起来展平呈给四皇子。
信封上写有“安平侯亲启”这几个字。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四皇子认识这字迹，能把字写得这么张狂的只有大皇子。
可是大皇子给安平侯写的信为何会在一个小贼手里？
四皇子居高临下看着被压在地上的少年，问道：“这封信你是如何得来的？”
少年动动身子道：“这么压着我，我喘不过气。”
四皇子挥挥手，护卫随即放开他。
少年站起身，活动活动身子道：“这是我从南城一个大人物府上偷来的，其他东西都被我卖了，只留下这封信。”
少年出身市井根本不识字，但他是渴望识字的，所以这封信就没舍得扔。
南城？
这就对了，安平侯府就在南城。
趁着四皇子沉思时，那少年仿佛泥鳅一般躲过护卫的防线转身就跑，护卫们要去追被四皇子阻止：“一个小贼而已无关紧要，你们去查查安平侯府这几天有没有出什么事。”
随后，四皇子就没有在外面闲逛的心思，带人回了四皇子府。
书房内
四皇子将信件打开，一点点看完这封信，眼中若有所思。
信中提到大皇子让安平侯替他惩治一个人。
四皇子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可以去查，吩咐道：“去查查平安巷刘亮。”
书房中一直候着的小厮立刻领命离开。
与此同时，出去调查的护卫回来禀报道：“殿下，数日前安平侯府失窃，据说是损失了一件珍宝，安平侯大怒，下令刑部全力搜查窃贼，还曾下令城门戒严，只是城门戒严非同小事，以安平侯的能力只戒严了一日，至今还没有抓到那个窃贼。”
四皇子不怎么聪明的脑子都能猜到安平侯丢的不是什么珍宝而是这封信。
他忍不住笑起来，能让安平侯这么重视，想来大皇子让他做得这件事不是极为重要就是见不得光。
这一个月来他们总是被动挨打，也轮到他们反击一次了。
随后，四皇子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二皇子，二皇子聪明沉稳，肯定知道该怎么利用这件事。
不过仅犹豫了一会儿，四皇子就放弃了这个选择，二皇子太过谨慎沉稳，四皇子怕他下不了决心对付大皇子。
“二哥太过心善，我得推他一把。”
四皇子看了看这封信，这或许就是关键。
一个时辰后，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厮回来，道：“殿下，刘亮三日前因为醉酒闹事被抓进刑部大牢，已经羞愧得在狱中自尽，另外，他的娘子在他入狱后便带着所有家当跑了。”
四皇子立刻问道：“刘亮的娘子长相如何？”
“极好，”小厮答道：“他们附近的邻居都说刘亮走了狗屎运才娶到那么如花似玉的娘子。”
四皇子笑了。
原因找到了！
大皇子痴迷美色，众多兄弟中就属大皇子府的妻妾最多，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大皇子府就要进新人。
只是四皇子着实没想到为了一个女子，大皇子竟然能做出杀人之事。
哼哼！
他就不信父皇知道此事，还愿意把皇位传给这么个不顾伦理纲常的玩意儿。
……
五月初一，又是一次大朝会
文武百官位列左右，四位皇子穿着皇子蟒袍站在最前面。
二皇子看着一改往日烦闷变得神采奕奕的四皇子，好奇道：“发生了什么好事，莫非你府上妻妾有孕了？”
四皇子如今二十七岁，至今膝下只有两个女儿，他一直想要个嫡子，可四皇子妃始终怀不上，他只得放低要求，不论妻妾，只要能给他生儿子就行，如今依旧是没有丝毫动静。
除了还未成亲的九皇子，其他诸位兄弟已经儿女齐全，每每想到这一点，四皇子就羡慕嫉妒恨，每次听人提起这件事便很不高兴。
但这次不一样，四皇子笑道：“不是此事，我府上若是真有了好事会不告诉二哥？二哥容我先卖个关子，一会儿我会给二哥个惊喜。”
二皇子愣了：“什么惊喜？”
“一会儿二哥就知道了。”
别一会儿啊！
二皇子心里有些不安，四皇子长这么大就没做过一件让他满意的事，他唯一会做的就是坑哥，他真害怕四皇子出什么幺蛾子，正要细问，这时永康帝来了。
二皇子咽下要说的话，只得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总管太监高应上前一步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永康帝的面容更显疲惫苍老，眼睛也变得有些混浊，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混浊后还有一丝明亮，正是这丝明亮让他还能坚持五日一次的大朝会，可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精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不论他年轻时如何雄才伟略，都逃不过生老病死这一关。
自从上次昏迷后，永康帝正在一日日感受这种无力，让他倍受折磨。
随着高应话音落下，陆陆续续有官员上前汇报卫国各地发生的事情，同时对永康帝歌功颂德，表示在永康帝的治理下，卫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按照一般套路，说完这些几个皇子党就要开始交锋了。
永康帝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命众皇子入朝听政本是为了增长他们的见识，磨练他们处理政务的能力。
可这一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一味地争权夺利，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自己的亲兄弟，而是仇人。
永康帝观察了一个月，悲哀地发现就老二和老九还算有救，可他们根本管不住自己派系的大臣。
老九就算了，毕竟那些大臣支持的是他六哥。
让永康帝失望的是老二也管不住自己手下的人，任由他们和其他大臣争权夺利，为了增加己方筹码争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永康帝早知二皇子宽厚有余，威望不足，可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没威严，若是他日登基为帝，这天下是不是还姓卫恐怕都说不准。
正在永康帝恼怒大臣们之间的勾心斗角时，在朝堂上从未说过一句话的四皇子出列道：“父皇，儿臣有本奏。”
永康帝顿时来了兴趣，他很想知道自己这个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傻儿子能说些什么。
“说来听听。”
二皇子绝望地低着头，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一个惊喜。
四皇子看了眼大皇子，从怀中取出那封书信，掷地有声道：“儿臣弹劾大哥不顾人伦纲常，强行霸占有夫之妇，和安平侯合谋害死人家相公，大哥身为皇子本应爱民如子，却做下残害百姓之事，此事若传出去难免让百姓心寒，请父皇严惩。”
说完，四皇子得意洋洋地看了看已经脸色大变的大皇子。
他昨日苦思冥想了许久才想出这几句话，为的就是彻底压得大皇子翻不了身。
谁会愿意让一个肆意霸占有夫之妇的皇子当皇帝？
若是真让大皇子登基，百姓恐怕会人人自危，永康帝英明神武，绝不会允许让此等动摇卫国根基的事情发生。
文武百官都是聪明人，四皇子话音一落，他们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时间满朝哗然！
高应小跑着下来接过四皇子手中的书信，将其交给永康帝。
安平侯心里很是忐忑，他实在没想到这封信会落到四皇子手里，哪怕落到二皇子手里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永康帝眯着眼睛一点点看完书信，问道：“这信中并未提及老大霸占有夫之妇一事，老四你是如何知道？”
“回父皇，儿臣派人调查了刘亮，他在三日前被刑部以莫须有的罪名押入大牢，次日便自尽在牢中，另外儿臣还打听到刘亮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娘子在他被押入大牢的当日失踪，此事定和大哥有很大关系，若是父皇不信，大可派人搜查大哥的府邸以及各个庄子别院，必定会有发现。”
今日简直是四皇子的高光时刻，众大臣第一次发现原来四皇子也能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
紧接着，众大臣心里不约而同浮现一个想法。
一定是二皇子教的，二皇子不想破坏自己宽厚仁爱的形象，便让四皇子出面，还真是高明啊。
显然没人相信这话会是四皇子自己所想。
二皇子此时心里满是绝望，他彻底被四皇子架在火上烤下不来了。
永康帝看向大皇子问道：“老大，你四弟说得可是事实？”
本来变了脸色的大皇子此时已经恢复平静，苦涩道：“儿臣自知脾气不好，弟弟们都不喜欢儿臣，可儿臣自幼得父皇教导，岂会做出残害百姓之事，请父皇明鉴。”
大皇子话音刚落，安平侯随之出列道：“皇上，四皇子所言实乃污蔑，大皇子让微臣处理刘亮，是因为那人性情暴虐，总是殴打他娘子刘陈氏，大皇子素来怜香惜玉，这才让微臣稍稍惩治刘亮一番，但绝无杀刘亮之心，至于霸占刘陈氏更是子虚乌有，那刘陈氏早就受不了刘亮的殴打，在刘亮入狱那一日便带着刘家的全部家当跑了，此事平安巷之人都很清楚。”
“微臣不知四皇子为何一口咬定大皇子霸占了刘陈氏，但凡事都要有证据，微臣斗胆问四皇子一句，证据在哪？”
安平侯毕竟是刑部侍郎，他最清楚断案审案那一套，他也很清楚四皇子手里不可能有其他证据。
四皇子气得脸色涨红：“狡辩，你们这是狡辩，父皇莫要相信他们的鬼话。”
安平侯再一次质问道：“敢问殿下，您指证大皇子霸占良家妇女的证据何在？”
“只要找到刘陈氏自然就有了证据。”
“那刘陈氏何在？”
“她被你们藏起来，我哪里知道！”
二皇子绝望地闭上眼睛，安平侯松了口气。
永康帝看着被耍得团团转的四皇子叹了口气，他为什么会有这么蠢的儿子，可这毕竟是亲儿子，永康帝不忍四皇子面上太难看。
永康帝看着面带委屈的大皇子，目光闪了闪，道：“既然你们两边各执一词，那就查吧。”
“敢问皇上，由谁查？”
肯定不能让刑部查，毕竟这事就是发生在刑部。
莫非让大理寺和都察院两司会审？
永康帝缓缓开口道：“从今日起，封锁内城各城门七日，这七日内所有人许进不许出，几个皇子留在宫中不得回府，命步军营都司成晟旻调查刘亮自杀一案以及刘陈氏失踪一事，七日后朕要知道结果。”
众大臣都惊了。
此事涉及到两位皇子，竟然只让一个小小的正五品都司去调查？哪怕信不过大理寺和都察院，也可以交给宗人府调查啊。
众大臣很不理解。
全程一言不发的成晟然也愣了，他没想到这件事最后会落到成晟旻头上。
大皇子的心情瞬间就不好了，他当了永康帝三十年的儿子，对他还算有些了解，永康帝这是打算动真格，他是真想查出这件事的真相。
为什么呢？
只是两个贱民而已，为什么要为了他们大动干戈。
大皇子心中不满，可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安平侯脸色也变得不对劲，他敢出来据理力争，除了确定四皇子手中没有证据，还因为他觉得永康帝不会让皇室出现强抢民女的丑闻，可永康帝如此行为却表明他是真的想查清楚这件事。
这又是为什么？
最后，所有大臣都是满心疑惑离开了大殿。
勤政殿
高应扶着颤颤巍巍的永康帝坐在榻上，担忧道：“皇上，要保重龙体啊。”
永康帝怒声道：“在位三十年来，朕自认仰不愧于先帝，俯不愧对黎民百姓，可上天对朕何其不公，朕寄予厚望的老大让朕失望至此，朕不止一次教导他要爱民如子，他却忘得一干二净。”
永康帝为什么要下令严查，就是因为此事触犯了他的禁忌，百姓无辜而死比损失一个官员更让他愤怒。
至于皇室丑闻？
他不在乎！
他的功绩，卫国皇室的功绩，不是一桩丑闻就可以抹杀的。
他要让世人知道，卫国皇室从来都是以百姓为根本，几十年来都不曾违背这个自先帝起兵平定天下时就许下的承诺。
“咳咳，”永康帝咳嗽不止，怒火模糊了他的神智，“只有这样，等朕到了地下才可以挺直腰板去见父皇，哪怕朕弑兄夺位，但朕无愧于卫国，无愧于百姓，朕用一生来证明朕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高应脸色大变，扑通跪在地上。
这段往事一直是个禁忌，从没人敢提起此事，哪怕史书上不会隐瞒那段历史，可永康朝的官员却仿佛失忆了一般，所有人都选择性遗忘。
文武百官都将这件事当成不可说的禁忌。
只有百姓没当回事，他们只在乎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能不能让他们吃饱饭，只要能做到这一点，他们就认可这个皇上，至于得位正不正不关他们的事。
反正不是这个当皇帝也会有下一位，而且还不一定比这个做得好。
高应心里一阵悲凉，这是永康帝内心深处解不开的结，他此刻说出来不是他释然了，是他变得愈发糊涂了。
……
成国公府，云梦小筑
成晟然一回府就让成晟旻来见他。
书房中，霍谨博和成晟旻坐在成晟然对面，听到成晟然的消息都惊了。
“皇上竟然让我调查，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成晟旻愁眉苦脸，他是武将不是文臣，更不擅长断案。
霍谨博猜测道：“此事牵扯到大皇子和二皇子，皇上可能是担心其他官员会和两个皇子有关联，这才把事情交给少爷。”
看来是成晟旻之前敢于直言犯上的行为让他成了永康帝现下最信任的人。
成晟然颔首：“我也是这般猜测。”
“晟旻，皇上既然信任你，你就把事情办好，而且必须在七日内查清楚事情原委。”
成晟旻立刻扭头看向霍谨博：“谨博，有把握吗？”
成晟然瞪他一眼：“你不能总依赖谨博，若是谨博今后不在你身边，你莫不是就成了废物？”
听到这话，成晟旻惊讶道：“谨博为什么会不在？”
霍谨博心里一动，若有所思。
成晟然懒得和他多说：“你跟着谨博多学学，多学些东西总没有坏处。”
“好吧。”
成晟旻蔫蔫地点头。
等成晟然说完，霍谨博道：“世子，皇上这般不信任其他大臣，恐怕是下定决心想要严查此事。”
成晟然点头：“当今皇上爱民如子，这些年来只要事关百姓，皇上都极为重视，大皇子这事在别人看来不算什么大事，可在皇上眼里这件事很重要，因为一个女子就杀害一条无辜的人命，这是皇上最不能容忍的。”
成晟然毕竟在永康帝身边待了三年，最是了解他的性格，其他大臣可能还会以为永康帝是为了朝廷稳定才会表现得那么仁爱。
可成晟然知道，永康帝是真正的明君，极为信奉民贵君轻的思想。
“如此一来，大皇子怕是与皇位无缘了，而没了希望的大皇子会不会变得歇斯底里？他会不会报复二皇子一系？”
“会！”
成晟然给出肯定答案。
霍谨博皱眉：“世子，我们不能再等下去，六皇子该回京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拼个你死我活，六皇子党就会坐收渔翁之利，若是再不让六皇子回来，等六皇子一系的人全都认同九皇子，那时候就晚了。
成晟然颔首：“我会尽快找机会和皇上说此事。”
成晟然显然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本来三位皇子是旗鼓相当，处于谁都赢不了谁的局面，结果四皇子一道雷劈下来，彻底打乱了局面。
成晟然揉揉额头：“四皇子真是，愚不可及！”
霍谨博笑了，他听说过四皇子，这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人，稍稍被人一激就会上当，坑过二皇子不少次。
显然，这次二皇子又被坑了，而且是坑得很惨。

第74章
永宁宫
“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二皇子肺都要气炸了，刚走进大殿就质问四皇子。
四皇子还是觉得自己没错：“我也是为了二哥好，只要这件事查清楚，老大那边绝对翻不了身。”
贤妃也觉得四皇子的话有道理：“老二，老四虽然这事做得有些鲁莽，可好歹是帮了大忙。”
“为我好？帮了大忙？”
二皇子都要哭了：“我求求你们别为我好了！”
“大哥是什么性子你们不知道？他器量本就就小，睚眦必报，若是因为这件事他自此被父皇厌弃，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那些支持他的官员若是不管不顾地报复我们，你们觉得我们即便挡住了，手底下又能剩下多少可用之人？”
哪怕到时候大皇子党羽不会剩下多少人，可以大皇子的根基，即便是残存势力也能给二皇子带来不小的打击，这还算比较好的情况。
那些证据哪有那么容易查到，若是最后什么都查不到，他们面临的报复将会更激烈。
二皇子都要疯了，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擅作主张，可四皇子就是不听。
四皇子脑子笨还是没反应过来：“可把老大扳倒不就是我们赢了吗？”
在他看来，想要打倒大皇子哪能不付出一点代价，能赢就行。
“你特么是不是忘了还有老六！”
能把一个端方君子气得爆粗口，可见二皇子有多生气。
四皇子终于明白二皇子为什么生气，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二哥，我，我就是想帮你，我看老大他们把你逼得那么狠，我实在看不过去，对不起，我又给你惹祸了。”
二皇子重重地叹气，他弟弟满心里都是他这个哥哥，明明比他小两岁，可从小到大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他，为了支持他争皇位更是不遗余力。
只是，这力气总是用不对地方。
二皇子真的想哭！
可他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只能想办法在大皇子的报复到来之前，先给六皇子党添些麻烦。
想着想着，二皇子突然想到他们现在都出不了宫，他有再多的安排也枉然。
然后，他更想哭了。
二皇子失魂落魄地坐在榻上，他只希望大皇子的报复可以来得稍晚一些，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昭华宫
从九皇子口中得知朝堂上的事，良妃眼睛一亮：“这是我们从中得利的好机会，我明日就去找皇上为老六求情，看看能不能让皇上放老六回京。”
九皇子抿了口茶，微低着头遮住眼中晦暗的神色，道：“成国公府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松口，母妃不如派人先探查成国公世子的口风？”
良妃道：“也好，老六想回京确实绕不开成国公府。”
“小九，等你六哥回京后，你就把朝堂上的事说给他听，免得他不了解形势瞎胡闹。”
良妃希望六皇子可以长进一些，哪怕学会遇事先和她商量也是好的。
九皇子颔首：“儿臣明白。”
母子随意聊了几句，良妃就去准备送给成国公府的赔礼。
九皇子刚走出昭华宫，便看到迎面走来的七公主，她的目光愈发阴冷，整个人越来越没有生气。
“九哥还真是能忍呢。”
擦肩而过时，七公主说道。
九皇子淡淡地看她一眼：“有话直说。”
“都已经入朝听政一个多月了，竟然还没有将支持六哥的人拉拢到自己麾下，难道你甘心编一辈子书？”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九皇子继续往前走。
七公主冷笑，隐藏得再深也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她等着看他们为了皇位打起来的样子。
……
从云梦小筑离开后霍谨博便和成晟旻回了世安院，他们从成晟然那里提前得到了消息，但圣旨还没到，他们暂时不用去调查。
成晟旻坐在木椅上，无精打采道：“案子都过去半个月了，我们还能查出来什么？”
当初安平侯府失窃一事，成晟旻是知道的，他还曾幸灾乐祸，现在可好，事情落到了他头上。
霍谨博道：“能不能查到，总要去刑部看看才知道。”
其实霍谨博也很郁闷，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他不曾遇到一次让他尽展所长的机会，倒是光查案了。
但他擅长的是统筹管理啊！
没一会儿圣旨到了，成晟旻去前院接旨，霍谨博则默默思索这件事该怎么办。
“在想什么？”
不知何时，成晗菱走了进来。
霍谨博愣道：“郡主不去接旨？”
成晗菱坐在他身边，随意道：“反正圣旨是给二哥的，我去不去无所谓。”
霍谨博：“……”真是任性。
“你方才在苦恼什么？”
霍谨博便把今日朝堂上的事告诉成晗菱：“如今少爷奉旨调查此事，我们总要给皇上一个满意的交代。”
成晗菱皱眉：“皇上真是奇怪，有那么多擅长断案的官员不用，偏偏用二哥。”
霍谨博解释道：“皇上是担心其他官员会和两位皇子有勾结。”
永康帝病重，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很多保持中立的官员都开始暗地里站队，还真不好分辨某某官员是不是某位皇子的人。
成晗菱恍然：“这倒是，我们国公府绝不可能和任何皇子勾结。”
霍谨博问道：“郡主可知为何国公爷不选择一个皇子扶持？”
成晗菱把头一抬，得意道：“我当然知道。爹和皇上少年相识，关系非比一般，爹不止一次说过，我们国公府永远忠于皇上，今后也会忠于皇上选定的新君。”
“只要皇上还在，国公府就不会向任何一个皇子效忠。”
永康帝也清楚地知道这一事实。
听到这话，霍谨博再一次认识到成国公对永康帝的忠心，怪不得永康帝那么信重成国公。
霍谨博感叹道：“国公爷真乃国之柱臣！”
“那当然，爹很厉害的。”
见成晗菱一脸骄傲的表情，霍谨博笑了笑。
成晗菱凑近他，眨眨眼睛问道：“你笑什么？”
“不可以笑吗？”
成晗菱嘴角上扬：“可以啊，在我这里，你做什么都可以哦，”她刻意强调最后半句话。
霍谨博：“……好好说话行不行？”
成晗菱笑得眼角弯弯，正要说什么，便听到若云的声音。
“奴婢见过二少爷。”
成晗菱立刻坐直身体，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成晟旻走进来笑道：“小妹还真在此啊。”
成晗菱问道：“二哥此言何意？”
“方才有下人告诉我你来了谨博这里，小妹总是来找谨博，不会是想把谨博要回清芷苑吧？”
成晟旻倒没多想，只是习惯性打趣成晗菱。
成晗菱和霍谨博对视一眼，故作平静道：“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二哥肯放人就行。”
成晟旻立刻摇头：“那可不行。”
成晗菱撇嘴，站起身道：“算了，你们有事先忙，我先走了。”
成晟旻手中还拿着圣旨，道：“谨博，等一会儿用完午膳，我们就去刑部调查。”
永康帝给了他们七日，今日也算在其中，他们必须得抓紧时间。
“好。”
霍谨博点头应下。
等成晟旻离开，霍谨博面色微沉，吩咐道：“去查查是谁告诉少爷郡主来此。”
自从霍谨博完全掌控外院后，外院就很少有事能瞒过他的眼睛。
只是查个人而已，侯亮很快就回来复命。
“总管，是看守外门的老刘。”
在世安院，院门口，外院洞门和内院洞门都派有人看守。
也只有看门的人才会知道成晗菱来过，也知道她去的是哪个方向。
霍谨博皱眉道：“这人为何多嘴？”
侯亮摇头：“暂时还没查出来原因。”
“那就派人盯住他，看看他平日里都和谁来往。”
侯亮应下，又问道：“用不用敲打老刘？”
霍谨博摇头：“暂时不需要。”
他关心的是谁想要对付他，更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怀疑他和成晗菱的关系。
这才是最重要的。
碧蕊堂
成晗菱同样查到了老刘身上，她和霍谨博有相同的忧虑，道：“继续查，看看他背后可有人指使，若是查不到就把此人带来，我亲自审问。”
若云有些为难：“那人是世安院的人，要不交给霍总管处理？”
成晗菱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世安院的人又如何，二哥还会因为一个下人和我生分不成？”
若云只得应声。
……
用完午膳，成晟旻不敢耽误，当即将手下所有人召集起来，去调查平安巷刘亮以及他娘子刘陈氏的消息。
他自己则和霍谨博带着剩下的人去刑部查看刘亮一案的案宗。
刑部和步军统领衙门关系不好不坏，两者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过今日成晟旻是奉命查案，刑部不可能阻拦。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走到刑部的案牍房，让小吏将刘亮一案的卷宗找出来。
小吏不敢怠慢，双手将卷宗奉上，成晟旻看都不看就递给霍谨博，他看这些纯粹浪费时间，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霍谨博也不见外，低头认真翻看卷宗。
刑部不愧是审理天下案件的衙门，这卷宗记载得极为清晰明了。
刘亮在永康三十一年四月十九日深夜喝醉酒与人发生冲突，将人打伤，次日一早被打伤的那人去刑部告状，刑部便派人将刘亮收押。
经过审问后，刘亮对自己做过的事供认不讳，于是被判收押半月以示惩戒。
收押次日，刘亮就在狱中自尽，卷宗上给出的定论是羞愧自尽。
霍谨博仔细翻看了卷宗，发现这其中并没有刘亮的验尸记录，便问道：“刑部未曾对刘亮进行验尸？”
小吏看了眼霍谨博，又看看成晟旻。
成晟旻瞪眼：“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小吏忙点头：“刘亮是自尽身亡，中途不曾有外人见过刘亮，因为没有疑点便没有验尸。”
“他的尸体呢？”
“应该已经归还其家人。”
“他还有家人？”
小吏摇头：“这个下官不清楚。”
“那就将清楚此事的人叫来。”
很快，刑部看守大牢的牢头走进来：“小人见过大人。”
成晟旻摆手让他免礼。
霍谨博问道：“谁领走了刘亮的尸体？”
牢头答道：“刘亮父母双亡，再加上他娘子跑了，他已经没有亲近之人，小人就把他的尸体送到了城南义庄。”
霍谨博看了看成晟旻，成晟旻会意，吩咐身边的手下道：“去城南义庄将刘亮的尸体带来。”
霍谨博继续问道：“刘亮入狱后可曾见过外人？”
牢头仔细想了想道：“刘亮人缘很差，不仅好吃懒做，还总是殴打他娘子，根本没人来看他。”
霍谨博眯着眼睛：“你以前认识刘亮？”
牢头愣了下摇头：“小人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刘亮人缘很差？”
牢头道：“因为刘亮自尽后，一个愿意帮他收敛尸体的人都没有。”
“那你又如何得知他经常殴打他娘子？”
“这，”牢头心里一慌，“小人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小人只是听了一耳朵，忘了是谁说的。”
“哦，忘了啊，”霍谨博笑笑，扭头看向成晟旻道：“少爷，你让人把刑部大牢看守犯人的狱卒带出来一个个审问，就问他们刘亮是个什么样的人。”
成晟旻看了眼身边的人：“都听到了吧，快去办。”
霍谨博看着牢头：“我相信会得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答案。”
牢头低下头。
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公子是谁，但他很害怕霍谨博，那双眼睛仿佛可以看透人心。
“再问你们一个问题，安平侯在刑部和谁关系最不好？”
小吏和牢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我相信这个问题很简单，你们不说别人也会说，但你们刻意隐瞒会让我不高兴，我若是不高兴就喜欢看人倒霉，不知两位谁的运气会差一些呢？”
霍谨博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那张俊逸的相貌看得让人心寒。
小吏率先开口道：“安平侯和赵侍郎素来意见不合。”
两人都是刑部侍郎，且都对刑部尚书的位置虎视眈眈，关系不好很正常。
霍谨博又看向成晟旻，成晟旻已经和霍谨博有默契，低声道：“赵立言公正耿直，应该不会依附任何一位皇子。”
霍谨博放下心道：“去请赵侍郎，就说我家少爷想和赵侍郎见一面。”
小吏认命地当起跑腿的差事。
成晟旻问道：“见赵立言做什么？”
“有件事只能他去办。”
没一会儿，赵立言到了，这是一个面容严肃，留着长须的中年人。
“成都司有何事要见本官？”
成晟旻起身给赵立言见礼，刚行完礼赵立言便直言问道。
霍谨博道：“赵侍郎，我家少爷想知道当初是谁下令捉拿刘亮？”
赵立言没有回答，反而看向成晟旻，皱眉道：“国公府的架子这么大吗，问个问题还要府里的下人代劳？”
成晟旻拱手道：“赵侍郎见谅，谨博比下官聪明，这件事下官已经全权交给谨博处理，并非轻视赵侍郎，实乃时间紧迫，下官需要尽快解决这件事。”
赵立言没再说什么，道：“派人捉拿刘亮的是安平侯。”
“可否请赵侍郎出面派人去见一见当时状告刘亮的张老三，和他说几句话，派去的这个人最好是张老三认识的人，而且在他心里这人应该是安平侯的人。”
赵立言明白霍谨博的意思，皱眉道：“安平侯已经承认他是故意惩治刘亮，何必再查？”
“首先安平侯并不承认是他派人杀了刘亮，他只是说稍微惩治一番，其次皇上让少爷调查清楚这件事，我们必须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莫非你觉得这种事张老三会知道？”
“与本案有关的总共就这么几个人，总要试一试。”
赵立言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套话。”
成晟旻虽然官职比赵立言小，但他现在相当于钦差，赵立言还真得听他的。
赵立言前脚刚走，后脚派出审问狱卒的人回来了，禀报道：“狱卒皆言刘亮经常对他娘子拳打脚踢，和邻里的关系极差。”
霍谨博早有所料：“看来安平侯安排得有些过于周到了。”
再次看向牢头，道：“我再问一次，在刘亮死前有没有人见过刘亮？”
牢头摇头：“小人说得都是真的，没人见过刘亮。”
“那负责给刘亮送饭的人是谁？”
牢头低下头道：“正是小人。”
霍谨博笑了：“还真是巧了。”
“听说刑部大牢的班房中有各式各样的刑具，不知道你们这些经常审问犯人的人能不能承受得起那些刑具？”
牢头脸色大变道：“小人没罪，您不能对小人动用私刑。”
“谁说你没罪，你勾结安平侯毒害刘亮，这是残害人命，你的罪大了去了。”
牢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霍谨博：“你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审一审不就知道了？”
霍谨博就要吩咐人去审讯，正在这时派去义庄的人回来了。
“大人，义庄的人说已经将刘亮的尸体埋葬，可我们挖开刘亮的坟墓，里面什么都没有。”
果然，尸体这么明显的证据对方不会留给他们。
霍谨博看向牢头：“尸体没了，你就是唯一的突破口，你觉得我会轻易放了你吗？”
成晟旻低声道：“谨博，要不然我们派人去搜查大皇子的府邸和别院？”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霍谨博摇头：“这件事恐怕已经传开，大皇子的手下为了保险起见，即便不会杀了刘陈氏也会把她藏起来，没那么容易让我们找到。”
成晟旻叹气：“看来只能一步步查了。”
其实霍谨博还有个猜测，俗话说一事不烦二主，既然大皇子将刘亮交给安平侯处理，那会不会掳走刘陈氏的人也会是安平侯安排的？这样一来哪怕他们把大皇子的宅院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到刘陈氏。
霍谨博这般想着，凑到成晟旻耳边说了几句话。
成晟旻诧异地看他一眼，但还是选择相信霍谨博，挑出来几十人让他们去办霍谨博交代的事。
随后，派出去调查刘亮及刘陈氏的人带回来他们的调查结果。
刘亮人缘确实不好，他脾气暴虐，经常殴打刘陈氏，和邻里之间也发生过很多冲突，而且他还喜欢占小便宜，经常借东西不管，几乎没人喜欢他。
刘亮因为刘陈氏长得太漂亮，根本不允许刘陈氏出门，整日把她锁在家中，便是和刘亮住对门的邻居一个月也见不到刘陈氏几次，倒是经常能听见刘陈氏被刘亮殴打的惨叫声。
那么问题来了——
刘陈氏日日被锁在家中不能出门，大皇子是如何对刘陈氏见色起意并且起了杀刘亮的心呢？
霍谨博实在没想到这案子竟然在最一开始就存在不合理之处。
大皇子没有见到刘陈氏的机会，也就不会有杀人动机。
莫非大皇子真是冤枉的？
霍谨博沉思良久，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睁大眼睛，急声道：“快，快去请赵侍郎，让他先别派人去见张老三。”
成晟旻诧异道：“谨博，怎么了？”
霍谨博抿嘴道：“或许我们搞错了顺序。”
“什么顺序？”
“因为四皇子有大皇子写给安平侯的信，所以我们自然而然地便以为是大皇子看中了刘陈氏，这才让安平侯想办法杀了刘亮。”
“难道不是这样？”
“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安平侯了解大皇子的秉性，若是他发现了刘陈氏的美貌，很可能会告诉大皇子，跟大皇子说明刘陈氏的情况，然后大皇子见猎心喜吩咐安平侯将刘亮杀掉，这也可以说得通。”
成晟旻懵了，还会有这种可能？
霍谨博正色道：“少爷，我需要查看那封信究竟写了什么。”
成晟旻起身点头：“我这就让大哥帮我去讨要那封信。”
信还在永康帝手里，以成晟旻的身份进宫太麻烦，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让成晟然去。
说着，成晟旻就转身离开，同时吩咐道：“你们所有人都听谨博的吩咐。”
“是，都司。”
霍谨博等成晟旻走后，道：“派两个人去调查张老三，尤其是要查清楚他认不认识安平侯府的人。”
“是。”
没一会儿，赵立言到了，皱眉道：“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霍谨博请赵立言坐下，道：“赵侍郎请见谅，我方才询问刘亮及刘陈氏的情况，发现了一些疑点，我觉得张老三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重要。”
“卷宗中只说张老三是刘亮的邻居，两人都住在平安巷，除此以外，赵侍郎可还知道些别的事情。”
赵立言道：“平安巷位于良成坊，我就住在那儿，对张老三有些了解，这人就是个泼皮无赖，整日游手好闲，而且还好赌，手里有点闲钱准会进赌坊，不输得一文不剩不会出来。”
“因为名声不好，他年近三十还不曾娶妻，若不是祖上给他留了一处宅子，就他那好赌的性子，八成得露宿街头，即便这样，家里值钱的东西也被他卖得差不多了。”
霍谨博再次吩咐道：“去查查张老三喜欢去什么赌坊，最近几日有没有去过，带的银子多不多？”
“这种泼皮无赖平日里应该没少打架，他竟然打不过喝醉酒的刘亮？”
众所周知，喝醉酒的人反应会很迟钝。
“而且他竟然还敢到衙门报官，他们这类人应该最害怕进衙门才对吧？”
霍谨博一连提出几个疑问。

第75章
听到霍谨博的疑问，赵立言道：“此事确实蹊跷，以张老三得理不饶人的性格，他最可能做的是借机要挟刘亮赔他银子。”
霍谨博再次翻看卷宗，发现当时刑部判刘亮赔偿张老三的治伤费用只有一两银子，根本不可能满足张老三的胃口，可他竟然没有吵闹。
他早就猜到张老三有问题，本以为只是帮忙设计刘亮入狱，可他现在越想越觉得张老三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绝不简单。
霍谨博又看了眼牢头，道：“恭喜你，我重新找到了一条线索，你暂时不用受刑了，不过我从张老三那里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后，你这边若是还不肯开口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看着你年纪不小，应该已经成家了吧，孩子多大了？”
霍谨博说话的语气很轻松，脸上还带着笑意。
可牢头却听得心跳骤停一瞬，愈发心寒。
赵立言闻言不满道：“常言道祸不及妻儿，你怎可牵连无辜之人？”
霍谨博笑道：“在下只是国公府的下人，自然比不得赵侍郎心善，牢头与刘亮之死大有关系，只要能让他开口，我不介意用一些手段。”
“何况他不会给安平侯白白做事，他得到好处他的家人自然会跟着受益，又怎么算完全无辜呢？”
赵立言沉着脸，依旧不认同霍谨博的话。
霍谨博再次看向牢头：“方才我家少爷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这件事我怎么说他就会怎么做，你不用担心我说到做不到。”
牢头低着头，心里愈发紧张，额头不受控制地开始冒汗，嘴唇发干，却还是没说一句话。
正在这时，安平侯走了进来。
安平侯毕竟是侯爷，虽然不允许他参与此案，可也没人限制他的行动。
他进来环视一圈，看到牢头有些不对劲的脸色微微一愣，问道：“怎么不见成都司？”
霍谨博起身拱手道：“少爷有事先去忙了。”
安平侯皱眉道：“你是成国公府的下人。”
“正是！”
想起方才其他人都站着，只有霍谨博和赵立言坐着的情景，安平侯怒声道：“岂有此理，这里是刑部衙门，岂是你一个下人撒野的地方！”
霍谨博淡声道：“在下不仅是国公府的下人，还是少爷的经承，我想应该有权利向他人传达少爷的指示。”
赵立言暗自撇嘴，这哪里是传达，分明就是你在审案。
安平侯怒气未消：“好，本侯就在这儿看看你如何传话。”
“侯爷与此案牵扯甚大，理应避嫌。”
“什么？”安平侯仿佛听错了什么，瞪眼道：“本侯已经向皇上禀明，本侯与刘亮之死和刘陈氏失踪都无关系，何况本侯只是旁听，不会插手审案过程，何须避嫌！”
霍谨博脸色不变：“审案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一些重大线索，侯爷和大皇子关系莫逆，还是避嫌些比较好，这样也好让皇上相信侯爷的清白。”
安平侯故意挑成晟旻不在的时候过来，可他没想到霍谨博区区一个下人也敢让他避嫌。
“你一个低贱的下人莫非比本侯更懂审案的规矩？本侯说不需要避嫌就是不需要，你听命便是。”
安平侯直接以势压人。
霍谨博看他道：“既然如此，那只好得罪了。”
“来人，送侯爷离开！派人牢牢将案牍司围起来，不允许无干人等靠近。”
“是，霍经承。”
步军营本就和刑部没什么交情，安平侯官职再大在步军营将士眼里没有任何意义。
得了霍谨博的命令，立刻出来两人架着安平侯离开。
安平侯惊得说不出话，他没想到霍谨博竟然敢如此粗鲁对他，直到被驾出去也没反应过来。
赵立言也愣了：“你敢这么对安平侯，不怕他报复吗？”
霍谨博撩起长袍重新坐下，淡声道：“他没有机会。”
赵立言惊讶他的自信：“你就这么确定可以定他的罪？”
“他是故意选在少爷不在的时候过来，堂堂超品侯爷竟然和我这个下人斤斤计较，说明他迫切想要知道案件的进程，这其中一定有他还来不及清除的线索。”
“他这是慌了！”
赵立言看着他，赞叹道：“怪不得成都司将事情交给你处理，沉着冷静，又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果真不凡。”
霍谨博含笑道：“赵侍郎过奖了。”
随后看向牢头，他问道：“现在可还奢望安平侯会救你？”
“不过安平侯的到来倒是提醒了我，来人，去将牢头的家人带来，正好让他们一家人见见面。”
牢头猛地抬起头，咬牙道：“他们是无辜的。”
“那你无不无辜呢，被你害死的刘亮又无不无辜呢？”
这人啊，永远都是这样，轮到自己人身上才想起来讲理，一副我们没做错事你凭什么这么对我的样子。
若是轮到外人身上，只会看对自己有没有好处，不会去想人家无不无辜。
牢头痛苦道：“小人真的没有杀刘亮。”
“那他是如何死的？”
牢头又沉默了，良久后道：“小人真不知道，小人只是按照侯爷的命令给他送饭，等小人去收回碗筷的时候，就发现刘亮已经撞墙自尽，彻底没了气息。”
霍谨博怔了，他再次翻看卷宗，结果卷宗中并未写明刘亮的死因。
他一直以为是刘亮的死因太过隐秘蹊跷，卷宗才含糊其辞并未写明。
可现在牢头说刘亮是自己撞墙而死，伤口肯定非常明显，那应该记录下来才是啊。
既然刘亮并非被人毒杀，那为何还要销毁他的尸体，给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霍谨博扭头看向一旁的小吏：“这卷宗是谁记录的？”
小吏答道：“是梁主事。”
“去把此人带来。”
“赵侍郎，梁主事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立言叹气道：“梁主事很有才能，只是出身卑微，再加上和尚书大人有间隙，这才当了多年的正六品主事。”
“他和安平侯关系如何？”
“安平侯和梁尚书关系很好，和梁主事的关系自然好不到哪儿。”
霍谨博敏感地抓住重点：“两人都姓梁？”
赵立言看了看周围，凑到霍谨博耳边低声道：“梁主事是梁尚书父亲的外室子。”
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只是在这个时代，庶子本就比嫡子低一头，外室子连庶子都不如，可想而知外室子的身份有多低，一般来说外室子都没有进入族谱的资格。
怪不得说梁主事出身卑贱，外室子确实被很多人看不起。
霍谨博看着赵立言笑道：“没想到赵侍郎还能知道这种事。”
赵立言坐直身体：“那什么，梁主事刚进衙门的时候经常有人说起此事，本官无意中听到的。”
霍谨博微微一笑。
没一会儿，派去找梁主事的人回来复命，道：“经承，梁主事三日前被派出城调查一件命案，现如今并不在衙门。”
霍谨博下意识怀疑道：“梁主事是奉了谁的命令？”
“是梁尚书。”
赵立言道：“自从梁主事进刑部后，梁尚书经常对他委以重任。”
这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使唤梁主事，让他跑腿。
霍谨博这才放下怀疑，想想也是，今日早朝才捅出来的事情，安平侯不可能未卜先知把梁主事支出去。
“派人去将梁主事找回来，我明日要见他。”
如今他们是奉旨办差，不管梁主事手里有什么事都得紧着这件事办。
说完这话，霍谨博靠坐在木椅上，揉揉发胀的额头，来到刑部也有几个时辰，估计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变暗了。
这件案子查到现在，越查线索越多，随着线索增加，疑问也在增加。
如今见不到梁主事，很多疑惑就得不了解决，只能暂停调查进度，等明日见到梁主事再看看情况。
霍谨博歉然道：“今日有劳赵侍郎，张老三的事我另有打算，就不麻烦赵侍郎了。”
赵侍郎颔首：“正好到了下值时间，本官不陪你们在这儿耗了。”
然后赵侍郎就走了，转眼就消失不见。
霍谨博愕然，成晟旻说赵立言公正耿直，他还以为这位赵侍郎有多勤勉严肃呢，结果就严肃了一会儿，实际上这是个到点下班还爱八卦的人，不过确实挺耿直的。
霍谨博摇头，还是不能有刻板印象。
霍谨博站起身指了指小吏和牢头道：“把这两人带去步军营大牢关起来。”
霍谨博拿起刘亮的卷宗问道：“这卷宗我可以拿走吗？”
小吏忙点头：“按理说不可以，不过您现在是奉旨办差，可以暂时不遵守这个规矩。”
“那就好。”
霍谨博伸伸懒腰：“我们走。”
成晟旻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事情办得顺不顺利，现在时间不早了，霍谨博索性直接回国公府等他。
回到国公府，问了下人才知道成晟旻一直没回府，成晟然也没回来，按照衙门的下值时间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啊？
霍谨博只得派人到刑部衙门等着，若是成晟旻去了那里，就告诉成晟旻他已经回府了。
吩咐完门房，霍谨博便进府回世安院，刚进垂花门便看到迎面走来两人，两人看到霍谨博立刻停下，见礼道：“见过霍总管。”
霍谨博看到两人挑了挑眉，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这两人正是梁英远和梁令叔侄。
距离梁英远被赶出清芷苑才不过半年，他就再次回到了国公府，看来家生子就是比寻常下人要厉害一些，很难将他们一竿子打死。
不过如今两人身份千差万别，霍谨博没心情和梁英远计较以前的事，微微颔首便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梁英远看着霍谨博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得阴冷：“叔父，我们已经等了许久，究竟什么时候行动。”
梁令按住他的手：“我自有打算，叔父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梁英远低下头：“我听叔父的。”
当初被赶出清芷苑后，梁英远最恨的确实是赵林，但渐渐地，另一个人进入他的视线。
那就是霍谨博！
他知道霍谨博是刘新的室友，因为他的缘故，王善长为了补偿他们，就让他们去看守月见门。
正是如此，霍谨博才入了王善长的眼，得以随行去万年寺，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梁英远自从知道这些，他心里就被嫉妒和怨恨填满，在他看来霍谨博完全是踩着他上位。
若不是他，霍谨博根本不会有出头之日。
在霍谨博变得越来越风光时，他只能躲在家中养伤，生怕触碰王总管的眉头，躲到现在才敢重新进府。
每每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就格外地恨，对霍谨博就越发看不顺眼。
而上天是眷顾他的，他曾经在清芷苑留下的眼线告诉他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让他毁了霍谨博。
梁英远嘴角勾起阴冷的笑容，他倒要看看霍谨博这次该如何逃过去。
只要失去府里主子们对他的信任，即便他立过再多的功劳也是百搭，注定会被赶出国公府，永远都翻不了身。
仿佛想到了霍谨博今后的惨状，梁英远眼中布满了笑意。
霍谨博回到世安院，让王友山赶紧给他弄点东西吃，他今天就吃了一顿早饭，午饭和晚饭都没吃，还一直在动脑子，整个人都快被饿虚脱了。
霍谨博用完晚饭没多久，成晟旻回来了。
“少爷怎么去了那么久？”
成晟旻一脸无奈地趴在桌子上道：“我去宫里见了皇上，皇上就问我案件的进展，我就把你告诉我的那些一股脑地全告诉了皇上。”
“皇上又问我怎么想到得这些，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你，然后我就把你说出来了。”
霍谨博道：“这有什么，属下本就是世安院的人，帮少爷审案不是很正常吗？”
“是很正常，皇上也没责怪我，”成晟旻斜觑他一眼，“只是皇上说若你真能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他要见你。”
“见属下？”霍谨博愣了，“少爷你在开玩笑吧？”
成晟旻叹气：“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属下只是国公府的下人，皇上怎么会想要见属下？”
“皇上的心思我们哪里猜得出来，回来的路上我和大哥猜了一路也没猜出个所以然。”
这个时代的最高统治者要见他，光听听就让人紧张，万一一个不对惹永康帝生气了，永康帝会不会杀了他？
霍谨博难得有些忐忑。
不过永康帝要见他是之后的事，当务之急还是先查清楚这次的案件。
霍谨博展开成晟旻取回来的信，一字一句地看下来。
当看到一句话时，霍谨博眼睛一亮。
【平安巷刘亮，请侯爷尽快处置】
信中全程没提刘陈氏，大皇子张口就让安平侯处置刘亮，说明安平侯知道刘亮这个人，不需要大皇子再多说。
而且安平侯还知道大皇子为何要处置刘亮，要不然大皇子不可能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这般下命令。
安平侯好歹是侯爷，不是大皇子的下人，大皇子想让他办事总要给个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很冠冕堂皇也好过什么都不说。
至于大皇子会不会写了另一封信说明此事，霍谨博觉得可能性不大，只是一对寻常百姓夫妻，哪有资格让大皇子给安平侯连写两封信。
霍谨博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安平侯先知道刘陈氏这个人，然后告诉了大皇子，也不知道大皇子纯粹是有收集癖还是觉得刘陈氏的身份刺激，便起了兴趣，还让安平侯将刘亮这个唯一阻碍他得到刘陈氏的人除去。
至于安平侯是如何知道刘陈氏的？
霍谨博心里浮现一个人名——张老三。
不过派去调查张老三的人还没回来，梁主事那边也没见到，他手中的线索太零散，没办法串联起来，只能等明日再多调查一些情况再说。
想罢，霍谨博便把今日查案的情况告诉成晟旻，并告诉他自己的打算。
成晟旻自无不可，叹气道：“明日是小妹的生辰，我们本该热热闹闹替她庆祝才是，被这个案子一闹，也不知还有没有时间参加她的生辰宴。”
之前沈梦柔让他们早些回府参加成晗菱的生辰宴时，成晟旻还信誓旦旦地答应下来，现如今却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霍谨博听言道：“皇上给了我们七日时间，哪怕时间再紧张，参加郡主生辰宴的时间还是有的，少爷可得把生辰礼准备好，要不然郡主饶不了您。”
办案的主力是霍谨博，他说有时间那就肯定有时间，成晟旻紧皱的眉头舒展，笑道：“早就准备好了，我可以花了很多心思的。”
约定好明日再去刑部衙门，成晟旻便回了盛安堂。
成晟旻走后，霍谨博到书房练字，这已经是他的习惯，每日晚上他都要练半个时辰的字。
半柱香后，侯亮走进来道：“大人，老刘方才出去见了两个人。”
霍谨博手下一顿：“见了谁？”
“梁令和梁英远叔侄。”
侯亮和霍谨博曾经一同在清芷苑的厨房当差，后来又一同去看守月见门，他至今还记得梁英远为何被赶出清芷苑。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霍谨博的厉害。
霍谨博问道：“查到他们想做什么吗？”
侯亮摇头：“他们太过谨慎，小人不敢靠得太近。”
霍谨博继续练字，淡声道：“那就把老刘叫来。”
“是。”
既然找到了是谁在搞鬼，就没必要再等下去，避免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没一会儿，老刘被带来。
这是一个身材佝偻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看到霍谨博，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小人给总管请安。”
霍谨博专注地练字，没有搭理他。
老刘脸色一僵，可他又不敢说什么，就这么有些尴尬地站着。
写完最后一个字，霍谨博收笔，这才抬眼看向老刘，淡声问道：“谁安排你监视我？”
老刘心里一咯噔，讪笑道：“小的哪敢监视霍总管，霍总管是不是误会了？”
“那你说说看，刚才去见谁了。”
老刘没想到霍谨博会派人跟踪他，一时无言。
霍谨博继续道：“我不管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你是外院的人，我想要你的命轻而易举，你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当两人权势地位差距过大的时候，就没必要耍什么心计。
老刘不敢去赌霍谨博的能力，苦着脸道：“霍总管，小人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只是他们让小人记下郡主来找您的时间，还要小人把这事告诉少爷。”
他也是拿银子办事，别的没有多问。
霍谨博心里一沉，问道：“他们都有谁？”
“就是梁令管事和他的侄子。”
霍谨博摆摆手让老刘下去。
等他离开，吩咐道：“派人盯紧他。”
侯亮应声：“是。”
霍谨博沉吟良久，他发现这事不太好办，梁英远还好对付，可梁令毕竟是云梦小筑的管事，想动他并不容易。
而且他最近要忙着查案，也没精力去对付梁令叔侄，思来想去，霍谨博觉得将此事交给成晗菱处理最为妥当，毕竟此事涉及到他们两个人。
想罢，霍谨博提笔给成晗菱写信，将老刘和梁令叔侄的事，以及他对此事的猜测全都写在信中。
将封好口的信交给王友山，霍谨博道：“把信送去清芷苑，你亲手交给若云或者采云。”
“是，大人。”
办完这件事，霍谨博缓缓松了口气。
不管梁令叔侄有何阴谋，如今被提前察觉，他就不会给他们成功的机会。
次日用过早饭，霍谨博便和成晟旻一同去刑部衙门。
成晟旻被永康帝钦点办差，这七日他的任务便是查案，步军营那边不需要再去点卯操练，他手下那五百人也是如此，很多人都被成晟旻派出去办差。
其余人便直接在刑部衙门候着，见成晟旻到来，立刻跟着他走进衙门。
他们今日去的还是案牍房，昨日派去调查张老三的人已经回来，跟着成晟旻走进案牍房，禀告自己昨日的调查结果。
“都司，我们查到张老三几年前因为失手杀死一名女子而被抓进刑部，当时审理此案的正是安平侯，作证张老三杀人的是安平侯幼子江凉广以及他的几个随从。”
“因为张老三很快承认自己杀了人，再加上他不是故意为之，最后安平侯只判他坐了一年大牢，那次案件后，张老三就不曾再和安平侯府有来往。”
这是他们查到张老三和安平侯府唯一的交集。
去赌坊调查的人也禀报道：“属下调查了张老三经常去的数家赌坊，查到张老三前几日确实发了一笔横财，他分别进了五家赌坊，每家赌坊都输了大约两百两银子。”
那加起来就是一千两银子！
霍谨博心想真是大手笔，他现在全部身家也不到两千两。
不过这样一来，他更肯定张老三在这件案子中扮演的角色不简单，若只是让他陷害刘亮，根本不需要给这么多银子，哪怕安平侯再财大气粗也不可能这么大方。
而且张老三被安平侯的幼子指证杀人，哪怕张老三认罪态度良好，那毕竟也是杀了人，安平侯只判了一年，实在太轻了。
这其中或许有些猫腻。
还有他在赌坊输了一千两银子，这么大笔银子，安平侯肯定不会白给他，他必定做了件很让安平侯满意的事。
或许，不止一件！
霍谨博大脑飞速转动，努力把这些线索汇总到一起，希望可以整理出一条比较清晰的线索。

第76章
国公府
成晗菱一大早便起身，梳妆打扮好前往云梦小筑，此时沈梦柔正在核算账簿，每个月月初是沈梦柔最忙的时候。
沈梦柔笑道：“我们的寿星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成晗菱随意道：“今儿个是我的生辰，总要来看看有没有不好好当差的，大嫂你尽管忙，我出去转一转。”
成晗菱毕竟还未出阁，碧蕊堂是她的闺房，哪怕只是和家里人在一起庆祝，也不适合在那里举办生辰宴，因此沈梦柔把地点定在云梦小筑。
成晗菱来云梦小筑视察倒也没什么问题。
沈梦柔看她离开，无奈地摇摇头，他们的小郡主啊，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她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都不奇怪。
成晗菱就这么在云梦小筑闲逛，看到面前几个小厮不停地洒水，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一旁的下人恭声道：“回郡主，如今天气愈发燥热，在地面上洒些水可让人感觉清爽一些。”
成晗菱了然：“原来如此，此事是谁负责？”
“是梁令管事。”
“将他叫来。”
郡主有令，没人敢不听，梁令很快小跑过来，他擦擦额头上的细汗，恭声道：“小人见过郡主。”
“你叫梁令？”
“正是小人。”
“你差事办得不错，当赏！”
梁令面色一喜：“多谢郡主。”
其他人都羡慕地看着梁令，谁不知道世子最宠爱郡主，郡主的一句话哪怕不会让梁令在云梦小筑的地位立刻提高，今后也会有好处，很可能会省去多年苦熬功夫。
成晗菱看了看梁令，故作疑惑道：“本郡主怎么看着你有些眼熟？”
她扭头看向若云：“我见过他吗？”
若云答道：“郡主，梁令管事的侄子梁英远曾经是我们清芷苑的人。”
“原来是这样，”成晗菱又问道：“他侄子为何离开清芷苑？”
“梁英远仗着梁管事的身份，在清芷苑经常欺辱其它小厮，王总管发现后便将他逐出了清芷苑。”
“岂有此理！”
成晗菱脸上的笑容收敛，道：“只是逐出清芷苑未来太便宜他，清芷苑都是本郡主的人，岂能容他人欺辱，必须把他逐出府！”
“梁令，梁英远现在何处？”
梁令从若云提起梁英远开始，他就心神不宁，现在见成晗菱大怒，吓得冒汗不止。
梁令颤声道：“郡主，小侄他……”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他不敢说，不代表别人不敢说，云梦小筑中和梁令不和的人大有人在。
“郡主，梁英远已经被梁令重新安排回府，现在就在云梦小筑外院当差。”
“好大的狗胆！”成晗菱勃然大怒，“一个小小的管事，竟敢如此阳奉阴违，公然视府里的规矩于无物。”
“来人，将他们叔侄带到清芷苑，本郡主要亲自处置他们。”
说完，成晗菱转身就走，从她的背影就能看出她的雷霆之怒。
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地看着被带走的梁令。
另一边，已经有人将此事禀告给沈梦柔。
沈梦柔得知事情经过，当即便沉了脸色：“在我眼皮子底下竟敢做出这等事，真是胆大包天，此事任由小妹处置，不必过问！”
成晗菱一向护短，沈梦柔自然不会阻止她。
云梦小筑进人皆需禀报给沈梦柔，梁令擅自将梁英远安排进来，本就违背了府里的规矩，便是成晗菱不处置，沈梦柔也饶不了他们。
碧蕊堂
成晗菱坐在软榻上，梁令和梁英远叔侄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求饶道：“小人已经痛改前非，真心悔过，求郡主大人有大量，饶小人一命。”
成晗菱冲若云使个眼色。
若云会意，看向屋里的几个丫鬟说道：“你们先出去，守好门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是。”
几个丫鬟顺从地离开房间，没人敢问一句为什么，她们的职责就是无条件服从成晗菱的命令。
成晗菱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看着不停磕头的两人，淡声道：“本郡主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们为什么要监视霍谨博？”
此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两人脑中响起！
在梁英远还懵逼时，梁令已经意识到成晗菱突然发难的原因。
他大脑快速转动，一脸诚恳道：“郡主明鉴，小人无意中听到霍总管吩咐下人注意郡主的一举一动，小人担心霍总管对郡主不利，这才冒险派人盯着霍总管。”
“他能怎么对本郡主不利？”
梁令一副为郡主好的样子，道：“郡主身份贵重，只要您愿意和世子开口，可以让任何人平步青云，霍总管动些别的心思在所难免，小人在府里几十年，对国公爷和世子忠心耿耿，实在不忍郡主被哄骗。”
话里话外都在说霍谨博居心不良。
成晗菱笑了，撑着下巴问道：“你是想说本郡主会痴迷他的美色，从而被他利用是不是？”
梁令低下头不说话，沉默便等于默认。
梁英远终于反应过来，大声道：“郡主，您一定要小心霍谨博，他心机太深，他现在就是想借郡主的手处置我们，他这是在利用您啊。”
成晗菱面不改色，继续问道：“你们监视完他，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谁？”
梁英远毫不犹豫道：“自然是告知世子，揭穿霍谨博卑鄙虚伪的真面目。”
成晗菱面色一冷：“掌嘴！”
若云立刻一巴掌扇过去，把梁英远打懵了。
成晗菱又问道：“这件事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
梁令忙道：“小人没告诉任何人。”
他可不敢再激怒成晗菱。
“很好，”成晗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何会怀疑霍谨博，别再说什么无意中得知，本郡主不信这种鬼话。”
如今再隐瞒下去没什么好处，梁英远如实道：“有人告诉小人郡主多次和霍总管独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会引人遐想，何况他们独处的次数还不少。
他们可能不会猜到成晗菱喜欢霍谨博，但这种举动无疑是不符合规矩的，霍谨博毕竟是男子，成晗菱支走所有丫鬟单独见他，无论有什么理由也站不住脚。
若云脸色一冷，原来是他们碧蕊堂出了内鬼。
成晗菱问完了问题，便看了若云一眼。
若云心中会意，转身走出去，等她再回来手里多了两碗药。
将药凑到梁令面前，道：“喝了它！”
梁令心里发颤：“这是什么？”
“喝了你就会知道，放心，不是毒药。”
梁令没得选择，只得把药喝下去。
梁英远见叔叔喝了，他也只能乖乖喝下去。
成晗菱很有耐心地等着药效发作。
很快，梁令叔侄就知道这是什么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说不了话。
梁令骇然地看向成晗菱，他明白了，成晗菱是想堵他们的口。
他没想到他说了那么多，成晗菱还是选择相信霍谨博。
不等他细想，成晗菱下一刻便说出一句让梁令叔侄亡魂大冒的话。
“拉出去杖毙！”
若云抿嘴道：“郡主，现在他们已经说不了话，何必……”
成晗菱冷眼看她：“开不了口还可以写字，只要他们还活着，他就有危险，我不能让他们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这次若不是霍谨博提前发现，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若是真被他们告到成晟然面前，成晗菱不会有什么事，霍谨博却会背上勾引郡主的罪名，很可能会让他断了前程。
是她喜欢的他，霍谨博没有任何错，他不该付出任何代价。
若云只得应声：“是，郡主。”
地上的梁令叔侄彻底瘫了下来，他们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他们错估了成晗菱和霍谨博的关系，便注定他们有此一劫。
梁英远心里更加嫉恨，可他张大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突然发现这比死亡更可怕。
他没机会为自己辩解一句，只能等死！
一刻钟后，梁令叔侄被压在外院的长凳上，清芷苑几乎所有的下人都到了。
由成晗菱亲自监刑！
“开始！”
随着王总管一声令下，棍子重重地落在梁令叔侄身上，两人痛苦地想要大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成晗菱坐在木椅上，搭在扶手上的双手微微握紧，面无表情地看着下人行刑，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虽然成晗菱伪装得很好，若云还是能看出她的不对劲，不忍道：“郡主回去吧，让王总管看着便是。”
王总管也劝道：“是啊郡主，老奴保证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成晗菱摇头：“本郡主不走，你们不必劝了。”
若云咬唇，心里有些难受。
外人都道乐怡郡主飞扬跋扈，视人命如草芥，可她家郡主自始至终从不曾伤过一条人命，今日是第一次。
梁令叔侄被打得皮开肉绽，很快就变得出气多进气少，没一会儿便没了声息。
行刑的小厮扬声道：“郡主，梁令和梁英远已被杖毙。”
成晗菱站起身道：“扔去乱葬岗。”
说完便转身离开。
虽然一开始确实有些不适，但她并没有若云想象得那般脆弱，她之前不曾要人命只是没必要，如果需要，人命在她这里并没有多值钱。
她的父亲是成国公，是镇守边境杀死无数草原人的英雄，作为他的女儿，岂能畏惧血腥！
她要陪着霍谨博面对未来的一切，她会帮他解决阻碍他的所有对手，她要让他明白，不论他有多大的野心她都愿意帮他。
她，不会是他的绊脚石。
永远都不会！
成晗菱目光微冷，淡淡道：“世安院的老刘，今晚让他暴毙。”
若云低声道：“是。”
在国公府，成晗菱手里有一支只属于她的人手，这是成运昶特意交给她的，只要成晗菱需要，随时都能动用。
十四年来，成晗菱第一次动用这些人，而这只会是一个开始。
……
清芷苑发生的事，霍谨博尚不知晓，他如今还在刑部衙门等着梁主事回来。
详细问过才知道，梁主事被梁尚书打发得很远，回来就得几个时辰，昨日因为天色已晚，派去的人只得今日再把梁主事带回来。
霍谨博真正见到梁主事，已经是用过午膳后。
案牍房
梁主事一回到衙门便直接来见成晟旻，此人长得丰神俊朗，一表人才，哪怕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脸上也不曾有疲惫之色。
成晟旻道：“梁主事请坐，这是我的经承，接下来他会问你几个问题。”
梁嘉朗颔首，走到成晟旻下首坐下。
霍谨博问道：“刘亮一案的卷宗是梁主事记录的？”
“不错。”
“请问梁主事为何不写刘亮的死因。”
梁嘉朗坦然道：“因为不能写。”
“为什么？”
梁嘉朗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霍谨博，“这就是原因。”
霍谨博接过纸条，定睛一看，其上写着八个字：“帷薄不修，可休妻否！”
这话说得是刘亮妻子不检点，与人私通，让刘亮休妻。
霍谨博觉得荒谬：“就因为看到这几个字，刘亮就要自杀？”
梁嘉朗道：“刘亮自尽那日，我从他嘴里取出这张纸条便去调查了他，我发现这人极其多疑，总是怀疑刘陈氏会和别人私通，哪怕将她锁在家中，他也不放心，必须日日殴打警告她才放心。”
“他那日因为被关在大牢中没有回家，恐怕心中就已经对刘陈氏不放心，再加上这似警告似炫耀的话，恐怕更加会让刘亮发疯。”
“最重要的是，刘亮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未成亲前他身上经常出现各种各样的伤口，皆是他自己所致，他受不了这个刺激而自尽不无可能。”
霍谨博没想到刘亮还有自残倾向，如果是这样，那他会撞墙自尽就有了解释，不过依旧有些牵强。
销毁他尸体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隐藏这件事，毕竟若是真的验尸，刘亮身上的那些伤痕根本瞒不住。
梁主事当真有本事，刘亮有精神病这种隐蔽的事他也能查到，不愧是刑部的专业人员。
相比起来，步军营这些大老粗就差多了，不给他们调查的方向他们就不知道查什么。
霍谨博暂且把这张纸条放在一边，问梁嘉朗道：“梁主事当时为何没把这个拿出来？”
梁嘉朗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在刑部没人可以给刘亮翻案。”
言下之意他拿出来也没用。
霍谨博好奇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是谁故意陷害刘亮？”
“安平侯何等身份，怎么会有闲情逸致管这么小的一个案件。”
瞧瞧，这种事根本瞒不过内部的人，可没有人敢帮刘亮说一句公道话，也不会有人敢出来作证。
哪怕这人是个烂人，他真的该死，那也不应该为了某人的龌龊心思而死。
霍谨博道：“所以梁主事才故意没写刘亮的死因，就是为了让来查案之人察觉到异常？”
“不错。”
“可若是查案之人忽略了呢？”
“尽人事听天命，若是发现不了，只能说刘亮运气不好。”
霍谨博苦笑：“梁主事真实诚。”
若不是他拿牢头的家人当威胁，恐怕就不会知道刘亮的死因，也就不会察觉到卷宗的异常。
霍谨博又看向牢头：“既然刘亮是撞墙自尽，你方才为何迟迟不肯说？”
牢头低声道：“安平侯不让小人多说。”
霍谨博先是皱眉，紧接着便恍然大悟。
消灭尸体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故意误导霍谨博，让他往中毒或者被人谋杀的方向猜测。
毕竟他方才就一直怀疑是牢头毒杀了刘亮。
安平侯不愧是刑部侍郎，心理战玩得真溜。
霍谨博问道：“这个字迹可知道是谁写的？”
梁主事摇头，道：“只能确定不是安平侯。”
这个字迹写得很稚嫩，不像是常写字的人写的。
但又写很整齐，一点也不歪扭，不像是左手所写。
霍谨博招手让牢头过来：“你把这八个字写一遍。”
牢头很听话地写了。
不是他！
霍谨博失望地摇摇头，看着梁主事道：“多谢梁主事提供的线索，我会在卷宗上详细写明此事。”
这是个有能力的人，顺水推舟帮他一把未尝不可。
梁嘉朗道了声谢，便起身离开。
方才成晟旻一直在旁观，听得他稀里糊涂，尤其是刘亮的死让他很是不解。
“谨博，仅仅看到几个字，都不确定是真是假就撞墙自杀，这是不是过于荒唐了些？”
霍谨博又看了看这八个字，颔首道：“确实有些说不通，不过刘亮的死绝对和这个纸条有关，只不过这其中定然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那接下来怎么查？”
霍谨博皱眉，他一时也没有好主意，现如今就只剩下张老三还不曾审讯，但这种泼皮无赖不像一般人一样，这种人一般会分为两种极端。
不是特别软骨头，就是特别嘴硬。
霍谨博不了解张老三，但安平侯能选中张老三办事，张老三恐怕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如此一来，冒然审讯张老三，恐怕审问不出什么，可能还会打草惊蛇。
何况这里是刑部衙门，安平侯还在暗处观察着情况，即便真要审讯张老三也不能在这里。
仔细思索了一会儿，霍谨博道：“少爷，我们走吧。”
成晟旻跟着他起身，疑惑道：“不审了？”
“该审的都审了，再待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离开刑部衙门后，两人翻身上马，后面跟着步军营兵丁。
“少爷，和此案有关系的人，现在只剩下张老三，就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张老三很重要，他可能知道很多事，但此人是个泼皮无赖，想要让他开口并不容易。”
成晟旻明白霍谨博的意思，皱眉道：“既然按规矩来不管用，那我们就别管什么规矩，只要能让他开口就行。”
张老三这种嗜赌成性之人，平日里肯定没少做坏事，再加上他身上还背负着人命，只要能让他乖乖开口，成晟旻不介意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霍谨博问道：“少爷的意思是？”
“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不怕他不开口。”
永康帝只给了七日时间，他们没功夫在张老三身上浪费太长时间。
霍谨博摇摇头：“光明正大地抓张老三，很可能会引起安平侯的警惕，万一他狗急跳墙就不好处理了，毕竟我们还得通过他找到刘陈氏。”
不能光明正大，便只能暗中行事了。
“好，我会去办此事。”
成晟旻用力夹了下马腹，道：“此事暂且放在一旁，我们先回府为小妹庆祝生辰。”
不管怎样，今日是成晗菱的十四岁生辰，成晟旻希望可以陪她开开心心地度过。
霍谨博应声骑马跟上去。
……
国公府
成晗菱亲自监刑杖毙了梁令叔侄后，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整个国公府，阖府上下对成晗菱更加畏惧。
霍谨博刚回府，侯亮就告诉了他这件事，他愣了许久才挥手让侯亮退下。
他之前想的是让成晗菱想办法将梁令叔侄逐出府，他会再找机会让两人消失。
他坚信死人才不会坏事。
如今成晗菱直接帮霍谨博做了最后一步。
很明显，成晗菱猜到了霍谨博的打算，所以直接帮他动了手，这样避免了很多麻烦，但与此同时成晗菱的名声更差了。
按照梁令叔侄犯下的错，他们罪不至死。
霍谨博坐在书案后，脑子很乱，仿佛想了很多事情，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云梦小筑
成晟然下值后听到沈梦柔说起梁令叔侄的事，浑不在意道：“杀了就杀了。”
沈梦柔却有些担心：“小妹之前从不曾杖毙下人，这次是不是有别的意外发生？”
成晟然皱眉道：“等小妹来了问问她。”
沈梦柔颔首：“好。”
虽然发生了梁令叔侄这段插曲，但今日毕竟是成晗菱的生辰，一切还是以举办生辰宴为主。
成晗菱不准备大办，邀请的客人只有韩迎蝶一人。
之前成晗菱为了支开成晟旻和霍谨博单独相处，曾经有求于韩迎蝶，韩迎蝶便以此为由要参加她的生辰宴。
如此一来，韩迎蝶便成了成晗菱生辰宴的唯一客人。
成晗菱的生辰是府里一等一的大事，从早上开始，厨房的人就在准备生辰宴的菜肴，从早到晚，不曾有一刻空闲。
成晗菱一到云梦小筑就被沈梦柔拉进内室：“小妹，今日是怎么回事？”
成晗菱随意道：“本来只是打算把他们逐出府，谁知这两人丝毫不知悔改，只是一味地求我看在他们对府里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他们，恐怕在他们心里只要对主子忠心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想还不如杀鸡儆猴，免得今后一些家生子有样学样，肆意妄为。”
沈梦柔掌管府中中馈，自是明白府里的情况，对此深以为然：“府里就是对这些家生子太好了，让他们养成了跋扈的性子，这次借小妹的光，我正好整治他们一番。”
成晗菱挽着沈梦柔的手：“那大嫂要怎么感谢我？”
沈梦柔笑道：“今日为了你的生辰，我可是忙前忙后，没得一点空闲，小妹不得感谢我吗？”
成晗菱立刻甜甜道：“谢谢大嫂。”
沈梦柔揉揉她的头发，脸上的笑意更深。
夜幕降临，韩迎蝶这个唯一的客人也到了，成晟旻被派来迎接，笑道：“看到我亲自迎接，是不是感觉很荣幸？”
韩迎蝶撇嘴：“真会给自己贴金。”
成晟旻听言无奈：“我站在门口等了你那么长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说句好听的怎么了？”
韩迎蝶睨他一眼：“我从来都只会骂人，不会夸人。”
成晟旻：“……”
他就不该多嘴。

第77章
成晟旻带着韩迎蝶一路到了清芷苑，桌上已经摆好膳食。
沈梦柔笑道：“欢迎三小姐来参加小妹的生辰宴。”
“世子夫人客气了。”
韩迎蝶走到成晗菱身边，将手中的生辰礼送给她：“郡主，可不要嫌弃哦。”
成晗菱打开锦盒，里面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璀璨夺目，耀耀生辉。
成晗菱就喜欢这种华丽又贵重的东西，韩迎蝶也算是投其所好。
韩迎蝶道：“这是皇上赐给祖父的，被我偷了出来，郡主喜不喜欢？”
成晗菱本来满意的神色瞬间消失，额头布满黑线，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语出惊人：“偷？”
韩迎蝶摆摆手：“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反正放在祖父那里也是浪费。”
成晗菱抿嘴，懒得和她计较，让若云收起来，反正韩国公那边自有韩迎蝶去处理。
说起御赐之物，算上这颗夜明珠，成晗菱已经收到三件，今日一早，宫里就将永康帝为成晗菱准备的生辰礼送来，总共是两件，分别以成运昶和永康帝的名义。
成晗菱之前心里一直记挂着梁令叔侄的事，还不曾查看那两件礼物。
如今人都到齐，几个人一同入席，因为成晟然兄弟都没拿霍谨博当下人，他也被邀请入席。
成晗菱今日是寿星，由她坐在首位，韩迎蝶和沈梦柔坐在她的两侧，成晟旻找准时机，迅速坐在韩迎蝶身边，成晟然自然是挨着自己夫人。
霍谨博没得选择，恰好和成晗菱面对面。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浮现万千情绪，转瞬消失不见。
霍谨博垂下眼帘。
成晗菱扬起笑脸，得意道：“天大地大寿星最大，今天你们都得听我的。”
沈梦柔柔声问道：“那我们的小郡主想要我们做什么呢？”
成晗菱不满地纠正道：“大嫂，我今日便已十四，已经不小了。”
她现在的身高比沈梦柔差不了多少，再加上愈发稳重的性格，和一年前已经是大相径庭。
成晟旻哈哈大笑：“小妹，我们几个里就你最小，不说你说谁？”
成晗菱听言很不服气道：“韩三只比我大了不到两个月。”
韩迎蝶最喜欢火上浇油，笑盈盈道：“哪怕大一天也是大。”
沈梦柔出现打圆场，笑道：“小妹确实不小了，已经可以开始相看亲事。”
说到亲事，成晗菱下意识看了霍谨博一眼，搂住沈梦柔的胳膊，娇声道：“我才不要，我还想多陪大嫂几年呢。”
成晟然拆穿她的谎言，淡声道：“你是想多玩几年吧。”
成晗菱眨眨眼睛，一脸无辜道：“都一样啊。”
成晟然无语了。
沈梦柔就喜欢看成晟然吃瘪，毫不犹豫地站在成晗菱这边：“小妹不愿意那就不着急，我也想多留小妹几年。”
成晟然没说什么，别看他看着淡定，这里面最不想早点嫁妹妹的就是他。
今天寿星最大，不管她说什么大家都附和着她，故意逗她开心。
房间内的欢声笑语，守在门外的下人们都能隐隐听到一些。
接下来便是送礼物的环节，成晗菱在大家拿出礼物之前，率先开口道：“今年的生辰礼我就不当面拆开了，免得让某人丢面子。”
众人心有灵犀地看向成晟旻。
成晟旻立刻叫冤道：“我这次选得礼物很用心的。”
成晗菱凉凉道：“也就是说之前的不用心？”
成晟旻哑然。
成晗菱继续道：“二哥真想让我拆开？万一比不得你上次送给韩三的那件，我可是不依的。”
成晟旻很委屈：“那件礼物是赶巧了，玲珑阁正好有一件符合她心意的礼物。”
那株盆景至今还放在韩迎蝶的房间，对于爱花之人，那确实可以算是她的心头爱。
成晗菱可不会和他讲道理，道：“我不管，你送我的一定要比韩三的那件好。”
“二哥，你可以把礼物拿出来了。”
成晟旻认怂，讪笑道：“其实，我觉得拿回去一起拆更好。”
韩迎蝶憋笑，成晟旻就没吵赢过成晗菱，还没有一点自知自明，非要和她吵。
接下来众人都将生辰礼交给若云保管。
见霍谨博没有任何动作，成晗菱抿紧嘴唇。
生辰宴结束，韩迎蝶起身告辞。
成晗菱刚要吩咐人送她回去，成晟旻便出声道：“我送你回府。”
韩迎蝶摇头拒绝：“护卫就在府外候着，不麻烦二少爷了。”
成晟旻难得硬气一次：“你来给小妹庆祝生辰，我必须把你安全送回府。”
成晗菱附和道：“二哥说得对，反正他闲着没事，随意使唤他便是。”
沈梦柔也道：“二弟一片好心，望三小姐莫要拒绝。”
韩迎蝶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等两人离开，成晗菱道：“金帛，你带着大哥的礼物随我回清芷苑。”
成晟然送了一件很大的礼物，而且还很重，以若云的力量根本搬不动。
成晟然见成晗菱随意使唤霍谨博，皱眉道：“小妹，府里这么多下人还不够你用吗？”
成晗菱听言看了眼霍谨博，淡淡道：“怎么，金帛去了二哥身边，我就使唤不动了是吧？”
霍谨博立刻搬起那个大箱子，道：“郡主有令，岂敢不从。”
成晗菱冲成晟然得意一笑。
成晟然无奈地摇头。
他看得出霍谨博不在意这些，便没有继续阻止，谁让他准备的礼物又大又重呢。
于是，霍谨博就抱着箱子跟在成晗菱身后回清芷苑。
一路跟着成晗菱进了碧蕊堂，成晗菱道：“把大哥的礼物放到我的书房。”
说着话，成晗菱便带霍谨博往书房走，若云跟在他们身后。
成晗菱练字的时候身边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书房中没人伺候。
若云很自觉地停在书房门口。
霍谨博率先走进书房，将箱子放在书案上。
成晗菱关上书房的半扇门，让外面的人无法一眼看到书房里面。
霍谨博刚回身，便看到成晗菱向他伸出白嫩的小手，她眨着眼睛问道：“我的礼物呢？”
霍谨博失笑道：“哪有主子跟下人要礼物的。”
成晗菱明亮的目光瞬间变得黯淡：“所以你没有准备？”
她可是期待了许久的。
霍谨博看不得她这样，迟疑了一下，便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其实——”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没良心。”
成晗菱面上的失落一扫而光，飞快地从霍谨博手中夺过锦盒，轻轻一按搭扣，锦盒应声打开，露出里面的礼物。
一副晶莹剔透的孔雀耳坠！
或许因为这是霍谨博送的，她只觉这耳坠漂亮极了，迫不及待地摘下之前的耳坠，换上这副孔雀耳坠。
她凑到霍谨博面前，轻微晃了晃耳坠，含笑问道：“好不好看？”
有美人兮，巧笑嫣然！
喉结不自觉滚动，霍谨博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故作平静道：“郡主喜欢就好，不过这礼物是少爷代为准备，我不敢居功。”
二哥？
成晗菱嘴角的笑意一僵，摸了摸耳坠，垂下眼帘。
也是，这耳坠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应当是买不起的。
不过成晗菱很快就调节好情绪，笑盈盈道：“我不管，我只当是你送的。”
霍谨博抿嘴，没说什么。
成晗菱上前一步靠近他：“今日是我生辰。”
霍谨博看着她，不解其意：“所以呢？”
“所以你要听我的。”
霍谨博一看她狡黠的目光，就知道她没想好事，躲避道：“少爷还在等着我，我该回去了。”
成晗菱伸手拦住他，眼珠转了转，委屈道：“我今日好害怕的。”
霍谨博脚步一顿，他知她说得何事。
成晗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伸手勾住他的衣袖，轻声道：“你抱抱我安慰我一下好不好？”
霍谨博叹气：“郡主——”
成晗菱打断道：“你若是不安慰我，我会害怕得做噩梦的。”
她才不要听他说她不想听的话。
说到底今日之事还是因为他，霍谨博做不到就这么狠心离开。
成晗菱看出他的迟疑，主动上前一步靠在他怀里，手指从衣袖滑落握住他的手，依恋地在胸前蹭了蹭，娇声道：“你抱抱我嘛。”
霍谨博嗅着她发丝的清香，那仿佛撒娇一般的话语直击他心底，终究不忍心拒绝她的要求，抬手搂住成晗菱的肩膀将她圈进怀里。
成晗菱埋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大大的弧度，虽然依旧是她主动，可终究比他之前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强多了。
她不贪心，只要每次都有一点点进展，她就心满意足。
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享受这静谧的氛围。
……
书房外，若云百无聊赖地守在门口，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下一瞬，她蓦然瞪大眼睛，看着正朝这里走来的柳嬷嬷，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急忙喊道：“嬷嬷好！”
柳嬷嬷才是真被她吓了一跳，皱眉道：“你这丫头，大惊小怪做什么？”
若云讪讪笑道：“这不是多日不见嬷嬷，有些想您了嘛。”
柳嬷嬷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是嘴甜。”
说完走进书房，一眼就看到蹲在地上拆礼物的霍谨博，以及坐在书案后悠哉喝茶的成晗菱。
柳嬷嬷看向成晗菱，说道：“天色已晚，郡主该让谨博早些回去才是。”
成晗菱漫不经心道：“等他把礼物拆完就可以走了。”
柳嬷嬷无奈道：“这些自有丫鬟去做。”
成晗菱撇嘴：“那就听嬷嬷的，你可以走了。”
霍谨博这才站起身，拱手道：“小人告退。”
等霍谨博离开，柳嬷嬷走到成晗菱身边轻声道：“郡主，谨博如今正跟着二少爷办案，时间紧迫，您可不能任性耽误二少爷的大事。”
成晗菱低头随意翻看书籍：“我知道了。”
柳嬷嬷听出成晗菱的不以为意，很是头疼，继续道：“郡主，您明年就要及笄，谨博毕竟不再是清芷苑的人，今后要记得避嫌才是。”
柳嬷嬷其实也知道成晗菱和霍谨博走得有些近，但因为成晗菱表现得太过正常，柳嬷嬷便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于礼不合。
成晗菱手下一顿，将书扔在书案上，站起身不耐道：“若云，让人备水，我要沐浴。”
若云应声退下。
柳嬷嬷从始至终都不觉得成晗菱和霍谨博之间会有什么，成晗菱素来心高气傲，打死她也不相信成晗菱会喜欢上一个小厮。
成晗菱方才没有反驳，就代表她把话听进了心里，柳嬷嬷不再提这事，目光落在成晗菱的耳朵上，疑惑道：“郡主何时有这样的耳坠？”
提到耳坠，成晗菱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轻轻晃了晃道：“嬷嬷觉得好不好看？”
柳嬷嬷点头：“好看，郡主新买的？”
成晗菱抿嘴道：“对啊，看着好看就买了，现在越看越好看，我决定今后就戴它了。”
柳嬷嬷失笑：“恐怕戴几日郡主就不喜欢了。”
“才不会，”成晗菱神色认真又坚定，“我会一直喜欢。”
这是霍谨博送她的，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她选择性遗忘了成晟旻的存在。
柳嬷嬷忍不住打趣道：“莫非郡主要戴一辈子？”
成晗菱摇头，勾唇道：“自然不会。”
等他们在一起，霍谨博自然会送她别的礼物。
柳嬷嬷搞不懂她的心思，道：“时候不早了，郡主好好休息。”
成晗菱颔首：“嬷嬷也早些休息。”
……
霍谨博离开清芷苑便回了住处，此时成晟旻正在书房等他。
见他回来，成晟旻道：“我已经让人去办了，他们一会儿就会把人带来。”
霍谨博点点头，走到成晟旻对面坐下，不由自主地捻了捻手指，上面仿佛还保留着成晗菱发丝的香气。
成晟旻想到他才从清芷苑回来，忙问道：“谨博，小妹满不满意我送的礼物？”
霍谨博一愣，那些礼物被扔在书房，他和成晗菱谁都没想起来拆开看看，之后为了应付柳嬷嬷，才做出拆礼物的样子，但那时候他只想着别被柳嬷嬷看出端倪，根本没主意礼物是什么。
霍谨博低头掩饰尴尬的情绪，道：“属下把礼物放下便离开了清芷苑，不知郡主有何反应。”
成晟旻叹气道：“只要小妹明日不找我茬就行。”
其实他对自己选的礼物挺满意的，就怕不符合成晗菱的心意。
霍谨博没有再搭腔。
半柱香后，一个护卫扛着一个麻袋走进来，他将麻袋扔在地上，给成晟旻见礼后便退了出去，没有说一句话。
成晟旻走过去将麻袋打开，紧接着滚出来一个人，这人尖嘴猴腮，身材瘦小，看着就不像好人。
此人正是张老三！
在霍谨博说其他方法都行不通时，成晟旻就想到了绑架，他对这一块业务熟练，便安排人把张老三绑来。
成晟旻取出蒙汗药的解药放在张老三鼻下让他闻了闻，没一会儿张老三便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多了两个大活人顿时吓得想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这才察觉到他的手脚已经被人捆住。
张老三心里更加害怕，颤声道：“两位大爷，不知小人哪里得罪了两位？”
霍谨博把玩从成晟然那儿要过来的匕首，那一闪而过的寒光让张老三心里直发颤。
“听说你最近发了一笔横财，我们兄弟二人特意找你取取经。”
张老三很谨慎，一听到这话谄笑道：“大爷说笑了，小人哪里有什么横财，邻里乡间谁不知道我张老三啥都没有，穷光蛋一个。”
“穷光蛋？不见得吧，”霍谨博笑道：“你不是把刘陈氏卖了个很好的价钱吗，怎么会是穷光蛋呢？”
张老三瞳孔一缩，不自然地笑笑道：“大爷这话什么意思，小人怎么听不懂。”
霍谨博蹲在张老三面前，用匕首拍打他的侧脸：“你想试试这匕首锋利与否？”
张老三疯狂摇头：“小人到底哪里得罪了大爷，请大爷明说。”
霍谨博盯着他的眼睛道：“没白混这么多年，口风挺紧啊。”
张老三茫然地看着霍谨博。
霍谨博把匕首放在张老三的左耳上，说道：“那我问得直白一些，是不是你把刘陈氏的事告诉了安平侯？”
张老三感受到匕首的凉意，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可还是摇头道：“小人不懂大爷在说什么，小人从来没听说什么安平侯……啊——”
霍谨博用力一挥匕首，张老三的左耳被割下，缺口很整齐。
霍谨博面不改色，赞叹道：“这匕首果然锋利。”
张老三看着地上的耳朵，疼得直打滚。
成晟旻也愣了，他还以为霍谨博是在吓唬张老三，没想到他真下得去手。
霍谨博等张老三滚了一会儿才道：“接下来是你的右耳，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你告诉安平侯刘陈氏的存在？”
张老三依旧在惨叫。
霍谨博面色一冷，揪住张老三的头发将匕首放在他的右耳上，冷冷道：“说！”
张老三依旧嘴硬：“小人真的不认识什么安平侯。”
霍谨博皱眉，一个泼皮无赖竟然这么硬气。
看来他的谨慎没有错，若是在衙门审讯张老三，估计什么都审不出来，还会打草惊蛇。
放开张老三，霍谨博站起身道：“少爷，让人端盆水进来，再取些桑皮纸来。”
成晟旻颔首，问都没问便按照霍谨博说得去做。
霍谨博低头看着已经疼得满头大汗的张老三，道：“你确实够硬气，怪不得安平侯这么信任你，不过你谨慎得过头了，几年前安平侯判你坐了一年牢，如今你却说不认识他，莫非是觉得能靠装疯卖傻蒙混过关？”
张老三没想到霍谨博能查到几年前的事，心里很是忐忑。
霍谨博继续道：“我前几日才从书上看到一种酷刑，名叫贴加官，今日也是巧了，正好拿你试试。”
张老三眼中的恐惧加深，他第一次见到霍谨博这般俊逸的男子，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么好看的男子竟然可以这么狠，可以面不改色地割下他的耳朵。
他自小野惯了，从小到大不知道受过多少伤，他并不害怕身体的疼痛威胁，但他害怕未知的恐惧。
尤其是从霍谨博这个他看来极其残忍之人口中说出来的恐惧。
半盏茶后，一切都准备齐全，张老三的左耳已经被简单止血，他被五花大绑在木椅上，成晟旻按照霍谨博的要求从背后按住张老三不让他乱动。
霍谨博拿起一张桑皮纸放在张老三脸上，低声道：“第一贴！”
随后用水打湿桑皮纸，让桑皮纸渐渐贴紧张老三的脸颊，他开始感觉到难受，呼吸愈发困难。
霍谨博看看张老三的反应，拿起第二张桑皮纸叠加上去，继续用水打湿。
“第二贴！”
霍谨博的话听在张老三耳中，如同恶魔一般让他毛骨悚然。
他感觉自己仿佛下一瞬就会窒息而亡。
张老三忍不住乱动，可成晟旻的力气岂是他能挣脱的，张老三根本动不了，只能接受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的事实，这种认知让他既恐惧又无助。
“第三贴！”
恶魔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老三终于受不了了，张开嘴想要大口呼吸，却发现根本没有多少作用，他只得发出呜呜的声音。
霍谨博看着他挣扎，缓缓开口道：“如果你想招了就点头。”
张老三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忙不迭地点头。
霍谨博这才把他脸上的桑皮纸取下。
张老三立刻大口呼吸，如同溺水的人一般极为贪恋外界的空气。
成晟旻在一旁看到霍谨博用刑的整个过程，都忍不住心里一寒，聪明人连审讯都比他有手段，不像他只会拳打脚踢，弄断犯人的几根肋骨他倒是没问题。
霍谨博很仁慈地给了他喘息的时间，等张老三恢复过来道：“说罢。”
张老三垂着头：“大爷想听什么？”
“从你开始打刘陈氏的主意说起。”
“小人好赌，那日小人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进过赌坊，实在手痒得不行，可小人身上又没有银子，正巧听到刘亮殴打他娘子的声音。”
“小人偶然间见过一面刘陈氏，真是美极了，小人实在不理解像刘亮那种有疯病的人怎么能娶到那么好的娘子，娶到了还不珍惜。”
张老三一边嫉妒刘亮，一边费尽心思想弄到银子，也不知怎么着他就想到几年前发生的一件事，那件事本来都已经烂在他心里。
“几年前，安平侯的幼子看中一个姑娘，便想对那姑娘用强，那姑娘抵死不从，江少爷一怒之下就把那姑娘掐死了。”
“正巧那时候小人从那里路过，他就给小人一百两银子让小人替他认下这桩罪，还说他爹是刑部侍郎，绝不会让小人被判死刑，小人一时贪心就答应下来。”
“小人想着江少爷是个爱美色的人，如果小人把刘陈氏的消息告诉他，怎么也能得一笔赏钱。”
“江少爷得知这件事后立刻让人翻过刘亮家的墙头偷偷看了刘陈氏一眼，然后江少爷给了小人一百两银子就走了，小人看得出来他很满意。”
“小人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结果第二天江少爷又来找小人，让小人想办法设计刘亮，把他弄到大牢里去。”
“小人还以为江少爷是嫌刘亮碍事，再加上江少爷出手大方，小人就同意了，但小人实在没想到刘亮会死在牢中。”
霍谨博盯着他的眼神问道：“刘陈氏呢？”
“刘亮被关进大牢的当天就被江少爷带走了。”
“带去了哪里？”
张老三摇头：“小人不知。”
霍谨博问成晟旻：“少爷，派去监视安平侯各处别院的人可有消息？”
这件事是在霍谨博怀疑安平侯后就让成晟旻吩咐下去的。
成晟旻摇头：“没有。”
“看来得问那位安平侯的幼子江凉广了。”
成晟旻脸色一变：“还要绑架？”
霍谨博摇头：“我们手中已经有了张老三的口供，那里还需要绑架，明日少爷带人包围安平侯府，光明正大地捉拿安平侯和江凉广。”
“以什么罪名捉拿安平侯？”
“几年前江凉广不是杀人了吗？就以徇私枉法，故意包庇杀人凶手的罪名。”
成晟旻笑道：“哈哈，还是谨博你聪明。”
等他们说完，张老三小心翼翼地问道：“两位大人，那小人？”
听到两人的话，张老三已经知道这两人是衙门的人，怪不得会找到他头上。
成晟旻看向霍谨博。
霍谨博用匕首割断绑着他手的绳子，从书案上拿过来纸笔道：“想走可以，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张老三心中大喜，活动活动手腕，认真道：“大人让小人写什么？”
霍谨博笑眯眯道：“很简单，就写‘帷薄不修，可休妻否’八个字就行。”
“好，小人这就……”
话说到一半，张老三手下一顿，本来已经恢复正常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整个人开始发抖。
“不敢写是吗？”
张老三苍白着脸，不知道说什么。
“你方才有一个地方说谎了，江凉广让你做得不是把刘亮抓进大牢，而是让你弄死刘亮对不对？”
“你很了解刘亮，所以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是你设计的，你知道他有疯病，也知道他认识你的字迹，他看到你的字迹便以为你占有了刘陈氏，又想到你故意陷害他入狱之事，他接受不了自己必须在牢里待一个月，而你却可以搂着他的娘子风流快活，越想他的精神越混乱，直至疯病发作撞墙而死。”
霍谨博从一开始就觉得刘亮只看到那八个字就疯病发作很不正常，但现在有了答案，他以为占有刘陈氏的人就是陷害自己入狱之人，他不发疯才怪。
张老三垂下头，苦涩道：“小人在大人面前企图瞒天过海，逃脱罪责，真是可笑。”
这个少年不仅有恶魔一般的残忍手段，更有洞悉人心的本事，他连自己在什么地方撒谎都能知道，更猜到了他害死刘亮用的办法。
天下竟然真能有这样的人存在！
成晟旻忍不住赞叹：“谨博，你简直神了。”
仅仅两天时间，不仅有了刘陈氏的线索，还查清楚了刘亮的死因。
霍谨博淡淡笑了笑。
若不是张老三无意中说出刘亮有疯病这件事，他也不会将之前得到的零散线索串联在一起。
让人把已经绝望的张老三带下去关起来，成晟旻看着霍谨博手中带血的匕首，无奈道：“想要对张老三动刑让我来便是，谨博何必亲自动手？”
霍谨博将匕首还给成晟旻，道：“对付张老三这种泼皮无赖就得让他打心眼里感到恐惧，想达到这个目的，光是用刑是不够的。”
只有霍谨博亲自动手，言语加上身体上的痛苦才能让他心里的恐惧达到巅峰，直至放弃抵抗。
不过霍谨博倒是没想到张老三这么硬气，竟然能硬生生忍下割掉耳朵的痛苦死不开口，看来安平侯用他来做此事倒不算选错了人。
……
次日一早，成晟旻就带着自己手下的五百人以及跟梁敬嘉借的五百人合计一千人前往安平侯府。
南城，安平侯府
成晟旻和霍谨博打马停在安平侯府前，成晟旻挥手道：“包围侯府，不得放走任何一个人。”
“是。”
一千人齐声应下，迅速展开队形，开始一点地将安平侯府包围起来。
安平侯府的门房看到这一幕吓得腿一软差点栽倒，所幸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快步跑进侯府去报信。
霍谨博翻身下马，陪着成晟旻走进侯府，身后跟着一百步军营将士，一行人信步走进侯府。
成晟旻心中舒畅，不慌不忙地走着，还有心情和霍谨博讨论侯府的布置。
还说这假山质量不好，他一拳就能打碎。
霍谨博一脸黑线，就算是假山人家也是石头，一拳打碎未免言过其实。
他一看就知道成晟旻这是得意忘形了。
几人刚走过前院的一半，就看到安平侯带着一帮人急匆匆赶过来，他的身边跟着安平侯世子江凉谆。
安平侯看到成晟旻身后的步军营兵丁，脸色极其难看：“成都司这是打算做什么，强闯民宅吗？”
成晟旻笑了，故意怼道：“这里是侯宅不叫民宅，还有，侯爷的那个好儿子江凉广呢？”
安平侯心里一跳，故作平静道：“成都司找小儿做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江凉广几年前杀死一名女子却许以重利让张老三顶罪之事，张老三已经招了，我今日来便是抓江凉广回去。”
安平侯砰砰跳的心平复了些，怒声道：“你这是血口喷人，当初那个案子张老三是认了罪的，他如今这般污蔑犬子，必定是记恨犬子当初指证他，一个泼皮无赖且还是曾经杀人凶手的话岂能轻信？”
成晟旻玩味地看着他跳脚，道：“不管此事是不是真的，江凉广都得跟我们离开，这是规矩。”
“狗屁，”安平侯忍不住爆粗口，“这里是南城，即便此事真有蹊跷，那也是由刑部处理，哪里轮得到你们步军统领衙门摆手。”
成晟旻摇摇头：“此言差矣，当初安平侯审理张老三杀人一案，因为一些荒唐至极的理由仅判他坐牢一年便放过他，如此处事不公，我可不放心把江凉广交给刑部审讯。”
一旁的江凉谆开口道：“成都司尽管放心，既然牵扯到舍弟，家父会主动避嫌，此案会由刑部其他人审理，绝不会有偏袒之事发生。”
这世子倒挺聪明，避开不谈安平侯公不公平的事，只说刑部其他人会很公平，反正这案子不会让安平侯自己审。

第78章
听到江凉谆的话，成晟旻嗤笑，扭头看向霍谨博，故作疑惑道：“谨博，百姓们经常说的四个字是什么？”
“回少爷，是官官相护。”
成晟旻再看向安平侯父子：“连百姓都知道的道理，你们这是想把我当傻子吗？”
安平侯脸色铁青：“本侯要见皇上，让皇上来决定此案该由谁来审。”
成晟旻听到这话还真犹豫了。
霍谨博出声道：“见皇上的事，侯爷就不必去了，可以让世子代劳，侯爷得和令郎一同到步军统领衙门做客。”
安平侯气笑了：“你们抓犬子还不够，竟然还敢抓本侯，你们有资格吗？”
成晟旻冷眼看他：“你利用职权包庇亲子，本官抓你天经地义。”
“来人，去把江凉广抓来。”
一队步军营兵丁瞬间脱离队伍，直奔侯府后院。
安平侯看到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本侯要到皇上面前参你一本，告你无法无天，肆意污蔑朝廷命官。”
成晟旻不以为意，扬声道：“把安平侯绑起来。”
“是。”
步军营兵丁丝毫不管安平侯的身份，只服从成晟旻的命令。
安平侯一把推开靠近他的兵丁，面带激愤道：“成家小儿，你好大的胆子，本侯是朝廷命官，没有皇上的旨意，你敢抓我！”
成晟旻无视他的反抗：“都愣着做什么，抓住他。”
步军营的人再次靠过去，安平侯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人，很快就被绑起来。
考虑到他侯爷的身份，还是给了他几分面子，没有五花大绑，只是绑了他的手。
与此同时，江凉广也被抓了过来，他看到安平侯也被抓，顿时吓坏了，口不择言道：“爹，和我没关系啊，都是您安排……”
“闭嘴！”安平侯眉心一跳，“成都司要重新调查几年前张老三杀人一案，广儿，你莫要害怕，相信皇上会还给我们一个清白。”
江凉广这才意识到原来不是那件事败露了，心里稍稍放下心：“好的爹，儿子明白。”
世子江凉谆见爹和弟弟都被抓起来，也维持不住好脸色，怒声道：“我要进宫面圣，成都司既然敢这般无法无天，那便让皇上来评评理。”
成晟旻让人把安平侯父子押出去，瞥了江凉谆一眼：“随你。”
霍谨博却道：“如今事情还未完全查清楚，安平侯府内不允许任何人离开，如果世子执意要进宫面圣，必须让我们的人随着一同前往。”
江凉谆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竟然敢软禁我？”
一般来说包围一座侯府，只有永康帝下令才可以做。
现如今事急从权，而且永康帝已经说了此事由成晟旻全权处理，倒也不算违反律法。
但他们用的借口是几年前的杀人一案，用这个理由封锁侯府，在江凉谆这里是站不住脚的。
只是成晟旻和霍谨博两人都不在乎他，唯一需要他们解释的人是永康帝，只要永康帝不不追究，其他人根本不必理会。
霍谨博淡声道：“世子有任何冤屈可以进宫向皇上陈情，除此之外，世子哪里都不能去，这座侯府的人一个也不得外出。”
江凉谆沉下脸，直觉告诉他成晟旻敢包围侯府绝对不会只是狂妄自大无法无天。
或许真的和那件事有关。
江凉谆心里暗自猜测，面上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你们这般无法无天就不怕皇上怪罪，还是说成国公府打定主意要仗势欺人？”
该抓的已经抓了，霍谨博没心思陪江凉谆闲聊，再次和留下来看守侯府的众人强调道：“记住，不准任何人离开侯府，什么理由都不可以，违者直接抓起来，另外，你们只有看守之责，不得有任何逾越之行，否则军法处置。”
“属下明白。”
说完，成晟旻便带着霍谨博离开侯府。
出了侯府的大门后，霍谨博低声道：“少爷，让府里的人盯紧安平侯府，如果他们有人能不动声色地离开侯府，就跟上去。”
成晟旻看了眼安平侯府周围的房顶和小巷，胸有成竹道：“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成晟旻来之前特意带了一辆马车，此时安平侯和江凉广就被关在马车中。
成晟旻和霍谨博骑马走在前面，低声道：“把他们关在一起，安平侯会不会叮嘱江凉广别乱说话？”
霍谨博笑道：“叮嘱再多也没用，江凉广一看就是个吃不得苦且自私自利之人，方才他都想把安平侯卖了，等到了衙门，想让他开口很容易。”
成晟旻颔首，这样一来，案子今日就能破了。
……
霍谨博虽然在步军营待了三个月，但他从未来过一次步军统领衙门，今日是第一次，而且去的还是衙门的牢房。
看守牢房的牢头一听成晟旻抓了个侯爷进来，整个人都愣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都司大人，可有提督大人的谕令？”
超品侯爷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正五品都司可以抓的。
安平侯听到这话冷笑一声，连个牢头都知道的事，成晟旻却任性妄为，真是胆大包天，命不久矣。
成晟旻皱眉道：“皇上让本官查案的事你可知道？”
“小人略知一二。”
“知道你还在这儿问什么，”成晟旻大喝一声，“快把人关起来，本官一会儿还要审他。”
牢头只得把安平侯关起来，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偷偷派人出去将此事告诉上面的人，免得到时候出了事要自己背责任。
至于江凉广，则被带到了审讯室，成晟旻要先审他。
按照规矩，不管什么人审问犯人，都要有小吏在一旁记录下来，这是防止官吏和犯人勾结串供或者屈打成招。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成晟旻无心打破这个规矩，于是审讯室中就剩下他们四个人。
江凉广被按在座椅上，成晟旻玩味地看着他道：“你是先交代几年前的杀人一案，还是交代你掳走刘陈氏的过程？”
成晟旻不会绕圈子，直奔主题。
江凉广心里一跳，没想到真的被他爹猜中了，成晟旻就是借着几年前的案件调查刘陈氏一事。
按照安平侯的吩咐，江凉广开口道：“这个案子几年前就已经结了，人是张老三杀的，我没有杀人，至于什么刘陈氏，我根本没听说过。”
成晟旻围着他转了一圈：“行啊，和你爹待了一路，变得硬气了。”
他拿起一旁的烙铁，看着他白净的脸蛋道：“你觉得这玩意儿要是印在你脸上，会不会很疼？”
江凉广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吓得双腿发颤，额头已经冒汗，但依旧咬紧牙关道：“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刘陈氏，你对我用刑就是严刑逼供，我可以去皇上面前告你屈打成招。”
一旁记录的小吏听到这话抬头看了成晟旻一眼，似乎在怀疑江凉广这话的真实性。
成晟旻怒了，拿起烙铁就靠近江凉广。
霍谨博走过来拦住成晟旻，道：“少爷您先歇一会儿，我来问他几个问题。”
成晟旻冷哼一声，将烙铁扔下，回到桌后坐下。
霍谨博站在江凉广面前，淡声道：“让我猜猜安平侯和你说了什么，他肯定告诉你决不能承认刘陈氏之事，一旦承认这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你现在受点苦，只要不承认过几日还可以出去，更可以报复，可如果你承认了，即便你在这里毫发无损，过不了几日也会被开刀问斩。”
“我猜得可对？”
江凉广低头不语。
能让没骨气又吃不得苦的他怎么都不肯开口的理由只有一个——比起吃苦，他更怕死。
安平侯很了解这个儿子，知道和他讲大道理没有用，直接告诉他招了就会死比什么都管用。
霍谨博也不在意江凉广不说话，继续道：“不知安平侯有没有告诉江少爷，这件事牵扯到了大皇子。”
“大皇子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当你们安平侯府和大皇子同时牵扯到一件案子里时，你觉得皇上会怎么选择？”
“如果江少爷想不明白，我有个现成的例子可以给你解释清楚这件事。”
“几年前，安平侯就面临过一次相同的选择，安平侯为了保全江少爷，故意将杀人的罪名按在张老三头上，江少爷不仅毫发无损，还得了一个指证犯人的美名。”
“我想江少爷应该还不算安平侯最疼爱的儿子吧？皇上比安平侯权势更大，大皇子又比江少爷受宠，你觉得皇上会如何选择呢？”
江凉广的神色从麻木变得迟疑。
是啊，皇上那么宠爱大皇子，不可能让大皇子背上强抢民女的丑闻，那谁最适合替罪羊呢？
显然没人比他爹更合适。
江凉广开始慌了，他以为自己有机会出去才会咬紧牙关，可若是永康帝下定决心让安平侯府当替罪羊，那他还有什么坚持的意义？
霍谨博注意到他的迟疑，勾唇笑笑，继续蛊惑道：“不知江少爷可还记得张老三明明杀了人为何却只判了一年？”
江凉广抬起头看向霍谨博：“你想说什么？”
霍谨博幽幽道：“因为他主动认罪伏法，在律令中，坦白从宽，以及主动交代事情原委是可以减刑的。”
江凉广本来绝望的眼神开始出现一丝光亮，哑声道：“真的？”
霍谨博含笑道：“当然，这些话都是要被记录下来的，我怎会说谎？”
霍谨博还指了指一旁的小吏。
霍谨博确实不算说谎，本来该凌迟处死因为主动坦白变成秋后问斩，也算是减刑了。
江凉广看了一眼小吏，点头道：“好，我说。”
哪怕只是一丝希望，他也想活下去。
霍谨博并没有看错江凉广，这人自私自利，凉薄无情，出卖起亲爹来毫不手软。
“刘陈氏本来是张老三想要献给我的，我还带人特意去看了，本想着找个好机会把人掳走好好享用，没想到这事被爹知道了。”
“我以为爹又要骂我一顿，可爹没有，他一反常态问我刘陈氏长得如何，我就说极美，然后爹就让我放弃染指刘陈氏，这个人他要献给大皇子。”
“爹给大皇子去了信，大皇子回信极快，他信中没提刘陈氏，却让爹处置刘陈氏之夫刘亮，爹就明白了大皇子的意思，大皇子是要爹替他铲除障碍。”
“爹把这事交给我去办，我就去找张老三，让他想办法弄死刘亮，张老三果然有办法，刘亮很快就进了大牢，我就趁机带人掳走了刘陈氏，将她关在一处别院中。”
霍谨博立刻问道：“刘陈氏现在可还在那里？”
“早就不在了，”江凉广摇头，“爹总是怕我坏事，根本不放心我找的地方，他又把人带走了。”
“带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爹没告诉我。”
霍谨博皱眉，问道：“世子可知道此事？”
“当然知道，”江凉广眼中浮现一丝怨怼，“从小爹就喜欢大哥，从不瞒着他任何事，这次掳走刘陈氏的计划大哥全程都有参与，我怀疑最后从我那里带走刘陈氏也是大哥的主意，大哥就是见不得爹重用我。”
霍谨博顿时神色一凛：“少爷，江凉谆比我们想象中得要重要，您快去看看安平侯府的情况，最好亲自在那儿盯着。”
成晟旻立刻站起身：“我这就去。”
江凉广已经招供便没了价值，霍谨博让人把江凉广带走，同时吩咐道：“把他和安平侯关在一起，让他们父子好好聚聚。”
江凉广刚被带走，一个穿着圆领官袍的中年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他扫了一眼审讯室，皱眉问道：“成都司呢？”
霍谨博看了眼这官员，拱手道：“都司大人有事离开了，敢问大人有何吩咐？”
中年人皱眉道：“本官听说成都司抓了安平侯？”
霍谨博一听就知道这中年人的来意，冲方才记录的小吏使个眼色。
小吏还算聪明，立刻捧着供词走过来道：“林郎中请看。”
此人就是步军统领衙门的郎中，一般来说只要九门提督不在，步军统领衙门就是郎中说了算。
当然，这指的是断案审案之权，他指挥不动步军营的将士。
林郎中接过供词刚看了一眼，便瞳孔一缩，收起原本的漫不经心，对这张供词多了几分重视。
等他看完供词，看向霍谨博问道：“你就是成都司身边的经承？”
成晟旻自从出了敢于调查刘副将那事后，就在步军统领衙门出了名，霍谨博整日待在他身边，自然也被人知道。
霍谨博微低头道：“正是。”
林郎中指指这份供词：“你很会审案，有没有兴趣来本官手下做事？”
霍谨博愣了：“多谢大人厚爱，只是属下不仅是成都司的经承，还是国公府的下人，此事由不得小人做主。”
“下人？”林郎中还真不知道这事，面带遗憾道：“可惜了。”
别看步军统领衙门和刑部并称为南北衙门，论断案能力，步军统领衙门远远比不上刑部，他们这里的专业人员太少，更多的时候还是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遇到大案就抓瞎。
好不容易看到个有才能的，结果还是国公府的下人。
若霍谨博只是一个经承，跟在他身边显然比跟在成晟旻这个武将身边更有前途，他相信霍谨博知道怎么选择。
可霍谨博现在身不由己，成国公府放人的可能性也不大，林郎中只得放弃。
“既然江凉广已经招了，那安平侯父子就继续关着吧。”
林郎中将供词放下就离开了审讯室。
霍谨博没想到林郎中这么好说话，倒是省了许多事。
霍谨博拿起供词道：“我可以把供词带走吗？”
小吏有些为难：“这是要存入案牍房的。”
“那重新抄写一份可否？”
小吏点头：“可以。”
霍谨博习惯考虑最坏的结果，供词多誊写一份总没有坏处。
……
霍谨博一离开步军统领衙门，便直奔安平侯府。
成晟旻正在这里守着，见霍谨博到来，道：“江凉谆真沉得出气，府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霍谨博在府门前站了一会儿，道：“我们再去见见江凉谆。”
成晟旻摇摇头：“你去吧，我在这看着。”
成晟旻在这里盯着比进府更有用。
霍谨博便带着几十个步军营兵丁进入侯府，侯府里还有众多护卫，多带些人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安平侯府前院大堂
江凉谆见到霍谨博一点好脸色都没有，讥笑道：“成都司不来，却派来一个下人想做什么？”
霍谨博面色不变：“我来给世子看一样东西。”
说完便把供词取出来，放在江凉谆面前。
江凉谆看完脸色大变，用力一拍桌子：“你们竟对舍弟屈打成招，逼他说假话陷害侯府，用心未免太过阴险。”
江凉谆又不傻，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承认下来。
霍谨博看着愤怒的江凉谆，淡淡道：“世子莫要含血喷人，我们对江少爷什么都没做，如果不信您可以去牢房看看，我们只是晓之以情，江少爷深明大义，决意大义灭亲。”
江凉谆打死不承认这份供词，认定霍谨博用了别的方法，逼得江凉广不得不说谎。
霍谨博站起身：“世子不信我也没办法，相信皇上慧眼如炬，会看清楚谁是谁非。”
走之前，霍谨博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凉谆一眼。
江凉谆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晦暗不明。
府门外
成晟旻忙问道：“谨博，你去和江凉谆说什么了？”
“告诉他江凉广招供的事。”
“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霍谨博含笑道：“也可能是引蛇出洞。”
成晟旻似懂非懂，但还是叮嘱众人把眼睛瞪大，不准放任何一个人离开侯府。
时间渐渐流逝
两人今日一大早就到了侯府，如今已经到了正午，他们都饿了。
成晟旻让人去附近的酒楼订菜送到这里来，负责监视安平侯府的兵丁轮流用饭。
从侯府中搬出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两人就坐在侯府门前的大街上用饭。
成晟旻咬牙道：“不搞清楚刘陈氏的下落，我今天就不走了。”
霍谨博看着安平侯府紧闭的大门陷入沉思，从他告诉江凉谆那份供词已经过去许久，江凉谆竟然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笃定他们找不到刘陈氏，还是自知逃出去也会被盯上还不如不逃？
又或者另有隐情？
霍谨博有些搞不懂江凉谆的心思，他了解过这个人，作为侯府世子，他无疑是合格的甚至非常优秀，安平侯自幼将他带在身边教导，不似江凉广的胡作非为，江凉谆聪慧有才学，办事沉稳有度，得到过很多人的夸赞。
这样的人，不管他表现出来的性格如何，最起码应该不是冲动之人，更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很清楚现在是安平侯府的生死存亡之际。
哪怕有江凉广的供词，只要没找到刘陈氏，他们就还有狡辩的机会。
所以现在把刘陈氏藏得隐蔽些就变得极为重要。
安平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不管刘陈氏被藏在何处，看守的人恐怕已经开始惴惴不安，只要他们慌张就会有所动作。
大皇子以及安平侯名下的各处庄子都有人在监视，只要有动作就会被发现。
只是若只干坐着等消息，不确定性太大，很可能会一无所获。
为了能尽快查到刘陈氏所在，霍谨博让人包围安平侯府。
之所以这么做，皆因他从江凉谆的资料中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江凉谆有完美强迫症。
细数江凉谆之前的行为，很多事情他要做到尽善尽美才肯罢休。
这样的人都有个通病，哪怕计划做得天衣无缝，他还是会一遍遍地检查，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心。
基于这一点，霍谨博才会继续围着侯府，他坚信能从江凉谆这里得到线索。
用完饭后，对于安平侯府的监视愈发严密，在成晟旻的严厉监督下，任何人都不敢怠慢，睁大眼睛盯着自己负责的区域。
成晟旻更是不停来回安平侯府周围房屋的屋顶，时刻观察侯府内的情况。
霍谨博依旧坐在侯府门前，监视这种事他帮不上忙，只能等其他人的消息。
眼看着天上的日头渐渐西斜，直至完全消失。
又看着本来明亮湛蓝的天空，一点点变昏暗，直至被黑雾完全覆盖。
安平侯府内依旧一片平静。
成晟旻郁闷了：“谨博，莫非我们猜错了？”
霍谨博看看天色道：“常言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会不会有动静就看这一夜了。”
成晟旻恍然：“对啊，最好的动手时机是天黑。”
天黑了就什么都看不到，很容易浑水摸鱼。
成晟旻再次打起精神，吩咐道：“让休息好的人立刻换防，今夜很可能会有人偷偷离开侯府，让他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我不会让他们白忙活，等此事结束，我会给他们每人多发两个月的饷银。”
一个兵丁两个月的响银并不多，但一千人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目。
听到都司这么大方，本来心里有些消极怠工的兵丁瞬间打起精神，精神抖擞地去换防。
霍谨博夸赞道：“少爷好手段。”
成晟旻摇头：“为了让他们用心些，只能如此了。”
以利驱使人办事，这已经是被用烂的手段，但是依旧好用。
……
一夜过去，天亮了
霍谨博和成晟旻昨晚都没有回府，就守了安平侯府一夜，霍谨博最起码还睡了会儿，成晟旻是真的一夜没睡，他年轻体壮，熬一夜对他来说一件事都没有。
可成晟旻现在的情绪却很不好，他现在极其郁闷，这么多人包围了安平侯府一天一夜，结果什么收获都没有，他们这群人都快成笑话了。
“谨博，看来江凉谆是真能沉住气，他这是打定主意想拖过七日之期，我们怎么办？”
洛京城太大，想找一个人难如登天，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守了侯府一天一夜，就是希望能从江凉谆身上得到线索。
可今日就已经是第四日，江凉谆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霍谨博昨夜想了许久，天刚明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这种想法很疯狂，却能合理地解释江凉谆为何如此沉得住气。
霍谨博站起身，抚平长袍的褶皱道：“少爷，我们去见见江凉谆。”
“又去见他？”
成晟旻皱眉，他现在恨不得把江凉谆拉出来暴打一顿，若是见到他成晟旻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霍谨博眼神幽幽地盯着安平侯府的大门：“能不能找到刘陈氏，就看这一遭了。”
成晟旻眼睛一亮：“谨博你有主意了？”
“只是个猜测，需要验证一下。”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方才还一脸抵触的成晟旻，拉着霍谨博就进了安平侯府。
刚踏进侯府，霍谨博看到一旁的门房停下脚步，问道：“数日前，大皇子可曾来过府上？”
门房低头不语。
霍谨博淡淡道：“既然不知道，那就拉出去杀了！”
门房吓得双腿一软，不敢再沉默，颤声道：“回大人的话，大皇子来过。”
“来过几次？”
“两次。”
“什么时候？”
“就在府里失窃后没几日，大皇子每天都来找老爷。”
“夜里来得？”
“是。”
霍谨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着眼前这座雕梁画栋的府邸，霍谨博忍不住叹口气。
华丽的外表下不知隐藏着多少龌蹉不堪之事，令人作呕。
霍谨博两人再次走进侯府的前院，在大堂中见到了江凉谆。
霍谨博看到这张脸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厌恶，直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世子不愧是侯府的下一任继承人，果真聪明。”
江凉谆昨夜睡得很好，他知道成晟旻带着大量的人守到府外，但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确定他们找不到他们想要的。
可霍谨博的一句话，将江凉谆打入地狱。
不过此时就看出江凉谆的城府了，不管他心脏跳得多快，依旧面色如常道：“霍经承有何事尽管说便是，我不擅长猜谜。”
“我之前还痛心堂堂侯府竟成了如勾栏一般的污秽之地，现在见到世子我就明白了，这人啊，一旦失去了良心他就不能称之为人，只能是畜生！”
江凉谆面露怒色，他出身高贵，又素有才学，何曾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他看向成晟旻，压抑着怒火道：“成都司，府上就是这么教导下人的？”
成晟旻虽然不懂霍谨博这是怎么了，可他习惯了相信霍谨博，随意道：“谨博没有说错话，又何来教导不当？”
霍谨博不理会眼冒怒火的江凉谆，看向一旁负责监视江凉谆的步军营兵丁，问道：“告诉我，他昨日一天都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
成晟旻不仅在府外布置了人手，府里也有不少人在监视。
江凉谆顿时一愣，目光开始闪烁。
“回经承，世子昨日很长时间都待在自己院中，只是中途去过几次安平侯的院子。”
“昨晚可有去？”
兵丁点头：“有，而且还去过两次。”
霍谨博看向江凉谆：“看来世子是真的不放心，一天竟然去了那么多次，不过世子又是多自信呢，竟然一点都没想过遮掩。”
江凉谆依旧沉稳自若：“霍经承想做什么，尽管做便是。”
霍谨博看着他的表情，暗自猜测他是强作镇定，还是另有倚仗。
不管哪样，安平侯的院子必须得去。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安平侯的院子，安平侯是住在前院，除非去哪个妾室房里过夜，否则他都会待在前院。
霍谨博看着面前的一群下人，扬声道：“接下来，我问问题你们回答，知情不报者以及故意说谎者，杀！”
他身后的康伟等五名国公府的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拔出腰间长刀，寒光闪烁。
下人们心里一颤，忙点头道：“小人不敢隐瞒。”
“侯府里失窃后，大皇子可曾来找过安平侯？”
仅这个问题就让他们开始犹豫。
下人们都知道安平侯和大皇子卷入了一场案件中，霍谨博现在问这个问题，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对的。
沉默一会儿才有人开口道：“大皇子未曾来过。”
霍谨博看向此人：“你是谁？”
“小人只是打扫庭院的小厮。”
“我方才有言在先‘故意说谎者杀’，念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给你个痛快，”霍谨博厉声道：“康伟！”
“是，”康伟会意，直接上前一步，手中长刀一挥，那小厮下一刻便倒在地上，只见他脖间多了一道血痕。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下人们都被吓破了胆，胆小者甚至两股颤颤，勉强没有瘫倒在地上。
一旁的江凉谆大怒：“公然残害无辜，你未免太心狠手辣了。”
霍谨博扭头看他：“世子说错了，若是你老老实实交代出刘陈氏的下落，这人就不会死，是你害死了他。”
“谬论，你这是谬论。”
江凉谆终于开始心慌。
霍谨博看向众人，“我只想找到一个人，一个被你们侯爷掳来用以讨好大皇子的可怜女子，不要指望蒙混过关，你们世子保不住你们，也救不了你们。”
“现在，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下人们不敢再隐瞒，忙道：“大皇子数日前确实来过。”
“来了几次。”
“两次。”
霍谨博满意地点头，继续问道：“大皇子来了之后都去了哪里，什么时候离开的？”
下人们都开始回想，生怕回答晚了被霍谨博误会他们知情不报。
“大皇子每次来都待在侯爷的书房，从不去别的地方，离开的时候小人记不太清了，应该是子时左右，大皇子以前每次晚上来府里，都是子时左右才离开。”
霍谨博皱眉：“每次？”
下人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看到霍谨博变了脸色，颤声道：“大人明鉴，小人没有说谎，大皇子每隔三四个月就会经常在晚上来找侯爷，大概会来半个月左右。”
“相隔三四个月，持续半个月，”霍谨博目光冰冷地看向江凉谆，“怪不得这么淡定，原来不是第一次做了。”
江凉谆一言不发。
问了下人安平侯的书房在哪儿，霍谨博带人走到书房门前，看着门上的锁，吩咐道：“把门踹开。”
康伟听令一脚踹开门，请霍谨博和成晟旻进去。
江凉谆跟在他们身后，已经放弃指责他们过于粗鲁，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安平侯的书房就正常大小，环顾四周一览无余，这样的地方显然藏不了人。
“你们分开搜，查看有可能打开密室的开关。”
“是。”
霍谨博自己则开始在书房里转悠，用心感受踩在地面上发出来的声音。
当他走到书案后时猛地停下，蹲下身子敲了敲木地板，顿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
咚咚咚——
霍谨博抬眼看向江凉谆，正好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他顿时了然，站起身道：“把这块木板撬起来。”
“是。”
步军营的兵丁拔出刀将刀尖插进缝隙，没用多少力气就撬开了地板。
下一刻，一个通往地下的台阶出现在众人面前。
江凉谆绝望地闭上眼睛。
成晟旻大喜，立刻带着人走了进去，霍谨博叹口气跟在后面。
等走进地下室看到眼前的一幕，众人先是一惊紧接着便是愤怒，异常地愤怒。
这里面放着四个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她们每个人都被人用铁链栓住脖子，如同牲畜一般被栓在笼子里。
这些铁笼子对面放着一张宽大的沉香木阔床，床上的锦被整齐地贴放在床尾，与对面的铁笼对比得鲜明又刺眼。
步军营兵丁走到铁笼前，发现这些女子已经失去了气息，尸体并未发出异味，应该是近期被人杀的。
“少爷，这四名女子已经死了。”
“畜牲！”
成晟旻怒火中烧，转身走了出去。
霍谨博站在原地许久，才道：“让外面的丫鬟进来给这几位姑娘穿好衣服，调查清楚她们的身份，然后……如实转告她们的家人。”
霍谨博的拳头握紧，冷声道：“一个个审问外面的人，查出来床上的被子是谁叠的，直接杀了扔到乱葬岗。”
“是。”
霍谨博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他有自己的底线，他最看不得的便是欺辱老弱妇孺之事，做出这样的事，便是死一百次都死不足惜。
这一刻，他由衷地庆幸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因为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让那些败类付出代价。
生命的代价！
霍谨博走出地下室，一眼就看到被成晟旻打得出气多进气少的江凉谆。
霍谨博蹲在他身边，问道：“那些女子是你杀的？”
江凉谆知道已经无力回天，吐出嘴里的血水，点头道：“不错，我想来想去还是死人更安全。”
霍谨博颔首：“少爷，别打了，被你打死未免太便宜他了。”
成晟旻收回将要落下去的拳头：“也是，这种人该被凌迟处死。”
他挥手让人把江凉谆带到步军统领衙门关起来，还叮嘱他们给他止血别让江凉谆轻易死了。
……
在回国公府的路上，成晟旻和霍谨博并排骑着马，成晟旻问道：“谨博，现在是不是可以结案了？”
霍谨博点头道：“等查到那四个女子的具体身份，少爷就可以一起上报给皇上，安平侯替大皇子安排女子显然不是第一次了，或许可以借着这次机会查个一清二楚。”
不过这件事就不归成晟旻查了，这个案件的影响已经变得极为恶劣，得让大理寺和都察院来。
“为了平息百姓的怒火，皇上必然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成晟旻愣了：“我们都才发现这件事，百姓怎么可能知道？”
霍谨博淡淡道：“我已经让人把那几个女子的尸体送还给她们的家人，同时还会跟他们解释事情原委。”
成晟旻脸色大变：“谨博，你怎可做出如此鲁莽之事，你这是在逼皇上。”
连成晟旻都知道的事，霍谨博不可能不知道。
“谨博，皇上爱民如子，既然选我调查这件事，就说明皇上一定会秉公处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万一惹恼了皇上怎么办？”
霍谨博垂下眼：“大皇子毕竟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此事因他而起，他不能不被重罚，皇上如今年迈，难免会动恻隐之心。”
说白了，霍谨博不信任永康帝。
永康帝一开始让成晟旻查案，可能只是想给大皇子一次教训，或者罚他反省几个月，几个月过后他还是大皇子。
可霍谨博觉得这样的处罚太轻了，哪怕大皇子是天潢贵胄，在这个时代有着天然的崇高地位，杀不得，那贬为庶民总可以吧？
实在不行，退一步，软禁宗人府也算处理得当。
霍谨博只是希望那些枉死的女子可以死得瞑目。
若不能替她们讨个公道，他于心不安。
成晟旻叹气：“谨博，你素来谨慎，怎会做出这般冲动之事。”
霍谨博笑笑：“少爷似乎忘了我还未曾及冠。”
我还未成年，一时冲动很正常。
说到底他只是国公府的下人，不是永康帝的臣子，最有资格处置他的是国公府，而非永康帝。
而以国公府和永康帝之间的关系，注定了永康帝不可能越过国公府处置霍谨博。
霍谨博只要确定自己不会丢了命，他就敢做这件事。
成晟旻摇头：“算了，等给皇上上奏折时，我会说明此事是我所为。”
霍谨博阻止道：“少爷，皇上虽然深居宫中，可并非什么都不知道，你说谎便是欺君之罪。”
成晟旻浑不在意：“我这次不是立了大功嘛，正好功过相抵了。”
霍谨博心里无奈，却不可否认成晟旻此言很暖心。
成晟旻搂住霍谨博的肩膀，笑道：“谨博，我们可是朋友，为朋友分忧本是应该。”
霍谨博一愣，嘴角缓缓露出笑容。
朋友——
他两世为人，第一次体会到朋友的感觉。

第79章
云梦小筑
沈梦柔正拉着成晗菱说话，注意到她的耳坠，笑道：“这孔雀耳坠和小妹极为相配呢。”
成晗菱听言，摸了摸耳坠，勾唇道：“我也这么觉得。”
以此开头，两人开始聊起首饰，还约着要一起出去逛街。
正在这时，成晟旻走进来。
沈梦柔看到他有些惊讶：“二弟不是在查案吗？”
成晟旻道：“已经查完了。”
“这么快？”
现在离七日之期还有三天呢。
成晟旻得意道：“有谨博在，这根本不算什么，若不是江凉谆太奸诈，我们昨日就能结案。”
成晗菱见他身后空无一人，问道：“金帛呢？”
“昨晚为了盯着安平侯府一夜没睡，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大嫂，大哥在不在？”
若不是想着还得和成晟然商量事，成晟旻也想回去补觉。
沈梦柔颔首：“他就在书房。”
“那我去见大哥。”
成晟旻转身离开。
成晗菱继续和沈梦柔闲聊，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耳坠，眸中若有所思。
书房中
成晟旻将案件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成晟然，同时还把霍谨博的冲动行为说出来，道：“大哥，此事我会在奏折写明乃是我一人所为，谨博帮我甚多，我总不能让他被皇上迁怒。”
成晟然颔首：“你决定就好。”
成晟然很了解永康帝，他还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迁怒，成晟旻揽过去也无妨。
“这案件比我们想象得还要严重，经此一事，大皇子想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少了大皇子，朝堂的局势会更加严峻，你这段时间小心谨慎，莫要惹出乱子。”
成晟旻点头：“大哥放心，我明白。”
“景堂弟那边，我无暇顾及他，你帮我看着点。”
成晟景被成运昶弄进步军营，这几个月还算老实，没出什么乱子，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成晟然不能不考虑到他。
“我会派人看着他点。”
成晟景好赌，只要他不赌，一切都好说。
成运昶的警告还是有用的，为了保住自己的手指，成晟景这几个月老老实实去步军营点卯，成晟旻也没听说他做出什么错事，总体来说还算可以。
成晟然又想到霍谨博，这次霍谨博立下大功，若只是简单地赏些银钱，未免太过敷衍。
或许可以考虑把卖身契还给他了。
只是此事他还得好好想想，把卖身契还给霍谨博很简单，但霍谨博恢复自由身后，和国公府的关系如何处理却是个问题。
联姻之事终究是他一个人的想法，他还不曾和霍谨博提起，总不能冒然告诉霍谨博这件事。
成晟然和沈梦柔是两情相悦后才定亲，他自己是如此，自然不会把妹妹盲婚哑嫁。
他本想着一步步来，先让霍谨博和成晗芙接触试试，培养培养感情，结果感情还没培养，就出了大皇子这档子事，彻底打乱了成晟然的计划，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
“大哥，你怎么了？”
成晟旻不解地看着有些苦恼的成晟然。
成晟然摇摇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等他想好再和成晟旻说此事也不迟。
成晟旻也没追问，点头离开。
云梦小筑门口，成晟旻刚走出院门便看到不远处的成晗菱。
他含笑走过去道：“小妹还没走？”
成晗菱：“我在等二哥。”
“等我做什么？”
成晗菱晃晃自己的孔雀耳坠，问道：“二哥，你觉得我的新耳坠好不好看？”
成晟旻，直男一个，他根本没注意到成晗菱的耳坠，现在听她提起，才把目光放在耳坠上，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这是……孔雀？挺好看的。”
成晗菱听言，目光骤然变得明亮，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能得二哥夸赞，可见这耳坠是真的好看。”
说完，成晗菱便背着小手离开，看她那轻盈的脚步便知她心情不错。
成晟旻挠挠头。
她特意等着他就为了问问这耳坠好不好看？
他的意见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
成晟旻有点受宠若惊。
……
次日，勤政殿
成晟旻的奏折一早便送到这里，永康帝自从看完奏折后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他静静地坐在榻上仿佛没有了声息。
高应很担心永康帝气急攻心晕过去，时不时就要看一眼。
永康帝已经陷入自己的情绪中。
他至今还记得大皇子刚出生的时候他有多高兴，那时候他刚继位根基不稳，大皇子的出生就相当于给他吃了定心丸，向卫国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宣告，他后继有人！
永康帝对大皇子用的心思最多，大皇子的字就是临摹得永康帝，只可惜他学得不伦不类，永康帝的豪迈大气被他学成了狂妄。
一直以来，永康帝都知道大皇子的缺点，可他总觉得大皇子哪怕当不了皇帝，当个富贵王爷也是可以的。
哪怕他做不到爱民如子，可总归不会鱼肉百姓。
事实证明永康帝想错了，因为一己私欲，百姓的性命在大皇子眼中就如同蝼蚁一般任他宰割。
为了占有人家的妻子，他不是派人暗杀就是制造意外，甚至还在安平侯府为他自己打造了一个逍遥窟。
永康帝不敢置信，他登基三十年来一直体恤民情，爱民如子，可他的儿子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永康帝心里既心痛又失望。
这时，一个小太监低头走进来道：“皇上，大理寺卿钱大人和都察院孙御史求见。”
永康帝回神，道：“宣他们进来。”
“是。”
小太监躬身退出去，钱大人和孙御史很快走进来，两人一脸焦急，不用永康帝询问两人便道：“皇上，京城的百姓已经将大理寺衙门和都察院围起来，求皇上给他们一个公道。”
高应骇然地抬起头。
永康帝却想起成晟旻奏折中说的一件事，叹气道：“既然百姓要公道，那就给他们。”
“可他们说让大皇子赔他们女儿的命。”
永康帝觉得分外羞愧，将成晟旻写的折子递给他们，道：“此事的后续案件由大理寺和都察院一同审理，下次早朝前朕要知道那个孽子究竟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你们若是敢隐瞒半分，朕要了你们的命。”
两人立刻低下头，惶恐道：“微臣不敢。”
“另外，命梁天哲回府闭门思过，由赵立言暂代刑部尚书。”
“是，”高应应声。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永康帝对刑部已是极为不满，一个审理天下案件的衙门公然做出滥用职权逼死百姓之事，等大皇子的事情结束，永康帝势必要对刑部大洗牌。
成国公府
成晟旻在和霍谨博说外面的情况，“谨博，我真没想到会这么轰动，大理寺和都察院这两个衙门已经被百姓团团围住，别说一个大活人了，就是个苍蝇我估计也能被拦下来。”
“这两个衙门的主官还是以要向皇上禀报为由才安全地从衙门里出来。”
霍谨博对此一点也不意外，百姓从来都是一种不可轻视的力量，尤其是在他们愤怒的时候，老虎的胡须都敢摸一摸。
“刑部呢？”
“刑部？”成晟旻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惹祸，哈哈大笑道：“刑部倒是没人围着，但时不时就有人从衙门门口经过，然后扔些烂菜叶或者臭鸡蛋就跑，听说有个倒霉的官员因为没看路摔了一跤。”
“而且，刑部尚书梁天哲已经被皇上勒令回府反省，估计下次早朝就会被罢官免职，刑部一下子失去尚书和左侍郎，刑部的天要变了。”
霍谨博沉思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对刑部肯定积攒了很多怒火，这不是梁天哲和安平侯两个人就能熄灭的，刑部接下来可能要死很多人。”
“唉，多事之秋啊，之前数年都没出过这么大的案子，这两年可好，肃州贩卖私茶案才结束多久，又出了大皇子这档子事，而且可笑的是这件事被扒出来竟然是因为一个小偷。”
成晟旻摇头叹气，随后猛地一愣：“谨博，我发现这两件事都和你有关啊。”
什么叫都和他有关？
霍谨博忍不住纠正道：“属下只是参与调查，并无任何关联。”
“就是这么个意思。”
成晟旻靠在座椅上：“还好在七日之内解决了这件事，要不然不仅我们落不到好，还会让大皇子继续逍遥。”
“如今可好了，现在百姓反应这么大，别的不说，最起码大皇子的皇位是不用想了。”
霍谨博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忍不住道：“我记得之前少爷还说我太鲁莽了。”
成晟旻厚脸皮笑道：“这恰恰说明我不如谨博聪明啊，哪怕是鲁莽之举也有这么做的意义。”
霍谨博听言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
大朝会前一日，霍谨博被成晟然叫到云梦小筑。
“谨博，皇上要见你。”
霍谨博没想到永康帝还记得要见他的事。
他自是没有拒绝的权利，问道：“属下怎么进宫？”
成晟然道：“我带你去，正巧我也要和皇上说六皇子的事。”
霍谨博愣道：“世子还没说？”
“本来是打算大朝会那日说的，但良妃显然也是这个想法，特意让人送来了赔罪礼，我正发愁如何顺其自然地和皇上提起六皇子，良妃正好给了我机会。”
“这几日，良妃日日送来礼物，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自从刘陈氏的尸体被找到后，封锁的城门就已经恢复通行，但几位皇子还不曾被放出宫，几个皇子都对大皇子极为不满，怪大皇子拖累了他们。
等他们明日大朝会见面，估计朝堂上又会是一场血雨腥风，确实是时候让六皇子回来了。
两人径直离开国公府前往皇宫。
这是霍谨博第一次进宫，他挺好奇皇宫长什么样子，但一进宫门便是长长的宫路，宫路两侧是持枪而立的禁卫，其次便是高高的宫墙，没有任何建筑。
成晟然一边走一边和他解释道：“这条路是为了防止刺杀设立的，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比如高墙之上，还有数百名弓箭手隐藏着，绝不会有任何一个刺客可以安然无恙地通过这条宫路。”
霍谨博低声道：“不愧是皇宫，防守得这般严密。”
“皇上乃是一国之君，没有比杀死皇上更能让卫国陷入动乱的方法，古往今来，不是没有被刺杀身亡的皇帝，所以卫国建国后先帝便命人特意修了这么一条宫路。”
霍谨博立刻赞叹道：“先帝雄才伟略。”
成晟然颔首道：“卫国能有先帝和当今皇上，是卫国百姓之幸。”
霍谨博注意到成晟然未尽之意，低声道：“世子不看好众多皇子？”
成晟然看了他一眼，坦然道：“二皇子或有守成之资，可卫国并非国泰民安，被镇压了几十年的草原绝不会让新帝安安稳稳地登基，卫国若想今后依旧震慑草原，最好的办法就是御驾亲征，可二皇子恐怕无法担此大任。”
“一旦不能将草原彻底打怕，这群贪婪之徒就会在今后屡屡进犯我国边境，自此卫国边境将永无宁日。”
说到底，卫国现在还不是需要守成之君的时候，草原还没有对天朝的威仪彻底臣服。
永康帝为何能威慑草原，就是因为当初永康帝和成运昶两人联手打败了草原，所以草原在永康帝在位期间，在成运昶镇守定州期间，不敢进犯卫国分毫。
当草原发现曾经震慑他们的两头老虎死了一头，他们就会蠢蠢欲动。
草原素来崇拜强者，只有新帝御驾亲征打败草原，让他们知道猛虎的继承人亦是一头猛虎，他们才会压制住自己的贪婪。
霍谨博疑惑道：“只是御驾亲征，又不需要二皇子亲自上战场，二皇子为何做不到？”
霍谨博还是不如成晟然了解朝堂。
“二皇子宽厚仁爱却威严不足，若是到时有他敬重之人阻止他御驾亲征，二皇子有很大可能会同意。”
朝堂上那些酸儒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们岂会同意御驾亲征。
说话间，两人便到了勤政殿门口，两人顿时熄声。
小太监进去禀报，没一会儿便出来道：“世子请进。”
成晟然颔首，带着霍谨博走进去见永康帝。
一进去，霍谨博隐隐约约看到榻上坐着一道身影，没敢细看便拱手道：“草民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来之前，霍谨博特意问过成晟然，见到永康帝用不用下跪，成晟然告诉他不用。
永康帝看着霍谨博从门口走进来，怔了一瞬，那双熟悉的桃花眸，给他一种似是故人来的错觉。
不过很快，永康帝便回神，笑道：“晟然，你府上这小厮的相貌当真非凡，他若是参加殿试，朕定点他为探花。”
长得好看在哪里都吃香，古代尤其重视相貌。
比如皇子若是想当皇帝，最起码不能有残疾，五官也要端正，不能斜眼歪嘴。
成晟然欣然道：“皇上金口一开，可要记得才是。”
永康帝笑道：“就你敢打趣朕，朕自是一言九鼎。”
说完，永康帝又看向霍谨博，“你叫什么？”
霍谨博恭声道：“回皇上，草民霍谨博。”
“姓霍啊，”永康帝又怔了怔，“霍是个好姓氏，你们姓霍的长相都不差。”
霍谨博看看成晟然，成晟然冲他摇摇头。
永康帝自从那次昏迷后就变得喜欢回忆往事，保不齐听到哪句话就想起来以前的事，这种时候不能打断他，一会儿他自己就会回神。
永康帝想起见霍谨博的目的，道：“晟旻在折子中都说刘陈氏一案能结案全靠你聪明敏锐，你是如何能猜到刘陈氏就在安平侯府？”
霍谨博道：“主要是江凉谆太过得意，他觉得自己的谋划天衣无缝，都不曾派人假意突围，更没有半分遮掩，但是越聪明的人越多疑，江凉谆显然是个聪明人，他这般稳坐钓鱼台太不符合他的性格。”
“其实这些都算是草民的猜测，但破案本来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所以草民便假定刘陈氏藏在安平侯府，那在刘陈氏被掳来后，大皇子必定去过，所以当草民从门房口中得知大皇子连续两日去了安平侯府后，便确定草民的猜测是对的。”
永康帝赞赏地看他一眼：“果真聪明，”紧接着话音一转，“那你将此案的原委悉数告知百姓，以至于大理寺和都察院被围得水泄不通，又是意欲何为？”
成晟然脸色微变。
霍谨博早就猜到永康帝会问这个问题，看着永康帝那双苍老混浊却带着一丝锐利的眼睛，坦诚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是怕朕做出和安平侯一样的选择？”
永康帝显然看了霍谨博审问江凉广的那份供词。
“骨肉亲情，皇上心有不忍乃是人之常情，只是皇上身为九五至尊，必然要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永康帝笑了：“朕还是第一次听说做皇帝会很痛苦。”
“世间万物，有舍便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公平，得到了什么必然会在将来失去什么，皇上在享受至高权力的同时，必然也承担着常人不知道的责任。”
永康帝听得龙颜大悦，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觉得你得到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霍谨博想了想道：“草民进国公府失去的是自由，但草民得到了一个朋友。”
“朋友？”
霍谨博道：“之前，少爷得知草民做的事，大声斥责草民鲁莽，可转眼便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草民说少爷你这是欺君之罪，少爷却道皇上乃是明君，深明大义，只要他愿意功过相抵就不会怪罪他，他说我们是朋友。”
“草民第一次有朋友，草民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很舒服。”
永康帝听得津津有味，笑骂了句：“那小子真会给朕戴高帽，”转而又感叹道：“朕活了这么多年，只有运昶这一个朋友，每年他回京朕和他都有说不完的话。”
成晟然在一旁站着，面色平静，心里却赞叹，霍谨博当真擅长洞察人心，仅相处一会儿便摸到永康帝的脾性，不动声色地帮成晟旻消除了欺君的影响。
永康帝本来只是欣赏人才这才叫霍谨博来见见，没想到霍谨博这般有趣，两人便多说了几句话。
“晟然，国公府倒是多了个好帮手。”
成晟然含笑道：“微臣一直觉得谨博能进国公府，是国公府之幸。”
若不是霍谨博，被六皇子派人劫杀那次，国公府就会遭受难以承受的损失。
对于这一点，成晟然一直记在心里。
永康帝又道：“这样的人才合该为朝廷效力才是。”
成晟然愣了一瞬明白永康帝的意思，道：“微臣正有此打算，”他顿了下又道：“说起来，谨博极为擅长术数，跟在晟旻身边在步军营当差倒是屈才了。”
霍谨博忙道：“少爷信重属下，能在少爷身边做事是属下的荣幸。”
永康帝笑道：“你倒是忠心耿耿。”
成晟然也跟着笑笑，便揭过此事不谈。
几人又说了会儿别的话，成晟然才道：“皇上，良妃连日来一直给微臣写信道歉，六皇子去守皇陵已将近半年，不如让六皇子回京？”
永康帝听言面色一冷：“让他回京做什么，继续气朕吗？”
“在皇陵待了将近半年，六皇子想必已经悔改，六皇子对皇上一直孝顺有加，不如召六皇子回宫给皇上侍疾？”
永康帝的表情开始松动，几个皇子虽然各有各的不争气，但在永康帝面前表现得都挺孝顺。
“既然晟然你心善愿意原谅他，便让他回京吧。”
“高应！”
高应立刻恭声道：“奴才在。”
“传旨，宣六皇子回京侍疾。”
“是。”
当初六皇子出京毕竟是犯了大错，想要回京自然也需要一个借口。
成晟然很贴心地帮永康帝想好了借口。
永康帝精力有限，就说了这么回儿话，他的精神就开始不济。
成晟然便带着霍谨博告辞离开。
等离开勤政殿，成晟然道：“谨博，你方才做得不错。”
霍谨博很有自知之明：“皇上打心眼里没想怪罪属下，属下这才能应对得了。”
霍谨博本以为见到的永康帝会是一个很有威严的皇帝，但其实不是，他更像一个和蔼的老人。
仅仅相处了一会儿，霍谨博便感觉到永康帝是个极有人格魅力的人，他有那种天然的魅力让人愿意为他效力。
成晟然颔首道：“皇上心胸之宽广非常人所能明白，只要不触犯他的底线，皇上其实并不难相处。”
“爹说他们年轻时曾一起偷过人家的黄杏，被人家追着满街跑，两人好不容易逃脱了，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又回去给人家道歉赔礼，最后这事被祖父和先帝知道，还是皇上把事情揽了过去，爹这才没被祖父打板子。”
听到这话，霍谨博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形象。
自古以来，开得起玩笑又担得起责任的君主都是让人喜欢的。
霍谨博抿嘴笑道：“看来皇上年轻时和其他年轻人一样。”
“是啊，”成晟旻道：“爹说皇上其实一直没变过，因为见过百姓真正过得是什么生活，皇上一直爱民如子，体恤百姓，他心中从不曾丢掉赤诚的少年心性。”
成运昶和永康帝之间的关系远比旁人想象得简单，也比他们想象得亲密。
他们是一起读书一起闯祸互相背锅的朋友，在成年后，他们又一同征讨草原，杀得草原人闻风丧胆，几十年不敢侵犯卫国边境。
成运昶为了卫国安宁，为了永康帝的皇位坐得牢靠，他用一生去镇守定州，守卫卫国边境。
而永康帝则给予成运昶全部的信任及隆宠，先是册封他的女儿，又将他的儿子带在身边培养，这是一个帝王给予臣子最高的优待，也是让朋友无需顾虑家庭的真诚。
……
傍晚
霍谨博刚用完晚膳，若云便捧着一个锦盒走进来，道：“郡主很喜欢霍总管送的礼物，此物是郡主给霍总管的回礼。”
若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由玉石雕成的蜗牛，只是奇怪的是这只蜗牛的头完全缩进壳里，只留了一个壳在外面。
霍谨博愣了，一时不知成晗菱送他这个蜗牛是何意。
若云继续道：“霍总管，郡主说她极喜欢这只蜗牛，恨不得终日带在身边，可它却始终不肯露头，让郡主很是苦恼。若是霍总管有办法让蜗牛露出头，郡主大大有赏。”
听听这话，让玉雕的蜗牛露出头，脑子没点毛病的都说不出这话。
王友山等人都觉得成晗菱是在刻意刁难。
霍谨博眉头微皱，他隐隐明白成晗菱的意思，接过玉雕道：“我知道了。”
走之前若云说了句：“郡主说那副玉坠连二少爷都夸赞好看，可见霍总管眼光极好。”
霍谨博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他不想让成晗菱误会，便谎称玉坠是成晟旻所送，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穿。
其实他是真的没打算给成晗菱准备生辰礼，只是有次陪成晟旻挑选礼物时看到了那副孔雀耳坠，他便想起初次见到成晗菱。
她站在那里，骄傲得仿佛一只孔雀。
也不知怎么，他鬼使神差买下了那副耳坠，作价八百两，相当于他的一半身家。
只可惜还是被误会了。
书房中
摸着玉石的冰凉手感，霍谨博重重地叹气。
她这是用蜗牛来形容他吗？
缩进壳里？
他确实是给自己筑了一道防护墙，他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道墙存在的呢？
可能是他知道这世上谁都靠不住，唯有靠自己的时候？
也可能是在他一个人呆在医院心里涌起无尽孤独，却依旧不想联系任何一个人的时候？
霍谨博已经忘了，但他确实将自己和别人的交往永远固定在一条线之外。
这是他最舒服的距离，他没有朋友，和他来往的不是陌生人就是商业伙伴，他们对这个距离同样感到舒服。
渐渐地，霍谨博开始习惯自己定下的那条线，甚至忘了它的存在，直到今日看到这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成晗菱想要走近他，就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条线。
霍谨博双手撑着额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她一味地想要跨过那条线，她又可否想过线后的自己并非像她想象的那样美好。
看着墙壁上挂着写有“宁静致远”的字画，霍谨博按压额头，长长地舒了口气，起身走出书房回到寝室。
那个玉雕蜗牛被随意扔在书案上，无人问津。
……
案子查完，霍谨博次日随成晟旻继续到步军营当差。
成晟旻一路上看了霍谨博好几回，总觉得他似乎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霍谨博疑惑道：“少爷，怎么了？”
成晟旻摇摇头：“没事。”
今早操练，霍谨博握着手中短弓，搭弓射箭，箭支“嗖”地射出去，正中箭靶……旁边的地上。
他恍若未觉，继续搭弓射箭，准头没有一点进步，甚至越来越差。
成晟旻看着皱了皱眉，今日的霍谨博似乎多了一丝心浮气躁，不过一夜不见他为何会有这种变化？
霍谨博射出去的箭越来越用力，插进地面时箭羽被震得晃了晃。
成晟旻走过去压住他抬起手，道：“胳膊不想要了？”
真这样训练半个时辰，霍谨博胳膊准会出事，肌肉拉伤都是轻的。
霍谨博恍然回神，苦笑道：“属下太想有进步，一时急功近利了些。”
成晟旻看着他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放开他的胳膊，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再练，别太逼自己。”
霍谨博颔首：“好。”
半个时辰后，操练结束
霍谨博胳膊有些酸胀，擦了成晟旻给他的药膏好转很多。
与此同时，正清殿
今日是举行大朝会的日子，朝堂上下一片肃穆，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忧愁。
大皇子党在忧心大皇子的未来，二皇子党在忧心大皇子党的报复，六皇子党按理说最开心，因为大皇子和二皇子即将斗个你死我活，再加上皇上已经下旨让六皇子回京，他们更应该高兴才是。
其实不然！
仔细观察六皇子党的表情，就会发现这些人分成了两类，一类人是真的高兴，虽然极力掩饰，但眼中的神采是骗不得人的，这些人以六皇子的岳父都察院副都御史卓尚苞为首。
另一类却是眉头紧皱，看向卓尚苞那些人的表情隐隐有些不悦，而这些人是以良妃的哥哥吏部侍郎周其茂为首。
成晟然将这些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六皇子党要分裂了，这本就在他和霍谨博的预料之中。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九皇子竟然得到了周其茂的支持，看来之前所有人都小看了这位温和知礼只知吟诗作赋的九皇子。
今日几位皇子也悉数到了正清殿，被关在宫里几天的他们心里都不好受。
在永康帝到来后，众人齐身行礼。
高应照例扬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往常这个时候，会陆陆续续出现几个官员奏本，哪怕没什么事也会找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禀报，免得让永康帝以为他们无所事事，不好好当差。
但今日高应话音落下后数息无人说话，朝堂上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站在前列的大理寺卿钱正允和都察院孙承伦二人，搞得两人压力倍增。
钱正允看了眼永康帝，见永康帝也在看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出列道：“皇上，臣有本奏。”
“准！”
钱正允默默叹口气，将这几日的调查如实禀报：“据大理寺和都察院对安平侯父子三人的审讯，以及对这几年来洛京城内失踪和意外被害女子的调查，安平侯在数年内为大皇子掳掠的女子将近百人，其中少数是未出阁女子，多数是有夫之妇，每掳掠一人，安平侯就会处理掉和那些女子有关之人，数年来被他们杀害的人近两百人。”
话音落下，满朝震惊。
他们只知道大皇子强抢民女，还杀了人家相公，可他们并不知道这还是个案中案，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人。
在天子脚下，或死或失踪了三百人，朝廷竟然没有一点察觉。
这无疑是打了众人的脸。
大皇子垂着头，他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但是……
大皇子怨恨地看了二皇子一眼，只要他不死，他一定会报仇雪恨。
永康帝压抑着怒火问道：“为何这数年来一点消息都没有？”
都察院都御史孙承伦出列道：“因为这些案件都由刑部受理，安平侯利用其刑部侍郎的身份遮掩了过去。”
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刑部其他人的配合。
永康帝用力一拍御案，顿时感受到胸口的疼痛，他努力压抑疼痛大喘口气，怒声道：“梁天哲是干什么吃的，在他眼皮子底下三百无辜百姓惨死，他竟然丝毫不曾察觉，莫非他也参与其中？”
孙承伦道：“梁尚书对此事不完全知情，他知安平侯在以公谋私，但不知安平侯的真实目的。”
仅这一点就够了！
“传旨，将梁天哲罢官免职，由柳爱卿和秦爱卿，以及吏部三个主官商议接替梁天哲的人选。”
一般来说，像刑部尚书这种正二品官员的任免，是不可能在大朝会商议的，都是由两位丞相和吏部的人商议定下几个人选，然后报给永康帝，由永康帝拍板决定。
永康帝的话还在继续“安平侯江晋远不思君恩，残害百姓，实乃国之蛀虫，着，削去江晋远的爵位，将江晋远江凉谆父子二人凌迟处死，江凉广最后供出江晋远的罪行本应减轻罪责，但其几年前曾杀害一名女子，如今两罪并罚，将他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安平侯府其他家眷流放三千里，府中下人悉数发卖，侯府收归国库，抄家一事由步军营都司成晟旻负责。”
这道圣旨无人敢反对，在永康帝说完后，群臣皆道：“皇上圣明。”
言下之意，他们万分认同永康帝的处置。
永康帝现在正在气头上，他们除了认同他的话也不敢说别的，除非脑袋不想要了。
处置完江晋远一家，永康帝将目光放在大皇子身上，大皇子心里一颤。
文武百官也都看向大皇子，心想重头戏到了。

第80章
“老大！”
永康帝缓声道。
大皇子立刻跪下，泣不成声：“儿臣自知罪孽深重，辜负父皇对儿臣的教导，请父皇降罪。”
紧接着便有朝臣出列道：“皇上，此事皆由安平侯一手操办，大皇子或许并不知情，请皇上明鉴。”
听到这话，众大臣皆看向这位头铁的仁兄，默默为他默哀一瞬。
大皇子党的其他人静默无声，这会儿谁都不敢为大皇子求情。
永康帝素来爱民如子，大皇子如今涉及三百多条人命，傻子才敢去触碰永康帝的眉头。
哦，现在就有个傻子。
永康帝眯着眼睛看了看此人，道：“把他拉出去重打四十大板，明日若是无法按时到衙门当差，你就可以告老还乡了。”
哪怕是一个武将，挨了四十大板第二天都下不了床榻，更别说一个文质彬彬的文官，他不休养三四个月根本不用想下床的事。
因为一句话就丢了自己的官职，这位大概可以出名了。
一向讲理的永康帝第一次以这样莫须有的理由罢免一个人的官，可见这次大皇子的事情有多重。
处理了此人，永康帝再次看向大皇子，面无表情道：“众多皇子中，朕只教导过你一人，朕现在万分悔恨，朕的教导没让你学会恭孝仁爱，体恤百姓，竟成了你耀武扬威，欺辱兄弟的筹码。”
“朕不止一次告诉过你，卫国的百姓都是朝廷根本，若是没有百姓支持，卫国谈何存在，你又怎么当得了威风凛凛的大皇子？”
“这点道理你都不明白，竟然还敢肖想皇位，你哪来的脸？”
文武百官皆低下头，掩饰自己的震惊。
永康帝说这话便是彻底断绝了大皇子的争储之路。
“瞧瞧你这副样子，哪有一点帝王之相，君王该有的德行操守你一点都没有，不过就空有一个长子的身份便如此狂妄，你以为天下就已经在你手中了？”
“那朕若是把你从玉牒中除名呢？”
“皇上！”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皆跪倒在地。
左相柳修严出声道：“请皇上三思。”
将皇子在玉牒中除名，就相当于将皇子贬为庶民，从此不认他是卫国皇室。
这是一种极其严重的惩罚，比圈禁还要严重万分。
因为这影响的不是大皇子一人，而是从此以后大皇子这一脉都没有进入玉牒的资格。
玉牒，其实就是皇室族谱的另一种说法。
在玉牒除名，其实就是逐出族谱。
被逐出族谱就意味着成了无根之萍，甚至还会面临世人的质疑和偏见，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大皇子最重面子，如今永康帝在众大臣面前如此数落他，让他彻底颜面扫地。
大皇子羞愤交加，站起身道：“父皇既然如此看不上儿臣，儿臣何必再碍父皇的眼，不必父皇动手，儿臣这就自裁于殿上。”
说完，大皇子便一头撞向一旁的柱子，吓了他身边的二皇子一大跳，连忙伸手抱住大皇子。
“大哥，你冷静一些。”
大皇子用力挣脱二皇子，冷笑道：“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等我死了，你就是长子，岂不是如了你的意？”
杀人诛心！
二皇子脸色大变，他知道大皇子的报复已经开始。
与此同时，几个大臣已经围过来，拦住了大皇子。
永康帝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见众人把大皇子拦下道：“你们都让开。”
众大臣不明所以。
永康帝看着大皇子，淡漠道：“你若是真自裁，朕不仅赦免你，还会追封你。”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又落到大皇子身上。
那几个拦着大皇子的大臣默默退后一步，大皇子党的人心里着急，他们倒是想拦上去，可永康帝已经发话了谁也不敢抗旨不遵。
大皇子面色青白交加，骑虎难下，他看了看柱子，依旧没有自裁的勇气，“扑通”跪在地上，哭泣道：“儿臣知错了，请父皇绕过儿臣这一次。”
从一开始乖乖认错到自裁，这不过是淑妃给大皇子出的主意，赌的就是永康帝的慈父之心。
很明显，现在赌输了。
永康帝看着他：“事到如今，你依旧不知改正，只想着怎么蒙混过关，如何让朕从轻处理，是朕宠坏了你，朕愧对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
“传旨，”永康帝顿了顿才道：“大皇子残忍成性，身为皇子却不知体恤百姓，身为长兄却不知爱护兄弟，因一己私欲致使三百名无辜百姓惨死，时至今日仍无悔过之意，着，圈禁大皇子于宗人府，没有朕的旨意，永世不得离开宗人府半步。”
永康帝是真的下了狠心，没有他的旨意大皇子就不能出来，可永康帝还能活几年？
这样一来，新帝便是心软想放了大皇子也不能做到。
大皇子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永康帝：“父皇，您不能这么对儿臣。”
永康帝没有搭理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在将要踏出正清殿的门槛时，身体一歪摔到在地上。
文武百官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涌上前去。
“皇上，皇上——”
“太医，快请太医！”
“……”
一阵兵荒马乱后，永康帝终于被送进了勤政殿，直至夜幕降临才醒过来。
此时，几个宫妃和皇子都在。
永康帝看到大皇子，第一句话便道：“你不该在此。”
大皇子垂下头。
淑妃哀求道：“皇上，求您饶皇儿这一次，他还年轻，难不成真要让他在宗人府圈禁一辈子？”
永康帝没有看她，吩咐道：“高应，让人把这个孽子带走。”
淑妃：“皇上……”
“传朕旨意，淑妃从此禁足清澜宫，既然你心疼老大，就陪他一起吧。”
淑妃面如土色。
永康帝又看向其他人，按压额头道：“都回去，别在这儿让朕心烦。”
贤妃和良妃只得和几个皇子一同离开。
永康帝问道：“太医怎么说？”
高应替永康帝抚平被角，轻声道：“太医说皇上是怒火攻心，一时堵住了呼吸，这才晕了过去，太医劝皇上今后少动怒，要不然恐怕……”
高应低头擦擦眼角：“万岁爷，您要保重龙体啊。”
永康帝看着头顶的幔帐，无力道：“朕不怕死，可朕不甘心啊，朕和先帝几十年的心血决不能葬送在这帮孽子手中。”
“小十一，小十一如果还在该多好了。”
高应眼眶泛红，永康帝回忆往事越来越频繁，偶尔还会出现恍惚，声称自己见到了孝让皇后。
……
时间回到大朝会结束后
永康帝的昏迷轰动朝野，而他将大皇子圈禁的行为让众人真真切切地明白大皇子是真的失败了，这辈子都和储位无缘。
当大皇子被圈禁和永康帝昏迷的消息同时传开后，众多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向皇宫的方向下跪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这句话响彻在洛京城的大街小巷，只要是洛京城的人便能听到，这是百姓对永康帝最真诚的祝福。
他们希望这个爱民如子，如今却垂垂老矣的皇帝可以真的活到万岁。
步军营中
成晟旻接到永康帝让他抄家的旨意，便带着霍谨博去安平侯府。
一到侯府，步军营兵丁便自动分成几队去查抄侯府的各个房间，侯府的家眷以及下人们则被赶到院中。
霍谨博冷眼看着面前这些人，心里很清楚他们今后的下场，也知这里面或许也有无辜之人，只是当日地下室中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没心思同情这些人。
按照永康帝的旨意，侯府的家眷全部流放，下人们悉数重新发卖，成晟旻作为抄家的主力，他要做的就是监督这两件事顺利完成。
看着来来回回走动的步军营兵丁，霍谨博突然问道：“少爷，你觉得属下是什么样的人？”
成晟旻一愣，仔细想了想道：“谨博是我见过得最聪明之人，做事周到且极有分寸。”
“性格呢？”
“豁达大度，沉稳冷静。”
成晟旻说完自己都笑了：“谨博，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在我心里就没有缺点。”
霍谨博：“少爷能这么看好属下，说明属下没白努力。”
“那是自然，”成晟旻拍拍他的肩膀，“你可是我的左膀右臂，缺了你不行的。”
霍谨博跟着笑笑，心中的阴霾愈重。
你瞧，待在线外不是挺好吗？
为什么非要越过这条线！
抄家需要耗费的时间不少，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才将所有抄家所得登记造册。
这其中发生了一件小插曲，有不少侯府的下人自荐想要卖身进国公府，成晟旻一律拒绝了，谁知道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人，何况府里买下人的事都是林管家在负责，成晟旻可不想胡乱操心。
最后所有人退出安平侯府，在大门上贴上封条，这次抄家才算彻底结束。
成晟旻带人把抄家所得运到步军统领衙门，同时将名单交给林郎中，这些东西都要上交国库，这会儿已是下值时间，明日自会有户部官员来此交接。
“呼，终于办完了。”
回国公府的路上，成晟旻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霍谨博骑马跟在他身侧，含笑道：“皇上将此事交给少爷，已然对少爷极为信重，想必过不了多久少爷就要升官了。”
这次办了这么大的案子，成晟旻不升官可说不过去。
成晟旻扭扭脖子，他看得很开：“这些自有皇上决断，我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抄家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哪怕有霍谨博帮忙，成晟旻还是一阵头大。
幸好明日是休沐，可以不用早起。
怀着这种心情，成晟旻回到世安院，紧接着便得到一个消息。
“小妹让我明日陪她出府？”
成晟旻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
若云道：“韩三小姐邀郡主明日出府，郡主想着二少爷明日休沐，便想让二少爷一同前往。”
说完这话，若云隐晦地看了霍谨博一眼。
一听还有韩迎蝶，成晟旻抵触的心理诡异地减轻许多，何况他也拒绝不了成晗菱，便答应下来：“我知道了。”
霍谨博开口道：“少爷，我今日太累了，明日想休息一日。”
霍谨博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成晟旻点点头便打算答应下来。
他还没开口，若云便道：“郡主知霍总管帮了少爷大忙，便想着让少爷明日带霍总管出府散散心，还请霍总管莫要辜负郡主好意。”
来世安院前，成晗菱就告诉若云霍谨博可能会拒绝，让她想办法阻止他。
若云暗暗叹气，郡主很了解霍总管啊。
话说到这份上，霍谨博还能说什么，只得皱眉答应下来。
次日，登明坊坊口
成晗菱约定和韩迎蝶在此集合，
成晗菱坐在马车中，看着骑在马上自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的霍谨博，手指摸了摸孔雀耳坠，暗暗叹气。
自从得知这耳坠其实是霍谨博送的，成晗菱就变得蠢蠢欲动，她忍不住想，或许他已经喜欢上她了。
怀着这种期待，成晗菱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便送了那个玉雕蜗牛试探霍谨博。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唉，也不知这次该怎么把他哄回来。
没一会儿，韩迎蝶的马车到了，她看到成晟旻两人也不惊讶，和成晗菱说道：“今日诗社有聚会，带你去看场好戏。”
“什么好戏？”
韩迎蝶笑道：“因为皇上的旨意，九皇子已经入朝听政一个多月，朝中渐渐传出九皇子有意争储的消息，再加上九皇子还未曾娶正妃，很多官员都希望把女儿嫁给九皇子。”
“其中可能性最大的是吏部侍郎周其茂的女儿，也就是九皇子的嫡亲表妹——周六小姐。”
“咳咳——”
霍谨博本来没什么心情，听到这话差点被逗乐。
成晗菱瞬间看向他：“怎么了？”
霍谨博摆手：“没事，没事，韩三小姐请继续。”
既然有周六，肯定也有周二到周五，周府可真热闹。
韩迎蝶没在意，继续道：“你也知道沈四对九皇子的心思，也不知这事怎么被周六知道了，据说她打算在诗会上给沈四难堪，这么热闹的事，我们怎能不去看看？”
成晗菱果然起了兴趣：“那就去看看。”
如此便定了下来，几人一同前往德兴楼。
德兴楼的掌柜一看到成晗菱和韩迎蝶，心里顿时一咯噔，这才上去一个小祖宗，又来了两个大祖宗，他这德兴楼可经不起这些姑奶奶折腾啊。
别管心里怎么想，掌柜的还是扬起笑容迎上去。
还不等他说话，韩迎蝶便兴致勃勃道：“周六小姐可来了？”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来看热闹的，韩迎蝶一进来便问起周六小姐。
掌柜的心里泛苦，却还是得答道：“周六小姐刚刚上了三楼。”
韩迎蝶眼睛一亮，拉着成晗菱就往楼上走，“快点，别错过了好戏。”
霍谨博和成晟旻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掌柜的欲哭无泪，再次祈祷这两位莫要掺和进去。
三楼雅间
门口的小厮见到几人，立刻推开门道：“见过郡主，韩三小姐，成少爷。”
成晗菱颔首，率先走进雅间。
刚一进去，便听到“啪”的一声。
寻声望去，就叫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子扇了沈诗巧一耳光。
不出意外，这位应该就是吏部侍郎周其茂的嫡女周绾薇，因为在家行六，众人皆称呼她为周六小姐。
成晗菱挑眉：“来得倒是正好。”
周绾薇抬着头鄙夷地看着沈诗巧：“不过是个低贱的庶女，也敢肖想九表哥，真是不知羞耻。”
沈诗巧眼眶泛红，捂着被打的脸颊，无助道：“周六小姐误会了，小女对九皇子绝无其他心思。”
周绾薇细长的眼睛带着一丝冷笑：“你想也没用，九表哥的正妃一定是本小姐，你若是不怕死就尽管想，看看本小姐会不会弄死你。”
沈诗巧垂着头：“小女不敢。”
周绾薇得意一笑：“算你识趣……本小姐也是为你好，本小姐眼里揉不得沙子，九表哥若是娶了本小姐，皇子府后宅自是不能有其他人。”
此言一出，诗社众人皆是一惊。
这个要求不是没人说过，但这话出自周绾薇之口，就让人觉得荒唐可笑。
为什么呢？
可以这么说，在京城众多未出阁的小姐中，那些未娶妻的世家公子打死也不会娶的人就是周绾薇。
不是她长得不好看，周绾薇虽然不是长相极佳，但长得还算清秀，而且娶妻向来看的是门第而非相貌。
周绾薇这么被嫌弃，原因只有一个——她私生活极其糜乱。
周绾薇也是个颜控，而且她不仅颜控，她还喜欢收集帅哥。
周绾薇的别院中最起码养了十几个美男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至于周绾薇有没有在别院过夜，这个没人确定，但很多流连青楼自诩眼光毒辣的纨绔们都说周绾薇已非处子之身。
如此一来，更是无人敢娶周绾薇。
毕竟娶了周绾薇，便意味着要和十几个男子分享一个妻子。
可现在，这个自己在别院里养着十几个情人的周绾薇却要求九皇子后院不允许有其他人，众人都怀疑她脑子有病。
甚至都没人相信九皇子会娶她。
谁不知道九皇子长相俊美，又会吟诗作赋，性格温和知礼，乃是极好的夫婿人选，京城中想嫁给他的数不胜数，再加上如今大皇子被圈禁，九皇子争储的机会大大增加，想嫁他的人就更多了。
哪里轮得到早已失去元阴的周绾薇。
成晗菱也听说过周绾薇的名声，笑道：“如果她真能做到，我倒挺佩服她。”
她还真想看九皇子和十几个男子争风吃醋的样子。
韩迎蝶皱眉道：“周六虽然平时嚣张得很，谁都不放在眼里，可她不是个说大话的人，她说得这么肯定未必是空穴来风。”
霍谨博若有所思：“或许周六小姐真是未来的九皇子妃。”
成晟旻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九皇子要想争储，周侍郎会是个好帮手。”
韩迎蝶质疑道：“周侍郎本来就是九皇子的舅舅，难道不娶周六他就不帮九皇子了？”
霍谨博含笑道：“莫非韩三小姐不知道六皇子即将回京的事？”
韩迎蝶一愣。
成晟旻恍然大悟：“对啊，等六皇子回来，两个都是外甥，周其茂帮谁都有可能，九皇子为了争取这个助力，愿意委屈自己娶周六小姐倒也合理。”
成晗菱鄙夷道：“委屈自己？又没人逼着他，不愿意可以不娶啊。”
韩迎蝶在一旁附和：“就是，明明是九皇子想利用周家的权势，说得好像他只有委屈没有得到好处似的。”
成晟旻一句话被两个人怼，吓得他连忙表忠心：“是我说错话了，我心里其实也看不上九皇子这种行为。”
成晗菱戏谑道：“我听说大嫂又开始给二哥张罗亲事了。”
成晟旻瞪大眼睛，下意识看了韩迎蝶一眼：“别胡说，我怎么不知道！”
“成二少爷，好久不见啊。”
这时，周绾薇也看到了他们，看到霍谨博眼睛一亮，立刻朝他们走过来。
虽是和成晟旻打招呼，周绾薇的眼睛却是落在霍谨博身上，问道：“这位公子是？”
韩迎蝶勾唇，往旁边挪了一步开始看好戏。
成晗菱目光一沉，冷声道：“和你有关系吗？”
周绾薇娇笑道：“郡主怎么还是这么大的脾气，我只是想认识认识这位公子，今日能相见也是有缘，是不是公子？”
霍谨博第一次见女子撩人，他发现油腻这种东西是不分男女的。
霍谨博淡声道：“小人只是国公府的下人，不敢当此称呼。”
“下人？”周绾薇的眼睛更亮了，毫不遮掩道：“公子如此相貌，怎可卖身为奴，公子可有意让我替你讨回卖身契？”
霍谨博看着周绾薇热烈的眼神，总感觉自己遇到了痴汉，忍不住后退一步：“不必了。”
周绾薇甚是遗憾：“可惜了。”
韩迎蝶忍笑忍得很辛苦，脸都憋红了。
成晗菱眉心直跳，眸中含着怒火：“周六，你当我不存在吗！”
周绾薇看向成晗菱，恍然道：“原来是被郡主看中了，怪不得这位公子不想跟我离开，是我冒犯了。”
周绾薇不喜欢强迫人，而且世上美男子多的是，这个不同意总会还有下一个。
她这话却让在场的几人变了脸色。
成晟旻皱眉，虽然知道周绾薇是胡说八道，但他听得怎么觉得有些怪呢？
正在沉思时，周绾薇走到成晟旻面前，挑眉道：“约了成二少爷多次，你也不肯赏光，不如今日一同出去走走？”
周绾薇当真是洒脱，立刻就换了目标。
她早就对成晟旻感兴趣，在她看来两人一个爱美男一个爱美女，都是同道中人，应该多在一起交流交流，若是聊得投机，再深入交流一番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是长相好的男子，周绾薇来者不拒。
成晟旻一回神就发现周绾薇快贴到他身上来了，顿时吓得什么情绪都没了，立刻后退一步：“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
周绾薇冲他抛个媚眼：“自然是想和成二少爷亲近亲近。”
成晟旻被隔应得直起鸡皮疙瘩，快走几步躲在成晗菱身后：“你离我远一点。”
周绾薇叹气，看中了两个人，结果都不理她，还是别院的娇娇们可爱。
周绾薇收起痴汉脸，再次把头扬起来，趾高气扬地走了。
成晟旻松了口气，郁闷道：“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现在轮到成晗菱看笑话，玩味道：“周六以前约过二哥？”
成晟旻摇头：“不记得，她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即便有也忘了。”
成晟旻脸控，像周绾薇这个相貌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自然记不住。
霍谨博看到成晟旻的注意力被转移，心里缓缓松了口气。
韩迎蝶却有些无聊，本来是看沈诗巧和周绾薇的好戏，结果沈诗巧战斗力太弱，被周绾薇一个巴掌解决了，倒是他们让别人看了热闹。
没了热闹看，几人又结伴离开，总共也没在德兴楼待多长时间，倒是见识了周绾薇的痴汉本色。
几人出了德兴楼，成晗菱看了看霍谨博，心里有些浮躁，她不是任由心结存在不去解决的性格，也无法容忍两人回到最开始的状态。
只是有成晟旻在，她便没法和霍谨博好好谈谈，无奈之下成晗菱只得再次求助韩迎蝶。
她凑到韩迎蝶耳边低声道：“想办法把我二哥支开。”
韩迎蝶瞪大眼睛，咬牙道：“喂，你过分了啊。”
合着拿她当工具人上瘾了。
成晗菱抿嘴道：“算我求你了。”
韩迎蝶看着成晗菱，注意到她眼中的恳求，最终还是心软了，后退一步，故意扬声道：“我说去玲珑阁就去玲珑阁，没得商量。”
成晗菱很快反应过来，做出寸步不让的样子：“先去布庄，我要买衣服。”
“玲珑阁！”
“布庄！”
两人争吵不休，成晟旻两人不敢掺和进去。躲得远远。
最后，韩迎蝶气道：“那就分道扬镳，你逛你的，我逛我的。”
“分开就分开，我还不稀罕和你一起逛街呢。”
成晗菱把头一扭不再看她。
韩迎蝶用手一指成晟旻：“你，陪我去玲珑阁。”
成晟旻懵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韩迎蝶拉着离开了。
霍谨博抬脚便要跟上去。
成晗菱幽幽道：“你跟我走。”
说完，成晗菱便选了一个和韩迎蝶相反的方向。
霍谨博停在原地，看着成晗菱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成晗菱走在前面，一直走到一处安静的胡同里才停下来。
若云和国公府的护卫一直紧紧跟在她身后。
等了一会儿，霍谨博才跟上来。
成晗菱冷着脸吩咐道：“本郡主和他有话说，你们守在胡同口不准靠近。”
“是。”
这其中还有成晟旻派来保护霍谨博的五个护卫。
这些人都老老实实地站在胡同口，不让其他人靠近。
霍谨博走到成晗菱面前停下脚步，一言不发。
成晗菱看着他，抿嘴问道：“为什么又躲着我？”
霍谨博道：“此话谈何说起？”
“从今日出府到现在，你可曾看过我一眼？”
霍谨博淡声道：“郡主身份尊贵，我只是谨守本分罢了。”
成晗菱轻笑道：“你该知道我从不是个本分的人。”
霍谨博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这么下去，抬眼看着成晗菱，冷漠道：“当初本想着郡主及笄后经历得多些，便会失去不该有的兴趣，现在看郡主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为了不辜负世子和少爷的看重，我觉得还是提前给郡主答案比较好。”
霍谨博话音一顿，坚定道：“请郡主今后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力气，我不会喜欢郡主，这辈子都不会。”
这是他想了许久做出的决定，天壤之别的两人终究不适合在一起。
成晗菱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呢？”
霍谨博皱眉：“然后什么？”
“在你的预想中，我听到这话是不是应该扇你一巴掌转身就跑，今后再也不想见到你，等过个一年半载我就会彻底忘了你，对吗？”
霍谨博沉默不语。
成晗菱微微一笑：“从那次你送我话本就该知道我对你从来就不是一时兴趣。”
“我也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其他人，若是我今后成亲，夫婿只会是一个人的名字，他叫霍谨博！”
霍谨博眉头紧皱，心里一阵烦闷。
成晗菱抬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头，霍谨博下意识后退一步。
“没事，他们看不到。”
成晗菱被霍谨博挡得很严实，胡同口的护卫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
霍谨博脚步一顿。
成晗菱靠近他，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柔声道：“我总跟若云说你是个胆小鬼，若云还不信，你瞧，我只是稍稍试探，你便吓得放狠话要把我推开，不是胆小鬼又是什么？”
霍谨博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我给你的玉雕呢，你给摔了？”
“在书案上。”
成晗菱没责怪他这么不在意她送他的礼物，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恼羞成怒把它摔了呢。”
霍谨博颓然地叹口气，他对这样的成晗菱很无力。
话本那次还只是隐晦地暗示，他这次明明白白把话说得这么狠，她怎么就能反应这么平静呢？
霍谨博想了想，问道：“郡主，你有没有想过蜗牛为什么总是把头缩进壳里？”
成晗菱歪头，俏皮道：“害怕我？”
“或许是它内里太过不堪，远没有外壳光鲜亮丽，”他这是在借机说自己。
成晗菱面色不变：“那你不如和我说说有多么不堪，若是能成功把我吓跑岂不是如了你的愿？”
霍谨博一噎。
成晗菱眼中染上几分笑意：“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呢？说你自私自利？还是说你看似做事周到其实凉薄无情？”
霍谨博愣愣地看着她。
比起成晟旻对他的评价，成晗菱说得显然更准。
成晗菱叹气：“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是个多么伟岸的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这人很冷漠，你的沉稳就是来自你的冷漠，你冷眼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其实根本不放在心上，但你又很会揣摩人心，所以很少有人会讨厌你，你很会把握与人相处的界限。”
“我还知道你的野心很大，在你的心里，不管是我还是二哥，甚至整个国公府，都是你可以利用的助力，从一开始你接近我们就是这样打算的，对吗？”
霍谨博抿嘴不语。
“我说过我对你很了解的，所以你还要劝我放弃你吗？”
成晗菱一直都是个极聪慧的人，她喜欢霍谨博，便会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霍谨博的那些心思很难瞒过她。
她知他防备心极重，所以才会用缩进壳里的蜗牛来形容他。
这便是霍谨博在她的心里的形象。
她不在乎霍谨博那些或好或坏的心思，毕竟在一开始相识时她不过是把他当做解闷的工具人。
她只是心疼霍谨博，她不知他经历过什么，但她想成为那个让他觉得有安全感的人，让他甘愿把头从壳里伸出来。
成晗菱双手搭在霍谨博肩上，踮起脚靠近他，注意到他身体变得僵硬，轻声道：“闭上眼睛。”
霍谨博下意识顺从，闭上眼睛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刻，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轰隆——
霍谨博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第81章
依旧是那个胡同，周围漆黑一片，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成晗菱吻住霍谨博，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缓缓加深这个吻。
两人唇齿相依，耳鬓厮磨，周身的温度渐渐升高。
霍谨博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么僵硬，搂紧成晗菱纤细的腰肢，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甚至……
下一刻，天亮了
霍谨博的意识瞬间抽离，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幔帐，心里有些绝望。
自从那天之后，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做那种梦，永远都是一个场景，每次梦到最后他都会反客为主，将成晗菱压在墙上狠狠地亲一回。
但实际上，那天直到回府他的身体都是僵硬的，没同手同脚已经是很幸运了。
至于反客为主？
他现在见到成晗菱就想躲，谈个屁的反客为主。
莫非是觉得自己表现太丢人，才总是梦到这样的场景？
重新换可以一身里衣，霍谨博开始起身盥洗，今日是休沐日，他们要出城踏青。
霍谨博听到成晟旻提议踏青他都愣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干嘛要折腾自己？
尤其在听到成晗菱也去，霍谨博立刻摇头拒绝，但成晟旻这次异常坚定，不仅不改变主意，还让他必须去，否则今后就让他每日多操练半个时辰。
霍谨博能怎么办，只得跟着一起去。
他穿了件月白色长袍，衬得本就白皙的面容更加丰神俊逸，长长的头发用头巾包起来，让它们不至于乱飞。
霍谨博每次看到他的头发都特别想赶紧及冠，及冠后他就可以束冠，不用再这么麻烦。
出了房间，霍谨博去盛安堂和成晟旻汇合，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愣了。
成晟旻已经换上一袭琥珀黄织锦长袍，袖口和衣摆处都绣着精致花纹，腰带处挂着一水儿的配饰。
胡子刮得一干二净，往日里隐隐可见的胡茬消失得一干二净。
霍谨博：“……少爷你这是？”
大家都是人，为什么你能这么骚包？
他还是第一次见成晟旻打扮得这么精致的样子。
成晟旻正在镜子前臭美，看到霍谨博进来便问道：“谨博，你看我这身打扮怎么样？”
霍谨博看了眼一旁伺候的文华，文华冲他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少爷怎么变得这么爱打扮。
“挺好的，显得少爷更加英武，一表人才。”
就是熟悉的人看到会觉得怪怪的。
成晟旻听到这话眉开眼笑：“我们走吧。”
他们和成晗菱约定的是在府门口集合。
等他们到了门口大约一柱香后，成晗菱坐着软轿姗姗来迟。
看到成晟旻的第一眼，成晗菱脱口而出：“二哥，你吃错药了？”
霍谨博“噗嗤”笑出来。
成晟旻脸色一黑，瞪她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成晗菱撇嘴，又看向一旁的霍谨博，眼睛一亮，大方地夸赞道：“还是金帛看着舒服。”
成晟旻脸色更黑了，拉着霍谨博上车，道：“时间不早了，走吧。”
成晗菱扬唇笑笑，上了他们后面那辆马车。
这次去踏青的不止他们三人，还有韩迎蝶。
最关键的是成晟旻邀请得韩迎蝶，这就很离谱，霍谨博都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
成国公府和韩国公府都在登明坊，等他们到登明坊的出口时，韩迎蝶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成晟旻道：“看看人家，再看看小妹，每次出门都这么磨叽。”
霍谨博笑而不语，显然成晟旻还记着方才成晗菱的话。
几人没有下车见面，直接让车夫驾着马车前往洛京城的东郊，那里有一条小河，是潮海流经洛京的小分支，名叫白马河。
当初六皇子派人劫杀成晟然等人所在的白马桥便是建在这白马河之上。
一路到了白马河旁，众人这才下了马车。
如今已经是五月中旬，属于夏初时节，正是外出游玩的好时节。
地面的青草茂盛浓密，温暖的夏风拂过脸颊，柔软舒适。
距离白马河不远处有一处树林，不似冬天的萧瑟，如今已是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下了马车，霍谨博感受到河边的空气，忍不住多呼吸两下，烦恼和忧愁都少了很多。
韩迎蝶和成晗菱站在一旁，说道：“你二哥怎么想起给我发请柬了，莫不是你要求的？”
成晗菱看她一眼：“你没睡醒？”
韩迎蝶也觉得不可能，笑着摇头道：“他这么心善今后保不齐会被骗。”
韩迎蝶显然是以为成晟旻还因为韩霖鹏的事同情她。
成晗菱看着站在河边的霍谨博，随口答道：“你别骗他就行。”
韩迎蝶听到这话有些好笑：“我骗他做什么？”
韩迎蝶又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成晟旻显然有和她缓和关系的打算，人家一片好心她也不可能拒绝。
成晗菱戏谑地看她：“今后你就明白我什么意思了，我这个二哥啊，傻的时候是真傻，又傻又固执，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韩迎蝶翻个白眼：“好歹是你二哥，这么说他真的好吗？”
“他自己都承认，有什么不好的。”
另一边
成晟旻拉着霍谨博低声道：“谨博，你一会儿拉着小妹去树林里转转。”
霍谨博顿时脸色一僵，以为成晟旻知道了什么在试探他，勉强保持正常道：“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成晟旻有些难以启齿，看了眼远处的韩迎蝶，故意板着脸道：“让你去你就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霍谨博时刻注意着他，看到他方才的目光瞬间恍然，紧接着就瞪大眼睛：“少爷你，你喜欢韩三小姐？”
这两人怎么可能？
被发现了心思，成晟旻也不再隐瞒，变得理直气壮很多：“这世上还有比我更能配得上她的人吗？”
论家世，两人是各种意义上的门当户对，论相貌，韩迎蝶美艳张扬，成晟旻英勇俊朗，论名声，咳咳，两人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成晟旻越想越觉得他们两个就是天作之合。
霍谨博有些幻灭，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怎么成晟旻突然就喜欢上韩迎蝶了？
可霍谨博又不好打击他，只得道：“那韩三小姐喜欢少爷吗？”
成晟旻脸一垮：“因为某些事情，她对男子很抵触，怎么可能喜欢我。”
霍谨博听到这话瞬间很同情成晟旻：“少爷尽力便是，即便成不了也不会遗憾。”
成晟旻听到这话很不乐意：“怎么就成不了，从今天开始我就追她，我用一辈子追，我就不信追不到。”
他都开始畅想今后他们成亲该如何相处，哪里听得了霍谨博给他泼冷水。
霍谨博：“……少爷有如此恒心，定能成功。”
瞧瞧这股执拗劲儿，真不愧是亲兄妹。
成晟旻这才眉开眼笑：“谨博你素来聪明，你说的话就没有错过，我相信你。”
？？？
还是别了。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感情之事和聪不聪明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霍谨博忍不住扶额，本来就不聪明的成晟旻更傻了。
“好了，你快去将小妹支开。”
霍谨博又开始为难，他绞尽脑汁躲了成晗菱数日，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还想着这次踏青有这么多人总不至于单独对上她。
结果这才刚到，成晟旻就给他出难题。
可他又不能拒绝，万一被成晟旻察觉到异样，那结果更惨。
无奈之下，霍谨博只得硬着头皮走到成晗菱面前，结果吭哧半天说不出话。
成晗菱笑盈盈看着他，眸光流转，想看他能想出什么借口。
霍谨博憋了半天道：“郡主，树林里的树挺好看的，您要不要去看看？”
噗嗤——
一旁的韩迎蝶忍不住笑出声，促狭道：“霍总管，我挺好奇树能有多好看，不如你详细说说？”
霍谨博很少有这么窘迫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脑子真的有坑，想的这是什么破理由。
树有什么好看的？
韩迎蝶又道：“不如我也跟着一起去看看？”
成晗菱瞪她一眼：“有你什么事？”
说完又看向霍谨博：“还不带路？”
“啊？哦，”霍谨博回神，“郡主，请。”
他作手势请成晗菱走在前面。
成晗菱见他完全没明白“带路”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没有为难他，两人径直前往不远处的树林。
韩迎蝶笑着摇摇头，成晗菱还真是好骗，若是霍谨博真想骗她些什么事，估计一骗一个准。
“在笑什么？”
成晟旻及时凑了过来。
韩迎蝶笑道：“我笑你妹妹太好骗，霍总管说了句树好看她就好奇地跟过去。”
成晟旻脸色一僵，干笑道：“咳咳，小妹确实对新奇的事比较感兴趣。”
他怎么也没想到霍谨博这么聪明的人找的借口如此拙劣。
唉，小妹为他牺牲良多，关键时候还是亲妹妹给力。
韩迎蝶嘴角的笑意收敛，瞪他道：“你的脑子是被驴踢过吗？”
这么明显的异常这个蠢货竟然看不出来，还傻笑？
成晟旻见她生气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又没睡好？”
韩迎蝶扶额，直接气笑了，她就不该和一个夯货生气。
……
霍谨博陪着成晗菱走进树林，若云和护卫们远远地跟在后面。
若云觉得自己这个贴身丫鬟快要去掉“贴身”两个字，只要和霍谨博在一起，她就近不了成晗菱的身，沦落到和护卫一个待遇。
成晗菱见他直愣愣地看着前面一直走也不说话，好笑道：“是你要我来这里，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霍谨博道：“郡主和少爷商量好的？”
他刚刚才反应过来，成晟旻怎么知道他一定能支开成晗菱？
除非两人早已经约定好。
成晗菱没有否认：“挺聪明嘛。”
成晟旻为什么一定要带上霍谨博，就是成晗菱告诉他必须多带个人陪她玩，她料定成晟旻的选择除了霍谨博没有别人。
“郡主知道少爷喜欢韩三小姐？”
成晗菱颔首：“他想要见韩三，必须拿我当筏子，自然要告诉我。”
霍谨博：“郡主就没阻止少爷？”
成晗菱看他，明亮灵动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为什么要阻止？”
“韩国公和成国公是卫国仅有的两个国公，两家若是结亲，朝堂上必定会出现诋毁国公爷的声音。”
这两家结亲，不亚于左相和右相结成儿女亲家。
朝廷设立两位丞相是为了让两人相互制衡，可不是让他们联合在一起，否则岂不是有结党营私之嫌？
虽然韩国公如今已经致仕在家，可他在军中的人脉并未消失，只是后辈子孙中无一人从军，这份人脉至今无人动用罢了。
成晗菱顿住脚步，抿嘴道：“大哥若是知道你这么为国公府着想，想必会很高兴。”
霍谨博脸色微变。
“可我从没你那么有远见，二哥也没有，他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得帮他，哪怕他不可能成功。”
霍谨博问道：“郡主为何这么说？”
“韩三不会喜欢上任何男子。”
霍谨博道：“方才少爷也说韩三小姐抵触男子，他只是不甘心放弃。”
“他真这么说？”成晗菱皱眉，低声呢喃，“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成晗菱本以为成晟旻不知道那些往事，可现在他明明知道还是要追韩迎蝶，可见他的决心有多大。
再看看身边的霍谨博，成晗菱苦笑一声，他们兄妹的运气着实不好。
霍谨博见她脸色不好，解释道：“我只是习惯了多想一层，并非想阻止此事。”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管什么事都会习惯性地先设想结果会是什么，他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如果不能就不要去做。
成晗菱之前说他凉薄无情，就和他思虑过甚有关。
成晗菱回神笑笑：“这样挺好的，最起码不会吃亏。”
霍谨博张张嘴还想解释又不知说什么，只能闷头跟在她身边。
两人脚踩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成晗菱失神听了一会儿，心里愈发火大，质问道：“是不是我不说话，你就打算一言不发？”
霍谨博闷声道：“我以为郡主在生我气，不想说话。”
成晗菱扭头看他：“为什么觉得我在生气？”
“因为我方才说错话了。”
成晗菱笑笑：“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小心眼？”
霍谨博没回这话，只是把自己方才措词好的话说出来：“我之所以会想这么多也是担心少爷，如果注定不能在一起，任由少爷陷得越来越深，他将来岂不是会更加痛苦？”
成晗菱脸上的笑意消失：“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和衡量物品的价值一般去看待感情之事？”
见她发脾气，霍谨博心里一慌，有些手足无措：“我，我又说错话了？”
“真喜欢一个人从来不会去想值不值得，”成晗菱刚说一句话就有些泄气，颓然道：“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没有喜欢的人，你，什么都不懂！”
成晗菱心里有些难受，本以为自那日以后他们的关系应该更近一步才是，结果霍谨博变得更加胆小，硬生生躲了她数日。
霍谨博看她这样有些心疼：“对不起，我习惯了，我以后一定改。”
从小到大的生活教会了他算计，他所得到的一切皆来自他的努力和算计，他吃够了生活的苦，也尝到了算计的甜，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习惯——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她已经从他嘴里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成晗菱讥笑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一抬眼便撞进他的眼神。
她看到了歉然和不安。
成晗菱瞬间愣住。
在她的印象中，她从来没在他眼里看到这样的神色，他一直都是沉稳淡定的，便是当初被人刺杀，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床上，他的眼底都是很平静，还能冷静地为那些护卫求情。
可现在他眼中出现了不安。
成晗菱蓦地心软，是她情绪波动太大，她早就知他防备心重不会爱人，甚至连怎么算喜欢一个人都不知道，明明已经打定主意一点点教他，怎么可以心急呢？
成晗菱咽下之前要说的话，娇嗔道：“你惹我生气了，要哄我高兴才行。”
霍谨博本来已经做好被成晗菱臭骂一顿的准备，听到这话便怔住了。
成晗菱佯怒道：“怎么，你不愿意？”
霍谨博飞快地摇头，随后又为难道：“该怎么哄？”
若是以前他知道只要顺着成晗菱的话说就能把她哄好，可现在他总感觉那样太过敷衍。
成晗菱眨眨眼睛，故意沉吟片刻道：“抱我一下，不对，不止一下。”
霍谨博下意识看向后面的护卫。
成晗菱好笑地看着他做贼心虚的样子，她回头给了若云一个眼神，随后便带着霍谨博走到一颗高大的树后，彻底挡住了护卫的视线。
见看不到两人，护卫这就打算跟上去。
若云出声阻止道：“等郡主走远了再跟上也不迟。”
她愈发后悔知道成晗菱和霍谨博的事，成晗菱已经明目张胆指使她给他们打掩护了。
护卫听命从事，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没动。
树后
成晗菱得意洋洋地看着霍谨博：“这下没人看到了。”
说着便张开双手。
霍谨博是真想哄她高兴，没有犹豫直接弯腰抱住她。
一瞬间，他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满足感。
成晗菱靠在霍谨博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忍不住嘴角上扬，其实她挺容易满足的，只要他愿意抱抱她就好。
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成晗菱瓮声道：“我很好哄的，以后你若是再惹我生气，就这般抱抱我就好。”
霍谨博想了下那个画面，忍不住道：“万一发生得太突然，郡主赏我一耳光呢？”
突然被人抱住，怎么着也得有点应激反应才是。
成晗菱却是一脸肯定：“我怎么可能舍得打你！”
真打了他，到时候心疼的还是她自己。
两人抱了一会儿，成晗菱开始变得不满足，她搂着霍谨博的脖子，抬起头一本正经道：“我刚才其实特别生气，甚至都打算打你一耳光，只抱一下根本不能让我消气，你得让我亲一下。”
霍谨博：“……”
刚才谁说得不舍得打他？
果然女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霍谨博目光微闪，拒绝道：“郡主不能得寸进尺。”
成晗菱却不肯放弃，搂着他撒娇：“谨郎，就一下好不好？”
霍谨博心里一颤。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一个称呼就能扰乱心神。
成晗菱注意到他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踮起脚尖缓缓靠近他，继续问道：“谨郎～好不好？”
这个称呼是她从话本中学到的，她在心里默默喊了多次，便是为了如今能不卡壳地喊出来。
霍谨博面无表情，身体又变得僵硬，背靠着树干一动不动。
成晗菱就这么缠着他，潋滟的眸光波光流转：“你快说好不好？”
霍谨博躲开她的视线，却依旧闭口不答，做出一副抗拒的姿态。
成晗菱被逗乐了，话本中怎么形容这种嘴上拒绝其实身体一点也不拒绝的行为来着？
好像叫傲娇？
对，就是傲娇！
越想越好笑，成晗菱怕他恼羞成怒，没敢笑出声。
暧昧的呼吸打在霍谨博的脸上，成晗菱故意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靠近，慢慢地两人额头抵在一起。
一瞬间，霍谨博想起之前在那个胡同的事。
成晗菱却想起两人第一次亲近，也就是霍谨博醉酒那日。
渐渐地，两人的目光都变得迷离，等成晗菱吻住他的嘴唇，仿佛打开了一道开关，霍谨博放在成晗菱腰间的手猛然用力，将成晗菱完全禁锢在怀里。
霍谨博微不可查地打开牙关，立刻被柔软的香舌察觉到，沿着他打开的缝隙顺势钻了进去纠缠在一起。
两人已经忘了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谁先觉得喘不过气这才停下来。
成晗菱埋在霍谨博怀里，大口呼吸平复自己的气息，听着头顶上霍谨博低沉的喘息声，让她忍不住面红耳赤，身体中涌起一股异样的冲动。
看过不少话本的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单纯，她很清楚那股冲动是什么，正因为知道，让她眸中的羞意更甚。
霍谨博现在比她还不如，他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的亲吻中，那种全身心沉沦的感觉对他来说是一种极为新奇的体验。
缓了好长时间，成晗菱才抬起头，眼中的羞意已经散去，笑盈盈地看着他：“方才是你主动张嘴的。”
霍谨博暴汗，她是怎么这么淡定地说出这般虎狼之词的？
但霍谨博还是硬着头皮否认道：“郡主记错了。”
成晗菱瞪大眼睛：“不是你难道是我？”
“反正不是我。”
打死霍谨博也不可能承认，这对他来说过于难以启齿。
“那再来一次。”
说着话就要再次凑上来，霍谨博立刻往旁边挪动一步，整个人暴露在远处护卫的视线中，成晗菱没办法再放肆。
成晗菱气笑了，这人真是傲娇到骨子里，她眼珠转了转，道：“我给你改个名字好不好？”
见她不再纠缠，霍谨博松了口气：““改什么名字？”
他不是已经有一个外号了吗？
“娇娇，”成晗菱字正腔圆道：“你以后就叫‘霍娇娇’，你觉得怎么样？”
霍谨博浑身起鸡皮疙瘩，俊脸皱成一团，全身心都在抗拒这个名字。
“郡主别开玩笑了。”
成晗菱笑眯眯道：“我最近在话本上新学了一个夸人的词叫傲娇，我觉得挺适合夸你的。”
霍谨博：“……”
别想欺负他没文化，这个词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霍谨博打死也不肯接受那个称呼，成晗菱只得遗憾地作罢。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霍谨博道：“我们应该可以回去了吧？”
成晗菱故意误会他的意思，佯怒道：“和我待在一起很难受？”
霍谨博无奈道：“毕竟是出来踏青，总在这里待着算怎么回事？”
成晗菱不再逗他，两人一起往回走，路过若云身边问道：“二哥和韩三呢？”
若云道：“就在河边说话。”
成晗菱颔首，一行人走出树林，便看到站在河边的两人，气氛好像还不错。
直到走过去，霍谨博才发现成晟旻脸色有些不对。
成晗菱把韩迎蝶拉到一旁说话。
霍谨博问道：“少爷，您这是失败了？”
成晟旻叹气道：“她很聪明，没一会儿便猜出我的心思，一开始很惊讶，后来就坦诚告诉我她没想过这些，对我没有任何感觉。”
韩迎蝶身边从来没少过男人，成晟旻的心思根本瞒不过她。
能这么干脆地拒绝他，已经是韩迎蝶很善良了。
毕竟韩迎蝶对待别人的态度一直是不拒绝也不接受，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耍得那些人团团转，让他们产生可以一步登天的错觉然后再让他们绝望。
韩迎蝶为什么名声这么差，就是因为有些人心胸狭窄，明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结果他们心生怨怼，在京城大肆宣扬她心肠歹毒，以玩弄人心为乐。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群觉得自己会成为那个最特殊的人继续围在韩迎蝶身边。
霍谨博有些晃神，这话他也说过，那时候一心拒绝成晗菱，从没想过她的心情如何，她从小被娇宠着长大，估计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那时候是不是也像成晟旻这么难受？
成晟旻没注意他的异样，继续道：“我早知会这样，追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成功的，我大哥当初为了追大嫂，天天往翰林院跑，听说还曾经被沈学士拿着扫帚追着打过，我这才算什么。”
霍谨博愕然。
好家伙，在这个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这兄妹三人能这么崇尚自由恋爱，估计就是成晟然开的好头。
成晟旻看着他正色道：“谨博，你今后若是遇到喜欢的人，别犹豫尽管上，有些人错过了这一辈子都会后悔。”
听着他老成持重的话，霍谨博无奈道：“少爷，别说得您好像经历过一样。”
我要是真上了后悔的保不齐是谁呢。
成晟旻干咳两声，笑道：“虽然我没经历过，不过很多人都是这么说的。”
当年，成晟旻是亲眼看到成晟然有多么执拗。
成晟然从小便早熟，自幼懂事，聪明好学，性格稳重，因为他这样的性格，成运昶才放心将国公府交给他。
他过去所有的固执和不理智都是为了沈梦柔。
他为沈梦柔做得种种全都被成晟旻兄妹看在眼里。
或许正是因为大哥带的好头，让他们对感情无所畏惧，喜欢就去追，只要心诚总会得到回报。
霍谨博见他意气风发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真诚祝愿道：“希望少爷能得偿所愿。”

第82章
韩迎蝶盯着成晗菱的嘴唇看了几眼，低声道：“你们可真大胆。”
成晗菱注意到她的眼神，下意识摸摸下唇，目光飘忽一下，语气依旧理直气壮：“与你何干！”
韩迎蝶噗嗤笑了：“怎么，你家霍总管终于开窍了？”
成晗菱听言便想到霍谨博的口是心非，眼中浮现一抹笑意：“但他自己不承认。”
“不承认你还这么高兴？”
成晗菱勾唇：“因为我挺想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反正他整个人都是我的，跑不了！”
韩迎蝶斜眼看她小女儿般的神态，虽然对两人的未来并不看好，但还是笑道：“你可要矜持一些，别把霍总管吓到。”
“矜持？”成晗菱轻笑道：“我若是矜持，再过一年他都不敢碰我一下。”
韩迎蝶却看了眼她已经红肿得不明显的嘴唇，“你当我眼瞎？”
成晗菱坦然承认道：“这是我主动。”
韩迎蝶叹气：“你对他还真是放心，就不怕他一时冲动……”
成晗菱翻个白眼：“我还是知道分寸的。”
虽然如此，成晗菱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他会不会冲动她不知道，反正她是挺冲动的。
成晗菱不甘心总是被韩迎蝶追问，反问道：“你和我二哥怎么样？”
韩迎蝶神色平静，这两年来她不知道听过多少人对她表明笑意，她都习惯了。
“能怎么样，自然是拒绝他了。”
成晗菱并不意外，道：“我二哥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接下来你可能会有些困扰，不过只要你一直拒绝他，过个一年半载就好了，你不用担心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我二哥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韩迎蝶点头，眼神略微有些复杂。
成晟旻确实对她说：“虽然我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可我知道世人对女子总是过于苛责，在我们的事定下来之前，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所有人眼中的纨绔公子第一次追人追得很小心翼翼，将她的情绪放在第一位。
洛京中有不少自诩深情的公子，他们总是在众人面前提起自己心仪之人，仿佛每多说一次就能证明自己更深情，全然不顾他们的行为对那些女子有没有影响。
比起他们，成晟旻纯情得都不像是个从十几岁就开始逛青楼的人。
成晗菱说完这话，话音一转道：“其实，你也不用故意疏远我二哥，虽然他名声糟糕极了，我也觉得他配不上你，但他对你应该是真心的，仔细看看一个对你真心之人怎么对你，今后面对你心仪之人时也好确定他对你是不是真心。”
成晗菱不了解成晟旻在青楼的行为，她只知道成晟旻自十几岁起就开始流连青楼，名声极其差劲，便是她这个亲妹妹都不希望好姑娘嫁给他。
从一开始她就没觉得韩迎蝶会和成晟旻在一起。
但一码归一码，就如她之前和霍谨博所说，成晟旻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她得帮他，就像这些年来他义无反顾地帮她一样。
成晟旻找成晗菱帮他想办法约韩迎蝶出来，她便给他出了这个主意。
韩迎蝶忍不住笑了：“这岂不是利用你二哥？”
成晗菱浑不在意：“比起你故意疏远他，他更喜欢被你利用。”
韩迎蝶忍不住调侃她：“霍总管利用你也行？”
“那得看是什么利用，”成晗菱霸气道：“他想喜欢别人？这辈子都没可能。”
但她不介意霍谨博利用她往上爬，她欣喜一切可以让他们变得更亲密一些的可能。
韩迎蝶摇摇头：“一般男人都喜欢温柔小意的女子，你这么霸道可不行。”
“那些凡夫俗子怎么可以和他比！”
成晗菱眼中带着不屑。
韩迎蝶啧啧两声：“郡主啊郡主，短短不到半年，你的变化越来越大了。”
成晗菱轻抚长发，眉眼如画，精致的俏脸上满是笑意：“人长大了自然会变化。”
说着话她扭头看了眼霍谨博，似是心有灵犀，霍谨博的目光正好移过来。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成晗菱眼底的情愫隐隐可见，霍谨博目光幽深，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是在对视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嘴角上扬，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化开，让人感觉到一股暖意。
下一瞬，霍谨博便收回视线，又恢复冷静自持的样子。
韩迎蝶注意到方才那一幕，忍不住心涌澎湃，竟然有种想要支持两人的冲动：“别的不说，我至今没见过比霍总管更好看的人。”
尤其和成晗菱站在一起，两人仅凭相貌来说，说一句天作之合都不为过。
成晗菱心中的情绪波动比韩迎蝶还要更甚，他不用说话，只是对她笑笑，她便会更喜欢他一点。
这人啊，真会蛊惑人心！
听到韩迎蝶的话，成晗菱得意又霸道道：“再好看也和你没关系。”
“嘿，”韩迎蝶气笑了，“郡主，你能不能收敛一下你的得意，好歹照顾一下我这个即将会孤独一生的人？”
成晗菱冲成晟旻所在的方向努努嘴：“只要你想，我二哥很愿意照顾你。”
韩迎蝶一噎：“还是算了。”
她再喜欢捉弄男人，也不可能玩弄成晟旻，在她心里成晗菱是她唯一的朋友，看在成晗菱的面子上，韩迎蝶都不会给成晟旻一点暧昧的暗示。
也不知道成晟旻知道这件事，是会高兴还是苦涩。
……
各自说了会儿话，四人便聚在一起在河边闲逛。
成晟旻想起当初被刺杀的事，笑道：“小妹该学凫水了。”
成晗菱也想到那段不太美妙的记忆，蹙眉道：“今后再说。”
她本来觉得学不学凫水都可以，但自从那次落水后她就对水心生抵触，一时半会很难克服心里阴影。
霍谨博正听他们说话，就感觉到成晟旻碰了碰他的胳膊，霍谨博正纳闷呢，就听到成晟旻道：“那次实在太凶险，幸亏谨博机智让人回去请救兵。”
紧接着，霍谨博就看到成晟晟跟他挤眉弄眼，愣了片刻他才恍然领悟，谦虚道：“我当时被吓坏了，只敢和郡主躲起来，少爷才是真厉害，先是带人消灭了将近一百个刺客，然后又一人吓退刺客头目，要不是因为少爷我们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脱险。”
霍谨博疯狂吹着彩虹屁，心里一阵无语，他就说成晟旻为什么提起这事，合着是想在韩迎蝶面前表现自己。
成晗菱诧异道：“最后刺客离开不是因为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吗，和二哥有什么关系？”
成晟旻刚扬起的嘴角顿时一僵。
霍谨博立刻给他找补：“也不能这么说，若不是那些刺客知道奈何不了少爷，做不到斩草除根，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
“我倒希望他们多僵持一会呢，这样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毕竟刺客没走多久梁敬嘉就带着步军营的人赶到了。
成晟旻隐晦地瞪了成晗菱一眼，这是亲妹妹吗？就会给他拆台。
霍谨博也无奈了，只得道：“谁都不能预料之后发生的事，当时我们也不知道救兵能不能到，尽快将他们打发走才是最重要的。”
成晗菱这才没再说话。
韩迎蝶微低着头，心里都快笑疯了，成晟旻的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她，见他频频被自己亲妹妹拆台，她都忍不住同情他。
因为成晗菱的捣乱，霍谨博没办法再继续吹彩虹屁，成晟旻想要展现自己的计划夭折，以至于他接下来幽怨地看了成晗菱好几眼。
成晗菱纳闷道：“二哥你总看我做什么？”
噗嗤——
韩迎蝶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歉然道：“对不起，突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成晟旻总怀疑韩迎蝶是在笑他，脸色一僵道：“没事，不用道歉。”
成晗菱怼他：“人家又不是在和你说话。”
霍谨博扶额，走到成晗菱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用气音道：“少说两句。”
他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也不知成晗菱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总是给成晟旻捣乱。
成晗菱抬头看他，那疑惑的眼神不像是装的。
霍谨博冲另外两人说道：“郡主有事和我说，请少爷和韩三小姐先行。”
成晟旻顿时感激地看了眼霍谨博，快步走到韩迎蝶身边。
等两人离开，霍谨博才无奈道：“少爷估计要郁闷死了。”
成晗菱嘴角上扬：“能和韩三单独相处，他得感谢我才是。”
霍谨博看她的脸色，诧异道：“郡主真是故意的？”
成晗菱翻个白眼：“我又不傻。”
“那郡主还故意拆少爷的台？”
“我是怕他尴尬，”成晗菱撇嘴，“追过韩三的人不知有多少，什么手段她没见过？二哥那一招没用的。”
霍谨博也觉得尴尬，只是他方才不好拒绝，这样也好，让他们两个人去聊，再尴尬也是成晟旻自己的事。
于是两拨人聚在一起没多久后再次分开。
霍谨博看看周围道：“我们去做什么？”
成晗菱想了想道：“若云，去马车上把棋盘拿下来。”
“让我看看你的棋艺进步没有。”
霍谨博摸摸鼻尖：“估计会让郡主失望。”
成晗菱摆手：“反正也是打发时间。”
他们说到底还是陪衬，主角是那两位。
毕竟是出来踏青，他们准备的东西还挺多，很快便在草地上摆了一张桌子和两只木凳，棋盘摆放在木桌上，成晗菱依旧让霍谨博执黑先行。
时间渐渐流逝，日头越来越高，很快便到了午时初。
霍谨博注意到时间，“嗖”地一下站起身道：“郡主应该饿了吧，我去准备午饭。”
成晗菱看着棋盘上占了大半个棋盘的白子笑了，和臭棋篓子下棋有时候也挺好玩的。
最起码看着霍谨博逐渐崩溃的样子，她还挺高兴。
霍谨博的心情就不美妙了，被成晗菱连虐了几局，他如坐针毡，早就想要结束，是成晗菱不同意一直拉着他下棋。
踏青宴饮是常态，古人的习惯一般是摆长桌，桌上摆着瓜果佳肴，曲水流殇，就是一边喝酒一遍吟诗作赋。
他们四个人玩不了曲水流觞，因为霍谨博和成晟旻都不会吟诗作赋，这一活动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
在霍谨博看来出来野炊，烧烤是最佳选择，得知避不过去踏青后，他就向成晟旻提议弄烧烤，成晟旻一心都在想该怎么和韩迎蝶相处，哪有心思想这些，就全权交给霍谨博处理。
霍谨博让人准备了两套烧烤架，还有各种提前腌制好的肉类，他还准备了不少素菜，成晗菱和韩迎蝶肯定不愿意总吃肉，荤素搭配更营养一些。
至于喝的，霍谨博就带了一壶酒，他怕带多了成晟旻又拉着他喝酒，他一个酒精垃圾实在对酒敬谢不敏，他倒是让人准备了不少茶叶，想喝什么随便选，有专门泡茶的丫鬟在一旁伺候。
等霍谨博让人把烧烤架摆到草地上时，成晟旻两人正好回来，成晟旻笑道：“谨博，你对烧烤还真是情有独钟。”
他被霍谨博拉着吃过几次烧烤，他这种武人就喜欢大口撸串大口喝酒的感觉，烧烤很对他的胃口。
韩迎蝶却疑惑道：“这是什么？”
成晟旻立刻解释道：“这叫烧烤，是一种烹饪方法，一会儿弄好你一看就明白了，做出来的东西挺好吃的，等下你尝尝试试。”
成晟旻已经打定主意包下韩迎蝶所有的烤串，她吃啥他就烤啥。
成晗菱站在霍谨博身边，看着一旁桌上的食材，毫不客气道：“我喜欢吃羊肉还有牛肉，青菜和豆腐也要一些。”
霍谨博让人将烧好的炭放进去，应道：“好，一会儿就烤，郡主吃不吃辣？”
成晗菱毫不犹豫地点头：“吃。”
想到一会儿能有烧烤吃就忍不住流口水的若云听到这话面色一变，凑到成晗菱耳边低声道：“郡主，您月事快到了，不能吃生冷辛辣的东西。”
成晗菱浑不在意：“还有三四日呢不碍事。”
若云还是担心：“郡主——”
成晗菱蹙眉妥协一步：“大不了一会儿让他少放点辣椒。”
成晗菱其实不能吃辣，但她属于那种人菜瘾还大的类型，越不能吃越想吃，在碧蕊堂有柳嬷嬷看着，厨房也就偶尔给她做一道辣菜。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自己选择，让她不吃辣根本不可能。
若云无奈，只能希望不会有什么影响。
霍谨博还在指挥丫鬟把车上准备好的食材全放到桌子上，等他安排好一切，一回头就发现成晟旻已经占了个烧烤架，正在给韩迎蝶烤东西。
霍谨博：“……”
挺会把握机会。
成晗菱正在手忙脚乱地将肉串放在烤网上，可她根本不懂怎么烤，没一会儿烤网上就冒起火，吓得她惊呼一声后退好几步。
霍谨博看得心里一跳，快步走过去将烤肉拿起来，同时向烤架内撒了些水灭掉火，看向成晗菱问道：“有没有伤到？”
成晗菱看到他过来心神大定，摇摇头道：“没事。”
霍谨博顿时松了口气：“郡主等我过来烤便是，怎么能自己动手？”
成晗菱瞥了眼成晟旻：“我看二哥弄得挺简单的，谁知道它会突然冒火。”
霍谨博笑道：“少爷也是烤过几次才学会的，烧烤看着简单其实也需要一些技巧。”
最起码得明白怎么烤能不着火，着火了该怎么处理，同时也得时刻把握着火候，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撒调料。
成晗菱熄了再尝试的心思，在一旁看着霍谨博折腾，没一会儿霍谨博便把她想要的烤好，然后再烤自己的。
成晟旻那边，韩迎蝶没拒绝他的殷勤，手里正拿着他烤好的肉串吃着。
霍谨博看了眼毫不在意礼仪的两人，心里笑了笑，可能只有出身武将门第的女子才能这么不拘束，若是让那些被教导时刻注意礼仪规矩的女子看到烧烤，估计宁可饿着也不会动一下。
成晗菱吃着辣味十足的烧烤，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方才答应若云少放点辣椒的话已经被她抛到脑后，她之前还觉得烧烤味道一般，现在她改变主意了，撒了辣椒的烧烤十分美味。
若不是霍谨博看她的嘴唇都辣肿了，给她换成不辣的，她还不会停止。
成晗菱不满意：“我不想吃这个。”
霍谨博道：“郡主，辣串吃多了对胃不好，今后郡主若是想吃再烤便是。”
成晗菱看他：“我只吃你烤的。”
霍谨博垂眸抿嘴：“郡主有吩咐，我敢不从命？”
成晗菱笑了，也不再闹着要吃辣的。
若云暗自摇头，她家郡主越来越好哄了，采云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
一顿烧烤结束，最高兴的莫过于成晟旻，等下人把烧烤架撤下去，他还意犹未尽道：“今后你若是想吃烧烤尽管和我说，我给你烤。”
韩迎蝶好笑地看他：“都说君子远庖厨，你怎么还上瘾了？”
成晟旻嗤笑一声：“我才不管那些，只要能让我娶到你，我天天去给你烤都行。”
他就想娶韩迎蝶，别的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韩迎蝶翻个白眼：“我有这么廉价吗？”
几次烧烤就想骗到她？
成晟旻摇头：“哪有，这不是因为娶你太困难，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既然觉得难，不如放弃好了。”
“打死也不。”
成晟旻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目光执拗且坚定。
……
吏部衙门在皇城的承天门外，和宗人府挨着。
吏部尚书吴纶杰的办公房内
左相柳修严和右相秦守洪，以及两位吏部侍郎周其茂和成晟然都在此。
他们聚在此处，自然不是闲聊，而是为了挑选出适合接任刑部尚书之人。
毕竟是一部主官，这种事马虎不得。
柳修严率先开口道：“都察院副都御史卓尚苞素来公正，且多有功绩，本相认为卓御史可以胜任刑部尚书。”
柳修严刚说完，秦守洪就反对道：“卓尚苞不行，他脾气暴烈，冷静时自然会秉公处理，但他脾气一上来就容易犯浑，这种人岂能担任刑部尚书！”
柳修严皱眉道：“刑部不是尚书的一言堂，下面还有两个侍郎协助，卓御史虽然性格有缺，却是个可以听得进意见之人。”
“胡说八道，他哪里是听得进意见，他那不过是事后给自己找借口罢了。”
吴纶杰听到两位丞相吵起来见怪不怪，劝道：“两位相爷，我们将卓御史报给皇上，至于皇上选不选我们做不了主。”
所以，你们在这里吵得再凶也没用。
两位丞相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吴纶杰看向成晟然两人：“周侍郎和成侍郎可有话要说？”
周其茂笑呵呵道：“江南布政使杨文舟多年来政绩考核均为上等，且他曾是刑部主事，对刑部的事务极为熟悉和了解，下官认为杨文舟有资格接任刑部尚书。”
吴纶杰颔首道：“杨文舟确实是一个办事能力很强的人，他担任江南布政使多年，不曾出过什么岔子，倒也是个合适的人选，那就把他也报给皇上。”
一直听他们说话的成晟然这时候才开口道：“如今的刑部已经是千疮百孔，我们不知道刑部中有多少人曾经和江晋远勾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梁天哲联系密切，现在的刑部需要的是整顿而非稳定。”
“这种时候选一个外人去当刑部尚书，下官觉得不合理，最了解刑部的只有刑部官员，而且刑部各官员目前心神都紧绷着，若是外人担任刑部尚书，很可能会让他们脑中的弦崩断，恐怕会造成难以估计的结果。”
“下官私以为刑部侍郎赵立言是最适合的人选，而且梁天哲的事情就是一个警示，刑部不需要一位处事油滑的尚书，刑部乃是审理天下案件的衙门，是不能徇私的地方，赵立言公正耿直，又对刑部事务了如指掌，他接任刑部尚书恰到好处。”
成晟然说得很详细也很有道理，现在的刑部真不一定能接受一个外人当刑部尚书。
因为这会让刑部众官员绝望，他们会忍不住怀疑新尚书会不会把他们全清理了，给他的亲信腾位置。
吴纶杰认同成晟然的观点，抚须道：“成侍郎言之有理，本官会将诸位之言如实禀告皇上，至于皇上最后选何人，全由皇上定夺。”
吴纶杰很会做人，人选都是成晟然等人提的，他一个人都没说。
众人都习惯了他这种八面玲珑的做法，吴纶杰如今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待多久，他就希望自己能安安稳稳地致仕，朝堂上的那些风波概不理会，就冷眼看他们为了夺嫡使尽手段。
就像现在，谁不知道卓尚苞是六皇子的岳父，柳修严推荐他就意味着他偏向六皇子。
而有趣的是周其茂明明是六皇子的亲舅舅，按理说也应该支持卓尚苞，这样卓尚苞被永康帝选中的机会就会大些。
可是他没有，周其茂反而选了杨文舟。
这其中的意思就不得不耐人寻味。
不过吴纶杰是个老狐狸，他稍稍一想就明白周其茂的心思，无非是觉得这个外甥不争气，换个外甥辅佐罢了。
一旁的成晟然更是看得分明，他现在已经确定周其茂倒向了九皇子。
……
刚踏青回府，成晟然便让成晟旻和霍谨博去见他。
云梦小筑的书房
丫鬟们给他们三人上了盏茶后就退了下去。
成晟然简单说了说今日在吏部发生的事，道：“周其茂应该是已经倒向了九皇子，也不知九皇子用了什么手段。”
成晟旻一脸得意道：“我知道。”
成晟然看他这一副想要表现的样子：“说说看。”
“因为九皇子要娶周其茂的嫡女周六小姐为正妃。”
霍谨博忍俊不禁，他依旧对这个称呼不适应。
成晟然没想到成晟旻还真知道原因。
成晟旻道：“数日前在诗会上，周六小姐信誓旦旦说她会当九皇子妃，谨博就怀疑这是九皇子拉拢周其茂的手段。”
成晟然了然，他就说他弟弟没那么聪明。
“如此一来，以周其茂现在的态度来看，两人可能已经私底下约定了亲事，只是不知为何还不曾向皇上提起。”
“可能是因为良妃，”霍谨博猜测道：“九皇子的亲事怎么都绕不过良妃，但良妃显然更支持六皇子，若是良妃知道周其茂要和九皇子联姻，难免不会多想。”
“属下觉得他们二人现在最头疼的应该是如何在良妃多想之前促成这门亲事。”
手足相残，自古以来都是极其敏感的话题。
和其它皇子争储倒也罢了，毕竟是同父异母，可九皇子和六皇子是真正的一母同胞，良妃肯定不愿意看到手足相残的一幕。
而良妃又在六皇子身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让她放弃六皇子肯定不甘心，尤其现在六皇子又要从皇陵回来了，她八成会选择委屈九皇子。
自然就会反对这门亲事。
霍谨博想到这一点，忍不住笑道：“世子，九皇子和周其茂肯定要恨死您了，”
“为什么？”
这种弱智的问题自然是成晟旻问得。
霍谨博解释道：“本来六皇子不回京，九皇子可以一点点消磨良妃对六皇子的期待，毕竟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支持哪一个登基她今后都是太后，而且随着皇上病重，良妃可能不会有支持九皇子的心思，但应该不会阻止九皇子娶周六……小姐。”
“但如今因为世子的缘故，六皇子要回京，九皇子就尴尬了，不仅亲事不好解决，他也不再是留在良妃身边唯一的儿子，九皇子心里估计极为郁闷。”
“哈哈哈～”成晟旻听言大笑出声，“这要是我，杀了大哥的心都有了。”
“嗯？”
成晟然挑眉看他。
成晟旻笑声戛然而止：“那什么，我就是打个比方。”
成晟然心情不错，没真和他计较。
成晟旻也看出成晟然心情好，想起来一件事，问道：“大哥，听说大嫂在替我张罗亲事？”
成晟然颔首：“你大嫂是个闲不住的，见你这几个月老老实实去衙门当差，没再去那些勾栏之地，高兴得不行，只当你已经改了，逢人便夸你改邪归正了。”
成晟旻：“……多谢大嫂夸奖。”
“不过大哥，你不是答应不逼我的吗？”
成晟然淡淡地看他：“我是答应了，可你大嫂没答应。”
成晟旻傻眼了：“大哥，那你不是哄我吗？”
“想多了，我没心思哄你。”
成晟旻开始耍赖：“我不管，大哥你得帮我，我现在不想成亲。”
霍谨博听言促狭地看他。
他是不想吗？
分明是人家不想嫁。
成晟旻注意到他的眼神，瞪他一眼。
成晟然显然不是这么轻易被打动的人：“你自己去找你大嫂说。”
成晟旻苦笑：“大嫂又不听我的。”
成晟然反问：“你觉得她会听我的？”
两兄弟对视一眼，成晟旻哀怨道：“大哥，为了弟弟，你振一回夫纲好不好？”
成晟然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晚了！”
他敢振夫纲，沈梦柔就敢让他睡书房，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房睡。
成晟旻绝望地低着头，破罐子破摔道：“反正我不去，大嫂愿意折腾她就折腾吧。”
成晟然皱眉：“你大嫂一番心意，你怎可这般敷衍！”
成晟旻瘫在坐椅上：“要不你打我一顿？”
成晟然无言。
之前成晟旻也没这么抵触啊？
成晟然想不明白成晟旻的变化，道：“你大嫂那儿你可以这么敷衍过去，等爹回来你也这般？”
成晟旻随意道：“爹就回京几日，哪有心情管我这些闲事？”
还真有心情！
成晟然瞥了他一眼，没告诉他今年年初的时候成运昶就关心过成晟旻的亲事，还是他帮忙应付过去。
至于明年嘛，恐怕没那么好应付了。
成晟然没打算提醒成晟旻，暂且让他做会儿美梦。
还不知被亲哥坑了的成晟旻一脸轻松地离开云梦小筑。
霍谨博道：“少爷就这么肯定可以躲过去？”
成晟旻摇头：“不确定，但总归是个办法。”
霍谨博无语了，看他这么轻松还以为这办法多有用呢。
成晟旻扭头不善地看向霍谨博：“谨博，你方才在嘲笑我？”
霍谨博一脸正色：“绝对没有。”
成晟旻冷哼：“你可没资格嘲笑我，虽然她现在还不喜欢我，我最起码有心仪之人，你到现在都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比我惨多了。”
这也是可以炫耀的？
霍谨博有些无语。
“……少爷，我觉得以你和韩三小姐的进展，我应该比你早成亲。”
成晟旻顿时“呸”了一声：“你别乌鸦嘴。”
霍谨博离及冠还有两年呢，这意思岂不是说他用两年都不容易打动韩迎蝶。
成晟旻盯着霍谨博：“快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霍谨博没想到成晟旻连一句话都这么在意，“好好好，我收回。”
“少爷，你有没有想过韩三小姐为什么不喜欢你？”
成晟旻叹气，低声道：“她是不喜欢所有男子。”
“韩三小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如此，想必她心中有心结，少爷只是一味追逐讨好，其实一点用都没有，你应该解开她的心结。”
成晟旻摇头：“你以为我不想？她的心结在过去，我如果能改变过去早就这么做了。”
谁都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无法改变。

第83章
次日，霍谨博两人下值回府，刚穿过垂花门进入内院，就看到清芷苑的幻香正跟着府医向垂花门而来。
霍谨博心里一跳。
成晟旻忙问道：“小妹怎么了？”
府医道：“郡主无事。”
“那你去清芷苑做什么？”
府医有些尴尬，这让他如何回答，措辞道：“只是女子常见之症，喝两幅药调养身体就好。”
成晟旻却急了，都需要喝药那还得了，立刻带着霍谨博前往清芷苑。
霍谨博面上不显，脚步却丝毫不比成晟旻慢。
两人径直走到碧蕊堂，却被柳嬷嬷拦在门外。
成晟旻皱眉道：“嬷嬷，小妹怎么回事？”
柳嬷嬷一脸无奈：“二少爷怎么这么鲁莽，郡主不过是寻常腹痛罢了。”
“腹痛？”
成晟旻终于意识过来怎么回事，脸色顿时变得尴尬。
他就说府医为什么支支吾吾，原来是不好明说。
霍谨博也低下头，他一时也没想到。
“二少爷还是请回吧，郡主喝了药就该休息了。”
“好。”
成晟旻转身就要走。
正在这时，若云走出来道：“霍总管来得正好，郡主正需要人解闷，你进来吧。”
柳嬷嬷顿时皱眉：“这如何使得？”
一般来说，女子来月事总被认为是污秽之事，这种时候岂能见外男，虽然霍谨博严格意义来说并不算外男。
若云低声道：“嬷嬷，郡主疼得要命，总要有人逗趣让她分神缓解疼痛。”
柳嬷嬷无奈，她最是心疼成晗菱，比起一些规矩显然让成晗菱好受些更重要。
“那便进去吧。”
霍谨博看向成晟旻，成晟旻同样示意他进去。
霍谨博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对成晗菱的任性他已经无力吐槽。
霍谨博刚走进西次间，便看到疼得满头细汗，正靠在软榻上捂着肚子的成晗菱，她手中还拿着一个汤婆子，但显然没什么用，她依旧眉头紧蹙。
看到霍谨博进来，成晗菱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委屈：“我好疼～”
霍谨博张嘴正要说话，柳嬷嬷越过他搂住成晗菱安抚道：“一会儿药就来了，郡主再忍忍。”
成晗菱收敛神情，道：“嬷嬷去忙吧，有若云她们在这里伺候着就行。”
柳嬷嬷心疼地替她擦拭汗水：“老奴如何能放心！”
“不碍事，”成晗菱虚弱地笑笑，“若是误了嬷嬷的事，我可不乐意。”
柳嬷嬷最终还是被成晗菱劝走了，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失落，欣慰成晗菱真的长大也懂事了，失落成晗菱越来越不需要她。
柳嬷嬷走后，房间里便剩下若云采云两人和几个二等丫鬟。
成晗菱抬眼看了若云一眼。
若云心领神会，认命地开口道：“你们几个随我来，我有事吩咐你们。”
很快，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成晗菱疼得眼眶发红，看着还愣在原地的霍谨博委屈道：“你还站着一动不动，一点也不心疼我。”
霍谨博走过去轻声问道：“府医怎么说？”
看着她疼成这样，他心里也跟着难受。
“还能怎么办，让我喝药调理身体。”
“以前也会这样吗？”
成晗菱摇头：“只是这一次。”
霍谨博立刻就想到之前的烧烤，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是因为那日的烧烤？”
成晗菱没敢看他的眼睛：“本应该过几天才来的，谁知道突然提前了。”
霍谨博脸色一沉：“郡主不是小孩子了，这点分寸都没有吗？”
他记得她那天吃了很多辣串。
成晗菱被他凶得心里难受，再加上肚子一阵阵涨疼，一直忍着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用力将手中的汤婆子扔到地上，生气道：“我都快疼死了，你进来这么长时间没关心过我一句，现在还凶我，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霍谨博见她哭泣，心里的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有些手足无措：“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你走，”成晗菱扭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赌气道：“让我疼死好了。”
霍谨博不知所措，自从坦然承认对成晗菱的感情后，他就变得特别嘴笨，也没有哄人的经验，看着她哭心里着急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蓦然间，他想起上次她说过的话，又看了眼微低着头当透明人的采云，抿嘴上前一步将成晗菱抱在怀里，轻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凶郡主，我就是气郡主不知爱护自己身子。”
成晗菱还是不理他。
“别哭了好不好？郡主不是说过只要我这般，郡主就不生气了吗？”
成晗菱擦擦眼角的泪水，瘪嘴道：“我现在肚子痛，不想原谅你。”
霍谨博道：“那我重新给郡主弄个汤婆子？”
“不要。”
成晗菱握住他的手放在肚子上，道：“我要你帮我暖着，暖到我不疼为止。”
霍谨博整个人僵住。
虽然隔着一层衣衫，可这个位置实在过于暧昧，让他忍不住心生旖旎。
霍谨博喉结不自觉滚动，嘴唇发干道：“郡主，这不合适。”
成晗菱靠在他怀里，睫毛上还粘着泪珠，抬头看他娇声道：“这样才管用。”
她的注意力被两人之间的接触吸引，疼痛确实减轻了些。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手拿开，可心里实在不忍心让她继续疼下去，霍谨博忍不住抱紧成晗菱，脸颊埋在她的脖颈中，轻声道：“郡主当真是大胆。”
他的声音低哑，传到成晗菱耳中痒痒的，心里涌起一股异样。
成晗菱不想再背对着霍谨博，从软榻上站起身，拉着霍谨博坐下，她毫不犹豫地侧坐在他怀里，还不忘拉着他的手继续帮她暖着。
采云余光瞥到这一幕，眉心直跳，强忍着开口阻止的冲动，她知道这时候若是开口必将惹怒成晗菱，她心里已经将若云骂个狗血淋头。
这就是她说的一点进展都没有？
看霍谨博不同于以往对成晗菱的抵触，采云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绝对有了突破性进展。
霍谨博被成晗菱的大胆吓到了，身体僵硬一瞬才缓缓变得放松，心里记挂着她的身子，关心道：“有没有好一些？”
成晗菱搂着霍谨博的脖子，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脖颈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哭腔，道：“还是好疼。”
声音绵绵软软，就像一个向大人诉苦的小孩子。
采云心里很复杂，她跟在成晗菱身边这么多年，何曾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是乐怡郡主，尊贵又骄傲，哪怕是冲着成国公撒娇，都是娇蛮霸道的，那语气不像是请求，更像是理所当然。
何曾像现在这般，满心满眼里只有一个人，委屈地和他诉说自己的难受。
在霍谨博来之前，成晗菱已经疼了许久，这会儿其实已经算缓和一些，那么疼的时候她都没有流一滴眼泪，如今却因为霍谨博的一句话梨花带雨。
采云一直都怕成晗菱被霍谨博伤害，可这时候她发现她再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她的郡主啊，已经陷得很深了。
霍谨博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他很确定自己心脏没有任何问题，可听到成晗菱的话心里便揪成一团，难受得紧，本来僵硬的手开始缓缓帮她按揉，道：“今后别再这么不在乎身子，再贪口腹之欲也得看看时间啊。”
成晗菱没有应声，她的脸颊缓缓升温，也不知为何，她今日极其敏感，心里涌起一股股冲动，眸光渐渐变得迷离，抬起精致的小脸贴着霍谨博侧脸，娇声道：“谨郎，我好难受。”
霍谨博眼里满是心疼：“还是很疼吗？”
他也不了解女子来月事是什么样子，只是偶尔在网上看到有些人会疼得死去活来，成晗菱这个样子让他恨不得以身代之。
成晗菱摇摇头，渴望和霍谨博亲近的冲动支配着她的思想，嘴唇摸索着吻上霍谨博，不由自主地吮吸厮磨。
霍谨博愣住了。
不是疼得要命吗？怎么还有心情做这个？
转念一想，或许是她太难受了想要借此转移注意力。
察觉到成晗菱迫切想要钻进来的香舌，霍谨博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扭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还有外人在呢，知不知羞？”
成晗菱忍不住扭动身子，紧紧搂着霍谨道：“我不管，我就想亲亲你。”
成晗菱在这方面向来比霍谨博大胆，这种话都能随意说出来，霍谨博就说不出口，一时之间也不知谁才从后世穿过来的。
霍谨博问道：“还疼不疼？”
成晗菱脱口而出：“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霍谨博扶额，他也没办法去验证成晗菱这话的真假，到底不想她难受，微低头主动吻住她的嘴唇，一寸寸地摩挲舔弄。
成晗菱如同沙漠中看到绿洲的旅人，方才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将身子贴紧霍谨博，仿佛想要和他融为一体。
软玉温香在怀，霍谨博渐渐忘了周围的一切，倒是放在成晗菱肚子上的手还不忘继续帮她按摩。
采云看得这一幕，面红耳赤地站在那儿，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两人真是一次次突破她的认知，她本以为抱在一起就够荒唐的了，现在才发现是她见识短浅，比起两人这般若无旁人的亲吻，方才那都不算什么。
更让采云郁闷的是她还不能阻止，因为这一切都是成晗菱主动，唉，她现在真心觉得成晗菱随心所欲的性格不太好。
正在这时，若云走进来，正巧看到两人抱在一起亲吻，她脚步一顿然后神色自然地走到采云身边。
采云一见她这样，哪还有不明白的，这种事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她瞪了眼知情不报反而替成晗菱百般遮掩的若云，认命地走出去替两人守门，免得吓到其他人，把事情闹大。
若云微低着头，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啊。
其实成晗菱从没当着若云的面吻过霍谨博，可若云又不是傻子，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成晗菱身上，怎么可能什么都注意不到。
那日胡同中的那个吻就被若云看到，只是这两人不知道罢了。
还有踏青那次，韩迎蝶都能看出成晗菱嘴唇的异常，若云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虽然在她心里这么亲密的动作不适合在成亲之前做，但人都是双标的，若云不会觉得成晗菱有错，她只是希望霍谨博今后不要伤害成晗菱。
沉浸在亲吻中的两人不知道屋里已经换了个人，成晗菱今日特别痴缠霍谨博，吻到不能呼吸便停下来喘息，没过一会儿便继续，整个过程他们的嘴唇都是贴在一起，根本不舍得分开。
直到霍谨博察觉到自己逐渐失控的情绪才推开成晗菱，缓缓平复冲动。
可那过于性感暧昧的chuan息声对成晗菱来说简直比chun药还要管用，她又忍不住吻了吻霍谨博的脖子。
霍谨博身体一怔，抬手将成晗菱的小脑瓜按到他怀里，无奈道：“别再刺激我了。”
转移注意力的方法真挺有效的，成晗菱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迷离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埋在霍谨博怀里瓮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还真不是故意的。
方才也不知怎么了，就特别渴望和他亲近，恨不得挂在他身上不分开。
霍谨博渐渐平复身体的冲动，他很庆幸自己发现得早，没有露出异样吓到成晗菱。
虽然两人之间一直是成晗菱主动，但她对于男女之事的了解仅限于亲吻，她知道可以更近一步，但具体怎么做她肯定不知道，霍谨博不希望这时候吓到她。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霍谨博问道：“身体还难受吗？”
成晗菱脸颊在他胸口来回摩挲，摇头道：“好多了。”
虽然还有些异样，但那是来月事的正常反应，这种事不好和霍谨博细说。
霍谨博松了口气，一抬头就看到旁边低着头目不斜视的若云，大脑空了一下，什么时候换人了？
又想到方才和成晗菱的亲密，霍谨博头皮有些发麻，太尴尬了。
霍谨博动动身体，抿嘴道：“郡主，您该起来了。”
成晗菱现在还侧坐在他怀里。
成晗菱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
霍谨博却不习惯当着外人的面亲密，方才成晗菱身体不舒服还能勉强有个借口说服自己，现在她都好了，霍谨博就坐不住了。
不顾成晗菱的幽怨，霍谨博用力抱着她站起身，转身将她放在榻上，他则站在她身边。
软榻确实比坐在霍谨博腿上舒服，成晗菱却蹙着眉一脸不悦。
正巧这时采云快步走进来，看到两人不知何时变得规矩的距离，怔了下才道：“郡主，该用晚膳了。”
霍谨博适时告退道：“我就不打扰郡主用膳了。”
成晗菱抬眼看他：“急着走做什么，陪我用膳。”
霍谨博拒绝道：“这于礼不合。”
成晗菱站起身握住他的手，垫脚在他嘴边亲了亲，笑盈盈道：“还能有比这个更于礼不合的事？”
她总有办法让他哑口无言。
霍谨博还能说什么，只得留下来。
因为今日是成晗菱的特殊期，厨房估计是得了柳嬷嬷的吩咐，给成晗菱做得都是一些清淡的饭菜，唯一的荤菜便是一条清蒸鱼。
也不知那几个二等丫鬟被若云支出去做什么了，至今还没有回来，房间里只有他们四人。
霍谨博已经破罐子破摔，反正方才都被若云两人看了全程，他也没什么放不开的，陪着成晗菱坐下用晚饭。
饭桌上，成晗菱频频看向那条清蒸鱼，每看一次都要瞥霍谨博一眼。
霍谨博好笑道：“想吃鱼说一声不就好了？”
成晗菱耸了耸鼻子：“我要看看你能不能注意到。”
霍谨博摇头失笑。
刚拿起公筷想夹块鱼肉，便看到若云走过来道：“郡主想吃鱼？奴婢……”
成晗菱抬手制止她接下来的话：“用不着你伺候，退下。”
若云一怔，下一刻便看到霍谨博已经在挑鱼刺。
若云：“……”
她现在连伺候郡主的资格都没了吗？
退到采云身边，若云一脸失落。
采云看着有些好笑，连她都能看出来成晗菱是想让霍谨博帮忙，只有这个家伙傻乎乎地凑上去。
霍谨博将挑好的鱼肉放在成晗菱面前，还不忘在碗碟里盛些汤，毕竟清蒸鱼蘸着汤吃才美味。
成晗菱笑意盈盈，吃了口鱼肉道：“在外东城那次，其实我本来没打算让你帮我挑鱼刺。”
霍谨博挑眉：“这么说是我自己没事找事？”
“是啊，”成晗菱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完就忍不住笑出声，“从小到大，在我身边服侍的都是丫鬟，小厮连进碧蕊堂的资格都没有，后来我无数次在想，从你踏进碧蕊堂的那一天开始，你对我而言就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喜欢上他后，总觉得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是甜蜜的。
霍谨博也回想起过去发生的事，他们相识不过半年而已，这本来是个很短的时间，哪怕是在后世，这么点时间都不一定能确认关系。
可这半年来他们之前却发生了很多事，这其中他因为受伤养了两个月的伤，那两个月成晗菱每隔几天就会去看他，那是他们相处最多的时候，尽管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情愫。
一直以来他从未觉得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哪怕他不会身甘下贱，可身份毕竟过于悬殊，再加上他过于防备的心理让他从未产生过妄想。
直到成晗菱大胆地向他表明心意，霍谨博都懵了，他第一个想法不是如果被成晟然发现该怎么办，反而是觉得不可思议，在他心里，成晗菱是高傲的，高傲的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介小厮。
若不是成晗菱心意坚定不肯放弃，他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进展，霍谨博永远都不会坦然承认自己的心意。
“在想什么？”
成晗菱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霍谨博回神，继续挑鱼刺道：“我在想郡主真聪明，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法逼我。”
对于霍谨博这样防备心重的人，只能刺激他把他逼出来，只有刺激他失去平时的冷静，才能攻破他心里的防范，才能越过那道他划给别人也是划给自己的线。
成晗菱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勾唇道：“我说过的，我很了解你。”
说着这话，成晗菱就想起霍谨博那时候说得话，笑眯眯道：“我记得某人说过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我。”
霍谨博脸色一僵，抿着嘴将鱼肉放在她面前。
成晗菱撑着下巴一脸玩味地看他：“我的霍大总管怎么不说话？”
霍谨博窘迫道：“不知道说什么。”
“难得啊，”成晗菱开始翻旧账，“大道理总是说不停的霍总管竟然会有词穷的一日，莫非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着话，成晗菱还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窗外。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渐暗下来。
霍谨博被她挤兑得无话可说，求饶道：“是我说错话了，郡主绕过我吧。”
成晗菱道：“你说错的话何止那一句。”
霍谨博也知道自己之前做得很过分，若不是成晗菱心思坚定估计早就被他气跑了。
“郡主想要如何？”
成晗菱歪头想了想，道：“很简单，之前是我追你，现在该换你追我了。”
“啊？”霍谨博犯难道：“可我不会追人。”
“你不会，难道我就会了？”
话音一落，霍谨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郡主未免太谦虚，我想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您有多会追人。”
啧，这话听得语气真怪。
可成晗菱是那种会心虚的人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她很是理直气壮地看着霍谨博：“那也不能成为你拒绝的借口，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追我，要不然别想再碰我一下。”
虽然不知道成晗菱在想什么，可听到她最后一句话，采云眼睛一亮，这是她想看到的。
霍谨博自知理亏，只得答应下来：“好。”
陪着成晗菱吃了一顿饭，给自己找了个追人的任务，霍谨博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用完晚饭，若云便把煎好的药端过来，成晗菱身子后撤，全身心都在抗拒喝药。
“我已经不疼了。”
若云劝道：“郡主，府医说此药是为您调理身体的，您这次会腹痛还可能和上次落水有关，府医让您好好调养身子。”
说着话，若云给霍谨博使个眼色。
“我来吧。”
霍谨博从若云手中接过药碗，道：“郡主莫非害怕喝药？”
成晗菱冷哼：“你少激我，我就是不喜欢药的苦味。”
“郡主现在若不好好喝药，保不齐下次还得疼痛难忍，若是落下病根岂不是太折磨了，郡主是想折磨一时还是折磨一辈子？”
成晗菱瞪大眼睛看着霍谨博，娇嗔道：“我还期待你会怎么哄我，结果又是你惯用的方法，你是不是很喜欢给人讲道理？”
霍谨博用汤匙盛了药递到成晗菱嘴边，笑道：“以理服人有什么不好？”
成晗菱张嘴喝了药，苦得她眉头微蹙，道：“那若是我们今后吵架你也这般讲道理？”
“不会。”
霍谨博继续喂药。
成晗菱一口口地喝着，忽略了嘴里的苦涩，好奇道：“那你会怎么办？”
霍谨博道：“郡主素来心软，只要我认错，这架肯定不会吵起来。”
成晗菱挑眉：“不是你的错你也认？”
她对自己的脾气还挺了解的，保不齐就会因为什么生气。
霍谨博眼中染上几分笑意，道：“做人得知足，能得郡主青睐已是我的幸运，哪能真和郡主计较谁对谁错，只要郡主高兴就好。”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么自私冷血的人不会有人喜欢，是成晗菱打破了这个认知，也是她明知他阴暗的一面还愿意喜欢他。
要和他在一起，成晗菱不知还要面对怎样的非议和嘲讽，他得宠着她，不能让她觉得这一切的坚持都没有意义。
成晗菱嘴角上扬，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却还是嘴硬道：“你别以为说些好话我就会收回之前的话，你还是得追我。”
霍谨博颔首：“答应郡主的事我自会做到。”
就这么说着话，霍谨博已经喂完一碗药，随后拿起一旁的手帕小心地帮成晗菱擦拭嘴角。
成晗菱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埋在他脖子里，软声道：“我好喜欢你呀。”
霍谨博一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暖意，嘴里却故意打趣道：“方才谁说不让我碰来着？”
若是再黏糊下去，他今晚就不用走了。
成晗菱旖旎的心思顿时消散，用力推开霍谨博，气鼓鼓道：“你这个木头！”
霍谨博眼中带笑，站起身道：“我真该走了。”
成晗菱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抬头看他：“再陪我一会儿。”
霍谨博指指窗外：“天都黑了，我不能再待下去。”
成晗菱咬紧嘴唇，最终还是松开了他。
来日方长，反正他们还有很长时间。
……
永康三十一年，六月初
卧床休养半个多月的永康帝才恢复些元气，紧接着便颁发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便是任命原刑部侍郎赵立言为刑部尚书，让他立刻整顿刑部，扫除之前那些乌烟瘴气。
第二道便是给成晟旻和霍谨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成晟旻办事得力，成功破获刘陈氏失踪一案，为京城三百多无辜惨死的百姓讨回公道，特升为正四品游击，其下属经承霍谨博聪明敏锐，在此案中立得大功，擢升为正五品户部郎中，钦此！”
成晟旻愣愣地接过圣旨，等传旨太监走后，才看向霍谨博问道：“皇上这算不算在和我抢人？”
成晟旻都要哭了，他好不容易把霍谨博从成晗菱那里要过来，总共也不过三多个月，这就又被永康帝抢走了。
霍谨博如今成了正五品户部郎中，便成了文官，而成晟旻是武官，而且两人如今分属不同部门，所在的衙门离得还不近。
霍谨博也愣了。
扭头问成晟然道：“世子，这是不是不合适？”
他如今还是国公府的下人，如何能担任官职。
成晟然也没想到永康帝这么快就封了霍谨博官职，道：“本来我就想着过几日将你的卖身契还给你，你有才能，不可能一直困在国公府，没想到皇上倒是先我一步。”
霍谨博从成晟然的态度中早有感觉，没想到这一天突然就来了，他弯腰作揖道：“多谢世子……不过，这官职是不是高了些？”
一跃成为正五品，这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待遇，要知道当初成晟旻也不过封了正五品。
成晟然看了看皇宫的方向，轻声道：“时不我待啊。”
霍谨博默然。
这一切都和永康帝的身体有关，他没时间一点点考察霍谨博的能力，便给了他这么一个可以有所作为的官职，不会埋没他的才能。
即便永康帝看走眼，霍谨博不过正五品，也不会坏事。
成晟然温声道：“你的住处我已经让人帮你找好，就在登明坊内，和国公府隔了两条街，是个二进的小院子。”
霍谨博忙摆手：“怎可如此，属下的住处怎敢劳烦世子！”
成晟然道：“虽然你进府时间不长，但以你为国公府立得功劳，一个二进的小院子不算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并非我的赏赐。”
沈梦柔也笑道：“如今该称呼霍郎中了，别的不说，就说这次刘陈氏一案，二弟自己根本不可能破案，只是一座二进的小院而已，若不是怕太过张扬，便是为你准备四进的宅子都是府里该做的。”
霍谨博只得接受：“多谢世子，世子夫人。”
成晟旻还没反应过来：“等等，谨博要离开国公府？”
成晟然颔首：“谨博已经被封为正五品郎中，我明日就会去把他的奴籍改为良籍。”
霍谨博正式成为朝廷命官，便不可能再和国公府保持主仆身份。
成晟旻有些接受不了：“那也没必要离开国公府啊，我还没成亲，谨博可以继续住在世安院，或者让他住在前院，大哥你的那些门客不就住在前院吗？”
他已经习惯了和霍谨博同进同出，他可以放心地和霍谨博说任何事，也习惯了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问霍谨博。
他们是亲密无间的朋友，是他可以全身心自信的朋友！
沈梦柔没好气道：“你不打算成亲别拖累霍郎中，他今后总要成亲，总不能一直没有自己的住处，何况离得又不远，什么时候想见面都可以。”
霍谨博怎么能和门客一样，那些门客虽然没有卖身国公府，可他们和成晟然的关系跟主仆差不太多，只是他们有随意离开的自由罢了。
成晟旻是个比较容易被安慰的人，想想也是，离得又不远，想见什么时候都能见，笑道：“谨博，恭喜你升官了。”
不管怎么说，霍谨博被封官都是件好事，成晟旻只是舍不得霍谨博，但霍谨博能有个好前程他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一同出来接圣旨的成晗芙也恭喜道：“恭喜霍郎中。”
霍谨博礼貌道谢：“多谢大小姐。”
说完看了眼垂着眼睛，一言不发的成晗菱，抿了抿嘴。
成晟旻注意到成晗菱的沉默，疑惑道：“小妹怎么了？”
成晗菱这才抬眼：“没什么。”
“谨博升官，应该替他高应才是啊。”
成晗菱面无表情道：“不过一个小小的正五品郎中，这种官给我见礼，我都不一定搭理。”
成晟然沉着脸：“小妹，谨博好歹对你有恩，你怎能这般说话。”
成晗菱也冷下脸：“我就爱这么说话，不想听就别听！”
说完转身就走。
若云连忙跟上去。
成晟然扶额：“我是不是把小妹宠坏了？”
沈梦柔猜测道：“小妹可能心情不好，小妹一向欣赏霍郎中，心里应该也是高兴的。”
霍谨博看着成晗菱的身影消失才回神，道：“世子夫人说的是，郡主对属下不薄，方才不过是无心之言。”
成晟然叹气道：“小妹总是这般喜怒不定，我真是担心她的亲事。”
成晟旻听言顿时想到了自己，不满道：“小妹才十四，按照爹的意思要多留小妹几年，可能得十七八岁才出嫁，还有三四年呢，大哥想得未免太早了。”
成晟然瞪他：“这会儿显出你话多了！”
成晟旻撇嘴：“谨博，我们也走，不和这个老顽固多说了。”
霍谨博歉然一笑，跟着成晟旻离开。
成晟然气笑了：“他倒硬气了。”
沈梦柔白他一眼：“谁让你说小妹的，小妹又不是真的不懂事，霍郎中都说小妹是无心之言了，你还计较什么。”
成晟然一噎。
他也就是这么说说，若是霍谨博真顺着他说，他还不高兴呢。
……
回世安院后，成晟旻道：“你的住处还没收拾好，你过几日再搬走也不迟。”
霍谨博点头，歉然道：“郡主方才可能生气了，要不属下去给郡主道歉？”
成晟旻摇头：“不用，小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明日就没事了。”
刚说完这话，若云出现在两人面前：“郡主要见霍……郎中。”
成晟旻尴尬地挠挠头，“……既然小妹找你，你就去吧，记得给小妹赔不是，态度好点。”
打脸来得太快！
霍谨博便跟着若云去清芷苑。
碧蕊堂
成晗菱从接到圣旨时她就懵了，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对于成晟旻来说，想见霍谨博很容易，只要他想依旧可以每日见到。
可对于成晗菱来说太难了，霍谨博不再是国公府的下人，和她之间的关系就没有那么随意，成晗菱不再有随意见他的理由，甚至霍谨博已经是她需要避嫌的外人。
若是以前，这对于成晗菱来说根本不是事，她可以不顾及别人的看法去找霍谨博。
但如今她根本不能这么做，他们的关系还不能暴露，可他们刚刚心意相通，成晗菱根本接受不了长久不见面，她只是想想便觉得难受。
没一会儿，霍谨博跟在若云身后走进来，此时屋里的其他丫鬟已经被打发出去。
成晗菱看着他进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咬唇道：“你心中肯定极欢喜，终于可以远离我了。”
霍谨博忙走到她面前，苦涩道：“郡主这般冤枉我，我都要难受死了。”
成晗菱扭着头坐在榻上不说话。
霍谨博看不得她这个样子，弯腰抱着她心疼道：“离开国公府并不代表和国公府断了联系，今后我会经常登门拜访。”
成晗菱将脸颊贴在他颈窝里，一副依恋不舍的样子。
想到成晟然送给他的那个二进小院，霍谨博低声道：“郡主，世子送给我一处二进的院子，可我不知道怎么布置，不如郡主替我代劳？”
成晗菱听到这话，顿时转移了注意力，脸颊变得红扑扑的，难得有些羞涩道：“你的住处我怎么能去布置？”
房子该如何布置，需要添些什么，哪里应该放什么，这都是女主人该操心的事。
霍谨博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笨嘛，不懂这些，郡主就当可怜我，帮帮我好不好？”
成晗菱眸光微闪，矜持道：“那勉强答应你了。”
霍谨博大喜道：“多谢郡主。”
他忍不住将成晗菱搂紧，下颌抵在她的头顶，鼻翼间嗅到淡淡的香气，心里异常满足。

第84章
圣旨中没说让霍谨博何时去入职，但依照惯例，霍谨博需在七日内到户部任职。
不过在入职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办，他得去织造局领取自己的官服。
一般来说，官员都需要自己去领取官服，只有像成晟然这等受重视的重臣，织造局才会派人将官服送来。
霍谨博没有这样的待遇，只能自己去领取。
织造局就在北城，而且离步军统领衙门并不远。
卫国立国之初便建了织造局，主要任务就为官员制作官服，卫国上下大大小小官员的官服全都出自织造局。
卫国不允许官员私下自己缝制官服，若是被发现会被严惩，降职查办都有可能。
织造局其实就是宫里那些尚衣局和内织染局等机构的总称。
在宫里，为了更好地服务皇帝和嫔妃们，设置了很多机构，还有什么巾帽局和针工局。
而织造局就是这些机构的合并，虽然只是一个机构，但它却具备这些机会所有的职能。
霍谨博走进织造局，向走过来的小吏出示他的印信，小吏立刻拱手行礼：“见过霍大人。”
“免礼，我来取官服。”
“请稍等。”
小吏看了眼霍谨博的身形，走进一旁的侧间。
霍谨博抬眼打量一眼织造局，发现这里和其他衙门大不一样，它的大堂更像是一个商铺，区别就是这里没有柜台，要不然他觉得织造局都能自产自销，自力更生了。
没一会儿，小吏捧着两身官服走出来，恭声道：“霍大人，这是您的官服，您可以在这里试试合不合身，若是不合适我们会帮您修改。”
卫国的官服大体上颜色是一样的，都是圆领官袍，搭配官帽和官靴，唯一的区别就是官服上领口和袖口的滚边不一样。
像霍谨博这等正五品官职，领口的滚边是绯色，五品及以上都是绯色滚边，而三品及以上则是紫色，这和官靴的品阶要求是一样的。
霍谨博的官靴同样是绯色滚边。
由此可见，紫色是古代人眼中比较尊贵的颜色，寻常百姓家中几乎不会出现紫色衣服，也就只有权贵家族中会有人着紫衫，一般有资格穿紫衫的不是家主就是资历老之人。
织造局的人还挺贴心，特意准备了一个小房间供官员试穿官服，若是不合适他们可以立刻修改。
霍谨博走进类似衣帽间的房间，里面只有一扇挂衣服的屏风，别的什么都没有，全身镜这种东西更是想都不要想。
他脱掉外袍换上官服，小吏不愧是在织造局当差，选的官服尺寸很对，霍谨博本就因为这几个月操练将身材练得很标准，官服穿在他身上，不仅合身还有种说不出的神韵。
当他推开房门走出来，小吏愣了下夸赞道：“霍大人当真是仪表堂堂。”
霍谨博是他见过将官服穿得最有感觉的一人，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口。
霍谨博微微颔首，稍稍走了几步确定没有任何不合身的地方，便回去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等再次出来，霍谨博便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正等在大堂中。
看到霍谨博走过来，青年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大人。”
霍谨博一愣：“你认识我？”
青年摇头，指了指霍谨博手中的官服道：“在下只是小小的通政使司经历，见到大人自当见礼。”
经历正七品，确实比霍谨博官低，只是他们这等底层官吏地位都不高，大家之间的差距不算大，像青年这般规矩见礼的人并不多。
霍谨博如今已经从国公府独立出来，他需要开始结交自己的人脉。
思绪转了转，霍谨博笑道：“我是户部郎中霍谨博，你是？”
青年听霍谨博介绍了自己，便道：“下官何云泰。”
“何兄，你我年龄相仿，今日相逢便是有缘，不必拘泥于官职。”
何云泰没想到遇到的这个同僚这般没有架子，对霍谨博感官更好了，道：“那就听霍兄的。”
霍谨博的样子一看就没有及冠，但何云泰这声“霍兄”喊得很真诚，他从来不以年龄论他人。
这时何云泰的官服也被送了过来，他的官服是绿滚边。
朝廷规定七品以上的官服皆是绿色滚边，七品也被包括在内。
七品以下和九品之上则是蓝色滚边，再往下就是白色，像接待霍谨博二人的小吏就是白色滚边。
霍谨博见何云泰要换衣服便告辞道：“何兄若是得空，可以去户部寻我，你我再好好聚一聚。”
何云泰答应下来：“霍兄慢走。”
若是霍谨博还在步军营，两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但如今霍谨博到户部任职，六部衙门和通政使司都在承天门外，离得很近，若是有意结交，两人今后见面的机会有很多。
……
回到世安院
王友山立刻走上前将霍谨博的官服接过去。
侯亮犹豫道：“大人，您要离开国公府，那我们怎么办？”
从认识开始，侯亮就一直跟着霍谨博，他这人没什么大的志向，他就想跟着霍谨博，在他心里，霍谨博就跟他的兄长一样，只有跟着霍谨博他才会安心。
霍谨博含笑道：“我那小院还需要人打理，你们若是想跟我走，我就跟少爷要走你们，刘新那边你也去问问，想走想留我不强求，留在国公府肯定比跟着我有前途。”
侯亮飞快地点头：“小人肯定跟着大人。”
说完就跑出去找刘新等人。
王友山也道：“小人也跟着大人。”
他们两人自从霍谨博受伤起就在他身边伺候，对他最是忠心。
霍谨博颔首：“等我和少爷要来你们的卖身契，你们就先去那边打理一番，过几日我就会搬走。”
他不可能在国公府久留，在到户部入职前肯定得搬走。
“是。”
王友山憨憨地笑了。
圣旨的事在府里传开，刘新几人早就在思考他们的去路。
最后以刘新和景山为首的几人还是决定跟着霍谨博离开。
刘新最理智，道：“我们在世安院的靠山只有大人，大人一走，我们现在得到的一切根本保不住，还不如跟着大人走，大人的能力我们都知道，我相信正五品只是大人的起点。”
景山附和道：“以大人之能，将来也未必不能封侯拜相，到那时候我等就是相府的下人，相信只要我们对大人忠心耿耿，大人必定不会亏待我们。”
猴子和张成等人自然也想跟着霍谨博走，他们虽然懂得不多，但多多少少听过戏文，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还是懂得。
没了霍谨博当靠山，谁知道他们今后会不会被欺负，还是跟着霍谨博更安心些。
等侯亮过来询问时，刘新等人已经做好了决定，纷纷说道要永远跟着霍谨博。
刘新笑道：“阿亮，今后你可就是大人的贴身随从，等你风光了可别忘了我们。”
侯亮道：“我们都是一开始就跟着大人，大人肯定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
景山点头：“阿亮这话说得在理，大人念旧，肯定会安排好我们。”
霍谨博得了侯亮的回复，等成晟旻回来就跟他提要带走王友山等人的事。
成晟旻笑道：“这几个人跟着你也是够颠簸的，来回换地方……你放心，我早就猜到你无人可用，那八个人的卖身契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好。”
霍谨博拱手道谢，“多谢少……”
成晟旻抬手打断他的话：“其实我早就不喜欢你喊我少爷，但你这人有时候特别固执，说了你也不会同意，现在好了，你不再是国公府的下人，我们今后互称名字便是。”
霍谨博怔了下笑道：“好。”
他们是朋友，朋友不该计较那么多。
成晟旻伸出手掌道：“谨博！”
霍谨博和他击掌，回道：“晟旻！”
哈哈——
这两人对视一眼便笑起来。
当天晚上，成晟然让人送来霍谨博的卖身契。
霍谨博早就见识过刘新等人的卖身契，知道古代的卖身契基本上就是一份自我介绍，霍谨博终于知道了原主的一些基本信息。
原主之前住在南城贫民区，那里住的都是京城底层百姓，因为父亲意外去世，自己身无所长便决定卖身为奴。
大体意思是如此，但霍谨博仔细看这份卖身契，可以看出原主并非身甘下贱之人，他在自我介绍中多次提到自己读了多年书，言语间带着些许读书人的傲气。
一般来说，这种人哪怕是饿死都不会选择卖身为奴，那原主是为了什么？
霍谨博蹙眉，或许他该去原主住的地方看看。
再有两个月便是原主父亲的忌日，于情于理他都该去祭拜。
……
次日，成晟旻去衙门后不久，若云便到了世安院，道：“郡主今日出府，请霍郎中陪同。”
霍谨博皱眉，正要说什么。
若云继续道：“郡主想去东城牌楼集市看王大师变戏法，霍郎中对此人熟悉，劳烦霍郎中带路。”
霍谨博：“……”
能想出这么个理由，真是难为她了。
不过霍谨博还是顺势答应下来，反正他也只是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一柱香后，两人便在府门口集合，霍谨博依旧骑马跟在成晗菱的马车旁，因为有马夫和护卫在，两人一路上并没说话。
反倒是其他人看霍谨博的眼神中带着同情。
在他们看来，霍谨博都已经脱离奴籍成为朝廷命官，按理说已经不再受国公府辖制，结果还是得任由成晗菱折腾，心里不服也得憋着，比他们还要憋屈。
一行人到了东城牌楼集市，王大师依旧在那片空地上表演戏法，霍谨博陪着成晗菱轻车熟路地进了酒楼雅间。
等雅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外加若云三人，霍谨博才真正放松下来。
成晗菱笑他：“你怎么和做贼似的？”
霍谨博坐下抿了口茶：“谨慎些总没错。”
成晗菱撇嘴，问道：“说好要追我的，你打算怎么追？”
霍谨博很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还看了一些书籍，但还是没有思路，道：“我听郡主的，郡主想如何？”
成晗菱没指责他敷衍，笑道：“我要你今天一天都得听我的，我怎么说你就得怎么做。”
“好。”
霍谨博痛快答应下来。
若云知道这里面没自己什么事，站在窗口兴致勃勃地看戏法。
成晗菱看着面前这一桌子菜，指了指甲蟹道：“谨郎，我想吃甲蟹，你帮我剥。”
甲蟹和后世的螃蟹差不多，六月份正是吃甲蟹的季节，甲蟹在京城很受欢迎，每到这个时节，各个酒楼都会有这道菜。
霍谨博看了眼桌上的甲蟹，皱眉道：“郡主身体还没调养好，这等性寒的食物还是别吃了。”
若云也附和道：“嬷嬷说过这段时间郡主不能吃寒凉的东西。”
成晗菱只得作罢，好奇道：“你一个男子，怎么会知道甲蟹不能吃？”
她自己都是稀里糊涂，只是嬷嬷说不能吃她便不吃。
霍谨博道：“自然是从书上看得，今后郡主若是再像今日这般犯迷糊，我也好及时提醒。”
自从那日成晗菱因为吃辣而导致腹痛难忍，霍谨博虽然当时没多说什么，回去后就让王友山帮他找来医书，记住了医书上所有关于女子来月事的记载。
尤其是来月事前后不能吃的东西，他更是牢记于心。
成晗菱听言眼睛眨了眨：“都看了些什么？”
霍谨博被她看着，下意识移开视线：“没什么，就随便翻了翻，偶尔看到的。”
明明是为了她才看的，可真当成晗菱问了，他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感觉承认这件事有些羞耻。
成晗菱早就习惯霍谨博的口是心非，无视他的言不由衷，继续问道：“为了我才看的？”
霍谨博板着脸道：“都说了只是无意中看到的。”
他每次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时就会板着脸。
成晗菱看到他眼里的躲闪，心里泛起一丝甜意，道：“你若是承认下来，我可能一高兴就不用你追了。”
霍谨博坚决不承认：“没做过的事，怎么能承认？”
这就是死鸭子嘴硬。
成晗菱摇头，被他的固执打败，眼珠转了转，起身走到霍谨博身后弯腰搂住他的脖子，呼吸打在他耳边，道：“你就不能诚实一些让我高兴高兴？”
霍谨博耳朵发痒，强忍着去碰一下的冲动，一言不发。
说谎就是这样，一旦说第一个慌就需要用无数慌去圆，偏偏霍谨博面对成晗菱的时候嘴又笨，脑子基本不转，根本不会圆谎，只能沉默。
成晗菱讨厌他不说话，薄唇轻启，轻轻咬住他的耳朵，在耳垂上亲了亲。
这个动作暧昧又带有一定的暗示。
霍谨博对成晗菱的抵抗力越来越弱，刚被她触碰到耳朵，心里便是一颤，瞳孔变得幽深，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沙哑道：“郡主——”
成晗菱在他耳边吹了吹，如同恶魔低语一般：“记得你答应我的。”
没有她的允许，不允许碰她！
霍谨博心里一凉，忍不住控诉道：“是郡主先违反约定。”
成晗菱的轻笑声惹得霍谨博耳朵更痒了，道：“我只说你不能碰我，可没说我不能碰你。”
她那么迷恋他，怎么可能忍住不碰他，从一开始成晗菱限制的只是霍谨博一人。
霍谨博欲哭无泪，他就说成晗菱为什么那么轻易地放过他，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只是成晗菱是不是太高估他的忍耐力了，仅这么一小会儿，霍谨博就忍不住想把她拉进怀里肆意地吻她。
成晗菱感觉到霍谨博身体的僵硬，唇角勾起，看了眼还被握着的手，提醒道：“还不放手！”
霍谨博放开手，扭头看她，两人离得很近，呼吸纠缠在一起，甚至都能看到对方脸上的毛孔：“郡主，这种事胡闹不得。”
成晗菱亲亲他的嘴角，无辜道：“我没胡闹啊。”
霍谨博看了眼专心看外面变戏法的若云，低声道：“郡主看过那么多话本，莫非不知男子若是忍不住会发生什么？”
成晗菱脸颊瞬间升温，她会这样不是因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且她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从话本上学来的。
自从喜欢上霍谨博，成晗菱就很热衷在话本上学习一些经验。
至于霍谨博的问题，成晗菱还真不知道，她看话本目的性很明确，就是学习一些她不懂的事，至于最终一步她都是直接跳过去。
不过即便跳过去，她也是知道一些大概的。
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就是不担心霍谨博会不顾她的意愿伤害她。
霍谨博看着面前染上红晕的小脸儿，道：“看来郡主知道。”
成晗菱眸子潋滟明亮，声音绵软道：“你舍得让我伤心？”
很好！
一击必杀！
霍谨博咽下要说的话，眼中满是无奈：“郡主怎么就这么喜欢捉弄我呢？”
成晗菱毫不扭捏道：“我心悦你啊。”
霍谨博转过头去，不再说什么。
成晗菱勾唇，她早就知道，他其实挺好哄的。
说是来看戏法，两人都知道这是个借口，在一起腻歪了许久，成晗菱要去集市逛逛，霍谨博自然依着她。
两人离开酒楼，便看到外面围着看戏法的百姓已经散去，那位颇有名气的王大师正在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霍谨博脚步一顿，走到他面前道：“王大师方才的表演很是精彩。”
王大师常年混迹市井，眼力劲儿还是有的，面前的这对男女一看气质就不俗，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王大师拱手含笑道：“能得公子夸赞，是王某的荣幸。”
“不过，王大师的拿手戏法只有一个油锅洗手，是不是太单调了？”
王大师苦笑道：“王某能力有限，让公子见笑了。”
霍谨博摆摆手，温声道：“我也是为王大师着想，毕竟万一遇到个鼻子灵的，在你的油锅中嗅到些别的味道，王大师的招牌可能就保不住了。”
王大师目光一凝，看着霍谨博沉声道：“公子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我只是想帮王大师而已。”
王大师问道：“公子想如何帮我？”
“我这里有几个有趣的戏法，王大师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教给你。”
王大师沉默一会儿，终究没经受住诱惑，道：“请公子指教。”
霍谨博扬唇笑笑：“附耳过来。”
王大师依声照办。
片刻后，在王大师震惊加崇拜的目光中，霍谨博陪着成晗菱离开。
成晗菱扭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霍谨博含笑道：“不过几句话的事，或许将来会起到大作用。”
在这个讲究君权神授，世人普遍迷信的时代，神棍其实是挺重要的存在。
若是利用得好，可以办成很多事。
霍谨博也只是随意布下一枚棋子，不管有没有用，他都没有损失。
成晗菱见他说得神神秘秘，便没有再问，两人继续逛街。
这里有很多表演杂耍的卖艺人，东城牌楼集市卖的东西或许没有多好，但这里绝对是最热闹的人，京城的很多百姓无事的时候都喜欢来这里晃晃。
两人在这里看了半个多时辰的杂耍，临近中午时才返回国公府。
当日晚上，成晟旻兴致勃勃地跑来找霍谨博，道：“谨博，韩三小姐方才给小妹下请柬，邀小妹明晚去逛庙市，我打算明晚先去庙市，然后假装偶遇她们，你觉得怎么样？”
成晟旻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想约韩迎蝶出来很难，便打起了偶遇的注意。
霍谨博含笑道：“想法不错，祝你玩得开心些。”
“你也得去！”
霍谨博诧异道：“我去做什么？你不是要陪韩三小姐吗？”
“可也得有人陪小妹玩啊，要不然她去给我捣乱怎么办？”
成晟旻想得还挺远。
霍谨博心中好笑，面上却为难道：“郡主哪里是那么好陪的，万一我哪里惹到郡主，你能救得了我？”
成晟旻很诚实地摇头。
救不了！
“我还是不去了，你们去玩吧。”
“谨博！”成晟旻哀嚎一声，拉住霍谨博的胳膊，恳求道：“这可事关我的终身大事，我都快及冠一年了还没娶妻，你不觉得我很惨吗？”
霍谨博嘴角抽搐，提醒道：“你之前还和世子说不想娶妻。”
“我那是糊弄大哥，真正因为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霍谨博叹口气：“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成晟旻大喜：“我就知道谨博你重义气。”
至于说下不为例？
下次再缠着他就是了，成晟旻为了追媳妇儿已经不打算要脸了。
霍谨博看着他兴奋的样子，莫名想到以后他知道事情真相的场景，忍不住打个冷颤。
看来今后的操练不能停！
就如成晗菱所说，不求打得过成晟旻，最重要的是抗揍。

第85章
次日傍晚
天色将暗，估摸着成晗菱一会儿就会出府，霍谨博和成晟旻骑马率先前往庙市，成晟旻想到霍谨博过几日就要离开，道：“谨博，你今后自己一个人住，出行难免不方便，这匹马送给你，就当是送你的乔迁之喜。”
霍谨博确实需要一匹马，便没有和成晟旻见外，道：“待你他日成亲，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成晟旻只当他是祝福自己能娶到韩迎蝶，咧嘴笑道：“借你吉言。”
今日有庙市，经过一天忙碌的百姓们都喜欢来庙坊逛一逛，看看能不能买到自己心仪的东西。
他们刚到坊口就看到来来往往的百姓，两匹马只能拴在一旁的树上，留几个护卫在这里看马，其他人则陪着霍谨博两人进入庙市。
庙市与一般集会大有不同，街道上贩卖的大多是玉石珠宝，古董珍玩或者珍稀孤本，甚至还有一些来自西域诸国的奇珍异宝，东西又杂又稀奇。
霍谨博看到那些宝石眼睛一亮，没想到在这庙市上还能看到钻石这种东西，难得遇到和后世相似的东西，霍谨博便走出去仔细瞧瞧。
成晟旻没心思看这些，他眼睛一直盯着坊市口，生怕错过成晗菱两人。
另一边，成晗菱和韩迎蝶汇合后，韩迎蝶直接弃了自己的马车，上了成晗菱的马车。
韩国公府的马车也没回去，还是在后面跟着。
韩迎蝶笑盈盈道：“我还以为你会把你二哥带来呢。”
成晗菱淡淡道：“我已经给他创造一次机会了，剩下得靠他自己。”
追人这种事别人帮不上忙，成晗菱对此深有体会。
韩迎蝶：“我还以为你为了和霍总管单独相处，又要拿我当筏子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又不一样。”
她那时候不知道成晟旻喜欢韩迎蝶，自然可以没有压力地拿她当工具人，现在情况变了，韩迎蝶愿不愿意和成晟旻相处，全由韩迎蝶自己决定。
虽然依成晗菱对她的了解，韩迎蝶不是那种会感觉尴尬的人，但感情之事，终归要由当事人自己选择。
“而且，”成晗菱伸出一身纤细的手指晃了晃，纠正道：“大哥已经放还了他的卖身契，皇上亲自下旨封他为户部郎中，他已经不是府里的总管。”
霍谨博毕竟只是国公府的下人，再加上他还没去户部任职，这种事除了特别关注的人，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韩迎蝶就没得到消息。
她愣了一会儿才道：“竟然直接封官了？”
韩迎蝶为什么不看好霍谨博和成晗菱，很大一个原因就是霍谨博出身不好，哪怕他脱离奴籍，也很难进入官场，除非他老老实实去参加科举，但那个耗费的时间太长，还不一定成功。
在韩迎蝶眼里，霍谨博的前途太过渺茫。
可现在永康帝封了霍谨博正五品官职，就代表他已经跨过了最难的一关，甚至在众多进士或庶吉士还在翰林院等待封官的时候，他已经领先了他们数年。
而他今年还不到十八岁。
古往今来，除却权贵子弟，未及冠便进入朝堂的，无一不是惊才艳艳之辈。
韩迎蝶看了成晗菱一眼：“这是件大好事，你怎么没那么高兴？”
成晗菱闷声道：“等过几日，他就要离开国公府。”
韩迎蝶了然，调侃道：“原来是因为见不到情郎才闷闷不乐。”
成晗菱白她一眼：“你少幸灾乐祸，要不是因为他，我今日还不一定跟你出来。”
韩迎蝶挑眉看她，目光中带着询问。
“大哥给他准备了一处宅院，但里面还缺很多东西，我今日来庙市便是帮他古玩字画。”
韩迎蝶瞪大眼睛看她：“我说郡主啊，你这还没嫁过去呢，就操心这些是不是有点早？”
成晗菱撩了撩头发，道：“没办法，他非要我帮忙，我不好拒绝。”
韩迎蝶：“……”
看她这样子，韩迎蝶很想骂她一句冤大头，上赶着给人花钱。
可又怕真惹成晗菱生气，她一气之下把自己扔下马车。
韩迎蝶想了想，委婉道：“万一他是为了省银子呢？”
以霍谨博的身份，想来手中没有多少银子。
成晗菱轻笑道：“你为何不说是我想让他省银子？”
步入官场就免不了应酬，逢年过节送礼更是寻常，成晗菱想让他的银子用在刀刃上。
韩迎蝶：“……你直接把自己送给他得了。”
在韩迎蝶心里，在这世上女子最是命苦，唯有自己心疼自己才能过得好些，最不该相信的就是男人，更不能对他们掏心掏肺。
韩迎蝶又道：“即便你很喜欢他，也要多顾着自己些啊。”
成晗菱看向车窗外，声音恍惚道：“你没有喜欢过人，不知道那种感觉，他只是站在那儿，我便觉得心情很好，我从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我不止一次感谢上苍把他送到我面前。”
沉默一会儿，成晗菱回头看韩迎蝶，轻笑道：“你就当我花钱买高兴了。”
韩迎蝶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小两个月，却蜕变得愈发成熟的少女，她眼中仿佛盛着满天星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韩迎蝶垂下眼帘：“你自己的事自是由你自己做主，今后别找我哭就行。”
这十年来，她一直在自我厌弃，成晗菱是她唯一打心眼里接受的朋友，虽然话说得难听，但她真心希望她能幸福。
到了庙坊，成晗菱和韩迎蝶一同下车，带着丫鬟护卫们走进庙坊。
成晟旻怕错过韩迎蝶，就一直在坊市口附近待着，成晗菱两人一进来他就发现了。
“来了，谨博，她们来了。”
霍谨博闻言扭头看去，果然看到成晗菱。
乌黑浓密的青丝垂在脑后，不施粉黛，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一出来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霍谨博下意识扬起嘴角，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谨博，走，我们过去。”
成晟旻眼看着她们走过来，深吸一口气便要过去装偶遇。
不等霍谨博拉住他，成晟旻已经大步走到成晗菱两人面前。
霍谨博扶额，这么直愣愣地走过去，傻子才会相信这是偶遇。
没办法，霍谨博只得跟着走过去，正巧听到成晟旻的声音。
“好巧啊，小妹，你们也来逛庙市。”
霍谨博尴尬地低下头。
成晗菱和韩迎蝶对视一眼，没好气道：“二哥，你故意的是不是？”
成晟旻故作疑惑地看她，问道：“小妹这话什么意思？”
成晗菱看到他身后的霍谨博，只瞪他一眼没说话。
韩迎蝶只是觉得成晟旻拙劣的演技有些好笑，倒没什么别的感觉，庙市又不是她家开的，成晟旻想来她又拦不住，他想跟着就跟着呗，不过多个人而已。
想罢，韩迎蝶拉着成晗菱继续往前走。
成晟旻见韩迎蝶没有和他说话的心思，目光一黯，耸拉着脑袋和霍谨博一同跟在他们身后。
霍谨博低声道：“晟旻，你这样追人可不行。”
成晟旻扭头看他：“什么意思？”
霍谨博道：“追人最起码不能让她感觉到困扰，而且也不能太过刻意，你刚才就太刻意了，韩三小姐一眼就看出你是故意的。”
“那我该怎么做？”
霍谨博想了想道：“投其所好。”
他也不会追人，成晗菱让他追她，他想了许久就想到四个字——投其所好。
“晟旻，你对韩三小姐了解多少？”
成晟旻陷入深思，他其实对她并没有多了解，他只知道她有一段让人心疼的过去，他也不知为何会喜欢上韩迎蝶，但他确定不是同情。
霍谨博又道：“晟旻，一味的纠缠只会让人心生厌恶，你说过韩三小姐有心结，在她心结未消除之前，你不能心急，或许可以先做朋友。”
成晟旻愣愣地点头，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向霍谨博，佩服道：“谨博，你真厉害，这都懂。”
霍谨博摸摸鼻尖，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因为要追成晗菱，他特意学习了一番，不过目前依旧停在理论层次，真让他行动他也不知该怎么办。
看着前面的两个身影，成晟旻大步走向前，来到韩迎蝶身边，轻声道：“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韩迎蝶愣了下，看了成晟旻一眼，又看了看成晗菱和霍谨博，心里转过些念头，点头答应下来：“好。”
成晟旻心中一喜，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
看向两人离开，霍谨博上前一步走到成晗菱身边。
成晗菱扭头看他：“你和我二哥说什么了？”
霍谨博道：“只是告诉他不能着急，韩三小姐摆明了对他没感觉，死缠烂打没有用，还不如先从朋友做起。”
成晗菱颔首：“这倒是好主意。”
成晟旻做事太冲动，若是任由他一意孤行，不仅追不上韩迎蝶，反而会起反效果。
霍谨博陪着成晗菱继续逛庙市，庙市卖的东西会吸引很多权贵或者富绅的兴趣，一眼望去街上着锦衣的人很多。
尤其是卖古玩字画的摊位，每一个都围满了人。
这些东西很容易造假，外行人想买到真品只能拼运气。
成晗菱兴致勃勃道：“我们也去看看。”
霍谨博纳闷道：“郡主书房的字画恐怕比整条街的真迹都多，我们去凑什么热闹？”
成晗菱嗔他：“你难道不需要？你用来待客的大堂总要挂几幅字画，而且古董花瓶也需要摆一些。”
霍谨博苦笑道：“郡主，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我哪有那么多银子买古董字画。”
成晗菱道：“谁让你买大师的真迹，后来人总是喜欢临摹前人字画，有些临摹之人也是小有名气，你买他们的不就行了，而且这世上好看的字画多的是，又不一定非要买名家画作。”
对于霍谨博现在的身份来说，买这种字画既能充当门面也不会太过寒酸惹人耻笑。
霍谨博恍然大悟：“多亏郡主提醒。”
他毕竟不是古人，身份地位也不高，这里面的弯弯道道肯定不如成晗菱清楚。
说着话，两人便走到一个卖古玩字画的摊位，摊贩面前摆着两张桌子，古玩和字画分别摆放在两个桌子上。
成晗菱从来不知礼让是何物，她一进去直接占了最中间的位置，周围的人看到她的穿着以及身后的护卫，很从心地往旁边靠了靠。
成晗菱随意拿起一副字画展开，只看一眼便扔到地上：“赝品！”
然后又拿起一副，再次扔到地上。
在她扔了四五副字画后，摊贩坐不住了，起身道：“你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你不想买放下就是，为什么要扔了我的东西？”
成晗菱冷哼一声：“你那些都是赝品，留着让你继续骗人吗？”
听到这话，周围的百姓脸色变了。
一个刚刚付银子买了一副字画的富绅犹豫一瞬，捧着字画走过来问道：“这位姑娘可否看看老夫这幅画是不是真迹？”
成晗菱瞥他一眼：“你买的什么？”
“张道子的《咏柳图》。”
成晗菱直接道：“假的。”
富绅愣了：“姑娘还没看为何便知是假的？”
成晗菱随意道：“因为真迹在我那儿。”
这个理由强大到无人反驳。
摊贩却不能任由成晗菱砸了他的生意，故意讥讽道：“你说真迹在你那儿就在你那儿，你怎么不说张道子大师的画你都有呢？”
成晗菱轻笑出声：“你还真说对了，张道子现存于世的字画全部在我那里，所以你这里所有张道子的画都是假的，而且临摹得极为粗劣，就是在糊弄傻子。”
周围的百姓：“……”
他们就是被忽悠的傻子。
一旁的富绅更是尴尬，在成晗菱看来他应该是被忽悠成功的傻子。
摊贩注意到周围人的脸色，心里有些慌，色厉内荏道：“你说张道子的画都是赝品，总要拿出证据，空口白话算什么本事？”
成晗菱听言直接将那个富绅的画拿过来，撑开放在桌面上。
也不看这副画画得如何，直接指着画上的印章道：“张道子的印章曾被他幼子不小心摔坏了一角，自此以后他字画上盖的印章便少了一角，这件事记载在他的自传中，你若不信尽管去查证。”
成晗菱淡淡道：“我不知道你这赝品又是临摹的哪个赝品，但这副《咏柳图》乃是张道子晚年所画，其上印章不该是完整无缺。”
摊贩面如土色，失去了和成晗菱对峙的勇气。
一旁的富绅敬佩道：“姑娘博学多才，老夫佩服。”
很多人都知道张道子是很有名的画家，可大家对他并不了解，只是一味推崇他的画，只有极少数的人愿意了解他的生平过往。
成晗菱将画放下，道：“这副画的真迹我看过无数次，这副赝品实在粗劣不堪，这里面最少有十数处错误，之所以只说印章这一处，不过是为了让不懂画的人也能听懂，免得此人再胡搅蛮缠。”
周围百姓对成晗菱更是佩服，不仅博学多才，心思还玲珑剔透，怪不得她说她有张道子的全部画作，只有出身高贵之人才会有这般气质。
霍谨博察觉到周围人对成晗菱的赞叹，嘴角上扬，心里甚是高兴。
成晗菱不耐烦被人围着，和霍谨博继续往前走，疑惑道：“你在笑什么？”
霍谨博扭头看她，含笑道：“与有荣焉。”
成晗菱愣了下，嗔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不会是一群愚昧之人的吹捧罢了。”
她的傲气早已刻进骨子里，她不需要别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的优秀。
不过她还是极喜欢霍谨博说的这句话。
在他因能力出众被其他人夸赞时，她同时感觉与有荣焉，那种感觉她之前从未体验过。
离他们不远处，也有一对男女在逛街，霍谨博两人太显眼，这两人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周绾薇遗憾道：“可惜，这么极品的美男子归乐怡郡主了。”
她身边的九皇子诧异道：“表妹说什么？”
周绾薇冲成晗菱两人的方向努嘴：“表哥看不出来吗，乐怡郡主喜欢她身边那个人。”
周绾薇有些郁闷，她那日主动讨好霍谨博两次，也没问到他的名字。
九皇子听言觉得荒唐：“怎么可能，霍谨博只是国公府的下人，乐怡郡主素来眼高于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她会喜欢一个下人？”
周绾薇却是笑道：“又不是要嫁给他，只是当个玩物而已，何必在意他的身份？”
周绾薇以己度人，如果霍谨博愿意跟着她，她同样不会在意霍谨博的身份，反正都是被她养在别院，要什么给什么，只要别妄想名分。
九皇子脸色一沉，看向霍谨博的目光变得幽深许多。
莫非这就是乐怡郡主对他态度大变的原因？
此时说话的两人也注意到九皇子和周绾薇。
成晗菱蹙眉：“晦气。”
说完就打算换个方向。
但九皇子和周绾薇显然没打算放过她，径直走过来。
这两人的目标很明确，周绾薇直愣愣地冲着霍谨博而来，娇笑道：“今日才得知公子的名讳，谨博这个名字很好听呢。”
霍谨博后退一步：“男女授受不亲，请周六小姐离我远一点。”
九皇子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看向成晗菱道：“世子宽宏大量愿意让六哥回京，我和母妃都很感激，还请郡主代我向世子道谢。”
成晗菱面无表情道：“大哥每次大朝会都会去，到时候自己说就是。”
九皇子苦笑道：“世子都原谅了六哥，郡主怎么对我还是这般？”
成晗菱对这话很是无语：“我发现你这人真会装糊涂，我不想见你是觉得你恶心，和六皇子没有关系。”
九皇子脸色一僵，脸上的温和差点维持不下去了。
周绾薇听到这话皱眉道：“郡主，表哥好歹也是皇子，你说话就不能委婉一些？”
“委婉？”成晗菱歪头想了想，重新措辞道：“每次见到殿下都特别有助于我节食。”
噗嗤——
霍谨博没忍住笑了。
成晗菱看他：“还不够委婉？”
霍谨博笑着点头：“够了够了。”
周绾薇其实也想笑，但她还要顾忌九皇子的面子，便忍着没笑出来。
九皇子的脸色彻底维持不住，沉声道：“我自认没得罪郡主，郡主一再咄咄逼人，是不是有些过分？”
成晗菱嗤笑道：“我说了让你今后见到我就绕道而行，你偏要凑上来找骂又怪得了谁？觉得我过分你离开不就好了？”
成晗菱天不怕地不怕，九皇子的质问对她一点威胁都没有。
九皇子自知说不过成晗菱，又不甘心这么离开，扭头看向霍谨博道：“郡主毕竟未出阁，霍总管不像是不懂事之人，理应避嫌才是。”
霍谨博抬眼笑道：“殿下这是什么话，郡主身边的丫鬟和护卫都在，我需要避什么嫌，听说心思龌龊之人看什么都觉得龌龊，莫非殿下觉得我们有需要避嫌的地方？”
九皇子冷着脸：“我好心提醒，一切都是为了郡主好，你如此诡辩又是何居心？”
霍谨博仔细看着九皇子，发现他眉宇间多了一丝不耐和戾气，这在之前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
莫非隐忍得太久，如今终于可以和六皇子分庭抗礼，情绪压抑得太过有些控制不住了？
成晗菱站在霍谨博面前，冷冷道：“本郡主做事向来随心，殿下即便贵为皇子，我的事也轮不到你置喙！”
她看着九皇子面对霍谨博时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就想让人揍他一顿。
话音刚落，九皇子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一步：“郡主慎言！”
国公府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注意到他们的动作便立刻走过来死死地盯着九皇子的人，不让他们轻举妄动。
若是以往，九皇子肯定会选择息事宁人，可他今日不想这么憋屈地过去，他憋屈了这么多年，如今若是还要委屈自己，那他谋划这么多年的意义何在？
何况旁人也就算了，一个小小的家奴哪来的脸让他退让，他若是真退让了，旁人保不齐怎么笑话他。
九皇子已经把从成晗菱身上受的气全算在霍谨博头上。
本质上，成晗菱对九皇子没担当的评价还是有些准确的。
虽然当初的没担当是装出来的，或许是装久了，他已经习惯趋利避害，对付不了成晗菱就对付霍谨博，反正能让他出气就行。
本质上不过是欺软怕硬，柿子捡软的捏。

第86章
九皇子盯着霍谨博，冷声道：“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成国公乃国之柱臣，京城中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国公府的一言一行，你这般目无尊卑是在给败坏国公府的名声，我今日就代成国公教训教训你。”
刚说完，九皇子便抬起手，正要吩咐人动手，成晗菱冷笑一声：“殿下似乎还不知道一件事。”
九皇子见成晗菱想护着霍谨博，更坚定了要教训他一番的想法，看了眼身后的护卫，问道：“什么事？”
“我大哥已经将他的奴籍改为良籍，他不再是国公府的下人，自然不存在败坏国公府的名声一说。”
九皇子一愣：“什么？”
成晗菱继续道：“除此以外，皇上已经封他为户部郎中，他现在是真真正正的朝廷命官，即便是殿下，也不能无缘无故对付朝廷命官。”
九皇子脸色阴沉似水，霍谨博一次次打破他的计划，让他心里极为不舒服。
周绾薇听到霍谨博已经是正五品官职，失落地叹口气，她是彻底与霍谨博无缘了。
她的别院中可以养几十上百个美男子，但她有自知之明，绝不可能沾染官员，一个处理不好可是要出事的。
成晗菱很乐意看到九皇子吃瘪，勾唇问道：“殿下可还要动手？”
九皇子瞥了眼霍谨博：“霍大人能从下人一跃成为朝廷命官，心机和手段想必皆是不凡，我知方才所为有越俎代庖之嫌，可我只是希望郡主不要被人蒙骗，请郡主见谅。”
说完九皇子也没等成晗菱的回答，便和周绾薇结伴离开。
成晗菱冷哼一声：“这人越来越虚伪了。”
明明是自己看不惯霍谨博，偏偏还一副为了成晗菱好的嘴脸。
霍谨博颔首道：“多日不见，九皇子变化很大。”
成晗菱撇嘴道：“不提他了，扫兴！”
成晗菱继续逛街，她还想着帮霍谨博选些字画呢。
霍谨博陪在成晗菱身边。
庙市上还真有不少好东西，霍谨博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成晗菱的博学。
古往今来，只要是出名的大家她都了如指掌，从对方的生平简介，到他们流传下来的作品，她都说得头头是道。
只要是名画，她扫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赝品，甚至还能指出其中的错误让摊贩哑口无言，很多百姓因为成晗菱避免了上当受骗。
以至于卖古玩字画的摊贩都知道庙市来了个天仙似的才女，若是倒霉碰到她，千万别死鸭子嘴硬，老实认错还能被少打击几句。
霍谨博看向成晗菱的眼神愈发明亮，原来这就是有个学霸女友的感觉。
太棒了！
再次替霍谨博选了一幅画，成晗菱心情颇好，注意到霍谨博的眼神，含笑道：“干嘛这么看我？”
霍谨博故意把眼睛睁大：“我这么佩服的眼神，郡主看不出来？”
成晗菱笑出声，娇嗔道：“你惯会哄我。”
霍谨博一脸冤枉：“我说得都是肺腑之言。”
成晗菱斜他一眼，背着手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前走。
霍谨博嘴角上扬，漆黑的眸中染上几分柔情，快步跟上去。
……
两人在庙市逛了将近一个时辰，成晗菱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他们买的全是为霍谨博新家选的东西，她自己一样东西都没买。
成晗菱看着护卫手中提着的大件小件，突发奇想道：“我们直接去你的住处看看。”
霍谨博抬头看看天色，犹豫道：“已经很晚了，明日再去也不迟。”
成晗菱主意已定，强势道：“我说去就去。”
众人拗不过只得听成晗菱的。
至于成晟旻，成晗菱留下一个护卫让他告知成晟旻，他们就直接离开了。
等成晟旻陪着韩迎蝶出来，见成晗菱的马车没了，愣了好大一会儿才问道：“这，这怎么回事？”
那么大的马车怎么消失了？
护卫道：“二少爷，郡主想去看霍大人的住处，就带人先走了。”
成晟旻眨眨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他们这就把我抛弃了？”
护卫为难地转告成晗菱的话：“郡主说二少爷不是小孩子，自己认识回府的路。”
成晟旻瘪瘪嘴，扭头看向韩迎蝶：“真是亲妹妹！”
韩迎蝶看着透着委屈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谁让你非要分开走……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府了。”
成晟旻马上道：“我送你。”
韩迎蝶神色平淡道：“随你。”
……
另一边，成晗菱和霍谨博已经到了他的新住处。
新住处在永庆巷，如成晟然所说，这就是一个两进的宅子，由垂花门隔开内院和外院。
外院就只有四五间小屋，地方并不大，可以给下人住。
穿过垂花门，进入内院视野才变得宽阔，内院分为正房和东西厢房，正房面阔五间另外还有两间耳房，东西厢房都是面阔三间。
就是很寻常的二进小院，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成晗菱却看得津津有味，两人走进正房，霍谨博点燃蜡烛，他也是第一次来，发现成晟然已经派人帮他简单布置了房间，最起码该有的家具都不缺，只是没有床单被褥之类的东西，但是想尽快入住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因为不知道多久没住人了，这里一点人气都没有，霍谨博得用些字画瓷器，或者花花草草之类的装饰房间，增添人气，避免太过冷清。
两人走进书房，书房里还是漆黑一片，霍谨博转身去拿火折子打算点亮蜡烛。
刚转过身，身后便有一具柔软的身体靠过来抱住他。
霍谨博手下一顿。
成晗菱没有说话，只是调皮地用手指在他的胸口画圈。
霍谨博眸光变得幽深，呼吸渐渐加重，声音低哑道：“郡主——”
成晗菱踮脚靠在他耳边，声音绵软道：“谨郎～”
霍谨博脑中的弦瞬间崩断，他握住成晗菱的手，猛地转身拥着她后退几步，下一刻，成晗菱就被霍谨博抵在墙壁上，进退不得。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成晗菱没有丝毫慌张之色，笑盈盈地看着他，眸光流转，勾得霍谨博移不开目光。
霍谨博眸中的情绪加深，低头咬住成晗菱的下唇，一点点地吮吸摩挲。
成晗菱抬手搂住霍谨博的脖颈，轻启贝齿伸出香舌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舌尖。
两人的身体贴得越来越紧，暧昧的气温逐渐上升，烧得两人更加口干舌燥，将对方视为自己唯一能汲取的水分。
贪婪又痴迷！
若云见书房一直暗着，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快步走过来查看情况，刚要踏进书房便听到里面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她只愣了下便淡定地收回脚步，然后站在门口等着里面的那两位忙完。
她就说郡主怎么非要来这里看看，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若云扶额，她头疼地发现，这种事几乎都是成晗菱主动，霍谨博倒是冷静一些，很少会主动和成晗菱亲昵。
人家都是男子渴望身体接触，女子羞涩不肯，他们两个倒好，直接反过来了。
书房内
成晗菱的天赋表现在任何方面，随着两人亲昵的次数增加，成晗菱和霍谨博亲吻的时长越来越久，大有追赶霍谨博的趋势。
吻毕
成晗菱靠在霍谨博怀里，“砰砰”跳动的心跳在安静的黑夜中清晰地在两人耳边响起。
听了会儿他的心跳，成晗菱才道：“今日韩三说我对你太迷恋了，让我矜持一些。”
霍谨博拥着成晗菱，紧紧搂住她的腰肢，声音沙哑道：“你就对她说我对郡主的迷恋胜过郡主百倍。”
成晗菱勾唇，嘴里却埋怨道：“你就会说好听的，明明每次都是我主动。”
霍谨博苦笑：“郡主好生没有道理，若不是郡主给我定下那个规矩，我哪里会这般，要不郡主把那个规矩废了？”
明明是她不允许他碰她。
“才不要，”成晗菱不假思索地摇头，“就是要约束你。”
她更喜欢勾得霍谨博情难自禁的样子。
在外人面前，他冷静自恃，聪明敏锐，没有任何一件事能难住他，成晟旻把他视为定海神针。
成晗菱要的就是不一样的霍谨博，她要霍谨博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只属于她一个人。
霍谨博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她总是这般古灵精怪：“那就听郡主的。”
成晗菱抬头看他，点了点他的脸颊，问道：“似乎我说什么你都会说好，就这么听我的？”
霍谨博俊逸的脸上满是笑意：“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如果我让你把心挖出来让我看看呢？”
成晗菱故意做出一出恶狠狠的表情，手掌覆在他的胸口处。
霍谨博面不改色：“只要郡主舍得，尽管试试。”
成晗菱冷哼：“你是吃定我下不去手。”
霍谨博握住她的手：“郡主不也吃定我了？”
自从定下那个规矩后，成晗菱总喜欢逗得他情难自禁又不肯让他碰，偏偏他又奈何不了她。
成晗菱最是明白如何逗弄他又不会让他生气。
成晗菱再次靠在霍谨博怀里，眼中布满笑意，她爱极了霍谨博对她极尽纵容的样子。
回府的路上
马车内，成晗菱透过车窗缝隙看着霍谨博，勾了勾唇，面颊的晕红已经消失，眸中残留一丝水光。
若云犹豫了下，道：“郡主，您毕竟还未及笄，是不是应该稍稍……”
成晗菱托腮靠着车厢，略微有些苦恼道：“我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我也想控制啊。”
她也知道他们现在太过放肆，她那时提出来让霍谨博追她其实就是想控制两人之间的亲密接触。
只是……
成晗菱咬唇，那人总有办法让她控制不住。
若云也没主意，她又没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成晗菱和霍谨博正处于热恋期，正是对对方最有吸引力也是最感兴趣的时候，两人都没有经验，都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彼此的冲动。
霍谨博回到世安院，刚进屋就看到成晟晟拉着一张脸坐在大堂，看到他顿时阴阳怪气道：“回来得挺早啊。”
霍谨博知道他为何如此，坐到他旁边道：“特意让你和韩三小姐多相处一会儿，你还不高兴？”
成晟旻冷哼：“那也不是你们无情抛下我的理由。”
“莫非韩三小姐拒绝你送她回府？”
“……那倒没有。”
“那不就成了，如果我和郡主都在，你觉得你还能有这个机会？”
成晟旻说不过他，但也没被他忽悠住，“你这是狡辩，谨博，你跟着小妹学坏了。”
霍谨博只好拱手赔罪道：“这次是我们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成晟旻心里舒服了：“这还差不多。”
霍谨博问道：“你和韩三小姐聊得如何？”
成晟旻叹气：“还能怎么说，就是先当朋友，若是她以后能喜欢上我那自是最好，若是不能我也不强求，反正一切以她的意愿来，我不会让她为难。”
“这说得挺好啊。”
“是挺好，她也同意了，但我总得为今后打算啊，我仔细想了想，她现在厌恶男子，不仅是因为她不相信男子，更多的是她把自己的心封闭了，如果我不想办法把她的心打开，我们两个这辈子都没可能。”
因为韩霖鹏的缘故，韩迎蝶厌恶男子，若只是如此，他愿意等，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证明他和韩霖鹏不一样。
可成晟旻知道那段往事，韩迎蝶坚持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韩三夫人，从那时起她就把自己的心封闭，仿佛觉得自己孤苦一生才能赎罪。
若是任由她这个心结存在，他永远都不可能打动韩迎蝶。
所以，他现在最该做的是解开韩迎蝶的心结。
但这种事谈何容易。
成晟旻看看霍谨博，心里有些犹豫，他现在来找霍谨博，其实就是觉得霍谨博聪明，如果霍谨博知道这件事或许能有好的办法。
可这事毕竟是韩迎蝶的私事，而且涉及到一桩十年前的丑闻，韩国公府将其捂得这么严实，就是不想被人知道，成晟旻没有资格将别人的隐私传出去。
可他又想要解开韩迎蝶的心结。
犹豫了许久，成晟旻还是决定不说，只是问道：“谨博，你觉得我想解开她的心结，应该怎么做？”
霍谨博愣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哪里知道怎么做，无奈道：“你好歹给我一些线索。”
“就是因为一些往事。”
“那你了解那些往事吗？”
成晟旻想了想道：“知道个大概，但并不是特别了解。”
霍谨博道：“晟旻，你想解开韩三小姐的心结，就必须把事情原委了解清楚，只有这样你才能找到突破口，一味地劝韩三小姐想开些是没用的。”
大道理谁都会说，可能听进去的又有几人？
还是得对症下药。
成晟旻听言深以为然。
可下一刻他就头疼了，他不知道该找谁了解这件事。
作为当事人，韩三夫人已经病逝，韩迎蝶自己不可能说，成晟旻也不舍得让她再回忆一次。
至于韩霖鹏，成晟旻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当年在韩三夫人身边伺候的那些丫鬟婆子，可现在都过去十年了，谁知道她们现在如何。
不过这好歹是个办法。
成晟旻也顾不得现在已经是深夜，和霍谨博告辞回房后，就安排文华派人去打听当初在韩三夫人身边伺候的那些人如今都在哪里。
……
次日，成晟旻去上值，霍谨博在府里闲着无聊，便前往南城通政使司衙门寻何云泰。
等到了南城，霍谨博没有直接去找何云泰，而是在周围转了转，等快到用午饭的时候才下了马走到衙门门口，说道：“我是户部郎中霍谨博，有事找何云泰经历。”
守门的人立刻去帮他传话。
没一会儿，何云泰走出来惊讶道：“霍兄，你怎么来了？”
霍谨博道：“我过几日才上值，今日闲着无事便来寻你，我已经在酒楼订好了雅间，你可莫要推辞。”
何云泰笑道：“霍兄如此盛情，我岂会不识好歹。”
说罢，便和霍谨博一同前往酒楼。
等两人坐在雅间里，何云泰感叹道：“今日沾了霍兄的光，我也能品一品这酒楼饭菜的味道。”
何云泰家境不算差，但他自幼读书，家中为了供他科考花费了不少银子，考中后他又在翰林院蹉跎了三年才等到做官的机会，而且还只是个正七品。
何云泰根本舍不得花银子到酒楼来用饭，反正他家就在京城，他只有午饭在外面小摊吃，晚上直接回家。
霍谨博酒量不好，便让小二上了壶茶，他替何云倒了杯茶，道：“请何兄吃饭，自然要选个好地方，若是我自己只会随便选个小摊，吃起来舒服，还没那么多规矩。”
何云泰听言颇有同感：“这酒楼的饭菜也就是看着好看些，还不如一碗阳春面好吃。”
“那改日何兄带我去尝一尝。”
“好。”
话题打开，两人慢慢开始聊起来，霍谨博了解到何云泰是京城本地人，三年前考上的进士，家中有妻有子，父母俱在，一家人住在一处二进的小院中。
因为家中只他一个儿子，家里倒没有杂七杂八的烦心事，只是所有人全部的重心都是他，何云泰为此压力很大，得封正七品经历后才松了口气。
除此以外，霍谨博惊讶地发现，通过科举考中进士的何云泰最擅长的竟然并非治政，而是兵略。
他自幼便对兵法韬略感兴趣，家中的兵书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些年他给人抄书攒下来的一些钱也被他通通买了兵书。
而何云泰对霍谨博的身份也有了了解，得知他之前还是国公府的下人，何云泰都愣了，良久才道：“霍兄实乃能人也。”
任谁都知道从下人一跃成为正五品官职，这种事绝非运气好些就能做到。
何云泰也是个坦荡之人，他从没想过霍谨博是用了什么取巧之法，打心眼里认为霍谨博是能力出众被人赏识。
霍谨博注意到何云泰的神色，心下对他的品性有些了解，问道：“何兄熟读兵书，可有想过北方边境的形势？”
未来老丈人镇守北方边境，霍谨博对边境情况还是挺关心的，只是他不谙此道，不是太清楚那里的局势。
何云泰听言，伸出两根手指道：“两年之内，北方必有异动。”
霍谨博想到之前成晟然的话，猜测道：“何兄说的是……”他指了指上面。
何云泰颔首：“北方草原，豺狼也！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觊觎卫国，只要有一点机会，必定会兴兵南下，侵犯我卫国疆土。”
新旧政权交接之际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成国公还在定州，草原焉敢轻举妄动？”
何云泰叹气：“霍兄，距离成国公一战定草原已经过去三十年，而距离成国公上一次出兵攻打草原也过去了五六年，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守卫了卫国三十年的将军已经老了，他五六年没有出手，草原上那些新成长起来的家伙对他就少了几分敬畏。”
“何况草原人出兵后即便一战拿不下定州，他们完全可以和成国公耗下去，成国公毕竟年迈，怎么可能耗得过他们。”
霍谨博皱眉道：“莫非年轻一代就没有能接替成国公之人？”
“接替成国公的自然有，朝廷肯定不会让定州群龙无首，”何云泰道：“但是肯定没有像成国公那般有勇有谋，能震慑草原的存在。”
“你为何这么猜测？”
“霍兄你可能不了解草原人，那些人也就长了个人样，思想和野兽没有什么区别，只要打不死他们就能一直打下去，他们不害怕卫国数十万大军，只忌惮能威慑他们的勇士，只要卫国没有人能在一场战争中吓破草原人的胆，他们就敢屡次进犯。”
“朝廷和草原打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了解他们，现在朝堂正处于危机时刻，若真有人能威震草原，朝廷肯定会派兵主动出击，让草原人知道成国公虽老，但卫国已经找到代替他镇守定州之人。”
“只有震慑住草原，朝廷才能安全，可现在朝廷没有这么做，就代表没有这样的人。”
“接替成国公镇守定州之人可能已经定下人选，但此人无法做到震慑草原，一旦朝廷有变，草原人必定出兵。”
“除非成国公像以前那样一举打败草原大军，否则这场战争恐怕会威胁到卫国的安危，而且不会轻易结束。”
到时候卫国边境的百姓就得遭殃，草原会向几十年前那样，只要没了粮食就会南下掠夺，他们还会抢夺中原的人口，让卫国人当他们的奴隶。

第87章
霍谨博想到今后的种种可能，叹气道：“看来这一仗不可避免了。”
何云泰正色道：“新帝的态度至关重要，对待草原决不能怀柔，他们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他们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把他们打残打怕才是唯一的办法。”
霍谨博看得出来，一说到草原问题他的情绪就变得激动了些，安抚道：“何兄稍安勿躁，我们两人位卑言轻，这种事不能我们能干涉的。”
何云泰一怔，神情落寞道：“是啊，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我想上战场都做不到，何谈其他！”
何云泰是霍谨博见过的第二个想上战场的，第一个是成晟旻。
在这方面来说，霍谨博比不上他们。
气氛有些沉重，霍谨博故作轻松道：“当今皇上雄才大略，当初曾御驾亲征草原，心中肯定有主意。”
何云泰对永康帝很敬佩，颔首道：“皇上在位三十年，他的功绩已然可以比肩先帝。”
先帝建国，永康帝治国，正是有他们二人几十年的心血才有了现在的卫国。
说完，何云泰又想到如今的几位皇子，默默叹口气。
他心有抱负，哪怕在翰林院坐了三年冷板凳，一直没忘关心国事。
尤其现在正是夺嫡之际，他对几位皇子都有自己的想法，他发现这几个皇子没一个有资格继位的。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宽厚仁爱的二皇子，他觉得二皇子性子太软，这样的人很容易被朝臣左右想法，很明显不会强硬地向草原宣战。
何云泰虽是文臣，但他有一颗武将的心，武将一般都不会喜欢二皇子。
如果仔细观察二皇子的支持者，就会发现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文官，而且都是深受儒家学派影响的文臣，这些人不缺忠心，也不缺能力，就是性格有些固执，有时候还会脑子一抽做下错事。
这种人一般被称为酸儒，是很不讨喜的一类人，但凡强势些的皇帝都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但二皇子身边却聚集了大量这样的人，二皇子的性格如何其实已经很明显。
何云泰心里不舒服，但夺嫡这种事又不能轻易宣之于口，郁闷道：“霍兄，喝茶有何意思，来，我们喝酒。”
霍谨博问道：“你一会儿不是还要上值？”
“只是喝一些酒不碍事的。”
他这个经历其实清闲得很，根本没什么事。
霍谨博为难道：“我酒量不好，要不我以茶代酒？”
何云泰已经让小二上酒，劝道：“霍兄，你今后出去赴宴，肯定避不开喝酒，不如从现在开始练一练酒量。”
霍谨博：“……”
这话说得真有道理。
霍谨博拒绝不了，只得陪着何云泰喝几杯，本想着何云泰好歹是个读书人，酒量就算不差也好不到哪儿去。
很快，霍谨博就发现自己想错了，整整一壶酒，霍谨博只喝了两杯就开始头晕，剩下的全进了何云泰的肚子，他的脸色却没有一点变化。
反观霍谨博，白皙的脸上布满酒晕，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何云泰傻眼了，他真没想到霍谨博的酒量能差到这种地步：“霍兄，要不我找人送你回去？”
霍谨博晃晃脑袋，道：“劳烦何兄去吏部告知成侍郎我喝醉的事，请他派人送我回府。”
霍谨博现在肯定骑不了马，别人他又不放心，只能求助成晟然，得亏吏部离通政使司很近，霍谨博不至于找不到人送他。
他很纳闷这到底是什么酒，怎么酒劲这么大，他方才是根据自己以往的酒量喝的，两杯正好是他的临界点，不会影响他的神志，回府睡一觉就好。
可他没想到这酒劲这么大，他现在想自己下楼都费劲。
何云泰按照霍谨博说得去做，没一会儿成晟然的贴身随从书南带着两个人将霍谨博扶下楼，再搀扶着他上了马车。
至于他拴在酒楼门口的马只能交给成晟然处理了。
霍谨博上马车后便睡了过去，等到了国公府门口才清醒过来，这时他的酒意微微消散了些，便自己下了马车道：“我自己进府就好。”
书南关心道：“要不还是让人扶着您？”
“不用。”
霍谨博摆手，自己慢慢悠悠走进府里，虽然走得不算稳，但架不住霍谨博走得慢，就这么一路走进了后院，倒是没出什么事。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看见霍谨博脸上的酒晕以及不算正常的步伐就知道他喝醉了，心下觉得有趣，便告诉了其他人，一些对霍谨博好奇的人就跑过来看他。
此时成晗菱正在云梦小筑陪着沈梦柔说话，两人听到外面的躁动，沈梦柔便吩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沈梦柔的贴身丫鬟如霜出去询问，很快就回来道：“霍郎中喝醉了，有下人和他见礼，他都会回礼，有些胆大的就故意跑过去跟霍郎中问好，霍郎中也不生气，不厌其烦地回礼。”
沈梦柔忍不住笑着摇头：“他们就不怕霍郎中酒醒后找他们事？”
如霜道：“府里皆道霍郎中脾气好，下人们这才胆大一些。”
霍谨博和府里的下人接触不多，下人对他也不了解，只是平日里行礼时霍谨博看着挺温和的，他们自然而然地就觉得霍谨博是个脾气好的人。
成晗菱坐不住了，道：“大嫂你先忙，我去看看热闹。”
说完就带着若云快步走了出去。
沈梦柔知道她的性子没有在意，只是吩咐道：“让下面的人莫要再胡闹。”
霍谨博如今已经不是国公府的下人，总不能让下人太过胡闹。
成晗菱特意在霍谨博回世安院的路上堵住他，一眼便看出他现在状态不对，看来是真醉了。
成晗菱没有马上走到霍谨博面前，反而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丫鬟小厮。
几人心里一颤，立刻吓得转身离开，其实他们也是好心，怕霍谨博不小心摔倒，只是成晗菱的威名太大，他们不敢再跟下去。
成晗菱走到霍谨博面前，仔细看着他的眼睛问道：“知不知道我是谁？”
走了这一路，酒的后劲慢慢上来，霍谨博脑子迷迷糊糊，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敢问姑娘芳名？”
成晗菱笑了：“你这人好生轻浮，哪有直接问女子闺名的？”
霍谨博皱眉，似乎很是困惑：“不能问吗？”
“也不是不可以，”成晗菱逗他，“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若云扶额，默默地后退一步。
她不想当成晗菱调戏良家男子的帮凶。
霍谨博瞪大眼睛，俊逸的脸上茫然一瞬，随后“蹭蹭”后退好几步：“不可以。”
成晗菱好奇问他：“为何不可以？”
霍谨博抿嘴，闷声道：“我有喜欢的人，只能给她一个人亲。”
他还是不习惯表达感情，说出这话时耳垂微红。
成晗菱一怔，潋滟含情的眸子看着他：“你喜欢的人是谁？”
霍谨博张张嘴，又无力地垂下头：“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霍谨博黯然道：“说了她会被人嘲笑的。”
成晗菱一愣，心里有些酸涩，道：“或许她不在意呢。”
“就是不能说。”
霍谨博嘴很严，哪怕醉酒了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说，他绕过成晗菱继续往前走。
成晗菱担心他不小心绊脚摔倒，便带着若云跟在他身边，一路陪着他回到房间。
霍谨博很自觉地找到床铺躺下去，然后愣愣地看着成晗菱，眨眨眼睛道：“姑娘为何还不离开？”
一旁的王友山身体一颤，小心翼翼地看了成晗菱一眼，哪怕已经离开清芷苑，他对成晗菱依旧心生敬畏。
若云吩咐道：“你们两人快去给霍郎中准备醒酒汤，免得他醒来头痛。”
王友山两人看了看霍谨博，只得答应下来，想着成晗菱毕竟是郡主之尊，应该不会直接动粗。
成晗菱走到他床边坐下，好笑地看他：“真没认出我是谁？”
霍谨博摇摇头。
成晗菱弯腰靠近他，让他看得更清楚：“这样呢？”
霍谨博鼻翼翕动，他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虽然大脑还很迷糊，可身体记忆却在第一时间确认这股香气属于谁，喃喃道：“郡主——”
成晗菱抬手轻抚他的脸颊：“终于认出我了。”
霍谨博自信道：“我怎么可能认不得郡主。”
完全忘了方才自己还疏离地称呼成晗菱“姑娘”。
成晗菱没和他计较，低头亲亲他的嘴角：“睡吧，你太累了。”
霍谨博很听话地闭上眼睛。
成晗菱靠在他肩上，轻轻握住他的手。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她知道他的不安全感，她不会安抚他什么，只会用时间来一点点消除他的那些患得患失。
等霍谨博醒来，天色已经暗下来，成晗菱早就离开，从王友山口中得知白日发生的事，霍谨博头疼地揉揉脑袋，真是酒精害人。
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成晟旻特意来嘲笑他一番，戏谑道：“现在府里上下都称赞霍郎中脾气好，也不知如果他们知道你对付张老三的手段，会作何感想？”
霍谨博睨他一眼：“你就可以走了。”
成晟旻坐在他身边：“别这么无情嘛，你怎么跑到南城喝酒了？”
“新认识了一个同僚，闲着无事就和他吃了顿饭，别看他是个文人，其实酒量极好，估计能和你相提并论。”
“绝不可能，”成晟旻想都不想就反驳道，“我从未见过能比得上我的。”
“改日让你们两人比一比。”
“比就比，谁怕谁！”
成晟旻战意盎然。
成晟旻最不怕较量的两件事，一是酒量，二是武艺。
……
几日过去，霍谨博在永庆巷的新住处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他决定今日就搬进新家，明日便去户部报到。
他的东西并不多，国公府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马车，刘新几人正往马车上搬东西。
成晟旻今日没去上值，特意陪霍谨博搬家。
“谨博，今后可要多来府里坐坐。”
霍谨博颔首：“你今后别嫌我烦就行。”
成晟旻笑道：“怎么可能，我都想让你别搬走呢。”
没一会儿，成晗菱也走出来，挑眉道：“霍郎中今日要搬走，怎么不和本郡主说一声？”
霍谨博嘴角一抽，装得真像。
他之前特意告知过她。
“区区小事，不敢惊扰郡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霍谨博只能赔罪。
成晗菱看了眼马车，道：“正巧本郡主今日闲着无事，便去你那住处瞧瞧。”
霍谨博听言愣了，看向成晟旻。
成晟旻无奈地笑笑，成晗菱想一出是一出，他也没办法。
本来很简单的搬家，因为成晗菱的加入，搬家队伍瞬间扩大了一倍。
永庆巷
新住处的大门上方已经挂上牌匾，上书“霍府”二字，这是霍谨博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家。
侯亮和王友山先一步来到府里收拾，此时正恭敬地现在门口，见到霍谨博等人连忙行礼。
成晗菱下了马车，兴致勃勃地走进去，霍谨博和成晟旻跟在她身后。
这里所有的摆设，霍谨博都是问过成晗菱的想法后，才安排人布置。
成晗菱早就想看看成果，只是一直没机会，今日正好趁着霍谨博搬家来看看。
仅仅几日时间，不可能弄得面面俱到，他们只重点收拾了正房，东西厢房今后会是客人客居之所，之后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堂屋的墙壁上挂着成晗菱在庙市买来的字画，两侧摆着花瓶盆景，地面上还铺着地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致的装扮，一眼看去整个屋子虽小却很精致，让人眼前一亮。
成晟旻道：“谨博，这屋子布置得不错啊。”
霍谨博看了眼成晗菱，轻笑道：“我运气比较好，得到高人指点。”
成晗菱闻言勾唇。
“高人？”成晟旻疑惑道：“什么高人？”
霍谨博故作神秘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成晟旻一头雾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成晗菱走进书房和起居室看了看，皆是按照她设想得那般布置，心里很满意。
正要离开，成晗菱余光瞥见书案上放的玉雕蜗牛，愣了愣道：“这个？”
成晟旻没忍住笑了：“我只听说过缩头乌龟，还是第一次见缩头蜗牛。”
成晗菱瞪他：“那是你见识短浅。”
蜗牛一见到人就会吓得把头缩进去，只是他们这些少爷小姐没机会见蜗牛，自然也就不会见过缩头蜗牛。
霍谨博看了眼成晗菱，道：“我很喜欢这个玉雕，便放在书案上方便我日日看到。”
成晟旻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的爱好真独特，既然如此喜欢，不如收起来自己欣赏？”
他实在难以想象今后霍谨博的同僚见到这玉雕的表情。
霍谨博淡笑道：“好东西要和大家分享。”
成晟旻：“……”大家可能不想分享。
成晟旻想到自己曾让霍谨博帮忙挑选礼物，心里就一阵后怕，他真不知霍谨博的审美如此奇葩。
成晗菱抿嘴道：“这个玉雕太难看，你若真喜欢玉雕，改日本郡主送你一个好看的。”
这玉雕本是成晗菱用来试探霍谨博之物，如今他们已然心意相通，此物便不需要存在。
虽然此物起了一定作用，可这玩意儿实在太难看，旁人见到它恐怕都和成晟旻的反应差不多。
霍谨博本来觉得这玉雕在某种意义上促使他和成晗菱在一起，对他们有特殊意义，没想到成晗菱这么嫌弃，他只得无奈道：“……一会儿我就让侯亮把玉雕收起来。”
成晟旻一脸懵逼地看着霍谨博，合着他说就一点用没有，小妹说就行呗。
“唉，”成晟旻叹气道：“谨博刚刚恢复自由身，便不把我当回事了。”
成晗菱瞥他一眼：“你这个事事都依赖谨……金帛的家伙，没资格说话。”
成晟旻瞬间噎住，幽怨地看着成晗菱。
人艰不拆啊！
还是不是亲妹妹？
成晗菱平静地和他对视，道：“怎么，我说得不对？”
成晟旻说不过她，又不想再被怼，率先转身走出来。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嘛！
若云看看两人，很自觉地走到门口替两人守门。
霍谨博笑道：“郡主当真是伶牙俐齿，怪不得晟旻这么怕郡主。”
成晗菱不愿浪费这点独处的时间，走过去靠在他怀里，嗔道：“我方才可是替你说话，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说我。”
霍谨博搂住她的腰肢，低头吻吻她的发顶，柔声道：“怎么会不领情，我心里欢喜极了。”
成晗菱娇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成晟旻还在外面，两人不能多待，成晗菱不舍地离开霍谨博的怀抱，踮脚亲了亲他的嘴角，便离开了书房。
霍谨博摸摸唇角，勾唇笑了笑。
简单参观了一番霍谨博的新住处，成晟旻兄妹便返回国公府。
府里除了刘新八人，霍谨博还买了几个粗使仆人，用来打扫庭院以及看门，另外还有厨子，马夫等一些负责专门事务的下人。
霍谨博仔细算了下人数，别看他这只是一个二进宅院，府里的下人将近二十人，就这还是他精打细算的结果。
家里除了两个负责女工以及浣衣的婆子，没有一个丫鬟，要不然还得多出几个人。
刘新曾建议霍谨博选两个丫鬟在身边伺候，侯亮和王友山毕竟是男子，不如丫鬟伺候得细心。
霍谨博直接拒绝了，他没那么矫情，非要丫鬟伺候，他这人防备心重，不习惯太多人近身，他用惯了侯亮和王友山。根本不想换人。
何况，他刚刚和成晗菱分开，便迫不及待地买丫鬟，成晗菱若是知道了保不齐会怎么想呢。
霍谨博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让成晗菱不高兴。
因为霍谨博的一再坚持，霍府出现严重的阳盛阴衰，除了两个婆子，其余的都是男子，而且大多数都是年轻人。
晚上，霍谨博将众人聚在一起，看到这一幕，谈笑道：“王婆，刘婆，刘新等人都不算小，他们几个的人生大事劳你们两位多操心了。”
王婆和刘婆都有各自的家庭，他们和霍谨博并非主仆，而是雇佣关系。
两位婆子见霍谨博这般随和，面上便少了几分拘谨，笑道：“公子尽管放心。”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跟着霍谨博这么个前途无量的主子，刘新等人其实并不愁娶妻。
不过到底还是年轻人，被霍谨博这么调侃，他们几人皆是红了脸色，让王婆这些过来人瞧着有趣，纷纷笑出声。
一时间，场面很是融洽。
该说的话霍谨博之前已经说过，只要不违反他的规矩，他对下人不会太严格。
……
次日，霍谨博早早起身，在侯亮两人的服侍下穿好官服。
侯亮道：“公子穿上官服，更显贵气了。”
王友山赞同地点点头。
霍谨博笑笑没说话，心里也颇为满意自己的穿着，毕竟是自己走进朝堂的第一天。
府外，马车已经在候着，等霍谨博上了马车，马夫立刻挥动马鞭，一路出了登明坊，前往南城户部衙门。
户部衙门
霍谨博下了马车，径直走进衙门，随意找了个人便问出户部尚书周泽德的办公房所在。
“下官霍谨博见过尚书大人。”
霍谨博被封为户部郎中的圣旨，周泽德自是知道的，他还特意调查过霍谨博的资料，说实话，他对这个新下属并不怎么满意。
周泽德是正儿八经的科举进士出身，一步步从翰林院修撰升到翰林院侍讲学士，随后到礼部任礼部侍郎，最后才在数年前得永康帝认可，提拔为户部尚书。
而霍谨博的个人履历就太过差劲了，只是查了个案子，便被提拔为户部郎中，他之前还只是个下人，连秀才都不曾考中。
更何况霍谨博还不曾及冠，严格来说他还是个少年郎。
这样的人能当好户部郎中？
周泽德很怀疑。
这是永康帝的旨意，周泽德不可能抗旨，但面上也没什么好脸色。
“庆南清吏司如今正缺一郎中主管，你今后便负责庆南清吏司，张员外郎在户部多年，熟知户部各项事务，此前暂管庆南清吏司不曾出过任何差错，你初来乍到，不懂之事可向张大人请教。”
霍谨博看出周泽德不喜自己，没有多言，拱手道：“下官谨遵大人教诲。”
周泽德颔首，扬声道：“来人。”
很快一个小吏走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带霍郎中去庆南清吏司。”
“是。”

第88章
户部掌管卫国全境的田地户籍、赋税俸饷等一切事务，民间戏称户部为皇帝的钱袋子。
为了方便管理全国各地的财政事宜，户部设立清吏司，每个清吏司负责一个区域。
户部郎中便是清吏司的主官，也称为司官，在卫国，司官是独属于六部郎中的称呼，每个清吏司还会有一个员外郎以及两个主事作为司官的助手。
别看清吏司的人很多，但主事的就这几人，剩下的皆是九品小官以及不入品阶的经承。
庆南清吏司负责庆州和安州等周边几个州郡的财政事宜，自从上任郎中因病致仕后，他们就一直不曾有司官，一切事物皆由员外郎张凌永处理。
张凌永是同进士出身，之后入翰林院为庶吉士，苦熬多年才入户部任主事，随后升任庆南清吏司员外郎，他在户部多年，不论是资历和能力都不缺，众人皆以为他会自然而然地升任户部郎中。
便是户部尚书周泽德也是如此，他还想着等下次吏部考核就举荐张凌永升任户部郎中。
可谁也没想到永康帝一道圣旨，将霍谨博封为户部郎中。
整个户部如今就庆南清吏司没有主官，这位新郎中会主管哪个清吏司一目了然。
自从圣旨颁布后，庆南清吏司的氛围就很怪异，所有人看向张凌永的眼神都很复杂，既同情他的遭遇又担忧他会冲昏头脑做下错事。
霍谨博今日来户部报道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很快大家就知道新任庆南清吏司司官是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甚至还不曾及冠，在这个年纪得封正五品司官端的是前途无量。
一时间，霍谨博成为了户部的话题中心，很多人都在讨论他。
与此同时，庆南清吏司
小吏带着霍谨博走进院子，看着脸色各异的众人，道：“这是霍大人，今后便是庆南清吏司的司官。”
几人纷纷站起身，张凌永也从他的办公房走出来，齐声道：“下官见过霍大人。”
霍谨博微微一笑：“诸位免礼。”
给霍谨博带路的小吏完成自己的差事，和霍谨博告别后便转身离开。
张凌永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气质儒雅，率先上前一步，道：“霍大人可要先去看看您的办公房？”
在清吏司，只有郎中和员外郎有资格拥有独立的办公房。
霍谨博颔首：“有劳张大人带路。”
每个清吏司都有自己的小院，司官的办公房便位于正房位置，张凌永的办公房就在他旁边，其它办公房都在东西厢房。
张凌永推开办公房的门，笑道：“早就听说大人要来，下官早已派人将此处打扫干净。”
霍谨博左右看了看，毕竟是六部之一，办公房比步军营那里好多了。
他在办公房转了一圈，道：“张大人费心了。”
张凌永恭声道：“都是下官该做的。”
霍谨博走到书案后坐下，看着上面整齐堆放在一旁的公文，问道：“这些是？”
张凌永解释道：“大人初来乍到，对庆南想必并不了解，这些公文皆是永康三十年庆南各州郡的户籍调查情况以及各项财政事宜。”
霍谨博听言抬眼看张凌永，含笑道：“怪不得尚书大人对张大人极尽赞美之词，张大人做事果真周到。”
“下官不敢当。”
“本官初到户部，有不少事需要跟张大人了解，今日下值后我想宴请张大人。还请张大人莫要推辞。”
张凌永忙道：“理应是我们给大人接风才是，哪能让大人破费？”
霍谨博摆手，道：“接风就不必了，今晚就你我二人。”
早日熟悉公务才是最重要的，和同僚的应酬什么时候都可以。
张凌永只得答应下来：“承蒙大人看得起，下官倍感荣幸。”
定下了饭局，张凌永见霍谨博翻开一份公文，便识趣地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的办公房，张凌永发现里面多了两个人。
正是两位主事孔成良和李儒林。
“张大人，霍司官品性如何？”
张凌永给自己倒了杯茶，道：“年纪虽小却不拘谨，本官暂时看不透他。”
“那接下来的接风宴？”
“霍司官拒绝了。”
“什么？”
张凌永叹气道：“霍司官虽然拒绝了接风宴，但他邀我下值后一起用膳，且看看今晚他的目的吧。”
孔成良二人道：“那我们等张大人的消息。”
户部分为十三个清吏司，每个清吏司都有自己的主官，在庆南清吏司，霍谨博就是他们的直属上司，霍谨博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比户部尚书的话都好使。
孔成良两人不同于张凌永这样的老油条，他们去年才进入户部，还算是新人，暂且还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毕竟资历尚浅，他们只担心霍谨博不好相处。
送走孔成良二人，张凌永坐在书案后，默默沉思。
霍谨博坐在办公房翻看一份份公文，只是这些公文实在太多，他看了一天也才看了一小部分。
霍谨博疲惫地捏捏眉心，就这么看公文速度太慢，想要尽快了解庆南清吏司，还得靠张凌永这个老人。
说实话，霍谨博并不怕老人，想到他很喜欢资历老的员工，只要不倚老卖老，他很高兴自己手底下能有个可以帮忙统筹大局的人。
任何部门的运转都不可能只靠一个人，手底下精英越多，领导就越轻松。
霍谨博没有竞争劳模的心思，如果手下之人可堪大用，他不介意适当放权。
不过，具体该如何处理，还得看一会儿张凌永的表现。
……
霍谨博对南城并不了解，去哪个酒楼吃饭由张凌永决定，到酒楼后两人要了个雅间走进去。
霍谨博道：“张大人对这里熟悉，你点菜吧。”
张凌永没有推辞，点了几个这里的拿手菜，又道：“先来壶酒。”
霍谨博抬手道：“酒就算了，本官酒量不佳，上壶茶就行。”
张凌永自然应声。
这就是和下属吃饭的好处，不想喝酒就可以不喝酒。
张凌永是这里的熟客，再加上两人都穿着官服，小二上菜很快，没一会儿几个菜就上齐了。
张凌永给两人各倒了杯茶，道：“下官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
霍谨博很给面子地喝了。
接下来两人开始闲聊，张凌永如今四旬出头，家中有两儿一女，女儿已经出嫁，两个儿子都还小，不曾及冠，他们一家就住在南城，离户部衙门不算太远。
霍谨博毕竟是上官，张凌永不好打听太多，只知霍谨博住在登明坊，那里向来是达官显贵居住之地，张凌永默默猜测这位上官来历恐怕不凡。
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京城中有哪一位霍姓权贵。
闲聊一会儿，霍谨博道：“本官初来乍到，对庆南清吏司陌生得很，有劳张大人为本官介绍一二。”
“这是下官的本分。”
张凌永便开始给霍谨博介绍庆南清吏司的情况。
庆南清吏司总共分为四科，分别是民科、度支科、金科和仓科。
顾名思义，民科管庆南各州郡户籍诸事，度支科掌会计，金科管银钱出纳，至于仓科，则是掌粮食出纳。
这四科便负责整个庆南清吏司的公务，在霍谨博未来之前，张凌永掌管度支科和金科，另外两个主事分别负责仓科和民科。
张凌永识趣道：“下官才疏学浅，之前暂管度支和金二科，倍觉惶恐，唯恐出现差错，辜负尚书大人的信任，如今大人执掌庆南清吏司，此二科理应归大人掌管，下官也好放心，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霍谨博笑道：“你暂管庆南清吏司这段时间做得很好，这些大家都有目共睹，张大人不必自谦。”
“至于度支二科，还请张大人继续暂管，等本官熟悉清吏司各项事务后再行变动也不迟。”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想要烧火总得摸清楚情况再说，现在就想着夺权，吃相太难看。
张凌永听言忙推辞，在霍谨博的再三坚持下才答应继续暂管。
霍谨博继续问道：“庆南各州郡的情况如何？”
张凌永听到这话，想了想道：“庆南布政使半月前曾上奏朝廷庆州和安州两地至今不曾下一滴雨，如果接下来两个月还是不下雨，两州的田地恐怕会颗粒无收。”
霍谨博皱眉：“此等大事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张凌永道：“如今才是六月，接下来两个月才是多雨的时节，事情到底会如何还不确定，而且这种事已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数十年很多州郡都因为干旱少雨导致粮食减产，皇上已下令减免这两地的赋税，再加上庆南充足的储备粮，足以让百姓平安度过今年。”
自卫国立国到现在，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大旱，朝堂上的众人不觉得庆州和安州两地会一直不下雨，只要下雨，那事情就不算糟糕，顶多就是粮食减产，这在往年不是没有发生过。
一般发生这种情况，官府会开放粮仓，允许百姓低息贷款粮食，让他们安安稳稳地度过今年，等明年收成再归还官府便是。
正是有一套成熟且完整的处理方法，文武百官才没有过多在意这件事。
霍谨博毕竟才步入官场，自是比不上朝堂上的那些大佬，既然他们觉得不碍事，想必不会出现太大纰漏。
两人聊了许久，霍谨博才和张凌永分别离开。
次日，庆南清吏司众人便从张凌永嘴里得知霍谨博的态度，皆是长长松了口气。
新来的司官并非鲁莽之人，他们就不必担心因为上司作死连累自己。
而且张凌永很会做人，哪怕暂管度支科和金科，可一应事务他还是会向霍谨博回报，霍谨博哪里不清楚，他都会给他解释清楚。
就仿佛他急着教会霍谨博，好把这两科交还霍谨博。
霍谨博心情很好，张凌永如此识趣，让他看到自己将来可以轻松办公的希望。
如此下来半个月，霍谨博依旧在熟悉户部各项事务，庆南清吏司的众人继续各司其职，和以前没什么区别，渐渐地，大家便都习惯了霍谨博的存在。
……
正阳门外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正阳门前，守卫本想按照规矩上前检查，车夫瞪眼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连六皇子殿下的马车都敢阻拦！”
守卫愣了下，立刻后退一步行礼道：“卑职有眼无珠，请殿下见谅。”
车内传来一声冷哼：“回府！”
车夫立刻应声，扬起马鞭进了内城。
六皇子府门口，管家和一众下人皆在等着六皇子回来。
当看到六皇子的马车驶进街道后，众人皆跪倒在地，恭声道：“恭迎殿下回京！”
马车停在众人面前，六皇子穿着一身石青色长袍走下马车，脸上带着些许奔波之色，冷声道：“免礼，让几位先生来见我。”
说完便抬脚走近皇子府，直奔前殿的议事堂。
连成晟然都有门客，六皇子自然不可能没有，他在皇陵待了半年，对京城的很多事都不了解，正需要有人给他总结这几个月来朝堂的变化。
很快，六皇子的几位幕僚齐聚议事堂，分别坐在六皇子两侧。
六皇子感叹道：“这半年来辛苦诸位了。”
几个幕僚纷纷摇头：“只要能盼得殿下回来，属下便心满意足。”
几人随意说了些琐事，六皇子才进入正题：“我在皇陵消息闭塞，除了知道老大已经被父皇圈禁宗人府外，其它知之甚少，还请诸位说上一说。”
几人早有准备，纷纷开口道：“殿下，短短两个月来，皇上已经昏迷三次，身体愈发不好，太医院的太医都对皇上的病情束手无策。”
“自从大皇子被圈禁宗人府后，他的旧部一直在针对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如今朝堂上正被他们闹得不可开交。”
六皇子疑惑道：“如今老大已经完了，能和我争的只有老二，他现在又被老大的旧部咬住不放，我们应该趁机出手才是，你们为何一点动作都没有？”
他们又不是蠢货，没道理他不在京城他们就不敢有所动作。
听到这话，几位幕僚叹气道：“殿下，我们的对手并非只有二皇子，您还忽略了一个人。”
“谁？”
“九皇子！”
“九弟？”六皇子觉得荒唐，“你们开什么玩笑，九弟是我的同胞弟弟，他怎么可能和我争皇位？何况九弟一向不理朝政，醉心诗词歌赋，如何争得了皇位？”
“殿下，”幕僚肃声道：“就在您离京的这半年，以周侍郎为首的数位官员支持九皇子的迹象愈发明显，九皇子已决心和您争皇位，哪怕您再不敢相信，这也是事实！”
六皇子傻眼了：“舅舅支持九弟？”
他回来的时候踌躇满志，觉得如今朝堂一片混乱，正是他坐收渔翁之利的好时机，他还想着如何尽可能多得在各个衙门安插自己的人。
可如今却得知自己的亲弟弟背叛了自己，亲舅舅也不再支持自己，他的实力一下子缩水一半，让六皇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请几位先生教我！”
在皇陵待了半年还是有好处的，六皇子那自以为是的性子确实磨掉一些，诚恳地请教众人。
幕僚给他出主意：“殿下，您应该立刻进宫到皇上榻前尽孝，万不能提入朝听政的事。”
六皇子懵了：“九弟他们都已经入朝听政两个月了，我再不入朝岂不是更加落后他们？”
幕僚解释道：“皇上以侍疾为由召回殿下，便证明皇上还没有让殿下入朝听政的打算，甚至殿下能不能永久地留在京城也不一定，当务之急是重新赢得圣宠，否则殿下根本没有资格和九皇子他们争储。”
永康帝对六皇子之前的所作所为十分失望，如果不扭转永康帝对六皇子的看法，他确实没机会成功。
毕竟只要永康帝不是突然驾崩，立谁为继承人全是他说了算。
六皇子虽然心有不甘也只得同意：“我这就进宫见父皇。”
幕僚提醒道：“殿下，您见完皇上记得去昭华宫给良妃请安，如今九皇子和您争夺皇位，良妃的态度很重要。”
良妃在宫廷中，能得到很多关键的消息，若是能争取到良妃的支持，那六皇子就从道义上比九皇子合理一些。
六皇子现在没什么主意，只能是幕僚怎么说他怎么做。
迅速换了身衣服，除去身上的风尘仆仆之色，六皇子便进宫见永康帝。
勤政殿
六皇子跪在永康帝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道：“儿臣自知犯下大错，本想永远为列祖列宗看守皇陵，如今幸得父皇召儿臣回京，儿臣一定好好侍奉父皇，愿父皇龙体早日康复。”
永康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六皇子，叹气道：“起来吧。”
虽然此子没有帝王之资，可对他到底是一片孝心。
六皇子站起身擦擦眼泪，见宫女进来奉茶，立刻接过来放在永康帝面前，诚恳道：“今后儿臣就跟在父皇身边，直到父皇龙体康复为止。”
这人一老啊就想有子女陪在身边，永康帝也不意外，六皇子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
永康帝面色缓和许多，道：“以往朕少有时间教导你，如今正好教教你，免得你日后依旧鲁莽行事害了自己。”
永康帝对几个儿子虽然做不到真正的公平，可当父亲的没人会希望儿子最后不得善终。
他想改改六皇子的性子，否则新帝登基后，六皇子这性子绝对好过不了。
六皇子听言欣喜道：“这是儿臣的荣幸。”
永康帝含笑点头，摆手道：“你旅途劳顿，今日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侍疾便可。”
“多谢父皇体谅，儿臣告退。”
等六皇子离开，高应看了看永康帝的脸色，恭声道：“六皇子如此忧心皇上，孝心可鉴啊。”
永康帝眉眼舒展道：“老六虽然行事乖张，过于鲁莽，但他打小就孝顺，朕如今召他回京也是为了安排好他。”
毕竟是亲儿子，再恼怒他的所作所为，等临死的时候还是会想着怎么安排好他。
永康帝对待百姓尚且能做到仁爱宽厚，对诸位皇子自然不可能冷血无情，最起码想让他们可以得善终。
昭华宫
一看到将近半年不见的六皇子，良妃的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皇儿——”
六皇子“扑通”跪在良妃面前：“儿臣不孝，累母妃担心了。”
六皇子知道他这次能回京多亏良妃替他百般周旋，心里对良妃很是感激。
良妃擦掉眼泪，扶起六皇子道：“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在皇陵有没有受委屈？”
一想到六皇子在皇陵的这半年，良妃就心疼，永康帝为了让成运昶满意，不仅让人打了六皇子板子，还调走了他身边伺候的人，良妃每日都在担心六皇子会受不了。
六皇子怎么可能过得好，眼中含怨道：“等我日后登基，定要将守皇陵的那些奴才杀得一干二净。”
在皇陵，根本没人拿他当六皇子，每日除了用膳，就是让他抄写佛经，连他的活动范围也被控制，他只能在皇陵旁的阁楼内走动，就跟坐牢一样，六皇子都快被逼疯了。
这半年来，六皇子一直盼着京城的消息，一接到永康帝让他回京侍疾的旨意，二话不说直接启程，他一刻都不想在那个破地方待下去。
良妃心疼道：“老六，你受苦了。”
六皇子想起之前幕僚说得话，阴郁道：“母妃，九弟是怎么回事？”
良妃听言脸色一僵，叹气道：“你九弟他，心变大了！”
六皇子这下是彻底相信九皇子要和他争皇位了，问道：“舅舅为何会支持九弟？”
“一月前，你舅舅来找我说薇儿已经十六，是时候出嫁了，他有意将薇儿许配给你九弟。”
薇儿自然就是周其茂的嫡女周绾薇。
六皇子瞬间了然，讥讽道：“九弟倒是豁得出去。”
对于这个表妹他知道得很清楚，谁娶回去都是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而且还不止一顶。
良妃很是愁闷：“我劝过小九，但他总是左顾言它就是不听我的，可见他心意已定，唉，你们是亲兄弟，何以至此啊！”
兄弟相争，最痛苦的就是良妃。
六皇子眼睛一转，叹气道：“母妃也知道我一直很疼九弟，他之前怎么也不肯答应乐怡郡主，我也一直依着他，他喜欢诗词歌赋，从不曾帮我半分，我也从未说什么，我们是同胞兄弟，若是我登基必然不能亏待他。”
“可九弟如今不念兄弟之情，趁着我在皇陵无法回京，他竟然偷偷拉拢我的人，如今老二被老大的旧部纠缠着无法分神，本来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却因为九弟这般行为，让我们变得自顾不暇。”
失去这么一个大好时机，六皇子心里满是怨恨。
良妃本就支持六皇子，她也不觉得只知诗词歌赋的九皇子有能力当皇帝，如今听到六皇子所言，皱眉道：“小九可能是被人蛊惑，母妃会再劝劝他。”
良妃毕竟是两个人的母妃，下意识想维护两人的兄弟之情，将九皇子的行为归结为他人蛊惑。
六皇子也没反驳，附和道：“母妃说的是，九弟自小乖巧懂事，按理说本不该做出这等事，还请母妃多多劝他，”说到这儿，六皇子话音一转道：“至于薇表妹的事，还请母妃好好考虑，九弟温和知礼博学多才，理应娶个贤良淑德的正妃，而且皇室血脉至关重要，马虎不得。”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良妃马上下了决心，正色道：“母妃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如此说罢，六皇子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昭华宫。

第89章
霍谨博又看了一天的公文，便坐马车回了永庆巷。
霍谨博已经听说六皇子回京的事，目前来说永康帝只是让六皇子回京侍疾，暂时不会让他入朝听政，不过只要六皇子想争皇位，他们兄弟相争的那一日就不会太远。
“去把猴子叫进来。”
王友山应声出去，没一会儿猴子走进来。
霍谨博吩咐道：“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想办法在六皇子府和九皇子府都安排人监视，我要知道他们的行踪，若是能拉拢到他们府里的人更好。”
猴子是打听消息的好手，这几个月来一直被霍谨博闲置，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猴子兴奋道：“公子放心，小的一定完成任务。”
如今王友山几人的卖身契都在霍谨博手里，他们已经是实实在在的主仆，几人对他的称呼皆变成了“公子”。
霍谨博含笑道：“不用着急，慢慢来。”
六皇子虽然已经回京，但他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永康帝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们两兄弟还不会直接对上。
这日休沐，应成晟旻要求，霍谨博邀请何云泰出来喝酒，霍谨博并不会参与进去，主角是那两位。
因为主要目的是拼酒，几人去了东城最有名的醉仙居。
醉仙居有最烈的酒，他能满足一切爱酒之人的需求，只要客人要求，醉仙居就能调出附和客人要求的酒。
霍谨博听到这个时还以为卫国就有调酒师了，等他真正进入醉仙居，才知道此调酒非彼调酒，他们这应该算是筛酒，就是筛掉酒中的杂质，这个过程也可以称为调酒，因为可以人为控制酒的味道。
几人进了雅间，成晟旻扬声道：“小二，来两坛你们这儿最烈的酒。”
霍谨博要了壶茶，还有几个他们这儿的下酒菜，他总不能干看着他们喝酒。
霍谨博看着成晟旻眼中的战意，好笑道：“晟旻，酒还没上来呢，收收你的气势。”
成晟旻冷哼一声：“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从气势上压倒敌人。
何云泰纠正道：“成游击，不战而屈人之兵可不能这么用，你对我而言没有绝对的优势，我对你也不曾心存敬畏，这一招不管用。”
成晟旻愣了：“你这是在和我讨论兵法？”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何云泰这么较真。
霍谨博解释道：“何兄精通兵法韬略，但苦于没有施展的机会。”
所以每次遇到和军事兵法有关的话题，何云泰就会变得异常执着。
何云泰希冀地看着成晟旻：“成游击出身国公府，想必对兵法韬略极为精通。”
噗嗤——
霍谨博没忍住笑出声。
成晟旻瞪了他一眼，才道：“我这人只想当先锋大将，上阵杀敌冲锋在前才过瘾。”
虽未明说，何云泰却懂了成晟旻的意思，他并不擅长兵法。
成晟旻倒也不是一点不懂，他对于一些行军布阵还是了解一些，毕竟先锋大将也不能对兵法一无所知，只是让他去指挥这一场仗怎么打，他做不到，他更适合听命行事。
没一会儿酒菜上来了，成晟旻将两坛酒同时打开，推给何云泰一坛，道：“什么兵法韬略，都没有喝酒有趣，今日我们不醉不休。”
何云泰收敛没法和人尽情探讨兵法的失望，毫不露怯地接过酒坛，和成晟旻碰了碰，淡定道：“不醉不休！”
霍谨博端着茶盏坐在两人旁边，两人看都没看一旁的酒杯，直接抬起酒坛就开始喝，着实把他这个酒精垃圾给惊到了。
眼看着两人大有直接干完一坛酒的架势，霍谨博问道：“你们，要不要吃点菜？”
这么干喝酒未免太伤身体了。
可两人压根不搭理他，依旧咕咚咕咚地喝酒，就跟喝得是水一般。
霍谨博管不了他们，便自顾自的吃菜喝茶，本来他和成晟旻汇合的时候就不早了，后来又去找何云泰，再一起来这醉仙居喝酒，如今已经是用午饭的时候，他正好饿了。
砰——
两人将空酒坛放在桌上，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成晟旻爽朗笑道：“谨博没说错，你果真酒量不错。”
何云泰也看出来成晟旻酒量不比他差，道：“彼此彼此。”
“小二，再上两坛酒。”
难得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成晟旻很想知道两人的极限在哪里。
霍谨博忙道：“你们两个先吃点东西，别喝伤了身体。”
两人一同点头，在酒送上来之前先吃点菜也不错。
霍谨博仔细看了看两人，发现他们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清明，跟喝酒前没什么区别。
霍谨博是真的服了，那么大的一坛酒，喝了跟没喝一样，这简直不是人啊。
“你们两个的酒量是怎么练出来的？”
“天生的！”
两人异口同声道。
霍谨博：“……”
抱歉，打扰了。
果然，这么变态的酒量不可能练出来。
一顿饭结束，霍谨博看着努力证明自己没醉，实际已经坐不稳马上就要滑到桌子下面的两人，淡定吩咐道：“送何大人回去。”
“是。”
雅间外的护卫马上走进来架起何云泰离开。
何云泰还在嘟囔：“接着喝，我还没输。”
成晟旻趴在桌子上，怀里还抱着酒坛，他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化，眼睛却是变得朦胧迷离，嘴里在呢喃些什么，但因为声音太小霍谨博听不清。
他走过去扶起成晟旻：“走吧，我送你回府。”
成晟旻推开霍谨博，十分自信道：“我自己能走。”
噗通——
刚走两步就摔倒在地上。
成晟旻一脸不解道：“这地面怎么变得歪斜了？”
霍谨博扶额，走过去把他扶起来：“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成晟旻醉醺醺看他，惊讶道：“你怎么有两个鼻子？三个眼睛？”
霍谨博不搭理他，扶着他下楼。
成晟旻自顾自的猜道：“你肯定是妖怪，怪不得比我聪明那么多。”
霍谨博眼角一抽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比你聪明，纯粹是因为你笨？”
成晟旻和霍谨博就不在一个脑回路上，他又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送你回府。”
“回府？”成晟旻苦恼地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这时，两人已经出了醉仙居，在护卫的帮忙下，霍谨博将成晟旻弄上马车。
成晟旻靠着车厢，眼中没有一点焦距，还在不停地问霍谨博要带他去哪儿，就好像怕霍谨博把他卖了一般。
霍谨博难得见他这般样子，忍不住逗他道：“韩三小姐想见你，让我带你去见她。”
成晟旻顿了下，似是在想韩三小姐是谁，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霍谨博以为他不打算说话时，成晟旻呢喃道：“你骗我。”
霍谨博好奇道：“你怎知我骗你？”
成晟旻垂下头，语气低落道：“她的心结未解，岂会主动要见我。”
这会儿倒是聪明了。
霍谨博摇头失笑。
一路回了国公府，护卫扶着成晟旻下马车，霍谨博跟着走进去。
世安院
文华一看到成晟旻被人扶着回来，吓了一跳，忙让人准备醒酒汤。
“霍郎中，少爷怎么喝醉了？”
霍谨博随口道：“和人比酒量，结果两人旗鼓相当，都喝醉了。”
文华诧异道：“几年前，国公爷曾训斥少爷，说合格的武将从不会喝酒误事，自那以后少爷就不曾喝醉过。”
别看成晟旻经常喊不醉不归，但其实他已经许久不曾让自己喝醉。
霍谨博默默叹口气：“他想喝醉，自然就醉了。”
文华听得出霍谨博有未尽之意，识趣地没有开口询问，安排人去伺候成晟旻更衣。
霍谨博走进成晟旻的书房，发现这里已经变了个样子，以往色彩单调的房间里多了不少花花草草，变得鲜活不少。
霍谨博问道：“这些花草都是谁打理？”
下人答道：“少爷不允许旁人碰，这些都是少爷亲自打理。”
霍谨博看着这一盆盆生机勃勃的花草，久久无言
……
庆南清吏司
霍谨博照常看公文，正对着古代繁琐的账簿皱眉头时，一个小吏走进来。
“大人，尚书大人让各位郎中去见他。”
霍谨博颔首，起身前往周泽德的办公房。
除了霍谨博等十三个郎中，两位侍郎也在此。
周泽德见人都到齐，开口道：“皇上下令让九皇子协助本官处理户部诸事宜，从明日开始，九皇子就会到户部当差。”
霍谨博眉头微皱，问道：“大人，我们该如何对待九皇子？”
周泽德看他一眼，道：“莫要生出别的心思，谨守本分便是。”
这是在敲打霍谨博别不自量力想要站队。
霍谨博松了口气，周泽德这话表明他不是九皇子党，情况不算太糟糕。
随后，又有人问道：“大人，那其他皇子？”
毕竟身处朝堂，哪怕不参与夺嫡，但很多事情也是要知道的。
周泽德道：“二皇子到吏部，四皇子进工部。”
在众皇子入朝听政仅两个月后便把他们分到六部，永康帝的身体估计不容乐观。
就目前来看，永康帝最重视的应该是二皇子，四皇子最没希望，估计永康帝就是为了彰显一视同仁，才给四皇子分配了差事。
而已经回京的六皇子，意料之中的没有差事，毕竟他现在的任务就是侍疾。
周泽德继续道：“九皇子进户部一事，你们不必过于在意，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若九皇子想要了解哪个清吏司，你们如实说便是。”
周泽德的态度很明显，他不想参与夺嫡之争，只要不影响户部众人当差，九皇子想做什么都随他。
霍谨博等人齐声道：“下官明白。”
回到办公房，霍谨博便叫来张凌永，告诉他九皇子要来户部的事。
张凌永当了这么多年官，还没和皇子接触过，愣了一会儿才道：“大人，九皇子毕竟是天潢贵胄，哪怕到户部来，和我们关系也不大吧。”
霍谨博看他一眼，道：“按理说是如此，但因为我的缘故，九皇子今后可能会格外注意庆南清吏司。”
“为什么？”
“因为我和九皇子有旧怨。”
张凌永：“……可有办法解决？”
“无解。”
都已经撕破脸好几次，九皇子估计已经恨他入骨，根本不可能缓解。
张凌永一脸苦涩。
他之前还庆幸新任司官虽然年轻，但做事周到，对不懂的事从不胡乱插手。
可这才多久，霍谨博就给他扔下一个炸弹。
若是以往，得罪一个皇子也就罢了，毕竟他们是朝廷命官，即便是皇子也不能胡乱处置朝廷命官。
可现在九皇子奉旨进户部，永康帝虽不曾直接让九皇子执掌户部，但只要九皇子不出差错，这是早晚的事。
即便是现在，除了周泽德，九皇子在户部可以命令任何人。
当然，无理取闹肯定不行，但想要找茬可不是什么难事，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出错。
霍谨博看出张凌永的愁苦，道：“事情还没糟糕到无法面对的地步，有尚书大人在，九皇子必定有所顾忌，我提前告诉你，只是让你有些准备。”
张凌永幽幽问道：“下官要准备什么？”
霍谨博双手交叉放在木椅扶手上，道：“自然是好好想想，九皇子若是想要挑刺找茬，会从哪方面入手。”
霍谨博很清楚九皇子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两人之间迟早会有冲突。
张凌永摇头：“大人太高看下官，下官哪里猜得到。”
清吏司四科负责的事务何其多，九皇子会从哪里入手，哪有那么容易猜到。
霍谨博也不失望，吩咐道：“此事你知道就好，不必告诉其他人了。”
张凌永问道：“包括两位主事？”
霍谨博颔首：“他们太年轻，若是知道此事难免会恐慌，还不如让他们安心当差。”
张凌永瞥了眼霍谨博的头巾，一个还没及冠的人，也好意思说别人年轻。
不过张凌永这时候才意识到，霍谨博似乎过于淡定了，试探道：“大人有办法应付九皇子？”
“暂时没有。”
张凌永失望地离开了。
霍谨博垂着眼帘坐在办公房，他不担心九皇子找茬，反而担心他不来找茬。
……
云梦小筑
成晟然兄弟正在书房说话。
成晟旻皱眉道：“大哥，九皇子到户部，会不会对谨博不利？”
成晟然道：“户部尚书周泽德由皇上一手提拔，这人很固执，只忠心皇上，九皇子顾忌他的存在，不会做得太过分，相信谨博可以应付，不过，就怕九皇子耍阴招。”
成晟旻有些担忧：“那怎么办？”
成晟然沉吟片刻，道：“你去问问康伟五人，愿不愿意跟着谨博。”
康伟几人便是之前一直保护霍谨博的人。
成晟晟眼睛一亮，笑道：“还是大哥聪明。”
随后，两人又聊到二皇子，成晟旻问道：“大哥，你打算如何对待二皇子？”
成晟然摇头：“和之前一样便是。”
不管成晟然心里怎么想，在明面上，成国公府都只忠于永康帝，绝不可能站队任何一个皇子。
“皇上会不会过段时间就立二皇子为太子？”
成晟旻和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都觉得永康帝最看重二皇子，而且永康帝没有嫡子，大皇子又被圈禁宗人府，目前二皇子就是永康帝的长子。
按照继承制来说，二皇子也应该当太子。
成晟然看他一眼，略有深意道：“不到最后一刻，一切皆有可能。”
永康帝心思深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成晟然跟了永康帝三年，以他对永康帝的了解，如果他下定决心立二皇子，这时候就该下旨立储，毕竟以永康帝的身体，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到时候没有储君，朝堂乱成一锅粥，卫国恐有灭顶之灾。
可永康帝偏偏没有这么做，就代表他还在犹豫。
想到将要进户部的九皇子，成晟然目光幽深，到了此刻，一切都证明霍谨博当初并非杞人忧天。
这位被众人忽视了二十多年的皇子，真有可能绝地翻盘。
谨博，以你的聪明不难想到这一点，你会怎么做呢？
成晟然期待霍谨博能遏制住九皇子的崛起。
……
霍府
霍谨博看着面前的康伟五人，含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康伟拱手道：“公子，从今日起，我们便是公子的人。”
这几人跟了霍谨博几个月，对霍谨博很服气，他们虽是粗人，却也知道雪中送炭的道理，与其在国公府当个不起眼的护卫，还不如跟着霍谨博。
所以在成晟旻询问他们后，他们便同意跟随霍谨博。
霍谨博道：“我的安危，便有劳诸位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谨慎些总没错。
霍谨博本就有招护卫的打算，如今成晟然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康伟五人拱手道：“属下，誓死保护公子！”
次日，户部众官员皆在户部尚书周泽德的带领下恭迎九皇子。
九皇子下了轿子，一身紫色长衫衬着他更加俊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道：“诸位大人快快免礼。”
霍谨博随着众人站直身体。
随后周泽德带着九皇子走进户部，直接去他的办公房。
九皇子只是看了霍谨博一眼，并没理会他。
张凌永低声道：“大人，传闻九皇子良善纯孝，或许是我们多虑了。”
霍谨博笑道：“希望如此。”
心里却默默叹口气，这样才是最糟糕的。
九皇子随着周泽德进入办公房，谦声道：“父皇命我跟着周尚书学习，还请周尚书不吝赐教。”
周泽德素来吃软不吃硬，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温和不少，道：“九皇子聪敏持重，想必不用几日便可熟悉户部各事宜。”
九皇子摆出来态度，周泽德自然不会像糊弄小孩子一般糊弄他，只要九皇子愿意学，他很乐意教他。
九皇子问道：“不知我们从何学起？”
周泽德看了眼身边的小吏，小吏立刻会意，没一会儿便抱着一堆公文走进来。
周泽德道：“这些都是去年各个清吏司送来的公文，殿下暂且先看这些。”
九皇子嘴角一抽，迟疑道：“都看完？”
周泽德点头：“都看完。”
“……好。”
周泽德特意在他的办公房旁边给九皇子收拾出来一间屋子，供他日常办公。
而九皇子的第一天就在看公文中度过。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数日他都会在看公文中度过。
这并非周泽德有意针对九皇子，实际上每个新进户部的官员，都是从看公文开始，毕竟你连户部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如何当差？
当日下值，霍谨博早早来到吏部衙门，等到成晟然出来，便上前一步道：“世子爱护之恩，下官感激不尽，下官已在酒楼备下酒宴，请世子赏光。”
成晟然将康伟五人派给他，霍谨博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成晟然温声道：“酒宴什么的太破费了，我们多日不曾一起用膳，晟旻总是念叨你，你不如随我回府一叙？”
霍谨博点头：“下官听世子的。”
于是，两人便一同回国公府。
云梦小筑
沈梦柔早就得到霍谨博要来的消息，立刻让厨房准备晚膳，沉吟片刻，又让人去请成晗菱和成晗芙姐妹。
等霍谨博到时，便发现他本以为的小聚变成了国公府的家宴。
看到成晗芙也在，霍谨博有些尴尬道：“下官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沈梦柔笑道：“霍郎中虽然已离开国公府，但毕竟曾是府里人，相公和二弟都不曾拿霍郎中当外人，霍郎中又何必见外。”
成晟旻认同沈梦柔的话，大大咧咧道：“大嫂说得是，我们是何等关系，你安心入席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霍谨博不好再扭捏，便坐在成晟旻身边，他的对面是成晗芙。
成晗菱隐晦地瘪瘪嘴，很不满意这个位置。
成晟旻关心道：“谨博，九皇子可有为难你？”
霍谨博摇头：“九皇子今日一天都在看公文。”
户部来了一位皇子，有的是人关心，霍谨博不用特别注意就能知道九皇子的消息。
成晗菱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
成晟旻想起成晗菱还不知道这事，解释道：“皇上命九皇子进户部当差。”
成晗菱蹙眉，心里有些担忧。
霍谨博笑道：“九皇子一心想做出些事情让皇上另眼相看，根本没空搭理我。”
听到这话，成晗菱微微放心，成晟然却是目光一沉。
和霍谨博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没有挑明。
沈梦柔看向一旁沉默的成晗芙，问道：“大妹妹最近在做什么？”
成晗芙轻柔道：“不过是写写画画打发时间罢了。”
沈梦柔笑道：“大妹妹妙手丹青，我刚进府时便知晓，如今怕是更精进了吧。”
成晗芙道：“不过是随意涂鸦，担不得大嫂这般夸赞。”
成晟旻直性子，听言摇头道：“我见过大妹妹的画，比起那些大家都不遑多让，也就是大妹妹不喜张扬。”
成晗芙抿嘴笑笑。
沈梦柔道：“大妹妹醉心丹青是好事，只是总闷在府里难免无趣，闲暇时可以多出去走走。”
成晗芙颔首：“多谢大嫂关心。”
听着他们说话，成晟然扭头问霍谨博：“说起丹青，谨博可擅丹青？”
霍谨博摇头：“说来惭愧，下官对此一窍不通。”
他学东西都有目的性，画画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他一直不曾接触。
成晟然道：“谨博今后闲暇可学学丹青，对修身养性颇有助益。”
霍谨博笑着答应下来。
成晗菱看了看成晟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90章
庆南清吏司
霍谨博坐在办公房内，他正在翻看度支科近几年的账簿。
看了这么长时间的公文，霍谨博终于对户部有些了解，从那些公文来看，户部管的东西很杂，上到赋税俸禄，下到百姓之间的田地纠纷，都归户部管。
户部还有监控物价的责任，以庆南清吏司为例，如果庆南的几个州郡有人故意在哄抬粮价，这时候户部就得出面调整粮价。
这所谓的出面，并非是出言警告那么简单，毕竟粮食是商家的，朝廷不可能强迫所有商家按照朝廷的定价卖，朝廷只能从庆南的周边州郡购买粮食，大量流入粮食来平稳粮价。
看着公文上的那些记载，霍谨博真心觉得户部是个很忙碌的衙门，可以让人从年初忙到年终。
尤其是度支科的官吏，他们每天都得核算大量的数据，这其中包括夏税秋粮以及皇帝给大臣的赏赐俸禄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在卫国，大臣的俸禄是每月发放一部分，然后过年时再发放一部分，类似于后世的年终奖。
朝臣的俸禄一般是粮食和银钱。
比如正一品官员的俸禄是一年一千两银子外加一千石粮食，每月会发放五十两银子和五十石粮食。
这是指正常情况下，可如果有官员因病请假没去上值，或者犯了错事被罚俸等事，这俸禄就得另算。
整个卫国幅员辽阔，官员千千万万，这些人的俸禄都归户部发放，可想而知这是多么庞大的工作。
霍谨博总算明白为什么户部会有这么多官吏，尤其是度支科，入阶的官员只有数人，没有品阶的小吏却有上百人。
这个时代的账簿已经发展得很先进，各项收入和支出分开记录，清晰明了，哪怕他没有接触过古代账簿，也可以看得明白。
霍谨博重点查看了庆南数年来的赋税，他发现这几年来，庆南收缴的农税一年比一年低。
从永康帝登基开始，农税就不曾变过，一直是二十取一，不过卫国的农税有些复杂，分为丁税和地税，简单来说就是人头税和田地税。
霍谨博又翻看了之前的公文，并没有提及有人故意不交税之事，那就说明这税收是如数收上来的，那为何会逐年递减呢？
霍谨博百思不得其解。
等张凌永来汇报清吏司这几日的情况时，霍谨博问他这个问题。
张凌永解释道：“朝廷向百姓收取丁税和地税，虽然税率并不高，可对于地少人多的底层百姓来说依旧交不起税。”
“而这些交不起税的百姓为了逃避官府的惩罚，就会选择逃离，因为大量的人口流失，才会造成农税减少。”
霍谨博皱眉道：“那些逃离的百姓到了新的地方不还是得交税？”
张凌永隐晦道：“或许有办法不用交税。”
霍谨博一怔，他明白了张凌永的意思。
这世上有种存在叫佃户，佃户因为不是田地的所有者，所以不用交地税，至于丁税，按理说该由雇主帮他们交，但古往今来，世家大族都喜欢隐瞒人口，这样一来，丁税也不用交了。
霍谨博问道：“按你这么说，朝廷每年的农税都会减少，朝廷就这么坐视不管？”
张凌永解释道：“事情没有大人想象得那么严重，不管人口流失多少，田地是不变的，也就说地税不会变，变得不过是丁税，丁税本就比地税少，再加上每年都会不少男丁达到交丁税的要求，如此一抵消，其实变化并不算大。”
霍谨博挑眉，将方才誊抄的数据让他看，道：“这就是你说得变化不大？”
这三年来，庆南的农税少了有十分之一，这已经不是个小数目。
张凌永目光渐渐变得凝重，抿嘴道：“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大的变化。”
“可事实上就是变化这么大。”
张凌永一时无言。
霍谨博又把另外的一份数据交给他，道：“本官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庆南的农税在逐年减少，可它的商税却在逐年增加，这样的结果就是庆南每年的税收不仅没有减少，甚至还有增长。”
张凌永眉头紧皱，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道：“大人，庆南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若想弄清楚，恐怕只有亲自去一次庆南才行。”
可实际上，两人都不可能离开京城。
霍谨博站起身道：“既然我们解决不了，那就禀告给周大人，你随我一起去。”
既然发现了异常，就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若是今后查出来，谁知道会不会连累到他。
本着明哲保身的原则，霍谨博都不会知情不报。
两人很快就到了周泽德的办公房，恰好九皇子也在。
霍谨博先给两人行礼，然后便将这三年的账簿交给周泽德，把他发现的情况详细说清楚。
周泽德一点点翻看账簿，发现和霍谨博说得情况基本一样，便道：“本官会给庆南布政使去信，让他详细调查此事。”
这件事还得庆南布政使去查，他们身在京城根本做不了什么。
周泽德看向霍谨博，问道：“此事是你发现的？”
霍谨博点头道：“下官这几日正在查看账簿，偶然间便发现了此事。”
“做得不错。”
周泽德对他难得有了好脸色。
随后他看向张凌永，道：“张大人，你今后要好好帮霍大人管理庆南清吏司。”
周泽德是个很合格的上官，不管他对霍谨博有多不满，他都不会支持下面的人和霍谨博对着干。
“是，下官遵命。”
眼看着周泽德对霍谨博露出满意之色，九皇子开口道：“多日不见，霍大人还是这般心细。”
霍谨博拱手道：“殿下谬赞，下官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
周泽德好奇道：“殿下认识霍大人？”
九皇子淡淡道：“霍大人之前在成国公府做事，我们见过几面。”
周泽德了然：“原来如此。”
乐怡郡主和九皇子的事之前闹得沸沸扬扬，周泽德自然听说过。
九皇子又看向霍谨博，问道：“霍大人现如今还住在成国公府？”
霍谨博摇头：“下官数日前便已搬出来。”
“你如今已不是奴籍，确实不适合再住在成国公府。”
听到他已经搬出成国公府，九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霍谨博之前的身份，周泽德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听到这话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可办公房内的其他人却是脸色微变，看向霍谨博的目光有些异样。
这里面数张凌永情绪波动最大，他本以为霍谨博出身权贵，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霍谨博的家世，结果霍谨博出身低微得超乎他的想象。
九皇子继续道：“霍郎中如今已是朝廷命官，万不可再像之前那般鲁莽行事，更不可打着成国公的旗号胡作非为，否则我定不饶你！”
九皇子看着霍谨博，语气中带着训诫。
霍谨博拱手道：“下官明白。”
随后霍谨博和张凌永离开办公房，返回庆南清吏司。
张凌永此时已经调整好情绪，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可霍谨博比他官职高是事实。
何况霍谨博得封户部郎中是永康帝亲自下的旨，仅凭这一点，张凌永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得憋着。
如此想了一番，张凌永依旧以霍谨博为首，恭敬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般想。
霍谨博的小厮身份以及九皇子不喜他的消息，转眼间就在户部衙门传开。
霍谨博再一次成为话题中心。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户部自然也不例外。
在户部，大多数官员是通过科举一步步考上来，但也有一部分人通过别的手段当官。
在卫国是允许捐官的，也就是花钱买官，这是朝廷为了弥补国库财政困难想出来的办法，这种名额不多，而且捐的官职一般不超过正五品。
捐官的大多是世家子弟，他们有钱有人脉，一旦当官其实比士人的仕途还要顺利一些，不过他们的上限不高，除非是能力特别出众，得皇帝看重，要不然他们最高也就能升到从三品。
除了这两种人外，还有第三种人，他们谓之权贵。
这种人出身官宦之家，家中长辈在朝中身居要职，有长辈的面子在，他们想要讨个一官半职也很简单，便是皇帝也会给这个面子。
成晟旻其实就属于这一列。
不过，这三类人并不是完全的割裂，因为世家和权贵中也有考科举的人，所以他们彼此之间也有联系，所以相处得还算和谐。
但霍谨博就不一样了，他是真正地游离在众人之外，独成一类。
在九皇子说出他的身份前，其他人可能把他当成某个权贵之后，并不曾对他有太多关注。
但今日之后就会变得不一样，最起码某些自恃清高的士人恐怕会容不下他。
更别说九皇子明确表明对霍谨博不喜。
作为如今争储的有力竞争者，想要讨好九皇子的大有人在。
这便是赤裸裸的身份压制。
九皇子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他只要稍稍表露一丝态度，有的是人替他出手。
主事孔成良来到张凌永的办公房，小声问道：“大人，关于霍司官的传言都是真的吗？”
张凌永点点头。
孔成良皱眉道：“这么说，我们十年寒窗苦读，竟是比不过一介小厮？”
张凌永看他：“不管他身份如何，他都是皇上亲封的户部郎中，本官劝你莫要动歪心思。”
孔成良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下官哪有什么歪心思，下官只是替大人鸣不平。”
张凌永摆手道：“你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是，不需要。”
孔成良目光闪了闪，见张凌永不再搭理他，只得郁闷地离开。
不管其他人心里如何想，明面上还没人来找茬，霍谨博的日子依旧很平静。
不过变化也有，霍谨博走在衙门的小路上，不再有人和他打招呼，之前还有人说要给他组织接风宴，现如今也没了下文。
几日过去，霍谨博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孤立。
霍谨博对此不以为意，只要周泽德不针对他，其他人的想法根本影响不到他。
……
王友山服侍霍谨博穿上雪白色长衫，再次问道：“公子，要不小人跟着您一起去？”
霍谨博带好头巾，道：“哪里需要那么多人，有康伟跟着我便够了。”
今日是原主父亲忌日，霍谨博理应前去祭拜，可他并没有原主的记忆，根本不知道原主父亲埋在哪儿，只能先回原主的住处看看。
原主住的地方是贫民区，那里多是三教九流之辈，带的人多了难免引人注目，霍谨博是去祭拜又不是炫耀，没必要太高调。
康伟武艺高强，观察细致，有他在足以保证霍谨博的安全。
一切收拾妥当，霍谨博坐上马车前往南城。
按照卖身契上的地址，霍谨博来到南城临近外城的地方，这一片区域皆是平房，房顶上缺砖少瓦，一看年份就不短。
这里的百姓这会儿估计都去上工了，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霍谨博穿过小巷，进入一个小胡同。
这个胡同里只有两三户人家，原主的家便是其中一户。
看着面前大概只有一人多高的围墙，霍谨博觉得根本不用钥匙就能进去。
不过，霍谨博还是从怀里取出钥匙，能走正门没必要费力气翻墙。
这钥匙一直被原主随身带着，霍谨博穿过来后便将它收起来，若不是拿到卖身契，想着该祭拜原主父亲，他还想不起来这把钥匙。
穿越至今，除了继承原主的身躯和家奴身份，霍谨博和原主一直属于割裂状态，之所以会如此，主要是因为霍谨博没有原主记忆，便对原主没有认同感。
用钥匙打开门锁，霍谨博推门走进去。
地方不大，只有三间正房还算完好可以住人，霍谨博今日才亲眼见到什么叫一贫如洗，屋里就几张桌椅，还有个木椅是三条腿，歪歪斜斜地立在墙边。
他甚至还在屋里角落看到一只死老鼠，严重怀疑是饿死的。
在屋里转了一圈，这里最珍贵的恐怕就是原主的那些书，原主曾经一心想要考中秀才，看的书也是和考试有关，并没有什么杂书。
霍谨博看着原主生活过的地方，这就是他卖身为奴的原因吗？
“公子，有人来了。”
霍谨博一愣，快步踏出正房，便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霍谨博目光一亮，笑容亲切道：“谨博，真的是你啊。”
看来是原主的熟人。
霍谨博指指自己的脑袋，道：“我半年前生过一场大病，虽然侥幸活下来，但一觉醒来已忘却前尘往事……敢问大叔是何人？”
中年男人没想到霍谨博会失忆，喃喃道：“我是你何叔啊，你连我都忘了？”
“何叔，”霍谨博很干脆地喊了声，“我虽然忘记了很多事，但还记得今日是爹的忌日，劳烦何叔带我去祭拜。”
何叔听言脸色大变：“不行，谨博，你快走，千万不能去祭拜你爹。”
“为什么？”
砰——
还不等何叔解释原因，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便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马脸男子，他身后跟着一群穿着灰色短打的下人，这些人簇拥着男子走到霍谨博面前，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何叔看到男子，顿时面如土色，哀求道：“王少爷，谨博他……”
“滚！”
王少爷身边的下人直接将何叔推开。
王少爷看着半年多没见的霍谨博，目光贪婪又得意：“你逃走又如何，现如今还不是落到本少爷手里。”
霍谨博皱眉，他很不喜欢这人的眼神。
王少爷继续说道：“这儿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你识相点就乖乖和我回去，好好伺候本少爷，只要让本少爷高兴，本少爷绝不亏待你。”
霍谨博目光一沉，心里一阵恶心，虽然早知京城的一些公子哥荤素不忌，但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这人很明显对他有觊觎之心。
康伟双眼冒火，道：“公子，这人嘴巴不干净，属下帮您收拾他。”
说罢，康伟便拔刀走向王少爷一群人。
王少爷的手下不过是一群只会仗势欺人的酒囊饭袋，哪里是康伟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康伟打趴下。
康伟走到王少爷面前，用力踹向他的膝盖，让他直接跪在霍谨博面前。
王少爷哀嚎一声，恶狠狠道：“你敢打本少爷的人，本少爷饶不了你。”
这里是他的底盘，王少爷不相信他们两个人能逃出去。
霍谨博扭头看向何叔，问道：“何叔，此人是谁？”
没有记忆真是糟糕透了。
何叔收回落在康伟身上的目光，道：“他叫王龄，是王员外的独子，因为有个在刑部当主事的大伯，他在这一片横行无忌，无人敢惹，大家都怕他。”
“当初你爹意外身亡，你为了给你爹办葬礼，把家里的祖传玉佩当了，那当铺正是王员外家的产业，自此王龄就盯上了你。”
王龄不喜女色，偏偏对男子感兴趣，这几年有不少清秀的年轻男子被他掳走。
原主之前年幼，再加上一直在家读书甚少出门，见过原主的人并不多，这才躲过一劫。
但原主父亲去世后，家里只剩下他一人，他只能自己去处理一切琐事，王龄是这里的地头蛇，原主很快就被王龄盯上。
王龄飞扬跋扈，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原主听说过他的威名，知道自己没能力和他较量，在办完葬礼后就连夜离开了南城。
霍谨博听何叔说完便明白了原主卖身国公府的真正原因，原主丢掉读书人的傲气甘愿卖身为奴就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让自己有底气面对王龄。
原主的家在这里，他不可能一辈子躲着不回来，只有找个大靠山才能让他不惧王龄。
霍谨博面无表情地走到王龄面前，他占了原主的身体，理应替他讨个公道。
不等霍谨博开口，又有一群人闯进来，看这些人的穿着，赫然是刑部衙役。
这个过去半年空无一人的小院今日变得格外热闹。
王龄看到为首的中年男人，心中大喜，立刻大喊道：“大伯，快把他们两个人抓起来，他们把我的人都打伤了。”
王龄一直派人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得到霍谨博露面的消息后，他就派人通知大伯王平亮，想着如果霍谨博不屈服，就让王平亮把他关进大牢待几天，只要进了刑部大牢，就不怕他不答应。
王龄打算得很好，只是他没想到，康伟这么能打，直接秒了他手下，连他自己都被强迫屈辱地跪在霍谨博面前。
这样一来更好，王平亮便有充足的理由把霍谨博抓进大牢。
王龄得意洋洋地看着霍谨博，等着看霍谨博惊慌失措，低声求饶的样子，他脑中已经在想今后该如何折磨霍谨博，
王平亮本来是带人来给王龄撑腰，却在看到霍谨博后愣住了，他径直走到霍谨博面前，迟疑道：“本官是不是见过你？”
霍谨博淡淡看他：“听说前段时间赵尚书处理不少心术不正之人，我还以为刑部已经肃清干净，现在看来，还是有漏网之鱼。”
王平亮听到这话如遭重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终于想起来了，霍谨博之前去刑部查案时，他曾经远远地看过霍谨博一眼，虽然没看清面容，但他一直记着霍谨博的眼神。
就像现在这般——
淡漠中带着让人心颤的威压！
“阁，阁下是……”
霍谨博没心思和他玩扮猪吃老虎的把戏，取出印信道：“本官户部郎中霍谨博，你身为朝廷命官，却纵容子侄为非作歹，为祸乡里，本官会将此事如实禀报赵尚书，你好自为之。”
王平亮脸色变得煞白。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何叔已经被震惊了数次，不敢置信地看着霍谨博。
他怎么也想不到，半年前霍谨博连秀才都不曾考中，霍父还苦恼他的前程，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为官老爷了？
何叔没读过书见识少，不知道户部郎中是什么概念，不过在他看来只要当官了，那就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应该祭告列祖列宗。
霍谨博没再看王平亮叔侄的脸色，走到何叔面前，温声道：“还请何叔带我去爹坟前祭拜。”
何叔猛地回神，咧嘴笑道：“对，是该祭拜，你爹知道了肯定高兴。”
三人无视那些刑部衙役，没再看心如死灰的王龄叔侄二人，直接离开了这里。
霍谨博一路随着何叔来到一处坟墓前，墓碑上刻着“父霍舟之墓”，显然这墓碑是原主是所立。
康伟将早就准备好的祭品放在墓前，便识趣地后退一段距离。
何叔在和霍父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话后也离开了，此处只剩下霍谨博一人。
霍谨博看着眼前的墓碑，心里很平静，他没有原主的记忆，也不曾见过霍父，这里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的坟墓，心里半点波动都没有。
沉默良久，霍谨博道：“我会好好活下去，连带着你儿子那一份。”
说完，霍谨博便转身离开。
康伟手中拿着一个锦盒，轻声道：“公子，方才王家派人将此物送来，说这本是公子之物。”
霍谨博将锦盒收进怀里，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原主当初当掉的玉佩。
等回府便把此物和原主的其他东西放在一起，从此之后他和原主的过往便是真的没任何瓜葛了。

第91章
祭拜完霍父，霍谨博回到原主的住处，好歹是占了原主的身体，他打算把原主的东西整理一下，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原主的东西并不多，除却一些旧衣服，也就剩下他那些书，康伟找了布块将书都包起来，一会儿全部带回去。
霍谨博看着他整理，从怀里取出锦盒，有些好奇原主祖传玉佩长什么样子。
咔嚓——
霍谨博按下锦盒的搭扣，紧接着锦盒被打开，露出里面的玉佩。
霍谨博愣了下，紧接着瞳孔一缩。
怎么会！
锦盒中是一块白色玉佩，一眼看上去便感觉价值不菲。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块玉佩上刻着精致的花纹，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花纹勾勒出一个数字——二。
霍谨博清楚地记得这种样式的玉佩乃是卫国皇子独有，为何会成为原主的家传玉佩，莫非原主的祖上也想到用玉佩做身份象征？
一时间霍谨博脑子有些乱。
他记得大皇子那块玉佩是碧绿色，和这块玉佩的材质明显不一样。
这上面的数字是二，说明玉佩的主人在众兄弟中序齿为二。
整个卫国，只有二皇子符合这一点，可二皇子的玉佩若是丢了不应该一点消息都没有。
更何况如果这块玉佩真的来历不明，原主不可能敢把它当掉。
或许只是原主祖上曾经很显赫，估计做到了封侯拜相的程度，这才能有这么价值连城的玉佩传下来。
霍谨博找到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个很荒唐的想法。
“谨博，你这是要走了？”
霍谨博失神间，何叔走了进来。
霍谨博下意识合上锦盒，点头道：“我在东城另有住处，就不在这里住了。”
何叔欣慰道：“你如今有大出息，你爹在天有灵，肯定会很高兴。”
霍谨博微微一笑，问道：“何叔也知道我现在失忆了，不记得往事，还请何叔和我说说以前的事，为何我爹的坟墓旁没有我娘的墓碑？”
按理说夫妻二人的坟墓应该在一起才是，甚至有些夫妻还会在死后合葬。
霍谨博当了官，在何叔眼里，他如今算是衣锦还乡，何叔很乐意和霍谨博说说他以前的事，这会是何叔今后和别人吹嘘的资本。
何叔家就在对门，两人做了多年邻居关系很好，霍父外出干活时，都是托何婶帮忙照看原主。
何叔一直从来没见原主母亲，原主父子在十八年前才搬到这里，据霍父所说，他本是江南人，来京城讨生活，之前一直住在东城，原主母亲因为生原主难产而亡，霍父不想触景伤情，这才搬到南城来。
这十八年来，一直是父子两人相依为命，霍父很宠原主，从小到大不曾打骂过一句，更没让原主做过一点家务。
霍父是又当爹又当娘把原主拉扯大，何叔不止一次感叹霍父死得太早，他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了，没享一天福就撒手人寰，太可惜了。
霍谨博听何叔讲述霍父的事，他脑海中慢慢勾勒出一个老实忠厚，勤劳能干的中年汉子。
霍父很爱原主，他每天拼命干活，就是为了给原主相对好一点的生活，他自己的衣服缝缝补补穿了数年都舍不得换一件，但每逢新年，霍父必定会给原主买新衣服。
霍父没读过书，在江南时曾是打鱼的渔民，来了京城后没办法再打鱼，他只能做些力气活，所幸他力气不小，挣得钱不算少。
只是原主幼时体弱多病，总是要吃药，霍父挣得钱大多数都给原主买了药，这种情况一直到原主长大些才好转。
何叔基本上是想起什么就说什么，霍谨博静静地听他说完，道：“我今后除了爹的忌日不会再回来，何叔这些年来帮了我们父子二人很多，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留给何叔，请何叔不要推辞。”
说罢，便把钥匙交给何叔。
何叔想拒绝。
霍谨博道：“何叔若是不收，就是拿我当外人。”
何叔说不过霍谨博，只得收下，心想就当是帮霍谨博看家了。
等康伟收拾完，霍谨博便和何叔告别，刚走出胡同，便看到被刑部衙役押着的王龄，以及旁边的梁嘉朗。
梁嘉朗看到霍谨博，走过来道：“霍大人。”
霍谨博看了眼梁嘉朗的官服，问道：“梁大人升官了？”
可能是梁天哲被罢官的原因，梁嘉朗现在看起来开朗很多。
梁嘉朗道：“有幸得赵尚书看重，举荐我为刑部郎中。”
霍谨博笑道：“梁大人才能出众，足以胜任刑部郎中。”
梁嘉朗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闻言并未谦虚，只是道：“刑部出了个蛀虫，让霍大人见笑了。”
霍谨博摇头道：“赵尚书执掌刑部不过两月，便全面整顿刑部，一改往日的乌烟瘴气，我心里甚是佩服。”
王龄虽然在这一片横行霸道，无人敢惹，可在梁嘉朗眼中不过跳梁小丑，这等小事本不该梁嘉朗亲自出面。
只是王龄自己作死惹到了霍谨博，梁嘉朗亲自出面，其实是给霍谨博面子，表示他会给霍谨博一个满意的结果。
霍谨博明白梁嘉朗的意思，所以对待梁嘉朗的态度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更加亲近了几分。
两人闲聊一会儿，霍谨博便上了马车，返回永庆巷。
……
永康三十一年八月
正是一年中最炎热之时，霍谨博穿着官服，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今日刚下值，他和何云泰就被成晟旻拉到醉仙居喝酒。
走进雅间，一股冷气袭来，霍谨博舒服地呼出口气。
霍谨博道：“先说好，我不喝酒，要喝你们两个喝。”
成晟旻哼声道：“你酒量太差，和你喝太无趣。”
霍谨博瞥他一眼，很想问他还记不记得何云泰这个好酒友是谁介绍的。
何云泰笑眯眯看着他们斗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两个月来，几人聚过好几次，因为志趣相投谈得来，关系已然变得不错。
等酒菜都摆上来，三人分别落座。
何云泰问道：“谨博，你们户部这一个月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二皇子进吏部后，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样子，厉雷风行抓了好几个贪污受贿私自卖官的官吏，着实大出了一把风头。
霍谨博含笑道：“因为，九皇子这一个月都在看公文。”
霍谨博仅仅是庆南清吏司的司官，他就需要看那么多的公文，九皇子看的公文自是比他要多得多。
估计九皇子自己心里也憋屈着呢。
成晟旻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何云泰倒是看出些名堂，道：“二皇子根基深，想要做出些成绩比九皇子要容易得多。”
现如今支持九皇子的人，大部分都是原六皇子党，他的根基还不稳，再加上户部尚书周泽德不像吏部尚书那么和稀泥，户部被他管理得很好，九皇子短时间根本找不出什么错处。
永康帝把几位皇子下放到六部，本意就是想看看几位皇子的能力，这时候谁做出的成绩越多谁就有可能被立为太子。
何云泰叹口气，他并不喜欢二皇子。
霍谨博现在地位太低，根本无法插手储位之争，这些日子他被那块玉佩弄得心绪不宁，都没心思去关注九皇子。
霍谨博看了眼一旁大口喝酒的成晟旻，想了想问道：“晟旻，你之前曾说众皇子都会有一块玉佩作为自己的身份象征？”
“对啊，怎么了？”
“那日看到大皇子的玉佩是碧绿色，其他皇子也是一样的颜色，还是说也有别的颜色？”
成晟旻解释道：“都是碧绿色，众皇子的玉佩只是上面雕刻的数字花纹不同，但玉佩的材质和颜色都相同，这玉佩是皇室正统的象征，只有皇子才会有。”
除了皇帝的玉佩会在皇帝驾崩后随葬皇陵，其他皇子的玉佩皆可作为传家宝传下去，有时候这会比族谱更能证明身份。
“不过，”成晟旻又道：“玉佩的颜色并非都是碧绿色，先帝曾规定过玉佩的颜色，随着皇位一代代传下去，玉佩的颜色也会有变化，我记得顺序应该是白绿红紫蓝黄。”
白？
霍谨博心里猛地一跳，莫非原主会是某位王爷的私生子？
霍谨博压抑着波涛汹涌的情绪，故作平静道：“原来如此……对了，先帝有几个儿子来着？”
霍谨博没有记忆，对卫国的了解多是通过京报，但不论哪个书肆都没有永康元年之前的京报，这就很奇怪。
“先帝的子嗣并不多，一共有五个，除了当今皇上外，也就还有最小的儿子顺王还在人世。”
霍谨博皱眉，这么说来玉佩的主人已经死了，那这个玉佩的价值可就大大降低，皇室都不一定愿意认可一个私生子。
霍谨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道：“大皇子之前那么自信自己能成为储君，就是因为皇上吧。”
成晟旻疑惑地看他：“什么意思？”
霍谨博皱眉：“皇上能登基，不是因为他是先帝长子吗？”
何云泰知霍谨博忘记了很多事，纠正道：“谨博，皇上是先帝的次子，并非长子。”
次子？？？！！！！
霍谨博傻了。
原主的身世这么厉害的吗？
竟然是永康帝的私生子？
他现在拿着玉佩去认亲是不是可以混个皇子当当？
成晟旻摸着下巴道：“我记得先帝的长子似乎是因病逝世，皇上这才得以登基。”
永康帝弑兄夺位是三十年前的事，成晟旻并不知道当年的真相，成运昶也不会告诉他。
见霍谨博神色有异，何云泰问道：“谨博怎么了？”
霍谨博摇摇头，道：“今日看了一日公文，有些累了。”
几人已经吃得差不多，听到霍谨博这话，成晟旻道：“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霍谨博没有推辞，只是道：“明日还要上值，你们两个别喝太多。”
说罢，便起身离开醉仙居。
刚回到府里，霍谨博便道：“侯亮，友山，你们立刻把永康十一年到十三年的京报找出来。”
原主出生在永康十三年，何叔曾说过霍父是江南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原主的母亲也是江南人。
如果原主真是永康帝私生子，永康帝在永康十三年之前必定去过江南。
按照永康帝对女子的三分钟热度，永康帝认识原主母亲的时间很可能就在永康十一年到十三年之间。
霍谨博现在心脏砰砰跳，穿到这个世界半年多，他第一次这么紧张。
很快，符合要求的京报被找出来，霍谨博没用多长时间便查到，永康帝曾在永康十二年巡幸江南，并在江南待了一个月。
如此一来，原主确实是永康帝的儿子。
等等！
霍谨博目光一凝，他发现有点不对劲。
永康帝是在永康十二年七月到的江南，八月返京，而原主出生在永康十三年十月。
霍谨博脑中出现一堆问号，这不符合十月怀胎的规律啊。
莫非原主和永康帝其实没有关系？
所以霍父不曾带着原主去认亲？
霍谨博眉头紧锁，继续往下翻看京报。
很快就翻到永康十三年十月的京报。
上面记载：十月初五，庄嫔诞下十一皇子，随后难产而亡，十一皇子亦不幸夭折，帝大悲，追封庄嫔为孝让皇后。
霍谨博愣愣地看着十月初五这四个字出神，沉默许久，他才打开书案的抽屉，取出原主的卖身契。
最上面的一行字便是【霍谨博，生于永康十三年十月初五】。
这会是巧合吗？
也许是。
那如果庄嫔恰好是江南人，又恰好姓霍呢？
庄嫔被追封为孝让皇后，京报特意留出一块空白处介绍庄嫔。
其中便有一句【庄嫔霍氏，本是江南渔家女】。
霍谨博本以为他穿越这件事就够奇妙的，没想到原主的身世更奇妙。
按照如今已有的消息判断，如果庄嫔诞下的不是双胞胎的话，那他很可能就是那位已经夭折的十一皇子。
那么问题来了，他明明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会被“夭折”，当初他又是怎么离开得皇宫？
这一切都是个迷，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霍父已经去世，霍谨博都不知道怎么去调查。
不过——
霍谨博握住那块玉佩，这应该是永康帝之物，或许也是庄嫔给他留的信物，让他长大后有资格选择自己的未来。
只是这个秘密因为霍父的意外身亡差点消失。
若不是霍谨博拿到卖身契，想到该去祭拜霍父，他就不会得到这块玉佩。
即便他得到玉佩，若不是见过大皇子的玉佩，也不会想到他会和永康帝扯上关系。
这过往种种，哪一步走错，他都不可能得知这个秘密。
可现如今，他知道了这个秘密，又该如何做呢？
永康帝已经年迈，身体越来越差，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即便他拿着玉佩和永康帝相认，一个从不曾见过而且已经被认定夭折的儿子又能得到永康帝的几分疼爱？
现在正处于争储的关键时刻，突然多出来一个兄弟，那些皇子们又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认为霍谨博是有意争储才选择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他在朝中毫无根基，猛然揭穿身份弊大于利。
可永康帝的身体又实在差劲，留给霍谨博的时间并不多。
霍谨博眉头紧锁，一时之间难以抉择。
……
就在霍谨博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宫中的永康帝再一次昏迷，等永康帝醒来，太医院太医并勤政殿众人皆跪地请求永康帝取消早朝，专心休养身体。
永康帝沉默一会儿便点头答应，传令由两位丞相和六部尚书暂时打理朝政。
六皇子这几个月一直在永康帝身边侍疾，父子关系缓和不少。
等太医离开后，六皇子提出要出皇榜召集天下名医为永康帝治病。
他到现在还不曾有接触朝政的机会，六皇子反而是最希望永康帝活下去的人。
永康帝虽然不抱希望，可被六皇子的孝心打动，便让他负责此事。
次日，京城各处便张贴了皇榜，同时还有无数人快马离开京城，立求在最短时间内将皇榜张贴在卫国各地。
霍谨博次日上值，便得知永康帝再次昏迷，将朝政交给两位丞相和六部尚书打理的事，他更加头疼了。
看来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他必须想办法和永康帝相认，但以他的身份又见不到永康帝。
或许找成晟然帮忙？
可如果成晟然帮忙，国公府就会被打成他这一派，这不符合成运昶保持中立的想法。
成晟然八成会拒绝。
除非表明他和成晗菱的关系，可这样一来难保成晟然不会怀疑霍谨博是在故意接近成晗菱。
毕竟一直以来失忆只是霍谨博的一面之词。
“你在想什么？”
成晗菱正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今日霍谨博休沐，两人便约在这家茶楼见面。
霍谨博离开国公府后，为了不引人注目，两人只能在霍谨博休沐日私下偷偷见面。
两人已经数日不见，成晗菱拉着霍谨博说了好多话，但霍谨博一直心不在焉，让成晗菱很不满意。
霍谨博歉然道：“突然想到一件事……郡主方才说什么？”
成晗菱见他有些疲惫，心里的不满顿时消失，走到他身后替他按压额头，关心道：“你看起来很累，这几日户部很忙？”
霍谨博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没事，只是有件事总是下不定决心。”
成晗菱坐在他怀里，圈着他的脖子道：“既然下不定决心那就暂且放下，过段时间再想，你这么聪明总会想明白该怎么做。”
霍谨博抵住她的额头，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双眼微阖道：“郡主这么相信我？”
成晗菱亲亲他的嘴角，笑道：“在我心里，谨郎无所不能。”
霍谨博听言心中情绪涌动，不管如何，他都得和永康帝相认。
他真的很想，风风光光地迎娶成晗菱。
霍谨博搂紧成晗菱的腰肢，埋首在她脖颈间，道：“等我及冠，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成晗菱眸中泛着柔情，狡黠道：“你和我说没用，得让爹和大哥同意。”
霍谨博轻笑一声：“好，我一定说服他们。”
……
六皇子府，书房
“庸医，都是一群庸医！”
六皇子正在大发雷霆，自从张贴皇榜后，受那些报酬的诱惑，有不少大夫来皇子府自荐，但他们连六皇子这一关都过不了，又怎么可能见到了永康帝。
六皇子眼看着二皇子越来越风光，他曾经不当回事的九弟也进了户部，而他却只能待在勤政殿侍疾，六皇子既愤恨又着急。
眼看着永康帝身体越来越差，六皇子顿时坐不住了，他现在进不了朝堂，只能从永康帝的身体入手。
他就不信整个卫国就找不到一个神医。
只要他能找到神医，必然能讨永康帝欢心，到时候他想进入朝堂就不再是难事。
畅想着未来，六皇子缓缓平复情绪，他得耐心一些。
“殿下，外面有一女子求见，说她有一灵药可延年益寿。”
六皇子皱眉，这话听着就不靠谱，可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六皇子还是让人把女子请进来。
半柱香后，一个穿着杏黄色衣衫的清秀女子来到书房，她先是打量了一圈书房的摆设，才有些蹩脚地行礼道：“民女见过殿下。”
六皇子淡淡道：“你有可以延年益寿的灵药？”
女子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道：“小女子自幼随师父住在山中，这药乃是师父倾尽毕生心血炼制而成，花费了众多药材才炼成两粒。”
“其中一粒被师父自己吃了，让师父得以延寿三载。”
六皇子接过药瓶，刚打开便一股药香味袭来，里面是一粒黑色丹药。
只看表面自然看不出什么，六皇子将药瓶交给身边的太监，给他们使个眼色，太监立刻会意离开书房。
六皇子问道：“既然这药这么灵验，你师父为何不都吃了？”
女子道：“殿下有所不知，每个人一生只能吃一次此药，之后再吃多少都没用。”
六皇子颔首：“姑娘暂且先在府里住下，我会让人检查此药的效果，只要对父皇有用，绝少不了姑娘的赏赐。”
“多谢殿下，”女子顿了下道：“小女子自幼随师父学习医术，殿下若是信得过小女子，小女子愿进宫为皇上诊治。”
女子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六皇子不觉得她的医术能有多好，随口敷衍道：“此事稍后再说。”
女子也不强求，转身离开书房，随着小厮去她的住处。
六皇子为寻到名医，特意在皇子府前院腾出来几个小院用来安置那些从卫国各地赶来的大夫。
小厮带着女子到她的房间便转身离开，女子等小厮离开，仔细打量了一番房间的摆设，眸中闪烁着光芒。
来到这个世界已有数月，因为有原主的记忆，女子很快就融入其中。
她知道洛京是卫国最繁荣的地方，在原主师父去世后，她便下山来到洛京。
也是她运气好，刚到洛京就看到皇榜，而恰好她身上有一粒跟随她穿越而来的丹药。
她没有骗九皇子，这枚丹药真的有延年益寿的效果，普通人服用后大概可以增长两到三年的寿命。
只不过这枚丹药并没有那么重要，在她那个世界，这种丹药只是淘汰品，那些有权有势的上等人已经有更高的丹药，也就只有她这种刚刚觉醒异能的下等人才会炼这种丹药来赚其它下等人的钱。
只是这种丹药一生只能服用一次，每个人也就能买一次，想靠这个赚大钱根本不可能，也就能混个温饱。
所以能穿到这个世界，女子其实挺高兴的，只要她能治好永康帝——卫国的最高统治者，她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唯一可惜的是此方世界没有灵气，女子的异能没办法用，她现在只能算个普通的大夫。
不过她再普通，也比那些见识短浅的大夫要懂得多，女子心中充满了优越感。
……
六皇子府的府医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丹药，他们根本看不出来这丹药是由何药材炼制而成。
六皇子暗骂了声废物，只得带着丹药进宫，让太医院的太医检查。
太医们同样看不出这丹药用了什么药材，但他们毕竟见识广，补药和毒药的区别他们还是可以分出来的。
经众太医鉴定，此药与身体有益，即便治不了永康帝的病，也不会加重永康帝的病情。
太医说得也算委婉，就永康帝现在这种状态，已经够严重了，病情再想加重都困难。
六皇子听了众太医的话，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咬牙把此药呈给永康帝，不管怎样这也是个希望。
这段时间永康帝不知吃了多少药，反正只要与身体有益的他都吃了个遍，如今再多这一个也不算多。
永康帝知道六皇子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他的病情着急，哪怕是为了六皇子的孝心，永康帝都不会拒绝。
六皇子在太医院待了许久，如今天色已暗，估计宫门都要下钥了。
永康帝很干脆地吃了药，道：“老六，今日天色已晚，你便在宫里住下吧。”
皇子本就在宫里有自己的住处，虽然成婚后他们都会搬出皇宫，但偶尔也会在宫里住几日。
六皇子见永康帝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心下很失望，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勤政殿。
永康帝身体涌起一股疲惫，很快便睡了过去。
次日
天刚蒙蒙亮，昨夜转辗反侧许久刚刚才睡着的六皇子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殿下快醒醒，皇上要见您。”
六皇子一听永康帝要见他，都顾不得发脾气，让人赶紧伺候他穿衣服，马不停蹄地赶到勤政殿。
刚走进寝殿，六皇子就看到本该躺在床榻上的永康帝正红光满面地坐在榻上。
没错，就是红光满面。
这几个月，永康帝一日比一日病重，他的神色越来越憔悴，脸上满是病色，哪里像今日这般精神奕奕。
六皇子心里多了一个猜测，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给永康帝见礼。
永康帝直接走过来扶起他，哈哈笑道：“老六不必多礼，多亏了你，朕才能离开床榻站起来，朕感觉朕现在前所未有得好。”
六皇子大喜道：“是因为那粒药？”
“不错，”永康帝点头道：“朕今日刚醒便感觉体里充满力气，便试探着起身在殿内走了两圈，发现一点也不累。”
失而复得总是让人高兴，永康帝虚弱了许久，如今好不容易恢复，他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
“老六，给你丹药的那位高人现在在哪儿？”
六皇子道：“就在儿臣府里。”
“快快把人请进宫，朕要亲自见见他。”
六皇子连忙应声，亲自出宫去接人。
半个时辰后，六皇子再次见到女子，这次他的态度很和善，问道：“父皇要见姑娘，敢问姑娘贵姓？”
女子答道：“小女子姓何。”
何沛灵便是女子的名字。
六皇子让何沛灵上了皇子府的马车，他亲自骑马护送何沛灵进宫。
进宫的这一段路，六皇子和何沛灵的心情都很好，他们都在畅想自己的未来。
最终，何沛灵在勤政殿偏殿见到了永康帝。
“民女见过皇上。”
永康帝愣了下道：“免礼。”
他没想到给他献药的会是一个小姑娘。
永康帝问道：“朕服用的那种药，你可会炼制？”
这种延年益寿的丹药，哪怕一生只能服用一次，它的价值也很大。
何沛灵摇头：“此药是民女的师父炼制而成，民女的医术远不如师父，而且师父并未留下药方，民女不知如何炼制。”
炼制那丹药需要用到异能，何沛灵现在根本调用不了异能，怎么可能炼制得了。
永康帝失望地摇摇头，道：“太可惜了。”
六皇子道：“这种药可遇不可求，不是所有人都像父皇这般身具大气运。”
永康帝失笑地瞪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
这种事强求不得。
永康帝没有再执着此事，看向何沛灵道：“你救了朕，朕可以允你三个要求，你可以好好想，不用着急。”
永康帝这个奖励不可谓不重。
何沛灵心中早有腹案，道：“民女自幼跟着师父在山中学习医术，这次下山深感很不适应山下的生活，民女请求皇上允许民女留在宫中，民女略懂医术，可以为各位娘娘看病。”
永康帝听言沉吟片刻道：“那朕便让人在太医院为你安排住处，并赐你一块腰牌，允你自由出入皇宫。”
何沛灵的要求其实并不符合规矩，会长久待在宫中的女子除了宫女便是妃嫔，根本没有其他人。
把何沛灵安排在太医院也算是开了个先例，不过何沛灵只是一个女子，掀不起风浪，如此安排影响不大。
不过谨慎起见，永康帝在何沛灵离开后还是命人去调查何沛灵的来历。
吩咐完此事，永康帝又看向六皇子，笑道：“老六，你这次立了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
若不是六皇子坚持要张贴皇榜，永康帝就不会得到那枚丹药，六皇子确实功不可没。
六皇子闻言，咬咬牙跪在地上道：“儿臣想和二哥九弟一般为父皇分忧。”
永康帝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沉默良久才叹气道：“即便如此，那便如你所愿，你明日就进兵部吧。”
兵部，执掌天下武官的升迁调动，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永康帝终究被六皇子的孝心打动，愿意再给六皇子一次机会。
六皇子心中大喜，道：“儿臣领旨。”

第92章
永康帝身体恢复以及六皇子将要进兵部的消息，很快就在朝野上下传开。
霍谨博得到消息后松了口气，永康帝的身体恢复，那他就不用着急了，他一贯谨慎，匆匆忙忙去认亲本就不符合他的性格，之前是没办法，现在不用着急，可以好好计划一番。
现如今六皇子进兵部，如今就形成了二皇子，六皇子和九皇子三足鼎立，以二皇子一系最有实力，但永康帝一日不立储，大家就都有机会。
何况大皇子如今倒台，他那一系的支持者必然会倒向三位皇子，最终谁胜出谁也说不准。
其实，按照皇位继承制度来说，霍谨博才是最有资格的，他是皇后的儿子，是中宫嫡子，众多皇子没有一个人的身份能越过他去。
但永康帝不是个囿于制度的人，在他心里卫国的百姓和未来更加重要，霍谨博若是没能力，他身份再尊贵也没用。
可其它皇子或许不会这么想，以前大家都是庶子，争储的机会均等，霍谨博一出现，就如同黑暗中的烛火一般显眼，很难说不会被群起攻之。
基于种种考虑，现在不是认亲的好时候。
霍谨博现在要做的是多做出些成绩让永康帝看到，逐渐加深永康帝对他的印象。
他一直觉得自己主动去认亲不如让永康帝自己发现，这其中有很多谜题没解开，霍谨博没能力调查十八年前的事，但永康帝可以。
至于如何让永康帝发现，霍谨博再次陷入沉思，这一点得好好想想。
……
永康帝无疑是个勤勉的皇帝，他的身体刚刚好转就想恢复每日一朝，但这个想法刚提出来就遭到一致反对。
太医们轮流给永康帝把脉，得出的结论是永康帝的身体虽然康复，可他现在毕竟年迈，还是不能过度劳累，否则会有病情复发的可能性。
病重了一次，永康帝变得惜命很多，既然太医们和大臣都反对，永康帝便没有再坚持，继续维持五日一朝。
时间进入永康三十一年九月，天气终于变得清凉些，不再是那种快把人烤熟的酷热。
朝堂内外都在欣喜于永康帝身体好转，一派和谐的氛围却被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奏折打破，在朝堂激起剧烈水花，引起满朝轰动。
一份来自庆南的急报在深夜抵达京城，守城门的守将一听是急报立刻打开城门，送信人穿过京城的各个街道到达宫门口，半柱香后，这份奏折就呈到永康帝的御案上。
紧接着，数道口谕从宫里发出，永康帝着几位皇子以及正三品以上官员皆到勤政殿见驾。
众人在睡梦中被惊醒，急忙忙赶到勤政殿，见到永康帝才知发生了何事。
庆南的安州和庆州发生大规模旱灾！
其实从三年前开始，两州之地就很少再下雨，粮食逐年减产，百姓的存粮皆在这三年被消耗，越来越多的百姓因为交不起税，选择逃离。
本来这事在三年前就该上报朝廷，但两州的官府为了自己的政绩，故意隐瞒不报，在上缴税收时，故意用商税填补农税来粉饰太平。
庆南布政使在收到周泽德的书信后，便想着手调查两州的税收，可那时正值秋收，庆南布政使被琐事耽搁了数日，等他腾出手去调查此事，庆安两州已经因为旱灾颗粒无收，百姓的存粮又消耗得一干二净，一时间灾民四起，场面瞬间失控。
两州的官府知道这事瞒不住了，立刻向上报告求助。
可灾民的数量实在太多，哪怕各府县已经及时开仓放粮，却依旧是狼多肉少，支撑不了多久。
庆南布政使不敢耽搁，让人八百里加急将事情如实禀告，请求朝廷尽快拨下赈灾粮款。
永康帝面沉如水：“都说说吧，该怎么处理。”
庆安两州的官员失职这是毋庸置疑，但现在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如何赈灾。
左相柳修严率先开口道：“皇上，当务之急是从庆南各州调动储备粮运往庆安两州赈灾，暂且先安抚灾民的情绪，然后尽快派一钦差护送赈灾粮款前往赈灾。”
两州之地的百姓何其多，而且赈灾并非一日之功，仅各州的储备粮根本不够用，朝廷必然要从国库拨银子。
柳修严说完，永康帝便看向周泽德。
周泽德出列道：“皇上，此时正值收税之际，税银还不曾运到京城，若仅靠国库存银，恐无法凑够赈灾粮款。”
百姓交税的银子一般是碎银，收税的官员需要把所有碎银熔化重铸，之后才会运到京城，由户部登记入库。
二皇子纳闷道：“父皇素来节俭，近些年来打仗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国库按理说十分充足才是。”
周泽德解释道：“这些年来朝廷一直在加固淮河河堤，每一年都是一笔极大的支出，直到前几年淮河河堤加固完成，国库这才开始变得充裕些。”
“除此之外，每年给定州各边关将士的饷银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如今国库根本承担不起两州百姓的赈灾粮款。”
并非永康帝节俭国库就会充足，卫国不过建国数十年，先帝在时，因为要重建那些被战乱破坏的城墙，国库存款就没超过十万两白银。
后来永康帝登基，不论是和草原打仗，还是加固淮河河堤都是很大的消耗，若不是永康帝勤政爱民，休养生息，主张开垦荒地，使得税收连年增长，国库早就是个空壳子了。
这时，一人出列道：“皇上，今年边疆将士们的饷银还未发放，不如暂且用来赈灾？”
与此同时又有一人出列道：“皇上，草原对我们心生畏惧，已经数年不敢犯边，不如裁减一些兵丁，也好减轻国库的压力。”
新任兵部尚书邱智喻听到这话，顿时怒声道：“一派胡言！草原人凶狠贪婪，他们觊觎中原之地已久，哪怕这几年未曾出兵南下，并不代表他们打消了对中原之地的觊觎，相反，本官敢肯定他们正盯着我国边境，只要给他们一点机会，他们就敢举兵南下，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裁军，无异于自掘坟墓！”
方才提出裁军的正是吏部侍郎周其茂，他是正经科举出身，纯正的文臣，自古以来文臣和武将之间都不大和谐，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文臣们更加不想武将权利太大。
卫国有几十万兵力，只在定州便布置了二十万大军，这些兵力全都掌握在成国公成运昶手中，永康帝对成运昶十分信任，不在乎他功高震主。
可大臣们不能不在意，尤其现在正处于争储之际，周其茂为今后的新帝着想，也要削减成运昶手中的兵权。
巧的是，某些人也是这么想。
周其茂并没被邱智喻的话吓到，反驳道：“邱尚书未免太看得起那些草原人，不过是一群不知教化的野蛮人，自先帝立国以来，草原人就不曾在我们手上占到过一点便宜，我们又何必怕他们。”
“朝廷养着边关几十万大军，可这数年一场仗都没打，岂不是白白消耗国库的财力，下官建议裁军，也是为朝廷着想。”
邱智喻被气笑了：“就因为这几年不曾打仗，周大人就忘了几十年来边关将士流的血？我等能安安稳稳地在京城享乐，靠得就是几十万边关将士震慑草原，怎么到了你周大人口中边关将士们就成了吃干饭的？”
周其茂皱眉道：“请邱尚书莫要污蔑下官，下官并未否定边关将士们的功劳，下官只是想减轻国库的压力，暂且裁减一些兵丁，裁减的数量可以再商量。”
邱智喻冷声道：“国库的事自有户部处理，还轮不到你一个吏部侍郎担心，你要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可以去步军营的校场跑两圈，别多管闲事。”
别看兵部尚书是个文官，邱智喻之前却是实打实的武将，在来兵部之前他曾是都指挥同知，后来调任兵部侍郎，等范昌明因为外东城一案被罢官免职后，邱智喻便被永康帝提拔为兵部尚书。
对于周其茂这种不通军务，偏偏还喜欢高谈阔论的蠢货，邱智喻都不想和他废话。
周其茂没想到邱智喻说话如此粗鲁，脸都气红了，正要出言反击，永康帝开口了。
“当务之急是赈灾，你们没有办法就闭嘴，吵得让朕心烦。”
周其茂见永康帝发怒，只得退了回去。
永康帝看向周泽德，问道：“国库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周泽德恭声道：“若是动用饷银，便可凑够赈济两州灾民需要的钱财，可是皇上，两州的灾民足足有几十万人，国库的银子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筹不到足够的赈灾粮款，便是掏空整个朝廷也填不了这个窟窿。”
从现在到下一次收成还有一年，几十万灾民一年的口粮，这得需要多少粮食，没人比周泽德更清楚，朝廷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右相秦守洪出声道：“那就效仿前朝，让商贾和世家皆出银子帮朝廷赈灾。”
既然朝廷出不了那么多银子，那就找人分担。
周泽德苦笑道：“秦相，商贾贪财，世家重利，想让他们掏银子谈何容易！”
永康帝冷声道：“做不到也要做，两州的灾民必须救济，若是两州有一处因救济不及时发生民变，你这个户部尚书就不用干了。”
周泽德低下头：“微臣遵旨。”
待离开勤政殿，周泽德一脸苦涩，效仿前朝？这四个字说得简单，做起来何其难也。
前朝是皇室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让世家出钱赈灾自然容易些，毕竟灾民叛乱也是影响世家的统治。
可自从卫国立国后，从先帝开始就不停打压士族，到永康三十一年，士族在朝堂上已经基本没什么话语权，如此情况下再想让他们掏银子，难如登天啊。
可永康帝已经开了金口，再难他也得去做。
卫国有不少家族，这些家族有大有小，其中最有威望的是江南四大家族——王，崔，李，周，那些小家族基本上都是看四大家族的脸色行事。
想要让大家族掏银子赈灾，能不能说服四大家族是关键。
四大家族都有人在朝堂做官，而且巧的是王家有一个子弟正担任正五品户部郎中。
周泽德便想着把这个王家子弟王成严当成突破口。
如今天色大亮，已经过了上值时间。
回到户部衙门，周泽德让人把王成严叫来见他。
很快，周泽德就见到了王成严，他是王家这一代的直系子弟，现在的王家家主便是王成严的祖父。
王成严是典型的大家族子弟，饱读诗书一表人才，面对同僚谦和有礼，面对地位不如他的人时又有些高傲和不屑。
“下官见过大人。”
周泽德颔首：“坐下吧。”
“谢大人。”
周泽德温声道：“本官久闻王家之名，成严出身书香世家，想必才学不俗，区区五品郎中委屈你了。”
王成严忙摇头，道：“下官进户部时间尚短，对户部事务远不如诸位大人了解，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成严太过谦虚了，今日本官和皇上说起你，皇上对你颇感兴趣，只要你认真当差，今后前途必定不凡。”
王成严面色一喜，恭声道：“下官多谢大人提携。”
周泽德摆摆手：“本官不过说了几句话，真正让皇上另眼相待的还是你自己。”
“不过，依你现在的资历，想要尽快升官可能性不大，除非……”
“除非什么？”王成严忙问道。
周泽德叹口气：“想必你也听说安州和庆州发生旱灾，短短半个月便多出几十万灾民，皇上素来爱民如子，听到这事忧心不已，你若是能为皇上解决这个烦恼，皇上龙颜大悦必定会奖赏你。”
王成严也不是傻子，一听到这话便明白了周泽德的打算，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食君之禄忠君之忧，下官作为臣子，自是想替皇上分忧解难，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周泽德见王成严不接茬，面色不变，轻笑道：“成严何必谦虚，王家乃是百年世家，又是四大家族之首，想要替皇上分忧解难容易得很。”
王成严正色道：“自下官离开家族之日起，祖父和父亲就曾告诫下官，做人应堂堂正正，不可投机取巧，下官自己的前程自有下官自己去争，一味求援家族只会令人不耻。”
周泽德没想到王成严这么难缠，若王成严一直不接茬他再委婉也没用，只得挑明道：“王家不愧是书香世家，家风之正让人敬佩，只是如今情况不同，赈灾一事说白了就是需要朝廷出银子，成严身为户部郎中，应该知道国库的情况，朝廷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若是王家肯带头替皇上解决这个困难，皇上必定不会忘了王家的功劳，成严现在还年轻，若是被皇上记在心里，将来未必没有接替本官的机会。”
王成严站起身，恭声道：“下官万不敢如此妄想，至于赈灾一事，下官不敢欺瞒大人，此事下官做不得主，下官会给家族写信，还请大人稍等些时日。”
王成严这等出身世家大族的人，又是家族直系子弟，他们自小便被教导凡事以家族为重，没人比他们对家族更加忠心，周泽德的利诱根本打不动他。
周泽德没得到王成严的承诺，眉头微皱，可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只能如此了。
“那本官就等你的好消息。”
接触完王成严，周泽德基本上能猜到其他人的态度，反正就是一个字——拖。
可他们拖得，两州的灾民拖不得，周泽德只得先让人调度国库的银子赈灾。
……
勤政殿
等周泽德他们离开后，永康帝看着几位皇子，道：“如今只有我们父子几人，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二皇子最为年长，率先开口道：“父皇，既然想要筹集赈灾银两，需让世家和商贾出银子，此事乃是朝廷有求于他们，儿臣私以为应该采取怀柔政策，不应太过强硬，免得伤了朝廷和他们之间的和气，只要能筹到银子便好。”
四皇子一向听二皇子，二皇子说完，他便道：“儿臣附议。”
永康帝无奈地摇头，这个老四真是一点脑子都不愿意动。
六皇子却反驳道：“二哥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朝廷庇护卫国各地百姓，也包括那些商贾和世家，如今朝廷有难，他们理应相助，这并非朝廷有求于他们，实乃是他们应做之事，父皇直接下一道圣旨便是，我就不信有人敢抗旨不遵。”
二皇子闻言皱眉道：“如此一来，岂不是让他们心生怨气？”
“若是一味怀柔，二哥就不怕他们得罪进尺，趁机提要求？”
“这些事情都可以商量，我们想让他们帮忙，总不能一点好处都不给。”
六皇子坚持道：“这就是他们该做的，朝廷不能退让。”
六皇子的想法很简单，卫国皇室庇护天下百姓，对他们有恩，百姓就该在朝廷有难时挺身而出，这是责任，是义务。
在永康帝心里，其实并不认同二皇子的话，只是二皇上说得也没错，态度太强硬很容易激起怨气，若是强行让他们捐银子，朝廷便失去了大义，这对将来的统治很不利。
永康帝看向九皇子，问道：“老九，你怎么不说话？”
九皇子道：“父皇，儿臣觉得二哥和六哥说得都有道理，我们不如把两个办法结合一下，刚柔并济岂不是更好？”
六皇子讥笑道：“你倒是会做好人，刚柔并济说得好听，可具体该如何实施？对哪个柔？又该对哪个刚？”
六皇子的语气虽然不好听，可说得话却一针见血，刚柔并济确实需要把握好一个度。
九皇子没有在意六皇子的语气，侃侃而谈：“商贾卑微，他们对朝廷更加敬畏，对他们强硬一些便是，而世家树大根深，和朝中众多大臣都有联系，对他们的态度要柔和一些，逼急他们对朝廷没有好处。”
永康帝脸上露出笑容，九皇子此言更合他的心意，道：“朕明日会和众爱卿再商讨一番，若是大臣们认可老九的办法，就由老九来负责此事。”
九皇子心中大喜，恭声道：“儿臣定不让父皇失望。”
二皇子叹气，他深受儒家思想影响，总想着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商贾地位再低下那也是卫国百姓，岂可让其强行捐银子。
六皇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这就是他一向不问朝政的九弟啊，真是把所有人都骗了。
浓浓的背叛感让六皇子对九皇子已没有半点兄弟之情。
与此同时，户部
周泽德同样在和霍谨博商讨此事。
庆南两州发生旱灾，霍谨博身为庆南清吏司自然逃不过去，他必然要负起责任，甚至此事处理不好，霍谨博就有可能被降罪。
如何赈灾，朝廷自有一套流程。
这虽然是卫国立国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旱灾，但有前朝经验可以借鉴，倒也不会手忙脚乱，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筹集赈灾粮款。
毕竟赈灾需要银子，没银子再有办法也没用。
周泽德道：“国库缺银子，只能让世家和商贾筹钱，本官已经试探过世家，对方显然不打算干脆地掏银子，必然会提要求。至于商贾那边，京城有名的几大商会都有人在后面撑腰，强来恐怕不行。”
商贾地位低下，每个能在京城做大的商贾背后必然有靠山。
虽说这次是朝廷要银子，商贾背后的靠山再大也大不过皇帝去，但对方不是泥人，如果手段过于强硬，难免会伤了面子。
不到万不得已，周泽德不想撕破脸，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霍谨博道：“大人，世家重权，商贾重利，想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出银子，得对症下药。”
周泽德皱眉：“你想许给他们高官厚禄？”
“自然不是。”
“那你有何良策？”
“总结来说就是四个字——刚柔并济，”霍谨博道：“对商贾怀之以柔，对世家重拳出击。”
霍谨博心中已经有粗略的想法，继续道：“下官听说商税一直是三十取一，如今朝廷有难，国库空虚，把商税提升到二十取一不算过分，比他们穷得多的百姓都能交得起，他们总不能交不起吧？”
周泽德瞥他一眼：“提高税率确实可以增加国库收入，可那样见效太慢，新的税率最快也要明年才能实施。”
“但我们可以给各大商会提前透露消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朝廷不会亏待愿意为朝廷分忧之人，凡是愿意捐款的商贾，户部会根据他的捐款多少适当降低他明年的商税。”
周泽德听言愣了。
他执掌户部多年，非常清楚霍谨博这个办法有没有效果。
商贾或许一开始会抵触不配合，但只要有人带头，那些重利的商贾们就会心甘情愿地捐款，而且会多捐。
更重要的是，霍谨博的办法并非只能用一次，只要朝廷一直坚持这个政策，今后卫国再有难，就不怕筹不到银子。
周泽德默默叹口气，他总算明白永康帝为何会提拔一个小厮为户部郎中。
皇上还是一如既往地会用人啊。
周泽德稍稍平复情绪，问道：“你打算如何对付世家？”
霍谨博目光微闪，淡淡道：“世家树大根深，这是他们让人忌惮的地方，却也是他们的弱点，世家人多，难免会良莠不齐，让人重点查查那些世家子弟有没有作奸犯科违法乱纪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抓起来。”
“世家想要朝廷放人，可以，只要他们识趣，朝廷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对付那些世家，态度要强硬，世家就是一群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贪婪又虚伪。
想要让他们捐银子，不能是朝廷求他们，得是他们求朝廷。
周泽德眼神很复杂，他以为会很棘手的问题到霍谨博嘴里竟然变得这么简单。
当然，这只是一个思路，实施起来并不容易，需要把握好尺度，若是逼迫太狠，容易适得其反。
但不管怎样，总算是有了办法，不至于像没头苍蝇一般胡乱行事。
“明日早朝，本官会将你的提议禀报给皇上。由皇上定夺。”
霍谨博拱手道：“为皇上分忧，是下官的本分。”
周泽德道：“我听说你进户部这两个月，一直在看公文，不曾接管四科？”
霍谨博坦然道：“张大人和两位主事都比微臣更熟悉庆南清吏司，他们管理四科不曾出任何差错，下官觉得还是由他们继续执掌更好。”
主官本就是负责协调各科官吏之间的关系，以及统筹各项公务的，至于具体的事自然由专门的人去做。
周泽德听言有些无奈：“你是清吏司的司官，别的也就算了，度支科何等重要，你竟然让张凌永执掌，那你在做什么？”
霍谨博进户部两个多月，周泽德对他的了解就是每天到点上下值，简直比外面的日晷还准时，身为庆南清吏司的主官，除了那次因为税收的事找过他，没和他汇报过一次公务，在户部存在感极弱，有时候周泽德都能忘记霍谨博的存在。
霍谨博微微一笑，道：“下官不想打乱清吏司的办事节奏。”
周泽德失望地摇头，挥手让他离开。
人挺聪明就是太过油滑。
走出办公房，霍谨博伸伸懒腰才走下台阶，对于周泽德说的话不以为然。
手下之人那么能干，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和他们抢工作。
他只需要保证那些人不敢欺上瞒下便是。
而这一点在他指出几次账簿不起眼的失误后，霍谨博觉得应该不会有人敢顶风作案。
……
次日，正清殿
今日大朝会，文武百官皆知今日的重点只有一个——商讨赈灾之事。
朝堂的众多大臣皆是饱读诗书之人，对于赈灾一事早有腹案，但大体来说就是遵循前朝制度。
一边调动庆南周边各州的储备粮赈灾，一边在京城筹集赈灾粮款派遣钦差大臣前往庆南赈灾。
现如今灾民都围在各州郡城外，如何安置流民也是个问题，钦差大臣前去灾区就得解决这个问题。
只要度过前面的几个难关，之后就简单得多，朝廷不可能一直免费供给粮食，可以实行有偿赈贷，朝廷把粮食借给百姓度过这个困难期，等明年百姓有收成，再把粮食还给朝廷。
这样即能赈灾又能缓解朝廷压力的方法，是最常用的赈灾良策。
这便是前朝发生旱灾时的对策，但凡熟读前朝志的人都知道，但如今的问题是如何筹集赈灾粮款。
周泽德从一开始就言明国库没那么多银子。
永康帝坐在龙椅上看了眼九皇子，九皇子立刻会意，出列说出自己的对策。
九皇子的想法和大多数朝臣相似，他们都觉得商贾地位低下，朝廷给他们机会出银子赈灾是看得起他们，没必要太顾忌他们的脸色。
甚至有人根据九皇子的对策，补充道：“商贾唯利是图，惯会用些卑鄙手段谋取钱财，或许不需要再去找世家，京城的商会何其多，只要他们捐出家财便可一解此困境。”
这是想可着商贾薅羊毛。
这样就太绝了，很快就有人反驳道：“皆是卫国百姓，岂可如此行事！”
周泽德听了九皇子的对策后，就发现他和霍谨博想到一起了，都是打算刚柔并济，只是两人对谁怀柔上有分歧。
周泽德心里更加认同霍谨博的办法，等众人的争论告一段落，他出列道：“皇上，户部郎中霍谨博也有良策献上。”
永康帝颔首：“说来听听。”
周泽德便把霍谨博昨日说的话如实禀告，他道：“微臣私以为此计可行。”
周泽德不是个“有事你担着，做成我领功”的上官，他认同霍谨博的对策，便坦然告诉永康帝。
除了九皇子目光微沉，其他人都在比较这两个对策的优劣。
霍谨博将具体如何行事都说了出来，他的对策显然更加完整。
成晟然毫不犹豫地出列道：“皇上，此计甚妙，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捐银子，且不会让朝廷丢掉大义，此计若是实施得当，能以最快的速度筹齐赈灾粮款。”
右相秦守洪颔首道：“商贾虽地位低下，但他们却比寻常百姓富足百倍千倍，提高商税确实是良策，此时恰好是最好时机，提出此计之人很会把握时机。”
见右相也认同这个计策，附和的人越来越多，再加上其它皇子党不想看九皇子出风头，到最后竟有大半个朝堂认同霍谨博的计策。
见到这一幕，那些世家子弟脸色变得很难看，谁也不敢说自己家族中没有蛀虫，总有些仗着家世好胡作非为之人，朝廷如果真想动手，恐怕一抓一个准。
永康帝看了眼那些人没说什么，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不怕他们传出去，毕竟过往的过错无法抹除。
有他们去报信更好，让那些自诩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好好选选，是要人还是要银子。
一时间，永康帝心里有了定论。
“传旨，由户部郎中霍谨博全权负责筹集赈灾粮款一事，着第三步军营配合霍爱卿行事，如遇不决之事，可先斩后奏。”
永康帝一如既往地大胆，当初用正五品都司调查大皇子一案，如今又用正五品户部郎中去筹集要赈济几十万灾民的粮款。
文武百官已经习惯永康帝的处事风格，没有人出言反对，拱手道：“皇上圣明。”
唯有九皇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这本该是他的差事。
……
当日下值，霍谨博就被成晟然请到国公府。
云梦小筑，书房
成晟然道：“谨博，皇上命你全权负责筹集赈灾粮款，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得漂亮，必然能让皇上龙颜大悦。”
永康帝是个很慷慨的皇帝，只要能让他看到你的能力，他就不会吝啬给你升官。
霍谨博点头：“世子放心。”
他如今心态已经发生转变，升官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他需要加深永康帝对他的印象。
简单的说，就是让永康帝喜欢他。
只要永康帝对他能有一分喜欢，等他们相认这种喜欢就会变成五分六分。
成晟旻也道：“谨博，以往都是你帮我，这次终于轮到我帮你，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步军营的所有人都会听你的。”
这并非成晟旻说大话，第三步军营刘副将知道霍谨博和成晟旻有关系，特意借成晟旻之口表达自己的态度。
刘副将虽然脾气暴不讲理，但他对永康帝绝对忠心，只要是永康帝的意愿，他就会遵从。
霍谨博轻笑道：“好。”
不得不说永康帝做事总是让人很舒服，他知道霍谨博和成晟旻关系好，就安排第三步军营帮他忙，让他不必为其它琐事烦恼，只需一心筹集赈灾粮款便可。
成晟然问道：“谨博，你打算从何处入手？”
“世家那边，暂且给他们一些时间，让他们好好想想该如何做，我明日会让人下帖邀请京城八大商会的会长在朝然居一叙。”
成晟然颔首：“一会儿用完膳，我会让人给你一份资料，这八大会长背后都有人，你好好看看，免得到时候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霍谨博拱手道：“多谢世子。”
没一会儿，丫鬟们来请他们去用膳。
此时，云梦小筑正房，沈梦柔，成晗菱和成晗芙三人已经都在这儿。
成晟旻一进来就看到满桌子菜，故作委屈道：“还是谨博有面子，我来这儿用膳可没这待遇。”
沈梦柔白他一眼，没好气道：“别耍宝了，府里哪天饿到你了？”
霍谨博一眼便看到笑盈盈站在那儿的成晗菱，看到他走进来，成晗菱眸中波光流转，眼底的情愫一闪而逝。
霍谨博微微勾唇，便走到成晟旻身边坐下，他对面依旧是成晗芙。
成晗芙看了看他，平淡无波的眼底出现一丝波动，随后又恢复平静。
用膳时，几人没有再聊公事，一直在闲聊。
成晟然突然开口道：“我记得下个月就是谨博的生辰了，是不是？”
霍谨博没想到成晟然会记得这事，愣了下道：“世子好记性。”
沈梦柔笑道：“霍郎中处事沉稳冷静，常常让人忘记他还是个不满十八的少年郎。”
可不是嘛，过了下个月，霍谨博才十八岁。
霍谨博有些汗颜，听沈梦柔这么说，总有种装嫩的尴尬。
沈梦柔看了眼成晗芙，继续道：“说来也是巧了，大妹妹的生辰也在十月，看来下个月府里要办两次生辰宴了。”
霍谨博惊讶的抬起头，道：“下官之事岂敢劳烦世子夫人，还是……”
成晟然打断道：“谨博何必见外，你已失双亲，自己一人难免孤单，来府里也能热闹些，你和晟旻有手足之谊，莫非在嫌弃国公府？”
霍谨博忙道：“下官绝无此意。”
他还是觉得这事有些不合适，本想继续拒绝，可在看到成晗菱亮晶晶的目光后，默默咽下要说的话。
“那就麻烦世子夫人了。”
成晗菱顿时眉开眼笑，又怕被人发现异常瞬间低下头。
沈梦柔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总归不过还是我们几个人，只是到时候准备菜品时讲究一些。”
不管在哪里，过生辰都有一些习俗。
自从沈梦柔加进国公府后，几个弟弟妹妹的生辰宴皆由她准备，她对此已经得心应手。

第93章
次日上值，霍谨博便开始负责筹备赈灾粮款，他将张凌永和两位主事叫到办公房，道：“你们一会儿随我一起去朝然居。”
张凌永担忧道：“大人，八大商会在京城立足多年，根基很深，提高商税的方法是您提出来的，他们恐怕对您颇有微词，不会轻易配合我们。”
霍谨博淡淡道：“现在不配合，过几日也会配合，本官虽说要怀柔，可他们若是执迷不悟，本官没必要再给他们留面子。”
孔成良皱眉道：“大人想得是不是过于简单了，万一他们背后之人联合御史参您一本怎么办？”
霍谨博饶有兴趣问道：“参本官什么？”
“参您仗着有皇上的旨意就肆意妄为，不把人放在眼里。”
霍谨博轻笑道：“现在庆南几十万灾民还在等着朝廷的赈灾粮款，只要本官能凑到银子，便是做得更过分些，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这本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想着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就把事办了？
根本不可能。
孔成良无言以对。
没一会儿，小吏来报成晟旻已经带着步军营兵丁在衙门在等着。
霍谨博起身道：“走吧。”
四人一同离开户部衙门，各自坐上自己的马车前往朝然居。
刚到朝然居，成晟旻便命人分散开，守在朝然居附近的街道处。
附近的百姓何时见过这阵仗，大多数人皆选择绕道而行。
此时八大商会的会长已经到了，等霍谨博几人进来，皆拱手道：“见过霍大人。”
霍谨博颔首：“诸位请坐。”
刚坐下，便有人问道：“楼下来了那么多官兵，大人意欲何为？”
此人脸色有些难看，他觉得霍谨博这是在威胁他们。
霍谨博看了看几人的脸色，含笑道：“张会长莫要误会，此举并非针对你们，本官惜命，如此不过是为了自保。”
几人都是老狐狸，一听就明白霍谨博的意思，皱眉道：“这里是天子脚下，谁敢胆大妄为，霍大人可别被莫须有的猜测吓破胆子。”
霍谨博这般行事，明摆着是防备他们，也难怪他们脸色不好。
霍谨博抿了口茶，道：“以防万一，谨慎些总没错。”
有人冷哼一声：“霍大人既然信不过我等，又何必相邀。”
霍谨博挑眉道：“几位会长都是消息灵通之辈，本官为何相邀你们会不知道？”
万江商会的梁会长在八大会长中最为年长，资历也最老，听言道：“霍大人太高看我等，我等只是商贾，只懂行商坐贾，不懂朝堂之事，更不知霍大人所为何事。”
“对对对，我们都不知道，请霍大人明说。”
霍谨博面色不变，道：“张大人，告诉诸位会长我们的来意。”
张凌永应声，道：“朝廷已经决定从明年开始将商税提升至二十取一，如果……”
“等等，”梁会长出言打断道：“自先帝立国开始，商税便一直是三十取一，为何现在骤然提升到二十取一，霍大人可否给我们一个解释？”
霍谨博学他说话：“自先帝一统天下到现在数十年，不曾发生过一次大规模旱灾，梁会长可否给本官解释一下为何今年会有旱灾？”
梁会长皱眉道：“此乃天意，非人力能更改。”
霍谨博笑眯眯道：“提高商税亦是天意。”
“霍大人莫要胡言，这算什么天意？”
“皇上乃是天子，皇上的旨意为何不能算天意，莫非你觉得皇上未得上天认可？”
梁会长一时无言。
方才质问霍谨博的张会长是个暴脾气，不满道：“霍大人是朝廷命官，总说些歪理算什么！”
霍谨博环顾一圈，目光微冷道：“尔等能有今日，皆仰仗朝廷派人抵抗草原，让尔等得以安居乐业，如今不过是把商税提升到和农税一般，尔等就不乐意，若人人都像你们这般计较，那农户们是不是也该质问朝廷为何商税这么低？”
“若人人都敢质疑朝廷的法令，那朝廷的威严何在，皇上的威严何在！”
霍谨博骤然发怒，八大会长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会才道：“霍大人息怒，我等只是心中困惑，并非质疑朝廷法令。”
“那就莫要废话，”霍谨博看了眼张凌永，道：“继续说。”
张凌永便把重点说出来，道：“提升商税势在必行，不可能更改，但商税并非一成不变，若诸位在朝廷有难之际愿意出手相助，那次年的商税可以适当降低。”
梁会长装模作样地点头：“朝廷有难，草民自然不敢袖手旁观，只是万江商会并非草民一人所有，草民需要回去和商会之人说明此事，不过请霍大人放心，哪怕其他人不答应此事，草民哪怕散尽家财也会助朝廷赈灾。”
“庆南发生旱灾，草民亦是心急如焚，但商会非草民一人之商会，需回去和其他人商量。”
“我等亦然。”
如张凌永之前所想的那般，八大会长并不想痛痛快快地掏银子，皆言要回去和其他人商量。
霍谨博也没奢望第一次就能谈拢，道：“既然如此，那就改日再叙，希望到时候诸位可以给本官一个满意的答案。”
等霍谨博离开，雅间内响起一声嗤笑。
“一个黄口小儿，架子倒不小。”
“人家好歹是朝廷命官，面对我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商贾，自然是高人一等。”
“我等虽是商贾，可若以为我等好欺负那就大错特错了。”
“人家或许以为他对我们态度好一些，我们就得感激不尽，按照他的意愿来。”
“要不怎么说他天真呢，因为商税一事，天下商贾都将恨他入骨，岂会让他如愿。”
几人说说笑笑，一点也没把霍谨博放在眼里。
看了眼闭目养神的梁会长，有人问道：“梁会长，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梁会长睁开眼睛，道：“东家说了，筹集赈灾粮款是皇上的要求，我们一文钱不出说不过去，等那小儿多求我们几次，我们便施舍他一些。”
“我们东家也是这话。”
“那就看看霍大人的诚心，只要他心诚，我们也不是不可以‘散尽家财’给他些银子。”
“哈哈哈——”
霍谨博提出让捐款抵商税对商贾确实有用，但八大商会在京城根基深，他们有无数办法少交税，根本用不着按照霍谨博规定的路线走。
接下来几日，霍谨博每天都约见八大会长，他们依旧是那套说辞，面上很配合，有的甚至都说在整理自己的家财，但是需要一定时间，总之就是现下一文钱都没有。
孔成良率先受不了，不满道：“不过是低贱之人，大人何必对他们这么客气，人家背地里保不齐怎么嘲笑我们呢。”
张凌永亦是皱眉：“大人，他们似乎另有打算。”
从这几日的相处，霍谨博也看出他们的漫不经心，根本没把筹款当回事。
有靠山的人就是横，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霍谨博也没指望仅靠提高商税就能让他们乖乖捐款，他当初那么说只是想让朝廷趁机提高商税，充盈国库，至于如何让商贾乖乖捐款，他另有办法。
霍谨博问道：“京城除了八大商会，还有没有其他的商会？”
“那可多了，大大小小的商会得有上百家。”
“把他们的资料给我。”
次日，霍谨博再次在朝然居设宴，这次宴请的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十家商会。
霍谨博没和他们扯皮，直接道：“本官知道你们都和八大商会起过冲突，被八大商会打压得在京城抬不起头，这一点本官可以帮你们解决，但本官的目的你们也很清楚，你们可以好好考虑，明日给本官答复。”
十家商会的会长来的时候各有心思，走的时候稀里糊涂，心里很纳闷霍谨博叫他们来，就为了说这几句话，和他们设想得不太一样啊？
他们心里的困惑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刚回到商会便明白了霍谨博为何这么说。
就在刚刚，户部和步军营一同出动，径直前往八大商会所在。
步军营以有人举报八大商会售卖违法之物为由封了他们名下所有的店铺，一个都没放过。
户部则是取走了八大商会的全部账簿，要核查他们有无做假账的行为。
在这两件事没有查清楚之前，八大商会不得解封。
步军营出动那么多人，根本瞒不住，一时间满城百姓都知道八大商会被封了。
百姓们看着八大商会门上那显眼的封条都愣了，心里很好奇究竟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能八大商会全给封了。
八大商会背景深厚，这是京城百姓公认的事。
八大商会的会长更是懵了，他们没想到之前见面都很和气的霍谨博，会一下子爆发。
他们心中又怒又急，立刻派人给霍谨博送请帖，要求霍谨博给他们一个解释。
但霍谨博全都置之不理，根本不搭理他们。
八大会长没办法，只得将此事告诉自己背后之人。
户部庆南清吏司
霍谨博刚刚回到衙门，便有几位户部官员来到他的办公房。
“霍大人，无缘无故便封了人家的铺面，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们是朝廷命官，并非不讲理的土匪，如此任意妄为恐怕会让百姓心生误会。”
“霍大人骤然成为朝廷命官，心里激动在所难免，但霍大人理应好好学学为官之道，免得让人看笑话。”
“……”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指责霍谨博，话里话外都在嘲讽他出身低微，一朝得势就得意忘形，根本不会办事。
霍谨博静静地听他们说完，才道：“有人跟本官举报八大商会有不法之举，本官才派步军营和清吏司对八大商会进行检查，必举并非肆意妄为，更不是无缘无故，只要八大商会问心无愧，到时候自然会解封。”
“诸位大人如此着急来找本官，莫非八大商会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敢让人查？”
“胡说八道，”一个官员反驳道：“八大商会在京城立足多年，皆是本分之人，何谈什么见不得人，霍大人莫要空口污蔑。”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着急，只要检查完，自然会解封。”
“敢问霍大人，何时能检查完？”
霍谨博气定神闲：“这就不清楚了，八大商会的产业众多，账簿更是繁琐，本官只能说会尽快检查完。”
此言一出，他们哪里还不明白，什么有人举报，霍谨博分明就是故意在整八大商会。
可户部查账堂堂正正，步军营检查商铺亦是他们职责所在，谁也不能拿这个挑刺。
几位郎中对视一眼，心里很是无奈，他们奈何不得霍谨博。
“霍大人想要筹集赈灾粮款，这件事不是不可以商量，何必把事情做绝？”
霍谨博摇摇头：“本官只是发现有些人似乎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本官便帮他们一把。”
“整个卫国都是皇上的，京城今日能有八大商会，明日就可以有十大商会，日新月异，谁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
几位郎中看得出霍谨博的决心，只得无功而返。
八大商会背后之人没想到霍谨博这么难缠，只得亲自出面去找周泽德。
但周泽德早就告病在家，谁都不见。
这些人傻眼了。
他们能扶持起八大商会，本就是靠着他们手中的权势，当有一日这个权势不再管用，他们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背后之人还不死心，让人去调查霍谨博，他们就不怕霍谨博没有软肋。
事实证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句话很适合霍谨博。
霍谨博孤身一人，根本没有软肋可言。
如此一来，他们只能从霍谨博身上着手。
当日傍晚，霍谨博下值，就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刺杀，而且还不止一波。
从户部衙门到登明坊，霍谨博一共遇到了三波刺客，一波比一波人多。
霍谨博看了眼被活捉的几名刺客，淡声吩咐道：“不必审问，全部处死。”
霍谨博身边有众多步军营兵丁保护，康伟五人更是贴身保护，这些刺客根本近不了霍谨博的身。
正如他之前所说，他惜命得很，既然敢这么做，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霍谨博故意让人留着那些尸体，等天色大亮再处理，让那些留意这件事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街上的血迹让八大商会意识到，这个从小厮升为正五品司官的小人物真的很不好惹。
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贱，好声好气和他们说，他们觉得你软弱好欺负，当你把拳头伸出来，他们才知道害怕。
次日霍谨博便收到了来自数十家商会的拜贴。
霍谨博依旧无视八大商会的拜贴，在朝然居见了昨日的那十家商会。
不用霍谨博开口，十家商会的会长就立刻将银票奉上，道：“大人，我等都心系庆南灾情，愿出银子助朝廷赈灾。”
霍谨博让人把银票收起来，含笑道：“朝廷不会亏待忠君爱国之人，你们明年的商税会略有降低。”
“多谢大人。”
捐了银子，房间的氛围轻松很多，霍谨博随意和他们闲聊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在离开之前，霍谨博道：“诸位会长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吧？”
几人眼睛一亮，忙拱手道：“我等明白。”
霍谨博满意地点点头：“别让本官失望。”
从他封锁八大商会开始，这件事就不是捐点银子就能过去的事。
老虎再厉害，它现在动弹不得，便是一只耗子都能在它身上咬下块肉。
回到衙门，张凌永眉开眼笑道：“看来他们都怕了大人。”
那十位会长既然决心捐银子，出手都很大方。
这都在霍谨博的意料之中，道：“其它商会那里本官就不去了，你和两位主事分别去见见。”
“是，大人。”
……
醉仙居
“谨博，这就是你说的怀柔之策？”
成晟旻都被霍谨博的大手笔惊到了，同时查封那么多商铺，这里面的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
有些人甚至都找到了成晟旻头上。
成晟旻一直以为怀柔之策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怎么也不应该是现在这般。
霍谨博：“我给过他们机会，他们没珍惜怪得了谁，明知道怀柔之策行不通还继续，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何云泰没忍住笑出声：“八大商会可能真把谨博当傻子了。”
他们敢这么行事，就是因为在霍谨博的计划中，对待商贾是以怀柔为主，他们便觉得霍谨博会想尽办法说服他们。
好歹是在京城鼎鼎有名的人物，竟然这么天真，他们输得不冤。
想到这儿，何云泰脑中灵光一闪，看向霍谨博问道：“莫非谨博早就料到有这一日，故意用那个计划麻痹他们，让他们以为你不会对他们出手？”
故意让他们的思维陷进误区，然后再直接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霍谨博摇头失笑：“我没那么料事如神，只是习惯凡事都做两手准备罢了。”
成晟然给他的那份资料起了很大作用，上面有八大商会详细的产业分布，步军营就是拿着这份资料将八大商会的产业一网打尽。
何况，霍谨博说给周泽德听的计划本就是一个思路，具体该如何得看那些商会会长的态度。
八大商会会长欺霍谨博年幼，不把他放在眼里，这才是他们吃大亏的根本原因。
成晟旻兴致勃勃道：“接下来是不是要对付世家？”
成晟旻就等着这一天呢。
“我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得先掌握他们的把柄？”
霍谨博一阵无语：“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成晟旻嘿嘿一笑：“闲着无聊，正好找点乐子。”
霍谨博白他一眼：“先礼后兵懂不懂？”
成晟旻懵了：“你不是说对世家不用客气吗？”
“那是指认不清形势的世家，若是有人愿意配合，我们自然欢迎。”
一股脑把所有世家都推到对立面是愚蠢行为！
“晟旻，这几日我让你监视四大世家的动静，你有什么发现？”
世家和商贾不一样，世家是个很团结的存在，而且世家之间的等级很分明。
小商会只要有人撑腰就敢对大商会动手，那是因为行商坐贾只是小道，只要朝廷愿意，顷刻间就可能让一个大商会消失。
但世家不同，世家树大根深，且牵扯甚广，世家只要还有一人，就有可能借助之前的人脉关系重新崛起。
所以，有时候落魄贵族也不是普通百姓可比的。
霍谨博想要搞定世家，只能从四大世家入手。
王崔李周！
卫国老牌世家，存在时间比卫国都长，他们都有自己的根基，哪怕经历朝代更替，他们依旧屹立不倒。
只不过在先帝和永康帝的接连打压下，世家已经不复前朝的权势，他们心中定有不甘，这次筹款之所以这么困难，就是因为这里面有朝廷和世家数十年来的矛盾冲突。
四大世家在京城都有负责人，这些负责人在家族中很有威望，有资格代替家族决定一些事。
毕竟江南离京城实在太远，若是等他们去请示家族再返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成晟旻监视的就是这些负责人。
“三日前，四大世家的负责人曾聚在一起，但不知道说了什么，等最后分开时，他们似乎不欢而散。”
“怎么看出来的？”
“其它三人很快就离开了酒楼，李家三爷过了许久才离开。”
李家！
霍谨博脑中瞬间浮现江南李家的资料。
江南李家同为江南四大世家，在前朝时，李家世代为官，曾出了两位丞相，一度成为四大世家之首。
不过在卫国建立后，世家被打压，李家人又不善经营，便被王家抢走四大世家之首的名号。
虽然不知李家和其他三家发生了什么矛盾，但可以试试拿李家当突破口。
……
次日，庆南清吏司
霍谨博的桌上如往常一样多了几分拜贴，八大商会被封后，他们每日都会下拜贴邀请霍谨博。
霍谨博随意将拜贴扔在一旁，问张凌永道：“筹集到多少银两了？”
“回大人，合计十万两。”
这已经是除八大商会外所有商会捐献的银子。
这种银两听起来很多，可换算到粮食不过六七十万石，这对于庆南几十万灾民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按照周泽德的估算，这次赈灾必须要筹集到三百万石粮食才能稳住局面。
霍谨博沉思，看来大头还得在八大商会和世家身上。
小商会容易吓唬，可从他们身上得到的银子也少。
正想着何时给李家递拜贴，让霍谨博意外的的事发生了。
李家主动派人来找霍谨博，来人是李府管家。
李管家规规矩矩给霍谨博见礼，道：“李家世代为官，深受皇恩，如今庆南有难，李家愿尽微薄之力，请霍大人莫要嫌弃。”
说罢，便递上三万两银票，诚意满满。
霍谨博含笑道：“李家不愧是诗书簪缨之家，皇上见李家如此心怀天下，想必会很欣慰。”
等李管家离开，霍谨博看着手中的银票，眼底的笑意加深。
李家竟然背刺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张凌永同样看到这一层，笑道：“大人，李家此举是把其它三家放在火上烤啊。”
同为四大世家，李家捐了，其它三家若是不捐就是告诉世人他们四家不合，相信很多人愿意看到这一幕。
李家带头捐了三万两，其它三家最起码不能少于这个数。
这样一来，仅四大世家捐的银子就超过了京城那些小商会的总和。
霍谨博将银票交给张凌永，道：“毕竟是出过两位丞相的世家，做事就是聪明。”
不管世家承不承认，卫国两任皇帝用实际行动告诉世家他们不喜世家。
为何不喜？
大家心里都清楚。
无非是世家势力太大，会危险到皇权的统治。
统治者最讨厌结党营私，世家就是光明正大地结党，不打压他们打压谁。
试想一下，整个朝堂上，一多半的官员都出身世家，一旦皇帝做了些让他们不满意的事，他们就以辞官为威胁，这谁能受得了？
打压世家是必然趋势。
但世家并非没有出路。
只要他们认清楚在朝廷为官，能依靠的只有皇帝便可。
很明显，李家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永康帝是个宽仁的皇帝，他不会做卸磨杀驴的事，李家如今支持朝廷赈灾，永康帝必然不会让他白白出银子。
更何况，分裂世家同样是永康帝的目的。
在霍谨博的刻意推动下，朝野内外很快就知道李家主动捐款的消息。
不管李家因为什么捐银子，但这份功劳无疑会算在霍谨博头上。
永康帝龙颜大悦，早朝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赞户部人才济济，这也是永康帝变相地自夸。
谁都知道霍谨博是永康帝发现的人才，也是永康帝破格提拔他为户部郎中。
只是永康帝这边高兴，世家那边可就难受了。
他们知道霍谨博打算对他们使用强硬手段，但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且现在是朝廷急着救灾，他们的人哪怕被抓，无非是在牢里多待些日子，他们等得起。
正是有这般想法，世家并不惧霍谨博。
但他们着实没想到，李家会背刺，一言不合背叛了他们，转身向永康帝表忠心。
三大世家被李家打个措手不及，还没想到该如何应对，李家捐款的事便已经传开。
此时，三大世家的负责人齐聚王府。
崔二爷道：“我们该怎么办？”
周八爷皱着脸不说话。
两人一同看向王九爷。
王九爷是王家现任家主的亲弟弟，深受家主器重，家主让他坐镇京城，全权处理家族一切事物。
此时，他脸色狰狞，恨声道：“这次算我们倒霉，被李家坑了。”
崔二爷听出他话外之意，皱眉道：“我们就这么把银子捐出去？”
世家看重利益，这种得不到一点好处反而要花费大笔银子的事，不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不这样还能怎么办，难道告诉所有人我们四大世家不合？”
江南四大世家是天下众世家的主心骨，一旦他们不合，天下世家也会开始分裂。
经过这数十年的打压，天下众世家其实已经开始认清现实，再这么被边缘化下去，他们的世家之名早晚得丢掉，与其当个有名无实的世家，还不如向永康帝屈服。
如今就差一个领头之人。
很明显，李家愿意做这个领头人，而且李家也够份量。
王九爷现在必须以大局为重，尽快将消息传回江南，让家族想好对策。
……
不多时，霍谨博的书案上多了十万两银票，分别来自其它三大世家。
本以为最难啃的世家反而成了最轻松的。
霍谨博知道这一切和他关系不大，是先帝和永康帝两任帝王给世家的压力太大，他不过是捡了便宜。
本来对世家寄予厚望的八大商会就要哭了，他们本想着霍谨博在世家那里吃尽苦头，他们再过来表示愿意捐款，如此一来霍谨博就该把他们的商铺解封了。
可结果呢？
世家全跪了。
现在八大商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四大世家都没敢和霍谨博硬来，他们当初是哪里来的勇气？
靠，真想打死过去的自己。
现如今，京城就只剩下八大商会没捐款，百姓们对他们议论纷纷。
甚至都在传闻八大商会故意摆架子，商铺都被封了，还是不肯捐款，竟然比世家还硬气。
京城的传闻愈演愈烈，到最后连他们背后的靠山都顶不住舆论压力，让他们立刻捐款。
对此，八大会长有苦说不出。
是他们不想捐款吗？
他们给霍谨博递了无数拜贴，人家就是不想见他们，他们能怎么办？
……
永庆巷，霍府
猴子问道：“公子，还用不用再加把火？”
不管在哪个时代，任何舆论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这其中必定有人在背后推动。
百姓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这次舆论的背后推动者便是霍谨博。
距离朝廷要求的三百万石粮食，还差一百多万石，想要凑够这些粮食，只能在八大商会身上打主意。
可这些粮食又实在太多，想要让八大商会同意，只能逼得他们无路可走，不得不答应霍谨博的要求。
三日的舆论已经差不多，再进行下去难免会失控。
“不必，可以收手了。”
“是。”
猴子想起一事，道：“那个变戏法的王大师最近在京城扬名了。”
霍谨博挑眉，好奇道：“因为什么？”
“他变戏法花样多又有趣，前几日右相生辰，右相的嫡孙为了给右相祝寿，便把王大师请了去，然后王大师就出名了。”
“越来越多的权贵邀他去府里表演戏法，听说就连顺王都对他感兴趣。”
霍谨博颔首：“今后多注意些他的消息。”
“是，公子。”
次日，又收到八大商会拜贴的霍谨博没有再置之不理，但也没见他们，只是让人给他们传信。
只要他们每个商会愿意捐赠二十万石粮食，之前一切既往不咎。
传话的小吏听到这个数字都惊呆了，这简直是狮子大张口啊。
“大人，他们会同意吗？”
小吏很怀疑。
霍谨博道：“你尽管去传信便是。”
咔嚓——
房间内传出瓷器破碎的声音。
“欺人太甚，那黄口小儿是故意在刁难我们。”
因为霍谨博的要求，八位会长再次聚在一起。
梁会长淡淡地看他一眼：“那又如何，你有对策应付他？”
那人哑口无言。
“我们的商铺被查封，霍谨博一日不松口，商铺就无法解封，这几日对我们造成多大的损失，你们可想过？”
“再这样下去，我们仓库里的那些货物可就砸手里了。”
每个时节有每个时节的畅销品，过了这个时间，就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八大商会财大气粗，但是存货也多，真要把货物砸手里，他们再有钱也心疼。
“可是，我们手里哪有那么多粮食啊。”
他们又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庆南会发生旱灾。
“没有就去买，你们还没明白吗？”梁会长叹口气，“他就是摆明了想让我们伤筋动骨。”
“他就是在报复我们对他的轻视和不敬啊。”
早知霍谨博是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之辈，他们又哪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难缠，这明明是他们早就知道的道理。
只可惜他们这些年养尊处优，早就丢掉了最初的谨慎和敬畏。
权势，就是蚀骨毒啊！
因为庆南旱灾，京城的粮价全都涨了很多，八大商会为了凑齐霍谨博要求的一百六十万石粮食是真的大出血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几日京城的那些小商会联合起来已经抢了他们不少生意，再不解封，他们八大商会就要玩完了。
……
等霍谨博将筹集的赈灾粮款交给周泽德，周泽德很是惊讶。
“你真的凑够了三百万石？”
“下官幸不辱命。”
周泽德顿了下，道：“本官原以为你能筹集一百万石就已不错，缺少的部分会由国库补上，没想到你直接把粮款筹集够了。”
霍谨博摸摸鼻子，道：“这要多谢四大世家和八大商会足够慷慨。”
他们是掏钱的大头。
周泽德想到霍谨博狠狠地敲了八大商会一笔，叹气道：“为了这次差事苦了你了，今后有何事尽管来找本官。”
周泽德本以为霍谨博会和世家结怨，心想着世家在朝中已没有多少根基，结怨就结怨了。
结果谁想到，世家的配合程度得让人大跌眼镜，反而是商贾成了硬骨头。
霍谨博直接得罪了八大商会背后的靠山，那可真是京城实打实的权贵，皆是跟随先帝打天下的有功之臣，军中朝中都有人在。
这次筹集赈灾粮款因为是皇帝的旨意，那些人奈何不了霍谨博，看似是霍谨博更胜一筹，但今后谁胜谁负就未可知了。
霍谨博没有拒绝，拱手道：“多谢大人。”
得罪那些权贵非霍谨博的本意，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赈灾粮款已经筹集妥当，接下来就还是派遣钦差大臣前往庆南赈灾。
永康帝心中早有人选，此人便是吏部侍郎成晟然。
赈灾一事马虎不得，派可信任的人去才能让永康帝放心。
成晟然的职责不仅是赈灾，还要处置庆州和安州两州玩忽职守的官吏。
为了不影响两州的治理，永康帝派了一百多名翰林院候补官员随成晟然一同前往庆南。
到时候不管发现哪个官员做错事，直接把候补官员换上，不用担心影响赈灾进程。
不得不说，永康帝的这个办法很绝。
这些候补官员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做官的机会，他们恐怕会比成晟然这个钦差更加上心。
他们看到贪官污吏的目光，就如同饿狼看到肉一般闪闪发光。
在出发前，成晟然和霍谨博见了一面。
“谨博，我此去庆南一月之内肯定回不来，你的生辰我是赶不上了。”
霍谨博：“公务为重，下官的生辰不过是小事。”
这里又不是后世，在这里二十岁的及冠礼才是大事，十八岁生辰可没那么多意义。
成晟然道：“我离开后，朝中之事你多盯着些，自从皇上身体恢复后，朝堂上的争执少了很多，三位皇子变得安分不少，但难保他们不会突然做出些什么事，府里的人我已经留给晟旻，你有什么事尽管和晟旻商量。”
霍谨博点头：“下官明白。”
成晟然看着他，略有深意道：“虽相处时间不多，但我总觉得和谨博甚是投机，时常遗憾我们不是一家人。”
霍谨博下意识想到成晗菱，轻声附和道：“下官亦有同感。”
成晟然拍拍他的肩膀，含笑道：“希望将来有机会。”
霍谨博脑中满是成晗菱，下意识就要点头，紧接着就意识到不对劲，尴尬地笑笑：“下官不敢高攀。”
成晟然没再说什么。
等回到府里，霍谨博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成晟然想和他成为一家人，这应该是想和他结亲的意思吧，总不可能是结拜。
至于结亲的人选？
好吧，打死霍谨博他也不相信成晟然愿意把成晗菱嫁给他。
而且成晗菱才十四，还不到结亲的年纪。
反倒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年纪正合适，再加上之前几次去赴宴都见到了成晗芙，霍谨博哪里还不明白成晟然的心思。
霍谨博很想爆粗口，真是日了狗了。
他喜欢妹妹，结果大舅哥想把姐姐介绍给他，要不要这么狗血。

第94章
赈灾一事迫在眉睫，成晟然接到圣旨的次日便离开了京城。
霍谨博因为成晟然临行前的话，这几日一直很郁闷。
他和成晗菱的事还没公开，等以后成晟然知道，会不会误会他在待价而沽，在两个妹妹之间左右逢源？
霍谨博很是烦闷。
他想来想去，唯有坦白他和成晗菱的关系可解，要不然等成晟然挑明结亲一事，大家都尴尬。
休沐日
霍谨博正在书房看棋谱，便看到成晟旻走进来。
霍谨博放下棋谱，问道：“你怎么来了？”
成晟旻坐在他对面，叹气道：“我约三小姐去雷灵寺玩，她拒绝了。”
成晟旻不想给韩迎蝶带来困扰，便和成晗菱约定好，每次都以她的名义给韩迎蝶送请帖，请帖的内容是成晟旻亲笔书写，韩迎蝶一眼就能看出真正邀请他的人是谁。
韩迎蝶喜欢热闹，成晟旻就让人查哪里比较热闹有趣，去之前还会详细做攻略，立求让韩迎蝶玩得开心。
这几个月来，他已经成功邀请韩迎蝶好几次，两人相处得还算不错，让成晟旻看到一丝丝曙光。
成晟旻本以为这一次她也会答应，他早就命人在雷灵寺布置好，就等着韩迎蝶过去了。
结果韩迎蝶拒绝了他。
成晟旻满怀期待，却被泼了冷水，心里的失落可想而知。
好在成晟旻生性开朗，没有一直沉浸在失落的情绪中，失落了一阵后便来找霍谨博，邀他一同去雷灵寺。
“本来都安排好了，不去太可惜，谨博你陪我去吧。”
？？？
霍谨博问道：“你安排了什么？”
成晟旻的脑回路有时候也挺神奇的，霍谨博觉得还是提前问清楚比较好。
“今天天气正好适合放纸鸢，本想邀请她一起去雷灵寺后山放纸鸢呢，我已经让人准备好纸鸢。”
霍谨博嘴角一抽：“我们两个男子去放纸鸢？”
他就知道成晟旻靠谱不了。
成晟旻：“当然不止纸鸢，还有别的呢。”
“别的什么？”
“你可知我为何选择雷灵寺？”
京城其实也有寺庙，就在内城的西北方向，那边兴建了很多寺庙，那片区域因此被称为庙坊。
没错，就是他们之前逛庙市的地方。
雷灵寺就在庙坊，不是唯一有后山可以放纸鸢的寺庙。
霍谨博瞥他一眼：“有话快说。”
成晟旻解释道：“其实雷灵寺有一颗姻缘树，听说非常灵，我本来打算……”
霍谨博打破他的天真：“晟旻，这种事都是唬人的，韩三小姐不会因为拜了姻缘树就改变心意。”
“我知道，可还是想和她一起去看看。”
很多人都觉得这种求神拜佛问姻缘的事只有女子会做，其实这都是刻板印象，凡是动了情的人，不论男女，只要是和姻缘沾边的事，都想和对方一起做一遍。
霍谨博无奈道：“现在韩三小姐没答应你，你就要和我一起去？”
这比放纸鸢还不靠谱！
两个大男人去拜姻缘树，他敢保证会被人围观，并且会在京城扬名。
成晟旻听懂他的意思，一脸嫌弃道：“谁说和你一起拜了，我是带你先去看看，等你今后有心仪之人可以带她去拜姻缘树。”
或许，用不着以后。
霍谨博沉默一瞬，道：“……晟旻，要不要邀请郡主？”
其实，拜姻缘树这种事也不是不可以做，心诚则灵嘛。
成晟旻皱眉：“如果带小妹去，玩什么只能由小妹决定了。”
霍谨博淡淡道：“郡主肯定知道你要去雷灵寺玩，你若是不带她……”
成晟旻打个冷颤：“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就派人去请小妹。”
霍谨博微微一笑。
半个时辰后
成晗菱的马车到了登明坊坊口，看着马上的成晟旻道：“难得二哥出府还知道想着我。”
成晟旻丝毫没有之前的心虚，故作伤心道：“小妹这话说得真让二哥伤心，从小到大二哥最疼的就是你。”
成晗菱眨眨眼睛：“我还以为二哥会想和韩三单独去呢。”
成晗菱总是能精准扎心。
成晟旻面不改色，脸上扬起明朗的笑容：“小妹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都得靠边站。”
成晗菱听言瞥了霍谨博一眼。
瞧瞧人家会说话的，学着点。
在去雷灵寺的路上，霍谨博低声道：“晟旻，你在韩三小姐面前也这么油嘴滑舌？”
“胡说，这怎么能叫油嘴滑舌！”成晟旻顿了下，看了眼马车压低声音道：“不过呢，不像小妹单纯好哄，三小姐多聪明啊，我若敢随意胡说，肯定会被她看出来，万一若她生气以后不理我怎么办？”
霍谨博：“……”
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的好哄只是她不稀罕拆穿你？
他就不一样了。
成晗菱古灵精怪，只要霍谨博稍稍说错一句话，她就能变着法地捉弄他。
庙坊属于北城范围，距离登明坊并不近，他们马车走得不快，大约走了多半柱香的功夫，马车才进去庙坊，最终停在雷灵寺门前。
马车刚停下，一个站在寺庙门口的小厮便迎上来，道：“少爷，已经安排好了。”
成晟旻挥挥手：“让人把其他安排都撤了，我今日来是陪小妹放纸鸢。”
小厮应声离开。
这时，成晗菱下了马车，几人先是去雷灵寺的大殿前添了些香油钱，再一同前往后山。
这会儿风速正好，正适合放纸鸢。
雷灵寺的后山大概有五六百米高，和霍谨博之前爬过的普少山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感受到迎面吹来的微风，成晗菱心情很好：“二哥倒是选了个好日子。”
成晟旻道：“也是赶巧了。”
霍谨博此时有些心不在焉，他正在想一会儿怎么避开成晟旻，带成晗菱去看姻缘树。
没过一会儿，几人便上了后山，山顶是一片平坦的地方，周围种了很多树，只有靠近山崖的地方留出来一片空地。
本来兴致勃勃的几人刚踏上山顶便齐齐愣在原地，成晟旻本来明朗的笑容消失，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只见前面不远处韩迎蝶手中正拿着线轮，时不时扯一下纸鸢线，让天上的青鸟纸鸢飞得又高又稳。
她身边围着三个年轻公子，每个人都身穿华服，看向韩迎蝶的目光炽热，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
每次纸鸢有落下来的趋势，韩迎蝶就会惊呼一声，这三人一边安慰韩迎蝶，一边给她出谋划策，还有人想借机触碰韩迎蝶，韩迎蝶直接躲开，心里厌恶面上却笑了笑，故意用力一扯，纸鸢线断了。
韩迎蝶故作遗憾地叹口气：“那可是我最喜欢的纸鸢，刘公子，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找回来？”
刘公子看着不断飘远的青鸟纸鸢，有些为难。
韩迎蝶扭头看他，美艳的眉眼中带着怀疑：“连这点小事都不愿做，看来刘公子对我并非你所说的那般情深。”
刘公子脸色微变，咬牙道：“三小姐稍等，我这就去帮你把纸鸢找回来。”
说完便带着自己的小厮离开。
韩迎蝶勾唇笑了笑：“我静候刘公子的好消息。”
韩迎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刚转身就和成晟旻的目光对上。
韩迎蝶愣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笑道：“郡主也来放纸鸢？”
成晟旻派人邀请她时，韩迎蝶已经答应刘公子三人的邀请正要出府，她便直接拒了成晟旻。
只是成晟旻不知道这一点，他只当韩迎蝶习惯了身边簇拥着一群人，不想和他单独相处。
他早就知道韩迎蝶的名声，也知道她为何这般视男子为玩物，可真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成晟旻垂下眼，罕见地有些沉默。
他以为他们的关系有了些进展，如今看来只是他的错觉。
霍谨博很是同情成晟旻，前脚被韩迎蝶拒绝，后脚就看到她和其他男子说说笑笑，还不止一个，霍谨博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拿了虐文剧本。
成晗菱看了眼韩迎蝶身边的男人，忍不住皱了皱眉，道：“本郡主不想看到你们两个，滚！”
国公府的护卫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这两人，大有他们不走就把他们扔下去的架势。
那两人吓得两腿打颤。
韩迎蝶笑道：“两位公子先走吧，我和郡主还有话说。”
“好好好，改日再邀三小姐同游。”
两人都听说过成晗菱的事迹，敢于挑衅她的周柏贤可是在床上躺了许久，除了骂骂成晗菱什么都做不到。
他们的家世还不如周柏贤，根本不敢违抗成晗菱，韩迎蝶给了他们台阶，两人立刻顺着台阶下来，只是离开的步伐略微有些狼狈。
韩迎蝶笑道：“你每次都要把我身边的人赶走，我都要怀疑你对我是不是另有所图了。”
成晗菱睨她一眼：“人贵有自知之明。”
成晗菱看不惯那些恨不得把贪婪和算计表现在脸上的人，多看一眼她都觉得晦气。
成晟旻还以为妹妹是在为他出气，心里很是感动，感激道：“小妹，还是你对二哥好。”
成晗菱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在自作多情这一点上，你们两个挺配的。”
霍谨博憋着笑，成晗菱有时候是真扎心。
成晟旻自闭了。
山顶上有成晟旻提前让人准备好的各种纸鸢。
成晗菱走过去从众多纸鸢中选了一只蝴蝶，看着霍谨博道：“陪我去放纸鸢。”
霍谨博停了挑选纸鸢的心思，拿起成晗菱的蝴蝶纸鸢走到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协助她把纸鸢放起来。
韩迎蝶也不见外地选了一只鸮，其实就是猫头鹰，纸鸢画得很逼真，猫头鹰的眼睛很锐利，和它对视不免心生寒意。
韩迎蝶笑道：“霍大人帮完郡主记得过来帮帮我。”
成晗菱瞪她一眼，不悦道：“你自己没人吗？”
“让霍大人帮忙更有趣些。”
韩迎蝶故意调侃道。
她觉得有趣，成晗菱可不乐意，看了眼呆在一旁跟个木头似的成晟旻，扬声道：“二哥，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帮韩三放纸鸢。”
成晟旻看了眼韩迎蝶，抿了抿嘴道：“你去帮韩三小姐。”
这话是对一旁的护卫说得。
护卫应声走到韩迎蝶面前恭声道：“韩三小姐，少爷让属下听您吩咐。”
韩迎蝶怔了下便将纸鸢递给他。
成晗菱暗骂成晟旻不懂得把握机会，怪不得这么长时间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时候，成晗菱的纸鸢已经飞起来，霍谨博走到成晟旻身边，道：“你要不要先回府？”
霍谨博看得出他心情不好。
成晟旻摇头：“总不能把小妹一个人留在这儿，而且这么点事不值当的。”
霍谨博道：“不如你去别的地方转转，郡主这里有我看着。”
成晟旻犹豫了下点点头：“那也行。”
他心情不好不太想说话，待在这儿难免影响成晗菱的心情。
“我就在雷灵寺里，不会走远。”
霍谨博点头。
瞥见成晟旻离开，成晗菱和韩迎蝶道：“我二哥从小就心大，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韩迎蝶目光注视着天上的纸鸢，道：“这不是很好吗？”
虽然这件事不是她有心安排，但能让成晟旻趁早死心也挺好的。
成晗菱眨眨眼睛：“二哥那么伤心，我若说很好是不是有些没良心？”
虽然她也觉得成晟旻早点放弃对韩迎蝶的念想挺好的。
但凡韩迎蝶对成晟旻有一点心思，她都不会是这个反应。
霍谨博听到这话道：“是挺没良心的。”
成晗菱一脸无辜道：“所以我没说啊。”
霍谨博无奈地笑笑。
成晗菱问他：“二哥去哪儿了？”
“受了情伤，自己找地方疗伤去了。”
成晗菱眼睛一亮：“那你就可以陪我了？”
韩迎蝶噗嗤笑出声：“郡主，你可真是个好妹妹。”
成晗菱收敛脸上的欣喜，干咳一声：“其实我刚才是强颜欢笑。”
“郡主伪装得真好，我都没看出来。”
成晗菱见韩迎蝶接连拆台，瞪她道：“你这个害我二哥伤心的罪魁祸首没资格说话。”
韩迎蝶耸肩。
成晗菱看向霍谨博，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我们去哪儿玩？”
霍谨博看了眼一边的韩迎蝶，有些不好启齿。
他总不能说他想和她一起去拜姻缘树。
韩迎蝶看穿霍谨博的心思，笑道：“霍大人觉得我碍眼了？不过若是没有我在你们身边，你们两个就不怕被人发现？”
成晗菱不情不愿道：“勉强让你跟着。”
霍谨博如今已经不是国公府的小厮，一旦遇到认识的人，看到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难保不会多想。
现在的他们经不起任何流言蜚语。
成晗菱对此心知肚明，哪怕心里极想和霍谨博单独相处，但还是同意让韩迎蝶跟着。
霍谨博拱手道：“多谢韩三小姐。”
他承了韩迎蝶的好意。
韩迎蝶笑意盈盈地看他：“许久不见，霍大人坦诚许多。”
这说的是霍谨博对成晗菱的感情。
霍谨博勾唇笑笑没有说话。
……
成晗菱两人都是女子，纸鸢放了一会儿便觉得累了，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几人便一同下山。
回到雷灵寺后院，看着前面带路的霍谨博，成晗菱好奇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霍谨博只道：“等到了郡主就会知道。”
成晗菱撇嘴：“故弄玄虚。”
韩迎蝶看着霍谨博略微有些躲闪的眼神，越发觉得成晗菱说霍谨博胆子很小的话是真的，只是多了一个她，他便不好意思明说。
想到自己身边那群肆无忌惮，亳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男人，韩迎蝶忍不住摇摇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大。
霍谨博从进了雷灵寺后便一直在默默观察，他看到过好几次一男一女的组合往这个方向走，便猜测姻缘树在这个方向。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几人越过洞门走进一处院子，刚走进去便看到靠近雷灵寺外墙处有一颗高大粗壮，枝繁叶茂的树木。
这是一颗相思树，树上已经开满金黄色的花朵，树下周围还有不少飘落的花朵，一眼看过去很是唯美。
正是因为这颗相思树，雷灵寺的香客要比别的寺庙多不少。
霍谨博抿着嘴，用余光观察成晗菱的表情。
成晗菱不是不知道雷灵寺有颗姻缘树，可她从没想过霍谨博会带她来这里，一直以来，都是她推着霍谨博前进，难得有霍谨博主动的时候。
成晗菱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弧度，随着弧度越来越大，她脸上已经满是笑意。
周围还有很多人，成晗菱压制住扑到他怀里的冲动，笑盈盈问道：“怎么想到带我来这里？”
霍谨博看了眼故意停在几步外的韩迎蝶，抬头仰望高大的姻缘树，轻声道：“听晟旻说这里有颗姻缘树，如果真心相许的两人一同拜了姻缘树，就会一辈子在一起，便想着带郡主来拜一拜，可我又觉得一辈子太短了，都说心诚则灵，如果我们多拜几次，是不是就可以约定生生世世？”
这并非甜言语蜜，他真是这么想，听成晟旻这么说时，他表面上不以为意，实际上他很希望这颗姻缘树可以灵验一些。
他平生第一次，想和一个人许下生生世世的约定。
成晗菱心脏颤动，定定地看着他，明明还是那副相貌，可她似乎变得又多爱他一点。
怕再看下去她会控制不住自己，成晗菱收回视线，故意把头一抬为难他道：“我是那么好邀请的？这次被你骗了来，下次想让我再来可没那么容易。”
霍谨博扭头看她，柔声道：“总会有办法嘛，我们还有几十年，总归能再骗郡主几十次。”
成晗菱咬唇，垂下眼帘，心里情绪更加涌动。
这时，韩迎蝶走过来，打断成晗菱愈发凌乱心思，道：“这就是雷灵寺的姻缘树啊，虽然早就听说过，今日还是第一次见。”
看着树下一对对的恋人，韩迎蝶总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小妹，谨博？”
从姻缘树另一边走过来的成晟旻看到他们都愣了：“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他抬头看看姻缘树，再看看这两人，一脸懵逼。
时间仿佛停滞下来！
霍谨博大脑快速转动，解释道：“郡主放纸鸢放累了，便想在雷灵寺转转，还让我带路，我也是第一次来，只得跟着人群走，谁知道就走到了这里。”
所幸成晟旻看到韩迎蝶后思绪又开始变得复杂，本就不太好使的脑子更没有多少思考能力，愣了愣地点头：“原来是这样，这棵树挺好看的，你们可以看看。”
霍谨博听到这话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打趣道：“你就为了来看好看的树？”
成晟旻瞥了韩迎蝶一眼，套用了霍谨博的话：“我也是跟着人群过来，正打算离开你们就来了。”
一个借口两个人用，而且都不是真话。
成晟旻本来就计划来姻缘树看看，虽然韩迎蝶拒绝了，且还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但他还是想来看看。
方才站在姻缘树下，成晟旻脑海中满是韩迎蝶，可身边空无一人，让他感觉空荡荡的，心里有些难受，他这才打算离开，结果正撞上霍谨博几人。
接下来几人就在离不离开之间徘徊，最后由成晗菱拍板：“走什么走，我还打算好好看看呢，要走你自己走。”
她和霍谨博还没拜姻缘树呢，她怎么可能走。
成晟旻无奈道：“那就再待一会儿。”
他们一会儿得一起回府，他这会单独离开算什么。
成晗菱带着若云走到姻缘树下，站在树下感觉自己很渺小，这树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怪不得方才没看见成晟旻。
霍谨博跟在成晟旻身边，见成晟旻瞥了韩迎蝶一眼，低声道：“你总不能一直不和韩三小姐说话，莫非真打算放弃？”
成晟旻摇头。
方才站在姻缘树下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霍谨博道：“我去郡主那边，你和韩三小姐好好说说。”
成晟旻颔首，霍谨博如此善解人意让他很高兴。
霍谨博心里一松，快步走到成晗菱身边。
成晗菱勾唇问道：“你怎么甩开得二哥？”
霍谨博道：“晟旻现在心里只有韩三小姐，我只是顺着他的心思主动避开。”
成晗菱挑眉：“二哥还不想放弃？”
霍谨博叹气道：“哪有那么容易放弃。”
成晟旻混迹青楼那么多年也没喜欢上一个人，如今栽在韩迎蝶身上，岂是那么容易放手的！
从看到他书房的那些花花草草开始，霍谨博就知道他不是一时兴起。
俗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
也不知成晟旻得撞多少次南墙才肯回头。
成晗菱蹙了蹙眉，没有在说什么，感情之事她没办法多说什么。
将心比心，若是有人劝她放弃霍谨博，她心里肯定不愿意，而且这种事要看自己，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霍谨博陪着成晗菱特意绕到姻缘树的另一边，彻底看不到成晟旻后才停下。
两人愣愣地看着姻缘树，成晗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问道：“怎么拜？”
霍谨博也傻眼了：“我不知道。”
“你不准备好就带我来？”
“晟旻应该知道，我没好意思问。”
成晗菱翻个白眼，刚才白感动了。
两人扭头看向一旁的男女打算偷师。
只见一对男女取出一条红纱，在纱上写下两个人的名字，然后在红纱的两端绑住石头往树上扔，扔了好几次才扔上去，最后两人一脸欢喜地走了。
按照雷灵寺给出的说法，扔一次便成功的男女乃是天作之合，这一生的感情都会顺遂。
若是扔几次才扔上去，说明两人的感情会有波折，但最终肯定会在一起。
至于扔不上去的，雷灵寺也有说法，说明缘分未到，可以过段时间再来尝试。
“原来这就叫拜姻缘树！”
两人一同感叹一句。
雷灵寺很贴心地在一旁准备好了红纱和笔墨，应该是怕有人忘记自带或者遇到像霍谨博两人这般根本不了解的。
两人一起走到桌前，霍谨博先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已经有些水准，不用担心写出来难看，随后轮到成晗菱写自己的名字。
成晗菱
这是霍谨博第一次知道成晗菱的闺名。
真好听！
霍谨博嘴角忍不住上扬，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个名字好听在哪里，但他就是觉得这是他见过最好听的名字。
将红纱绑在石头上，霍谨博站在树下，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往上一扔。
挂住了！
比起别人尝试五六次甚至十几次，他们一次就成功了。
霍谨博眼中溢出笑意：“看来我们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成晗菱笑得眉眼弯弯，她很喜欢这个词。
霍谨博扭头看向成晗菱，柔声道：“郡主，等世子赈灾回来，我们就和他坦白好不好？”
“坦白什么？”
成晗菱一时没反应过来。
“坦白我们的关系。”
成晗菱愣了：“你疯了！”
霍谨博：“可我们总是要说，与其等世子发现，不如我们自己坦白。”
成晗菱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现在她还能在休沐日和霍谨博见面，若是让成晟然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见面就说不准了。
霍谨博握住成晗菱的手，认真道：“郡主，世子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只要我们心意坚定，总能打动世子。”
成晗菱见他坚持，疑惑道：“你怎么突然提起此事？”
霍谨博不好说成晟然想要撮合他和成晗芙，道：“因为我想娶郡主啊。”
这是实话！
“可是我们没必要这么快坦白啊。”
“其实也不快，”霍谨博说道：“世子得几个月后才会回来，过了世子这一关，还有国公爷，我们总得一步步来。”
何况，明年五月成晗菱就要及笄了。
成晗菱心里有些乱：“你让我好好想想。”
关心则乱。
成晗菱不是不想告诉家人她和霍谨博的事，她只是怕成晟然反对。
但是霍谨博说得也对，他们不可能一直瞒着。
从霍谨博恢复自由身开始，他们就已经有机会坦白。
之所以没这么做，霍谨博是想着等他爬得再高一些，而成晗菱是摸不透成晟然的心思。
可仔细想了想，霍谨博如今已经不是国公府的下人，成晟然即便心里不舒服也对他做不了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是就是阻止两人见面。
那怎么才能不让成晟然阻止呢？
成晗菱心里渐渐浮现一个人影。
……
对于坦白两人关系的事，成晗菱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不过成晟然一时半会回不来，此事不用着急。
反而是霍谨博的生辰快到了，这是她第一次为他庆祝生辰，成晗菱想要送他一份特别的生辰礼。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准备霍谨博的生辰礼。
庆南清吏司
自从霍谨博完美地完成筹集赈灾的差事，得永康帝亲口夸赞后，霍谨博便彻底在户部立足。
虽然他依旧把手下的差事分配给张凌永和两个主事，但已经没人再说他是无能自己做不了，顶多就是在背后讥讽两句。
倒是周泽德很看不惯霍谨博当甩手掌柜的样子，找他说过好几次，让他承担起司官的责任，别总是把事情都推给下面的人。
不过霍谨博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我行我素，惹得周泽德对他感觉很复杂，既欣赏又恨铁不成钢。
十月初五，这日是霍谨博生辰。
张凌永一大早便道：“今日是大人生辰，下官和诸位同僚一同为大人准备了一份生辰礼。”
霍谨博着实没想到还能收到同僚的礼物。
下一刻，张凌永取出一本书籍，道：“下官见大人常常钻研棋谱，前几日恰好在书肆看到这本棋圣魏昶的心得，便买来赠予大人，请大人莫要嫌弃。”
霍谨博心里没有半点被下属看到摸鱼的窘迫，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替本官谢谢大家，你们有心了。”
张凌永笑道：“能有大人这样的司官，是我们的荣幸，应该是我们谢谢大人才对。”
在霍谨博没来之前，张凌永其实一直惴惴不安，他担心新任司官会介意他在庆南清吏司的地位，误会他有夺权之心。
张凌永为官十数载，他很明白像自己这样无权无势的人，只能老老实实当差，想要升一官半职都得看运气。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升任户部郎中时，只有他觉得不可能。
因为没有期待，所以他很坦然接受霍谨博的存在。
他只是担心霍谨博接受不了他。
事实证明，他运气不错，遇到一个很好的司官。
外人都道霍谨博懒散，没有一点司官的样子，可庆南清吏司的人却很喜欢这个司官，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做事，尽展自己所能，不用担心莫名其妙地惹上官生气。
便是一开始看不上霍谨博身份的孔成良也已经服气。
霍谨博听言笑道：“本官要谢谢张大人才是，若非张大人能力出众，替本官管理度支科，本官也不能这般清闲。”
“这等琐事本就该下官来做。”
被霍谨博洗脑得多了，张凌永也觉得这些只是琐事，他自己就能处理，没必要劳烦霍谨博。
霍谨博听言很满意。
因为已经约好要去成国公府过生辰，下值后，霍谨博便径直前往国公府。
康伟等人护送霍谨博进了国公府，便守在车旁等着，没有随他进去。
以国公府的护卫力量，他们不需担心霍谨博的安危。
霍谨博如今已经是外男，他的生辰宴不适合摆在后院，沈梦柔便让人摆在前院大堂。
此时，大堂里都是忙碌的下人，成晟旻还不曾回府，霍谨博闲着无聊，便站在廊下等他回来。
正看风景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霍谨博扭头看去，发现来的是成晗芙。
拜成晟然所赐，霍谨博现在见到成晗芙浑身都不得劲。
可现在都碰到了又不能当作没看见，只得见礼道：“下官见过大小姐。”
成晗芙淡淡看他一眼：“霍大人看到我似乎有些不自在？”
她的感觉一向很准。
霍谨博拱手道：“男女有别，下官只是怕影响大小姐清誉。”
成晗芙：“霍大人多虑了，只是说句话而已，人言还没可畏到这种地步。”
刚说完成晗芙目光神色一愣，隐晦地看了某个方向一眼。
成晗芙收回视线，平淡无波道：“我本想派人告知霍大人，可转念一想还是自己亲自来说更有诚意些。”
此言一出，霍谨博呼吸一滞，僵硬道：“大小姐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如霍大人所说男女有别，我和霍大人并不相熟，便不打算参加霍大人的生辰宴了。”
霍谨博：“……哦好。”
原来是这事啊，吓他一大跳。
都怪成晟然，害得他总是疑神疑鬼。
成晗芙看了眼松口气的霍谨博，目光微闪道：“不知可否问霍大人一个问题？”
霍谨博：“大小姐请说。”
“霍大人这般在意男女之防，可是有在意之人？”
霍谨博愣了下便坦然承认道：“大小姐慧眼，下官确实已有心仪之人。”
成晗芙略有深意道：“我本以为霍大人不是个在意儿女情长之人，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霍谨博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他之前确实是这样的人，不过被成晗菱改变了而已。
“愿霍大人和心仪之人能得偿所愿。”
说罢，成晗芙便转身离开。
离开小院后，成晗芙缓缓走在小径上，幽幽道：“三妹妹啊，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不过这次的眼光倒是比上一次好很多。
丫鬟不明所以，疑惑道：“郡主怎么了？”
成晗芙摇头：“没事。”
反正到时候烦心的是爹和大哥，和她没有关系。
明年便是会试之年，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夫婿会在这次的士人中选，那才是她该操心的事。
成晟然想要撮合成晗芙和霍谨博的心思并没有瞒过成晗芙，成晗芙很早便看出来。
但更早之前，她便注意到成晗菱对霍谨博的不同。
成晗菱自以为隐瞒得很好，但她看向霍谨博时那总是闪闪发光的眼神，实在太过显眼。
霍谨博是很好，也符合成晗芙的择婿标准，但因为成晗菱的存在，成晗芙不会去考虑这个事情。
和自己妹妹抢男人，只会徒增笑话。
她怎么可能去做！
另成晗芙离开后，霍谨博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轻松很多。
下一瞬，一个熟悉的冷哼声响起。
霍谨博整个人僵住了。
他艰难地扭头看去：“郡主——”
他是得罪老天爷了吗？
竟然这么整他！

第95章
成晗菱款款走到霍谨博，睨他一眼：“方才聊得挺高兴啊。”
若云很惜命地没有走过来，她早就发现成晗菱脸色不对劲。
霍谨博尴尬地笑笑：“哪里高兴了，加起来也没说几句话。”
霍谨博这时候无比痛恨成晟然，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因为成晟然那几句话，害得他现在莫名心虚。
成晗菱冷笑：“所以，你是在遗憾没能和大姐姐多说一会儿？”
霍谨博听得头疼，大呼冤枉：“郡主哪里看到我遗憾了。”
成晗菱挑眉道：“你方才面对大姐姐似乎过于拘谨，这不是你的性格。”
两人没表明心意时，霍谨博面对她可是自然得很，就仿佛没把她当女子看待一般。
方才霍谨博和成晗芙待在一起，却明显不自在。
成晗菱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的醋意都快把她淹没，勉强压制自己的情绪才没冲出来。
也就是霍谨博最后坦诚自己有心仪之人，才消除成晗菱的吃味。
霍谨博哑口无言。
他为了让这件事当没发生过，下定决心要和成晟然坦白，方才又和成晗芙说明，结果还是瞒不过去。
那他折腾这么多到底为了什么？
成晗菱见霍谨博迟迟不说话，本来平和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怎么，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
霍谨博叹气，他编不出来瞎话骗成晗菱，而且万一说谎被拆穿，到时候成晗菱就更难哄了。
权衡一番后，霍谨博只能选择坦白。
他便把成晟然临行前的那番话告诉成晗菱。
成晗菱听言先是惊讶，紧接着变得恼怒：“大哥疯了吧。”
竟然要撮合大姐姐和谨郎！
正常人谁能做出这事。
成晗菱越想越气：“等爹回来，我一定和爹告状，就说大哥欺负我，让爹好好教训他。”
“可恶！可恶！可恶！”
霍谨博缩着脖子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但他的存在感太强，成晗菱骂完成晟然，立刻就把目光放在霍谨博身上。
成晗菱盯着他问道：“若不是我今日偶然发现，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这件事？”
霍谨博摸摸鼻子：“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让你心烦。”
成晗菱：“大哥为了拉拢你，都想把大姐姐许给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霍谨博飞快摇头：“没有。”
成晗菱：“你得意也没用，大姐姐方才说不来你的生辰宴，就表示她没同意。”
“这样岂不是更好。”
他就不用担心一些有的没的。
成晗菱蹙眉：“以大姐姐的性格，她如今选择拒绝，就表示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
霍谨博一脸惊讶：“我总共没见过大小姐几次，她是怎么知道的？”
成晗菱微微叹气：“估计是我哪里露馅了。”
霍谨博那边没问题，只能是她不经意间被成晗芙看出异样。
霍谨博听言更加诧异。
他一直觉得成晗菱和成晗芙不合，两人便是见了面也不说话，成晗菱甚至都不怎么愿意见成晗芙。
可他们的关系连成晟然和沈梦柔都没发现，成晗芙却发现了。
这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霍谨博没忍住问道：“大小姐似乎很了解郡主。”
成晗菱白他一眼：“你这话真好笑，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她了解我不很正常，我也了解她啊。”
“那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的关系这辈子就这样，没什么好说的。”
成晗菱有些烦躁，不想多说什么，霍谨博便不再问。
但今日之事还是给成晗菱提了个醒，她娇声道：“谨郎，我心眼很小的，容不得你喜欢其他人。”
若真有那一天，成晗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霍谨博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两人之间生出裂痕，看向成晗菱的目光中满是柔情，认真道：“巧了，我心脏也很小，只容得下郡主一个人。”
他吝啬得很，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他敞开心扉。
成晗菱进来了，别人就不可能再进来。
当然，成晗菱也出不去。
听到这话，成晗菱才重新展颜。
“要记得你说得话。”
“我向来说话算话。”
……
等成晟旻回府，霍谨博的生辰宴也开始了。
沈梦柔为霍谨博准备的生辰宴很用心，桌上摆着的菜肴都有特别的寓意。
霍谨博第一次过这么有心意的生辰，他的朋友和恋人都在身边，让他感觉人生很圆满。
虽然成晟然不在，但一点也不影响生辰宴的氛围，有成晟旻在，气氛很活跃。
等吃完饭，成晗菱扬声吩咐道：“若云，去碧蕊堂把我的琴取来。”
听到这话，若云脸色微变，不敢说什么，快步离开了。
沈梦柔脸色僵硬一瞬，转眼便恢复正常，只是看向霍谨博的目光发生了一丝变化。
只有成晟旻什么都没察觉到，反而欣喜道：“小妹要弹琴吗？”
成晗菱笑眯眯点头：“是啊，今天心情好，想要弹奏一曲。”
“那太好了，”成晟旻拍拍霍谨博的肩膀，“谨博，你今天有耳福了，小妹弹琴很好听。”
霍谨博感觉气氛似乎变得有些怪异，可想了想没觉得那里不对，便笑道：“能听郡主弹琴。是下官的荣幸。”
成晟旻深以为然：“小妹一年也就弹几次琴，能听到就是运气。”
成晗菱在乐器方面的天赋可称得上变态，不管什么乐器她玩一会儿就能上手，多难的乐谱到她手里几日功夫就能学会。
因为太没难度，不需要成晗菱花费大量时间练琴，也就导致她很少弹琴，只有逢年过节以及家人过生辰时她才会弹一曲。
数年来一直都如此，就变成了一种没有说出口的约定俗成。
成晟旻心大，他从来没想过成晗菱和霍谨博之间会有什么，便没有往这方面想。
但沈梦柔不一样，她几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不对劲，可现在还有外人在，不好直接问出口，只能把疑惑憋在心里。
趁着若云去取琴的功夫，成晟旻把早就准备好的生辰礼送给霍谨博。
成晟旻一如既往地豪气。
他送的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寒光闪闪，看着就锋利无比。
成晟旻特意给霍谨博耍了两下，才把匕首收回鞘里。
“谨博，这匕首很锋利，送给你防身正好。”
紧接着，沈梦柔送上了成晟然准备的礼物。
一套极为珍贵的文房四宝。
沈梦柔本来还想着说几句祝贺的话，现在心里藏着事没了心情，只是让人把礼物送给霍谨博。
霍谨博接过礼物，一一道谢。
最后轮到成晗菱。
成晗菱随口道：“我昨日见丫鬟绣荷包练手，心想正好你生辰到了，这个便送给你了。”
说罢，便递给霍谨博一个月白色荷包，上面绣着花纹，看上去小巧又精致。
成晟旻扶额道：“小妹，你能不能用点心？”
虽然这个荷包很好看，但这也太随意了。
沈梦柔看成晟旻的眼神仿佛在看白痴。
谁家丫鬟用来练手的荷包用这么好的布料？何况这一看就是给男子的荷包，碧蕊堂的丫鬟怎么可能会绣男子用的荷包。
更重要的是沈梦柔刚嫁到国公府时，成晗菱曾送过她一个亲手绣的香囊，那香囊上的花纹和这个荷包有些许相似之处。
注意到这种种异常，沈梦柔的心绪彻底平静不下来。
“多谢郡主。”
霍谨博完全是僵硬着身体接过荷包。
成晗菱那拙劣不堪的谎言也就能骗骗成晟旻这个二愣子，肯定骗不过沈梦柔。
霍谨博抬眼看成晗菱，不明白之前还坚决不同意挑明关系的成晗菱怎么突然就变了主意。
成晗菱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却没回答他的疑惑。
没一会儿，若云抱着琴走进来。
霍谨博暂时收敛情绪，反正想再多也没用，还不如专心听琴，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听成晗菱弹琴，心里很期待。
下人们搬着琴桌走进来，把成晗菱的琴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成晗菱坐在琴桌后，抬手试了试音，下一刻美妙的琴声缓缓响起。
霍谨博不通琴艺，只觉听着很好听，犹如天籁。
成晗菱的双手如在琴弦上跳舞一般，一个个舞步汇成宛转悠扬的琴音，让人沉醉迷恋。
霍谨博看着面前弹琴的成晗菱，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人之前相处的日常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初相识时，她是张扬耀眼的乐怡郡主，他只是一介小厮，那时他来到这个世界时间尚短，对外界一切充满了抵触和疏离。
他那会儿只想尽快恢复自由身，不再受人辖制，从不觉得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
现在想想，从他到月见门看守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已经转动，他们注定会相知相识，注定会相爱。
霍谨博渐渐开始相信命运。
成晗菱似是注意到霍谨博的目光，抬眼看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从对方眼底看到自己的身影。
成晗菱微微勾唇便收回视线，琴音变得欢快愉悦几分。
霍谨博仿佛从琴音中察觉到成晗菱的情绪，眼中满是柔情。
一曲结束，霍谨博都来不及说句话，沈梦柔便下了逐客令：“时间不早了，霍大人明日还要上值，我就不多留你了，二弟，你送霍大人离开。”
成晟旻还沉浸在琴声中，听到沈梦柔的话才真正回神。
“哦好。”
霍谨博离开前看了成晗菱一眼，成晗菱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沈梦柔目光复杂地看向成晗菱，微微叹气道：“小妹，你随我到云梦小筑，我有话和你说。”
成晗菱点头：“好。”
出府的路上，成晟旻一脸骄傲道：“小妹弹得是不是特别好听？”
霍谨博赞同道：“动听极了。”
“晟旻，郡主弹得是首什么曲子？”
成晟旻摇头：“不知道，多半是她自己编的。”
“自己编？”
成晟旻：“天赋好就是任性，小妹弹琴的时候很随心所欲，总是喜欢改乐谱，想怎么弹就怎么弹，反正不管她怎么弹都特别好听。”
成晟旻仿佛是成晗菱的琴技粉，嘴里对成晗菱的夸赞就没停过。
霍谨博越发觉得自己太幸运了，找了个全能的女朋友。
云梦小筑
此时，成晗菱正和沈梦柔相对而坐。
成晗菱无视沈梦柔那复杂的眼神，笑盈盈问道：“大嫂想和我说什么？”
沈梦柔从没像现在这么发愁过，小姑子虽然任性了些，但还算有分寸，平日里对她很敬重，姑嫂关系很好，沈梦柔挺喜欢她的。
但她今日才体会到成晟然往日对成晗菱的无奈。
沈梦柔叹气道：“应该是你有事要和我说吧。”
成晗菱也不装傻，只是道：“大嫂想知道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沈梦柔问得很直接。
成晗菱眨眨眼睛：“大嫂问得是我还是谨郎？”
听到这个称呼，沈梦柔的心直接沉到谷底。
她是过来人，知道恋人之间有特别的称呼时，就代表他们此时感情正浓。
沈梦柔暂且忽略称呼，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心悦谨郎是很早的事了，但我们心意互通是在我生辰后，”成晗菱停顿一下，假意抱怨道：“谨郎很难追的。”
一听这话，沈梦柔就知道又是成晗菱主动。
小姑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猛啊。
沈梦柔揉揉发胀的额头，道：“你大哥好不容易安生几日，你就不能心疼心疼他。”
这事要是让成晟然知道，比扔下一个炸弹还要严重，成晟然那颗老父亲一般的心可受不了这个。
成晗菱瘪嘴：“那他想把大姐姐许给谨郎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心疼我？”
“你大哥也不知道你……”
沈梦柔话音一顿，恍然道：“我就说你们这事瞒了这么久，怎么突然这么明目张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一时间，沈梦柔更加心疼成晟然。
他好心好意想给国公府拉拢一个得力帮手，结果惹了他的小棉袄，现在小棉袄漏风了。
“也不对啊，”沈梦柔又察觉到不对劲，“你大哥还在赈灾呢，你故意让我知道是不是另有所图？”
成晗菱甜甜笑道：“大嫂真聪明，怪不得大哥这么喜欢大嫂，若我是男子，肯定会和大哥抢大嫂。”
“少说些有的没的，有话快说。”
沈梦柔现在对小姑子的糖衣炮弹有很强的抵抗力，压根不吃她这一套。
成晗菱嘿嘿道：“大嫂心地善良，肯定不忍心我伤心对不对，等大哥知道这事的时候，大嫂多帮谨郎说些好话好不好？”
成晗菱想来想去，能劝住成晟然的只有沈梦柔。
成晗菱至今还记得成晟然成亲第一年，有一次他不知因为什么事惹怒了沈梦柔，气得沈梦柔罚他睡了一个月的书房。
而成晟然竟然乖乖照做了。
自那时起，府里众人就对沈梦柔这个世子夫人心生敬畏。
成晗菱对沈梦柔的敬仰更是如滔滔江水，佩服得不行。
想要说服成晟然接受霍谨博，沈梦柔就是关键。
沈梦柔没好气道：“这会儿知道害怕了，你当初怎么就有胆子私相授受？”
成晗菱眨眨眼睛，一脸无辜道：“我心悦他嘛，当初大哥大嫂不也是如此？”
沈梦柔：“……”
瞧瞧，这就是不带好头的后果，想理直气壮地训斥一番都做不到。
成晗菱凑近沈梦柔，搂着她的胳膊道：“大嫂，你就帮帮我嘛，我真的很喜欢他。”
沈梦柔一脸怀疑地看她：“之前九皇子的事你忘了，你懂什么是喜欢？”
成晗菱不服气：“以前不懂，但我现在懂了啊，大嫂没发现我变了很多吗？”
说起这个，沈梦柔忍不住嘴角一抽。
她之前还以为小姑子是因为长大所以懂事了，成晟然更是高兴得不行，私下夸了成晗菱好多次，一副欣慰的老父亲模样。
这要是让成晟然知道成晗菱懂事的真正原因，沈梦柔都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来。
沈梦柔越想越愁：“小妹啊，这事我当不知道成不成？”
她真处理不了小姑子的感情问题。
成晗菱点头：“成啊，只要大嫂答应到时候帮我说话就好。”
沈梦柔叹气：“小妹，谁帮你说话都没用，你大哥是不会同意的。”
成晗菱不满道：“既然大哥愿意和谨郎结亲，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凭什么要区别对待？
她不服气！
沈梦柔轻点她的额头，没好气道：“你别装糊涂，你和大妹妹怎么能一样，大妹妹本就到了定亲的年纪，而你年纪尚小，明年才及笄，定亲离你还远得很，你大哥根本就没考虑过这种事。”
在成晟然心里，自家小妹现在还小，还是个孩子，还不到考虑男女之事的时候。
如果成晟然知道成晗菱偷偷和霍谨博在一起，他只会觉得是霍谨博蛊惑了成晗菱，估计都能气得打断霍谨博的腿。
成晗菱瘪嘴：“就因为这个，他就乱点鸳鸯谱？”
她始终对成晟然撮合成晗芙和霍谨博的事耿耿于心。
沈梦柔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成晗菱的角度看，成晟然这事做得确实不好。
成晗菱还是不想放弃拉拢沈梦柔，娇声道：“大嫂，我总要成亲的，你就当我提前给自己找好夫婿，谨郎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吗？”
霍谨博当然是个好人选，要不然成晟然也不会想和他结亲了。
成晟然有这个想法，就代表他认可霍谨博。
见沈梦柔不说话，成晗菱继续道：“我又不是现在就要成亲，只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大嫂该知道我的性子，我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沈梦柔发愁的就是这个。
成晟然不同意成晗菱和霍谨博在一起，必然会限制成晗菱的自由，但成晗菱肯定接受不了见不到霍谨博。
这样一来，两兄妹就会发生冲突，到时候两人心里都不好受。
沈梦柔现在看成晗菱的眼神很是幽怨，她本来该和成晟然是同一阵线，现在却被成晗菱拉下水，小姑子越来越难缠了。
提前知道了这事，沈梦柔就不可能冷眼旁观两兄妹因此生怨。
成晗菱是算准了沈梦柔的心态。
沈梦柔重重叹口气：“首先，决不能现在就让你大哥知道你和霍谨博的关系。”
她对霍谨博的称呼已经变了。
在沈梦柔眼里，霍谨博已经成了偷偷拐走成晗菱的坏人。
成晗菱点头如捣蒜：“我都听大嫂的。”
“等你及笄后，你的亲事便要开始考虑，到时候我会在你大哥耳边多提提霍谨博。”
成晗菱皱眉：“还要等及笄啊？”
沈梦柔瞪眼：“必须等及笄。”
成晗菱一日不及笄，在成晟旻眼里就是小孩子，不是该谈亲事的时候。
“可是，大哥会不会继续撮合大姐姐和谨郎？”
沈梦柔道：“此事我会和你大哥说。”
“大妹妹一向聪明，她今日既然没来，就说明了她的态度，你大哥不可能强迫大妹妹。”
“那好吧。”
作为枕边人，沈梦柔肯定更了解成晟然，还是按照她的计划来比较好。
沈梦柔不放心地叮嘱道：“及笄前的这段时间，你们两个要收敛一些，千万不能被你大哥发现。”
“大嫂放心便是。”
这事儿她熟。
她瞒了快半年，他们不就一点都没发现。
沈梦柔这才稍稍放下心，沉默一会儿说道：“小妹，莫要被感情之事冲昏头脑，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你应该多理智地想想，你们两个是不是真的合适。”
成晗菱很想说她已经想好了，可转念一想她这么说沈梦柔也不会相信，眼睛转了转，问道：“当初大嫂是什么时候想要和大哥成亲？”
说起往事，沈梦柔想了想道：“大概是他被我爹拿着扫帚追着打不敢还手的时候。”
成晟然那么骄傲的人，为了能和沈梦柔在一起，没少被老丈人埋汰，真真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就因为他偷偷拐走沈梦柔，让沈父到现在对成晟然都没什么好脸色。
当然，以沈梦柔对沈父的了解，老爷子早就接受了成晟然，只是面上没表现出来罢了。
成晗菱眼睛一亮，好奇道：“还有这事？大嫂快和我说说。”
沈梦柔看她那幸灾乐祸的样子，没好气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我不小了！”
成晗菱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反驳。
不就是还没及笄嘛。
“二哥都及冠一年了，还没我聪明呢。”
沈梦柔漫不经心道：“你再聪明也没用，没及笄就是小孩子。”
“大嫂！”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赶紧回你清芷苑去，别在这儿烦我了。”
沈梦柔无情地下逐客令。
有求于人的成晗菱只能乖乖离开。
等成晗菱离开，沈梦柔无力地靠在榻上，脸上满是忧愁。
当年沈父有多厌恶成晟然，沈梦柔全都看在眼里，成晟然那时候同样很出色，可在沈父眼里，成晟然只是个骗自己女儿的臭小子，死活不肯把沈梦柔嫁给他。
那是成晟然和沈梦柔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他们不怀疑彼此的心意，却怕败给现实。
现如今，成晗菱又要重蹈覆辙。
沈梦柔忍不住想，难道真是受了他们的影响？
……
何沛灵自从治好永康帝后，她就彻底在宫里住下来。
她对现在的一切很满意，不用担心再吃不饱饭，也不用担心哪天就死于非命。
虽然这里的人命同样不值钱，但她如今受永康帝庇护，便是这里最尊贵的人，皇子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
何沛灵体会到上等人的生活，终于明白为什么上等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因为其他人在他们眼中就是蝼蚁，随手便可灭。
何沛灵开始沉醉其中。
可渐渐地，她便发现不对劲，原主之前一直和师父待在山上，对山下的事并不了解，只知道这个国家是卫国，国都是洛京。
可随着她到来，何沛灵知道了卫国虽然强大但并非没有敌人，北方的草原人一直虎视眈眈，多亏有成国公坐镇定州震慑草原，卫国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何沛灵感觉成国公这个称呼很熟悉，紧接着她又了解到成国公府的情况，那种熟悉感越来越重。
卫国，成国公，乐怡郡主
当把这三个词放在一起，何沛灵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她曾经看过的一本书嘛。
她记得在书中，那个国家就是卫国，只是当时皇帝是顺熙帝，并非永康帝，所以何沛灵一时没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但何沛灵对成国公府有些印象，主要是作者把成国公府的剧情写得太深刻，她想忘记都难。
她记得成国公有两子两女，最后只有一个庶女因为嫁给一个地方小官逃过一劫，其余三人皆是死的死，废的废，没一个有好下场。
而究其原因便是他们得罪了新帝，也就是永康帝之后继位的皇帝顺熙帝。
至于为什么会得罪顺熙帝？
何沛灵记得好像是顺熙帝幼时流落民间，直到将近成年才被找回来，在找回来之前顺熙帝曾是成国公府的小厮。
皇室最重面子，顺熙帝每次看到成国公府中人便想起这段往事，时间一长他就受不了了，再加上朝中多的是和成国公府有仇之人，在顺熙帝的纵容下，成国公府很快便被削爵抄家。
何沛灵渐渐想起书中的情节，越想越激动，她已经习惯宫里优渥的生活，永康帝最多也就能活三年，她必须要为三年后打算。
而现在就有一个好机会。
如果她能抢先一步找到顺熙帝，并且告诉他的身份，那她就是他的恩人，想必到时候顺熙帝绝不会亏待她。
何沛灵心里有了目标，瞬间就变得干劲十足，不再整日窝在宫里，每日都会出宫转转。
她现在根本进不去成国公府，她也不知道顺熙帝叫什么名字，只能想办法接近成国公府的人，徐徐图之。
何沛灵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以大夫的身份接近乐怡郡主比较好。
至于理由嘛，很好找。
成国公世子夫人成亲将近四载都没有怀孕，她就不信乐怡郡主不想解决这件事。
只要乐怡郡主愿意让她给世子夫人调理身子，何沛灵就有机会多次出入国公府，到时候就不愁找不到顺熙帝。
何沛灵虽然不认识顺熙帝，但她记得书中对顺熙帝的描写。
书中曾写【顺熙帝相貌极佳，且有一双桃花眼】
……
休沐日
成晗菱再次出来和霍谨博见面。
霍谨博忙问道：“世子夫人知道了？”
这几日他一直在想这件事，都静不下心做事。
成晗菱点头：“知道了。”
“她说什么？”
“大嫂答应帮忙，但要求我们必须继续瞒着大哥，在我及笄前不能露馅。”
霍谨博愣了：“那大小姐那边？”
“大嫂说她会处理。”
“那就继续瞒着吧。”
霍谨博本来想坦白就是怕成晟然乱点鸳鸯谱。
只要成晗芙的问题能解决，霍谨博也就不着急，瞒着就瞒着呗。
成晗菱：“只能先如此了。”
霍谨博最近棋艺有所精进，等说完正事，两人便开始下棋。
成晗菱是个很好的对手，也是个很好的老师，两人每对弈一局，她都会准确指出霍谨博失误的地方。
两人刚下完一局棋，外面响起一阵喧哗，仿佛有人在吵架，其中还有女子的声音。
成晗菱没忍住好奇，便打开门走出去。
一眼便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子正拽着一男人的耳朵破口大骂。
“老娘每日辛辛苦苦挣钱，可不是让你来吃喝玩乐的。”
男人不敢反抗，疼得呲牙咧嘴，忙解释道：“娘子，我没吃喝玩乐，小弟快考试了，我这不是替他找点关系嘛。”
“我呸，你少给我胡来，我弟弟的事用不着你多管闲事，赶紧给我回去干活。”
周围的顾客都在看热闹，有人见男子不敢反抗，起哄道：“一个大男人被一介妇人这么欺负，丢不丢人？”
女子可不是好惹的，一眼扫过去，讥讽道：“老娘教训自己男人，干你何事，就你这跟个小鸡仔似的，老娘一拳就能把你撂倒，还敢学人家乱起哄。”
哈哈哈哈——
人群中一阵爆笑。
成晗菱忍不住笑了，这人真有意思。
二楼的另一侧站着三人同样在看热闹，为首之人是个身穿碧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无意中看到成晗菱的相貌顿时愣了。
“那个女子是谁？”
天下竟有这般绝色之人。
身后的护卫摇摇头：“殿下，我们初到洛京，并未见过此人。”
“不知道那就去查。”
“是，殿下。”
男子看着成晗菱，眼中满是痴迷。
本来被父王派来出使卫国，他还不乐意，现在看来他来对了，如此美人儿理应入他府里才是。
成晗菱看完热闹便回了雅间，和霍谨博说起方才的趣事。
霍谨博对这种小事不感兴趣，但还是配合得笑笑。
霍谨博知成晗菱喜欢热闹，便道：“我没办法多陪郡主，郡主若是无聊，可以和韩三小姐相邀去集市上转转。”
“你不陪我，我不想去。”
成晗菱坐在他怀里，把玩霍谨博腰间的荷包。
“这个荷包好不好看？”
霍谨博轻笑道：“郡主亲自绣的，自是好看。”
成晗菱把头一扭，傲娇道：“说了只是丫鬟的练手之作，和我没关系。”
霍谨博没忍住笑出声，将她圈进怀里，道：“若真是丫鬟绣的，你会同意我戴着？”
成晗菱醋性很大，恨不得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成晗菱嘴硬不承认：“怎么会不同意，你现在戴着我有说什么吗？我可没那么小气。”
霍谨博装模作样地点头，道：“我觉得身边一直没丫鬟伺候挺不方便的，我打算让刘新买个丫鬟回来，郡主说好不好？”
“你敢！”
成晗菱立刻冲他呲牙咧嘴，恶狠狠地看着他，一副你要是敢我就敢咬你的架势。
霍谨博哈哈大笑，低头看她：“那你说荷包谁绣的？”
成晗菱瘪嘴：“是我绣的行了吧。”
明摆着的事，非逼她亲口承认，这人就是想故意逗她，郡主大人想要硬气一次都不行。
霍谨博凑过去亲亲她的嘴角，道：“除了琴棋书画，如今又多了女红，我的郡主大人还会什么？”
成晗菱简直就是个宝藏女孩。
霍谨博本以为成晗菱一直以来养尊处优，应该不会女红，直到看到这个荷包他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她不仅会女红，而且很擅长。
成晗菱把头一扬，得意道：“我会的东西多得很，就是不告诉你。”
成晗菱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她闲着无聊时学了很多东西。
霍谨博也不介意，笑道：“现在不说也没事，反正我早晚能知道。”
成晗菱冷哼一声，没说什么。
两人凑在一起耳鬓厮磨了会儿，等感觉时间不早了，成晗菱率先起身离开。
霍谨博又在雅间坐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起身离开。
……
勤政殿
几位皇子都在此。
永康帝道：“过些日子，各国的使者就会陆续来到洛京，你们到时候替朕好好招待这些使者。”
数月前，永康帝就收到各个附属国的折子，下个月是永康帝的五十三岁寿诞，各附属国都表示要来给永康帝祝寿，请永康帝接受他们的一番心意，
二皇子道：“父皇，这些使者来得这么快，恐怕另有图谋。”
今年非永康帝的整寿，按理说各附属国只要派人送来礼物便是，根本不用大张旗鼓地来祝寿。
九皇子附和道：“他们祝寿是假，借机探查父皇的情况才是真。”
洛京是卫国的国都，这里是最繁华之地，也充斥着各个国家的探子，永康帝之前的身体状况根本瞒不住人。
各国毕竟是卫国的附属国，受卫国庇护，卫国的新旧政权交替也是他们关心的事。这次派来使者，一是探查永康帝的身体状况，二就是看看哪个皇子登基的可能性最大，想着提前打好关系。
如今的卫国兵强马壮，这些附属国暂时还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当然，如果卫国乱起来，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背刺，这些人完全不可信。
六皇子冷哼道：“父皇的身体已经大好，正好见见他们，免得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永康帝颔首道：“你们尽管好好招待他们便是，朕会在寿宴那日邀请他们入宫。”
这些附属国不过是弹丸之国，永康帝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永康帝也不希望这些小国生乱，必要时可以敲打一番。
他们最应该防备的，还应该是草原。

第96章
也是巧了，霍谨博才说让成晗菱没事时可以和韩迎蝶多出府玩玩，没过几日，韩迎蝶的请帖就送来了。
成晗菱闲着无聊，便答应了韩迎蝶，两人相约一起出府逛街。
两人一起走在街上，丫鬟护卫们都跟在身后，周围的百姓看到他们皆选择避开，免得一不小心惹到贵人。
“听说各国使节已经进京，皆是来参加皇上的万寿宴。”
成晗菱目光在一个个摊位上略过，漫不经心道：“来就来呗，和我们又没有关系。”
韩迎蝶：“也不能这么说，自从使节到来，京城变得热闹不少，我很好奇卫国之外的人都长什么样子。”
“总归不过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他要是多出来一只眼睛，我或许还会感些兴趣。”
韩迎蝶白她一眼：“知道你只对霍大人感兴趣，行了吧？”
成晗菱坦然点头：“本就是如此。”
韩迎蝶就很不理解，问道：“你们这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还这么腻歪？”
再浓厚的兴趣也有消散的一天。
从韩迎蝶的生辰起，她是亲眼见证两人的感情变化，这都半年多了，成晗菱对霍谨博的感情一如往昔，甚至更加浓烈。
成晗菱：“才半年而已。”
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不能经常见面，如果换成他们实际相处的时间会更短。
成晗菱扭头看她：“我二哥还在缠着你？”
因为把精力都放在霍谨博身上，成晗菱许久没详细了解过成晟旻的情况，只隐约知道他这段时间很忙。
话题转得太快，韩迎蝶怔了下才道：“没，自从雷灵寺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
在雷灵寺之前，成晟旻就跟上班点卯似的，每隔几日就邀请一次韩迎蝶，韩迎蝶若是不答应，他也不介意，隔几日再邀请。
在追韩迎蝶这件事上，成晟旻表现出足够的耐心。
愿不愿意见面全由韩迎蝶决定，成晟旻没有再故意去装偶遇，说了不给她添麻烦，就真的说到做到。
但最近这一切开始发生转变，韩迎蝶没再收到成晟旻的邀请，他整个人仿佛消失了一般。
“没见面？”成晗菱疑惑道：“可我听说他这段时间每天早出晚归忙得很，那他到底在忙什么？”
韩迎蝶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是终于明白在我身上花再多精力也是浪费，决定放弃了。”
成晗菱摇头：“二哥的性子执拗得很，没这么容易放弃。”
话音刚落，成晗菱便怔在原地。
前面不远处，成晟旻手里提着一个药包正朝这边走。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身边还有一个清秀女子，女子仰头和他说话，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
成晗菱：“……”
她仿佛听到啪啪打脸的声音。
她僵硬地扭头看向韩迎蝶，尴尬道：“这或许有什么误会。”
韩迎蝶看着不远处的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前段时间还在疯狂追她的人，现在陪别的女人逛街，要说心里没点异样那不可能。
不过韩迎蝶知道她和成晟旻之间不可能，自然不能阻止成晟旻和其他女子接触。
两方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成晟旻终于注意到成晗菱和韩迎蝶，脚步顿了下便走过来打招呼，道：“小妹，韩三小姐，你们出来逛街啊。”
成晟旻身边的女子听到“韩三小姐”这个称呼，下意识扭头看过去，道：“公子，这位姑娘便是三小姐？那我……”
女子看起来很腼腆，声音很小，但几人离得近，还是能听清楚。
“秀儿，”成晟旻出口打断她的话，道：“你先回去给你娘煎药，我一会儿再去找你。”
秀儿很听成晟旻的话，咽下方才想说的话，羞涩地向成晗菱两人见礼后便离开了。
等秀儿一走，成晗菱目光不善地看着成晟旻，问道：“二哥，那女子是谁？”
成晟旻看了眼韩迎蝶，抿嘴道：“一个可怜人，她娘病重没钱买药，我偶然看到了便帮帮她。”
“可怜人？”成晗菱眼睛一眯，“二哥这是忍不住怜香惜玉了？”
成晟旻嘴角一抽：“小妹胡说什么，我只是看她可怜才帮忙的。”
这话像极了话本中的渣男语录。
成晗菱冷哼一声，拉着韩迎蝶不理他：“我们走，不和他说话。”
韩迎蝶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主要是这种时候她说什么都不合适，索性就保持沉默。
成晟旻摇摇头，成晗菱总是莫名其妙就生气，他没太在意，他只是遗憾方才没和韩迎蝶说上几句话。
他们已经许久没见了，今日好不容易偶遇，结果一句话没说。
成晗菱拉着韩迎蝶往前走了几步，没听到后面有脚步声，扭头一看，就发现成晟旻压根没跟来。
顿时气笑了。
“韩三，都说狗改不了吃屎，我觉得现在要再加一句，我二哥不可能从良。”
这家伙竟然都不过来解释，活该他追不上韩迎蝶。
韩迎蝶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对感情不专的男人就该骂，亲哥哥也一样。”
郡主大人一副帮理不帮亲的样子。
韩迎蝶无奈摇头：“或许真是误会呢。”
说实话，因为知道成晟旻在青楼从没逾越之举，韩迎蝶可能比成晗菱还要了解成晟旻，他不是个滥情的人，也不是个喜欢一个人会遮遮掩掩的人。
如果他真喜欢方才那个姑娘，只会坦然承认，不会左顾言它。
不过看他方才欲言又止的样子，那女子应该不止是个可怜人那么简单，可能另有隐情，但也不像成晗菱以为的那样。
成晗菱听言睁大眼睛：“韩三，你不会喜欢我二哥吧？”
韩迎蝶失笑：“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
成晗菱顿了顿道：“方才如果我们遇到的是谨郎，不管是不是误会，他都会完完整整地把事情告诉我，不会让我因为这事难受一分。”
“两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不管打着什么旗号的隐瞒都不可取，这世上有很多人因为误会而错过，等以后追悔莫及岂不是更加痛苦。”
韩迎蝶看着成晗菱说完，才笑道：“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可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会喜欢什么人。”
韩迎蝶此生都和男女之情无缘，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更和她没关系。
成晗菱一噎。
“凡事不要说得太绝对，你还没及笄，今后还有很长时间，或许哪天就会遇到让你心仪之人。”
把话说得太绝对很可能被打脸。
上一个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喜欢任何人的某人，已经被啪啪打脸了。
成晗菱亲眼见证了他打脸的全部过程。
韩迎蝶看着前方，语气轻柔却坚定：“绝无可能。”
……
醉仙居
霍谨博筹集赈灾粮款有功，永康帝赏了他不少好东西，虽然没直接升官，但在永康帝那里挂上名号比什么都有用。
之前被成晟旻的话弄得心神不宁，霍谨博一直没心情请客。
现如今事情暂且解决，霍谨博便打算请何云泰和成晟旻吃饭。
但最后到场的只有何云泰一人。
何云泰问道：“晟旻呢？”
霍谨博给他倒杯酒，自己端着杯茶，道：“他最近忙得很。”
“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啊，步军营这么忙？”
“不是步军营，是他自己的私事。”
升任游击后，成晟旻反而清闲很多，步军营的很多事都由手下的都司和经承去处理。
他现在经常在上值时间溜出去，完全没了之前按时上下值的样子，仿佛完成了职场新人到老油条的转变。
何云泰没有多问，转而提起另一件事，道：“你听说各国使节的事了吗？”
霍谨博点头：“现在京城都在说使节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些小国离卫国那么远，如今却在数日内全都到了京城，这里面一看就有猫腻。”
霍谨博：“我听说皇上对此很不满意，打算敲打他们一番。”
“如何敲打？”
“皇上打算举办一次比赛，让各国使节派人和我们的人比。”
“比赛？”何云泰皱眉，“弹丸小国如何比不得上我们，万一他们说我们欺负他们怎么办？”
霍谨博笑道：“人家毕竟是来为皇上祝寿，哪能做得太过分，朝廷让他们决定比赛内容，一切规则也由他们说了算。”
大国要有大国气度。
诸附属国虽然都递了折子，可看他们来得这么快，就知道永康帝的批复还没到，他们就已经出发，甚至可能刚递了折子就开始启程。
这严重挑衅了卫国的权威，所以永康帝打算举办比赛敲打他们。
可毕竟只是敲打，卫国不可能把这些小国都灭了，表面上的友好关系还得维持。
让小国决定比赛内容就恰到好处。
在他们擅长的领域打败他们，岂不是更具威慑。
何云泰也笑了，道：“这个办法好，谁提出来的？”
说到这个，霍谨博的笑意微微收敛，道：“是九皇子。”
何云泰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九皇子自从入朝听政后，总是时不时就能听到他的消息。”
之前商量筹集赈灾粮款一事，虽然九皇子的意见没被采纳，但九皇子并非一无所获，最起码让朝臣看到了他的能力。
如今又提出这一震慑附属国的妙策，存在感大大加强。
霍谨博叹气：“比起六皇子，九皇子确实要有能力得多。”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何云泰疑惑地看他：“谨博不喜欢九皇子？”
霍谨博道：“你应该知道六皇子之前和成国公府的恩怨，九皇子和六皇子一母同胞，关系自然好不了。”
何云泰恍然点头。
“不过，如今九皇子在朝中的势力大涨，他和六皇子已非一体，我想九皇子应该不想和国公府对立，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
就目前成年的几个皇子里，何云泰勉强看得上眼的只有九皇子。
不过这也是九皇子才刚刚崭露头角，何云泰对他还不了解的缘故。
“静观其变吧。”
霍谨博和九皇子的恩怨远不止如此，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和何云泰细说。
何云泰又想起北方草原人，感叹道：“连这些弹丸小国都敢因皇上病重前来京城试探，北方那边恐怕更加凶险，我怀疑草原已经有进犯边境的打算。”
说罢，何云泰话音一转：“或许并不全算坏事。”
“怎么这么说？”
“皇上如今已经恢复，草原人以为朝堂会大乱想趁机进攻边境，他到时面对的是严阵以待的卫国将士，必然讨不到好。”
“虚虚实实，只要有一次教训，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对卫国来说，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新旧政权交接之际，只要能平稳度过这一阶段，草原人就威胁不到朝廷根本。
霍谨博听言道：“如此一来，这倒是件好事了。”
何云泰苦笑：“是啊，我现在竟然希望草原真的犯边。”
霍谨博抬头看向北方天际。
“或许，有些人和你的想法一样。”
何云泰身在京城都能看出来的事，身在边关的诸位将士不可能看不出来。
……
既然要威慑各附属国，那比赛的事就不可能悄悄举行。
就在霍谨博和何云泰说起此事后不久，朝廷要和附属国比赛的消息便传遍整个京城，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往周边扩散。
虽然比赛会在皇宫举行，百姓们根本看不到，但这阻挡不了百姓的热情，一时间，邻里邻间都在讨论这件事。
而附属国那边也在聚在一起商量比赛项目。
既然决定权交给他们，他们自然要好好对待。万一能在比赛中赢了卫国，这可是值得大吹特吹的事，到时回到国内自己脸上也有光。
各附属国虽然比不过卫国兵强马壮，但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特色，他们都坚信能在自己擅长的方面赢过卫国。
于是，现在就出现狼多肉少的情况。
朝廷决定进行三场比赛，也就说只有三个比赛项目，可前来给永康帝祝寿的附属国却有十几个，根本不够分。
朝廷为了保证公平公正，表示不会插手比赛项目的选择，全部由这些附属国的使节自己决定。
很滑稽的一幕就出现了。
本来站在同一阵线的各国使节开始出现间隙，吵得不可开交，每个附属国都希望自己国家的人能出战，这可是大为光彩的事情。
到最后实在吵累了，他们开始思索和平解决的办法，于是进行理性分析，毕竟有些项目根本不适合用来比赛。
比如有个附属国，国内多是山林，林中多是蛇鼠虫蚁，因此他们国家的人特别擅长玩蛇，蛇在他们眼里，就和猫狗差不多，都是用来娱乐的宠物，他们的训蛇技术一流，让干什么干什么，跳蛇舞都是基操。
可这玩意儿怎么比赛，和人家比玩蛇吗？
听起来就不像话。
于是这个附属国第一个被淘汰掉。
就这么挑挑拣拣，花费了数日时间，终于“和平友好”地决定出三个比赛项目。
分别是卢国的摔跤，木伊国的象弈和西丽国的术数。
其他被淘汰国家的使节们捂着自己发青的眼眶默默腹诽，一看就赢不了。
等他们把这三个比赛项目上交给礼部，礼部马上将其呈给永康帝。
等到再一次早朝，永康帝便把附属国呈上来的三个比赛项目告诉众大臣。
这其中摔跤和象弈皆是比赛三场，三局两胜。
而术数比赛，则是西丽国出三道术数题，只要卫国这边能解出来两道，便算卫国赢。
这规矩多少有些不公平，但朝廷既然说了比赛项目由对方决定，就不会出尔反尔。
永康帝：“诸位爱卿可有人选？”
“皇上，西丽国的术数题恐怕只能交给国子监的诸位博士解决。”
西丽国位于最西边，和西方各国有接触，学到很多西方的术数知识，和卫国接触到的术数大不相同，这也是西丽国如此自信的原因。
在卫国，最博学的便是国子监的诸位教学博士，此事确实只能有他们解决。
“那摔跤和象弈的人选呢？”
卢国这次来京带了数个大力士，皆是身高体壮之人，他们虽是小国之人，可对个人勇力非常自信，尤其在看到卫国百姓的身材并没有多高大后，更是信心十足。
九门提督文靖昆出列道：“皇上，步军营有数万将士，个个都是精锐，会让卢国之人看到我朝将士的勇武。”
对战卢国，理应由步军营出面。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象弈人选。
一时间朝堂上没了声音。
象弈，便是后世的象棋，这种类似于行军战争的博弈游戏，在中原大地上流传已久。
但会下象弈的人并不多，相比起来，人们更喜欢下围棋，尤其在一些时候围棋代表某种身份象征，专研围棋的人要多得多。
可如今木伊国提出要比赛象弈，朝廷只能迎战，可便观满朝文武，懂象弈的官员不少，会下的却不多，至于精通的一个都没有。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个人选，永康帝听得烦了，索性道：“那就回去从各个衙门中找擅长象弈之人，如果找不到就在民间找。卫国百姓千千万，朕就不信找不出来几个擅长象弈之人。”
“臣等遵旨。”
朝堂上发生的事很快就传遍朝野内外，周泽德回户部后就开始统计会象弈之人。
霍谨博倒是会下，但只粗懂些皮毛，木伊国敢用象弈作为比赛项目，肯定不是霍谨博这点水平可比的，他便没有参与进去。
随着比赛的热度越来越高，时间进入永康三十一年十一月。
十一月二十日便是永康帝的生辰，和木伊国三国的比赛便在这一日白天举行，晚上则参加宫里举行的万寿宴。
比赛寿宴两不耽误。
因为这个计策是九皇子提出，永康帝便让九皇子全权负责比赛事宜，礼部众人负责协助。
这是永康帝交给九皇子的第一份差事，九皇子不敢怠慢，这些日子一直亲力亲为，亲自考核将要参加比赛之人的能力，决不允许出现任人唯亲的事情发生。
醉仙居
天气渐冷，霍谨博已经穿上厚重的长袍。
他看着对面两人，说道：“我能想到晟旻会参加比赛，但着实没想到云泰你也会参加。”
何云泰：“我也没想到，木伊国会选择比赛象弈。”
何云泰醉心兵法韬略，由此对象弈很感兴趣，家里放着不少象弈棋谱，学了这么多年，他的象弈水平很高，反倒是围棋水平差得很，和成晟旻有一拼。
何云泰和同僚关系不大亲近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围棋不好，融入不进去。
这年头什么都有鄙视链。
下棋也一样。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卫国选出来的三个参加象弈比赛的人选，只有何云泰是年轻人，剩下的那两个皆是五十老翁，而且都是普通百姓。
之所以会如此并非是朝廷找不到精通象弈的官员，象弈在卫国再没有名气，也不可能找不到三个擅长象弈的官员。
而九皇子选择让两个五十老翁参赛，只是想进一步展现大国底蕴。
卫国连一个五十老翁都这么厉害，区区弹丸小国哪来的胆子敢挑衅卫国。
九皇子的心思，霍谨博一眼便看出来。
但不得不说，九皇子如此安排，只要能赢下比赛，会让人觉得更加痛快。
九皇子这是想一举赢得民心啊。
在霍谨博走神时，成晟旻高兴道：“这样正好，让我们一起让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输得心服口服。”
九门提督文靖昆在步军营公开选拔武艺高强之人，成晟旻直接夺冠，数万的朝廷精锐都打不过他，可见成晟旻的武力值有多高。
霍谨博愈发怀疑成晟旻就是因为武力值太高，在其他方面的天赋才会一塌糊涂。
何云泰听到成晟旻的话，重重点头：“好。”
这次比赛本就是为了捍卫大国威严。
霍谨博笑道：“到时候我给你们摇旗呐喊。”
永康帝的万寿宴允许正五品及以上官员参加，霍谨博刚好够格，他也有资格进宫看比赛。
原本以何云泰的身份进不了皇宫，不过这次作为参赛人员，不管他能不能赢，都会被允许参加万寿宴。
成晟旻问道：“谨博你也可以参加啊，术数不是你的强项吗？”
霍谨博摇头：“还是算了，国子监有那么多博士，哪里轮得到我。”
霍谨博虽然对自己的术数有信心，但他的名气根本比不上那些国子监博士，骤然报名别人只会以为他哗众取宠，再加上选拔官是九皇子，他更加不会去自找没趣。
成晟旻想想也是，便道：“那你就好好看我们的比赛吧。”
霍谨博挑眉看他，问道：“晟旻，你似乎心情很好？”
今日一见面，霍谨博就发现成晟旻心情特别好，眼底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他感觉这应该不只是参加比赛的原因。
成晟旻咧嘴笑道：“那件事马上就要有进展了。”
霍谨博恍然大悟。
能让成晟旻这么高兴的，也就这一件事了。
成晟旻给自己和何云泰倒上酒，道：“云泰，来，我们喝酒。”
霍谨博听言扶额。
这个家伙！
不高兴的时候喝酒，高兴的时候也喝酒。
……
成晟然走了已经两个月，按照他最近的回信来看，应该能在过年前回来。
灾情已经稳定下来，只是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为了好好安顿百姓，成晟然还得再多待一段时间。
至于永康帝的万寿宴，成晟然是赶不回来了，他已经给永康帝上折子说明此事。
云梦小筑
成晗菱看着沈梦柔手中的书信，吃味道：“大哥心里只有大嫂，就只记得给大嫂写信。”
沈梦柔哭笑不得：“小妹别污蔑你大哥，他给我的每封信里可是都提到了你，还说天冷了让你多穿些衣服呢。”
成晗菱撇嘴：“那他为什么不给我写信，我可是给他写了的。”
沈梦柔摇摇头，转而说道：“你大哥在信中提到了霍谨博。”
成晗菱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问道：“大哥说什么？”
“说是多亏他筹集那么多银两，才让几十万灾民不必受冻。”
成晗菱仿佛自己被夸了一般，眉开眼笑道：“谨郎最厉害啦。”
沈梦柔看她这样，打趣道：“你大哥就不厉害？”
“厉害，都厉害。”
沈梦柔轻点她的额头，笑道：“就你会说话。”
成晗菱得意笑了笑，问道：“大嫂，过几日的比赛你去不去看？”
沈梦柔摇头：“我就不去了。”
成晗菱脸色一垮：“那岂不是就成了我一个人，那多无趣啊？”
“你可以找韩三小姐，你们最近不是经常约着出府玩。”
“行吧。”
“对了，”沈梦柔补充道：“记得叫上大妹妹。”
“不要。”
成晗菱毫不犹豫地拒绝。
沈梦柔皱眉：“你们是姐妹，怎么能不一起去。”
成晗菱还是不答应：“大姐姐又不是小孩子，她如果想去自会找人做伴，用不着大嫂担心。”
沈梦柔揉揉眉头，叹气道：“你和大妹妹是怎么回事，跟个仇人似的。”
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成晗菱姐妹不合，她之前还以为是涉及什么内宅阴私，后来发现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国公府的人口很简单，根本没什么勾心斗角。
成晗芙虽是庶女，可成晟然兄弟二人对她还不错，府里下人也没人会因为她庶女的身份就指指点点。
可唯独就是成晗菱和成晗芙的关系很差劲，差劲到哪怕两人单独相处，都可以几个时辰不说一句。
成晗菱抿嘴道：“这是我们两人的选择。”
她们当不成亲密无间的姐妹，可又有姐妹的身份，还不如少见面。
沈梦柔一听这话就知从成晗菱嘴里得不到答案，反正这两人不会闹出乱子，索性不再追问。
……
十一月二十日
成晗菱和韩迎蝶约好在登明坊门口集合，随后一同进宫。
宫里已经搭好了一会儿比赛的高台，就搭在正清殿前面的空地上，高台周围都有禁卫守着，免得有人不小心靠近高台被误伤。
高台四周便是观众的位置，最北面也就是正清殿前是留给永康帝和他的嫔妃，以及皇子公主们。
各附属国的使节则在高台东边。
成晗菱和韩迎蝶身份贵重，他们两个刚到便被太监引着来到高台西面，这里是高官和权贵的位置。
至于霍谨博这等小官，只能待在南面，而且没有座位，只能站着，和其他三面相比着实有些凄惨。
不过究其原因也是因为他们这一面人太多，短时间内准备不出来这么多座位。
随着比赛时间临近，来的人越来越多。
距离比赛还有一柱香时，各国使节开始进宫。
卢国的大王子卢斯心情很烦躁，他刚到京城的第一日便遇到一位绝色美人儿，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们安排的缘分。
可他手下人查了一个月也没查到那女子的身份，卢斯为了能再遇到那女子，每日都会去那酒楼等着，依旧是一无所获。
等给永康帝祝完寿，他们就该离开洛京，如果还找不到那女子，他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卢斯不甘心，他决定利用这次比赛。
卢国的勇士力大无穷，绝非瘦弱的卫国人可比，只要能赢下这场比赛，他就向卫国皇帝要求，请他帮忙寻找那女子。
那女子如此貌美，绝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只要她身家清白，他便愿意迎娶她为王妃，将来等他父王驾崩，她便是卢国的王后，受卢国全部子民的跪拜。
卢斯相信没有一个女子可以拒绝这种诱惑。
如此想着，卢斯扭头看向身后的三个大力士，厉声道：“今日的比赛，只许胜不许败！”
“是，大王子。”
他们对自己同样有信心。
卢斯满意地点头，便走到座位上坐下，刚坐下他便愣住了。
只见他对面，隔着高台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明眸善睐的女子，正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一个月的女子。
卢斯欣喜若狂，立刻招手让一旁的小太监过来。
“王子有何吩咐？”
卢斯指着成晗菱问道：“那个女子是谁？”
小太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答道：“那是成国公嫡女乐怡郡主。”
“原来是个郡主啊，那正好。”
卢斯了解过一些卫国的爵位，知道郡主在卫国地位很高。
他是卢国大王子，她是郡主，两人正好门当户对。
“本王子问你，乐怡郡主可曾嫁人？”
小太监摇头：“郡主还未及笄，更不曾嫁人。”
卢斯笑得很开心。
果真是缘分，他未娶妻，她不曾嫁人。
正好！正好！
小太监见卢斯不再问什么便退了下去，他一眼便看出卢斯对成晗菱的爱慕，心里不以为意。
乐怡郡主身份贵重，怎么可能愿意嫁到一个偏远小国。
这小国王子根本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
卢斯自然不知道小太监的心思，他现在正高兴呢，他决定等万寿宴时，他就向永康帝求娶成晗菱。
另一边
韩迎蝶很敏感，很快就发现卢斯总是看过来的目光，她方才和卢斯抬眼对视，便确定他看的是成晗菱。
“不愧是郡主，就这么一会儿便多了一位爱慕者。”
成晗菱皱眉：“你在说什么？”
她方才一直在找霍谨博，可那边的人实在太多，她根本看不到霍谨博。
韩迎蝶冲卢斯的方向示意：“就是这个总看你的人，看他的穿着，应该是某个小国的王子。”
成晗菱抬眼看去，正巧和卢斯的目光撞上，卢斯马上冲她含笑点头，希望能给成晗菱留下好印象。
成晗菱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道：“长这么难看哪来的脸偷看本郡主！”
噗嗤——
韩迎蝶没忍住笑出声，道：“郡主，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霍大人，可也不能说人家难看啊。”
卢斯的长相虽然比不得霍谨博，却也算得上一表人才，尤其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加分不上。
韩迎蝶记得只有西边的胡人眼睛才会和他们不一样，怎么这个小国的王子也是如此。
莫非他的母亲是胡人？
韩迎蝶在心里默默猜测。
成晗菱继续寻找霍谨博，卢斯直接被她抛到脑后。
一柱香后，永康帝带着几个嫔妃来到看台上。
主持比赛的礼部官员顺势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场便是摔跤比赛。
卢国的大力士图鲁率先上台，看他那一步一颤的样子，成晗菱忍不住咋舌：“这人也太重了，想要把他撂倒可不容易。”
尤其在步军营王参将上台后，两者对比很明显，那图鲁几乎可以顶上三个王参将。
随着比赛开始，图鲁率先出手，他每走一步，高台都会颤动一下，但他的速度不快，王参将直接绕到他身后，双手抱住图鲁的腰身，用力这么一提——
图鲁一动没动！
这就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图鲁顺势抓住王参将，直接提起他然后用力扔在台上。
高台上发生剧烈震动，浮起一阵灰尘。
王参将感觉自己被摔得五脏六腑都错位了，浑身疼痛，可一想到永康帝和众多步军营将士都在看着，他强忍着疼痛站起来，再次向图鲁发起攻击。
只可惜他疼得太厉害，一身力气十不存一，根本伤不到图鲁分毫，图鲁再次抓住他，抬脚一绊，便把王参将摔在台上。
王参将很努力地想要爬起来，可努力了几次还是没能成功。
从他第一次被图鲁抓住开始，他便失去了赢的机会。
王参将躺在地上，眼眶微红，他第一个上场，本该向那些弹丸小国彰显大国威力，可他失败了。
见王参将实在爬不起来，裁判只得遗憾宣布：
“卢国图鲁获胜！”
吼——
附属国这边全都兴奋地站起来。
“赢了！赢了！”
激动地拥抱鼓掌，用自己想到的一切方式庆祝。
卢斯得意地笑了，抬眼看向成晗菱，却发现成晗菱并未看他。
卢斯脸色一僵。
王参将已经被抬下去。
下一个上场的是第三步军营刘副将。
王参将羞愧道：“刘副将，卑职给步军营丢脸了。”
刘副将一摆手，随意道：“老子再把脸挣回来便是。”
说罢，刘副将抬脚走上高台，看向大力士巴鲁的目光中带着狠戾。
巴鲁和图鲁体型差不多，都是又高又壮，身上的肉随着他走动一颤一颤的。
刘副将吸取了王参将的教训，比赛一开始。他就立刻拉开和巴鲁的距离。
他知道自己单纯拼力气拼不过巴鲁，但是他可以选择游斗，和巴鲁比耐力，他就不信这么胖的家伙能比他有耐力。
刘副将确定了战术，便开始围着巴鲁转圈，时不时就从背后偷袭巴鲁一次，等巴鲁回头对付他，又抓不到他，气得巴鲁大叫。
可惜巴鲁叫得再大声也没用，刘副将就是不让巴鲁近身，就这么缠着他游斗。
渐渐地，巴鲁的体力开始跟不上，脚步也变得虚浮，不过一会儿他便跑不动了。
刘副将看准时机，跳起来一脚踹向巴鲁的脖子。
巴鲁应声倒在地上。
扑咚——
高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刘副将站在巴图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巴鲁体型庞大，他摔倒比常人更难站起来，如今体力耗尽的巴鲁更是做不到。
但他心里不服气，怒骂道：“你卑鄙！”
刘副将懒得搭理他，转身离开。
这等粗鄙之人怎么理解得了战术的存在。
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才是愚蠢！
裁判扬声宣布：
“卫国刘文涛副将胜！”
“好！”
卫国众多官员皆拍手叫好。
附属国那边却是骂声一片，根本不承认这一次比赛结果。
可巴鲁倒在台上是事实，他们只能在心里咒骂。
很快到了第三场比赛。
上场的是，成晟旻！

第97章
成晗菱见成晟旻出现在台上，很是自信道：“二哥一会儿定能把那什么卢国的大力士打得落花流水。”
成晗菱就没见成晟旻在比斗方面输过。
为了方便，成晟旻穿了一身黑色劲装，手腕和脚腕处都用布条缠住，头发用发冠固定。
韩迎蝶第一次见这样的成晟旻，此时的他仿佛一把将要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霍谨博也在看成晟旻，他对成晟旻同样有信心，既然刘副将都赢了，成晟旻自然没问题。
唯一的区别，可能是两人赢的方式不同。
成晟旻可不是一个愿意游斗的人。
很快，成晟旻的对手走上高台，他是卢国最厉害的大力士巴库。
巴库比起之前两人要更加高壮，他站在台上，压迫力十足。
居高临下看着成晟旻，巴库不屑道：“常闻卫国人杰地灵，怎么比赛时却畏首畏尾，你们若是输不起，直说便是，我们卢国只是小国，哪里比得上卫国兵强马壮，我们愿意直接认输。”
这话说得仿佛是惧怕卫国的强势，实际上却是讽刺卫国仗势欺人。
成晟旻又不傻，自然听出巴库在故意激怒他。
不过，成晟旻依旧如了巴库的意。
“尔等小国粗鄙不堪，跟你们说太高深的东西你们也听不懂，既然你们不服，那我就把你打到服为止。”
“你不是号称大力士吗？那我们就来比一比，谁的力气大！”
说罢，随着比赛开始，成晟旻立刻靠近巴库，同时一拳打向巴库的鼻子。
轰——
巴库被打得倒退两步。
场下一阵哗然。
这是第一次，卫国人和大力士正面对抗，将大力士打得后退。
仅一拳，成晟旻便向众人展现了自己的力量。
成晟旻甩甩手腕，不屑道：“大力士？不过如此！”
巴库大怒，吼叫着朝成晟旻冲过来。
成晟旻不躲不闪，就这么看着他靠近。
等巴库一拳打出，成晟旻直接出掌握住他的拳头，与此同时左脚迅速往上一步，整个人滑到巴库侧面，然后拉着巴库的胳膊背在肩上，用力甩出一个过肩摔。
砰——
巴库重重地摔倒在台上。
成晟旻低头看他，问道：“如何，服不服？”
巴库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是嘴硬道：“不服！”
成晟旻后退一步，道：“那就再来。”
巴库费力地站起身，谨慎地看着成晟旻。
他已经领略到成晟旻的力气，但他不觉得成晟旻的力气能比他大，方才只是他一时大意。
巴库大声道：“你可敢和我拼拳？”
他知道自己不如成晟旻灵活性好，只有和他硬碰硬才有可能赢。
成晟旻抬颌：“有何不敢！”
“那就来吧。”
巴库拼尽全身力气挥拳打向成晟旻。
只要成晟旻敢接，他就能把成晟旻的手臂打残。
想到一会儿成晟旻的惨状，巴库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但下一刻，巴库的脸色却变得僵硬。
成晟旻站在原地，直接出拳硬接巴库的拳头。
砰——
双拳发生碰撞，成晟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面不改色。
巴库却被打得后退几步，手背变得通红。
双方实力如何，一眼便可看出。
成晟旻没给巴库反应的机会，迅速上前来到巴库背后，和之前王参将一样抱住巴库的腰，用力一提，巴库便被成晟旻抱腰过肩摔到台上。
这一次的声响比上一次要大得多，巴库疼得脸上的五官都错位了。
成晟旻再一次问道：“这一次服了没？”
巴库疼得说不出话。
大力士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的力气，当巴库硬碰硬都赢不了成晟旻时，这场比赛就可以结束了。
等了一会儿，见巴库确实爬不起来，裁判立刻宣布：
“卫国成晟旻游击胜！”
卫国众官员皆起身鼓掌。
永康帝心情极好，哈哈笑道：“运昶生了个好儿子啊。”
文武百官第一次意识到成晟旻的凶悍，此等蛮力足以和野兽抗衡。
本来成国公就够凶悍的了，没想到生了个更加凶悍的儿子，真是不给其他人留活路。
卢国大王子卢斯面沉似水，他本想着借着拿下比赛和永康帝提要求，现如今比赛输了，他如何再提？
可若不是不提，他又如何求娶乐怡郡主？
卢斯越想心情越差，周围人看到他的脸色，都不敢去触霉头。
第一个比赛项目结束，卫国以二比一的成绩取胜。
下一场是象弈，象弈不像摔跤那般需要一场场来，九皇子安排人直接在台上摆出三副棋盘，让参加比赛的三人同时进行对弈。
何云泰很快便在太监的引领下来到台上，稳稳坐在座位上，等着对手到来。
因为懂象弈的人不多，大家对这场比赛的热情并不高，再加上棋盘太小，大家根本看不到什么，这场比赛就变得很无聊。
不过，九皇子安排得很贴心，就在比赛开始后，在高台四周各竖起三面大型棋盘，在台上的人对弈时，会一直有小太监注意棋局，再让人在四周的大型棋盘上将走棋完美地复原出来。
如此一来，四周的观众也能看到对弈情况。
九皇子并未告诉永康帝他的安排，永康帝看到这一幕，欣慰地点点头：“老九做得不错。”
九皇子拱手道：“儿臣初次办差，唯恐辜负父皇的信任。”
六皇子的表情变得很勉强。
良妃的目光很复杂，在她看来九皇子这么有能力，若他愿意尽心辅佐六皇子，何愁得不到皇位。
本来可以两全其美，现在非要兄弟相残，何以至此啊。
永康帝笑道：“老九差事做得好，当赏，说说，你想要什么？”
九皇子：“请父皇容儿臣想一想。”
“那就先看比赛，等寿宴时你再告诉朕。”
说罢，众人又继续看棋盘对弈。
成晟旻碰碰霍谨博的胳膊，低声问道：“现在谁的优势大？”
成晟旻比赛完，没有回自己的位置，反而来到霍谨博身边。
他对象弈一窍不通，只能问霍谨博。
可霍谨博的象弈水平也不咋地，处于懂规则会下棋的程度，但要让他分析对弈情况。
很抱歉，他也看不懂。
霍谨博很诚实地摇头：“我看不出来。”
成晟旻愣了，和他对视一眼，道：“那就等着裁判宣布结果吧。”
霍谨博一本正经道：“最后是谁赢，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和裁判宣布结果有什么区别？”
“能让你早知道一会儿结果。”
“谢谢，我不需要。”
成晟旻很硬气地表示不需要。
霍谨博耸耸肩，没再说话。
随着比赛进行，台下的观众们都默契地小声说话，就怕影响到台上的状态。
高台东面，也就是各附属国在的区域。
卢斯低声问西丽国的使者道：“你们有几分把握？”
西丽国使者一脸自信：“十成把握，卫国人绝对解不出来那三道术数题。”
因为解术数题太费时间，所以那三道术数题一早就给了礼部，现在国子监的那些博士正在专心致志地解题。
按照西丽国要求的时间，等象弈比赛结束，国子监那边就该给出结果。
但直到现在国子监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西丽国更加自信。
卢斯听言很高兴，低声道：“我们商量一件事如何？”
“大王子请说。”
“你们若是真赢了卫国，便替本王子向卫皇提一个要求，事成之后本王子会给你满意的报酬，本王子知道你们国内最近多了一股流匪很是猖狂，本王子可以借给你们一只兵力歼灭流匪。”
西丽国军事力量不强，但这个国家很富有，国王很有经商头脑，西丽国的国都被他经营成了附近的经济中心，很是繁荣。
但因为太过富有，总会引来一些人的觊觎，现在国内上蹿下跳的流匪就是例子。
西丽国也求助过其他国家，但流匪太过狡猾，短时间根本抓不住他们，而那些愿意帮忙的国家又不敢让士兵离开太长时间，就导致流匪问题一直没解决。
但卢国不一样，卢国的军事力量远超西丽国，如果卢国愿意帮忙，流匪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西丽国使者当即答应下来：“好，就依大王子所言。”
卢斯身边的卢国臣子听言却是眉头紧皱。
关于西丽国之事，卢国已经商讨过多次，卢国上下一直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趁机向西丽国提些要求。
现如今卢国国王恐怕已经派人和西丽国交涉，可卢斯却私自答应出兵援助西丽国，根本不符合卢国的利益。
卢国臣子有意规劝卢斯，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只能等回住处后再说。
作为王位的第一继承人说话却这般不顾后果，这让卢国臣子对卢斯很不满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少。
霍谨博目不转晴看着棋盘，他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何云泰的优势，估计他要赢了。
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霍谨博便看到何云泰站起身，拱手道：“承让。”
说罢，不再看垂头丧气的木伊国人，何云泰起身走下高台，向北面上的永康帝见礼，便走到霍谨博身边。
成晟旻搂住何云泰的脖子，压抑着激动道：“云泰，好样的。”
何云泰面上带着笑意：“说好的要一起打败他们，总不能你赢了，我却输了吧。”
周围的官员看到何云泰，虽不曾说什么，皆拱手见礼，对他赢下棋局表示祝贺。
何云泰赢棋后，剩下的两盘棋局很快也随之结束。
结果便是，卫国三局全胜！
木伊国精挑细选派出来的人竟然赢不过卫国五十老翁，这丢人算是丢大了。
木伊国的人此时已经抬不起头。
九皇子这几乎赌博似的行为取得了巨大成功。
观看比赛的众人皆在欢呼。
永康帝更是笑得开怀：“老九，做事就该如此，要勇于尝试，不能畏畏缩缩。”
“儿臣时刻谨记父皇教导。”
这次九皇子是真的在永康帝面上露脸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永康帝对他的满意。
一直保持温和笑容的二皇子心里生出一股危机感，越来越多的事实证明，九皇子比六皇子更加难缠。
与卫国这边的欢喜不同，附属国这边气氛很僵，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比赛项目，已经接连输了两次。
西丽国的术数题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所有人都看向西丽国使节。
西丽国使节微微颔首，站起身扬声道：“皇帝陛下，如今时间已到，还请告诉我们那三道术数题的答案。”
永康帝听言，问道：“国子监那边可有消息？”
九皇子立刻看着一旁的小太监。
小太监道：“回皇上，国子监的几位博士正在赶来，相信一会儿便到。”
永康帝点头，同时看了九皇子一眼。
九皇子会意，起身道：“请诸位稍等片刻，人马上就到。”
西丽国使节得了回信便重新坐下。
其他人看了看永康帝的脸色，轻声道：“看他们的脸色，不像是解不出来的样子。”
西丽国使节皱了皱眉，说道：“卫国人向来狡猾，难保他们不是在故作淡定。”
“不错，卫国人就是很狡猾。”
卢斯想到自己这边输掉的第二场摔跤比赛，很是认同这话。
并没有让西丽国人等太久，国子监的几位博士很快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几位博士先是给永康帝见礼，随后将他们解出来的三道术数题交给太监，太监送过去让西丽国使者查看。
九皇子问道：“几位大人可有把握？”
“请殿下放心。”
几位博士很有信心。
“弹丸小国见识浅薄，自以为是，他们以为他们从西边国家学来的术数知识要领先我们，殊不知那些术数皆被先辈们研究过，完完整整地记录在《章算》中。”
西丽国出的那些术数题不过是换了一种表述方式，可根本问题是一样的，这些问题皆在典籍《章算》中有记载。
国子监的几位博士擅长术数，更是熟读《章算》，哪怕一时想不出来解决办法，也可以从书中找到。
事实证明，几位博士并非夸大其词。
西丽国使节在拿到几位博士算出来的答案后，本来信心十足的样子消失，脸色变得苍白。
卢斯见他这样，心里很不安，问道：“怎么样，有对的吗？”
“有对的也没事，只要不对两道就行。”
西丽国使节苦着脸，颤声道：“都，都对了。”
“什么？”
卢斯大怒：“你不是说他们不可能解出来吗？”
“按理说他们就是不该会啊，怎么会这样？”
西丽国使节迷茫了。
就如几位博士所说，弹丸小国坐井观天，根本想象不到大国底蕴，他们以为他们没见过的术数题，卫国也应该没见过。
这想法，可笑至极。
卫国这边可不理会他们的失望，得到回答后，太监便立刻跑回去禀告永康帝。
“皇上，西丽国使节说三道术数题全对。”
“好！”
永康帝站起身，笑道：“今日三场比赛，诸位爱卿扬我国威，辛苦了！”
周围众人听言皆站起身，见礼道：“臣等愿为皇上效死！”
永康帝看了一圈文武百官，才把目光放在附属国这边，道：“今晚便是朕的万寿宴，诸位可莫要缺席。”
卢斯等人道：“皇帝陛下，这是我等的荣幸。”
他们依旧是需要依附卫国的小国，三场比赛都没从卫国讨到一点便宜，他们更加没资格和卫国硬气。
这里面就属卢斯最烦闷。
眼看着众人就要离开，卢斯顾不得其它，连忙带人走到成晗菱面前。
“卢国大王子卢斯，见过郡主。”
成晗菱看着挡在面前的卢斯，皱眉道：“你有什么事？”
韩迎蝶嘴角含笑，在一旁看戏。
卢斯的母亲是胡人，他的性格受母亲影响，喜欢直来直去，道：“我对郡主一见倾心，欲求娶郡主为王子妃。”
韩迎蝶听到这话都愣了。
心想这人真直白。
成晗菱面色一冷，直接朝一旁的禁卫招手。
禁卫马上小跑过来，恭声道：“郡主有何吩咐？”
成晗菱指着卢斯道：“这人对本郡主不敬，你们把他抓起来。”
“这？”
禁卫很为难。
卢斯毕竟是卢国王子，禁卫不好动手，而且卢斯身边还有那三个大力士保护，禁卫不觉得自己这小身板能承受得住。
就在禁卫左右为难时，成晟旻走了过来，霍谨博和何云泰跟在他身边。
“小妹，怎么了？”
巴库看到成晟旻就忍不住打颤，下意识后退一步。
卢斯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他没想到成晗菱想都不想都拒绝他。
“我对郡主的心意是真的，请郡主好好考虑考虑。”
此言一出，成晟旻和霍谨博皆变了脸色。
成晟旻直接走过去提起卢斯的衣领，冷声道：“区区小国王子，也敢觊觎我妹妹，哪来的脸！”
“放开王子。”
巴鲁想对成晟旻对手，直接被成晟旻一脚踹开。
卢斯抬手制止其他人，道：“我真心爱慕郡主，为何不能求娶？”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成晟旻抬手就要打下去，
“住手！”
九皇子看到这边的状况，连忙赶过来。
成晟旻冷哼一声，将卢斯扔在一边，和成晗菱说道：“小妹，我们走。”
卢斯看着成晗菱离开，倒是没有追上去。
九皇子走过来问道：“大王子，发生了什么事？”
卢斯一脸无所谓道：“没什么，只是发生一些口角，不碍事。”
说罢，他也带着人离开了。
九皇子面色微沉，只得和一旁的禁卫了解情况。
得知卢斯想要求娶成晗菱，九皇子的脸色更沉了。
方才就不该制止成晟旻。
活该他被打！
另一边
成晟旻心里的火一直下不去，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就他也敢求娶小妹，我不把他脑子打爆我就不姓成。”
韩迎蝶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霍谨博，微微勾唇，故意道：“人家只是说了几句话你就这么生气，那今后郡主要是嫁人怎么办？”
成晟旻冷声道：“那就先和我打一架，如果连我都打不过，今后如何保护小妹。”
霍谨博脸色一僵。
韩迎蝶忍着笑，继续道：“真要如此，郡主怕是嫁不出去了。”
今日之后，满朝文武都会知道成晟旻有多凶悍。
成晗菱没好气道：“二哥，你别乱说。”
霍谨博哪里打得过成晟旻。
成晟旻态度难得强硬，道：“他若是连和我动手都不敢，这种人一看就不靠谱，要他有何用！”
霍谨博已经顾不得想卢斯的事，他越发觉得成晟旻这一关他就不好过，更别提成晟然和成国公父子了。
成晟旻看着脾气很好，可一遇到成晗菱的事，他就强硬得很，半步都不肯退让。
霍谨博默默叹气。
何云泰敏感地察觉到这几人气氛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几人一同出了皇宫，恰好到了用午饭的时候，成晟旻很会把握机会，邀请韩迎蝶和他们一起吃饭。
恰好成晗菱也在，韩迎蝶便答应下来。
成晗菱冷哼一声，她可还记得成晟旻之前和别人逛街的事，也就是在何云泰面前给他留面子，没有说出来。
几人在北城随意选了家酒楼便走进去。
何云泰因为家中还有妻子等着他，他便先行离开了。
最后还是剩下霍谨博四人。
走进雅间，成晟旻道：“小妹，那卢斯王子如果还敢接近你，你就告诉我，我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卢斯身边有大力士，国公府的护卫很难奈何得了他们，得成晟旻亲自出手的才行。
成晗菱冷哼：“不用二哥说，我也不会放过他，长得那么丑，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成晟旻一时无言，他确实不喜欢卢斯，可人家真算不上丑。
霍谨博淡淡开口道：“确实挺丑的。”
丑爆了！
咳咳——
韩迎蝶正好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两人真是！
成晟旻关心道：“你怎么了？”
韩迎蝶摆手，看了眼神色自若的霍谨博，道：“我没事，方才是不小心。”
成晟旻这才把注意力放在霍谨博说得话上，笑道：“谨博，若是以你的相貌来衡量，这世上就没几个好看的了。”
霍谨博随意扯道：“我是说那人心丑，狂妄自大，不自量力。”
听到这话，成晟旻马上转变态度，点头道：“谨博说得对，他就是丑。”
韩迎蝶失笑，凑到成晗菱耳边低声调侃道：“你就是被他诡辩的样子给骗了？”
成晗菱白她一眼：“你才被骗了呢。”
韩迎蝶挑眉道：“你的霍大人很不坦诚哦，明明就是吃味了，还在这里胡编乱造。”
成晗菱嘴里勾了勾，嘴上却反驳道：“什么叫胡编乱造，他哪句话乱编了？”
那个卢国王子本就是那样。
韩迎蝶无言以对。
卢斯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便翻过这一话题。
成晟旻想起自己听到的一个消息，道：“小妹，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个变戏法的王大师吗？”
成晗菱点头：“他怎么了？”
她还曾和霍谨博又去看过一次王大师的戏法，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听过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顺王府待着，顺王好像有意让他在万寿宴上给皇上表演戏法。”
成晗菱愣了：“他不就是一变戏法的吗，怎么认识得顺王？”
顺王是永康帝的幼弟，两兄弟相差十多岁，关系一直很好，前几年，永康帝下令把宗人府交给顺王掌管，可见对他的重视。
霍谨博解释道：“这个我知道。王大师之前在相府表演了一次戏法，得到不少达官贵人的青睐，都想让他到府里表演戏法，顺王估计也是那时候知道的他。”
成晗菱了然。
韩迎蝶感叹道：“有时候一步登天就是这么简单。”
从市井小民到为皇帝表演戏法，确实可以算是一步登天。
成晗菱却是看了霍谨博一眼，她记得霍谨博曾经和王大师接触过，虽然只接触那一次，但她莫名感觉王大师有今日和霍谨博有关系。
霍谨博察觉到成晗菱的目光，微微一笑。
过几个时辰就得去万寿宴，成晗菱和韩迎蝶都要回府换万寿宴要穿的衣服，吃完饭两人便离开了。
成晗菱一离开，成晟旻面色发狠道：“谨博，你说我用不用去教训教训那个什么狗屁王子？”
成晟旻总是忘不了这件事。
成晗菱在京城威名远扬，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大胆地跟她表明爱慕之意。
成晟旻也是第一次遇到觊觎自己妹妹的人，他越想越生气，他家小妹才十四岁，卢斯就敢觊觎她，真是丧心病狂。
这个时候，成晟旻显然忘了韩迎蝶也才十四。
成晟旻用事实证明人的本质就是双标。
霍谨博也想教训卢斯，他看卢斯更不顺眼，只是想到晚上还有万寿宴，便道：“等万寿宴过去再说。”
成晟旻想了想也是，点头道：“也好。”
……
傍晚
霍谨博和成晟旻结伴进宫参加永康帝的万寿宴，这是宫里的头等大事，万寿宴由良妃和贤妃共同主持，两人许久之前就开始准备万寿宴。
因为今年多了各国使节，在膳食的准备上更加麻烦，最起码每个使节的忌口要一一打听清楚。
还有各使节的座位安排，本来皇子公主后面应该是王公大臣，现在多了各国使节，王公大臣就得往后挪，可挪得太远也说不过去。
索性就让各国使节和王公大臣相对而坐，各国使节坐在右侧，王公大臣坐在左侧。
至于霍谨博这等小官，只能坐在靠近殿门口的位置，这个位置根本看不清楚永康帝的脸，而且这里比前面要拥挤得多。
前面是两人共用一桌，到了他们这里，便是四个人。
霍谨博和何云泰坐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很难受。
能参加万寿宴确实是件值得炫耀的事，可这过程实在太难熬了。
成晟旻虽然官职也不算太高，可他毕竟是成国公嫡子，尤其是在成国公和成晟然都不在的时候，他便代表成国公府，所以他是坐在最前面，紧挨着顺王和韩国公。
成晗菱和韩迎蝶坐在一起，沈梦柔则和成晗芙坐一桌。
成晗菱坐在座位上，一点精神都没有。
霍谨博离得远也就罢了，关键还有个烦人的家伙一直盯着她看，让成晗菱很是烦躁。
若不是因为在寿宴上，成晗菱早就让人收拾他了。
“烦死了！”
韩迎蝶也忍不住皱眉，这卢国王子真是一点礼仪都不懂。
没过一会儿，永康帝带着后宫嫔妃以及众位皇子公主出现在殿内。
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节皆起身见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康帝抬手道：“诸位免礼，都坐吧。”
等入座时，永康帝道：“老九今日办事得力，来，坐在朕身边。”
九皇子闻言大喜：“儿臣遵旨。”
说罢，九皇子便越过二皇子，坐在最靠近永康帝的位置。
二皇子身体僵硬一瞬，才勉强维持住脸色坐在九皇子身边。
六皇子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面色阴沉地坐在四皇子身边。
七公主坐在良妃身边，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众皇子的举止都落在下面的大臣眼中，众人忍不住猜测永康帝的态度。
莫非皇上想要立九皇子为储君？
霍谨博倒是看到很开，对他来说现在朝堂越乱越好，他巴不得皇子之间来个大乱斗呢。
九皇子隐忍多年，崛起乃是必然。
就看二皇子和六皇子如何应对了。
随着永康帝到来，万寿宴正式开始，紧接着便有一群穿着舞衣的女子走进殿内，在早已搭好的高台上翩翩起舞。
何云泰和霍谨博对此并不感兴趣，两人随意闲聊。
整个万寿宴，最让何云泰感兴趣的便是桌上的御酒。
“谨博，你真的不尝尝吗？”
对于霍谨博不喝御酒，何云泰都替他感到遗憾，此等美酒错过太可惜了。
“味道真是回味无穷。”
看他陶醉的样子，霍谨博打趣道：“你今日赢了比赛，若是真喜欢御酒，尽管和皇上要几坛便是。”
何云泰眼睛一亮：“言之有理。”
对于何云泰这些为国争光的人，永康帝都允许他们提一个要求。
可这话听着好听，但这要求可不好提，你若是太过贪婪，难免会让永康帝不满。
可若是说自己没有要求，又显得太虚伪。
最好的办法就是提一个实实在在的要求。
反正何云泰已经立功，今后的仕途不说一帆风顺，最起码接下来想升职应该不成问题。
……
随着寿宴进行，成晗菱愈发坐不住，便拉着韩迎蝶偷偷离开大殿。
韩迎蝶扭头看看四周，低声道：“你不会是打算在这里和霍大人私会吧？”
“我还没大胆到这份上。”
这里是皇宫，成晗菱行事再随心所欲，也不可能在这里放肆。
韩迎蝶松口气：“那就好。”
两人也没有走远，便站在长廊下透气。
一直候在殿外的何沛灵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了成晗菱，她不敢迟疑，立刻走过来行礼道：“见过乐怡郡主。”
成晗菱皱眉看她：“你是谁？”
“小女子何沛灵。”
何沛灵？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韩迎蝶却是立刻就想起来，道：“你就是献上神药治好皇上的何姑娘？”
“正是小女子。”
“你找本郡主有事？”
何沛灵看着成晗菱道：“小女子是个大夫，看郡主的神色似乎身体有疾，医者仁心，小女子理应告知郡主。”
“本郡主身体有疾？”
成晗菱一脸莫名其妙，她怎么不知道。
何沛灵：“敢问郡主可否愿意让小女子把脉？”
成晗菱自然不怵，直接把手伸出来。
“你好好看看，本郡主身体有何疾。”
何沛灵仔细探查成晗菱的脉象，随后胸有成竹道：“郡主每次来葵水时可是会腹痛难忍？”
成晗菱一愣，还真让她说对了。
自从那次落水后，成晗菱每次来葵水都会腹痛难忍，特别难受。
何沛灵继续道：“郡主这是体寒之症，按理说只要好好修养数年便可恢复，不过小女子手中有一药方，只要郡主按时服用，数月便可痊愈。”
“真的？”
成晗菱被腹痛折磨得难受，若是能尽快恢复，自是最好。
何沛灵轻笑道：“小女子自是不敢欺瞒郡主。”
成晗菱颔首：“那行，本郡主不会白要你的药方，你需要多少诊金？”
何沛灵伸出一根手指，道：“十两银子便好。”
虽然她的目的是接近成晗菱，可若是什么都不要，难免会引人怀疑，这诊金必不可少。
成晗菱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若云。”
若云马上取出十两银子递给何沛灵。
何沛灵道：“药方没在小女子身上，不如小女子明日将药方送到府上？”
“不必了，”成晗菱道：“你直接说一遍药方，本郡主可以记住。”
何沛灵嘴角一僵：“药方的比例哪怕错一点都有可能出事，郡主确定可以记住？请郡主莫要拿身子开玩笑。”
成晗菱自信道：“你尽管说便是。”
何沛灵无奈，只得道：“白芍一钱，川芎二钱……”
何沛灵将完整的药方说了一遍，这里面还包括到时候如何煮药，煮到什么程度药效才最好。
总之怎么啰嗦怎么说
说完，何沛灵担忧道：“郡主可记住？若是记不住……”
成晗菱道：“你再说一遍。”
“啊？”
“你再说一遍，本郡主便能记住。”
何沛灵：“……”
早知乐怡郡主难缠，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何沛灵只得再把药方重新说一遍。
成晗菱自信道：“本郡主记住了。”
何沛灵看着成晗菱，有些不相信。
成晗菱便把药方重复一遍。
何沛灵愣住了。
果真一字不差。
这下麻烦了，没了送药方的借口她该如何进国公府？
下一刻，她脑中灵光一闪，道：“郡主，此药方服用一月后便会有效果，届时小女子需要再次为郡主把脉。”
成晗菱颔首：“本郡主到时会让人来找你。”
何沛灵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韩迎蝶看着她离开，蹙眉道：“这人出现得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成晗菱淡淡道：“不管她有什么目的，总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日。”
何沛灵终究是太稚嫩，她的心思根本瞒不过成晗菱两人。
成晗菱身份贵重，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试图接近她，她对每个陌生人都保持高度戒备。
何沛灵出现得突然，又太过热情，成晗菱很难不对她起疑心。

第98章
按照以往万寿宴的安排，在各种表演结束后便是祝寿环节，成晗菱和韩迎蝶担心错过给永康帝祝寿，没有在殿外久待，便回到了座位上。
她们回来得刚刚好，正好轮到最后一个节目。
正是王大师的戏法戏法表演。
因为是顺王亲自举荐，良妃和贤妃也算是给顺王面子，便把王大师的戏法安排在最后。
这次他表演的不再是油锅洗手，是一个成晗菱没见过的新戏法。
他面前放着一张桌子，桌子的四个角落放着四枚铜钱，每枚铜钱之间都离得很远，接下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众人眼看着王大师的手根本没触碰到铜钱，只是轻轻这么一挥手，铜钱便瞬间移动到另一枚铜钱旁边。
看戏法的众人皆瞪大眼睛。
“这，怎么做到的？”
“太神奇了。”
这里面有些人并非第一次看这个戏法，却依旧感觉不可思议。
永康帝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神奇的戏法，看向下首的顺王问道：“五弟，这是你府上的人？”
顺王道：“回皇兄，臣弟偶然发现此人，民间把他传得神乎其神，臣弟还以为是他蛊惑民心，但真看了他的戏法，臣弟才发现他确实有真本事。”
永康帝颔首：“确实厉害，朕还不曾见过这么有意思的戏法，他是如何做到的？”
顺王摇头：“他说这是神仙梦中所授，只传授他一人，不允许他外传。”
神仙？
永康帝皱眉：“此言可真？”
这个时代的人都对神仙保持敬畏之心，虽然没人真的见过神仙，但依旧相信神仙真的存在。
“臣弟不知，但他确实会很多神奇的戏法，并非其它粗劣的障眼法可比。”
永康帝沉思一会儿，道：“那就让他继续待在你府里。”
不管神仙托梦一事是否为真，永康帝为了不让王大师弄出乱子，放在眼皮子底下是最好的办法。
由此可见永康帝对顺王的信任。
顺王了解永康帝的心思，应声道：“臣弟明白。”
王大师并不知道他只是为了不传授戏法而编出来的理由，竟然会引起永康帝的重视。
有些事就是这么奇妙。
看着台上坦然面对周围人惊叹目光的王大师，霍谨博忍不住感叹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上一次见面，王大师还只是市井小民，身上带着浓重的市井之气。
今日再见，王大师身上多了几分出尘气质，他穿着一身长袍站在那里，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一个变戏法的竟然有混成神棍的趋势。
霍谨博当初倒是没看错人。
何云泰仔细盯着王大师，皱眉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方才目不转睛盯着王大师，可就是没看出来他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动声色地移动铜钱。
魔术就是如此神奇的存在。
不需要借助什么道具，纯手法就是把人忽悠到怀疑人生。
王大师常年变戏法，他的手无疑比霍谨博灵活，很多霍谨博只知道怎么做却做不出来的戏法，王大师就可以轻易做到。
他能有今天，除了霍谨博告诉他的那些戏法，他自己的能力也起到很大的作用。
表演完戏法，王大师向永康帝行礼，然后退出大殿。
就在要出去的那一刹那，王大师看到了霍谨博，顿时便愣住了。
霍谨博冲他微微一笑，便收回视线。
王大师压抑着心中的波涛汹涌，抬脚迈过门槛，离开了大殿。
从被顺王请到顺王府开始，王大师便体会到以往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以往他觉得高不可攀的人变得触手可及，原来像他这样最底层的卖艺人也能如此风光。
但王大师并未沉浸在荣华富贵中，他知道那些人只是好奇他这些神奇戏法的来源，自顾自的把他神化，觉得他并非凡人。
这一切都建立在旁人不了解他戏法的前提下。
但如果有人解密他的戏法，那他也会从云端跌落。
所以，王大师心里其实一直惴惴不安。
直到方才看到霍谨博，这种不安扩大到最大。
王大师现在会的一切都来自霍谨博，只要霍谨博愿意，他可以轻易地让王大师失去所有。
王大师的忐忑不安，自然被霍谨博看在眼里。
只能说王大师想多了，霍谨博不会闲到去破坏王大师的荣华富贵，他倒是很想看看王大师能爬到什么样的高度。
说实话，他还挺期待的。
王大师表演完后，便到了祝寿环节。
最一开始祝寿的自然是永康帝的妃嫔们，有资格出席万寿宴的嫔妃都给永康帝准备了礼物，一个比一个看着有心意，情意满满。
永康帝全都收下，心情颇好。
随后便是皇子祝寿。
按照序齿来说，本来是二皇子先来，但九皇子得永康帝看重，被允许坐在永康帝身边。
如此一来，这个顺序就不好说了。
二皇子脾气再好也知道这种事礼让不得，便打算起身率先给永康帝祝寿，但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九皇子比他还果断，直接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拱手道：“儿臣祝父皇日月同辉，春秋不老。”
说罢便把寿礼送上。
两个太监打开卷轴，上面是一副万寿图！
端的是心意满满。
这万寿图可不简单，乃是由一万个寿字组成巨大“寿”，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完全把卷轴展开。
这份礼物很耗费精力，想要写完这一万个寿字要花费很长时间。
九皇子很可能在去年就开始准备这份礼物。
九皇子的才名远扬，他的字更是极好，这副万寿图看起来很赏心悦目。
永康帝看到万寿图，龙颜大悦，笑道：“好好好，老九有心了！”
九皇子拱手道：“父皇喜欢就好。”
永康帝摆手道：“老九孝心可嘉，朕心甚喜。朕先前允你提一个要求，你如今可曾想好？”
九皇子听言看了眼良妃，面色犹豫一瞬，还是撩起长袍跪在大殿中央。
良妃看到这一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九皇子声音清朗响亮，拱手道：“儿臣心慕六表妹已久，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大殿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良妃和六皇子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九皇子有很多表妹，但行六的只有一个。
想到那位“大名鼎鼎”的周六姑娘，殿中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很怪异。
虽然九皇子一如既往地高大俊美，可众人总感觉他头上多了一顶帽子。
绿色的！
韩迎蝶凑到成晗菱耳边低声道：“为了皇位，九皇子连自己都能牺牲，是个狠人。”
成晗菱并不意外：“权利动人心，自古便是如此。”
殿中众人，真正不受影响也就周绾薇一人，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面上满是笑容。
周柏贤同样很高兴，但他还算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低声道：“六妹妹，表弟还真是说到做到。”
周绾薇笑道：“我早说了表哥不会骗我。”
感觉到殿内诡异的气氛，永康帝难得有些头疼。
良妃早就和永康帝说过周绾薇之事，九皇子妃是要上皇家玉碟的，皇家儿媳岂能是一水性杨花之人。
更何况以周绾薇的劣迹，今后她生的孩子都不一定是九皇子的。
皇家血脉至关重要，不可儿戏。
不管怎么说，永康帝都不想让这样的女子嫁进皇室。
可永康帝着实没想到九皇子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求娶周绾薇，而且还动用了永康帝允诺的那个条件。
永康帝金口一开，断不能言而无信。
可他又实在不想接受这样一个儿媳，沉吟良久，永康帝道：“成亲乃是大事，朕虽是皇帝，亦没有随便赐婚的道理，老九莫要着急，等万寿宴后，朕会和周爱卿私下商量此事。”
永康帝只能采用拖字决。
九皇子微微皱眉，他并不满意这个答复，过了今日，只要有良妃在，他就不可能娶到周绾薇。
就在九皇子打算再争取争取时，周绾薇站起身，道：“皇上，臣女愿意嫁给九表哥。”
嚯
女主角回应了。
不知为何，殿内众人有种诡异的兴奋感。
这种吃瓜吃到皇室身上得到机会可不多，众人一边控制面部表情，一边小心翼翼打量永康帝的表情。
永康帝此时脸色漆黑，他万万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女子弄得下不来台。
他刚大义凛然地说不能随便赐婚，周绾薇就说她愿意嫁。
一个愿意娶，一个愿意嫁。
永康帝赐婚只会是佳话。
永康帝无奈，只得看向良妃，希望她能站出来反对，好给他一个理由。
可良妃这时候满心都是九皇子翅膀硬了，丝毫不把她这个母妃放在眼里的复杂感受，压根没注意到永康帝的眼神。
永康帝脸色更黑了。
如今骑虎难下，永康帝再不愿意也没办法，他总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他嫌弃周绾薇，不想让他进皇室玉碟。
最后，永康帝深深地看了眼九皇子，问道：“老九，你想清楚了，当真要朕赐婚？”
永康帝决定再给九皇子最后一次机会。
但九皇子下定决心要得到周其茂的支持，点头道：“请父皇成全儿臣。”
永康帝闭上眼睛，在心里重重地叹口气，等他再睁开眼，眼中已经没了情绪，淡声道：“着令内务府选定良辰吉日，为九皇子和周爱卿之女完婚。”
这恐怕是最简单的赐婚圣旨。
一般来说，赐婚圣旨按照惯例会先把男女双方都夸一遍，但永康帝显然没心思夸赞，直接一句话了事。
听到这么独特的赐婚圣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永康帝心情不好。
但赐婚圣旨已下，事情已成定局。
周绾薇走出来，跪在九皇子身边，和九皇子一起领旨谢恩。
永康帝挥手：“你们起来吧。”
何云泰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道：“九皇子这一步走错了。”
霍谨博深以为然：“可不是嘛，大错特错。”
九皇子太过重视周其茂，甚至不惜惹怒永康帝，只因为周其茂可以助其夺嫡。
可他忘了永康帝才是决定储君人选的人，永康帝在朝中有绝对的权威，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立任何一个皇子。
在永康帝身体恢复的情况下，众皇子最应该做的是尽可能赢得永康帝的圣宠，而不是一味地勾心斗角。
九皇子此举，显然是本末倒置了。
附属国这边
卢斯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亮，今日是永康帝的万寿宴，是个值得普天同庆的日子，既然九皇子能请永康帝赐婚，那他应该也可以吧。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卢斯暗自激动地等着诸位皇子公主给永康帝祝完寿。
这时候，他觉得时间无比地漫长。
等啊等，终于轮到各国使节祝寿。
卢国作为附属国中军事力量最强的存在，卢斯自然是第一个出面。
卢斯急不可耐地站起身，将右手放在胸前，以卢国的礼仪给永康帝见礼，道：“卢斯代卢国子民祝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永康帝含笑道：“卢斯王子免礼。”
之前的比赛是对各国的敲打，如今敲打完美结束，永康帝又恢复以往的和蔼可亲。
卢斯派人将寿礼送上。
此寿礼是卢国特别花重金购买的——一颗超大夜明珠，大到可以直接挂在房顶上用来照亮。
最是喜欢奇珍异宝的成晗菱看到这颗夜明珠眼睛一亮，这种东西最是符合她的喜好。
永康帝的私库中有不少夜明珠，但这么大的确实没有，让太监将夜明珠收起来，和善道：“你父王身体可好？”
卢斯道：“多谢皇帝陛下关心，父皇一切都好，只是遗憾不能亲自给皇帝陛下祝寿。”
“哈哈，有这份心意便好。”
按理说例行关心结束，卢斯就该退下让下一个国家的使节上来送礼。
下一个国家的使节都准备站起来了，却见卢斯根本没有退下来的样子。
卢斯继续道：“父王很是仰慕卫国的风俗人情，常说卢国女子太过粗鲁，远不如卫国女子温柔，此次出使卫国，父王很希望卢斯能带一位卫国女子回卢国。”
永康帝听言笑了：“卢斯王子想娶卫国的女子？”
卢斯点头：“卢斯至今还不曾娶亲，若是皇帝陛下同意，卢斯愿娶一位卫国女子为王子妃。”
这话说得可是诚意满满。
卢国虽然是附属小国，可卢斯毕竟是一位王子，王子妃已是很尊贵的身份。
永康帝笑道：“卢斯王子既然如此有诚意，朕自然不会拒绝，不知王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朕也好给你介绍。”
永康帝此言便是彻底排除了皇室公主，要不然他会直接说哪位公主如何如何，毕竟卢斯还没有挑选公主的资格。
永康帝显然不愿意把自己女儿远嫁，卫国自立国以来也没有和亲的先例。
听到永康帝这话，殿内几人却变了脸色。
霍谨博目光阴沉，没想到卢斯会这么大胆，敢直接向永康帝说此事。
这人
真是该死啊！
霍谨博心中的戾气已经止不住。
何云泰一脸诧异地看着浑身冒冷气的霍谨博，他也知道卢斯的目标是成晗菱，可霍谨博的反应实在太大了，超出他的预料。
韩迎蝶皱眉看着卢斯，道：“这人是冲着你来的。”
成晗菱冷着脸不说话。
咔嚓——
成晟旻手中的筷子断成两半，眼睛死死地盯着卢斯，如果眼神能杀人，卢斯已经死了无数次。
大殿中央的卢斯并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他此刻心里很兴奋，听了永康帝的话后，立刻道：“不牢皇帝陛下费心，卢斯已经有心仪之人，只是希望皇帝陛下能为卢斯赐婚。”
赐婚？
永康帝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下意识皱眉。
赐婚乃是大事，永康帝自然不可能一口答应下来，问道：“不知卢斯王子心仪之人是谁？”
卢斯扭头看向成晗菱，痴迷道：“卢斯想求娶乐怡郡主，请皇帝陛下成全。”
哗——
安静的大殿中瞬间变得哗然。
众人心想这都是怎么了？
昔日闹得满城风雨的乐怡郡主和九皇子，今日一个被求娶，一个求娶他人，就这么恰好在同一天。
众人忍不住看向九皇子。
此时，坐在永康帝身边的九皇子正垂着眼帘，让人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绪。
永康帝眼底一沉，他之前为何没直接给卢斯指婚某个女子，就是因为他觉卢斯根本没资格迎娶卫国任何有爵位的女子。
而成晗菱，堂堂乐怡郡主，自然也不在卢斯能娶的人之列。
永康帝沉声道：“卢斯王子莫要开玩笑，乐怡还不曾及笄，如何能嫁人？你还是换个人吧。”
卢斯不愿放弃，忙道：“皇帝陛下，卢斯愿意等乐怡郡主及笄。”
“卢斯王子！”
成晟旻没忍住站起身，来到卢斯身边，面无表情道：“小妹乃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身份贵重，能娶她的必然是文武双全之人，在下不才，虽然文采不成，但还算有点力气，你想娶我小妹，得先过我这关。”
说罢，成晟旻便把右手背在身后，做出迎战的姿势。
众人听到这话，嘴角皆是一抽。
有点力气？
真当他们忘了今日的摔跤比赛？
卢斯沉着脸道：“成游击武艺高强，此举分明是故意为难我。”
成晟旻冷笑一声：“你想娶我小妹，却不允许我提要求？真当这里是你们卢国，可以由你胡作非为？”
“成游击，我是真心……”
“别和我说这些，真不真心全是你一面之词，既然你不愿比武，比文也行，但是你敢吗？”
卢斯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是会些武艺，可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成晟旻。
至于文？卢斯的水平和成晟旻差不多。
卢斯沉默一会儿，选择饶过成晟旻，直接走向成晗菱，成晟旻抱着拳冷笑，倒是不曾阻止他。
卢斯来到成晗菱面前，面带柔情道：“卢斯从见郡主第一面起便心仪郡主，请郡主成全卢斯的一片真心。”
成晗菱看着他，挑眉道：“第一面？你心仪的是本郡主的相貌吧？”
卢斯轻笑道：“郡主绝色之姿，卢斯见之难忘。”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他直接坦然承认。
“如此一来，卢斯王子未免太自私了。”
卢斯疑惑道：“郡主为何这么说？”
“你觉得本郡主长得好看，便想求娶本郡主，可本郡主觉得你长得丑，见了便觉得恶心想吐，你丝毫不考虑本郡主的感受，不是自私又是什么？”
卢斯的脸色顿时僵住。
其他人都在憋笑。
他们方才还诧异乐怡郡主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卢斯愤愤道：“卢斯真心喜欢郡主，郡主为何要这般羞辱卢斯？”
成晗菱讥笑道：“你真心喜欢，本郡主就要答应？照你这么说，本郡主每日嫁一个人都嫁不过来。”
“那些人岂能和卢斯相比？”
卢斯脱口而出。
此言一出，卢斯瞬间感觉后背发凉。
大殿中有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变得冷漠。
这世上看脸的人大有人在，成晗菱的脾气是很差，可架不住她长得好看啊，京城中爱慕她的世家公子不在少数，只是没人敢开口罢了。
但自己的心思自己清楚，卢斯这话摆明了是觉得自己比不上他这么一个小国王子，其他人怎么受得了。
很快，便有人开口道：
“卢斯王子好大的口气，是觉得我们卫国的男子都不如你吗？”
“殿中有这么多人，不如卢斯王子随意点一个比一比，看看是不是真如王子所言。”
“卢斯王子既然敢说，想必是胸有成竹，我们很想见识王子的厉害。”
“我们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迎战的勇气还是有的，只要王子说出来比什么，我们奉陪到底。”
“……”
一时间，卢斯仿佛惹了众怒一般，一个又一个的人出口向他邀战。
卢斯艰难地咽下口水，他很清楚自己斗不过这么多人，只得伏低做小认错道：“方才只是一时口误，卢斯心中并无此想法，请诸位见谅。”
说罢，卢斯又按照卫国的礼仪连连作揖道歉。
如此道歉后才勉强抚平众人的怒火，但卢斯已经不敢再提求娶之事，灰溜溜地走到座位上坐下。
永康帝乐得装糊涂，只当方才的事没发生过。
不过他瞥了眼方才出声的几位公子，思索着等成运昶回来好好和他说说。
他的小棉袄还没及笄，觊觎的人就已经不少了。
韩迎蝶凑到成晗菱耳边打趣道：“若非卢斯王子，我都不知道京城中有这么多人心仪郡主呢。”
成晗菱冷眼看她：“不会说话就别说。”
大殿角落的何云泰瑟瑟发抖，明明殿内暖和得很，他为什么感觉这么冷呢？

第99章
从卢斯求娶成晗菱开始，一直到万寿宴结束，霍谨博的脸色都没缓和。
万寿宴结束后，众大臣陆续离开皇宫。
何云泰看看成晟旻，再看看霍谨博，很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成晟旻为什么脸色难看他知道，可霍谨博这样他就摸不着头脑了。
出了皇宫后，因为何云泰和几人不同路，他便先行离开。
成晟旻和霍谨博在等着成晗菱几人出来。
成晟旻摸着下巴道：“谨博，你说我要不要找那几个敢对小妹动心思的人练练手？”
他着实没想到，觊觎成晗菱的人会那么多。
霍谨博深表赞同：“可以试试。”
“你不用劝我，我……”
成晟旻话说到一半愣了，扭头看霍谨博道：“你说什么？”
霍谨博看着宫门口，淡淡道：“只要不打死，可以随便打。”
成晟旻懵了：“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生气？”
正巧这时成晗菱几人出来，成晟旻的注意力瞬间放在韩迎蝶身上。
霍谨博得成晟旻提醒，微微收敛烦躁的情绪。
成晗菱对霍谨博何其了解，只看他一眼便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现下人太多，她想说些什么都做不到。
韩迎蝶一直在看戏，吃瓜吃得很开心。
沈梦柔同样心情不错，她总觉得成晗菱接触得人太少，若是让她多接触些人，或许就不会这么执拗了。
唯一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只有成晗芙，她是真真切切的局外人，对这一切都不在意。
等几人上了马车，便一起往登明坊方向走。
霍谨博和成晟旻坐同一辆马车。
车上，成晟旻又问起方才的问题。
霍谨博淡定解释道：“我这不是看你生气，想着让你出点气嘛。”
成晟旻很容易哄，听言顿时眉开眼笑，道：“我就知道谨博你心向着我。”
“小妹才十四，那些兔崽子就敢惦记她，打他们一顿都是轻的。”
说罢，成晟旻转念一想，得意道：“不过他们再怎么想都没用，小妹肯定看不上他们。”
霍谨博挑眉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小妹就喜欢好看的，你看那卢斯王子都入不了小妹的眼，那些人肯定也没戏。”
这么一想，成晟旻又高兴了。
笑着笑着，成晟旻看霍谨博的目光一顿，微微皱眉道：“论相貌，满京城都找不出一个能胜过谨博你的。”
霍谨博心里一跳。
可紧接着，成晟旻笑得更欢了，道：“还好小妹已经看惯了你，要不然我要防备的人又多了一个。”
霍谨博：“……”
目光很是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希望被成晟旻发现的。
只可惜成晟旻天生缺根筋，就算霍谨博亲口告诉他真相，他估计都以为霍谨博在开玩笑。
霍谨博默默叹口气。
成晟旻是个典型的妹控，哪怕他和霍谨博的关系极好，他也没想过霍谨博和成晗菱会在一起。
究其原因不过是成晗菱还不曾及笄。
唉，女朋友太小了就是不好，各种不方便。
另一辆马车中
韩迎蝶再次蹭上成晗菱的马车，一上车就调侃道：“啧啧，我还是第一次见霍大人的脸黑成那个样子呢。”
刚出宫门的那一刻，霍谨博的表情还来不及收敛，正好被韩迎蝶看个正着。
成晗菱烦躁地皱眉：“都怪那个什么卢斯，要不是他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她现在想和霍谨博说句话都做不到，心里更加烦躁。
韩迎蝶倒觉得挺好的，笑道：“正好让霍大人看看，京城想要赢得郡主芳心的大有人在，免得他不知道珍惜。”
“我不需要这些。”
成晗菱并不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试探霍谨博对她的在意，他们之间会如何，和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我看霍大人可是极为在意呢。”
成晗菱沉下脸：“卢斯，我饶不了他！”
韩迎蝶听言，很是兴奋道：“用不用我帮忙？”
“不需要，我自己来。”
成晗菱眸光闪动，在心里默默谋划。
她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女子，得罪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厉害，她是真真切切地能折磨人的身心。
韩迎蝶早知成晗菱的厉害，在心里为卢斯默哀。
晚上，勤政殿
宴会结束后，永康帝独独留下九皇子。
九皇子垂首站在永康帝面前。
永康帝道：“圣旨已下，你和周氏的亲事便不容更改，但周氏是何性子，你应该清楚，朕不管你怎么做，皇室血脉不容有失。”
周绾薇行为不检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被永康帝这么点明，九皇子脸色还是变得很难看。
“父皇放心，儿臣知道轻重。”
永康帝颔首：“明年便是选秀之年，正好你也要娶妻，索性便连侧妃一起娶了，朕会让你母妃帮你留意。”
近些年因为永康帝身体不好，宫里已经许久没有进新人，即便是进行选秀，也多是给皇子以及宗室赐婚。
侧妃同样可以上皇家玉碟，在九皇子心里，两个侧妃的名额也是可以利用的。
但永康帝已经开了金口，九皇子便不能反驳，只得道：“儿臣遵旨。”
此事交给良妃，两个侧妃算是废了，良妃绝不可能给他选能给带来助力的侧妃。
见九皇子听话，永康帝的脸色微微缓和，道：“接下来好好当差，大婚的事自有内务府准备。”
儿子将要娶妻，当爹的却让儿子好好干活，别在这事上浪费精力，到时候按时出现就行。
可见永康帝对这个儿媳是有多么的不待见。
九皇子没有反驳，乖乖答应下来。
他娶周绾薇本就是为了拉拢周其茂，如今目的已经达成，其他的并不重要。
……
永康帝的万寿宴后，京城中多了两件谈资，一是九皇子迎娶周绾薇，二便是卢斯王子求娶乐怡郡主。
提到周绾薇，就不得不提她那个大名鼎鼎的别院，据说别院中住着周绾薇收罗的各种美男子，真真是什么种类的都有。
众人忍不住想，周绾薇都要成亲了，那别院总不能还留着吧？
既然不能留着，那里面的美男子总不能浪费了吧。
已经有不少人在想要不要私下联系周绾薇，从她那里要过几个美男子。
想这么做的人里，有女子，也有男子。
百姓们的心思就简单多了，他们就想知道九皇子怎么对待周绾薇的别院。
九皇子若是能忍受那别院继续存在下去，他们就敬他是条汉子。
不过这事可能性不大。
也有不少人在说九皇子不知好歹，不选绝色之姿的乐怡郡主，反而要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这不是脑子有病，就是眼神不好。
赐婚一事传开后，九皇子彻底成了众人饭后谈资，都在调侃等成亲后，周绾薇得给他戴几顶帽子。
至于卢斯求娶成晗菱一事，众人更趋向于想看热闹。
谁也不觉得成晗菱会看上一个小国王子，他们更想知道成晗菱接下来会怎么羞辱卢斯。
众人戏称这就是只看脸的代价。
卢斯在万寿宴上说想娶一位温柔贤淑的卫国女子。
谁都知道这四个字和成晗菱一点边都不沾。
就在外面讨论得热火朝天时，户部庆南清吏司却如冰天雪地一般，整个清吏司的人都谨言慎行。
起因便是一小吏将他近几日处理的公文交给霍谨博审核，如果无误便可存入案牍房。
这本是很寻常的一个过程，霍谨博平日里也很好说话，只要关键性的地方没有错误，他就不会追究。
但今日不一样，每一个寻霍谨博看公文的官吏都被训斥一番，霍谨博找出来他们数个错误，说得他们哑口无言。
这一幕让度支科众人看得瑟瑟发抖，谁都知道霍谨博术数极好，他们账簿出一点错都瞒不过他。
以往霍谨博只会指出来让他们修改，只有第二次再出错才会被训，但也不会这么严重。
但今天这架势，众人觉得哪怕只是错个字恐怕都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几人面面相觑。
“要不，明天再让大人看？”
“你确定明天大人脾气能好？”
“……不能确定。”
几人愁眉苦脸，如赶赴刑场一般走进霍谨博的办公房。
一群官吏守在门口听动静。
没一会儿便传来霍谨博的训斥声。
“本官说过多次，这处不能再出错，你们的脑子都是白长的？”
“还有你们两个，全都给本官回去重新检查，做不完今日就不用下值了。”
众官吏听得心颤，扭头看向张凌永，问道：“张大人，大人这是怎么了？”
张凌永摇头：“之前还好好的，参加完万寿宴回来就这样了。”
“莫非万寿宴上有人看不起大人，给他难堪了？”
“不可能，大人是何等人，岂会把那等短视之辈的话放在心上。”
此时，一个成亲不过一载的官员不确定道：“或许大人是因为女子？”
“嗯？”
听到这话，众人皆瞪大眼睛地看他。
这官员吓得缩缩脖子，连连摆手：“我，我瞎说的。”
众人齐声道：“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我就是觉得大人的样子有些熟悉，每次我娘子夸其它男子的时候我都会这样，看什么都不顺眼。”
张凌永摸着下巴道：“可是，本官不曾听说大人喜欢哪个女子啊？”
“大人才来户部多久，我们还不了解大人，不知道很正常。”
“你们聊得很开心啊。”
不知何时，霍谨博出现在他们身后。
吓得众人一踉跄，差点摔倒。
霍谨博冷着脸道：“既然这么闲，那就多点做事，本官之前吩咐的那件事限你们五日之内做完。”
“啊——”
众人一脸苦涩。
之前还给了十日，这一下子砍掉一半，未免太狠了。
霍谨博睨了一眼：“觉得长了？那就三日。”
“不不不，”众人忙点头道：“五日就五日，下官会尽快完成大人交代的差事。”
霍谨博这才满意地回了办公房。
留下一群既心力憔悴又忍不住八卦的众人。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把大人弄成这样？
虽然众人并不确定霍谨博这样是不是因为女子，但本着八卦的原则，众人皆默认了这个可能性。
只可惜直到下值，庆南清吏司众人也没猜出个所以然。
他们对霍谨博的了解着实有限，而且就在几个月前霍谨博还是国公府的小厮，他能接触到的女子只有国公府的丫鬟，但霍谨博肯定不可能喜欢丫鬟。
可除了丫鬟，他还能接触到什么女子？
几乎同一时间，众人心中便浮现一个名字。
乐怡郡主！
但紧接着众人就否了这个猜测。
昨晚万寿宴，成晗菱拒绝卢斯的话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成晗菱连卢斯王子都看不上，更加不可能看上霍谨博。
可否了这个猜测，众人便没了人选。
最后只能归结为霍谨博在离开国公府后认识了其他女子，但他们都不知道。
霍谨博到点后正常下值，全然不知他手下的那些官吏正在猜让他心情不好的女子是谁。
霍谨博本就烦躁，在看到衙门门口的九皇子后，这股烦躁达到顶点。
“下官见过殿下。”
九皇子恰好要回皇子府，他也没想到会碰到霍谨博。
看到霍谨博他便想起万寿宴上的事，道：“霍大人看着心情不大好啊。”
霍谨博淡淡道：“下面的官吏出了几个不该出的错误，下官说了他们几句。”
“原来如此，”九皇子微微点头，“昨晚卢斯王子求娶乐怡郡主，霍大人和国公府关系匪浅，想必会替郡主高兴吧。”
霍谨博抬眼看他：“殿下似乎忘了，郡主并未答应卢斯王子，等日后郡主嫁给心仪之人，下官自然会替郡主高兴。”
只是这个人必须是他。
“不过在此之前，下官先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九皇子的脸色瞬间一沉。
霍谨博没理会他，拱手道：“下官告辞。”
真娶了周绾薇又如何，周其茂不过是一个三品侍郎，对九皇子能有多大的帮助？
或许九皇子是看重周其茂有升任吏部尚书的资格。
不过今后的事谁知道呢。
……
休沐日
霍谨博在万寿宴后再一次见到成晗菱。
刚见面，成晗菱便伸手抱住霍谨博，瘪嘴道：“谨郎，那个什么狗屁王子好烦人啊。”
霍谨博皱眉：“他又做了什么？”
“他天天让人往府上送拜贴。”
其它小国的使节都要离开了，就卢斯一点离开的样子都没有，甚至还整日带着人在街上乱逛，大有在卫国多待些时日的样子。
霍谨博眼底一沉，总不能让卢斯一直这样下去，必须得想个办法解决。
别看成晟旻总是叫嚣着要揍卢斯，卢斯毕竟是卢国使节，除非是光明正大地比斗，要不然成晟旻真不能随随便便揍他。
这关系到大国风度，不能由着某个人的性子来。
成晗菱见霍谨博皱眉，心疼得替他抚平，道：“谨郎，我已经有办法治他。”
霍谨博问道：“什么办法？”
“自然是给他个机会了解一下本郡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说罢，成晗菱便凑到霍谨博耳边说了几句话。
霍谨博没忍住勾了勾唇，抵着她的额头道：“郡主果真聪慧。”
“那当然，”成晗菱得意道：“除了谨郎，我不会喜欢其它任何一个人。”
霍谨博怔了下，轻笑道：“这是在安慰我？”
成晗菱抬手捧着霍谨博的脸颊，柔声道：“不是安慰，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一些不重要的人影响心情。”
霍谨博搂紧成晗菱，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埋首在她脖颈里，眼睛微阖。
这些天他心情烦躁，甚至迁怒庆南清吏司众官吏，并非因为他一下子多出来很多情敌，他知道再多的人也不会动摇他和成晗菱之间的关系。
他只是觉得无力。
万寿宴上，成晟旻可以光明正大地为成晗菱出面，这也就算了，毕竟两人是亲兄妹。
可那些官宦子弟，和成晗菱非亲非故，但他们依旧可以出言怼卢斯，仅仅是以爱慕者的身份。
可他呢？
明明他才是最应该开口的一个人，可他一句话也不能说。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成晗菱自己去解决卢斯的纠缠。
他一直觉得他现在的身份还不足以配得上成晗菱，所以两人的关系至今还不曾公开。
可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他什么都没办法做，哪怕是为她说一句话都做不到。
或许他可以再等等，等成晗菱及笄，他便可以告诉成晟然，等得到成晟然的认可，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成晗菱身边。
现在距离成晗菱及笄也只剩不到半年时间，很快就到了。
他只要再等等就好。
可他，一天都不愿意等！
他不愿再去想成晟旻知道这件事怎么办，成国公知道这件事怎么办。
他就想告诉所有人。
霍谨博心悦成晗菱。
就算所有人都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也想说出来。
沉默良久，霍谨博低声道：“郡主，我请人去国公府提亲好不好？”
“什么？”
成晗菱愣了，从霍谨博怀里退出来，诧异地看着他。
霍谨博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去提亲行不行？”
成晗菱疑惑道：“我们不是说好等我及笄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霍谨博苦涩道：“可我不想在你被人纠缠时，什么都没不能做。”
“但我自己能处理啊。”
“郡主，”霍谨博目不转睛地看她，“这本是我该做的。”
成晗菱恍然明白霍谨博的心思。
仅沉默一瞬，成晗菱便甜甜笑道：“好啊。”
“你，你答应了？”
成晗菱上前一步搂住霍谨博的脖子，道：“当然同意，我也想嫁给谨郎啊。”
听到这话，霍谨博心中有些酸涩，犹豫道：“可是别人会说乐怡郡主眼光不好，那么多世家公子不选，偏偏选一个小厮出身的小官，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在他的身份恢复之前，成晗菱都要面对这样的舆论压力。
成晗菱没忍住笑了，道：“不是你要去提亲吗，怎么我同意了，你又劝我再考虑考虑？”
“我……”
霍谨博难得有这么进退两难的时候，他不怕外界的舆论，可他怕成晗菱被当成谈资，她本不该承受这一切。
成晗菱故意调侃道：“你不会以为你去提亲就能成功定下我们的亲事吧？”
霍谨博迷糊的脑子听到这话顿时变得清明。
对啊，他提亲只能说明他心悦成晗菱，只要成晗菱不公开表态不就好了。
霍谨博心情顿时变得舒畅很多。
“那我过几日就找人去提亲。”
成晗菱好奇道：“你打算找谁？”
霍谨博摇头：“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帮忙。”
成晗菱便不再问。
霍谨博现在心情很激动，便是两人要分开时，他的心情都很好。
……
卢斯往国公府送了多日的拜贴，今日终于有了回信。
成晗菱约他在朝然居见面。
卢斯拿着国公府的回帖得意洋洋道：“都说心诚则灵，我就说我总有一天能打动郡主。”
巴库犹豫道：“可是王子，以我们这些天调查的资料来看，乐怡郡主脾气极差，而且霸道任性，您恐怕降服不了这样的女子。”
卢斯不以为然道：“未出阁的女子有点小性子很正常，等今后成亲就好多了。”
他可是知道卫国的女子都是以夫为天。
巴库还是觉得卢斯想得太好了，可卢斯现在对成晗菱太过痴迷，巴库根本劝不动他，只能无奈闭嘴。
一个时辰后，卢斯换上一身月白色长袍，在镜前细细打量自己的打扮，直到觉得完美后才前往朝然居。
等他到朝然居后，成晗菱还没到，卢斯想在成晗菱面前好好表现，并未点菜，只是让人先上壶茶。
小儿上完茶后问道：“公子，想要听什么小曲？”
“小曲，那是什么？”
“公子有所不知，这是我们朝然居的特色，每位来我们这儿用饭的客人都可以点人在一旁唱小曲逗趣。”
卢斯听着有趣，道：“那就先随便给本王……公子来一曲。”
“好嘞，公子稍等。”
没一会儿，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走进来，柔声道：“公子想听什么？”
雅间内有一片屏风，屏风前面放着一个木凳，女子坐在木凳上，有些怯怯地看着卢斯。
女子长相清秀，又如此看着他，很容易激起男子的保护欲，卢斯自然也不例外，微笑道：“你随便弹一曲就好。”
女子见卢斯并未为难她，微微松了口气便开始弹奏。
卢斯见此不由得感叹卫国的女子就是好啊，如此娇羞的女子才会引人怜爱，哪里像卢国那些女子，简直比男子还男子，就是一头母老虎。
女子的小曲唱得很好，卢斯听得很投入。
正在这时，雅间门被猛然推开，成晗菱带着若云和几个护卫走进来。
唱曲的女子立刻站起身，紧紧地低下头。
卢斯看到成晗菱，忙迎上前道：“郡主来啦，快请坐。”
成晗菱看了唱曲的女子一眼，语气不善道：“她是谁？”
卢斯解释道：“这是酒楼安排唱小曲的人，据说每个雅间都有。”
卢斯也不傻，知道这时候不能让成晗菱误会。
成晗菱点点头，目光落在女子弹琵琶的手上，意味深长道：“你手挺好看的，方才卢斯王子都看得失神了。”
女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卢斯尴尬地低下头，他方才听曲听得入迷，也不知自己方才看得什么。
成晗菱淡声道：“把人带下去。”
“是。”
国公府护卫把女子带出了雅间。
卢斯坐在成晗菱对面，道：“我不知道郡主喜欢吃什么，特意没点菜，如今郡主来了，不如把小二叫上来点菜？”
“不必了，”成晗菱拒绝道：“我已经点了一道菜，希望卢斯王子能喜欢。”
两人几次见面，今日是成晗菱最温和的时候，卢斯高兴得已经找不到北，哪里还会在意菜好不好吃。
直接道：“既然是郡主点的，我一定把菜吃完。”
“但愿卢斯王子说到做到。”
成晗菱笑得意味深长。
没过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小儿端着一盘菜放在桌上，上面还盖着盖子。
成晗菱示意卢斯王子打开。
卢斯一脸期待地打开盖子。
“啊——”
看到盘子里的东西，卢斯吓得大叫一声，想后退却被凳子绊倒摔到地上，盖子也被他扔在一旁。
卢斯身后的巴库看到盘子，也是瞳孔一缩。
只见桌子中间的盘中放着一只鲜血淋漓的人手，上面还冒着热气，可见是刚刚出锅。
这只手白皙细嫩，让人忍不住想知道这双手的主人该有多好看。
卢斯不用知道，因为他见过这只手的主人，就是方才那唱曲的女子。
成晗菱看着被吓得满头大汗的卢斯，淡淡笑道：“王子是不喜欢这道菜吗？”
卢斯看着成晗菱说不出话。
听了成晗菱那么多传闻，今日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成晗菱的可怕。
成晗菱拿起筷子，从手背上夹起块肉，放在嘴里细细品尝道：“嗯，不错，还是这么好吃。”
卢斯的目光变得惊骇，看成晗菱的样子仿佛在看魔鬼。
成晗菱皱眉道：“王子这是在怕我？”
卢斯吓得连连摇头。
成晗菱面色稍缓，随后趾高气扬道：“王子该知道我的身份，我是乐怡郡主，我爹是成国公，在卫国便是皇子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看在王子一片真心的份上，我愿意给王子一个机会。”
“不过有些事需要事先说好，我不可能随王子去卢国，王子要是真有诚心，便随我待在卫国，还有我这人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东西，今后王子最好恪守礼仪，离其它女子远一点，否则保不齐她们身上的某个部位就会成为王子的膳食。”
看着卢斯似乎傻了的样子，成晗菱皱眉道：“王子可听清我说的？”
“听清了，听清了。”
卢斯王子点头如捣蒜：“不过我身体有些不适，暂且不能陪郡主用膳，不如我们改日再约？”
成晗菱面色一沉：“你耍本郡主呢？”
卢斯忙解释道：“可能是今日吃错东西了，我绝对没有戏耍郡主的意思。”
“那就改日再说吧，”成晗菱一脸不耐道：“既然不舒服那就赶紧滚，别耽误我用膳。”
说罢，成晗菱又开始拿起筷子夹肉吃。
卢斯眼神飘忽，他都不敢看那盘子，如逃难一般带着巴库飞快离开了雅间。
等远离朝然居后，卢斯才敢放慢脚步，怒骂道：“疯子，她就是个疯子，我和那个女子就说几句话，她就把人家的手剁下来，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子。”
巴库道：“王子，属下早说了乐怡郡主嚣张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
“她这分明是心肠狠毒。”
还不准他接近其他女子。
怎么可能！
他是男人，男人本就该三妻四妾，她凭什么不让他看其他女子。
想到之前自己对她一阵痴迷，卢斯心里就犯恶心。
“快，我们快去收拾东西，立刻离开卫国。”
他现在开始害怕成晗菱不放过他，万一成晗菱真看上了他，想要嫁给他，把他彻底困在卫国，他就完了。
卢斯越想越害怕，脚步逐渐加快，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卢国。
另一边
朝然居雅间内
卢斯王子一走，成晗菱便放下筷子，哈哈笑出声。
“蠢货！”
若云无奈地看着桌上的“人手”，任谁看到这么逼真的“人手”，也不会想到这会是萝卜做的。
也难为成晗菱把萝卜吃出来肉的感觉，也就是萝卜被煮熟了，不会带出清脆的声音，要不然就露馅了。
不过看卢斯王子那快被吓尿的样子，估计也没心情分辨成晗菱吃“人手”时的声音。
成晗菱不屑道：“这么小的胆子，也敢对本郡主动心思，真是不自量力。”
卢斯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朝然居根本没有给每个雅间提供唱小曲的服务，这不过是成晗菱的安排。
从卢斯踏进朝然居开始，这个局就已经开始。
成晗菱就不信卢斯为了她，今后能不碰其他女子。
男子大多都是如此，哪怕再喜欢一个女子，也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他们的心可以分成无数份，能给你最大的一份，他们便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深情。
卢斯身为一国王子，更不可能只守着一个人。
那鲜血淋漓的人手，再加上成晗菱近乎苛刻的要求，她就不信吓不跑卢斯。
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如成晗菱所料。
哼——
这世上的男子，除了谨郎和大哥都不是好东西。

第100章
户部，周泽德的办公房
霍谨博难得主动来见周泽德，周泽德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在众多户部郎中中，霍谨博荣获最清闲郎中第一名。
周泽德隔三差五的叮嘱一点用都没有。
霍谨博扭头看看左右，问道：“大人，九皇子不在吧？”
周泽德淡定地喝口茶，道：“他要是在，你会来？”
霍谨博走到周泽德面前，拱手道：“大人，下官有一事相求。”
“免谈。”
“下官……什么？”
周泽德瞥他一眼：“本官让你勤勉些，你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倒是好意思求本官帮忙。”
霍谨博苦笑道：“大人，您可不能不讲理，下官执掌庆南清吏司数月，不曾出过一点差错，庆南清吏司总是能最快完成您交代的差事，这些您都是看在眼里的。”
周泽德道：“这些都是庆南清吏司的官吏所为，和你有什么关系？”
？？？？
“大人，您总不会真和旁人一样以为下官什么都不做吧？”
周泽德没说话。
他若是真这么想，霍谨博就不可能像现在这般自在。
霍谨博恳求道：“大人，此事对下官十分重要，请大人帮帮忙。”
“想要本官帮忙也可以，”周泽德停顿一下道：“只要你接手度支科就行。”
周泽德还是坚持度支科应该由郎中本人执掌，都说权利动人心，现如今张凌永执掌度支科还没别的心思，可时间久了他会不会觉得庆南清吏司只要有他就行？
周泽德从不会小觑人心。
霍谨博有大才，这一点周泽德从他筹集赈灾粮款时就有体会，而且在筹集粮款的过程中，霍谨博不曾贪墨一分，在周泽德眼中，霍谨博就是忠君爱国的好官。
可能因为他年纪尚小，心性还不曾定下来，仿佛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周泽德不介意教他为官之道。
这第一步，就是要改掉霍谨博懒散的行为方式。
有求于人的霍谨博拒绝不了这个条件，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周泽德脸色稍缓，道：“说罢，想让本官做什么？”
“下官想请令夫人替下官去提亲。”
“提亲？”
周泽德脸色有些怪异：“如果本官没记错的话，你还有两年才及冠？”
霍谨博点头：“只是想先定亲，成亲可以过两年再说。”
定亲这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呢，霍谨博根本不敢奢望成亲的事。
周泽德没忍住笑了：“你年纪轻轻，这事倒是挺着急。”
“下官怕她被人抢走了。”
“行，”周泽德不想过多干涉霍谨博的私事，随口道：“改日我便让夫人替你去提亲，对了，你看中的是哪家的姑娘？”
“成国公府，乐怡郡主。”
噗嗤——
周泽德刚喝进去的茶全部吐出来。
“谁？乐怡郡主？”
霍谨博肯定道：“正是。”
周泽德觉得很荒谬，道：“霍大人，本官知道你才识不俗，今后只要好好当差，前途不可限量，但是，本官还是要说一句，乐怡郡主不是你可以肖想的。”
乐怡郡主从出生起便站在了山顶，够资格娶她的人不是皇子就是权贵。
霍谨博显然不在其列。
霍谨博听言面色不变，拱手道：“不管结果如何下官都接受，但请大人帮下官这一次。”
周泽德想起霍谨博之前是国公府的小厮，恐怕就是在那时候见过乐怡郡主。
周泽德也见过乐怡郡主，平心而论，满京城都找不到一个比乐怡郡主更好看的女子。
年少慕艾，可以理解。
只是……
“霍大人，提亲被拒绝这没什么，只是当这事在户部传开，你可知旁人会如何说你？”
周泽德是担心他受不了打击，从而影响心性。
霍谨博看着周泽德，坦然道：“大人觉得下官现在被说得还少吗？”
周泽德：“……”
差点忘了，霍谨博脸皮厚得很，根本不在乎这些。
周泽德收敛情绪，淡声道：“既然如此，本官便帮你这个忙，让夫人去成国公府走一趟。”
霍谨博面上顿时露出笑意，深深一拜道：“下官，多谢大人。”
“本官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你莫要忘了答应本官的。”
“下官明白。”
终于办成了这件事，霍谨博满脸轻松地离开办公房。
从打算去提亲开始，霍谨博就在找合适的人选，成国公位高权重，派普通媒婆去肯定不行，只会徒增笑话。
但霍谨博的人脉实在有限，他的人脉大多都在国公府那边，除去国公府，也就周泽德有分量。
目前成国公和成晟然都不在府里，只有沈梦柔这个世子夫人当家，比起周泽德，显然让周夫人去更合适。
这般想罢，霍谨博才厚颜请周泽德帮忙。
当日下值后，霍谨博并未回府，他转道来到北城的一家银饰铺，因着之前帮成晟旻处理公文，他对北城的商铺更了解一些，知道这里有一家百年老字号，在百姓之中评价极好。
霍谨博让马夫在外面等他，信步走进这家叫吉安银饰的商铺。
商铺的掌柜是一位老妇人，这位可是吉安银饰的老师傅，很多来吉安银饰的客人都是冲着她来的。
霍谨博也不例外，看到老妇人便问道：“老夫人可是柳掌柜？”
老妇人颔首：“老身正是，公子是想买银饰还是想让老身为您打造银饰？”
从霍谨博一进来，柳掌柜便注意到他，此时铺子里的客人不算少，但霍谨博太过出众，没人可以忽略他。
人嘛，都喜欢美好的事物，柳掌柜虽然已经年迈也不例外。
霍谨博道：“在下希望柳掌柜可以帮忙打造一件银饰。”
说罢便把自己早就设计好的图样拿出来。
图纸上赫然是一枚戒指。
他内里终究是后世人，总觉得定亲没有订婚戒指就不算圆满。
图纸上还放着一个头发线圈。
这是之前和成晗菱亲昵时，霍谨博偷偷丈量的。
最后取出来的是之前从庙市买的钻石。
那次陪成晟旻去庙市装偶遇，霍谨博便发现有卖钻石的，那时候他心里便有了模糊的想法，只是直到今日才付诸行动。
将这些东西一一放在柳掌柜面前，霍谨博道：“请柳掌柜按照这个图样帮我打造一枚银戒指，然后将这枚宝石打磨成心形，镶嵌在银戒上，另外……”
柳掌柜看着眼前的后生一点点给她说他的想法和要求，絮絮叨叨的，似乎是怕她记不住，有些事情还重复了几遍。
看着后生说起戒指设计时的眼神，柳掌柜心中了然，含笑道：“公子是想送给心仪之人？”
霍谨博意识到自己太絮叨了，不好意思道：“我想送她一件定亲礼。”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出去，但早早准备好总没错。
柳掌柜看了眼霍谨博的头巾，问道：“公子都没有及冠便定亲，是家中长辈定下的？”
霍谨博摸摸桌上的钻石，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要的。”
柳掌柜含笑道：“公子对那位小姐这般用心，必会如愿以偿。”
虽然柳掌柜什么都不知道，可她是第一个祝福他们的人，霍谨博心里很高兴：“借您吉言。”
将所有东西交给柳掌柜，在付完定金后，霍谨博便离开了吉安银饰。
在他走后没多久，一个妇人从后房走出来，扶着老妇人道：“娘，大夫嘱咐您多休息，您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
霍谨博并不知道这家吉安银饰在一个月前就被老妇人传给了自己女儿，她已经很少再打造银饰。
柳掌柜道：“我一辈子和银饰打交道，一日看不见我心里就难受。”
柳氏无奈，看了眼桌上的东西，问道：“有人请您打造银饰？”
柳掌柜点头，笑道：“是个很俊俏的后生，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比他更俊俏的后生。”
柳氏听言多了几分好奇，吉安银饰名气不小，柳掌柜这些年不知见过多少权贵富绅，得长成什么样能让她这般夸赞。
她忍不住打趣道：“云儿今年就要及笄，您不会是想着孙女婿，看谁都觉得俊俏吧？”
柳掌柜板着脸：“胡说，我还想多留云儿几年呢，何况人家后生已经有心仪之人，你莫要瞎点鸳鸯谱。”
柳掌柜对霍谨博印象很好，不仅因为霍谨博相貌好，更因为他的用心，她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有不少年轻男子来找她打造银饰，但像霍谨博这般用心的还是第一个。
更重要的是，那个后生说起心仪之人的眼神骗不得人。
也不知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那后生如此倾心。
……
成晟旻很高兴，他调查了许久的事今日就要有结果了。
为了尽早知道事情经过，成晟旻再一次在上值时间离开步军营，骑马前往东城。
进入东城后，成晟旻径直前往东城边缘的平民区，穿过几个胡同，来到一处有些破旧的小院前翻身下马，走到门前敲门。
很快，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门被打开。
开门的正是之前成晗菱偶然看到的那个女子秀儿。
“公子请进。”
成晟旻急声道：“秀儿，你娘醒了是不是？”
秀儿重重地点头，面色带着激动之色，道：“多亏了公子，我娘才能活下来。”
“快带我去见你娘。”
成晟旻跟着秀儿走进房里，一进去便嗅到浓浓的药味，熏得人有些难受。
成晟旻不是第一次来，他面不改色地走进内室，房间很小，一眼便看到床榻上靠坐着一位骨瘦如柴的妇人。
成晟旻之前来的那几次，妇人一直是昏迷，今日是她第一次见到成晟旻。
妇人捂嘴咳嗽两声，虚弱道：“妾身已经听秀儿说了，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妇人已经病了几个月，以她们的家境根本买不起药，妇人本来已经认命等死，却没想到她昏迷不醒的时候会有一会儿好心人帮忙。
成晟旻摆手：“举手之劳而已，敢问夫人之前可是在韩国公府做事？”
妇人点头：“十几年前，妾身有幸成为韩国公府三小姐的奶娘，因为韩三夫人身体不好，妾身便负责照顾三小姐。”
“那夫人是何时离开的韩国公府？”
妇人回忆道：“是在韩三夫人病逝后，韩国公府给了妾身一笔银子，便让妾身离开了。”
成晟旻看着妇人的神色，不像是知道那件丑闻的。
“夫人不知韩国公府让夫人离开的原因？”
妇人摇摇头：“不知。”
“那韩三夫人病逝当日，夫人可在韩国公府？”
“在，妾身一直在照顾三小姐。”
成晟旻皱眉，这不对劲啊。
妇人既然当日在韩国公府，又是韩迎蝶的奶娘，那怎会不知那件丑闻。
成晟旻再次确认道：“夫人确定一直在照顾三小姐，不曾离开她身边？”
妇人目光恍惚，仔细回忆当年的一切，许久后才道：“那日韩三夫人身体难得好转，便陪着三小姐在花园玩，伺候三小姐的侍灵说韩三老爷有礼物要送给三小姐，然后韩三夫人便带着三小姐去见韩三老爷，因为有三夫人在，妾身便没有跟着去。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当晚韩三夫人便病逝了。”
成晟旻怔在原地。
原来这就是当年的事情经过。
并非是韩迎蝶想见韩霖鹏，是有人刻意把他们往那里引。
本以为是场意外，却不曾想竟是个阴谋。
韩迎蝶自我厌弃了十年，竟然是个阴谋！
成晟旻心中涌起无尽愤怒。
“侍灵可还在国公府？”
妇人摇摇头：“妾身不知。”
成晟旻暂且压制情绪，缓声道：“多谢夫人为我解惑，祝夫人早日恢复。”
说罢，成晟旻从怀里取出五十两银子放在桌上，便转身离开。
妇人听言松了口气，她知道成晟旻不会无缘无故帮她，现如今能帮到成晟旻，总算没辜负成晟旻在她身上浪费的精力。
成晟旻离开院子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国公府，刚回到世安院便吩咐道：“现在立刻去调查韩国公府一个叫侍灵的丫鬟，快去。”
文华不明所以，问道：“少爷，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成晟旻沉着脸，冷声道：“她的问题大了。”
一个丫鬟能有什么问题？
文华更懵了，可看到成晟旻的脸色又不敢多问。
半个时辰后，成晟旻便知道了侍灵的现状。
当初韩三夫人病逝，韩迎蝶也受了刺激，韩国公怕孙女看到熟悉的人便想起伤心事，同时也为了封闭消息，便把之前在韩迎蝶身边伺候的人全都送回了韩国公祖籍的庄子上。
也就是说侍灵现在并不在京城。
成晟旻皱眉，这可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本想把所有事情都调查清楚后，再把这一切告诉韩迎蝶，可现在做不到了。
侍灵现在在韩国公祖籍，离京城路途遥远，何况侍灵毕竟是韩国公府的丫鬟，他若是偷偷把人带来，恐怕会引起恐慌，那里离京城远又不好解释。
现在看来，只能先把事情告诉韩迎蝶，让她决定如何做。
成晟旻做出决定，便让文华派人明日给韩迎蝶下拜贴，就说他有要事要告诉她。
……
沈梦柔接到户部尚书周泽德的夫人来访的消息时很意外，成国公府和周泽德并没有交情。
而唯一和周泽德有交情的……
不知为何，沈梦柔想到了霍谨博。
沈梦柔摇摇头，只当自己想多了，让人将周夫人请到大堂来。
两人见面后照例寒暄一番，沈梦柔道：“夫人快请坐。”
周夫人笑道：“管理诺大的国公府，世子夫人辛苦了。”
沈梦柔：“公爹身在定州远离京城，我一介内宅妇人也只能尽力处理好府里的一切，让公爹无后顾之忧。”
“世子能娶得如此贤妻，是世子的福气。”
“哪里，梦柔比不得夫人，京城谁人不知周大人逢人便夸夫人贤惠。”
沈梦柔这话算是说到周夫人心坎里，她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
不过周夫人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顺势把话题转移到成晗菱身上，道：“我记得世子夫人嫁进国公府时，府上大姑娘和郡主都尚年幼，如今大姑娘已然及笄，郡主亦是快要及笄，世子夫人今后怕是有得忙了。”
沈梦柔含笑道：“梦柔既是长嫂，操心这些事本是应该。”
“世子夫人果真贤淑，”周夫人先是恭维一句，然后话题一转道：“我凑巧知道一位长相和学识都颇为出挑的公子，此人品性上佳，实为良配。”
直到此时，沈梦柔终于知道周夫人的来意。
“原来夫人是来说媒的。”
周夫人笑道：“这人一上了年纪，便喜欢琢磨些有的没的，我也就是提一提，最终做决定的还是世子夫人。”
“不知夫人想要给我哪个妹妹说媒？”
“自然是乐怡郡主。”
“那拜托夫人来说媒的人是？”
沈梦柔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周夫人：“说来此人和国公府颇有渊源，世子夫人应该知道他，便是户部郎中霍谨博霍大人。”
果真如此。
沈梦柔当即沉下脸，勉强维持语气的温和，道：“小妹年纪尚小，公爹和世子都想多留她几年，目前并没有为小妹议亲的打算。”
周夫人道：“霍大人现在年纪也不大，两人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成亲之事完全可以慢慢商量。”
沈梦柔摇头，语气坚定道：“劳烦夫人跑一趟，府里暂不考虑小妹的亲事。”
沈梦柔重复了两次，可见是相当坚定。
周夫人本来也不觉得此事能成，她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希望世子夫人再考虑考虑，霍大人虽家世不显，但我家老爷很看好他，是个难得的人才。”
沈梦柔维持着平静送走周夫人。
周夫人刚离开，沈梦柔就急冲冲走进碧蕊堂。
此时，成晗菱正在下棋，看到沈梦柔进来，问道：“大嫂怎么来了？”
沈梦柔瞥了眼她的棋局，冷笑道：“摆出一副残局却不破解，留着欣赏吗？”
沈梦柔一句话便戳破成晗菱的故作淡定。
成晗菱被拆穿也不慌乱，道：“只是在想别的事。”
“在想我会不会答应周夫人的说媒？”
沈梦柔脸色愈发不好看。
成晗菱：“怎么会，我知道大嫂不会答应。”
沈梦柔柳眉倒竖：“我就知道你早知此事，小妹，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成晗菱故作无辜道：“可是我想了许久，觉得瞒着大哥不太好，而且还会连累大嫂，我于心不忍。”
“你少说好话，”沈梦柔心里那个气啊，“方才周夫人给你说媒时，屋内屋外有多少丫鬟听见，你们两个是彻底不打算遮掩了是吗？”
这是打算气死成晟然的节奏啊。
“大嫂莫气，我们只是想着与其告诉大哥一切，不如慢慢来，让他有个接受的过程。”
沈梦柔挑眉：“比如？”
成晗菱干咳两声，道：“比如大哥只会知道谨郎提亲的事，我并不会表态。”
“你这是把你大哥当二傻子耍呢？”
沈梦柔气笑了：“你喜不喜欢一个人，你大哥会看不出来，你以为你不说他就会不知道？”
成晗菱淡定道：“不，大哥会当不知道。”
沈梦柔顿时沉默。
成晟然了解成晗菱，成晗菱同样了解成晟然。
作为一个合格的妹控，成晟然深谙自欺欺人之术，自己亲妹妹，一舍不得打，二舍不得骂，很多事情只要成晗菱不亲口承认，成晟然就只当是不知道。
此事也会一样。
只要不说开，此事就是霍谨博不自量力，一个五品小官竟妄想迎娶乐怡郡主。
不过霍谨博就会被集火，成晟然会把所有怒火全算在霍谨博头上。
这件事，霍谨博已经做好准备。
他想娶成晗菱，必然要面对这一切。
沈梦柔心里的怒气微消，忧愁涌上心头，道：“小妹啊，我们安安生生等过了及笄再说就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横生波澜？”
一想到成晟然辛辛苦苦赈灾回来，得知此事的心情，沈梦柔就忍不住心疼他。
成晗菱抿嘴道：“抱歉大嫂，我等不到那时候。”
“我看是霍谨博等不及吧。”
沈梦柔还不至于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成晗菱自然不肯承认，搂着沈梦柔的胳膊道：“怎么可能，大嫂也知他有多冷静，这事是我缠着他才做的。”
沈梦柔翻个白眼，半个字都不信。
但成晗菱死活不承认，她也没办法。
“既然你们无心隐瞒，我便不安排人封锁消息了，不论后果如何，就让霍谨博去面对吧。”
偷摸拐走他们的宝贝妹妹，总要付出代价才是。
成晗菱眉眼一弯，笑道：“谢谢大嫂，大嫂真好。”
沈梦柔点了点她的额头，没好气道：“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成晗菱赖在沈梦柔怀里没说话。
成晟然和成国公都要到年底才能回来，霍谨博还有缓和的时间。
只是隐约之间，成晗菱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事。
……
下午，成晟旻再次提前离开，在登明坊接到韩迎蝶后，便带她去见秀儿娘。
韩迎蝶掀开车帘，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事？”
成晟旻暂且卖了个关子，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韩迎蝶遂不再问。
走了大约一柱香时间，成晟旻再次来到秀儿家。
在韩迎蝶微微疑惑的目光中，成晟旻上前敲门。
来开门依旧是秀儿。
秀儿看到韩迎蝶，下意识见礼道：“三小姐。”
韩迎蝶记性还算不错，记得秀儿就是之前和成晟旻在一起的女子。
成晟旻问道：“秀儿，你娘醒着吗？”
秀儿忙点头：“醒着。”
成晟旻便带着韩迎蝶直奔内室。
妇人见成晟旻又来了，问道：“公子可是还有什么想问的？”
成晟旻摇头，指着韩迎蝶道：“她就是韩三小姐，当年韩三夫人病逝时她还小，对当日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麻烦夫人再讲一次当日的情景。”
说罢，成晟旻便退出了房间。
来到堂屋，秀儿给他倒了杯水，羞愧道：“家里没有茶叶，委屈公子了。”
成晟旻摇头，低头喝了口水道：“我喝这个就行。”
韩迎蝶并未在内室待多久，没一会儿她便走出来。
成晟旻立刻迎上去，关心道：“你没事吧？”
韩迎蝶摇摇头，轻声道：“我们走吧。”
成晟旻：“好。”
成晟旻冲秀儿微微点头，便随着韩迎蝶一同离开。
秀儿进里屋伺候妇人躺下。
妇人感叹道：“今日见了三小姐，我才知成公子为何想知道十年前的事。”
秀儿一直似懂非懂，便没有答话。
“三小姐要比她母亲幸运得多。”
一个男子喜不喜欢一个女子，其实很容易看出来，只是有些人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不愿意醒过来。
秀儿羞涩道：“三小姐长得真好看。”
她的关注点一直在韩迎蝶的相貌上。
另一边，成晟旻看着韩迎蝶上马车，才翻身上马。
走了一段路后，成晟旻没忍住问道：“你可要派人将侍灵带回来审问？”
韩迎蝶摇摇头：“不用审了，幕后之人是谁一目了然。”
无非是韩三夫人的庶妹张氏不甘心只和韩霖鹏偷情，再加上韩三夫人缠绵床榻，她便生出了其他心思。
成晟旻也想到了张氏，皱眉道：“张氏现在在哪儿，用不用我帮你？”
韩迎蝶再次摇头：“十年前，她就被祖父送到尼姑庵礼佛，不过半月便病逝在庵里。”
韩国公对韩霖鹏心软，是因为那是他亲儿子，可张氏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纵横沙场的韩国公很明显不会是心慈手软之人。
成晟旻沉默了。
韩迎蝶本以为是自己害死了韩三夫人，愧疚了十年，如今发现其实是有人暗中设计，可那人在十年前早死了，根本没跟她报仇的机会。
不免让人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成晟旻多少理解韩迎蝶现在的心情，回去的一路上，他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回到韩国公府。
韩迎蝶下了马车，在将要进府时，看向成晟旻，感激道：“不管怎么说，此事多谢了。”
成晟旻忙摆手：“我也是误打误撞。”
他本来只是想了解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
“那个，”成晟旻小心翼翼道：“你也知道了当年的事，应该不会再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了吧？”
韩迎蝶挑眉：“我有这么傻吗？”
十年了，她也想放过自己。
成晟旻咧嘴笑得开怀：“不傻，你可聪明了。”
“成公子请回吧。”
说罢，韩迎蝶转身走进府里。
成晟旻看着她进府，才高高兴兴地回府。
今日是他最高兴的一天，韩迎蝶心结解开，他就不会像之前那般一点希望都没有，最起码可以期待一下未来。
回到成国公府，成晟旻翻身下马，让门房将他的马牵走，慢慢悠悠地走进府里，眼底满是笑意。
走在路上，成晟旻的目光渐渐变得疑惑，他总觉得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可他眼神看过去，那群人又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真奇怪！
成晟旻怀着不解回到世安院。
“文华，今日府里是不是有事发生？”
文华犹豫地点头：“确实发生了件事。”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成晟旻总会知道。
“什么事？”
“有人来给乐怡郡主说媒。”
成晟旻猛地跳起来，怒吼道：“什么？哪个狗东西这么大胆敢觊觎小妹，小爷我打不死他！”
好不容易那个难缠的卢斯王子跑了，这又来一个，没完了是不是。
成晟旻很是火大。
文华缩缩脖子，尴尬道：“……是霍大人。”
“什么狗屁霍大……”
成晟旻一愣，抬手掏掏耳朵，瞪大眼睛再次问道：“你说谁？”
文华后退一步，重复道：“霍大人。”
成晟旻还是不敢相信，怀着最后一分期待，问道：“肯定不是谨博对不对？”
文华低下头，沉默不语。
成晟旻期待破灭。
艹
“我这就去找他，问问他是不是找死！”
他把霍谨博当兄弟，他却想当他妹婿。
想得倒挺美。
成晟旻气得连马都顾不上骑，直接跑着出了国公府，一路直奔霍府所在的永庆巷。
霍府
霍谨博刚下值回来没多久，他已经知道周夫人说媒失败的事。
他对此并没有太大感觉，反正都在他预料之中。
成晟然和成国公都不在府里，沈梦柔不可能擅自答应。
不过以周夫人的描述，沈梦柔显然也是不乐意的，霍谨博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国公府里真的一个支持他和成晗菱的人都没有。
成晟旻到时，霍谨博正在书房。
刘新看到成晟旻，正要行礼，却见成晟旻如同风一般快速经过，转眼间便只剩下一个背影。
成晟旻知道霍谨博的习惯，也不用问人，直奔书房。
刚进书房便看到坐在书案后的霍谨博。
霍谨博觊觎成晗菱的怒火，以及被霍谨博瞒在鼓里的怒火一起涌上心头。
成晟旻一脚踹烂旁边的木椅，快步走到霍谨博面前，隔着书案揪着霍谨博的衣领，怒声道：“霍谨博，你还要不要脸，小妹才十四，你怎么敢！”
看到成晟旻的一瞬间，霍谨博便明白他的来意。
用眼神示意刘新等人离开，他才看着成晟旻道：“是你教我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一些。”
“艹，”成晟旻忍不住爆粗口：“我特么地没让你用在小妹身上。”
“可是我只喜欢郡主。”
“喜欢个头！”
当着他的面还敢说喜欢小妹，这可是赤裸裸地挑衅。
成晟旻忍着没落下的拳头终于忍不住了，一拳打在霍谨博的脸上。
霍谨博被打得连带着椅子倒在地上。
“我妹妹才十四，她还小呢，你不是一向成熟冷静，那么多的女子不去喜欢，为什么要偏偏喜欢我妹妹，你变态吗？”
霍谨博站起身看他，道：“你不是一样吗？”
“狗屁，我和你哪里一样？”
“我记得韩三小姐只比郡主大一个多月。”
“我……”
成晟旻被噎住。
很快，成晟旻再次变得理直气壮，道：“你就是不能喜欢我小妹，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不可能。”
“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成晟旻再次扬起拳头。
霍谨博平静地看他：“晟旻，你该了解我才是，我不会轻易喜欢一个人，若是喜欢了便不会放弃。”
“混蛋！”
他竟然还这么硬气。
成晟旻以往最敬佩霍谨博的冷静，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欠揍。
成晟旻目光变冷，扬起拳头便是一拳打下去。
“放不放弃？”
霍谨博碰了碰发疼的脸颊，依旧道：“不放弃。”
成晟旻又一次扬起拳头。
“住手！”
就在成晟旻又要一拳打下去时，成晗菱到了。
得知成晟旻急匆匆跑出去后，成晗菱终于想起来她忘了什么。
她可以让霍谨博面对成晟然和成国公，因为成晟然不会动粗，成国公也不可能对一个小辈动手。
唯独成晟旻不一样。
他是实实在在的莽夫，一言不合就开打。
他疼成晗菱疼到骨子里，突然得知霍谨博求娶成晗菱的事，他心里会更加愤怒，甚至可能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会给霍谨博机会。
成晟旻发起脾气来，便是成晟然来都不管用，也就只有成晗菱能制住他。
成晗菱紧赶慢赶，总算赶到了。
成晟旻习惯了听妹妹的，成晗菱一出口他就下意识停下，但依旧揪着霍谨博的衣领不放开，抬起的拳头也没有放下。
看向霍谨博的眼神恶狠狠的，仿佛要把他吃了一样。
可见成晗菱对他有多重要，只要事关成晗菱，再好的朋友都不管用，霍谨博对成晗菱起心思，就是踩了成晟旻的雷区。
成晗菱跑到两人身边，瞪着成晟旻道：“还不快松开。”
成晟旻不情不愿道：“小妹，他对你心怀不轨，我帮你教训他。”
他只当成晗菱还不了解情况。
成晗菱心疼地看着霍谨博脸上的伤痕，没好气道：“心怀不轨的是我，二哥你误会了。”
？？？？？？？
成晟旻懵了，无力地松开霍谨博的衣领，愣愣地后退两步。
眼看着成晗菱对霍谨博嘘寒问暖，那一脸关心的样子做不得假，高傲的乐怡郡主也不会做假。
可这一幕却深深刺痛了成晟旻的眼睛。
可怜成晟旻短短半个时辰便得知了两个他不能接受的消息。
且一个比一个难以接受。
韩迎蝶心结解开的喜悦消失得一干二净。

第101章
永庆巷，霍府
成晟旻坐在木椅上，看着成晗菱替霍谨博处理脸颊的伤口，目光幽怨又呆滞。
霍谨博也被成晗菱按着坐下，成晟旻虽然没下死手，但霍谨博的脸颊依旧变得红肿，还有轻微擦伤。
成晗菱就怕自己赶来已经迟了，特意让若云带着药，这会儿正好用上。
成晗菱打开雪肌膏，一点点涂抹在霍谨博的脸颊处。
成晟旻冷哼一声，吃味道：“不过是一点点擦伤，哪里用得上雪肌膏，我练武受了这么多伤，也没见你给我上过药。”
成晗菱和霍谨博对视一眼，决定不理会他。
成晟旻见此很不乐意，便开始说霍谨博的坏话：“小妹，这家伙就是故意卖惨博同情，他最是有心机，肯定猜到你会来阻止我。”
“哼，他方才就是在激怒我，小妹，这人心思太深，你被他骗了。”
成晗菱依旧认真给霍谨博上药。
成晟旻越看越看不下去，站起身拉住成晗菱就要走：“小妹，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府。”
成晗菱甩开他的手，道：“二哥，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我冷静一点？”
成晟旻一脸荒唐，指着霍谨博道：“这家伙不要脸，想要拐走我妹妹，我打他怎么了，我就是打死他那也是他活该。”
“二哥，”成晗菱很不高兴地喊了一声。
成晟旻下意识收敛些情绪，又苦口婆心道：“小妹，他太危险了，我和他待的时间最长，我比你了解他，他这人一肚子坏心眼，他真想算计一个人，那人就会被算计得死死的，到死都不会知道是谁在算计他。”
霍谨博苦笑道：“晟旻，你也不能这么摸黑我吧？”
成晟旻瞪眼道：“我哪里说错了？”
霍谨博直视他：“最起码我不会算计朋友。”
成晟旻下意识移开目光，可很快又移回来，怒声道：“就因为小妹，你利用了我多少次，还好意思说不会算计我？”
霍谨博摸摸鼻子，略微尴尬道：“除了这件事。”
“除个屁，就这个最严重，你就是个混蛋。”
说起这个，成晟旻的火气又上来了。
成晗菱按住他的胳膊，安抚道：“二哥，我说过了，先动心的是我，是我一直在缠着他。”
成晟旻扭头看她，道：“小妹，我也说过了，他心思深，你觉得是你先动心，可万一这只是他的算计呢？”
从得知霍谨博拐走成晗菱的那一刻，霍谨博在成晟旻心里就成了心机深沉，拐骗未及笄少女的坏人。
阳光开朗的成二少爷脑补了众多阴谋诡计，他脑子就没这么好用过。
成晗菱无奈道：“你觉得我傻吗？真情假意区分不出来？”
“呵，”成晟旻冷笑一声，“你在别的事情上可能聪明，可对待感情之事，你就是傻。”
“二哥！你有什么证据？”
成晗菱感觉有被侮辱到。
成晟旻理直气壮道：“你到现在是不是都不知道当初你和九皇子的那些偶遇都是他处心积虑，都是他针对你的算计。”
嗯？？？？
怎么扯到了九皇子？
那都是多长时间的老黄历了。
可成晟旻确实没说错，成晗菱自从意识到自己不喜欢九皇子后，就抗拒去想自己之前那些的脑残行为，自然不会发现九皇子的异常。
可是——
成晗菱狐疑地看他：“你是怎么知道？”
成晟旻一噎，梗着脖子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你很容易被人骗。”
成晗菱却不放过他，看了眼霍谨博，道：“是谨郎告诉你的？”
成晟旻抿嘴不说话。
霍谨博扶额，他也没想到这会成为成晟旻不相信成晗菱的依据。
这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霍谨博得知九皇子和成晗菱之前总是偶遇的事，他就觉得不对劲，可没有什么证据，再加上那会儿成晗菱已经不喜欢九皇子，多说这些没有意义，便只告诉了成晟旻。
谁知道成晟旻会在今天把这话翻出来，而且成功怼到了成晗菱。
偏偏成晟旻的逻辑没有多，成晗菱能被算计第一次，就会被算计第二次。
说来也是巧了，两次都是成晗菱主动。
霍谨博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隐隐有种被九皇子坑了的感觉。
几人沉默一会儿，成晟旻率先打破沉默，面无表情道：“小妹，现在跟我回府。”
成晗菱看出来现在的成晟旻不好惹，咬唇道：“好。”
指望成晟旻现在冷静下来是不可能了，还是先给他时间冷静一下吧。
说罢，成晗菱看了霍谨博一眼，便带着若云离开了。
等成晗菱走了，成晟旻扭头看向霍谨博，警告道：“不允许你再偷偷见我妹妹，要不然打断你的腿。”
成功放下狠话，成晟旻心里舒服很多，他也不看霍谨博的表情，转身走了。
霍谨博看着书房里的狼藉，默默叹口气。
成晟旻这一关就这么难过。
接下来那两关可怎么办啊。
侯亮和王友山等人这会儿才敢走进来，看着霍谨博脸上的伤，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您怎么惹到二少爷了？”
他们也是国公府的人，还是第一次见成晟旻发这么大的脾气。
霍谨博站起身收拾乱糟糟的书案，随口道：“我请人求娶郡主，晟旻知道后就生气了。”
身后的刘新等人如遭雷劈一般愣在原地。
求，求娶乐怡郡主？
公子是认真的吗？
他们是纯粹的古人，等级观念深入人心。
在他们心里，即便霍谨博已经恢复自由身，甚至还当了官，可他和乐怡郡主的身份依旧是天差地别。
在国公府所有人眼中，天仙似的乐怡郡主最可能做的就是嫁入皇室，也只有皇子才有资格娶她。
可他们毕竟是霍谨博的下人，总不好说些不好的话打击霍谨博。
最终几人对视一眼，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霍谨博回头看到他们的表情，没好气道：“还不快收拾，愣着做什么？”
“哦哦。”
“是，公子。”
还是干活吧，干活就不用说话了。
……
霍谨博请周夫人说媒的消息渐渐传开。
因为国公府没有下封口令，所以消息先是在国公府的下人之间传开，紧接着便是下人的亲戚，随着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仅仅几日时间便传到户部众人耳朵里。
这一次，霍谨博引起的轰动，远远超过他之前身份被九皇子揭穿，偏偏两者又存在联系。
倒是庆南清吏司的众人舒服了。
他们猜了数日的人，今日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让他们饱受摧残的女子就是乐怡郡主啊。
众人马上回想起，霍谨博就是从万寿宴才开始不对劲，而万寿宴发生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只是，看着霍谨博脸上久久没有恢复的伤口，众人又开始担心自己的未来。
几个官员都聚在张凌永的办公房，唉声叹气道：“乐怡郡主何等身份，大人注定要失望了。”
“我之前还没多想，现在想想，大人脸上的伤会不会是？”
马上就有人附和道：“肯定和国公府有关。”
张凌永皱眉道：“我记得大人和成二少爷关系不错。”
“这有什么用，关系再好，成二少爷也不可能答应将妹妹嫁给大人。”
没办法，这世界的人就是分三六九等，任谁看霍谨博和成晗菱都不是一个等级的人。
“那大人今后会不会又折腾我们？”
相比较其他事，显然这件事对他们最重要。
张凌永摇摇头：“应该不会，这两天大人不是很正常吗？”
上官太能干就这点不好，想怎么找茬都可以，而且说得你哑口无言，心悦诚服。
张凌永在庆南清吏司很有威信，他的话让几人放心不少。
比起庆南清吏司众人还算单纯的心思，户部其他人以及京城中的一些世家公子对霍谨博的感觉可就糟糕极了。
在户部其他人眼里，霍谨博不过就是一个无父无母，没有任何靠山的家伙，而且还不是正经科举出身，这样的人与他们为伍，他们都觉得羞耻。
现如今连他们都比不上的霍谨博，竟然有脸求娶乐怡郡主，这人简直没一点自知之明。
这些人对霍谨博的感官更差，都觉得他是自知身份太差，就想利用乐怡郡主抓住国公府这个大靠山，好助他一路往上爬。
自知摸清了霍谨博的心思，他们心中对霍谨博充满鄙夷。
有这样的人在户部，简直是破坏户部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
相比户部官员，京城的世家公子心思就简单得多。
好不容易走了个卢斯，这还没安生几天呢，又来了一个霍谨博。
他们都在老老实实等乐怡郡主及笄，凭什么你霍谨博就能不按套路出牌？
被截胡的世家公子们心里就很不舒服，再加上霍谨博身份低微，更是加剧了他们的怒火。
可以说，霍谨博现在已经被很多人记在心里。
霍谨博走在户部，他能很敏感地察觉到其他人异样的目光。
他对此早有准备，淡定地无视那些目光，只当他们不存在。
但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很快几个官员堵在霍谨博的必经之路上。
霍谨博脚步一顿，抬眼看他们，静静地等他们开口。
“听闻霍大人数日前曾求娶乐怡郡主？”
霍谨博淡淡道：“几位大人有话直说便是。”
“我们只是好奇霍大人哪来的脸敢求娶乐怡郡主？”
霍谨博：“我不曾娶妻，郡主亦不曾嫁人，为何不能求娶？”
几个嗤笑道：“霍大人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家境清贫，几个月前甚至只是卑贱的下人，哪里配得上乐怡郡主？”
霍谨博依旧面不改色，道：“配不配得上，这似乎是郡主需要考虑的事情，和尔等何干？”
“尔等好歹是朝廷命官，不思如何好好当差，却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对同僚肆意嘲笑，这便是尔等引以为傲的家风或者学识？”
“本官怎么看着还不如本官这个连秀才都不是的人呢？”
“你！”
霍谨博眼中带着丝丝嘲讽：“怎么，本官哪里说错了？还是说你们这般发疯，只是嫉妒本官做了你们不敢做的事？”
“胡扯！”
几个官员齐声否认，到底为官多年，几人很快平静下来，道：“怪不得霍大人能从一介小厮成为朝廷命官，原是这般牙尖嘴利。”
“可惜啊，这世上的事情可不是会说话就能办成的。”
说到这儿，便有人阴阳怪气道：“或许霍大人就是这么天真，觉得自己天纵奇才，能得到郡主需要青睐。”
“哈哈哈，说得也是。”
一时间，所有人都笑开了。
霍谨博冷眼看着他们：“几位这么喜欢堵在路上大笑吗，用不用本官给几位大人多请一些人过来听听你们的笑声？”
“或者，请周大人来看看！”
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本官还有要事要跟周大人禀告，请各位让一让。”
一群只会欺软怕硬的家伙，没必要跟他们多浪费精力。
几人僵着脸给霍谨博让路。
本想着激怒霍谨博动手，他们便有借口群殴他，谁知道这家伙这么难缠，嘲讽人的水平一流，还很沉得住气。
走进周泽德办公房所在的小院，霍谨博一眼就看到站在廊下的九皇子。
霍谨博拱手见礼：“下官见过殿下。”
九皇子居高临下地看他，道：“郡主现在定然很后悔，不过露出些许的兴趣，便养大了一个人的野心，竟妄图借她一步登天。”
霍谨博站直身子，直视他道：“下官很想知道，当初殿下刻意和郡主偶遇引起郡主的兴趣，又惺惺作态屡次拒绝郡主，可想过会有今日？”
一击必杀！
九皇子当即沉下脸，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我。”
“下官只是实话实说。”
说罢，继续走向周泽德的办公房，就在要和九皇子擦肩而过时，霍谨博轻声道：“超出掌控的事会发生一次，就会发生第二次，殿下要小心才是。”
九皇子目光阴沉地看着霍谨博的背影。
他总觉得这人和他犯冲，从遇见霍谨博开始，他就事事不顺。
在九皇子心里，他和成晗菱走到今日这一步，霍谨博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对霍谨博的恨意要超过任何一个人。
若不是霍谨博，现在的他本应该和成晗菱定亲，而不是退而求其次选择周绾薇。
又想起周绾薇那处养了众多男人的别院，九皇子的心情更差了。
办公房内
周泽德道：“现在仅仅只是开始，你今后遇到的要比现在多得多。”
都说女子喜欢争风吃醋，却不知男子争风吃醋的时候也不少，甚至发起狠要远比女子手段狠辣得多。
霍谨博坐在周泽德对面，道：“下官已经做好准备。”
周泽德看着他脸上的伤，表情怪异道：“乐怡郡主让人打的？”
比他想象得要轻很多，周泽德一度怀疑霍谨博会没办法来上值。
霍谨博摇头：“晟旻打的。”
“成二少爷？”
周泽德恍然。
也是，霍谨博求娶人家妹妹，当哥哥的生气很正常。
周泽德又想起一事，怜悯道：“如今已经是十一月底，再有不到一月成国公就得回来了……你要不要出京躲躲？”
周泽德觉得霍谨博选的这个时间很不好，最起码应该等明年成国公走了再说。
成运昶的丰功伟绩，周泽德不仅有所耳闻，他更是亲眼见过。
他曾经看到一个说错话惹成运昶生气的人，被成运昶追上门打得鼻青脸肿，那人一个月都没好意思上朝。
如此粗鲁的行为，却被永康帝一句“运昶性情真诚坦率，并无坏心思”给大事化小，满朝文武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霍谨博摸摸脸颊，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要面对的。”
周泽德拍拍他的肩膀，叹气道：“你，好自为之。”
年轻人眼光浅，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一点也不懂娶妻娶贤的道理。
在周泽德这样的长辈眼里，乐怡郡主并非合适的正妻人选，而且身份太高，男子根本压不住她。
……
成晟旻正骑着马回府，正好看到韩迎蝶的马车驶进登明坊，应该是出府刚刚回来。
成晟旻拉紧缰绳道：“三小姐这是去哪儿了？”
韩迎蝶道：“去珍宝阁转了转。”
成晟旻“哦”了一声，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便要骑马离开。
韩迎蝶看他一脸着急的样子，好奇道：“二少爷这是急着去做什么？”
成晟旻咬牙道：“我得回府看着小妹，以防她被人骗走。”
自从那日过后，成晟旻就对成晗菱严防死守，每天早早回府盯着她，本来想要约韩迎蝶见面的计划都被他无限期推迟。
甚至霍谨博那边他都有派人盯着，反正就是不让两人见面。
霍谨博求娶成晗菱的事，韩迎蝶自然也听说了。
看到成晟旻这样，韩迎蝶忍不住笑道：“郡主的心思哪里是你这般做就可以打消的？”
“当初大哥就是这么做，我就不信没用。”
成晟旻这是学成晟然之前阻止成晗菱见九皇子的办法。
等等——
成晟旻说完便觉得不对劲，盯着韩迎蝶问道：“三小姐怎么知道小妹什么心思？”
旁人只知道霍谨博求娶成晗菱，根本不可能知道成晗菱的心思。
不得不说，面对成晗菱的事，成二少爷变得敏感不少。
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
他现在什么事都要先怀疑一波，万一有什么猫腻呢。
韩迎蝶嘴角一僵，糟糕，不小心说漏嘴了。
成晟旻见她这样，哪有不明白的，顿时心痛道：“连三小姐都知道，小妹就瞒着我一个人。”
韩迎蝶提醒道：“不止你，世子也不知道。”
成晟旻幽怨地看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韩迎蝶支着下巴想了想道：“如果你是问郡主的心思，那可早了，我生辰的时候就知道了。”
生辰？
三月？
成晟旻不敢置信：“竟然都半年多了，可恶！”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
两人瞒了半年多，成晟旻一点都没发现，谁知道成晗菱会不会有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府，他得亲自回去盯着。
看着成晟旻急匆匆起码离开，韩迎蝶摇摇头。
成晟旻注定在做无用功，成晗菱对霍谨博的心思可比之前对九皇子要坚定得多，成晟旻之前阻止不了，现在也一样。
碧蕊堂
成晟旻一回府，就直奔清芷苑，直到在碧蕊堂看到成晗菱才放下心，一屁股坐在成晗菱对面，道：“若云，给我沏盏茶来。”
若云应声退下。
成晗菱无奈道：“二哥，你怎么盯我跟盯犯人似的？”
成晟旻想到成晗菱瞒了他半年多，心里就生气，道：“没办法，谁让二哥没你聪明呢，只能用这种笨方法。”
成晗菱瞅他：“你怎么说话怪怪的？”
阴阳怪气的。
“小妹长大了，什么事都不和哥哥说，还不允许哥哥伤心吗？”
“等等，”成晗菱忍不住打断他，“你好好说话。”
成晟旻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若云将沏好的茶放在成晟旻身边。
成晗菱不解道：“二哥，当初我缠着九皇子的时候，你还帮着我呢，怎么现在这么防着，莫非在你心里谨郎还比不上九皇子？”
成晟旻瞪眼：“那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是我朋友，却惦记我妹妹，还瞒着我这么长时间，把我当二傻子耍呢？”
“可是我说了啊，最先动心思的是我。”
“你年纪小不懂事，他也不懂事吗？”
成晟旻这个妹控，再怎么生气也不觉得妹妹有错，错的都是霍谨博。
成晗菱撇嘴：“谨郎还不曾及冠呢。”
“那他也比你年长。”
成晗菱：“二哥，谨郎能请人来说媒，就已经想要坦白这件事，我知道我们瞒着你这件事不对，可你人也打了，是不是该消消气？”
成晟旻气笑了：“就那两拳算什么？想要我消气很容易，让他光明正大地和我打一场。”
“二哥开什么玩笑，谁能打得过你？”
成晟旻语气不善道：“他拐我妹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打死他？”
成晗菱扶额：“二哥，那你就忍心让我孤苦伶仃一辈子？”
成晟旻皱眉：“胡说什么？你还没及笄，这些事离你还远。”
“哪远了，也就剩下半年了。”
“及笄也不代表要议亲，可以再等一两年，不用着急。”
“原来二哥还愿意让我议亲啊？”
这下轮到成晗菱阴阳怪气。
“既然早晚都要议亲，那谨郎为什么不可以，无非是早了点，我们又不是现在非要成亲，只是先定亲而已。”
成晟旻白她一眼：“一个女子，能不能别总把定亲挂在嘴边。”
一点也不知道害羞。
“我不管，我只想和谨郎成亲，你想拦着你就拦吧，把谨郎的耐心耗尽，我就不用嫁了。”
成晗菱说完便低头看书，不再搭理他。
成晟旻见此，重重叹口气离开了碧蕊堂。
若云轻声道：“郡主，二少爷只是太关心您了。”
成晗菱抿嘴道：“我知道，可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
总要有人打破僵局。
离开碧蕊堂的成晟旻心情烦闷，再次离开国公府，派人去请何云泰来陪他喝酒。
醉仙居
何云泰到时，成晟旻已经喝了一坛酒。
看到何云泰进来，成晟旻招手道：“来，坐下陪我喝酒。”
何云泰坐到他旁边，问道：“这是怎么了？”
成晟旻摇摇头：“一言难尽，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何云泰却难得有些八卦，陪他喝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是不是和谨博有关？”
“别跟我提他！”
成晟旻怒吼一声，然后接着喝酒。
何云泰：“晟旻，我们相交多时，你该知道谨博的为人，哪怕他和乐怡郡主没有缘分，总不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成晟旻冷笑：“我倒希望他们没有缘分呢。”
如果真是那样，成晟旻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安慰霍谨博。
何云泰听到这话懵了，这话信息量有点大啊。
不等他再问，雅间门再次被推开，霍谨博走进来。
成晟旻愣了：“你怎么来了？”
何云泰主动道：“我叫的，不管有什么事说开比较好。”
三人认识这么久，何云泰很少和成晟旻单独喝酒，一般都是在霍谨博没空的时候，但今日显然属于特殊情况。
何太云得知霍谨博不在，便让人去通知霍谨博。
霍谨博走过来坐下，道：“已经过去几日，你也该冷静下来了，我们聊聊。”
成晟旻把酒坛放下，冷笑道：“好啊，那就聊聊。”
“我知道你在怪我瞒着你，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你要打要骂都随你，但我们有什么事都由我们自己解决，别让郡主为难。”
对于成晟旻来说，霍谨博喜欢成晗菱远不如霍谨博带给他的背叛感来得深。
就如成晗菱问的那样，他不介意九皇子，为什么现在要介意霍谨博？
是因为霍谨博比九皇子差？
不过是因为霍谨博多了一层身份。
他们是朋友。
是成晟旻长这么大，交到的第一个真心朋友。
他对霍谨博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他最信任的人偷偷和他妹妹在一起，不曾和他透露半句。
这几日，成晟旻总是在后怕，他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万一霍谨博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万一他心存歹心对成晗菱不利，他便是帮凶。
真正让他痛恨霍谨博的是霍谨博践踏了他的信任。
这一点，霍谨博这几天才意识到。
他和成晗菱总是担心成晟然和成国公，可他们都忽略了成晟旻。
成晟然和成国公考量霍谨博，会放在他的能力和品性上，这都会有具体的标准，霍谨博并不害怕，哪怕要面对许久他们的冷眼，他也不担心。
可成晟旻不一样。
他在意的是霍谨博的真诚。
成晟旻活动活动手腕，道：“我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霍谨博点头：“我随你处置。”
说罢，还配合地摆出一副我任你处置的样子。
成晟旻面色一僵，再次拿起酒坛喝酒：“谁知道你是不是通知了小妹，我才不上你的当。”
何云泰听到这对话，怎么看都觉得霍谨博和成晗菱之间不是他单相思。
如果真是如此，那成晟旻这么生气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看着成晟旻咕咚咕咚喝酒，霍谨博沉默一会儿，道：“晟旻，你总说我沉着冷静，这世上什么事都难不倒我，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你高估我了。”
“我从来没触碰过感情之事，也不知如何处理，若不是郡主勇敢执着，我们永远不会有今日，一开始瞒着你，是因为我觉得郡主只是一时兴趣，我们不会有未来，和你说这些没有意义。”
“后来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自己心生胆怯，我求亲的事传开后，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真真切切地告诉我我不配，我没有资格，我们的身份天差地别，我能给郡主什么，让她陪我一起吃苦吗？”
“从我们在一起开始，我没有一日不担心，我总担心郡主哪一日对我失去兴趣，那我该怎么办？可又担心旁人嘲笑郡主眼光不好竟然喜欢个小厮，我又想是不是该放弃，郡主不该成为其他人的饭后谈资。”
“晟旻，我连自己的心态都调整不好，如何将此事告诉你？何况我若提前将此事告诉你，你要是帮我，就注定会和世子起争执，这本是我和郡主的事，何必把你牵扯进来。”
成晟旻抱着酒坛，静静地听他说完，沉默良久把喝了一半的酒坛推向霍谨博。
“喝完它！”
何云泰脸色大变：“晟旻，谨博喝这么多酒会出事的。”
成晟旻不为所动。
霍谨博重重地点头：“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喝。”
说罢，霍谨博便把酒坛举起来，往嘴里倒酒。
这是他第一次用酒坛喝酒。
他本以为在他酒意上来之前能把这半坛酒喝完，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
刚喝了一会儿，霍谨博就变得脸色通红，拿着酒坛的手开始摇摇晃晃，酒全倒在衣服上。
成晟旻从他手里抢过酒。
霍谨博已经醉得迷糊，嘀咕道：“把酒给我，我答应了要喝完的。”
成晟旻面色复杂，看向何云泰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把他送回府。”
何云泰点头：“好。”
他今天骤然听到一个劲爆消息，离开的时候脑子都是乱糟糟的。
霍谨博一开始趴在桌子上，后面随着他醉得没了意识，便不自觉地滑到桌子底下。
成晟旻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喝酒。
等成晟旻喝完桌上的几坛酒，才叫来小二结账。
小二看到霍谨博问道：“用不用我们派人送这位公子回去？”
成晟旻摆手：“我自己来就行。”
说罢，成晟旻便把霍谨博抗下楼，然后用力扔在马背上，就跟驮行李似的，霍谨博整个人趴在马背上，那颠簸的苏爽感，啧，霍谨博该庆幸他现在没有知觉。
永庆巷，霍府
侯亮等人看到成晟旻把霍谨博送回来都傻了，连忙把霍谨博扶下来，生怕成晟旻一个不顺心给霍谨博两拳。
成晟旻只是冷冷地看他们一眼，便调转马头离开了。
侯亮等人瞬间松了口气。
一群人把霍谨博扶进房间，脱衣服的脱衣服，准备醒酒汤的准备醒酒汤，等把霍谨博完全伺候好，他们才重新去做各自的事。
次日
霍谨博是被疼醒的，他感觉他脑子要炸了，生疼生疼的。
侯亮一直守在他身边，见霍谨博醒来，连忙倒杯茶递给他。
霍谨博连喝了几杯茶，才缓解口干舌燥的感觉，疼痛感也缓解一些。
“我是怎么回来的？”
霍谨博说着话便要下床，刚一动作便感觉腰酸背痛，浑身都不舒服。
“二少爷送您回来的。”
霍谨博一顿，问道：“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等我们把您扶下马，二少爷就走了。”
腰酸背痛的原因找到了。
“他脸色如何？”
侯亮摇头：“不好看。”
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以霍谨博对成晟旻的了解，他愿意把他送回来，就代表他心里的气没那么大了。
成晟旻吃软不吃硬，这一点稍微了解他的人都知道。
霍谨博昨日之言，虽然不能说全是假话，但真真假假，确实有卖惨的嫌疑。
可这也没办法。
不说得惨一点，根本没办法让成晟旻消气。
他总不能告诉成晟旻他压根就不在霍谨博想要告知这件事的人里吧。
成晟旻不打死他才怪。
但霍谨博并没有完全骗成晟旻，在面对成晟然和成国公时，他确实不希望成晟旻掺和进来，他必须独自面对，成晟旻替他说话，反而会让成晟然更生气。
他只是想娶成晗菱，不是在国公府搞分裂。
昨日喝酒的后遗症太大，霍谨博浑身酸痛，脑袋也是阵阵抽疼，只得让侯亮去户部帮他请一天假。
霍谨博虽然平日里太过散漫，但上值以来还没请过假。
周泽德就多问了句怎么了。
侯亮不好说是喝酒喝的，只得道：“公子身体不适。”
本来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借口，周泽德也没多想，偏偏霍谨博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户部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幸灾乐祸地猜测霍谨博又被人揍了。
为什么说又呢？
因为霍谨博脸上的红肿还没消失。
估计又要添加新的伤口了。
一时间看不惯霍谨博的众人都很高兴，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路过庆南清吏司，看看霍谨博的惨状。

第102章
永康三十一年十二月初五
转眼间又到了一年的年尾，随着时间流逝，年味越来越重，家家户户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笑容。
此时，成国公府门口来了一位披着红色披风的女子。
“劳烦通禀一声，小女子来为郡主诊脉。”
门房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问道：“你是何人？”
何沛灵自信道：“你尽管禀告便是，郡主自会知道来人是谁。”
门房见此只得让她稍等，他进府去禀告。
碧蕊堂
成晗菱闲着无聊，正在书房练字，得知何沛灵来找她，愣了下才道：“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吧？”
若云道：“刚刚半个月。”
何沛灵的药方府医已经检查过，发现如此搭配却有奇效，这段时间成晗菱一直都在服药调养身体。
虽然只服用了半月，但身体明显感觉好了很多，之前她夜晚睡觉时总是手脚冰凉，如今这种情况已大大改善。
看在她药方还算管用的份上，成晗菱道：“带她来见我。”
成晗菱放下毛笔，盥洗一番后便出了书房来到西次间。
另一边，何沛灵随着丫鬟走在国公府的长廊下，默默打量国公府的假山楼阁，她刚下山时便见识到六皇子府的奢华，如今又见到国公府。
这两座府邸虽然比不得皇宫，但已是极为富丽堂皇。
果然再努力都不如投个好胎。
两人一路走进碧蕊堂，何沛灵看到成晗菱便见礼道：“小女子见过郡主。”
成晗菱颔首：“免礼，不是说一个月后再诊脉吗？”
何沛灵早已想好措辞，道：“每个人的体质不同，郡主是第一次服用此药，为避免出现什么意外，半月检查一次最为妥当。”
她已经忍了数日，实在忍不下去了。
“那就来吧。”
成晗菱听言没说什么，微微掀开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
何沛灵上前一步，仔细为成晗菱把脉。
听了一会儿脉相，何沛灵笑道：“郡主的体寒之症已缓解不少，且并无其它不适之处，如此一来，只要按时服药，相信用不了几月便会痊愈。”
成晗菱微微点头，道：“若云，付给何姑娘诊金。”
若云上前一步，将十两银子递给何沛灵。
何沛灵忙摆手：“郡主太大方了，用不了这么多。”
若云将银子塞在何沛灵手里，笑道：“何姑娘如此惦记郡主的身体，又亲自来为郡主诊脉，这是郡主给何姑娘的谢礼。”
何沛灵听言只得收下。
“郡主按小女子的药方服药，小女子理应为郡主的身体负责，如今郡主并无大碍，小女子便告退了。”
若云接话道：“奴婢送何姑娘。”
何沛灵摇摇头：“不必劳烦若云姑娘，我自己走便行。”
若云不再坚持，道：“何姑娘若是迷路，尽管询问府里的下人。”
何沛灵点头表示知道，便转身离开了。
成晗菱皱眉看着她的背影，何沛灵特意出宫来国公府，难道真是为她诊脉？
“若云，让人盯着她，看看她都做些什么。”
“是，郡主。”
何沛灵离开清芷苑后刻意放慢了脚步，一点点打量国公府花园的景色，同时注意来来往往的下人。
但遗憾的是一直没发现合适的目标。
等越过垂花门进入外院，她又磨蹭着走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合适的目标。
此人脸色微白，脚步虚浮，一看便知他身体状况不好，更关键的是此人年纪尚小，比较好糊弄。
何沛灵心中一喜，缓缓走到他面前道：“你脸色看起来很差，看来是生病了，我可以为你看病。”
小厮看着何沛灵愣了，狐疑道：“姑娘是何人？”
“我是个大夫，刚为郡主诊完脉。”
小厮后退几步，惶恐道：“小的只是粗使小厮，不敢劳烦姑娘。”
何沛灵柔声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医者父母心，我既然碰到了，总不能视而不见。”
小厮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感激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何沛灵微微摇头，便为小厮诊脉，很快便断定他只是偶感风寒，现如今天气越来越冷，感染风寒很常见。
何沛灵道：“你并不大碍，只是偶感风寒，喝两幅药就能好，不过以免你当差出错，我可以为你针灸，一会儿便能好，也可以为你省些银钱。”
小厮大喜，再次感谢何沛灵，心想自己运气真好，遇见个心善的活菩萨。
何沛灵从随身携带的医箱中取出金针，熟练地扎在小厮的几个穴位上。
趁着这个功夫，何沛灵问道：“国公府过不了就得办喜事了吧。”
小厮诧然道：“姑娘为什么这么说？”
“我在宫里都听说有人向郡主提亲，那人和郡主还颇有渊源。”
小厮听到“宫里”二字，更加感觉何沛灵身份不俗，对她的感激更甚。
“姑娘误会了，霍大人只是当过郡主一段时间的小厮，他后来一直跟在二少爷身边，世子夫人并未答应他的提亲。”
何沛灵失神一瞬，继续试探道：“原来是这种渊源，真是太可惜了，我听说霍大人长相极佳，若是家世好一些，和郡主倒是能成为佳话。”
小厮对此没有回话。
他可不敢议论主子。
何沛灵很快就为小厮针灸好，在他千恩万谢中离开了国公府。
等坐上马车她才开始努力回想那本书的内容。
本来在宫中听到有人求娶成晗菱的消息时，何沛灵并不以为意，可当得知求娶者曾是国公府的小厮后，何沛灵就不得不在意了。
实在是她对小厮这个身份太敏感。
可她仔细回想书中的内容，记得顺熙帝在被认回皇室前，一直都是国公府的小厮，从不曾入朝做官。
凭这一点，何沛灵本来已经否定了霍谨博的可能性，只是她习惯性地想再验证一次，这便来到了国公府。
借着给成晗菱诊脉的机会打听消息。
当得知霍谨博曾是成晗菱的小厮后，何沛灵猛然想起她曾经遗忘的情节。
在书中，顺熙帝虽然对成国公府的人越看越不顺眼，但他只是对付了成晟然兄弟二人，对于成晗菱，他并无恨意，反而一纸诏书召她入宫为妃。
只可惜顺熙帝低估了成晗菱的脾性，在大哥被流放，二哥战死沙场后，她便对皇室恨之入骨，根本不可能入宫，直接拒了圣旨。
顺熙帝因为之前的经历，真是爱面子爱到骨子里，得知成晗菱抗旨不遵，勃然大怒，便让人带着三尺白绫到成晗菱面前，其意如何显而易见。
得不到就毁掉！
这个宗旨贯穿顺熙帝的一生。
但哪怕成晗菱死了，她依旧是顺熙帝心头最惦念的存在。
书中便有一段描写顺熙帝有次醉酒想起之前往事的情节。
那时他还是清芷苑的小厮，偶然得见郡主容颜便惊为天人，彼时他身份低微，不敢心生妄念，可当他登临帝位后，这种妄念便一日日缠在他的心头，哪怕他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亦是不能忘怀。
所以他下了那道圣旨。
何沛灵骤然想起这段情节，顺熙帝就不再只是国公府的小厮，还是乐怡郡主的小厮。
就是这么巧，那位求娶乐怡郡主的霍大人也曾是清芷苑的小厮。
方才她特意提及霍谨博的相貌，小厮虽未回话，可却是默认了，这就表明霍谨博确实容貌甚佳。
可以说，霍谨博满足顺熙帝的全部条件。
只除了一点，他们的经历不同。
何沛灵觉得她哪怕找遍整个国公府，恐怕都找不到如此附和条件的人选。
至于霍谨博提前恢复自由身的事，何沛灵只能归结为因为她的到来发生蝴蝶效应，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霍谨博依旧求娶成晗菱，就代表大方向没有变。
何沛灵这么想着，心里几乎已经认定霍谨博便是顺熙帝。
那么问题来了，她该怎么接近霍谨博？
何沛灵的脑子僵住了，她一时想不出好主意。
另一边，若云审问过被何沛灵针灸过的小厮后，便回禀成晗菱。
成晗菱本来漫不经心的脸色收敛，正色道：“她在打听谨郎？”
若云点头：“虽未明说，可她的目的显然是霍大人。”
成晗菱皱眉：“她都去了哪里？”
“哪里都没去，已经回宫了。”
本以为只是个有点小心思的女子，看在她的药方还不错的份上，成晗菱不介意满足她的小心思。
但涉及到霍谨博，这一切就变得不一样。
“盯紧她，只要她有接近谨郎的迹象，立刻告诉我。”
“是，郡主。”
……
东城牌楼集市上
成晟旻和韩迎蝶走在前面，霍谨博慢悠悠跟在后面。
成晟旻黑着脸道：“你能不能别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跟着我们？”
霍谨博道：“可以啊，只要你原谅我，我立马消失。”
“你讲不讲理，哪有人耍无赖让人原谅的？”
霍谨博一脸无奈：“我也没办法，这些天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已经够有诚意了，可你还是不肯让郡主见我，反正见不到郡主，我时间多的是，你们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韩迎蝶在一旁笑盈盈看着，并没有开口为霍谨博求情的打算。
这毕竟是成晟旻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开口算怎么回事。
成晟旻肺都要气炸了。
“你！你！”
他好不容易有机会约韩迎蝶出来玩，现在可好全被霍谨博破坏了。
他若是答应原谅霍谨博，岂不是代表他怕了霍谨博的威胁？
何况难得有机会折腾霍谨博，成晟旻表示他还没享受够呢。
可他又很想和韩迎蝶单独相处，就很纠结。
正在这时，一直贴身保护霍谨博的康伟凑过来，低声在霍谨博耳边说了几句话。
霍谨博目光一凝，随后又恢复正常，笑道：“算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不烦你了。”
说罢，便带着康伟离开了。
霍谨博走得太快，成晟旻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才道：“他是不是有事才走的？”
韩迎蝶懒得回答他傻乎乎的问题。
成晟旻也没指望她回应，自问自答道：“肯定是，方才康伟肯定和他说了什么。”
另一边，霍谨博让康伟带路，没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一个人身边。
这是一处卖阳春面的小摊。
霍谨博走到他对面坐下，扬声道：“老板，来两碗阳春面。”
低头吃面的那人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霍谨博扬唇笑道：“王大师，好久不见了。”
王大师瞳孔微缩，紧接着便冷静下来，道：“公子记错了，我们半个多月前才见过。”
“王大师好记性，是我记错了。”
“两位客官，阳春面来啦。”
老板熟练地用抹布擦了擦霍谨博面前的桌子，再将两碗阳春面放在霍谨博和康伟面前。
“请慢用。”
霍谨博接过康伟递过来的筷子，嗅到热腾腾的面香味，道：“嗯，真香。”
霍谨博低头尝了一口，夸赞道：“怪不得王大师如今今非昔比，还经常来此吃阳春面，味道确实不错。”
王大师手下一顿，道：“看来公子对王某很了解。”
连他会来吃阳春面都知道。
霍谨博并不否认，道：“我只是想着王大师既然说那些戏法皆是神仙托梦所授，若是一直都是那几个戏法，难免会被人质疑，我只是来帮王大师把这个梦延续下去。”
说罢，霍谨博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些新奇的戏法。
依旧和之前一样，都是纯手法的魔术。
王大师惊讶地看着纸上写的内容，良久才道：“公子屡次帮王某，究竟意欲何为？”
王大师自幼混迹市井，最不相信天下掉馅饼之事。
不相干之人一分一毫的施舍都是想让你百倍偿还。
霍谨博含笑道：“我这般帮王大师，自然是有所图，但王大师放心，此事只要做好，王大师不仅不会有危险，反而会被人奉为神人。”
王大师没被霍谨博的大饼诱惑，皱眉道：“公子请明说。”
“很简单，在所有人对王大师神仙托梦一事深信不疑后，我希望大师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霍谨博淡淡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王大师的脸色惊变，道：“公子，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胡言。”
“王大师尽管去做便是，你以神仙托梦为借口办此事，即便出错，我相信也危及不到王大师的性命。”
王大师脸色变幻莫测，可他现在的一切皆来自霍谨博。
别看霍谨博现在语气温和，可王大师知道这个要求他拒绝不了。
最后还是咬牙答应下来。
霍谨博慢悠悠把面前这碗阳春面吃完，才起身离开。
康伟付完钱立刻跟上去。
两人走了许久，王大师才起身离开，面前那碗阳春面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汤都没剩。
……
临近年底，成晟然和成国公都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在写给成晟然的信中，沈梦柔选择性遗忘了霍谨博提亲的事。
成晟旻终究没能把成晗菱禁足到成晟然回京，看出成晟旻态度软化，成晗菱直接反客为主，发了一顿脾气就成功压得成晟旻不敢说话，光明正大地带着若云出了府。
不过她没去找霍谨博，只是在外面逛了一圈就回来了。
凡事得循序渐进，她不能太过刺激成晟旻。
永康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
成晟然先成国公一步回京，他进京后便马不停蹄地进宫向永康帝汇报此次赈灾事宜，同时告知永康帝他这段时间先斩后奏更换的部分官员。
永康帝听言他的禀报，道：“晟然做事朕放心，你旅途劳顿赶紧回去休息吧，府里还有个惊喜等着你呢。”
永康帝露出一个成晟然看不懂的表情。
退出勤政殿后，成晟然还在想永康帝说得惊喜是什么。
因为心里牵挂，成晟然没多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国公府。
沈梦柔已经得到成晟然回京的消息，等成晟然回来，还不等他说什么，沈梦柔便道：“热水已经备好，你先去沐浴解解乏，换身衣服。”
于是，成晟然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沈梦柔推进了浴房。
等成晟然进去后，沈梦柔再次吩咐道：“都把嘴给我管好，不该说的话别说。”
“是，夫人。”
自家相公自己心疼，沈梦柔不希望成晟然回来第一日就不得安生，还是缓几日再说。
因为过几日就是封笔的日子，永康帝直接给成晟然放假，让他今年不用去上值了。
所以只要成晟然不出府，消息还是可以瞒住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沈梦柔的一厢情愿。
因为永康帝的一句话。成晟然一回府便让书南去打听这段时间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沈梦柔在内室见成晟然出来，正要问他用不用备膳时，一抬头便看到他面沉似水的脸色。
完了！
沈梦柔心里一咯噔。
还不等她说什么，成晟然便问道：“柔儿，我听说有人上门给小妹说媒？”
他果然知道了。
沈梦柔苦涩地叹口气。
“这人是霍谨博？”
瞧瞧，这就开始连名带姓地叫了。
沈梦柔坐在榻上，无奈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成晟然皱眉：“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想瞒着我？”
“我不过是想让你先安安生生地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发生这种事，我怎么能睡得着？”
沈梦柔拉着他坐下，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成晟然冷着脸：“我走之前还暗示他会将大妹妹嫁给他，他当时未回应，我还以为他是不喜旁人给他安排亲事，现在看来，是他野心太大，竟然想娶小妹。”
沈梦柔听言却是明白成晗菱为何会知道成晟然想撮合霍谨博和成晗芙的事了，合着是成晟然自己说出去的。
想到成晗菱之后做的一系列事，她都不好说这一切算不算成晟然自作自受。
“晟旻一直在府里，他就没做什么？”
“怎么没做，当天他就直接冲出去打了霍谨博。”
成晟然面色稍缓：“该打！”
沈梦柔失笑：“人家只是上门提亲，你这反应是不是太过了。”
“霍谨博和其他人怎么能一样，他是不知好歹，我和二弟对他不好吗？竟然还敢觊觎小妹！”
“年少慕艾，人之常情。”
成晟然皱眉看她：“柔儿，你怎么总是替霍谨博说话？”
沈梦柔眉心一跳，妩媚地白他一眼，娇声道：“我不过是想到了以前的某个人。”
成晟然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
他当初的表现比霍谨博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成晟然仅尴尬一会儿，便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问道：“小妹呢，她是不是很生气？”
沈梦柔：“……是挺生气的。”
被成晟旻禁足禁得很生气。
成晟然终于放下心，很是淡定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理会他，只当我们不认识这个人。”
沈梦柔心虚地低下头。
不管怎么说，成晟然确实很安稳地睡了个好觉。
次日，成晟旻来见他。
“哇，大哥，我怎么感觉你变黑了？”
成晟然冷要看他：“再黑能有你黑？”
成晟旻不服气道：“我这是练武练的。”
“所以就不算黑了？”
成晟旻：“……”
无言以对。
成晟然道：“小妹的事我听说了，你去打霍谨博应该没下重手吧？”
毕竟只是提亲，打几拳便可以了，今后断了和霍谨博的往来便是。
没了国公府撑腰，霍谨博总会尝到他贪心不足的恶果。
这就是成晟然兄弟做事的区别，成晟旻直来直往，遇事不决拳头上。
成晟然一出手便是直接釜底抽薪，断了所有后路。
成晟旻听言撇嘴道：“下个鬼的重手，我只打了两拳就被小妹阻止了。”
成晟然淡定的脸色一僵，道：“小妹阻止了？”
成晟旻点头。
成晟然这会儿回想起沈梦柔昨晚的种种异常，咬牙道：“你就该打死他！”
成晟旻叹气：“我要是打死他，小妹能饶了我？”
“那也该先打死再说。”
成晟然这会儿已经不复之前的淡定。
单相思和两情相悦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又被沈梦柔骗了。
成晟旻看着成晟然道：“大哥，要不你去劝劝小妹，让她别执迷不悟了？”
成晟旻虽然对霍谨博已经不怎么生气了，但心中的隔阂没那么容易消失，对他和成晗菱依旧不支持。
成晟然没好气道：“小妹能听我的？”
很显然，这个答案是否定的。
就如成晗菱预料得那般，只思索了一会儿，成晟然就当作不知道此事，冷声道：“小妹心思单纯，不知道她的身份对某些人的诱惑，我会让她看清霍谨博的真面目。”
霍谨博明知他打算把成晗芙许配给他，趁着他不在京就抢先一步向成晗菱求亲，显然是他贪心不足。
成晟旻问道：“大哥，你不会还打算禁足小妹吧，这招我已经用过了。”
成晟然摇头：“自然不会。”
同样的办法不可能用两次。
何况霍谨博已经把问题摆在明面上，他禁足成晗菱就显得国公府不够大气。
成晟然冷声道：“我自有办法。”
成晟然回京的消息，很多人都在关注。
成国公不在京时，成晟然就是国公府的当家人，他可以全权处理国公府的一切事务。
成晟然没让众人失望，仅仅是回京次日，众人便得知成晟然对于霍谨博求亲一事勃然大怒，宣布断绝和霍谨博的一切往来。
也就是说，霍谨博入户部以来的最大靠山没了。
从现在开始，他就真的是没有任何背景的正五品小官。
户部衙门
霍谨博正在陪周泽德下棋。
周泽德落下一子，道：“现在可后悔了？”
成晟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狠的。
在众多讨厌霍谨博的人眼里，他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谁都能欺负一下。
霍谨博摇头：“不后悔。”
“接下来你可能会很艰难。”
霍谨博笑道：“大人未免太高看那些人，不过是只敢背地里议论人的怂货，他们能对我做什么？”
“和我斗嘴又说不过我，莫非想派人打我一顿？那他们可能会失望。”
这段时间，康伟五人一直都在贴身保护霍谨博。
说起来，这几人还是国公府送给他的。
也不知成晟然会不会后悔。
周泽德摇摇头：“你还真是淡定啊。”
整人的办法多的是，谁也不知对方会出什么幺蛾子。
霍谨博盯着棋盘，自信落下一子，道：“大人，你输了。”
周泽德一愣，仔细看了眼棋盘，可不是嘛，他确实输了。
“你的棋力大进啊。”
霍谨博谦虚道：“是大人心乱了，下官才有机可乘。”
周泽德笑道：“仅凭你这份心境，我相信这点麻烦难不倒你。”
所有人都以为霍谨博被成晟然断绝和国公府的往来后会惊慌失措，后悔不已。
可这一切本就在霍谨博的意料之中。
这一步是必然的，只有接下这一招，他才能向成晟然证明，他是真的心悦成晗菱，并非贪图国公府的权势。
……
成晟然出招后没几日，成国公回来了。
依旧是几人骑着马直奔皇宫。
每次回京必先和永康帝叙旧，这已经是成运昶和永康帝的默契。
成运昶虽然早知永康帝身体恢复，但真真切切看到康健的永康帝，成运昶才是真的放心，同时跪倒在永康帝面前。
永康帝吓了一跳，正要伸手去拉他，成运昶却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扬声道：“皇上容禀，一月前草原人误以为皇上病重垂危，忍受不住卫国富饶之地的诱惑，兴兵南下劫掠卫国边境，殊不知这一切正是微臣和众位将军为他们设下的陷阱，最终数十万草原大军大败而归，定州军俘虏草原近十万人。”
“微臣敢断定，三年内草原人必不敢侵犯我卫国边境一丝一毫！”
何云泰都能想到的事，成运昶自然也能想到，就在接到永康帝康复的消息后，成运昶便在心中酝酿了这个计划。
冬季，是草原最难熬的季节。
成运昶根本没费多少心思，便诱惑他们兴兵南下。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能杀了草原首领，这一任草原首领是个骁勇善战且野心勃勃之人，他不死，成运昶总是心中不安。
但正如成运昶所说，此次草原元气大伤，损失了那么多人，三年内必定不敢犯边。
而且有了这一次的假消息，哪怕日后永康帝真的病重垂危，估计草原人也不敢贸然进犯，只要他们犹豫，新帝就能更好地坐稳江山。
可以说，这一战意义重大。
永康帝亲自接过奏折翻看，越看表情越兴奋。
“哈哈哈，运昶，你真是朕的肱骨之臣，朕最大的忧虑，就这样被你解了。”
因为有草原的威胁，永康帝现在真是不敢死。
永康帝亲自将成运昶扶起来，用力拍打他的肩膀说道。
成运昶笑道：“皇上有神药相助得以恢复身体，定州军才能上下一心对抗草原，此战能胜皆因皇上。”
“你少给朕戴高帽，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大胆，朕是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成运昶嘿嘿笑道：“这可是微臣送给皇上的寿礼，岂能提前告诉皇上。”
此战发生在一个月前，正巧成运昶要回京，这份捷报便由他亲自呈给永康帝，当作永康帝的寿礼。
永康帝听言更加高兴，他本就没有责怪成运昶的意思，得了这么大手笔的寿礼，任谁心情都差不了。
永康帝把奏折递给高应，道：“将这个消息立刻告知朝野内外，让大家都看看我们成国公的赫赫军功，另外告诉良妃和贤妃，今年的宫宴改为运昶和定州军的庆功宴。”
“是，皇上。”
等高应离开，永康帝拉着成运昶坐下，关心道：“打了这么一场大战，你没受伤吧？”
成运昶摇头：“微臣服老，自有那些年轻人冲锋在前，微臣不过是坐镇军中指挥。”
成运昶不会做不自量力的事。
他现在爆发起来依旧有惊人力量，可耐力严重不足，根本不能支撑他打完一场仗。
永康帝听言笑道：“就该如此，我们都老了，应该让年轻人好好表现。”
永康帝说这话也是想到自己的几位皇子。
“不服老不行啊，现在和之前差别太大，不承认都不行。”
当兵的就几个没旧疾的，成国公也不例外。
永康帝深以为然，道：“朕也是，别看朕看着气色好，可一旦处理奏折时间过长便觉得头昏脑胀，朕曾经临近死亡，可是不敢瞎折腾喽。”
“皇上洪福齐天，又有神药相助，定能长命百岁。”
永康帝点头道：“朕还想着今后能和你一起到处走走呢，可得好好活着。”
他们两人年轻时因为身份原因，根本没去过几个地方，后来永康帝登基，虽然有机会巡幸各地，但并没有成运昶这个好友随行，他总觉得很遗憾。
成运昶：“那微臣也好好活着，等着和皇上一起走遍卫国各地，看看我们守卫几十年的卫国疆土。”
两只苍老的手握在一起，便定了这个约定。
闲聊一会儿，永康帝打趣道：“运昶，乐怡渐渐长大，可是有不少人都等着求娶她呢，你可有看好的人？”
成运昶瞪眼：“哪个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微臣还打算多留菱菱几年呢，谁来都不同意。”
永康帝道：“你也不能这么决断，朕看着这其中也有品性和能力皆不俗之人，你可别坏了乐怡的姻缘。”
成运昶不以为然：“菱菱还小，现在考虑这种事还早。”
成家父子三人都是一个想法。
成晗菱没及笄就还是小孩子，议亲之事离她还很遥远。
“是吗？”永康帝戏谑道：“朕可是听说有人已经上门提亲了。”
“什么？”
成运昶猛地站起身，“是谁？”
永康帝故意卖关子，道：“想知道是谁，你去查查就知道了。”
成运昶立刻坐不住了，和永康帝告辞离开，就立刻飞奔回府。
高应摇头道：“霍大人怕是危险了。”
永康帝笑道：“运昶还不至于和一个小辈动手。”
永康帝很欣赏霍谨博的才干，但依旧不好看他和成晗菱。
两人身份差距太大，不适合在一起。
就在定州军大胜草原，并俘虏十万草原人的消息渐渐传开时，成运昶正在怒斥他两个儿子。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菱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都能被人拐走，那个臭小子是什么来路？”
好不容易弄清楚霍谨博提亲的事，成运昶就得知成晗菱对霍谨博有意这个晴天霹雳。
气得他二话不说，先把两个儿子打了一顿。
成晟然和成晟旻一人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看着颇为喜庆。
但作为唯一的观众，沈梦柔一点也不敢笑，生怕公爹注意到她。
成晟旻揉着发疼的脸，苦笑道：“爹，这事真不怪我们没注意，实在是小妹有心眼了，她以前喜欢九皇子，闹得京城无人不知，可现在若不是霍谨博来提亲，我们谁都不知道他们两个的事，小妹有心隐瞒，我们又如何得知？”
成运昶直接一个茶杯砸过去。
“你就是对你妹妹不关心，还敢狡辩，给老子回去闭门思过。”
成晟旻垂头丧气地走了。
“晟然，你随我进来。”
成晟然随着成运昶进了书房。
刚进书房，成运昶问道：“如果我没记错，在一年前的书信中，你曾给我说你有一个让菱菱对九皇子失去兴趣的计划，那个计划是什么来着？”
成晟然背后一凉，脸色僵硬地看着一脸阴沉的成运昶。
嘴里说不出一句话。

第103章
清芷苑，碧蕊堂
成运昶进来时，成晗菱正坐着发呆。
“菱菱怎么也不去看看爹？”
成运昶回来后还没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呢。
成晗菱坐下不动，随口道：“爹来看我不也一样。”
成运昶摸摸自己的胡须，故作伤心道：“这么久没见，菱菱都不想爹的？”
成晗菱扭头看他，淡淡道：“爹在和两位哥哥说事，我去了你们岂不是尴尬。”
成运昶干咳两声：“怎么可能，有菱菱在，爹根本不搭理那两个兔崽子。”
成晗菱抿嘴道：“那爹不如和我说说你们商量的结果如何？”
“菱菱指的是？”
“爹何必明知故问，”
成运昶脸色一僵，他实在没想到成晗菱会摊牌。
心里又把成晟然臭骂一顿。
成运昶走到成晗菱旁边的木椅上的坐下，叹气道：“菱菱，爹只是怕你被伤害。”
霍谨博的身份太敏感，曾经是国公府的小厮，他能升任正五品户部郎中，国公府不能说没起一点作用，如今他又想求娶成晗菱，这个流程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用心。
成晗菱很疲惫，自从成晟然回来后她就一直觉得很无力，她一直以为只要霍谨博能证明自己的真心，他们就能在一起。
可她低估了成晟然几人对他的偏见。
成晟然直接公开宣布断了国公府和霍谨博的来往，他甚至都不愿见他。
成运昶同样是如此。
他们都不愿意见他，霍谨博还怎么证明？
成晗菱看着成运昶，发自内心地问道：“爹，您有见过他吗？”
“您一点都不了解他，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要否认他的一切。”
成晗菱憋了几日的难受，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从眼角滑落。
“你总是觉得我小，觉得我可能会被人欺骗，可是爹你一年才回来一次，女儿已经长大，女儿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你都不去见见他，怎么就断定女儿的选择是错的。”
成运昶顿时变得惊慌失措，心里又愧疚又难受，站起身安慰道：“别哭，菱菱别哭，是爹不对，我们可以商量，我们都可以商量。”
成晗菱红着眼睛道：“爹，女儿不求您立刻答应我们的事，可您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您最起码见见他。”
成运昶第一次见这样的成晗菱，声音中带着恳求。
她没有像以往那般霸道，因为她知道成运昶只会对她纵容，却不会纵容霍谨博。
成运昶心里抽疼，他女儿才不过十四，感情之事太伤人，她本不该这么早经历。
可事已至此，他又能怎么办。
不管他之前多么痛恨霍谨博，他都得考虑成晗菱的感受。
“好，爹答应菱菱，等过几日爹不忙了，爹就见见他。”
成晗菱听言，立刻站起身扑到成运昶怀里。
“谢谢爹，爹最好了。”
成运昶听言苦笑，摸摸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他从没想过要强制成晗菱嫁给谁，他很希望成晗菱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但这一切本该是及笄后的事，现如今时间过早，再加上九皇子的前科，以及霍谨博自己还是个未及冠的少年，让他对霍谨博根本不信任。
……
霍府
霍谨博这段时间也不好受，他已经许久没见过成晗菱，他们自从表明心意后，还不曾这么长时间没见。
霍谨博看着手中的方型锦盒，他订的戒指已经做好了，可他一直没机会见到戒指的主人。
本来这应该是他们成功定亲后的礼物，可霍谨博觉得自己似乎等不及了。
再过几日便是新年，那一日成晗菱要去参加宫宴，他根本见不到她，也只有这几日还能有些机会。
霍谨博沉思良久，才想出来一个办法。
次日，本是休沐日，按理说成运昶回来了，一家人应该坐在一起吃个饭，但因为成晟然兄弟尤其是成晟然暂不适合露面，这几日都是成运昶陪着成晗菱姐妹用膳。
几人刚用完午膳，若云便拿着拜贴走进来道：“小姐，韩三小姐新得了一盆奇异的花，请您过去欣赏。”
成晗菱微微皱眉，她本想拒绝，可在接过拜贴看了一眼后，顿时转变了态度，道：“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找她。”
说罢，成晗菱便站起身道：“爹，大姐姐，我先走了。”
成运昶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成晗菱快速回碧蕊堂换了身衣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披风，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的脸色，问道：“若云，你说我需不需要化妆？”
成晗菱的脸色很明显没有以前有精神。
若云道：“郡主，霍大人最是聪明，你若是化妆他肯定会多想。”
成晗菱咬牙道：“那就这样吧。”
如果霍谨博问起，她就说她想他想得睡不着。
主仆二人坐着马车，径直前往韩国公府，到了韩国公府，让马夫在门口等着，成晗菱带着若云走进韩国公府。
韩迎蝶看到成晗菱来得这么快，故作伤心道：“你见我从来就没这么快过。”
成晗菱扭头看看左右，问道：“他呢？”
韩迎蝶翻了白眼：“我好歹帮了你们两个大忙，你就不能稍微敷衍敷衍我？”
成晗菱却急得见霍谨博，道：“先让我见他，你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韩迎蝶无奈地摇摇头，随口道：“在后院，你自己去见吧。”
韩迎蝶在的院子，离韩国公府后门比较近，得亏如此，要不然她还真不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霍谨博接进府。
成晗菱立刻转身离开。
霍谨博正在后院的亭子里等成晗菱，戒指就在他怀里放着。
韩迎蝶安排得很周到，后院一个人也没有。
成晗菱一进来便看到霍谨博，脸上顿时露出大大的笑容。
“谨郎！”
成晗菱越走越快，最后甚至忍不住跑起来。
霍谨博听到声音刚转身，便被成晗菱扑了满怀。
霍谨博用力抱紧成晗菱，埋首在她肩上，轻声道：“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成晗菱听言瞬间破防，眼眶瞬间就红了，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我也想你，好想好想的。”
霍谨博心头酸涩，抱着她的手又用力几分。
两人抱在一起许久，直到感觉站得腿都僵硬了，两人才分开。
霍谨博拉着成晗菱走到石桌旁坐下，凳上都放着软垫，石桌上还放着热茶。
这都是霍谨博提前准备好的。
两人一人捧着一杯茶，和对方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这是他们的习惯，他们每次见面，都会说一些最近的趣事。
说到最后，成晗菱娇声道：“谨郎，爹已经答应我见你，他要是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凶他。”
霍谨博轻笑道：“我想娶他女儿，他找我麻烦是应该的，只要他不无视我就行。”
他最担心的就是成运昶当他不存在。
“他敢！”成晗菱皱了皱鼻子，“那我就把他的胡子全都拔光，一根不留。”
霍谨博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就这么向着我？”
“谁让他们三个合伙欺负你一个人，还把你想得那么坏。”
霍谨博故意问道：“那万一我就是很坏呢？”
成晗菱毫不犹豫道：“那我也坏，正好相配。”
哈哈哈——
霍谨博忍不住笑出声，心里满是暖暖的感动。
成晗菱眸光流转，脸上也满是笑意。
笑了一会儿，霍谨博从怀里取出锦盒，道：“这是我为我们定亲准备的礼物，虽然现在送有些早，但我还是想现在就送给你。”
“什么礼物？”
成晗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锦盒，很是期待地问道。
霍谨博打开锦盒，露出里面的钻戒。
这是霍谨博亲自画的图样，和后世的钻戒一模一样。
霍谨博取出戒指，执起她的左手，将戒指缓缓带在她的中指上。
成晗菱抬起手指仔细看了看，挺好看的：“为什么送我戒指？”
霍谨博柔声道：“你看戒指顶端的心形宝石，这个被西洋人叫做钻石，这个戒指便叫钻戒。”
“在西洋人的习俗中，钻戒只会被送给心爱的人，而把钻戒带在左手中指便意味着定亲。”
成晗菱眨眨眼睛，问道：“那若是成亲该戴哪根手指？”
霍谨博道：“左手无名指。”
成晗菱仰头看他：“那等我们成亲你岂不是要再买一个钻戒？”
霍谨博愉悦道：“只要能娶到郡主，再买几个钻戒我也愿意。”
成晗菱笑盈盈道：“我只要一个。”
她只要独一无二的那一个钻戒！
见成晗菱喜欢，霍谨博很高兴。
他兴致勃勃地和她介绍这只钻戒，脸上带着些许得意之色：“我很早就想好送郡主钻戒，特意偷偷丈量了郡主的手指。”
“这只钻戒是我自己设计的，郡主精通术数，肯定知道术数中有一种形状叫做菱形，和郡主的‘菱’字同音同型，我便让打造银饰的师傅在银戒上刻了一圈菱形图案。”
“除此以外，银戒内圈还有精致的花纹，如果郡主仔细看，就能看出这些花纹绘成了一个‘成’字。”
这个灵感来自皇室的玉佩。
霍谨博其实更想绘出‘晗’字，可这个字太复杂了，一个小小的银戒根本勾勒不出来，只能退而求其次。
看着他俊逸的脸颊，成晗菱转动手中的戒指，道：“戒指很好看，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霍谨博看着被成晗菱戴在手上的戒指，心里一阵满足，虽然他们不知何时才能定亲，但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两人许久没见，只是说说话就是几个时辰过去，眼看着时间不早了，霍谨博强忍着不舍，道：“郡主该回去了。”
成晗菱摇头：“我想再待一会儿。”
“回去晚了，国国公爷他们该担心你了。”
天色将黑，成晗菱已经出来几个时辰，确实该回去了。
成晗菱满心不乐意，但还是站起身道：“那，我先走了。”
霍谨博点头。
“等过年后，我会想办法出府见你的。”
虽然成运昶父子都没说不让成晗菱见霍谨博，但成晗菱下意识想瞒着他们。
霍谨博再次掉头：“好。”
成晗菱最终还是走了。
霍谨博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愣了许久，才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从始至终，两人都没发现房顶上的三人。
成晟然实在忍不住了，等两人一走，便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地打。
这屋顶太冷了，他们出来得匆忙，身上就穿了一件长袍，成晟然身子骨比成晟旻和成运昶要弱一些，早就受不了，只是怕被成晗菱两人发现，一直忍着。
那酸爽折磨得他相当难受。
成晟旻喃喃道：“小妹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霍谨博和成晗菱的相处。
成晟旻对霍谨博最熟悉，但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霍谨博，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成晗菱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一如他看韩迎蝶那般。
成晟旻一句话成功让成运昶和成晟然哑口无言。
不管他们怎么想，在他们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成晗菱。
……
晚上，成国公府终于迎来了成运昶回来后的第一次团圆饭。
成晟然兄弟两人脸上的红肿消散不少，勉强可以见人了。
饭桌上，成晟旻看着时不时就看一眼戒指的成晗菱，故作好奇道：“小妹这戒指从哪里买的？很好看啊。”
成晗菱没搭理他，依旧低头吃饭。
成晟旻给成晟然使个眼色。
成晟然干咳两声，道：“小妹，大哥还没送你新年礼物呢，你想什么尽管说，大哥给你买。”
话音落下，饭桌上依旧一片安静。
成晗菱同样没搭理他。
见此，成晟然兄弟心里都咯噔一下，这几日他们因为脸上有伤，一直待在房里没见人，自然也没见成晗菱。
压根就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成运昶看了眼两兄弟的遭遇，有些忐忑地给成晗菱夹了些菜，笑道：“菱菱多吃点。”
成晗菱这次倒是没沉默，看着成运昶说了句：“谢谢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成运昶心里涌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晚膳结束，成运昶父子三人聚在书房，久久没有人说话。
最终还是成运昶率先开口道：“明日让霍谨博来府里，我亲自见见他。”
成晟旻立刻道：“明日下值我就到户部衙门等他。”
成晟然皱着眉头没说话。
不管他们之前放了多狠的狠话，最终还是得向现实低头。
他们拗不过成晗菱。
成运昶问道：“你们和他相处过，和我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成晟旻道：“他很聪明，我认识他以来，就没见过有什么事能难倒他，处事也很周到。”
成运昶扭头看向成晟然。
成晟然眉头紧锁，不情不愿地开口道：“若是论能力，他确实不错，品性的话，现在有待考量。”
成运昶重重地叹气，脸上满是愁苦。
沈梦柔进来给他们上茶，一眼就看到三人一个比一个发愁的脸色，她没说什么，正要离开却被成运昶叫住。
“你和菱菱相处时间多，你怎么看她和霍谨博的事？”
沈梦柔顿住脚步，看了眼成晟然，道：“儿媳知道爹担心小妹被伤害，只是这一年小妹其实已经成长很多，从她能瞒着我们这么长时间就可以看出来。”
“小妹不再是从前的小孩子，她开始懂得为人着想，也已经有自己的想法，或许，我们可以试着相信她的眼光，哪怕这可能是错的，可能会给她带来伤害。”
“毕竟，她长大了，总要离开我们的羽翼，独自去面对未来的一切。”
沈梦柔旁观者清，很清楚成运昶父子三人之所以会这般反应，主要是因为他们还不曾转变自己的心态。
他们习惯了保护成晗菱，习惯替她去解决一切麻烦。
可成晗菱已经长大，她有了心仪之人，有自己的小女儿心思，她已经不需要父兄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是所有父母和子女之间都要面对的一种变化。
对于接近成晗菱的人，成家父子三人总会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但他们忘了，当成晗菱参与其中时，显然就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了。
沈梦柔说完离开。
留下更加沉默的父子三人。
成晟旻开口道：“爹，大哥，要不我们试着相信小妹？”
成晟然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坚定一点。”
这才多久就转变态度。
成晟旻嘟囔道：“那我能怎么办，小妹都不理我了，再这么下去，小妹伤心我们也难受，她今天有多高兴你又不是没看到。”
成晟然说不出话，撑着额头靠在书案上。
最终成运昶发话道：“一切都等我明日见过他再说。”
成晗菱有句话说得很对，他不该在还没见过霍谨博的时候就对他妄自揣测。
……
次日，户部衙门
霍谨博刚走出来便看到等在门口的成晟旻。
两人也就几日没见，成晟旻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语气复杂道：“我爹想见你。”
霍谨博一愣，问道：“什么时候？”
“现在。”
“那就走吧。”
永康帝今日宣布正式封笔，霍谨博已经领了今年的全部俸禄，正式开始放假。
因为要去国公府。霍谨博派人先把俸米先拿回府，他则跟着成晟旻进了国公府。
成晗菱已经知道成运昶要见霍谨博的事，忍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偷偷跑到前院，看看能不能偷听。
成运昶是在书房见的霍谨博，这已经算是很重视了。
听说了这么长时间成国公的威名，霍谨博还是第一次见成运昶。
“下官见过国公爷，国公爷大破草原几十万大军，真是大快人心。”
成运昶微微颔首：“坐吧。”
“谢国公爷。”
成晟然兄弟坐在成运昶两侧，霍谨博坐在对面，莫名有种三堂会审的感觉。
虽然他心里依旧不喜欢霍谨博，但仅从第一次见面的印象来看，霍谨博已超过京城大多数年轻人。
态度从容，说话不卑不亢。
这还只是没有及冠的少年。
就如成晟然所说，论能力，霍谨博没有让人指摘的地方。
“我说话喜欢直来直往，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你。”
霍谨博认真听着。
“我并非嫌弃你的家世，不是我狂妄自大，放眼整个京城，除了皇室，没有一家的家世能比过成国公府，我从没想过要给菱菱选一个多么显赫的夫家。”
“我只是不放心你。”
“你不曾及冠，菱菱不曾及笄，你们都太小了，小到让我没信心相信你们能一直走下去。”
“菱菱是我最小的孩子，我对她亏欠良多，我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不忍心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年轻人，你如何让我相信，你在这样一个年纪做出的决定，可以坚持一辈子？”
成运昶语气很平和，没有怒火也不曾呵斥，他只是说出他的担心。
他作为一个父亲，无法相信一个还没及冠的少年可以承诺他女儿的一生。
说白了，霍谨博现在的年纪，是公认的还不曾定性的年纪。
就像成晟旻，他在及冠前整日流连青楼，不务正业，等他及冠得了差事后这一切大大改变。
别管他改变的原因是什么，事实就是，成晟旻在及冠前后判若两人。
霍谨博脸色微变，他提前想了很多措辞，独独没想到会是他的年纪拖后腿。
他总不能告诉成运昶他心里年龄没这么小。
霍谨博沉默一会儿，苦笑道：“国公爷的意思下官明白，国公爷是担心下官少年心性，对郡主的心思只是一时冲动，下官很确定自己不是，但不知该如何向国公爷证明。”
成运昶淡淡道：“很简单，时间。”
“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如果菱菱及笄后，你及冠后，你们两个的心思都没变，到时只要你的品性能过关，我就不再反对。”
可以认为这是缓兵之计，但这个要求无可厚非，感情之事本来就要经过时间的考验。
霍谨博点头：“下官听国公爷的。”
至于这段时间他和成晗菱该如何相处，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霍谨博和成运昶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
这是成运昶思考一夜做出的决定。
正如沈梦柔所说，成晗菱的决定不一定是错的，成运昶做不到完全按照成晗菱的心思来，但他可以用时间来考验。
同时这两年他也可以考察霍谨博的所作所为。
霍谨博对此并无异议，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和成晗菱的关系过明路，不用连见面都得偷偷摸摸。
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到，至于老丈人和两位舅兄的好感，只能慢慢刷了。
从始至终，成晟然兄弟都没说话。
有成运昶在，这一切就全由成运昶做主。
等几人从书房出来，便看到站在廊下的成晗菱，她正在伸手接飘落的雪花。
今年的第一场雪，在离过年还有几日时终于到了。
看到他们出来，成晗菱走过来道：“爹，你们说完啦。”
说着话，她看了霍谨博一眼。
霍谨博冲她笑了笑。
成晗菱松了口气，挽住成运昶的胳膊道：“爹，我饿了，我们用膳吧。”
成运昶只当没看到两人的眼神，扬声吩咐道：“快去备膳。”
霍谨博适时告辞道：“下官先告退。”
成晗菱的笑意顿时收敛。
只是现在确实还不到能一起用膳的地步。
成运昶颔首。
霍谨博便转身离开。
成晗菱问道：“爹，你们都说了什么？”
成运昶正色道：“菱菱，在他及冠之前，你就不要想定亲的事了。”
成晗菱顿时愁眉苦脸：“那不是还有两年？”
成运昶瞪眼道：“两年怎么了，爹总要看看他是不是可托付之人。”
他已经退了很大一步。
成晗菱见好就收，忙道：“听爹的，女儿都听爹的。”
反正她也没指望现在就能定亲。
只要成运昶父子三人不再对霍谨博抵触就好。
……
今年宫宴如永康帝安排的那般，成了成运昶以及定州军的庆功宴，成运昶在朝中的威望再一次拔高，达到无人能及的地步。
与此同时，有一则传闻开始慢慢在京城流传开来。
很多人都在传，在宫宴上为皇上表演戏法的王大师其实是神仙在人间的使者，他那些奇妙的戏法便是神仙托梦所授，整个卫国只他能学会。
随着这个传闻越来越广，卫国得神仙看重的传闻也就此传开。
永康帝弑兄夺来的皇位因为此传闻的传开，竟是变成了上天的指引，永康帝本就是神仙看重的皇位继承人。
或者说，他就该当皇帝。
永康帝也没想到这个传闻还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这件事是他多年的心病，如今竟以这样的方式化解开。
永康帝龙颜大悦，当即册封王大师为卫国戏法大师，甚至还在京城赐给他一处府邸。
永康帝也是特立独行，还能创出“戏法大师”这个称号。
足以可见，皇帝想要赏赐一个人，真是什么名头都能想出来。
过年后没多久，成运昶就要再次离京回定州去，因为经历了成晗菱的事，这次他走得心事重重，甚至都不想走了。
只可惜使命难违，成运昶还是踏上了回定州的路，只是在离开前叮嘱了成晟然兄弟二人好长时间。
对于成晗菱和霍谨博之事，成运昶定下了顺其自然的基调。
成晟然便如此照办。
如此一来，从成国公回京后便等着看好戏的一群人就失望了，他们等到成国公离京都没能看到霍谨博被成国公收拾的消息。
反倒是有不少人看到霍谨博陪着成晗菱逛街的场景。
这让某些人心里很不理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国公府这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这个问题永康帝也曾八卦过，成运昶黑着脸没说话，永康帝就没有再问。
……
永康三十二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成晗菱还记得去年上元节她骗霍谨博陪她逛街的事，今年她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要求霍谨博陪她。
霍谨博早早来到国公府等成晗菱，只是还没等成晗菱出来，便看到成晟旻。
霍谨博惊讶道：“韩三小姐答应陪你过上元节？”
他们两个进展这么快吗？
成晟旻本不想回答，可又耐不住心里的得意，故作淡定道：“她当然愿意。”
虽然是他厚着脸皮求来的。
等成晟旻离开后不久，成晗菱出来了，和去年相比她变化很大，唯一不变的只有她那一头垂在脑后的青丝。
“是不是等了很久？”
霍谨博摇头：“没有，我刚到。”
成晗菱也没说信不信，由若云扶着上了马车，两人径直前往灯会。
今年的灯会如往常一样热闹，街上皆是成双成对的男女，成晗菱今晚很兴奋，拉着霍谨博走来走去，两人看了很多灯谜，却只享受猜谜的乐趣，并没有要花灯。
这条街是京城最繁荣的街道，便是如成晗菱这等身份贵重的人也会来到这里看花灯。
自然而然的，霍谨博陪着成晗菱的这一路遇到不少眼熟之人。
走在路上，霍谨博都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不是好奇就是嫉妒，看到这些人他心情变得特别好。
他请人去国公府求亲，不惜面对成运昶父子的白眼，为的不就是今日？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在成晗菱身边，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更不用担心旁人猜测他们的关系。
霍谨博嘴角渐渐勾起，本就俊逸的相貌更加引人瞩目。
有不少看到他的女子都愣住了。
成晗菱见此不乐意了，抬手按住他嘴角的弧度，道：“笑得这么招人做什么，不准笑了。”
霍谨博顺从地点头：“好。”
咔嚓——
一时间，不知道碎了多少人的心。
“小女子见过郡主。”
何沛灵终于找到机会出现在霍谨博面前。
成晗菱看到她目光一冷，道：“我身体很好，不需要何姑娘再诊脉。”
何沛灵道：“郡主已经服药将近两个月，小女子理应为郡主诊脉，希望郡主莫要讳医。”
霍谨博顿时担忧道：“郡主怎么了，为什么要喝药，我怎么不知道？”
霍谨博的三连问，成功抚平成晗菱的烦躁，她忽然转变了态度，不再想着赶走何沛灵，她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成晗菱摇摇头：“只是体寒之症，不碍事的，何姑娘给的药方很管用，我已经好了很多。”
霍谨博知道体寒之症，这是需要静心调养的病，他拱手道：“多谢何姑娘为郡主治病。”
何沛灵道：“小女子是大夫，这是小女子分内之事。”
说罢，她便再次给成晗菱诊脉。
良久，何沛灵道：“大约再有两个月，郡主就可以停药了。”
成晗菱颔首：“我知道了。”
何沛灵这才把目光放在霍谨博身上，道：“公子便是霍大人吧。”
“正是。”
“霍大人和郡主看起来很般配，小女子祝霍大人如愿以偿。”
顺熙帝将来有后宫佳丽三千，多成晗菱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何沛灵只想要荣华富贵，至于霍谨博心里有谁，这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霍谨博道：“借姑娘吉言。”
何沛灵还算有分寸，没有多言便离开了，她今日来只是为了混个脸熟，顺便稍稍刷一下顺熙帝的好感。
顺熙帝是个很好猜的人，他喜欢听好话，只要顺着他说总没错。
成晗菱却是有些搞不懂何沛灵了，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霍谨博见她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没事。”
她拉着霍谨博继续逛街，没必要让不重要的人影响他们的心情。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就在方才他们还遇到了成晟旻和韩迎蝶，两人很默契地在他们还没看到两人之前离开了，这种情况就得互不打扰。
不过另一对就避不开了。
正是九皇子和周绾薇。
周绾薇挑眉看向两人，目光最终落在霍谨博身上，道：“霍大人勇气可嘉。”
实际上周绾薇觉得成晗菱太蠢，明明可以只用来逗趣的玩意儿，竟然任由他放大自己的野心。
结果就到了现在不好收拾的地步。
九皇子沉着脸，一言不发。
霍谨博淡定回话：“多谢周六姑娘夸赞。”
周绾薇笑笑正要说什么，这时一个护院跑过来，凑到周绾薇耳边说了些什么，周绾薇脸色大变。
扭头深深看了九皇子一眼，没留下一句话便带着人离开了。
九皇子神色如常地带着人也离开了。
成晗菱好奇心上来，吩咐道：“去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
“是，郡主。”
等两人逛得累了准备离开时，护卫终于调查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周六的别院被烧了？”
成晗菱惊了，怪不得周绾薇离开的时候那么着急。
霍谨博问道：“里面的人怎么样？”
“火势太大，里面的人无一人活下来。”
“包括那些下人？”
“是。”
霍谨博感叹道：“真狠啊。”
一整个别院，恐怕得有几十上百口人，就这么全死了。
成晗菱眼中露出看好戏的神色，道：“你说周六会不会善罢甘休？”
霍谨博摇头：“我不了解周六姑娘，不清楚她会怎么做，但周其茂不会让她胡来。”
成晗菱顿时失望了：“这倒也是。”
已经是准九皇子妃的周绾薇若是要为了那些死了的美男子和九皇子闹，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这事，周绾薇根本站不住脚。
……
次日一早，顺王府
顺王一大早便被吵醒，下人道：“王爷，王大师正在大堂等您，说有要事相告。”
顺王瞬间变得清醒，立刻让人替他更衣，连脸都来不及洗，就去见王大师。
“大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王大师穿着一身长袍坐在那里，头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不喜不悲，一副高人之相。
“王爷，昨日上元佳节，在下再一次得到神仙托梦。”
顺王脸色变得郑重几分，问道：“仙人说了什么？”
“帝十一子，德才兼备。”
“什么！”
顺王猛地站起身，骇然道：“皇兄的十一皇子早已不在人世啊。”
王大师摇头：“在下只是转告仙人之言。”
说罢，便告辞离开。
顺王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咬牙道：“备轿，本王要进宫面圣。”
不管如何，这都是仙人之言，永康帝早就叮嘱过他，任何和仙人有关的事情，都要事无巨细，一一禀报给他。
更何况这还涉及到已经夭折的十一皇子，顺王不能隐瞒。
至于永康帝信不信，听了以后会怎么做，都是永康帝的事。
顺王能做的，只是听命行事。

第104章
勤政殿
顺王来得很巧，永康帝刚刚更衣洗漱，便让顺王到西侧殿见他。
“老五，这么早进宫有何事？”
顺王看了眼殿内的宫女太监，凑到永康帝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永康帝瞳孔一缩：“当真如此？”
“王大师亲口说这是神仙托梦。”
“可这怎么可能？”
当年，他接连失去宠妃和儿子，永康帝心中悲痛不已，但十一皇子是由太医亲自确定夭折的，这岂能有假？
虽然他这两年总会梦到十一皇子，也无数次想过若是十一皇子还在，定会如仙人说得那样“德才兼备”，可这些终究是梦，永康帝没想过它会成真。
顺王低声道：“皇兄，您要不要再仔细想想当晚发生的事？”
事关皇室血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因为王大师的存在，顺王对仙人之话深信不疑。
永康帝扭头看向高应，道：“孝让皇后病逝那晚都发生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永康帝一直坐镇偏殿，孝让皇后生产一事皆是由她的大宫女怜翠以及高应安排。
高应虽不明白这两位主子在说些什么，可永康帝问起他只能努力回想之前的事。
永康十三年十月初五
当时还是庄嫔的孝让皇后开始生产，孝让皇后身体一直不好，怀胎期间屡次出问题，太医院的太医每日都要为孝让皇后诊脉，就这么凭着太医们高超的医术以及各种名贵药材才能孝让皇后支撑到了生产。
吃了好几片人参，折腾了几个时辰才把十一皇子生下来，可紧接着孝让皇后就不行了，身下血流不止，整个人出气多进气少。
高应连忙让太医为孝让皇后诊治。
另一边，十一皇子已经被孝让皇后的大宫女怜翠报出了产房。
孝让皇后的情况太严重，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很快就香消玉殒，高应正发愁怎么告诉永康帝这个消息，怜翠就哭着抱着十一皇子跑过来，说十一皇子不幸夭折了。
两个惊天霹雳加在一起，高应根本不敢迟疑，连忙去禀告永康帝。
之后便是永康帝得知后对孝让皇后和十一皇子的安排。
顺王听了高应的话，重点关注十一皇子的情况，道：“皇兄，看来我们想要了解情况，还得问那个大宫女怜翠。”
十一皇子从出生到夭折一直是怜翠亲自在照看，只有她了解具体情况。
永康帝点头。
只是不等他询问，高应便道：“皇上，孝让皇后过世后，怜翠就求您恩准她离宫回江南，同时将孝让皇后离世的消息告诉她家人。”
怜翠并不是通过小选进宫的宫女，她曾经和孝让皇后一样都是江南人。
永康帝巡幸江南时看中了孝让皇后，孝让皇后便不再是普通的渔家女，她身边自然要有人照顾，于是怜翠便被选中，后来永康帝带孝让皇后回宫，怜翠就跟着一起回了宫，成了孝让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永康帝心地仁慈，再加上孝让皇后平日里和怜翠情如姐妹，便同意了怜翠的请求，特准她离宫回江南。
“这么说怜翠并不在京城？”
“不在，怜翠从回了江南后就没有再回来。”
永康帝微微皱眉，看向顺王道：“五弟，此事事关重大，恐怕得你亲自去一趟江南。”
顺王当即领命道：“臣弟义不容辞。”
此事就他们两个知情人，这事只能顺王去办，交给别人，永康帝根本放心不了。
说罢，顺王便回府准备去江南的事宜。
永康帝看向窗外，幽幽道：“高应，小十一如果还在，你说他是像朕还是像他母后？”
高应心里一跳，恭声道：“应该是像皇上多一些，皇上英明神武，十一皇子定然也是不凡。”
永康帝听得心情愉悦：“朕的皇儿哪怕不在宫中长大，学俗见识也定然差不到哪里去。”
虽然事情还没有一点进展，可永康帝显然已经相信十一皇子还在人世的消息了。
高应心中惊涛骇浪，他敏锐地感觉到宫里马上就要发生巨变了。
永康帝对成年的这几个皇子有多失望，高应都看在眼里。
只要十一皇子表现得体一些，在永康帝眼里就会远胜过这几个已经知根知底的皇子。
更何况十一皇子手中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筹码。
他是中宫嫡子！
这个天然的身份让他力压一众皇子。
……
当日下值回府，猴子便告诉霍谨博顺王出京的消息。
霍谨博猜测顺王应该是去调查当年之事了，希望他能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他也很想知道一个孩子是怎么被人从宫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来的。
“九皇子府可有异样？”
猴子摇头：“没有。”
霍谨博挑眉：“看来九皇子在别的地方还有人手，想办法弄清楚那些人在哪儿。”
昨晚周绾薇别院的那场大火八成是九皇子放的，这事很多人都能猜到，但明面上遮掩还是要做的，所以九皇子动用的并非是他明面上的人手。
好歹是个皇子，私底下养个几十上百人都是很常见的事。
猴子很适合干监视人收集情报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忙里忙外地也不嫌累，反而兴致勃勃，如今得了新任务，猴子立刻去加强对九皇子的监视。
霍谨博却在想如何让现在安静的朝堂乱起来。
三个皇子就这么一直僵着可不好，永康帝对三个皇子的感觉越差，他之后才会有机可乘。
霍谨博仔细想了想，二皇子性情温和，却足够冷静，这种人不好挑拨。
九皇子如今最得永康帝看重，虽然因为赐婚一事损失了些永康帝的好感，但他办事得力这是事实，永康帝对他办差的能力还是很看重的。
如今九皇子已经弄懂户部事务，帮着周泽德办了不少事，周泽德都如实禀告给了永康帝，更是给九皇子加了不少分。
现在九皇子是最稳的人，轻易不会出错。
想来想去，也就六皇子好算计一些。
如今六皇子势微，处于劣势，想必他心里也着急。
只是该如何做呢？
霍谨博陷入沉思。
……
随着会试临近，京城多了许多士人，在各个酒楼以及茶馆都能看到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的士人。
霍谨博和何云泰也想凑下热闹，今日没有选雅间，随意在二楼选了张桌子，要了几个菜和一壶茶。
何云泰抿了口茶，摇头道：“还是酒好喝，茶一点味道都没有。”
霍谨博嗅着茶香味，道：“那是你不会品。”
“晟旻现在还不搭理你？”
“也不算不搭理吧，只是我们现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相处方式。”
霍谨博和成晗菱在一起，他们两个就是妹婿和舅兄的关系，这种关系要么感情特别好要么就是互相看不顺眼。
霍谨博和成晟旻曾经是前者，现在是介于两者之间。
何云泰感叹道：“也难怪晟旻生气，你这是闷声干大事啊，那可是郡主。”
霍谨博笑笑：“我运气好。”
能得成晗菱青睐，霍谨博觉得自己是走了狗屎运。
何云泰一开始觉得诧异，后来又觉得理所当然，霍谨博相貌和才能都不凡，唯一差的就是家世。
正好乐怡郡主不是个看重家世的。
如此一来，她会看上霍谨博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两人这边安静一会儿，他们邻桌倒是一直很兴奋。
谈的话题很广，一开始只是在谈这次主考官的行文喜好，后来就开始谈到朝政，甚至还说到几位皇子。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说，一点也不担心被人听了去会不会惹出祸事。
何云泰轻声道：“他们可比我那会儿强多了，我那会生怕自己考不中，临近考试那几日更是紧张得不行，睡都睡不好，必须每隔一会儿看会书才能心安。”
何云泰学识并不算出众，他能考中进士完全是凭借自己努力。
平日里更是谨言慎行，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就被剥夺考试资格，数年的努力化为乌有。
哪里像现在这些人一样，什么都敢说。
霍谨博摇摇头：“不管做什么都该牢记谨言慎行四个字，话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虽然都已经是举人，可终究没进入朝堂，说到底还是个读书人，心思单纯了些。
“听说九皇子负责修书，你说我们要去自荐可不可以？”
“你想什么呢，修书的皆是翰林院的学士，九皇子怎么可能看中我们？”
“我觉得不一定，我们可是要比那些学士们有优势。”
“什么优势？”
“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话之人可能是为了卖关子，又或者不便多言，并没有告诉友人他的想法。
霍谨博却是或多或少明白此人的心思。
看起来又是个擅长钻营之人。
不过，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谨博，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你和我在一起连酒都喝不了，是不是很难受？”
何云泰笑道：“还好吧，我虽然爱喝酒，但也不是嗜酒如命，我娘子一直劝我少喝点酒来着。”
“那这么说来，嫂夫人应该感谢我才是。”
“哈哈，你改日来我家，她定会好好招待你。”
“我改日一定去。”
两人在一起吃了顿饭，便分开回各自衙门上值。
时间流逝，随着离二月越来越近，京城中不论是那些赶考的读书人，还是寻常百姓，闲聊的话题八成都是会试。
百姓们自然不会去聊主考官或者考题之类的，他们只关心等会试结束，会出现多少榜下捉婿的事。
这可是每三年一次的热闹事，这“捉婿”二字可不只是说说而已，那可真是实打实地上手抢。
曾经有一次在进士们聚会时，突然进来一群黑衣人，二话不说打晕众人，扛着其中一个人就跑了。
等那人醒来便发现自己已经和一个女子有肌肤之亲，根本别无选择，只能娶了她，唯一庆幸的是岳家给他的助力不小，让他仅等了一年便得封官职。
不过这种事一般是富绅才会做的事，他们也是榜下捉婿的主力。
自古以来，官商合作一直是主流。
士人有权，可以入朝为官，但他们囊中羞涩，可能连给上官的见面礼都买不起，商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反而担心钱没处花。
两者结合便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的事。
至于那些官宦之家如果想要某个人当自己姑爷，他们只会私下去接触，谈得成就继续谈，谈不成他们也不会强求。
毕竟这些士人即便考中进士，也不一定会当官，即便当了官可能这辈子也只会是个五六品小官。
说到底他们只是潜力股，能不能成长起来，谁都不知道。
但如果有助力就不一定了。
所以榜下捉婿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需求，而是双方各自的需要。
那些赶考的学子们也希望自己能被哪个大官看中，那自此以后可就是平步青云了。
国公府
沈梦柔手中已经拿到这届会试比较出名的一些学子资料。
成晗芙进来后，沈梦柔便把资料交给她。
“大妹妹先仔细看看，若是选不出来也别着急，别委屈自己。”
成晗芙柔声道：“多谢大嫂。”
她自然不会委屈自己，背靠国公府，她的目的是让自己过得更好，而不是弄得一地鸡毛。
她要选的夫婿必然是才能和品性皆为上乘，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赶考的学子中挑选夫婿。
“大妹妹一向有主见，我不会干预这件事，不过你如果真的选中某个人，大嫂可得替你把把关。”
“理应如此，”成晗芙颔首。
如此说妥，成晗芙便起身离开。
沈梦柔看着她离开，微微笑了笑。
这就是差距啊。
同样是妹妹，一个省心得过分，一个糟心得过分。
可仔细一想，这两姐妹选婿的标准都差不多，不看家世，只看能力和品性。
不对，成晗菱还多一条。
她还看脸。
沈梦柔想到这一点，没忍住笑出声。
忍不住想成晗菱当初那么快就接受她这个嫂子，是不是也是看脸？
……
自从被永康帝安排到兵部上值后，六皇子每天准时点卯，对于兵部尚书安排给他的差事也是一丝不苟地完成。
可就是这样，还是不如九皇子露脸，这让六皇子糟心极了。
今日休沐日，六皇子不想在府里待着，便带着贴身太监并几个护卫出来闲逛。
六皇子的府邸在东城，他不愿走太远，便来到东城牌楼处的集市。
因为出了个被永康帝亲封的戏法大师，这里的集市变得热闹很多。
甚至王大师当初变戏法的那块空地现在都成了观赏之地，总有人过去看看，幻想着王大师能从市井崛起，那他们也应该可以。
“公子，可要算上一算？”
六皇子走在街上，无聊地看着左右摊位，那些耍猴吐火的杂艺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他正无趣呢，就被一个算命的叫住。
算命的基本上就是那一套，这是个老者，留着长长的山羊胡，坐在摊位后，摊位右侧挂着一个旗帜，上面写着“神机妙算”四个字。
六皇子对这种算命的并无兴趣，不过是一群招摇撞骗之辈，他们算命基本上全靠忽悠。
算命的会叫住六皇子，无非是看他穿着华丽，如果忽悠住他便可大赚一笔。
六皇子对这些人的心思心知肚明，并不打算理会他，径直往前走。
算命的见此并不失望，再次开口道：“公子心中正为一事心烦。”
六皇子依旧不理会。
“公子心烦的事和您的兄弟有关。”
六皇子的脚步猛然顿住。
不得不说，此人成功引起了六皇子的兴趣，不管他是蒙对的，还是真有些本事，六皇子现在愿意听他说下去。
六皇子来到算命的面前，贴身太监得六皇子示意放在他面前十两银子。
“只要你算得准，这十两银子归你，若是算不准，我要你一只手。”
说罢，六皇子身后的护卫轻拨了下刀把，露出一丝寒光。
算命的依旧神色如常，他们这种人干的就是可能被骂挨打的活，本事大不大不一定，但养气功夫皆是一流。
“公子想要测字还是卜卦？”
“既然你能看出我的烦心事，想必是相面功夫不错，你就接着给我相面。”
六皇子知道算命的嘴都特别厉害，不管是测字还是卜卦，他们都能给你说出花来。
既然如此，没必要浪费那心思，不如让他直接相面。
“依公子所言。”
算命的仔细打量六皇子的相貌，道：“公子中庭饱满，一看便是富贵之相，且家大业大。”
“但家业现在掌握在公子父辈手中，且公子家中兄弟众多，这家业最后不一定会落在公子手中。”
“在下说得可对？”
六皇子微微皱眉：“你认识我？”
算命的摇头：“素未谋面。”
六皇子也不觉得他认识自己，六皇子在外从不显露身份，除了朝中大臣以及权贵子弟，寻常百姓根本不可能认识他。
“既然能看出我为何烦心，你可有办法解决？”
算命的听言，伸出右手，掐指算了一会儿，道：“在下算到解决公子的忧愁的契机已经出现。”
“是什么？”
算命的掐指的速度越来越快，脸上渐渐露出痛苦之色，道：“天机蒙着一层纱，在下看不清全貌，只隐隐感觉到契机和二月将要举行的一件大事有关。”
二月？
大事？
六皇子皱眉，二月除了会试也没什么大事啊。
莫非契机就和会试有关。
算命的停止测算，叹气道：“在下只能看到这些，让公子失望了。”
六皇子看了眼他，见他眉宇间还残留着痛苦之色，道：“此事，我暂且信你，若是接下来证实你只是胡言乱语，我饶不了你。”
说罢，六皇子便带人离开。
一回到六皇子府，六皇子立刻吩咐道：“立刻派人去调查老二和小九有没有在这次会试动手脚，同时查查他们有没有暗地里接触参加会试的士人或者主考官。”
“是，殿下。”
不管算命的说得准不准，六皇子宁可信其有，反正只是派人调查一番，对他来说只是顺手的事。
……
霍谨博前世经历过高考，高考那两天真是所有的一切都围着高考生转。
这辈子因为经历不同，他没参加过古代的考试，也得亏不用参加，要不然就他这点水平，肯定比不过那些寒窗苦读十年的士人。
来参加会试的这些人不管能不能考中，在卫国其实就已经是佼佼者，在卫国举人其实也可以当官，只是比较困难，而且过程也比较曲折。
对于落榜的举人来说，如果不打算再考，去某个家族当个门客便是他们最心仪的选择。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进衙门当师爷。
值得一提的是师爷并非官职，他本质上也是私人幕僚，只是从幕后走到台前罢了。
一般渴望名利的人会想当师爷。
卫国规定会试共考三场，分别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每场三天，每场都是第一天进去，第三天出来。
霍谨博虽然没有经历过会试，但庆南清吏司的众官员都经历过，他们提起会试时都是一副心戚戚的样子。
实在是会试的考房真不是人待的，还不如牢房。
会试临近，官员们都很默契地回想起自己会试的情景，这就避免不了提起自己当时的排名。
其中大多数都是二甲进士出身，三甲同进士出身的官员就比较少了。
至于一甲出身的，也就只有周泽德和两位侍郎。
由此其实就可以看出来，会试排名基本上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前途。
这日，周泽德召集各个郎中汇报各清吏司的情况，等汇报完，众人不出意外地提起自己当年会试。
众人先是恭维一番周泽德和两位侍郎，随后某些人就把目光放在霍谨博身上。
“不知霍大人是几甲出身？”
“诶，吴大人你记性未免太差了，霍大人连童生都不是，连参加乡试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有会试排名。”
吴大人拍拍自己的额头：“怪我怪我，是我糊涂了。”
其他人皆笑出声。
霍谨博猝不及防开口道：“吴大人确实挺糊涂的，你们度支科的账簿仅一个月的核算便出现了三次错误，吴大人年纪轻轻竟然糊涂得这么快，真是可惜啊。”
霍谨博正好在检查吴大人执掌的度支科账簿，这人正好撞在枪口上。
周泽德顿时怒道：“尔等皆是朝廷命官，不思如何报效君恩，竟然学那等长舌之人说三道四，不感觉羞耻吗？”
吴大人的脸色涨红。
周泽德这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九皇子等周泽德发泄完，出言打圆场道：“吴大人做事一向认真，这次可能只是一时疏忽，相信得了周大人教导，日后定会改正。”
吴大人感激地看了九皇子一眼。
霍谨博却开口道：“殿下此言差异，如果下官没记错的话，这已经不是吴大人第一次出错，上一次周大人顾念着情分未曾明言，本以为吴大人会改正，吴大人却辜负了周大人的一片苦心，可见，一味怀柔并没有用。”
“户部人才济济，我想吴大人若是做不好司官，有的是人可以做好，”
吴大人脸色铁青：“本官已经知错，霍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霍谨博淡声道：“本官只是给吴大人提个醒，这种幼稚的错误还是少犯为好，连本官都能看出来的错误，吴大人当年可是二甲进士出身，应该不至于看不出来吧。”
“不用心就是不用心，何必找借口糊弄周大人，莫非吴大人觉得周大人好糊弄？”
霍谨博明明白白告诉众人他就是在报复。
只要他们敢犯一点错，他就能抓住不放，狠狠羞辱他们。
霍谨博，从来都不是一个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人。
周泽德冷声道：“如果吴大人下一次再发生此事，你就回家反省。”
正五品郎中，恰好在周泽德可以自行处置的范围。
吴大人终于意识到害怕，低着头道：“下官谨记大人教诲。”
随后，众人陆陆续续离开周泽德的办公房。
里面只剩下周泽德和九皇子。
九皇子道：“周大人，吴大人方才那错误我看了，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错误，对账簿的数据并无影响，霍大人一直抓着不放，是不是太过小肚鸡肠了？”
周泽德道：“吴大人是清吏司的司官，核算账簿是他的职责，错了就是错了，这种无伤大雅的小错，为何别人不会犯就他犯了？”
“本官知道殿下仁慈，可想要执掌一个衙门，只有仁慈是不够的。”
九皇子自然知道这一点，他只是看霍谨博不顺眼罢了。
周泽德也知道这个，所以他对九皇子很失望。
一个上位者最重要的是懂得控制情绪，做任何事要考虑的是这么做有没有利益，而不是自己舒不舒服。
很明显，九皇子的养气功夫还不到家。
回庆南清吏司的路上，霍谨博再一次被吴大人几人拦住。
“霍大人今日所为，本官会铭记在心。”
霍谨博没忍住笑出声，道：“吴大人只会放狠话吗？说实话，你如果现在就给我一拳，我还能高看你几分，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的话，还是算了。”
“本官是来当差的，不是来和人斗嘴的。”
说罢便直接绕过他们离开，几个跳梁小丑罢了，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吴大人脸色铁青，低声道：“有没有查到霍谨博的弱点？”
“没有。怪不得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他在京城只有一处院子，名下连个铺子都没有，我们想找茬都无从入手。”
“他那住处是租的还是买的？”
如果是租的，那就把他房子买下来，让他无处可去。
“买的，而且还是成国公世子帮他买的。”
“……我们还是算了吧，这人睚眦必报，被他记恨实在太麻烦了。”
他们再有权势，也对付不了一个光脚的人。
吴大人眼光闪烁，心里很不甘心。
……
二月初九，会试正常进行
霍谨博依旧照常上值，身边人都在讨论这次会试有可能中前三甲的人选。
不管什么时候，人都是八卦的。
夺冠热门也由此诞生。
霍谨博不禁在想，如果官报不是朝廷在管，只要出一期夺冠热门人选，保证会大赚一笔。
霍谨博自从恢复自由身后，他脑中总是时不时就想出一些赚钱的点子，但他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护不住一个能赚取暴利的产业。
再加上永康帝之前赏了他很多金银，他现在根本不缺银子，便没有再想开店铺的事。
士农工商！
在一个时代就要适应一个时代的规矩，在这个时代商人地位最低，他就没必要在这方面浪费精力。
霍谨博从来都只会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六皇子府
六皇子和几个门客都坐在议事堂。
“我们的人调查得知，这段时间有不少士人在接触小九，他们都想帮小九修书，这显然是投诚之言。”
六皇子脸色很不好，这段时间来向他表忠心的人不是没有，可人不如九皇子那边多也就算了，质量也没九皇子那边的人好，皆是无名无姓之人，考中进士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们投向六皇子，无非是奢望走下后门，看看六皇子能不能帮他们中进士。
六皇子疯了才会帮他们。
永康帝对科举非常看重，任何徇私枉法的官员直接平三族，都不带犹豫的。
六皇子若是敢插手科举，永康帝能让他再去守皇陵，永远不得回京的那种。
门客眼睛一亮道：“殿下，这可是好机会啊。”
“什么好机会？”
“皇上让九皇子修书可不是让他结党营私的，只要将此事禀告给皇上，九皇子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绝对跑不了。”
“而且今后为了避嫌，协助九皇子修书的那些人皆不能得九皇子举荐升官，否则九皇子在皇上那里就解释不清楚。”
“明知跟着九皇子没有好处，他们还会对九皇子忠心耿耿吗？”
门客们一个接一个说道。
皆认为此事有利可图。
六皇子点头：“好，那就安排人弹劾小九。”
六皇子动作很快，下一次大朝会，便有御史弹劾九皇子私下接触赶考学子，以修书为筹码发展羽翼，有意图谋反之心。
九皇子自然不肯承认，坦然道他并未做出此事，这是空口污蔑。
随后九皇子党和六皇子党接连下场，安静了许久的朝堂再次变得喧闹起来。
二皇子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静静地看好戏。
最后吵得永康帝烦了，直接各打五十大板，九皇子彻底断了用修书来发展羽翼的路，这一开始确实是他的计划，只可惜还没开始就被六皇子给搅和了。
六皇子也没讨到好，永康帝直接罚他闭门思过一月，让他别动不动上蹿下跳。
这已经是很严厉的训斥了，六皇子只能乖乖听话。
但今日是他心情最舒畅的一天。
从九皇子公开和六皇子分庭抗礼开始，六皇子心里就一直不舒服，今日能让九皇子吃瘪，对六皇子来说就是大成功。
至于闭门思过，不过是小问题。
霍谨博得知朝堂的事后，心里明白今日早朝的事只是个开始。
九皇子吃了亏不可能不报复回去，只要他开始报复，两人之间的争斗就停不了。
可两人也知道还有二皇子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两个必然会想办法把二皇子拉下水。
如此一来，安静了许久的朝廷就会变得乱起来。
不成功替换几个官员，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永康三十二年二月十二
今日是会试第二场考试，也是休沐日。
霍谨博正在陪成晗菱逛街，还有一个多月就是韩迎蝶的及笄礼。
韩迎蝶早就邀请成晗菱当她的赞者。
成晗菱这段时间不仅要准备韩迎蝶的及笄礼物，还要准备赞者要穿的衣服。
虽然韩迎蝶说可以帮她准备，但成晗菱表示不相信她的眼光，非要自己准备。
霍谨博就是她选中的评委。
她只会选霍谨博觉得好看的衣服。
可能是不能常常见面的原因，霍谨博每次陪成晗菱逛街都很有耐心，哪怕她让他看着她换一件件衣服，并做出评价，他也不嫌烦。
只是两人还是在选衣服上出现了分歧。
情人眼里出西施，更何况成晗菱本就是绝色之姿。
这就导致霍谨博看成晗菱穿什么都好看。
但成晗菱就不怎么满意了，但最后没有选中一件。
“郡主，到时候是韩三小姐的及笄礼，你穿得太好看岂不是喧宾夺主？”
成晗菱道：“韩三才不怕呢。”
两人的相貌各有千秋，本就不是一种类型，成晗菱还做不到艳压韩迎蝶。
“郡主是赞者，穿得衣服需不需要配合韩三小姐？”
就像后世的新娘服和伴娘服一般。
成晗菱眨眨眼睛，一脸无辜道：“我忘了这茬。”
霍谨博扶额：“郡主还是去和韩三小姐商量商量吧。”
方才换了那么多衣服，全都是无用功。
今日逛街戛然而止。
成晗菱也没了给韩迎蝶选生辰礼的心情，想着先回府问问沈梦柔再说。
等进了登明坊，两人便分开，霍谨博回了霍府。
猴子禀报道：“大人，九皇子府今日来了个神秘人，此人全身都用黑色斗篷罩着，看不清他的面容，九皇子很重视他，他出府时是九皇子的贴身太监亲自送他出府。”
“而且两人似乎很亲密。”
霍谨博：“有没有盯住他？”
“这人很谨慎，我们的人生怕暴露，就把人跟丢了。”
“那就再加派人手，下次他再出现一定要盯住他。”
“是，公子。”

第105章
永庆巷，霍府
成晟旻坐在霍谨博面前，和他说完自己的想法，便问道：“那个，你觉得我这么做行不行？”
成晟旻想在韩迎蝶生辰当日再次向她表明心意，如果她愿意接受，他便着手准备提亲的事，把两人的事定下来。
这种事他没有经验，只能来问霍谨博。
他本来以为这一步会很难，可当他踏进霍府，发现其实挺简单的。
他之前刻意把霍谨博往坏了想，可他自己清楚那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过就是思想走向极端的自我催眠。
他再固执下去，就会失去一个朋友，成晗菱也会怪他。
成晟旻脑子再不好使也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
霍谨博没想到成晟旻会来请教他这个问题，他想了想道：“你觉得韩三小姐喜欢你吗？”
成晟旻摇摇头：“不知道。”
她会答应他的邀约，会愿意让他陪她逛街，可她也会答应别人的，这一点成晟旻和其他人并没有区别。
唯一让成晟旻可以自作多情一点的是——上元节那日，邀请韩迎蝶的人很多，她只答应了成晟旻。
“既然不确定，你在那日表明心意又有什么意义，想逼她答应你？”
成晟旻立刻否认：“我不想逼她。”
“那就再等等吧，韩三小姐下个月才及笄，以韩国公对她的宠溺，肯定会多留几年，你即便提亲成功也得过几年才能成亲，还不如等有把握了再问她。”
成晟旻迷茫地看他：“怎么才有把握？”
霍谨博顿住了。
他也就那一点可怜的经验，还一直是成晗菱主动，他也不知道成晗菱是怎么精准把握他的心思的。
反正以他的视角来看，他承认自己的心思，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他从始至终就不是追求者的角色，哪怕后来成晗菱让他追她，也不过是想让霍谨博更在意她一些，并非真的追求。
霍谨博摸摸鼻尖，道：“我觉得你问错了人，这个你得去郡主。”
“你们两个不一样吗？”
成晟旻觉得因为感情之事请教妹妹不好意思，这才来问霍谨博。
“不一样。”
成晟旻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霍谨博说的“不一样”指的是什么。
艹
心里满是羡慕嫉妒恨。
“果然是个混蛋，竟然让我妹妹追你那么久！”
霍谨博喝口茶，道：“你觉得韩三小姐也是混蛋？”
成晟旻脱口而出：“那怎么一样，我心甘情愿。”
“所以啊，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成晟旻垂下眼帘，抿嘴道：“其实我一直搞不懂她的心思，不管她的心结解没解开，对我来说她总是很难猜，她不像小妹那般生气就发脾气，她总是笑盈盈的，我好像就没见过她发脾气，有时候我甚至想让她骂我一顿，最起码那样可以证明我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心结解开，只是解开了韩迎蝶刻意压抑的心，但她的为人处事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还是那个被众人簇拥的韩三小姐。
成晟旻的情敌着实有点多。
霍谨博轻声道：“晟旻，或许这样说会让你生气，可若是韩三小姐今后心仪其他人，你该如何？”
两情相悦从来都是极奢侈的事。
感情之事更多的是求而不得。
成晟旻听言苦笑一声：“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祝福祝福我？”
“只是这么假设一下。”
“可是我不喜欢这个假设。”
“好吧，我不问了。”
成晟旻怼得霍谨博闭了嘴，过了一会儿他道：“其实你的假设没有意义，她心仪其他人，我能怎么办，去把她抢走？还是大闹婚宴？没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样做只会让两人成为京城的笑柄，韩迎蝶也不会开心。
比起得到，他还是希望她开心。
成晟旻抬眼看他：“遇到这种事谁都会无力，你再聪明也一样。”
“不一样。”
成晟旻愕然：“什么？”
霍谨博语气坚定道：“我看不得她和别人成亲。”
他从来都不是好人。
他喜欢一个人，便不会把她让给其他人。
哪怕用些手段也要把她抢来。
成晟旻看着霍谨博认真的目光，艰难地咽下口水，喃喃道：“突然觉得小妹喜欢你挺好的。”
这要是霍谨博喜欢成晗菱，成晗菱却不喜欢他，那不就是成一出悲剧了？
还是现在好。
成晟旻从始至终都没怀疑霍谨博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懂隐忍的聪明人，很少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到的。
成晟旻本想来找霍谨博出谋划策，结果霍谨博根本解答不了他的疑惑。
最终成晟旻只得决定顺其自然。
……
三月初十
今日会试已经放榜，贡院的金榜前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最终有几人带头，宴请得中进士的众人去德兴楼庆祝。
虽然五日之后还有殿试，但殿试只是划分一甲二甲三甲，并不会有人落榜，中榜的还是这些人。
提前庆祝一番并无不可。
而且殿试还没开始，大家玩得还能自在些。
霍谨博陪着成晗菱坐在德兴楼的雅间，正透过窗户看外面聚会的众进士。
“怎么有兴趣来看这些人？”
成晗菱冲着那些人抬抬下巴，道：“我的大姐夫，应该就在这些人中间。”
霍谨博这才想起来成晗芙要在这届进士中择婿。
“是谁？这次的会元？”
成晗菱摇头：“大哥正在调查，得等调查完再说。”
知人知面不知心。
谁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已经在家娶妻却谎称并无妻室的。
谨慎些总没错。
“那郡主现在在看什么？”
“人得意时总会暴露些真性情，同理，这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一般都是心思深沉之辈。”
霍谨博挑眉问她：“郡主这么关心大小姐的夫婿人选？”
“好歹是我们国公府的姑爷，太差劲当然不行。”
说到这儿，成晗菱话音一转，娇声道：“若是比谨郎差太多，大姐姐恐怕会嫉妒我。”
霍谨博没忍住笑道：“这也能绕到我身上？”
下一瞬，霍谨博的目光定在大堂居中坐着的那人身上。
比起其他人的觥筹交错，他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整个人笔直地坐在那儿，身上的长袍可能经过多次清洗，有些褪色，但没有一点褶皱。
霍谨博从他身上看到四个字——寒门贵子。
“他是谁？”
若云答道：“此人正是这次会试的会元任居远。”
“大小姐可有看中此人？”
若云摇头：“此人太过心狠手辣，大小姐嫌他戾气太重。”
“心狠手辣？”
“任居远生母早逝，他父亲次年便迎了新夫人进门，继母对任居远很不好，他在家里干最累的活，吃最少的饭，平日里对他更是动辄打骂。”
“但任居远不是好惹的，就在他中举后，他便用计让继母卧病在床，还不让她死，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吊着，他的两个亲弟弟也没好下场，两人掉下山崖，一死一残废。”
任居远对付继母这无可厚非，但他的两个弟弟最大的不过十岁，平日里也不曾得罪他，任居远却依旧没放过他们。
说他一句戾气太重并不为过。
成晗芙还有别的考量，任居远心机太深，且心狠手辣，这种人只会把国公府当垫脚石，并不会打心眼里对国公府亲近。
成晗芙不可能选一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夫婿。
所以从得知任居远的经历后，她就将此人排除在外。
不过霍谨博考虑的角度不一样。
出身寒门，渴望往上爬。
和曾经的他很像。
这样的人是最好的刀，用得好可以做成很多事。
霍谨博曾经是别人的刀，现在他不介意找一把和他相似的刀。
毕竟他很了解该怎么用这把刀。
“谨郎，你在想什么？”
霍谨博回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任居远倒是一表人才。”
“学识更是不俗，大哥说他有状元之资。”
“既然世子这么说，那就不会有差了。”
“不过大哥又说他可能中不了状元。”
霍谨博疑惑：“这是为何？”
“因为皇上不喜欢这样的人，很可能会压他的名次，让他在翰林院好好磨练几年心性。”
永康帝是明君，但他也有自己的喜好，任居远这种人就不得他喜欢。
霍谨博了然。
两人听着外面的热闹，霍谨博问道：“郡主，晟旻有没有找你说韩三小姐的事？”
“找了，”成晗菱道：“我告诉他着急没有，哪怕韩三心结解开，她也很难喜欢上一个人。”
韩迎蝶对男子的厌恶持续了十年，这不是心结解开就可以马上消失的事。
成晟旻想要得到韩迎蝶的心，可有得磨了。
“我也让他顺其自然，这种事着急不来。”
成晗菱叹气：“等韩三及笄礼的时候，我还是帮二哥试探试探吧，免得他总是抓耳挠腮。”
霍谨博笑道：“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成晟旻对韩迎蝶一点没办法都没有，每天患得患失，但还是屁颠屁颠地跟在韩迎蝶身后。
成晗菱闻言，撑着下巴看他，眨眼问道：“那我们两个是谁降谁？”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霍谨博毫不犹豫道：“自然是郡主降我。”
成晗菱嘴角勾起，嘴里却反驳道：“胡说，分明是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是吗？”霍谨博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道：“似乎从始至终，都是我听郡主的。”
两人之间，一直是成晗菱掌握节奏。
成晗菱抿嘴道：“那是你记错了。”
霍谨博靠近她，打趣道：“真是我记错了？”
成晗菱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唇角，娇声道：“就是你记错了。”
霍谨博得了便宜，很干脆地改口：“那就是我记错了。”
成晗菱笑得眉眼弯弯。
霍谨博搂住她，眸中满是柔情。
两人在雅间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外面的人，等成晗菱觉得差不多了，便没了待下去的兴趣，道：“我们走吧。”
“好。”
两人站起身，打开雅间门走出去。
外面大厅的人看到两人沉默一瞬，等两人离开，才有人问道：“那两人是谁，看起来很般配啊？”
这些进士中不乏京城人，解释道：“那是乐怡郡主和户部郎中霍谨博，霍谨博在去年便向乐怡郡主求亲，只是两人并未正式定亲。”
“乐怡郡主？我知道，成国公的女儿对不对？”
“不错。”
“那个霍郎中是何等身份，为何能得乐怡郡主青睐？”
说起这个，这些京城士人就心塞，道：“他有个狗屁的身份，他曾经是国公府的小厮，靠，乐怡郡主肯定被他骗了。”
小厮？
众人一片哗然，紧接着便是羡慕嫉妒恨，他们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道。
任居远没参与众人的讨论，他饶有趣味看了眼霍谨博离开的方向，他方才分明感觉到霍谨博投过来的目光。
那个人似乎对他感兴趣？
任居远很好奇他有什么让对方在意的地方，对于有可能迎娶乐怡郡主的霍谨博来说，他们两个根本不是一路人。
任居远暗暗记下霍谨博的相貌，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总有一天会知道。
……
三月十五日
永康帝在正清殿举行殿试，考题和成国公大败草原之事有关，永康帝让这些进士们制定今后卫国的国策。
在暂且不用担心草原威胁的时候，卫国该如何治理。
永康帝虽然是殿试的主考官，可他不可能看每一个考生的答卷，最终还是由翰林院的学士们选出最好的十份，最后由永康帝选出一甲。
就如成晟然预料的那般，永康帝早就了解过这次会试排名靠前的任居远等人。
哪怕任居远才学不差，但永康帝最终还是把他定为探花。
其实状元和榜眼写得同样不错，当文章达到一定高度，就没有确定标准的第一第二，名次划分全看主考官喜好。
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嘛。
殿试结束，便是百姓喜闻乐见的游街环节，一甲三人全都穿着大红袍，骑着高头大马，在官兵的护卫下进行游街，街道两侧的商铺楼阁上都站满了人。
霍谨博几人也来看热闹。
成晟旻啧啧道：“早知能如此大出风头，我该去考武举的。”
卫国不仅有文举，还有武举。
何云泰笑道：“你若是去参加武举，那就是欺负人。”
成晟旻的武力值和别人有壁，根本不是个档次。
霍谨博看向任居远骑马的位置，心想他果然没中状元。
永康帝的心思很正常，任居远因为幼时经历，性格太过冷漠，且戾气太重，确实应该好好磨练一番。
霍谨博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谨博，你去不去参加韩三小姐的及笄礼？”
霍谨博摇头：“我和韩三小姐并无太大交情，就不去了。”
韩迎蝶邀请的都是京城权贵子弟，霍谨博也就认识成晟旻兄妹，那些权贵子弟中看不惯他的人不少，他不想去自找没趣。
更何况，成晗菱是韩迎蝶的赞者，估计得一直跟在韩迎蝶身边，他去了也和成晗菱说不了几句话，还是不去的好。
成晟旻颔首：“你去了很可能被人偷偷揍一顿。”
霍谨博黑线：“你不揍我就行。”
何云泰失笑道：“谨博，我还真听说有人想揍你出气。”
“那些人都是痴心妄想。”
他现在出门都带着康伟等人，根本不给别人机会。
殿试结束的当天晚上便是琼林宴，琼林宴由礼部举行，邀请的便是各位进士，其中一甲的那三人便是琼林宴的主角。
霍谨博次日一早便听到有人捉婿的消息，听说是在琼林宴结束后回客栈的路上直接给绑回去的。
霍谨博不禁感叹一句“真猛”。
猴子道：“听说探花任大人也遇到一伙人，不过他太谨慎了，带着他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绕圈，愣是把人绕晕了。”
霍谨博并不意外。
任居远一看就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他这人心狠手辣，但又足够自负，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根本不需要借助外力。
……
永康三十二年三月二十日
这日是韩迎蝶的及笄礼。
霍谨博在这一日照常去上值，成晟旻兄妹一同来到韩国公府参加韩迎蝶的及笄礼，
成晗菱一进韩国公府，就被请到内宅韩迎蝶的闺房。
此时，韩迎蝶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几个丫鬟给她梳妆打扮。
成晗菱就这么看着她被折腾，等忙完才道：“太麻烦了。”
“你到时候只会比我更麻烦。”
成晗菱毕竟是永康帝亲封的郡主，在礼仪方面只会比韩迎蝶繁琐，绝不会比她简单。
现在距离及笄礼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两人不能到处乱走，只能坐在房里聊天。
成晗菱问道：“你和我二哥怎么样了？”
韩迎蝶挑眉：“你直接问他不就知道了？”
“我二哥根本猜不准你的心思，他能知道什么。”
韩迎蝶笑了笑道：“其实我很感激他为我的事忙了那么久，但喜欢和感激不一样，我能做的就是给我们一个机会，结果会如何我也不知道。”
简单来说就是韩迎蝶依旧不喜欢成晟旻。
成晗菱并不意外，她早就知道韩迎蝶不会那么容易喜欢一个人。
成晗菱颔首：“这种事本来就是看缘分，实在没有缘分也没办法。”
“是啊，”韩迎蝶打趣道：“可不是谁都像你和霍大人那般有缘分。”
成晗菱挑眉：“这可是自己说的，我可没想打击你。”
韩迎蝶嗤笑：“笑话，你能打击到我？”
“小姐，吉时已到。”
两人顿时不再说话，老老实实按照规矩来办。
成晟旻是观礼人，和其他人一样站在大堂两侧，招待他的依旧是韩国公世子的嫡子韩瑞戚。
因为刑部之前大换血，韩瑞戚抓住机会成功升官，从刑部员外郎升任刑部郎中。
两人聊的也都是朝中之事，不过更多时候是韩瑞戚说成晟旻听。
等韩迎蝶和成晗菱进来，两人才停止交谈。
成晟旻愣愣看着韩迎蝶，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韩迎蝶长相明丽美艳，因为之前很少化妆，她美艳的一面其实并没有完全表现出来。
但今日不一样，韩迎蝶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这个妆容完全贴合她的相貌。
韩迎蝶比平时更加美艳三分，绚烂夺目。
成晗菱注意到成晟旻的目光，暗自撇嘴，重色忘妹的家伙。
接下来的整个过程，成晟旻的目光都不曾从韩迎蝶身上移开，惹得韩瑞戚频频皱眉，虽然也有不少人和成晟旻一样，可人家最起码知道遮掩，这人未免太放肆了。
韩瑞戚干咳一声，本想提醒成晟旻，结果成晟旻压根没听见，直接无视他。
韩瑞戚没办法，只得移动两步，侧身挡住成晟旻的视线。
成晟旻皱眉，正要看谁这么没礼貌，结果就看到是韩瑞戚，顿时把嘴里的话咽下去，冲他微微一笑，收回了视线。
韩瑞戚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等韩迎蝶及笄礼结束，回府的路上，成晗菱毫不留情地揶揄道：“二哥，你是不是都不知道我今日穿得什么衣服？”
成晟旻淡定回击：“我知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反正谨博肯定不知道。”
这是他最近摸索出来的反击方法，对付成晗菱和霍谨博都管用。
成二少爷也不想一直被人调侃却反击不了啊，
成晗菱笑了：“二哥这就错了，谨郎还真知道。”
“？？？”
“韩三定了两件衣服让我选，最后是谨郎帮我选的。”
成晟旻：“……小妹啊，你能不打击我吗？”
成晗菱得意一笑，没再说什么。
打击不到韩三，还打击不到她二哥吗？
显然，她成功了。
成晟旻并不知道后世有个词叫虐狗。
成晗菱显然很喜欢虐狗的感觉。
韩迎蝶的及笄礼举办得很盛大，再加上永康帝派人送来的及笄礼，更是让韩迎蝶的及笄礼变得轰动。
此后几日，京城众人都在讨论韩迎蝶及笄礼上的客人。
哪怕韩国公已经致仕十年，韩国公府也远离了朝廷中心十年，但韩国公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
仅从韩迎蝶的及笄礼就能看出来。
现如今军方的各个高官不是亲自到场就是派家中子弟到场，所有人到府后都是先跟韩国公见礼。
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在军中依旧有赫赫威名，没人敢忽视他的影响力。
只要他一日不死，军中就不会有人的威望能超过他。
包括成国公。
这是跟随先帝南征北战的老臣才有的独特待遇。
就在京城轰轰烈烈讨论韩迎蝶的及笄礼时，被永康帝派去江南的顺王终于回来了。
他刚回京，根本没时间回府便直奔皇宫。
永康帝此时正在和几位大臣进行商议国事，高应走进来凑到永康帝耳边耳语几句，永康帝便立刻起身道：“朕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你们先下去吧。”
“臣等告退。”
柳修严和秦守洪对视一眼，直觉告诉他们有事要发生。
另一边，永康帝快步来到勤政殿偏殿，一看到顺王便问道：“五弟，有没有找到怜翠？”
顺王已经喝了杯茶，口中的干燥稍稍缓解，道：“皇兄，臣弟找到了怜翠。”
“那当年之事？”
“怜翠很配合，得知臣弟的来意后，便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将十一皇子偷偷送出宫是孝让皇后的主意。
她从一个渔家女变成庄嫔只用了两年，可她在皇宫也就只待了两年，但她对皇宫一点好感都没有。
哪怕永康帝很宠她，可她依旧觉得这里很压抑，因为这里每天都在死人。
失足落水！
杖毙！
各种各样的死因。
如果那些宫人会死只是因为身份太低掌握不了自己命运的话，那八皇子的死就赤裸裸地展示了宫里的黑暗。
堂堂永康帝亲子，外人眼中的天潢贵胄，其实过得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么好，因为生母早逝，永康帝只安排了宫人伺候八皇子。
八皇子没有生母，又不得永康帝重视，宫人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差，最终因为宫人照顾不周，导致八皇子失足落水而亡，而就在太医检查八皇子的遗体时，很明显发现八皇子身上有很多伤痕。
这些伤痕如何来的，不言而喻。
小小的宫人竟敢虐待皇子，这说出去丢的只会是皇室的面子。
永康帝勃然大怒，处置了伺候八皇子的全部宫人。
全部处死，没有一人逃过去。
可那又如何？
八皇子依旧死了。
从得知自己身体不好，即便生下这个孩子她也活不长的时候，孝让皇后便时不时想起那个她只见过一面的八皇子。
她不敢想象在她死后，她的孩子是不是也会如此。
帝王的恩宠虽然美好，但是太过短暂，永康帝又是出了名的喜新厌旧，孝让皇后根本不相信他会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更何况那时候永康帝有最疼爱的孩子——大皇子，这就注定他不会在其他孩子身上投注太多精力。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
这是孝让皇后待了两年得出的感受，她不敢去赌帝王之心。
于是她一手策划了那个偷梁换柱的计策。
用一个死婴替换十一皇子。
想在宫里找个死婴并不困难，宫里总有偷尝禁果的宫女和侍卫，他们的孩子见不得光，就会偷偷生下来然后弄死，再偷偷埋了。
当然这是最蠢的做法，如果有点关系，一碗堕胎药下去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永康帝听着顺王说事情经过，心里不知该作何感受。
八皇子的死，也是永康帝心中永远的痛。
他知道自己就是杀再多的人，都掩饰不了他这个父皇的失职。
是他从不曾关心过八皇子，所以那些宫人才敢虐待他。
但凡他分给八皇子一点关心，哪怕只是派个太监过去问候一句，那些捧高踩低的宫人都不会放肆至此。
孝让皇后的担心是在常理之中。
何况孝让皇后已经病逝，这件事也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他总不能为这件事再怪罪孝让皇后。
“怜翠是如何把小十一带出宫的？”
“就是她出宫那一日，包裹在包袱中带出去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人会想到她包袱里藏了一个孩子。
“那朕的小十一现在在哪儿？”
顺王摇头：“怜翠不知道。”
“不知道？”永康帝瞬间站起身，“她把孩子带出去，为何会不知道？”
“莫非她把朕的小十一弄丢了？”
永康帝浑身的气势瞬间放出来，眼中满是怒火。
顺王忙道：“怜翠出宫后就按照孝让皇后的吩咐，把小十一交给了他舅舅。”
舅舅？
永康帝愣了下，才想起来孝让皇后还有个亲哥哥，当初他带孝让皇后回宫时，便打算把她哥哥也带回京，赐给他一座宅子，让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但那人说他习惯了江南的生活，不愿意换地方，永康帝也就没有坚持。
顺王继续道：“孝让皇后定下这个计划后，就曾写信让她哥哥进京。”
怜翠毕竟还年轻，带着个孩子对她负担太大，何况她愿意帮忙把孩子偷偷带出宫，已经是帮了大忙，孝让皇后不愿让孩子拖累怜翠的一生。
于是便让怜翠把孩子交给了孝让皇后的亲哥哥，也就是孩子的亲舅舅。
“至于霍舟的踪迹，因为两人已经分开将近二十年，怜翠并不知道。”
永康帝毫不犹豫地吩咐道：“那就让人找，先从京城开始找，京城找不到就去别的地方找。”
永康帝决不允许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就一定要找回来。
顺王道：“皇兄，想要找到霍舟这动静可不小，恐怕瞒不住其他人。”
“不用理会他们，你亲自带着亲信之人去查各地的户籍，别透露霍舟的名字就行。”
任谁也不会想到十一皇子还活着，哪怕他们知道永康帝在找人，也绝对猜不到永康帝的真实目的。
这可是个庞大的工作。
可顺王没办法拒绝，谁让他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了呢。
默默叹口气，顺王道：“臣弟遵旨。”
永康帝真诚道：“五弟，朕和小十一分开了十八年，那是朕唯一的嫡子，朕希望能在闭眼前听他喊朕一声‘父皇’。”
顺王立刻扬声道：“臣弟定当竭尽全力。”
“有劳五弟了。”
永康帝握住顺王的手，重重道。
……
户部便是掌管天下户籍的衙门，顺王今日一大早带着一大帮亲信来户部查户籍，霍谨博就明白他的目的。
看来永康帝已经查到了霍舟身上，现在最重要就的是把霍舟找出来。
想要找到霍舟可不容易，霍舟已经死了，只查去年的户籍根本找不到他，必须查前年的才行。
霍谨博不知道顺王会不会想到霍舟去世这个可能性，但顺王动用这么多人力，哪怕走了远路也不过是浪费一些时间。
左右不过一两个月的功夫，霍谨博还等得起。
但如果他暗中插手，难保不会被人发现，这个危险性太高，霍谨博没必要冒险。
还是任由顺王自己查为妙。
九皇子就在户部上值，见顺王带了这么多人来，目光闪了闪，便迎上去道：“顺王叔，您怎么来户部了？”
顺王笑道：“这不是被你父皇拉来办差了嘛，王叔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被你父皇折腾，王叔就是天生劳碌命。”
九皇子嘴角抽了抽，被顺王睁眼说瞎话的厚脸皮惊到了。
顺王当了这么多年王爷，被永康帝安排差事的时候并不多，而需要他亲自出马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位是个实实在在的闲王，天天就是听戏逗鸟，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劳碌命。
九皇子腹诽几句，面上却笑道：“小侄正巧就在户部，王叔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这感情好，”顺王面色一喜，紧接着就苦着脸道：“还是算了，皇兄特意叮嘱让我亲自办，要是让他知道我偷懒，还不得扒了我的皮，还是算了，算了。”
九皇子心下暗暗失望，遗憾道：“那小侄就帮不到王叔了。”
“小九有这份孝心就够了。”
顺王应付完九皇子，便看向周泽德道：“周大人，本王奉旨办差，你赶紧让人把京城去年的户籍拿来给本王。”
仅一个京城就有几百万人，顺王想到这个数字就头疼，哪怕他带来一大帮子人也有的忙了。
周泽德自然照办，同时让人收拾出一间办公房给顺王用。
等官吏把户籍送来，顺王府的几个护卫立刻守在门口，不准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看到这一幕的九皇子，忍不住猜永康帝究竟交给顺王什么差事，为什么这么兴师动众。
而且还是调查京城的户籍。
一般来说，查户籍就是想找人，可永康帝是一国之君，他竟然也得用户籍找人，就说明这个人的线索并不多，所以才需要这么大海捞针地找。
九皇子多疑，他总觉得这里面的事不简单。
回到办公房后，便让人联系宫里的眼线去调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其它皇子也在行动。
所有人都想弄清楚永康帝到底想做什么。
而能猜出永康帝目的的除了霍谨博，还有一个人。
何沛灵。
顺王每天在户部查户籍查到深夜，就差住到户部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何沛灵耳朵里，她是知道十一皇子还活着的人。
一听永康帝在找人，她下意识觉得就是此事。
何沛灵开始慌了，她才和霍谨博见了一面，如果霍谨博现在就恢复身份，那还有她什么事？
不行，她得早做打算。

第106章
户部衙门
顺王脑袋酸胀得不行，看了那么多户籍，眼前仿佛全是人名。
他已经翻遍了京城户籍，叫“霍舟”的也找了两个。
一个才十岁，另一个年龄上和霍舟很符合，但此人本身就是京城人，户籍上显示他家有五口人，还有双亲在世，仅这一点便可以排除此人。
顺王头疼道：“在京城找不到人，接下来可真就是大海捞针了。”
地方上的户籍核查没有京城严格，万一霍舟刻意躲过户籍登记，那就糟糕了。
一旁的亲信道：“王爷，在查户籍的过程中，小的发现有些人一旦去世就会被销户，您说万一……”
顺王眼中精光一闪：“对啊，万一他已经不在人世，那户籍上确实不会有此人的姓名。”
霍舟是永康十三年来的京城，他只要在京城落脚，必然要面对户部每年的户籍登记排查。
那么永康十四年的京城户籍上就该有他的名字。
只是永康十四年这个时间有些敏感，顺王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察觉，他想了想吩咐道：“去跟周大人要永康二十年的户籍。”
顺王只能祈祷霍舟别死那么早，要不然即便找到他，估计也很难找到十一皇子，小孩子失去长辈，那行踪的变数就太大了。
九皇子一直让人留意顺王的情况，一听他要调查永康二十年的户籍，马上开始思索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事。
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这一年有什么大事。
倒是永康十九年有一件大事，这一年草原上发生瘟疫，大量牲畜得瘟疫死了，草原人食物严重不足，根本过不去那个冬天。
于是草原人发了疯似的不计代价地攻打定州和肃州两地，肃州一度要失守，最后还是成国公力挽狂澜，以最快的速度解救了肃州。
那一年是卫国第一次有丢失国土的危机。
正是因为此事，永康帝才将肃州卫的卫兵数量翻倍，以防草原人的再次突袭。
可这事和顺王调查户籍也扯不上关系啊，总不能是查逃兵吧？
这种小事根本轮不到顺王亲自出马。
九皇子甚至将永康十八年到永康二十三年这五年间的大事小事都想了一遍，依旧没有头绪。
九皇子眼底深沉，他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顺王是皇室宗亲，宗人府总管，需要他出手的事很大程度和皇室有关。
这也是九皇子如此重视的原因。
只可惜顺王是个老狐狸，一点口风也不透露。
“派人盯着顺王，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是，殿下。”
既然猜不出来，那就派人盯着。
但次日，九皇子便得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他的人全死了。
不止他的人，还有其他人派去的人，总共死了十几个。
九皇子眉头紧缩，喃喃道：“竟然这么快就暴露了！”
他和顺王接触不算多，没想到他手下人这么厉害，能把所有监视者都给揪出来。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一个闲王，你也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筹码。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再想监视顺王就难了。
……
霍谨博同样在关注顺王的情况，得知他在调查永康二十年的户籍，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顺王没走太长弯路。
霍谨博心情很好，刚下值走出户部衙门，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便冲他大喊道：“公子，求求你别不要奴家。”
一句话吸引了正要下值的众官吏，
女子刚说完，便朝着霍谨博走过去，让众人看清楚正主儿是谁。
一时间众人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皆以为霍谨博这是在外面偷吃，没处理好手尾。
霍谨博避开女子要拉他的手，皱眉道：“我不认识你。”
女子顿时哭泣道：“公子，奴家错了，奴家再也不敢提要孩子的事，您别不要奴家。”
霍谨博目光微沉，左右看了看，一眼便看到他的户部同僚们正在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显然是想看他的热闹。
“既然你认识我，那你说说我是何人，我们又是如何认识的？”
他倒要看看是谁想算计他，这手法着实卑劣。
“公子是户部郎中霍谨博，奴家爹本是个货郎，后来因为得罪了人被活活打死，若不是公子相助，奴家也会被歹人羞辱致死，奴家感激公子大恩，无以为报，自此便跟了公子。”
编得还挺像样。
霍谨博面无表情道：“你爹既然被人打死，可曾向官府报案，打死你爹之人又是谁？”
女子突然哑然，愣了下才低声道：“奴家知道公子正直，一心想帮奴家报仇，但那人势大，奴家实在不能连累公子。”
“既然本官都招惹不起那人，那本官当初是怎么救下你的？”
女子低垂着眼帘，心里满是不耐，这人怎么跟审问犯人似的，她提前准备了那么多话一句也用不上。
“霍大人果真是少年风流啊。”
几个人看到这一幕，径直走过来，开口嘲讽道。
霍谨博瞥了一眼，赫然是和他有旧怨的吴大人等人。
“几位大人慎言，本官根本不认识她。”
吴大人啧啧道：“霍大人未免太狠心了，为了摆脱关系，就直接说不认识，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啊。”
“霍大人堂堂七尺男儿，得敢作敢当啊。”
霍谨博指着女子道：“此人一边说本官救了她，一边又说本官惹不起那人，如此前后不一，只能说明她在说谎。”
“旁边就是刑部衙门，本官很想知道是谁这般痛恨本官，要如此污蔑本官。”
吴大人眼光闪了闪，嗤笑道：“霍大人最是牙尖嘴利，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谁知道这是不是你故意为之。”
“吴大人此言何意？”
“谁不知道霍大人即将攀上成国公府，乐怡郡主眼里揉不得沙子，霍大人怕郡主发现不好解释，故意设计出这副被污蔑的样子也说得通。”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霍大人果真高计策。”
经过这几人如此和稀泥，霍谨博是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而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显然更愿意相信这确实是霍谨博的风流韵事。
少年得志，控制不住自己很正常。
“霍大人似乎有麻烦了？”
正在这时，刑部郎中梁嘉朗走过来道。
霍谨博心中怒火正盛，沉声道：“梁大人来得正好，这女子故意污蔑本官，还请梁大人将她带到刑部好好审审，本官要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这个好说，来人。”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刑部衙役立刻上前架住女子。
女子顿时慌了。
吴大人立刻开口道：“诸位同僚皆在这里，两位大人这般随意抓人，朝廷法令何在？”
霍谨博道：“吴大人耳朵似乎不好使，本官状告这女子污蔑本官，梁大人把她抓起来审问本就是依照律法，吴大人若是怀疑梁大人屈打成招，可以全程参与审讯过程。”
梁嘉朗附和道：“吴大人尽管来，我们刑部现如今可当不起您一句‘无视法令’的话。”
“你们——”
吴大人脸色沉了沉，看向女子道：“姑娘莫要慌，进刑部后你尽管实话实说便是，本官绝不会让他们对你动私刑。”
他必须安抚住女子。
人言可畏。
只要现在女子不乱说，哪怕她在刑部招供，霍谨博的名声也臭了。
梁嘉朗一眼便看出吴大人的心思，冷声道：“既然吴大人如此不相信我们，那本官厚颜请诸位同僚做个见证，今日当着诸位的面审问此女，也好让吴大人放心。”
吴大人听言，脸色顿时一僵。
霍谨博没再说话，他现在是当事人，不适合多说话，全程交给梁嘉朗最好。
梁嘉朗直接看着女子问道：“你是何人，家中还有何人，为何会认识霍大人？你且一一说来，本官会派人去调查，你若敢说谎，休怪本官不客气。”
女子已经彻底吓破了胆，她那里敢对刑部说慌，一句话说不对可是要进大牢的，她只是贪财，可不想坐牢啊。
女子不敢隐瞒，颤声坦白是有人给她一笔钱，让她今日在户部衙门堵着霍谨博，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目的就是为了搞臭霍谨博的名声。
梁嘉朗问道：“指使你的人是谁？”
“奴家不认识他。”
梁嘉朗最终还是让人把女子带回了刑部，她还得帮助刑部找到幕后指使者。
其他人见真相大白，根本没有好戏看，都失望地散开了。
霍谨博拱手道：“今日多谢梁大人出手相助。”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解决。
霍谨博解释再多遍，都不如梁嘉朗一句话管用。
梁嘉朗抬着下巴往另一个方向示意道：“本官也只是听命行事。”
霍谨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上带有成国公府的标识。
霍谨博沉默一瞬，和梁嘉朗告辞后走过去，拱手道：“下官多谢世子出手相助。”
能在这里出现的成国公府中人只会是成晟然，毕竟吏部衙门就在附近。
成晟然打开车窗，淡声道：“你自己也能解决，我不过是帮你省了些时间。”
离刑部这么近，霍谨博不可能不知道借助刑部的力量。
“今日之事必然有幕后之人，你好好想想得罪了什么人，既然已经把把柄递给你，就好好把握，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霍谨博道：“下官明白。”
成晟旻颔首，便关上了车窗，让车夫驾车回府。
马车内，成晟然面色平静，心里却很无奈。
说实话，他方才并不想插手。
他和成晟旻不同，他是老父亲心态，心里依旧不喜欢妄图拐走成晗菱的霍谨博。
可这种事由不得他选择。
已经几个月了，成晗菱对他总是爱搭不理，他低头赔罪说好话都不管用，成晗菱就是不想搭理他。
千宠万宠养大的妹妹，为了一个男人，和亲哥哥闹别扭。
说不难受那是假的，成晟然这几个月心情就没好过。
可除此之外，成晟然必须承认成晗菱不是个会任性到和家人闹几个月别扭的人，当初成晟然限制她一个月只能见一次九皇子，成晗菱虽然心里不高兴，可顶多和成晟然吵一架，却不会不搭理他。
成晗菱现在这么做，只能说明她觉得成晟然做错了。
半个月前，成晗菱就挑明道：“大哥，你对谨郎偏见太深，他从没做错什么，他因为我愿意忍受你的冷眼，但这不是你把他想得那么坏的理由。”
这几个月来，自欺欺人的成晟然不得不承认妹妹已经长大了，他自以为的保护只是束缚，过几年她便会离府嫁给他人，现如今她不过是提前为自己选定了夫婿。
这一切都是顺其自然该发生的事。
他作为兄长，该做的是帮她考察那人的品性和能力，以及对她的感情是否忠诚，而不是刻意为难他。
成晟然用了几个月弄懂这些事情，可他心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情绪。
另一边，霍谨博看着国公府的马车离开，想着成晟然的话，他没想到成晟然会主动来打破僵局。
他一直觉得成晟然是最难攻克的。
成运昶因为久不在京城，对成晗菱很愧疚，看着脾气暴很不好惹，其实成晗菱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他拗不过成晗菱。
而成晟然比成晗菱大了十岁，长兄如父，他一直扮演着父亲的角色，所以他是对霍谨博最看不顺眼的。
霍谨博一直在想怎么打破僵局，却没想到成晟然会先他一步。
他知道这一切都和成晗菱有关。
霍谨博心里变得很柔软，说好了让他自己来解决的，可最终成家父子三人还是因为成晗菱改变了对霍谨博的态度。
……
梁嘉朗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查出来意图搞臭霍谨博名声的人是谁。
正是屡次和霍谨博结怨的吴大人。
对此，霍谨博并不意外。
霍谨博不打算轻拿轻放，他直接去找何云泰，让他出面弹劾吴大人。
何云泰是都察院官员，有资格直接写折子弹劾文武百官。
这便是都察院的权利，官小但权利不小。
下一次大朝会
弹劾吴大人的折子便出现在永康帝面前，与此同时都察院佥都御史沈臻同样出列弹劾吴大人。
他列的罪状可比何云泰列得多多了，永康帝直接把吴大人罢官免职，让他再无法翻身。
当大朝会的事传到户部后，众人讨论的却不是吴大人被罢官的消息，而是霍谨博和成国公府的八卦。
至于为何会如此。
这就要说到那位弹劾吴大人的都察院佥都御史沈臻，他是沈梦柔的堂兄，显而易见，沈臻和成国公府关系匪浅。
很难说沈臻出面弹劾吴大人，会没有成国公府的示意。
那如此一来，岂不就成了成国公府在帮霍谨博？
虽然已经有人多次看到霍谨博陪成晗菱逛街，但那些爱慕成晗菱的人还是心存侥幸，只要成国公不同意，霍谨博和成晗菱就成不了。
譬如之前的九皇子。
但现如今他们却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一时间，户部的氛围变得很奇怪。
从霍谨博进户部开始，他们就在鄙视孤立霍谨博，这一点在霍谨博求娶成晗菱，以及国公府公开断了和霍谨博的联系后达到顶点。
但这一切都会从今日开始改变。
只因霍谨博身上多了成国公府准姑爷的标签。
霍谨博不得不承认，哪怕你能力再出众，再办事得力，大多数人还是只看你的身份。
而只要你的身份高，哪怕你是个草包，也多的是人恭维你。
前世今生，皆是如此，只不过这个时代表现得更加赤裸裸。
当日下值，霍谨博来到成国公府拜访。
成晟然已经给出了诚意，霍谨博总不能还要端架子。
不论是成晟然父子三人，还是霍谨博，他们都只是希望成晗菱高兴。
门房看着霍谨博，罕见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去禀报。
再次来到云梦小筑，霍谨博走神地想，他恐怕是唯一一个每次来拜访都能进国公府内宅的人。
很多人都没察觉，一直以来霍谨博和国公府就是非正常来往。
霍谨博见到沈梦柔，便拱手道：“请世子夫人替下官转达对沈御史的谢意。”
沈梦柔含笑道：“兄长最是嫉恶如仇，他喜欢做这种事，你不用谢。”
成晗菱很快走进来，看到霍谨博笑得眉眼弯弯，走到他身边和沈梦柔打招呼：“大嫂。”
沈梦柔看着并肩站立的两人，默默赞了一句般配。
没一会儿成晟然兄弟二人也回来了，得知霍谨博来的消息，成晟旻便和成晟然一同来了云梦小筑。
成晗菱今日心情很好，笑盈盈地打招呼：“大哥，二哥。”
再次得了成晗菱的好脸色，成晟然心里放松很多。
不管怎样，小妹高兴就好。
成晟旻走到霍谨博身边，低声道：“一会儿随我去世安院，我有话跟你说。”
霍谨博点头。
几个人很和谐地吃了顿饭，虽然没说几句话，但在霍谨博求亲后能再在一起安静地吃顿饭已经是很难得的事。
吃完饭后，成晗菱陪沈梦柔说话，霍谨博则陪成晟旻去世安院。
两人到了盛安堂，文华让人给他们上了两杯茶便退了出去。
霍谨博问道：“你想说什么？”
成晟旻道：“谨博，我想去边关。”
霍谨博端茶的手一顿，没有说话。
成晟旻继续道：“你也知道，我没你那么聪明，办不成什么大事，整日待在步军营除了操练就是操练，要不就是值守城门，这些事有我没我其实都一样。”
“韩三小姐和你说什么了？”
成晟旻不会突然就有这种想法。
成晟旻摇头：“她没和我说什么，只是已经快一年了，我一直在追逐她，可最近我总是在想我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地方。”
“我自从进步军营后立的功劳都是得你帮助，没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做不了。”
“谨博，我思来想去，我也就是力气大点，边关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霍谨博问他：“你舍得长久不见韩三小姐？”
成晟旻抿嘴：“她希望我可以多做些自己的事，没必要总围着她转。”
霍谨博有些头疼：“世子会同意吗？”
“我还没和大哥说。”
“晟旻，上战场不是武功好就可以，两方交战，形势瞬息万变，你一步走错可能就回不来了。”
成晟旻看他：“可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我不适合。”
这是可以试的吗？
霍谨博皱眉：“你再好好想想，别冲动。”
成晟旻沉默一会儿，道：“如果我下定决心要去，你能不能帮我想办法说服大哥？”
霍谨博瞪大眼睛：“你在开玩笑吧，你还嫌我和世子的关系不够差是吧？”
成晟旻撑着额头靠在桌上，叹气道：“那我自己想想办法。”
霍谨博叮嘱道：“这不是小事，晟旻，你必须确定你想去边关只是因为你想去，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向韩三小姐证明什么。”
“否则这会让韩三小姐有压力，我想你不会想让她如此吧。”
成晟旻重重地点头。
他想去边关确实是他的想法，成国公是他最崇拜的人，从他第一天习武便是想成为像成国公那样的人。
只是两任成国公都为卫国镇守边疆，成国公不忍心再让自己儿子上战场，而且成晟旻确实没有将才。
但成晟旻在步军营待得很无聊，仿佛每个人都有事做，只有他自己无所事事，每日除了操练就是操练。
年初，成国公大败草原的消息不仅振奋卫国百姓的心，同样激起了成晟旻的热情。
成国公已经老了，尚且能为卫国上阵杀敌，他年纪正好，却在步军营无所事事，成晟旻为自己感到羞愧。
霍谨博离开成国公府的时候，满心忧愁，他能感觉到成晟旻的决心。
可上战场真是太危险了，成晟旻武功是高，可双拳难敌四手，被人围攻一次可能就完了。
若是改变不了成晟旻的心思，霍谨博只能想别的办法，尽可能保护成晟旻的安全。
……
永康三十二年四月底
在户部查了一个多月户籍的顺王终于有了喜人进展。
他找到了霍舟。
户籍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霍舟原是江南人，在永康十三年来到京城，并且带着一子。
霍谨博！
这就是十一皇子的名字吗？
听着有点耳熟。
没想到霍舟一个打鱼的还挺会起名字。
又或者这是孝让皇后取的？
顺王摇摇头，没有想太多。
既然找到了人，那就没必要再在户部待着了，顺王直接让众多亲信回府，他则带人去霍舟家看看。
顺王基本确定霍舟已经死了，但他还得查霍谨博的行踪。
九皇子见顺王带人离开就知道他查到想要的东西，有心派人跟上去，可之前的教训又让九皇子迟疑了。
最终谨慎起见，他还是没敢再派人。
顺王立刻带着人去霍舟家，但大门紧锁，很明显里面是没人的。
“王爷，我们还要进去吗？”
顺王摇头，扭头看向对门，道：“去敲门。”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后，咔嚓声响起，门被打开。
何叔看着眼前锦衣华服之人，心中警惕，问道：“敢问贵人找谁？”
顺王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这位大哥，我们刚从江南来，和霍舟是亲戚，本想来看看霍舟和谨博侄儿，没成想家里没人，不知大哥可知霍舟和谨博侄儿在哪儿？”
何叔见顺王能准确说出霍舟和霍谨博的名字，心里放松很多，道：“你们来晚了，霍舟去年就不在了，谨博也不在这里住了。”
“那谨博侄儿在哪儿？”
“谨博出息了，已经当了大官。”
至于当得什么官，何叔没记住。
顺王没问出来也不失望，带着人离开了。
心里很是震惊。
小十一当官了，那岂不是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怪不得他觉得那个名字很熟悉。
可能就是在哪里听过。
京城的官员可不少，而且顺王还没资格查官员名册，这是得先请示永康帝。
这般想着，顺王回府换了身衣服，便进宫面圣。
勤政殿
永康帝面含期待道：“找到了？”
顺王道：“算是找到了，但只知道小十一如今的名字，知道他正在朝中为官，但不知他具体是何官职。”
朝中为官？
永康帝也愣了。
他怎样也想不到小十一会离他这么近，或许他们已经见过，但他没认出来。
“小十一现在叫什么？”
“霍谨博！”
一时间，永康帝和高应都愣了。
他们都知道这个名字，甚至他们曾经不止一次说起这个人。
永康帝确认道：“五弟，你确定？”
顺王点头：“户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霍舟有一子霍谨博，据霍舟的邻居说霍谨博确实入朝为官。”
永康帝不由得想起他第一次见霍谨博，便注意到他那双桃花眼，当时便觉得眼熟，现在想来，那双眼睛很像孝让皇后。
永康帝面上渐渐浮现笑容，紧接着，这笑容越来越大，直到忍不住大笑出声。
高应立刻跪下道：“奴才恭喜皇上，寻回十一皇子，十一皇子聪明沉稳，和皇上年轻时很像。”
顺王问道：“皇兄，您已经见过小十一了？”
永康帝点头：“见过，朕当时就觉得他眼熟，唉，如果朕那时候多想一些，就不会这么晚才知道小十一还活着。”
“不过，”永康帝笑道：“不愧是朕的嫡子，哪怕流落民间，他依旧很好，很好。”
永康帝用两个“很好”表达对霍谨博的满意。
顺王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高应，果然还是这个老狗最懂皇兄。
他敢说出霍谨博和永康帝相似这种话，就说明他很清楚永康帝的心思。
顺王好奇道：“皇兄快和臣弟说说，臣弟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可臣弟又不上朝，实在不知从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说到这个，永康帝笑得更开怀了。
“前段时间，他可是很出名的，你听说过很正常。”
出名？
顺王马上回想前段时间京城有什么轰动的事。
只可惜霍谨博求娶成晗菱是去年年底的事，顺王还想不到那儿。
顺王失望地摇摇头：“臣弟还是想不起来。”
“朕给你提个醒，和运昶有关。”
明明可以直接说出来，永康帝还有心情和顺王卖关子，可见他有多高兴。
顺王马上回想起来，愕然道：“小十一就是那个胆大包天敢求娶乐怡，被全京城嘲笑的人？”
永康帝面色一冷：“那是他们没眼光，小十一相貌品性皆是上等，和乐怡正好相配。”
顺王犹豫道：“臣弟听说小十一曾经是成国公府上的……小厮？”
堂堂皇子曾经卖身为奴，这个经历可不算多美好。
永康帝叹气道：“都怪朕，若是朕早点找到小十一，就不会让他受这么多苦。”
顺王总是站在永康帝这边，既然永康帝不在意，他便跟着说道：“唉，这孩子如今也就才十八，臣弟去看了他们曾经住的地方，又破又小，小十一这些年肯定过得很苦。”
永康帝听到这话，心里愈发心疼，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补偿霍谨博。
不过顺王毕竟执掌宗人府，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皇兄，虽然如今差不多可以确定小十一的身份，但皇室血脉容不得半点马虎，有些事情还得求证一番。”
永康帝点头：“小十一的玉佩一直在朕这儿放着，你想办法弄到小十一的血验证身份。”
外人只知玉佩是皇子的身份象征，却不知制作玉佩的玉石皆不是普通玉石，他们还有验证血脉的作用。
每个皇子出生时，都会被取一滴血滴入玉佩中，今后若是需要验明身份，只需再滴一滴血进去，如果玉佩起反应就代表身份无误。
为了防止有人偷偷掉包，滴血这一步要在皇嗣刚出生时就完成，而且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当时孝让皇后和怜翠都不曾发现。
这件事只有皇帝和宗人府总管才会知道，是卫国皇室最核心的秘密。
如何取到霍谨博的血，顺王已有想法。
“等验证身份后，皇兄打算何时认回小十一？”
永康帝道：“容朕想一想。”
此事已经不需要顺王插手，顺王陪永康帝说了会儿话就退了下去。
殿内，永康帝沉默许久，道：“高应，乐怡的及笄礼是不是快到了？”
高应道：“正是五月初二。”
“传旨，成国公大败草原，与国有功，朕特准乐怡郡主的及笄礼以公主的规格办理，着内务府协助，朕会亲自前去观礼。”
高应低头道：“是，皇上。”
……
霍谨博皱眉看着面前的何沛灵，问道：“何姑娘找本官何事？”
他觉得这位何姑娘很怪，在户部衙门门口等着他下值，可问她何事又不说。
见何沛灵一直不说话，霍谨博道：“既然何姑娘无事，本官先走了。”
何沛灵见此不好再犹豫，在霍谨博要离开时，低声道：“我知道大人的身世。”
霍谨博瞳孔一缩，紧接着便平静道：“姑娘这话真好笑，本官父亲去年已经去世，不需要姑娘再告诉本官一次。”
“那人只是大人的舅舅，大人的生父另有其人。”
一听这话，霍谨博就知道何沛灵八成是真知道他的身份。
顺王可能已经查到他了，霍谨博不能让何沛灵打乱他的计划。
霍谨博故意狐疑道：“姑娘此言当真？”
何沛灵点头。
“那请姑娘说说本官的生父是谁。”
何沛灵左右看看，道：“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霍谨博只得带她去了附近的一家茶楼。
两人刚走进雅间，霍谨博便再次问了一遍。
何沛灵深吸一口气，道：“大人其实是当今的十一皇子，只是阴差阳错流落民间。”
霍谨博愣了下便大笑出声：“姑娘莫要开玩笑，这太荒唐了。”
何沛灵道：“大人手中有一块白色玉佩对不对？”
霍谨博顿时没了笑意。
“那玉佩其实是皇上之物，霍大人如果不相信，尽管拿着玉佩让皇上去看。”
霍谨博盯着她道：“姑娘为何知道此事？”
“梦中所见。”
何沛灵想了许久才想出这么个主意，而且还是抄袭王大师。
可见她的脑子是真的不怎么灵光。
霍谨博摇头：“姑娘这话太过荒唐，本官相信不了。”
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何沛灵见此着急道：“小女子还梦见大人的未来。”
“什么未来？”
“大人今后会登基为帝，年号顺熙。”
“胡说八道！”
霍谨博心跳加速，嘴里却怒斥道。
“姑娘慎言，莫要再胡言乱语。”
说罢，霍谨博便打开门离开。
何沛灵很失望，她没想到霍谨博会完全不相信她。
不过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一部分。
顺王应该已经找到了霍谨博，等他日霍谨博认祖归宗，他就会知道她没有胡说。
到那时候，霍谨博会主动来找她。
何沛灵没办法在霍谨博认祖归宗前刷足好感，只能给自己营造一个先知者的身份，来吸引霍谨博的注意力。
另一边，霍谨博刚出了茶楼，便撞上成晗菱。
“郡主怎么在这儿？”
成晗菱面色不善道：“方才有人找你？”
她一直派人盯着何沛灵，得知她在等霍谨博就立刻赶了过来。
霍谨博颔首：“给郡主看病的那位何姑娘方才和我说了一些古怪的话，这人脑子似乎有问题。”
成晗菱冷哼：“我也觉得这人很怪，你以后少见她。”
成晗菱没有在意何沛灵说了什么，她只是讨厌任何女子接近霍谨博。

第107章
成国公府
等送走传旨太监，成晟然道：“离小妹生辰只剩下几日，皇上这时突然下旨，恐怕另有深意。”
若是真感念成国公的功劳，完全应该在几个月前就下旨。
现在才下旨，不仅会打乱早已准备好的及笄礼，而且准备时间过于仓促。
沈梦柔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成晗菱的及笄礼，好不容易都忙得差不多了，永康帝一纸圣旨直接打乱她的计划。
首先是正宾，沈梦柔本来已经定了一位和国公府关系不错的德高望重之人，和人家都说好了，但如今因永康帝之故，正宾直接换了，换成顺王妃。
其次就是赞者，在卫国，赞者可以是笄者的姐妹或者好友，且经常有互为赞者的行为，本来成晗菱已经和韩迎蝶约好，由韩迎蝶当成晗菱的赞者，现在永康帝一句以公主规格举行，相当于直接把赞者取消了。
卫国公主举行及笄礼，并不需要赞者，赞者本来就是给笄者打下手的，而公主身边一直有宫女嬷嬷伺候，且她们身份过于贵重，赞者不好找，所以卫国皇室直接取消了公主的赞者，由宫女嬷嬷在一旁照看。
最后就是有司，也就是礼官，这个更是要换，如今内务府要负责成晗菱的及笄礼，礼官只能是内务府的人。
当然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现如今最重要的是邀请的客人多了很多。
客人也就是观礼者，按理说来得都是和国公府交好之人，但现在不一样了。
公主的及笄礼，按照规矩所有命妇都得来观礼，只要有资格，那就必须得来，谁都不能缺席。
这样一来，那一日的膳食就得重新准备，这可是个大工程。
如果不是永康帝让内务府从旁协助，沈梦柔在短时间内绝对完不成这个任务。
如此一来，沈梦柔之前准备的那些基本上全部作废了。
沈梦柔道：“不管怎么说，能以公主规格举办及笄礼，终究是件大好事。”
成晟然颔首：“这倒是。”
不管永康帝有何心思，他总不会对国公府不利，既然如此只能按照永康帝的圣旨重新准备。
成晗菱没想到及笄礼都快到了，还能出现变故。
不过她只需要听安排就好，跟着韩迎蝶参加了一次及笄礼，成晗菱已经做好准备，左右逃不过那些规矩。
……
户部衙门
户部众官员上值没多久，户部就进来一队队禁卫。
禁卫统领先去见周泽德，道：“周大人，太医院的王太医从古籍中发现一种仅凭血液便可为人诊断病症的方法，此方法若是被证实，于国于民都有大好处，皇上已经恩准王太医在户部实验此方法。”
周泽德听得眉心一跳：“如何实验？”
这玩意儿怎么听得这么邪乎？
“很简单，户部的每个官员让太医们取一些血就行。”
“具体取多少？”
“不多，可能也就几滴。”
周泽德这才放下心，不多就行。
这是永康帝的旨意，谁也反驳不了，但涉及到取血每个人心里都发颤，直到见太医们只是扎破他们的手指取几滴血，他们瞬间放心了。
平时受点伤都比这流得血多。
永康帝的安排很周到，每个清吏司都派了太医，霍谨博身为司官，自然是第一个被扎。
太医温声道：“霍大人莫要紧张，下官只需要几滴血，很快就好。”
这些太医都是临时得到旨意，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仅凭血液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病症。
他们都觉得这种事不太可能，但永康帝信了，还大张旗鼓地在户部实验，他们除了听命别无他法。
霍谨博轻笑道：“太医尽管取血便是。”
由不得他不紧张。
整个户部上上下下唯有他一人明白永康帝取血的目的。
他本以为得需要用到那块玉佩才能完全证实自己的身份，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卫国皇室。
他们必然有别的方法证实皇室血脉，这血液便是关键。
哪怕原主是皇子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九，但终于到了最后一步，霍谨博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忐忑。
他今后的命运如何，便看这几滴血了。
取血过程持续了一整天，但霍谨博的血在取完后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宫里。
勤政殿
永康帝和顺王都在殿内，永康帝手中拿着一块碧绿色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精致花纹，仔细观察便可发现这种纹路汇成了两个数字——十一。
顺王手中则拿着霍谨博的血液，顺王问道：“皇兄，可要开始？”
永康帝把玉佩递给他：“开始。”
是真是假，下一刻便见分晓。
顺王慢慢将血液滴在玉佩上，仅一瞬间，本来黯淡的玉佩骤然变得明亮，那抹绿色变得更加耀眼。
顺王立刻拱手道：“臣弟恭喜皇兄寻回嫡子。”
永康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极为开怀。
从得知十一皇子还在人世时，永康帝就盼着这一天。
现在他不再是卫国的皇帝，他只是一个即将和儿子相认的父亲。
哪怕他们父子十八年没见，永康帝依旧对这个儿子很喜欢。
他的儿子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可他依旧长得很好，哪怕曾经迫于生计卖身为奴，他依旧凭着自己的聪明和能力翻身。
永康帝从前看霍谨博，便觉得这是个可用之人，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国之重臣。
现在发现这个有能力的臣子其实是自己儿子，永康帝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永康帝拍打顺王的肩膀，动情道：“五弟，这次多亏你，朕要谢谢你。”
顺王忙道：“是神仙眷顾皇兄，不忍皇兄面对骨肉分离之苦。”
不错，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神仙托梦。
“派人照顾好王大师，他是卫国的大功臣。”
经此一事，永康帝已经对神仙托梦一事深信不疑。
是上天在眷顾卫国。
永康帝笑道：“朕今日高兴，五弟，一会儿陪朕用膳。”
顺王应道：“臣弟遵旨。”
说罢，顺王再次问道：“皇兄打算何时认回小十一？”
霍谨博已经流落民间十八年，认亲一事宜早不宜迟。
永康帝眸中精光闪烁，道：“小十一回归皇室，此乃普天同庆的大好事，朕看乐怡的及笄礼就是个不错的时机，五弟觉得呢？”
顺王愣了下道：“皇兄英明。”
顺王明白永康帝的心思，他这是恼怒那些因为霍谨博身份低就看不起他的人，在乐怡郡主的及笄礼挑明霍谨博的身份，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替霍谨博撑腰。
看明白永康帝心思的人，怕是要吓破胆了。
可这又如何，当初他们狗眼看人低，可曾想过有今日这一幕。
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
等太医院的太医们和禁卫全部离开户部，也就到了下值时间。
霍谨博刚回府，便从猴子那儿得到消息，永康帝吩咐内务府以公主规格举办成晗菱的及笄礼，而且永康帝还会亲自观礼。
成晗菱的及笄礼，霍谨博不可能缺席。
永康帝莫非是想见他？
这个可能性最大，要不然永康帝不可能突然下旨提升成晗菱的及笄礼规格。
如此一来，及笄礼当日，如何演好父子相认的那场戏就很关键了。
与此同时，永康帝要参加成晗菱及笄礼的消息也在京城传开。
永康帝自从身体抱恙后，便没有再出过宫，如今特意出宫参加成晗菱的及笄礼，众人对成国公府的圣宠有了新的认识。
有了永康帝带头，众位后妃和皇子公主皆开始准备成晗菱的生辰礼，而京城的各位命妇不仅要准备礼物，更是要前往国公府观礼。
不管和国公府有没有旧怨，这一日都得前去观礼。
永康帝的这一道圣旨，不知道隔应了多少人。
比如那位周夫人，就是周其茂的夫人，被成晗菱打个半死的周柏贤就是她儿子。
这位周夫人可以说是最恨成晗菱的人，周柏贤被成晗菱打得卧床休养了四五个月才缓过劲来，每天在府里对成晗菱破口大骂，现在要让周夫人面带笑容地去参加成晗菱的及笄礼，她心里是万分不情愿。
可不情愿也没办法，她不仅得去，还得老老实实给成晗菱准备生辰礼，准备差了还不行，到时候丢的还是他们周府的脸。
就在众人情绪各异时，成晗菱的及笄礼到了。
永康三十二年五月初二
今日是乐怡郡主的及笄礼，成国公府的大门大开着，从早上开始，来观礼的客人就陆陆续续到达。
韩迎蝶虽然已经不是成晗菱的赞者，但她还是陪着成晗菱在碧蕊堂说话解闷。
一旁还有内务府派来服侍成晗菱的嬷嬷和宫女，这几人其实是来教导成晗菱礼仪的，但成晗菱的威名实在太盛，再加上永康帝对成晗菱的重视，礼仪嬷嬷根本不敢拿架子。
韩迎蝶看着一旁架子上的五重华服，幸灾乐祸道：“我就说你会比我累吧。”
这身华服是内务府特意为成晗菱准备的，这也是公主及笄要穿的礼服。
当然一开始成晗菱不会穿这身衣服，这是到及笄礼最后才需要穿的。
如果穿着这身衣服走完整个及笄礼，成晗菱估计得累瘫那儿。
皇室的华服好看是好看，但也是真的繁重。
成晗菱的妆容已经完成。
成晗菱天香国色，以她的相貌根本不需要化太重的妆容，何况成晗菱自己也不喜欢，最终便只化了淡淡的妆容。
“反正就这一次，忍忍就过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沈梦柔带着成晗芙在和顺王妃以及其它命妇说话，国公府人丁稀少，也就只有她们两个能出来招待宾客。
成晟然兄弟则在招呼男宾。
霍谨博已经到了，他自然而然站在成晟然兄弟二人身边，仅从站位便可看出他们的关系。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很是怀疑成国公府已经打算把成晗菱嫁给霍谨博。
借此机会，霍谨博见到了之前弹劾吴大人的沈臻，他再次出口道谢。
沈臻虽然是沈梦柔的堂兄，但他一直跟在叔父身边读书，他的性子和沈父很像，都是嫉恶如仇，有些古板的性子。
霍谨博刚道谢，他便皱眉道：“本官身为御史，监察百官是本官的职责，和你没关系。”
果然如沈梦柔所说，沈臻并不需要他的谢意。
霍谨博含笑道：“不管怎么说，多亏沈御史，下官才能得以讨回公道，下官理应拜谢。”
沈臻见霍谨博执意如此，他便没再说什么。
成晟旻得空走过来道：“谨博，离吉时还有一段时间，你自己随便转转，我得空了就去找你。”
霍谨博颔首。
他对国公府很熟悉，根本不需要人带，出了大殿便随意找了个方向闲逛。
刚走了一会儿，便被一个高壮的汉子拦住，他道：“霍大人，我家主子有请。”
霍谨博心里一跳，故作疑惑道：“你家主子是谁？”
“霍大人见了便会知道。”
看出霍谨博有些犹豫，这人道：“大人尽管放心，这里是国公府，我们可不敢对大人不利。”
霍谨博目光闪了闪，最终答应下来。
两人顺着长廊拐了好几个拐角，最终来到一处亭子前。
汉子示意霍谨博进亭子，他则笔直站在原地，不再往前动一步。
霍谨博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亭中。
亭中之人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来。
看到此人面容，霍谨博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忙拱手道：“微臣见过皇上。”
永康帝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常服，国公府的众人谁也不知道永康帝已经来了。
永康帝苍老的眼中露出笑意，道：“免礼。”
“闲着无聊，便找爱卿来陪朕聊聊，爱卿莫要嫌朕无趣便好。”
霍谨博道：“能陪皇上解闷，是微臣之幸。”
“小小年纪就如此会说话，朕果然没看错爱卿。”
“若非皇上赏识，微臣不会有今日。”
永康帝打量面前的霍谨博，或许是知道眼前之人是自己亲儿子，他越看越觉得霍谨博眉宇间其实和他年轻时很像。
“爱卿家里可还有亲人？”
霍谨博摇头：“自前年爹去世后，微臣便是孤身一人。”
“爱卿的母亲呢？”
“听何叔说微臣的母亲是难产而亡。”
永康帝挑眉：“听说？”
霍谨博垂眸道：“微臣去年生了一场大病，虽侥幸熬了过来，但过往的记忆却全部消失，微臣至今都不曾想起来。”
永康帝脸色微变：“竟是这般。”
会病得忘了过往，可见这场病不小，永康帝更加心疼霍谨博。
这孩子吃的苦太多了。
“爱卿迫于生计卖身进成国公府，可曾觉得委屈？”
霍谨博笑道：“是国公府让微臣得以活下来，更是国公府让微臣得以被皇上赏识，微臣该感恩才是，岂会觉得委屈。”
永康帝面上的笑意加深，道：“是啊，若非这般，你我二人又岂会有机会见面。”
“不过，”永康帝话音一转，打趣道：“爱卿敢求娶乐怡，勇气可嘉啊，就怕运昶打你一顿？”
霍谨博有些尴尬地道：“其实郡主告诉微臣，国公爷不会和微臣这个小辈动手。”
“哈哈哈哈，要是让运昶知道乐怡胳膊肘往外拐，他估计得气死。”
永康帝现在十分可惜他找到霍谨博的时间太晚，要不然他可以好好欣赏成运昶气极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成运昶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成晗菱面前一点办法都没有。
永康帝对看成运昶的笑话很感兴趣。
霍谨博低着头不接话。
永康帝笑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也该和霍谨博说正事。
“想必爱卿很疑惑朕为何要见爱卿。”
霍谨博拱手道：“请皇上示下。”
永康帝看着他，目光柔和道：“朕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那双眼睛很熟悉，直到最近朕方才知道原因，当年你母亲便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霍谨博惊讶道：“皇上见过微臣母亲？”
永康帝站在亭中，背着手看着外面，声音飘忽道：“那一年朕巡幸江南，第一眼便注意到她的眼睛，虽然她只是一个渔家女，可朕觉得江南的所有女子都不及她。”
永康帝和孝让皇后的故事其实挺俗套的，但孝让皇后能一直在永康帝占据一丝地位，甚至能让他过于悲痛追封她为后，皆是因为孝让皇后是唯一一个不是因为他是皇帝而喜欢他的人。
永康帝当初接近孝让皇后用的是假身份，两人从相识到相爱，孝让皇后一直以为永康帝只是个家境稍微富裕些的公子，直到两人心意相通后永康帝才坦白身份。
所以在永康帝心里，孝让皇后喜欢的只是他自己，和他的身份没有一点关系。
因为这一点，孝让皇后在永康帝心里一直很特殊。
要不然永康帝也不会一直想起十一皇子，毕竟他夭折的皇子多了去了，除了大皇子在，十一皇子是永康帝最期待出生的孩子。
永康帝在十一皇子出生前对他有很多幻想，想着将来他会亲自教他写字，教他明礼……
霍谨博已经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就这么愣愣地站在那儿。
等永康帝说完，正要接近他时。
霍谨博后退一步，抬眼看着永康帝问道：“那微臣的父亲是怎么回事？”
永康帝一怔，瞬间明白霍谨博误会了，面带怒色道：“你胡想什么！朕岂是夺他人妻之人，你母后更是纯洁无瑕，你怎能这么想她！”
霍谨博沉默不语。
永康帝见此，知道他对当年之事并不清楚，也怪自己没说清楚，这孩子能为了霍舟跟自己顶撞，可见他心性甚好。
永康帝心中的怒气消失，无奈道：“霍舟是你母后的兄长，也是你的亲舅舅。”
霍谨博诧异道：“舅舅？”
“没错。”
永康帝便把当年八皇子一事说出来。
“你母后本就不喜欢皇宫，她是为了朕才委屈自己，当时又出了老八的事，也难怪她不相信朕能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霍谨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永康帝知道让他猛然接受这么多事为难他了，柔声道：“朕今日来，便是为了恢复你的身份，让你认祖归宗。”
霍谨博听言并未立刻答应，反而道：“爹……舅舅为了照顾微臣，终身未娶，若微臣认祖归宗，舅舅岂不是就断后了？”
永康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在这时候他考虑的还是霍舟，可见这孩子是真的孝顺。
“这一点你无需担心，等日后你寻一合适之人，让他入霍家族谱便是。”
过继这种事很常见，永康帝就曾把一个皇子过继给英王，也就是他的四弟。
“一会儿朕要宣布你的身份，未免有喧宾夺主之嫌，乐怡那丫头可不要怪朕才好，要不然朕给你们两个赐婚哄哄她？”
霍谨博摇头：“微臣答应过成国公此事等及冠后再说。”
永康帝皱眉道：“朕知你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这么多事，但你是朕的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不必再自称‘微臣’了。”
“运昶那性子朕了解，他这是在用缓兵之计，你若是不现在就定下来，等他回来就更难了。”
霍谨博依旧摇头，坚定道：“我不能言而无信。”
永康帝无奈：“那就随你吧。”
反正只要成晗菱的心在霍谨博身上，成运昶再不同意也没办法。
说罢，永康帝问道：“你还不曾及冠，按理说未成年皇子都会住在宫里，但朕可以让你自己选择，你是想住在宫里还是住在宫外？”
霍谨博毫不犹豫道：“宫外。”
“为什么不住在宫里，这样你我父子二人也好多说说话。”
“您说过母亲她不喜欢宫里，我对宫里也不了解，为了避免出丑，还是住在宫外好些。”
永康帝苦笑道：“你有时候很像你母后。”
认定的事便不放弃。
这一点两人一模一样。
霍谨博道：“都说儿子肖母，这应该很正常吧。”
“不过朕希望你也能像朕一些。”
永康帝的语气有些落寞。
霍谨博沉默一会儿，抿嘴道：“您刚刚也说我们刚刚相认，等您了解我了，或许有别的发现也不一定。”
永康帝听言看他一眼，突然大笑出声：“高应，你瞧，皇儿也是心疼朕的。”
高应老脸上都快笑出花了，恭声附和道：“十一皇子最是纯善孝顺，自是不忍皇上伤心。”
“谨博！”
这时，成晟旻找来了。
霍谨博和永康帝告辞，便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永康帝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朕真得好好谢谢霍舟，他把朕的皇儿教得很好。”
……
吉时已到
成晗菱的及笄礼正式开始。
霍谨博随着成晟旻回到大殿。
此时礼官已经开始宣布及笄礼开始，众多观礼者分别站在大殿两侧。
成晗菱在嬷嬷和宫女的陪同下走进殿内，在礼官的安排下面向东跪坐下来。
这时，身为正宾的顺王妃走出来，先是盥洗手，然后走到成晗菱面前高声吟颂祝辞。
等顺王妃吟颂完，一旁的嬷嬷立刻奉上罗帕和发笄，顺王妃便为成晗菱梳头戴上发笄，随后宫女嬷嬷们伺候成晗菱回房换上与发笄相配的衣服。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便是一加完成，也就是初加。
成晗菱的及笄礼需要经历三加。
也就是说成晗菱需要换三次衣服，顺王妃需要吟颂三次祝辞，当然这三次祝辞并不相同。
霍谨博在一旁看着这套流程，暗自咋舌，真是太繁琐了。
很快二加过去了，成晗菱换了身衣服再次向东跪坐。
顺王妃再次来到她面前，吟颂第三次祝辞。
等吟颂完，嬷嬷再次奉上托盘，托盘中放着一只发钗。
当看到这只发钗，两侧的观礼者瞬间哗然。
霍谨博同样是目光一凝。
五尾凤钗！
在卫国，凤钗只有尊贵且有地位的女子方可佩戴。
凤钗分为三尾，五尾，七尾和九尾。
九尾凤钗只有皇后有资格佩戴。
而五尾凤钗，按照规矩，只有有地位的后妃和王妃才有资格。
很明显，成晗菱并不属于其列。
可如此不符合规矩的凤钗却出现在了成晗菱的及笄礼上。
奉上这发钗的还是宫里的嬷嬷，论礼仪没人比她还懂，她能面不改色地奉上此物，其他人根本不敢出声质疑。
沈梦柔心跳加速一瞬便恢复正常。
整个流程都是内务府安排，他们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有依仗。
顺王妃看到这只凤钗愣了一下，便含笑为成晗菱戴上。
她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哪怕她贵为顺王妃，她也忍不住羡慕成晗菱一瞬。
一个女子的及笄礼达到这种程度，足以让她得意一辈子。
霍谨博倒是能猜到这只五尾凤钗的来历，心里默默感激永康帝的安排。
这比永康帝许给他多少承诺更让他高兴。
戴上五尾凤钗，成晗菱返回房间，将那件五重华服换上，再次来到大殿。
换上五重华服的成晗菱显得更加贵气逼人，霍谨博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嘴角上扬。
成晗菱终于完成了三加，心情放松很多，走进来时偷偷看了霍谨博一眼，两人视线撞在一起，随后皆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十分默契。
随后礼官让人撤掉陈设，及笄宴正式开始。
永康帝便是在这时候出现，时机刚刚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康帝抬手笑道：“免礼，今日是乐怡的及笄礼，大家不必拘束。”
说罢，永康帝看向成晗菱头顶的五尾凤钗，含笑问道：“乐怡，朕送你的这只凤钗可还算漂亮？”
此言一出，众人皆解开了心中所惑，没人再怀疑成晗菱戴这只凤钗合不合适。
成晗菱道：“多谢皇上，乐怡很喜欢。”
“喜欢就好。”
成晟然这时走过来，邀请永康帝入座。
永康帝摆手，道：“今日朕还有一事告知诸位。”
殿内瞬间一静，所有人皆等着永康帝的下文。
“得上天眷顾，朕今日寻回了朕的十一皇子。”
什么？？？？？？
所有人都愣了。
尤其是来观礼的诸位皇子更是惊愕失色。
永康帝笑盈盈看着众人惊愕的样子，冲霍谨博招手道：“谨博，过来。”
刷——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霍谨博身上。
本就惊讶的成晗菱这时彻底愣住了。
霍谨博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来到永康帝面前，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永康帝见此更加满意，道：“朕和谨博分别十八年，今日终于父子相认，朕心情甚好，便请诸位做个见证。”
石化的众人这时终于回神，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本来是参加乐怡郡主的及笄礼，结果现在成了永康帝认回十一皇子的见证人。
这算怎么回事？
最没城府的四皇子率先开口道：“父皇，十一弟不是……”
已经夭折的人怎么能死而复生？
这也是在座所有人的疑惑。
永康帝道：“当年之事另有隐情，尔等不必多问，你们只需知道谨博确实是朕的皇儿便是。”
“父皇，您如何确定此人便是皇室血脉？”
“朕自有办法，”永康帝眼睛一眯，“怎么，朕得一五一十地和你解释一遍吗？”
四皇子低下头：“儿臣不敢。”
四皇子碰壁，永康帝对十一皇子的身份深信不疑，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皇室多了一个十一皇子的事。
九皇子低着头，放在桌下的手用力地握在一起，压抑着心中的阴鸷。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
他当初就不该顾忌成国公府的存在，没下手杀了他。
骤然得知了这么大的一个消息，所有人都没心情用膳了。
永康帝扔下个炸弹就走了，只是叮嘱霍谨博记得明日进宫见他。
本该热热闹闹的及笄宴，此时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霍谨博身上。
听说此人之前是国公府的小厮，本以为成为朝廷命官已经是走了狗屎运，合着人家的身世更吓人。
你曾经看不起的人其实是皇子，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这得问那些觊觎成晗菱，且对霍谨博嗤之以鼻的世家公子。
从永康帝宣布这个消息后，他们就始终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
生怕看到霍谨博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们甚至在想要不要出京避避风头，万一霍谨博小肚鸡肠，借着皇子身份报复他们就完了。
成晗菱坐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了，看了霍谨博一眼便起身离开。
霍谨博淡定起身跟着一同离开。
成晟然心里很烦躁，他也很想跟上去，可殿里还有这么多客人，他根本离不开。
而被永康帝的惊人消息炸得头昏脑胀的众人看到这一幕，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霍谨博曾经求娶成晗菱。
而永康帝送了成晗菱五尾凤钗。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永康帝已经认定了这个儿媳？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几位皇子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成晗菱代表着什么？
他们心里十分清楚。
……
霍谨博跟在成晗菱身后，柔声道：“穿着这个是不是很累，要不要先把这衣服换了？”
成晗菱顿住脚步，瞪他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霍谨博道：“比你早不到半个时辰。”
他之前的那些谋划解释起来太麻烦，就没必要告诉成晗菱了。
成晗菱皱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谨博便把永康帝之前告诉他的一五一十说给成晗菱听，中间没有丝毫隐瞒。
成晗菱瞬间发现不对劲，问道：“可皇上是如何得知你并未夭折，而是流落民间？”
这才是永康帝派人寻找霍谨博的大前提，而永康帝还没来得及告诉霍谨博原因。
不过这一点霍谨博心里很清楚，因为这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可明面上霍谨博并不知道，便道：“我和皇上还没说完，晟旻便来找我，等明日我再问问皇上。”
成晗菱目光很复杂：“谨郎，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也不知道你成了皇子是好是坏。”
霍谨博心疼地搂住她，柔声道：“不管是好是坏，对我们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我还是你的谨郎，郡主依旧是我的郡主，我们始终属于彼此，这一点永永远远都不会改变。”
听到这话，成晗菱心情稍稍平静，又提出一个疑问：“你说皇上为什么那么确认你就是皇子？”
两人十八年没见，按理说不该进行一些验证之类的？
霍谨博猜测道：“前几日太医院的太医给户部的所有官员都取了几滴血，我估计皇上就是凭借我的血认定的，皇室肯定有鉴定血脉的办法，只是我们不知道。”
成晗菱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皇室血脉太重要，永康帝不可能没有把握就认回霍谨博。
成晗菱靠在他怀里，抬手捏着他的脸颊左右拉扯，眯着眼睛问道：“你现在是皇子了，今后会不会欺负我？”
霍谨博指指自己的脸颊，委屈道：“郡主好好看看，究竟是谁在欺负谁。”
“哼，万一你变坏了呢？”
“那你就让晟旻打我，我肯定不还手。”
成晗菱脸色重新露出笑容，道：“这次就算你过关了。”
霍谨博装模作样地拱手：“多谢郡主。”
成晗菱没忍住笑出声。
“你有没有看到，方才宴上很多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呢。”
“这很正常，毕竟之前看不惯我的人很多，他们脑子里保不齐想什么呢。”
霍谨博还不至于一个个报复过去，他只会对付找上门的人。
当然，若是还有人敢觊觎成晗菱，他不介意和对方讲讲道理。

第108章
成晗菱的及笄礼举行得很隆重，过程也很轰动，只是结束得很怪异。
离开的客人们不是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就是心惊胆战咬牙切齿。
当然，更多的人隐晦地表示他们希望能和国公府多多来往，以往没有交情很可惜，但从今日开始大家是不是应该多多联系？
成晟然面无表情地送走了所有客人。
成晟旻站在他旁边，目光复杂道：“大哥，你说我们家和皇室是不是太有缘分了？”
之前是九皇子，现在是十一皇子。
他是该夸成晗菱有眼光呢？
还是该说他们和皇室有孽缘呢？
成晟然很烦恼，在他心里，霍谨博是皇子还不如之前的身份呢。
在以前，成晗菱若是成亲后受欺负，成晟然还有把握替她出气，可现在，成晟然已经没了把握。
至于再来一次棒打鸳鸯？
已经讨嫌一次，何必再来第二次。
哪怕他现在心气极其不顺，依旧不能做什么。
沈梦柔看出他的情绪，用力握住他的手，冲他微微一笑。
成晟然看着她烦躁稍减，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此时，霍谨博陪着成晗菱走出来，成晗菱已经换下那身繁重的华服。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怪异
成晟旻打破沉默开口道：“我现在最遗憾的就是没多打你两拳，那么好的一个打皇子的机会没把握住，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霍谨博嘴角一抽：“你认真的？”
成晟旻一本正经：“我这人从不开玩笑。”
霍谨博扭头看向成晗菱，告状道：“郡主，晟旻要揍我。”
成晗菱眨眨眼睛：“所以呢？”
“他万一把我脸打肿了，到时候丢得可是郡主的脸。”
“说得也是，”成晗菱仔细想了想道：“二哥，一会儿别打脸。”
“好嘞。”
成晟旻双手交叉活动手腕，这就开始热身准备揍人。
霍谨博瞬间躲在成晗菱身后，一脸不敢置信：“郡主？？？”
看着他眼中既惊讶又委屈，成晗菱“噗嗤”笑出声：“哈哈哈，好啦，不吓你了。”
霍谨博大大松了口气。
成晟然看着他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口道：“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等我及冠就再次来提亲，到时候世子可别再拒绝。”
成晗菱嘴里上扬。
见他一个劲儿地给成晗菱灌迷魂汤，成晟然脸色一黑，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霍谨博揉揉额头，苦笑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事，不比你们早知道多久，今后如何，等我回去好好想想吧。”
“你该知道十一皇子不同于普通皇子。”
“我知道。”
“康伟五人已经护不住你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永远不要低估别人的恶意，像霍谨博这么谨慎的人只会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他身边的护卫力量必须加强。
成晗菱开口道：“我把我手里的人给你。”
“什么？”
霍谨博有些听不懂。
成晗菱又没有单独开府，她哪里来的人？
成晟然皱眉：“小妹，那是爹留给你的。”
“反正我又用不着。”
“那也不行，我会派人保护他。”
成晗菱眨眼道：“那我把我的人给谨郎，大哥你把人派来保护我。”
成晟然气笑了：“你可真是长大了。”
为了男人，连亲哥哥开始防备。
成晟然直接甩袖离开。
沈梦柔道：“我去安慰安慰他。”
说罢，也跟着离开了。
霍谨博听得似懂非懂，问道：“国公爷给你留的人？”
成晗菱还没说话，成晟旻就解释道：“爹远在定州，总是担心我们的安全，私下训练了一千暗卫，我们兄妹四人每人两百，还有两百暗中保护国公府。”
“小妹手中的两百人，只听命小妹，没有小妹的令牌，哪怕我和大哥也指使不动他们。”
像这种类似死士的暗卫，都是从小培养，他们从小就被不停洗脑自己要保护的人是谁，在他们心里只有一个主人——成晗菱。
哪怕是成晗菱要他们杀成运昶，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培养这种暗卫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国公府能培养出来一千人已经是很财大气粗了。
成晟旻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成晗菱，拍拍霍谨博的肩膀，凑到他耳边沉声道：“不准辜负小妹！”
说完，他也走了。
霍谨博没在意成晟旻的威胁，他看着成晗菱道：“其实我可以找皇上要人，你没必要为了我伤世子的心。”
再次剩下他们两人，成晗菱没了顾忌，上前两步靠在霍谨博怀里，轻声道：“虽然我不太明白朝堂之事，但你是皇子，我哥是重臣，你的安危不该全依赖我哥，从一开始就分得明明白白，今后才不会生出间隙。”
“我只是希望我爱的人和我的家人可以永远和睦，不会因为任何的外力反目成仇。”
皇子，必然会牵扯进去夺嫡之争，由不得成晗菱不多想一些。
霍谨博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不会的，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他们都爱她。
只凭这一点就不会。
云梦小筑，书房
成晟然坐在书案后，整个人处于阴影中，沉默不语。
沈梦柔端着茶走进来，柔声道：“小妹的心思你又不是想不明白，何必这么生气？”
成晟然道：“小妹一直很聪明，很多事她不清楚只是因为不了解，可很多时候，想得越多烦恼越多。”
他很矛盾，既欣慰成晗菱的成长，又心疼她的变化。
沈梦柔走到他身后，轻柔按摩他的额头。
“我们女子不就是如此？我喜欢你，所以我早就做好今后要和众多命妇来往，管理国公府中馈的准备。”
“小妹喜欢霍谨博，便注定她不能置身事外，她不会喜欢只能被霍谨博护着却帮不上忙的感觉。”
“现在想想，从小妹主动将霍谨博送到二弟手下做事时，便已经开始改变，她一直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只是我们直到今日才发现罢了。”
成晟然重重地叹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
次日，霍谨博没有去户部上值，而是进宫见永康帝。
永康帝给了霍谨博一块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免得让霍谨博被禁卫拦住。
不过永康帝显然想多了，这些禁卫很多都是世家次子，他们昨日就知道宫里多出了一位十一皇子，哪怕没有令牌，他们也不会阻拦霍谨博。
没听说过，回自己家也要被拦下的。
勤政殿
永康帝一直在等着霍谨博，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了就变得话多了，他总感觉有很多话要和霍谨博说。
小太监领着霍谨博走进来。
永康帝很好奇他一会儿会怎么见礼。
霍谨博拱手道：“儿臣拜见父皇。”
永康帝听得心里舒坦，挑眉道：“朕以为你会过段时间才会改口。”
霍谨博：“既然父皇已经确定儿臣的身份，那儿臣便该接受这个身份，孩童才需要时间适应，儿臣已经不是孩童。”
“何况，儿臣之前的记忆全失，哪怕舅舅还活着，儿臣也得从陌生开始接触，和父皇没有区别。”
永康帝笑道：“朕倒是忘了这茬。”
对于失去记忆的霍谨博来说，他和霍舟其实没有区别，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他能因为之前的事，尽心为陌生的霍舟考虑，没道理接受不了他这个生父。
不过永康帝依旧很欣赏霍谨博的心性，除了一开始得知自己的身世时不小心情绪外露，在之后他一直很冷静。
喜怒不形于色！
这是上位者的基本素养，只可惜他的几个儿子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寥寥无几。
或许是他们的成长过程过于顺利，周围都是恭维他们的人，让他们觉得自己没必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却不知身份越高越要收敛情绪，被手下人摸清楚自己的脾性其实是件很致命的事情。
霍谨博问道：“儿臣有一事不明，请父皇解惑。”
“你说。”
“传闻十一皇子早在出生时便夭折，父皇如何得知儿臣其实还在人世？”
永康帝：“说到这儿，你出宫后可要去见见王大师。”
“王大师？”霍谨博愣了下才道：“就是那个被父皇封为戏法大师的人？”
“不错，正是他得神仙托梦，朕才能知道你还活着。”
霍谨博喃喃道：“原来真有神仙托梦啊。”
永康帝正色道：“谨博，王大师能得神仙托梦，必然有被神仙看重的地方，你可莫要因为他是个变戏法的便看轻他。”
霍谨博摇头：“儿臣听说得神仙托梦之前，王大师常年混迹市井，生活不易，儿臣岂会看轻他，每个努力活着的人都该被尊重。”
永康帝听言眼睛一亮：“你当真这样想？”
“这世上锦衣富贵之人终究是少数，更多的人在为生计奔波，就像舅舅，他每日早出晚归，那么努力地做工，就是为了让儿臣过得好一些。”
霍谨博的语气渐渐变得低落：“何叔和儿臣讲了很多以前的事，儿臣常常在想，如果没有儿臣，舅舅其实可以过得很好，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苦一辈子，没等儿臣有能力孝敬他便离开人世。”
“舅舅活着的时候没过一天好日子，恐怕在他临死的时候都在担心儿臣，儿臣受了舅舅十八年的养育之恩，最终却把他给忘了，真是不孝！”
看着霍谨博自责的表情，永康帝恍然明白自己其实是占了霍舟的光，因为对霍舟的愧疚，才让霍谨博这么快接受他。
霍谨博被不孝的情绪折磨，恰好自己这个生父在这时候出现，他便把对霍舟的愧疚转移到自己身上。
永康帝叹口气，站起身来到霍谨博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失忆并非你所愿，霍舟那么疼你，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孝顺。”
霍谨博很快收敛情绪，道：“父皇说的是，儿臣会好好活着。”
“等改日，朕陪你一起去看看霍舟。”
不论是养大霍谨博，还是让霍谨博这么快接受他，永康帝都得谢谢霍舟。
他总是教导皇子们爱民如子，可最终只有这个流落民间的孩子懂得体恤百姓。
不忍霍谨博沉浸在愧疚的情绪中，永康帝转移话题道：“既然你想在宫外住，朕也不强求，朕为你在南坊选了一处府邸，等一会儿你就看看，如果满意朕就让内务府去修缮，最迟半月你就能住进去。”
“儿臣现在住的地方挺好……”
“就那么个小地方，还没朕的勤政殿大，有什么好的。”
永康帝看他一眼：“朕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觉得那里离成国公府近吗？南坊就在登明坊西边，你的新府邸离成国公府更近。”
霍谨博立刻答应下来：“那儿臣不用看了，父皇决定就好。”
永康帝被逗乐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霍谨博正色道：“儿臣觉得这不能算没出息，因为郡主，儿臣才会变得更好，只要有她在，儿臣便有信心面对一切。”
永康帝听言也没再说什么。
年少慕艾很正常。
他也曾年轻过，也曾很喜欢过一个姑娘，甚至都下定决心要求娶她，正巧这时候先帝驾崩了，接下来就发生了太多事，等他从草原出征回来，那姑娘就嫁人了，而他经历得多了，那种感觉也就淡了。
重情没什么不好，永康帝自己就很重情，当然永康帝是公认的重情又滥情。
“如今你几个哥哥都在六部做事，你有没有想去的衙门？”
虽然霍谨博还没及冠，可他之前就已经为官，已然有了当差的能力，自然也该和其他几个皇子一样进某个衙门历练。
霍谨博听言摇头：“儿臣觉得衙门的事太枯燥没意思，如果父皇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交给儿臣解决。”
“好大的口气，就不怕闪了舌头？”永康帝打趣道。
他已经调查过霍谨博，自然知道他在户部的所作所为，他早就发现霍谨博并非循规蹈矩之人。
霍谨博淡定道：“如果父皇不信，可以尽管考验儿臣。”
“既然你不去衙门，那就暂且留在朕身边帮朕处理奏折，自从晟然去吏部后，朕身边就没有用得趁手的人，你正好过来帮朕。”
霍谨博皱眉：“那不就和处理公文一样？”
永康帝瞪眼：“你不想去衙门也不想帮朕处理奏折，莫非就打算游手好闲？”
“儿臣……”
“就这么定了，”永康帝大手一挥决定下来。
“是，儿臣遵旨。”
不过永康帝还是很人性化地给了他几日假期，不需要立刻就帮永康帝处理奏折。
等霍谨博离开，永康帝面上的笑意久久不散，道：“皇儿骨子里很傲啊。”
高应恭声道：“殿下聪敏沉稳，又办事得力，满朝文武能及得上殿下的寥寥无几，殿下就该傲些。”
“哈哈哈哈——”
永康帝听言笑得很开怀。
他终于找到了霍谨博和他相似的地方。
不论他们表面表现得多温和谦逊，其实骨子里都很傲。
别看永康帝现在被称为仁君，他年少时其实狂得很，和成运昶一起干了不少坏事，但他初初登基便亲征草原，一战杀得草原人不敢再进犯卫国，他有自傲的资本。
他很期待霍谨博能带给他一些惊喜。
离开皇宫上了马车，霍谨博在脑海中不停复盘之前的对话，总体来说永康帝对他还是很满意的。
其实关于去哪个衙门的事，他早就猜到永康帝会问，但他想了许久，还是觉得待在永康帝身边才最重要。
他在朝中根基太浅，文武百官对他根本就不熟悉，冒然去哪个衙门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对他来说，刷永康帝的好感才是重中之重，他和永康帝刚刚相认，父子之情其实脆弱得很，仅凭愧疚维持的感情长久不了，他需要时间去加深。
至于争权夺利。
有句话怎么来着？
寡人不死，尔等终究是臣。
只要永康帝还在，再怎么争权夺利都没用，霍谨博仔细了解过朝中局势，几位皇子看着势大，其实很多重臣根本没有站队，
就像掌管京城布防的九门提督文靖昆，他和户部尚书周泽德一样，只忠于永康帝，将来也会忠于永康帝立的新帝。
所以，关键还得是永康帝。
康伟出声打断霍谨博的思绪：“公子，可要回府？”
霍谨博摇头：“先去王大师府上。”
“是。”
为了霍谨博的安危，康伟彻底取代了马夫，与此同时他的马车周围还有不少暗卫跟着，成晗菱已经将她手里的暗卫全都交给了霍谨博。
王府
得知霍谨博来访，王大师立刻起身想要出去迎接，紧接着脚步就是一顿，突然想起来他和霍谨博明面上并不认识。
王大师脸色顿时恢复以往的高深莫测。
等霍谨博走进大堂，王大师才道：“见过殿下。”
霍谨博含笑道：“我能认祖归宗，多亏了大师，今日特意来向大师道谢。”
王大师淡淡道：“在下只是替神仙传话罢了。”
别看他看着很淡定，其实心里慌得很。
作为最清楚整个事情始末的人，王大师很清楚眼前之人的心机有多深，所有人都在他算计之中。
包括坐在龙椅上那位。
霍谨博道：“我见不到神仙，只能向王大师表达满腔谢意，还请王大师莫要见怪。”
“殿下多礼了，在下只是变戏法的，今后也只会变戏法，其他的一切和在下无关。”
这话明着似乎是在和霍谨博划清界限，实际上是在向霍谨博表忠心，表示自己不会乱说话。
霍谨博脸上的笑意加深，道：“那我就不打扰大师了。”
王大师让人送霍谨博离开，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霍谨博总该放心他了吧。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变戏法，不想牵扯进那么复杂的事情。
等回到马车上，霍谨博道：“康伟，安排两个暗卫盯着王大师，如果发现异样立刻除掉他。”
康伟愣了下问道：“公子，怎么算异样？”
霍谨博抬眼看他，淡淡道：“我想暗卫会明白。”
康伟心里一颤，请罪道：“公子恕罪，是属下愚钝了。”
霍谨博摆手：“走吧。”
康伟很忠心，能力也不错，但他性子直，这样的人做不了弯弯道道的差事。
霍谨博心中闪过一个人影。
或许该试着接触他一下。
……
五月初五，大朝会
永康帝特意叮嘱霍谨博记得参加大朝会。
说起来这还是霍谨博第一次参加大朝会。
正清殿本就是上朝之所，看起来要比勤政殿庄严很多，那高台上的龙椅象征着无上权力，旁人连触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霍谨博淡定地和几位皇子打招呼：“二哥，四哥，六哥，九……哥。”
霍谨博目光最后定格在九皇子身上。
九皇子敷衍地扯下嘴唇。
二皇子虽然心情很复杂，可毕竟是长兄，颇有风度道：“十一弟，改日到二哥府上坐坐。”
霍谨博点头：“一定。”
其它文武百官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子，一个个眉头皱紧，都感觉风雨欲来。
没一会儿永康帝到了，众人皆回到自己的位置，跪地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说罢，永康帝看了眼高应，道：“高应，宣旨。”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高应便上前一步，扬声道：“众皇子接旨。”
于是刚刚站起来的几个皇子又重新跪下，等着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加封二皇子为昭平郡王，四皇子为昭岳郡王，六皇子为昭德郡王，九皇子为昭郁郡王，十一皇子为昭睿郡王，钦此。”
“儿臣谢父皇恩典。”
永康帝突然大封皇子，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在卫国，王爵分为一字亲王和二字郡王，一般皇子成年就会被加封为郡王，若是办事得力得皇帝看重，便会被封为亲王。
当然如果没什么能力又惹皇帝不喜，可能到死都不会被封王，这也是有可能的。
卫国建国时间并不长，先帝在世时，因为子嗣太少，一登基就把几个儿子全封了亲王，永康帝没有经验借鉴，一开始压根就没想给几个皇子封王的事。
也就是他病重那段时间才想起来该给儿子们封王了，本想着过年后便下旨，但正巧赶上王大师神仙托梦，于是就拖延到了今天。
但其他人不知道啊，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霍谨博身上，觉得永康帝对这个新认回来的儿子不是一般的看重。
睿，可不是一般的好字啊。
霍谨博其实也是懵的，他也没想到刚认亲没多久，便被封了郡王。
不管怎么说，众皇子得封郡王，终于摆脱了之前没有任何爵位的尴尬，按理说成年后皇子们就该被封爵，也就是永康帝忘了这茬才让他们尴尬这么长时间。
其实，霍谨博才是捡便宜的那个。
他还没及冠，其实还没到封爵的时候，但永康帝本就对他有愧疚，再加上霍谨博的府邸正在修缮，永康帝觉得“十一皇子府”不好听，便想着索性给他一起封王得了。
于是，霍谨博就白捡了个爵位。
只是他旁边几个皇子的心情就不好了，他们觉得自己才是被顺带的那个，永康帝其实是想封霍谨博，只是他们几个都比霍谨博年长，只封霍谨博一人不合适，这才把所有人都封了。
这便是嫡子的待遇吧？
几个皇子心里很不平，他们在永康帝尽孝这么多年，终究比不上霍谨博嫡子的身份。
一时间，众人心情各异。
永康帝并未看出众人的心思，他含笑道：“众位爱卿应当知道朕才寻回小十一，此乃普天同庆的大事，如今正是围猎的好时候，朕决定十日后进行围猎，借此机会让小十一他们这些年轻人好好熟悉一番，众爱卿觉得如何？”
“臣等遵旨。”
永康帝都决定了，他们能说什么，自然只有听旨的份。
大朝会结束，霍谨博正好和成晟然一同走出正清殿。
“世子……”
“王爷称呼下官名字就好。”
“那，大哥？”
成晟然皱眉道：“王爷的大哥可不是下官。”
“反正早晚的事，”霍谨博低声嘀咕一句，“那我还是继续喊世子吧，我习惯了。”
成晟然没再说什么，只是提醒道：“王爷如今身份不同，自称该变了。”
这是身份象征，不是可以含糊的事。
霍谨博随意道：“我知道，世子又不是旁人，我们之间不需要见外。”
“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世子，郡主去不去围猎？”
成晟然脸色一黑，他就说霍谨博不会无缘无故和他搭话。
“去！”
扔给他一个字，成晟然便抬脚离开了。
周泽德走到霍谨博身边，道：“王爷能否赏光随下官回户部一趟？”
霍谨博点头答应下来，他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再次回到户部，霍谨博的身份大为不同，那些曾经嘲讽过霍谨博的人，皆躲在办公房不敢出来，有个倒霉蛋消息知道得太慢，正好撞上霍谨博，吓得连忙低下头侧身让道。
霍谨博见此摇摇头：“本王能吃了他们不成？”
周泽德淡淡道：“心思龌龊之人往往总是以己度人。”
霍谨博笑道：“大人这话在理。”
两人到了周泽德的办公房，周泽德问道：“王爷应该不会再待在户部了吧？”
有九皇子，不对，现在已经是昭郁郡王了，有他在户部，霍谨博不可能还留在户部。
霍谨博点头：“嗯，张凌永品性和能力都不错，他足以胜任庆南清吏司的司官。”
“下官之前就曾打算举荐他为户部郎中。”
“那如今算是一切都回到正轨了。”
周泽德问道：“王爷要去哪个衙门？”
“哪里都不去，就留在父皇身边，帮父皇处理奏折。”
周泽德深深看他一眼：“王爷很聪明。”
“父皇年事已高，本王只是想替父皇分忧罢了。”
霍谨博摊手道：“周大人对本王多有关照，本王本该请周大人吃顿饭，不过现如今本王身份有变，恐给周大人带来麻烦，这顿饭就免了吧。”
周泽德听言淡淡道：“所以成了王爷就可以赖账？”
霍谨博一愣，随后故作遗憾道：“本来想赖账的，但周大人太聪明了，想赖也赖不了。”
“下官今日正好有时间。”
“那就等周大人下值，本王在醉仙居等你。”
说罢，霍谨博起身离开，他得去庆南清吏司收拾东西。
庆南清吏司
此时封王的旨意已经传开，清吏司众人见到霍谨博，皆恭声道：“下官见过王爷。”
霍谨博抬手道：“免礼，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见面，不必如此多礼。”
霍谨博走进办公房，身边只剩下张凌永一人，其他人终究是敬畏他的身份，不再过多靠近。
“张大人，本王今日便会离开户部，今后庆南清吏司就交给你了。”
张凌永瞬间明白霍谨博的意思，有些激动道：“下官多谢王爷提拔。”
霍谨博摆手：“你误会了，周大人一直很看好你，若不是本王横插一脚，这庆南清吏司的司官本就是你的。”
张凌永坚持道：“下官跟着王爷受益匪浅，下官很感激王爷。”
霍谨博听言便不再说什么。
张凌永帮着他把东西收拾好，康伟等人便把东西放进马车。
看着送他出来的张凌永，霍谨博道：“张大人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本王期待再次听到张大人的消息。”
张凌永拱手道：“下官定不辜负王爷。”
张凌永有能力有本事，之前只是没有后台所以一直在户部苦熬，以他的本事足以主政一方。
张凌永听懂霍谨博的暗示，他现在干劲十足。
……
从户部离开后，霍谨博再次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他便想到永康帝说给他选了一处府邸。
于是，第二日霍谨博便想着和成晗菱一同去看看，结果正巧碰上成晟旻休沐，这家伙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一起来。
不仅如此，他还得寸进尺地邀请了韩迎蝶。
霍谨博想象中的双人行变成了四人行，心里郁闷极了。
霍谨博骑在马上，双眼死死地盯着成晟旻，道：“在步军营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是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你是不是只涨力气不长脑子？”
成晟旻心情很好，根本不在意霍谨博的嘲讽，说道：“反正再长也比不过你，那长不长有什么关系？”
呵，这是彻底摆烂了。
“而且，你之前为了见小妹，拿我当过多少次筏子，我有说什么吗？”
如今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霍谨博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韩迎蝶隔着车窗看向霍谨博，啧啧感叹道：“虽然已经过去几日了，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会是十一皇子，哦，现在还封了昭睿郡王。”
她扭头看看成晗菱，打趣道：“是我错了，我就不该怀疑郡主大人的眼光。”
成晗菱白她一眼：“好好说话。”
韩迎蝶凑近她问道：“敢问郡主大人感受如何？”
“什么感受？”
“将要嫁进皇室的感受。”
“这事你去问周六岂不是更合适？”
周绾薇和九皇子的婚期已经定下来，就在今年七月份，恰好是选秀结束，很明显永康帝是想让侧妃先进府。
儿子还没成亲，就想着塞小妾，永康帝也是独一份了。
提起周绾薇，韩迎蝶便想起选秀的事，脸上的表情稍稍收敛，问道：“选秀快到了，你到担不担心……”
“不担心。”
？？？？
韩迎蝶纳闷道：“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谨郎和我说过了，他还不曾及冠，皇上不会往他府里赐人。”
“他这就和你说了？”
成晗菱勾唇看她：“我说过的，他不会允许任何会让我伤心的事情发生。”
哪怕是误会也不行。
嗝——
韩迎蝶感觉自己吃撑了。
但她还是提醒道：“这个理由只能用这一次，下次选秀就不一定了。”
成晗菱淡定道：“那就等下次选秀再说。”
她并非不担心，只是她相信霍谨博，他说了会解决，那她就没必要给自己找烦恼。
韩迎蝶很佩服成晗菱的心性，反正她是做不到的。
一行人很快到了永康帝给霍谨博选定的府邸，内务府的人动作很快，霍谨博昨日才刚被封王，今日牌匾就挂上去了。
昭睿郡王府！
这名字听得好听。
王府的府邸要比成国公府大一些，前殿比国公府多出一进，后院的花园更是比国公府大了一半。
如今内务府的人正在检查整个府邸有没有需要修缮的地方，花园里池塘的水需要更换，还得重新弄些金鱼进去。
内务府的管事听说霍谨博来了，立刻出来见礼。
“奴才见过王爷，郡主。”
“免礼。”
管事恭声问道：“王爷，关于正殿的布置，您有何吩咐？”
别的殿宇还好说，照常布置就好，可正殿是霍谨博今后的起居之所，得考虑霍谨博的喜好。
霍谨博听言，直接指着成晗菱道：“王府的一切布置都由郡主决定，你们问她就行。”
刷——
一时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成晗菱身上。
成晗菱被打个措手不及，脸色红了一瞬，才端着架子道：“此事本郡主想好再告诉你。”
管事应了一声便识趣退下。
成晗菱扭头瞪着霍谨博道：“就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
霍谨博一脸无辜道：“我也没想到他会问我啊。”
“反正你总要住进来，省得日后你不满意再更改，直接按照你的要求来更好。”
“对了，大殿的名字也劳烦郡主了，你知道我不会起名。”
韩迎蝶冷声打断道：“两位是不是忘了这还有人呢？”
成晟旻咬牙道：“他就是故意的。”

第109章
王府刚刚开始修缮，霍谨博在王府转了一圈，很怀疑他能不能在半个月内搬进来。
在逛王府的时候，霍谨博发现在后宅有一处摘星楼，站在摘星楼里，向东北方向眺望，可以看到成国公府的大概轮廓。
发现这一点后，霍谨博便爱上了这个地方，吩咐内务府的人好好布置摘星楼。
韩迎蝶为了不再体会吃撑的感觉，拉着成晗菱和他们分开了，此时站在霍谨博身边的只有成晟旻。
成晟旻看出他的心思，泼冷水道：“你怕是连清芷苑在哪儿都看不到吧，高兴个什么劲儿？”
霍谨博瞥他一眼，换了个方向看道：“那里是不是韩国公府？”
“哪里？？？”
成晟旻瞬间上前一步，顺着他的目光眺望过去。
韩国公府不如成国公府离王府近，看得更加模糊，可凭大概方位以及那府邸的规模基本可以确定那里就是韩国公府。
成晟旻扭头，亮晶晶地看向霍谨博，道：“谨博，我发现这里是喝酒乘凉的好地方。”
霍谨博微微一笑：“所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会多来拜访你的。”
“抱歉，我不见客。”
成晟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霍谨博嘴角的笑意加深。
“好了，不开玩笑了，”成晟旻率先结束这个话题，道：“我打算过几日就和大哥说那事。”
霍谨博道：“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总不能直接一人一马直奔边关吧？”
“还有你是打算去定州，还是去别的地方？”
成晟旻坚定道：“我想好了，如果大哥同意，我就听大哥的安排，只要让我进军营就行，他如果不同意，那我就自己去从军，从小兵做起也一样。”
霍谨博知道是打消不了他的决心，道：“你好好和世子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别和他着急。”
“嗯，我知道。”
“还有，你打算告诉韩三小姐吗？”
“等定下来就告诉她。”
他去从军又不是做坏事，没必要弄不辞而别那一套，何况没了他在京城，韩迎蝶应该会轻松不少。
成晟旻看着远处模糊的韩国公府轮廓，目光黯淡一瞬。
另一边
成晗菱正在查看正殿。
韩迎蝶无语道：“你还真打算帮他布置啊？”
以往都是成晗菱指使别人做事，怎么现在这么听话。
成晗菱梗着脖子道：“反正闲着无聊，帮帮他也无妨。”
韩迎蝶自然不信她的鬼话：“你可真好哄。”
成晗菱没再说什么。
好哄的前提是有人愿意哄。
韩迎蝶不懂男女之情，和她说这些她也不懂。
……
在王府全部弄好之前，霍谨博依旧住在永庆巷。
永康帝定在五月十五到皇家猎场围猎，几日时间眨眼而逝。
在围猎前一日，永康帝特意赐给霍谨博一匹上等的好马，这马脾气温和，一点也没有上等血脉的桀骜，霍谨博和它第一次见面，那马就愿意低下马头在他掌心乱蹭表示亲近。
霍谨博一瞬间便喜欢上这匹马，并为它起了个名字——白影。
白，指它通体雪白的毛色，影则是指它的速度。
作为高贵的纯种马，白影的速度和耐力毋庸置疑。
次日，霍谨博换上一身便利的淡蓝色劲装，骑着白影等在成国公府前，弓箭放在马背的另一侧。
没一会儿，成晟旻第一个出府，看到白影就是眼前一亮，赞叹道：“好马！”
然后看了眼霍谨博：“可惜了。”
霍谨博脸色一黑。
如果说在霍谨博求娶成晗菱之前，成晟旻是他的知心好友，甚至还是霍谨博吹，逢人就夸霍谨博，那现在成晟旻就是标准的损友，一天不刺霍谨博两句，似乎浑身不舒服。
只不过两人都很喜欢现在的状态，
“再可惜也不是你的。”
霍谨博淡定反击，他可不是乖乖吃亏的人。
“世子和世子夫人不去了？”
成晟旻点头：“皇上已经言明这次围猎是想让你认识京城的年轻人，今日去的除了一些大臣，大多数都是和你年纪相仿之人。”
永康帝举行围猎从来都是有目的的，以往是促进君臣关系，同时看看权贵中有没有可用之人，而这次的围猎纯粹是让霍谨博在京城的年轻人面前露次面，免得今后被某个不长眼的人冲撞了。
说罢，成晟旻看了眼霍谨博身侧的弓箭，幸灾乐祸道：“你说皇上会不会一时兴起想看看你的箭术如何？”
霍谨博淡定道：“我已经和父皇说了，我箭术不佳。”
成晟旻想起霍谨博练箭一月没有丝毫长进的事，笑道：“说不佳都是夸你了，你现在都不算会射箭。”
正巧这时，成晗菱坐着轿子出来了，两人不再说话，等成晗菱上了马车便打马跟在马车旁。
说来也是巧了，几人刚到登明坊坊口，就看到韩迎蝶的马车，以及骑马护在一旁的韩瑞戚。
韩国公府明显领会了永康帝的意思，同样只派出家里的年轻人参加围猎，而且还只是嫡子。
韩瑞戚拱手道：“下官见过王爷。”
霍谨博含笑道：“今日只为围猎，韩大人不必多礼。”
几人既然碰上，正好一起同行。
皇家围场在郊外，这围场在前朝时便存在，围场建在一处茂密的树林旁，皇室将大半个树林用铁丝围起来，每年都会有侍卫进树林检查，将那些有毒或者太危险的猎物清除，同时人为放进去一些猎物。
说到底围猎只是乐趣，万一太过危险伤了人，皇室的脸面也不好看，同时猎物不能太少，否则就玩不尽兴。
看守皇家围场看似轻松，永康帝一年也不一定来一次，可这里面要考虑的事多着呢，永康帝不一定每年都来，但围场的守将必须按照永康帝每年都来准备，不能出一点差错。
同时这皇家围场，不仅是永康帝可以来，一些权贵子弟以及皇子想来也可以，这时候守将就得费心思保护他们的安危。
也就永康帝举行围猎的时候，围场的守将可以轻松一些，因为禁卫会全面接管护卫任务，根本用不上围场的守卫。
此时，宫门口已经有许多人在，众人看到霍谨博跟着成晟旻和韩瑞戚一同来，眼底的光芒闪烁。
卫国建国至今，也就只剩下两个国公府。
新认回的十一皇子似乎同这两家的关系都不错。
成国公加韩国公，已经足以代表军方，莫非那群武夫看好这个还不及冠的皇子？
朝廷关系错综复杂，那些大臣看到这一幕不得不多想。
其他几个郡王看到霍谨博和两个国公府走得近，脸色同样不好。
四皇子低声道：“二哥，没听说他和韩国公府有关系啊。”
二皇子复杂地看霍谨博一眼，道：“韩国公老奸巨猾，没那么容易站队。”
二皇子还不至于只看到这一幕就认定霍谨博搭上了韩国公府。
但一个成国公府也足够了。
霍谨博和成国公府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也不知那位一直保持中立的成国公还会不会坚持他的原则。
他们这些年明里暗里拉拢了成运昶不知多少次，就这么输给霍谨博，他们不甘心啊。
可看看霍谨博和成晟旻亲密交谈的样子，又不得不承认，他们阻止不了。
六皇子站在九皇子身边，冷笑道：“九弟当初故作矜持，拒绝了乐怡郡主一次又一次，可曾想过会为他人做嫁衣？”
从九皇子袒露他的野心后，六皇子就明白就九皇子的心思。
他之前拒绝成晗菱，不是清高地不在意成国公的权势，他只是不想让成国公成为六皇子的助力，他是打算为己所用。
六皇子突然觉得他在皇陵那半年也不算白待，因为他派人刺杀成晟然一行人，所以被罚守皇陵，但九皇子也永远失去了拉拢成国公府为助力的机会。
听出六皇子的幸灾乐祸，九皇子沉声：“六哥，你如今又剩下些什么？”
六皇子听言目光阴鸷：“我得不到那个位置，你也成功不了。”
九皇子扭头看他一眼：“那就不劳六哥费心了。”
说罢，九皇子看向霍谨博，眼底满是狠色。
他有预感，那个人才是他最大的对手。
没一会儿，永康帝出现，一行人开始出发。
永康帝自然坐在御驾中，霍谨博等几位皇子皆骑马跟随在御驾后，按照序齿，霍谨博旁边正好是九皇子。
九皇子微微一笑，道：“本王听说十一弟还没改姓？”
按理说霍谨博认祖归宗便应该改回国姓。
不改姓就仿佛还隔着一层。
霍谨博道：“还有两年才是再次录入玉碟的时候，父皇说等我行冠礼后再改回姓氏也不迟，九哥能记得此事，真是费心了。”
霍谨博的名字很大可能是孝让皇后取的，永康帝不打算拘泥于皇室的排辈，不改霍谨博的名字，只把他的姓氏改回来便可。
从霍谨博封王后，就没人有资格再直呼他的名字，这姓氏什么时候改都一样。
反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十一皇子，昭睿郡王。
九皇子道：“十一弟刚刚回来，很多事可能不明白，本王身为兄长，自是要提点一二。”
霍谨博：“多谢九哥。”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过往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他们一行人从街上经过，百姓们早就被这么大的阵仗吸引，纷纷出来看热闹。
吉安银饰的柳掌柜在女儿柳氏的搀扶下来到二楼窗口，正好看到楼下经过的车队，看着御驾后面那个眼熟的年轻人，柳掌柜眼睛眯了眯。
吉安银饰在京城很有名气，很多权贵家眷都喜欢来这里买首饰，妇人们凑在一起就喜欢聊八卦。
最近津津乐道的便是那位刚刚认回皇室就得封昭睿郡王的十一皇子。
柳掌柜本来只是当个趣事在听，可御驾后面那五个年轻人，很明显和后面的其他人拉开一段距离，彰显出他们与众不同的身份。
她曾经见过的俊俏后生便在那五人之中。
柳氏见柳掌柜发愣，问道：“娘，您怎么了？”
柳掌柜眯着眼睛道：“那几人应该就是郡王吧，果真是气度不凡。”
这等贵人离他们太遥远，柳氏只瞥了一眼便没了兴趣，道：“人家是天潢贵胄，肯定看不上我们这小铺子。”
柳掌柜笑得意味深长：“也不一定。”
柳氏只当母亲在开玩笑。
……
霍谨博一行人走了许久，才终于到了皇家围场，此时已经是下午，他们势必要在围场住一晚，今日主要是安排住处，围猎比赛明日才会开始。
永康帝年事已高，颠簸了这一路早已疲惫不堪，到了围场后便开始休息，不准任何人打扰。
吩咐人照看好白影，霍谨博便前往成晗菱所在的小院。
若云和采云两人正在帮成晗菱收拾床铺，看到霍谨博来了，成晗菱瞬间来了精神，道：“我们要出去玩吗？”
霍谨博关心道：“你累不累？”
成晗菱摇头：“不累。”
“那就劳烦郡主带路了。”
霍谨博装模作样地拱手。
他对这里不熟悉，去哪儿玩只能由成晗菱决定。
成晗菱抿嘴一笑，两人便结伴离开，若云见此连忙跟上去，留下采云指挥丫鬟们继续收拾房间。
围场的面积很大，除去树林那部分，外面的占地也不小，在围场中央建有一个高台，高台上摆着一张座椅，那是永康帝的位置。
明日永康帝就会坐在那里等着出去围猎的众人归来，表现最优者会得到永康帝的奖励。
成晗菱道：“这几年因为皇上身体不好，已经很久没有举行围猎，我上次来还是跟着大哥，那会儿我还小，大哥死活不允许我上马，哪怕我和他大闹也不管用。”
所以，成晗菱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参加围猎却是第一次。
霍谨博道：“世子也是担心你的安危。”
围场中什么样的猎物都有，哪怕有护卫保护，也难免有保护不周的地方。
成晗菱一直天不怕地不怕，她自幼学习骑射，并不觉得自己比谁弱，只是成晟然一直把她当小孩子保护，不准她做一点危险的事。
“见过王爷，郡主。”
两人围着围场闲逛，正好碰到几个年轻公子。
霍谨博还没认全京城的这些公子，只是微微颔首没说话。
但这几个人显然不是只想打个招呼而已。
“明日便是围猎，但我等还不曾见识过王爷的箭术，王爷可否让我们一睹为快？”
说罢，这人还指了指一旁的箭靶。
也是巧了，霍谨博两人正好走到了校场。
霍谨博淡声道：“要让诸位失望了，本王箭术不佳，明日并不打算参与围猎。”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霍谨博的性格，永康帝也没真打算让他下场。
只可惜这几人还是不打算放过他，笑道：“真是巧了，在下箭术同样不佳，每次和他们一同出去打猎就属在下表现最差，王爷再差也不能差过在下去，不如我们比一比？”
霍谨博看着眼前几人，默默猜测是谁这么明目张胆地来试探他。
“本郡主正好手痒，不如本郡主和你们比？”
成晗菱上前一步，冷眼看着几人。
“这……”
几人很是为难，他们的目标是霍谨博，并非成晗菱。
“怎么，本郡主不能比吗？”
“可以，自然可以。”
几人对视一眼，决定先把成晗菱打发了。
“那我们先和郡主比，等郡主比完，王爷应该不会再拒绝我们了吧？”
霍谨博颔首：“当然。”
几人放心了，不管怎样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那就老规矩，每人十支箭，中靶多者获胜。”
成晗菱摇头：“这样玩太没意思，本郡主想出一个新的玩法。”
“什么玩法？”
想到乐怡郡主的威名，几人莫名感觉不安。
成晗菱勾唇道：“你们选出来两个人站到那边去，头上顶个苹果，我们今日比射苹果。”
什么？？？！！！
“郡主在开玩笑吧？”
几人脸色很不好看。
成晗菱下巴微抬：“本郡主从不开玩笑。”
“郡主若是失手了，那头顶苹果的人岂不是很危险？”
“就是，郡主这和草菅人命有何区别？”
成晗菱目光冰冷：“本郡主愿意陪你们玩，是你们的荣幸，本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郡主未免太霸道了，我们不玩了。”
几人眉心直跳，这就要离开。
“康伟！”
霍谨博话音刚落，康伟几人便拦住几人的去路。
“王爷这是何意？”
“陪郡主比完再走。”
“王爷莫非没听到郡主的话，郡主这是让我们赌命。”
霍谨博：“那就赌便是。”
几人看着霍谨博淡漠的表情，心里一寒，他们后悔了，就不该来挑衅霍谨博。
最终在康伟几人手中刀的威胁下，这几人根本跑不了，只得让他们中箭术最好出来的比赛，但在商量谁来当成晗菱的靶子时，几人差点打起来。
毕竟是可能丢命的事，马虎不得。
最终成晗菱等得不耐烦了，随意指了一个人道：“不用争了，你来！”
这人瞬间面如土色。
其他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很快，围场的人把苹果送来。
“王兄，你可要看准一些。”
那个当靶子的公子走之前千叮铃万嘱咐，就差明说你最好别瞄着我射。
而当成晗菱靶子的公子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老老实实走到靶子处站好，乖乖地把苹果放在头顶上。
只是看他那哆哆嗦嗦的双腿，便知他现在应该害怕得不行。
霍谨博将地方让给比赛的两人，他走到一旁观战。
成晗菱拿着弓箭，随意拉扯几下，吓得那边当靶子的公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成晗菱看了眼王姓公子，道：“你先来。”
王姓公子不敢多话，连忙点头，装模作样地瞄了一会儿，最后在那边的公子恐惧又殷切的目光下，这只箭很顺利地落在那公子的……一丈开外。
可以说闭着眼睛都比他射得好。
成晗菱问道：“这就是你的箭术？”
王姓公子低着头：“在下今日表现不佳，让郡主见笑了。”
成晗菱淡淡道：“十箭内，你要么射中苹果要么射中人，否则你们就不用走，直到射到中为止。”
一句话，让两个人脸色大变。
“郡主，这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
“既然你说了自己箭术好，那就得有些箭术好的样子，否则岂不是在欺骗本郡主，本郡主最讨厌说谎之人。”
王姓公子一时哑口无言。
成晗菱分明在强词夺理，可康伟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反抗不了。
成晗菱说完便拉弓瞄准。
轮到她射了。
看到她的动作，当靶子的公子双腿剧烈颤抖，额头上满是汗水。
成晗菱目光一冷，手下开始用力，弓瞬间被拉满。
下一瞬
“嗖”地一声，箭矢飞了出去，
那人吓得紧闭双眼。
那只箭矢正好从他侧脸飞过，差一点就要划到他的脸颊。
这人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箭风，吓得整个人呆住了。
成晗菱放下弓，面带遗憾道：“差了点准头。”
说罢，成晗菱又看向王姓公子，示意到他了。
王姓公子想到方才成晗菱的话，目光闪烁，可怎么也下不了决心。
王姓公子再次射出一箭，这一箭依旧离得很远，那人脸色微微放松。
霍谨博瞥了王姓公子一眼，眼中若有所思。
再次轮到成晗菱。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一次成晗菱依旧是差一点，不过上次没有伤到那人，这次却伤到了。
正好在他侧脸划出一道箭痕。
那人机械地摸摸自己脸颊，看着手上的血迹，瞳孔一缩。
这次划到他的脸，那下次会不会射中他的额头，或者射中他身上某个部位？
这人越想越害怕，心中的恐惧更甚。
王姓公子见到这一幕，同样惊到了，成晗菱真的不在意他们的生死，若他不按成晗菱的要求来，那他是不是也会变成靶子？
王姓公子目光一狠，他终究不敢去赌成晗菱会心软放过他。
第三箭
王姓公子前所未有地认真，只是他瞄的不再是一旁的空地，而是那位公子的腿。
射头顶的苹果太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把人射死，还不如射其他部位，如此一来也算是完成了成晗菱的要求。
这般想着，王姓公子微叹口气，手中的箭下一刻就飞了出去。
“啊——”
正中那公子的右腿。
这等世家公子哪里受得了如此疼痛，疼得他抱着腿在地上乱滚，嘴里不停哀嚎。
成晗菱一眼便看出王姓公子的打算，冷哼一声倒是没有再为难他。
成晗菱举起弓箭，再次瞄准。
当靶子的公子听着耳边的哀嚎，眼中的痛苦更甚，他真的受不了了，那种死亡临近的恐惧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眼看着成晗菱将弓拉满，他终于被吓破胆子。
在箭矢飞出来的一瞬间，这人骤然跪在地上。
不停求饶道：“求郡主饶命，求郡主饶命。”
这人一边求饶，一边猛扇自己的脸：“我知道错了，求郡主饶命。”
成晗菱冷眼看着他扇自己耳光，等他那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她才扔下弓箭，烦躁道：“没意思，不玩了。”
霍谨博听言走过来，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柔声道：“那我们走吧。”
成晗菱点头。
等成晗菱几人离开，剩下还站着的几人皆瘫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直到今日，他们才亲身感受到成晗菱的可怕，在她面前，他们只不过是玩物。
还有那个没说几句话的昭睿郡王。
他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他们的目标明明是他，可最终这人什么都没做，就把他们解决了。
围场的某个房间内
有一人站在阴影中，静静地听属下汇报校场发生的事。
“我们这位流落民间十八年的王爷很不简单啊。”
“公子，我们接下来要如何？”
“不着急，等明日我见了他再说。”
另一边
霍谨博看着成晗菱，道：“郡主的箭术真厉害。”
以成晗菱方才的精准度，很明显第一次就可以射中苹果，故意射偏了两箭显然是在故意折磨那人。
成晗菱问道：“你有没有猜到他们是谁派来的？”
霍谨博摇头：“看不惯我的人多了，这真不好猜。”
不管是谁，对方会出手一次，就会出手第二次，总有一天会露出真面目。
成晗菱皱眉：“这些人就会耍阴谋，有本事站出来正面较量。”
霍谨博笑道：“这世上的事如果都能堂堂正正地解决，就不会这么复杂了。”
“那你小心一点，别对那些人心软，有事就让暗卫出手解决。”
霍谨博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道：“我明白。”
他怎么可能心软。
两人在外面逛了一会儿，眼看着天暗下来，便返回小院。
正好到了用晚膳的时候，霍谨博陪着成晗菱用膳。
巧的是，成晟旻也有这个想法。
看到霍谨博，成晟旻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霍谨博替成晗菱盛了碗鱼汤，道：“反正比你早。”
成晟旻皱眉：“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总缠着我小妹。”
霍谨博瞥他一眼：“总比某人想缠着别人却不让缠好。”
嘿——
成晟旻那个火大啊。
成晗菱也不劝架，只当看热闹了。
霍谨博淡定地将挑好刺的鱼肉递给成晗菱，轻飘飘来了句：“我有说错吗？”
成晟旻快气炸了，可他又说不过霍谨博，扭头求助成晗菱：“小妹，你能不能管管他？”
成晗菱正好吃了口鱼肉，下意识回了句：“吃人嘴短。”
成晟旻彻底黑了脸，加快速度吃完饭就跑了。
下次再和霍谨博一起吃饭，他就是阿黄。
成晗菱眨眨眼睛：“二哥被你气跑了。”
霍谨博再次夹给她一块鱼肉，淡定道：“这人没点眼力劲儿，活该。”
成晗菱笑道：“连这个都要计较，怪不得二哥说你变得小心眼了。”
霍谨博微微一笑没说话。
他只是对她的占有欲加重了。
吃完饭，两人一同坐在窗前赏月。
今日是五月十五，空中的月亮似玉盘，变得明亮几分。
自从霍谨博离开国公府后，两人鲜有机会这般坐在一起赏月。
霍谨博靠坐在榻上，成晗菱靠躺在他怀里，比起赏月，两人更留恋现在相处的氛围。
“谨郎，我突然想画画了。”
霍谨博身体一僵，骤然想起那次不算愉快的画画经历。
“一会儿你就不想了。”
说罢，他便低头吻住她的唇。
比起画画，还是做些其它有意思的事比较好。
成晗菱愣了一瞬，便抬手搂住他轻柔地回应。
两人许久没有这般亲热过，双唇相贴的一瞬间，便让他们的目光变得迷离，恨不得离得对方再近一些……
若云和采云对于这一幕见怪不怪，淡定地低下头。
但其它丫鬟可就没这么淡定，脸蛋“刷”地一下变得通红，愣了下才想起来得低头，心里很担心成晗菱回神后会不会怪她们碍事。
良久，若无旁人的两人才分开。
成晗菱轻抚他的脸颊道：“还记得以前我只是稍稍靠近你，你就会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那里放，哪里像现在，脸皮厚得要命。”
霍谨博笑道：“多亏郡主调教有方。”
话音刚落，霍谨博便一用力让成晗菱坐在他怀里，再次叼住她的唇。
成晗菱下意识闭眼配合他。
最开始的那股好奇劲儿过去，成晗菱依旧喜欢亲近霍谨博，但对于亲吻已经没那么热衷。
但随着霍谨博对成晗菱的占有欲加重，要不够的人反而成了他。
众所周知，男子对亲热这种亲密举动从不会厌烦，只会越来越热衷。
今后成晗菱就会知道，现在只是开始。
……
次日，霍谨博给永康帝请安，此时，永康帝刚刚起身。
“儿臣给父皇请安。”
永康帝站在那儿，方便高应服侍他更衣，问道：“听说你昨日和人起冲突了？”
“也不知是谁派来的棋子，脑子太蠢，都不用我出手。”
霍谨博想起昨日成晗菱替他出头的事，嘴角微微上扬。
永康帝打趣道：“乐怡都替你解决了，自然不用你出手。”
霍谨博骄傲道：“儿臣的眼光是不是很好？”
看他一副跟长辈炫耀的样子，永康帝心里软得不行，笑道：“皇儿的眼光自是好的，等运昶回来，朕会和他谈你们的亲事。”
霍谨博皱眉：“儿臣答应国公爷两年……”
“你个傻孩子，怎么这么固执，”永康帝好笑道“只是谈谈而已，不行的话我们再等下一年嘛，你得让运昶看到你的诚意。”
霍谨博点头：“那就麻烦父皇了。”
“你是朕的儿子，朕自然要操心你的亲事，乐怡是个好孩子，你今后可别欺负她，要不然运昶教训你的时候，朕可拦不住。”
“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
永康帝满意地笑笑，迄今为止他对这个儿子满意地不能再满意了，怎么看怎么舒心。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莫非这就是嫡子和庶子的差别，哪怕霍谨博不在皇宫长大，依旧胜过其它皇子。
“走吧，时间不早了，围猎该开始了。”
霍谨博侧身让永康帝先行，等永康帝离开，霍谨博紧随其后。
围场的高台周围已经站满了人，他们皆穿着劲装，方便一会儿骑马射猎。
随着永康帝出现，众人纷纷行礼，永康帝微微颔首，便走上高台，霍谨博站在下首。
“今日和往年一样，用你们手中的弓箭去射猎，射中猎物最多者为胜者，朕会给予他赏赐。”
“去吧。”
说罢，众多年轻公子纷纷上马，等着一会儿大展身手。
成晗菱也混在其中，她早就想和这些人较量一番，她骑着那匹枣红马，眼中带着浓浓的战意。
霍谨博见此摇头笑笑。
反正他是阻止不了她。
她高兴就好。
“把人都派出去保护郡主。”
康伟立刻应道：“是，王爷。”
见其他人都翻身上马，就霍谨博一动不动，四皇子问道：“十一弟，你不去吗？”
霍谨博道：“我箭术不佳，就不打扰大家的兴致了。”
昨晚找茬的几人听到这话，下意识打个冷颤，他们昨晚在听到这句话后若是肯善罢甘休，就不会那么惨了。
永康帝同样开口道：“小十一正好陪朕说话解闷，你们去便是。”
永康帝一开口，其他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众人遂打马离开，纷纷冲进树林。
成晗菱给了霍谨博一个“看我表现”的眼神也跟着众人一同离开。
等着人都离开，霍谨博才发现还剩下一人没离开。
这人穿着青色长袍，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身体有恙，看着身子很单薄，仿佛风一吹便会倒。
正这般想着，此人便取出手帕猛地咳嗽几声。
等他咳完收起手帕，便朝着霍谨博走过来。
“柳公钊，见过王爷。”
霍谨博疑惑道：“你是？”
“家父柳修严。”
好家伙，左相的儿子。
永康帝也是才发现柳公钊也来了，笑道：“公钊何时从书院回来的？”
“回皇上，已经回来一月有余。”
“朕早说等你回来便为朝廷效力，柳爱卿不曾告诉朕你回来的消息，莫非不舍得公钊入朝？”
永康帝似乎对柳公钊很满意，说话也很熟稔。
柳公钊又咳嗽一声，苦笑道：“皇上明鉴，父亲也希望公钊能为朝廷效力，只是公钊的身子实在差劲，恐怕有心无力。”
永康帝道：“宫里有众多太医，等回宫朕便让他们为公钊诊治，朕就不信治不了你的病。”
“多谢皇上恩典。”
霍谨博看出来了，永康帝很重视柳公钊。
他很好奇这人有何能力能让永康帝这么重视。

第110章
永康帝没忘了霍谨博，和柳公钊说了会儿话便道：“谨博，公钊自幼聪敏，曾有神童之名，最近数年一直在外游学，你们年纪相仿，可以多亲近亲近。”
柳公钊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确实和霍谨博年纪相仿。
柳公钊道：“公钊对王爷慕名已久，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结识，今日总算有缘得见。”
霍谨博：“本王可比不得柳公子名扬京城。”
柳公钊谦虚道：“那些不过是虚名，但王爷所做之事皆是利国利民的好事，非公钊一介文弱书生可比。”
霍谨博抬头看向永康帝，笑道：“怪不得父皇这般喜欢柳公子，这恭维的话就是听着好听。”
永康帝听言没好气道：“朕岂是如此肤浅之人。”
“是儿臣肤浅，儿臣就喜欢听好听的。”
永康帝摇摇头。
霍谨博这才把视线放在柳公钊身上，道：“不过柳公子不必太客气，本王又不会因为你说话不好听就怎么着你。”
柳公钊疑惑道：“可是公钊哪里做错了？”
霍谨博笑道：“这倒不是，只是本王过往的经历告诉本王过分的热情必有所图，可能会对柳公子有所误会。”
柳公钊苦笑道：“原是如此，公钊今后会注意分寸。”
见他们聊不到一起去，永康帝开口道：“公钊，过来陪朕下棋。”
柳公钊上了高台陪永康帝下棋，霍谨博便在一旁看他们下棋。
两人都是棋艺高超之人，你来我往，厮杀得很激烈，一盘棋得下许久，不过最终还是永康帝以微弱优势获胜。
两人连着下了两局，结局都是如此。
霍谨博瞥了眼柳公钊，以他现在的棋艺水平有些跟不上两人的布局，但连着两局都输得那么惊险，霍谨博总觉得是柳公钊故意为之。
若真是如此，柳公钊的棋艺应该是高于永康帝，只有预测到永康帝的布局才能把棋局完成得这么漂亮。
都说人生如棋局。
柳公钊能将棋局掌控得这么得心应手，那对于人心呢？
“谨博，朕累了，接下来你陪公钊下棋。”
霍谨博瞬间回神，便代替永康帝和柳公钊对弈。
在开始前，柳公钊道：“王爷想要执白还是执黑？”
霍谨博毫不犹豫道：“执黑吧，本王学习围棋不过一年，可不敢在柳公子面前托大。”
柳公钊拿棋的手一顿：“才一年？”
“是啊，一会儿柳公子可得给本王留点面子。”
永康帝皱眉道：“哪有未下棋先讨饶的！”
霍谨博没再说话。
执黑先行。
两人你一来我一往，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要比方才轻松不少，一局棋结束，柳公钊不出意外地赢了，而且赢得很轻松。
霍谨博挑眉道：“再来一局？”
柳公钊笑道：“乐意奉陪。”
这一次，情况发生很大变化，柳公钊还是占据优势，但他不再赢得轻松，下棋过程中他额头开始冒汗，咳嗽声更是止不住，让人怀疑他下一刻能咳得背过气去。
等对弈结束，霍谨博看他咳得脸都红了，道：“柳公子不如先回房休息一会儿？”
“多谢王爷关心。”
柳公钊用绣帕捂着嘴，起身和永康帝告辞离开。
等柳公钊离开，霍谨博随意把玩手中的棋子，嘴角勾起。
永康帝问他：“你觉得此人怎么样？”
“聪明是真聪明，只可惜心思太重。”
和柳公钊下了两局棋，霍谨博就发现此人心思太重，而且喜欢揣摩旁人的心思，他享受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的棋艺明明远超霍谨博，可第二局棋却赢得那么困难，并非此人有意相让，而是霍谨博故意不按套路来，打乱了他的掌控，这第二局棋两人都下得没有章法，完全没有两人平常的水准，可偏偏就这么下出来了。
霍谨博是有意为之，柳公钊则是被霍谨博带歪了。
永康帝点头：“不错，朕当年见他时，他不过十几岁，那会儿便是如此，小小年纪心思比他爹还重。”
“不过此人确实有才，朝廷需要有能力的人为朝廷办事。”
永康帝显然是个很有容人之量的皇帝，他并不介意有个心思重的臣子，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哪个心思不重，关键看他如何用他们。
霍谨博颔首：“父皇说得是。”
面上这么说，其实他心里并不认同永康帝的话。
柳公钊最大的问题不是心思重，而是掌控欲。
好好的一盘棋下成那个样子，足以看出柳公钊的掌控欲有多重，为了掌控，他不介意做出些牺牲。
这样的人，可不会是个安分守己的臣子。
霍谨博很明白他们不会是一路人。
“父皇打算让柳公钊做何差事？”
“本打算让他进通政使司，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是等回京后看过太医再说吧。”
通政使司的最高长官是通政使，正三品，别看官职不算太高，但这是个很关键的部门，通政使司掌管内外奏疏，负责上传下达，其实和后世的秘书工作很相似。
一般来说，秘书都是领导的亲信。
通政使亦是如此。
永康帝想让柳公钊进通政使司，可见是极为看重他。
不过柳公钊或许不会满足于此。
霍谨博其实并不算多了解柳公钊，可对方回京一个多月愣是未曾让永康帝知道，柳公钊恐怕并不愿意按照永康帝安排的路走。
另一边
柳公钊回到房里，因为咳得太严重，眼中已经泛起红丝。
伺候他的下人连忙给他倒杯茶，同时取出柳公钊常吃的药丸。
“公子，大夫交代过您的情绪不能起伏太大。”
柳公钊吃了药，平复了咳嗽，眼底却浮现一抹疯狂之色。
“此次回京本来只是想帮父亲，没想到会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对手，接下来不会无趣了。”
下人听言打个冷颤。
通常让柳公钊起了兴趣的人或物，都不会有好下场。
……
出去围猎的年轻公子们陆陆续续返回，他们身后的侍卫们都拿着或多或少的猎物。
永康帝问道：“你觉得谁会是胜者？”
霍谨博道：“儿臣并不了解他们，不过晟旻应该有可能拿第一。”
永康帝颔首：“运昶这个儿子确实勇猛，尤胜他当年，只可惜不通兵略。”
看来永康帝并非没想过让成晟旻上战场，只是成晟旻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担不起重任。
霍谨博沉思，成晟旻已经下定决心，若是想让他安全一些，最好的方法就是给他找个帮手。
“父皇，儿臣为您猎了一头熊。”
四皇子的大嗓门打断了霍谨博的思绪。
抬眼看去，便看到四皇子身后的几个护卫抬着一头熊扔在地上。
“四哥原来这般英勇？”
永康帝淡淡道：“你仔细看看那熊身上的伤口。
霍谨博定睛一看。
好家伙，那熊都快被射成筛子了，而且身上还有不少刀伤。
怎么看都不像是四皇子一个人射杀的。
永康帝已经对这个儿子没什么脾气，毕竟能蠢成这样也挺有趣的。
“老四有心了。”
永康帝真是个好父亲，这么明目张胆地作弊，他还是夸了一句。
四皇子显然很高兴，吩咐人把熊抬到永康帝的院子，这是他献给永康帝的礼物。
正巧这时，成晗菱也回来了，霍谨博眼睛一亮，瞬间站起身走下去。
“累不累，有没有伤到？”
成晗菱一下马，霍谨博就围着她转了一圈。
成晗菱兴奋道：“谨郎，我猎到很多猎物。”
好吧，看样子是没受伤，而且玩得还挺高兴。
霍谨博看她身后的那些猎物，有大有小，确实不少，个头最大的是一只豹子。
霍谨博好奇道：“豹子速度极快，你如何猎到的？”
成晗菱得意道：“很简单啊，让人拦住它的去路不就得了。”
豹子跑得再快也架不住成晗菱这边人多。
霍谨博纳闷：“我看这豹子身上也没别的伤口啊。”
上面就几个箭伤，而且一眼就可以看出，让豹子毙命的是它喉咙那只箭。
成晗菱瞥他一眼：“我又不傻，哪能让人留下伤口。”
她的猎物，自然只能留下她的箭伤。
霍谨博下意识看了一旁兴致勃勃和二皇子说什么的四皇子。
没忍住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
霍谨博凑到她耳边低声把四皇子猎熊的事告诉成晗菱。
成晗菱同样被逗乐了，眉眼弯弯，乐不可支道：“太蠢了。”
九皇子刚回来便看到霍谨博和成晗菱这副亲密的样子，顿时什么好心情都没了，眼底满是阴鸷。
几个皇子的表现都不错，什么大型的猎物都有。
像这种贵族围猎，基本上都会有侍卫在一旁辅助，他们负责围住猎物，然后让贵人猎杀。
也就是四皇子太蠢，留下的痕迹太重。
不过最后的获胜者却是成晟旻。
因为他运气好，碰到了一对老虎，两头大型猎物让他稳稳地压倒众人。
最关键的是那两只老虎身上都只有一处致命伤。
由此可见，成晟旻不仅武力高超，箭术同样是不凡。
永康帝笑道：“成小子，说吧，你想要朕赏你什么？”
成晟旻早有腹案，出列拱手道：“回皇上，微臣想要一副上好的盔甲。”
永康帝颔首：“高应，回宫后去挑一副最好的盔甲给成小子送去。”
“是，皇上。”
成晟旻道：“微臣谢皇上赏赐。”
霍谨博叹气，这人真是铁了心了。
围猎结束，众人并不会马上回去，晚上还会有宴会。
成晗菱打了这么长时间猎，兴奋劲儿过去就感觉累了，和霍谨博说了一声便回去休息。
霍谨博走到成晟旻身边，道：“你和世子说了？”
成晟旻点头：“说了。”
“结果如何？”
“大哥说要等爹的回信。”
成晟然看得出成晟旻的决心，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
但成晟旻去边关这件事，并非小事，必然要知会成运昶。
霍谨博道：“我给你找个帮手，你要不要？”
“谁？”
“云泰。”
成晟旻皱眉：“云泰是都察院经历，和武将八竿子打不着，他怎么会跟我去边关？”
“云泰精通兵略，可他从不曾经历战事，他懂得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他其实一直上战场磨练的想法，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如果他愿意去，我自然高兴。”
霍谨博道：“晟旻，有件事你要提前弄清楚，如果云泰答应和你一起去，你们两人之间该谁听谁的，这一点很重要。”
“我听他的。”
成晟旻毫不犹豫道。
“我知道自己的本事，冲锋陷阵可以，出谋划策我干不来。”
“不仅如此，”霍谨博道：“你必须全身心相信云泰，莫非被外人离间你们的关系。”
“不过这一点离你们还很远，我相信等你们相处多了，就会有默契。”
从霍谨博开始考虑怎么尽可能保证成晟旻的安全后，他便想到了何云泰。
他突然发现，成晟旻和何云泰是个合适得不能再合适的组合。
但前提是这两人会互相信任，且不会被任何人动摇他们之间的信任。
成运昶已经老了，卫国需要新的守护神。
霍谨博要做的就是打造新的守护神。
成晟旻看着他道：“谨博，你有什么想法？”
成晟旻还算了解霍谨博，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谋划什么。
霍谨博摇头：“现在还为时过早，等以后再说吧。”
这不过是他的一个设想。
可具体如何，还得看何云泰愿不愿意和成晟旻一起上战场，以及他们之间能不能培养出来默契，成为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
晚上，宴会
按照序齿排座，霍谨博依旧挨着九皇子，同时，他还看到了一直待在房里没出来的柳公钊。
“十一弟可知柳公钊为何回京？”
每次九皇子主动开口都没什么好事。
霍谨博道：“我只和柳公钊见过一面，连他之前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他为何回来。”
九皇子没有介意霍谨博的语气，反而很耐心地和他介绍柳公钊。
京城众人提到柳公钊，必然会想到四个字——慧极必伤。
三岁识千字，五岁便可出口成章，十岁时就已然是个名动京城的才子。
柳公钊博览群书，曾经有人特意为难他，拿一本从没人听说过的佛经考他，柳公钊依旧可以对答如流，谁也不知道他都看过多少书，可至今还不曾有人真能难住柳公钊。
很多人都觉得柳公钊就是太聪明了，所以才会从幼时起身体就不好，这些年来，柳公钊不知道病危了多少次，很多次都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勉强被救回来。
不过柳公钊的聪明并不仅仅体现在读书上，还表现在他的心智。
数年前，京城曾经出现一个组织，他们专门抓童年童女，取出他们的心头血，辅助其他药物熬成药汤，然后打出可以延年益寿的名号，很多富绅都信了这个说法，偷偷和这个组织交易。
九皇子问道：“你可知这个组织是如何被抓到的？”
霍谨博看了眼柳公钊：“和他有关？”
九皇子点头：“不错，那个组织阴差阳错抓到了柳公钊，最终官府便是依靠柳公钊留下的线索找到了他，从而将那个组织连根拔起。”
“柳公钊在那个组织待了三天三夜，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是从表面看他毫发无伤，可和他一起被抓的人都被取了心头血，唯独他一人完好无损。”
九皇子和柳公钊同龄，那一年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或许是自小心思深的原因，九皇子总觉得柳公钊看似孱弱的外表下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事。
他一直很忌惮柳公钊。
霍谨博从一开始就不曾小看柳公钊，听到这个对柳公钊更加重视。
“九哥为何和我说这些？”
九皇子喝了杯酒，道：“他回京是为了六哥。”
柳家竟然支持六皇子，这眼光可不怎么样啊。
霍谨博面上不动声色，道：“这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九皇子看他一眼，道：“我好心好意提醒十一弟，十一弟却对我遮遮掩掩，这是不是太没诚意？”
霍谨博依旧道：“九哥误会了，我所说皆是实话，绝无半点虚假。”
九皇子顿时觉得没意思。
他在霍谨博身上总是占不到便宜，这人不管你说什么，他就是装糊涂。
反正他想让霍谨博知道的已经说了，霍谨博坦不坦白意义不大。
晚上的宴会并无歌舞，但这些随行来的权贵子弟们会比武。
贵族之间的比武实用性不强，更多的都是花架子，好看而已。
比如刚刚那段舞剑，看着好看，但真要用来实战，根本过不了几招。
永康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赏了几个表现好的子弟。
等看得累了，永康帝便道：“朕累了，你们继续玩便是。”
“谨博，扶朕回房。”
“是，父皇。”
霍谨博搀扶着永康帝，明亮的月光下，两人走在小路上。
永康帝问道：“看了今日的围猎，感觉如何？”
霍谨博坦诚道：“如今这一幕，必然不是皇祖父保留围场的初衷。”
在场的这么多权贵子弟，真真正正靠自己狩猎到猎物的寥寥无几，更多的人只是射最后一箭，或许有些人连箭都没射。
四皇子那头熊虽然看着可笑，却代表了大多数人。
尤其是方才的宴会，比武更是比得一塌糊涂，他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打的拳一点力气都没有。
永康帝叹气道：“不错，你皇祖父当初坚持每年都要进行围猎，便是为了保持年轻人的血性，让他们莫要忘记卫国的天下是打下来的。”
“只是自朕登基后，为了休养生息，尽快将卫国恢复到战乱前的样子，确实忽略了这方面的培养，朝中更是文臣压过武将。”
“当初先帝打下整个江山，朕在位三十年，卫国疆土不过多了两个州，远远比不得先帝。”
这是永康帝无奈之处，却也是发展的必然，新的国家建立后，本就需要休养生息。
永康帝定草原，扩疆土，修河堤，积极发展经济，不论是文治还是武功，他都是一位杰出的君王。
只是永康帝这些年重用文臣，大大刺激了卫国百姓读书的激情，同时也削弱了习武的热情。
哪怕这些权贵子弟从小就得学习六艺，但射和御渐渐变成了假把式，他们身上不再有习武之人该有的血性。
霍谨博道：“如今卫国天下太平，战事越来越少，反而需要治理国家的文臣越来越多，如此一来，朝廷确实不需要多少武将，但需要得少了并不代表不需要，朝廷依旧需要能挑大梁的武将。”
这么权贵子弟没了血性并不重要，只要这其中能出一两个能担起重任之人，便足够了。
永康帝听言笑了，眼底的笑意仿佛要溢出来。
“皇儿，深得朕心。”
如今已经不是打天下那会儿，从卫国建国的那一刻起，需求就变了。
重文轻武是必然发展趋势。
但重文轻武只是意味偏重文臣，并不代表轻视武将。
卫国偌大的疆土仍旧需要武将守护，那始终对卫国虎视眈眈的草原仍旧需要武将去震慑。
永康帝会有今日一问，不过是担心霍谨博因为和成国公府走得近，便生出重武轻文的思想。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霍谨博继续道：“不过，儿臣觉得围猎只进行一日太短了，起不到什么作用，进行一个月倒是正合适。”
永康帝摇头失笑：“哪有这么多猎物。”
霍谨博眺目看向北方，道：“卫国没有，但别的地方有。”
那里有大片的草原，是绝佳的狩猎之地。
在那里进行一个月的围猎，足以起到练兵之效。
永康帝没想到霍谨博会有如此雄心，他沉寂已久的心再次开始跳动，虽然他此生已经去不了草原，但他依旧心生向往。
父子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等回到房间，永康帝才道：“谨博，你母后是江南人，跟朕回宫后总是时常提起江南，她其实一直想回江南再看看，那里是个好地方，正好你也没有去过江南，你便替你母后回去看看。”
霍谨博愣了下才道：“儿臣早就对江南心向往之，多谢父皇成全。”
“朕已经许久没见过江南的景色，回来后和朕说说。”
“儿臣会找最好的画师为父皇将江南画下来。”
永康帝笑道：“何需找人，朕听说乐怡画技极好，你带着她一起去便是，好好在江南游玩，不用着急回来。”
霍谨博抿嘴：“儿臣听父皇的。”
说罢，霍谨博便离开了房间。
回房的路上，霍谨博揉揉眉心，心里很无奈，有什么话直说不好吗，非要打哑迷。
他觉得江南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永康帝才让他去看看。
可永康帝又让他带着成晗菱，那是不是说明江南虽然出了事但并不危险？
唉，他偌大的郡王府还没住进去一日，便要外出办差，虽然是打着游玩的旗号，但直觉告诉他这一趟轻松不了。
好在有成晗菱陪着他，倒是不用担心无聊。
……
从皇家围场回京后，霍谨博便约何云泰出来见面。
“下官见过王爷。”
霍谨博抬眼看他：“这么见外做什么？”
何云泰笑笑：“交情归交情，礼不可废。”
霍谨博摇摇头：“先坐吧，我今日有事找你。”
“何事？”
“云泰，你想不想去边关？”
何云泰愣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熟读兵法，精通兵略，继续待在都察院只是浪费你的才能。”
“可我这点本事连个小兵都打不过。”
何云泰也就比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强一点。
“谁说去了边关就要上战场？”霍谨博道：“云泰，难道你不想自己所学有用武之地？”
何云泰狐疑地看他：“我怎么觉得你在算计我？”
霍谨博淡定道：“是你说的，成国公已老，如今并没有合适的接任者。”
“莫非你觉得我可以？”
何云泰心里一跳，紧接着荒唐一笑：“我不是世家出身，也不曾有半点武力，哪怕脑子还算好使，但谁会听我的？”
军中也是需要资历的。
他们崇尚强者，何云泰显然不在其列。
“那就找个会听你话的。”
“王爷，你直说行不行？”
总是打哑迷，听得他心急。
霍谨博道：“晟旻也会去。”
何云泰瞬间明白了霍谨博的心思，沉吟道：“你想得很好，但事情会按照你想的发展吗？”
霍谨博看他：“云泰，这取决于你，我能做的只是支持你，以及信任你。”
“信任？”
霍谨博点头：“信任！”
永康帝能相信成运昶三十年，霍谨博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不可否认，他现在很心动，何云泰早就想上战场，但霍谨博的意思明显是让他和成晟旻绑定。
战场上瞬息万变，何云泰再聪明也不可能算无遗策，这就需要主将根据具体情况做出判断，成晟旻可以吗？
“王爷可知，有时候不是听话就能打胜仗？”
霍谨博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相信晟旻在经历战争后会一点长进都没有。”
每个人都是会进步的，打仗打得多了总会有经验。
“我希望王爷能给我今后选择的机会。”
战争不是儿戏，如果成晟旻实在朽木不可雕，他只能换人。
霍谨博点头：“我答应你。”
如此算是定下来了。
何云泰问道：“何时出发？”
“还早，你不必着急，好好准备便是。”
何云泰顿了下问道：“王爷对草原是何态度？”
是震慑，还是赶尽杀绝？
霍谨博轻笑道：“我对草原可不了解，能有什么想法，不如云泰先说说你的想法？”
何云泰道：“草原人其实并不团结，他们好斗，只崇拜强者，在草原上总共分为三股势力，漠南，漠西和漠北，其中漠西众部落对卫国最为敌视，屡次出兵进犯边境，成国公所在的定州便是主要防备漠西。”
“而离卫国最近的漠南反而和我们开战次数极少，漠北夹在这两者中间，他们对漠南和漠西的防备甚至在卫国之上，所以和我们几乎没起过冲突，但也没对我们有什么友好的表示。”
“值得一提的是，在双方休养生息的这些年，和卫国有生意往来的是漠南各部落。”
霍谨博道：“云泰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拉拢漠南各部落？”
“不是拉拢，”何云泰道：“是收服。”
“下官私以为对草原各部落的态度应该是收服漠南，拉拢漠北，灭掉漠西。”
漠西各部落最是桀骜不驯，仿佛惩凶斗狠是刻进他们骨子里的，哪怕是暂且打怕了他们，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卷土重来。
这样的部落，收服不了，只能剿灭，一个不留。
而漠北与卫国之间隔着漠南，并不好管理，哪怕是把他们打下来，卫国也无心治理他们，还不如以拉拢为主。
果然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人，霍谨博对草原的事一知半解，远不如何云泰熟悉。
听到何云泰对草原人的态度，霍谨博对他又多了几分期待。
“云泰，尽管按照你想的去做，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支持你。”
何云泰拱手，坚定道：“必不辜负王爷。”
何云泰心情很激动，这些年他把草原局势想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卫国对草原还是太仁慈，更多时候都是在迎战，主动出战的次数少之又少，哪怕是出战了，只要大胜就会返回，从不会赶尽杀绝，使得草原总是死灰复燃。
霍谨博道：“我过几日会和郡主去江南游玩，这几个月不会在京城，你和晟旻好好聊聊，提前做好决定，别到了战场上手忙脚乱。”
何云泰点头。
见完何云泰，霍谨博便去成国公府拜访。
刚走到国公府门口，便看到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看着风度翩翩，面上带笑，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此人看到霍谨博，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霍谨博问道：“你是？”
“下官祁宏，忝为翰林院修撰。”
霍谨博恍然：“你就是新科状元祁宏，本王早就听闻祁大人大名。”
祁宏温声道：“有幸得见王爷，是下官的福气。”
霍谨博笑道：“你我就不必恭维了，今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祁大人有事先走就是。”
祁宏听懂霍谨博的未尽之言，微微笑了笑，便告辞离开。
霍谨博让下人进去通报，他便在前殿等着成晗菱，现在的他可不能随意进出国公府后宅。
等成晗菱来到，霍谨博道：“我方才碰到祁宏了。”
“应该是大哥让他来的，不出意外的话，他和大姐姐过几个月就会定亲。”
祁宏就是成晗芙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夫婿，人品贵重，才学不俗，祖上也曾是官宦之家，只是如今没落了，家中只剩下一个年事已高的老母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亲戚。
家中人口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霍谨博对祁宏的印象还算不错，道：“看着是个知礼之人。”
成晗菱随意道：“大姐姐亲自选的，自然不会差。”
她也见过祁宏，她瞧着那人脾气挺好的，应该不是个会吵架的人。
两人聊了两句祁宏，霍谨博才道：“郡主，想不想出京游玩？”
成晗菱眼睛一亮，问道：“要去哪儿？”
“你也知道母后是江南人，我没见过母后，便想去江南看看，反正我现在身上没有差事，正好去江南转转，你要不要一起？”
“要，我要去。”
成晗菱也没去过江南，总是闷在京城，她早就想出京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那你去和世子说。”
成晗菱瞬间卡壳，道：“还是你去说吧。”
霍谨博盯着她道：“你可真好，”就知道让他顶上。
成晗菱嘿嘿一笑：“谨郎最好啦。”
霍谨博摇摇头：“那我去见世子。”
成晟然还是没让霍谨博进后宅，他让霍谨博在前殿正堂等他。
霍谨博看着正堂陌生的布置，默默叹气，也不知道成晟然在防什么，便是见他也不让霍谨博进后宅。
等了片刻，成晟然到了。
霍谨博便将要带成晗菱去江南的事告诉他。
成晟然皱眉：“干嘛要跑这么远？你们想要游玩，京城附近也可以。”
霍谨博道：“母后是江南人，于情于理我都得去江南看看，何况如今京城中不知有多少人把我当眼中钉，这次出去也好避避风头。”
霍谨博刚回归皇室，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他此时如果入朝当差，肯定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那你自己去便是。”
成晟然还是不想让妹妹离京城太远。
霍谨博只得再劝：“世子，郡主已经及笄，你总不能让她一直在京城待着，总要出去走走，今后可不一定有这种机会。”
“我有信心保护郡主安危，世子莫非不相信我？”
成晟然沉默了。
霍谨博说得不假，成晟然不放心成晗菱一个人去江南，如今有霍谨博跟着总要安全一些。
最重要的是霍谨博已经和成晗菱说了，成晟然若是拦着，成晗菱肯定会生气，到时候成晟然被缠得没办法，还是得同意。
成晟然只得答应下来：“好好保护小妹，别让她出岔子。”
“我知道。”
永康帝肯定明白江南发生了什么事，既然他让霍谨博带着成晗菱去，那必然有他的目的。
只是不知道永康帝到底在卖什么药，说得含糊其辞，语焉不详。
霍谨博对江南那地方不了解，只是听说那儿风景好，不曾听说那里有出事，没有信息就猜不出来。

第111章
成晟旻是最后得知霍谨博要带成晗菱去江南的人。
他拉着霍谨博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无非就是让霍谨博好好照顾成晗菱。
他本以为的分别时间应该是在成运昶的回信到时，可因为霍谨博要去江南，硬生生将告别时间提前。
成晟旻骤然有了那种要和家人朋友分开，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的感觉，心里很难受，拉着霍谨博喝了很长时间的酒。
次日，霍府
成晗菱来找霍谨博，刚见面便扑到他怀里，脸颊贴在他胸口，一言不发。
侯亮等人立刻识趣地退出去。
霍谨博大概猜到她这般异常的原因，轻声问道：“晟旻和你说了？”
成晗菱点头。
“这是他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只是支持他。”
成晗菱红着眼眶看他：“我今后是不是很难再见到二哥了？”
边关将士，几年不回家都是常态。
成运昶是得了永康帝的恩典，可以每年回京一次。
他们兄妹朝夕相处十五年，如今就要分开，成晗菱自是难以接受。
霍谨博安慰道：“现在还不一定，或许在边关待几年，晟旻就会回京。”
那些常年不回家的将士是驻守边关的守兵，边关的将士一般都会选择和当地人成亲生子，这样好歹不算太孤单。
成晟旻会如何得看他今后的选择。
“再着，即便晟旻真留在边关，他不能回京，但我们可以去看他。”
“去看他？”
成晗菱喃喃重复。
“对，我陪你一起去。”
成晗菱抱紧霍谨博，道：“好。”
霍谨博摸摸她的长发，默默叹气。
从成晟旻选择走出这一步，他们今后就注定聚少离多。
这便是成年人必然要经历的过程。
幼时再亲密无间，长大后依旧会各奔东西，几年见不了一面。
一开始会很难接受，可时间一长便会习惯。
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
成晗菱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二哥要去边关，那韩三呢？”
霍谨博摇摇头：“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或许成晟旻正沉浸在即将实现愿望的激动中，低估了他们这次分离。
成晗菱颔首。
接下来几日，成晗菱和霍谨博便在准备行李，他们此去江南最少得三个月，很多东西都得提前准备好。
永康帝从禁卫中派出五百人，作为他们此次去江南的随行护卫，除此之外还有御医和御厨，以及一大批随行伺候之人。
霍谨博见到御厨的时候都懵了，问道：“父皇，我们为何还需要御厨？”
既然是出去游玩，吃遍天下美食才是正道啊。
永康帝道：“你莫非以为你们每次歇脚都能找到客栈？”
霍谨博哑口无言
“何况，你们还要坐半个月的船，不带着御厨，谁给你们做饭？”
霍谨博一拍额头，这几日真是忙昏了头，连他们要坐船的事都忘了。
“还是父皇考虑周到。”
永康帝摆手：“朕去过几次江南，自是比你要清楚一些。”
“朕听说成家二小子要去边关？”
霍谨博点头：“晟旻一直想上战场。”
永康帝皱眉：“战场可不是儿戏，也不是有一股蛮力就行。”
永康帝曾御驾亲征，很清楚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那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无尽地拼杀。
只有杀了敌人，自己才能活下来。
霍谨博道：“晟旻既然做出决定，便考虑到了后果。”
“不过，儿臣想向父皇讨一个人。”
“何人？”
“都察院经历何云泰。”
永康帝记性还算不错，马上想起来道：“之前下象弈赢了的那人？”
“正是他。”
霍谨博道：“何云泰自幼熟读兵法，对行军布阵皆有了解，都察院并不适合他，他的前程应该在战场上。”
永康帝问他：“若是此人只会纸上谈兵呢？”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我们最起码应该给他证明自己的机会，万一此人真有大才呢？”
永康帝笑了：“你是怕成小子冲动做错事，想让何云泰在一旁提点他吧？”
霍谨博坦诚道：“儿臣确有此想法，但儿臣更希望何云泰可以尽展所能，不必在都察院蹉跎。”
永康帝颔首：“朕允了，若是运昶同意成小子去边关，朕便让何云泰作为监军随同前往。”
卫国没有参谋这个职位，将军都是大权在握，将军怎么说下面的人就怎么做。
但朝廷一般会派监军到军营，监军在平时只会是摆设，但一旦遇到特殊情况，监军亦有发号施令的权利。
无事发生时，监军的权利大小，全看主将的态度。
霍谨博拱手道：“儿臣相信晟旻和云泰两人不会让父皇失望。”
“朕亦期待他们给朕惊喜。”
成运昶越来越年迈，永康帝也在期待有足以挑大梁的将领出现。
……
霍谨博要去江南的消息很快在朝野内外传开。
这日早朝结束，几个皇子围住霍谨博。
四皇子一脸羡慕道：“十一弟，你怎么说服父皇允许你去江南游玩的？”
他还没去过江南呢。
霍谨博正色道：“四哥，我只是去看看母后的故居，并非游玩。”
四皇子翻个白眼：“那你怎么还带着乐怡郡主？”
“郡主想去江南，我们正好顺路。”
四皇子：“……”
看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样子，四皇子强忍着心中腹诽。
二皇子温声道：“十一弟何时离开，我们给你送行？”
霍谨博：“多谢二哥好意，只是此事我做不了主，都听郡主的。”
六皇子鄙夷道：“十一弟，你好歹是郡王，如何让一介女子牵着鼻子走？”
霍谨博面色不变，道：“六哥此言差矣，只是些许小事而已，郡主如此也是不想我太操心，她是为了我好。”
九皇子在一旁听得愣了。
莫非这就是他输给霍谨博的原因，这等思想觉悟他是没有的。
霍谨博看着九皇子道：“此去江南，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怕是赶不上九哥的大婚了，请九哥见谅。”
九皇子瞬间回神，摆手道：“无碍。”
他对于这场大婚本就没有期待，霍谨博不在更好。
如此几个皇子简单说了几句，便各自离开，不再提给霍谨博送行的事。
本就是面子工程，说说而已，谁信谁傻子。
几位皇子也不想听霍谨博胡扯，在他嘴里听不到一句实话，也不知他在民间都学了什么，竟是这般狡诈。
霍谨博越是否认他并非去江南游玩，众人越觉得他就是去玩。
而且他还不是一个人，还带着成晗菱。
好家伙，还有比他更能享受的人吗？
一时间，有不少人对霍谨博羡慕嫉妒恨。
……
本来等着霍谨博来找自己的何沛灵，没等到霍谨博，倒是等到了霍谨博要去江南的消息。
何沛灵顿时觉得自己太难了，她就是想提前和霍谨博搞好关系，今后当个后宫妃子，只要管吃管喝，不断了她的荣华富贵就好，怎么就这么困难？
她都已经提前告诉了霍谨博他是皇子的事，为何霍谨博就一点不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
最终，何沛灵还是得主动去找霍谨博。
霍谨博现在已经不去户部任职，而且他也搬离了永庆巷，住进刚刚修缮好的郡王府。
这样一来，何沛灵想见他更加不容易。
只能到昭睿郡王府求见，让门房进去通报。
霍谨博一直在派人监视何沛灵，从何沛灵告诉他那个预知梦开始，他就知道这人可能会是他计划的变数。
只是此人的来历如何，霍谨博还没搞懂，只能暂且稳住她，看看能不能从她这里知道些其他事情。
想着她还有用，霍谨博便见了何沛灵。
“何姑娘要见本王有何事？”
何沛灵见霍谨博这副疏离的样子，道：“小女子有心帮王爷。”
“何姑娘要帮本王什么？”
“自是助王爷登基为帝，此乃小女子梦中所见，亦是将来要发生的事。”
霍谨博故作不屑道：“何姑娘当本王好糊弄不成，你今日说本王会登基，那明日是不是就会说本王的某个兄长会登基？”
何沛灵：“小女子已经提前告诉王爷的身份，如此还不能证明小女子的梦都是真的吗？”
霍谨博摇头：“父皇早就在调查本王的身世，何姑娘住在宫里，提前得到些消息很正常。”
何沛灵傻眼了。
她没想到霍谨博疑心这么重，直接否认了她预知梦的存在。
“王爷高估小女子了，小女子如何能打听到皇上身边的消息。”
“一切皆有可能。”
何沛灵一阵泄气：“那王爷如何才能相信小女子？”
霍谨博淡淡道：“很简单，既然何姑娘能做一次预知梦，那就会做第二次，只要何姑娘能再说出一件将来会发生的事且被证实后，本王便信你。”
何沛灵听言很是为难，她知道的剧情大多都是顺熙帝登基后的事，他登基前的事她知道得并不多。
可她若是说不出来，霍谨博就不相信她。
何沛灵无奈，只得道：“那小女子等再次梦见将来的事情后，再来求见王爷。”
她得好好想想书中剧情，希望可以想起一些事情。
如此，何沛灵就这么被忽悠走了。
等何沛灵离开，霍谨博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从这两次接触来看，何沛灵不像是个心机深沉之人。
就如她所说，以她在宫里的地位，不可能会提前得知霍谨博的身世。
如此一来，这人可能真的知道未来。
不管她是真的做预知梦，还是其它，仅凭何沛灵知道未来这件事，霍谨博就不得不防。
“继续盯着她，如果发现她试图和其它皇子接触，立刻禀报。”
“是。”
阴影处走出一人，单膝跪地领命后便再次消失。
一个时辰后
霍谨博看着手中柳公钊送来的拜贴，很是无奈。
这一个两个的都要见他，着实烦人。
可霍谨博还是得去赴宴。
柳公钊这人心思太深，谁知道他在谋算什么，见了面最起码可以试着套话。
东城一处酒楼的雅间
柳公钊早早地等在里面，等霍谨博走进来，他起身道：“公钊见过王爷。”
霍谨博走过去坐下：“柳公子不必多礼。”
柳公钊将店小二叫来，让霍谨博点菜。
霍谨博随意让店小二来几道他们的拿手菜，同时让他们上壶茶。
“柳公子身体不适，想必不能饮酒。”
柳公钊感激道：“多谢王爷体恤。”
“小事而已。”
等菜上来，身后的下人替他们倒茶，柳公钊道：“公钊本来想等身体好些再拜访王爷，却得知王爷不日便要离京的消息，这才冒昧请王爷出来一叙。”
霍谨博抿口茶：“柳公子要见本王有何事？”
柳公钊：“公钊只是想给王爷提个醒。”
“说来听听。”
“江南确实是个好地方，只是那里水太深，王爷要小心才是。”
霍谨博轻笑道：“那里水深不深，和本王有何关系，本王不过是去看看母后的故居罢了。”
“就怕有不长眼地打扰王爷的雅兴。”
“你都说了不长眼，本王岂会和一个瞎子计较。”
柳公钊拿着竹筷的手一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王爷说得是。”
“不过，这世上总有些人坐井观天，不自量力，仗着天高皇帝远，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种人往往行事肆无忌惮，王爷可莫要小看了他们。”
霍谨博抬眼看他：“柳公子怎么如此关心本王在江南的安危？”
“公钊和王爷一见如故，只是不希望王爷一时大意被小人算计。”
霍谨博：“今日得柳公子提醒，本王自会注意。”
“对了，”霍谨博漫不经心道：“既然柳公子对江南如此了解，不如和本王说说都有哪些人比较危险，本王直接命人除了他们便是。”
柳公钊一愣，道：“王爷说笑了，危险之人并不代表该死。”
霍谨博含笑道：“柳公子错了，会威胁到本王就是该死。”
说罢，霍谨博直视柳公钊的眼睛。
柳公钊端起茶盏抿了口茶，道：“让王爷失望了，公钊对江南之事亦不过是听人所说，真实与否并不确定。”
“原来如此。”
霍谨博淡淡点头，没再继续询问。
吃完饭，霍谨博起身离开。
柳公钊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酒楼外，霍谨博面无表情，柳公钊今日见他显然是怀疑霍谨博去江南并非游玩这么简单。
他多次提醒霍谨博注意安危。
究竟是意有所指？还是想让他投鼠忌器？
不管如何，柳公钊敢当着霍谨博的面如此挑衅。
让霍谨博又了解他一分。
此人不仅掌控欲重，更是个行事没有顾忌的疯子。
不好对付啊！
……
今日便是霍谨博离京的日子，他一早便进宫和永康帝告别。
在将要离开时，永康帝给了他一块令牌，道：“此令牌可以调动江南周边所有兵力，你拿着防身。”
仅仅只是防身吗？
霍谨博忍了忍还是没问出口，拱拱手告辞离开。
永康帝如果想告诉他早就说了，到现在还没说就说明不想告诉他，他问了也白问，
永康帝眯着眼睛看他离开，轻声道：“莫要让朕失望啊。”
江南的问题有很多，不止是江南，很多地方都有问题。
朝廷再有能力，也不可能肃清整个地方。
永康帝希望霍谨博能明白他真正希望他做的事是什么。
离开皇宫后，霍谨博便坐着马车前往成国公府。
成国公府的门口，正有不少下人在往车上装行李，成晗菱穿着一身薄荷绿裙衫，正在和成晟然几人告别。
霍谨博下了马车走过去。
成晟然看到他，拉着他走到一边，低声道：“我刚刚得到消息，江南盐政似乎出了些问题。”
卫国国库每年的收入，除了税收，盐铁交易是大头，占了大约一半份额。
为了保证盐政收益，朝廷特设巡盐御史。
巡盐御史虽是正五品官职，可御史属于钦差，便是从三品的盐运使都得听巡盐御史的，可谓权利不小，全权负责盐政事务。
江南乃是富饶之地，此地的盐政收益在全国范围内都位列前茅，如果江南盐政真出了事，那确实是个大问题，对财政收入影响很大。
成晟然突然提到此事，显然是察觉到霍谨博此去江南并不轻松。
霍谨博神色一凛，道：“若真是盐政出了问题，父皇应该会告诉我，可父皇什么都没说。”
盐政涉及朝廷财政收入，此乃重中之重，马虎不得。
真要出了问题，理应马上解决。
可永康帝不仅没给霍谨博透露半点消息，还让他不必着急，多带着成晗菱到处转转，仿佛真是让他游山玩水一般。
永康帝可不是一个会拿政务开玩笑的皇帝。
成晟然明白霍谨博的意思，道：“不管皇上是何心思，你小心些便是，江南盐商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不得不防。”
盐商一般在黑白两道都得吃得开，心慈手软可当不了盐商，尤其是那几个盐商头头，更是不好对付。
霍谨博点头：“我会注意。”
这时，成晗菱也道完别，行李也收拾好，等两人都上了马车，正式启程前往江南。
这次前往江南，随行的护卫不仅有五百禁卫。还有国公府的两百护卫，以及暗地里的一百暗卫。
再加上随行的丫鬟仆役，加起来得有一千人。
这么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是他们想走快都不可能。
霍谨博出神地想，他们这么多人，若是进城后去住客栈，得包下来好几个客栈才能完全住下吧。
成晗菱不是个能耐住性子的人，两人刚出城她便弃了国公府的马车，跑到霍谨博的马车上来。
霍谨博的马车是内务府专门按照郡王的规格造的，车厢要比成晗菱的宽敞许多，里面除了床榻，还有衣柜和桌子，在里面吃饭睡觉一点影响都没有。
成晗菱一上来便赖在霍谨博怀里，道：“好无聊啊。”
霍谨博勾勾她的鼻子，笑道：“我们才刚出城。”
“就是无聊嘛。”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
“什么？”
霍谨博从床榻下的柜子里取出一副纸牌，道：“还好我早有准备。”
从京城到江南得走一个多月，这一路上总不能一直枯燥地待在马车里或者船上。
霍谨博便提前做了副纸牌。
这副纸牌很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主要是他画画不好也弄不了花里胡哨，他只是在每张纸牌的顶角处写一个数字，然后在纸牌中央画了一个图案，用来区分花色。
除此之外，他还把两张原本的花牌给取消了，毕竟这两张牌可没有那些数字牌好解释，霍谨博懒得给这两张牌赋予附和这个时代的含义，直接去掉更轻松。
反正纸牌玩得就是规则。
成晗菱好奇地翻看每张纸牌，霍谨博就开始给她和若云讲规则。
之所以要带上若云，是因为霍谨博要玩的这个游戏叫斗富绅，必须得三个人。
成晗菱好奇宝宝般问道：“为什么要叫斗富绅？”
“因为发明这个游戏的人是被富绅压迫的平民，他们渴望打到富绅获得自由，所以便有了这个名字。”
霍谨博随口胡诌。
等两人都明白了玩法，霍谨博道：“既然是玩游戏不能没有惩罚，对不对郡主？”
成晗菱眨眨眼睛，支着下巴看他：“你舍得罚我？”
霍谨博：“……”
其实，是舍得的。
若云直接道：“奴婢不敢。”
霍谨博：“好吧，我们就随便玩玩。”
成晗菱得意一笑。
她最是鬼灵精，霍谨博熟悉这游戏，她和若云两个人加起来也玩不过他，这时候答应惩罚，只会坑自己。
郡主大人从不做吃亏的事。
有了纸牌当调剂品，成晗菱终于不再喊无聊，反而兴致勃勃地拉着霍谨博一直玩，看样子是上瘾了。
出城的第一顿午饭，他们没走到县城，只能在外面用饭。
这时候带的几个厨子就派上用场了。
他们只需做霍谨博和成晗菱的饭，其他人都有自备的干粮。
要不然只是准备这一千人的饭，他们今日就不用走了，何况也没有这么多食材。
等康伟站在马车旁，告诉霍谨博午饭做好了时，他们正好结束一把。
若云立刻将桌上的纸牌收拾好，起身出去吩咐一声，外面候着的丫鬟便陆续将饭菜摆在桌上。
如今将近六月份，天气渐渐变热，外面不如马车里凉快，他们可不愿意在外面顶着大太阳吃饭，还是在马车里舒服些。
等吃完饭，霍谨博才拉着成晗菱起身下车。
这一路上，一直有护卫负责探路，在知道进不了县城后，他们便特意寻了个有水源的地方方便做饭，如今他们便是停在一条河旁边。
霍谨博看着河里的鱼，问道：“要不要钓鱼？”
成晗菱立刻摇头：“才不要，枯坐半个时辰都不一定钓上来一条鱼。”
霍谨博挑眉：“看来郡主曾经钓过。”
成晗菱轻声道：“陪我大哥钓过，只去过一次便不去了。”
她就不是老老实实坐在那儿钓鱼的人。
“原来世子还有这种爱好。”
“他才不喜欢呢，”成晗菱撇嘴道：“当初大嫂的父亲喜欢钓鱼，大哥不过是投其所好。”
原来是为了讨好老丈人。
霍谨博摸摸鼻子，有些惭愧道：“常常听说世子为了求娶世子夫人做了很多事，我似乎什么都没做过。”
成晗菱自己就解决了一切。
成运昶远在定州，也不给他讨好的机会。
成晗菱听言，笑盈盈地看他：“你只要讨好我就够了。”
成晟然之所以吃这么多苦，主要是因为沈父是个老顽固，死活就是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成晟然。
成国公府和沈府又不一样。
霍谨博轻笑一声：“遵命。”
两人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便回了马车，一行人再次启程。
走了几个时辰，众人终于到了一个县城，护卫率先进城去探路找客栈，等霍谨博两人到时，护卫已经租好了一处小院。
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客栈的人可不少，看着数十个护卫走进后院，将那处院子严密地保护起来，众人忍不住猜测这是哪个大户人家出行，搞得排场这么大。
下一刻，霍谨博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前，霍谨博率先跳下马车，随后转身扶着成晗菱下来，两人一同走进客栈。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这儿只是个小县城，何曾见过气质如此出众的一对男女。
掌柜的亲自出来接待，道：“客官想吃些什么？”
霍谨博随意点了几个菜，道：“我家里的下人比较多，掌柜的让厨房多做一些饭菜。”
既然进了城，总不能还让他们啃干粮。
“若云，康伟，你们安排他们轮流吃饭。”
“是，公子。”
这客栈的二楼三楼都是住房，也就一楼有几间雅间，但里面都有人了，霍谨博便和成晗菱在大厅找了个地方坐下。
成晗菱察觉到那些目光还没移开，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冷冷地扫了一眼。
吓得那些人立刻收回视线，惊叹一个女子身上竟然有这等气势。
成晗菱轻哼一声。
霍谨博帮她倒杯茶，道：“先喝杯茶解解渴，玩了这么长时间，还不曾喝杯茶呢。”
成晗菱玩纸牌上瘾，根本顾不上喝茶。
成晗菱低头抿了几口茶。
霍谨博道：“今日坐了一天马车，晚上早些休息。”
成晗菱娇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用得着你叮嘱这些。”
“我是怕你晚上拉着若云玩纸牌。”
成晗菱目光闪了闪。
这个还真不一定。
霍谨博见此，无奈道：“纸牌还是放在我这儿吧，”免得她控制不住自己，弄得第二天没精神。
成晗菱撇嘴没说话。
晚上
霍谨博刚沐浴完，正穿着寝衣看棋谱。
咚咚咚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外面便传来康伟等人见礼的声音。
霍谨博瞬间了然。
他走过去开门，外面赫然是成晗菱。
“怎么还不睡？”
成晗菱就住在他隔壁。
走进房间后，成晗菱便把身上披的衣服放在屏风上，她里面同样只穿着寝衣。
“睡不着。”
霍谨博眉心一跳：“你是不是过于大胆了！”
真是不拿他当外人。
“嗯？”
成晗菱不明所以地看他。
霍谨博叹口气，目光放在她还在滴水的头发上，皱眉道：“怎么不把头发弄干就出来，万一受寒怎么办？”
成晗菱浑不在意道：“就几步路而已，哪有那么严重。”
霍谨博摇摇头，取出一块帕子走到她身后替她绞干，道：“你身子好不容易养好，怎可这么任性。”
成晗菱察觉到他的动作，身体僵硬一瞬才放松下来，道：“这种事让若云做便是。”
一旁的若云也很无奈，只要霍谨博和成晗菱在一起，成晗菱就不再需要她。
霍谨博轻声道：“郡主看不出来吗，我在讨好你啊。”
成晗菱眸中浮现一丝柔情，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总是会说些让她心花怒放的话，让她忍不住更爱他一分。
等霍谨博帮她绞干头发，成晗菱立刻转身扑进他怀里。
霍谨博顺势揽住她的腰肢，两人抱了一会儿，成晗菱才回去自己房间。
两人第一次住得这么近，心中情绪涌动，成晗菱方才就特别想见见他，所以才会连头发都没绞干就过来。
霍谨博很明白这种感觉，因为他方才在看棋谱时，脑中满是成晗菱，忍不住想她在做什么，有没有想他。
方才听到外面人行礼的声音时，霍谨博其实很高兴，只觉得他们当真是心有灵犀。
只是抱了一会儿，两人便特别满足，一夜无梦，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次日，一行人继续启程前往江南。
他们此行的大部分时间都得走水路，不过想要走水路，得找到柳郡的码头上船。
数日后，柳阳府城门口
柳阳府杨知府带着一众官员全都候在城门口，时不时伸着脖子眺望，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城门口进进去去的百姓忍不住猜测，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官老爷们一大早就等在这里。
好奇心重的人脚步不由得慢下来，城门口的茶摊更是坐满了人，都在等着见神秘人物。
半个时辰后
远处渐渐出现一个个人影，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众人看清来的是一个车队，车队两侧都有骑着马的护卫保护。
那些护卫面无表情，只是扫过来的目光敏感又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来啦来啦！”
杨知府以及其它官员皆开始整理官服，等那辆最宽大的马车停在城门口，众官员纷纷下跪道：“臣等拜见王爷，郡主。”
“免礼。”
马车内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
“谢王爷。”
杨知府站起身，小跑到马车旁，恭声道：“下官已为王爷备好住处，王爷可要移驾？”
霍谨博打开车窗，淡淡道：“杨大人有心了。”
一听霍谨博没拒绝，杨知府大喜，立刻让人给霍谨博带路。
紧接着，霍谨博的马车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那些苦苦等了几个时辰却和霍谨博一句话都没说上的官员，立刻围到杨知府身边，低声道：“大人，听闻昭睿郡王相貌不凡可是真的？”
杨知府想到方才的匆匆一撇，感叹道：“何止是不凡，简直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那郡主呢？”
官员也是人，也会八卦。
杨知府摇头：“本官没看到郡主，想必在后面的马车中。”
其实不然，这一路上，霍谨博和成晗菱就没分开过。
只是马车太大，杨知府没看到成晗菱罢了。
而城门口周围的百姓就更失望了，他们连霍谨博的人影都没看到，倒是听到杨知府他们行礼的声音。
有王爷和郡主来他们柳阳府了？
意识到这件事，百姓们的失望瞬间消失，飞快地离开此地，想着赶紧回去和邻居们分享这个消息，争取做传播消息第一人。
马车上
成晗菱撇嘴道：“一群曲意逢迎之人。”
他们这一路上也经历过几个府县，但只有柳阳府这般隆重，到城门口来迎接。
霍谨博道：“我们还得找他们要船只呢，是得打交道。”
他们这么多人，一条船可装不下，这些船只都得由官府准备。
成晗菱伸伸懒腰，道：“他们一时半会准备不好，我们正好在柳阳府休息几日。”
坐了数日的马车，着实有些难受，之后还要坐一个多月的船，若是不修整几日，那可就太遭罪了。
霍谨博正有此意：“因为淮河之故，柳阳府来来往往做生意之人甚多，这些年来柳阳府越来越繁闹，等休息好我陪你转转，看看这里和京城有何不同。”
“好。”
成晗菱点头，她对柳阳府挺感兴趣的。
杨知府确实很会做人，他们为霍谨博准备的是一处园林，里面有亭台楼阁，山山水水，看着很有意境。
不过这并非杨知府名下的园林，乃是一个大商人特意献出来，作为霍谨博临时的住处。
这么大的园林，说献出来就献出来，一点也不怕霍谨博临时起意夺了他的园子，这人倒是胆量不小，气魄也不俗。
不过霍谨博依旧没有要见他的意思，只是几日的住处罢了，还不值当让霍谨博见那人。
成晗菱更是浑不在意，她在京城有好几处庄子，哪一个都远胜这处园子。
在她眼里，这里就是个普通的住处而已。
那人如果有所求，自会想办法求见霍谨博，看在这处园子的份上，霍谨博会见他一面，至于会不会满足那人的请求，就看他识不识趣了。

第112章
愿意把园子献出来的大商人姓苏，这座园子便是苏园。
成晗菱在苏园休息了两个时辰，便拉着霍谨博出府逛街。
柳阳府乃是府城，这里的集市自然不止一个，霍谨博两人选了离苏园最近的集市。
成晗菱在马车上颠簸了数日，如今再次见到人来人往的集市，心里的欢喜都多了几分，拉着霍谨博东逛逛西看看，活泼得不行。
“滚，不准再来闹事。”
霍谨博正陪着成晗菱在摊位前挑选首饰，听到声音扭头看去，便看到一个穿着粗布麻衫的少年被扔出酒楼。
少年仿佛没听到警告，还是要往里面闯：“你们把我姐姐还给我。”
酒楼的护院一脚踢倒少年，怒声道：“都和你说过了，你姐姐不在这里。”
“姐姐来过你们这里后就不见了，肯定和你们有关系。”
“再敢胡搅蛮缠打断你的腿。”
少年站起身，脸上满是倔强的表情，道：“姐姐就在你们这儿！”
哪怕被威胁打断腿，少年还是执意要闯进去。
“小畜生，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我成全你。”
护院再次踢倒少年，挥起棍子就要打下去。
“康伟！”
霍谨博吩咐一声。
康伟立刻会意，快步走过去拦住护院。
“别多管闲事……”
护院正要发怒，却发现走过来一对男女，他们身后跟着十数个带刀的护卫，气势凌人，护院的气焰顿时消失。
这些人一看就不好惹。
少年本来已经蜷缩着身子等着棍棒落下，却发现什么都没发生。
他张开眼睛，便看到一个比他见过所有人都好看的男子站在他面前。
“或许，你可以把你想说的告诉我。”
少年站起身，迟疑道：“你们是谁？”
霍谨博道：“大概是能帮到你的人。”
少年看了看已经哑火的护院，以及霍谨博身后的护卫，下一瞬眼睛一亮，扑通跪在地上：“请公子救救我姐姐。”
成晗菱被惊到了，皱眉道：“有何事你说便是，别动不动就下跪。”
此时，周围已经有一群围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哪里都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霍谨博道：“走吧，进去说。”
说罢，便和成晗菱一同进入酒楼。
少年立刻跟着走进去。
护院稍稍动了动，看了眼一旁目光不善的康伟，缩缩脖子，终究是没敢说什么。
掌柜的见进来一对锦衣华服的男女，扬起笑脸正打算亲自招待，刚走过来就看到跟在他们身后的少年，脸色顿时冷下来。
“谁允许你进来的，滚出去！”
霍谨博淡淡道：“这是我一会儿要请的客人，掌柜的不欢迎？”
掌柜的没想到霍谨博会为少年出头，脸色僵了一瞬，道：“公子勿怪，我们自是欢迎每一位客人。”
再怎么样，也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那就请掌柜的给我们安排一个雅间。”
没一会儿，几人便坐在雅间内，桌上还摆着几个菜。
霍谨博看了眼站着的少年，道：“坐下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少年拘谨地坐在霍谨博对面，道：“我叫唐二，半个月前姐姐认识了一位公子，那位公子经常寻姐姐出去玩，还给姐姐买了许多礼物，姐姐很喜欢那位公子，还说他过几日便会请媒人去家里提亲。”
“可三日前姐姐再次出去见那位公子后就不见了，再也没回来，我打听过了，姐姐不见前来过这里。”
霍谨博问道：“既然人失踪了，你为何不报官？”
“我报了，”唐二咬牙道：“那帮捕快只是来酒楼看了看，就说和酒楼没关系，可我亲眼看见，酒楼掌柜的给他们送了银子，他们根本没有认真查。”
成晗菱冷哼一声：“城门口的时候，我就看出来那帮人不是什么好人。”
“凡事不可妄下定论。”
霍谨博扬声道：“康伟。”
康伟立刻推门进来，拱手道：“公子。”
“去衙门将杨知府请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是。”
唐二愣愣地看着康伟离开，想着方才霍谨博的语气，终于意识到自己遇到贵人了，下意识就想跪下道谢。
霍谨博看出他的意图，阻止道：“我不喜欢看人下跪。”
唐二顿时站直身子。
“先坐下吃点东西，人估计得等一会儿。”
唐二飞快摇头：“我……小人不饿。”
霍谨博看得出他更加拘谨了，没有勉强他。
扭头看向成晗菱，柔声道：“饿不饿，先尝尝这儿的饭菜好不好吃？”
成晗菱点头，这里的饭菜和京城的做法大不一样，柳阳府本地的菜肴有些淡，而且偏甜。
成晗菱不喜欢吃甜的，不过这酒楼的大厨厨艺不错，她尝了一口，发现偏甜口的菜并不难吃。
成晗菱给霍谨博夹了道菜，道：“味道还可以。”
霍谨博尝了尝，点点头：“虽然和京城的口味不同，不过挺好吃的。”
杨知府慌里慌张赶到时，两人正好用完饭。
走进雅间，杨知府撩起官袍就要跪下。
霍谨博制止道：“杨大人不必多礼，只是有件事需要杨大人处理。”
杨知府恭声道：“公子请吩咐。”
这人眼力劲儿是真不错，知道当着外人的面掩饰霍谨博的身份。
霍谨博示意唐二将事情经过告诉杨知府。
杨知府听完勃然大怒，惭愧道：“下官御下不严，请公子责罚。”
“这些稍后再说，杨大人治下有人失踪，理应尽快调查将人寻回才是。”
现在找人才是关键。
“是是是，下官这就派人调查。”
霍谨博微微一笑：“我等杨大人的好消息。”
杨知府再次跟霍谨博保证一定全力调查，便离开了。
霍谨博看向唐二道：“我住在苏园，你姐姐的事若是出了意外，尽管来找我。”
唐二冲霍谨博深深一拜：“小人多谢公子。”
离开酒楼时，掌柜的恭送霍谨博两人离开时，脸色有些怪异，估计是看到杨知府了。
成晗菱问道：“你觉得那群饭桶可以把人找到？”
霍谨博笑道：“这里是柳阳府，柳阳府丢了人就该知府衙门负责。”
霍谨博是郡王，他总不能事事都亲自插手。
“如果他们找不到呢？”
“偌大的知府衙门若是办不了一件失踪案，那这个知府就可以换人了。”
人口失踪案，这个案子可大可小，完全看霍谨博的态度。
成晗菱听言扭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道：“谨郎很霸气呢。”
霍谨博低头问道：“那你，喜不喜欢？”
成晗菱飞快点头：“喜欢。”
成晗菱从来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感情。
霍谨博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大大的弧度。
这两个字不管听多少遍还是那么好听。
跟在他们身后的若云扶额，看看周围来来往往的百姓，再次感叹两位主子的肆无忌惮。
……
霍谨博的郡王身份显然很有威慑力，杨知府次日便来到苏园求见霍谨博，同时告诉他调查结果。
“已经不在柳阳府了？”
霍谨博放下手中茶盏，脸色微冷。
杨知府心里一跳，低头道：“都怪下官治下不严，下面的人玩忽职守，没有第一时间调查清楚，那些人很谨慎，三天前就离开了柳阳府。”
“那些人？”
杨知府顿了下才道：“这数年来，柳阳府以及周边府县经常会有女子失踪，且都是被年轻公子所骗，这显然不会是一人所为。”
霍谨博面色铁青：“明知有这样一群人，府衙的人在处理失踪案时依旧这么草率，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杨知府立刻吓得跪下：“下官一定严惩。”
“这数年来就不曾寻回一人？”
杨知府摇头：“那群人很谨慎，每次掳走女子就会立刻离开，等我们去调查时，他们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么周密的计划，需要多人配合，杨知府就没想过这柳阳府中还有他们的人留下来？”
“这……”
霍谨博摆手：“按照本王所说再去调查。”
杨知府面色一苦，应声离开。
霍谨博冷哼。
废物！
各府县数年来连续发生失踪案件，明知道是一群人所为，却还是不管不顾，很明显是府衙的失职。
杨知府反复说御下不严，无非是为自己开脱。
“王爷，苏良求见。”
霍谨博还在思索这次的案件时，康伟进来禀报道。
霍谨博问道：“苏良是谁？”
“回王爷，苏良就是苏园的主人。”
哦，就是那位慷慨暂借园子的大商人。
“让他进来。”
很快，走进来一位高瘦的中年人，下颌蓄着胡须，脸色看着很憔悴。
“草民见过王爷。”
霍谨博抬手：“苏员外请坐。”
苏良摇摇头，跪在地上请求道：“草民请王爷为小人做主。”
霍谨博没想到苏良这么直白，问道：“苏员外起来说便是。”
苏良这才站起身，道：“三个月前，小女无故失踪，草民立刻派出去所有护院去找，好不容易查到小女的踪迹，为了确保万一，草民找了官府的人一同行动，可等草民等人赶到时，那些歹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到这儿，苏良停顿一下，悲痛道：“这三个月来，草民一直在寻找小女的下落，数日前，草民无意间得知一个消息，当日那些歹人提前离开，并非是巧合，而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报信之人就在衙门里。”
从得知这个消息时，苏良日夜被悔恨折磨，如果他当初选择自己带人去救，而不是通知衙门，他的女儿是不是已经救回来了？
苏良做梦都想查到通风报信之人是谁，可他已经不敢相信府衙的人，但他只是一个商人，根本没资格调查衙门中人。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便得知昭睿郡王要在柳阳府停留数日的消息。
苏良顿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所以他主动找到杨知府，表示愿意把苏园献出来供王爷暂住。
就为了得到一个能求见霍谨博的机会。
霍谨博眉头紧皱，又是失踪案。
“你从何处得知当日是有人通风报信？”
“因为掳走小女的歹人并非普通人，乃是天香教教徒。”
“数日前，有一天香教教徒喝醉后提起当初之事，他亲口所说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他们才得以逃脱，那酒楼的掌柜与草民交好，便将此事告诉草民。”
天香教！
听到这三个字，霍谨博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天香教，顾名思义，是个擅长蛊惑民心的邪教组织，但除此之外，天香教还是一个反对卫国朝廷的组织。
可以说，这就是一伙企图推翻卫国统治的叛贼。
天香教在先帝时就存在，但因为畏惧先帝之威，他们在先帝在位时一直潜伏，只敢偷偷招收教众，却不敢惹是生非。
直到永康元年，先帝驾崩永康帝继位，草原出兵攻打卫国边境，永康帝亲征草原。
天香教趁机发动叛乱，那会儿卫国建国不过数年，根基不稳，有不少前朝之人还在留恋故国，天香教便利用这些人里应外合，一举攻下数个城池。
天香教叛乱，是卫国立国后最大规模的叛乱。
若非成国公勇武，大破草原大军，让永康帝得以分出精力对付天香教，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当初永康帝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迅速出兵歼灭了这群乌合之众，稳定了卫国局势，但天香教的高层却逃脱大半。
这三十年来，永康帝从未放弃过寻找天香教余孽，但他们藏得太深，各地官府抓到不少天香教教徒，却一直没有天香教高层的消息。
失踪的女子竟然和天香教有关？
这样一来，这就不是简单的失踪案了。
霍谨博问道：“既然发现天香教教徒，为何不禀告官府？”
苏良苦笑道：“王爷有所不知，天香教心狠手辣，他们对付不了官府，却可以对付百姓，凡是敢举报天香教教徒的百姓，都会遭到天香教的报复。”
天香教想要在卫国活动，不可能避开所有人，总免不了被人发现。
天香教便用极其狠辣的手段震慑百姓，让百姓畏惧他们，哪怕明知他们是天香教教徒，也不敢张扬。
所以近些年来，官府很难再找到天香教的踪迹，再加上卫国统治逐渐稳固，天香教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朝廷已经不把天香教放在眼里。
可柳阳府周边数年来的失踪案明明白白地告诉霍谨博，天香教余孽仍旧不知悔改，始终在为非作歹。
“那个天香教教徒现在何处？”
苏良道：“草民曾派人跟踪他，三日前对方已经离开了柳阳府。”
又是三日前？
还真巧啊。
“那人是何长相？”
“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眼角有颗很显眼的痣。”
此人和唐二说得对不上，显然天香教来柳阳府的教徒不止一人。
对方三个月前才来过一次，如今还敢来第二次，就说明对方很确定自己没有暴露。
如此说来，天香教在柳阳府可能有据点。
霍谨博沉吟道：“此事暂且保密，莫要告诉任何人。”
“草民明白。”
“本王会调查天香教一事，你无需再插手。”
“草民多谢王爷。”
已经过去三个月，苏良已经不指望能找到女儿，但他必须要给女儿报仇。
等苏良离开后，霍谨博起身前往后院。
成晗菱正坐在湖边喂鱼，见霍谨博过来，问道：“事情调查得怎么样？”
“人已经离开了柳阳府。”
成晗菱不屑道：“我就说他们酒囊饭袋，一点用都没有。”
霍谨博道：“此事有些复杂，我得亲自去府衙一趟，你若是出去玩，记得多带些人。”
成晗菱颔首：“我知道。”
心里有些烦躁，他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玩，却遇到这等烦心事。
柳阳府，知府衙门
霍谨博到时，杨知府刚把所有人都派出去调查失踪案。
杨知府好不容易坐下喝口茶，听到霍谨博来了，他面色一苦，连忙起来去迎接。
霍谨博来到大堂，看了眼那悬挂着的“明镜高悬”牌匾，吩咐道：“杨大人，将这数年来所有失踪案的卷宗给本王找出来。”
杨知府就知道霍谨博一来就没好事，一开口就是个麻烦事。
可杨知府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只得让人立刻去办。
同时将霍谨博请到议事厅稍作休息。
“王爷，下官已经命人再去调查此案。”
霍谨博问道：“杨大人，这几年来的失踪案都是谁负责？”
“回王爷，推勾狱讼之事一般由张推官处理。”
推官，正七品，专门负责查案审案。
“将此人叫来。”
杨知府立刻看向一旁的小吏，吩咐道：“去把张推官找来。”
很快，一个穿着官府的中年人走进来，此人一看杨知府那恭敬的态度，便瞬间明白霍谨博的身份，恭声道：“下官见过王爷。”
霍谨博抬手：“免礼。”
然后看向杨知府，淡声道：“杨大人尽管去处理公务便是，有张推官陪着本王就行。”
杨知府面色微变，随后便笑道：“多谢王爷体恤，下官告退。”
等杨知府离开，霍谨博才道：“张推官掌柳阳府推勾狱讼之事，那你对这几年来的失踪案有何看法？”
张推官沉声道：“歹人肆无忌惮，嚣张至极。”
“柳阳府衙门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为何让对方接连得手？”
“对方很谨慎，从出手作案到离开全都经过缜密谋划，对方显然是有充分把握才动手。”
“所以这便是你屡次办事不力，仍然能安安稳稳当这个推官的原因？”
张推官脸色大变，跪地道：“下官无能。”
霍谨博低头看他：“你身为推官，莫非就没想过这府城内有对方的同伙在观察情况，甚至在寻找目标，以便下次动手？”
“下官……想过。”
“那你为何不查！”
“下官想查，可想要查清楚此事，必然要先摸清楚来府城的外来人，这需要耗费极大精力，刘通判以府衙人手紧张为由拒绝了下官的提议。”
在府衙，通判和同知便是知府的左右手，通判正好负责诉讼之事，换句话说，通判就是推官的直属上官。
霍谨博暂时没功夫去想这通判只是简单的怠政，还是另有所图。
因为小吏已经将这几年的失踪案卷宗送来，
“张大人，本王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能从这些卷宗中查到疑点并破了此案，本王就免了你之前办事不力之罪。”
张推官接过一本卷宗并没打开，抿嘴道：“下官确实想到一个疑点。”
“什么？”
“这数年来，不论是府城还是柳阳府治下各县城，失踪的皆是家境贫寒的女子，唯一不同的便是三月前失踪的女子乃府城有名的大善人苏员外之女。”
霍谨博面上不动声色，问道：“那此案当初是如何处理的？”
张推官叹气道：“苏员外府上有众多护院，再加上苏员外在府城人脉极广，很快就查到了那帮贼人藏身之所，可当我们和苏员外赶到时，那帮人却消失了，外面监视的人根本不知他们何时离开的。”
“张推官觉得这说明什么？”
张推官低下头：“说明对方早知有人要来抓他们，所以提前离开了。”
苏员外费尽心思才打听到的消息，张推官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并非是他知道内情。
而是专业人的推理。
苏员外特意留了人监视，如果那群人只是到了该离开的时间，那他们离开时肯定逃不过监视人的眼睛。
可事实上他们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觉，且那个地方简陋得很，张推官仔细检查过，没有地道之类的存在。
如此一来，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他们提前得到消息，所以刻意避开监视人的视线，偷偷溜走了。
霍谨博冷冷地看他：“那你可曾查到什么？”
张推官摇头：“下官调查了所有在行动前离开过府衙的人，没发现问题。”
“如果那人不需要离开府衙呢？”
张推官一愣，没有说话。
霍谨博暂且跳过这个话题，道：“关于歹人为何会掳走苏员外之女，你有没有想到原因？”
张推官道：“这群人掳人之前，都会和女子相处一段时间，如此一来便可排除掳错人的可能，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和苏员外有仇。”
只有这一种可能，才能解释他们为何会违背之前的规律，掳走了一位富商之女。
霍谨博突然有一个疑惑，问道：“他们为何会在掳人前先和女子相处一段时间？”
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张推官道：“下官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他们本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将人掳走便是，可他们每次作案前，都会派出一个相貌出众的年轻男子来和被掳的女子相处，等得到女子的芳心后才会行动，下官仔细想了想，觉得他们这种行为就跟在进行仪式一般。”
一语点醒梦中人。
霍谨博恍然大悟。
天香教是个邪教，但他们一直自诩是上天派来拯救天下百姓的使者，那群自诩正义的疯子或许就是为了什么仪式，才会在掳人前那么做。
回到正题，霍谨博道：“距离苏员外之女被掳走已经过去三个月，张推官就没找到一个可疑之人？”
张推官叹气道：“没有。苏员外是有名的大善人，他素来与人为善，从不曾与人结怨，下官查了许久，也没查到一个和他有仇之人。”
好不容易有个线索，却根本查不到嫌疑人，张推官心里已经郁闷了很久。
“你就没有去询问苏员外？”
张推官道：“就在三日前，失踪案再次发生后，下官便去找过苏员外，但苏员外根本不见下官。”
他那会儿已经得知衙门出了内鬼，愿意见你才怪。
霍谨博扶额，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踪案，没想到会这么复杂。
按理说他过几日就会离开柳阳府，此事和他关系不大，理应是当地官府调查。
可此事牵扯到天香教，霍谨博就不得不管。
“本王住的苏园恰好是苏员外的，本王会去询问苏员外此事，但衙门里面的内鬼必须查出来，本王给你一百人，你就负责调查此事。”
这个张推官算是可用之人，只是之前位卑言轻，做不成什么事，如今有霍谨博给他撑腰，他不用再束手束脚，想必会有些收获。
张推官激动道：“下官并不辜负王爷信任。”
霍谨博站起身，抚平长衫，淡淡地提醒道：“既然要查就好好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
霍谨博刻意在“任何”两个字上加重音。
张推官瞬间了然，郑重道：“下官明白。”
杨知府消息很灵通，霍谨博刚走出大堂，杨知府便得知消息，立刻来送霍谨博。
霍谨博道：“张推官能力不错，本王命他全权负责此事，杨大人可要好好配合他。”
让他一个四品知府去配合七品推官，杨知府心里能愿意才怪。
但霍谨博根本不在意杨知府想什么，他需要尽快调查清楚天香教的事，谁有用他就用谁。
杨知府再不情愿也得听霍谨博的。
等霍谨博离开，杨知府才看向张推官，含笑道：“张推官得王爷看重，今后必然前途无量。”
张推官恭声道：“下官只求好好当差，不敢妄想其它。”
杨知府微微点头，只说了句会让衙门上下好好配合他便离开了。
……
一回到苏园，霍谨博便让人去找苏员外。
成晗菱看他回来也不得清闲，心疼道：“那些人都是废物吗？”
一点忙都帮不上。
霍谨博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早点把事情解决，我也好安心陪你。”
成晗菱抿嘴道：“你也别着急，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能照顾好自己。”
霍谨博执起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轻声道：“可是我想陪你。”
有她在什么，他其实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陪着她。
成晗菱眸光波光流转，心里软成一片，靠在他怀里，低声道：“我也想啊。”
房内的丫鬟们看到这一幕，立刻识趣地低下头。
若云已经很淡定，默默把目光移开。
算算时间，从得知成晗菱喜欢霍谨博到现在，已经一年多，可两人的感情似乎一日比一日好，好像永远不会腻。
虽然若云偶尔会腹诽两人亲昵总是若无旁人，可她心里真诚地希望两人能一直这么下去。
苏员外得知霍谨博找他，根本不敢耽搁，立刻来到苏园。
成晗菱没有打扰霍谨博，带着人离开了。
霍谨博直接问道：“苏员外可曾和什么人结怨？”
苏员外愣了，道：“草民素来与人为善，不记得曾和谁结怨。”
霍谨博皱眉：“苏员外再好好想想，这对能不能找到令爱很重要。”
得了霍谨博此话，苏员外神色一凛，努力回想之前的事，想了许久，他突然想到一事，迟疑道：“之前庆安两州大旱，草民曾出资购得十万石粮食运往庆安，本意只是想赈济灾民，当时草民是和米庄的孙掌柜一同前往，但孙掌柜贪心不足，到了庆安后，大肆提高米价，妄图赚取钱财。”
“和孙掌柜同样心思的人有很多，朝廷赈灾的钦差到庆安后得知此事，便派人将孙掌柜等人赶出庆安，不准他们在庆安出售一粒粮食。”
“草民回到柳阳府后才知道，有灾民觊觎孙掌柜的粮食，偷偷聚集了一群人抢了孙掌柜的粮食，还把孙掌柜给杀了。”
“孙掌柜死后，米庄的生意便一落千丈，他膝下只有一个独子孙承恩，此人游手好闲，根本不善经营，孙掌柜不过去世数月，家里的生意就快被他败光了。”
“王爷问草民有无结怨之人，草民确实不曾与人结怨，但孙承恩曾经来质问过草民，为何不和孙掌柜一同回来。”
苏良财大气粗，请的护院都是孔武有力之人，和孙掌柜的那些家仆可不一样，如果孙掌柜当初和苏良一同回来，肯定不会出事，孙掌柜选择和苏良一起去庆安便是因为跟着苏良安全。
只是到了庆安后，孙掌柜一心赚钱，苏良却是想赈灾，两人根本不是一路人，就分开了。
苏良知道孙掌柜被钦差赶出庆安时，孙掌柜已经离开，等再得知孙掌柜的消息时，却是他的死讯了。
苏良也曾感叹世事无常。
苏良又道：“除此之外，孙掌柜曾经替他儿子求娶小女，被草民拒绝了。”
这是苏良唯一想到的有可能结怨的人。
霍谨博没想到这事还能和成晟然扯上一点关系。
将孙掌柜赶出庆安的钦差，很明显就是成晟然。
霍谨博道：“本王会派人调查此人。”
苏员外道谢后便离开了。
霍谨博吩咐道：“康伟，去把孙承恩带来。”
此事有关天香教，他还是亲自审更为妥当。
孙承恩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公子，康伟找到他时，他正在青楼风流快活。
康伟看看外面的日头，心想大白天挺会玩，冷着脸命令孙承恩穿好衣服，便立刻将他带回到苏园。
见到孙承恩的第一眼，霍谨博便道：“天香教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话音未落，霍谨博便看到孙承恩脸色大变。
他本意只是想试探一番，看看孙承恩是不是和天香教有关系，没想到孙承恩这么软骨头，被霍谨博直接吓破胆子。
不用霍谨博再问，直接自己坦白了经过。
孙承恩心胸狭窄，确实因为孙掌柜之死恨上了苏良，再加上之前苏良看不上他拒了两家的亲事，孙承恩就更加恨苏良，做梦都想报复苏良。
不管是喝花酒，还是和狐朋狗友聚会，总是会破口大骂苏良。
天香教也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此事，便找上了孙承恩，他们承诺帮孙承恩报复苏良，但前提是孙承恩要加入天香教，为天香教在柳阳府的发展提供帮助。
孙承恩还说出一个大情报。
天香教留在柳阳府的教徒现在就住在他安排的宅子里。
霍谨博猛地站起身，吩咐道：“康伟，快去把人抓回来。”
“是。”
康伟不敢耽误，立刻召集人手去抓人。
霍谨博再次问道：“你可知天香教把那些女子都带到了哪里？”
孙承恩摇头：“他们说我现在还没通过考验，不算真正的天香教教徒，很多事情他们都不告诉我。”
“除了你家里的那些天香教教徒，你可还知道其他人？”
孙承恩再次摇头：“小人不知道。”
看来孙承恩价值不大，霍谨博挥挥手让人把孙承恩带下去。
过了一会儿，康伟还没回来，到时来了个丫鬟来喊霍谨博用午饭。
一看就是得了成晗菱的吩咐。
霍谨博压下心里的急迫，微微调整情绪后便去见成晗菱。
看着面前满满的一桌菜，霍谨博问道：“怎么这么多菜？”
成晗菱替他成了一碗汤，道：“看你太累了，让你多吃些。”
霍谨博笑道：“郡主如此关心我，我肯定要多吃些。”
成晗菱不愿在饭桌上提起公事，霍谨博也不想让成晗菱忧心，两人默契地说起其它琐事。
“郡主可能不知道，苏园的主人苏良曾经去庆安帮忙赈灾，还得到过世子的夸赞。”
成晗菱挑眉：“竟是有这等缘分？”
“可不是嘛。”
霍谨博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他们住进了苏园，恰好苏良曾经见过成晟然。
在这里遇见和成晟然有关的人，霍谨博和成晗菱都有种他们好像并未离开京城的感觉。
成晗菱呢喃道：“突然想大哥他们了。”
“等用完饭就去给世子写信，正好和他们说说我们这些日子遇到的事。”
“好。”

第113章
刚用完饭，康伟便回来了，霍谨博只得让成晗菱先去写信。
“请王爷降罪，属下没抓到人。”
康伟单膝跪地，低着头请罪道。
霍谨博蹙眉：“是孙承恩说谎，还是对方提前跑了？”
“属下仔细检查了那宅子，桌上的饭菜尚且温热，应该是在属下到之前提前跑了。”
又是提前一步
好一个天香教！
天香教在柳阳府的渗透程度远超霍谨博的想象。
霍谨博手下之人皆是从京城带来，不可能和天香教有关系，如此一来，只可能是抓孙承恩的时候被天香教看到了。
“你抓孙承恩时，都有何人看到？”
康伟道：“属下是在青楼抓到的孙承恩，整个青楼的人都知道。”
“立刻带人封锁整个青楼！”
他倒要看看这场捉迷藏的游戏谁输谁赢。
霍谨博已经被天香教激出火气。
数百护卫一同出动，将青楼围得水泄不通，在柳阳府引起一阵轰动。
杨知府自然不可能得不到消息，在霍谨博到达青楼后，杨知府同样带着一众衙役赶到。
一看到霍谨博，他哪里还不明白包围青楼的命令是霍谨博下的。
杨知府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霍谨博看着眼前这座三层小楼，沉声道：“本王怀疑青楼里藏着失踪案的贼人。”
杨知府惊了：“这，这是真的？”
“真不真，一查便知。”
霍谨博带人走进青楼。
老鸨立刻迎上来，见杨知府都跟在霍谨博身后，就知道这人自己惹不起，收起往常的媚态，小心翼翼道：“公子，妾身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做过什么坏事啊。”
霍谨博问道：“这半个时辰内，都有谁离开了青楼？”
老鸨苦着脸道：“这，妾身哪里会知道。”
青楼人来人往，她那里会特意去记谁离开过。
“那就把知道的人找来。”
老鸨便把守门的龟公找来。
龟公想了想道：“总共有两位客人离开了。”
“他们离开时可有着急之色？”
龟公摇头道：“来青楼潇洒的客人，我们的姑娘都会好好照顾他们，两位客人离开时都很满意。”
杨知府听得嘴角一抽。
这龟公真敬业，到了这时候都不忘宣传青楼。
霍谨博眉头紧皱，天香教教徒就这么沉得住气？孙承恩被抓很可能会导致他们全军覆没，在面对什么都不知道的龟公时，还能一脸轻松？
霍谨博怎么想都觉得此事不大可能。
下一瞬，霍谨博灵光一闪。
“半个时辰内，可有青楼之人离开？”
或许天香教教徒并非来青楼快活的恩客。
这件事老鸨依旧不知道，她找来青楼的管事，青楼的下人请假都是找管事。
管事道：“在大堂打扫的小六突然腹疼，半个时辰前和小人请假去买药了。”
霍谨博眼睛一亮：“可是在孙承恩被抓走后？”
“正是。”
“小六现在何处？”
管事：“小人正怀疑他是不是跑到哪里偷懒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天香教果然谨慎，有了暴露的危险便彻底舍弃这个身份不用了。
霍谨博吩咐道：“康伟，找个画师将小六的画像画出来，全城通缉。”
“另外，从今日起，柳阳府戒严，许进不许出。”
霍谨博扭头看向杨知府，道：“没有本王的谕令，任何人不准离开。”
杨知府心里一凛，拱手道：“下官遵命。”
“将张推官找来，让他将青楼之人挨个排查，排查结束前不得解封。”
“是。”
交代完这几件事，霍谨博才转身离开，他素来谨慎，或许青楼之中不止有一个天香教教徒，如今得到的几个线索，没抓住一个天香教教徒，只能看看青楼有没有漏网之鱼。
回到苏园
成晗菱拉着霍谨博让他看自己写的信，道：“谨郎有没有想说的？”
霍谨博摇头：“郡主把我想说的都写了。”
成晟然远在京城，哪怕告诉他天香教一事，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成晗菱将信放下，坐在他怀里道：“那个案子是不是很复杂？”
霍谨博微微一笑：“没事，很快就能解决。”
成晗菱搂着他的脖子道：“你在哄我，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烦躁。”
霍谨博抵着她的额头，懊恼道：“看来今后做什么坏事都瞒不过郡主了。”
成晗菱瞪他：“你打算做什么坏事？”
霍谨博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道：“比如背着郡主吃臭豆腐。”
成晗菱顿时一脸嫌弃：“你敢！”
娇养着长大的乐怡郡主闻不得臭豆腐的味道，霍谨博却很喜欢，成晗菱有次见霍谨博吃臭豆腐，那嫌弃的表情简直一点都不掩饰。
那一天，霍谨博都靠近不了她半步。
霍谨博见她皱着脸，锲而不舍地蛊惑道：“真的很好吃，你真的不尝尝？”
成晗菱飞快摇头：“不要，你也不准吃。”
成晗菱觉得那种味道就是噩梦，为什么会有人想吃那么臭的东西。
简直无法理解。
霍谨博抱着她：“郡主不愿意，那就不吃了。”
这事还真得背着成晗菱干，要是让成晗菱知道，哪怕他身上已经没了味道，成晗菱还是会不让他靠近。
成晗菱满意了，紧接着便是眉头一皱，看他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什么？”
“我们方才分明在说其他事。”
成晗菱气得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让他装糊涂。
“啊——”
霍谨博惨叫一声。
成晗菱娇哼道：“你少大惊小怪，我压根就没用力。”
“你快告诉我，那案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霍谨博见瞒不过去，便把这几日查到的事情和她说了一遍，同时让成晗菱小心点，出去时多带点人。
谁知道那些疯子会不会对成晗菱动手。
一听到天香教，成晗菱立刻就想起一件事。
“我知道天香教的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霍谨博好奇道：“什么秘密？”
成晗菱把头一抬，骄傲道：“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霍谨博失笑，知道她是怪自己之前什么都不告诉她。
霍谨博讨饶道：“之前瞒着郡主是我不对，请郡主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吧。”
成晗菱心里舒服了，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每个加入天香教之人，胸口处都会有火焰图案，象征他们都有为了天香教自焚的勇气，那图案也是他们在外行事，向同教之人确认身份的凭证。”
霍谨博皱眉：“这些年来，各地官府抓了那么多天香教教徒，为何这个消息没有传开？”
“那是因为他们身上的火焰图案平时并不显现，需要用一种特定的药水才能让它显现。”
霍谨博恍然大悟：“所以朝廷才会规定，每次抓到天香教教徒都得送往京城。”
成晗菱道：“在三十年前，这个秘密就被朝廷知道，但一直瞒着，皇上一直有铲除天香教之心，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将这个秘密公开，自然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抓捕卫国境内的天香教教徒，但天香教的高层会藏得更深，甚至因为这个秘密的泄露，他们今后会更加谨慎，或许会取消这种图案刺身。
到那时，天香教将会更难对付。
永康帝自然不满足于此，他瞒着这个秘密，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天香教一网打尽，彻底根除这个祸患。
霍谨博脑中不停思索，该如何利用这个秘密找出天香教在柳阳府的据点。
可很快，他便想到一件事，他没有那种验证天香教身份的药水。
“你是不是在想该怎么弄到那种药水？”
成晗菱狡黠地看着他。
霍谨博心里一跳：“郡主知道哪里有？”
“京城就有。”
霍谨博：“……我知道。”
“天香教教徒身上肯定也有。”
霍谨博：“……这个我也知道。”
但是他们得先抓到人才能找到药水，可现在发愁的就是抓不到天香教教徒。
成晗菱坐在他怀里，调皮地晃动双腿，不再和他开玩笑，笑盈盈道：“我不仅知道哪里有，我还知道这药水的配方。”
霍谨博瞬间大喜：“郡主如何会知道配方？”
说来也是巧合，在成晗菱幼年时，有几年特别黏着成运昶，成运昶每年就回来一次，回来的那几日，他到哪儿都得带着成晗菱。
哪怕成运昶进宫也不例外。
那时候，太医院正好改良了药水配方，让其变得无色无味，只要天香教教徒被喷到一点这药水，那隐藏的图案就会显现。
药水效果很好，可永康帝总不可能让卫国所有人都喷一次，终归是帮助不大，但也算是一个进步，作为整件事的知情人，成运昶便被永康帝叫进宫，告诉了他这件事。
同时还有那副配方。
成运昶所在的定州是卫国边境，和草原紧挨着，地理位置太重要，那里决不能让天香教教徒潜入。
成运昶必然得知道药水配方，确保定州不会混入一个天香教教徒。
两人都没避着成晗菱，一张药方不过数十字，她很快就记下来，她那会儿只是觉得永康帝和成运昶都这么重视，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万一爹爹脑子笨忘了，我可以提醒他。
她一开始只是想在成运昶面前露脸。
没想到会在数年后的今日，帮到霍谨博的忙。
可以说成晗菱强大的记忆力帮了大忙。
霍谨博重重地亲了下成晗菱的脸颊，笑道：“郡主真是我的福星。”
成晗菱得意一笑。
霍谨博扬声吩咐道：“去告诉张推官，让他尽快排查，只要是有嫌疑之人悉数抓起来。”
“是。”
……
因为有霍谨博的命令，张推官忙了一天一夜总算排查完了整个青楼。
还真找到五个可疑之人。
这五人都是平时和小六关系好，或者在昨日和小六接触过之人。
霍谨博直接让人把这五人带到苏园。
关于小六的通缉令已经发出去，可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
霍谨博只能希望这五人中能有一个天香教教徒。
验证天香教身份的药水已经配置出来。
等这五人到了苏园后，霍谨博直接让人将他们打晕，房间内只留下康伟几人。
“将这药水滴在他们每个人的胸口。”
为了保密，此事不宜让更多人知道。
康伟几人对霍谨博忠心耿耿，没有多问，直接扒开这五人的衣服，按照霍谨博说得照做。
霍谨博看着地上被扒开上衣的五人，虽然画面有些诡异，但霍谨博无心考虑其它，只等着药水起效。
“王爷，有反应了！”
康伟率先发现最左侧那人的胸口开始有变化，没一会儿，一个完整的火焰图案浮现出来。
其他四人就很正常，没一点反应。
霍谨博大喜，终于抓住了一个。
“将这四人衣服穿好，等他们醒来就放他们离开。”
至于那个天香教教徒自然就留在这里，等着醒来被审问。
听说天香教教徒很多都是疯子，为了避免他们做出什么激动之举。
霍谨博让康伟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把他彻底变成一个废物。
剧烈的疼痛让此人醒了过来。
这人叫老四，是青楼的龟公，因为有个把力气，平时负责守卫青楼的安全。
虽然被张推官怀疑带到了苏园，可老四心里一点也不慌，他自从加入天香教以来，只是负责传递消息，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根本不可能暴露。
只是他没想到，进入苏园后，他还没见到审问他的人，就被打晕了。
等再次醒来，他是被硬生生疼醒的。
老四强忍着疼痛，看向面前坐着的霍谨博，问道：“大人，小人犯了什么错，您要这么折磨小人？”
霍谨博道：“你不如先看看自己的胸口。”
老四心里一慌，下意识低下头，便看到那个显眼的火焰图案。
怎么可能！
只有教里的圣水才能让图案浮现，外人怎么会有？
老四彻底慌了，他根本没有狡辩的机会，这个图案就把他打回原形。
他入教以来，从不曾听说有外人知道这个图案，眼前之人是怎么知道的？
老四突然意识到他们自以为的隐蔽或许早已经暴露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可笑他们还嘲讽官府的愚昧无知。
霍谨博见他目光闪烁不定，道：“本王还是第一次见天香教教徒，被挑断脚筋手筋却一声不吭，还真是硬骨头啊。”
本王？
老四恍然道：“你就是昭睿郡王？”
“不错。”
老四皱眉道：“我听说你是打算到江南游玩，莫非这一切只是掩饰，朝廷的真正目的是我们？”
霍谨博笑了：“想象力不错，但这一切确实是阴差阳错，本王只是在调查几日前的那宗失踪案，然后就查到了你们身上。”
老四脸色顿时变了，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那么一件小事。
那帮蠢货！
明知道昭睿郡王将要到柳阳府，还非得顶风作案，结果把老子搭进去了。
老四恨得咬牙切齿。
“说说吧，其它天香教之人都在哪里。”
老四摇头：“我不知道。”
“嗯？”
霍谨博眉头一皱。
老四忙道：“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负责传递消息的，没见过几个天香教教徒。”
“之前跑掉的小六是做什么的？”
“他比我早入教，负责替进入柳阳府的教众寻找落脚点。”
“那么说就是他找上孙承恩？”
老四疑惑道：“什么孙承恩？”
霍谨博脸色一黑，合着就抓到个边缘人物，怪不得没让他离开，这是知道这人没什么用啊。
霍谨博冷声道：“好好想想你能帮到本王什么，若是无用，本王就让你尝尝凌迟的滋味。”
老四心里一颤，他之前虽然想过死活不松口，可那是在身份没有暴露的前提下，现如今他都露馅了，根本没有嘴硬的必要。
他不想死！
等了一会儿，见老四一言不发，霍谨博道：“看来你是没用了，来人……”
“等等，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我，不，小人一年前得了一个命令，上面让小人每日酉时初都得去看看府衙门前的那颗大树，如果那里系上一条红丝带就代表有消息。”
“在府衙的东墙中间，有一块砖是松动的，只要树上系着红丝带，就说明东墙那里有东西。”
“这一年来，那里只系过一次红丝带，就是在三个月前，小人趁人不注意取出砖下的纸条，回去后就交给了小六。”
三个月前，正是苏员外之女失踪的时间。
果然是府衙有人泄密，老四就是当初传递消息之人。
看来还得从府衙寻找突破口。
“除此之外，你还得到过什么命令？”
老四摇头：“没有了。”
霍谨博紧接着问道：“当初引你入教之人是谁？”
老四再次摇头：“小人只见过那人一面，他还带着面具，小人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关于小人的考核都是让小六负责。”
“不过，小人隐隐记得那人好像是苏州口音。”
“你确定？”
老四点点头：“青楼之前有个常客，那人就是苏州人，他们的口音很相似。”
霍谨博又问了老四几个问题，见他实在没什么价值了，就让康伟把他带下去，和孙承恩关在一起。
苏州，可是江南之地。
这是巧合吗？
听老四所说，那人的地位不低，小六对那人的态度很恭敬。
霍谨博揉揉额头，他一直想找到天香教在柳阳府的据点，找到后他就可以离开柳阳府。
可这就是结束了吗？
或许只是开始。
霍谨博叹口气，算了，想那么多没用，还是先把柳阳府的事解决再说吧。
霍谨博让康伟将老四方才提供的消息告诉张推官，希望他能尽快找到藏在府衙的内鬼。
深夜，柳阳府的一处破败庭院内
里面寂静无声，空无一人，但若是有人仔细听，就会发现有声音隐隐从地下传来，只是这种声音很快就被风声吹散，便是有人听到只会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地下室中
数个人影围着坐在一起。
“外面有什么消息？”
“老四被抓了。”
“老四什么都不知道，供不出我们，不过我很好奇，老四是怎么暴露的？”
“我只知道他被带到了苏园。”
“苏园？我记得那个京城来的昭睿郡王就住在苏园。”
“我就说这么多年平安无事，官府怎么突然开始严查，原来是那个狗屁王爷在背后搞鬼。”
“要不要想办法杀了他？”
“你想死别拉我们垫背，昭睿郡王身边有数百护卫，柳阳府还有两千卫兵，你觉得你能杀了他？”
“啧啧，到底是狗皇帝的儿子，出来玩都有这么多人保护。”
“你们通知各自的人都老实一点，昭睿郡王要去的地方是江南，他不会在柳阳府久待。”
“江南？那里岂不是……”
“闭嘴，我们只负责柳阳府，其它的与我们无关。”
话音落下，地下室再次恢复平静，周围一片黑暗，仿佛空无一人。
……
柳阳府，知府衙门
张推官最近很忙，但他很兴奋，他觉得这是他的机会，所以他尽全力去完成霍谨博交代的每个任务。
这两日，他已经初步确定了一些可疑之人。
得了霍谨博传来的消息后，张推官马上意识到一件事。
老四在一年前才开始关注府衙门前那棵大树，说明府衙的内鬼是在一年前被收买的。
那是不是说明，一年前内鬼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那帮歹人有机可乘，收买了内鬼替他们卖命。
顺着这个思路，张推官便在那个嫌疑人中确定了一个人。
孙成！
府衙的一个衙役，地位不高，但关系很硬。
他是府衙刘通判的小舅子，孙成平日里游手好闲，废物一个，若不是刘通判，他根本当不上府衙的衙役。
张推官会锁定孙成，主要是因为孙成此人嗜赌如命，在一年前他曾经欠了赌坊一大笔银子，他的姐姐也就是刘夫人发狠不再帮他，让他自生自灭。
但没两天，孙成就自己还上了那笔银子。
银子的来路无人知晓。
当时旁人只觉得孙成走了狗屎运，现在看来孙成就是那个时候被那帮贼人收买了。
张推官一确定孙成就把人抓住，他亲自护送着前往苏园。
苏园
霍谨博看着眼前的孙成，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张推官做得很好。”
张推官拱手道：“多亏王爷提供的线索。”
“不管如何，张推官功不可没，本官会为你请功。”
张推官大喜道：“多谢王爷。”
“接下来，本王会亲自审问此人。”
霍谨博的意思很明显，张推官立刻识趣地告辞。
等张推官离开，霍谨博看了眼康伟。
康伟立刻来到孙成面前，用力扯开他面前的衣服。
吓得孙成后退一步，面色惨白地护着胸前。
他可不喜欢男人，也没有特殊癖好。
他就是不小心贪财做下错事，要打要杀他都认了，干嘛这么折磨他。
康伟无视他的动作，用力一扭他的手腕，直接卸下他的胳膊，紧接着便把药水喷到他胸前。
孙成疼得惨叫。
康伟却皱眉道：“王爷，没有。”
找错人了？
霍谨博问道：“三个月前，苏家小姐失踪，给贼人通风报信的是不是你？”
孙成是个软骨头，他生怕康伟再折磨他，立刻招供道：“回王爷，是小人。”
那就没找错了。
可为何他身上没有图案。
莫非……
“你可知道那帮贼人是何人？”
孙成摇头：“小人只知道柳阳府这几年来的失踪案都和他们有关系，别的一概不知。”
“这是他们告诉你的？”
孙成点头：“他们说只要小人帮他们留意府衙的消息，他们就愿意帮小人还清赌坊的赌债。”
走投无路之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那根救命稻草，别说对方是失踪案贼人，就是变态杀人犯，孙成还是会接受对方的银子，替对方卖命。
嗜毒之人一般都没有人性。
霍谨博想明白了。
看来这孙成只是天香教收买的线人，他知道的还不如老四多。
这天香教怎么这么滑溜，好不容易抓到两个人，结果老四只是边缘人物，知道得不多，孙成更厉害，啥都不是。
霍谨博无奈，只得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接触你的人长什么样？”
孙成点头：“记得。”
“很好，一会儿好好和画师描述那人的长相。”
说罢，霍谨博便打算让他离开。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事，霍谨博问道：“当初苏员外寻官府之人一同去抓捕贼人，是何时出发的？”
孙成答道：“回王爷，戌时。”
戌时，比酉时晚一个时辰。
“这是你提议的？”
“不是，是姐夫说天黑更好行动。”
此话听着没什么毛病。
可既然天黑好行动，为何不更晚一些，反而只比酉时晚一个时辰？
霍谨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可现在已经没了线索，但凡有疑点就得抓住。
之前老四说起此事时，他就在想为何要把时间定在每日酉时，万一来不及怎么办？
除非天香教之人确定有人可以帮他们拖延时间。
让孙成有机会传信，也让老四有时间取信。
……
杨知府将府衙的各位属官聚在一起，一脸轻松道：“王爷明日便会离开柳阳府，在离开前，王爷和郡主打算今晚在明月楼宴请诸位同僚，各位可莫要缺席。”
“下官一定到。”
“下官岂敢拒绝王爷的好意。”
一时间，各个官员纷纷答应下来。
这几日，霍谨博彻查失踪案，搞得他们都不得安宁，如今终于要走了，他们也可以放松下来。
等霍谨博离开，柳阳府依旧是他们的天下。
吃顿饭就可以把人送走，多好的事啊。
杨知府笑道：“那就说好了，今晚诸位便随本官赴宴。”
“下官遵命。”
众人约定好便各自离开，最后只剩下杨知府和刘通判两人。
刘通判请罪道：“大人，都怪下官没有发现孙成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这个小舅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刘通判碍于夫人的颜面不好说什么，本着眼不见心不烦，平日里根本不关注他，谁知道对方竟然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
杨知府温和道：“你不必太自责，既然孙成已经抓到，此事就算过去了。”
刘通判听言顿时松了口气，他就怕因为孙成影响他的前途。
“多谢大人宽宏大量。”
霍谨博早就让人在明月楼准备好雅间，府衙的官员可不少，再加上霍谨博和成晗菱两人，需要准备三桌酒菜。
幸好明月楼有大雅间，可以摆得下三桌。
在去明月楼的路上，成晗菱看着霍谨博，问道：“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霍谨博握着她的手放在腿上，道：“郡主何出此言？”
成晗菱皱皱鼻子，道：“你这人从不做没好处的事，我们明日就要走了，柳阳府这些人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没必要宴请他们，如今来这一出，必然是想从他们身上得到点什么。”
霍谨博嘴角上扬，笑道：“知我者，郡主也。”
成晗菱得意道：“我早说过，我很了解你的。”
她的全部心思都在霍谨博身上，想不了解都难。
霍谨博不甘示弱：“我也了解郡主。”
成晗菱挑眉：“说说看。”
霍谨博道：“郡主明知今日非好宴，依旧陪我来赴宴，便是为了打消某些人可能会有的怀疑，对不对？”
既然是因为明日要走才宴请众人，成晗菱显然应该出现在席间。
可莫要说女子不该入席。
成晗菱的地位远高于众人，他们可以入席，成晗菱更该入得。
而且一般来说，霍谨博真要有什么别的打算，应该把成晗菱放在苏园，好好保护起来，肯定不是像现在这样带她一起。
成晗菱的出现，本就是一种无害的信号。
但那些人根本不知道。
成晗菱来赴宴并非霍谨博的安排，而是成晗菱的主动要求。
她聪明地猜到霍谨博另有目的，并主动替他完善这个计划。
成晗菱扭过头去，没有承认。
霍谨博眼底满是柔情，拥着她入怀里。
他的小郡主怎么就这么好呢！
明月楼雅间内
柳阳府府衙的众多官员已经在雅间等着，随着霍谨博和成晗菱进来，众人皆起身见礼道：“下官拜见王爷，郡主。”
霍谨博带着成晗菱走到主位上坐下：“诸位请坐。”
这是众人第一次见到成晗菱，不由得感叹，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天姿国色。
这两人，一个郎艳独绝，一个倾国倾城，真真是绝配啊。
等众人坐下，便有明月楼的小二替在座的诸位斟酒。
霍谨博含笑道：“本王酒量不佳，今日便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下官不敢当。”
众人纷纷满饮杯中酒。
成晗菱看着面前的酒杯蠢蠢欲动，她的酒量可比霍谨博好多了。
她的手刚碰上酒杯，就被霍谨博握住柔荑，霍谨博冲她摇摇头。
成晗菱撇嘴：“我酒量比你好。”
霍谨博道：“明日还要坐船，你若是醉酒会更加难受。”
成晗菱伸出一根手指：“就一杯。”
霍谨博依旧摇头。
成晗菱顿时抽出手，赌气不再理他，却也没再碰那杯酒。
霍谨博无奈地摇摇头。
偷偷看戏的众人瞬间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他们听说乐怡郡主的脾气就和她的相貌一样，都是一绝。
怎么如今看来挺乖的。
或者说只是在昭睿郡王面前特殊？
很多人都有一颗八卦之心，尤其是比自己身份更高之人的八卦，他们更加好奇。
不过，接下来他们可没八卦可看。
霍谨博再次举起茶杯，看向张推官道：“能找出那帮贼人在府衙的内鬼，张推官功不可没，让我们敬张推官一杯。”
“皆赖王爷指挥有方。”
张推官激动得面红耳赤，立刻干了杯中酒。
其它官员也跟着喝酒。
在席间，霍谨博变得温文尔雅又平易近人，不复之前让人查案时的独断，他把府衙的各位官员基本上都问候了一番，那些官员感动得不行，面前的酒是一杯一杯地喝，都不用劝酒。
作为府衙的主官，杨知府和他的左膀右臂——同知和通判，这三人更是被重点照顾，他们喝的酒最多。
等霍谨博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看向众人时，所有人都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霍谨博冲康伟示意一眼。
康伟立刻打开雅间门，十数个护卫走进来，一个个探查这些人的鼻息，免得被人蒙混过关。
等所有人都检查一遍，康伟才道：“王爷，所有人都已经昏迷。”
这些人的酒量不一，为了保证效果，霍谨博提前让人在酒里下了蒙汗药。
霍谨博颔首：“那就开始吧。”
紧接着，护卫们就开始扒开那些人胸前的衣服，一个个给他们喷药水。
成晗菱瞬间明白霍谨博的打算。
“这些人里有天香教教徒？”
霍谨博摇头：“不确定，只是有些怀疑。”
成晗菱皱眉：“他们有这么猖狂？”
霍谨博道：“从他们这些年频繁作案来看，他们不仅猖狂，还很肆无忌惮，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因为这里有几十个官员，康伟等人检查时必须一个个来，确定一个人不是，再进行下一个。
半盏茶后，除了杨知府三人，其他人都检查了一遍，无一人有异常。
霍谨博不知该失望还是该欣慰，这个结果最起码证明天香教的能力还没大到可以渗透府衙。
可若是剩下的这三人中还没有，他今晚就算是白忙活了。
康伟三人同时开始检查杨知府三人。
很快结果出来。
霍谨博愣了。
成晗菱问道：“不是在你意料之中吗？”
霍谨博看着杨知府胸前的火焰图案，目光复杂道：“我怀疑的是另外一人。”
他本来是把刘通判定为最高怀疑对象，毕竟他负责诉讼之事，想要给天香教教徒放水很简单，而且之前就是他将抓捕天香教教徒的时间定在戌时，正好和酉时相差一个时辰，这个巧合很难不让人怀疑。
今日的酒宴其实就是为刘通判准备的，只是单独宴请刘通判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再加上霍谨博怀疑府衙中还有其他天香教之人，索性就把所有官员都宴请了，正好一一检查。
结果谁知道他猜错了。
却又阴差阳错抓到一条大鱼。
怪不得柳阳府发生这么多失踪案，下面的衙役在面对失踪案时依旧不在意，很明显是杨知府这个主官有问题，主官的不作为，导致下面人不以为意，行事懒散。
霍谨博之前只当是杨知府玩忽职守，现在看来分明是他有意为之，他故意毫不作为，让天香教在柳阳府越来越猖狂，甚至可以手眼通天。
呵！
真是好谋划啊。

第114章
霍谨博为了方便行事，特意让人准备了两间雅间，如今已经查出天香教教徒，他便让康伟将杨知府带到另一个雅间。
霍谨博握着成晗菱的手，道：“你在这等等我？”
他得去审问杨知府。
成晗菱摇头：“我也要去。”
“这杨知府也不知是何脾性，若是需要用刑，恐怕会吓到你。”
成晗菱皱皱鼻子，对于霍谨博小看她很不满意，道：“我才不怕呢。”
霍谨博无奈：“那一会儿若是害怕就闭上眼睛。”
成晗菱娇哼一声，打定主意一会儿让霍谨博看看，她可是很大胆的。
两人一同走到另一间雅间，此时康伟已经让杨知府闻了解药，他已经醒转，只是脑子还有些不清楚，见到霍谨博疑惑道：“王爷，其它同僚呢？”
霍谨博坐在他面前，道：“同僚？莫非在府衙中除了杨大人，还有其他天香教之人？”
天香教！
听到这三个字，杨知府瞬间清醒。
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凌乱的官服，一低头便看到胸前那显眼的火焰。
那栩栩如生的火焰，仿佛要把他吞没。
杨知府吓得肝胆俱裂。
霍谨博淡淡道：“从孙成到刘通判，杨大人是本王见过最谨慎之人，竟是给自己准备了这么多道护身符，若非今日阴差阳错，本王怎么也想不到柳阳府的知府会是天香教教徒。”
“如果不是本王偶然发现此事，恐怕再过两年，这柳阳府便是你们天香教的后花园了，任你们来去自如，胡作非为。”
“得知本王要离开的消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天香教教徒恐怕都在庆祝吧，这等盛事本王理应去看看，杨大人说是不是？”
杨知府从得知自己身份暴露开始，就知道自己完了。
震惊与恐惧的情绪渐渐收敛，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对于霍谨博的话恍若未闻。
霍谨博见此，继续道：“不如我们来聊聊，杨大人是何时加入的天香教？”
杨知府依旧一言不发，打定主意不给霍谨博提供任何线索。
霍谨博挑眉，问成晗菱道：“暗卫是不是也精通审讯之法？”
成晗菱道：“应该吧，反正爹说他们什么都会，我想做什么尽管吩咐他们便是。”
霍谨博吩咐道：“既然如此，他就交给你们了，本王只有一个目的——让他开口。”
“是。”
一瞬间，从房顶上跳下来几个黑衣蒙面之人。
就在他们将要审讯之时，霍谨博终究是顾忌成晗菱，道：“去屏风后面。”
暗卫立刻提着杨知府走到屏风后。
成晗菱期待的目光瞬间变得黯淡，扭头瞪着霍谨博：“你故意的。”
霍谨博哄道：“审问有什么好看的，总免不得见血，影响心情。”
成晗菱没有特殊癖好，她想看无非是想证明自己胆子不小。
但霍谨博不给她证明的机会，她也没办法。
只得娇哼道：“我们就这么等着？”
霍谨博点头：“今晚是最好的机会，在他们看来我正和府衙众官员聚在一起，肯定没功夫对付他们，这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候，如果今日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恐怕今后更加不会有机会。”
杨知府确实是个硬茬，屏风后面的惨叫声就没停过，可杨知府依旧没有招供的迹象。
霍谨博等着略微有些心烦，想了想道：“去问问杨知府，可还关心府上的妻儿？”
康伟立刻走过去传话。
杨知府的惨叫声停顿一瞬，便再次响起来。
显然这个筹码并不能威胁到他。
又过了片刻，也不知暗卫用了什么办法，杨知府的惨叫声更胜之前，这次杨知府没能再坚持下去，屏风后响起他虚弱的声音。
“我招～”
霍谨博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将他带过来。”
方才还好好的杨知府，如今已经没了人样，身上的官服满是血迹，双手更是血迹斑斑，甚至看不出原本的骨骼形状，估计是被重点关照过。
也就是那张脸还算完好，应该是暗卫特意留着让他招供的。
暗卫将杨知府拖出来扔在地上，霍谨博注意到杨知府下肢似乎变得绵软许多，就仿佛被人打碎了骨头一般。
霍谨博暗自咋舌，暗卫果真有手段，真的是不放过任何一寸骨头。
杨知府能熬到现在才松口，已然算是硬骨头，老四和他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成晗菱看到这样的杨知府，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倒是没什么太太感觉，只是个血人而已，还没有丑陋的伤疤吓人呢。
霍谨博问道：“杨知府，先介绍介绍自己吧。”
杨知府趴在地上根本动不了，有气无力道：“在下是天香教青龙堂柳阳府分舵舵主杨旭。”
霍谨博大概了解过天香教内部等级划分。
首先地位最高的便是天香教教主，教主之下是一个副教主和两个长老，长老之下便是堂主。
天香教共有四堂，分别是青龙堂，白虎堂，朱雀堂和玄武堂。
用四神兽命名，天香教的野心昭然若揭。
而舵主就是仅次于堂主的存在。
杨旭是柳阳府分舵舵主，便已经是天香教在柳阳府的最高头目。
霍谨博是切切实实抓到一只大鱼。
“你是何时成为天香教之人？”
杨旭道：“在下父亲便是天香教之人，在下从出生起就是天香教教徒。”
这玩意儿也能子承父业？
霍谨博觉得真荒唐。
可转念一想，父亲造反，儿子肯定要受牵连，还不如跟着一起造反。
不过杨旭却是给霍谨博提了个醒，天香教在卫国立国之初便存在，那些最开始的教徒已经有了后代，杨旭肯定不是唯一，潜入朝廷的人或许也不止他一个。
看来官员也不可全信了。
“你既然是天香教舵主，应该知道天香教总舵所在吧？”
霍谨博很是期待地看着杨旭。
杨旭却是摇头：“天香教为官府所不容，教主为了天香教安危着想，所有在外潜伏之人都不会知道总舵所在。”
“那你们如何向总舵传递情报？”
“所有情报皆告知堂主，堂主会上报总舵。”
看来舵主的级别还不够，得到堂主那个级别才能知道天香教总舵的事。
这群人就跟地道里的老鼠一般，滑不溜秋而且烦人，时不时就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偷点东西。
关键他们也知道自己人人喊打，所以特别谨慎。
霍谨博继续问道：“天香教总共有多少个分舵？”
杨旭还是摇头：“在下不知，这等秘密只有堂主才会知晓。”
霍谨博不死心，再次问道：“天香教总舵是不是在苏州？”
老四的话让霍谨博对苏州始终耿耿于怀。
听到这话，杨旭目光微闪，犹豫片刻道：“在下不知，但在下偶然得知从柳阳府被掳走的那些女子都会先被带到苏州。”
不管会不会被带到其他地方，苏州作为天香教选中的中转站，安全性必然很高，也就说明天香教对苏州的渗透肯定很深。
霍谨博叹口气，他的江南之行是真的不得安生了。
霍谨博想从杨旭嘴里得知更多的天香教之事是没可能了。
也不知天香教教主是干什么的，谨慎得要命，杨旭身为分舵舵主，没见过他一面不说，便是总舵的大概位置也不知道。
怪不得当初永康帝差不多将天香教全歼，还是跑了那几个高层，显然他们时刻都做好断尾求生的准备。
“你对青龙堂知道多少？”
“因为在下父亲是青龙堂之人，在下便归属青龙堂，但在下第一次见堂主，是到柳阳府上任后，也是那时堂主提拔在下为柳阳府分舵舵主，命令在下建立柳阳府分舵。”
“照你所说，柳阳府一开始并没有分舵？”
杨旭点头：“朝廷一直不曾放弃抓捕天香教，我们总是躲躲藏藏，根本没机会建立分舵。”
如此说来，天香教应该没那么多分舵，估计也就是杨旭这些“家世清白”的后代成长起来后，天香教才有了可趁之机，得以继续发展教众。
霍谨博道：“可还记得那堂主的模样。”
“自是记得。”
霍谨博看向一旁的成晗菱，道：“要麻烦郡主了。”
这个时候总不能再让人出去找个画师回来。
成晗菱冲他伸出小手：“没有纸笔。”
“康伟！”
康伟立刻下去找掌柜的要纸笔。
在杨旭越来越虚弱的描述中，成晗菱画出了青龙堂堂主的相貌，成晗菱的画技极好，据杨旭所说，这已经和青龙堂堂主极为相似。
画完画像，杨旭便只剩下最后一个用途，也是他最大的用途。
抓捕柳阳府分舵所有天香教教徒。
对于天香教其他事，别看杨旭知道得不多，但身为柳阳府分舵的舵主，他对柳阳府的天香教有多少人一清二楚，包括这些人平时都用什么身份掩饰，杨旭那里都有一份名单。
从柳阳府府城到治下的各个县城，都有天香教教徒。
想要把这些人都抓起来，仅靠霍谨博手下这几百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可这种事就是得速战速决，若是让那些人得到消息跑了，他们就白折腾了。
霍谨博想了想决定先抓柳阳府府城的天香教教徒，现如今府城还处于封锁状态，短时间内消息肯定传不出去。
明日他便派人持他的印信前往柳阳卫，让柳阳卫出兵抓捕各县城的天香教，如此一来可以最大程度确保他们不会有机会逃跑。
在让康伟行动前，霍谨博将他叫过来，低声吩咐道：“拿到那份名单后，立刻处理了杨旭，包括苏园的老四和孙成。”
“是，王爷。”
老四和杨旭都是因为火焰图案显现才暴露，霍谨博不能让他们继续活着。
万一天香教想弄明白柳阳府分舵覆灭的具体原因，不惜代价劫走这两人，那朝廷隐藏多年的秘密就会暴露，对霍谨博今后的行动会很不利。
不过，这似乎也是个思路。
秘密处决这两人，然后找两个人假扮他们，会不会吸引天香教前来劫狱呢？
霍谨博有些期待。
次日
在明月楼昏迷一整晚的府衙众官员，发现他们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知府杨旭是天香教舵主！
昭睿郡王已经剿灭了天香教柳阳府分舵！
昭睿郡王仅来了柳阳府数日，便一举剿灭天香教在柳阳府的分舵，他们在柳阳府待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这里有天香教教徒。
府衙众官员不禁羞愧难当。
因为杨知府被抓，府衙的一切事务暂由同知和通判暂代。
霍谨博没理会其他人的心思，他将张推官叫到一旁，将用诱饵给天香教设陷阱的计划交给他去执行。
张推官一听就知道这是白捡的功劳，立刻拍着胸脯道：“下官定不辜负王爷信任。”
霍谨博含笑道：“本王自是相信张推官。”
因为霍谨博动作迅速，天香教在府城的所有人都被抓进府衙大牢，张推官如今忙得很，霍谨博和他说完事便挥手让他离开。
等回到苏园，派去给柳阳卫报信的护卫已经回来。
“王爷，柳阳卫指挥使得了您的命令，已经安排分兵各县，按照您给的名单抓人。”
霍谨博颔首，将一份书信递给他，道：“这封信很重要，你亲自送往京城交给父皇。”
护卫双手接过书信，恭声道：“属下遵命。”
护卫刚退下去，成晗菱便走进来，道：“行李已经收拾好，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霍谨博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道：“船已经停在码头，我们现在就走。”
他们在柳阳府停留了数日，如今事情已经办完，他们也该离开了。
两人坐马车前往码头，街上的百姓照常出来摆摊，丝毫不知昨晚柳阳府发生了多大的事。
昨晚行动时本就是深夜，再加上护卫们行动明确，目标鲜明，除了极少数的百姓察觉到异样，大多数百姓依旧在熟睡中，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府城什么时候解封。
霍谨博看着一无所知的百姓，微微一笑。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不该他们承担的责任，知道再多也没用，反而会惹得他们心惊胆战，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柳阳府码头
府衙众官员在同知和通判的带领下，站在码头恭送霍谨博离开。
“臣等恭送王爷，郡主。”
比起其它同僚的平静，仅次于知府的那两位主官脸色明显很不好。
杨旭是天香教舵主，他们却一无所知，想想也知道朝廷不会饶了他们。
虽然他们不曾搜刮民脂民膏，但这等不作为致使百姓受苦的官吏，与那些为祸乡里之人没什么大的区别，霍谨博没有一丝好感。
杨旭并不知道，哪怕他没有暴露身份，他这个柳阳府知府也做不下去，霍谨博早就打算谏言永康帝换掉杨旭。
……
洛京，皇宫
在霍谨博和成晗菱离开柳阳府后没几日，他送给永康帝的书信便到了京城。
这是永康帝接到的第一封家书，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信的一开始，霍谨博并未说起柳阳府一事，都是一些琐事，有些无聊，但永康帝看着津津有味，脸上的笑意就不曾消失。
直到信的最后一页，霍谨博才说起天香教一事，同时把他对文武百官中可能有天香教教徒的猜测告诉永康帝。
永康帝的目光落在信的最后。
【儿臣已命柳阳卫剿灭柳阳府分舵所有天香教教徒，请父皇尽快安排新的柳阳府知府主持府县一应事宜】
“哈哈哈哈——”
永康帝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大笑出声，
“上天最终是眷顾朕的！”
高应虽不知信中写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和霍谨博有关。
自从认回霍谨博后，永康帝的心情就没差过。
他是亲眼看着霍谨博在永康帝心里的地位一点点提高。
等永康帝笑完，才道：“宣柳修严和秦守洪进宫见朕。”
霍谨博在信中毫不掩饰对柳阳府府衙各官员的不满意。
永康帝相信霍谨博的判断，既然如此，不如就趁机将府衙的几个官员都换一遍。
“微臣见过皇上。”
柳修严和秦守洪来得很快。
永康帝抬手让他免礼，道：“柳阳府近年来发生多起失踪案，以杨旭为首的知府衙门却毫不作为，至今不曾寻回一个失踪女子。”
“谨博特意写信告知朕此事，朕已决定将杨旭等三人罢官免职，两位爱卿想想由谁去担任新的知府和同知为好。”
“至于通判一职，便有原本的推官升任。”
通判，正六品，推官升任通判不过是官升两级，也还算合适。
霍谨博在信中为张推官表功，永康帝便顺势升了张推官的官，正好张推官对柳阳府更加熟悉，将来新的知府到了，他也好在一旁辅佐。
柳修严和秦守洪听得有些莫名，就因为一封书信就罢免一个正四品知府？
这难道不是得需要朝廷派下钦差大臣查明事情始末之后再决定吗？
两人心中满是疑问，可永康帝的话不容置疑，两人只得开始思考哪个人有资格去柳阳府担任知府。
等君臣三人商量好，柳修严和秦守洪才离开皇宫。
柳修严道：“秦相，皇上是不是有些武断了？”
秦守洪冷哼一声：“收收你的花花肠子，本官什么也不知道。”
这人就是这样，有话总是不直说，总是拐弯抹角地试探，让人心烦。
永康帝不是昏君，他既然决定罢免柳阳府几人的官职，就代表他们犯了大错。
柳修严那般说话不过是试探秦守洪知不知道具体发生何事罢了。
秦守洪说罢，便甩袖离开，懒得再搭理他。
柳修严眉头紧皱，想了许久也想不到柳阳府会发生什么大事。
按理说若只是简单的玩忽职守，最多也就是贬官，远不到罢官的地步。
他们这些人苦读多年才能考中进士，不知等多少年才能混个一官半职，能当上正四品知府的人，对于朝廷必然有大贡献，朝廷总要考虑其以往的功绩，如此考量之下，一般也就是贬官处理。
回到柳府，柳修严径直去见柳公钊。
柳公钊虽然体弱多病，但在很多事情上，要比柳修严聪明，且要敏锐得多。
此时，柳公钊正在研究棋谱。
柳公钊听柳修严说完，便吐出三个字：“天香教。”
柳修严骇然：“柳阳府和天香教有关系？”
柳公钊淡定地落下棋子。
柳修严微微收敛心神，盯着柳公钊问道：“公钊，你为何会知道此事，莫非你？”
柳修严心里直跳，他儿子不会这么傻吧。
柳公钊轻笑道：“爹放心，儿子可看不上那群蠢货，那些人得志便猖狂，迟早要把自己玩死。”
柳修严松了口气。
“两年前儿臣曾经在柳阳府游学，恰好察觉到天香教的踪迹。”
作为曾经对卫国造成巨大危机的存在，柳公钊很认真研究过天香教，对于他们教内的一些行为处事，柳公钊了然于心。
从得知那些失踪案后，他便怀疑天香教，这些人实在太蠢，这么多年了，行为方式都不知变变，只要熟悉他们的人就能闻到他们的味。
简单调查几日后，柳公钊便彻底确定是天香教所为，他甚至也猜到柳阳府府衙内有天香教的内应，不过他什么都没做。
他当初只为证实自己的猜测，在证明自己猜得没错后，柳公钊就离开了柳阳府。
至于柳阳府的那些天香教？
与他何干！
柳修严没在意柳公钊没汇报这件事，只是皱眉道：“皇上素来重视天香教，昭睿郡王查到柳阳府的天香教，皇上怕是要更加看重他几分。”
柳公钊微微思索一番，便再次落下一子，彻底破了之前的困局。
“对于昭睿郡王来说，他能活着从江南回来，才有资格谈其它。”
柳修严愕然：“公钊，你做什么？”
啪——
棋盘上，柳公钊成功将对手逼入绝境，无处翻身。
“不过是曾经无意间落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柳修严听得忍不住摇头，他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打哑迷，和他这个爹也打哑迷。
柳修严显然没想过，柳公钊的性格和他很像。
两父子都不会好好说话。
……
“好无聊啊。”
霍谨博和成晗菱已经做了十日船，在玩了十日纸牌后，成晗菱终于受不了。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成晗菱眼巴巴看着霍谨博。
“大概一个月。”
霍谨博无奈告诉她这个不幸的消息。
成晗菱不敢置信：“竟然还有一个月？”
她竟然还要在这破船上待一个月！
霍谨博道：“这已经算快的了，若是走陆路，我们得走两个多月，”
“可是走陆路最起码可以路过县城，现在呢，只有水，一眼望去全是水。”
连个人影都没有。
哦不对，前两天曾经看到几艘货船，人家在前面那个码头上岸了。
如今水面上又只剩下他们这几艘船。
没一会儿，成晗菱仿佛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问道：“谨郎，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水寇？”
霍谨博嘴角一抽：“听你这意思，你还挺期待遇到他们？”
“反正无聊嘛，总要找点乐趣。”
“把水寇当乐趣？郡主好生厉害。”
她倒是天不怕地不怕。
不过霍谨博还是认真解释道：“水寇自是有的，总有人愿意做铤而走险的事，不过我们这几艘船上满是护卫，他们再胆大也不敢打我们的主意。”
成晗菱眼珠转了转，提议道：“要不，我们让护卫暂且先藏起来？”
“郡主！”
好家伙，她竟然还想引蛇出洞。
见霍谨博动怒，成晗菱马上揽住他的胳膊，摇晃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霍谨博看她：“有些玩笑开不得。”
成晗菱乖巧点头。
霍谨博叹口气，道：“等到了下一个码头，我们停留一日再出发。”
成晗菱的目光瞬间变得明亮，甜甜笑道：“谨郎最好啦。”
霍谨博故意冷哼：“你也就这时候会夸我。”
成晗菱一副很冤枉的样子，委屈道：“哪有，我分明经常夸你，如果你听不够，我可以多说几遍。”
“谨郎最好啦，谨郎最好啦……”
“好了，停。”
还是霍谨博最先受不了。
成晗菱立刻住声，面上带着“这个不怪我”的表情。
霍谨博抬手勾下她的鼻梁，无奈中带着宠溺：“拿你没办法。”
成晗菱嘴角的笑意更甜了。
周围的丫鬟皆低着头，谨守本分，不敢多看一眼。
随行这些日子以来，众人早就看出来霍谨博对成晗菱就没有底线可言，成晗菱想要做的事，霍谨博很少会拒绝。
这两位主子明明还没成亲，可看他们相处，总有种新婚夫妻的感觉。
他们在一起时，旁人就仿佛是不存在，根本融入不了他们其中。
……
又过了三日，他们才到了下一个码头——金州府码头。
坐了快半个月的船，再次回到陆地，成晗菱觉得土地都变得亲切许多。
眼看着成晗菱兴致勃勃地跑进集市，霍谨博扬声叮嘱道：“小心点，莫要撞到人。”
康伟低声道：“都已经安排好了。”
霍谨博微微点头。
他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停船，他选择在此地停船，便是因为此地距离正好，不属于江南，但离江南很近。
在下船之前，霍谨博就吩咐康伟找机会让那藏在船里的一百暗卫下船，他们不会再随着霍谨博一起坐船，他们直接走陆路骑马前往江南。
现在的江南，对于霍谨博来说已经变得危险。
除了离京之前成晟然所说的盐政问题，如今又多了天香教。
由不得霍谨博不谨慎，让暗卫彻底隐藏在暗处，作为霍谨博的一张底牌，能让他更加安心些。
他一直觉得把所有筹码暴露在敌人面前，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
在霍谨博陪着成晗菱逛街时，船上的其他人也在购买一些需要补充的东西，只留了少部分人在船上守着。
留在金州府休整一日，成晗菱总算恢复了些活力，次日，众人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休整，目的地便是江南苏州府，也是孝让皇后的祖籍所在。
不得不说，有些事是真的巧啊。
江南那么多府，怎么就稍稍是苏州呢？
成晗菱饶有兴趣道：“都说江南的苏州和扬州两地最是富饶，想必有很多好玩的。”
若云道：“苏州最出名的似乎是画舫。”
成晗菱瞪眼道：“你还嫌我船做的不够吗？”
若云低下头。
她把这个给忘了。
霍谨博笑道：“画舫和我们坐的船不一样，画舫是专门用来游湖的，尤其在晚上，画舫中都点着灯，一眼望去，湖面上满是装饰华丽的画舫，很漂亮的。”
成晗菱听言道：“那到时候坐坐画舫也无妨。”
若云一脸受伤的表情。
郡主你方才可不是这态度。
江南之地最不缺的就是水，所以他们这里很多玩乐都和水有关。
除此以外，比较让人感兴趣的就是当地的园林和楼阁。
霍谨博此次到苏州后，根本不用另找住处，可以直接住进苏州行宫。
毕竟永康帝年轻时曾经到过几次江南。
皇帝出行可不是件简单事，一般来说都得在沿途修建行宫，供皇帝休息，只是永康帝不喜铺张浪费，便取消了沿途的行宫。
但作为落脚点——苏州，总不能让永康帝住驿站，所以这里是有行宫的。
但这里的行宫并非修建而成，而是由一处园林改建而成，并未花费多少功夫，甚至没花费一两银子。
因为这是当地的商人献给永康帝的。
嗯，和苏园的暂借不同，苏州行宫是商贾实打实送给永康帝了。
这可不是一般财大气粗。
永康帝当时也是十分满意，对那商贾是大肆表扬，在今后每次巡幸江南都会住在苏州行宫，并且将一应接待事宜交给那个商贾负责。
这听起来是不是很荣幸？
其实就是让他花银子，而且是大把大把的银子，毕竟接待皇帝怎么能小气。
不过这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商贾虽然花了不少银子，但他得了名，可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荣幸接待皇帝，仅凭和永康帝的这点微弱情分，他在江南的生意便不会遇到任何阻碍。
如今霍谨博来到江南，同样会住在苏州行宫。
苏州码头
此时，有一帮人正在此等候。
苏州知府并未带太多人来，他只是带着手下的同知和通判前来，剩下的大多都是江府的人。
江成颍便是当初把苏州行宫献给永康帝的商贾，听到昭睿郡王将要来江南，他便直接把接待的事情揽过去。
根本不给其他人插手的机会。
如今已经年迈的江成颍由两个丫鬟扶着，站在码头上远眺着江面。
他的长子江敬昌就站在他旁边。
“爹，只是一个郡王而已，我们这般是不是太隆重了？”
这和当年接待永康帝也差不了多少。
江成颍看他一眼，道：“别说是郡王，哪怕只是个未被封爵的皇子，他代表的也是皇室，我们就得好好接待。”
江敬昌皱眉道：“可我们如此做，会不会让人误以为我们有意倒向昭睿郡王？”
江成颍没想到江敬昌会说出这话，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良久才道：“敬昌，你觉得你是谁？”
“你不过是个商贾，也配考虑站队的事？”
江敬昌脸色微变，略带不满道：“爹未免太过妄自菲薄，我们地位是低，但我们有银子，哪怕是皇子，他也需要银子。您当初不就是用银子搭上的皇上吗？”
这话不能说错，可江敬昌搞错了一件事。
江成颍能搭上永康帝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银子，有银子的人多了，为何永康帝偏偏接受他的银子？
更多的是因为江成颍识趣懂事，这么多年来，他不曾仗着和永康帝的那点情分胡作非为，江氏商会更是本本分分，从不敢做仗势欺人之事。
正是因为这些，江成颍才被永康帝允许一直负责永康帝在苏州的一切事宜。
而现在他的长子，他寄以厚望的长子，竟然忘了他这么多年来的谨小慎微，只记住了他花出去的银子。
都四旬的人，竟然还这么愚蠢！
江成颍压下心中的失望，教导道：“敬昌，你有再多的银子，也比不过贵人的一句话，你信不信你若是敢得罪昭睿郡王，他一句话就能让我们江家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江敬昌脸色大变，嘴唇动了动还没说什么，老爷子的话再次响起。
“你是不是想说昭睿郡王看在皇上的面子不会胡来？”
江成颍嗤笑道：“人家是亲父子，你又算得了什么？连狗都算不上！”
江敬昌的脸色彻底变得灰败。
江成颍没有安慰他的心思，被打击总比这个蠢货做错事强。
就在数日前，江成颍得到消息，柳阳府的知府外加同知和通判全都被罢官免职，原因似乎是因为他们办事不力，这一点并不是太确定。
因为有霍谨博的吩咐，天香教的事仅限官府的人知道，消息并未传开。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柳阳府的三个主要官员被罢官，这一点和昭睿郡王有很大关系，甚至可以说是他主导的。
得知这件消息后，江成颍就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尚未及冠的少年郡王，决不能怠慢。
就在江成颍走神时，江面上终于出现了船的影子。
江成颍立刻整理衣衫，推开两个丫鬟，用自己的力气站在那儿，等着给霍谨博见礼。
船头上，成晗菱看着码头上的那群人，皱眉道：“又是这么多人。”
霍谨博倒是眼尖，道：“穿官服的就三个。其他人很可能是江府派来的。”
“就是那个得皇上看中的江府？”
霍谨博点头：“应该是他们。”
成晗菱面色稍缓。
江府负责霍谨博等人在苏州的一切吃住问题，他们确实该派人来。
很快，在众人的注视下船靠岸了。
众人立刻下跪道：“下官（草民）见过王爷，郡主。”
船靠岸后，率先下来的并非霍谨博两人，而是康伟等众多护卫，他们立刻将码头两侧围起来，禁止周围百姓靠近。
等护卫工作完成后，霍谨博才带着成晗菱走下船，来到码头上。
“诸位免礼。”
虽还是未及冠的少年，昭睿郡王的声音倒是如成年人一般沉稳。
江成颍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便在丫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霍谨博看着为首的苏州知府几人，温声道：“几位大人有心了，不过本王来苏州只为看看母后故居，几位大人公务繁忙，没必要为本王耽误时间，暂且离去便是。”
“下官多谢王爷体恤。”
苏州这几个官员没有推辞，很快就告辞离开。
等苏州府衙的人离开，江成颍才走上前道：“草民江成颍拜见王爷，郡主。”
霍谨博颔首：“本王听父皇提起过江员外，父皇对江员外可是倍加赞赏。”
江成颍听言顿时老眼一红，感动道：“难得皇上还记得草民，草民万幸。”
霍谨博微微一笑：“江员外心向朝廷，父皇自不会忘记。”
江成颍道：“草民深受皇恩，不敢遗忘半分。”
“这就好。”
霍谨博道：“我们堵在这里难免影响百姓，先走吧。”
“王爷如此宅心仁厚为百姓着想，实乃百姓之福……草民已为王爷和郡主备好马车。”
虽然早知霍谨博和成晗菱关系不一般，但两人毕竟还未定亲，江成颍便让人准备了两辆豪华马车。
霍谨博暗叹江成颍心细，怪不得能被永康帝看重。
成晗菱也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霍谨博同坐一车，径直上了旁边那一辆马车。
“呼～总算上车了。”
她方才听着霍谨博和那些人说话，心里很是烦躁，若是其他人她早就直接离开了，哪里会忍着。
她坐了这么长时间船，整个人疲惫得不行，就想赶紧到行宫休息，
若云替成晗菱按摩肩膀，道：“郡主暂且先在马车上休息，等到了行宫，奴婢再喊您。”
这车上备有床榻。
成晗菱点点头，她是真的受够了船的颠簸。
见成晗菱躺下，若云掀开车帘吩咐车夫走慢点。
霍谨博同样很疲惫，浑身都不得劲，一上马车就躺在床榻上假寐。
码头上的百姓等他们都走了，才敢出声。
“他们方才喊的什么，王爷？”
“我听得也是王爷。”
“王爷竟然来我们苏州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皇上还来过好几次呢。”
说最后一句的是个老者，他正好见过永康帝来苏州的架势，对于其他人的大惊小怪很是不以为意，脸色带着淡淡的得意。

第115章
在苏州行宫休息了整整一日，成晗菱才恢复过来。
次日，霍谨博便带着成晗菱去孝让皇后故居。
这本就是他来江南的目的，理应作为第一件要办的事。
孝让皇后父母早逝，她是和兄长霍舟相依为命，两人打鱼为生，住的地方自然不会多好，就是一处不大的院子。
在孝让皇后被追封为皇后后，苏州官府便派人护住这处院子，不准许其它心怀不轨之人霸占。
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了，这院子多年没有住人，已经显得很破落。
霍谨博推门走进去，屋顶上满是蜘蛛网，桌子上更是满满一层灰，怎么看都很荒凉。
成晗菱站在门口，用余光打量霍谨博的神色。
霍谨博道：“我没事。”
他没在这里住过，更没有原主的记忆，他对这里其实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表面功夫该做的还是得做。
“康伟，找几个人来把这里打扫一遍。”
“是。”
“另外，再把这里修缮一番，从行宫找个老仆住进来看门。”
既然他来了，就不能让这里再破败下去，找个人住进来也好添添人气，这里也需要有人经常打扫。
康伟领命离开。
等安排好，成晗菱陪着霍谨博在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两人才离开这里。
成晗菱眨眼问道：“你若是在苏州长大，我们是不是就遇不到了？”
霍谨博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成晗菱皱眉：“怎么不可能，万一当初你被带回苏州呢？”
“我幼时身体很不好，经受不住长途跋涉，苏州离京城太远了。”
霍舟根本就没打算让霍谨博离开京城，孝让皇后也没打算让霍谨博和永康帝永远不相认，要不然她也不会拿走永康帝的那块玉佩。
她只是希望霍谨博能平安长大，可能是想等他长大后自己决定和不和永康帝相认，只可惜命运弄人，霍舟意外身亡，根本来不及和原主说明身世，而原主因为被人觊觎才卖身进国公府避祸。
这是他们会相遇的种种前提。
缺失任何一个环节，他们都不会相识。
两个陌生的人能相识相知，这本就是天大的缘分。
成晗菱是话本看多了，本想着听霍谨博说一个浪漫的回答，结果这家伙很理性地给她分析那种假设不存在。
成晗菱一腔的浪漫心思仿佛喂了狗。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成晗菱面无表情问道。
“去见一个人。”
苏州，一间成衣铺前
霍谨博让康伟等人在外等候，他和成晗菱一同走进去。
铺子的老板是个高挑秀丽的妇人，看到霍谨博两人进来，她面上的笑意加深，看着很亲切。
“两位客人是想买衣服还是做衣服？”
霍谨博看着妇人开口道：“怜翠姑姑。”
怜翠顿时愣住，怔怔地看着霍谨博，骤然发现他那双桃花眼很熟悉。
很像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
怜翠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
霍谨博拱手道：“霍谨博，多谢姑姑当年护佑之恩。”
知道了当年的往事，霍谨博其实很认同孝让皇后的心思，别看永康帝现在对他很好，可在当初他有最疼爱的大皇子，儿子更是不缺，他能分给霍谨博的关注少得可怜，再加上生母去世，霍谨博在皇宫的生活并不会比跟着霍舟好。
对于原主来说，霍舟是全心全意疼他爱他的父亲。
这一点，永康帝根本做不到。
怜翠冒着危险将当初的他带出皇宫，这份恩情不可谓不大。
怜翠听到霍谨博的姓氏便明白了。
勉强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道：“妾身已经离开皇宫，‘姑姑’这个称呼不敢当。”
若是孝让皇后没去世，以怜翠的资历，倒是会成为‘姑姑’级别的宫女。
霍谨博道：“姑姑对我有恩，相信母后在天之灵也会认同这个称呼。”
提到孝让皇后，怜翠眼中闪过一丝伤感，道：“娘娘当初满心希望殿下能平安长大，看到殿下现在这样，等将来妾身见到娘娘，也算是有交代了。”
“我能有今日，多亏了姑姑和舅舅。”
怜翠摇摇头：“妾身只是将殿下带出皇宫，真正将殿下抚养长大的是霍大哥，对了，霍大哥现在可好？”
怜翠和孝让皇后关系好，和霍舟同样相熟。
霍谨博目光黯淡一瞬，道：“舅舅在前年便因意外去世了。”
怜翠心神一震，苦涩道：“几个月前，顺王曾来询问妾身当年之事，妾身还以为霍大哥要苦尽甘来，不曾想……”
怜翠很为霍舟可惜，当初两人分开时，怜翠便问过他要不要娶亲，毕竟一个人带着孩子多有不便，霍舟很坚定地说他不会娶妻，那时怜翠便知道霍舟是打算自己扶养霍谨博。
本以为只要等到霍谨博认祖归宗，霍舟便能苦尽甘来，却不想到他会这么早去世。
这世间，总是对好人无情。
一如当初的孝让皇后。
怜翠心中满是叹息。
“娘，我回来了。”
在几人沉默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跑进来。
怜翠看到他，脸上露出怜爱的表情，抬手擦擦他脸上的汗水，假装埋怨道：“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跑这么快。”
少年笑嘻嘻道：“我想早点回家嘛。”
说罢，少年看向霍谨博两人，目光在触及到成晗菱后，红着脸低下头，他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呢，低声道：“娘，他们是谁啊？”
不等怜翠回答，霍谨博含笑道：“我母亲和你娘是旧识，你唤我兄长便是。”
少年顿时高兴道：“胥儿见过兄长，我早就想要个兄长了。”
怜翠脸色大变：“胥儿，不得无礼。”
少年吓得缩缩脖子，不明所以地看着怜翠。
霍谨博道：“姑姑，这里是苏州，我只是个来看看母亲当初生活过地方的普通人而已。”
见霍谨博认真的表情，怜翠动了动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她突然意识到，不管霍谨博身份多贵重，他只是个自幼失去母亲的少年。
想到这儿，怜翠心中多了一丝怜爱。
她看向成晗菱，问道：“这位姑娘是？”
看她的打扮可不像是丫鬟。
霍谨博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
成晗菱大方道：“姑姑唤我三姑娘便是。”
撇开郡主的身份不说，她在家确实行三。
怜翠毕竟在京城待过，一听这话便知她身份不简单。
一时间，怜翠看向霍谨博和成晗菱的目光就变了味道。
霍谨博很不适应这种眼神，扭头看向少年问道：“胥儿方才从哪里回来？”
胥儿答道：“学堂。”
霍谨博恍然，他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时候。
“胥儿可想过去考童生？”
胥儿点头，骄傲道：“夫子说我读书读得很好，现在就可以去考，但爹娘都觉得我太小了，让我晚两年再去试。”
“晚两年也好，将来一举把秀才考下来。”
胥儿猛地点头：“我也这么想的。”
霍谨博拍拍他的肩膀：“胥儿好好读书，等将来考中举人，可以去京城找兄长。”
“兄长是京城人？”
霍谨博点头。
胥儿有些失望道：“京城好远的。”
他还想着今后找兄长玩呢。
“等你长大，就不觉得远了。”
成晗菱在一旁看着两人说话，并没有插话。
怜翠和胥儿都是和霍谨博相关之人，成晗菱不习惯和陌生人相处，她来这里，只是想陪着霍谨博。
等从成衣铺离开，成晗菱才开口道：“你来之前是不是还有其他打算？”
霍谨博点头：“本来想看看怜翠姑姑过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现在看来她过得很好，我没必要多此一举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说罢，霍谨博扭头看向成晗菱，道：“我又想定亲了。”
成晗菱脸色微红，娇嗔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方才怜翠姑姑问起，我都不知该如何介绍，如果我们定亲，我就可以告诉她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未过门的妻子！
这话听得真好听。
成晗菱故作淡定道：“还是那句话，和我说没用，得让我爹同意。”
霍谨博叹气：“任重而道远啊。”
最可气的是他和成运昶还有两年之约。
他想毁约了。
成晗菱看着他苦恼的表情，甜甜笑了。
……
江成颍是在霍谨博来到苏州三日后才来求见。
此时，霍谨博正在和成晗菱下棋。
成晗菱道：“你的棋艺进步很大。”
“但还是比不过郡主。”
霍谨博帮她把后半句话补上。
“你才学了多长时间，便是我哥，都不敢说能赢我。”
两人正杀得你来我往时，康伟道：“王爷，江成颍求见。”
霍谨博继续落子，道：“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江成颍便来到亭子里。
“草民见过王爷，郡主。”
霍谨博继续盯着棋局，问道：“江员外有何事？”
“过几日便是七夕，那一日苏州会很热闹，王爷可需要安排？”
江成颍负责霍谨博在苏州的吃喝玩乐，自然是什么好玩就玩什么。
霍谨博手下一顿。
这就七夕了？
糟糕，他坐船坐糊涂了，忘了给成晗菱准备礼物。
成晗菱也愣了：“七夕到了？”
很好。
糊涂的不止霍谨博一人。
霍谨博松了口气，道：“我们在船上待了一个多月，把日子都忘了。”
“本王自有打算，不用江员外费心。”
游玩什么的，霍谨博会自己安排，江成颍最大的用处就是负责这一千人的吃喝，这也是他支出的大头。
“是。”
江成颍自是答应下来。
在江成颍打算告辞时，霍谨博漫不经心道：“本王初到苏州，对苏州知之甚少，昨日出去玩时听到百姓们提到苏州四大盐商，不如江员外给本王介绍介绍？”
江成颍心中苦笑，他就知道这位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可霍谨博都问了，他也不能不答。
“回王爷，苏州四大盐商指的是黄成春，武之筠，赵庚和林司应，仅他们四人便负责苏州八成百姓的需求，因此被称为苏州四大盐商。”
霍谨博恍然：“原来如此。本王听说盐商皆需要朝廷盐引才可以销售官盐，为何这四人手中那么多盐引？”
“这，”江成颍犹豫道：“想要盐引，需要盐商先向盐道衙门缴纳盐价和盐税，四大盐商缴纳的银钱多，自然就能得到更多的盐引。”
这说了和没说一样。
苏州那么多商人，能缴纳盐价和盐税的不在少数，可最终只有四大盐商脱颖而出，这里面显然不止是有没有银子那么简单。
霍谨博面色不变，继续道：“本王曾在户部任职，深知盐税对朝廷财政收入的重要性，近些年来江南申领的盐引越来越多，看来江南流入了很多人口。”
江成颍尴尬道：“草民只是商人，对这些并不清楚。”
霍谨博轻笑道：“本王只是好奇，并无别的意思，江员外去忙自己的事吧。”
“草民告退。”
江成颍心里松了口气，眼前的少年郡王明明还没及冠，却给他很大的压力。
啪——
成晗菱落下一子，道：“你输了。”
霍谨博顿时瞪大眼睛：“郡主，你这是趁人之危。”
“下棋最忌分心，你分神了，怪得了谁。”
别看霍谨博方才和江成颍说话时，似乎很是漫不经心，只有成晗菱知道，他并没有那么淡定。
“才来苏州几日，你就开始关心盐政，就不能让自己多轻松几日？”
霍谨博道：“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问罢了。”
就如他所说，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不说这个了，七夕就要到了，郡主想要什么礼物？”
说到礼物，成晗菱就想那枚被她珍藏在梳妆盒里的戒指。
本来成晗菱是想一直带着的，自从有一次盥洗手时差点丢了戒指，成晗菱就变得万分小心，不敢再带着，将它收进盒里，只在每日梳妆时看一眼。
成晗菱道：“我想要你亲手做的礼物。”
额
这个有点难。
但霍谨博还是答应下来：“好。”
成晗菱满意地笑了，道：“我也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霍谨博期待道：“那我等着看郡主的礼物。”
不管怎样，这是两人在江南过得第一个七夕，苏州和京城一南一北，风俗习惯什么的，肯定不一样。
霍谨博还是挺感兴趣的。
……
转眼间，七夕到了
成晗菱拉着霍谨博走在街上，可以看到很多摊位都有卖莲花灯的。
和京城不同，因为南方多水，在上元节和七夕节，这两个象征感情的日子，都有放莲花灯的习俗。
通常来说，一对男女可以在莲花灯里写下自己对未来的美好期许，然后在河里放莲花灯，只要能在河的另一头找到自己的莲花灯，愿望就能实现。
放莲花灯，是七夕时很受欢迎的一个项目。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热闹的活动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苏州有一寺庙名姻缘寺，这寺庙很奇葩，他们里面供奉的是月老和送子观音，把人设立得死死的，但确实吸引了不少人，每年不知有多少人到姻缘寺求姻缘。
在七夕节，姻缘寺便推出一个活动——千里姻缘一线牵。
还未有心仪之人的男女可以在姻缘寺买一盏花灯，这个花灯会有各种各样的形状，相同的形状也会有不同的颜色，总之就是五花八门。
按照姻缘寺的说话，当有一对男女拿到同样形状并且是相同颜色的花灯，便代表他们有缘分。
这就是所谓的千里姻缘一线牵，完完全全地看缘分。
当然，这玩意儿很容易暗箱操作，但不得不说挺有趣的。
霍谨博道：“苏州确实比京城要有趣多了。”
成晗菱兴致勃勃道：“那我们去玩什么，放莲花灯吗？”
他们很显然玩不了千里姻缘一线牵。
霍谨博摇头：“我们去玩别的。”
“什么？”
“随我来。”
霍谨博拉着成晗菱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避开人群，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一处小山包上。
成晗菱看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疑惑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霍谨博向前走了几步，手往旁边一摸，然后用力一扯，一块黑布被扯下来。
成晗菱眼睛一亮：“许愿灯！”
面前的大灯正是霍谨博亲手做的许愿灯，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孔明灯。
霍谨博道：“我听说亲手做的许愿灯会更能让上天感受到我们的心意，这就是我送给郡主的礼物，郡主喜不喜欢？”
成晗菱点头，她只是在书上见过许愿灯的样子，还不曾亲眼见过。
对她来说，放许愿灯可比莲花灯有趣多了。
霍谨博取出火折子将许愿灯点亮，道：“郡主现在可以写下心愿了。”
霍谨博特意扶着许愿灯不让它马上飞走。
康伟捧着笔墨站在成晗菱旁边。
成晗菱没有犹豫，直接提笔写下几个字。
“好了。”
霍谨博松开手，许愿灯瞬间升空，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飞出越来越多的许愿灯，众多的许愿灯聚在一起，仿佛星星一般闪亮。
成晗菱扭头看霍谨博：“你安排的？”
霍谨博反问道：“你先告诉我写了什么。”
成晗菱没回答，继续看天上唯美的许愿灯。
她很喜欢霍谨博准备的这个礼物。
至于她写了什么。
她不会告诉霍谨博，免得他听了太过得意。
可转念一想，成晗菱又觉得霍谨博应该能猜到。
毕竟她所思所想所求，都不过他一人而已。
霍谨博没再追问，他确实能隐隐猜到。
“哇，快看天上。”
“好漂亮啊。”
“是许愿灯，怎么会有这么多许愿灯？”
“是有我们不知道的活动吗？”
“我记得许愿灯是从那个方向升起来的，快去看看，我们也去买一个。”
大量的许愿灯升空，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很多人都在猜测这是谁干的，甚至有不少人朝着许愿灯升空的位置寻来。
康伟道：“王爷，已经有不少人朝这里来了。”
霍谨博握住成晗菱的手，道：“我们走吧。”
成晗菱留恋地看了眼天上的许愿灯，点点头。
“那我们……”
“谨郎！”
霍谨博的话还未说话，成晗菱便注意到黑暗中有一支箭朝着霍谨博射来。
成晗菱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推开霍谨博。
噗——
那只本来命中霍谨博的箭射中了成晗菱的肩膀，下一刻，成晗菱被箭的力度带飞，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见一击未中，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纷纷现身，持刀冲向霍谨博。
“快保护王爷！”
康伟等人已经反应过来，本就遍布在周围的护卫立刻拔刀和黑衣人交手，与此同时，数十个护卫将霍谨博和成晗菱保护起来。
霍谨博看着地上的成晗菱，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他根本没心情去关注其它，连忙跑过去抱起成晗菱。
“郡主——”
霍谨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看着成晗菱肩膀上的那只箭，根本碰都不敢碰，无助地看着成晗菱。
成晗菱疼得脸色苍白，摇头道：“谨郎，我没事，只是太疼了。”
她从来没这么疼过。
她的肩膀还在不停流血，霍谨博抱着她的那只手都沾上了血迹。
霍谨博红着眼眶，有些不知所措道：“我能抱你离开吗，会不会加重伤势？”
成晗菱看出他的无助，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只是肩膀中箭而已，我不会有事，你别担心。”
霍谨博的眼泪还是没忍住：“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会有事，你干嘛推开我，这么疼，你怎么受得了。”
从小娇生惯养的乐怡郡主，何曾受过这么重的伤。
她到现在都没流一滴眼泪，不过是怕他自责。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替他着想。
成晗菱很无奈道：“谨郎，我真的没事，疼是疼点，但总比你丢命要好。”
那一箭直奔霍谨博的要害，若不是成晗菱推开他，他的命真不一定能保住。
成晗菱很清楚自己的伤势，只要及时止血，一点事都没有，慢慢静养就好。
但，疼是真的疼。
看到霍谨博的眼泪，成晗菱开口嘲笑道：“我都没哭，你怎么哭了？”
霍谨博盯着她的伤口，用力抱起成晗菱，道：“我带你去看大夫。”
护卫们依旧围在霍谨博身边，不让黑衣人靠近半分。
霍谨博扭头看了眼，冷声道：“记得留活口。”
说罢，霍谨博便带成晗菱去最近的医馆，当务之急是把箭拔出来，然后替成晗菱止血。
好不容易找到医馆，等到拔箭时，霍谨博因为太紧张变得絮絮叨叨的。
“大夫，您小心点，可别让伤势加重。”
“她怕疼，您下手一定要轻点。”
“就这么拔吗？会不会有问题？”
最后还是成晗菱受不了了，怒声道：“你先出去。”
霍谨博皱眉：“我得在这儿陪着你。”
“有若云就够了。”
成晗菱目光坚定，霍谨博拗不过她，只得暂且离开，到屏风外面等候。
为成晗菱诊治的老大夫脾气很好，并未生霍谨博的气，只是道：“那位公子很关心姑娘。”
成晗菱闭上眼睛，脸色愈加苍白，本来强撑的精神瞬间变得虚弱。
她知道他只是太担心了，唠叨不过是掩饰他的紧张。
成晗菱把他赶出去，只是怕吓到他。
霍谨博坐在屏风外，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很快便听到闷哼一声，他下意识握紧双手。
成晗菱故意不叫出声怕他担心。
可越这样，他越心疼。
一刻钟后
若云扶着成晗菱走出来，老大夫医术很好，成晗菱的伤口已经止住血。
霍谨博见她出来，立刻将她抱起来，向老大夫道谢后，便离开了医馆。
若云付了诊金连忙跟上去。
康伟正站在医馆门口，那还在滴血的刀让人看得心颤，路过的百姓没人敢靠近半步。
见霍谨博出来，康伟低声道：“王爷，属下办事不力，让刺客跑了两人。”
霍谨博目光一冷。
康伟连忙补充道：“不过暗卫已经跟上去了。”
霍谨博：“此次暂且记下，等找到刺客，本王再处置你。”
说罢，霍谨博便抱着成晗菱上了马车。
成晗菱躺在榻上，霍谨博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我们一会儿就到了。”
成晗菱点点头。
为了忍受疼痛，已经耗尽她的全部精力，她现在说不出一句话。
霍谨博对这种感受有体会，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身边陪着她。
回到行宫，霍谨博立刻将成晗菱抱进内室，让若云伺候成晗菱休息。
等走出房间，霍谨博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心中的戾气喷涌而出。
“天香教的人？”
康伟低着头道：“属下一一检查过了，刺客并非天香教之人。”
霍谨博面色更冷：“本王来到苏州不过数日，除了天香教，何人这么想要本王的命？”
“去苏州府衙，让苏州知府来见本王。”
“是。”
康伟立刻离开。
“下官苏州知府马如龄拜见王爷。”
霍谨博看着跪在面前的马如龄，并未让他起身，淡淡道：“一柱香前，数十个黑衣人当街刺杀本王，乐怡郡主为救本王险些丧命，马大人可有何说的？”
马如龄听说了这件事时，差点没吓死，如今听霍谨博提起，只得忙道：“下官一定尽管找出刺客，给王爷和郡主一个交代。”
霍谨博看他：“本王不信你们。”
马如龄脸色一僵。
“刺客的尸体就在外面，你一个个去认，如果你不认识就找认识的，若是一个刺客的身份都认不出来，你这个苏州知府就算做到头了。”
马如龄面色苦涩：“王爷？”
“本王不听废话。”
马如龄知道霍谨博现在正在气头上，他说什么都没用，只得起身去认人，同时让人把府衙的所有人都叫来。
总不能他在这里心惊胆战，其他人却安然无恙。
马如龄离开后没多久，跟踪刺客的暗卫回来复命。
他们把人跟丢了。
刺客很谨慎，他们发现有人跟踪，便利用暗卫不熟悉苏州城，把暗卫甩掉了。
“王爷，其中一人的肩膀中了十字彪，只要再遇到，属下一定能把人认出来。”
“下去！”
把人跟丢了就是他们失职，霍谨博没心情听他们解释。
如今已经是深夜，霍谨博没有一丝睡意。
他脑中满是成晗菱虚弱的样子，若是找不到幕后主使，他如何对得起成晗菱。
此时，马如龄正带着手下的人认人。
霍谨博就坐在大堂等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漆黑的天空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远方的天际渐渐露出鱼肚白。
安静了许久的大堂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护卫走进来，禀报道：“王爷，有人认出来了。”
霍谨博猛地站起身。
“带路。”
昨晚那些刺客的尸体都摆在院子里，苏州府衙的人，从知府到衙役都在这里。
马如龄再次问道：“你确定？”
衙役王二点头：“属下确定。”
马如龄重重松了口气，他的官职保住了。
霍谨博一到便问道：“谁认出来的？”
王二立刻站出来，恭声道：“王爷，是小人。”
“你认得谁？”
王二走到一个刺客面前，道：“王爷，这人叫侯明，和小人是同乡，侯明从小力气就大，几年前小人就听说他被大人物看中做了护卫。”
“他做了谁的护卫？”
王二摇头：“小人不知道，不过他的家人应该知道。”
霍谨博看向马如龄。
马如龄立刻道：“下官这就派人去查。”
“快去！”
既然认出来一个人，霍谨博便让府衙的其他人都回去。
眼看着要到用早饭的时间，霍谨博先回房盥洗一番，然后去陪成晗菱用早饭。
霍谨博到得正好，厨房的人刚把膳食摆上。
霍谨博先扶着成晗菱坐起来，随后坐在她身边，从若云手中接过粥。
若云道：“王爷，这等小事奴婢来就是。”
霍谨博摆手：“你退下。”
成晗菱倒是不管这些。
霍谨博喂，她就喝。
霍谨博吹吹热粥，等成晗菱喝了一口，问道：“烫不烫？”
成晗菱摇头。
“那就好。”
霍谨博把握好度，便喂得更加得心应手。
成晗菱靠坐在榻上，看着他道：“你昨晚没睡？”
霍谨博神色如常，道：“睡了。”
“是吗？”
霍谨博继续喂粥，笑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成晗菱咽下粥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谎都有一个习惯？”
霍谨博心里一跳：“什么习惯？”
“左眼会不自觉往上看。”
霍谨博抬手摸摸眼皮：“真的？”
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个习惯啊。
成晗菱定定地看着他，淡定道：“假的。”
霍谨博一怔。
“我骗你的，谁让你也骗我了呢。”
霍谨博不知该说什么，一声不吭地继续喂粥。
等喝完粥，成晗菱才道：“我知道你想给我报仇，我相信你能做到，但没必要折腾自己。”
霍谨博帮她擦擦嘴角，道：“我明白。”
“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交给我。”
用完早饭，霍谨博只说了这一句话就离开了。
若云看着霍谨博的背影，道：“郡主，王爷似乎有些不对劲？”
就感觉很压抑。
成晗菱躺在床榻上，淡淡道：“等他发泄出来就好了。”
……
马如龄怕自己动作慢了惹霍谨博生气，以最快的速度查到侯明的家人在哪儿，一得到结果就立刻回来禀报霍谨博。
一个时辰后，黄成春府上
“老爷，老爷，不好了。”
黄成春正躺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逗鸟，他年事已高，手下的事已经交给儿子和姑爷去做，他乐得清闲。
小厮声音太大，惊得鸟笼里的鸟乱飞，但它怎么飞也飞出去，反而撞了好几次鸟笼，把自己撞疼。
黄成春皱眉道：“会不会说话，你老爷我好得很，怎么就不好了？”
小厮快速跑来报信，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道：“外，外面被官兵围住了。”
黄成春这才开始重视，放下鸟笼，站起身问道：“怎么回事？”
“方才突然来了一群官兵，将府邸团团围住，马知府正在大堂等着您呢。”
黄成春一听马如龄亲自来了，终于意识到可能有大事发生，连忙让人把轿子抬过来，抬着他去外院。
黄府是个大宅子，如果等黄成春自己从内院走到外院，马如龄估计能等得吐血。
四个小厮连忙把黄成春抬到大堂外。
黄成春看着门口的护卫，眉心直跳，简单整理下衣衫便走进大堂
“马大人驾临鄙府，真是……”
黄成春正想和马如龄寒暄一番，结果一走进大堂便看到坐在首位的是个年轻公子，而马如龄正站在下首。
黄成春疑惑地看向马如龄。
马如龄暗骂老狐狸，解释道：“这是昭睿郡王。”
黄成春立刻恍然大悟，恭声道：“草民拜见王爷。”
霍谨博没搭理他。
康伟将侯明的尸体扔在他面前，道：“此人叫侯明，是令公子黄椋的护卫，对吧？”
看着侯明身上的一身黑衣，黄成春便知康伟的问题没那么简单。
“草民府上护卫众多，草民也不确定此人是不是小儿的护卫。”
“那就把你儿子叫来。”
黄成春歉然道：“小儿现在不在府里。”
康伟瞬间拔出刀，冷声道：“一柱香内，找到黄椋。”
黄成春脸色僵硬，已经许久不曾有人这么威胁他。
可霍谨博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草民这就让人去找。”
霍谨博这会儿才开口道：“将黄椋院里的人都叫来。”
黄成春立刻吩咐人去办。
反正霍谨博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很快，黄椋院子里的人都到了。
康伟让他们一个个上前来认人。
意料之外的是，来的第一个人就认出来侯明。
证明了侯明确实是黄椋的护卫。
马如龄适时站出来，怒声道：“黄成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昭睿郡王！”
黄成春被这话惊到了，立刻反驳道：“草民没有，大人莫要血口喷人。”
马如龄指着侯明道：“昨晚王爷被刺杀，此人就是被当场杀死的刺客，如今已证明他是你府上的人，你再狡辩也没用。”
黄成春脸色大变，拱手道：“王爷，此事定是另有隐情，草民不过一介商贾，借草民十个胆子也不敢刺杀王爷啊。”
马如龄冷哼：“在苏州，谁不知道四大盐商，黄员外的大胆可是大得很呢。”
黄成春瞪着大眼，见马如龄一个劲儿地要给他定罪，心里那个恨啊，平日里的孝敬没短他一分，现在却如此落井下石，当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黄成春又哪里知道，马如龄必须尽快找到幕后主使，要不然到时候被迁怒就是他了。
黄成春见马如龄指望不上，只得看向霍谨博，请求道：“请王爷给草民自证清白的机会。”
霍谨博淡淡点头：“可以。”
黄成春心中大喜。
他确实没派人刺杀霍谨博，只要等黄椋回来一问便可清楚。
本来不慌不忙的黄成春成了最焦急的人，心里盼着黄椋快点回来。
还好黄府的下人很了解黄椋，没过多久就把人带了回来。
不等霍谨博开口，黄成春怒声道：“逆子，你昨晚派侯明去做什么了？”
黄椋正和友人喝酒呢，就被下人拉了回来，此时脑子还有些不清楚，愣了下才道：“侯明？我让他去办件大事。”
黄成春急声道：“什么大事。”
黄椋摇头：“不能说。”
啪——
话音刚落，黄成春就一巴掌打上去，把黄椋打懵了，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啪——
啪——
如此打了五六个耳光，才把黄椋的酒打醒。
黄椋捂着脸道：“爹，别打了。”
黄成春一脚将黄椋踹得跪在地上，道：“你看看那是谁！”
黄椋一睁眼就看到侯明的尸体，吓得他惊叫一声，猛地后退两步。
黄成春再次问道：“你到底派他去做什么了？”
黄椋不敢再瞒着，道：“昨晚儿子和几个朋友在花船上喝酒，正喝得兴起，莺儿姑娘突然说需要我们的护卫去办件事，只要办好了，就陪我们一夜。”
莺儿姑娘是苏州最近声名鹊起的花魁，虽然她的初夜已经卖出去，但苏州的众多公子依旧为买她的一夜挣得头破血流。
在苏州众多纨绔公子心里，只要能得莺儿姑娘一夜，那便是大大有面子的事，黄椋觉得这是再划算不过的交易，便把侯明派了出去，让他听从吩咐。
不止是黄椋，当初在花船上的众多公子都派出了自己的护卫。
可见莺儿姑娘的面子有多大。

第116章
黄椋招出了莺儿，马如龄立刻派人去抓莺儿。
结果发现莺儿连人带船一起消失了，衙役根本找不到她。
花船，是江南的一大特色。
花船和青楼差不多，但花船可移动，如果这里生意不好，他们就会去其他地方，来去自如。
那夜莺儿要走黄椋等人的护卫，等黄椋等人离开花船后，他们便趁夜消失了。
苏州河上那么多花船，少一艘根本引不起多大动静，唯一注意到莺儿动静的只有临近的几艘花船，可花船之间都是竞争关系，他们巴不得其它花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呢，哪里会在意莺儿离开是因为什么。
马如龄派人询问了其它花船，他们只知道莺儿的花船在黎明之前离开，去了哪里并不知道。
黄府内
霍谨博听了衙役的报告，没有说话。
黄成春恭声道：“王爷，那莺儿如今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是做贼心虚，犬子只是被她利用，请王爷明鉴。”
黄成春到如今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黄椋毫不知情，那他们便和霍谨博遇刺没有关系。
霍谨博抬眼看他，淡漠道：“贵府的护卫当真是听话，让杀人也敢做，还是说他经常干这种事比较熟练？”
黄成春脸色微变，道：“王爷明察，草民一直本本分分，从不做违反法令之事。”
霍谨博站起身，道：“马大人。”
马如龄拱手：“下官在。”
“黄府护卫参与遇刺一事是事实，其虽辩驳毫不知情，但那毕竟是一家之言，从今日起彻查黄府，除此之外，让人去看看那些刺客都是谁府上的护卫，一并查了。”
“在调查结束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马如龄为难道：“王爷，调查这么多人，府衙的衙役恐怕不够用。”
“本王会让苏州卫出兵帮你。”
马如龄立刻道：“下官定不辜负王爷信任。”
看着霍谨博这就要封锁黄府，黄成春忙道：“王爷，草民愿配合王爷调查，但黄府上下其他人是无辜的，您能不能……”
霍谨博冷声道：“黄员外觉得本王会冤枉好人？”
“草民不敢。”
“那就彻查。”
说罢，霍谨博便离开了，马如龄紧随其后。
黄成春脸色变了又变，目光愈发阴沉。
他和刺杀一事无关，他不怕霍谨博调查此事，但霍谨博说的是彻查。
谁知道在查案过程中会牵扯出什么事，盐商手底下有几个是干净的？
不行，决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
行宫内
“那些刺客都来自盐商府上？”
康伟点头：“四大盐商只涉及到黄成春一人，但其他人也都是苏州城有名有号的盐商。”
“看来对方是故意想挑起本王和盐商之间的矛盾。”
从得知黄椋等人是被利用后，霍谨博就有种入局的感觉。
霍谨博被刺杀，幕后主使却跑了，哪怕是为了颜面，他也不可能放过那些刺客的主子。
如此一来，和苏州各大盐商对上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康伟道：“那，还查不查？”
“查！”
霍谨博道：“你持本王印信，让苏州卫出兵协助马如龄调查。”
虽然永康帝给了霍谨博调兵的令牌，但现在这种时候显然用不着那令牌。
“是。”
康伟双手接过令牌，领命离开。
霍谨博坐在书案后，目光晦暗。
正好试一试苏州盐商的深浅。
半个时辰后，康伟脸色难看地走进来。
“王爷，苏州卫指挥使韩章不愿出兵，他说此案幕后主使显而易见，您抓着那些盐商不放有失体面，苏州卫的职责是保护苏州百姓，不是，不是助纣为虐。”
不等霍谨博说什么，便有一个护卫走进来，禀报道：“王爷，府衙将包围黄府的人撤走了，马知府说仅凭现在的证据无法证明各大盐商有意刺杀王爷，府衙没理由包围他们，若是强来难免会让百姓心寒。”
不过一个时辰，本来听命行事的马如龄就转变了态度。
这就是苏州盐商的能耐？
当真是好本事。
从府衙到苏州卫都得卖他们的面子。
霍谨博身份再高，手底下无人可用，他也做不了什么。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捉拿刺客，结果却弄了个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果。
现在倒是他成了笑话。
强龙难压地头蛇吗？
霍谨博面沉似水。
康伟看着霍谨博的脸色，小心道：“王爷，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下人进来禀报道：“王爷，巡盐御史沈宣求见。”
霍谨博道：“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官服的官员走进来，此人蓄着胡须，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容普通，但双眸明亮，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很不错。
“下官拜见王爷。”
霍谨博抬手：“免礼，沈御史请坐。”
“谢王爷。”
霍谨博道：“沈御史今日来找本王有何事？”
沈宣惭愧道：“下官这几日公务繁忙，一直不曾来拜见王爷，今日特意来请罪。”
霍谨博：“沈御史无需多礼，本王来苏州只为私事，并无公干，沈御史自是要以公务为主。”
沈宣听完又是连连道谢。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话后，沈宣才道：“下官已听说王爷遇刺一事，苏州这帮盐商行事素来如此，便是下官这个巡盐御史也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霍谨博听完皱眉：“沈御史掌管盐引，他们岂敢对沈御史不敬？”
沈宣苦笑道：“王爷有所不知，这帮盐商已经抱成团，盐引必须按照他们商量好的份额来，如若不然，他们就不买盐引，苏州上百万百姓等着吃盐，下官总不能因为一时之气让苏州百姓没有盐吃。”
一个盐商还好说，你不买盐引，自是有大量的人来买。
可苏州所有盐商联合起来，那吃瘪的就成了巡盐御史。
“商人逐利，他们真能这么团结？”
沈宣点头：“由四大盐商牵头，他们成立了一个商会，苏州所有的盐商都在其中，如此一来，只有经过他们同意的人才可以成为盐商，小盐商根本不敢得罪他们。”
霍谨博皱眉：“仅苏州如此，还是整个江南都是如此？”
沈宣道：“其实各地的盐商都很团结，只是不像苏州盐商这般横行无忌，根本不把官府看在眼里。”
霍谨博轻敲桌面，淡声道：“沈御史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和本王说这些吧？”
沈宣正色道：“下官得皇上信任担任苏州巡盐御史，一直有心整顿苏州盐政，奈何苏州盐商太过张狂，苏州府衙和苏州卫都与盐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总是包庇他们，下官独木难支，纵然有心报效朝廷，却是无力可施。”
“但若是任由苏州盐商这般下去，朝廷便只会被这群人牵着鼻子走，实在有损朝廷颜面，下官恳请王爷相助。”
霍谨博道：“本王来苏州只为私事，并无意插手公务。”
沈宣听言急声道：“王爷，那群人都已经胆大妄为到刺杀……”
“刺杀一事，本王自会调查，但苏州盐政，本王不便插手，若是沈御史觉得苏州盐政问题严重，应该立刻上报朝廷才是。”
沈宣抿嘴，自嘲道：“是下官想得太好了，下官告退。”
说罢，沈宣便起身离开。
霍谨博沉默良久才起身去看成晗菱。
成晗菱正靠坐在榻上看书，她的肩膀中箭，右胳膊不能动，只能用左手拿书，感觉很不习惯，看一会儿就忍不住动一动。
见霍谨博走进来，问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霍谨博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声道：“从昨晚刺杀开始，我就觉得头顶上一片迷雾，这苏州的水比我想象得要深得多。”
成晗菱好奇道：“发生了什么事？”
霍谨博也不想瞒着她，便把苏州卫和苏州府衙的态度，以及沈宣的话告诉她。
“沈宣来得太巧，他就好像正等着我吃瘪，这一桩桩的事，总让我觉得背后有人在推动。”
沈宣说得很大义凛然，但霍谨博怎么可能全信他的话。
成晗菱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想抬手替他抚平，却发现够不着，柔声道：“有时候心思太深也不是一件好事。”
“什么？”
“你不全信沈宣的话，那就去找另一方验证一下他的话不就好了？”
霍谨博怔道：“让我去找盐商？”
“审案还有原告被告呢，谁会只听一面之词？”
这就是霍谨博和成晗菱两人思维的不同。
霍谨博心思深，他觉得这背后可能有阴谋，他不想打草惊蛇，想要暗地里检查，但这样很耗时间。
成晗菱习惯直来直往，不喜欢的事不做，不喜欢的人不见，想要知道什么就直接去问，她就不信有人敢不告诉她。
这种方法弊端很多，而且听到的也不一定是实话，这就需要霍谨博自己去判断。
可不得不说，有时候还就需要用这招。
霍谨博初来乍到，对苏州了解很少，他需要了解更多的消息，仅仅派人暗地里调查，这种效果并不好，还不如直接问。
是真是假，他自然会分辨。
霍谨博心中豁然开朗，笑道：“郡主果真是我的福星。”
成晗菱娇声道：“我说过我很有用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什么事都瞒着我。”
“不敢不敢，以后我一定多和郡主商量。”
成晗菱满意地笑了。
霍谨博问道：“太医有没有说什么？”
永康帝给他们派来了两个随行太医，在霍谨博查案时，太医已经重新为成晗菱诊治过。
若云答道：“太医说伤口处理得很好，今后只需每日上药，好好静养便是。”
“那就好，”霍谨博道：“今后别再这么冲动了。”
成晗菱皱眉：“你的意思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中箭？”
霍谨博低声道：“可我也不想看你中箭啊。”
那一刻，他只觉自己吓得心跳都停了。
这幸亏是伤了肩膀。
万一是别的地方呢？
成晗菱抿嘴：“那就都不要受伤好了。”
这种事争执下去没有意义。
换作是霍谨博，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推开成晗菱。
这是本能，不受人的思想控制。
霍谨博点头：“对，都不要受伤。”
……
用完午膳后，霍谨博就让人给四大盐商下帖，邀请他们到茶楼一叙。
接到帖子后，四大盐商立刻到商会碰面。
武之筠道：“昭睿郡王这是什么意思，硬的不行来软的？”
黄成春冷声道：“我看他不像是容易妥协的人，或许这就是个鸿门宴。”
赵庚：“鸿门宴又如何，在苏州谁敢拿我们怎么样？”
黄成春嗤笑：“人家是郡王，就是把你直接杀了，你能怎么着他？”
赵庚皱眉：“郡王也不能随便杀人，无缘无故的，他若是真敢杀人，我们就去告御状。”
武之筠无语道：“赵庚，你真当自己屁股干净？”
他们这些盐商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谁底子都不干净。
咚咚咚——
资历最老的林司应敲敲桌子，沉声道：“昭睿郡王的资料你们也看过，此人不可小觑，但也不是鲁莽之人，鸿门宴应该不至于，关于对方的真实目的，我们去了自然就知道。”
黄成春皱眉：“我们可是才下了他的面子。”
黄成春才和霍谨博起过冲突，他总觉得霍谨博不怀好意，最不赞成赴宴。
林司应看他道：“我们还没资格不赴宴。”
他们是苏州的地头蛇不假，确实可以无视霍谨博，反正只要在苏州，霍谨博就不能拿他们怎样。
可之后呢，等霍谨博回了京，他们敢确定他不会报复吗？
一个商贾敢拒绝郡王的邀请，这是在打皇室的脸，便是京城的那些官员都不能容忍。
他们在苏州再威风，那也是低贱的商贾，没有和朝廷掰腕子的能力。
最终林司应做出决定——去赴宴。
半个时辰后，茶楼
霍谨博终于见到了在苏州赫赫有名的四大盐商。
“草民拜见王爷。”
四人皆给霍谨博见礼，便是才和霍谨博闹不愉快的黄成春也不例外。
“免礼，坐下吧。”
茶楼的下人将刚沏好的茶给他们倒上，便离开了雅间。
康伟带人守在雅间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林司应率先道：“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霍谨博道：“一个时辰前，沈御史来找过本王。”
听到这话，林司应四人的脸色都有些许的变化。
“沈御史告诉本王你们四人在苏州一手遮天，团结各大盐商公然威胁盐道衙门，可有此事？”
赵庚立刻反驳道：“胡扯，沈宣这是倒打一耙！”
霍谨博面色不变，问道：“赵员外的意思是另有隐情？”
林司应道：“王爷有所不知，我们之所以团结在一起，实在是沈御史太过贪得无厌，他非要让我们在原本的盐税基础上，每张盐引再多交二两银子的税。”
“皇上素来爱民如子，轻徭薄赋，自登基以来不曾加过一次税，沈御史擅自加税，无非是为了他个人私利。”
“草民等人实在忍不了沈御史的无理要求，这才团结起来，只是想让沈御史投鼠忌器，不敢太过分，草民所做皆是为了自保，无意与官府为敌。”
霍谨博：“沈御史来苏州不过数年，你们的商会似乎早就成立了，莫非之前的巡盐御史也有加税行为？”
“回王爷，之前成立商会，本意只是让大家互通有无，为商会众人排忧解难。”
这话说得着实冠冕堂皇，果然商人脸色都厚，还都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
“本王还听说商会已经成了你们四大盐商的一言堂，凡是不顺从的，便会被你们剥夺购买盐引的资格，可有此事？”
武之筠一脸冤枉道：“王爷明鉴，绝无此事，我等只是本分的商贾，一心经营自家生意，别人买不买盐引和我等没有半分关系。”
霍谨博听完，没说信不信，继续道：“近年来江南各地申领的盐引越来越多，苏州也是如此，本王很好奇是何事导致苏州需要的盐越来越多？”
这——
赵庚三人有些迟疑，皆看向林司应。
林司应摇头道：“草民只是一介商贾，只懂做生意，别的并不清楚。”
霍谨博算是看出来了，林司应是他们的主心骨，在盐商中有很大威望，其他三人看着对他很是信任。
他跳过方才那个话题，道：“按照几位所说，沈御史意图以盐引为要挟向你们索取钱财，父皇最讨厌官员贪污，你们为何不上报朝廷？”
林司应苦笑道：“沈御史再怎样也是朝廷命官，草民手中又没有证据，万一惹怒了朝廷，草民可不知如何是好。”
这话似乎在暗指官官相护。
霍谨博正色道：“朝廷不会亏待忠心之人，本王既然知道此事，就不能坐视不管，只要几位愿意写诉状，本王便为诸位做主。”
听到这个，赵庚几人有些迟疑。
林司应却没被霍谨博诱惑，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草民多谢王爷，只是草民手中并无证据，而且沈御史没有再提多收税一事，草民并不愿过多追究。”
霍谨博淡声道：“沈御史涉嫌受贿，这并非儿戏，更不是邻里恩怨，不是林员外不想追究就可以不追究的。”
“本王会写信给江南布政使，让杨大人从布政使司派人来调查此事，若是查清几位所言属实，朝廷自会查办沈御史。”
林司应面色一沉，道：“草民对王爷坦言相告，王爷为何要害我等？”
“林员外此言何意？”
“沈御史做事谨慎，布政使司的大人们若是什么都查不到，我等岂不是会被沈御史记恨。”
霍谨博轻笑道：“林员外多虑了，沈御史再谨慎，盐道衙门存放的那些账簿做不得假，每张盐引的去处必然记录得明明白白。”
话音未落，林司应四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
听到这里，他们哪里还不明白，霍谨博想要调查沈宣是假，威胁他们才是真。
雅间内沉默良久，林司应才叹气道：“王爷有何吩咐，直言便是。”
霍谨博抿口茶：“说实话，你们和沈御史之间的恩怨，与本王无关，本王来苏州只为私事，无意掺和这些。”
“但，昨晚的刺杀却是和本王有莫大关系，若是差不到凶手，本王这口气咽不下。”
说到刺杀，黄成春不得不开口道：“王爷，犬子绝对没有胆子敢刺杀您。”
霍谨博道：“本王相信令郎是被人利用。”
“那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要借助你们的力量找到凶手。”
黄成春皱眉道：“王爷未免太高估草民等人了。”
霍谨博淡定喝茶，没有说话。
霍谨博不是在和他们商量，只是在做交易，要么他们听从霍谨博的调遣，要么霍谨博借着调查沈宣的由头彻查苏州盐政。
林司应深深地看了眼霍谨博，不得不承认他们被算计了。
霍谨博提起沈宣，又问这个问那个，林司应用等人下意识以为霍谨博想以和沈宣联手为要挟让他们退一步。
林司应说出沈宣加税之事，本意是想告诉霍谨博他们不怕威胁，沈宣根本不敢和他们硬碰硬。
可他没想到霍谨博根本没想把他们怎么样，他要的是四大盐商在苏州的势力。
说白了，四大盐商想的是防备，霍谨博想的是合作。
而就在一个时辰前，霍谨博才被四大盐商落了面子。
这就是皇室的气度吗？
林司应缓缓站起身，拱手道：“林府愿听候王爷差遣。”
赵庚三人愣愣地看着林司应。
怎么就突然改变主意了？
可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们，听林司应这个老狐狸的准没错。
赵庚三人便跟着站起身，道：“愿听从王爷差遣。”
霍谨博这才露出笑容，道：“本王多谢几位。”
一柱香后，霍谨博和四大盐商一前一后离开茶楼，霍谨博冷着脸率先离开，四大盐商紧接着也走出来，一个个的脸色都不好看。
茶楼周围有数人皆在隐晦地打量他们，等霍谨博和四大盐商都离开，过了一会儿便有数道身影往各个方向离开。
马车上
霍谨博靠坐在榻上，默默回想方才的见面。
从得了成晗菱的提醒后，霍谨博便想通一件事。
他之前走进了死胡同。
来之前成晟然和他说江南盐政出了问题，柳公钊那家伙也和他说江南的水很深。
在柳阳府出了天香教的事，又和江南有莫大联系。
所以一进苏州，霍谨博就有种四面楚歌的感觉，总觉得所有人都不可信，他的精神时刻紧绷着，直到七夕遇刺，霍谨博脑中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的行事变得急迫，明知道有人想让他和苏州盐商对立，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若非苏州卫和府衙相继驳了他的面子，霍谨博恐怕还打算用这种偏激的方式引幕后之人现身。
可他忽略了这么做的后果。
苏州，终究不是京城，他在这里并无根基，将苏州的地头蛇得罪了，他将寸步难行。
想到这儿，霍谨博脑海中浮现一个人影。
柳公钊！
不愧是擅长揣摩人心之人，霍谨博没出京城之前，柳公钊就在给他施加心理压力。
直到昨晚达到顶峰。
霍谨博本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按理说他是不会做出偏激的事，但柳公钊成功影响了霍谨博的心境。
霍谨博甚至怀疑柳公钊早知道他会在柳阳府遇到天香教。
他没有任何证据，但直觉告诉他他的猜测有很大概率是真的。
那么问题来了。
昨晚的刺杀和柳公钊有没有关系？
霍谨博一开始是倾向天香教，但现在他开始怀疑柳公钊。
“王爷，到了。”
马车停在行宫前，康伟的声音打断了霍谨博思绪。
刚下马车，霍谨博吩咐道：“去查查莺儿是何时到的苏州。”
“是。”
康伟连行宫的门都没进，就去办差。
这个消息很好查，没一会儿，康伟就回来禀报道：“回王爷，莺儿的花船是半个月前到的苏州，到了苏州不过三日便名动苏州，各家公子为一睹芳容甚至还曾大打出手，也正是因为数次打架之事，让莺儿的名气越来越大。”
半个月前！
霍谨博默默计算，他准备去江南的事是在五月中旬传开，若是快马加鞭，从京城到苏州一个月足矣。
这么说，柳公钊确实有嫌疑。
可莺儿这个人他是怎么找的呢？
总不能随意安排一个人。
倒是天香教很容易安排这么个人，而且天香教柳阳府分舵在一个月前被他连根拔起，他们得到消息也需要时间。
半个月的时间不快不慢，正正好。
仅从时间来看，柳公钊和天香教都有可能。
但从安排上，柳公钊远在京城，不如天香教更有机会。
不过——
柳公钊和天香教有关系吗？
霍谨博脑中突然想到这个可能。
柳公钊这个人和正常人不一样，他或许不会加入天香教，但和天香教扯上关系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把这件事定为柳公钊和天香教的合作似乎就很合理了。
那天香教愿意和柳公钊合作的目的是什么？
是别有所求？
还是柳公钊答应了什么？
霍谨博摇摇头，暂且不去想这个问题，道：“去找林司应，让他查查都有谁在背后帮莺儿出名。”
这种事，暗卫是查不出来的，只有四大盐商这等在苏州有影响力的人能查出来。
霍谨博从开始怀疑柳公钊开始，他就转变了心态。
对他来说，江南盐政有没有出问题，出了什么问题，根本就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铲除天香教，以及应对柳公钊或者天香教可能设下的局。
昨日刺杀就是一个局。
幕后之人意图让霍谨博和苏州盐商对立。
那他就反其道而行，和四大盐商合作，就是不如他们的意。
只是为了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霍谨博在表面上和四大盐商还是处于对立状态。
如今他手里只有莺儿这一个线索，他必须要顺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找到莺儿在苏州的同伙。
一个初来乍到的女子，短短三天就在苏州扬名，这件事背后必然有人在推动。
霍谨博靠在椅背上，浑身很放松，他等着林司应的好消息。
晚上，霍谨博去陪成晗菱用膳。
成晗菱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不由得笑道：“今日我们一共见了三次，每次你给我的感觉都不一样，但我最喜欢现在的你。”
霍谨博同样笑了：“大概是想明白一些事情。”
“我早说了你心思深，多和我学学就好了。”
霍谨博听到这话，心想或许柳公钊正是看出他这一点，才会用这种办法给他心理压力。
成晗菱见他走神，不满道：“你又在想什么？”
霍谨博回神道：“只是在想还好有郡主在我身边。”
成晗菱的不满瞬间消失，她就喜欢听霍谨博说好听的，好哄得很。
“一会儿我要你陪我玩纸牌。”
她今日大多数时间都在躺着，也就响午那会儿看了会儿书，但很快就被若云拿走，让她好好休息。
躺了一天，就导致成晗菱现在很精神。
霍谨博点头：“好。”
用完晚膳，成晗菱拉着霍谨博和若云陪她玩牌，她一个胳膊不能用，就让丫鬟替她摸牌，她负责指挥。
如此麻烦，成晗菱依旧玩得津津有味。
如果不是心疼霍谨博昨晚没睡，想让他早点休息，成晗菱估计能拉着霍谨博玩一夜。
不过，也就玩了半个时辰，霍谨博就被成晗菱赶回去休息。
霍谨博确实累了，打着哈欠和成晗菱告辞，简单洗漱后便倒头就睡，一夜无梦，直到次日天亮才醒。
……
在房里陪着成晗菱用完早饭，两人正说着话，康伟走进来道：“王爷，林司应那边回信了。”
霍谨博问道：“他查到了什么？”
“当初莺儿之所以会这么快出名，是因为红鸢楼的花魁和她比作画，作画恰好是莺儿的长项，莺儿便用双手作画很轻易打败了红鸢楼花魁，如此才一举成名。”
“林司应还查到，背后推动红鸢楼花魁和莺儿比作画的是苏州府衙尚同知的小妾汪氏，因为尚同知痴迷红鸢楼花魁，汪氏为此经常争风吃醋，她听说苏州河面上新来了一艘花船，便想着借莺儿来落那花魁的面子。”
从听到花魁这两个字起，成晗菱的眉头就没舒展开。
“怎么还会有花魁的事？”
霍谨博便把莺儿的事和她说了一遍。
“一个花魁胆敢当街行刺，而且还是刺杀郡王？”
成晗菱不敢置信，这也太荒唐了。
霍谨博道：“所以她背后必定另有主使。”
霍谨博看向康伟，道：“林司应有没有调查汪氏？”
康伟点头，继续道：“汪氏是一年前到的苏州，似乎是逃难而来，因为身无分文，打算卖身为奴，正好被尚同知看中，直接纳进府，汪氏进府后颇得尚同知喜欢，再加上她从不仗着尚同知的宠爱和尚夫人顶撞，反而很尊重尚夫人，尚同知便对她更加宠爱几分。”
“一般只要汪氏想做的事，尚同知都不会反对。”
汪氏很明显是尚同知的宠妾，而且在尚府的地位也不低。
那这汪氏和莺儿是什么关系呢？
看似是汪氏阴差阳错帮莺儿扬名，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反正霍谨博不相信这仅仅是巧合。
或许这汪氏和天香教有关。
“康伟，派几个人盯紧汪氏，另外让林司应好好查查汪氏，看看她进尚府后都做过什么，和什么人走得比较近。”
如果汪氏和天香教有关，那天香教必然有和汪氏联系的方法。
“是。”
等康伟离开，成晗菱问道：“你是不是在怀疑天香教？”
霍谨博点头：“我来苏州没有公务，唯一结怨的也就是天香教。”
成晗菱道：“我之前是不是忘了告诉你，在天香教女子和男子的不同？”
“什么？”
“在天香教，女子的火焰图案是刻在右肩上。”
霍谨博道：“原来还有这种区别。”
成晗菱盯着他道：“你是不是有点失望？”
霍谨博愣了下才明白成晗菱的意思，哭笑不得道：“你在想什么呢。”
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些。
成晗菱冷哼：“你们男子不都是这样。”
霍谨博忍不住给自己叫屈，道：“郡主这可就是冤枉人了，我多老实你会不知道？”
她天天在他身边转悠，有时候晚上穿着寝衣就来找他，他可什么都没做。
谁能比他更老实？
成晗菱脸色微红，扭过头道：“我就是警告你，要是敢做错事我饶不了你。”
霍谨博无奈应声：“是是是。”
说到这方面，霍谨博不由得想到成晗菱现在才只有十五，离十八还有三年，他想开荤还早得很。
虽然这里不是后世，女子普遍都早熟，但谈恋爱和发生关系到底是不一样。
这年头也没有完全无害的避孕措施，为了成晗菱的身体着想，霍谨博不打算在她十八岁前动她。
霍谨博叹口气，摸摸成晗菱的脑袋，期盼道：“郡主要快快长大啊。”
也不知是不是女子在这方面天生敏感，还是因为他们刚刚说了这方面的话题，反正成晗菱就是秒懂霍谨博的意思。
她红着脸啐道：“登徒子！”
霍谨博干咳一声，脸色有些尴尬，都是成晗菱把他带歪了，竟忘了这种事不适合拿出来说，确实是他孟浪了。
“那啥，郡主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罢，霍谨博就快步离开了。
成晗菱脸上依旧泛着红晕，在心里又骂了霍谨博一番。
他也好意思说自己老实！

第117章
霍谨博的吩咐下去，林司应那边很快就把汪氏进尚府后的一切查得清清楚楚。
纵观汪氏的表现，若非她是妾室，都可以赞她一句贤内助。
汪氏进尚府后，和苏州其它大人的爱妾关系都很不错，这几人时常聚在一起逛街说话，显然组成了苏州官府的姨娘团，等闲人根本不敢得罪她们。
霍谨博看着姨娘团的名单，不由得暗叹汪氏的本事。
除了苏州知府和通判，便是苏州卫指挥同知的爱妾也在其中，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苏州卫官员的爱妾。
汪氏这是把整个苏州官场的人脉都整合在了一起啊。
若此人当真是天香教之人，那天香教在苏州不说横着走，最起码可以少很多顾忌，不用担心突然被官府围剿。
莫非这便是天香教将那些失踪的女子送来苏州的原因？
不过这些都是他的猜测。
要想验证这个猜测对不对，得先确定汪氏的身份。
此事不能闹大，更不能硬来。
若是他猜错了，霍谨博就得平白得个强掳他人爱妾的骂名，他和苏州官府的关系本就变得微妙，再出这档子事，他就别想让苏州府衙替他办事了。
必须万分确定后，才能动手。
那么该如何验证汪氏的身份呢？
霍谨博仔细翻看汪氏的资料，发现她每月十五都会和姨娘团的那些妾室聚会，她们聚会的地点一般都会设在尚同知的别院。
霍谨博细细思索，觉得或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些女子的身份全都检查一遍，难得有她们凑在一起的机会。
只是如何才能做到不打草惊蛇呢？
此事还需要仔细谋划。
……
治安素来不错的苏州城最近接连发生失窃案，犯下此案的窃贼很是怪异，他不偷钱财，只偷女子的首饰，苏州城里已经有不少女子遭遇此贼。
苏州官府已经接到数次报案，他们也曾步下天罗地网，甚至派出诱饵，却连那贼子的影子都没看到。
一时间，苏州城的众多贵妇人都变得心神不宁，生怕自己就是那窃贼的下一个目标。
因为那贼子多次作案的对象都是已经嫁人的妇人，且她们的家世都不错。
到目前为止，还不曾有家境普通的女子被此窃贼定为目标。
底层百姓一看事不关己，他们的思想就开始天马行空，不由得猜测苏州是不是来了个劫富济贫的大侠，看不惯那些富人便以此捉弄他们，甚至还在私底下打听有没有被人偷偷周济过。
知府马如龄如今已是焦头烂额，那些富户每日都派人来问有没有抓到贼人，他已经把府衙的所有人都派出去，结果一无所获，他能有什么办法？
“老爷，妾身先去见汪妹妹了。”
正在这时，妾室柳氏款款走进来，娇声道。
马如龄知道她们每月十五都会聚在一起，只是如今正值窃贼兴起，这个时间出去难保不会遇到危险。
他皱眉道：“最近城里不安生，你暂且先别出去了。”
柳氏可不乐意，在府里有夫人压着，不如和汪氏她们待在一起自在，柳氏就盼着这一日呢。
柳氏走过去依在马如龄怀里，撒娇道：“妾身可是老爷的人，那贼子再大胆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何况哪个贼敢青天白日地出来？”
柳氏进府已经有两年，但她在床笫上有很多花样，勾得马如龄喜欢得不行，至今也没对她失去兴趣，平日里不管做什么，只要她撒撒娇，马如龄准答应。
今日自是也不例外。
他觉得柳氏说得有道理，他还没听说过哪个贼敢大白天出现。
“那你早去早回。”
柳氏闻言大喜，在马如龄脸上香了一口，便扭着身子离开了。
马如龄摇摇头，继续思索该如何引得那贼子现身。
再这么下去，那些富户若是怪府衙不作为，将此事告到布政使司，马如龄失职之罪是跑不了的。
行宫内
霍谨博得到汪氏等人已经离府前往别院的消息，心里松了口气。
他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等她们入局，她们若是吓得不敢出门，他的那些安排可就没用了。
还好，这些被人恭维惯了的妾室们并没有那么小胆。
霍谨博吩咐道：“康伟，让他们按计划行事，小心一些，莫要留下破绽。”
康伟拱手：“是。”
霍谨博不惜让手下人扮成窃贼，在苏州城制造恐慌，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他的真正目标是谁。
希望一切顺利。
尚府的别院内
尚夫人不在这里，汪氏便是最大的主子，别院的下人们按照吩咐将一碟碟的瓜果糕点摆在汪氏等人面前。
汪氏几人正在大堂旁边的侧厅说话。
柳氏笑道：“这别院上上下下都是汪妹妹说了算，汪妹妹却还是如此守规矩，姐姐可是自愧不如。”
柳氏说的是他们每次都在侧厅聚会一事，大堂始终空着。
汪氏道：“那些虚名一点用都没有，知趣一些能更得老爷欢心，岂不是更划算？”
“还是汪姐姐聪明，我按照汪姐姐说得做，老爷果真更喜欢我了呢。”
这些人可不会平白聚在一起，她们都羡慕汪氏能勾得尚同知独宠她，她们聚在一起讨论得也是争宠之术。
“汪姐姐之前的药丸是从哪里来的，我用得很好用，想向汪姐姐买一些。”
“我也想买一些。”
“还有我。”
上次她们聚会，汪氏给了她们一种药丸，这种药丸若是在沐浴时放入水中，可以让她们浑身散发着一种香味，很容易勾起男子的兴趣。
算是不错的助兴药物，又不会像其他口服的药物那般烈性，马知府等人感受过此药的效果都很满意。
她们最懂男人的心思，这才一见面便纷纷向汪氏购买那种药丸。
汪氏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没有哪个男子可以抗拒那药丸的效果。
“这种药丸极为珍贵，我也是偶然得了些机缘，每月可以从一神秘人手里买一些，姐姐妹妹们想要，我自然不会拒绝，但事先说好，多的没有，每人最多也就十粒。”
“够了够了。”
十粒就是十日，她们一个月能得十日恩宠也知足了，再多了她们也受不住。
汪氏点头：“那好，一会儿走的时候我便把药丸给你们。”
谈妥此事，几人又开始闲聊其他事。
她们不过是后宅妇人，除了后宅的事，能聊的也就是各自的老爷。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喝茶，惬意得不行。
丫鬟们都在她们身后候着，侧厅外面也有不少丫鬟守着。
不过到底是在自己府里，她们并没有太多防备，都在和自己身边的人低声闲聊，压根就没注意空气中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
随着气味慢慢扩散，丫鬟们开始感觉到疲惫，一个接着一个地打哈欠，还不等她们意识到不对劲，便纷纷倒在地上。
侧厅内的情况和外面差不多。
几个黑衣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侧厅，汪氏等人已经趴在桌上没了意识。
“立刻动手，速度快点。”
几个黑衣人立刻接近汪氏等人，轻轻拉开她们右肩的衣衫，将早已准备好的药水滴一滴在她们的右肩上，结束后再小心翼翼地将她们的衣服恢复原样。
等最后离开时，黑衣人将汪氏等人身上的首饰全部取走，同时把自己来过的痕迹一点点抹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个时辰后
汪氏等人醒来，发现自己头上的首饰全都不见了，顿时惊叫出声，都知道遭了窃贼，几人是又惊又怒，纷纷回去和自家老爷告状。
一时间，整个苏州城都轰动了。
这次不仅府衙的衙役寻找窃贼，便是苏州卫亦是出兵搜查。
只是，他们注定在做无用功。
行宫内
霍谨博道：“确定只有汪氏一人？”
暗卫恭声道：“属下一一检查了她们的身份，只有汪氏的右肩有火焰图案。”
“本王知道了，下去吧。”
如此一来倒是个好消息。
看来天香教并没有太多汪氏这样的人，又或者只有汪氏比较厉害，其他人都默默无闻？
不管如何，如今已经确定了汪氏的身份。
接下来就该以汪氏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查出来她背后之人。
只是该如何做才能不打草惊蛇呢？
天香教应该会着重注意霍谨博，汪氏的事不能和他扯上关系。
霍谨博哪怕有再高明的借口，一旦他出手对付汪氏，天香教都会谨慎地切断和汪氏的联系。
如此一来，他就得找个中间人。
找谁呢？
正在霍谨博沉思时，康伟进来禀报道：“王爷，江敬昌求见。”
江敬昌？
霍谨博愣了下才想起来此人是江成颍的长子，也是江家的继承人。
“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江敬昌捧着一个木盒走进来，道：“草民拜见王爷。”
“免礼，你来见本王有何事？”
江敬昌打开木盒，道：“今日苏州来了一游商，他手中有不少西洋玩意儿，草民听闻郡主喜欢新奇玩意儿，便买下来献给郡主逗趣。”
霍谨博看着那木盒里的东西，竟意外地看到一只怀表，这游商可以啊，连怀表都能弄到。
“你有心了。”
康伟从江敬昌手中接过木盒，便算是收下了这些礼物。
江敬昌恭声道：“江家蒙皇上看重，得以负责接驾事宜，家父时刻叮嘱草民要好好招待王爷，草民不敢有丝毫怠慢。”
霍谨博轻笑道：“江家的忠心本王都看在眼里，等回京后，本王会如实禀告父皇。”
江敬昌闻言大喜：“多谢王爷。”
献完礼物，江敬昌便识趣地离开了行宫。
霍谨博起身带着康伟去见成晗菱。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霍谨博将那个木盒放在成晗菱面前。
经过数日的静养，她的伤口已经愈合，右胳膊可以稍稍活动，但不能过度，否则还是会疼痛。
成晗菱一眼就相中了那只怀表。
“这是什么？”
霍谨博解释道：“这叫怀表，作用嘛和日晷一样，都是用来查看时间的，不过西洋怀表和我们的计时方法不一样……”
霍谨博简单和成晗菱解释小时和时辰的区别，并告诉她如何调时间。
这只怀表上刻的是罗马数字，霍谨博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罗马是不是还叫罗马，便以西洋数字代称。
成晗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霍谨博，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霍谨博将怀表调好时间递给成晗菱，道：“看的书多了，自然知道得多。”
成晗菱皱着鼻子，道：“我看得书比你多得多，可我从来没见过怀表。”
“这世上的书多了，你看的书再多，也总有你没看过的。”
成晗菱点头：“这倒是。”
霍谨博问道：“是不是感觉怀表更加方便一些？”
成晗菱摇头：“怀表和我们的时间又不一样，太麻烦了。”
每次看到怀表的时间还得换算成时辰，确实挺麻烦的。
霍谨博知道成晗菱是用不惯怀表。
别说成晗菱了，便是霍谨博虽然看着怀表亲切，也没有时常带着它的想法。
以卫国的计时方法，怀表和卫国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那就感兴趣了便拿出来玩玩。”
这本就是给成晗菱消遣的玩意儿。
木盒中很多都是西洋的机械小玩意儿，都挺有趣的。
成晗菱道：“不愧是江南，这等新奇玩意儿连京城都没有。”
“江南多水，时常会有其他地方的商人来到江南，再加上江南富饶，那些游商根本没必要去京城，就能赚到心仪的银子。”
“京城的很多西洋玩意儿其实都是江南各地的商人带去的。”
洛京是卫国的国都不假，但受限于地理位置，很多东西都需要从其他地方流入。
只是京城的人总是有种优越感，觉得京城有天下最好最全的东西。
但凡他们出去走一走，便会打破这种认知。
成晗菱是第一次离京，见苏州有这么多新奇玩意儿，她对苏州更加感兴趣，兴致勃勃道：“等我养好伤，一定要把整个苏州都逛一遍。”
霍谨博含笑道：“那你可要好好养伤，别总是不听御医的话。”
成晗菱撇嘴道：“我很听话的。”
“那昨日是谁把药倒了？”
成晗菱听言，立刻瞪向若云。
若云低下头不敢看她。
“你别看若云，她也是担心你。”
成晗菱道：“我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好好养着便是，不需要再喝药。”
那药太苦了，成晗菱能忍着喝了几日已经是极限。
霍谨博道：“不想喝药也可以，那就换成药膳。”
成晗菱皱着眉头：“药膳也不好吃。”
霍谨博无奈道：“但最起码不苦，药哪里有好吃的。”
这会儿又没有西药，中药的味道大多都不好。
“郡主不是还等着伤好后逛苏州城吗？”
“好吧，我吃药膳。”
成晗菱最终还是妥协。
霍谨博握着她的手，道：“药膳有滋养身体的功效，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吃。”
总不能让成晗菱吃药膳，他却吃美味佳肴，那未免太残忍了。
成晗菱听到这话，瞬间没了抵触，道：“真的？”
霍谨博点头：“当然。”
成晗菱勾唇笑了。
若云松了口气，她真怕成晗菱闹脾气不吃药膳。
果然还是霍谨博的话更管用。
……
“下官拜见王爷。”
马如龄本来正在忙着调查窃贼的事，却得到霍谨博要见他的消息，只得先放下公务来见霍谨博。
霍谨博抬手：“免礼，坐吧。”
马如龄坐在霍谨博下首，道：“敢问王爷找下官何事？”
霍谨博淡淡道：“关于本王遇刺一事，本王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但如今有件棘手的事需要马大人帮忙。”
马如龄并未一口答应下来，问道：“王爷说的是？”
“本王查到莺儿能在苏州快速扬名，尚同知的妾室汪氏在背后帮了大忙，本王怀疑汪氏和莺儿有关系，所以决定审问汪氏。”
“只是汪氏毕竟是尚同知的爱妾，本王愿意给府衙一些面子，审问可以在私底下进行。”
马如龄愣了。
他怎么也想到霍谨博会查到汪氏身上，他是知道自家爱妾柳氏和汪氏走得很近。
这汪氏若是真出了事，那他的爱妾会不会？
马如龄迟疑道：“王爷如何得知汪氏与此事有关？”
霍谨博冷声道：“本王自有本王的办法，怎么，马大人是质疑本王的话吗？”
“下官不敢，”马如龄忙道：“只是汪氏毕竟是尚大人的爱妾，王爷打算如何审问？”
“本王听说你府上的妾室柳氏和汪氏交好，就以柳氏的名义邀汪氏过府一叙，本王不需要马大人派人包围尚同知的府邸，只是下个请帖，马大人应该可以做到吧？”
霍谨博的语气隐隐不善。
马如龄如果不答应，霍谨博就要和他算算旧账。
马如龄终究不敢过于得罪霍谨博，拱手道：“王爷有令，下官自然照办……此事可需要知会尚同知一声？”
霍谨博睨他一眼：“本王若是想让尚同知知道，还用得着马大人帮忙？”
马如龄为之汗颜。
“本王信任马大人却信不过其他人，此事还请马大人保密，便是你的爱妾柳氏也不可告诉。”
马如龄起身道：“下官定然守口如瓶。”
霍谨博颔首：“那就定在明日，至于用什么借口，这一点应该不用本王教你吧？”
马如龄忙摆手：“不用不用。”
随后马如龄便告辞离开。
霍谨博放下茶盏，道：“盯着他，如果有异动立刻来报。”
经历了杨旭一事，霍谨博其实并不相信官府的任何一个人。
只是想要不打草惊蛇，必须找马如龄帮忙，但霍谨博对马如龄依旧有防备。
如果马如龄真有问题，在知道汪氏即将暴露之际，他必然会有动作。
比如通知天香教的人或者杀人灭口。
不管他做什么，都会暴露出来，霍谨博就没白忙活。
毕竟怎么看，马如龄的价值都要比汪氏大得多。
不过霍谨博心里还是倾向马如龄和天香教没关系。
如果马如龄真是天香教之人，那汪氏接近尚同知就是多此一举。
天香教再傻也得知道他们不可能把府衙变成他们的一言堂，只要有马如龄在就够了。
如今已经确定汪氏是天香教之人，她刻意接近尚同知，很大可能是天香教在府衙没人，或者没有足够份量之人。
基于这般猜测，霍谨博更觉得马如龄不会是天香教之人。
……
马如龄的动作还算迅速，回府后就以柳氏的名义给汪氏下请帖。
理由特别好找。
当日汪氏本来答应给她们每人十粒药丸，但因为几人首饰丢失，心神大乱之下都忘了药丸的事。
马如龄用这个借口让汪氏过来，合情合理，也不会被人怀疑。
次日，霍谨博提前秘密到了马府。
见马如龄带着自己进后宅，霍谨博脚步一顿道：“后宅都是马大人的家眷，在前院寻个房间便是。”
马如龄道：“王爷有所不知，汪氏曾经来过几次，皆是在柳氏房中见面，为了不让汪氏起疑心，下官私以为还是维持原样较好。”
霍谨博含笑道：“马大人有心了。”
既然如此，霍谨博便没有再推辞。
不过马如龄也没想过让霍谨博见自己的家眷，此时柳氏已经被人带到其它院子，如今这个小院内皆是马如龄安排好的人。
康伟一走进小院，便让众多护卫四散开来，纷纷隐藏起来。
马如龄看到护卫们训练有素的动作，称赞道：“王爷的护卫果真不凡。”
“这都是父皇派来保护本王的禁卫。”
霍谨博刚走进房间，便嗅到一股陌生的香气，有些刺鼻，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可还得在这里等着汪氏，只得暂且压下心中的抵触。
马如龄继续道：“皇上对王爷当真是疼爱。”
霍谨博道：“也怪本王手下无人可用，才让父皇为本王忧心。”
马如龄道：“王爷已经得封郡王，按照惯例郡王府可以有五百护卫，想来这些禁卫等回京后就会变成王爷的私人护卫。”
在民间，父亲都会给儿子置办家业，皇室自然也不例外。
永康帝不仅会给儿子们修府邸，赐下人，便是护卫也是永康帝赐给他们。
等他们大婚的时候，同样不用花一分钱，全都有内务府负责。
不仅如此，皇子们每个月都可以领取俸禄，封爵后领取的银子会更多。
可以说，皇子是最容易当米虫的一类人。
马如龄都能想到的事，霍谨博自然不会不知道，所以这一路上，他都是把这些人当自己人在用。
而这些禁卫也特别听话，对霍谨博言听计从，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忠心。
这是他们双方都有默契的事。
在了解这些禁卫的身份后，霍谨博只想感叹一句真不能怪皇子们都有争储的野心。
永康帝赐给皇子们护卫，便是给了他们争储的班底。
这些禁卫背后都是一个个家族，虽然不能说儿子跟着哪个皇子，他们就站队哪个皇子，可这么多护卫，总能拉拢过来一些，这样班底不就有了？
霍谨博倒是没有拉拢他们的想法，在他心里，只要永康帝还在，他的重心就该在永康帝身上，即便是组建班底也该悄悄进行，这些护卫都太显眼了。
当然，如果有人主动靠拢，霍谨博也不会拒绝。
“王爷，为避免汪氏起疑心，下官便先去府衙了。”
正常来说，马如龄现在确实应该去府衙办公。
霍谨博回神道：“马大人慢走。”
霍谨博知道马如龄这段时间被窃贼的事折腾得不清，但霍谨博不会和他说这件事是他所为，哪怕他的本意是为了确定汪氏的身份，但手段到底不光彩。
反正今后窃贼不会再出现，这件事自然而然就会平息下去，真相如何并不是多重要。
一柱香后
康伟走进来禀报道：“王爷，汪氏进府了，马府的丫鬟正带着她朝这边来，她身边只跟着一个丫鬟。”
“让人把她的丫鬟支走。”
吩咐完，霍谨博便静静地等着汪氏步入他静心给她设下的局。
没一会儿，汪氏走进小院。
她来过不止一次，只瞥了眼院子里打扫的丫鬟便收回视线。
或许是因为对这里并不陌生，哪怕她的丫鬟突然被马府的人叫走，她也没有丝毫怀疑。
在靠近柳氏的房间时，汪氏下意识扬起笑容，道：“柳姐姐，小妹……”
砰——
汪氏刚走进来房间，守在房门两侧的护卫便把房门关起来。
听到关门声，汪氏下意识心里一颤。
再看到坐在桌边的霍谨博，她心里一咯噔，很是不安。
霍谨博开口道：“你应该听说过本王，天香教在柳阳府的分舵便是被本王剿灭，本王和你们天香教算是旧相识了。”
完了！
从霍谨博嘴里听到天香教三个字，汪氏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可她一直以来都很谨慎，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从霍谨博剿灭柳阳府分舵的消息传到苏州后，汪氏便被告知要小心霍谨博，汪氏已经足够小心翼翼，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汪氏倒是没有再狡辩，只是苦涩道：“王爷是如何发现奴家的身份？”
“在苏州有胆量刺杀本王的也就只有天香教了，本王恰好查到莺儿和你有关系。”
汪氏不敢相信：“就这因为这个，王爷就确定奴家是天香教之人？”
“七月十五日，本王派人验证了你的右肩。”
汪氏下意识捂住右肩，眼中满是骇然：“这本是教中隐秘，王爷怎会知道？”
霍谨博道：“现在该你回答本王的问题了。”
汪氏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案上鱼肉，目光黯淡道：“王爷想问什么？”
“莺儿现在在哪儿？”
“奴家不知，奴家只负责打听消息。”
“你属于哪个堂？”
“奴家隶属于天香教青龙堂。”
霍谨博皱眉：“苏州只有青龙堂？”
“奴家只知道青龙堂，对于其它三堂一无所知。”
天香教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你负责把消息告诉谁？”
汪氏犹豫了，可在看到两侧目光不善的护卫后，终究还是不想经受皮肉之苦，道：“刘氏成衣，这是天香教在苏州设置的隐秘据点，奴家每次都把消息告诉刘氏成衣的掌柜，由他将消息上报。”
霍谨博听到这话就知道他没白忙活，仅仅是端了刘氏成衣这个据点就足够天香教肉疼了。
霍谨博暂且压下思绪，继续问道：“你可知柳阳府失踪的那些女子会被带到哪里？”
汪氏听到这话身体一颤，被遗忘许久的记忆骤然涌入脑海，沉默良久道：“会被带到一个秘密地点，先关上几日，让人经受恐惧，黑暗和饥饿，然后便会强行在她们右肩印上火焰图案，彻底断了她们的后路，她们只是弱女子，除了听命行事别无他法。”
霍谨博见她说得这么详细，隐隐明白了什么。
“你可做过恶事？”
汪氏苦笑道：“王爷，怎么算恶事？苏州府衙很多的事情都是奴家汇报给天香教，他们手中已经有了苏州府衙以及苏州卫众多官员的把柄。”
霍谨博目光一沉，问道：“除了你，还有谁是天香教之人？”
汪氏摇头：“奴家不知，但奴家知道天香教很重视苏州，他们掳来的那么多女子，每个人都会被他们利用去接近需要接近的人。”
霍谨博揉揉额头，这可不好查啊。
汪氏看看霍谨博的脸色，犹豫道：“如果王爷相信奴家，奴家愿意帮王爷。”
霍谨博淡淡看她：“为何？”
汪氏眼中闪过一丝仇恨，低声道：“他们将奴家当作随意揉捏的玩物，让奴家必须按照他们的命令行事，可奴家是人不是工具，奴家之前没有反抗的能力，可现在有了，奴家恨不得他们去死！”
这种仇恨一直隐藏在汪氏心里，藏得很深，在被磨掉棱角后，她就一直安安分分地把自己当作天香教之人，安安分分地按照他们的吩咐去做事。
但藏得深并不代表不存在，只是需要引子把它引出来。
那如噩梦般的记忆便是引子。
以霍谨博昭睿郡王的身份足已为她报仇。
霍谨博神色如常，道：“本王如何信你是真心想要帮本王，还是想借此脱身去给天香教报信？”
汪氏也知道让霍谨博相信她不容易，她想了想道：“奴家愿意证明。”
“如何证明？”
“王爷定然想抓住青龙堂堂主，据奴家所知，刘氏成衣的掌柜在堂内身份很高，他定然知道更多的消息，他一直贪图奴家的姿色，奴家愿，愿意……”
霍谨博抬手制止她的话，道：“本王自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他还不会下作到利用女子。
汪氏无力地低下头，她知道得太少，便是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本王。”
霍谨博道：“天香教强迫那么多女子替他们做事，这其中必然有心有不甘者，你若是能帮本王把她们找出来，并且策反她们为本王效力，本王便记你一功。”
汪氏立刻点头：“奴家一定尽心帮王爷。”
霍谨博听言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道：“本王需要你证明自己的忠心。”
汪氏毫不犹豫地接过药瓶，从中倒出一个药丸吃下去。
霍谨博淡淡点头：“你放心，此药毒性不大，只要在两个月内服下解药就不会有事。”
这是真正的毒药，是霍谨博以防万一，在来江南之前专门让御医帮他配置的。
汪氏笑道：“只要能报仇，有没有解药都不重要。”
霍谨博并不知道她遭受了什么，不过天香教那帮疯子会用什么手段都不奇怪。
“你若是再见到莺儿，帮我试探一下她认不认识一个姓柳的公子。”
汪氏点头。
“你可以走了。”
汪氏听言便要离开，在离开前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道：“刘氏成衣的掌柜在玉华楼有个相好，他每隔两三天都会去找那女子私会。”
霍谨博颔首表示知道。
汪氏这才推开门走出去。
康伟低声道：“王爷，此人可信吗？”
“可不可信都没有影响，有用固然好，没用也无事。”
汪氏知道得不多，把她抓起来还不如放了，万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派两个人密切监视她。”
不管怎样汪氏也是天香教之人，该有的监视必不可少。
“另外，派人去调查刘氏成衣掌柜的相好是谁，打听清楚他下一次去见那人的时间。”
康伟领命。
随后霍谨博便秘密离开了马府。
从始至终都没惊动其他人，谁也不知道就在刚刚这里进行了一场审问。
马知府虽然在府衙办公，但一直注意着霍谨博这边的消息，听说霍谨博回了行宫，他立刻跑来求见。
看着马如龄那带着询问的眼神，霍谨博道：“汪氏已经洗心革面，决定帮本王找出幕后主使，此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马如龄整个人愣住了。
霍谨博这话说明了两件事，汪氏确实和谋划刺杀霍谨博的那个莺儿有关系，而且汪氏还被霍谨博策反了。
这么容易就策反了？
马如龄看看霍谨博，很想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
下一瞬，他目光落在霍谨博的脸上。
莫非……
霍谨博皱眉：“马大人还有事？”
总感觉他在想不好的事。
马如龄连忙摇头，拱手告退。
这人风风火火地来，待了没一会儿便离开，若不是马如龄暂且可信，霍谨博真不想用他。
看着一点也沉不住气。
霍谨博离开京城以来，就接触过两个知府，一个已经确定是天香教之人，被他秘密处死了。
另一个就是马如龄。
霍谨博对此人并不是太满意，不过他治理苏州倒还安稳，算是无功也无过。

第118章
玉华楼是苏州众多青楼之一，并不出名也没什么特别有名的花魁，就是个不起眼的青楼。
但众多进进出出的人并不知道，在今日，整个玉华楼都已经被秘密包围。
行宫内
霍谨博正陪成晗菱用晚膳，成晗菱时不时就要冷哼一声。
霍谨博低头吃饭，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
就在一柱香前，康伟进来汇报一切准备好了，成晗菱就随口问了句他要去做什么。
霍谨博也随口回了要去玉华楼抓人。
真的是随口，他压根就没觉得有什么。
但就是这一句话把他害惨了。
作为女子的直觉，成晗菱又问了句玉华楼是什么地方。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用完膳，成晗菱依旧是对霍谨博爱搭不理的样子。
霍谨博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故意盯着她看。
成晗菱瞬间扭过头去，只拿侧脸对着他。
霍谨博苦笑道：“我只是去抓天香教之人。”
成晗菱冷哼：“换个地方不成吗？”
“不能打草惊蛇，这人可能知道不少事情，必须在天香教反应过来之前撬开他的嘴，把捉拿地点放在玉华楼，我就能有一夜的审问时间。”
成晗菱瞪他：“你还打算在那里过夜？”
霍谨博傻了。
他说的是那个意思吗？
她要不要这么会抓重点。
霍谨博欲哭无泪。
见成晗菱瞪着他，一副非要他说个明白的表情。
霍谨博觉得说是说不明白了，还是换个方法吧。
趁着成晗菱不注意，霍谨博迅速揽住她的腰，微微用力两人便倒在榻上。
成晗菱的惊呼声还没出声就被霍谨博以唇缄口，事情瞬间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若云看傻眼了。
她正想看霍谨博怎么解释呢，结果霍谨博来了这一招。
郡主正在气头上，他这么做郡主岂不是更生气？
若云正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当透明人，免得被殃及池鱼。
结果接下来的发展让若云更加傻眼。
等两人分开，成晗菱老老实实躺在霍谨博怀里，一点要发脾气的样子都没有。
不，不是在吵架吗？
怎么亲一下就和好了？
没有一点这方面经验的若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
而成晗菱也没想到霍谨博会来这招，她本来就是在闹小别扭，别看板着脸，其实根本算不上多生气。
在加上霍谨博在吻她的时候，时不时就用手指勾勾她的手指，讨好的意图显而易见。
成晗菱直接被他逗乐，心里那点小别扭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该叮嘱的还得是叮嘱。
“你得尽快回来。”
“好。”
“那里的女子都大胆得很，你不能让她们靠近你半，一丈。”
“……好。”
霍谨博嘴角抽了抽，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成晗菱靠在他的怀里，叮嘱了好多，可说到最后还是瘪嘴道：“我还是不想你去。”
霍谨博不敢触碰她的右肩，执起她的左手放在胸口，柔声道：“我眼里心里只郡主一人，不想看也看不见其他人，郡主当感受到才是。”
两人四目相对，成晗菱嘴角缓缓勾起，侧脸依恋般在他怀里蹭了蹭。
她自是相信霍谨博。
方才种种，不过是出于女子天然对那个地方的抵触。
霍谨博亲昵地亲亲她的脸颊，道：“等事情办完，我们好好在苏州玩玩，还有扬州，听说扬州的热闹不下苏州，我们一并去看看，好不好？”
成晗菱点头：“好。”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直到霍谨博离开才分开。
……
玉华楼
为了安全以及不被牵绊，刘掌柜的妻儿都不在苏州，但男人嘛，总是管不住自己。
他到苏州后很快就和玉华楼的红玉勾搭上，两人一个求财，一个贪色，一拍即合，如此勾搭了数年，都对彼此很满意。
刘掌柜没有给红玉赎身的打算，红玉也看出刘掌柜的本质，根本不指望他，只是尽可能哄着他多给些银子，刘掌柜手中银子不少，出手大方得很，这也是红玉愿意一直和他保持关系的原因。
今日，便是两人再次私会之日。
刘掌柜作为玉华楼的常客，守门的龟公只是笑着和他打声招呼，便任由他上楼。
反正他轻车熟路，压根不需要人带路。
刘掌柜的目光在玉华楼其它女子那婀娜的身姿上一一划过，嘴里不时啧啧两声，心中的欲望被勾出来，脚下的步伐下意识加快。
在走到红玉的房间后，刘掌柜直接推门走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
可能是做贼心虚，刘掌柜瞬间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
砰——
他刚有了转身的动作，身后房门便被关上，本来黑漆漆的房间瞬间变得明亮。
霍谨博眯着眼睛看着眼前长相周正，看起来很是老实可靠的男子，道：“刘掌柜，是吧？”
刘掌柜同样看到了霍谨博。
看到那张俊逸得不像话的面孔，他几乎下意识猜到了他是谁。
在天香教内部，没几个人见过霍谨博，但几乎每个人只要见到霍谨博就能认出他来。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有的人，你看一眼就知他配不配得上这个评价。
这个评价是亲眼见过霍谨博的青龙堂堂主给出来的。
正值炎夏，刘掌柜此刻却如坠冰窖，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康伟在其身后用力踹了他一脚，让他跪在地上。
天香教余孽没资格在王爷面前站着。
刘掌柜吃痛地叫了一声。
霍谨博道：“你是乖乖招供，还是等本王用刑？”
不过是踹他一脚便这般，此人看起来不像是杨旭那种硬骨头。
霍谨博仔细调查过刘掌柜，此人名下有一成衣铺，吃喝不愁，每隔几日便会和相好私会，日子过得好极了。
霍谨博不知道他在天香教是什么生活，可这样的生活显然会一点点侵蚀他最初的信念，让他变得软弱。
听到霍谨博的话，刘掌柜目光闪烁，但还是不死心地想挣扎一下，慌张道：“敢问小人哪里得罪了大人？”
霍谨博勾唇笑笑。
“看来刘掌柜还是心存侥幸，不过很可惜，汪氏已经把你招出来。”
原来是汪氏出了问题。
刘掌柜暗恨，他就说那些贱人太过愚蠢，根本保不住教里的秘密。
见刘掌柜许久不说话，霍谨博没耐心道：“堵住他的嘴，直接用刑，记住别留下痕迹。”
“是。”
康伟领命。
用破布堵住他的嘴，两侧的暗卫靠近他，直接一拳打中的腹部，十成十的力道。
仅这一拳，刘掌柜感觉自己体内的各个器官都被打得移位了，疼痛难忍。
长久安稳的生活早已消磨他的骨气，他受不了这种疼痛，真的受不了。
他想求饶，却发现根本出不了声音，无奈之下只能挣扎，让他们察觉到他的意图。
康伟冷哼道：“竟然还敢反抗，接着打。”
暗卫们听命从事，直接把人往死里打。
最终还是霍谨博开口道：“问问他招不招。”
康伟这才把破布取下来。
还不等他问，刘掌柜就忙道：“我招。”
“早这样不就得了。”
刘掌柜欲哭无泪，他倒是想说，可嘴被堵着他根本说不了话啊。
霍谨博问道：“你的身份。”
“小人隶属于天香教青龙堂，负责经营天香教在苏州的据点，同时将其他人收集的情报往上汇报。”
“除了汪氏之外，其他人都是谁？”
刘掌柜真是被打怕了，一五一十地将那些人都招出来。
全都是女子，天香教果真所图甚大，他们的目标不仅是苏州府衙和苏州卫，还有苏州一些有名的商贾。
包括四大盐商。
“你们这些人都归青龙堂管？”
“是的。”
“那青龙堂的据点在哪儿？”
作为需要时刻传递消息的人，青龙堂的据点没人比刘掌柜更熟悉。
“青龙堂的据点就在平凉坊王大胡同15号，不过那里只有几个留守的人，其他人都有自己的掩饰身份，不会待在据点。”
霍谨博听言皱眉，如此一来，这个据点还不能动，动了只会打草惊蛇。
“青龙堂的堂主是谁？”
刘掌柜摇头：“堂主很少出现，小人也只见过他几次，小人只知道堂主就在苏州，但具体身份并不知道，这是教内机密，我们这些小人物不可能知道。”
“那天香教的总舵可在苏州？”
“小人不知。”
天香教的等级很森严，不该知道的秘密一点都不会透露。
堂主已经是天香教高层，每一个堂主都知道天香教的众多秘密，他们的身份自然要万分保密。
霍谨博看康伟道：“把画像拿出来。”
在柳阳府的时候，成晗菱曾经画了一副青龙堂堂主的画像。
康伟立刻从怀里取出画像。
“你看看这人是不是青龙堂堂主？”
刘掌柜只看了一眼便摇头：“不是。”
霍谨博心底一沉。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青龙堂堂主见自己人都易容，那如何才能抓到他？
霍谨博沉声问道：“你可知道青龙堂堂主一些比较明显的特征？”
相貌可以易容，可总有些东西是掩饰不了的。
这可把刘掌柜问住了，他想了许久才犹豫道：“小人记得堂主右手虎口处有一个铜钱大小的红色胎记。”
这勉强算个线索。
等以后抓住人时不用担心抓错。
只是如此一来就不好办了，他本想借助刘掌柜将青龙堂一网打尽，可很显然这一点做不到了。
而且青龙堂的据点并无多少人，即便现在带兵去围剿，也抓不到几个人。
霍谨博揉揉额头，道：“给他纸笔，把你知道的天香教之人全都写出来，能不能保住你的命就看你能招出来多少人了。”
刘掌柜一听这话，立刻道：“小人绝不敢欺瞒王爷。”
在刘掌柜低头写时，霍谨博看了眼康伟，康伟瞬间明白霍谨博的意思。
“王爷，小人写完了。”
话音刚落，刘掌柜便被打晕过去。
霍谨博站起身，道：“把他处理了，做得干净点。”
现在不能抓天香教之人，又不能让天香教意识到他们暴露了，只能先处置了刘掌柜。
处理完这些，霍谨博便回了行宫。
他先去看了看成晗菱，见她已经休息，霍谨博才回到书房。
仔细查看刘掌柜写的这份名单。
上面有十数个女子，天香教还真是遍撒网，苏州府衙不止汪氏一人，但其他目标地位太低，能起到的作用很小。
霍谨博想到汪氏说天香教已经掌握了苏州一些官员的把柄，他们莫不是想彻底掌控苏州，让苏州秘密成为天香教的大本营？
仅看天香教在苏州的投入便可看出天香教很重视苏州，在这里甚至有整个青龙堂的人手。
等等！
霍谨博再次查看这份名单，突然发现一件事。
天香教往不少商贾府里也派了人，这其中包括四大盐商，却没有江府。
江成颍，因得永康帝看重，负责过几次接驾之事，江家的生意在江南很是顺利，基本不会遇到阻碍，江南的官府见他和永康帝有点情分，对他皆是大开方便之门，江府的名望和财力甚至在四大盐商之上。
可这份名单上却没有江府。
是江府太谨慎，还是另有隐情？
霍谨博眉头紧皱，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在就寝前，霍谨博特意吩咐康伟去监视江府。
次日一早，苏州府衙便接到报案。
玉华楼发生了命案。
刘掌柜在玉华楼遇刺身亡，他的相好红玉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刘掌柜身上的钱财全都不见了，红玉的那些首饰银子也同样消失。
马如龄得知这件事后大怒。
之前的窃贼还没查到，如今又出了一件谋财害命的案子。
这无疑是对官府的挑衅。
马如龄无比重视这件案子，直接封了玉华楼，一个个审问玉华楼的人。
结果却一无所获。
很多人都看到刘掌柜进了红玉的闺房，以后就没有再出来，等次日丫鬟进去伺候两人时，却发现刘掌柜死在了床上，红玉却不见了，谁也没见到红玉是怎么离开的。
紧接着，老鸨就报了官。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看到陌生人出现甚至接近玉华楼。
如此明显地指向，马如龄直接将此案定为情人谋杀，红玉便是此案的凶手。
马如龄立刻让府衙画了红玉的画像，全程通缉红玉。
当然，他这么做是肯定找不到人的。
因为有霍谨博的吩咐，暗卫审问刘掌柜时没有留下明显的伤口，他们这些人都有特殊的审讯技巧，不会留下痕迹，却会比留下痕迹更疼。
当夜
苏州一处宅院中
几个黑衣人聚在一起。
“老刘死了，不确定真是意外还是被人发现了身份。”
“他那条线的人都没出事，应该是意外。”
“此事不可武断，昭睿郡王就在苏州，谁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什么，从今日起青龙堂所有人进入潜伏状态，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
“是，堂主。”
说罢，几人便一同从密道离开，整个过程没有被人发现。
半个时辰后，苏州行宫
康伟汇报道：“青龙堂据点没有异动，里面的人依旧正常进出，没有发现其他人进入，刘掌柜名单上的那些女子也没有异常。”
“今日江成颍去了一趟商会，待了半个时辰就回了江府，江敬昌入夜后就去了外室那里，至今都没有出来，其他人并无异常。”
“玉华楼呢？”
“一直有人盯着，但并未发现行为异常之人。”
霍谨博叹气，看来是他想得太好了，天香教的人都很谨慎，并没有去看热闹。
而且这件事已经闹开，就算不去玉华楼也能知道消息，根本不需要到玉华楼涉险。
江成颍父子那边看起来也很正常，并未发现异常。
霍谨博仔细想了想，如果不是天香教过于谨慎，就是天香教在苏州不止这一个据点，刘掌柜知道的并不全。
这也很有可能，毕竟刘掌柜也说了青龙堂的人都有自己的掩护身份。
但不管是哪一个，从天香教的野心来看，江府不可能被他们放过，江府内必定有天香教之人。
四大盐商那里的天香教之人已经暴露，霍谨博已经派人监视她们，暂且不需要管他们。
反倒是江府的天香教之人还藏得很深，需要霍谨博注意。
……
休养了多半个月的成晗菱终于在行宫待不住了，非要霍谨博带她出去玩。
霍谨博拗不过她，再加上太医说她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只要不触碰到伤口就行，霍谨博便答应了。
但霍谨博也有个要求。
成晗菱不能下马车。
成晗菱自然不乐意，但为了能出去玩，只得同意。
两人便坐在马车中，透过车窗看外面人来人往。
虽然最近苏州并不太平，但和老百姓的关系不太大，他们依旧是该做什么做什么，日子照样过。
这一路上，成晗菱看到不少有意思的东西，但霍谨博就是不让她下车，成晗菱很是恼怒。
“我不理你了。”
只让看不让玩，还不如在行宫待着呢。
霍谨博好生哄道：“外面的人太多，万一有人冲撞了你怎么办？”
她的伤口毕竟还没好全呢。
成晗菱扯着他的衣袖，娇声道：“可我想玩嘛。”
“让康伟去买，等回了行宫随便你玩。”
成晗菱无奈，只得如此了。
马车再次前进，没走一会儿，马车便停下。
康伟道：“王爷，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霍谨博皱眉：“去看看怎么回事。”
康伟立刻前去查看。
没一会便回来道：“前面有一家糕点铺，每日只开门一个时辰，这家店铺名气很大，前面的百姓都在排队等着买糕点。”
又没有人专门维护治安，这条街就被堵了大半，行人经过还可以，马车却是过不去的。
这不算什么大事，旁边就有个巷子，直接绕路便是。
只是还不等霍谨博开口吩咐，成晗菱就冲他眨眨眼睛，道：“谨郎，我想吃糕点。”
霍谨博下意识道：“我让康伟去买。”
成晗菱却摇头，看他道：“我想吃你亲自买的。”
霍谨博一时哑然。
成晗菱见他不说话，语气委屈道：“你现在都不愿意听我的了。”
霍谨博：“……”
他还能说什么。
“我去买。”
霍谨博只得下了马车去给成晗菱买糕点。
如今已经是七月底，天气愈发炎热，顶着大太阳，霍谨博看着面前的长队，一时间有些绝望。
康伟小声道：“王爷，要不属下去吧。”
霍谨博摇摇头：“无碍。”
郡主大人心里不痛快，不过是小小折腾他一下罢了。
霍谨博无奈地笑笑，还是得照办。
霍谨博走到队伍最后站着，周围的百姓可曾见过这般相貌的男子，他只是站在那儿便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一些未出阁的女子仅是看他一眼，脸上染上红晕，羞得不敢再看。
倒是已经出阁的妇人胆子大些，不仅敢多看两眼，还有人敢上前搭话。
“公子也喜欢这家的糕点？”
“慕名而来。”
霍谨博看了眼康伟，康伟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同时气势全开。
妇人下意识退开几步，却又实在心痒这么俊俏的小郎君，直接忽视康伟。
“妾身经常来此，对这里的糕点很熟悉，公子喜欢什么口味？”
霍谨博很无奈，他已经让康伟挡在两人中间了，这女子该明白他的意思才对，怎么还不放弃。
他家小郡主醋性大得要命，倒时候遭殃的还得是他。
霍谨博刚想罢，若云便走了过来，道：“公子，小姐突然不想吃了。”
霍谨博立刻转身离开，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再次上了马车。
惹得周围的女子很是失望。
马车内，成晗菱面沉似水，咬牙看着霍谨博，仿佛要吃了他。
霍谨博无奈摊手：“这真不怪我。”
成晗菱抬起能用的左手，用力拉扯他的脸颊，恨声道：“就知道招花惹草。”
霍谨博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道：“好生冤枉，我分明只招了郡主这一朵花。”
成晗菱盯着他的脸看，道：“我就该把你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霍谨博笑道：“好巧啊，我也有这个想法，我们关在一起正好。”
成晗菱被逗乐了，抬手轻戳他的脸颊，娇嗔道：“就会哄我。”
霍谨博不肯承认，道：“分明是真心话。”
“你越来越会油嘴滑舌了。”
成晗菱竟然有些想念之前的木头，虽然那时候的霍谨博很不解风情，还总是惹她生气。
霍谨博干咳一声没说话。
男人嘛，在某些方面总会有些天赋。
再说了，他说的确实都是真心话。
没买成糕点，马车便绕路继续前进，他们必行并非没有目的地，霍谨博听说这附近有一家画铺，名叫荣宝斋，是一家卖文房四宝以及各种字画的店铺。
成晗菱对字画很感兴趣，霍谨博便带她去逛逛这家店铺，而且店铺内人少，不用担心成晗菱被人撞到。
很快，马车停在荣宝斋门口。
成晗菱并不知道霍谨博的打算，见马车停下还疑惑怎么了。
听霍谨博简单解释后，成晗菱瞬间来了兴趣，她最喜欢收集名人字画。
“快，我们去看看。”
成晗菱催着霍谨博赶紧下去。
两人一同走进荣宝斋。
掌柜的眼尖，一看便知两人非富即贵，制止要迎上去的小厮，自己亲自接待道：“客人想要什么？”
成晗菱问道：“你们这里可有什么名人真迹？”
掌柜的笑道：“小姐来得巧了，近日小店才得到一副石灵大师的《苏州百景图》。”
成晗菱眼睛一亮：“带我去看看。”
“请两位随我上二楼。”
一行人上了二楼，二楼的客人就更少了，统共也没几个，霍谨博没想到还能看到个熟人。
江成颍父子竟然也在这里。
巧的是江成颍看得正是那副《苏州百景图》。
江成颍同样对字画感兴趣，经常到各个画铺和书肆闲逛，由此买到不少好东西。
江成颍笑道：“若是小姐喜欢，老朽自当割爱。”
成晗菱的目光已经粘在那幅画上，喃喃道：“不愧是石灵大师，仅一幅画便画出人生百态。”
霍谨博深有同感。
明明看不清每个人的脸，可看到这副画，却能清楚地感知画中人的情绪，很是神奇。
这就是大师的水平吗？
怪不得能名垂青古。
霍谨博对画没有太大兴趣，只欣赏了一会儿便移开视线，看向江成颍道：“江员外身体可好？”
江成颍道：“有劳公子关心，已经是老毛病了，能活一日便是赚一日。”
霍谨博笑道：“江员外心态豁达，想来还可以活许久。”
江成颍道：“公子这般说，那老朽应该是可以多活些日子了。”
江敬昌接话道：“大夫也说爹身体还好得很。”
几人说话间，成晗菱已经决定买下这副画。
霍谨博便道：“康伟，去付银子。”
江成颍忙道：“让公子付银子，岂不是意味着老朽招待不周？敬昌！”
江敬昌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这就要去付钱。
霍谨博拒绝道：“江员外不必如此。”
这是给成晗菱买的画，霍谨博怎么可能让江成颍付银子。
江敬昌却是执意要付，他便和康伟争执起来，他哪里争得过康伟，康伟握住他的右手腕，稍稍一用力，江敬昌便惨叫一声，右手撑开，手中的银票随之洒落。
霍谨博目光一凝，心中顿起波涛，道：“康伟，不得无礼。”
康伟这才放开江敬昌，同时将买画的银子交给掌柜。
江成颍尴尬道：“公子，这……”
霍谨博收敛情绪，笑道：“康伟一介武夫，下手没个轻重，江员外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不敢不敢。”
“这些日子有劳江员外了，正好今日有空，江员外便随我一同回去用午膳吧。”
江成颍听言，瞬间什么芥蒂都没了，受宠若惊道：“这，这是老朽的荣幸。”
他接待了永康帝好几次，也没得到和贵人一起用膳的资格，现在能和霍谨博一起用膳，如何不让他受宠若惊。
霍谨博微微一笑。
成晗菱却是看了他一眼，直觉告诉她霍谨博又在算计什么。
江敬昌揉着手腕回到江成颍身边，听到一起到行宫用午膳，同样很高兴。
买了画，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便掉头回行宫。
马车内，成晗菱问道：“你想做什么？”
霍谨博幽幽道：“我们可能要抓到一条大鱼了。”
“大鱼？天香教？”
霍谨博最近的精力都放在抓天香教身上，他指的只能是天香教。
成晗菱皱眉：“江氏父子有问题？”
霍谨博道：“得一会儿验证一下才知道。”
没想到啊。
江家会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回到行宫，霍谨博让人去准备午膳。
几个人很和谐地吃了顿午饭，成晗菱知道霍谨博有事要做，吃完饭便带着若云离开，回房继续欣赏那副《苏州百景图》。
等下人们把碗碟撤下去，霍谨博和江氏父子坐着喝茶。
霍谨博看了眼江敬昌，道：“本王有些好奇，少掌柜右手虎口处那块是胎记吗？”
江敬昌下意识看了看右手，面色一僵。
江成颍不明所以，坦言道：“回王爷，犬子十岁时曾走丢了一次，找回来时手上便多了这么一处伤疤，虽然和胎记很像，不过犬子身上并无胎记。”
“十岁，那是什么时候？”
“是永康元年。”
“永康元年？”霍谨博抿了口茶，笑道：“本王记得这一年天香教不自量力起兵造反，被父皇轻松剿灭，只余下少数天香教余孽如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窜躲避。”
天香教这个话题太敏感，江成颍只是笑笑没接话。
江敬昌的脸色却是彻底僵硬下来。
他只见过霍谨博几次，但他根本不敢小瞧霍谨博，直觉告诉他霍谨博不会平白无故提起天香教叛乱一事。
霍谨博道：“当初少掌柜丢失，江员外如何确定找回来的就是少掌柜，就一点不怀疑少掌柜被人李代桃僵？”
听到这话，江成颍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自己养了几十年的儿子被人质疑不是自己的，搁谁也高兴不了，道：“犬子的相貌，草民还是认得的。”
毕竟是十岁的孩子，又不是未长开的婴儿。
“那可不一定，江员外莫非不知相貌可以易容而成？”
江成颍解释道：“多谢王爷关心，但当初草民仔细检查过，确实是犬子无疑。”
这说明没有易容。
霍谨博仔细盯着江敬昌看了两眼，感叹道：“这世上竟然真有长相相似之人。”
江成颍再老谋深算，也搞不懂霍谨博在说什么，问道：“王爷想说什么？”
霍谨博道：“少掌柜不说句话吗？”
江敬昌虽然心里很慌，但面上没有任何异样，道：“王爷要草民说什么？”
“说说你手上的胎记，或者说说你的青龙堂。”
轰——
江敬昌被这话炸懵了，勉强维持平静，疑惑道：“草民不知王爷在说什么。”
霍谨博看了眼康伟。
康伟直接走到江敬昌面前，用力扯开他的衣衫。
江成颍看到这一幕，心中怒火涌动，道：“王爷为何羞辱犬子？”
霍谨博沉默不语。
江敬昌却很淡定，他胸前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淡定只持续了一瞬间。
在康伟取出药水滴在他胸前后，江敬昌就淡定不下去了。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胸前渐渐浮现出一个火焰图案。
除此之外，在火焰之中有一条青龙盘踞。
这是霍谨博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图案，原来天香教的图案还是有区别的。
莫非这便是堂主和普通教徒的区别？
那教主的会是什么样子？
霍谨博突然很期待见识一下。
江成颍直接傻了：“这，这是什么？”
霍谨博微微一笑，道：“江堂主，本王可是久仰大名。”
江敬昌低头看着已经浮现的图案，目光有些痴迷，紧接着便看向霍谨博，道：“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既然已经暴露，就没有必要再装疯卖傻。
“这就要多亏你虎口的胎记，也要多亏刘掌柜提供的线索。”
江敬昌道：“老刘果然是你杀的。”
江敬昌很难受，他已经足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霍谨博识破了身份。
他看着自己右手的胎记，当初就该把这个剜去。
霍谨博道：“江堂主太过小心谨慎，本王曾经在杨旭口中得知你的相貌，没想到却是假的，若非这个胎记，本王想要找到江堂主，恐怕更是难上加难。”
江敬昌实在是小心得过头，见自己人也不用真面目，不过这也不怪他如此谨慎，他明面上的身份太过显眼，这些年他跟着江成颍四处走动，见过他的人不知有多少。
如此一来，他自然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便是青龙堂那里他也很少去，都是和青龙堂的几个骨干私下会面，让他们代替他去发布命令，宣布一些事情。
如此一来，江敬昌才能隐藏这么长时间不被发现。
不过听到霍谨博的话，江敬昌看到这个胎记更加痛恨，他当初就不会一念之差留下这个胎记。
当初，他被父亲要求假扮江成颍的儿子，年幼的他其实并不愿意离开父亲，这个胎记便是他执意留下，作为他自己的证明。
父亲只有他这一个儿子，终究是因为太过疼爱他便答应了他的要求，把胎记伪装成伤疤。
这么多年过去，江敬昌早就没了当初的抵触，甚至认为这是父亲最英明的决定，他对胎记执念也已经消失，甚至忘了胎记的存在。

第119章
到了现在，江成颍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儿子被李代桃僵了。
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犬子现在可还活着？”
如今被识破身份，一切谋划都已经功亏一篑，江敬昌破罐子破摔，随意道：“爹这么聪明，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想要李代桃僵，那被代替的那个人自然是死了最安全。
“你别叫我爹！”
江成颍捂着胸口，心里悲痛至极，他养了三十年的儿子是假的，还是杀死他亲儿子的凶手。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五弟是如何死的？”
江成颍只有两个嫡子，除了老大江敬昌，就是老五，老五聪明机灵，嘴甜懂事，很得江成颍喜爱，只是却在十一岁那年意外身亡。
江成颍不是没怀疑过江敬昌，只是他查了江敬昌所有可用之人，都没有查到疑点，这才放下对江敬昌的疑心。
可现在看来，江敬昌分明还有另外的人手可用。
江敬昌很欣赏江成颍现在的表情，他被这个老东西训斥了这么多年，打不敢还手，骂不敢还口，他整日就盼着老东西早点死，今日也算是一解心中郁闷。
“爹何必明知故问。”
天香教既然图谋江府，自然不会允许江敬昌有威胁。
不仅是老五，江成颍其它有潜力或者表现不错的儿子都是被天香教所杀，如今留下的都是一群庸才，或者用米虫来形容更合适。
唯一被江成颍看上眼的嫡长孙，同样不是自己的血脉。
江成颍，岂一个惨字了得。
若不是江成颍太过谨慎又惜命，便是他自己也活不到这个时候。
江敬昌早就想除掉江成颍，只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得了江敬昌肯定回答，江成颍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悲痛和怒火，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霍谨博摇摇头，很同情这个老爷子。
“将江员外带下去，派太医好好诊治。”
很快，两个护卫就把江成颍抬下去。
霍谨博看向江敬昌，道：“永康元年，天香教余孽人人自危，竟然还愿意花费心思帮你李代桃僵，看来江堂主的亲人在教内地位不低，是长老还是，教主？”
江敬昌瞳孔一缩。
“看来本王猜对了。”
霍谨博面上露出笑意，道：“本王就喜欢你们这等有关系之人，天香教有四堂，本王还以为得把四堂都剿灭才能抓到你们教主，现在看来似乎有捷径可走啊。”
江敬昌恨恨地盯着他：“你休想从我嘴里听到一句想听的话。”
“杨旭死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他照样招了。”
“你十岁就在江府，你的血脉应该也都在苏州吧，想不想尝尝断子绝孙的感觉？”
“你卑鄙！”
江敬昌猛地站起身。
没一个男人会不在意绝后，他父亲本就他一个儿子，若是他的后代全没了，他们家就真的是绝后了。
霍谨博淡淡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老实交代，本王会饶你一命，并且可以让你带走那个刚出生的幼子。”
江敬昌冷哼：“你当我是傻子不成，会相信你的鬼话？”
“本王只是想剿灭天香教，等天香教不复存在，你即便活着又能怎样，说到底对朝廷有威胁的是天香教，并非是你。”
“与本王来说，你活不活并不重要，但对你来说，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而若是听本王的，最起码可以做一个富家翁，在家中含饴弄孙。”
“江堂主，你十岁便离开天香教，那些人和你不过泛泛之交，他们的死活与你何干，人生在世，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霍谨博一点点给江敬昌灌迷魂汤。
但江敬昌却不为所动，道：“你不必白费力气，我不会说的。”
霍谨博摇摇头：“那真是太可惜了。”
“康伟，派人去把江堂主的儿子们全部请来，就说本王要宴请他们，包括他那个外室子。”
等康伟离开，霍谨博道：“希望一会儿亲眼看着亲生骨肉死在自己面前时，江堂主还能这么淡定。”
江敬昌握紧拳头，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滥杀无辜。”
霍谨博冷漠道：“在本王眼中，他们就是天香教余孽，怪就怪他们投错胎，你们可以滥杀无辜，却要求别人对你们处处容忍，不觉得可笑吗？”
“本王说了，本王要的是剿灭天香教，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杀几个人而已，本王并不在意。”
“本王倒是很好奇，江堂主在不在意呢？”
江敬昌垂着头，脸色狰狞，心中满是纠结。
他再丧心病狂心狠手辣，那也是对外人，对于他的子嗣，江敬昌是百般疼爱。
因为在他心里，阖府上下只有他们是真的和他血脉相连。
可江敬昌根本不相信霍谨博，他不觉得天香教被剿灭，自己还能活。
就在纠结中，江敬昌的子嗣到了。
江府的人一听王爷召见，二话不说就把所有子嗣送来。
江敬昌的儿子中最大的已经弱冠，小的还没断奶，正在奶娘怀里睡觉。
霍谨博让人把奶娘带下去，让护卫抱着那个奶娃娃。
“江堂主可想好了？”
江敬昌的目光从几个儿子的脸上一一划过，随后骤然闭上眼睛。
当了这么多年的青龙堂堂主，他经历了众多事，最懂得如何玩弄人心，他很清楚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上是件很愚蠢的事。
霍谨博目光一冷，江敬昌还真是软硬不吃啊，竟然一点也不在乎香火断绝，还是说他另有子嗣只是藏起来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
看来只能另辟蹊径了。
霍谨博把目光放在他的儿子们身上，道：“江敬昌对朝廷不忠，意图谋反，已被本王人赃并获！”
直接就是一个炸弹扔下，炸得他们心神不宁。
面前的几人大惊失色，他们满心欢喜地来到行宫，还以为霍谨博要赏赐他们什么，结果没想到会是灾祸。
霍谨博的话还在继续：“本王用你们的命逼江敬昌招出同谋，但他并不为所动，哪怕你们都死完，他也不愿开口。”
“本王很为难，本王并不愿滥杀无辜，可谋反乃是大罪，本王必然要查清楚，你们的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你们了，谁若是能说出江敬昌的隐秘之事，本王便饶他一命，毕竟造反的只是江敬昌，你们并不知情。”
江敬昌吼道：“他在骗你们，别上当！”
江敬昌没想到霍谨博会盯上他的儿子们，立刻出声打断霍谨博对他们的蛊惑。
霍谨博看了眼康伟，道：“把他的嘴堵上。”
康伟随即用破布堵住江敬昌的嘴，让他说不出话。
霍谨博看向江敬昌的长子，道：“就从你先来。”
此人毕竟已经弱冠，表现得还算淡定，道：“敢问王爷，证明家父谋反的证据何在？”
“你不用知道这些，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关于江敬昌的事全部说出来。”
此人抿嘴，有些迟疑，哪有定罪不给人看证据。
霍谨博不耐烦地挥挥手。
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挥刀斩断他的左臂。
疼得他瞬间惨叫出声。
他身边的那些兄弟吓得面色惨白，不敢再有侥幸心理。
霍谨博道：“本王没有耐心和你们耗下去，若是再无话可说，下一次就不会只是斩断胳膊这么简单了。”
此人疼得瘫在地上，再也不敢耍心眼，道：“草民知道得不多，只知道爹的书房很重要，谁都不让进，有个丫鬟只是进去打扫了一次便被爹秘密处置了。”
霍谨博皱眉，这不算什么重要情报，江敬昌的书房肯定会是重点，哪怕此人不说，他也会派人仔细检查。
霍谨博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知道什么？”
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都不如大哥受宠，再加上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霍谨博骤然问起，他们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霍谨博皱眉。
“王爷，草民怀疑我家有密室。”
正在这时，一个人站出来道。
霍谨博扭头看向此人，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根据霍谨博看过的资料，他应该是江敬昌的那个外室子，一直被养在外面，不曾被认回江家。
霍谨博瞥了眼有些异样的江敬昌，示意他继续说。
“草民发现好几次，家父在书房消失不见，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出现，草民问过家母，家母却让草民不要多问，更不能去问家父。”
被堵着嘴说不出一句话的江敬昌，听到这里颓然地低下头。
哪怕他已经足够谨慎，可这么多年里，总会被人发现。
见其他人没什么要说的，霍谨博便挥挥手，让人把这些人都带下去关起来。
等那些人离开，霍谨博让人去掉江敬昌嘴里的破布。
“江堂主还是什么都不想说？”
江敬昌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
霍谨博眉头紧皱，从得知江敬昌身份不简单后，他就想借助江敬昌挖出天香教更高层的人，可江敬昌就是死活不开口。
看来，不用刑不行了。
“把他带下去，只要不把人弄死，随便你们用什么办法，只要让他招供就行。”
“康伟你带人秘密潜入江敬昌的外宅，去看看那里有什么秘密。”
现在还是白天，潜入江府目标太大，很容易被人发现，但江敬昌的外宅就不一样了，潜进去更容易一些。
话音一落，其他人便各司其职，只剩下霍谨博坐在大堂。
霍谨博还是更希望江敬昌开口，可是那家伙连自己血脉都不在意，霍谨博不知道什么办法能让他开口。
“王爷，江员外醒了。”
霍谨博听言便站起身，他觉得得去看看这个可怜的老爷子，或许他知道怎么对付江敬昌，毕竟当了三十年的假父子。
房内，江成颍躺在榻上，太医轻声道：“王爷，江员外方才只是气火攻心，下官已经用针灸为其梳理，只要不再动怒，便无性命之忧。”
霍谨博点头，太医告辞离开了。
“你们都出去吧。”
房内其它人也都离开，转眼间只剩下霍谨博和江成颍两人。
江成颍虚弱开口道：“草民未能识破那人的身份，让其利用江府发展壮大天香教，请王爷降罪。”
霍谨博摇头：“此事和江员外无关，怪就怪天香教太过狡猾。”
“江府终究有责任，如果有需要草民办的，请王爷尽管吩咐。”
不管江成颍心里多悲痛，他现在必须考虑江敬昌给江府带来的影响，若是不好好处理，江府将不复存在，毕竟被天香教渗透了三十年，谁知道江府还有没有其它天香教之人。
江成颍已经老了，可以不在乎什么富贵不富贵的，但他必须要为自己的子孙后代着想。
霍谨博道：“江敬昌冥顽不灵，根本不愿意招出其他人，江员外可有什么办法？”
江成颍很快就想到一件事，道：“江敬昌害怕蜘蛛，他刚被找回来那会儿，曾经因为蜘蛛整夜整夜地做噩梦，哪怕长大后，只要见到蜘蛛依旧会怕得要命，动都不敢动一下。”
霍谨博现在需要瓦解江敬昌的防备，这个方法倒是可以一试。
霍谨博立刻让人将这个消息告诉审问的暗卫。
“江员外不必太过忧心，只要将江府的天香教余孽铲除，江府并不会有事。”
当然，这个过程会很漫长，因为官府需要挨个排查，确定江府不会有被天香教余孽蛊惑之人，但凡有人对天香教心生亲近，都得被抓。
江成颍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可江府摊上了这件事，他能有什么办法？
“草民会尽全力配合王爷。”
霍谨博点头：“在事情没结束前，江员外暂且在行宫待着，太医也方便为江员外诊治。”
江成颍已经看到康伟验证江敬昌身份的过程，在天香教之事落幕之前，江成颍必须在行宫待着，避免出现意外。
“草民都听王爷的。”
该说的话都说了，霍谨博让江成颍继续休息，他便离开了房间。
刚回到书房，暗卫便来报道：“王爷，江敬昌招了。”
霍谨博挑眉：“这么快？你们怎么做的？”
“属下只是抓了一袋子蜘蛛，全扔到他身上，这人仅坚持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答应招供。”
“不过此人现在已经被吓破胆子，恐怕得等一会儿才能审问。”
“无碍，等他恢复正常，就带他来见本王。”
霍谨博没想到他用了那么多办法，都没有一袋子蜘蛛管用。
果然不管做什么，都得对症下药。
……
江敬昌真是被吓破了胆，整个人身体时不时抽搐，连他自己都忘了是谁，仿佛沉浸在梦魇中出不来。
最终还是太医给他针灸一番，让他暂且昏睡过去，平复一下心情。
江敬昌暂且是审问不了了，倒是康伟回来了。
“王爷，江敬昌外宅的书房下面是一条地道，地道直通青龙堂的据点，这条地道还有另一个出口，这个出口是在苏州城一处已经破落的宅子下面，周围并无百姓居住，属下调查过，那一片已经被江敬昌买下来，应该是害怕被人发现地道所在。”
“另外，地道中还有一间密室，属下等人合力弄坏门锁，发现里面放着一箱箱的金银，还有古董字画，除此之外还有这些。”
康伟将几本账簿放在霍谨博面前。
这上面记得皆是苏州众官员收受贿赂的证据，以及他们的其它把柄。
毫不夸张地说，有了这些，天香教可以轻而易举地掌控苏州。
只要那些官员惜命且舍不得荣华富贵就得听天香教的。
霍谨博发现这其中涉及最多的便是四大盐商和苏州各官员之间的交易。
四大盐商果真是打通了苏州各处，苏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每个人都得过他们的好处，怪不得霍谨博指使不动他们。
除了账簿外，康伟还呈上来一样东西。
一份青龙堂的名单，这名单中清清楚楚地写着青龙堂众人在苏州明面的掩饰身份。
从贩夫走卒到朝廷命官，都有天香教的人，这其中还有几个是被其它盐商委以重用的账房先生。
霍谨博不由得感叹，天香教也算得上人才济济了，各方面的人才都有。
就连打更的也有，嚯，竟然还有倒夜香的。
霍谨博越来越心惊，有这些人在，苏州发生什么事都在天香教的掌控之中。
从这些东西来看，那间密室里真是藏着青龙堂最机密的东西，江敬昌应该是不放心其他人，才选择藏在地下。
仅这份名单，霍谨博便可以将青龙堂整个铲除掉。
而且这上面还有江敬昌借助江府的名义为天香教开的店铺，为天香教其他人源源不断地输送资金，而天香教在苏州的据点确实不止刘氏成衣，一共有四个，分别位于苏州东南西北四城，考虑得倒是挺周全。
四个据点，负责苏州四个区域，几个负责人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他们只对江敬昌这个堂主负责。
不管哪个被抓，都不会影响到其它据点，更不会影响到江敬昌。
只可惜江敬昌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会因为一个胎记暴露身份，从而导致整个青龙堂全军覆没。
霍谨博将名单收起来，道：“暂且别动手，等本王审讯完江敬昌再说。”
青龙堂的人已经是瓮中之鳖，不用着急抓他们，霍谨博现在只想从江敬昌嘴里得知其它三堂的消息，甚至是天香教教主的线索。
希望江敬昌不要让他失望。
随着夜幕降临，昏睡许久的江敬昌终于醒了过来。
霍谨博见他时，他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也不知蜘蛛究竟对他做过什么，让他害怕至此。
“现在江堂主可以开口了吧。”
江敬昌沙哑道：“王爷想知道什么？”
“当初帮你进江府李代桃僵的人是谁？”
霍谨博一上来就问这个问题，江敬昌面色开始犹豫，他已经做好准备出卖整个青龙堂，可其他的……
霍谨博幽幽道：“莫非江堂主还想品尝一番蜘蛛爬满全身的感觉？”
“是我父亲帮我进入江府，他，他是天香教的教主。”
蜘蛛带给江敬昌的恐惧太深，他还是说了出来。
大鱼！
霍谨博听完这话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两个字。
江敬昌开了口，剩下的他也不再隐瞒，道：“永康元年，教中只剩下父亲和几位叔伯寥寥几人，为了躲避官府，父亲带我来到苏州，偶然发现江成颍的长子和我很相似，便起了李代桃僵的心思。”
“父亲本来只是想让我过得好一些，没想到江成颍会受到皇帝重视，父亲才改变了计划，待我及冠后，父亲便让我当青龙堂堂主，同时在苏州招收教徒。”
永康元年的那次围剿，让天香教几乎被剿灭，只有几个高层逃脱。
现如今的天香教教徒都是之后重新招收的。
在苏州，所有人见过江敬昌的人，都会给他一个评价——虎父犬子。
但就是这么个人，十岁时便骗过了江成颍，二十岁时，一手建立了青龙堂，青龙堂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江敬昌，可以说没有江敬昌，青龙堂或许还会成立，但不会做到这么大规模。
若非被霍谨博识破身份，这个被所有人看低的人将会把苏州官场玩弄于股掌之间，让所有人都听他的命令。
霍谨博问道：“你父亲现在在哪儿？”
江敬昌道：“父亲和几位叔伯年事已高，如今都在扬州养老，天香教的一切事务其实都是由我和其它三个堂主做主。”
他们四人才是现如今天香教的实际掌控人。
若是不出意外，等现在的天香教教主病逝，江敬昌就会接任教主之位，到那时苏州就是天香教的大本营，所以他们才会在苏州投入那么大的精力。
“那其它三堂在哪儿？”
“他们都在扬州。”
在天香教，青龙堂最大，江敬昌现在的身份实在是太过得天独厚，其它三堂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三堂报团才能在扬州生存下去，再加上天香教的几个高层在那里，天香教在扬州的势力亦不可小觑。
至于其他地方，规模最大也就是个分舵，重要性根本没法和苏州扬州相提并论。
江敬昌作为下任教主候选人，他几乎知道天香教所有的事，包括天香教几个高层的藏身之地，以及其它三个堂主在扬州的掩饰身份。
霍谨博听完，便知道他已经可以将天香教在苏州和扬州的势力一网打尽。
为了不放跑一个人，霍谨博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掉这些人。
霍谨博沉思道：“康伟，你带着暗卫和二百护卫快马赶去扬州，务必把那三个堂主以及天香教那几个老家伙抓来。”
“从他们手里得到名单后，就去找扬州卫指挥使，让他们将天香教所有人全部抓起来。”
说罢，霍谨博将永康帝给他的那个令牌交给康伟，免得扬州卫不听康伟的。
康伟知道事情紧急，他立刻去召集人手，点齐人马后便直接离开苏州城。
守城门的守将见到令牌，二话没说直接放行，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霍谨博也没有闲着，他带人直奔苏州卫兵营，同时让马如龄去兵营见他。
苏州卫指挥使韩章，霍谨博还记得此人毫不犹豫地驳了他的面子，想到此人和四大盐商的各种来往，霍谨博心底对此人没有什么好感，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捉拿天香教之人，其他事都可以先放放。
霍谨博将那份名单交给韩章，道：“韩指挥使，天香教的重要性你应该知道，本王的要求是不放跑一人，你可能做到？”
韩章神色凝重，见这其中还有不少苏州卫兵营人，面子上很不好看，拱手道：“末将定不辱命。”
与此同时，马如龄也到了。
看到那份名单，马如龄心中骇然，实在想不到天香教对苏州的渗透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他的周围已经被天香教渗透，他却一无所知，若是天香教有意刺杀他，机会简直不要太多。
“若非王爷，恐怕苏州已经成了天香教的掌中之物。”
“闲话少说，今夜由府衙和苏州卫一同行动，若是放跑一人，你们这身衣服就不用穿了。”
韩章和马如龄不敢多言，纷纷领命离开。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先处理掉自己内部的蛀虫，再抓其他人。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夜，却是霍谨博睡得最舒服的一夜。
次日，他照旧陪成晗菱用早膳。
成晗菱一早就看出他心情很好，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霍谨博也没瞒她，道：“今日一过，天香教将不复存在。”
成晗菱惊讶道：“这么快？”
霍谨博笑道：“我也没想到江敬昌会是天香教教主的儿子，顺藤摸瓜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那正好，省得你总是为这件事心烦。”
“是啊，这件事办完，我可以好好陪你玩了。”
至于苏州官场的问题，霍谨博会把这些证据呈给永康帝，让永康帝处理，他就不掺和了。
毕竟他之前已经和四大盐商达成合作，哪怕是为了伪装，他也不好直接翻脸，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这对名声很重要。
何况这涉及到众多朝廷命官，处理他们容易，可接下来让谁接任才是最麻烦的事，霍谨博没有任命官员的权利，官员只能由永康帝任命。
既然收不了尾，索性就把所有事情交给永康帝解决好了。
霍谨博已经猜到永康帝让他来江南的目的。
八成就是希望他铲除天香教。
如今他已经完成任务，其他的已经不重要。
成晗菱心疼他这些日子都没过一天安生日子，如今倒是可以放松了。
刚用完早膳，霍谨博便收到韩章和马如龄求见的消息。
比起睡了个安稳觉的霍谨博，这两位是真的一宿没睡，整宿都在忙着抓人，刚刚忙完就来见霍谨博。
等见到霍谨博，韩章便道：“王爷，名单上的人已经悉数抓获，无一人逃脱，他们已经被关进大牢。”
霍谨博点头：“两位大人辛苦了。”
马如龄问道：“这些余孽该如何处置？”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人都该押往京城。
霍谨博道：“本王会让人八百里加急将此事禀告父皇，等父皇处置。”
这确实是最妥当的办法。
天香教乃是卫国立国后唯一一个造反的□□组织，对于他们的处置，需要询问永康帝，霍谨博和马如龄等人都不能擅自处置。
这次抓人行动在苏州闹得沸沸扬扬，根本瞒不住，毕竟这些人不是某某官员或者商贾的小妾，就是一些很有存在感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从那些人被抓后，苏州卫和府衙就一直有人登门，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但这一次，不管是四大盐商，还是其他与官员交好的人，都得不到一点消息，韩章和马如龄非常默契地下了封口令，不允许透露一点消息。
这次抓捕是苏州规模最大的一次抓捕，但除了衙门的人，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些被抓的人都犯了什么错。
他们唯一知道的便是被抓的人五花八门，男女老幼都有。
……
康伟是在五日后回到的苏州。
因为打了天香教一个措手不及，这次抓捕行动没出任何意外，天香教三个堂主以及全部高层都被一网打尽。
除此之外，康伟还带回来了那个最开始策划行刺霍谨博的莺儿。
霍谨博问过江敬昌，刺杀霍谨博的计划并非他提出来，提出这个计划就是那个名动苏州的莺儿姑娘。
莺儿说服江敬昌的理由是以此让霍谨博完全站在苏州盐商的对立面，有苏州盐商对付霍谨博，霍谨博就不会有心思对付天香教。
在莺儿的计划中，刺杀霍谨博只是开始，一旦霍谨博完全和盐商对立，江敬昌就会在暗中出力，加剧霍谨博和苏州盐商的矛盾，等他们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那些总喜欢铤而走险的盐商必然不能容忍霍谨博安稳地回到京城。
届时，天香教可以趁机和苏州盐商联手，将霍谨博彻底留在苏州。
这个计划听起来不错，只可惜第一步就没成功。
江敬昌更是还没来得及出力就暴露了身份，导致这个计划直接流产。
不过霍谨博依旧怀疑柳公钊在背后出力。
霍谨博没有亲自去见莺儿，他派去了汪氏，她们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汪氏更容易套话。
至于天香教其它高层，霍谨博一个都没见，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这些人该交给永康帝审问，有时候事情并不需要询问得太详细。
永康帝应该很想知道他当初发动那么多兵力剿灭天香教，为什么还会有人逃脱，而且恰恰就是天香教的高层。
正是这几个人的存在，才让天香教死灰复燃，并在三十年后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康伟很不得清闲，他刚回来就又被霍谨博安排了差事，因为天香教还有一些余孽在其它地方流窜，霍谨博自然不能放过这些人。
他让康伟拿着令牌，直接去见江南都指挥使，让其调动江南周边所有兵力，一同出兵围剿剩下的天香教余孽，绝不给他们逃跑的时间。
有天香教总舵的那份名单，那些人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天香教能对朝廷产生威胁，主要是因为他们躲在暗处，一旦他们暴露在阳光下，他们对朝廷的威胁就不复存在，弹指便可消灭。
霍谨博把那几个天香教高层以及四个堂主都关在行宫，其他人则关在府衙大牢。
在把莺儿和汪氏关在一起后的次日，汪氏便有了进展。
莺儿嘴很严，坚持称刺杀霍谨博的计划是她自己想的，但汪氏旁敲侧击得知莺儿有个姓柳的心上人，而且那位柳公子身体并不好。
因为莺儿提到他时，总会下意识提一句他的身体。
得知这个线索，霍谨博已经确定莺儿和柳公钊的关系。
虽然不知道柳公钊是怎么认识并策反了一个天香教之人，但显然霍谨博的感觉并未有错，柳公钊哪怕远在京城，他还是插手了江南之事。
很好！
霍谨博眸光晦暗，既然柳公钊这么关心他，他自是要好好回报他。
洛京，皇宫
霍谨博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很快就到了永康帝手中，这里面不仅有天香教的详细情况，还有苏州官府各官员和四大盐商私下的来往。
那位大义凛然的巡盐御史沈宣屁股确实不干净，他对苏州盐商的敲诈勒索只成功了一年，便被苏州盐商报团反钳制了，但他居心不良是事实。
永康帝看到这些，心情很复杂，既心痛愤怒苏州官员的腐败，又欣慰自豪霍谨博的所作所为。
霍谨博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甚至完美地完成了永康帝对他的期待。
永康帝确实有让霍谨博铲除天香教的心思，但天香教之人都太过狡猾，永康帝本想着只要霍谨博能重创天香教就行。
没想到霍谨博会把天香教连根拔起。
这样也好。
永康帝目光闪烁，当年的一些疑点也该解开了。
难得那些老家伙还活着，正好从他们口中得知真相。
因为天香教已经被铲除，霍谨博便将成晗菱告诉他天香教那个秘密的事说出来，若是没有这个秘密，霍谨博想要铲除天香教恐怕会困难万分。
永康帝看着他话里话外为成晗菱请功的意思，无奈地摇摇头，都说女子外向，可瞧着他的好儿子在这方面不遑多让。
永康帝真不知道成晗菱会记得这件事，他让成晗菱跟着去江南，是怕万一仅靠江南周边的兵力控制不住局面，可以向别的地方调兵，有成晗菱这个成国公嫡女在，调兵会更容易些。
却没想到调兵没用上，成晗菱倒是帮了另外的忙。

第120章
霍谨博已经呈上苏州官府和四大盐商同流合污的证据，永康帝自是不会无动于衷。
他立刻下旨任命吏部侍郎成晟然为钦差，前往苏州调查此事，一旦查证无误，便将涉及其中之人悉数革职，新的接任人选已经选出来，届时可以直接接任。
除此之外，永康帝还从翰林院选出来一批候补官员，去填补苏州那些官缺。
苏州官场即将要大换血，这本该是个极轰动的事，但这件事很快就被另一件事盖住了风头。
昭睿郡王将整个天香教连根拔起！
这个消息由永康帝亲口说出，很快传遍朝野内外。
这个五月初才认回皇室，紧接着便出游江南，还不曾在京城怎么露脸的郡王，竟然不声不响地办了件大事。
众人忍不住怀疑霍谨博去江南的真正目的。
恐怕出游是假，办差才是真。
可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意义，他们必须正视一点，这位本该根基浅薄的郡王用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便扭转了这种劣势，他在朝堂的声望已经不弱于几位皇子。
众多皇子中，有谁立的功劳能越过他？
其他几位郡王就是在六部办事再得力，也比不过霍谨博铲除天香教的功劳。
甚至，根本没有可比性。
一时间，众皇子党的心情都很复杂，本想着永康帝年事已高，霍谨博不过刚刚认祖归宗，而且又没及冠，比起几个兄长，他落后得实在太多。
可谁又能想到，还能这么弯道超车。
这位郡王，用实力证明他虽年少却丝毫不弱于诸位兄长，甚至远超之。
已经成年的诸位皇子中，也只有素有贤名的二皇子和声名鹊起的九皇子能与之较量。
可让众皇子更不安的是，这么重要的差事，永康帝为何要交给霍谨博，这么个还没及冠的少年？
莫非他们几人还不过一个少年？
比起霍谨博的功绩，永康帝的心思显然更加重要。
但不管怎么说，经此一事，霍谨博在朝中不再是小透明，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与此同时，他也成了众皇子的心腹大患，没人会再轻视他。
江南之行，霍谨博可谓是名利双收。
勤政殿
永康帝单独召见了柳修严。
“柳爱卿，朕记得阳青琥是你的门生，他能就任苏州同知还是你举荐的，是也不是？”
柳修严跪在地上，羞愧道：“微臣识人不明，万没想到此人竟敢胆大妄为和地方盐商勾结，意图欺瞒朝廷，请皇上降罪。”
永康帝淡淡地看他：“柳爱卿没想到的事可不止如此。”
阳青琥还做了什么？
柳修严心里有些不安，道：“请皇上明言。”
“阳青琥早就被天香教收买，在他的书房中不仅找到和你的书信往来，还找到他和天香教余孽勾结的证据，柳爱卿，这就是你的好门生啊！”
什么！
柳修严心里骇然，阳青琥竟然和天香教有来往。
这个蠢货！
“皇上明鉴，微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阳青琥在柳修严的众多门生中，算是能力出众且知情识趣的一个，柳修严对他很是看重，甚至打算过几年就把他调来京城。
因为看重，两人经常有书信往来。
谁能想到阳青琥竟敢和天香教勾结。
柳修严如今都要恨死他了。
他都不敢想永康帝现在是什么心思，天香教连造反都敢，得知阳青琥和柳修严的关系后会不会试图拉拢收买柳修严，在阳青琥给柳修严的书信中有没有隐晦提及此事？
这些都是未知。
柳修严甚至不能辩白一句，这种事越描越黑，他只能言明自己对朝廷的忠心。
永康帝紧接着又道：“令郎似乎曾经在江南游学了一段时间？”
这本就是事实，柳修严点头。
“令郎素来聪慧，天香教在苏州那般猖狂，他竟然什么都没发现？”
永康帝说得轻飘飘，柳修严却是身体一僵，浑身发冷。
“微臣……”
“朕自是相信柳爱卿的忠心，朕单独召见柳爱卿便是不想此事传开，朕很欣赏令郎的才干，等他养好身子可要好好为朝廷效力。”
柳修严想要解释的话全都被堵在喉咙里，他只得道：“皇上隆恩，微臣父子感激不尽。”
永康帝拿起一份奏折，道：“跪安吧。”
柳修严躬身离开了勤政殿，背后都已经湿透。
他自是对朝廷忠心耿耿，但柳公钊有没有发现苏州的天香教，他根本不敢保证，正是那一丝心虚让他如坐针毡。
柳修严对朝廷是否忠心，永康帝其实并不怀疑。
但阳青琥是柳修严的门生，还是他寄以厚望的门生，他和天香教勾结，柳修严却一点都没察觉，永康帝敲打他很正常。
没有公开在朝堂上说此事，已经是永康帝给柳修严留面子。
至于提起柳公钊，实在是机缘巧合。
霍谨博给永康帝的家书中恰好提到了柳公钊，说起柳公钊在江南游学时颇有才名，还曾经和江南一些才子交流诗词歌赋，据说得了不少江南花魁的青睐。
霍谨博的家书很少提正事，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没什么重点，提起此事也不过是调侃的语气。
永康帝很欣赏柳公钊，旁人评价柳公钊多智如妖，永康帝虽觉得夸张了些，却是认同他的聪慧。
永康帝一直没放弃调查天香教，他在卫国各地都派了探子，派霍谨博去江南，便是因为探子探到天香教在江南出没。
永康帝是明君，但他同样有帝王的通病——多疑。
看完阳青琥勾结天香教的证据，再从家书中看到柳公钊去过江南的事，永康帝下意识就会多想一些。
不过也仅仅是多想，他不会仅凭这个就怀疑柳修严父子的忠心。
柳府
柳修严一回府便去见柳公钊，道：“公钊，你没和江南的天香教有过来往吧？”
柳公钊正靠坐在床榻上，他的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也治不好他的病，这病平日里还好，起码能走动，一入冬就变得格外虚弱，只能卧床休养。
“儿子咳咳——”
刚开口便感觉到喉咙发痒，咳嗽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儿子自然不会那么傻。”
柳修严松了口气，道：“方才皇上召见为父，为父才知道阳青琥和天香教有勾结，再加上你曾经在江南待过一段时间，难保皇上不会多想，不过只要没有证据，就不会有大碍。”
“阳青琥和天香教勾结？”
柳公钊皱眉道：“我去苏州的时候见过他，我曾经试探过，他不像是和天香教有勾结。”
柳公钊确实发现了苏州有天香教，甚至也察觉到官府有天香教的人，所以才会出言试探阳青琥。
柳修严猜测道：“可能是阳青琥伪装得太好，或者是你离开以后的事。”
“阳青琥亲口招供了？”
柳修严摇头：“这倒没有，是派去抓他的人在他的书房发现他和天香教有来往。”
柳公钊觉得此事有些蹊跷，问道：“阳青琥会不会被押解进京？”
柳修严道：“他不过是个小小通判，皇上已经下令直接斩首，成晟然到了苏州后就会督办此事。”
听到这话，柳公钊眉头紧皱。
……
剿灭天香教后，霍谨博无事一身轻，再加上成晗菱的伤好得差不多，两人便痛痛快快地在江南游玩。
在苏州玩腻了便去杭州，杭州腻了就去扬州，总之一点也没有要回京的打算。
霍谨博不提回京，成晗菱自然也不会提，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结果在船上待了一个多月，又因为受伤休养了许久，若是不玩够本她才不想回京呢。
就这么撒欢玩了一个多月，直到成晟然到了苏州，两人才收敛下来，回苏州去见成晟然。
见了后，成晟然第一句话就是：“皇上让你随我一起回京。”
霍谨博点头。
成晗菱失望道：“我们还有好几个地方没去呢。”
成晟然皱眉：“都玩了一个多月了，还没够？”
成晗菱瘪嘴。
霍谨博道：“都怪我，之前一直在查案没时间陪郡主出去玩，本来说好来江南游玩，因为我耽误了一个月时间，别说郡主了，我也没玩够呢。”
成晗菱见霍谨博替她说话，冲成晟然得意一笑。
成晟然眉心一跳，挥手道：“小妹先回去，我和王爷有话要说。”
成晗菱点头：“我去让厨房准备午膳。”
等成晗菱离开，成晟然道：“你们遇刺的事我都听说了。”
霍谨博身体一僵，道：“是我害郡主受伤了。”
说好的会保护好她，结果他一点事没有，成晗菱却受伤了，是他失信了。
成晟然沉声道：“此事已经过去，我若是再责怪什么也于事无补，但你的身份注定危险重重，在苏州是如此，回到京城同样是如此，你要多警惕一些，莫要再出现这种事。”
成晗菱替霍谨博挡箭，成晟然心里既心疼又生气，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恨不得把霍谨博暴打一顿，也就是这会儿冷静下来。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成晟然想的是将来。
京城就是个大泥潭，霍谨博已经深陷其中，成晗菱和霍谨博走得近，难保她不会被殃及。
霍谨博点头，郑重道：“我知道。”
说罢此事，两人沉默一会儿，成晟然问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虽未明说，霍谨博知道成晟然问的是什么。
霍谨博道：“世子觉得，我有的选择吗？”
现如今这情况是，不争就会死。
对于这个答案，成晟然并不意外。
“爹对皇上忠心耿耿，只要皇上还在，就绝不可能参与夺嫡之事。”
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若是永康帝不在了，成运昶就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爹远在定州，到时即便有心，恐怕也是鞭长莫及。”
而且成运昶绝不会造反。
霍谨博道：“世子莫非对我没信心？”
成晟然揉揉额头，道：“事情瞬息万变，今后会发生什么事谁都说不好。”
霍谨博的能力毋庸置疑。
可若是只凭能力便可以决出胜负，古往今来的夺嫡之路就不会布满鲜血了，为了那个位置，那些人势必会手段尽出。
霍谨博经历得终究还是太少了。
霍谨博沉声道：“那就将一切掌握在手中。”
成晟然听言看他，道：“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不是不担心，只是既然无法避免，那就尽力而为。”
成晟然道：“说得倒也是。”
“不过，虽然你现在的名望已经不低，但你的班底太弱，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听到这话，霍谨博脑中便想起一个人。
“确实有个人，不过等我回京见见他再说吧。”
“等决定了告诉我，我帮你安排。”
成晟然身为吏部侍郎，任免官员本就是他的权利。
“多谢世子。”
成晟然此言便是确定站在他这一边了。
其实这一点，从霍谨博认回皇室开始，两人心中便有默契，只是今日才说开罢了。
成晟然淡淡道：“好好对小妹。”
霍谨博点头。
成晗菱是他前进的动力和信念，她那么娇气，必然受不了被人钳制。
他只想让她自由自在，不必因为任何外因被迫改变自己的性格。
“用膳啦。”
片刻后，成晗菱亲自来喊他们用膳。
成晗菱拉着霍谨博的手，看向成晟然道：“大哥，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你最爱的菜。”
成晟然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觉得霍谨博没那么顺眼了，淡淡嗯了一声，率先抬脚离开。
成晗菱很不满意：“什么嘛，都不夸夸我的。”
霍谨博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有没有准备我喜欢吃的？”
“当然。”
霍谨博立刻夸赞道：“郡主太贴心了。”
成晗菱顿时眉开眼笑，道：“还是谨郎好。”
听到两人的对话，成晟然眉心直跳，加快了步伐。
果然，妹婿这种存在就不可能讨喜。
吃饭时，成晗菱问起成晟旻。
成晟然道：“皇上已经把晟旻调到定州，爹让他从小兵做起，若是吃不了苦就趁早滚回来。”
定州是卫国边境，苦寒之地，和京城锦衣玉食的生活犹如天壤之别，对于成晟旻来说，第一步就是适应定州的生活。
很多时候，不是一腔热血就可以。
成晗菱道：“坚持不下去正好，免得一年见不了几次。”
成晗菱巴不得成晟旻坚持不下去。
成晟然道：“是他执意要去边关，若是灰溜溜回来，岂不是被天下人耻笑？”
说是受不了就滚回来，其实从成晟旻踏出那一步开始，他就没了回头路。
成运昶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是孬种，他只会训练成晟旻适应定州的生活，肯定不会让他当个懦夫。
成晗菱听言垂头道：“定州有什么好的，爹在那里待了一辈子，二哥也要如此。”
她不是不知道家国情怀，可她私心里还是希望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在一起。
……
托天香教的福，他们已经把四大盐商和苏州官府勾结的证据收集齐了，成晟然的工作就轻松很多，只要去调查那些证据属不属实，然后把那些人悉数革职，换成他带来的官员便是。
值得一提的是，苏州知府马如龄比起其他人，犯的错不算大，而且之前他也算立了功，再加上霍谨博帮他求情。
成晟然没有将他革职，只是官降几品，贬到其它地方当县令去了。
比起其它被革职甚至抄家的人来说，马如龄的下场明显要好一些。
霍谨博会帮马如龄求情，不仅仅因为他办事还算得力，更重要的是在天香教对马如龄的调查中，发现马如龄的背景并不简单。
他似乎和京城某个大人物关系密切。
只是那人是谁，天香教并未查出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并不妨碍霍谨博结个善缘。
反正马如龄的罪行可轻可重，全看成晟然如何处置。
等成晟然处理完苏州的事，三人便一同踏上回京的路。
等他们回到京城，已经是永康三十二年的十一月。
霍谨博的十九岁生辰都是在船上度过的，成晗菱给他准备了礼物。
一件她亲手绣的锦袍，或许是得了霍谨博送戒指的灵感，成晗菱在锦袍的领口和袖口处都绣了菱形图案，周边还点缀了花边，好看又精致。
将礼物送给霍谨博时，成晗菱霸道道：“只要你穿着这件衣服，看到这些花纹便会想到我。”
回到京城后，霍谨博并未立刻进宫见永康帝，永康帝特意传口谕让他好好休息，明日再进宫。
这一路风尘仆仆，确实挺累了，将成晗菱送回国公府，霍谨博便回王府休息，
次日一早，霍谨博进宫面圣。
“儿臣给父皇请安。”
“免礼。”
永康帝亲自扶起霍谨博，笑道：“这一路辛苦你了。”
霍谨博道：“江南风景很好，儿臣很高兴能有机会去江南看看，儿臣还去见了怜翠姑姑，她过得很好，儿臣听怜翠姑姑说了很多母后的事。”
永康帝：“朕听说你让人看护你母后的故居？你有心了。”
霍谨博敛眉道：“怜翠姑姑说母后是个极好的人，儿臣无缘见母后一面，能做的只有这些。”
永康帝叹气：“是朕没有照顾好你母后，要不然你我父子何至于分别十八年。”
他的儿子聪慧孝顺，若是养在身边教导，相信会比现在更好。
“儿臣能认祖归宗，多亏父皇费心，儿臣心中唯有感激，当初之事父皇毫不知情，岂能怪父皇。”
永康帝拍拍他的肩膀，道：“朕知道你懂事。”
这孩子渴望亲情，自是不会怪他。
“来，坐下，和朕仔细说说江南之行。”
永康帝拉着霍谨博坐下，父子二人谈了许久。
天香教的主要人物都已经被押送回京，具体如何处置全由永康帝决定，
霍谨博在宫里陪永康帝用了午膳，直到永康帝午睡后才离开。
刚离开勤政殿，霍谨博便被何沛灵堵住。
何沛灵面带焦急之色，道：“王爷，小女子日前又做了一个梦，再过不久京城会发生地龙翻身。”
何沛灵想了许久，才终于记起来这件事，结果霍谨博一直不回来，等得她很心急，生怕错过时间。
霍谨博神色凝重，问道：“你详细说说。”
何沛灵道：“在梦中，小女子看到因为地龙翻身，宫中有一些年久失修的宫殿倒塌，二皇子就是在地龙翻身时被砸伤了左腿。”
何沛灵也是之前偶然见到二皇子才想起此事，本来身为夺嫡热门的二皇子就是因为这次地龙翻身，彻底和帝位绝缘。
“有这么严重？”
何沛灵微低着头：“其实，地龙翻身的范围也就是京城周边，再加上发生时间是在正午，并未死伤多少人。”
卫国身处平原，本来发生地龙翻身的概率就不大，即便发生了强度也不会大，接下来这次地龙翻身就不是什么大事，只能算是个标志性事件，可以用来证明何沛灵确实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二皇子那个属于太倒霉，正好赶上了。
“可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万寿节。”
霍谨博道：“若是验证何姑娘所言为真，本王会派人找你。”
说罢，霍谨博便离开了。
何沛灵松了口气，总算可以证明自己了。
只要霍谨博相信自己先知者的身份，何沛灵今后便可以衣食无忧。
出了皇宫，霍谨博坐上马车，默默思考何沛灵的话。
地龙翻身不是小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霍谨博需要好好思考该怎么利用这个消息。
首先按照何沛灵的话说这次地震强度并不大，也就是一些年久失修的房子会很危险，再加上是正午发生，百姓完全有时间跑出房子，基本上不会发生人员伤亡。
现在的皇宫经历了几朝几代，哪怕很多帝王继位后都会翻修宫殿，但皇宫毕竟太大了，总会有地方被忽略，过去这么多年，那些许久不曾修缮的宫殿经不住地震很正常。
不过这地龙翻身的日子竟然在万寿节，这个时间着实有些敏感。
古人都比较迷信，在万寿节发生地龙翻身难保其他人不会多想。
霍谨博现在需要思考的是怎么控制民间的舆论，不让它往不利的方向发展。
离万寿节也就剩下半个月了，霍谨博回到王府后，便吩咐道：“康伟，从现在开始时刻注意京城百姓的动向，如果有人故意散布对朝廷不利的传闻，立刻向本王禀报。”
康伟应声：“是，王爷。”
这个命令听得很没头没尾，最起码康伟不知道霍谨博在打算什么，但他跟在霍谨博身边这么长时间，对霍谨博有些了解。
霍谨博想说的自然会说，霍谨博若是不说那他就不能多问，只需要听命行事。
霍谨博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康伟这些人办事可以，但动脑就不太行了，到时候若是真出现什么意外，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处理好。
霍谨博需要一个能帮他统筹全局的人。
……
任居远自从殿试后，便到翰林院任正七品翰林院编修，日常负责修书撰史，很枯燥，整日就是看书看书。
他的同僚们已经在这日复一日的重复中，熬成了老油条，整日到点上下值，然后就在办公房内聊天，真正认真办公的时间并不长。
任居远还年轻，他自然不安于此，他一边认真当差，一边等待机会。
这日下值，任居远刚出了翰林院便被两人拦住。
“任大人，我家主子有请。”
任居远看了眼两人腰间的长刀，淡淡道：“请带路。”
三人很快便到了一家茶楼。
雅间门口守着两名护卫，看到任居远便把门打开。
任居远一走进去就看到正坐在里面喝茶的霍谨博。
任居远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拱手道：“下官拜见王爷。”
霍谨博挑眉：“你认识本王？”
任居远道：“曾经有幸见过王爷一面。”
霍谨博便想起之前陪成晗菱去德兴楼观察众士子，那时候也是他第一次见任居远。
也正是那一次，让霍谨博至今都记得任居远。
“任大人请坐。”
“多谢王爷。”
任居远走到霍谨博面前坐下。
“任大人可知本王找你何事？”
任居远平静道：“王爷找下官，想必是觉得下官有用处。”
“那任大人觉得自己有什么用？”
“无依无靠，知根知底。”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任居远很明显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京城中，无依无靠寸步难行，甚至可能在翰林院做一辈子冷板凳，但这同样是优势，因为很多上位者就喜欢这样的人。
家世清白，才能用得放心。
霍谨博道：“本王有件事需要任大人去做，任大人可愿意？”
任居远站起身，拱手道：“任凭王爷吩咐。”
霍谨博便把之前交代康伟的事再交代一次。
“若是真发生这样的事，本王需要知道谣言出自谁口。”
任居远同样没问霍谨博为何会有这样的担忧，只是道：“下官需要人手。”
霍谨博指指康伟，道：“这是本王的护卫统领，你有事尽管找他。”
从江南回京后，那五百禁卫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昭睿郡王府的护卫，只听命霍谨博一人。
而康伟因为是霍谨博身边的老人，再加上能力不错，便被任命为护卫统领，掌管郡王府的全部护卫，并且负责王府的保卫工作。
任居远看了眼康伟，道：“下官领命。”
“希望任大人不要让本王失望。”
这算是霍谨博给任居远的考验，想要成为他手里的刀，也得要有当刀的能力。
两人见面的时间很短，甚至都没有过多寒暄，霍谨博交代任居远去做一件事，任居远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两人说完话便分开了，霍谨博没有在外面久待，直接回了王府，静静地等着万寿节到来。
如果地龙翻身真的发生，他需要重新估量何沛灵的价值，不管她是怎样的先知者，只要她真的能知未来事，那霍谨博就不能轻视何沛灵的存在。
不管霍谨博用不用得到她，最起码不能让其它皇子和何沛灵接触。
若非何沛灵有献药之功，又是住在皇宫，霍谨博更想让人把她抓起来，这般才能更保险一些。
时间渐渐流逝，很快便到了十一月二十，万寿节
晚上便是万寿宴，众人不免想到去年万寿宴发生的事。
去年万寿宴的主角是九皇子和成晗菱。
九皇子已经和周绾薇成亲，永康帝在选秀结束一连给他赐了两个侧妃和几个妾室，哪怕周绾薇再咬牙切齿不情不愿，也拒绝不了永康帝的赏赐。
除此之外，众人都记得卢斯王子当众求娶成晗菱的事，卢斯王子被拒绝得彻彻底底，但一年过去了，京城皆是昭睿郡王和乐怡郡主的传闻，众人忍不住猜测昭睿郡王会不会求永康帝赐婚。
会不会呢？
霍谨博只能说他很想，但恐怕没有机会。
“在想什么？”
成晗菱看着他问道。
为了防止出什么意外，霍谨博一早就拉着成晗菱出来逛街。
霍谨博故作无奈道：“在想我邀请你出来逛街，你为什么非要多带一个人？”
两人目前正在登明坊坊口等着韩迎蝶。
霍谨博确定这场地震强度不大，再加上过多的动作难免被有心人注意到，他才没做什么。
只是成晗菱太特殊，她必须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放心。
成晗菱道：“谁让你说晚了，你邀请我的时候我已经答应了韩三。”
两人正说着话，韩迎蝶便到了，她直接弃了自己的马车，上了成晗菱的车。
霍谨博骑在马上，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皱了皱眉。
韩迎蝶注意到他的神色，故意搂住成晗菱，便发现霍谨博眉头皱得更深了。
韩迎蝶没忍住笑出声，道：“王爷，你不是连我都防备吧？”
霍谨博淡淡道：“韩三小姐多虑了。”
“那就好。”
韩迎蝶继续搂着成晗菱的胳膊。
最后还是成晗菱感觉不习惯，推开了她，道：“你好好说话，别离我这么近。”
韩迎蝶一脸伤心道：“我们几个月没见，你都不想我的吗？”
霍谨博握紧缰绳，眉心突突地跳。
成晗菱睨她一眼道：“我又不是二哥，想你做什么？”
提到成晟旻，韩迎蝶叹气道：“说实话，你二哥走了，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成晗菱挑眉：“你喜欢上我二哥了？”
“那倒不是，没了你二哥帮我震慑那些人，现在什么苍蝇都敢围上来。”
同样及笄的韩迎蝶，已经可以定亲了，韩国公世子夫人正在替她相看人家。
成晟旻心仪韩迎蝶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尤其在心仪韩迎蝶的那些人中更不是什么秘密。
以往有成晟旻在，那些人都知道他的厉害，不敢过于靠近韩迎蝶，但成晟旻一走，就没了震慑他们的人，韩迎蝶现在总是能收到各种各样的请帖。
自从心结解开后，韩迎蝶对于玩弄人心那一套已经没那么热衷，有兴致了便逗逗他们，但更多时候她没兴趣应付那些苍蝇。
但她低估了那些人的厚脸皮，以至于现在弄得她很是烦躁，还是成晟旻在时好一些。
每当韩迎蝶被纠缠烦时，她就会想到成晟旻。
嗯，以这样的方式继续在韩迎蝶面前刷存在感，也不知成晟旻知道了会有何心情。
成晗菱无语道：“我二哥就这点用是吧？”
霍谨博插嘴道：“只要能有用，晟旻就是高兴的。”
总比韩迎蝶忘了他好。
成晗菱不想提这个话题，说起成晟旻她便觉得难受，他们得等到过年才能见面。
“谨郎，我们要去哪里？”
霍谨博道：“听你们的。”
他只是想把成晗菱带出来，只要成晗菱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去哪里都成，不过最好去空旷的地方。
话音刚落，霍谨博又道：“要不去城外转转？”
成晗菱皱眉：“这么冷去城外做什么？”
“父皇之前赏了我一处庄子，那里种了一片梅林，如今正是梅花盛开的时节，我们去看看？”
成晗菱听到这话便答应下来，反正城里已经逛遍了，还不如庄子有意思。
韩迎蝶却问道：“今晚便是万寿宴，我们还来得及回来吗？”
“来得及，那庄子并不算太远。”
如此韩迎蝶也答应下来。
如此一行人便直接去外面的庄子。
霍谨博看看天色，离正午还有一个多时辰，这个时间差不多能让他们到庄子上，他便吩咐马车走快点。
他也不知道一会儿的地龙翻身具体多大，但是在马车里肯定不安全。
在霍谨博的催促下，一个多时辰后众人便到了庄子。
成晗菱和韩迎蝶一同下了马车，成晗菱埋怨道：“怎么走得这么快？”
马车颠簸得她有些难受。
霍谨博道：“这不是想着早点到，一会儿早点回去。”
成晗菱：“那我们进去吧。”
韩迎蝶跟在她身边，两人正要进去。
轰隆——
众人还没动便感觉到大地一片震动。
顿时便有人惊呼道：“地龙翻身！”
霍谨博早有心里准备，感觉到震动的那一刹那，他立刻拉住成晗菱，同时大声道：“所有人都蹲下。”
蹲下能让重心降低，更容易稳住身形。
他们现在就在庄子外的空地上，不用担心被什么砸到，只需要安心等地震过去就行。
成晗菱惊呆了，被霍谨博拉着蹲下，下意识靠进霍谨博怀里。
霍谨博感觉到震感不是太强烈，他的心便稳定下来，柔声安慰成晗菱：“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韩迎蝶听到霍谨博的大喊，下意识照做，等她蹲下就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
韩迎蝶：“……”

第121章
永康三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万寿节
今天本该是喜庆热闹的日子，就和往常一样热闹，众多皇子公主，文武百官都会齐聚宫内为永康帝祝寿。
但这一切都终止于一场地龙翻身。
正午时分，京城周边发生地龙翻身，等震动结束，京城有众多旧房倒塌，便是宫内也有大殿倒塌。
所幸震感不算太强烈，百姓们有时间跑出房屋，只有一部分人因为来不及跑被柱子或者家具压住，需要等人救助，但并无性命之忧。
而这些人中便有倒霉的二皇子。
地龙翻身发生时，二皇子正在吏部的案牍房查看公文，等震感传来，放置公文的木架瞬间倒下，正好砸中二皇子的左腿，二皇子根本就没来得及跑。
与他一同被压在下面的还有负责案牍房的小吏。
幸亏六部的房屋都曾修缮过，虽震动得厉害，但房屋并无倒塌，等震动结束，吏部众人立刻进去查看，便看到被木架砸晕的二皇子。
护卫连忙合力抬起木架，背着二皇子就往皇宫跑。
其他人看到二皇子左腿的血迹，心里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情况看上去并不是太乐观啊。
此时，远在城外庄子的霍谨博，等地震结束，他便扶着成晗菱站起身，扭头看看众人，见无一人出事，彻底松了口气。
方才地震时，马被惊动，若非护卫反应快牵制住马，难保不会发生马踏事件。
虽有意外发生，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也不知地震是不是彻底结束，霍谨博决定在庄子待半个时辰再回京。
成晗菱后怕道：“怎么会发生地龙翻身？”
这种事她只在书中见到，从未亲身经历，据说每一次地龙翻身，都会死很多人，这是上天给人间降下的灾难，以惩戒人类犯下的罪孽。
韩迎蝶道：“地龙翻身从来都是突如其来，我们今日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霍谨博扶着成晗菱道：“我们先进庄子坐会儿，过一会再回京。”
说罢，几人便走进庄子。
这会儿也没什么茶喝，方才的地龙翻身将所有东西都震到了地上，如今地上已是一片狼藉。
刚发生地震，几人都不敢贸然进屋，就在院外坐了一会儿，几人都有些心绪不宁，竟是忽略了周围的寒冷。
等霍谨博回神，才发现成晗菱的手冰凉，连忙握住她的手，道：“冷不冷？”
成晗菱摇头，她在忧心成国公府的情况。
“看样子地龙翻身应该是结束了，我们回京。”
看出成晗菱的心不在焉，霍谨博开口道。
……
等他们回到京城，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此时距离地龙翻身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朝廷已经派出官吏衙役救助周边的百姓，同时安顿房子倒塌无处可住的百姓，如今正值寒冬，若是不好好处理，可能会出现冻死人的情况。
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朝廷上下都开始忙起来。
霍谨博将成晗菱送回国公府后，便直奔皇宫，他一进宫便得知二皇子被砸伤，至今还昏迷不醒的消息。
二皇子暂且被安置在贤妃的永宁宫偏殿，永康帝及其他几位皇子都在那里。
霍谨博自然也得赶过去。
等霍谨博赶到，发现气氛很明显不对劲，贤妃和二皇子妃已经哭成泪人，永康帝目光凝重，四皇子正在大发雷霆，“废物，通通都是废物，连二哥的腿都治不好，要你们何用！”
听到这话，霍谨博便知道哪怕多了他这个异数，二皇子的腿依旧是废了。
霍谨博走进去，轻声给永康帝见礼。
永康帝先是将他上下打量一遍，见他无事才道：“你去哪里了？”
“儿臣本想带郡主去庄子上看梅林，结果刚到庄子便发生了意外。”
永康帝颔首：“无事就好。”
霍谨博看向昏迷的二皇子，担忧道：“二哥这是？”
永康帝叹口气，道：“性命无忧，只是他的左腿伤得太重，哪怕太医尽力医治，恐怕也得落下腿疾。”
腿疾，只是文明的说法，直白点就是会变成瘸子。
那么重的木架直愣愣地砸下来，能把二皇子砸得硬生生疼晕过去，便可知这有多重。
霍谨博面露愕然，顿时止住了话头。
殿内无人说话，只有贤妃和二皇子妃的哭泣声，这殿内最伤心的便是两人了，这两人的未来都在二皇子身上，本来前途一片光明，一场天灾，打破了她们所有的美好幻想。
半个时辰后，二皇子才幽幽醒转，一醒过来便看到面前已经哭成泪人的贤妃和二皇子妃，几乎第一时间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但他还是率先给永康帝见礼。
永康帝温声道：“醒来就好。”
二皇子这才出声问道：“儿臣这是怎么了？”
还不等永康帝安慰他，四皇子便道：“二哥，他们都说你的腿治不好了，我不相信，定是这些人医术太差，我一定能找到神医治好你。”
永康帝怒吼：“闭嘴！”
混账东西，真是光长个儿不长脑子，一点也不会说话。
腿治不好了！
二皇子整个人僵住了。
永康帝安慰道：“老二别担心，一切还没下定论，你先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二皇子机械回应道：“儿臣听父皇的。”
他现在有些魂不守舍，脑子乱乱的。
谁都知道二皇子现在需要安静，永康帝道：“都散了吧，让老二好好休息。”
说罢，霍谨博等几位皇子就陪永康帝离开了。
只剩下贤妃，四皇子以及二皇子妃。
贤妃握着二皇子的手，道：“皇儿，母妃一定治好你，决不让那些幸灾乐祸的人得逞。”
四皇子在一旁重重点头：“二哥，我一定替你找到神医。”
二皇子心里骤然升起一股烦躁，道：“母妃，四弟，你们先回去吧。”
贤妃听言不乐意，她还想留下照顾二皇子呢。
二皇子妃接话道：“母妃，儿媳会照顾好王爷，您到现在还没用膳呢，王爷定不希望您不顾念自己的身子。”
贤妃这才作罢，和四皇子一同离开。
等其他人都离开，二皇子妃坐在二皇子身边，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
二皇子低声道：“幼芷，我的腿是不是真的没治了？”
二皇子妃手下一顿，勉强笑道：“有的治，怎么会没得治，王爷好好配合太医，定能治好。”
二皇子目光瞬间变得黯淡。
两人夫妻多年，他岂能看不出二皇子妃的言不由衷。
二皇子闭上眼睛，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拳握紧，眼角隐隐变得湿润。
从懂事起便开始争那个位置，他不是接受不了失败，他也知道自己性子并不得永康帝喜欢，可他接受不了这么荒唐的失败。
一场地龙翻身，断送了他的未来。
他不甘心啊！
二皇子妃心疼地握住他的拳头，默默地陪着他。
……
昨日发生地龙翻身，再加上二皇子受伤，永康帝已经无心举行万寿宴，直接宣布万寿宴取消，让朝廷众官员好好安排百姓的救护工作。
万寿宴虽然取消了，但二皇子可能落下腿疾的消息，还是传遍朝野内外。
仅仅一日功夫，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忧，也有人觉得可惜。
二皇子的贤名毋庸置疑，这是位品性和能力都极佳的皇子，朝中认同他的人不在少数，哪怕没有公开站队，心里偏向二皇子的人也不少。
可这一切，从今日开始变了。
除非永康帝实在无人可选，要不然皇位绝对轮不到二皇子身上。
皇帝，乃是卫国的统治者，也是卫国的脸面，今后要和不同国家的使节打交道，相貌不端或者身体有疾，都有可能被人嘲笑。
二皇子的腿治不好，其他皇子就轻松很多。
九皇子并不把六皇子放在眼里，他已经决定全心对付霍谨博。
至于六皇子，不管二皇子出没出事，他的目标永远都是九皇子。
九皇子越得永康帝看重，六皇子对他的恨就多一份，眼看着九皇子把他甩得越来越远，六皇子心里阴鸷更甚，隐隐有不惜代价也要把九皇子拉下来的心思。
“王爷，柳公子求见。”
就在六皇子想着怎么和九皇子两败俱伤时，下人进来禀报。
六皇子听言，瞬间恢复理智，忙道：“快请。”
他差点忘了，他还有柳公钊。
他还没输。
柳公钊走进来就要给六皇子见礼，六皇子忙制止他，道：“公钊身子骨弱，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被九皇子压得狠了，六皇子也学会了礼贤下士，越来越听得进去意见。
柳公钊，就是他现在最重视的心腹幕僚。
让柳公钊坐下，六皇子道：“公钊今日来找本王有何事？”
柳公钊道：“王爷可知外面的传闻？”
“什么传闻？”
他还真不知道。
柳公钊道：“如今京城街头巷尾都在传上天降下这次天灾皆因皇上罪孽深重，百姓皆是被皇上连累。”
“胡说八道！”六皇子怒道：“这和父皇有何关系，一群愚昧无知的刁民。”
柳公钊饶有深意道：“六皇子莫非忘了皇上的皇位如何得来？”
六皇子瞬间哑然。
哪怕当初封锁消息，可还是有些人知道当年的事，六皇子也是偶然得知此事。
“坊间都在传闻正是因为皇上弑兄夺位，惹怒了上天，才有了这场灾难，如今民间对皇上已经是怨声载道。”
百姓们就是这样，好的时候他们会感念恩情，可坏的时候他们便把恩情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错处。
永康帝弑兄夺位之事，本只是小部分人知道，如今一来，算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地龙翻身恰好发生在万寿节，这才是传闻能传得飞快，且得到百姓认可的原因。
百姓们都觉得天灾在万寿节降临，就是明摆着上天对永康帝不满。
六皇子不屑道：“不过是寻常的地龙翻身，竟然也能怪到父皇身上，本王看他们就是欠收拾。”
柳公钊见六皇子并未明白他的意思，只得挑明道：“王爷，这对您而言其实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皇上如今想必被谣言弄得龙颜大怒，您若是能帮皇上解决这一困扰，皇上必定对您另眼相待。”
六皇子眼睛一亮：“公钊可有方法教本王？”
柳公钊道：“百姓愚昧，很容易被人误导，但想要百姓改变想法也很容易，只需要降下一场祥瑞便是。”
天灾是上天降下的灾难，证明上天对人间不满，那祥瑞便是上天的奖励，代表上天对人间的认同。
六皇子瞬间就明白了柳公钊的意思，笑道：“还是公钊聪明，本王这就安排人去督办此事。”
“王爷不必着急，此事传闻刚刚开始，王爷大可等传闻最激烈的时候再出面。”
“本王明白。”
昭睿郡王府
霍谨博同样得知了传闻的事。
“王爷，对方很谨慎，且做足了准备，对皇上不利的传闻仅一夜功夫便传开，任大人说他需要时间调查幕后之人。”
霍谨博颔首：“让他尽快查清楚，此事闹得太大对朝廷不利。”
霍谨博实在没想到永康帝还有弑兄夺位的往事，又正好赶上万寿节发生地龙翻身，也难怪百姓的情绪这么容易被调动起来。
猴子禀报道：“王爷，方才柳公钊去了昭德郡王府，恐怕也和京城的传闻有关。”
霍谨博猜测道：“柳公钊估计是想到了处理传闻的方法，去给六哥支招了。”
“那小人让人详细打听一番？”
霍谨博摆手：“不必了，当务之急是找出散布谣言的幕后之人。”
永康帝弑兄夺位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如今突然被爆出来，对方选的时机非常好，霍谨博怀疑这背后有他不知道的势力存在。
幸亏霍谨博一直让人注意着民间舆论，还算有迹可循，只是需要时间。
就在霍谨博和六皇子都在行动时，民间的传闻愈演愈烈，几日过去，已经演变成要让永康帝下罪己诏的地步，民情激愤，皇宫门前已经有百姓聚集。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但凡出现一例因为请愿而冻死的百姓，事情就会失控，朝廷不得不重视这件事。
勤政殿
永康帝面无表情，问道：“几位爱卿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兵部尚书邱智喻道：“百姓们敢这般行事，无非是仗着皇上仁慈，等微臣派人将几个领头的抓起来，他们自是不敢再猖狂。”
“然后呢？”
邱智喻道：“然后事情不就解决了。”
“荒谬，”右相秦守洪道：“邱尚书此举只是在堵百姓的嘴，你能堵住他们的嘴，还能堵住他们的心不成？此举治标不治本。”
“那秦相觉得如何？”
秦守洪道：“如百姓所愿。”
百姓的请求是什么？
让永康帝下罪己诏！
柳修严瞪眼道：“你疯了！下罪己诏岂不就是承认自己错了？”
秦守洪道：“皇上只是不忍百姓受苦，甘愿放弃个人荣辱换得天下安稳，这才下罪己诏，此乃心系苍生之举，皇上并没有错。”
秦守洪的意思很明显。
罪己诏可以下，但内容由他们决定。
永康帝是天下共主，如今他的子民受难，他感同身受之下才下罪己诏，而非承认是因他之过害百姓受难。
这个因果关系很重要，永康帝不可能承认百姓因他受难。
柳修严冷笑道：“秦相未免想得太好了，百姓愚昧无知，他们那里会管你罪己诏写得什么，他们只知道皇上下了罪己诏便代表皇上认错了。”
秦守洪沉默一瞬，道：“如今群情激愤，在京城周边还有众多百姓流离失所，他们心中的怨气需要发泄，若是朝廷置之不理，万一激起民变怎么办？”
“京城有数万步军营和巡捕营将士，本相倒要看看哪个敢乱来！”
“武力镇压不可取！”
“朝廷已经在派人安置百姓，皇上一直在督促此事，如此爱民之心还不够吗，皇上没错，为何要受刁民逼迫？”
柳修严和秦守洪各有各的道理，谁都说服不了谁。
这时，礼部尚书江时昆出声道：“皇上，微臣赞同秦相所言。”
“百姓都是健忘的，他们如今只是需要朝廷给他们一个交代，只要朝廷满足他们，百姓就不会再闹，等此事过去，百姓们也不会揪着此事不放，皇上爱民如子，此事有目共睹，百姓届时只会感念皇上的恩情。”
秦守洪和江时昆都倾向息事宁人，只是下罪己诏而已，这并不会影响朝廷的统治，但若是任由百姓的怨气加重，那才是大麻烦。
对于大臣来说，罪己诏不过是一封特殊的诏书，可对于永康帝，一旦下了罪己诏，那便是他一生的污点，他不甘心背上这样的污点。
柳修严正是看出永康帝的心思，才会竭力反对下罪己诏。
不过一群刁民而已，即便杀几个，他们也不敢做什么，有数万将士守在京都，何必惧怕几个刁民。
永康帝静静地听他们说完，才摆手道：“今日暂且到这儿，等明日再议。”
听到这话，几位大臣便躬身退出去。
永康帝站在窗口，仿佛能听到宫门口愤怒大喊的百姓，他在位三十多年，自认从不曾亏待百姓，每一个决策都是为了百姓能安居乐业，卫国能繁荣长久。
但现在，受他庇护的百姓却在指责他的罪过，要他下罪己诏。
就因为他当初得位不正，便抹杀了他的全部功绩。
永康帝揉揉额头，他知道百姓心思浅，很容易被人挑动情绪，和他们生气无济于事。
但他终究是心寒的。
“人找到了吗？”
高应低着头道：“他们藏得太深，还不曾找到。”
“三日之内，朕要见到他们。”
才从天香教那群老东西嘴里得知他们的存在，如今便跳出来给他找麻烦。
永康帝目光一冷，真当他老了不中用了？
……
昭睿郡王府
这几日，霍谨博一直等任居远的消息，直到今日终于有了消息。
任居远站在霍谨博身边，拱手道：“王爷，下官已经追踪到那伙人的踪迹，基本确定他们就藏在南坊井大胡同。”
南坊？
霍谨博惊了，竟然离他这么近。
“井大胡同都住着什么人？”
京城众多的高官府邸以及王府都坐落在南坊和登明坊，这里居住的基本上都是权贵。
任居远已经调查清楚，道：“井大胡同只有两户，一处是梁王府，一处是前朝公主府，这两处目前都是废弃状态，并无人居住。”
梁王啊。
霍谨博幽幽一叹。
永康帝弑兄夺位的消息传开后，很多事情就不再是秘密，霍谨博很快就弄清楚当年的事情。
先帝的长子便是被封为梁王，那座梁王府就是霍谨博大伯的府邸。
当年先帝对梁王和永康帝其实都很喜欢，两个人在朝中的势力旗鼓相当，再加上先帝犹豫不决，虽然有些偏向长子，但对于次子并没有任何打压之举，依旧是该赏赏该罚罚，恩宠不变。
先帝如此作为，自然是助长了永康帝的野心，也让两个儿子私底下的争斗越来越频繁，只是有先帝压着并没有爆发出来。
直到先帝旧疾复发，突然病危，先帝这才紧急召见大臣，将皇位传位于长子梁王。
如此一来，梁王便是名正言顺的新帝，但永康帝不甘心，直接发动兵变，趁着梁王分心处理先帝后事时，直接带兵围住皇宫，杀死了梁王，同时修改了先帝遗诏。
梁王来不及登基便被兵败身死，忽略先帝的遗命，永康帝便是实实在在的卫国第二任皇帝。
当年永康帝为了不留后患，下令诛杀了梁王府所有人，自此梁王府便被废弃，甚至都无人再敢靠近井大胡同。
这件兄弟相残的往事，若是从大义来讲，永康帝并不占理，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但永康帝无疑是个难得的明君。
而梁王当年跟随先帝南征北战，虽然战功赫赫，可他在政务上并不如永康帝，他擅长带兵打仗，但那时候的卫国并不需要又一个开拓之君。
其实不管梁王如何，霍谨博作为得利者，他天然就和梁王是对立的。
如今那群散布谣言，造成朝野动荡的贼人躲进了井大胡同，莫非和梁王有关系？
霍谨博道：“他们藏在梁王府？”
任居远道：“有八成可能。”
“康伟，带人将井大胡同的出口堵住，决不让一个人逃脱。”
“是。”
霍谨博看向任居远道：“你带人去将他们抓来，尽量抓活口。”
任居远领命离开。
等所有人离开，霍谨博便坐在大堂等着他们的消息。
这就是手底有人可用的好处，不再用霍谨博亲自出手。
霍谨博其实很不喜欢事事亲为，自从回京后，他便在考虑招收门客，只是至今还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人选。
也就任居远合适一些，但他是翰林院编修，并不适合和霍谨博往来过密，除非霍谨博把他要过来。
霍谨博默默思考这个可能性。
一柱香后，康伟禀报道：“王爷，人已经抓到了，他们就躲在梁王府，一共十人，其中四人因为反抗被杀了，剩下的六人被悉数抓获，任大人正在审问。”
霍谨博颔首：“让他审完来见本王。”
或许这些人真和梁王有关。
这算什么？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片刻后，任居远走进来，霍谨博能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看来审讯过程并不是太顺利。
任居远道：“王爷，这些人皆是梁王旧部，他们谋划这次谣言是为了刺杀皇上给梁王报仇。”
“刺杀？”
“正是，他们利用百姓的愤怒逼迫皇上下罪己诏，待皇上登台祭祀时便伺机刺杀皇上。”
按照规定，罪己诏并非只是写道圣旨那么简单，下罪己诏的帝王要进行祭祀，将罪己诏的内容祭告天地，如此才能证明自己的诚心。
刺杀永康帝，便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霍谨博并不是很理解这种长达几十年的执念。
梁王的尸骨估计都没了，他们竟然还在念念不忘给梁王报仇。
“他们可还有同伙？”
任居远点头：“有，但据他们所说并不在京城。”
霍谨博听到这话就感觉头疼，又一个不稳定因素。
算了，反正幕后之人已经找到，剩下的事交给永康帝去处理吧。
“看好那几个人，本王进宫去见父皇。”
话音刚落，猴子便走进来急忙道：“王爷，小的已经查到六皇子这几日都在忙什么。”
“小的发现六皇子的人去了天安县，结果今日天安县就出现了真龙祥瑞。”
霍谨博瞬间恍然道：“他们是打算用祥瑞将这次天灾的影响压下去。”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百姓迷信天灾，自然也迷信祥瑞，只要朝廷大力为这次祥瑞造势，很有可能消除百姓的怨气。
霍谨博沉吟片刻，将康伟招过来，在他耳边吩咐了一件事，道：“立刻去办。”
说罢，霍谨博便进宫去见永康帝。
勤政殿
永康帝被百姓们的请命搞得心情很不好，都没心情批改奏折，霍谨博来时，永康帝正在练字。
“儿臣给父皇请安。”
“免礼。”
霍谨博静静地等永康帝练完字，太监忙端来水盆，伺候永康帝盥洗。
永康帝擦干手上的水滴，道：“来找朕何事？”
霍谨博道：“这几日民间对父皇不利的传闻越来越多，儿臣总觉得此事背后有人在推动，便命人秘密调查，果然不出儿臣所料，此事确有幕后主使，儿臣已经将他们悉数抓获。”
永康帝一愣，面上终于有了笑容，道：“和朕仔细说说。”
霍谨博便把过程和永康帝说了说，最后道：“父皇，儿臣已经审了他们，他们自称是梁王旧部，利用百姓逼迫皇上下罪己诏，便是想在祭祀时刺杀父皇。”
“他们似乎还有不少人，只是那些人并不在京城。”
永康帝冷哼道：“朕早知他们的存在，当年天香教能从朕眼皮子底下逃脱，他们功不可没，便是这些年来，他们也没和天香教断了联系。”
霍谨博没想到这群人的存在感还不低，道：“不过一群败家之犬，他们有这么大的能力？”
永康帝道：“自是有人帮他们。”
霍谨博心中一凛。
永康帝此言，莫非是说他们在朝中有帮手？
谁这么想不开非要找死？
正在这时，宫人进来禀报道：“皇上，顺王求见。”
永康帝颔首：“让他进来。”
顺王大步走进来，扬声道：“皇兄，臣弟有要事禀报。”
刚说完便发现霍谨博也在。
霍谨博拱手道：“见过王叔。”
顺王冲他笑笑：“改日去王叔府上喝酒。”
永康帝道：“有事快说。”
顺王正色道：“方才王大师来找臣弟，说他得了神仙托梦。”
“神仙说此次地龙翻身乃是卫国的命中之劫，不可避免，本该地动山摇，死伤上百万人，远不止现在这般，是仙人有感皇兄对百姓的仁爱之心，这才出手化解了劫难，虽无法阻止地龙翻身，却是护住了百万百姓。”
永康帝听言大喜：“仙人真这般说？”
“句句属实。”
霍谨博马上接话道：“如此说来，是父皇的仁德感动上苍，京城数百万百姓才得以安然无恙。”
顺王点头：“正是如此。”
霍谨博道：“父皇，百姓们被奸人蒙蔽，我们理应尽快向百姓说明详情，以免百姓对父皇的误会更深。”
永康帝颔首：“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永康帝也不想被人一直骂下去，竟然还想让他下罪己诏。
霍谨博拱手道：“儿臣定不辱命。”
“王叔，侄儿得借王大师一用。”
顺王笑道：“王大师就在他府里，你有什么事尽管和他去说。”
霍谨博便告辞离开。
在霍谨博离开一个时辰后，六皇子进宫。
这时候永康帝心情好了很多。
“老六怎么来了？”
六皇子一脸兴奋道：“父皇，方才天安县县令来报，就在昨天夜里，天安县众多百姓都看到空中有真龙出现。”
永康帝挑眉：“真的？”
六皇子道：“儿臣已经派人调查过了，确有此事，很多百姓都说见到真龙腾空，随后消失不见，而且真龙出现的方向正是京城。”
“父皇，天安县出现如此盛况，足以说明父皇便是真龙天子，是得上天承认的天子。”
这话永康帝听得舒心，笑道：“天安县能看到如此祥瑞，可见天安县百姓都是心向朕的。”
不管这祥瑞是真是假，反正永康帝信了。
六皇子同样很高兴，道：“父皇，我们是不是应该将祥瑞的事公开，让百姓们都知道父皇是得真龙承认的天子。”
听到这话，永康帝沉吟片刻，道：“此事莫要张扬。”
？？？？
六皇子懵了。
“百姓们执意要父皇下罪己诏，若是不公开此事，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永康帝道：“此事朕已经交给你十一弟处理，老六你就不用操心了。”
有神仙托梦和那几个散布谣言之人，足以安抚百姓的情绪。
公开祥瑞之事，若是锦上添花还好，万一百姓觉得是朝廷在作秀，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永康帝仔细斟酌后，还是觉得不公开祥瑞一事，让其慢慢流传反而更有可信度。
六皇子就这么被打发走了。
他这么用心策划了祥瑞，本来指望着能提高自己的声望，结果就是逗永康帝一乐，什么都没有。
那他折腾这么一圈是为了什么？
想到截胡的霍谨博，六皇子不由得恨得牙痒痒。
他的弟弟们，就没一个让他省心。
……
霍谨博直接让人在午门前搭了一个台子，百姓们很快就被吸引过来，等台子搭建好，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
在不远处的茶楼上，柳公钊正看着这一幕。
很快，王大师便在护卫的护送下走上高台。
旁边的护卫扬声介绍道：“这位便是卫国戏法大师——王大师。”
京城的百姓少有不知道王大师的，听到这个介绍，再看看王大师，果然一股仙气，纷纷扬声道：“王大师。”
王大师面色平静，整个人不悲不喜道：“王某本无意理会凡尘俗务，但上天不忍百姓们被人蒙蔽，便给王某托梦，让王某点醒众位。”
“神仙托梦！”
“王大师得神仙托梦了！”
“王大师，神仙都说了什么？”
百姓们听到这话，皆希冀地看向王大师。
王大师道：“仙人说地龙翻身乃是卫国命中之劫，是上天给卫国子民的考验，只要度过这一劫，卫国子民今后数十年都会安稳度日。”
“按照上天的指示，此次地龙翻身本该造成地动山摇，数十甚至上百万百姓都将流离失所，但皇上的仁德感动了上天，上苍才会心生怜悯，不曾让百姓出现伤亡。”
“地龙翻身发生在万寿节，本是上苍给我等的提示，却不想百姓们被奸人蒙蔽，误会了上天的真实意图。”
话音一落，在场的百姓全都沉默了。
“王大师所说神仙托梦，我们无法证实，我们只知道万寿节的地龙翻身害我们没了家。”
“就是，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在替皇帝遮掩。”
“……”
很快就有几个人跳出来反驳王大师，百姓们的神色顿时变得纠结起来。
王大师听到质疑，依旧不悲不喜，空白的手掌往前伸，手中顿时出现一株梅花，本来光秃秃的树枝，很快便长出一朵朵花朵。
“若非神仙托梦，王某不过肉体凡胎，岂能做到这些？”
百姓们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呆了，这是在太违背常理了，肯定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一时间，百姓们心里开始偏向王大师所言。
“来人，把方才挑事之人全都抓起来。”
霍谨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同时派人将跳脚的那几个人抓起来。
他走到王大师旁边，道：“百姓们因天灾受苦，父皇日夜忧心，时刻督促负责此事的官吏尽快解决百姓的难处，本该是官民一心共渡难关之际，却偏偏有人浑水摸鱼，利用百姓们的痛苦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近日坊间的传闻，本王已经抓到幕后主使，他们已经供认不讳，此前种种都是他们所为，为的便是造成朝野动荡，让百姓和朝廷对着干，以激怒朝廷对付无辜的百姓，这些人其心可诛。”
“方才那几个人便是他们的同伙，若是大家不信，尽管问一问他们。”
话音落下，百姓们眼中已满是怒火，纷纷围住那几个被护卫押着的人，眼中的愤怒仿佛要把他们撕碎。
这几人不过是拿钱办事，哪里经受得住这么多人的仇视，纷纷跪地求饶。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人逼我这么做的。”
“我们也不想的，我们不做，他们就要杀了我们。”
“就是，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这几人倒是还知道不能说收银子的事，只是百姓们被欺骗的怒火哪有那么容易消灭，他们一想到被人蛊惑着围着皇宫逼迫永康帝，他们就阵阵后怕。
如果不是永康帝仁爱，没有和他们计较，他们恐怕已经是一具具尸体了。
这一连串的后怕和怒火全都发泄在这几个人身上。
霍谨博特意吩咐护卫不要理会，等百姓们发泄完，这几人已经没了人样，勉强还有些呼吸。
发泄完的百姓，纷纷跪地道：“草民愚昧，请皇上恕罪。”
一时间，午门前跪倒一大片百姓。
霍谨博见到这一幕，便知谣言已解，径直下了高台，而守卫宫门的护卫立刻进宫向禀报永康帝此事。
霍谨博刚下了高台，便看到站在茶楼窗前的柳公钊。
柳公钊冲他微微一笑，作出邀请的手势。
霍谨博只是稍稍犹豫，便走向了茶楼。
雅间内
柳公钊道：“王爷不过短短数语便让百姓悔过，公钊佩服。”
霍谨博坐下道：“多亏王大师得神仙托梦，本王所做的不过是件小事。”
柳公钊道：“王爷谦虚了，今日之后满朝文武都会称赞王爷机智过人，这可并非小事。”
霍谨博挑眉：“柳公子邀请本王，就是说几句恭维话？”
“不止如此，公钊有一事请教王爷。”
“但说无妨。”
“阳青琥和天香教勾结之事，王爷可否详细说说？”
“阳青琥？”霍谨博疑惑道：“此人是谁？”
柳公钊皱眉道：“阳青琥是苏州同知，王爷督办天香教一事，竟不知此人？”
霍谨博道：“本王只是调查天香教行踪，抓人的事自有他人去做，本王岂能记得住每个人。”
柳公钊看着霍谨博，目光一沉。
霍谨博淡淡一笑。

第122章
有王大师神仙托梦兜底，再加上霍谨博查出幕后操纵舆论之人，持续了数日的谣言终于消失。
那日，众多百姓跪在午门前，请求永康帝的原谅。
永康帝如以往那般宽厚仁慈，言明此乃小人作祟，与百姓们无关。
得了此话，百姓皆高呼皇上圣明。
风向瞬间改变。
舆论便是如此，其实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不要试图和百姓讲道理，有时候相对道理而言，他们更信鬼神。
霍谨博和柳公钊的见面，最终两人不欢而散。
两人本就是不同立场，表面的和谐维不维持意义不大，他们都看对方不顺眼，只是暂时没有撕破脸罢了。
柳公钊此人聪明，但性格偏执，控制欲强，对付这种人，就是要一次次破坏他的谋划，怄也能把他怄死。
回到王府后，霍谨博让任居远来见他。
“能这么快抓到贼人，你功不可没，本王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入朝堂，你的任命很快就能下来，二是进王府，本王的属臣还不曾定下来，你若是愿意，可进王府任长史。”
得封郡王后，霍谨博便有了设置属官的资格，只是因为他刚刚认祖归宗，手里可用之人不多，免得招进来一些污七八糟的人，还不如空着。
王府的属官，除了长史，还有典仪，典膳之类的官职，这些人有没有关系不大，不过就是郡王府的排面，霍谨博并不是太在意。
但长史有没有很重要，长史负责帮霍谨博处理一切公务，同时还要统筹王府的其他事情，可以说，霍谨博若是想轻松一些，不用什么事都事事亲为，长史必须有。
任居远，就是他看重的长史人选。
按照卫国的规定，郡王府的长史官居正六品，自是要比翰林院编修官阶高，但只要任居远入了郡王府，那今后就是霍谨博的人。
霍谨博给他两个选择，便是在让他选择今后的路。
他可不想自己培养的人最后转头投向他人，从一开始就定下来更稳妥些。
任居远听言并未迟疑，道：“下官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任居远从不缺少搏一搏的勇气，永康帝年迈，他若是按部就班地进入朝堂，过不了多久朝堂就会发生大变化，到时候新帝登基，只会提拔自己潜邸时的心腹，他想要有出头之日不知得等几年。
及早站队，得从龙之功，才能让他一步登天。
会试后，任居远就在默默观察诸位皇子，直到今日，二皇子基本废了，六皇子又是个没脑子的，有资格争皇位的也就只剩下九皇子和霍谨博。
更何况，霍谨博在身份上还有一个其他皇子都没有的优势。
从霍谨博找他的那一刻，任居远就下定了决心。
今日不过是把事情挑明罢了。
霍谨博笑道：“本王会去找父皇说此事，你耐心等待几日。”
“是。”
……
霍谨博刻意等谣言的事过去几日后，才进宫去见永康帝。
一走进勤政殿，霍谨博便看到永康帝脸色不对劲，关心道：“可是有事需要儿臣为父皇分忧？”
永康帝叹气道：“朕方才去看老二，他执意要回郡王府。”
霍谨博道：“那二哥的腿？”
提起这个，永康帝心中叹息，道：“他的左腿被砸得太厉害，太医只能帮他把腿保住，但完全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落下腿疾是避免不了了，好好的一个人突然要变成瘸腿，永康帝知道后心里都难受。
霍谨博提议道：“不如张贴皇榜，看看有没有擅长此道的神医？”
永康帝点头：“你有心了，也只好如此办，老二还年轻，朕真不希望他余生皆是如此。”
说罢此事，永康帝看他道：“你来见朕有何事？”
霍谨博这才说道：“儿臣府里还没有长史，什么事都得儿臣一个人处理，总是有些忙不过来，这不是来向父皇求助了。”
永康帝失笑道：“你几个哥哥都没提长史的事，你倒是先开口了。”
长史，不仅是朝廷派去的助手，同时也会替朝廷监视王府的动静。
不过霍谨博只是个郡王，又没有封地，监视的意义不大，反倒是助力大些。
霍谨博苦笑道：“几位兄长手中多的是可用之人，可不像儿臣这么可怜。”
永康帝道：“得了，别跟朕卖惨，你想要长史朕派给你便是，你可有中意之人？”
“有，”霍谨博忙点头，“儿臣觉得翰林院编修任居远不错。”
好歹是今年刚结束的会试，又是自己钦点的探花，永康帝自是记得任居远。
“此人才学倒是不差，只是性子狠了点，身上没有一点读书人该有的仁善，你怎么看中他了？”
霍谨博道：“任居远性子是差了点，可儿臣看中的是他的能力，反正他性子再差也是儿臣的长史，儿臣有把握用好他。”
永康帝摇头道：“朕是担心他在外面惹了祸，丢得的是你的脸面。”
“任居远瞧着挺沉稳的，可不像会是生非之人。”
永康帝见霍谨博主意已定，也不再强求，道：“罢了罢了，既然你看中他，朕便把他给你。”
左右不过是一个官员，用不顺手再换便是，他不能事事替霍谨博操心，他总要学着会用人。
霍谨博大喜：“多谢父皇。”
永康帝摆手：“小事罢了……你已经从江南回京许久，想必应该休息够了，从明日开始进宫帮朕处理奏折。”
这本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只是因为江南一事耽搁了几个月。
霍谨博应道：“儿臣遵命。”
……
永康帝动作很快，当日便下旨调任居远去当昭睿郡王府的长史，永康帝也没有厚此薄彼，连带着把其他几位郡王的长史也封了，皆是翰林院有才学能力也不差的人。
真比较起来，任居远反而是最不起眼的，不仅是才进翰林院的新人，传闻性子也不好，进了翰林院几个月，也不曾有一个交好之人。
任居远得了旨意后，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淡定地把东西收拾好，就去找霍谨博报道。
从今日开始，他身上就印上了昭睿郡王的标签。
霍谨博直接将府里这几日积累的公务交给他。
从霍谨博认祖归宗到现在，时不时就能得到永康帝赏赐的东西，奇珍异宝就不用说了，更多的还是在京城铺面还有几个庄子。
永康帝赐下庄子，可不是只赐庄子，还有庄子周边的那些地，以及庄子上的仆人和佃户，这些都是一并赐给霍谨博。
因此，霍谨博现在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富人了，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事情越来越多。
霍谨博其实很不耐烦处理这些杂事，意义不大还浪费时间。
如今任居远一来，霍谨博只觉自己解放了，一股脑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任居远。
任居远自是不会说什么，任劳任怨地帮霍谨博处理杂务。
当然，霍谨博把府里的杂务推给任居远，他自己也没得轻闲，次日他便去勤政殿帮永康帝处理奏折。
永康帝直接让高应把各地官员呈上来的请安折子交给霍谨博。
不在京城的官员们就靠请安折子和永康帝联络感情，霍谨博一听看请安折子，下意识就觉得这是个枯燥的差事。
但为了表示永康帝对众官员的关心，每次呈上来的请安折子，永康帝都是认真批复，而且是针对官员请安折子的内容批复。
永康帝如此行为，自是能官员们心暖，但同时也大大加大了永康帝的工作量。
霍谨博陪着永康帝看了一日折子，他严重怀疑永康帝之前病重是累的，他实在太勤勉了，对政务又是格外认真，这般既耗费体力又耗费精力，很容易把身体弄垮。
等霍谨博将要离开时，劝解道：“父皇要保重龙体才是。”
永康帝放下御笔，道：“太医们天天叮嘱朕，朕自有分寸。”
霍谨博便拱手退了下去。
次日，大朝会
霍谨博和几位郡王皆穿着蟒袍站在最前列，二皇子因腿疾在家休养，四皇子忙着给二皇子找神医也没来。
朝堂上也就剩下六皇子，九皇子和霍谨博。
永康帝还没来，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他们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放在霍谨博身上。
消息灵通的都知道霍谨博昨日在宫里待了一日，霍谨博做了什么无人知晓，可能在勤政殿待一整日，这本就说明永康帝对霍谨博的不一般。
再加上霍谨博的名望越来越大，很难不让人对他心生警惕。
九皇子属于其中最郁闷的，他明明有机会一开始就弄死霍谨博，结果没做，现在一步步看着他做大，心里简直恨得牙痒痒。
他对霍谨博的江南之行并不以为意，甚至怀疑是永康帝故意偏袒霍谨博，让他去江南就是为了送给他这场泼天的功劳。
九皇子心里愈加不平衡。
大皇子在时，他们这些儿子就没什么存在感。
现在好了，大皇子被圈禁，永康帝终于看到他们了，又冒出来一个嫡子，彻底把永康帝的目光吸引过去。
刚认回来便为了他大封皇子，之后又为了他的声望，故意派他去剿灭天香教，真是一步步在在他铺路。
九皇子心中冷笑，同样是儿子，父皇的心真是偏得没边了。
若是霍谨博知道九皇子的心思，只想送他一句——脑补要不得。
永康帝一开始对他只有愧疚，能有今日的重视，是他用心谋划且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才换来的，这年头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地疼爱和偏宠，尤其是半路认回来的儿子，亲情更需要慢慢培养。
说起来，大皇子才是人生赢家，只是他自己把一副好牌打得稀巴烂，同时也是他的无能，助长了下面几个皇子的野心。
随着永康帝进来，大朝会正式开始，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这次大朝会足足开了一个多时辰，早朝的重点依旧在安置百姓上，天气越来越冷，朝廷之前紧急盖了一片木屋，勉强遮风还行，可没法预感，因此需要朝廷出资给百姓置办御寒衣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因为地龙翻身无法开工的商铺，以及因此失业的百姓们，这些人也需要朝廷去安抚。
整个早朝，一多半时间都在讨论这件事。
等早朝结束，众人都缓缓松了口气，只是还不等把气松完，便看到霍谨博自然而然地随着永康帝一同离开。
？？？？
方才皇上有让昭睿郡王跟着吗？
六皇子和九皇子对视一眼，心中愈发不安。
霍谨博随永康帝一同回了勤政殿，依旧是看请安折子的一天，永康帝没有让霍谨博接触别的，就只让他看请安折子。
如此过了几日，永康帝问道：“是否觉得枯燥？”
霍谨博摇头：“儿臣受益良多。”
“说说看。”
“儿臣才知道仅仅是一县之地，治理起来也不容易，断案诉讼之事有一件处理不好，就会导致百姓对官府不满，影响官府的信用，一些民风彪悍的地方经常有斗殴之事发生，父母官更加不好当，还有些偏远县城甚至出现当地富户集体找借口拒绝交税的情况，当真是胆大包天，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这一道道的请安折子中不仅有官员对永康帝问候，还有各地一些情况的介绍。
永康帝道：“朕只有一个人，深知一人的精力有限，送到朕手里的奏折都是经过秦爱卿和柳爱卿筛选，唯独这请安折子朕不允许他们筛选。”
“朕久居京城，虽多次出巡，可去过的地方和整个卫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朕是皇帝，朕要了解朕的子民都在过怎样的生活。”
“因此朕鼓励官员给朕写请安折子，只要他写了，朕就认真批复，朕坚持了三十年，你如今能看到的这些是朕用真诚换来的。”
正是永康帝认真地批复，让各地的官员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永康帝有认真看，而不是简单的圈红。
正是如此，官员们才愿意和永康帝说心里话。
这种情况在永康帝刚继位时根本不可能出现，那会儿写请安折子的人并不算多，即便写了也是长篇对永康帝的赞美，是真真切切的无趣且没有意义。
是永康帝三十年的坚持换来这一切。
听到这话，霍谨博心中对永康帝满是敬佩，以真诚换真诚。
一个帝王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
永康帝看着他道：“从今日起，由你批复各地的请安折子。”
霍谨博面色微变，却是没有推辞，正色道：“儿臣遵命。”
永康帝欣慰地点点头。
他希望这份真诚能继续下去。
皇帝是九五至尊不假，可皇帝长时间待在皇宫，卫国的疆土不是只有皇宫这么大，他需要了解各地的情况，若他对其他地方漠不关心，就会有官员心生歹心，做出欺上瞒下之事。
便是现在，亦有欺上瞒下的事发生。
永康帝不奢望完全杜绝这件事，最起码应该减少此类事的发生，想要做到这些，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官员自身的修养上，皇帝同样应该做到自己该做的。
所以永康帝允许各地官员给自己写请安折子，哪怕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只要他递了折子，沿途的驿站就得把折子完好地送往京城，胆敢在这个过程动手脚的，皆会被永康帝以最严厉的刑罚处置。
随着霍谨博话音落下，高应捧着一支毛笔放在霍谨博的书案上，同时还有红墨。
沾了红墨的毛笔有个名字，名为朱笔。
在卫国，除了记录犯人的名籍时用朱笔，其他人并不会用朱笔。
更多时候，朱笔是帝王的专有权力，因此皇帝批阅奏折又叫朱批。
同样是批阅奏折，秦守洪和柳修严两人帮永康帝处理奏折，都会附上自己的意见，用得依旧是黑墨。
霍谨博看着面前这只朱笔，随着在这个世界待得时间长了，很多事情他都有些了解，最起码他知道朱笔并非一般人能用。
但这只朱笔又是永康帝给的。
霍谨博只犹豫一瞬便拿起朱笔，既然永康帝给了，那他用就是了，反正永康帝就是最大的规矩。
想罢，霍谨博便打开一份请安折子，仔细翻看。
永康帝没教他怎么批复奏折，但霍谨博前世批改过众多文件，只是把前世简练的话稍微变得复杂一些便是。
同时要牢记永康帝说的真诚，批复的话不能太过官方，也不能显得高高在上，平易近人些最好。
心里闪过众多念头，霍谨博便开始批复奏折。
落笔的时候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还好他一直有在坚持练字。
两人就这么坐在书案后，各自处理奏折，殿内只有落笔的声音，宫人们根本不敢发出声响打扰到两人。
直到高应提醒永康帝该用午膳了，才打破了方才安静的氛围。
永康帝放下朱笔，道：“还真有点饿了，走吧，陪朕去用膳。”
霍谨博点头跟上。
两人便来到偏殿，永康帝的午膳和其他帝王相比有些寒酸，桌上只有十道菜，桌子是长桌子，挺长的那种。
第一次陪永康帝用膳的时候，霍谨博就在想那些菜永康帝怎么够得着，直到一个宫女拿着公筷为永康帝布菜，他才恍然大悟。
霍谨博同样够不着，宫女便询问霍谨博的喜好，然后帮他夹菜。
他已经陪着永康帝用了几日的午膳，但他依旧不习惯这种吃饭方式，想吃什么得让别人帮忙夹，而且一点也没有和家人吃饭的感觉。
都不如他在国公府用饭的感觉好，那时候他们几个人围着一张圆桌，不会讲究什么食不言的规矩。
现在想想，那会儿其实也有丫鬟布菜，但融洽的氛围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霍谨博陪着永康帝用完午膳，两人便坐在榻上下棋，这也是两人这几日的习惯。
两人每天都会下一盘棋，然后永康帝就会去休息，霍谨博则是继续处理奏折。
两人坐在棋盘两侧，永康帝开口道：“方才用膳时，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永康帝早就发现了霍谨博的不对劲，只是直到今日才问出口。
霍谨博听言，略有些尴尬道：“可能是儿臣并未在宫中长大，并不是太习惯这样的用膳方式。”
永康帝问道：“你习惯什么？”
“儿臣每次和郡主用膳，其实就是一张方桌，不需要人布菜，自己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永康帝淡淡点头，道：“宫里的规矩就是如此，你今后习惯就好。”
霍谨博点点头。
心里却不是很认同，这种缺少人情味的用膳方式，不论多久他都适应不了。
永康帝一开始并不是如此，当初先帝还没登基时，他们也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只是当皇帝时间长了，总有人在你耳边提醒各种各样的规矩，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
霍谨博的不习惯在永康帝意料之中，他并不在意，这种事时间长了就好。
说完这事，两人便开始下棋。
他们说是下棋，其实更像是教学，永康帝其实并不是个温和的老师，只要是他提出过的错误，霍谨博再犯时就会遭到训斥，一点也没有平时说话的温和。
以至于霍谨博和永康帝下棋，总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幸亏每天就下一局，要不然霍谨博真觉得自己会受不了的。
下完棋，永康帝按照往常的习惯去休息，霍谨博回到自己的位置看奏折。
随着时间流逝，一天就过去了。
霍谨博和永康帝告辞，便离开了皇宫。
每日待在永康帝眼皮子底下，让霍谨博不得不小心应对，但霍谨博并非没有收获。
永康帝对他越来做满意，甚至已经有了属意他的苗头。
接下来他只需要按部就班，莫要犯错就好。
……
自从进勤政殿陪永康帝处理奏折后，霍谨博就没了准确的休沐时间，今日还是永康帝看在他这些日子做得不错的份上才给了他一天假。
说实话，永康帝再不给他假，霍谨博就要对皇帝这个职业心生抵触了。
好家伙，劳模都没这么累的。
见霍谨博终于有时间陪她，成晗菱高兴地拉着他出去玩。
近日，京城新开了一家冰馆，一走进去仿佛置身冰上世界，里面皆是由冰块雕刻而成的花样。
成晗菱对冰馆早有耳闻，只是霍谨博一直没时间陪她，才拖到这一天。
霍谨博拉着她道：“走慢点，别滑倒。”
前几日京城才下了一场雪，这会儿雪刚刚融化，正是最不好走的时候。
成晗菱看他道：“你好不容易有时间陪我，才不要浪费时间在走路上。”
这家店开得有些偏僻，马车进不来，这一段路得走过去。
霍谨博握紧她的手：“我今后和父皇商量一下，让他多给我几天假。”
“才不要。”
成晗菱想都不想就拒绝道：“皇上肯定不会希望你是一个沉迷儿女情长的人，你可别乱来。”
霍谨博笑道：“这是什么道理，我只是想有时间陪你，就成沉迷儿女情长了？”
“谁知道皇上会怎么想，我才不要拖累你。”
霍谨博捏捏她的脸颊，道：“我的郡主怎么这么懂事？”
成晗菱定下脚步看他，认真道：“你想要那个位置，我帮不了你，但绝不会拖累你。”
所以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她没有一点抱怨，只是高兴地拉着他出来玩。
霍谨博抿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他从没想过让她变得懂事。
他这么努力，努力去争那个位置，就是希望她可以永远随心所欲，不用受到任何拘束。
现如今，他还没有让她随意任性的能力，她就已经为了他改变自己。
刚说完这话，成晗菱面色一变，叉腰霸道道：“但是你只要有时间就得陪我，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霍谨博点头：“好。”
又走了一会儿，两人走进那个冰馆，成晗菱立刻就被里面各种各样的冰景吸引了。
原来普普通通的冰块也能雕刻成这么漂亮的东西。
霍谨博倒是没什么惊艳的感觉，他前世看过不知道多少这种东西，冰上世界也去过不少，这些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看成晗菱这么喜欢，霍谨博问道：“要不要买一个？”
成晗菱犹豫了下还是摇头道：“算了，还是放在一起好看。”
成晗菱也就是一时兴趣，何况冰雕这种东西，除非有专门的冰窖，否则存在不了多长时间。
两人在冰馆逛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客人真不少，不过很多都是大人带着自己孩子来看，很少有大人自己来得。
霍谨博看看成晗菱，默默地想自己也是在带孩子。
成晗菱看到他嘴角的笑意，敏感地觉得不对劲，问道：“你在想什么？”
霍谨博干咳一声，道：“没什么，你若是看完了，我们就走吧。”
那些话可不能说，说了成晗菱准炸毛。
成晗菱点头：“那走吧。”
两人很快就回到马车，外面实在太冷，还是马车里暖和，接下来成晗菱也不知道去哪里玩，霍谨博便道：“要不陪我回王府？”
“也行。”
两人便回了郡王府。
成晗菱来王府的次数并不多，两人平常见面都是去外面玩。
任居远正在房间里办公，听到下人来报霍谨博带着成晗菱来了，他知道这位很可能就是未来的郡王妃，昭睿郡王府真正的女主人，于公于私他都得去见礼。
任居远刚到便看到霍谨博帮成晗菱解开披风，顺手把披风放在屏风上，又握着她的手替她暖手。
成晗菱就这么站在那儿，任由霍谨博帮她取暖。
成晗菱娇声道：“外面太冷了。”
霍谨博笑道：“谁让你非要出去玩，府里多暖和，我已经让厨房炖了汤，一会儿多喝点，免得受凉。”
这时候，任居远已经垂下眼帘，走进来道：“下官见过王爷，郡主。”
霍谨博和成晗菱介绍道：“这是王府长史任居远，你应该记得他吧？”
成晗菱点头：“探花郎嘛。”
好歹是被国公府仔细调查过的人，成晗菱还有印象。
霍谨博故意瞪眼道：“你还真记得啊？”
成晗菱推他一下，没好气道：“我记性一直很好，你羡慕不来。”
霍谨博笑了，恭维道：“是是是，我可比不上郡主。”
说罢，霍谨博继续道：“你今后若是有事找不到我，尽管吩咐任长史去做就好。”
任居远在京城并没有住处，自从担任王府长史后就住在郡王府前院。
成晗菱点头。
任居远本就是出来见礼，等霍谨博说完便退了下去。
他心中浮现京城对于霍谨博和成晗菱的种种传闻。
大多数人都认为霍谨博故意接近成晗菱是为了国公府的权势，哪怕霍谨博成了皇子，这种传闻也没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在他们的设想中，成晗菱娇纵任性，目中无人，霍谨博为了拉拢国公府，必然要忍气吞声，在成晗菱面前伏低做小。
说实话，在没见到成晗菱之前，任居远也觉得霍谨博和成晗菱在一起心思不纯。
只是看到方才那一幕后，任居远知道自己猜错了。
传闻中不好惹的乐怡郡主在霍谨博面前有种莫名的乖巧，丝毫没有刁蛮娇纵的样子。
而霍谨博也和他见过的不一样，那种浑身放松，眼里只有一人的感觉，任居远是第一次感受到。
想到方才那一幕，任居远心中突然多了一个猜测，或许是他们太过阴谋论了，撇开众多外界因素不谈，这两人确实极为相配。
不过这样反而更好，他觉得成晗菱和霍谨博的感情越好，国公府和霍谨博的联系也就越密切。
成国公手握几十万大军，韩国公不出面，他在军中的影响力无人能敌。
这让任居远对霍谨博夺嫡又多了几分信心。
等任居远走后，成晗菱道：“你怎么会用这个人？”
霍谨博：“感觉好用就用了。”
成晗菱也没多说，只是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霍谨博道：“任居远这人确实心狠手辣，不过对我来说，他正好有用。”
夺嫡本就不是一件容易事，充满了血雨腥风，就需要任居远这样的人，太过良善可不行。
两人一起用了午膳，因为外面太冷就没有再出府，霍谨博本想和成晗菱下棋，但成晗菱突然来了兴致要给霍谨博画画，霍谨博推脱不过只能再次给她当模特。
这一次，成晗菱没有故意折腾他，很快就画完了一幅画。
霍谨博接过画一看，第一眼便注意到他的眼睛，不同于成晗菱第一次画的冷漠疏离，这一次他的眼中满是柔情。
霍谨博突然觉得其实画中人如何完全取决于画画人的印象。
霍谨博拿着画道：“这次可以送给我了吧？”
成晗菱看了眼棋盘道：“只要你下棋赢了我，画就归你。”
霍谨博没好气道：“你这话一点诚意都没有。”
就霍谨博的感觉来说，成晗菱的棋艺和永康帝都不分上下，他怎么可能赢得了。
成晗菱从他手中抽走画，交给若云，狡黠道：“那这画就不能给你。”
说罢，成晗菱还故作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膀，严肃道：“年轻人，多多磨练棋艺，我等你赢过我的那一天。”
刚说完，成晗菱便没忍住笑出声。
霍谨博被她笑恼了，用力一拉成晗菱，便让她坐在他怀里，挑眉道：“你挺得意？”
成晗菱摇头否认：“没有。”
霍谨博用一条胳膊圈住成晗菱将她固定，另一只手便开始动她的痒痒肉。
“哈哈——”
成晗菱顿时痒得笑出声。
霍谨博道：“既然这么高兴，不如多笑一会儿。”
这种笑实在太难受，可成晗菱又动不了，只得求饶道：“我错了。”
霍谨博手下一顿，问道：“错在哪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成晗菱乖巧答道：“我不该嘲笑你。”
霍谨博点点头：“认错态度还算不错。”
话音刚落，成晗菱便趁他不注意，脱离了他的掌控跑了出去。
“哈哈被骗了吧，我才没错呢，啊——”
一阵鸡飞狗跳后，成晗菱趴在榻上，将脸埋在胳膊里，嘴里一阵哼哼唧唧。
霍谨博看她这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谁让她方才那么嚣张，也不注意看脚下，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完美演绎什么叫乐极生悲。
也得亏房里都铺了地毯，要不然摔得更疼。
只是摔的部位太尴尬，便是成晗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听到霍谨博的笑声，成晗菱顿时抬头看他，水润的眸中满是控诉：“你笑话我。”
“我这么难受，你竟然笑话我。”
那委屈的小模样，都要哭出来了。
霍谨博嘴里的笑意一僵，道：“不笑了，不笑了。”
成晗菱委屈道：“我好疼的，你一点也不心疼我。”
霍谨博脱口而出：“要不我给你揉揉？”
成晗菱怔了下，紧接着脸色爆红，耳垂更是红得滴血，用力将一旁的棉枕扔向他。
“无耻！”
“龌龊！”
那地方是能随便揉的吗？
霍谨博连忙躲开，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方才没想太多，真的！”
成晗菱犹不解气，又扔了一个棉枕。
“你就是个登徒子！”
霍谨博都快冤死了，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可没逾越半分，有比他更纯情吗？
成晗菱这么说话，当真是好生冤枉。
窦娥都没他冤。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霍谨博再一次无力解释。
成晗菱脸上的红晕没有减少半分，再次把脑袋埋在胳膊里，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坏家伙！
霍谨博很是无力，明明什么都没做还要被这么误会，好难受啊。
成晗菱这样也就罢了，霍谨博无意间发现若云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霍谨博那个气啊，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真没别的意思。”
若云飞快地点头，一副我相信王爷的样子，心里却在想是不是应该劝郡主稍稍注意一下和王爷的距离，免得两人做出错事。
霍谨博彻底变得面无表情。
若云那敷衍的样子没一点说服力。
可是，他真的只是一时口误啊。
唉，老祖宗说的三思而行还是很有道理的。
霍谨博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过了许久成晗菱才勉强原谅他。
但还是说道：“谨郎，等明年你就及冠了，左右不过一年时间，你暂且再忍忍。”
虽然很不好意思，成晗菱还是红着脸说出这话。
其实她也不确定等明年他们能不能成亲，嗯，可能性其实很小。
成晗菱很喜欢和霍谨博亲昵，但这种亲昵仅限于拥抱亲吻，她心里其实也有女子的矜持，比如某些敏感的部位是决不能碰的。
霍谨博无奈道：“这茬是过不去了是吧，我怎么可能做你不喜欢做的事。”
她现在还小，真要撩起火来难受的还是他自己，霍谨博在和成晗菱亲昵时也会格外注意。
他真的已经很纯情了。
不就是口误了一次……两次嘛。
成晗菱看出他眼底的无奈，扑到他怀里甜甜一笑道：“我就知道谨郎最好啦。”
霍谨博并不知道成晗菱这么敏感还多亏了沈梦柔。
沈梦柔是怕她不懂事，一时冲动没了分寸，和她普及了很多这方面的事，导致成晗菱脑子总是闪过一丝不纯洁的画面，以至于只是听到霍谨博的一句话就变得敏感。
嗯，这事确实不能全怪霍谨博。
但骄傲的郡主大人会承认这么羞人的事吗？
所以，都是霍谨博的错。
明知道成晗菱是打一棒子又给个甜枣吃，霍谨博还是觉得甜枣很甜，揉揉她的脑袋道：“以后少误会我就好。”
竟然说他是登徒子。
他又不好色，他只喜欢她一人而已。
……
十二月底，成运昶回京，同时也带回来一个消息。
成晗菱瞪大眼睛：“为什么二哥不能回来？”
成运昶道：“定州的数十万士兵都不能回家，他凭什么例外！”
成晗菱顿时红了眼眶，可她又不能任性地说什么。
她一直盼着过年能见到成晟旻，结果却发现根本见不到他，甚至明年也不一定能见到。
成晗菱喃喃道：“我想二哥。”
成运昶心疼地搂着她道：“菱菱，这是他的选择，他已经长大了，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成运昶说让成晟旻当个小兵，就是当个小兵，在军营他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定州乃是边境，哪怕是过年，定州的将士也得轮流值守城门，提防草原的突然入侵，他们身后是卫国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们责任重大，定州的将士就没有回家过年这一说。
既然别人没有，成晟旻自然也不能有。
总不能因为他爹是成运昶，他就可以例外。

第123章
成运昶回京正好赶上永康帝封笔，霍谨博不用再去勤政殿处理奏折，有了几日假期。
成运昶回来的次日，霍谨博便登门拜访。
片刻后，霍谨博就到了成运昶的书房。
这次没有其他人，只有霍谨博和成运昶两个人。
霍谨博成功让成运昶体会到什么叫鞭长莫及。
去年他回京，便得知宝贝女儿心有所属的事，他百般无奈，却不能强行拆散他们，只能以两年为期限，让他有机会好好了解霍谨博。
一年过去，等他今年回京，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霍谨博竟然成了皇子。
他最不希望成晗菱嫁进皇室，结果兜兜转转还是没逃过去，想到昨日永康帝那得意的样子，成运昶很想撕毁约定，只可惜他做不到。
这一年来，成运昶了解了霍谨博很多事，他不得不承认，不论是品性还是才能，霍谨博都远胜他见过的那些年轻人，成晗菱能找到这样的夫婿，抛开那些不舍的情绪，他该是欣慰的。
如果，他不是皇子就好了。
成运昶并非忧心夺嫡之争，他只是忧心成晗菱今后的人生。
帝王啊，总是多情又无情，他亲眼见证过永康帝最纯情的时候，也看到他今后的滥情。
不论怎么想，成运昶觉得霍谨博夺嫡成不成功，成晗菱的未来都有些危险。
操碎了心的老父亲这一年想了很多，在看到霍谨博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王爷今后若是能荣登大宝，下官想求一道圣旨。”
霍谨博道：“国公爷请说。”
“若是今后菱菱过得不高兴，请王爷允许她自行选择去留。”
霍谨博瞬间就明白成运昶的心思。
他是不相信他。
却又阻止不了他们，便退而求其次提出这个要求。
霍谨博敛眉，沉声道：“我不会让她不高兴。”
“这只是个假设，下官也不希望这个假设成真，王爷该知道的，下官只希望菱菱幸福。”
霍谨博沉默不语。
成运昶继续道：“这份圣旨，下官本可以找皇上要，如此和王爷明言，便是不想王爷误会下官的本意，这并非威胁也不是逼迫，只是一个父亲的恳求。”
成晗菱年少，一腔心思全都放在霍谨博身上，成运昶劝不了她，也拆散不了他们。
只能想出这个办法给她留个退路。
成运昶能当着霍谨博的面提出这个要求，便已经是对他品性的认可。
他没找永康帝私下里要这份圣旨，也是想和霍谨博坦诚一些。
霍谨博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不管保证多少次，在成运昶面前都没有用。
成运昶既然不干涉他们的现在，就代表他相信霍谨博的真心，但也仅是现在。
他们都太年轻，未来还有数十年，一辈子太长，今后会发生什么变数谁也不知道。
便是成运昶自己也是如此。
他并非贪色之人，当初已打定主意守着夫人过一辈子，可他们不过成亲几年，老夫人便赐下了梁氏。
长者赐，不可辞。
夫人去世这十几年，一直是梁氏在照顾他，他们还有个女儿，他做不到无视她，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着。
成运昶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相信霍谨博能做到。
但他自己遇到过的为难，并不愿再让后辈再经历一次。
所以沈梦柔至今无子，老夫人明里暗里和他说过好几次给成晟然纳妾，他也不曾回应过。
日子终归是自己过得，今后他们的感情好坏都应该完全在于他们，只要有一丝外力存在，就容易产生怨气。
成运昶不止一次在想，夫人早早离他而去，是不是在报复他没能遵守他们成亲时的约定。
“国公爷？”
霍谨博看着成运昶，不知道怎样说着话就走神了。
成运昶被霍谨博打断思绪，看着窗外道：“已经十五年了。”
霍谨博不曾搭话，他总感觉这个还算健壮的老爷子身上流露出一股透骨的伤感。
国公夫人似乎去世十五年了？
霍谨博还曾陪成晗菱去镇国寺祭拜过。
成运昶很快便调整好情绪，道：“我听说了你剿灭天香教的事，难得你还能把那几个为非作歹的老家伙抓住。”
比起方才的正式，成运昶现在的语气更加亲和一些。
霍谨博道：“能顺利剿灭天香教，郡主功不可没。”
成运昶听言笑道：“菱菱总是这么聪明，那份药水的配方我自己都要忘了。”
此案的详情，永康帝写信和成运昶说过，还让他趁机排查一番定州有没有天香教余孽。
霍谨博也笑了：“郡主是很聪明。”
两人说了会儿话，下人进来禀报道：“国公爷，祁大人求见。”
祁大人自然就是祁宏，他已经和成晗芙定亲，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两人就会成亲。
成运昶面色微变，这一个姑爷还没打发走，又来另一个。
还真是考验他的心脏。
“让他进来。”
不管心里怎么想，该见的还是得见。
很快祁宏走进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霍谨博总觉得这是个很温柔的人。
“祁宏见过国公爷，王爷。”
成运昶对祁宏的第一印象很好。
成运昶虽然经常和文臣闹矛盾，他对读书人其实很有好感，尤其是博学多才的读书人，祁宏状元的身份在他这里加分不少。
眼看着成运昶眼中的欢喜，霍谨博很是吃味。
都是姑爷，怎么就他待遇这么差。
霍谨博自然不知道拐带未及笄少女和正常议亲定亲的区别。
成运昶让祁宏坐下，很是温和地说道：“皇上把你们放在翰林院都是有深意的，好好在翰林院学习，莫要辜负皇上的好意。”
祁宏点头道：“下官明白。”
他并不觉得翰林院枯燥，他这段时间接触到不少公文，受益良多，感觉学到不少东西。
这也是状元和其他人的不同，别人可能修一辈子书也没资格接触公文。
只要不被刻意打压，祁宏将来的前程必定差不了。
霍谨博道：“祁大人从不曾去本王的王府，可是嫌弃本王？”
祁宏忙摇头：“下官绝无此意，只是王爷公务繁忙，下官不敢过多叨扰。”
实际上，霍谨博和成晗菱还没有确定的名分，祁宏觉得不好和霍谨博过多来往，这样会加剧京城的传闻，与成晗菱的名声有碍。
霍谨博道：“祁大人不必见外，你我二人又不是外人，而且本王府上的长史和你是同科进士，你们也可以多走动走动。”
祁宏被霍谨博这有些自来熟的话弄得有些尴尬。
成运昶睨了他一眼，替祁宏解围道：“谁和你不是外人？别乱套近乎。”
霍谨博瞬间不乐意了，道：“国公爷，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吧。”
要不是成运昶阻拦，他至于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
想到这儿，霍谨博心里的某个念头越来越坚定。
几人在书房聊了许久，等下人来提醒该用午膳了，成运昶才站起身道：“走吧，我们一家人正好吃个团圆饭。”
霍谨博被“一家人”这三个字取悦了，立刻跟着一同走出去。
此时，成晟然夫妇，成晗菱和成晗芙姐妹都已经到了。
唯独缺了成晟旻。
霍谨博嘴里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后才恢复正常。
祁宏看到成晗芙，眼睛瞬间一亮，快步走到她旁边，和她低声说话。
两人可不像霍谨博和成晗菱那般，已经定亲几个月，两人也就见了四五面，这个频率着实不算多，搁成晗菱身上她肯定受不了。
祁宏倒是想多约成晗芙几次，但他怕唐突佳人，便压着心思保持一月见一次的频率。
成晗芙并不在乎见多见少，成亲后有的是时间培养夫妻感情，比起其他人见一两面就要成亲，她已然是幸运很多。
众人都到齐，成运昶坐在主位上，其实按照身份来说，霍谨博应该坐主位，但他直接挨着成晗菱坐，其他人也没说什么。
把这顿饭定位成家宴，就该成运昶坐主位。
这段时间，霍谨博一直陪永康帝用午膳，他愈发喜欢国公府的家宴，笑道：“还是这里自在些，陪父皇用膳，我都不能说话。”
成运昶和成晟然都有这个经验。
成运昶道：“宫里规矩大，皇上以前不是这样，被那些宫人提醒得次数多了，他也就习惯了。”
别看嫔妃公主们总有礼仪嬷嬷教导，其实皇帝身边也有，毕竟皇帝的一言一行都是要写进起居录的。
成晗菱最讨厌约束，皱眉道：“这样未免太枯燥了。”
她不是不知道礼仪规矩，但和家人在一起还得遵守那么多规矩，未免太累了。
霍谨博点头附和：“我也觉得。”
成晗菱见他认同自己，冲他甜甜一笑。
成晟然道：“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就是如此，不止是皇宫，很多书香门第也是如此。”
比如沈梦柔家就是如此。
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成晟然去老丈人家吃饭就得恪守规矩，要不然就会惹老丈人生气。
成晗芙听言看向祁宏，祁宏忙道：“我家可没这么多规矩，你想怎么样都好。”
他家里人口简单得很，根本没有什么规矩。
沈梦柔笑着打趣道：“大妹妹成亲后怕是比家里过得还要自在些。”
成晟然淡淡道：“夫人过得不自在吗？”
沈梦柔：“……”
不是很理解他在这方面较什么真。
霍谨博低声道：“我们也一样。”
成晗菱点头。
成运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冷着脸道：“用膳！”
果然儿女都是债，一点也不顾及老父亲的心情。
……
今年年底的宫宴照常举行，甚至比以往要热闹许多。
永康帝的万寿宴没办成，正好在宫宴上找补回来，而且为了处理地龙翻身的后续赈灾工作，前段时间京城的官员都不得清闲，今日宫宴也有犒劳他们之意。
基于此，今年宫宴办得格外热闹。
王大师再次被请来表演戏法，依旧是压轴出场，王大师的身份地位已经今非昔比，没人敢怠慢他，特意准备了一处偏殿供他休息。
霍谨博是在宫宴临近开始前到的，此时殿内已经坐满了人，霍谨博一眼就看到和成晗芙坐在一起的成晗菱，两人对视一眼便移开视线，走向自己的位置。
二皇子和四皇子依旧缺席，四皇子已经出京为二皇子寻访名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京。
比起六皇子和九皇子这对反目成仇的亲兄弟，四皇子虽然坑了二皇子很多次，但对二皇子也是真的敬重，二皇子受伤后，他不曾轻松过一日，连二皇子都放弃了，只有他还在坚持。
年长的几个皇子都没来，按照序齿排列，六皇子成了第一个，六皇子和九皇子都是带着正妃和两个侧妃来的，如此一比，霍谨博就是孤家寡人。
“小十二见过十一皇兄。”
霍谨博刚坐下，旁边的十二皇子就和他打招呼。
十二皇子今年不过十六，还在和众皇子一起读书，几个兄长离开皇宫后，他便是老大，颇有些孩子王的感觉。
整日不好好读书，带着几个皇子调皮捣蛋倒是有一套。
永康帝训斥过他多次，十二皇子依旧是只听不改，永康帝就懒得再说他。
他的精力主要放在几个成年皇子上，也没多少精力搭理这帮小鬼头。
霍谨博笑道：“十二弟近来可有惹先生生气？”
霍谨博前段时间一直帮永康帝处理奏折，和十二皇子见过几面，两人不算完全陌生。
十二皇子撇嘴道：“我都说了不喜读书，先生非得逼我，又不是我故意惹他生气。”
霍谨博问道：“你若是不读书，将来如何入朝当差为父皇分忧？”
十二皇子道：“十一哥太高看我了，我可没本事替父皇分忧，我只想今后别被断掉俸禄就好，父皇若是能多赏我几个庄子就更好了。”
说这话，十二皇子一脸憧憬。
霍谨博嘴里一抽。
这还是霍谨博见到的第一个表明自己只想啃老当米虫的皇子。
霍谨博也曾想过当米虫，有人养着，不用努力就能一生无忧，没事了还能去别的地方旅旅游，这种生活别提多惬意了。
当然，这种生活想想就好，在这时代，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上位者手里，哪怕你地位再高，惹闹了一国之君，照样能让你脑袋搬家。
这命运啊，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既然有机会，若是不争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霍谨博拍拍十二皇子的肩膀，道：“还是得学点东西，万一有用呢？”
十二皇子就像正处在叛逆期的孩子，听到这话就不想搭理霍谨博，还以为他们年纪相近可以聊到一起呢，结果并非如此。
十二皇子转身去和其他皇子闲聊，几个人说得眼睛亮晶晶，也不知又想做什么坏事，直到永康帝出现他们才收敛。
永康帝坐在主位上，扬声道：“这一年发生了众多事情，朕寻回了朕的十一皇子，让朕和十一皇子得以父子团聚，年前发生地龙翻身，多亏众位爱卿齐心协力，安置好众多百姓们，朕敬诸位爱卿一杯。”
说罢，永康帝便举起酒杯。
其他众人自是一同举杯，共饮这杯酒，霍谨博眉头微皱，他已经喝过多次御酒，还是受不了这个辣度。
随着永康帝讲话结束，提前安排好的节目便陆续开始。
下面高台上的节目表演一个接一个，霍谨博看了眼成晗菱，目光坚定地站起身，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霍谨博走到大殿中央，拱手道：“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请父皇应允。”
永康帝宫宴时的心情通常都很好，听言笑问道：“小十一有何事？”
霍谨博跪在地上，掷地有声道：“儿臣心仪乐怡郡主，请父皇赐婚！”
听到这话，成晗菱的目光骤然变得明亮，嘴里勾起大大的弧度，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愉悦。
成运昶扶额，就不能表现得矜持一些？
永康帝哈哈大笑，并未回应霍谨博，反而看向成运昶，道：“运昶，朕早说过你我会成为儿女亲家，如今可见朕并非胡言。”
成运昶勉强道：“皇上自是一言九鼎。”
他私底下怎么埋汰霍谨博那都是他们的私事，在宫宴这么重要的场合，成运昶还是知道轻重的。
永康帝见此，便知成运昶没打算拒绝这门亲事，永康帝就更加不会棒打鸳鸯了。
本就心情不错的永康帝现在心情更好了，扬声道：“谨博虽认回皇室时间尚短，但他先是剿灭天香教，为朝廷除去这一心腹大患，随后又妥善处理京城对朕不利的传闻，朕向来赏罚分明，谨博立下如此大功朕不能不赏，即日起，昭睿郡王升为睿亲王。”
“另，今有成国公嫡女乐怡郡主聪慧柔嘉，风姿雅悦，着册封为睿王妃，择日完婚。”
如果说两人被赐婚在种大臣意料之中，那将霍谨博封为亲王就完全在他们意料之外。
距离大封皇子过去才不过半年，永康帝就升霍谨博为亲王，这速度实在太快了，哪怕他确实立了大功，也没必要这么快啊。
永康帝总是不走寻常路，这么多年也没大封皇子，以往对爵位显得很吝啬，这好不容易开了头，爵位就仿佛成了大白菜，不要钱地往外送。
霍谨博被封为亲王，立刻把六皇子和九皇子架在火上烤，哥哥还是郡王，弟弟就成了亲王，但凡要点脸的人都受不了。
但永康帝偏偏就这么做了，并未在意其它儿子的感受。
作为事件的主人公，霍谨博也愣了。
等成晗菱走出来跪在他旁边，他才回神和成晗菱一同谢恩。
不管怎么说，他最想要定下的名分终于定下了。
至于被封亲王，就当是意外之喜了。
想罢，霍谨博看向成晗菱，两人相视一笑，回想一路走来，成晗菱付出了很多，若非她顶得住压力，他们很难能有今日。
他会让时间证明，他这辈子只会心仪一人，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如此才不辜负她抛下女子矜持，一步步地靠近他。
永康帝看着两人打趣道：“朕知道你们高兴，不过可以先起来了。”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
别管心里怎么想，永康帝已经赐婚，他们表面上只能祝福。
霍谨博面色不变，他们怎会知道他心中的喜悦，他伸开手掌，成晗菱毫不犹豫将手放进他的手心。
霍谨博便拉着成晗菱站起身。
随后两人才回各自的位置坐下。
十二皇子很是同情地看了霍谨博一眼，他久在宫里，也听说过成晗菱的威名，很不理解霍谨博为什么想不开求娶成晗菱，这么娇蛮的女子哪有温柔小意的女子乖巧柔顺。
十二皇子虽然还小，但他已经想过无数次他未来的皇子妃应该是什么样子。
霍谨博被封亲王和永康帝赐婚，成功把宫宴的气氛推上一个高度，有不少人都去给成运昶父子敬酒，便是霍谨博也不例外，给他敬酒的人甚至更多。
他今日高兴，对于这些或真或假的祝福来者不拒。全当真的看待，不过他酒量不好，不可能喝这么多酒，他便用茶水代替酒和那些人干杯。
等一圈下来，他一点醉意没有，只是肚子有点胀。
等那些大臣离开，九皇子才看向霍谨博，含笑道：“今日十一弟双喜临门，我敬你一杯。”
霍谨博举起茶杯道：“多谢九哥。”
九皇子按住他的手，道：“你我兄弟之间，就不必以茶代酒了吧。”
霍谨博面色不变，点头道：“好，我就陪九哥喝一杯。”
于是两人便喝了一杯。
等两人喝完，六皇子走了过来，这时候他们兄弟倒是齐心了，都来灌霍谨博酒。
霍谨博既然答应了九皇子，自然不能拒绝六皇子。
他刚喝完，九皇子看向旁边的那群皇子，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恭喜你十一哥。”
小孩嘛，就喜欢凑热闹。
十二皇子率先跑过来道：“恭喜十一哥。”
于是，又是一杯。
霍谨博咬牙，知道今天他是必醉不可了。
反正康伟等人就在他身后，不用担心回不了王府，霍谨博也就放开了。
他今日高兴，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只有成晗菱看着他一杯又一杯地喝酒，心疼得不行，又做不了什么，只得暗骂那些皇子没点眼力劲儿。
成晗芙淡淡地抿了口酒，感觉还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又把酒杯放下。
从今日开始，成国公府和霍谨博就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在朝内声望越来越高的睿亲王有了一个手握兵权，深受永康帝器重的岳父。
其他皇子党皆察觉到一阵无力，永康帝的心思表现得越来越明显，他们争得头破血流也没用。
柳公钊同样意识到永康帝借助这次封王释放出来的信号，他并非轻易放弃之人，反而更加兴奋，思索如何让霍谨博摔个跟头。
……
霍谨博在宫宴上醉得很彻底，次日醒来时头痛欲裂，便是喝了醒酒汤也没有丝毫缓解。
任居远一直在等着他醒来，道：“方才内务府来人，已经把王府的牌匾换了。”
内务府向来是看菜下碟，永康帝对霍谨博的重视显而易见，内务府的动作自是无比迅速。
“昨晚昭郁郡王妃闹脾气，把昭郁郡王的脸抓破了。”
周绾薇这么猛？
霍谨博好奇道：“因为什么？”
“似乎是因为昭郁郡王总去沈侧妃房里。”
沈侧妃便是之前一直心仪九皇子的沈诗巧，也不知永康帝是故意隔应周绾薇还是无心的，反正他将沈诗巧赐给了九皇子当侧妃。
而成功进入昭郁郡王府的沈诗巧可不像以往那样任由人拿捏，因为有九皇子撑腰，她已经可以和周绾薇斗得旗鼓相当，惹得周绾薇每次回娘家告状才能挽回些优势。
因为有这两人在，昭郁郡王府每日都热闹得不行。
周绾薇估计是郁闷太久了，这次喝点酒便耍酒疯把九皇子的脸弄破了。
但九皇子还不能对她做什么，顶多训斥几句也就罢了。
永康帝也没管，从九皇子执意要娶周绾薇后，永康帝就不打算再管他们之间的事，反正过好过坏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周绾薇现在未尝没有后悔，因为贪恋九皇子的美色，把自己弄到现在这种境地。
霍谨博听了会八卦便不再在意，道：“你替本王准备些礼物，丰厚一些，本王明日去成国公府。”
任居远应声：“下官遵命。”
在卫国，定亲一般会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这六个过程。
按照霍谨博和成晗菱的关系，他们完全可以从纳征开始，但成运昶根本不着急嫁女儿，哪怕有了永康帝赐婚，婚期最近是定不下来的。
既然如此，霍谨博就想着索性就从纳采才开始，将整个定亲流程走完。
这第一步纳采其实就是上门提亲，霍谨博已经决定找顺王帮忙。
想罢，霍谨博便又吩咐任居远早些准备要给成晗菱的聘礼，越丰厚越好。
听着霍谨博恨不得把整个王府都搬过去，任居远只得自己衡量这聘礼的份量，肯定不能全听霍谨博的。
次日，霍谨博带些礼物去国公府拜年，他再一次碰到了祁宏，祁宏和成晗芙的流程已经走到纳征，只要过了请期，他们的婚期就会彻底定下。
霍谨博默默羡慕祁宏一瞬。
永康帝已经赐婚，祁宏面对霍谨博变得自在很多，两人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连襟，关系合该亲近一些。
永康三十三年正月初二，霍谨博在国公府待了一日，本想趁着接下来几日将上门提亲的事办了，结果次日他就被永康帝叫进宫。
永康帝一看到他就开门见山道：“你请老五替你去成国公府提亲？”
霍谨博点头：“这不是还没拿到聘书嘛，儿臣想着先把聘书拿到。”
一般走到纳吉这一步就会写下聘书。
永康帝看着他淡声道：“朕还好好的，你怎能麻烦你五叔。”
啊？？？
虽然从身份上，永康帝更加合适，可霍谨博还真没从考虑过他。
不过这时候肯定不能这么说，霍谨博道：“儿臣本来是想请父皇去的，只是想着父皇太忙恐怕没时间……”
“朕有时间。”
还不等霍谨博说完永康帝便打断道。
霍谨博还能说什么，只得道：“儿臣请父皇帮儿臣去国公府提亲。”
永康帝这才露出笑容，道：“朕让钦天监算过了，正月初五便是好日子。”
上门提亲也得看吉日？
霍谨博有些搞不懂又不好反驳，只能是永康帝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其实永康帝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心里莫名有些激动，便让钦天监算了日子，同时还让内务府准备好礼物，一切都准备好了，他才想起来还没和霍谨博说。
这才把霍谨博叫进宫。
然后霍谨博就发现他什么都不用做，到时候只需要跟着永康帝去国公府露个脸就行。
霍谨博听着永康帝不停和他说提亲的细节，他不知永康帝现在是什么心思，但他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
爹给儿子提亲，这本该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他两世为人，从没想到他能有这种待遇，前世父母如同陌路，他对他们早就没了期待，今生虽认了生父，可终究是算计多过亲情。
直到这一刻，霍谨博才意识到不管如何，永康帝都是这具身体的生父，哪怕是帝王家，也是有骨肉亲情的。
虽然这很难得，但也是有的。
霍谨博面上的笑意渐渐加深，他很喜欢现在的感觉。
大年初五
成运昶这几日应付完来拜年的诸位同僚，便如往年一般邀请成运维一家过来用膳。
本来总是看成晗菱不顺眼的刘氏今日分外热情，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在刘氏眼里，成晗菱就是快要蜕变的凤凰，只要和成晗菱打好关系，等今后霍谨博登基为帝，成晗菱就是皇后，他们身为皇后的二叔二婶总得能沾点光。
成晗菱最讨厌的就是刘氏这副样子，依旧不愿搭理她。
倒是成运昶兄弟二人很融洽，成运维对长兄有敬畏，基本上就是成运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成运维没什么本事，但因为有成运昶压着，他不曾干什么坏事，有老国公分给他的那些家产，足够让他富贵一生。
除了儿子总是气人外，成运维其实过得很自在。
“国公爷，外面有客来访。”
成运昶问道：“什么人，来做什么的？”
下人看了眼众人，低声道：“是皇上和睿亲王，说是来提亲的。”
“什么！”
成运昶猛地站起身。
这是在搞什么把戏？
成运昶道：“二弟，你们暂且继续，我去见皇上。”
成运维忙道：“大哥尽管去忙。”
沈梦柔看向成晗菱道：“王爷很有心意啊。”
成晗菱心里很高兴，面上却傲娇道：“一般般吧。”
沈梦柔没忍住笑了。
之前一点不知道害臊是什么，这会儿倒是懂得矜持了。
永康帝和霍谨博就在大堂等着成运昶，两人都穿着常服，一老一少站在一起，乍一看上去，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永康帝打量道：“运昶这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
摆设寥寥无几，也就几副字画，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名家大作，这些字画恐怕都比不上成晗菱房里的一幅画。
成运昶快步走进来，见礼完便问道：“皇上怎么出宫了？”
永康帝指指霍谨博，一本正经道：“小儿心仪令爱已久，今日特意来求亲，请运昶成全小儿的一片真心。”
成运昶听得一脸黑线，都已经赐婚了，这两父子还挺会玩。
不过到底是上门求亲，永康帝说得如此正式，成运昶也正色道：“希望令郎今后莫要辜负小女。”
霍谨博忙表态道：“我定把郡主当掌中之宝，珍之爱之。”
如此一番，纳采便是完成了。
这自然是粗略版，真正的纳采要比这复杂，女方得详细了解男方的情况，并反复衡量后才会回复，这可能需要上门几次才有结果。
成运昶不可能让永康帝上门几次，他也没那个时间，何况只是走个流程，如此便答应下来。
永康帝笑道：“运昶，我们当真是有缘分，年少相识，几十年君臣相得，临了还能成为儿女亲家，今后朕的孙子可就是你的外孙了。”
成运昶也感叹道：“是啊，当初我们哪里会想到有今日。”
他们结识的时候其实是臭味相投，都很顽劣，谁也没想到自己能在卫国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霍谨博看着两位老人有回忆往昔的意思，便道：“父皇，儿臣出去转转，您和国公爷慢慢聊。”
永康帝随口道：“嗯，去吧。”
成运昶看出霍谨博的心思，道：“他们都在后面，让下人带你去。”
霍谨博点点头。
自从成运昶走后，里面的家宴便没了热闹劲，成运维一家和成晟然兄妹几人的关系一直不大好，几人不可能聊得热火朝天，一时间有些尴尬。
直到霍谨博走进来才打破这种尴尬。
他看了眼众人，径直走到成晗菱身边坐下。
成运维夫妇这才意识到此人是谁，忙拉着儿女起身见礼。
成晗雪依旧是一副云游天外的样子，被刘氏拉了下才回神。
霍谨博温声道：“今日乃是家宴，本王也是被赶出来了，大家不必拘束。”
说是这么说，好歹是面对天潢贵胄，他们怎么也淡定不下来，反而是成晗雪跟没事人似的，继续想自己的事。
霍谨博见此也不强求。

第124章
在霍谨博心心念念中，他想要的聘书终于拿到了。
有了聘书，他和成晗菱才是有名有实的未婚夫妻。
成运昶依旧没在京城久待，过年后没几日便回了定州，但这次他把梁氏留下了。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成晗芙就会嫁给祁宏。
成运昶是赶不回来了，但梁氏总不能也不在，成运昶便把梁氏留下，到时候参加成晗芙的婚宴。
这也是成晗芙出生以来，两母女第一次能完完整整地待在一起一年。
成运昶走后没几日，霍谨博便继续去帮永康帝处理奏折。
这一次，他处理得不再仅是请安折子，还有京城各位大臣呈上来的奏折，比如关于推荐某某官员担任什么官职的奏折，以及御史弹劾某位大臣的奏折。
因为是先有两位丞相帮永康帝将不重要的奏折筛选掉，只会呈上来比较重要的奏折，能到永康帝手里的奏折其实并不多。
霍谨博学着处理这些奏折，也就是从今天起，永康帝开始教他平衡之道。
君王治理国家，最忌讳偏听偏信，也不能把是非分得太清楚，有些人是错的，但他有用你就得就留着他，有些人明明是好的，可为了朝堂安稳，你也得将他贬谪或者罢官免职。
哪怕是永康帝这种公认的明君，也免不了对朝臣妥协。
但妥协并非一直妥协，很多时候都是缓兵之计，等到了时机事情终究会按照皇帝的心思处理。
但在此之前，你得会忍。
永康帝道：“君王和朝臣之间的关系总是时刻在变化，有些人固执起来甚至不惜死谏，你若碰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办？”
霍谨博沉吟道：“凡事不过一个理字，只要理在儿臣这里，死谏就是妄图以死相逼。”
把事情定性为以死相逼，那死了也白死，如果遇到脾气不好的皇帝，不仅身后名得不到，还会连累家人。
永康帝含笑道：“你想得并不算错，只是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容易，这文武百官一个人一个心眼，你便是再聪明，总有心有不逮的一日，最好的办法便是拉拢一批人，让他们替你去争去辨。”
拉拢一批朝臣，在有人妄图逼迫皇帝时站出来帮皇帝说话，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哪怕是最后打吵起来，都不会怪到皇帝身上。
所以皇帝的执政过程，其实就是培养亲信的过程。
为什么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也是这个道理。
哪怕皇帝是天下共主，没人可以威胁他的位置，他也不需要再和任何人争，但他还是需要亲信。
因为没有亲信，便会面临被朝臣架空或者欺上瞒下的危险。
每朝每代的清官都不会太多，尤其是有资格参加朝会的清官更是少之又少，文武百官各有各的心思，若是他们不忠于永康帝，一心谋取自己的利益，朝廷就会乱套。
所以皇帝必须要有自己的亲信，要培养对朝廷忠心耿耿之人，只有这样，卫国才能长久地存在下去。
……
“何姑娘？”
霍谨博今日刚从勤政殿离开，便碰到了何沛灵。
对于何沛灵，霍谨博一直在派人盯着她，只是此人不好处理，便一直冷处理。
看来何沛灵等不及了。
何沛灵看霍谨博的眼神很幽怨，霍谨博说过会派人来找她，可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只好主动来见霍谨博。
“王爷此时应该知道小女子所言不虚。”
霍谨博点头：“姑娘确实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只是姑娘如此帮我，所图为何？”
何沛灵低声道：“小女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所图不过有一定居之所，小女子只求王爷登基后，能让小女子继续留在宫中。”
停顿了下又道：“小女子自知身份低微，绝不敢和郡主顶撞，定会事事听从郡主的吩咐，绝不会惹王爷心烦。”
霍谨博听得眉头紧皱。
他一开始还以为何沛灵是想继续待在太医院，可后面听她这意思是要进后宫？
还说什么不会顶撞郡主？
真是胡扯。
仅仅是她的存在，就能让成晗菱气得吃不下饭，根本用不着顶撞。
“姑娘的要求本王知道了，本王会好好考虑。”
在临走时，霍谨博道：“何姑娘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何沛灵忙点头：“小女子明白。”
何沛灵这些日子总会听到霍谨博的消息，作为现在最得永康帝器重的皇子，何沛灵不觉得自己能和对方耍心眼。
她就是想得一世富贵，不想节外生枝。
她已经决定在霍谨博登基前，不会离开皇宫半步，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霍谨博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
离开皇宫后，霍谨博目光一沉，让何沛灵进后宫绝不可能。
“康伟，派人去好好调查何沛灵。”
得知道她的性格才好对症下药。
对于这么个不稳定心思，霍谨博其实并不想留她。
永康帝也不可能为了何沛灵就把霍谨博怎么着。
沉吟一会儿，霍谨博还是决定道：“继续派人盯着她，若是她出宫就把人抓起来。”
他自是不知道何沛灵已经不打算出宫了。
……
又是一日上元节，勤勉的永康帝根本没有上元节该休息的概念，于是霍谨博也没有休息，也只有晚上那点时间能够陪成晗菱。
成晗菱见到霍谨博后，问道：“你今后是不是也会如此？”
每日忙得要死，天亮就要批阅奏折，将近天黑才有休息时间，一天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一个月也就两三天能休息。
霍谨博跟了永康帝这么久，真心佩服对方在这么忙的时候还能生这么多皇子和公主。
霍谨博立刻摇头：“绝对不会。”
不说别的，最起码一日一朝霍谨博就做不到，他觉得现在五日一朝就正好，一日一朝完全就是遭罪，霍谨博可不打算折腾自己。
他还想着多活几年呢。
等今后孩子长大就把皇位传给太子，然后他就和成晗菱周游卫国。
没错，霍谨博还没登基已经思考之后的养老生活了。
想罢，霍谨博郑重道：“郡主，我们的未来就靠你了。”
？？？？
成晗菱一脸不解。
霍谨博没有多说，转移话题道：“方才看着郡主脸色似乎不大好？”
提起这个，成晗菱便没了追问的心思，不满道：“枉我这么想二哥，结果呢，他一个月给韩三写三封信，给我一个月就一封，还写得特别敷衍。”
成晗菱今日正好偶遇韩迎蝶，两人也不知怎么便说起来成晟旻，成晗菱这才知道成晟旻这么差别对待。
霍谨博问道：“世子有几封？”
成晗菱愣了下道：“好像从二哥离开，大哥就收到两封信，其中一封还是过年的时候让爹带回来的。”
“已经也不错，你瞧瞧我，唯一收到的一封信还是云泰写的，晟旻就是在云泰信的后面写了几句话，敷衍到极点。”
成晗菱本来觉得很气不过，可想想成晟然和霍谨博的待遇，突然发现成晟旻还是记得自己这个妹妹的。
霍谨博叹气道：“他写这么多封信，也没见韩三小姐对他另眼相待。”
成晗菱不觉得意外，道：“他之前天天在韩三面前转悠，也没什么进展，现在他人都不在，韩三不把他忘了就不错了。”
“不过，这段时间韩三倒是没有再和男子相约出府了，也不知是不是被议亲弄怕了。”
由于成晗菱太过迅速，没及笄就给自己找好了夫婿，她压根就没体会过议亲的烦恼。
虽然韩三每次见面都给她吐槽，成晗菱依旧体会不到议亲的烦恼。
霍谨博自然也没这方面的烦恼，两人没法感同身受，便不再聊这件事。
京城的上元节，两人已经逛了几次，每年都是如此，也没什么新意。
逛着逛着成晗菱就觉得烦了，拉着霍谨博随便找了个茶楼，再加上若云，三人开始玩纸牌。
霍谨博：“……”
属实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但下面人来人往，又挤又无聊，确实不如玩牌有趣。
于是，霍谨博就陪成晗菱玩了一个时辰的纸牌，等下面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两人才回府。
刚回府，霍谨博就从猴子嘴里得到一个消息。
沈诗巧小产了。
是周绾薇害得。
沈诗巧为了安稳诞下子嗣，一直瞒着没告诉其他人，也不知周绾薇怎么知道的，便在上元节这日，趁着九皇子陪自己外出逛街时，安排人制造意外，让沈诗巧意外摔倒，摔得她小产了。
一时间，昭郁郡王府变得兵荒马乱。
九皇子查清真相后，直接给了周绾薇一巴掌。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连带着沈诗巧也被他厌恶，她若是告诉他此事，他必定会派人保护她，就不会弄到现在这个地步。
自从九皇子成亲后，昭郁郡王府就没安静过，总是能乱起来。
次日永康帝得知此事后，当即给周其茂传了口谕，让他把女儿带回去好好教养。
谋害皇家子嗣乃是大罪，永康帝只是让周绾薇回娘家已经是很仁慈了，当然，被赶回娘家，周绾薇已经成了京城的笑话。
九皇子才是被训斥得最狠的。
霍谨博在这边处理奏折，永康帝就在一旁训斥九皇子，足足骂了他半个时辰。
“堂堂一个郡王，竟然连个女子都管不住，废物！”
嗯，其实在永康帝登基初期，宫里也没少出现嫔妃小产的事。
女人一多就有纷争，这种事情避免不了。
永康帝会这么生气，还是因为他对周绾薇不满意。
但他总不能对一个女子发火，于是九皇子就承担了全部火力。
而且九皇子纵容沈诗巧做大，一味地宠妾灭妻，也是周绾薇会这么疯狂的原因。
九皇子绝对不无辜。
等永康帝骂累了，才挥挥手让九皇子离开。
永康帝叹气道：“谨博，记住你九哥的教训。”
好好的一个孙子，就这么没了。
皇室已经许久没有新生儿降生了。
霍谨博点点头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只会有成晗菱一人，根本不用担心这种烦恼。
永康帝又道：“乐怡那丫头的脾气虽然爆了些，但只要你敬重她这个正妻，她应该不会做错事。”
永康帝对成晗菱的印象其实挺不错的，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总体来说是个懂事的孩子。
不过这句话也说明在永康帝心里，霍谨博今后势必得纳妾。
霍谨博没有和永康帝争执这种没意义的事，只是静静听着。
这件事终究只是个插曲，永康帝惋惜了一会儿没出世的孩子，便继续处理奏折，此事也就算过去了。
周绾薇已经回到周府，什么时候回昭郁郡王府得看九皇子什么时候去接她，反正不是由她自己决定。
成国公府
韩迎蝶最近被成晗菱教了纸牌的玩法，正是感兴趣的时候，今日用过午膳便来找成晗菱，若云再次被拉来充人数。
两人也提到了九皇子的这场妻妾大战。
韩迎蝶道：“嫁给昭郁郡王不过半年，周六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成亲前的周绾薇，可不是一个会嫉妒这个嫉妒那个的泼妇。
坐拥众多美男的周绾薇其实很是随性，很少强求什么，能得到最好，不能得到也没什么，活得自在又惬意。
哪像现在，被困在一个小小的郡王府内，争这个争那个。
成晗菱打出一张纸牌：“我听说昭郁郡王自从成亲后，极少去她房里，周六高傲，她能为了嫁给昭郁郡王不顾其它，却忍受不了昭郁郡王忽视她。”
韩迎蝶感叹道：“这女子啊，最好还是不要成亲，一旦成亲不是遇到可怕的事就是自己变得可怕。”
一如她的母亲，又如周绾薇。
成晗菱瞥她一眼，道：“你在我面前说这话，是不是不合适？”
韩迎蝶道：“我这是给你提个醒。”
成晗菱挑眉：“你觉得我会给谨郎纳妾的机会？”
“他如今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真正守着一人的寥寥无几。”
若霍谨博还是原来的身份，或许还能守住本心，现在嘛，没几个人会觉得他还能守住。
成晗菱敛眉道：“可总归是有的。”
韩迎蝶听言无奈道：“你还真是信他啊。”
成晗菱淡淡道：“我自己选中的人自然相信，我不想去想没发生的事，退一万步讲，哪怕真的是我眼瞎选错了人，那什么样的后果都该我承担，反正躲不掉。”
“但现在一切都好，何必想些烦心事徒增烦恼，我很喜欢现在，依旧心怀期待，期待嫁给他的那天。”
韩迎蝶本意只是想让成晗菱别太傻，多为自己打算打算，如果霍谨博将来变心，总要有应对的办法。
但听了成晗菱的话，她不由得苦笑，是她想岔了。
以成晗菱眼中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将来霍谨博若是真的负她，她必然不会改变心态，一心扶养儿子继位，她只会破釜沉舟，和霍谨博和离。
既然如此，想那么多确实没有意义。
韩迎蝶揉揉额头，道：“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成晗菱明白韩迎蝶是因为父母的原因，对婚事总是很悲观。
成晗菱劝解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若是长辈如何，后辈也会重蹈覆辙，众人又何必在议亲的时候千挑细选呢，不论男女，在成亲之初，总归是想好好生活的。”
“我大哥大嫂成亲数年，感情依旧如初，你怎么知道你今后不会同我大哥大嫂那般？”
顿了下，成晗菱调侃道：“实在不行，你就和我二哥凑合一下，别的不敢说，他绝不会负你。”
韩迎蝶目光闪了闪，摇摇头道：“还是算了，勉强在一起到最后只会生怨。”
成晗菱道：“你大伯母给你选了那么多男子，我就不信没有品性极佳的，你好好挑选便是。”
自是有的，只是韩迎蝶根本提不起兴趣，她连见一面的兴趣都没有。
哪怕她知道嫁给某个人其实也不错，有韩国公府在，她怎样也受不了委屈。
可她依旧心生抵触，听到“议亲”这两字就心烦。
韩国公府众人只当她被父母的事伤得太深，也不敢过于逼她，只能温水煮青蛙，一步步来。
成晗菱只能说到这儿，其他的事只能等韩迎蝶自己想通。
……
当日离宫后，霍谨博想着京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昭郁郡王府之事，就怕成晗菱被此事影响心情。
从皇宫回来，换下蟒袍，他便前往国公府见成晗菱。
正好赶上国公府用晚膳，沈梦柔打趣道：“莫不是王府短了王爷的膳食？”
霍谨博笑道：“还是国公府的膳食最好，我吃着习惯。”
沈梦柔看了眼成晗菱，道：“恐怕不止是膳食吧。”
成晗菱无辜地眨眨眼睛：“大嫂觉得还有什么？”
成晟然黑着脸道：“用膳！”
当着他的面这般，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现在越来越能理解老丈人的心思。
尤其是他知道离成晗菱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就更加看霍谨博不顺眼。
沈梦柔和成晗菱对视一眼，两人皆耸耸肩，一副无奈的表情。
霍谨博也不想惹怒大舅哥，默默用饭。
等吃完饭，霍谨博便和成晗菱在院子里闲逛。
两人走了一会儿，霍谨博道：“郡主，我们之间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成晗菱听懂了，但还是故作疑惑道：“什么事？”
霍谨博正色道：“九哥府里发生了那样的事，主要是他太贪心，我不一样，我就要你一个。”
“你今晚就是来找我说这个？”
霍谨博点头：“我知道我说这话别人不会信，但我相信郡主会信。”
成晗菱笑了。
“你说的我都信！”
霍谨博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
成晗菱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心里很平静。
她一直都知道，霍谨博总舍不得她伤心半分，他不会让他们之间有任何误会存在。
她对霍谨博的信任，并非仅仅因为她爱他，更多的是霍谨博能带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另一边，成晟然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强忍着跑过去分开两人的冲动。
沈梦柔道：“王爷今日来此显然是为了小妹。”
京城的种种传闻，她也有耳闻。
成晟然沉默不语，若非如此，他怎会任由霍谨博抱着成晗菱。
沈梦柔继续道：“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每次看到他们，我总能想到我们之前的样子。”
沈梦柔握住成晟然的手，道：“相公，把药停了吧。”
成晟然点头：“好。”
沈梦柔一直无子，并非他们身体有问题，是成晟然不忍她太早生育伤了身子，一直在服用避孕的药。
这些年，关于两人的传闻其实很多，有说沈梦柔不能生，也有人说成晟然身体有问题，老夫人也隐晦提过纳妾的事。
他们都不曾理会，日子终归是自己过得。
……
勤政殿
这日，霍谨博处理完奏折，正要离开时，永康帝开口道：“二月二十便是先帝的忌日，你代朕去祭拜先帝。”
自从先帝去世后，永康帝亲自去祭拜的次数并不多，他总是派顺王替他前往，哪怕永康帝觉得自己无愧卫国百姓，但他是愧对先帝的。
先帝希望他们兄弟和睦，他终究没做到，还把梁王给杀了。
霍谨博愣了下道：“儿臣需要做什么？”
“朕会派礼官随你一同去。”
“是，儿臣遵旨。”
“皇陵远离京城，过几日你便出发吧。”
霍谨博再次应声，便离开了勤政殿。
永康帝看着霍谨博的背影，默默想到，父皇不会原谅他，但应该会想见见孙子。
他相信先帝会对霍谨博满意。
提前告知霍谨博此事后，在大朝会上永康帝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此事。
对此，众大臣不得不承认永康帝已经有了储君的人选，从封王开始，永康帝就在为霍谨博铺路。
永康帝吃够了朝局动荡的苦，他在竭力帮霍谨博平稳地度过新旧政权更替。
但支持六皇子和九皇子的朝臣们显然不会就此放弃。
霍谨博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很多人的眼中钉，对于接下来的祭祀一事，是小心又小心。
此次前往皇陵，永康帝派给他一千步军营，还有他的三百护卫，以及一百暗卫，明里暗里都有人保护。
但即便是防守得这般严密，出发后的第三日就出了问题。
“王爷，此人是死于中毒。”
今日一早，便有护卫来报有一小厮死了，经府医检查后，确定是中毒身亡。
霍谨博派人调查，很快就查出来这小厮是偷吃了厨房为霍谨博炖的粥，这粥本来是给霍谨博准备的，结果被小厮喝了，小厮中毒身亡，便意味着有人投毒。
厨子立刻被抓起来审问，整个队伍都变得慌乱起来。
厨子大喊冤枉，表示自己根本没有投毒，霍谨博就让人调查厨子做饭过程中，都有谁接近厨房。
一圈审问下来，只剩下两个嫌疑人。
一个是睿王府的护卫，一个是步军营的人。
护卫率先道：“王爷，属下只是饿了，去厨房拿个馒头吃，属下对王爷忠心耿耿，绝不敢做投毒之事。”
步军营的人则道：“王爷，属下只是去放木柴，很快就出来了，根本没有投毒的机会。”
这两人都没有证人。
霍谨博低声吩咐康伟一句，康伟立刻去办，没一会儿便回来道：“王爷，厨房的厨子说馒头一个没少，此人在说谎。”
“拿下他！”
随着霍谨博一声令下，周围的人快速围上去，护卫下意识拔刀反抗，但人实在太多，他知道自己抵抗不了，一咬牙将刀对准自己，抹脖子自杀了。
霍谨博目光一冷，道：“把尸体处理了。”
被发现就自杀，竟然这么果断，他府里的护卫被人策反到这种程度，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霍谨博沉着脸回到马车，众人继续启程前往皇陵。
随行的礼官看到这一幕，皆在心里打个冷颤，总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走了一段路后，康伟上了马车道：“王爷，并未发现其他人有异样。”
霍谨博点点头：“查查那个下人家里还有何人，记得多给些补偿。”
一个小厮哪有胆量偷吃主人的粥，不过是霍谨博太过谨慎，所以安排了人替他试菜，这些日子他吃的饭菜都让人提前试过。
没想到竟然真有人用下毒这个办法。
但更让霍谨博心烦的是，他的护卫中已经有人被收买，就代表他们已经不能完全相信。
“从今日起，你带着护卫轮流值夜，不允许让他们单独行动。”
康伟应声：“是，王爷。”
“还有那个步军营的人，派人盯着他。”
说实话，霍谨博一开始怀疑的是那个步军营的人，因为他说话时目光闪烁，总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方才说馒头一个没少，本是试探之语，目的是观察步军营那人的反应，其实厨子根本不记得馒头少没少。
结果谁知道那护卫这么不经吓，直接自杀了。
但霍谨博还是对步军营那人心有怀疑，出了下毒这事，霍谨博觉得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若非怕引起不好的反应，他都想直接处理了那人。
只有死人才能让人放心。
如此防范了几日，半个月后，在临近皇陵时
康伟禀报道：“王爷，那人鬼鬼祟祟去见了王大人。”
王大人，就是这次随行的几个礼官之一。
本来永康帝只给霍谨博安排了一个礼官，但霍谨博总感觉一个礼官可能会出问题，便多要了几个，这样就不用怕被礼官忽悠。
不等霍谨博想出对方有什么阴谋，皇陵到了。
守卫皇陵的总管太监是江澄，此时他正带着皇陵的众多太监以及护卫恭候霍谨博。
等霍谨博的马车一到，江澄等人皆跪地道：“奴才（属下）拜见睿亲王。”
霍谨博下了马车，道：“免礼。”
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个老太监身上，霍谨博含笑道：“江公公守卫皇陵有功，父皇特意吩咐本王嘉奖江公公一番。”
江澄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道：“只要能为皇上分忧，奴才死而无憾。”
“公公对父皇果真是忠心耿耿。”
“本王会在此停留十日，江公公可安排好本王的住处？”
按照卫国的规矩，给先帝祭祀需要守陵十日，这期间要沐浴斋戒，还得抄写佛经。
在祭祀时，得三跪九拜，为列祖列宗上香。
江公公道：“回王爷，早已安排妥当，请王爷随奴才来。”
江澄给霍谨博安排的是一处阁楼，里面布置得还算精美，虽无法和王府相比，但已经是极好，毕竟他不是来享受的。
“王爷舟车劳顿，奴才就不打扰王爷了。”
霍谨博颔首。
江澄便退了下去。
霍谨博低声吩咐道：“派暗卫日夜守着大殿，此次祭祖非同一般，决不能出任何岔子。”
“还有步军营那人，若是他单独离开皇陵，就直接处理了他。”
在路上不好处理，来到皇陵反而可以放开手脚，皇陵附近就有一处县城，鱼龙混杂，在此处动手更不容易被人查到。
吩咐完事情后，霍谨博便开始休息。
等他醒来后，江澄已经为他准备好沐浴要用的东西，这就得开始沐浴斋戒，还为他准备了厚厚地一摞佛经，霍谨博估计等他离开时，都抄不完。
这种事没有具体的指标，霍谨博也不赶进度，能抄就抄多少。
三日后，便是二月二十，正是先帝的忌日。
这一日，霍谨博一大早就沐浴着正衣，跟随而来的众人皆站在大殿两侧。
礼官站在大殿内，扬声道：“上太牢。”
太牢便是牛，羊和豕，这三样牲口齐备便是太牢。
随着礼官声音落下，皇陵的太监们将太牢放在桌上。
紧接着便是焚香。
不管是祭天祭地还是祭祖，都少不了焚香。
霍谨博站在殿内，很快就嗅到一股香味，但他此时无暇去顾及其它，终于轮到他上场了。
在礼官的提示下，霍谨博严格按照礼节，规规矩矩地完成三跪九叩这一步骤。
中间不能出半点差错，身子也不能有半点歪斜，否则都会视为对先帝不敬。
等这一步完成，便到了下一步——读祭文。
这祭文是礼官早就准备好的，霍谨博只需要照着读就是。
本来是很简单的一步，却还是出了问题，霍谨博拿到手中的锦帛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没有。
而递给霍谨博祭文的王大人面不改色地退下去，仿佛一点也不知道祭文出了问题。
霍谨博心中冷笑，原来这就是他们的谋划。
霍谨博面上不动声色，看着空白锦帛，语调平稳却又带着某种感情地开始“读”祭文。
本来低着头的王大人瞬间抬起头，愕然地看着霍谨博。
一直注视着祭祀典礼的江澄眉头一皱，低声吩咐了一句，便继续听霍谨博读祭文。
等祭文读完，再把祭文扔到面前的火鼎中，整个祭祀过程便结束了。
这是卫国建国后，朝廷结合前朝祭祖过程修改过来的，比前朝要简单很多，但依旧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马虎不得。
比如跪拜的过程，再比如读祭文的过程。
若非霍谨博习惯了未雨绸缪，背下了祭文，他今日就下不来台。
哪怕他是被人害了，可搞砸了祭祀是事实，被手下人钻了空子，只能说明他无能，这一切最终还会怪罪到他头上。
哪怕永康帝不会说什么，可弹劾他的奏折肯定会如雪花一般飞到永康帝的御案上，对他的名望大大不利。
祭祀刚结束，王大人便被太监擒下。
江澄走到霍谨博身边道：“王爷，方才此人在祭祀时失仪，请王爷处置。”
霍谨博颔首：“有劳江公公了。”
霍谨博一挥手，康伟便带人将王大人带走。
与此同时，霍谨博道：“江公公，本王有事要问你手下的小李子。”
小李子顿时面色一变。
江公公很痛快道：“王爷尽管问便是。”
于是，小李子也被带走了。
霍谨博和江澄闲聊了一会儿便回了阁楼。
康伟进来禀报道：“王爷，这两人都说是得了六皇子指使。”
就在昨夜，暗卫发现小李子深夜潜进殿内，偷偷调换了殿内的香。
暗卫把香又换了回去，同时将此事禀告霍谨博。
府医检查后发现，这香燃烧后的香味并无害处，但若是和霍谨博身上的香气混合，就会使人晕眩，很明显这是特意针对霍谨博。
霍谨博身上是花香，沐浴的花朵是江澄安排的，这几日他总是沐浴，身上的香气一直存在。
若非暗卫发现得及时，他必然会在祭祀时失仪。
江澄是永康帝派来守皇陵的人，深得永康帝信任，他的嫌疑并不大，倒是小李子身为江澄的亲信，肯定知道江澄为霍谨博准备沐浴的花香，如此才能完成这个计划。
他们都想让他在祭祖时出错，倒是想到一起了。
至于两波都是六皇子的人？
他并不信此事。
他不信九皇子没有参与其中，只是九皇子狡诈，肯定不会让此事牵扯到自己。
霍谨博道：“好好看着他们，等回京后交给父皇发落。”
说完这话，霍谨博给康伟使个眼色。
康伟领命离开。
康伟很好地领会了霍谨博的意思，从今夜开始，对于王大人和小李子的刺杀就没断过，但这两人依旧完好无损。
一直到十日斋戒结束，霍谨博回京时，这两人都没出事。
回京的路上，霍谨博也没得安生，幕后之人显然不想让这两人活着回到京城。
只是霍谨博早就让人把他们掉包，秘密派了一队人护送他们提前一天离开，如今跟在队伍中的不过是他抛出的诱饵。
就是用这两个诱饵，霍谨博成功清洗了一番他的王府护卫。

第125章
随着霍谨博踏进京城城门，本来安静的朝堂瞬间变得乱起来。
霍谨博只是将那两人交给永康帝，便回府休息，这一路上需要时刻提防刺客的暗杀，他早已身心俱疲。
等他一觉醒来，侯亮便告诉他，成晗菱曾经来过，询问过康伟一些事情，又见他安然无恙后，便离开了。
霍谨博知她是被京城那些他刻意散布的传闻吓到了。
霍谨博正想去见成晗菱，猴子走进来道：“王爷，当初那个出现在昭郁郡王府的神秘人前几日又出现了，此人很谨慎，下面的人还是把他跟丢了，不过这次我们看到了他的相貌，小的已经画了画像传到每个人手里，只要他敢再出现，就一定不会跟丢。”
霍谨博接过画像一看，瞬间愣住了。
李晖！
这个曾经把他差点杀了的家伙，霍谨博不可能忘记。
他消失了这么多时间，如今竟然出现了。
不，或许他并没有离开京城，只是被人藏了起来？
这一刻霍谨博忽然明白当初外东城那个案子，他为何会觉得有些不对劲。
也明白了郑术麟为何会认识成晗菱。
都是因为九皇子。
他们两个都是九皇子的人。
好大一盘棋啊。
九皇子背后搞事的能力还真厉害。
当初外东城一事，九皇子顺利得到大笔银子，却把脏水泼到六皇子身上。
发生那事以后，大皇子开始被永康帝嫌恶，斩断了他当初的臂膀——原兵部尚书范昌明。
六皇子更是直接被永康帝厌弃，被罚去守皇陵。
直到现在，哪怕六皇子上蹿下跳地再厉害，永康帝也从不曾把他列为皇位候选人。
回想过往的种种，霍谨博不得不承认，若非有他的出现，这皇位八成会落到九皇子头上。
只是现在他自是不会让九皇子如愿。
霍谨博吩咐道：“康伟，派人去国公府将郑术麟带来，替本王好好审审他，最好能问到一些李晖的线索。”
康伟当初就是因为保护霍谨博不周，被打了板子，可以说他和李晖也算是有点渊源。
得知李晖还活着，还有机会抓到他，康伟二话不说立刻去找郑术麟。
霍谨博也没想到，当初他觉得不对劲，一直留着郑术麟，今日竟然能排上用场。
昭德郡王府
霍谨博带来的那两人已经被送到刑部，因为涉及到皇子，很多事情需要仔细取证，怎么着也得审几日，六皇子暂时无碍。
可这刀架在脖子上，早晚有一日得落下来。
六皇子现在急得团团转，他在苦恼怎么从中脱身。
现如今霍谨博深受永康帝器重，若是让永康帝知道他蓄意破坏霍谨博的祭祀，保不齐永康帝会罚他再次去守皇陵。
六皇子真的不想再去那个地方。
就在这时，下人进来禀报道：“王爷，门房的老王有要事要禀报。”
“什么事？”
“他说那事很重要，要当面禀告。”
六皇子烦躁地皱皱眉头，却还是好奇老王说得什么事，便道：“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一个看着忠厚老实的中年人走进来，见礼道：“小人给王爷请安。”
“你有何事要禀报本王？”
老王道：“今日小的偶然发现有一神秘人从昭郁郡王府出来，小人见他行迹鬼祟，总是东张西望，便跟了上去，最终发现他在东城一处小院落脚，小人觉得此人不同寻常，特来禀告王爷。”
六皇子听言眼睛一亮，他一直想法设法寻九皇子的破绽，但一直没有什么发现，不想今日竟被他手下的门房误打误撞发现了异样。
“你做得很好，本王重重有赏。”
随意打发了老王，六皇子便让人召集人手，入夜后就把那人抓来。
他倒要看看，老九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夜幕降临，京城陷入一片静谧之中，除了巡夜的步军营兵丁，街道上空无一人。
睿亲王府
霍谨博坐在书房，正在烛光下看书。
猴子进来禀报道：“王爷，昭德郡王府的人动了。”
霍谨博点头：“此事结束就让老王离开昭德郡王府。”
“是，小的遵命。”
郑术麟虽然活到了现在，但长久的关押生活已经消磨了他的意志，康伟稍稍一审他就什么都招了。
据他所说，李晖在洛京内城有几处宅子，他一般都会选其中一处落脚，霍谨博立刻派人去一一排查，果真在东城的一处宅子发现了李晖的踪迹。
对方能这么放心地在以前的房子落脚，恐怕就是以为郑术麟已死，或许还有把朝堂上下耍得团团转的得意。
霍谨博得知李晖的住处后，便想到了借刀杀人。
作为当初的背锅者，六皇子显然有资格知道真相。
猴子奉霍谨博的命令时刻监视六皇子和九皇子，也派了不少人打入两府内部，老王便是猴子的人。
一个门房能发现这种机密的事，这其实很不正常，若是六皇子机警一点他就会猜到这背后有人在推动。
但不管六皇子有没有想到，霍谨博相信他在见到李晖的那一刻，对九皇子的恨意会让他忽略其它。
已经自身难保的六皇子，是会选择调查幕后之人，还是把九皇子一起拉下马？
这似乎是个很容易的选择。
为了以防万一，次日一早，霍谨博便让人给柳公钊下了请柬，不让柳公钊有见六皇子的机会。
只要没有柳公钊替六皇子出谋划策，这一切就会按照霍谨博设定好的路线走。
茶楼二楼雅间
外面是说书人情感饱满的声音，里面霍谨博和柳公钊相对而坐。柳公钊淡声道：“王爷怎么有时间约公钊出来一叙？”
霍谨博道：“父皇体恤本王，给了本王三日假期，想着许久不见柳公子，这便来找柳公子叙叙旧。”
“本王最近自觉棋艺大涨，柳公子可愿陪本王对弈一局？”
柳公钊当然不能拒绝。
于是早有准备的康伟，立刻将棋盘摆好。
霍谨博挥挥手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都下去吧。”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包括柳公钊的小厮。
柳公钊眉心一跳，他不相信霍谨博会单纯找他下棋。
他知道霍谨博抓了两个人回京，也知道六皇子自身难保，但这两人才移交给刑部，一切都还在查证过程中，只要没到最后一刻，就还有挽救的余地。
霍谨博今日找他若是因为得意，那他可高兴太早了。
柳公钊收敛心神，既然霍谨博想要下棋，那下便是。
两人在雅间下棋，周围皆是王府的护卫，便是柳公钊的小厮都无法靠近雅间门，霍谨博吩咐过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他相信康伟明白他的意思。
康伟守在楼梯口，眼看着柳公钊的小厮着急忙慌跑上来，往前一拦道：“王爷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小厮急声道：“可是府里有急事找公子。”
“什么急事能有王爷的事重要？等着。”
康伟就是不让过，小厮没办法只能等着，心里祈祷柳公钊快点出来。
勤政殿
永康帝得知六皇子求见，道：“宣他进来。”
霍谨博这一路上遇到了那么多刺杀，很可能都和六皇子有关系。
只是他已经将事情交给刑部处理，在出来结果前，永康帝暂不会对六皇子怎样。
六皇子一走进来，便跪着哭诉道：“儿臣恳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永康帝愣了。
这是出了什么事，让他一副受了莫大冤屈的样子。
“出了何事？”
六皇子道：“永康三十年，外东城事发后，那汇通钱庄的老板李晖将外东城百姓的钱财悉数卷走，文武百官都以为是儿臣得了这笔银子，儿臣实在冤枉，儿臣今日方知这一切都是有人在陷害儿臣，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永康帝相信六皇子不会无缘无故翻旧账，皱眉道：“谁在陷害你？”
六皇子咬牙道：“儿臣昨日已经抓住消失已久的李晖，他已经招认是九弟指使他，便是那郑术麟也是九弟的人。”
永康帝的面色瞬间沉下来，道：“此言当真？”
“李晖就在宫外，父皇若是不信，尽管审问他便是。”
“儿臣还得知九弟在城外庄子里养了大量私兵，未得父皇允许，便私自豢养精兵，九弟莫不是想造反？”
六皇子是铁了心想把九皇子扳倒，连造反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永康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将李晖带进来。”
“老六你先回去，朕自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六皇子愕然，永康帝竟然不让他旁观。
但永康帝已经发话，六皇子只得不情不愿地起身告退。
等出了勤政殿，六皇子便一脸得意，他就不信老九这次能翻身，私自豢养精兵可不是件小事。
当初他被冤枉，父皇若是觉得愧对与他，或许就不会计较他算计霍谨博的事。
六皇子就这般做着美梦，回了王府。
……
茶楼里，霍谨博拉着柳公钊下了一天的棋。
直到夜幕降临，霍谨博刚有了结束的念头，康伟便推门走进来，急声道：“王爷，皇上突然吐血昏迷了。”
“什么！”
霍谨博面色大变，立刻起身走出去。
柳公钊同样站起身，目光闪烁不定。
小厮终于有机会禀报道：“公子，几个时辰前六皇子曾派人去府里寻您，但睿亲王的护卫一直拦着小人，不让小人靠近雅间。”
柳公钊沉声道：“去查查今日都出了什么事。”
能让永康帝吐血昏迷，绝对不会是一件小事。
霍谨博因为不在王府，得到消息算是晚的了，等他到时，其他皇子都已经到了。
包括坐在轮椅上的二皇子。
霍谨博没功夫关心二皇子的近况，问道：“父皇怎么会吐血昏迷？”
六皇子怒视九皇子，道：“父皇吐血时只有老九在，这得问他了。”
霍谨博便看向九皇子。
九皇子垂着头，一言不发，他脑海中满是和永康帝的对话。
半个时辰前，永康帝将九皇子招进勤政殿。
九皇子一眼就看到跪在殿内的李晖，当场整个人都傻了。
永康帝冷冷地看着他：“小小年纪便敢帮太监假死脱身，为了一己私利，敢算计利用同胞兄长，如今更是敢手足相残，老九，朕真是小瞧了你。”
李晖本是宫里的太监，在宫里时常被人欺负，九皇子曾经帮过他，李晖便一心为九皇子做事，九皇子当初手下无人可用，就设计让李晖假死脱身。
当初霍谨博没能找到李晖，就是因为在明面上李晖和九皇子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死了。
九皇子听着永康帝的话，浑身冰冷，他怎么也想不到李晖会突然暴露，他足足让李晖外面躲了一年多，等风头都过去了才让他回京，之前李晖都是在庄子上帮他训练私兵。
即便是现在，李晖进京的次数也不多，而且他只会在京城待一日就会离开，都已经谨慎到这种地步，竟然还是被人找到了。
九皇子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驳。
永康帝继续道：“你在庄子养的那些私兵，朕已经派人剿灭，朕便是再糊涂，也不会把皇位传给你这个无君无父之人，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话彻底击溃九皇子的心防，他猛地抬起头，荒唐道：“儿臣无君无父？儿臣从小到大，父皇关心过儿臣几句？儿臣的生辰是哪一日，儿臣的喜好是什么，父皇可都知道？”
“父皇心里只有大哥那个蠢货，大哥做下那么多错事，父皇就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心中偏袒，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罢了。”
“大哥是您的儿子，儿臣便不是了？”
“还有母妃，母妃心里只有六哥，明明都是儿子，母妃一心帮六哥争皇位，根本看不到儿臣，她也不想想六哥自大又没脑子，哪里适合当皇帝，好不容易等到六哥被逐出京，可母妃还是一心向着六哥，儿臣比六哥强上百倍，为何父皇和母妃都不愿多看儿臣一眼。”
九皇子直视永康帝，将这么多年心里的怨气统统说出来。
长子！
长子！
永康帝和良妃心里都只有长子，明知道长子不争气，还是一味偏袒宠溺。
“几位兄长都有资格争夺皇位，儿臣为何不能，儿臣只是想向父皇证明儿臣不比其他人差，儿臣哪一点做错了？”
哪怕被永康帝知道了他以往做的事，他依旧觉得自己没错。
他们都忽略他，他想要的东西自然只能自己去抢，去争。
永康帝沉声道：“照你所说，这一切都是朕的错了？”
“你是朕的儿子，你所享受的一切，都是朕给你的，如今你却埋怨朕不曾关心你？”
“你十一弟自幼流落民间，不曾享受过一日皇子的待遇，你可见他埋怨过一句？”
“似你这等不懂知恩图报的白眼狼，朕宁愿没你这个儿子。”
九皇子已经破罐子破摔，嗤笑道：“儿臣不懂知恩图报，其他人就懂了？父皇该不会真以为其它兄弟孝顺吧，他们百般讨好父皇还不是为了皇位？”
九皇子的笑声越来越大，脸色有些狰狞。
“三十多年前父皇不顾兄弟之情，弑兄夺位，如今父皇年迈，众皇子同样是手足相残，无一人真心孝顺父皇，父皇觉得这算不算报应？”
“父皇指责儿臣手足相残，莫不知有其父必有其子！”
杀人诛心！
这话仿佛利剑刺中永康帝的胸口。
“孽子！”
永康帝用力一拍御案，刚吐出两个字便感觉喉咙有腥味。
噗——
下一瞬永康帝便吐血昏迷过去。
之后便是勤政殿众宫人手忙脚乱地将永康帝抬进寝殿，紧接着太医院众太医便到了。
九皇子不愿说之前发生了什么，六皇子却是多少能猜到一些，冷哼道：“九弟私自豢养精兵，有谋反之心，父皇定时被你气得吐血了。”
虽然说得不太准，但也算猜对了。
霍谨博几人听到这话，皆看向九皇子。
豢养精兵？
好家伙，玩得还挺大。
霍谨博没想到九皇子还有这事，看来当初李晖给他提供了不少资金，养私兵可是很费钱的。
霍谨博现在需要养两百暗卫，就深刻感受到这其中的困难。
若非他府里的护卫都是由朝廷养着，他根本养不起那两百暗卫。
九皇子听到这话就知道谁算计得自己，讥笑道：“六哥真以为我败了，你就赢了？连对手都没弄清楚的蠢货！”
六皇子面色一沉，道：“九弟胡说什么，本王只是看不惯你的行事罢了。”
九皇子扭头看向霍谨博，目光复杂道：“我不相信六哥能找到李晖，是你干的吧？”
霍谨博疑惑道：“李晖是谁？”
九皇子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六皇子狐疑地看了霍谨博一眼，心里对霍谨博多了几分警惕。
如今九皇子基本完了，六皇子的对手就只剩下霍谨博。
在众太医的全力救治下，永康帝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召见两位丞相和六部尚书。
霍谨博几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没等他们想明白，永康帝就把他们叫进去。
永康帝虚弱地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整个人苍老很多，仿佛之前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都是假象。
永康帝看了眼九皇子道：“老九的种种罪行，朕已经调查清楚，着即日起革去他的爵位，除去他在朝中一切差事，回府闭门思过。”
九皇子诧异地抬起头，看了眼永康帝。
这个惩罚出乎他的意料。
并非过重，而是太轻了。
他本以为他那番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哪怕不是被逐出宗室，也少不了终生软禁。
没想到只是革爵，他依旧是九皇子。
永康帝闭着眼睛不曾看他。
九皇子心里一阵伤感，泣声道：“儿臣领旨谢恩。”
永康帝没有明说九皇子的罪行，便是为了从轻处理。
六皇子虽觉得不满意，可想到九皇子已经没资格和他争了，便也不打算咄咄逼人，免得惹永康帝生厌。
等九皇子离开，几位大臣都到了。
看到永康帝这虚弱的样子都惊呆了，昨日还好好的，那样子看着上马打猎都可以，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虚弱？
永康帝缓缓开口道：“朕已年迈，从去年开始处理朝政便愈发力不从心，只是当时朕无托付之人，但今有睿亲王德才兼备，仁爱百姓，朕观其言行，深肖朕躬，着册封睿亲王为太子，即日起替朕监国，处理军国大事，望诸位爱卿好好辅佐太子。”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了。
柳修严拱手道：“请皇上三思。”
霍谨博立刻跪下道：“儿臣才疏学浅，不敢担此大任。”
永康帝咳嗽两声，语气坚定道：“朕意已决，太子虽处事稚嫩，但朕相信有朕和众位爱卿在，太子必会成为合格的储君。”
如此一来，众大臣只得领命。
“你们都下去吧，朕和太子有话说。”
六皇子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他好不容易扳倒了九皇子，结果还没开心一会儿就得知这个重磅消息。
那他折腾这么多的意义在哪儿？
二皇子自从伤了腿后整个人变得沉默很多，四皇子也不再咋咋呼呼，两兄弟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等众人都离开，永康帝冲霍谨博招招手。
霍谨博连忙凑过去跪在永康帝床前，握住他的手。
“谨博，朕方才好像梦到你皇祖父了，他指责朕不顾手足之情，夺了皇位还不满意，非要杀了梁王，先帝骂了朕许久，最后骂得累了才消失不见。”
“朕很想问他还好不好，却不敢问出口。”
“朕恍然记起，在父皇不曾登基时，我们几个兄弟的关系其实很好，父皇也很疼爱我们，只要有空便会教我们骑马射箭，读书识字，但等父皇登基后一切都变了，早已没了当初的温情。”
“大哥是长子，天经地义该继承皇位，可朕很了解大哥，让他打仗可以，但他不会治国，他若是登基，必定会再兴兵戈，可当时的卫国已经经不起战乱，卫国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非一味地扩张疆土。”
“朕努力向父皇证明朕比大哥更适合当皇帝，但父皇依旧偏袒大哥，为了卫国基业，也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朕虽弑兄夺位但朕不后悔。”
“可今日老九的话让朕明白，朕是个好皇帝，却并非是个好父亲。”
永康帝为了证明自己更适合当皇帝，这三十多年一直勤政爱民，他的心思全都在卫国朝政在，分给孩子们的精力少之又少。
永康帝苦涩道：“哪怕是老大，朕教导的时间也不长，要不然他不会长成那般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样子。”
在教育儿子的事情上，他无疑是个失败者。
霍谨博轻声道：“很多事情有得必有失，父皇乃一国之君，自是要以国事为重，众皇子有多位先生教导，种种道理先生们都有教，比起寻常百姓已经好多了。”
“每个人都每个人的难处，父皇要忙于国事，百姓同样要忙于生计，都没时间教导孩子，可寒门中还是出了不少人才，可见这只和自身有关。”
永康帝听到这话，拍拍他的手温声道：“你不必宽慰朕，朕确实做错了，幸好你没在宫中长大，让朕不至于后继无人。”
皇子的性格养成，和先生的教导关系不大，更多是身边人潜移默化的影响。
永康帝自责没有在众皇子小的时候发现这一点，这才是他觉得自己作为父亲失职的地方。
很多事情是可以避免的，只要永康帝对皇子们用点心。
从昏迷中醒来后，永康帝想了很多，正是有这点愧疚，永康帝对九皇子从轻处置。
霍谨博听永康帝说了很多，等他说得累了缓缓睡过去，他才起身离开。
等走出寝殿，霍谨博问道：“父皇的身体如何？”
高应恭声道：“太医说皇上这是心病，只能要除去心结，再好生休养，便不会有大碍。”
九皇子的话对永康帝的影响比想象中大。
永康帝再不重视九皇子，这也是他的儿子，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控诉，句句扎到永康帝的心窝。
众皇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永康帝一直都在为此烦恼，九皇子那话让永康帝把过错全都怪罪到自己身上，由此形成了心结。
霍谨博默默叹口气，便离开了勤政殿。
他之前本想利用六皇子打击九皇子，让九皇子彻底失去圣心，没成想永康帝便直接病倒。
仅仅一日过去，局势就发生巨大的变化。
随着几位大臣离开勤政殿后，永康帝册封霍谨博为太子并让太子监国的消息便传遍朝野。
虽然永康帝这段时间一直在为霍谨博铺路，可这件事还是太突然了，众朝臣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柳公钊那边终于知道了霍谨博拉着他下一天棋的目的。
柳公钊不由得大骂六皇子蠢货，从霍谨博得封睿亲王的那一刻，他和九皇子就该放下仇怨，同仇敌忾，结果这个蠢货还搞窝里反。
这下好了，霍谨博彻底名正言顺，若是永康帝哪天驾崩，他就是名副其实的新帝，其他人再有什么心思，只有谋反一条路可以走。
可谋反是这么好成功的吗？
便是柳公钊向来自负，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成功。
可要他承认失败，他又做不到。
咳咳——
柳公钊心里堵着气，紧接着便咳嗽不止，没一会儿便咳出血来，吓得下人连忙去找大夫。
柳公钊刚要说话便感觉一阵头昏脑胀，很快就没了意识，昏了过去。
……
仅仅一夜功夫，永康帝册立太子的事便传开，京报更是将此事刊印出来，正准备发向卫国各地。
负责刊印京报的官员一早就到了睿王府，将京报的内容请霍谨博检查，直到霍谨博检查无误后，他们才放心刊印。
霍谨博笑道：“这人倒是识趣。”
虽然明知道他是故意讨好，但这份心意霍谨博还是领了，他确实需要尽快让卫国各地都知道这件事。
永康帝的身体不知道能撑多久，尽快确立他的正统地位，才能打消某些人图谋不轨的心思。
他可还记得在暗处还有梁王旧部虎视眈眈，他们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当上太子，从不意味着结束，他现在的处境不比之前轻松多少。
霍谨博用过早膳便进宫去探望永康帝。
虽然永康帝让霍谨博监国，但霍谨博目前还是得把重点放在给永康帝侍疾上，监国的事不能急。
霍谨博到时，永康帝正在用膳，霍谨博便接替宫人，伺候永康帝用膳。
等用完膳，永康帝道：“去处理奏折吧，朕这里自有宫人照顾。”
霍谨博扶着永康帝躺下，道：“儿臣不放心父皇。”
“朕有什么了不放心的？”
“不过一日不见，父皇便虚弱至此，这让儿臣如何放心？”
永康帝摇摇头：“那只是意外，朕现在很好。”
霍谨博轻声道：“太医说父皇是心结，儿臣恳请父皇为了儿臣以及卫国千千万万的百姓想开一些，朝廷还需要父皇。”
这是他的心里话，霍谨博从没想过让永康帝早死，他还有很多事需要永康帝教导，治理偌大的一个国家，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永康帝拍拍他的手，慈爱道：“你放心，朕还没看到你成亲生子，朕舍不得死。”
霍谨博握紧他的手，默默无言。
哪怕永康帝百般赶他，霍谨博也没有离开，依旧伺候永康帝。
直到大朝会前一日，见永康帝实在发了脾气，霍谨博才应允明日会按时去大朝会。
监国，自然也包括上早朝。
……
次日一早，霍谨博便穿好明黄色太子蟒袍，坐着马车来到皇宫。
正清殿的众位官员已经都到了，众人看着龙椅侧下方新添的一张木椅，心情都很复杂。
短短几日，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偏偏永康帝病重谁都不见，他们有再多的话也无处可说。
片刻后，霍谨博出现。
不管情不情愿，众人皆跪地道：“臣等拜见太子。”
霍谨博走到座位上坐下，道：“免礼。”
他往下扫了一眼，发现皇子中只来了四皇子一位。
九皇子被削爵自然不能来，但六皇子可一点事没有，当初霍谨博抓到的那两个人已经全部翻供，说他们是受了九皇子指使，和六皇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此一来，六皇子就变得清清白白。
如今他没来上朝，显然是不愿给霍谨博行礼，这倒是在霍谨博意料之中。
他本以为皇子会一个不来，不成想还会有个四皇子。
想必是二皇子劝他来的。
看来腿疾并未影响二皇子的理智。
霍谨博含笑关心道：“四哥，二哥的身体可还好？”
四皇子拱手道：“多谢太子关心，已经有多位大夫为二哥诊治，虽不能完全恢复，但能做到不影响二哥的行动。”
“那就好，”霍谨博点头道：“孤初掌朝政，正是一筹莫展之时，正需要二哥帮孤。”
四皇子听言看了霍谨博一眼，见他并无什么炫耀之色，便道：“太子的话，我会转告二哥。”
如此说罢，霍谨博便看向其它大臣，等着他们奏报。
本该有所动作的朝臣却无一人出列，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正在这时，户部尚书周泽德出列道：“太子殿下，因地龙翻身一事，京城周边县城的百姓都受到影响，眼看着临近收税之际，微臣恳请太子减少三成受灾各县的税收。”
因为这次地龙翻身强度并不算大，还不至于减免税收，减少三成更合理一些。
霍谨博淡淡道：“众位大人觉得如何？”
因为永康帝一直以仁治国，这等减少税收的事从来都是全票通过，没人敢在税收上耍心眼。
这次也不意外，仅沉默一瞬，便陆续有官员出来附议周泽德所言。
霍谨博便道：“那便依周尚书所言，减少受灾各县三成税收。”
有了周泽德开头，后面陆陆续续有官员奏本，整个大朝会也算是开得有模有样，霍谨博更多时候都是听众臣汇报，听取他们的意见然后做出决定，他现在还没有特立独行的资格。
何况这些都是官场老油条，他得跟着他们好好学呢。
等大朝会结束，霍谨博便回到勤政殿，在永康帝的寝殿放了张桌子，一边处理奏折，一边和永康帝讲今日早朝的事。
永康帝道：“你做得很好，你如今需要多听多学，但也不用怕出错，朕虽然不能动，但还能替你撑腰。”
霍谨博点头：“有父皇在，儿臣做什么都有底气。”
永康帝笑道：“如此就好。”
又是一日过去，霍谨博出宫回到睿王府。
霍谨博现在已经被封为太子，理应搬进东宫，但自从卫国建国后，就没有册封过太子，东宫一直处于闲置状态，许久不曾修缮，上次地龙翻身还有一间东宫的宫殿倒塌呢。
霍谨博现在自是没办法搬进去，而且永康帝也没提这茬，更没提让内务府修缮东宫的事，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拖着。
霍谨博虽搞不懂永康帝的心思，但他也不想搬，比起皇宫，他更喜欢宫外，最起码离成晗菱近些。
刚回到府里，霍谨博便看到烛光下，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他瞬间便认出了那人是谁。
霍谨博面色一喜，立刻快走几步，走进去抱住那人。
“郡主怎么来了？”
“我觉得你想见我，就来了。”
霍谨博眼中的笑意更浓，道：“我们当真是心有灵犀。”
他确实在想她。

第126章
霍谨博自从当上太子后，他变得越来越忙，需要上早朝，处理奏折，还得时常去看望永康帝，他现在就像拉磨的驴，根本没有多少休息时间，他觉得满朝文武也没他一个人忙。
以前他还能趁着休息时间和成晗菱见面，而现在两人只能偶尔在他离宫后见一面，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再加上成晗菱心疼霍谨博，两人只会说一会儿话，成晗菱就会督促他赶紧去休息。
当上太子后，霍谨博才深刻体会到太子真不是人当的。
文武百官都在看着你，但凡你出一点错，他们就会出来劝谏，长篇大论说皇上如何如何，太子理应以皇上为表率。
太子真的是个很尴尬的位置，永康帝虽然卧床休养，让他监国，但很多大臣还是会和永康帝商讨朝政，而且是直接饶过太子。
等到次日早朝，他们就会说此事已经和皇上商议过，皇上已经同意云云，反正就是诚心给你添堵。
当了两个月太子，霍谨博逐渐意识到他处理的其实都是一些大臣也能处理的问题，很多重要事情还是由永康帝拍板，那些大臣觉得他年幼，根本不信霍谨博。
永康帝可能也是担心霍谨博处事稚嫩，不敢放手让他处理太重要的事，只是让他在一旁协助，永康帝的心自然是好的，但如此一来，太子监国似乎就成了笑话。
这日，霍谨博坐在大殿处理奏折，一旁的小太监恭声道：“殿下，柳相和秦相去拜见皇上了。”
霍谨博淡淡点头：“孤知道了。”
他这段时间的压力主要来自这两位丞相，他们用实际行动表示他们并不相信太子能监好国，军国大事还得是由永康帝出面。
不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永康帝面前，他们都是希望永康帝尽快养好身体，重新执掌朝政，柳修严甚至都说出永康帝一日不在，百官心便不安的话。
柳修严如此做，霍谨博并不意外，毕竟他一直支持六皇子。
但秦守洪为何会这么做呢？
霍谨博很疑惑他的用意。
但不论什么用意，霍谨博都不会半途而废，他好不容易被立为太子，岂能因为压力大就轻言放弃。
永康帝并非希望他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只要霍谨博能有进步，他就高兴。
而实际上，这两个月霍谨博的进步，远超永康帝的想象。
这证明他的选择并没错，永康帝最近心情越来越好，连带着胃口也变好不少，休养了两个月的永康帝其实已经能下地行动，但他并未告知其他人，依旧让太子监国，这便是他对霍谨博无声的支持。
两位丞相的用意永康帝不是不明白，但他还是听之任之，这是霍谨博必须要过的坎，永康帝能帮他撑腰一次，却不能次次为他撑腰。
只有霍谨博用能力折服众人，那帮老臣才不敢在他面前倚老卖老，这是每个新帝都会经历的事。
父子两人在这方面有默契，两人不曾因为这些起间隙，这也是霍谨博淡定的原因。
只要永康帝还信任他，那其他人不论做什么，都不过是白费心思。
没过几日，京城发生了一件事，这成了霍谨博要亲自处理的第一件大事。
三公主病逝了，年仅二十余岁，出嫁不过数年，便早早离世。
霍谨博曾在宫宴时见过三公主，但三公主总是低着头，他至今都不知这位三姐长什么样子，如今却要安排她的葬礼。
霍谨博忍不住唏嘘一声。
永康帝白发人送黑发人，心情悲痛，吩咐霍谨博一定要处理好三公主的身后事。
三公主成亲数年，但和驸马荣诚并未生下一子半女，如今三公主离世，很多人都在同情荣诚要孤苦一人。
霍谨博在得知此事后，立刻安排内务府着手准备三公主的葬礼，他则亲自前往三公主府。
此时，三公主府已是一片缟素，驸马荣诚一身白衣，拱手道：“见过太子殿下。”
霍谨博颔首：“不必多礼。”
两人一同走进正堂，三公主便停灵在此，三日后便会下葬。
按照皇室规矩，公主的葬礼规格和皇子相同，都是由内务府负责筹办。
霍谨博站在灵柩前，道：“打开灵柩，孤要见三姐最后一面。”
荣诚有些为难道：“恐吓到殿下。”
“无妨，打开灵柩。”
荣诚只得让人打开灵柩。
几人合力推开灵柩，三公主穿着华丽的宫装躺在里面，双目紧闭，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若非那苍白得过分的脸庞，霍谨博会觉得她只是睡着了。
三公主生母早逝，出嫁前并不受宠，出嫁后也很少回宫，也就是宫宴时会露面，在永康帝例行询问时，答两句话便作罢。
这是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公主，生前很少有人提到她，如今去世了，倒是吸引了很多注意力。
便是很少想起她的永康帝也因为三公主的去世，精神又变差了几分。
这几日竟是三公主存在感最强的时刻，霍谨博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霍谨博挥挥手，让人合上灵柩。
给三公主上了柱香，霍谨博安慰了荣诚几句，便转身离开。
离开公主府后，康伟低声道：“殿下，三公主的脸色很不对劲，寻常病逝之人的脸色不会苍白至此。”
霍谨博脚步一顿，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三姐的死另有蹊跷？”
康伟道：“属下不敢保证，但三公主确实和属下以往见过的病逝之人不一样。”
若真是如此，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
回宫后，霍谨博立刻召来内务府总管王莨，道：“派去验证三姐死因之人是谁，孤有事问他们。”
三公主就算再不受宠也是公主，只要是皇室中人去世，都会有内务府之人去核查，防止有人心怀歹心谋害皇室。
王莨很快就带过来几个嬷嬷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霍谨博问道：“孤问你们，三姐当真是病逝的？”
几个嬷嬷听到这话，面色微微一变，道：“回殿下，三公主确实是病逝。”
砰——
看出她们神情有异，霍谨博用力拍了下桌面，道：“孤给过你们机会，若是不如实坦白，孤饶不了你们！”
几个嬷嬷吓得身体一颤，下意识跪地道：“请殿下饶命，奴婢并未见到三公主，是，是驸马给了我们一笔银子，我们便回来了。”
“事关皇室尊严，你们就这般敷衍了事，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霍谨博看向王莨，道：“这就是你选的人？”
王莨心里发苦，道：“请殿下恕罪。”
“来人，将这几人杖毙，王莨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说罢，霍谨博便让人去太医院找个太医过来，他再次前往三公主府。
荣诚没想到霍谨博这么快就去而复返，连忙小跑着出来迎接。
他一靠近，霍谨博就从他身上嗅到一股胭脂香。
霍谨博目光一冷，问道：“驸马方才在做什么？”
荣诚心里一跳，面上悲痛道：“臣一直在大堂陪着公主。”
霍谨博没再说什么，带着太医再次走进大堂。
这一次，他仔细打量大堂的众人，敏感地发现跪在灵柩前的那个女子衣衫有些许褶皱。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此人是三公主的贴身宫女。
霍谨博收回视线，淡声道：“打开灵柩。”
荣诚心里有些不耐，道：“殿下，这，总是打扰公主安宁是不是不太妥当？”
霍谨博道：“打开！”
荣诚面色一僵，却是无法拒绝霍谨博，只得再让人打开灵柩，至于他有没有在心里骂霍谨博就不知道了。
霍谨博身后的太医立刻上前一步，仔细查看三公主的面色，同时还要下手检查。
“大胆，你做什么！”
荣诚就要上前阻止。
康伟立刻拦住荣诚。
荣诚怒视霍谨博：“公主已经病逝，殿下为何要这般折辱公主？”
霍谨博沉默不语。
荣诚何曾被人这么无视过，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已经决定等一会儿他就进宫告状。
片刻后，太医恭声道：“殿下，微臣断定三公主并非病逝，乃是溺水而亡。”
此言一出，本来怒气冲冲的荣诚瞬间僵在原地。
霍谨博点点头，没再看荣诚一眼，只是道：“看守好三姐灵柩，等刑部来调查。”
霍谨博大概猜到了事情始末，这种事用不着他亲自查，交给专业的人去解决更好。
次日，大朝会
刑部尚书赵立言出列道：“殿下，三公主一事已经调查清楚，驸马荣诚欺三公主性子软，时常和府上的丫鬟厮混，不久前，荣诚和三公主的贴身宫女柔儿勾搭在一起，柔儿不满足无名无份，荣诚不满三公主一直不能有孕，两人便联手暗害了三公主。”
“公主府的下人或惧怕荣诚，或被荣诚收买，此前皆不敢说出实情。”
堂堂公主，竟然过得如此憋屈，如今更是被人害死，这简直在打皇室的脸。
霍谨博冷着脸道：“诸位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荣诚？”
很快有人出列道：“殿下，微臣觉得应将荣诚罢官免职，流放千里。”
荣诚成为驸马后，永康帝就封了他一个闲散的官职。
“殿下，荣诚虽罪孽深重，但荣将军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看在荣将军的面上，不如暂且将荣诚打入大牢，从轻处理。”
都察院御史出列道：“杀人偿命，这是百姓都知道的道理，荣诚谋害三公主，此事比一般的案件更加恶劣，理应将荣诚斩首示众，方显皇室威严。”
“荣将军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在边关为朝廷防御外敌，朝廷若是杀了他的独子，岂不是会令他生怨？”
“三公主嫁给驸马多年，至今不曾诞下一子，荣诚由此生怨，也是情有可原，荣将军的功绩不可忽视，微臣觉得将他罢官免职便足够了。”
霍谨博看向说此话的官员，冷声道：“你的意思是，孤的三姐因为无子活该被害？”
“微臣绝无此意。”
“荣诚荒唐了这么多年，不曾让一人有孕，孤怎么看都觉得有问题的是荣诚，和三姐有何干系！”
“三姐嫁进荣府，此乃荣府的福气，荣诚不仅不好好对待三姐，竟然还敢勾三搭四，仅此一条，孤便是要了他的命，也是理所应当，如今他胆大包天害死三姐，此人死不足惜，尔等竟然还要孤从轻处置，莫非堂堂三公主的命在你们眼中就这般廉价，那皇室在尔等眼中是不是同样如此？”
上了这么多次早朝，这是霍谨博第一次发怒。
霍谨博刻意把此事和皇室尊严联系在一起，众大臣忙道：“臣等不敢。”
霍谨博道：“即日起将荣诚罢官免职，将其关入大牢，择日斩立决，派人召荣将军回京，看在荣将军忠心为国的份上，孤允许他们父子见最后一面。”
听到这话，柳修严拱手道：“殿下，召边关守将回京这等大事，是不是应该先请示皇上？”
霍谨博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柳修严，道：“柳相可还记得父皇当初是如何交待的？”
柳修严没说话。
“父皇命孤监国，军国大事皆可做主，怎么在柳相眼中，孤连召回边关守将的权利都没有？”
柳修严道：“微臣并非此意，微臣只是觉得此事应当知会皇上。”
“这是自然，等下朝后孤自会告诉父皇，你们尽管照办便是。”
“殿下，反正不急于一时，不如您先请示皇上，臣等也好听命行事。”
“殿下，边关防御外敌，责任重大，守将皆不可随意离开，请殿下请示皇上。”
“臣等附议。”
一时间，众多官员皆站了出来。
霍谨博看着他们，也就这种时候他们能如此同心。
“孤明白众位大人忧心所在，只是孤有一点不解，你们方才皆道荣将军劳苦功高，既然如此，孤让他回来见荣诚最后一面，便是看在他有功的份上，诸位大人莫不是非要荣将军连儿子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父皇仁爱，定是不忍心荣将军见不到荣诚最后一面，尔等辅佐父皇这么多年，理应知道父皇的性格才是。”
“孤下令召回荣将军，便是考虑到父皇的仁慈。父皇让孤监国，希望孤能承担重任，若孤事事都去请教父皇，那孤监国的意义何在？众位大人若是觉得孤不配监国，心中另有合适人选，尽管说出来，孤定会如实告诉父皇。”
霍谨博冷眼看着众人，将问题又踢了回去。
他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说出一个人选。
良久，殿内无人说话。
霍谨博道：“孤的命令你们不听，孤让你们举荐合适的人选你们又不说，众位大人意欲何为，故意给孤难堪吗？”
“臣等不敢！”
霍谨博看向柳修严，问道：“柳相可是觉得孤这个太子当得不合格？”
柳修严眉头紧皱，低着头道：“微臣绝无此意。”
“那就按照孤说得去做，退朝！”
霍谨博说罢，便起身离开了正清殿。
留下面面相觑的文武百官。
过去两个月，霍谨博表现出太子应有的仁爱和谦逊，文武百官都以为他是个性格温和的人，甚至有人拿他和二皇子相比。
今日方知，霍谨博和二皇子大大不同，霍谨博骨子里是霸道的。
哪怕今日霍谨博能险胜朝臣，主要是靠扯虎皮和身份优势，但他还是赢了。
霍谨博用实际行动告诉众人，他并非好拿捏之人。
众人看看柳修严难看的脸色，在心里默默摇头，结伴离开了正清殿。
……
勤政殿
霍谨博将朝堂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永康帝，永康帝沉默一会儿道：“为何要召回荣炀？”
霍谨博坦言道：“荣诚是荣炀的独子，朝廷要处斩荣诚，难保荣炀不会生出其他念头，还是召回京更安全些，边关那么多有能耐的将领，并非荣炀不可。”
“既然怀疑荣炀会心生怨愤，那为何还要杀了荣诚，你若是能从轻处置，荣炀必定会心生感激。”
霍谨博看了眼永康帝的脸色，发现看不出他的心思，道：“荣诚正是仗着荣炀才敢胡作非为，甚至连公主都敢谋害，若是从轻处置，岂不是会助长这种风气，届时皇室尊严何在？”
“不论荣炀功劳如何，儿臣只看忠心，若是连忠心都做不到，儿臣如何放心由他镇守边关。”
永康帝微微颔首：“那便照你的意思来吧，召荣炀回京。”
随后霍谨博便转身离开。
永康帝感叹道：“谨博能为柔静出气，朕果真没有看错人。”
柔静，便是三公主的封号。
永康帝看得出霍谨博对荣诚害死三公主的愤怒，霍谨博现如今能这般对待三公主，将来必然也能善待其它兄弟姐妹。
永康帝终究要为其他子女考虑一些。
总体来说，永康帝对霍谨博这次的处理很满意。
不管永康帝如何仁慈，皇室的威严不可侵犯。
荣诚谋害三公主，就注定了他逃不过去，荣炀成不了他的救护伞，荣炀反而应该担心他会不会被荣诚连累。
就像现在，霍谨博已经不相信荣炀。
……
或许是因为心中的愧疚，永康帝提高了三公主的葬礼规格，三公主得以风光大葬，众多命妇都参加了三公主葬礼。
霍谨博身为太子，又是三公主的弟弟，他自然也要出席葬礼，他看着三公主的灵柩下葬，心里默默希望她下辈子可以平安顺遂。
如果可以，别再投身帝王家，锦衣玉食的生活并未给她带来半点幸福。
堂堂公主却养成唯唯诺诺，有苦不敢言的性格，霍谨博已经无力去追寻原因，他只知道他今后的女儿若是如此，他能心痛死。
他宁可她离经叛道，也不愿她受了委屈不敢多言。
三公主葬礼后几日，便是成晗菱的生辰，成晗菱并没有大办，依旧是亲近的人在一起吃饭。
只是这次多了个祁宏。
霍谨博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劲，问道：“可是有何事？”
祁宏勉强一笑道：“方才大小姐说想要将婚期定在十一月。”
霍谨博疑惑道：“这有什么问题？”
“我们之前商量的是八月。”
“为何会推迟？”
祁宏道：“下官猜测应该是因为梁姨娘。”
霍谨博恍然。
成晗芙从不曾和梁氏相处这么多时间，难免想多待在一起，这在所难免。
霍谨博道：“此乃人之常情。”
“下官知道。”
祁宏并无不满，他之前一直以为八月他们就会成亲，结果如今又要拖延三个月，心里有些失落罢了。
霍谨博不免想到他和成晗菱，祁宏最起码定了婚期，他的婚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反正成运昶和成晟然都没有和他商量婚期的意思。
依旧是在云梦小筑，几人坐在一起用膳，成晗菱很是臭骂了一顿荣诚，得知霍谨博判了荣诚死刑，道：“这种人就是该死。”
沈梦柔也道：“成亲这么多年，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霍谨博道：“民间应该是有消息传出，只是无人告诉父皇。”
三公主自己不说，其他人又怎么可能多嘴。
成晗菱皱眉道：“荣诚敢这么放肆，我看荣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道是，子不教父之过。
成晟然道：“小妹，不可妄下定论。”
成晗菱撇嘴。
“太子打算如何对待荣炀？”
霍谨博替成晗菱盛了碗汤，道：“先见见他再说，短时间内肯定不会让他离京。”
成晟然见霍谨博已有打算，便不再说什么。
祁宏还未到参加早朝的时候，但他大概能听到霍谨博和成晟然的谈话。
霍谨博显然是对荣炀有了防备，在确定他的忠心前不会让他离开京城。
等用完膳，霍谨博和成晟然一同去书房说话。
“世子觉得祁宏安排什么官职好？”
祁宏入翰林院一年，已经可以委任差事。
成晟然道：“等他和大妹妹成亲，我会安排他外放。”
霍谨博没想到成晟然不打算让祁宏留在京城。
“如此也好。”
去外面磨练一番，也好看看祁宏可不可用。
两人为连襟，祁宏天然就是霍谨博的亲信，霍谨博想要培养自己的人，自然绕不过祁宏。
前提是，祁宏是可用之才。
“我打算让任居远进通政使司，世子觉得如何？”
通政使司相当于秘书处，霍谨博必然要掌握在自己手里，要不然他就可能被人蒙蔽双眼。
成晟然明白霍谨博的意思，道：“我会支持太子。”
“现在还不着急，再等等也无妨。”
霍谨博毕竟才监国两个多月，这时候安插自己的人，难免给人心急的感觉。
而且永康帝还在，他不能不考虑永康帝的心思。
太子就是这点不好，永康帝是他的依仗，同时两人的关系还有些微妙，霍谨博决不能流露出半点想尽早登基的念头。
说完正事，霍谨博便提了他最关心的事，道：“世子觉得我和郡主何时完婚合适？”
成晟然听到这个，立刻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此事得询问家父。”
霍谨博立刻道：“那请世子帮我问问国公爷。”
好歹考虑考虑，若是他不提，成晟然父子肯定想不起来。
成晟然能怎么样，只能点头。
“和大哥聊完了？”
成晗菱站在院内，看到霍谨博走出来，挑眉问道。
霍谨博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道：“提醒世子早些定下我们的婚期。”
“大哥答应了？”
“他说得问国公爷。”
成晗菱笑了：“那就有得等了。”
霍谨博也知道这事急不了。
“再有几个月便是你的冠礼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一直以来，成晗菱送给霍谨博的基本上都是她自己绣的东西，这次她想送点别的。
霍谨博对此没什么想法，道：“郡主送的我都喜欢。”
“那你总有想要的吧？”
霍谨博笑道：“我只想赶快定下婚期。”
他现在越来越忙，总是没时间去见成晗菱，若是他们能成亲，那他们就能每日都能见面，这是霍谨博目前最大的愿望。
成晗菱耸肩道：“这个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从霍谨博得不到什么意见，成晗菱还是得自己想送什么礼物。
今日毕竟是成晗菱的生辰，霍谨博先是将他准备的生辰礼送给他。
他以自己这几个月为国劳心劳力为由，进了次永康帝的私库，将其中比较耀眼有趣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送给成晗菱当生辰礼。
永康帝得知霍谨博干的事，到现在还在臭骂霍谨博胳膊肘往外拐，他当初让霍谨博随便挑，想着霍谨博一向知道分寸，肯定不会挑多少。
等得知霍谨博拿走的东西后，便是永康帝财大气粗，也禁不住肉疼。
他已经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让霍谨博进他的私库，只要涉及到成晗菱，他眼里就没有他这个父皇的存在。
霍谨博的礼物正对成晗菱的胃口，看到那么多礼物，成晗菱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想把之前的礼物也补上吗？”
霍谨博道：“未尝不可。”
成晗菱一点没顾忌若云的存在，垫脚亲了他一下以做奖励。
等霍谨博走后，成晗菱继续思考该送什么礼物给霍谨博。
……
想着霍谨博冠礼的可不止成晗菱一人。
霍谨博如今已经是太子，太子的冠礼自是要隆重些。
永康帝已经吩咐内务府从现在就开始筹备霍谨博的冠礼，永康帝也在调理身体，他希望到时能亲自为霍谨博加冠。
对于文武百官，太子加冠同样不是一件小事，最起码，他们现在可以说太子年幼，但等霍谨博及冠，他们就不能再以太子年幼为借口。
不论是对霍谨博，还是对朝廷，霍谨博的及冠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从五月到十月，整整五个月的时间，内务府都在为这一件事忙活。
自从上次霍谨博借三公主一事压了柳修严一头后，朝堂上的氛围就变得微妙很多，很多大臣并非有意和霍谨博作对，他们只是怕霍谨博年轻气盛听不得劝。
如今见霍谨博处事越来越周到，他们对霍谨博也就越来越认同。
他们没有造反之心，对朝廷又忠心耿耿，自然不可能和霍谨博一直僵持下去。
如今的早朝，已经没有最开始那般尴尬的状况，霍谨博足以应对各种情况，便是对霍谨博不满之人，也不得不承认霍谨博已经成长起来，他已然是个合格的储君。
柳修严吃瘪后不是没去找过永康帝，但被永康帝一句“朕相信太子”给打了回去，朝堂上没有再出现公然要霍谨博请示永康帝的事。
霍谨博已经初步掌控了朝堂。
就在霍谨博埋头处理奏折中，时间渐渐流逝，进入永康三十三年十月。
再有几日便是霍谨博的冠礼。
永康帝的身体无法恢复到从前，但已然可以下床走动，他如今不需要处理政务，一心筹办霍谨博的冠礼。
早在之前，永康帝就让钦天监选了个吉日，命令官员告天地宗庙，让内务府置办衮冕等衣服，同时令翰林院撰写祝文。
等到十月初五这日，内务府在文天殿东房设节案，香案和冠席等等，同时将霍谨博到时需要用的衣服准备好，这其中包括陈袍服，衮服，九毓冕等等，远比成晗菱当初要复杂得多。
霍谨博只在前几日听内务府的人大致讲了下流程，听得他头疼，反正到时候有人安排，就像成晗菱说得，当个木头任由人指挥就行。
今日一早，霍谨博便按照要求来到文天殿前，礼官引导他来到香案前，随着行初加冠礼，宾官吟祝文，早已安排好的奏乐响起，宾官替霍谨博进冠，然后奏乐停止，这就是初加冠。
按照规矩，太子加冠需要进行四加冠。
和成晗菱的及笄礼类似，每次加冠都需要换衣服，听祝文，教坊司负责奏乐，整个冠礼弄得很有氛围。
霍谨博置身其中，本来漫不经心的情绪消失，不由自主地重视起来，一步步按照礼官的要求来，霍谨博能体会到这其中的郑重。
最后一次加冠，永康帝更改了步骤，由他亲自给霍谨博加冠，替他带上九毓冕，道：“望你今后友善兄弟，仁政爱民。”
霍谨博点点头，郑重跪拜。
如此太子的冠礼便算结束。
霍谨博身穿衮服，头戴九毓冕，端坐在席间，同诸多来观礼的官员对饮，当然，为避免太子失仪，杯中酒已经换成茶。
永康帝已经离开，本来永康帝不需要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在勤政殿等着霍谨博去拜见他，叩谢父母养育之恩。
但永康帝偏偏打破常规，主动来给霍谨博加冠。
不用去深思永康帝的用意，众人皆知永康帝对这个太子格外看重。
陪着众人坐了一会儿，霍谨博还是按照规矩去勤政殿拜见永康帝。
行五拜三叩头礼。
永康帝等他行完礼，扶起他道：“今日加冠后，你便是真的长大了，你如今已经是合格的储君，朕相信你将来也会是个合格甚至远超过朕的皇帝。”
霍谨博道：“儿臣只求不愧对父皇。”
永康帝欣慰道：“你有此心就好。”
永康帝不是第一次见皇子行冠礼，但他今日格外有感触，和霍谨博说了许久的话，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希望霍谨博当个好皇帝，善待兄弟。
霍谨博自是连连答应下来，只要他的兄弟们识趣一些，他不介意让他们富贵一生。
等到夜幕降临，霍谨博才离开皇宫回到王府。
此时，成晗菱已经等了他许久。
“怎么回来这么晚？”
霍谨博站在屏风后，任由侯亮两人伺候他更衣，道：“父皇一直拉着我说话，若非他累了，我估计还回不来呢。”
成晗菱可没法埋怨永康帝，只是嘟囔道：“你再不回来，我就睡着了。”
说着话，成晗菱还打了个哈欠。
霍谨博换上一身常服走出来，笑道：“既然累了就回去休息，只是一个生辰而已，我们又不是只会过这一个生辰。”
或许从下个生辰开始，他们就会一直在一起度过。
“这是你的冠礼，怎么能一样。”
成晗菱不满霍谨博的随意。
霍谨博坐在她旁边，点头道：“好好好，郡主说的是，那请问郡主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成晗菱便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道：“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
“香囊？”
“是香囊里面的东西。”
听言，霍谨博便打开香囊，一眼就看到里面的护身符。
成晗菱道：“这是我特意去镇国寺为你求的护身符，得方丈佛法加持，听说很是灵验，你今后可得一直带着。”
霍谨博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成晗菱知道后总是一阵后怕，她帮不了他什么，只能替他求个护身符，希望能护他平安。
明白成晗菱的心思，霍谨博当即便把香囊系在腰间，道：“我一定时刻带着它。”
成晗菱满意地笑了。
次日，永康帝和霍谨博一同在勤政殿接受百官朝拜。
这就是太子加冠的后续，太子加冠后就更加名正言顺，若是永康帝突然驾崩，霍谨博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位登基，而且可以直接亲政，不用担心有心之人以各种理由阻止他亲政。
“臣等拜见皇上，太子。”
永康帝面上带笑：“众卿免礼。”
“朕身体不适，这段时日多亏太子监国，朝廷才能如此稳定，太子的成长朕都看在眼里，望众位爱卿今后继续辅佐太子理政。”
听到这话，众大臣便知道永康帝还是不打算上朝，依旧把朝政扔给太子。
众大臣只得领命：“微臣定尽心辅佐太子。”

第127章
冠礼后，一切又都恢复如常。
永康三十三年十一月，成晗芙出嫁，霍谨博前去观礼，又催了一次成晟然，只是看成晟然敷衍的那样子，显然没当回事。
次日，霍谨博处理完奏折去见永康帝。
彻底把朝政甩给霍谨博后，永康帝现在轻松得很，他的病大多是累出来的，如今有霍谨博替他分担，永康帝恢复得很好。
一见霍谨博进来，永康帝道：“来得正好，陪朕下棋。”
霍谨博撩起长袍，坐在永康帝对面，两人下了一会儿棋，他道：“父皇，儿臣已经加冠，婚事是不是该办了？”
永康帝手下一顿，抬眼道：“运昶同意了？”
“……没有。”
永康帝没好气道：“那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霍谨博讨好一笑，道：“国公爷这不是快回来了嘛，父皇您要不帮儿臣说说好话？”
永康帝笑他：“就这么想成亲？”
霍谨博飞快点头：“儿臣已经等了许久。”
毕竟是自己儿子，永康帝肯定是向着霍谨博。
他沉吟道：“运昶吃软不吃硬，想要他同意，得打感情牌。”
“什么意思？”
永康帝很快就有了主意，道：“这事你别管了，朕保你明年能娶亲。”
霍谨博大喜，道：“儿臣多谢父皇。”
得了永康帝的承诺，霍谨博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竟是赢了永康帝一局。
霍谨博呆了，心情好还能提高智力？
永康帝输了反而很高兴，道：“你的棋艺进步很快。”
霍谨博道：“侥幸而已。”
说罢，两父子继续下棋。
……
韩国公府
韩迎蝶习惯热闹，以前总喜欢出府逛街，但自从她及笄后，一出门就容易“偶遇”其他人，久而久之她就不怎么出门，但她又不喜欢一个人待着，便邀请众多官宦小姐们来国公府聚会。
她每次都会给成晗菱发请帖，成晗菱也就偶尔来一次。
今日成晗菱闲着无聊便来赴约。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底，外面寒风凛冽，时不时能听到风吹打窗纸的声音。
屋内烧着碳，和外面仿佛两个世界，众人都把披风解下，让各自的丫鬟拿着，每个人桌旁放着瓜果点心，大家年纪相仿，身份地位也差不多，都还算熟悉，说起话来并不尴尬。
只是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成晗菱身上。
成晗菱很少参加宴会，每家举行什么赏花宴之类的，只要有资格，肯定会给成晗菱发请柬，但成晗菱几乎不会参加，能把邀出来的也就只有韩迎蝶一人。
乐怡郡主的高傲深入人心，对此众人见怪不怪，但要说心里没点怨气那是不可能的，大家都是女子，凭什么你能这么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私底下很多人都觉得像成晗菱这种性格若是不低嫁，将来生活肯定好不了。
当初霍谨博和成晗菱的传闻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也就是霍谨博的身份实在差了点，他们忍不住怀疑成晗菱是想成亲还是打算给自己找个仆人。
堂堂郡主要嫁给一个小厮出身的小官，这怎么看都是个笑柄。
幸灾乐祸者不少，只是摄于成晗菱的威名，没人敢舞到她面前罢了。
只是还不等她们嘲笑多久，霍谨博的身份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更是摇身一变成了太子。
众人：“……”
如今再见成晗菱，这些人的心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可转念一想，成晗菱脾气那么差，嫁给别人还能靠国公府的权势压制，嫁给太子那可就不一样了。
等太子登基，国公府权势再大，但皇帝面前，那也是臣子。
仿佛预想到了成晗菱的未来，众人强行把嫉妒压下去。
“许久不见郡主，郡主仙姿佚貌非我等所能及也。”
成晗菱如此招人妒忌，除了她显赫的身份，和她的相貌也有很大关系。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
不管心里怎么想，认识成晗菱这么多年，众人都知道决不能当面冒犯成晗菱，要不然她们能后悔终生。
成晗菱和韩迎蝶坐在一起，随意道：“你们倒还是这么会说话，没一点变化。”
韩迎蝶端起茶盏掩去嘴角的笑意，她知道这些人对成晗菱的恐惧。
其他人也不尴尬，继续说着话，女主之间不可能聊什么家国大事，除了胭脂首饰，就是婚事了，她们大多数都已经及笄，很多人都在议亲。
“梁四姑娘过两个月就要成亲，一转眼，我们当中已有不少嫁为人妇。”
“可不是，感觉还没过多久就要嫁人了，成亲后恐怕不会再像现在这般自在。”
她们身份都不差，嫁的人也不会差，只是嫁人之后就成了别人家的人，自然不会像家里那么自在。
听到几人的话，韩迎蝶轻声道：“你的婚期可定下了？”
成晗菱摇头：“没有。”
韩迎蝶道：“看来国公爷和世子都不想你太早出嫁。”
成晗菱道：“我已经十六，翻过年就十七了，怎么看都不算早。”
韩迎蝶打趣道：“看来郡主是想早点嫁人了。”
成晗菱面无波澜：“从我告诉他我的心意开始，我便想嫁给他。”
她以前一直觉得她最起码得十八以后才会考虑出嫁的事，但自从喜欢上霍谨博后，她的想法就变了，她渴望嫁给他，有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韩迎蝶已经习惯她的直言直语，道：“你想也没用。”
成晗菱叹气：“是啊。”
霍谨博已经催了成晟然两次，成晟然就是不为所动，他们也没办法。
韩迎蝶碰碰她的肩膀，道：“好啦，你们两个现在这样和成亲也没区别，还不是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面。”
成晗菱撑着下巴：“我们两个上个月只见了三四次。”
“怎么这么少？”
“ 他太忙了。”
韩迎蝶恍然，霍谨博现在是太子，永康帝不理朝政，所有的事都由他处理，权力自是非常大，但与之相对的就是得耗费大量精力，忙很正常。
随意聊了会天，便有人提议玩飞花令。
“今日郡主在此，便由郡主选个字吧。”
飞花令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拘泥于带“花”的诗句，可以任由人提出关键字，然后众人围着这个关键字说出合适的诗句。
成晗菱点头正要说话，外面走进来一个丫鬟禀报道：“小姐，太子殿下听说郡主在此，正在外面等着郡主。”
成晗菱听言立刻把飞花令抛到脑后，瞬间站起身，道：“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玩。”
若云早就预料到成晗菱反应，立刻从丫鬟手中接过披风，给成晗菱披上。
成晗菱刚走出房间，便看到站在廊下的霍谨博。
他身上披着淡黄色披风，头发用发冠固定，监国多半年，他看着更加成熟了，眉宇间带着不自觉的冷厉，浑身气势让人不敢靠近。
只是在看到成晗菱的那一刻，霍谨博身上的冷意瞬间散去，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已经染上柔和的笑意。
成晗菱快走走向他，若云忙道：“郡主，披风还没系好呢。”
成晗菱却置之不理，等走到霍谨博面前才停下，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不认识我了？”
霍谨博帮她整理披风，将若云系了一半的带子系好。
成晗菱道：“我已经许久不曾在白日见你。”
霍谨博将手中的暖炉给她，同时握住她的手道：“我今日本是奉父皇之命来看望老国公，听说你在此，便来见见你。”
屋里都是女子，霍谨博毕竟是男子，为了避嫌他就没进去。
成晗菱听言有些失落：“你还要走是吗？”
霍谨博看得心疼，摇摇头：“本来是要走的，可看到你又舍不得了。”
成晗菱眸光骤然变得明亮：“你要陪我吗？”
“嗯，今日不是很忙，等陪你用过午膳再回宫也不迟。”
“那我们走吧。”
成晗菱拉着霍谨博就要离开。
霍谨博顺着她的力气随她走。
看着两人离开，躲在房间里偷看的众人才回神。
她们早就听说太子容貌俊逸，便是当初名满京城的九皇子也不如他，今日一见果真是如此。
可更让她们羡慕嫉妒恨的是，霍谨博对成晗菱的态度。
不同于她们以为的冷漠，霍谨博眼中的温柔能把人溺死，她们忍不住幻想，若这份温柔是属于她们，让她们明日死去都甘愿。
韩迎蝶淡定地坐着喝茶，余光扫到众人的神色，不由得摇摇头。
霍谨博那张脸，最是能招惹人。
“韩三小姐，太子和郡主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啊。”
还是有人压不住心里的悸动，来找韩迎蝶打探消息。
韩迎蝶听言笑了：“他们两个已然定亲，关系好不是很正常。”
话也不能这么说，定了亲的人见面尴尬，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也不在少数。
像成晗菱和霍谨博这般亲昵的少之又少。
“你们也知道，太子和郡主的缘分非同一般，他们两人早就相识，如今又定了亲，感情自是不一般。”
韩迎蝶自然不会把他们要有私情说出来，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但这种话也不能说。
“三小姐和郡主走得近，想必应该早就见过太子吧？”
韩迎蝶点头：“永康三十一年初，我便见过太子。”
那会儿，霍谨博还只是国公府的总管，她还曾警告他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现在想想，得亏霍谨博大度，要不然仅凭这句话，她就好过不了。
众人听言，顿时羡慕道：“三小姐好生幸运。”
她们看看韩迎蝶的相貌，心里骤然生出一种猜测，三小姐一直不愿议亲，莫非……
以己度人，她们自己有别的心思，便觉得其他人也是如此。
得亏韩迎蝶不知道她们的猜测，要不然能呕死。
她只是笑道：“我算什么幸运，真正幸运的是郡主，你们不曾见过太子和郡主相处，我却是见过多次，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太子对郡主都是听之从之，郡主哪怕只是冷了脸，太子都担心得不行，生怕郡主受了委屈。”
她虽然不知道她们的猜测，但却能猜到她们的几分心思，故意这般说便是打消她们不自量力的想法，总不能让她们给成晗菱添堵。
虽然不知道霍谨博和成晗菱将来会如何，但韩迎蝶很确定现在的他们，谁都插不进去。
“这怎么可能？”
韩迎蝶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众人很不理解，成晗菱那种霸道的性子，怎么会有人受得了。
莫非太子就喜欢这种有脾气的？
有不少人的思路开始跑偏了。
另一边，霍谨博和成晗菱离了韩国公府，便回了太子府。
永康帝依旧没让人修缮东宫，只是让内务府把霍谨博王府的牌匾换了，如今这儿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府。
成晗菱对这里已经轻车熟路，两人并未回大殿，反而上了摘星楼，从高处俯视整个洛京。
霍谨博道：“从这里可以看到你的清芷苑。”
他指了指远处。
成晗菱仔细看了看，失望道：“可惜只能看个大概，根本看不到人。”
“这已经很好了。”
他偶然从宫里回来得晚了，就会上摘星楼看看，只要看一眼便能让他安心许多。
“我昨日收到了二哥的来信，他已经和草原人交过手，他说草原人弱得很，他一个人就能打一群，早晚能把草原人打得闻风丧胆，谈到他就脸色大变。”
初次上战场让成晟旻很高兴，信里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霍谨博道：“我也收到了。”
在给霍谨博信中，成晟旻重点夸了何云泰，他说多亏何云泰谋划得当，他们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屠了草原整个部落。
在信中，霍谨博了解到他们是主动出击，打胜后直接将草原部落的人全部杀了，一个没留。
屠部落，是何云泰的建议，成晟旻答应了。
霍谨博知道何云泰已经开始实施他当初制定的计划。
两人从军一年多，渐渐在军中崭露头角，成晟旻手底下已经有一千人，何云泰也在成运昶的安排下成为成晟旻的助手。
这一仗是两人合作的第一仗，配合得很好，成晟旻给了何云泰足够的信任。
成晗菱只知道成晟旻打了胜仗，不知道这仗多么血腥。
成晟旻在给霍谨博的信中坦然承认，那仗以后他有段时间总会惊醒。
他不怕杀人，只是在那个部落中有很多孩童，还有不少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妇孺，他们曾经哭着求他放过他们，成晟旻没答应。
成晟旻总会梦到他们，他们哭诉他的残忍，说他是恶魔。
【谨博，我并非愧疚，我只是还不适应，但是次数多了总会适应】
看到这话，霍谨博就知道成晟旻不需要他开解，他只是需要时间。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
前世，无数的汉人用血淋淋的教训证实这件事。
所以，霍谨博认同何云泰的计划。
既然那群人桀骜不驯，那就杀个干净。
他并非嗜杀之人，可他有责任保护这片土地上的子民，不让他们任何一人遭受草原人的侵害。
成晗菱不满地摇摇他的胳膊，道：“你在想什么，都不和我说话。”
霍谨博道：“晟旻打了一次胜仗就这么得意，会不会被国公爷打击？”
成晗菱道：“肯定会，爹总说骄兵必败，带兵打仗保持平稳的情绪很重要。”
“国公爷经验丰富，有国公爷教导晟旻，也能让他少走弯路。”
这也是成运昶把成晟旻放在身边的原因，再怎么样成晟旻也是成运昶的儿子，平时打击归打击，总归是希望他平平安安。
成晗菱点点头，沉默会儿道：“二哥说他今年应该也不会回来。”
如今临近年底，成晗菱自是希望成晟旻能和成运昶一同回来，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成晟旻调到其他地方，或许还可以回京，但一般来说，到哪里任职基本上就定在那里了。
就像国公府老夫人的小女儿，随夫婿离京任职，数年都不曾回来过，这便是古代做官的常态，通行很不方便，而且京城是国都，并不像其他地方一样可以随意来回。
成晟旻除非调任回京，否则这种分别就是常态。
霍谨博抱住成晗菱，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人这一生总会认识形形色色的人，但唯有爱人会相伴一生，其他人，哪怕是至亲之人，也会成为过客。
……
临近年关，成运昶如往常一般回京，照例先进宫见永康帝。
霍谨博就在正殿批阅奏折，得知成运昶来了，立刻出来道：“国公爷。”
成运昶道：“太子继续忙便是，老臣去见皇上。”
每次回京，霍谨博的身份都会变一变，成运昶都习惯了。
霍谨博拱拱手，向成运昶行了晚辈礼后便回到正殿。
他知道一会儿永康帝会提什么，他表现好一点，成运昶同意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成运昶一进暖阁，就看到永康帝靠坐在榻上，面上还带着病色。
成运昶都忘了行礼，快步走到永康帝面前，关心道：“不是说已经好转了嘛，皇上的脸色怎么还是这般？”
永康帝干咳一声，苦笑道：“本来已经养好了，这一入冬，朕这身体就起了反复，运昶莫要担心，太医说只要好好度过这个冬天就没事。”
成运昶道：“皇上是不是又操劳朝政了？”
他也知道永康帝是个闲不住的。
永康帝目光顿了下，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皇上既然将朝政交给了太子，就该好好养病才是。”
永康帝叹气道：“太子毕竟刚刚加冠，还是个年轻人，朕整日把他拘在宫里，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他就坐不住了。”
成运昶有些疑惑：“微臣观太子处事沉稳，不似没有定性之人啊。”
“唉，他并非是有玩心，只是担心长时间不见乐怡那孩子，怕乐怡对他不满。”
成运昶怎么也没想到此事还能绕到成晗菱头上，道：“皇上放心，菱菱并非不知轻重的人。”
至于会不会闹脾气，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事，哪会真的闹掰，不过是耍耍小性子罢了。
永康帝依旧是一脸愁容，道：“若是朕的身体能好些，也不至于让太子这般劳累，害得两个孩子连面都见不了几次。”
永康帝已经选择性遗忘未婚夫妻本来见面就不多这件事。
成运昶也没觉得有啥不对劲。
不论是霍谨博和成晗菱之前，还是成晟然和沈梦柔，在没成亲前，见面都很频繁。
“太子乃国之储君，自是要以国事为重。”
“国事虽重要，但总不能影响两个孩子的感情。”
永康帝话音一顿，才继续道：“运昶，朕寻思着，要不让他们明年就成亲？”
“明年成亲？”
成运昶一脸抵触，显然他还没有想过这事。
永康帝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很厉害，高应连忙递给他茶，这才勉强压下去。
“这也是朕的私心，朕这个样子也不知还能撑多久，朕是真想看谨博成亲生子，等到了九泉之下，朕也好和孝让皇后有个交代。”
成运昶一边帮永康帝顺气，一边道：“有众多太医在，定不会让皇上出事。”
成运昶已经说不出拒绝的话。
永康帝无力道：“朕登基以来兢兢业业，万事以百姓为重，如今又找到合格的储君，朕其实并不畏惧死亡，只是想到朕死后，谨博还是孤身一人，朕就心疼这个孩子，他自小没有母亲，朕和他也不过才做了一年多的父子，朕真不忍心让他再次变得孤独。”
永康帝说得情真意切，成运昶总不能只考虑自己，只得答应道：“既然皇上开口，那就让他们明年成亲吧。”
永康帝浑浊的目光骤然一亮，道：“还是运昶体谅朕。”
“朕一会儿就让钦天监算个日子，你看看哪一个合适。”
“这么快？”
永康帝又咳了两声：“运昶还要再想想？”
成运昶心想既然已经答应了，什么时候定日子都一样，便道：“微臣听皇上的。”
于是，高应便亲自去了钦天监。
在准确表达了永康帝的意思后，高应拿了三个日期回来。
钦天监很好地领会了永康帝的圣意，他们算出来的吉日最晚也不过明年七月，而最早的甚至在明年正月。
永康帝看到这个日子眉心都跳了跳，道：“朕知运昶舍不得乐怡，想让她在家多待些日子，不如就把婚期定在七月，内务府也能好好准备太子迎亲之事。”
永康帝主动选了最靠后的那个日子，成运昶面色稍缓，点点头答应下来：“那便如皇上所说。”
于是，等成运昶离开皇宫时，霍谨博和成晗菱的婚期就这么定下了。
霍谨博时刻注意着偏殿的动静，成运昶一走，他就走进偏殿，忙问道：“父皇，怎么样了？”
永康帝已经下了榻，正坐着悠悠地喝茶，道：“朕亲自出马，岂有不成之理。”
“那定在什么时候？”
“明年七月。”
霍谨博大喜，拜谢道：“儿臣多谢父皇。”
虽然还有多半年，可最起码有盼头了。
永康帝瞥他一眼：“这下安心了？”
霍谨博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还不快去处理奏折！”
永康帝越来越习惯使唤霍谨博，这么有能耐又年纪轻轻的儿子，不多使唤使唤都对不起他。
霍谨博心情正好，也乐意被使唤：“儿臣告退。”
成运昶回府后，就把婚期和成晟然几人说了。
不同于成晗菱的欣喜，成晟然沉声道：“爹怎么一回来，就把小妹的婚期定下了？”
成运昶道：“皇上身子骨越来越差，如今就想看到太子成亲，为父实在不好拒绝他。”
成晟然没想到会是这样，他也知道成运昶吃软不吃硬，狐疑道：“我前两日遇到太医院的太医，说皇上恢复得很好，怎么又变差了？”
成运昶面色一僵，想到对永康帝多年的了解，顿时怒声道：“为父被皇上骗了。”
这么大把年纪还这么耍无赖，真是为老不尊。
“那小妹的婚期？”
成晗菱心里一跳。
成运昶咬牙道：“以皇上的性格，肯定已经通知了内务府，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开，根本来不及阻止了。”
父子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按照他们的想法，成晗菱最早也得到后年才会出嫁，被永康帝这么一算计，最起码提早了一年。
他们两个心里能舒服才怪。
成晗菱隐晦地勾了勾嘴角，可看到成运昶父子两人的脸色，她还是求助地看了眼沈梦柔。
沈梦柔微微点头，捂着肚子哎呀一声。
成晟然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听到声音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梦柔摇头，柔声道：“只是被踢了一下。”
成晟然这才放下心。
成运昶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顿时有了猜测，希冀道：“怎么了？”
成晟然道：“一直没告诉您，柔儿已经有了四个月身孕。”
两人都还年轻，自从决定要孩子后，成晟然就停了药，没过几个月，沈梦柔就有了身孕。
方才的郁闷一扫而光，成运昶哈哈笑道：“这可是件大喜事。”
虽然成运昶从来没催过两人，可他终究是希望国公府能有后代。
如今总算是如愿了。
用完膳后，看着下人把喝得大醉的成运昶扶回房里，成晟然才知道成运昶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兴。
很显然成运昶一直在期待这件事。
……
当然，高兴归高兴，这并不能抵消成运昶对永康帝和霍谨博的不满。
次日，霍谨博登门拜访，就被成运昶以他身子骨太弱为由，拉着他到校场操练。
等他再出来，险些不会走路了。
成运昶还道：“微臣离京前这段时间，会每日为太子操练身体，还请太子莫要迟到。”
朝廷已经封笔，霍谨博正好有空。
可想到方才的痛苦，他觉得还不如再回去处理奏折。
成运昶眯着眼睛：“太子不愿意？”
霍谨博苦着脸道：“国公爷一片好心，我自是不能拒绝。”
成运昶压根就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他只能答应下来。
听到这话，成运昶才把一直活动的手腕放下。
看了眼不远处的成晗菱，成运昶没再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成晗菱立刻走上前来，替霍谨博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担忧道：“我爹打你了？”
霍谨博摇摇头：“没有。”
是真的没有，成运昶只是折腾他，当然，也可以说是操练。
成晗菱叹口气：“我爹心里有气，还好已经结束了。”
霍谨博看着他，苦涩道：“国公爷说今后每日都让我来找他。”
“啊？”
成晗菱更加心疼了：“我去找我爹说说。”
折腾一次就够了，怎么能天天折腾呢。
霍谨博拉住他，摇头道：“别去，让国公爷消消气，这次确实是我做错了。”
他和永康帝联手算计了成运昶，成运昶心中有气很正常。
成晗菱抿嘴：“是我想早点嫁给你。”
霍谨博笑道：“有郡主这句话，就是被国公爷天天操练，我也乐意。”
成晗菱也笑了，故意道：“难得你这么有觉悟，要不要我去告诉爹？”
霍谨博脸色一僵：“倒也不必如此。”
“哈哈——”
让你说大话。
霍谨博摸摸鼻子，任由成晗菱笑他，目光愈发柔和。
简单休息一会儿后，霍谨博才回到正堂，和成运昶说起边关的事。
成运昶道：“如今军中有很多人对晟旻不满，觉得卫国乃礼仪之邦，不该行如此残忍之事。”
成晟旻这段时间以来，袭击了众多草原部落，本意是用来练兵，这其实无可厚非，但他每次都将部落中的人屠戮一空的做法在军中引起了很大争议。
霍谨博道：“礼仪之邦就该忘记曾经的仇恨？草原兴兵南下，屠杀我卫国子民时，可不曾放过老弱妇孺。”
听到这话，成运昶便明白了霍谨博的态度。
“草原人是杀不完的。”
“那就杀一部分，我听云泰说草原漠西众部落一直觊觎卫国，对付他们没必要留手。”
成运昶道：“怪不得晟旻他们敢这么做，原来是有殿下在背后支持。”
霍谨博道：“草原人就是贱骨头，就是得把他们打怕才行。”
“殿下恐怕说服不了军中那些将领。”
“我不需要说服他们，他们既然有自己的坚持，那就让他们按照他们的原则做事就是。”
现在成晟旻的地位还不算高，强行说服别人没用，对于成晟旻来说，他需要做的是不停立功。
等他执掌军队，到时候就需要按照他的办法来做事。
军中讲究令行禁止，根本不需要说服。
霍谨博问道：“国公爷觉得何云泰如何？”
“很聪明，他天生适合带兵打仗。”
成运昶毫不犹豫给出自己的评价。
他很看好何云泰。
何云泰唯一的缺点就是武艺太差，若是上了战场很可能会被敌人当成主要目标击杀，他只能躲在大后方，最好就是不要上战场。
霍谨博笑道：“看来我让他去边关是对的。”
“定州多了何云泰，会安稳很多。”
“这样就好，国公爷也能轻松些。”
成运昶之前一直在担心定州的未来，他不可能一直在定州守下去，可军中根本没有足够威望的人可以接替他的位置。
永康帝的意思是让几个有能力的人共同镇守定州，相互牵制。
这种做法短时间没问题，时间一长可能会出大乱子。
军营不是朝堂，上战场也不是儿戏。
只有一个主帅才是最合适的，否则就容易全军覆没。
霍谨博是在国公府用的午膳，不出意外受到了未来大舅哥的冷眼，但霍谨博有办法应对。
“我府里有不少附属国进献的补品，我自是用不着，明日让人都拿来给世子夫人。”
沈梦柔推辞道：“妾身一切都好，还是不牢殿下费心了。”
霍谨博道：“世子夫人何必客气，我又不是外人，这孩子将来还得喊我一声姑丈呢。”
成晗菱干咳一声。
她没想到霍谨博这么敢说话。
成晟然本来缓和的脸色又是一沉。
提起这个，他就又想到成运昶被算计的事。
沈梦柔笑道：“殿下说的是，那妾身多谢殿下。”
说着话，她放在桌下的手捏了捏成晟然的手掌。
成晟然才跟着道：“多谢殿下。”
霍谨博忙道：“世子不必见外。”
不管怎么说，霍谨博的心是好的。
他还提议道：“改日让太医来给夫人看看，我记得宫中有几个擅长此道的太医。”
听到这话，成晟然领情道：“殿下费心了。”
虽然国公府深得圣宠，但沈梦柔又没出事，成晟然不好为她请太医，身份越高，行事就越得注意。
但比起府医，太医的医术显然更好一些，能让太医看看，成晟然也能更放心些。
霍谨博说得很有诚意，成运昶父子都没有再冷着脸。
成晗菱勾唇笑了笑，还是谨郎有办法。
成运昶和成晟然父子两人都是吃软不吃硬，何况他们并非对霍谨博不满意，只是不满被算计，看到霍谨博的诚意，这种郁气也就消散了。
用饭过程中，沈梦柔干呕了数次，只用了一点东西就吃不下饭去，整个人看着无精打采，也不如方才有活力。
霍谨博皱了数次眉，他早知女子有孕会很辛苦，在古代有孕更是如同过鬼门关。
可看到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沈梦柔就这么难受，他不免有些心颤。

第128章
如成运昶猜测得那般，不过几日，太子将在明年七月大婚的消息就传遍朝野内外。
一时间，成国公府登门拜访者络绎不绝，如现在这般情况，太子已经监国将近一年，卫国子民都将他视为最正统的继承人，等将来永康帝驾崩，他便是板上钉钉的新帝。
如此一来，成运昶的国丈身份同样是板上钉钉。
成运昶常年在定州，平日里根本见不到他，也只能趁着这个时候套套近乎。
他们倒是厚脸皮，将之前和成运昶的矛盾忘得一干二净，反而借着同朝为官的情分套近乎。
成运昶仅招待了两日便不厌其烦，直接表示不再见客。
成晗菱同样不得清闲，她收到了无数的请柬，不过她从不看任何人的面子，直接拒了，一个都没去。
成国公府为了拒客大门紧闭，但霍谨博的每日操练不能停，他只得从侧门进。
自己明明是来受折磨，还得表现得很积极，也是够够的。
成国公府拒客后没几日便到了宫宴，永康帝只是出来露了个面就离开了，宫宴全程由霍谨博主持。
这次宫宴二皇子和四皇子都到了，六皇子依旧缺席。
霍谨博监国将近一年，六皇子没上过一日早朝，兵部那里也没去，一直告病在家。
霍谨博并未理会他，只是让太医去府里看了看他，同时赐下一些补品。
据说六皇子让人把补品全扔了。
朝臣都觉得六皇子愚蠢过头了，霍谨博成为太子已是事实，他如今和霍谨博作对，等将来霍谨博登基能饶了他？
熟不知，二皇子的做法才是聪明人该做的。
二皇子已经恢复得很好，只是稍稍有些瘸腿，不仔细观察并不会发现。
霍谨博得知二皇子恢复后，立刻奏请永康帝，让二皇子执掌内务府。
因为卫国立国时间尚短，内务府之前一直是太监管理。
霍谨博以太监见识短浅，很容易被蝇头小利诱惑为由，逐渐让一些官员参与内务府的管理。
二皇子便是其中身份最贵重的。
当然，内务府大部分人还是太监，只是管理太监的人换成了官员。
得永康帝允许后，霍谨博直接罢免了内务府总管王莨，由二皇子执掌内务府，处理内务府的一切事务。
与此同时，霍谨博还给他配了两个助手，皆是霍谨博监国以来发现的人才。
霍谨博如此动作，让内务府直接大换血，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便把内务府掌握在自己手里。
二皇子知分寸，凡内务府的大事皆会禀报霍谨博，霍谨博数次劝解无用，只能由他去。
正是霍谨博的这一系列安排，二皇子和四皇子变成了霍谨博成为太子后，率先向他靠拢的皇子。
永康帝偶尔接见大臣时，更是将太子友爱兄弟挂在嘴边，显然很满意霍谨博的所作所为。
宫宴上，二皇子当着众人的面，举杯道：“太子宅心仁厚，乃众兄弟之表率，我敬太子一杯。”
霍谨博含笑道：“二哥才能出众，处事公正，孤相信内务府有二哥在，定然能一扫之前的乌烟瘴气。”
“我定不会辜负太子的信任。”
如此三言两语，二皇子就主动定下了和霍谨博的君臣名分。
看到这一幕的大臣，更是纷纷感叹二皇子聪明，既然知道斗不过，就该趁早认命，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不能像某人，又蠢又笨还没脑子，迟早得出事。
六皇子：“……”
宫宴如往常一般，霍谨博参加了几次也不再觉得稀奇，只是今年永康帝不在，和大臣交流联络感情的事就落到霍谨博头上。
他上了那么多次早朝，对此并不陌生。
这第一次由太子主持的宫宴很顺利地结束，中间没有出一点岔子，也不曾冒出什么牛鬼蛇神。
……
翻过年便是永康三十四年，霍谨博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四年，前世的一切在他脑海中已经变得模糊，记忆还算深刻的也就是那些后世的高科技，只可惜这辈子是见不到了。
太子的婚礼完全由内务府负责，这也是二皇子执掌内务府后需要办的第一件大事，更是事关霍谨博，他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办理此事。
霍谨博作为婚礼的主人公，他的任务依旧是上朝以及处理奏折，也只有涉及到一些细节时，二皇子才会来询问霍谨博的意见。
随着两人交流关于婚礼的事情，二皇子发现霍谨博在关于成晗菱的事情上很较真，用的东西只能是最好的，决不允许用任何其它东西替代。
反倒是他自己的事情并不是太上心。
用他的话说，只要不影响孤接亲就好。
昭平郡王府
二皇子又一次深夜才回来。
二皇子妃帮他更衣，道：“最近殿下越来越忙了。”
二皇子道：“离太子大婚还有一个多月，我亲自督办此事，自是不能出纰漏。”
“太子可有不满意的？”
“在给乐怡郡主的聘礼中有一样东西，太子不满意，说是不吉祥，让人立刻给换了。”
二皇子妃已经听了无数次二皇子说起霍谨博关于婚礼的意见，次次都是关于成晗菱。
“京城都传太子娶乐怡郡主是另有所图，可妾身看来，别的不提，仅太子对乐怡郡主的重视，这世间能做到的就寥寥无几。”
是真的上心还是假的上心，其实很容易分辨，最起码二皇子还不至于被蒙蔽。
二皇子附和道：“同为男子，我自认是比不得太子。”
二皇子性情温和，对正妃也是一直敬重，他很明白想要家宅安宁，他自己就要带头尊重妻子。
所以府里的事他从来不管，皆由二皇子妃处理，也从不在人前落二皇子妃的面子。
此种种行为，在众人看来，二皇子妃已经是嫁了个好男人。
二皇子想了想道：“一个月后乐怡郡主就会嫁给太子，到时候你看护着些，莫要让人冲撞了她。”
二皇子妃点点头，随后又笑道：“或许郡主用不着妾身护着。”
成晗菱从来就不是会吃亏的主儿，打她出生起，吃亏这两个字就和她无缘。
二皇子也想到了成晗菱的种种传闻，道：“帮不帮得上忙另说，最重要的是体现我们的心意。”
“妾身明白。”
在快要就寝时，二皇子妃突然开口道：“殿下，妾身听说有不少大臣正在打明年选秀的主意。”
二皇子躺在榻上，扭头看向她道：“幼芷想说什么？”
“选秀一向是由内务府和户部一同负责，届时恐怕有人会求到殿下头上。”
“每次选秀都是如此，我会注意分寸。”
二皇子妃摇摇头道：“皇上年迈，而太子已然加冠，明年选秀势必是以太子为主，那些大臣显然是想往太子府塞人。”
“可太子对乐怡郡主的重视，殿下是知道的，您若是帮了那些人，难保郡主不会怪罪殿下。”
二皇子皱眉道：“可太子府不可能不进人。”
“殿下，妾身是女子，最了解女人的心思，不管太子府进不进人，最起码此事不能和殿下扯上关系。如果殿下相信妾身，明年选秀就公事公办，不要在意任何人的人情。”
“何况，殿下现在执掌内务府，也不需要在意人情，不是吗？”
现在不是夺嫡那会儿，二皇子不需要再想怎么拉拢人，反而和那些人撇开关系更好。
二皇子妃最后一句话说到二皇子心坎里，他点头道：“便按幼芷说得做。”
……
按照一般习俗来说，女子出嫁的嫁衣都是由自己缝制，哪怕是不懂女红的，也得在上面添两针。
但太子大婚显然不同。
太子妃的一应东西都是有规格配置的，成晗菱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到时候等着穿就是。
她这段时间在忙着接收成国公府给她准备的嫁妆，以及成国公府夫人给她留下的那些嫁妆，还有宫里送来的聘礼。
柳嬷嬷看到这么多铺子庄子，只说了一句话：“郡主，老奴已经老了。”
如果真让她管理这么多铺子，能累死她。
成晗菱直接将采云以及四个二等丫鬟派去帮柳嬷嬷，采云就是成晗菱选好的接替柳嬷嬷之人。
柳嬷嬷年事已高，成晗菱打算成亲后就让柳嬷嬷颐养天年，不让她再继续劳累。
这几年来，采云一直跟在柳嬷嬷身边，她现在随时都可以接手。
柳嬷嬷看着聘礼单子，感慨道：“一转眼，郡主也要嫁人了。”
柳嬷嬷是亲眼看着成晗菱一点点长大，又一点点变得成熟。
成晗菱随意把玩霍谨博送来的一串手链，道：“我十七岁生辰已过，本就该成亲了。”
柳嬷嬷看着她道：“郡主嫁进太子府，便是太子府的女主人，掌管太子府的中馈，今后可莫要像在府里这般什么都不管，免得被人欺上瞒下。”
成晗菱柳眉一竖：“我看谁敢！”
“哪个府上都不缺胆大妄为之人，这人心啊是最难把控的东西。”
成晗菱扭头道：“我怎么觉得嬷嬷话里有话。”
柳嬷嬷摇摇头：“老奴只是希望郡主能多个心眼。”
成晗菱点头道：“我会的，而且谨郎会帮我的。”
柳嬷嬷笑了：“太子日理万机，岂有时间理会府中琐事。”
“也对，谨郎已经很忙了，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柳嬷嬷：“……”
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算了，现在说太多也没用，白白扫兴。
柳嬷嬷咽下之前要说的话，道：“郡主要带多少人去太子府？”
成晗菱随意道：“嬷嬷安排便是。”
她对此并不是太关心。
柳嬷嬷思索道：“那便将二等丫鬟都带去，外院那边让王总管选人。”
成晗菱嫁进太子府，势必要有自己的人帮她主持中馈，比起重新培养新人，还是自己身边的看人用得顺手，对成晗菱也足够忠心。
……
按理说，婚期定下后，男女双方就该安心准备婚事，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但霍谨博和成晗菱都不当回事，霍谨博甚至专门和永康帝要了一日假期，说是有要事要办，永康帝允了，结果随后就得知霍谨博去了成国公府。
永康帝：“……算了，由他去吧。”
要成亲了心情激动，他能理解，等成亲后应该会好很多。
国公府门前
霍谨博坐在马车内等成晗菱，很快成晗菱就坐着轿子到了府门口。
成晗菱并未让国公府准备马车，径直上了霍谨博的马车。
霍谨博拉着她坐下，道：“你真要和我一起去？”
霍谨博还记得他答应过成晗菱，等他们成亲时他会再送一枚戒指给她，他一直记挂着此事，今日便是他想好去吉安银饰的日子。
只是他没想到，成晗菱也记得这件事，还得要和他一起去。
霍谨博很无奈，这本该是他准备的惊喜，一起去还算什么惊喜。
成晗菱却觉得一起去更好，她不在乎什么惊喜。
听到霍谨博的问话，她再次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那就走吧。”
反正也拗不过她。
马车开始启动，前往北城的吉安银饰。
成晗菱道：“二哥之前来信说给我们准备了礼物。”
这礼物自是庆祝他们成亲。
霍谨博挑眉：“我们？我也有？”
难得成晟旻还记得他。
“当然，我们两个都有，他信誓旦旦地表示你肯定会喜欢。”
“他这么说，我反而有点担心。”
可千万别是什么奇葩的礼物。
成晗菱不满道：“二哥还是知道分寸的。”
距离产生美，这句话真的很有道理。
自从成晟旻离京后，成晗菱从一开始总是怼他，变得越来越喜欢替他说话。
便是霍谨博也不能说成晟旻的坏话。
霍谨博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马车停在了吉安银饰门口。
“殿下，郡主，吉安银饰到了。”
霍谨博率先起身下了马车，扶着成晗菱下了马车后，两人一同走进吉安银饰。
店里的客人并不算多，且都是女子，这里是北城，认识成晗菱的人并不多，几人虽然惊讶于两人的相貌，但毕竟是已经成亲的妇人，只是多看了霍谨博两眼，便收回视线，继续专注自己的事。
此刻在柜台的是柳掌柜的女儿柳氏，她跟着柳掌柜接待过不少贵人，眼力劲儿自是不缺，一眼便看出两人的不凡，面上扬起笑容道：“两位是想要买首饰还是打造首饰？”
霍谨博扫了一眼，并未发现柳掌柜，问道：“敢问柳掌柜可在？”
柳氏愣了下才意识到霍谨博问的是她母亲，道：“客人见谅，家母从去年开始便不再为任何人打造首饰。”
柳掌柜年纪越大视力也就越来越差，若是再继续打造首饰，会加速视力的损耗，因此柳掌柜去年就不再接打造首饰的活。
霍谨博听言有些失望，他喜欢圆满，之前的定亲戒指是由柳掌柜打造，这次的戒指他还是想让柳掌柜亲自出马。
“我曾经请柳掌柜打造过一枚戒指，这次同样是想请柳掌柜打造戒指，劳烦夫人帮忙去问一问，柳掌柜可愿破例一次？”
柳氏皱眉，说实话，她好不容易说服了柳掌柜休养，不想再节外生枝，哪怕这两人看起来身份不凡，可她母亲的身体更加重要。
说罢，柳氏就想拒绝霍谨博。
“老身愿为公子打造首饰。”
正在这时，柳掌柜在孙女的搀扶下走出来，并且同意了霍谨博的要求。
柳氏脸色微变：“娘……”
柳掌柜摆手道：“只是一次破例而已。”
柳氏知道老太太固执，只要是她决定的事便没有人能劝得了。
柳掌柜走到柜前，眯着眼睛看向霍谨博，道：“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霍谨博含笑道：“难得柳掌柜还记得我。”
“公子这般相貌，老身也就见过您一个人，自是忘不了。”
柳掌柜又把目光移到霍谨博身边那个同样被上天眷顾的女子身上，眼中笑意更深，道：“这位姑娘便是公子的心仪之人？”
霍谨博看了眼成晗菱，眸中满是温柔，道：“我们下个月便会成亲，今日请柳掌柜打造的戒指，便是我想送给她的礼物。”
说罢，霍谨博语气无奈道：“她非要跟着来。”
成晗菱不服气道：“戒指是给我的，我不跟着来，你万一弄得尺寸不对岂不是白费力气？”
“我丈量过了。”
“那万一我瘦了或者胖了呢？”
霍谨博噎了下：“你总是有理。”
成晗菱得意一笑。
柳嬷嬷笑盈盈看着两人，道：“公子和小姐感情甚笃，真是天作之合。”
成晗菱就喜欢听这种话，笑道：“柳掌柜眼光真好。”
霍谨博扶额。
这人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成晗菱看到他的动作，瞪眼道：“我哪里说错了？”
霍谨博飞快摇头：“没有，你说得可对了。”
避免成晗菱再继续追究，霍谨博道：“这次的戒指要比上次简单一些，不需要点缀什么宝石，只是在银戒中雕刻一些花样便好。”
霍谨博想象中的结婚戒指是一枚素戒，便于成晗菱佩戴。
等他说完，成晗菱道：“我也订一枚戒指，和他的款式一模一样，只是里面雕刻的花样要变一变。”
成晗菱把要求说出来，她想让柳掌柜在银戒内圈雕刻出锦帛花样，再用金线点缀，如此也算是“金帛”了。
霍谨博这才明白成晗菱非要和他一起来的目的。
注意到霍谨博的目光，成晗菱笑意盈盈地看他：“是不是很感动？”
霍谨博：“……嗯，感动极了。”
柳掌柜祖孙三人被迫吃撑了。
柳掌柜道：“两位的要求老身已经明白，半个月后来取戒指便好。”
霍谨博点头：“有劳柳掌柜了。”
等两人离开，柳氏才道：“娘，要不我帮您吧？”
银戒内圈那些花样雕刻都是精细活，极其费眼。
柳掌柜摇摇头：“只是两枚戒指而已，我还不至于完成不了。”
柳氏皱眉道：“娘明明已经决定不再出手，为何要给方才那两人破例？”
柳掌柜意味深长道：“能给这两位打造首饰，可是能让我们代代相传下去的荣耀。”
说话间，柳掌柜仿佛又想起那年五月，当今皇上带着一众皇子去围猎，她看到的那个坐在马上的公子，渐渐和方才那位公子的相貌重合。
或许是因为这点缘分，柳掌柜格外关注了朝廷的事。
她知道如今的太子是皇上的十一皇子，前两年才被认回皇室。
柳掌柜几乎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霍谨博身上。
今日再见霍谨博，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们何其有幸，能给未来的皇上皇后打造首饰。
柳氏听得稀里糊涂，道：“娘在说什么？”
柳掌柜提示道：“你可还记得下个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自是知道，太子殿下大婚嘛。”
太子大婚，是普天同庆的喜事，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便是那些附属国也派使者送来了礼物，这段时间想要来京城观礼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京城大大小小的客栈全部爆满。
柳氏话音一落便愣了，她想到方才霍谨博说他要下个月成亲。
还有他留的姓是“霍”。
因着霍谨博被封为太子，孝让皇后和永康帝的那些似真似假的传闻开始重新流传，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孝让皇后姓霍。
柳氏终于意识到了柳掌柜话中的意思，愕然道：“那位当真是……”
柳掌柜点头。
柳氏不由得心跳加速，道：“那万一我们搞砸了，会不会降罪我们？”
柳掌柜脸色一黑：“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柳氏讪笑道：“这不是未雨绸缪嘛。”
柳掌柜懒得搭理她，回房去准备打造银戒的工具。
按照霍谨博和成晗菱的要求，这对银戒显然是一对，柳掌柜打算多费些心思，让这对银戒变得更加与众不同。
……
在成亲前几日，成晟旻从定州送回来的礼物终于到了。
成晟旻已经彻底在定州扬名，原因就是在几个月前他偷袭了草原人大帐，差点杀了那个大部落的大汗，即便没有杀了大汗，草原人的大帐也被他搜刮一空，无数草原人被杀。
这次他送给霍谨博的礼物便是他从大帐中剿获的战利品——一件软甲。
这件软甲虽算不上刀枪不入，但确有能帮霍谨博抵挡伤害的功效，最起码不至于让霍谨博被一击致命。
有众多太医在，只要霍谨博有一息尚存，就有机会把他救回来。
换句话说，这件软甲在关键时刻能保霍谨博一命。
身处战场的成晟旻显然更需要软甲，他却把它送给霍谨博，便是希望霍谨博能平平安安，最好能和成晗菱相守一生。
这是他对他们的祝福。
永康帝曾经给成运昶写信，特许他和成晟旻回京见证成晗菱大婚，但被成运昶一口回绝了，他能每年回京已经是极大的恩典，再破例就是得寸进尺。
因为霍谨博的太子府在宫外，在和永康帝商量后，他们决定把大婚的地点放在太子府。
这段时间，内务府的人一直在装饰太子府，等他们装饰完，太子府仿佛被红色包围，确实很有感觉。
……
永康三十四年七月初十
这一日是太子大婚之日。
这日一早，九门提督文靖昆亲自带着人清理从宫门口到成国公府以及到太子府的这段路，保持街道整洁，不会有东西碍了霍谨博的眼。
与此同时，銮仪卫已经抬着由红绸包裹的八抬大轿停在宫门口。
二皇子亲自率领内务府二十名属官，同时禁卫军统领也带着四十名禁卫一同等着霍谨博出来，这些都是一会儿跟随霍谨博迎亲的队伍。
宫中没有皇后和太后，霍谨博只需给永康帝见礼。
他穿着红色喜服，上面同样绣着蟒，一步一步走进勤政殿，面对坐在首位的永康帝，行三跪九叩礼。
永康帝眼中满是欣慰，道：“去吧，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
霍谨博点头，退出勤政殿。
霍谨博上了舆，一路从勤政殿到了宫门口，早就守在宫门口的仪仗队见霍谨博出现，立刻抬起八抬彩轿，鼓吹队同时开始奏乐。
在喜庆的音乐中，霍谨博前往成国公府迎亲。
此时，八个内务府官员的家眷作为随侍女官正陪在成晗菱身边。
成晗菱今日一大早便起床梳妆打扮，她的太子妃喜服已经被送来，喜服旁边便是一套凤冠霞帔，华丽又尊贵。
她早早就打扮好坐着等霍谨博来迎亲。
这是她期待已久的事，昨晚她许久才睡下，今日又是早早起床，本以为会困顿，但她现在其实很精神，她在等接亲的奏乐响起，她在等霍谨博的到来。
旁边陪着她的家眷们笑道：“太子妃天姿国色，怪不得太子对太子妃情有独钟。”
“可不是，太子为了太子妃，至今也没让人近身伺候，这心意太难得了。”
不管两人今后如何，霍谨博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这是事实，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成晗菱。
或许是因为太过嫉妒，京城中关于霍谨博因为忌惮成运昶，所以才如此作秀的传闻反而传得更加厉害。
成晗菱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勾了勾唇。
没一会儿，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道：“接亲的队伍来了。”
众人顿时变得慌乱起来。
若云和采云立刻帮成晗菱盖上红盖头。
一群人护着成晗菱去给老夫人告别。
成国公府目前唯一的长辈就是老夫人，虽然两人没什么感情，但老夫人毕竟是成晗菱名义上的祖母，出嫁时不给老夫人告别可说不过去。
于是，很少去沉香院的成晗菱，第一次以这种隆重的妆容去给老夫人见礼。
老夫人早就坐在大堂等着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的成晗菱，老夫人眼中很是复杂，她虽然嫁给了老国公，可因为成运昶是长子，她的孩子们根本继承不到国公府的一切，便是如今的富贵也是她强求来的。
不过这么多年吃斋念佛，老夫人已经没了当初的执念，她活不了几年，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
她其实想搬到成运维府上安度晚年，只是老夫人明白刘氏的性子，不忍成运维两边为难，也不想晚年还要被琐事烦扰，这才一直在沉香院住下去。
老夫人看着成晗菱跪在她面前，收敛情绪，道：“今后好好的，帮太子打理好太子府。”
这是十七年来，成晗菱第一次跪老夫人，也是唯一一次。
两人都没想再给对方添堵，老夫人也没有之前的长篇大论，只是象征性说了句话。
成晗菱道：“谨遵祖母教诲。”
如此说罢，成晗菱便在众人的搀扶下离开了沉香院。
过往种种，皆烟消云散，她会开始新的生活。
霍谨博此时已经进了国公府，正在朝云梦小筑而来。
成晗菱离开沉香院后同样到了云梦小筑，这是她自己的要求，成晟然虽然只是她的兄长，但长兄如父，成晗菱便自行增加了和成晟然拜别的过程。
成晟然本就心中不舍，如今看着成晗菱和他道别，心中更是难过，眉头皱得紧紧的。
沈梦柔红着眼眶，提醒道：“你这般是想让人以为你不满意这个婚事吗？”
成晟然这才不情不愿地舒展眉头。
等霍谨博到时，成晗菱刚和成晟然道完别。
似是感觉到成晗菱的不舍，他大步走过来握住成晗菱的手道：“太子府离国公府不远，我们今后常回来便是。”
成晗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霍谨博看向成晟然，微微作揖道：“我，定不会辜负她。”
成晟然道：“希望太子言而有信。”
话音落下，外面的奏乐再次响起，吉时已到，霍谨博该接走新娘子了。
外面的轿子已经备好，成晗菱由若云扶着上了轿，一行人便前往太子府。
太子大婚是没有拜堂这一步的，成晗菱进了太子府后，便直接被迎进毓宁殿，这是后院的主殿，也是太子妃的住处。
霍谨博之前一直住在前院，府里又没有侍妾，后院一直空着，在确定婚期后，霍谨博又让内务府将毓宁殿重新装饰了一番。
成晗菱由众人簇拥着走进毓宁殿寝殿，没一会儿，霍谨博也到了。
他是特意来给成晗菱掀盖头的，前院还有众多客人在，虽然有任居远帮他招待，但他一会儿也得去露面。
两人一同坐在床榻上，整个寝殿被布置得很喜庆，被子是红色的，蜡烛也是红色，便是桌上的桌布也是红色。
女官端着托盘走过来道：“请太子为太子妃挑起盖头。”
霍谨博拿起喜秤缓缓靠近成晗菱，一点点挑起她的盖头。
两人明明已经见过多次，可霍谨博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很快，盖头被挑下来，露出那张颔首低眉，似嗔似喜的脸庞。
霍谨博心跳骤然加速。
或许今日是他们大喜的日子，他总觉得今日的成晗菱格外好看。
成晗菱抬头看他，霍谨博其实也化了妆，本就俊逸的相貌更是增色几分。
两人看着对方不说话。
女官看到这一幕，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笑意。
“请太子，太子妃饮合卺酒。”
这个话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视，他们一同收回视线。
拿起盘中的酒杯，按照女官的要求共饮合卺酒。
手臂交缠，两人的脸颊挨得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霍谨博不由得口干舌燥，饮了一杯酒也不见好转。
等所有流程走完，女官们便很识趣地退下去，不再留在这儿碍人眼。
成晗菱立刻站起身道：“若云，快帮我把这些东西都去了。”
头顶上这一连串的首饰好看是真好看，但也是真重，成晗菱戴了这么长时间，感觉脖子都要坠掉了。
霍谨博会心一笑，走到她身后，弯腰亲了亲她道：“我先去前面看看，厨房已经备好了膳，你应该是饿了，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成晗菱点点头。
……
前院有众多宾客，二皇子陪霍谨博迎完亲后便帮他招待客人，霍谨博一走进去便听到四皇子的声音。
“你欺负我二哥酒量不好是不是，来来来，本王陪和你喝。”
霍谨博一眼就看到，四皇子正拉着一个官员，两人面前放着两坛酒。
“酒杯太小了，还是酒坛过瘾。”
四皇子的豪言壮语吓到一群人，霍谨博明显注意到周围的人后退了几步。
见霍谨博走进来，众人一同见礼。
霍谨博道：“今日是孤大喜的日子，大家不必拘束，尽管畅饮，孤不会让你们露宿街头的。”
众人听言都笑了。
殿内殿外都有客人，只是霍谨博身份贵重，自然不可能去一个个敬酒，他只负责和这一桌的众皇子们闲扯几句。
来参加婚宴的除了二皇子和四皇子，还有十二皇子等几个少年。
霍谨博看着他们面前的酒，挑眉道：“小小年纪就喝酒？”
十二皇子和霍谨博相熟并不怕他，道：“十一哥成亲，我们都跟着一起高兴。”
“对对对，我们都高兴。”
十二皇子不愧是孩子王，那几个皇子都听他的话。
霍谨博毫不求情挑破道：“是高兴能出宫玩吧。”
十二皇子嘿嘿笑道：“十一哥，我听说民间成亲都会闹洞房，那我们能不能……”
霍谨博冷笑一声：“你也说了是民间。”
十二皇子顿时失望了：“我们都有分寸的。”
“看来先生给你们留的课业还不够的，孤会和先生提一提。”
“不要啊！”
几个皇子一同打出哀嚎。

第129章
等霍谨博应付完回到毓宁殿，天色已是很晚。
成晗菱已经沐浴更衣，将繁重的喜服换下，换上轻柔舒适的红色寝衣。
霍谨博走进来，还不曾说一句话。
成晗菱便掩鼻嫌弃道：“你身上酒味太重啊，快去沐浴。”
霍谨博酒量太差，只喝了一点酒，但他毕竟在婚宴上待了许久，身上满是酒味，就跟他喝了不少酒似的。
霍谨博自己也有些嫌弃，冲成晗菱点点头，转身走进浴房。
浴房内，丫鬟们已经将水放好，正要过来服侍霍谨博更衣，霍谨博后退一步，挥手道：“都出去，孤不需要人伺候。”
这些都是成晗菱带来的人，也不知霍谨博的规矩，只能听命从事，免得新婚第一日就惹不快。
等霍谨博沐浴出来，先是在外殿让侯亮等人帮他弄干头发才返回寝殿。
成晗菱依旧靠坐在榻上看书。
霍谨博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仅一会儿，成晗菱就受不了，猛地把书合住，脸颊泛起红晕，水润的眸中带着不满，嗔道：“你干什么？”
霍谨博凑近她勾唇道：“我还以为太子妃娘娘特别坦然淡定，一点也不紧张呢。”
离得近了，便能听到她急促跳动的心跳。
方才，不过是故作淡定罢了。
成晗菱自是不服输，扯住霍谨博的领口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拉，两人四目相对，另一只手覆在他的胸口。
咚咚咚——
成晗菱眉毛一挑：“彼此彼此。”
两人半斤八两，谁也别嘲笑谁。
霍谨博握住她的手，冲她意味深长地笑笑。
成晗菱瞬间感到不安，还不等她有机会逃开，就被霍谨博压在身下，一旁的薄毯同时被展开，盖在两人身上。
成晗菱眼前顿时一黑，耳边只有两人急促的喘息声，她下意识想推开霍谨博，却被霍谨博握住双手，嘴唇也被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霍谨博就醒了。
他扭头看看一旁还在熟睡的成晗菱，心里一阵满足。
他们，终于成亲了啊。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成晗菱眉头皱了皱，下一瞬便缓缓睁开眼睛。
紧接着便看到霍谨博正撑着脑袋看她。
成晗菱先是一愣，随后便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去看他。
霍谨博张手抱住她，柔声道：“还生气呢？”
成晗菱冷笑：“成亲第一日你就想骗我，你觉得我不该生气？”
霍谨博理亏道：“我也是为你着想，你现在还小，我们过早行房，对你身体不好，你也看到了大嫂怀孕时的样子，我只是不让你过早经历这些。”
昨晚，霍谨博拉着成晗菱占了许久的便宜，可以说该占的都占了，就是没进行最后一步。
本想着成晗菱不懂这些，他是太子，上面没有皇后之类的长辈，还没有人敢查太子妃的贞洁帕，如此便能糊弄过去。
结果沈梦柔考虑得太周到了，坐着月子也不忘教导成晗菱这方面的事。
于是，霍谨博的谎言被当场拆穿。
说实话，霍谨博真有被沈梦柔吓到，他甚至在想要不在成晗菱二十之前都别碰她，他家小姑娘这么娇小柔弱，如何经得住孕期的折磨和痛苦。
所以才想着骗骗成晗菱，免得她因两人不行房有心理压力，谁知道根本没成功。
成晗菱躺在霍谨博怀里，她自是知道霍谨博是为了她好，只是还没有一对夫妻在新婚之夜不行房，这不符合她的认知。
而且害怕有孕所以不行房，那什么时候才算合适？
成晗菱道：“你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大嫂生六六的时候很顺利，连参汤都没用上。”
“六六那么可爱，你难道不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更何况，你若是无后，你觉得皇上能答应，朝臣能答应？”
成晗菱在此时远比霍谨博考虑得长远。
霍谨博埋首在她脖间，道：“你说得我都懂，但你看大嫂有孕时多大了？女子晚孕要比早孕安全得多，我并非是不想要孩子，只是想着晚两年。”
“难不成，我要为了孩子不顾你的身体？菱菱，我期望的是我们能相守一生，若你因为生孩子损伤了根本，我哪怕是拥有天下又能怎样？”
成晗菱眸中闪烁着柔情，抬手轻抚他的脸颊，没有再和他争辩。
“而且，”霍谨博刻意贴近成晗菱，轻声道：“你不用怀疑自己的魅力，我对你的渴望你该感受到才是。”
成晗菱：“……”
她就不该感动。
羞愤之下，直接一脚将霍谨博踹下床。
恰好这时候，守在外面的若云听到里面的动静便进来查看，恰好和摔下床的霍谨博四目相对。
霍谨博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淡淡道：“让人进来伺候太子妃洗漱。”
“……是。”
若云愣愣地走出去。
走了几步她才恍惚想到，太子方才那样子应该不是自己掉下来的吧？
等若云离开，霍谨博脸色瞬变，恶狠狠地扑向成晗菱，压着她狠狠地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我不要面子的吗？”
成晗菱一脸无辜：“我哪里知道若云会突然进来。”
何况，若不是某人说的话太那啥，她怎么可能踹他。
“好啦，快起来，一会儿还得进宫请安呢。”
太子大婚次日，太子应该携太子妃进宫给皇上请安，这是规矩。
霍谨博这才放过成晗菱。
若云这会儿懂事了，先在外面求见，得了允许后才进来。
坐在梳妆台前，成晗菱一眼就看到锁骨间的红痕，目光一沉，她之前只想着没行房的事，差点忘了霍谨博根本就没吃亏，他几乎在她全身都留下了痕迹，也就是没进行最后一步。
这个样子，任谁也不会想到两人压根没进行最后一步。
就是昨晚帮成晗菱沐浴的若云还嘟囔过霍谨博要得太狠，留下这种重的痕迹。
可以说，除了成晗菱，霍谨博骗过了所有人。
两人各自在下人的服侍下换好衣服，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坐上太子府的马车，直奔皇宫。
勤政殿偏殿
霍谨博和成晗菱一同跪下，齐声道：“儿臣(儿媳）给父皇请安。”
永康帝含笑道：“起来吧。”
“谨博，如今你已经成亲，须知自己身上责任更重，今后要更加尽心才是。”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永康帝看向成晗菱，道：“朕也算是看着乐怡长大，朕一直想着你能当朕的儿媳，如今可算是如愿了。”
成晗菱道：“儿媳倍感荣幸。”
“你们两人相识已久，感情甚笃，应知今日来之不易，今后多多体谅对方，莫要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生间隙，伤了彼此之间的感情。”
后宫没有皇后，永康帝便多叮嘱了几句。
两人自是连连应是。
“这三日你好好在府里陪乐怡，不必进宫了。”
说罢，永康帝便让他们离开。
永康帝只给了三日假，但霍谨博已经很满足。
“儿臣告退，奏折等儿臣三日后处理便是，请父皇保重龙体。”
等霍谨博两人离开，永康帝的身体猛地一晃，强撑着的身体顿时虚弱下来。
高应时刻注意着永康帝，连忙扶住他，担忧道：“皇上。”
永康帝抬手：“朕没事。”
永康帝扶住榻上矮桌，本想支撑住身体，却发现浑身根本使不上劲。
他沉默一瞬，苦笑道：“朕这副样子，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翻过年后，永康帝便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哪怕霍谨博已经总揽了朝政，不需要永康帝处理政务，可他的身体依旧在日渐衰弱。
太医已经给永康帝诊治过，言明当初永康帝吃得那颗神药的功效正在一点点耗尽。
太医虽然不曾明言，可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永康帝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坚持了半年，便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消失，精力也是越来越差，每日总是睡不够。
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再也醒不过来。
永康帝命令太医封锁消息，便是霍谨博也没告诉，他想让霍谨博安安稳稳地准备大婚。
他，已经护不了他多长时间了。
……
永康帝给了霍谨博三日假期，他便陪着成晗菱玩了三日，京城对两人已经没了吸引力，这两日两人都是住在城外庄子上，直到第三日，成晗菱该回门了，两人才回京。
成国公府
成晗菱一回府，就去看她的小侄子六六，这个名字是沈梦柔起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因为他出生在六月。
沈梦柔昨日才出了月子，见到成晗菱回来，便拉着她走进内室，正想问什么便瞥见她颈后的红痕，便咽下之前要说的话，打趣道：“看来你们这两天过得还不错。”
注意到沈梦柔的视线，成晗菱脸色一红。
确实过得很不错，没有沈梦柔说的浑身酸痛，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这种点到即止的亲近让成晗菱有些痴迷，两人都有种食髓知味的感觉。
沈梦柔道：“虽然你们还年轻，但这种事做多了不太好，你劝着太子点。”
嗯，这话她说得很心虚，她都劝不住成晟然，成晗菱估计也劝不住霍谨博。
成晗菱只是点点头，没有正面回应。
她确实劝不住霍谨博，霍谨博这几天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对她的痴迷远远超过她的想象，只是顾念她的身体才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霍谨博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儿，这两日霍谨博哄着成晗菱不知尝试了多少她闻所未闻的姿势，她那本压箱底的避火图中根本没有这些。
成晗菱忍不住怀疑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沈梦柔眼看着成晗菱眸光水润，没好气道：“和我在一起，就别想你们家太子殿下了。”
成晗菱瞬间回神。
本来照常来说，出嫁的女儿回门，娘家人都得问问过得好不好，但沈梦柔觉得自己根本不用问，一看成晗菱的样子就知道。
成晗菱可不是一个受了委屈还憋着的人。
“我听说太子身边没有一个丫鬟，可是真的？”
成晗菱点头：“他身边还是只有侯亮他们几个，毓宁殿也只有我带去的人。”
太子府的下人还是之前内务府安排的那些，霍谨博自己是想不起来添人的。
沈梦柔道：“贴身伺候只有小厮也就罢了，外殿的其他事情总要有丫鬟处理，你带去的那些人别总拘在自己身边，把她们都放出去，安排在各个殿内，总比待在你身边有用。”
“我知道，明日我便处理这件事。”
霍谨博好不容易有三日假期，两人恨不得时刻粘糊在一起，自是想不起其他的事。
等霍谨博明日忙起来，成晗菱也能腾出手处理其他事。
两人说了会话，成晗菱道：“六六呢，我都想他了。”
沈梦柔便让人将六六抱来。
已经过了一个月，六六不再是个红彤彤的猴子，小脸白白嫩嫩的，看着很可爱。
成晗菱抬手轻触他的脸颊，笑道：“六六，还记不记得小姑？”
六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到成晗菱便咯咯笑了。
“大嫂，你看，六六还记得我呢。”
沈梦柔从奶娘怀里抱过六六，道：“也不知道随谁，看谁都笑，脾气好得不行。”
“这样多好，总不能和大哥一样总板着脸，从小就跟个小老头似的。”
沈梦柔笑了：“这倒也是。”
被两人吐槽的成晟然正在书房和霍谨博说话。
“皇上的身体似乎不大好了。”
霍谨博点头：“从今年开始，父皇的身体就越来越差。”
霍谨博已经监国一年多，宫里的事根本瞒不住他，永康帝下了封口令，可又有谁真的敢瞒着这位皇宫未来的新主人。
只是永康帝不想让霍谨博知道，霍谨博就当作自己不知道。
成晟然皱眉：“我就说最近朝堂上的氛围有些奇怪。”
永康帝执政三十多年，哪怕他许久不曾理政，可积威甚重，只要有他在，不管朝臣有什么心思都得憋着。
但若是永康帝有一日不在了，那因为永康帝而隐藏起来的心思便会再次冒出来。
这便是新帝需要度过的坎，霍谨博也免不了有这一关，不过毕竟已经监国一年，这道坎对他来说要轻松一些。
当然，这是指光明正大的坎。
霍谨博道：“不止如此，柳公钊已经私下见过多次老六，老九那边看着没什么动静，但我总觉得他不是这么容易认命的人。”
成晟然看他：“太子可有对策？”
霍谨博道：“京城有数万步军营随我调动，皇宫亦有禁卫保护，我很好奇他们的依仗是什么。”
“虽是如此，太子可不能掉以轻心。”
“我惜命得很，”霍谨博顿了下道：“不过，总是防着他们也不是办法，还不如让他们动起来。”
“太子想做什么？”
霍谨博幽幽道：“不是我想做什么，是他们认不清形势。”
成晟然看着霍谨博的神色，总觉得他在谋划什么。
“太子心里有数就好。”
有些事，不适合多问。
霍谨博撑着下巴道：“大哥觉得如今朝堂有谁适合接任丞相之位？”
成晟然眉心一跳，心里大概明白了霍谨博的想法，想了想道：“论资历和能力，户部尚书周大人和刑部尚书赵大人都有资格。”
霍谨博和周泽德共事过一段时间，他也看好周泽德。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霍谨博只是问了一句便闲扯其他事。
在国公府用了午膳后，霍谨博就和成晗菱回了太子府。
在府里等了两人三日的任居远，终于有机会拜见两人。
“下官拜见太子，太子妃。”
霍谨博抬手让他起来：“居远有何事？”
“府里的账簿都在下官这里，下官正要将这些交给太子妃。”
霍谨博之前真是拿任居远当驴在用，府里大大小小的事，不管是内事还是外事，都让任居远处理。
甚至就连府里下人之间的纷争都找他。
任居远虽然没有半句怨言，但他心里其实并不想处理那些琐事。
这不，成晗菱一嫁进来，他就迫不及待来交接。
成晗菱直接给采云示意，让她收下。
霍谨博道：“让居远在府里待这么久，有些屈才了。”
“能为殿下效力，是下官的荣幸。”
“孤已经为你在通政使司安排了差事，从明日开始，你便去通政使司上值，你该知道孤的用意，莫要孤对你的期待。”
任居远忙道：“下官多谢殿下提拔。”
在霍谨博身边待了这么久，他为的就是今日。
今日如愿以偿，他如何能不高兴。
霍谨博见他难得情绪外露，笑道：“去通政使司上值，可就不能住在太子府了，孤在登明坊有一处两进的宅子，便赏给你了。”
那里便是之前霍谨博的住处。
任居远自然也知道，跪地道：“下官谢殿下恩典。”
霍谨博挥手让他下去：“好好做事吧。”
成晗菱盯着他道：“他走了，府里的事岂不是只能我自己管？”
霍谨博给她提议道：“你可以多找几个帮手啊，就像在清芷苑似的，多找几个总管和管事，自己亲自管多累啊。”
上位者，只需要保证下面人的忠心，并不需要事事亲历其为。
若是有人胆敢欺上瞒下，那便处置了再换一个。
府里最不缺的就是人。
成晗菱点头：“这真是个好主意。”
这其中被优先选择的便是那些一家人都在太子府做事之人。
值得一提的是，成晗菱带来的那些人中有不少是家生子，因此他们都是一家人跟着来到太子府，这些人自然而然便进入到太子府当差。
他们也是成晗菱初步信任的人。
……
三日婚假一过，霍谨博便再次回到宫里处理奏折，因着积压了三日的奏折，霍谨博不得不加班，这就导致他回府的时间往后延迟许久。
等他回来，成晗菱已经睡了。
等他沐浴完上床休息，成晗菱翻身滚进他怀里，闭着眼睛嘟囔道：“怎么才回来？”
霍谨博搂紧她的腰，感受到怀里的柔软，心里一阵满足，只觉得什么疲惫都没了，道：“要处理的奏折有点多。”
成晗菱道：“你还说让我找帮手，你怎么不知道找帮手？”
“我这个帮手可不好找。”
万一选错了人，受苦的可是老百姓，这种事马虎不得。
成晗菱埋首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气息，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就这么摸索着吻住他的喉结。
“我今日一整天都在想你。”
说着话，成晗菱整个人贴紧霍谨博，一个又一个的吻落在他脖颈间。
霍谨博搂着她的手下意识握紧，目光变得幽深，用力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上，继续他们之前几日玩的游戏。
成晗菱终于睁开眼睛，眸含春水，一脸期待地看他。
艹
霍谨博小腹一紧，直接埋首下去……
次日，霍谨博醒来，成晗菱还在熟睡，看了眼她还有些发红的手掌，他摸摸鼻子，起身洗漱。
霍谨博离开许久，成晗菱才醒过来，若云听到动静便进来服侍她起身。
看到她身上的红痕，若云还是感到羞涩，而且她知道霍谨博昨晚回来得多晚。
这就是府里婆子们说的新婚燕尔吗？
哪怕回来得那么晚，两人还不忘亲热。
吃完早膳后，其实已经是半晌午了，成晗菱慵懒地靠在榻上，一动也不想动。
柳嬷嬷进来见她这样，无奈地摇摇头。
她本以为成晗菱嫁进太子府后会有所改变，现在看来还不如在府里勤快，最起码起得早，可看看现在，每日不睡到日上三竿不会醒。
对此，成晗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虽然没有真的成事，但每日闹到很晚才睡却是真的，如此一来，她自然醒得晚些。
成亲后，霍谨博虽然依旧是很忙，可两人每天都能见面，而且还能一起用晚膳，霍谨博已经很是满足。
如此过了一个月，就在风和日丽的一日下午，永康帝昏迷了。
霍谨博得知消息后，手颤抖一瞬才放下毛笔，起身去见永康帝。
此时，永康帝已经被抬进寝殿。
高应已经让人去请太医。
没一会儿，太医们都到了，在轮流给永康帝把脉后，众人皆摇摇头。
“太子殿下，臣等已无能为力，皇上怕是支撑不下去了。”
霍谨博站在永康帝床前，怒声道：“今早还好好的，怎么就无能为力！”
“殿下，皇上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能撑到今日全靠皇上的毅力，到了如今，这已经不是任何药物可以改变的了。”
“你们还没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全都给孤回去查医书，孤就不信治不好父皇的病。”
太医们见霍谨博根本解释不通，便不再多言，纷纷告退回去查医书。
霍谨博坐在永康帝床前，轻声道：“你们先出去，孤陪陪父皇。”
高应抹了抹眼泪，带着众人退出去。
霍谨博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明明父母健在却活得像个孤儿，他们离婚后都把他当成拖累，没一个人愿意管他。
他打拼到前世的位置，一直是孤身一人，冷心冷肺，不需要爱人，也不需要朋友，他觉得很好，就这么过下去，直到死亡也不错。
一朝穿越，他来到这个世界，他每时每刻都在感恩，感恩老天让他有了朋友，有了爱人，还有了一个父亲。
他们只当了两年多的父子，可他真真切切地从永康帝身上感受到父爱。
永康帝为了他，像普通人一般去提亲，亲自督办他的冠礼，为了他的亲事更是操碎了心。
尤其是这一年，他的身体其实早就不好了，每日都忍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他这么熬着，就是希望能多护他一日。
霍谨博看着永康帝，心里一阵难受，他好不容易有父亲，却只有短短两年的缘分。
“咳咳——”
不知何时，永康帝醒了过来。
霍谨博道：“父皇您醒了，儿臣让人去叫太医。”
永康帝握住他的手，道：“传朕口谕，让文靖昆封锁京城各城门。”
“再，再让两位丞相和六部主官来见朕。”
艰难地说完，永康帝便痛苦地闭上眼睛。
霍谨博招人离开，将永康帝的话重复一遍，便让人去办。
“父皇，您再等等，太医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永康帝摇摇头，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在渐渐流逝，他支撑不了多久，他现在只能保留些力气，等一会儿大臣到了，说完他最后的嘱托。
霍谨博心里愈发难受。
大臣们来得很快。
不等他们见礼，永康帝便道：“诸位爱卿，朕怕是不行了。”
“皇上！”
听到这个，几位大臣面色骇然，纷纷跪倒在地。
“皇上洪福齐天，定不会有事。”
永康帝道：“生老病死乃是常事，朕早已看开，太子聪敏，足以承担祖宗基业，待朕驾崩后，太子便登基继位，葬礼一应从简，当以国事为重，太子只许守丧一月。”
“父皇！”
霍谨博跪在众人面前，眼中已经满是泪水。
永康帝勉强笑道：“老天多给了朕几年，朕已是十分满足，卫国是先帝和朕的心血，你若是真的孝顺，就守好这份基业，别让朕失望。”
“儿臣，遵旨。”
永康帝看向柳修严，道：“柳爱卿，起草诏书吧。”
这才是永康帝一直支撑着的原因，他要为霍谨博留下名正言顺的遗诏。
霍谨博低着头，心中难受得无以复加。
柳修严领命起身，坐在一旁的书案后，按照永康帝所说起草遗诏。
等全部写完，高应取过诏书让永康帝查看，待永康帝点头，高应便取出玉玺，在诏书上落印。
“皇上，已经用玺了。”
高应禀报一声，却没得到永康帝的下一步指示，他心里一颤，走到永康帝床前弯腰探查永康帝的鼻息。
下一瞬，高应颤声道：“皇上，龙驭宾天了！”
霍谨博猛地抬起头。
“父皇！”
床上的永康帝紧闭着双眼，面上似乎带着笑容，就如他所说，他此生无憾。
“皇上！”
寝殿内，顿时一片哭声响起。
而寝殿外，一众嫔妃正带着皇子公主等着永康帝召见，却听到里面的哭声，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立刻跪倒在地，一同哭起来。
这次不仅二皇子和四皇子在，六皇子和九皇子同样也守在殿外。
没一会儿，高应出来，让众位皇子公主去见永康帝最后一面。
六皇子率先走进去，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永康帝，怒视霍谨博道：“父皇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驾崩了？”
霍谨博跪在永康帝床前，一言不发。
高应解释道：“皇上身子一直不好，只是怕皇子们担心，这才一直瞒着。”
六皇子现在看谁都不顺眼，道：“你和太子一个鼻孔出气，你自是向着他说话。”
高应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
这是什么话，意思是他和太子联手谋害皇上吗？
“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请殿下莫要误会奴才的忠心。”
二皇子开口道：“老六，父皇已经走了，你在这里闹什么，想让父皇走得不安心吗？”
六皇子冷哼：“你愿意当狗，别以为人人和你一样。”
“你说什么！”
四皇子撩袖子就要揍他。
霍谨博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六皇子：“闹够了没有！”
六皇子道：“父皇驾崩得太蹊跷，我们当儿子的自然要弄清楚真相。”
“太医就在外面，你自己去问。”
“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被你收买。”
“高总管的话你不信，太医的话也不信，就你自己的话可信是吧！”
六皇子板着脸不说话。
霍谨博淡淡地看他：“你敢如此放肆，是不是觉得孤初继位，哪怕是装，也得装成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此言一出，众多皇子都看向他。
“只可惜，你猜错了。”
“来人！”
顿时，数名禁卫走进来，道：“殿下有何吩咐？”
“父皇已然驾崩，昭德郡王当着父皇的面出言不逊，便是对父皇不敬，将六皇子送回府反省，没有孤的命令，不允许他出府半步，你们给孤看好他。”
“是，殿下。”
随后，禁卫便把六皇子架住，这就要把他带出去。
六皇子懵了，他没想到霍谨博敢这么对他。
“你不能这么对我！”
柳修严忙开口道：“殿下，王爷只是太过悲痛，一时失言，请殿下谅解。”
霍谨博充耳不闻：“带走！”
然后，六皇子就被人拉了出去。
柳修严面色一僵。
“皇上刚刚驾崩，殿下就这般急不可耐？”
霍谨博扭头看他：“柳大人喜欢说，不妨就多说些。”
柳修严一噎。
秦守洪拉了他一下。
周泽德仿佛没看到方才的闹剧，道：“请殿下莫要太过悲痛，按照遗诏，殿下当明日于正清殿登基，当务之急应该让内务府抓紧时间安排登基大典。”
当初梁王就是打算给先帝办完葬礼再登基，就被永康帝直接兵变给杀了。
永康帝可能是担心节外生枝，直接让霍谨博明日登基，葬礼的事更是一应从简，停灵七日，让众多大臣及其家眷来拜拜就得了。
永康帝对自己的葬礼根本不上心，他的重点都在如何让霍谨博坐稳皇位上。
霍谨博明白永康帝的苦心，道：“二哥，登基大典的事便由你安排了。”
二皇子点头，他知道事情紧急，直接领命离开。
随后，成晗菱及其它几位皇子妃也到了，众人一同换上丧服，便由霍谨博带领着替永康帝加寿衣。
等穿好寿衣，便将永康帝的遗体放入梓棺中，随后停放在勤政殿，因为永康帝生前一直在勤政殿办公，梓棺放在勤政殿，便有“寿终正寝”之意。
按照永康帝的遗诏，他的梓棺会在勤政殿停灵七日，这七日内，太子妃成晗菱要带着几个皇子妃在梓棺前为永康帝守灵。
而霍谨博也要早中晚去梓棺前祭拜。
霍谨博今日一天都在处理永康帝的葬礼，成晗菱同样不得清闲，两人忙到深夜才回府休息。
次日一早，成晗菱去为永康帝守灵，霍谨博则是按照登基大典的流程，在正清殿正式继皇帝位。
虽然时间很仓促，但二皇子依旧把登基大典办得很隆重，不曾出一点差错，二皇子的能力可见一斑。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站在殿内，等霍谨博着龙袍坐在龙椅上，众人皆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谨博透过毓冕看着众人，淡声道：“众爱卿免礼。”
“谢皇上。”
今日早朝所有的议题大多都是围绕先帝。
先帝留有遗诏，按照规矩，朝廷需将遗诏抄写数份发给各个府县，告知他们先帝驾崩的消息。
另外，先帝已经驾崩，他的谥号也得定下来。
对此这个，文武百官并没有多少异议。
先帝在位三十四年，文治武功都各有成就，深受百姓爱戴，所思所行无不是为百姓着想。
因此，众人很快便定下先帝的谥号——文。
太宗文皇帝！
今后这便是众人对先帝的称谓。
商讨完先帝的谥号，周泽德出列道：“陛下已经登基，该有自己的年号了。”
随着新帝登基，今年的年号势必要改。
霍谨博颔首道：“众爱卿觉得朕该用什么年号合适？”
年号和谥号这些都是那些博学多才的文臣擅长的。
很快就有人提出数个参考年号。
反正都是些很好的字。
康，建，顺等等。
最终由霍谨博拍板定下两个字。
顺熙！
自此，永康三十四年便是顺熙元年。
卫国正式进入顺熙帝执政时期。

第130章
顺熙元年九月
顺熙帝才彻底忙完先帝的葬礼，将先帝葬在皇陵。
处理完葬礼后的第一次早朝，顺熙帝便下旨立太子妃为皇后，并且将坤泰宫作为皇后的宫殿。
先帝的一众嫔妃已经移居西园，偌大的后宫中只有皇后一人。
待顺熙帝替先帝守孝一个月后，立刻便有朝臣提出后宫空虚，建议今年便开始选秀，充盈后宫。
顺熙帝看着下首一个个出言附和的大臣，淡淡道：“太宗文皇帝驾崩，朕心中悲痛万分，朕决定三年内不提选秀之事。”
“皇上，这万万不可，选秀关乎皇嗣，此乃头等大事啊。”
“皇上，后宫仅皇后一人，如何绵延子嗣，便是先帝在世怕是也不会同意皇上这般做。”
顺熙帝道：“因国不可一日无君，朕不能在皇陵伴太宗文皇帝左右已是不孝，民间尚且要为父母守孝三年，难道朕还不如一个寻常百姓？”
“朕不过刚刚加冠，众位爱卿便想着让朕绵延子嗣，怎么，你们都觉得朕活不长？”
“臣等不敢！”
众大臣忙跪地表示自己绝无此意。
顺熙帝道：“卫国以孝治天下，朕身为皇帝当以身作则，传朕旨意，任何人在三年内不得提选秀一事。”
顺熙帝心意已决，而且用孝道当理由，他们根本无可反驳，只得道：“臣等遵旨。”
下朝后，顺熙帝刚回到勤政殿，太监高成就走进来禀报道：“皇上，何姑娘求见。”
高成是高应的干儿子，高应在先帝入葬皇陵后就主动请命要为先帝守灵。
如今勤政殿的一切事务都有高成处理，他跟在高应身边已久，对勤政殿各事很是熟悉，顺熙帝便任命他为新的太监总管。
顺熙帝取下毓冕，道：“让她进来。”
何沛灵终于等到了顺熙帝登基，一切和她记忆中一样，虽然过程有些不同。
“民女拜见皇上。”
顺熙帝抬手：“免礼。”
何沛灵起身，一脸期待地看着顺熙帝。
她忍了许久，才忍到顺熙帝守孝完。
顺熙帝开口道：“何姑娘可知先帝的那些嫔妃今后会如何？”
何沛灵不明所以，疑惑地摇摇头。
“她们会在西园终老。”
“她们中的某些人这辈子都没见过先帝一面，但她们十几岁进宫，之前被困在宫里，今后被困在西园，从她们进宫起就没了别的选择，何姑娘想要这样的生活？”
何沛灵的目光变得复杂。
顺熙帝已经调查清楚她的性格，继续道：“何姑娘对先帝有恩，朕不会亏待姑娘，朕会封你为县主，在京城赐你一座府邸，并赏你黄金万两，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更不会有人敢欺辱姑娘，姑娘觉得如何？”
何沛灵终于明白了顺熙帝的意思，他是不想让她进宫。
想到方才听到顺熙帝三年不选秀的传闻，道：“皇上莫不是想后宫永不进人？”
顺熙帝道：“今后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他和何沛灵又不熟，没必要和她说这些。
何沛灵仅沉默一会儿便点点头：“小女子谢皇上恩典。”
她这人想要荣华富贵，但又没有什么安全感，所以才想要待在宫里，得顺熙帝庇护。
但如今顺熙帝不愿意，她便是勉强进宫，恐怕也得不到他的庇护，没有皇帝庇护，在宫里恐怕还不如宫外。
有县主这个身份，再加上用不完的银子，足够她无忧无虑地过完后半生。
她来到这个世界许久，但一直不曾出去看看，或许她可以尝试着到处走走。
离开勤政殿后，何沛灵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或许这才是最适合她的选择。
何沛灵离开后没多久，成晗菱就带着若云走进来。
“我让御膳房给你炖了汤，你先喝一些吧。”
顺熙帝立刻放下朱笔，拥着成晗菱坐在他身边，拿起汤匙喝了一口，道：“嗯，味道不错。”
成晗菱看着他道：“我听说早朝的时候有人提选秀的事了？”
顺熙帝点点头：“没事，已经被我挡回去了，三年内不会再有人提此事。”
成晗菱冷哼道：“一群老家伙不知道多操心操心国事，整日就盯着别人的私事。”
“在他们心里，皇帝可没有私事，”顺熙帝握着她的手道：“你别管他们，免得气到自己，我会处理好的。”
成晗菱靠在他怀里，哼声道：“我们才成亲多久，他们就想着往我们中间塞人。谨郎，我不高兴，你要帮我教训他们。”
“我也看他们不顺眼，有机会一定教训他们一番。”
顺熙帝骨子里是霸道的，国家大事可以由众臣商量，他的家事就只是他的家事，容不得其他人插手。
“这汤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顺熙帝将汤匙送到她嘴边。
成晗菱尝了尝，点头道：“到底是御厨，厨艺确实要比府里的好。”
“那就多喝一些。”
顺熙帝继续喂她，成亲这段时间，两人别的变化不大，成晗菱却是习惯了顺熙帝的投喂。
成晗菱懒得动手，两人就这么把一盅汤喝完了。
高成和顺熙帝还不熟悉，低着头不敢多看，只是想到之前关于顺熙帝和成晗菱的种种传闻，不由得感叹果真是传言不可信。
若云早已习惯，面不改色地站在一旁。
……
顺熙帝决定三年不选秀的事，早朝一结束便以惊人的速度传开。
顺熙帝登基后，便有不少人盯上他过于空虚的后宫。
除了那些少年登基的皇帝，后宫会空虚一阵，但凡是已经大婚的皇帝，后宫最起码也得有三四个人。
这还不算那些教皇帝知人事的宫女。
顺熙帝后宫只皇后一人，这绝对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众多大臣都觉得这其实是个机会，早点把女儿送进宫，就能早点诞下皇子，将来夺嫡也能更有优势。
他们算盘打得很好，甚至都打算想点别的办法刷一刷自家女儿的声望，结果顺熙帝一道三年不选秀的旨意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他们就纳闷了，哪个皇帝登基都得选秀充盈后宫，这本就是惯例，怎么轮到顺熙帝就例外了呢？
至于顺熙帝说因为先帝才不选秀的事，众人都没相信，可如果不是因为先帝，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众人想来想去，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顺熙帝是不是不想宫妃娘家势力过大，所以才想着推迟选秀？
顺熙帝刚刚登基，若后妃皆是高官之女，那顺熙帝想要掌握朝堂可能就会有些麻烦。
自觉想通了理由的众人，就开始有人欢喜有人忧。
喜的那自然是那些小官，觉得终于轮到自己出头了。
但那些高官重臣可就不高兴了，谁不希望自己家里能出个皇妃甚至太后。
虽说顺熙帝现在有皇后，可几十年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就因为顺熙帝一道三年不选秀的圣旨，搞得大小官员都在胡思乱想。
但很快，他们就没功夫乱想了。
顺熙元年九月初十，大朝会
都察院御史沈臻上折弹劾左相柳修严结党营私，买卖官职，纵容族人强占土地，草菅人命。
沈臻列了柳修严的数条罪状，在当日早朝一一陈述出来。
柳修严立刻跪倒在地，否认道：“皇上明鉴，微臣对朝廷一直忠心耿耿，绝无任何逾越之举。”
沈臻道：“微臣有柳相和其他官员的书信来往，吏部员外郎钱亮便是柳相的人，数次得柳相之命安排无德之人担任官职，皇上一查便知。”
沈臻岂会没有证据便弹劾当朝丞相。
顺熙帝看看面色愕然的众大臣，再看看柳修严，非常干脆道：“传旨，命刑部，大理寺并都察院三司会审，共同审理柳修严一案，柳修严暂且收押在刑部大牢，等候审讯结果。”
比起沈臻的弹劾，顺熙帝的话显然更加轰动。
顺熙帝竟然真的要治柳修严的罪。
自古以来，凡需要三司会审的案子，没一个是小事，更极少会出现翻案，三司会审不过是仔细调查案件过程，提供更详细的证据。
换句话说，顺熙帝让三司会审，就表示他没想放过柳修严。
众人恍然想起来，沈臻除了是都察院御史，他还是成国公世子妃的堂兄，和顺熙帝也算是沾亲带故。
想明白这一点，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刚登基一个月就拿丞相开刀，新帝完全不复监国时的温和，他正在向朝臣展示他的手腕。
柳修严也愣了，他不是不知道顺熙帝看他不顺眼，可顺熙帝刚刚登基，又没有丝毫政绩，他怎么也想不到顺熙帝会这么快朝他下手。
顺熙帝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柳修严入狱，三司共同审理此案，沈臻已经把证据呈上来，很多事情已经没办法周旋。
柳修严的众多门生哪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怎么替柳修严翻案，除非那些证据消失。
于是，便真的有人铤而走险，夜袭刑部想要毁灭证据，刑部尚书赵立言早就想到这一层，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来人跳进来。
最后证据没用消灭成，反而所有人都被刑部抓起来。
很快就有几个官员被供出来。
如此一来，柳修严结党营私的罪名是跑不了了。
至于沈臻罗列的其它罪名，三司还需要时间调查。
皇宫内
顺熙帝正在和成晟然下棋，道：“这几日，朕收到众多为柳修严求情的奏折，便是一向和柳修严不和的秦守洪也在其中。”
成晟然道：“他们可能是被皇上吓破了胆，今日救了柳修严，他日或许也能救他们一命。”
官官相护，便是如此。
“不过他们显然想得太好了，皇上命三司会审，便是没打算放过柳修严。”
顺熙帝道：“如此简单的事，他们岂会看不出，不过是想逼迫朕罢了，朕听说昨日已有不少官员告病在家。”
顺熙帝处置柳修严，被众大臣视为清理旧臣，他们居安思危，便开始用自己的办法让一切回到原位。
顺熙帝落下一枚棋子，语气中带着疑惑：“朕很好奇，朕什么时候给他们一种朕好欺负的感觉？”
成晟然道：“并非他们觉得皇上好欺负，是他们太高估了自己。”
说实话，能对顺熙帝有影响的告病，只有两位丞相和六部主官，其它官员做这种事不过是哗众取宠，不自量力。
而这次为柳修严求情的折子中并无六部尚书，可见顺熙帝在朝堂上并非孤立无援。
丞相权柄再大，那也是皇帝给的，只要皇帝愿意，随时都可以找理由废了丞相。
就比如柳修严。
前几日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左相，不过数日功夫，随着他的罪证一点点被收集，众人都知道柳修严倒台已成必然。
果不其然，在三司将罪证都收集完后，顺熙帝直接下旨将柳修严罢免官职，抄家流放，府里下人一应发卖。
短短半个月，曾经在朝堂叱咤风云的左相便消失在朝堂。
紧接着顺熙帝又下了第二道圣旨。
任命秦守洪为左相，升任户部尚书周泽德为右相。
如此还没完，顺熙帝又下了第三道圣旨。
任命吏部侍郎成晟然为户部尚书。
原本年事已高准备致仕的吏部尚书吴伦杰在和顺熙帝长谈一番后，决定继续为朝廷效力，暂不提致仕的事。
让周其茂以为成晟然一走，自己就可以升任吏部尚书的美梦彻底破灭。
连下三道圣旨，文武百官彻底意识到顺熙帝的雷厉风行。
这位新帝的雷霆手段丝毫不亚于当初的先帝。
今日是顺熙帝上朝以来最舒服的一日，果然还是大权在握更让人高兴。
如今六部尚书中成晟然，吴伦杰和赵立言都是亲近顺熙帝，其他三人也只是保持中立，并未和顺熙帝作对。
现在又有周泽德和秦守洪制衡，最起码不会再出现两位丞相共同反驳皇帝意见的尴尬事。
顺熙帝一直没搞懂秦守洪这个人，论做官，秦守洪远比柳修严要好，他为官清廉，且从不做滥用职权的事，除了查到他和某些官员有私下来往外，并未查到他其他的罪行。
仅凭这一点，显然是治不了秦守洪的罪。
而且秦守洪虽说反驳过顺熙帝几次，但总归来说都是为朝廷着想，在处理政务时，皇帝和大臣意见不合是常见的事。
基于种种，顺熙帝虽然对秦守洪的某些行为感到疑惑，但依旧没想过拿他开刀，柳修严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顺熙帝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太久，他很快就得到一个消息。
去柳府抄家的官员并未发现柳公钊的踪迹，他们在全城搜捕柳公钊也没找到他的下落。
但据柳府下人所说，柳公钊前几日还在府里，京城各个城门也没有柳公钊离开的消息。
他整个人仿佛在人间蒸发了一般。
顺熙帝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加强了对六皇子府的监控，同时还加强了九皇子府的监控，他们兄弟二人都是不稳定因素。
顺熙帝不是个喜欢干等着的人，所以他禁了六皇子的足，又将柳修严抄家流放。
不管他们有什么计划，他就不信他们还能淡定下去。
柳公钊的消失便是一种信号。
坤泰殿
顺熙帝正在陪成晗菱用午膳。
别看她整日待在宫里，朝堂上的事她也知道不少，多的是有人给她汇报消息。
她很是好奇道：“谨郎，你是怎么说服吴伦杰的？”
吏部尚书吴伦杰一心想要致仕，成晟然在家中提过吴伦杰好几次。
吴伦杰虽是吏部尚书，却一点也不贪权，将权力全都分给两个侍郎，不管和他说什么，他都是一副你说得对的样子。
就仿佛他不是在吏部当差，反而是在养老一般。
但自从顺熙帝和吴伦杰长谈后，吴伦杰就仿佛换了个人，变得认真很多，再加上吏部正好少了个侍郎，他便将成晟然原本负责的差事接过手，完全没有之前摸鱼的样子。
成晗菱很好奇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顺熙帝道：“我答应了他，三年后便会让他致仕。”
成晗菱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顺熙帝点头：“就这么简单。”
成晗菱撇嘴：“不想说拉倒。”
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但这也算是意外之喜，顺熙帝也没想到吴伦杰会和当初的苏州知府马如龄有关系。
他便是马如龄背后的靠山。
吴伦杰毕竟当了许久的吏部尚书，这个老狐狸很快就意识到顺熙帝的布局，并且知道他现在还没亲信有资格担任吏部尚书。
吴伦杰便主动来找顺熙帝，这三年他会帮顺熙帝看好吏部，不会让它出乱子，来报答顺熙帝当面保马如龄一命的恩情。
顺熙帝也没想到他当年做的准备，竟然会在今年有了结果。
只是顺熙帝答应了替吴伦杰保密，自是不好将此事往外说。
吏部尚书太过重要，顺熙帝不允许一个不了解或者心不向他的官员坐在那个位置上。
如此一来，吴伦杰继续担任吏部尚书，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成晗菱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她对朝政兴趣不大，更愿意和顺熙帝说一些她感兴趣的事。
……
随着柳修严倒台，朝堂上变得很平静，不需要顺熙帝多说，往日告病在家的官员全都去衙门上值，甚至还有人给顺熙帝上折子告罪，表示因为自己一人影响公务，他们心中愧疚万分，主动请顺熙帝治罪。
读书人就是这样，他们最喜欢占据道德最高点，按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说法，顺熙帝若是治他们的罪，必然会遭到群臣反对。
他固然可以强行下旨，可这样一来，只会弄得人心惶惶，于朝堂没有好处。
顺熙帝只是冷笑一声，便把折子烧了，只当没看见。
他不治罪就已经不错了，还妄想他出言安抚他们不成？
痴人做梦！
如此平静了几个月，时间进入顺熙元年十二月。
也是一年的最后了，寒风呼啸，冷风刺骨，守城门的众多守兵哪怕是穿着棉服，还是感觉手足冰凉，尤其是深夜，整个人就没有暖和的时候，只能不停搓手来取暖。
城楼上，一守兵愣了下道：“我怎么听到有马蹄声？”
另一人也道：“我也听到了。”
两人一愣，立刻来到城墙旁查看，漆黑的月色下，勉强看到有一人骑着马到了城门口。
“来者何人？”
下面之人扬声道：“快开城门，定州八百里加急，我要立刻见皇上。”
只要是卫国的士兵，没一个不知道定州的重要性。
但为了安全起见，守将还是问了句：“可有凭证？”
“此乃成国公令牌。”
守将让人放下竹筐，查看令牌无误后，立刻挥手道：“快，开城门。”
来报信之人根本没有迟疑，立刻骑马飞奔向皇宫。
一柱香后
本来已经安静的皇宫，顿时变得灯火通明，顺熙帝和成晗菱皆被惊醒。
高成进来低声道：“陛下，有来自定州的八百里加急。”
顺熙帝心里一跳，立刻起身更衣。
成晗菱神智还不清醒，迷糊道：“怎么了？”
“出了点事，你继续睡，我去看看。”
顺熙帝扶着她躺下，亲了亲她的额头，便转身离开。
成晗菱却在他走后便没了睡意，她很了解顺熙帝，他那副样子分明是有大事发生。
“若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是。”
顺熙帝只穿了一件常服，随意披上披风便坐上龙撵，让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勤政殿。
派来送信之人正跪在大殿中央，双手举着八百里加急奏报。
一看到顺熙帝，他立刻禀报道：“皇上，草原人正在聚集兵力，不久就会兴兵南下，成国公被奸人偷袭重伤昏迷，定州如今群龙无首，请皇上定夺。”
草原人南下！
成运昶昏迷！
顺熙帝有些恍惚，放在御案上的手微微握紧，良久才道：“成国公是被何人所伤？”
“此人本是成国公亲卫，跟随成国公立下无数功劳，甚至还曾在战场上救成国公一命，不知为何，他会突然持刀袭击成国公，但得手后此人就自刎了。”
没给他们任何审讯的机会。
顺熙帝打开奏报仔细看了看，成运昶出事那日，正值成运昶生辰，定州的众多将领都齐聚一堂为他贺寿，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成运昶被刺杀。
刺客故意选这么一个时间，成功让定州变得人人自危，成运昶的亲兵都叛变了，那其他人是不是也有可能？
但现在顺熙帝没功夫去想幕后之人，现在草原人即将南下，他必须要任命新的主将，抵御来自草原人的袭击，必须要将草原人抵挡在定州关卡之外。
顺熙帝立刻传旨，让几位重臣进宫议事。
进宫的众人，尤其是成晟然听到成运昶重伤昏迷的消息都懵了。
成晟然忙问道：“皇上，家父可还好？”
顺熙帝安抚道：“成国公并无生命危险，只是如今定州群龙无首，必须要任命合适的人抵挡接下来的草原人进攻。”
兵部尚书邱智喻道：“定州军副将杜濂跟随成国公已久，论资历，他最为年长，论经验，他和草原人打过不少次交道，想来应该可以带领定州数十万士兵抵挡住草原人。”
顺熙帝问道：“朕要卫国百姓不会有一人受到草原人欺辱，杜濂可能做到？”
邱智喻瞬间哑然。
不是人人都是成运昶。
杜濂或许可能保住定州不失，但他应该没精力阻止流窜的小股部队。
从成运昶昏迷开始，定州周边的百姓就已经变得很艰难。
秦守洪道：“微臣相信杜大人也不愿让百姓受苦，可草原人来势汹汹，他们时隔几年卷土重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定州不失，请皇上以大局为重。”
顺熙帝道：“若只是保定州不失，朕何必任命杜濂，定州有数个副将，他们哪一个都能做到。”
“但皇上，主将只能有一人，否则恐怕会引起内讧。”
顺熙帝看看众人：“看来几位爱卿没有其他的人选了。”
“既然几位爱卿没了人选，朕倒有一个，刚刚升任副将的成晟旻，这两年来，屡次剿灭草原各部落，草原人对他是闻风丧胆，谈之色变，朕相信有他在，定能保定州不失，也能护住定州周边百姓。”
话音刚落，秦守洪便道：“皇上，万万不可，成副将才加入定州军两年，根本不能服众。”
“秦相可知成副将的功绩？”
“这个，微臣有所耳闻。”
“成副将从一介小兵升任副将，全是凭着剿灭草原人的功绩，旁人用十年八年才能到的位置，他却只用了两年，秦相只看到他资历不够，朕却看到了希望，秦相可明白朕的意思？”
“微臣明白，只是皇上，草原人入侵非同小可，成副将还年轻，皇上想重用他有的是机会，但不应该拿此事当儿戏。”
顺熙帝目光一沉，道：“朕说了成副将能升任副将全是因为他功勋卓著，就代表他有能力，同为副将，杜濂可以为主将，成副将为何不可以，别和朕提资历，若是论资历，朕这个皇位是不是应该让给大哥？”
“皇上！”
先帝的大皇子是被先帝亲自下旨圈禁的，早就被踢出夺嫡之列。
秦守洪脸色通红：“皇上，您……”
顺熙帝却不看他：“朕要任命成晟旻为主将，众位爱卿可有异议？”
除了秦守洪，其他人皆道：“皇上英明。”
“那就如此定下，成尚书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微臣告退。”
秦守洪还在气头上，一挥袖子离开了。
等众人离开，殿内的气氛缓和很多。
顺熙帝温声道：“大哥坐吧。”
顺熙帝一直将成国公府的人当成一家人，私下相处时，便是和成晗菱一样的称呼。
成晟然提醒过几次，顺熙帝却从不在意，他也就由他去了。
“大哥觉得岳父遇刺，和草原人入侵有没有关系？”
成晟然沉思道：“皇上怀疑有人和草原人勾结，可是谁会这么大胆？”
“大哥莫不是忘了梁王旧部？”
成晟然一怔，道：“若是他们，确实有可能。”
梁王旧部最痛恨先帝这一脉，只要能给顺熙帝添乱子，他们才不会在意卫国百姓。
想到方才顺熙帝不肯用杜濂，成晟然问道：“皇上莫不是怀疑杜濂？”
顺熙帝摇头：“朕不止怀疑杜濂，每一个可能接任岳父的人，朕都怀疑，定州数十万军队，朕不能让他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所以他才会力排众议任用成晟旻。
整个定州军营中，他只相信成晟旻。
“只是苦了晟旻，他得撑起整个定州，哪怕有云泰帮他，他也轻松不了。”
成晟然道：“他身在定州，这便是他的责任。”
顺熙帝叹气道：“大哥，其实朕原本打算御驾亲征。”
成晟然愕然。
“梁王旧部刻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岳父，便是为了扰乱军心，但只要朕能御驾亲征，这一切都可以化解。”
没有比皇帝亲自坐镇更能稳定军心的了。
“但是朕心里隐隐有种不安，大哥也知道梁王旧部最重要的目标应该是朕，定州那里就算出了天大的事，暂且也危及不到朕，这应该不能让他们甘心。”
成晟然明白了顺熙帝的意思：“皇上是怀疑京城会有异动？”
顺熙帝点头：“朕甚至怀疑他们动手的时间可能就是定州战局焦灼的时候，那时朕因为定州之事分心，正好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成晟然听言猜测道：“皇上莫不是打算引蛇出洞？”
“朕不想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他们想要动手的机会，朕便给他们。”
“我们全然不知对方的底细，贸然引蛇出洞会不会出事？”
“这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计划，但只要有八成把握，便足够我们冒险。”
成晟然却反驳道：“皇上乃一国之君，您的安危远非那些梁王余孽可比，莫说有八成把握，哪怕是九成九，也不应该冒险。”
顺熙帝苦笑一声：“难道等着他们出手，便没有危险了？”
成晟然道：“必定有万全之策，请皇上再等些日子。”
“好吧。”
顺熙帝其实也只是有个思路，他得细细谋划一番。
成晟然离开后，顺熙帝才返回毓宁殿。
勤政殿其实就是他的寝殿，但自从成晗菱进宫后，他就习惯了住毓宁殿，而且他若是不回去，难保成晗菱不会多想。
事实上，成晗菱已经多想了。
从若云打探到顺熙帝要处理的事和定州有关后，成晗菱就再也没有一丝睡意，焦急地等顺熙帝回来。
成晗菱盼了许久终于把顺熙帝盼回来，她忙问道：“定州怎么了，爹有没有事，二哥有没有事？”
顺熙帝没想到成晗菱已经听到了风声，只得告诉她道：“你别担心，岳父虽然受了重伤，但并无性命之忧，我明日就会派太医赶往定州，定不会让岳父有事。”
“重伤——”
成晗菱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爹那么厉害，怎么会重伤？”
顺熙帝揽着她道：“岳父是被歹人刺杀，一时没有防备，我一定会找出幕后之人，替岳父报仇。”
成晗菱狠声道：“我要将那人凌迟处死！”
“好，随你处置。”
成晗菱发完狠，心里还是一阵后怕：“谨郎，我好担心爹，定州那么偏僻，环境也不好，他的伤口会不会恶化啊？”
“不会的，不会的。”
顺熙帝拍打她的背，一声声地安慰她。
两人在床上坐了许久，成晗菱才重新睡着，脸上满是泪痕。
顺熙帝躺在她身边，看着她在睡梦中依旧蹙着的眉头，默默叹口气。
……
顺熙帝力排众议任用成晟旻为将，很快朝野就有了顺熙帝任人唯亲的传闻，放着资历老有能力的杜濂不用，非得用成晟旻，有争议在所难免。
但当顺熙帝收到如雪花一般反对成晟旻担任主将的折子后，顺熙帝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将折子压在一边，吩咐道：“去查查是谁在背后教唆此事。”
“是。”
连国公府都有暗卫，皇帝自然也不例外，在监国那段时间，先帝就把他手中隐藏在暗处的那部分力量交给了顺熙帝。
顺熙帝将那些奏折留中不发，但众臣显然没打算放过顺熙帝，在下次大朝会，便有官员公开说此事。
“皇上，定州百姓不是儿戏，那数十万军队也不是儿戏，岂能让一个不到三旬的年轻人执掌！”
顺熙帝淡淡道：“爱卿可知当初成国公掌军时多大？”
“成国公天纵奇才，他人岂能和成国公相提并论。”
“成副将两年便从小兵升到副将，剿灭了不知多少草原部落，定州的其它副将哪一个比得过他？”
“先帝和成国公私交甚好，不避嫌任命成国公为将，朕同样看重成副将的能力，任命他为将，在众爱卿嘴里就成了任人唯亲？”
“众爱卿若是对朕有意见，尽管当面提，何必拿成副将当筏子！”
本来还想出列的朝臣变得有些犹豫。
周泽德出列道：“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天才般的父亲，成副将又是如此英勇善战，皇上任其为将实属正常，微臣并无异议。”
吴伦杰也出列道：“周相所言极是，成副将能用两年时间升任副将，就已证明他的能力，军中素来是强者为尊，拿资历说事才是笑话。”
两位大臣都公开表示支持顺熙帝，左相秦守洪一言不发，那些反对的官员也就熄了声。
新帝就是如此，因为威望不足，每做一件事都有人质疑，只有他积累足够的威望，才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

第131章
从接到定州急报后，顺熙帝就一直在关注定州的事，从京城到定州沿途的驿站时刻有人待命，以便及时传递消息。
最终，顺熙元年十二月十二，草原人正式南下，召集数十万兵力气势汹汹地冲向定州关卡。
五日后，顺熙帝接到定州奏报，这场仗打得很艰难，成晟旻太过年轻，军中有不少人不服他，也有不少人看不惯他太过残忍的手段，虽然顺熙帝力排众议，立他为将，但他并不能完全掌握这只军队。
做不到令行禁止，在对抗草原人时，定州军死伤很大。
朝堂上，顺熙帝拿出奏报，怒声道：“成晟旻是朕亲封的主将，杜濂几人不听号令，他们想造反吗？”
“皇上，奏报中已经说明，杜副将并非故意不尊号令，只是成将军的计划太过冒险，若是失败，会给定州军造成重大损失，杜副将也是为了稳妥起见。”
此言落下，另一大臣出列道：“战场上哪有不死人的，成将军是主将，杜濂等人就该听命行事，草原人凶狠残暴，我们若不是把他们打怕，他们就不会一直骚扰定州，一味稳妥只会助长草原人的气焰。”
“但太过激进很可能会中了草原人的圈套，届时若是吃了败仗，失了定州，后果更加可怕。”
“何为太过激进，你可看到奏报中写的计划，只是有点冒险，和激进完全没有关系，杜濂几人就是仗着资历老，不尊号令，这种人留在军中只会拖后腿，微臣请皇上罢免杜濂几人的官职。”
听到这话，为杜濂几人说话的官员脸色微变，道：“张大人未免太小题大做了，杜濂几人即便有错，也罪不至此。”
顺熙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他们吵来吵去，许是听得心烦了，开口道：“都不用说了。”
朝堂上瞬间一静。
“定州如今面对草原入侵，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有人藐视将令，便是有通敌之嫌，按理说应该将他们罢官免职，听候发落，只是现在事情危急，暂且不处置他们。”
“皇上英明。”
“不过，”顺熙帝顿了下道：“为了避免此等事情再次发生，朕决定御驾亲征，亲自到定州督战。”
“皇上！”
文武百官皆看向顺熙帝，谁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个决定。
莫不是打算效仿先帝，想要一战打出自己的威名？
可战场上何其危险，此时还没到需要御驾亲征的地步。
周泽德率先出列道：“请皇上三思，朝堂离不开皇上，皇上若是御驾亲征，国家大事该由谁做主？”
顺熙帝道：“有两位丞相和六部尚书在，朕相信朝堂不会出乱子，朕离京后，便由两位丞相代朕处理军国大事。”
“皇上，定州太过危险，皇上乃是万金之躯体岂能亲身犯险？”
顺熙帝反驳道：“此言差矣，当初太宗文皇帝可以御驾亲征，朕为何不可以，身为太祖和太宗的子孙，朕岂会惧怕草原人！”
顺熙帝说得坚定。
可正是他这句话，众人明白了他的野心，他很明显是想借助一场胜仗来压制总是抗议他的朝臣。
这其中本来还想再劝的大臣默默咽下了要说的话，若是只论危险，他们能列举出数条，但他们阻止不了一个帝王想要立威的心。
见朝臣没再说话，顺熙帝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朕会御驾亲征，步军营参将梁敬嘉曾是定州军一员，便由他带兵随朕前往定州。”
顺熙帝要御驾亲征，排场自然不会小，步军营和禁卫加一起得有将近两万人随他一同出征，除此之外，京城驻防军也得出几万人随同。
在顺熙帝的安排下，守卫皇宫的禁卫军被抽走一半人，整个第三步军营也要全部出战。
得知顺熙帝的安排后，周泽德等几位大臣立刻进宫，劝解道：“皇上，如此一来，京城和皇宫的防御会大大减弱，若是有人对京城不利，该如何是很好？”
顺熙帝含笑道：“朕知周相所虑，朕已经给京防营统领廖先下了旨意，待朕御驾亲征后，他便带着京防营的人在京城附近扎营，京城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能尽快支援。”
“至于皇宫，周相更不需要担心，朕已经安排步军营第一营全权负责宿卫一事，必定保证皇宫万无一失。”
听到这话，周泽德几人才稍稍放心，京防营有数万人，平时无召令不得入京，如今顺熙帝御驾亲征，京城防御兵力减弱，确实到了用京防营的时候了。
周泽德阻止不了顺熙帝御驾亲征，思忖着此安排确实可保京城万无一失，便不再说什么。
没了众大臣阻止，顺熙帝御驾亲征的事有条不紊地进行，不用几日便可出发。
毓宁殿
顺熙帝正在细细交待成晗菱需要注意的事。
成晗菱至今还没接受顺熙帝要御驾亲征的事，道：“定州现在这么乱，你连我都打不过，去了定州岂不是更危险？”
顺熙帝也不在意被成晗菱揭短，安慰道：“我又不会上战场，不会有事的。”
“可是……”
“那些人欺晟旻年轻，不尊号令，给他使绊子，我必须得去给他撑腰，只要有我在，那些人才不敢阳奉阴违，他和云泰才能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道理她都明白，可一想到顺熙帝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她就心慌，总害怕会出事。
顺熙帝继续安抚道：“我身边有那么多人保护，想近我身都难，又怎么会出事呢。”
成晗菱靠在他怀里，抿嘴道：“要不我也一起去？”
顺熙帝摇头道：“哪有皇后跟着一起出征的，大臣不可能同意。”
“我离京后，还需要你替我坐镇京城呢。”
若是真遇到什么事，她这个皇后也是有资格发号施令的。
最起码若是想要调动剩下那一半的禁卫，就得要有皇后的命令。
成晗菱还是没能说服顺熙帝，心里不高兴，就不想和他说话。
顺熙帝轻抚她的长发，眸中柔光闪烁。
……
三日后，洛京城门口
数万将士严阵以待，在秦守洪和周泽德的带领下，文武百官都来给顺熙帝践行。
顺熙帝穿着一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立在众人面前，持剑道：“定州军正在和草原人拼杀，他们为了保护卫国数万万百姓浴血奋战，今日朕带你们去支援他们，你们，可敢和草原人一战？”
“敢！敢！敢！”
“好，不愧是卫国的好儿郎。”
顺熙帝扬声道：“随朕出发！”
号令一下，大军立刻开拔。
文武百官皆拱手道：“臣等祝皇上凯旋归来。”
等大军影子消失，众人才渐渐散去。
吴伦杰站在周泽德身边，道：“周相觉得皇上此去可会顺利？”
周泽德沉声道：“皇上乃天子，鸿福齐天，自会平安无事。”
说罢，便转身坐上马车回城。
洪福齐天？
吴伦杰摇摇头，这不过是哄人的话罢了。
他之前一直很看好顺熙帝，可关于御驾亲征一事，他觉得顺熙帝太过草率。
可想到对方监国期间以及登基后发生的事，又有些理解顺熙帝为何沉不住气。
皇帝在大臣面前不够有威严，确实不是一件容易忍耐的事。
再加上监国期间，顺熙帝在朝臣面前已经忍得太久，难怪他急于想要提升威望。
成晟旻是他力排众议封的主将，顺熙帝又是御驾亲征，只要这一仗能赢，顺熙帝便能证明他的能力，同时也能在朝臣面前树立威望。
只是，真会这么顺利吗？
卫国的保护神成运昶倒了，对于定州这一战，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没谱。
当夜，京城某个地下室内
房间内很昏暗，只有一盏烛光照亮，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烛光昏暗，隐隐看到他们的面容，却总是有些模糊不清。
“先生当真是算无遗策，皇帝当真御驾亲征了。”
“当初先帝凭借御驾亲征，一举平定草原和朝堂，如今和先帝一样的机会摆在眼前，皇帝自然不可能放过。”
“那我们接下来进行哪一步，攻陷京城还是先杀死皇帝？”
“咳咳～暂且不要着急，先派几个棋子去试探试探，咳咳～看看皇帝有没有布置暗手。”
“还是先生谨慎，大事未成，先生千万要保重身体。”
“我们这段日子都等了，不差这几日。”
几人畅快大笑，只要这次计划能成功，他们就是今后卫国最尊贵的人，不仅能为旧主报仇，又能让自己富贵一生，这买卖划算得不能再划算了。
次日深夜
巡逻的禁卫发现有贼人擅闯禁宫，立刻发出信号，召集所有禁卫挨个宫殿搜查，排查了许久才发现闯宫的三人，此三人仿佛不知疼痛的木头人，根本不顾自己的伤势，只是一味和禁卫拼杀，最后被禁卫全部击杀。
“从今日起，再加派两倍人手保护毓宁殿，务必保护娘娘安危。”
“是。”
第二天天亮，被昨晚刺客之事影响心情的皇后娘娘决定回娘家一趟。
如今皇宫中就属皇后最大，宫里的嬷嬷们也知道她的脾气，没人敢反对，得到命令后连忙准备凤驾，然后安排随行人员，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众人才出发离开皇宫。
凤架安安稳稳停在成国公府门前，成晗菱披着红色披风，小脸藏在帽子里，借助帽子挡住寒风。
成国公府早就接到皇后要来的消息，早早大开中门准备迎接。
沈梦柔亲自站在门口，笑道：“恭迎皇后娘娘。”
成晗菱立刻上前一步，道：“大嫂不必多礼，我在宫里待着无趣，便来找大嫂说说话，顺便看看六六。”
沈梦柔道：“相公还在衙门，娘娘得留下用晚膳才能见到他。”
自从成晗菱出嫁后，国公府就更加冷清了，除了沉香院的老夫人，就是成晟然夫妇，得亏还有个儿子陪着沈梦柔，让她不至于太孤单。
沈梦柔愈发觉得这个孩子生得太及时了。
成晗菱道：“好啊，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总不能见不到大哥就离开，吃完晚膳再回宫也不迟。”
两人说完话便上了轿，一路到了云梦小筑才停下。
两人一同走进云梦小筑，六六正躺在榻上，奶娘和丫鬟都在一旁看着。
成晗菱眼睛一亮，走过去道：“六六，来让小姑抱抱……哇，六六都会翻身了。”
成晗菱还没抱到六六，听到动静的六六很活跃地翻了个身，正好能看到成晗菱。
沈梦柔道：“最近才学会的，他可活泼了，只要醒着有力气，一会儿就会翻一次，我总担心等他学会爬之后该怎么办。”
像六六这么活跃的孩子，等他学会爬，可能整个云梦小筑都不够他爬的，到时候得多找几个丫鬟看着他。
成晗菱抱起六六，顿时感觉手臂一沉，笑道：“六六长胖了好多，我都快抱不动了。”
六六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笑，冲着成晗菱咯咯笑，成晗菱不由得被他的情绪传染，也跟着笑。
低头蹭蹭他软软的小脸蛋，道：“六六真可爱。”
沈梦柔看着她道：“你年纪还小，晚几年再诞下子嗣更好一些。”
反正顺熙帝已经决定三年不选秀，没必要着急。
成晗菱听言脸色微红，沈梦柔不知道内情，她现在便是想有孕也做不到啊。
“只要大嫂能把六六借我玩玩就好。”
玩？
沈梦柔一脸黑线，可看到儿子浑然不知的笑脸，又觉得也还好，正好让成晗菱消磨六六的精力。
这半年来，沈梦柔见识到六六折磨人的能力，若非有奶娘和丫鬟们帮忙，她估计能被折腾疯。
到用晚膳时，成晟然回来了，兄妹自是好一番叙旧，在成国公府待了许久，成晗菱才起身回宫。
等回到毓宁殿，若云吩咐道：“去准备热水，娘娘要沐浴。”
“是。”
宫女们连忙去准备热水。
等热水备好，若云道：“你们出去吧。”
成晗菱沐浴完便上床就寝。
深夜，正是夜深人静时，寝殿内突然传出来一声惊叫。吓得宫女连忙跑进寝殿，隔着幔帐问道：“娘娘，怎么了？”
这时，若云快步走进来，挥挥手道：“下去吧，这里有我在。”
众人也不想往枪口上撞，万一成晗菱惊醒后心情不好，她们就得遭殃了。
众人应声退出去。
也不知若云说了什么，没一会儿成晗菱又再次睡过去。
次日一早，众人正要伺候皇后娘娘更衣。
若云道：“娘娘昨日梦到皇上，总是觉得心神不宁，决定从即日起为皇上抄写佛经祈福，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寝殿打扰娘娘。”
众人愣了下便应声道：“是，奴婢遵命。”
帝后感情很好，她们都看在眼里，顺熙帝走后，成晗菱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得不好，昨晚又做了噩梦，想要抄佛经祈福很正常。
她们只是宫女，听命从事便是。
于是，毓宁殿开始变得安静，没人敢打扰皇后娘娘抄佛经。
除了送菜的御膳房之人，无一人能踏进寝殿半步。
皇后娘娘一连数日为顺熙帝抄写佛经，让众人再次见识到帝后情深。
……
顺熙帝离京半个月后，京城一如往常，朝政有几位大臣共同处理，没有出一点纰漏，京城各个衙门依旧如往常一般处事。
这日下值，秦守洪道：“本官新得了一副石灵大师的真迹，几位大人若是无事，不如随本官去鉴赏鉴赏？”
周泽德率先摇头道：“我就不去了，几位大人去吧。”
吴伦杰紧接着道：“下官老眼昏花，真迹不真迹的，下官可看不出来，就不打扰秦相的雅兴了。”
成晟然同样推辞了。
兵部尚书邱智喻直言道：“下官就是个大老粗，这等雅事就不参与了。”
于是，最后随秦守洪去赏画的只有剩下的那两人。
两位丞相隐隐对立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周泽德是顺熙帝的亲信，他们心里其实更加偏向周泽德。
但之前几人已经拒绝，他们若是再拒绝，恐怕会惹怒秦守洪，现在还不是得罪秦守洪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便答应下来。
不就是赏画嘛，到时候随意说几句就离开便是。
秦府
礼部尚书江时昆和工部尚书房如彰随着秦守洪走进书房。
秦守洪摆手道：“两位大人请坐。”
江时昆和房如彰走到书案对面坐下，左右看看道：“秦相，您说得画在哪？”
此时，下人们送进来三盏茶。
等下人离开，秦守洪道：“赏画的事一会儿再说，在此之前，本官想问两位一个问题。”
两人看看秦守洪的脸色，莫名有些不安。
“秦相请说。”
“两位觉得卫国应该是谁的天下？”
“自然应该是皇上的天下。”
“当初太祖有意传位梁王，是先帝冒大不韪弑兄夺位，先帝的天下是夺来的，若是按照先帝的办法来，岂不是说这天下谁夺到就是谁的？”
江时昆眉心一跳，不敢多想秦守洪嘴里的不敬之言，道：“我等臣子只管为朝廷效力，其他的事我们不能管，也没法管。”
秦守洪冷笑一声：“龙椅上那位得位不正，我等岂能为谋逆之人效力。”
房如彰开口道：“但事实是，秦相一直在为先帝效力。”
秦守洪一噎，道：“凡事都要看时机，当初时机不到，自然要养精蓄锐。”
秦守洪此言已经说得很明白。
江时昆和房如彰心里发苦，他们只是来赏画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两位都是识时务之人，本官相信你们不会让本官失望。”
“秦相想要我们做什么？”
“随本官一起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归原位。”
“请秦相明言。”
秦守洪正色道：“当初皇位本是梁王的，如今自是要回到梁王一脉手中。”
江时昆诧异道：“下官记得梁王一脉已经没人了。”
先帝为了斩草除根，将梁王府的人全杀了。
“两位有所不知，梁王极为宠爱的妾室曾氏当时已经有孕，因为外出不在府里逃过一劫，之后梁王旧部便护送曾氏离开京城，从此隐姓埋名，躲避朝廷追查，数月后，曾氏诞下一子。”
也就说，梁王还有血脉存活在世？
秦守洪道：“梁王的孙儿如今已然十岁，小王爷虽然年幼，但得知祖父的血海深仇后，便立誓为祖父报仇，小王爷如此有决心，我等自当竭力帮助小王爷，助小王爷夺回皇位。”
十岁的稚童懂得报仇？
江时昆两人都不相信，但他们现在如同案板上的鱼肉，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
秦守洪看着两人，目光灼灼道：“两位可愿助小王爷一臂之力？”
江时昆苦笑道：“秦相未免太看得起我们，我等手中又无兵马，如何帮秦相？”
秦守洪道：“夺回皇位不需要两位帮忙，但夺回皇位后，可是需要两位帮忙安抚群臣。”
两人沉默一会儿，道：“我们有的选吗？”
不同意就是死，谁愿意就这么憋屈地死去。
秦守洪哈哈大笑：“两位果然识时务，那就请两位暂且在府里住下，今晚京城会有大事发生，两位住在府里，本官也好保护你们。”
对此，两人并不意外。
秦守洪这时候邀请他们，显然行动时间就是在今晚，要不然明日有人发现两人失踪，秦守洪可不好解释。
“来人！”
很快进来几个下人。
“待两位大人去客房休息。”
“是。”
江时昆两人默默叹口气，跟着下人离开了。
秦守洪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今夜便是最好的机会，机会只有一次，他们必须要一次成功。
时间渐渐流逝，很快就到了深夜，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
无数的黑衣人冒出来，他们分开行动，一点点接近正在巡逻的步军营兵丁，没有防备的步军营众人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杀死。
“有刺客！”
这种刺杀持续了一阵后还是被人发现了，一时间整个步军营都动起来，黑衣人没办法再偷偷摸摸，只能提刀和步军营打起来，整个京城仿佛被惨叫声包围。
被惊醒的百姓吓得不敢出声，禁闭门窗，心里祈祷快点结束。
城内的喊杀声很快就传到了城门处，守城门的守将得知城里发生动乱，立刻问道：“刺客有多少人，皇宫可有危险？”
“目前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皇宫暂且没有动静。”
如今城里只有第二步军营的一万人，敌人的数量未知，若是……
就在守将犹豫时，突然有阵阵马蹄声响起。
很快，城下便有人扬声道：“我乃京防营副将尤良，快快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城帮忙平乱。”
守将看着城门下乌泱泱的军队，心里松了口气，京防营来得太及时了。
“快去打开城门。”
一旁的小兵疑惑道：“大人，我们未曾通知他们，他们怎知道城内出事了？”
守将心想对啊，忙问道：“你们如何知道城内有动乱发生？”
尤良道：“廖统领得皇上命令守卫京城，一直有派人在城门处等候消息，城内的喊杀声如此大声，岂会听不见。”
原来如此。
守将听了解释便放下心，立刻让人打开城门，亲自下去迎接京防营众人。
尤良骑着马进了京城，守将笑道：“接下来有劳尤副将。”
尤良看着他笑了笑：“你放心，本将会的。”
守将松了口气，正要和尤良说城里的具体情况，却看到寒光一闪，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
黑夜中，守将的人头滚落，守城门的其他人都傻了。
尤良收起刀，道：“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京防营的人便向步军营挥起屠刀，不过区区五百人，根本抵挡不住这三万人。
等将人全部杀了，尤良道：“本将给你们三千人去占领其它城门，其他人随本将冲进皇宫。”
“是。”
众人没有片刻停留，沿着街道直奔皇宫。
而此时，皇宫也乱起来了。
无数黑衣人闯进皇宫，和禁卫打起来。
被调来宿卫皇宫的第一步军营也出了内乱，有个参将突然击杀了主将，但也惊动了其他人，另一个参将正带着人和他对抗，一时半会根本腾不出手去帮助禁卫。
不过黑衣人也就几百人，根本不如禁卫人数多，他们很快便被全部消灭。
只是还不等禁卫高兴，守宫门的禁卫就发现有大量军队正在靠近。
“快，快去保护娘娘。”
禁卫统领知道自己这边不如对方人多，立刻将一部分兵力用来守卫宫墙，借助宫墙之利，抵抗尤良的兵马。
皇宫不远处
秦守洪站在阁楼上，看着远处的厮杀，道：“先生觉得他们能支撑多久？”
柳公钊淡淡道：“最多不超过一柱香。”
宫墙是很坚固，但双方兵力太过悬殊，攻破皇宫是早晚的事。
若不是黑衣人太早被解决，让禁卫军反应过来，他们攻进皇宫的速度更快。
“抓到皇后之后，任我处置。”
九皇子目光阴鸷，冷冷道。
柳公钊道：“皇后还有用，等她没用了，自然会交给殿下。”
九皇子没再说话。
秦守洪道：“今后之后殿下就是新帝了，什么女人没有。”
九皇子扭头看他：“秦相是不是也是这般和我六哥说得？”
秦守洪淡定道：“若非有六皇子，那第一步军营可乱不起来。”
九皇子冷哼道：“那个参将手下不过几千人，经过今晚一战后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尤良可是我的人，你们莫要做错了选择。”
“这是自然。”
柳公钊依旧看向宫门口。
秦守洪看着这个年轻人，感叹道：“多亏先生足智多谋，我等才能有今日的机会。”
从顺熙帝成为太子的那一日，柳公钊就在谋划。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小，想要谋反很不容易，所以他联络六皇子，又联系上九皇子，这还不算完，他又联系到梁王旧部。
也就是在那时候，柳公钊才知道秦守洪竟然是和梁王有关系，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他视顺熙帝为敌，只要将顺熙帝打败，他心中的郁气才能消散。
梁王旧部虽然人少，但几乎每个人都有掩藏身份，在得知成运昶的亲卫同样是他们的人后，柳公钊便定下了这个计划。
秘密派人联系草原人，告诉他们先帝驾崩，以及成运昶会被重伤的事，根本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得知数十年来的两个大敌死的死伤的伤，草原人绝对按捺不住报仇的冲动。
柳公钊确实有想让自己人取代成运昶的想法，届时他就会让人把定州让给草原人，这样一来，顺熙帝就会更加焦头烂额。
只可惜顺熙帝太过谨慎，根本不信任其他人。
不过没关系，他的真正计划并非如此。
柳公钊很了解顺熙帝，他知道这个人骨子里很霸道，根本受不了朝臣的压制，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想要立威。
一切正如他所料，顺熙帝御驾亲征了，带走了京城的部分兵力，使得京城防御减弱。
顺熙帝若是想万无一失，必然会想到京防营，而九皇子恰恰对京防营的副将尤良有恩。
柳公钊算计得好好的，就等着顺熙帝按照他的路线一步步地走。
柳公钊扭头看向定州的方向，淡淡道：“现在，那边估计已经得手了吧？”
秦守洪道：“皇帝肯定不会想到他带的人会背叛他，那人带去的是剧毒，只要给他机会，皇帝必死无疑。”
“被亲近之人所杀，也好让他下辈子长长记性，莫要轻信他人。”
“全赖先生多智。”
柳公钊很年轻，但他的智慧让秦守洪很佩服，愿意称呼一句“先生”。
九皇子突然开口道：“成国公府还有不少兵力。”
秦守洪随意道：“殿下不必着急，等大局已定，那些人还不是任由殿下处置。”
就在众人交谈时，宫墙处的攻防战终于有了结果，禁卫军还是没拦住尤良，眼看着无力回天，他们迅速退走，去守卫第二道宫墙。
只希望援军快点到，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力拖延时间。
虽然他们这边已经胜券在握，但几人没一个离开，依旧在观察着皇宫情况，有人在给他们实时汇报情况。
“大人，出事了。”
一个护卫跑上来急声道。
秦守洪心里一跳：“出了什么事？”
“有一群刺客袭击了六皇子，六皇子防备不及，被当场刺死。”
“什么！”
秦守洪愣了，下一刻就看着九皇子。
当初本来说的是两位皇子都来观战，但九皇子刺了六皇子几句，六皇子就不愿再和九皇子一起，决定留在府里等消息。
没想到，待在府里反而被杀了。
秦守洪冷声道：“殿下当真是心狠手辣，连亲哥哥都下得去手。”
九皇子淡淡道：“秦相莫要污蔑人，我一直和你们待在一起，哪里有机会下命令？”
弑兄终究不是什么好名声，他岂会认。
秦守洪冷哼一声，不再说什么。
还好他从来就没打算让九皇子登基，要不然以九皇子的心性，他根本活不长。
他怎么会傻到再扶持一个顺熙帝。
柳公钊浑不在意，他知道秦守洪的打算，一个十岁的稚童确实要比九皇子好控制。
“大人，尤副将已经攻下第二道宫墙。”
“好，哈哈。”
攻下第二道宫墙，皇宫就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九皇子同样露出笑脸，心情很激动。
父皇不给他又怎么样，他自己来拿。
一个在民间长大的野小子怎么可能比得过他。
还不等他们高兴完，远处突然传来阵阵喊杀声。
众人顿时看向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便发现有大量的人靠近。
“怎么回事？”
九皇子猜测道：“是第二步军营的人？”
毕竟京城里还有第二步军营的人在。
柳公钊断然否认：“不可能，尤良已经派人去对付第二步军营，他们不可能抽身。”
随着喊杀声越来越近，众人终于看清主将的脸。
月光下，那为首之人的大胡子很是显眼。
“梁敬嘉！”
“他怎么在这儿！”
三人心中同时一咯噔，他不是应该陪顺熙帝去定州吗？
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还是柳公钊反应最快，吩咐道：“快，立刻去告诉尤良，让他不要管其他人，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抓住皇后，我们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就看他了。”
几个护卫得令迅速离开。
九皇子脸色铁青，他同样反应过来。
“他倒是有魄力，敢布下这么大的局。”
梁敬嘉转眼就来到宫墙下，攻守之势瞬间颠倒，现如今成了尤良这边守城，梁敬嘉攻城。
他们能发现梁敬嘉，梁敬嘉自然也能发现他们，他派出几百人将阁楼围得水泄不通。周边的护卫被杀得一干二净。
秦守洪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就在方才他还以为自己要赢了，转眼局势就发生了变化。
梁敬嘉手下的兵马超过尤良，他们根本打不过梁敬嘉。
他隐藏身份这么多年，先帝在时，他不敢有一点异动，好不容易熬死了先帝，有了扶持幼主的机会，没想到这么快就失败了。
他们都低估了新帝。
他布下这么大的局，就是为了把他们引出来，他们这些天的动静怕是都被他看在眼里。
秦守洪叹气道：“虎父无犬子啊！”
当初先帝御驾亲征平定草原，又飞快剿灭天香教，若非他们的人暗中报信，天香教早就没了。
正是了解了先帝的可怕，他们这些人不敢有一点异动。
好不容易熬死了先帝，结果他的儿子和他一样有心机，他隐在幕后，以京城众人为棋子，布下这个局，就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第132章 正文完
尤良之前觉得胜券在握，如猫戏老鼠一般看着面前拼死抵抗的禁卫军，直到他的后方传来喊杀声。
“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援兵，看着好像比我们人多。”
什么！
尤良瞳孔放大，他立刻返回第一道宫墙，一眼就看到宫墙外乌泱泱的人，若非他的手下机灵，立刻把宫门关上，他们恐怕已经被这群人偷袭了后路。
“本将不是让人把守城门吗？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出现了这么大的意外，尤良没了冷静，一边命人抵挡援军，一边思考该怎么办。
对方兵力明显多于他们，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援军赶到，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尤良面色铁青，本想跟着九皇子搏一搏，对方的计划安排得天衣无缝，最一开始确实很顺利，谁知道会出现这么大的意外。
他不停咒骂守城之人，到底是怎么守得城，竟然把这么多人放进来了。
“大人，殿下那边来了消息。”
“什么消息？”
眼看着就要失败了，尤良现在已经看不到活命的希望？
“殿下让我们捉住皇后，说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
“皇后？！！！！”
尤良眼睛一亮：“对啊，宫里还有皇后在。”
皇后身份特殊，被顺熙帝封为定州军主将的成晟旻是她亲哥哥，如果他们抓住皇后，就有了和顺熙帝谈判的资本。
“快，随本将去毓宁殿。”
尤良将大部分人留下抵挡援军，希望他们能尽可能地多抵挡一会儿，他自己则率领两千人去毓宁殿。
这一路上不停遇到抵挡的禁卫，尤良急着抓皇后，所有抵挡之人全被斩杀，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很快，众人便到了毓宁殿。
此时，毓宁殿尚有数百禁卫守卫。
尤良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一次了。
“所有人一起上，消灭他们！”
京防营兵丁立刻冲向禁卫。
论单打独斗，京防营比不得禁卫，但如今京防营的人数倍于禁卫，禁卫便是再能打，也抵挡不住。
禁卫统领已经战死，这群人心知挡不住尤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眼看着京防营就要冲过来，便有人扔下手中的武器。
“我投降！”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都松了口气，有了带头之人，一切就变得很顺利。
剩下的人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京防营兵丁冲锋的脚步一顿，看向尤良。
尤良大笑：“哈哈哈，天不亡我！”
根本不管那些投降的禁卫，尤良率先走进大殿，抓住一个宫女就问道：“皇后在哪儿？”
宫女颤颤巍巍道：“在，在寝殿。”
尤良将宫女扔到一边，道：“走，去见皇后。”
他如今已经不再想着造反成功，只想着能活命。
只要将皇后握在手里，他就能活命。
尤良很快就走到寝殿外，他挥挥手，让人把寝殿围起来。
“皇后娘娘，京防营副将尤良求见。”
很快，紧闭的大门被打开，若云走出来道：“娘娘只见尤副将一人。”
尤良眯了眯眼，笑道：“微臣特来保护娘娘，得先检查娘娘殿内有没有歹人，若有歹人藏在暗处伤到娘娘，微臣可难辞其咎。”
他自然不能就这么一个人走进去，万一里面埋伏着人呢。
若云侧身站在一边，面无表情道：“那就请检查吧。”
尤良一挥手，数十个兵丁走进去，将整个寝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边。
最后出来复命道：“大人，里面只有娘娘一人。”
尤良这才放下心，微微整理自己的盔甲，那上面的血迹是没办法清除了，只能让其变得整齐一些。
他第一次觐见皇后，总要注意一下礼仪。
“尔等在外面等本将。”
说罢，尤良便走进寝殿，一眼望去，并没有看到人。
“娘娘在何处？”
若云道：“娘娘这段日子一直在书房为皇上抄写佛经，尤副将这边来。”
若云便替他引路。
很快两人便来到书房门口。
若云恭声道：“娘娘，尤副将求见。”
“进来吧。”
若云摆手，示意尤良进去。
尤良忙走进去，
“娘娘，微臣……”
正在此时，一阵寒光闪过，尤良瞬间汗毛竖起，下意识就要拔刀，但此刻已经晚了，此时已经有一把剑抵在他的脖子，那人还取走了他的刀。
尤良扭头看去，持剑之人穿着皇后的衣服，但相貌很普通，他虽然没见过皇后，但听说过不少皇后的传闻，心知此人根本不是皇后。
而书房内已经没了其他人。
被骗了！
尤良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身后的若云扶住门框，心里砰砰直跳，她方才真怕尤良是个粗鄙之人，什么都不管直接杀进来。
尤良咬牙切齿：“皇后不在宫里？”
女子道：“明知有人心怀不轨，皇上岂会让娘娘置身危险之地。”
女子名为暗五，是国公府培养出来的暗卫，因为和成晗菱体型相似，便被选中代替成晗菱。
那日成晗菱回国公府就没有再回来，她特意选择晚上回京，再加上披风的帽子，根本没人看到她的相貌。
本来若云也该留在国公府，但若云心知若是她不在，很可能会让幕后之人生疑，便随着暗五一同回宫，这几日也一直是若云在周旋，才没让暗五露馅。
为了能顺理成章地不见外人，若云便让暗五假装做了噩梦，如此便能以抄写佛经为由不见任何人。
……
宫门口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当初他们以人海战术战胜禁卫军，现如今他们也品尝到了人少的滋味。
随着梁敬嘉带人攻破宫门，这场叛乱便被初步平息。
阁楼上的几人已经被抓起来，等候下一步处置。
国公府
顺熙帝等人就坐在大堂，登明坊这边并没有被波及，外面没有任何声音，但他们都知道外面很不安静。
成晗菱握着他的手道：“谨郎，若云会不会有事？”
顺熙帝道：“不会的，我在宫里安排了人，保护若云绰绰有余。”
若云执意要回宫替他们完善计划，顺熙帝自是有派人保护她的安危。
成晗菱道：“我怕会出现意外。”
成晟然道：“敬嘉现在应该已经攻进皇宫，尤良只要不傻，就不会再多做杀戮。”
顺熙帝看着外面的夜色道：“今晚过后，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为了引出这帮人，刻意离京给他们机会，这一夜不知牺牲了多少人。
顺熙帝猜到他们在京防营有人，但着实没想到会是尤良，尤良带领三万大军闯进京城，这个人数大大出乎顺熙帝的意料，若非他为了稳妥，将当初出征的所有大军都偷偷带回来，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平乱。
今夜一战，步军营三个营只剩下第三营，剩下两个营加起来恐怕也不过几千人。
顺熙帝很庆幸他足够谨慎，让成晗菱留在国公府。
柳公钊谨慎又狡诈，顺熙帝猜到他会派人试探，所以在离开前他便和成晗菱说过，只要皇宫有任何异常发生，就让她回国公府一趟。
没一会儿便有人进来禀报道：“皇上，梁大人已经平定叛乱，尤良被生擒，他手下之人全部投降，京城作乱的黑衣人也被全部消灭。”
“梁大人抓到了幕后之人，今日的叛乱皆是秦守洪和九皇子所为。”
柳公钊没有功名在身，有秦守洪和九皇子在，梁敬嘉手下之人根本没有在意他。
顺熙帝却更重视柳公钊，问道：“一共抓到几个人？”
“回皇上，一共有三人，第三人是个文弱书生，好像是之前失踪的柳修严之子柳公钊。”
顺熙帝道：“将秦守洪押入大牢，让刑部好好审审他，将老九关进宗人府，至于柳公钊，带他来见朕。”
成晗菱皱眉：“见柳公钊做什么？”
她对这个到处折腾的病秧子厌恶得很。
顺熙帝道：“有些事要问他。”
沈梦柔起身道：“既然事情已经结束，我先回去看看六六。”
她对接下来的审讯没有兴趣。
成晗菱则是派人去将若云带来，亲眼看到若云没事她才能安心。
若云来得很快，梁敬嘉攻进皇宫后，若云便要求出宫来见成晗菱，梁敬嘉派了一队人护送她来了国公府。
若云到后不久，柳公钊被带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顺熙帝和成晗菱，一切都明白了，怪不得尤良没抓到成晗菱，原来她早就不在宫里。
顺熙帝道：“朕听说老六死了，你什么时候支持老九了？”
柳公钊被兵丁压着跪在地上，道：“看来皇上也不是全都知道。”
“你还想卖关子？”
柳公钊知道自己输得很彻底，没有丝毫活命的机会，但他也不想让顺熙帝顺心，说了那么一句话后就什么都不肯说。
顺熙帝眯着眼睛看他：“从一开始你就在针对朕，朕可不相信你是为了老六，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公钊说得很坦诚：“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毁了聪明人。”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外游学，见过不少聪明人，他最喜欢看的就是他们被摧毁信念的样子，玩弄聪明人能让他身心愉悦，蠢货根本不配让他耗费精力。
从当年逃出那个组织后，他就知道自己心理出了问题，可他并不在意，他这种人根本活不了多久，既然如此，当然要怎么舒服怎么来。
只可惜，因为顺熙帝太过谨慎，让他看不到数十万草原大军攻进卫国的盛况。
成晗菱嫌恶道：“谨郎，和他废什么话，这人就是疯子。”
顺熙帝知道从柳公钊嘴里得不到什么消息了，便挥挥手道：“拉下去处决了他。”
都不用让他待在大牢占地方。
柳公钊垂着头，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反应。
死亡而已，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等等。”
成晗菱开口阻止。
顺熙帝问道：“怎么了？”
成晗菱看着柳公钊，想着他过往种种针对顺熙帝的行为，冷声道：“就这么死了未免太便宜他，把他带去刑部，命人用最残酷的刑法招待他，再让太医在一旁候着，我要他活够七日再死。”
柳公钊面色微变，随后便恢复正常，微微笑道：“皇后娘娘如此有手段，想来今后的后宫会非常热闹。”
“死到临头还用离间计，现在让你死确实太便宜你，就按皇后说得办。”
柳公钊浑不在意，顺熙帝看透又如何，他就不信以成晗菱的性格，顺熙帝的后宫能安静，早晚会想起他今日所说之话。
一个注定被帝王厌弃的女人，便是皇后又如何。
等柳公钊被带走，顺熙帝道：“看来还得从秦守洪身上下文章。”
顺熙帝猜测秦守洪应该是梁王旧部，以他的年纪和身份肯定知道不少事。
“大哥，明日你亲自去审秦守洪，务必让他供出藏在定州军中的同伙，只有帮晟旻除去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他才能专心对付草原人。”
成晟然点头：“微臣会让他开口的。”
顺熙帝自是相信成晟然。
一柱香后
梁敬嘉走进来道：“皇上，皇宫的乱党已经全部处理，微臣恭迎皇上和娘娘回宫。”
顺熙帝起身道：“那就走吧。”
御驾就停在国公府门口，顺熙帝和成晟然说了几句话后便启程回宫。
马车内
成晗菱靠在顺熙帝怀里，道：“总算结束了。”
那日她听顺熙帝的话回到国公府，就被成晟然要求待在府里暂且不能回宫，从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担心顺熙帝。
直到今日，她的心才放下。
顺熙帝握着她的手，柔声道：“今后都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今晚禁卫和步军营都死伤大半，之后要补充的都会是顺熙帝亲自提拔之人，自此，禁卫军和步军营才是顺熙帝真正的亲信，完全由他掌控。
“对了谨郎，高成呢？”
高成是顺熙帝的贴身太监，之前是一起随顺熙帝出征。
但成晗菱一直没看到他。
顺熙帝淡淡道：“他是秦守洪的人，被我处置了。”
这次引蛇出洞的计划太过重要，顺熙帝不允许出任何差错，从出发后，他就让梁敬嘉暗地里调查所有人，最后发现高成有问题，甚至还从高成的住处搜出一包毒药。
对方的意图显然易见。
成晗菱皱眉：“秦守洪已经是当朝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经死了三十多年的梁王值得他这么做？”
顺熙帝道：“等大哥明日审完，我们就会知道了。”
但梁王应该挺有魅力的，要不然梁王旧部不会这么多年来还一直不放弃，想给他报仇。
只可惜，这份忠心用错了地方。
梁敬嘉已经命人将皇宫的所有尸体处理了，地上的血迹也全都清理干净，除了还有一些血腥味，已经看不出这里发生过战斗。
当然，那斑驳的宫墙还是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
毓宁殿众多宫人今晚的心情真是起起伏伏，不过顺熙帝和成晗菱能平安回来，这就是最好的事。
“奴婢恭迎皇上和娘娘回宫。”
顺熙帝：“免礼，退下吧。”
若云这时候才道：“皇上，之前守卫毓宁殿的数百禁卫皆是不战而降。”
顺熙帝淡声道：“将他们罢官免职，今后永不录用。”
怕死是人之常情，但他们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更没有做到对顺熙帝的忠心，顺熙帝自然不能再留他们在身边。
当然，也就是他早把成晗菱转移了，要不然这些人的下场不会这么好。
之前的叛乱，一直都是禁卫在和尤良打，就在尤良要冲进宫里大杀特杀时，梁敬嘉赶到了，尤良急着抓皇后，根本没空对付其他人，所以宫里的其他人都很幸运地躲过一劫。
得知顺熙帝和成晗菱回宫，御膳房的人立刻来问需不需要准备膳食。
顺熙帝直接拒绝了，让人准备热水，这些日子为了悄无声息地把大军带回来，这一路上一直是风餐露宿，没睡过一天好觉。
他现在就想好好沐浴一番，然后睡觉。
成晗菱虽然待在国公府，因为总是担心顺熙帝，同样没睡好。
两人沐浴更衣后，便一同睡了过去。
……
皇宫里重新安静下来，但京城还远没有平静，梁敬嘉带着人先是包围了秦府，又带人将两座皇子府包围起来。
审讯的事和他无关，他只负责不让任何一个人逃掉。
京城乱了一夜，老百姓也心惊胆战了一夜，等第二日打开门，仿佛都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但街上什么都没有，还和以前一样。
有知道些内情者忍不住卖弄自己的情报，道：“听说昨晚是九皇子带兵叛乱，但是没成功。”
百姓听了有些不相信：“九皇子都被削爵了，他有这么厉害？”
“肯定是谋划了很久，听说他岳父是吏部侍郎，估计是帮忙了。”
“嗯，很有可能。”
周其茂昨晚同样一夜没睡，他听着城里的动静，默默等待最终的结果。
可始终都没来人报信，他就知道九皇子失败了。
周其茂今日一早便起身进宫面圣。
得知顺熙帝还没醒，他便跪在勤政殿等着。
顺熙帝和成晗菱很晚才醒，两人一同坐着用早膳。
成晗菱道：“还有两日便是年底，他们挺会选日子。”
顺熙帝道：“估计是想趁着年底让新帝登基，这可是个好日子。”
而且过了年便是新的一年。
新年新气象嘛。
成晗菱笑了：“只可惜打错了算盘。”
用完早膳，顺熙帝道：“我去见见周其茂，一会儿回来陪你。”
成晗菱点点头。
勤政殿内
周其茂跪在殿中，声泪并下道：“皇上，微臣绝没有参与九皇子谋逆之事，请皇上明鉴。”
他早早进宫见顺熙帝，便是希望率先和顺熙帝解释这件事，若是等人上门审问，便失了先手。
顺熙帝道：“但你事先知道此事。”
周其茂声音一顿，他无暇去想顺熙帝如何知道，只得道：“九皇子确实有拉拢微臣之心，但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并未答应他。”
“没答应，但是也没反对，对吧？”
“皇上……”
“周爱卿算盘打得挺好啊，不答应也不拒绝，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会有事。”
顺熙帝目光一冷：“你是不是把朕想得太仁慈了？”
“本想着年后再处置，既然你等不及了，朕就成全你。”
“周其茂明知九皇子有谋逆之心，知情不报，罪同谋逆，传朕旨意，将周其茂罢官免职，押入大牢，同秦守洪一同由刑部处理。”
“皇上，微臣知错了，请皇上再给微臣一次机会。”
“皇上……”
周其茂被禁卫拉了出去，顺熙帝没有再搭理他。
周其茂这人就是墙头草，他不想担谋反的风险，又想占谋反成功后的便宜。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哪怕九皇子成功，周其茂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毕竟，没人会喜欢墙头草。
午膳后，成晟然便来求见顺熙帝。
“梁王还有后人？”
顺熙帝惊了，被先帝灭了满门的梁王竟然还有后代。
成晟然道：“秦守洪就是打算扶持梁王十岁的孙子上位。”
“十岁？”顺熙帝冷哼一声：“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到时候执政的还指不定是谁呢。”
一般幼帝登基，身边不是有强势的宗室，就是有强势的权臣，反正朝政肯定不会是由幼帝做主。
成晟然问道：“那人，皇上要怎么处置？”
真要算起来，他们也算是堂兄弟。
顺熙帝平静道：“只要有他存在，梁王余孽就会觉得还有希望。”
成晟然点头：“微臣明白了。”
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的存在就是原罪，总免不了被人利用。
顺熙帝或许可以发善心把他送到别的地方隐姓埋名，但十岁的孩子已然记事，谁知道此人是什么秉性，而且就算他甘愿平庸，他的后代甘不甘心呢？
他不想给自己或者自己的后代找麻烦。
“关于在定州军中的同伙，秦守洪刻招了？”
“招了，包括杜濂在内总共有十人，只有杜濂位高权重，其他人并不是多出众。”
顺熙帝道：“你将这份名单送给晟旻，让他和云泰商量后再决定如何做。”
“微臣明白。”
何云泰身在定州军中，他会清楚处置完这些人能不能帮成晟旻彻底掌控定州军。
若是不能，那就多添几个人名。
顺熙帝的要求只有一个——以最快的速度掌控定州军。
只有心齐的军队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如今草原人在定州关外虎视眈眈，他没有时间让成晟旻一步步以人格魅力让所有人臣服。
顺熙帝只当了几个月的皇帝，但他已经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事情，没有绝对的对错，只看有没有用，对卫国有没有帮助。
……
过年前最后一日，顺熙帝去宗人府见九皇子。
宗人府的牢房和别处的牢房不一样，这里就像一间豪华客房，除了没有自由外，什么都有，据说吃得还不错。
顺熙帝和九皇子两人相对而坐。
九皇子道：“来看我失败后的丑态吗？”
顺熙帝左右看看：“朕看你过得挺好的。”
过了两日，九皇子已经冷静下来，反正已成定局，顺熙帝又不可能杀他，随他怎么说。
顺熙帝道：“朕本想将你软禁在宗人府，可转念一想这样太便宜你了，这里布置得很不错，又管吃管喝，很多人想过这样的生活都过不了，你一个谋逆之人何德何能？”
九皇子皱眉：“我是先帝之子！”
哪怕他谋逆，顺熙帝也不能杀他，他必须展现他的仁慈。
“你放心，朕不杀你。”
“朕会将你从玉碟除名，贬为庶人，没收皇子府的全部财产。”
顺熙帝怎么可能让他好过，九皇子今后会常常体会到底层百姓的艰辛。
“你不能这么对我！”
九皇子终于冷静不下去，他不怕被圈禁，因为这是他打算接受的命运。
可他受不了被除名。
他拼命想成为皇帝，如今却连皇室身份都保不住，他怎么接受得了。
九皇子看着顺熙帝，怒吼声渐渐变成哀求：“你不能这么对我。”
顺熙帝脸色不变，道：“我这里还有个消息，你想不想听？”
“你可知你为何至今没有一个孩子？”
九皇子猛地瞪大眼睛。
“看来你想到了，你的沈侧妃给你下了药。”
“她怪你没给她的孩子报仇，也怪你自此冷落她。”
“你瞧瞧，皇位，子嗣，你什么都没得到。”
杀人诛心！
九皇子彻底被顺熙帝击垮了心神，他已经被贬为庶民，如今又注定没了子嗣，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他舍得死吗？
顺熙帝走出房间，他非常肯定，九皇子这样的人绝对舍不得自杀。
他确实不会杀九皇子，因为他会让九皇子生不如死。
顺王是宗人府总管，顺熙帝来见九皇子，肯定瞒不过他。
“皇上，你是不是应该找个人接我的班了？”
顺王已经和他提过好多次，这个惫懒的王爷就只想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想干。
倒是和小十二有一拼。
等等，小十二？
顺熙帝眼睛一亮：“王叔，你也知道朕几个兄弟都不争气，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要不您暂且先把小十二带在身边教导，只要您觉得他合适了，朕就让他接班，怎么样？”
“小十二？”顺王琢磨了下，点点头：“好。”
虽然那小子还没加冠，但年龄不重要，只要有能力就行，他好好教教他，争取一个月内让他接班。
宫里正在带着众皇子玩的十二皇子不禁打个冷颤。
顺熙帝摆脱顺王的纠缠，立刻就离开了宗人府。
其实宗人府的权利很大，按理说宗人府总管不能随便任用，但卫国如今建国不足百年，太祖子嗣很少，如今尚存的也就顺王一人。
先帝子嗣倒是挺多，但也就十几个人，得再过几代，等他们都繁衍众多后代后，那时候宗人府才会变得重要。
如今的宗人府更多时候只是摆设。
处置完九皇子，顺熙帝便回了毓宁殿。
因为发生了叛乱，虽然今年是他第一年登基，顺熙帝也没办宫宴的心思，直接让人传令今年宫宴取消。
各大臣现在因为叛乱的事人心惶惶，生怕自己被牵连，也没心情参加宫宴。
秦守洪毕竟是丞相，和他牵扯的人实在太多，哪怕不是梁王旧部，也有些人被他说服，站在他那边。
可这些人都是谁，就得由刑部审讯。
为了避免刑部有人公报私仇，顺熙帝命令三司会审，同时让成晟然监督，尽可能不让一桩谋逆案变成一桩冤案。
新年过后没几日，三司地官员便开始上值，彻查秦守洪的党羽。
足足查了一个月，才将此案查完。
而此时，定州的捷报也到了。
顺熙二年二月
定州军大败草原大军，主将成晟旻乘胜追击，直接追到草原大帐，沿途各部落都被他屠杀一空。
经此一战，成晟旻在草原真成了止小儿啼哭的存在。
漠西各部落都把他视为魔鬼。
因为成晟旻太过凶残，被打败的草原人根本不敢派小股部队骚扰定州百姓，毕竟他们敢杀一个定州百姓，成晟旻就敢屠他们一个部落。
成晟旻不是以往那些心怀仁义的将领，在他心里，只要是草原人，他就不会有丝毫的手软。
接到捷报后，顺熙帝大喜。
立刻传令，让成晟旻回京接受封赏。
同时已经醒过来的成运昶，顺熙帝也让他回京休养。
得知父兄要回京后，成晗菱就一直处于很兴奋的状态。
高兴了两日，她和顺熙帝道：“爹这次伤得不轻，而且他年事已高，他不适合再镇守定州了吧？”
顺熙帝沉思道：“此事得等岳父回来再说，容我先想想。”
二月底，成运昶父子回京。
顺熙帝让他们先回府和家人团聚。
次日，成运昶父子来到勤政殿。
“微臣拜见皇上。”
“快快免礼。”
时隔两年多，顺熙帝再见到成晟旻，只觉他仿佛变了个人。
身上满是精悍之气，虽然脸上带着笑，可整个人站在那儿，便让人觉得很危险。
顺熙帝笑道：“这次能击败草原人，晟旻和云泰可是功不可没。”
何云泰还在定州，定州还需要他坐镇。
顺熙帝已经派人护送他的家人去定州和他团聚。
成晟旻道：“这一切都是云泰的算计，我只负责冲锋陷阵。”
“那也是功不可没，我听说你一枪就把一个草原王子挑落马下？”
成晟旻不屑道：“那人弱得很，还喜欢冲在前面，不杀他杀谁！”
“哈哈哈，和你相比，谁都很弱。”
话音刚落，顺熙帝看着他的眉头一愣，道：“你的左眉……”
成晟旻摸摸那儿，沉声道：“一个能让我记得别冲动的教训。”
他的左眉到眼角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但这个位置实在太过危险，再偏一点受伤的就是他的左眼。
说起这个伤疤，成晟旻浑身的气质一变，整个人变得冷漠不少。
成运昶解释道：“他刚战场的时候很冲动，微臣提醒过他很多，但他自恃武艺高强，谁都不怕。”
“有一次就中了草原人的圈套，他身边的护卫为了护他逃走，只有一人活下来，他脸上也落下了这个疤痕。”
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成晟旻的成长就伴随着人命。
顺熙帝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杀了这么多草原人，已经为他们报仇了。”
成晟旻正色道：“在三年内，我会屠尽整个漠西部落！”
他这么说，显然是知道顺熙帝和何云泰的计划。
顺熙帝道：“此事不必着急，还有漠南和漠北呢，按照云泰的计划慢慢来，五年内能决定草原问题，朕就很高兴。”
其实，他的心理预期是十年。
对付草原不能一味的杀戮，免得激怒其它部落，得将拉拢和威慑共同进行。
何云泰已经在定州及几个周边府县勘察适合让归顺卫国的草原人耕种的地方。
顺熙帝没想过让所有草原人都学中原人耕种，但让其中一部分人耕种，便能增加他们对卫国的认同，由他们再去影响其他的草原人。
但只要何云泰的计划无误，数年后，草原人就不会再是卫国的心腹大患。
三人聊了许久，下面的人提醒该用午膳了。
顺熙帝道：“岳父，晟旻，走，去菱菱那儿用午膳。”
成晗菱早就在殿门口等着，看到几人后立刻快步走过来。
“爹，二哥。”
成运昶看着成晗菱，笑道：“好好的就好。”
成晟旻则是围着她转了一圈，夸赞道：“娘娘更加漂亮了。”
成晗菱得意一笑：“那是当然。”
几人一同围着用午膳，顺熙帝不讲究那些规矩，宫里人屡次规劝无果后也就放弃了，他们再怎样也不可能强迫皇帝。
用完饭后，顺熙帝道：“岳父年事已高，朕决定将岳父调回京城，岳父觉得谁适合当这个继任之人？”
成晟旻率先道：“皇上，当然是微臣更加合适。”
成运昶没说话。
顺熙帝道：“你可要想清楚，若是你选择镇守定州，最多也就能像岳父这样，一年回京一次。”
成晟旻道：“微臣想得很清楚。”
成晗菱插嘴道：“那韩三呢？”
她还指望着成晟旻在外待几年就回京呢，他今后镇守定州，就真成了一年见一次。
成晟旻沉默了。
顺熙帝道：“你先好好想想，别着急做决定。”
虽然他也觉得成晟旻是最合适的人。
“不用想了，我决定了。”
他在定州待了两年多，早已明白很多事情并不能两全。
何云泰收服草原的计划还需要他，成晟旻必须要回去。
和卫国的安定相比，他个人的私事根本不重要。
成晗菱垂下头，心里有些难受，可看到成晟旻坚定的眼神，又说不出什么。
顺熙帝点头：“好，下次早朝我便会宣布此事。”
成运昶默默叹口气，他之前不想让成晟旻上战场，便是想为了避免此事，没想到还是没逃过去。
为了守卫边疆安定，成国公府付出了三代人。
几日后的早朝
顺熙帝下旨封成晟旻为宣安侯，即日起负责镇守定州，统帅数十万定州军。
对此，众大臣都没有异议。
顺熙帝已经向众臣证明他的手腕，谁都知道新帝并不好惹，且不喜欢守规矩，惹怒他没有好果子吃。
平叛乱证明了他的能力，定草原证明了他的眼光。
无人再敢欺他执政经验不足，顺熙帝由此彻底掌控了朝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