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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兄弟成了个玩咖
作者：安日天
内容简介
 刚好，我也是 第一人称主攻 不是攻控，不是受控，是中立党和狗血控（20211113） 别看文案挺虐，接受了这个设定，其实全文还挺甜的。 我和我兄弟都是玩咖，在外面各玩各的。 我爱过他，后来不怎么爱了。 他爱过我，后来不怎么爱了。 但我们依旧完美契合，默契十足，甚至在同性婚姻合法后，被双方家长压着领了证。 原本我们能糊弄过下去的，但我好像爱上了一个男人，他一点也不像我兄弟，他对我说，爱是唯一，是忠贞，是永恒的。 我不想和我兄弟过下去了。 但我兄弟还想和我继续过下去。 HE双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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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有个打小就一起玩的兄弟，他姓赵，单名一个星，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就叫他“星星”。
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在同一个楼层的产房出生，我妈和他妈因为我们的出生结成了闺蜜。
我俩三岁一起上幼儿园，从小班称霸到大班，温温柔柔的老师总是左手拎着我，右手拎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一点。”
消停是不可能消停的，我们总是配合默契，将班级搅得天翻地覆，手牵着手挨了批评，再手牵着手放学。
读小学的时候，我们倒是在不同的班级，可赵星这个混世魔王，上学第一天就满教室乱跑，上学第二天就敢欺负同学，上学第三天老师直接拨通了赵阿姨的电话，语气温柔态度坚决：“你家孩子再不管就完蛋了。”
赵阿姨气得没办法，她是知识分子，不爱体罚孩子那套，推了推眼镜，弯腰问自家的大宝贝儿：“你到底想怎么样？”
当时年仅六岁的赵星小朋友，指了指我家的方向，口齿清楚地说：“我要和崔明朗一个班级。”
崔明朗正是本人的名字，据说当年赵星这小子还没学会“赵星”怎么写，倒先会写“崔明朗”了。
赵阿姨一开始自然是不同意的，我们读的是全市最好的小学，里面的权贵子弟一抓一大把，换个班级并不容易。
但赵星闹得厉害，最后赵阿姨没办法，还是不愉快地从了他。
赵星小朋友天生就有点社交牛逼症，转到我班级不到一礼拜，我同桌就主动和他换了位置，他坐在我的身边，伸长了小胖腿，说：“咱俩不用画三八线。”
我“嗯”了一声，故意把胳膊肘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然后他果然拿起了铅笔头，威胁我说：“再过来我扎你。”
“不是说不扎我么？”我装作生气的样子问他。
“我说我不画三八线，你欺负我，我当然扎你。”赵星小朋友一点也不傻，他精明着呢，我占不到他便宜，只得收回了胳膊肘，撇了撇嘴。
过了一会儿，我的桌子上，多了个肉嘟嘟的小拳头，我正想用铅笔头戳它，拳头一下子松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一个泡泡糖。
赵星不耐烦地说：“给你的。”
“你有么？”
“有，我一个你一个。”
我伸手接了泡泡堂，心里美滋滋的，对他说：“明天我带话梅糖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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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顺理成章地上了同一个初中，和同一个高中，和同一个大学。
不太顺理成章的是，我们在十五岁相爱了，十八岁滚上了床单，滚完床单第二天各自回家出了柜。
我爸妈和他爸妈都差点把我们打死，也都问了同样的一个问题“谁勾引的你？”，在得知我的对象是他，他的对象是我之后，竟然都没那么生气了。
二十五岁，我们订了婚，其实订婚的时候，彼此的感情已经有些变淡了，但毕竟相恋十年，加上滚床单七年，还是不想分手，还是想挽救一下这段感情的。
但订婚之后又过了三年，同性恋婚姻都合法了，我俩的爱意并没有重燃，没有什么出轨、小三、家庭变故、压力过大，就是很自然而然地，不那么爱了。
二十八岁，我俩一起度过了同床十周年，然后一人叼一颗事后烟，都有点没滋没味，我想和赵星说“要不咱俩就散了吧，摸小手都像左手摸右手了，以后还是兄弟”，但他先于我说：“明天叫俩干净的小明星，咱俩一起玩，不算背叛，就找个乐子。”
我犹豫了几十秒钟，实在也不想和赵星散伙，头重重一点，接受了赵星的提议。
所以，第二天，我们就双双身体出轨了。赵星知道我有点细微的洁癖，他说你放心，我在上面的，咱俩只是找点乐子。我口不对心地回了一句，我管你在上面还是下面，但没忍住笑了，高兴的。
不得不说，新鲜的人，玩起来的确很舒爽。
我俩度过了分手危机，在半年后，被双方家长压着领证，并且举办了非常盛大的婚礼。然而，就在度蜜月期间，他看中了一个艺术生，我看中了一个网黄，滚床单的时候，倒是提前商量了一下，约了同一天，当然在不同地点。
赵星总有一些奇怪的规矩和想法，比如他觉得，报备好的玩就是单纯的玩，不算出轨，他的最爱依旧是我。
我和他不太一样，其实，从第一次搞了别人之后，我就很清楚，我们回不去了——我就没见过几个开放式关系，最后能有好下场的。
但我和赵星，是真的没什么激情了，偶尔搞搞还是能搞起来的，但天天躺一张床上，看着对方的脸和身体，只会索然无味。
除了爱情，我们什么都能给对方，如果赵星生病，我愿意割肾救他，当然，我相信他也一样。
这种感情超越友情，超越亲情，近乎灵魂伴侣，只可惜我们的身体并不遵循我们的灵魂掌控，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这样一晃，就晃到了三十二岁，我碰到了一个很喜欢的男人，过往我在外头养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赵星的影子，倒不是替身，而是我就喜欢赵星那样的。
但这个男人不一样，他很温柔，也很聪明，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治愈人心。
而我久违地，有了一点心动的感觉。
我想和赵星摊牌，结束我们这段早就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

第2章
那个我很喜欢的男人叫许诺，这名字是他后来给自己取的，曾用名不详，许诺毫不避讳地说：“我和我爸妈闹掰了，所以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我和许诺认识的时候，他是咖啡馆的咖啡师，他的外貌条件很出色，我向他提出了隐晦的共度一夜的邀请，他一边擦杯子，一边问我：“单身？”
我摇了摇头，回他：“已婚，伴侣为男，我们各玩各的。”
许诺把杯子挂在了支架上，顺手把菜单递给了我，说：“点咖啡的话直接扫二维码，我不和已婚人士约。”
我接过了菜单，看了一圈，最后点了一杯加热的纯牛奶，说：“你是单身？”
“刚分手，”许诺倒好了牛奶，推进了微波炉里加热，“他出轨了。”
“了解，那做个朋友？”我是真的很喜欢他的……身材，白衬衫被腰带紧紧束缚住，纤细而美妙，很适合做一些乱七八糟的尝试。
“不了，我也不缺钱，”许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点细微的痕迹，“而且，我比你大，小朋友。”
“你多大？”我低声问他。
“男人四十一枝花。”许诺把热好的牛奶放在托盘里，推给我，“我是个作家，打工是为了体验生活。”
“或许我能看看你的著作？”我接过了牛奶，喝了一口，嘴边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少许奶渍。
“最好别看，”许诺有些恶劣地笑了笑，“不适合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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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吞吞地喝完了牛奶，目光却一直盯着许诺看，我对他升起了很浓郁的兴趣和征服的欲望，这让我连续半个月，几乎每天都会去他的咖啡店坐坐。
这期间，我收到了赵星的两条报备短信，他有了两次婚外性行为，也收到了对方贴心的提醒：“你很久没性生活了，用不用我帮你介绍一个合适的？”
我回了一句：“要不你回来让我玩一次?”
对方隔了十几分钟，才回我：“也可以，但我最近痔疮犯了。”
“好好养病。”
我很清楚赵星的痔疮没有犯病，他这么说，只是给我俩一个台阶，毕竟我俩对彼此的身体太过熟悉，上次一起玩还是三个月前，匆匆搞了二十来分钟，我俩就都索然无味地躺平了。
硬要说，就像是给五星级的自助酒店办了豪华尊享卡，前10次吃得惊为天人，中间50次吃得美滋美味，等到了一定的次数以后，倒贴钱也不想再去了。
我俩这么个状态，其实换别的夫妻，将就将就也就凑合过了，但我俩从小到大都是混世魔王，半点不会让自己委屈，于是就变成各玩各了。
在我连续打卡半个月后，许诺请我喝了一杯鲜榨加冰果汁，他很认真地说：“我这人不可能当第三者，你放弃吧。”
“如果我离婚呢？”这话我不是随便说说的，事实上，在认识许诺之前，我已经对现在我的婚姻生活，产生想结束的念头了，“我离婚，然后和你上床，你答应么？”
许诺又摇了摇头，他说：“小兄弟，你都不喜欢我，我答应你干什么，我不爱当人床伴。”
我看着许诺，像看一个麻烦似的，他实在很难搞得定，我甚至有点想放弃了。
毕竟这个社会讲究快餐化，能用钱简单粗暴解决的问题，最好不要耗费时间和精力，而我没那么喜欢他，抽身还是容易的。
“好吧……最近我很忙，可能不会太常来了。”我拉长了语调，有些遗憾地说。
许诺拍了拍我的肩膀，温声说：“好吧，那祝你快乐。”
原本我们的故事，该在这里戛然而止的。
但好巧不巧，那天晚上，咖啡馆突然遭遇了停电事故，而我没有料到，许诺非常怕黑。
他的怕黑不是那种嘤嘤嘤哭着跑到你的怀里说“我怕黑”的撒娇，而是直接有了生理应激反应，一键直达医院急救室。
我抱着浑身抽搐的他上了车，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救了他的命，顺便垫付了急救费。
他出院之后，还回了我的急救费，也还回了我救他的人情。
人情拿他的身体还的，我不是柳下惠，他敢给，我就敢要。
我俩昏天乱地搞完了，我才想起拿起手机，给赵星发了一条报备的短信，按理说，应该提前报备的，这也是我第一次的破戒。
那时候，我就隐约有预感，我和赵星应该快散伙了，但实话实说，我还没下定决心。
许诺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问我，你想继续，还是就这么算了，他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我叼着烟，回味着昨晚的滋味，我说：“继续吧。”
许诺闭紧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他说：“我真是疯了。”
说着疯了的许诺，却是个很温柔很体贴很浪漫的情人，他有一手很棒的厨艺，会做咖啡，会插花，会画画，会题字，当然，更会写小说。
他不让我看他写什么小说，我也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我们白日里像年轻情侣一样，手牵着手约会，在日落之前赶回来，然后他开始坐直身体，在电脑前疯狂地码字，他的手速很快，敲击键盘的手指有时候都能出残影。
搞定了工作，他会像猫一样窝进我的怀里，细细地亲吻我的身体，说些撩拨的话语。
这个老男人比我大八岁，但完美戳中了我的喜好。
我在外面养了他两个月，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和赵星离婚。
导火索算是许诺和我说的一句话。
他说：“爱是唯一，是忠贞，是永恒的。”
我其实不完全认同这一句话，至少我不相信，爱是永恒的。
别看我和许诺这几个月打得火热，我和赵星当年谈恋爱的时候，要比这火热十倍、甚至百倍。
我们曾经那么地爱彼此，最后还是不怎么爱了。
但我喜欢这句话的前半句，爱应该是唯一的，也应该是忠贞的。
我现在已经移情别恋了，再和赵星顶着法定伴侣的名头，对赵星和许诺都不公平。
至少，在我爱着许诺的这段时间，我应该就只有他一人。
至于我们能爱多久，我并没有多少把握。
反正，走一步看一步。

第3章
我回研究院了。
我是不是没和你们说过，我是干什么？
好吧，我是一个科学家。
二十六岁的时候，我博士毕业了，二十八岁的时候，我评上了杰青，三十岁的时候，我研发的新材料填补了行业空白，项目孵化落地后融资了二十个亿，我凭借技术入股15%，去年，公司上市了，估值两百亿。
我的文章、成果、项目经验都够了，而我博导只有六十六岁，他是院里现任专委会的主任，起码还能坚挺二十年。老爷子天天拧着我的耳朵，叮嘱我谨言慎行，原话是：“你再熬八年，哪怕什么都不干，评院士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我对那个称号其实没多大兴趣，事实上，我对科研一直没什么兴趣，我只是比其他人多了一点点天赋。
我见过很多刻苦努力的科学家，他们可以从早上九点干到凌晨两三点，我读书的时候倒是也刻苦过，但工作之后，一天最多忙碌两三个小时——这点时间足够我完成本日全部的工作了。
多余的时间，我用来乱搞男男关系，不过我从来不吃窝边草，在研究院的风评倒是很好。
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回院里了，倒是见缝插针地发了一篇文章，顺便拉来了两笔千万级的横向课题，院长助理向我转达了院士的意思——今年的国家三大奖，院里的名额板上钉钉给我。
而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不孝弟子瞎写论文，我半夜搞完了许诺，打开手机邮箱，粗略看了几页，直接气得脑仁疼。
——我看他不是让我审阅论文来了，他是想要我的命啊。
不孝弟子叫周仁，长得五大三粗，奈何脑子里塞的都是肌肉，我温声细语地辅导了他一个小时，问他懂不懂，他摇了摇头，说：“不懂。”
我又狂风凛冽地蹂躏了他一个小时，问他懂不懂，他依然摇了摇头，说：“不懂。”
最后我长叹一声，把写好标题、框架和实验方法的论文塞给他，对他说：“照做，懂了么？”
周仁迟疑地说：“我还是再试试自己的方法……”
我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大哥，我管你叫哥，你就听我一次吧。”
“……”周仁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从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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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都回来了，我又把名下的六个弟子挨个喊过来，教导了一番，顺便去研究院几位“老魔头”的办公室转了几圈，喝了几杯茶水。
研究院里看不惯我的人多了去了，但一群搞研究的死脑筋，玩弄起手段来，远不如我，我还是活蹦乱跳，过得很自在。
五点整，我打了个卡，登上了回家的定制公交车，我和赵星约了六点吃个晚饭，顺便“好好谈谈”。
我用免票公交卡刷卡下车，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赵星在等我。
他穿着白色套头老人衫和沙滩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刚做完运动。
他这幅装扮，依旧不减损他的英俊，他是很受女人和零号喜欢的那种长相，费洛蒙爆棚，因为经常健身，腹部有很漂亮的肌肉线条。
我们身材相仿，但他一个人，应该能揍三个我——没办法，谁让我是文职工作者，实在不擅长体力活。
赵星一看我就笑，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防晒没涂匀，脖子黑了。”
“有么？”我自己都没太注意。
“有，很明显，”赵星摸了一把我脖子，又“啧”了一声，说，“你情人在你身上留印子了。”
“放心，没人能上得了我。”我很清楚赵星忌讳什么，干脆挑开了说。
赵星直接揽上了我的肩膀，哥俩好的模样，他说：“你今儿，不会是来找我离婚的吧？”
我一点也不惊讶赵星猜到了我的来意。
我了解他，他同样了解我，我们毕竟相识相伴了三十二年，默契已经到了几近恐怖的地步。
我也懒得再铺垫什么了，利落地点了点头，说：“明儿咱们去办离婚手续呗？钱就别分了，麻烦，反正怎么都花不完。”
“暂时离不了，”赵星直接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理由也很充分，“咱家有个公司快上市了，咱俩离婚，至少得提前三个月通知全体股东。”
“哪个公司？”
“明朗星。”
“……那的确离不了。”
明朗星是我和赵星年轻时创业的产物，我负责技术，他负责管理，我俩都没用家里的资源，但这个公司，竟然开成了。
这些年，我们一起孕育了不少公司，但没有一个公司，像明朗星那样，倾注了我们那么多的心血和精力。
明朗星辉煌了十年，去年开始走下坡路，赵星和我提过，想引入资本试试能不能盘活，我那时候忙着新公司上市，直接回了一句：“你拿主意就好。”
我早就知道，赵星是个盘资源的能手，但我没想到，明朗星这么快就要上市了。
这种节骨眼上，我俩非但不能离婚，短期内甚至不能暴露出离婚的想法。
“这事，太巧了。”我倒没多遗憾，但实话实说，我怀疑赵星是故意的，他可能早就盘算着，怎么阻止我了。
“再等等吧，”赵星一手搂着我，一手从兜里摸出十块钱的纸币，无视了玻璃上贴着的付款二维码，对卖糖葫芦的小伙子说，“一串糖葫芦，要最左边第三个。”
小伙子接过了钱，不情不愿地把糖葫芦递给了赵星——那串糖葫芦，果然是里面最大最漂亮的那一串。
我刚扯起了嘴角，赵星就把糖葫芦递到了我的嘴边，说：“你先挑一个吃。”
“就不能一串都给我？”我开玩笑似的问。
“不能，你一个，我一个，这很公平。”

第4章
我和赵星一起回了家，一个平平无奇的单元楼，整个房间不超过80平，每平市价20万。
我们家在四楼，我想坐电梯，赵星爱走楼梯，他很自然地向电梯间走，我站住了脚步，问他：“不走楼梯？”
“难得回家一次，都听你的。”
赵星这话说得特别诚恳，我在一瞬间产生了我是个人渣，而他是贤妻良母的错觉。
不过我完全没有体谅他的意思，他选择让一让我，我就得寸进尺，笔直地站着，等着他按电梯。
赵星按下上行的按钮，瞅了我一眼，说：“咱们有三个月没回这儿了。”
“你出差了两个月，”我友情提醒他，“上周末你刚回来。”
“本来只需要出差一个礼拜。”
赵星说了半截话，我帮他补充了后半截话——这不是看你和新情人打得火热，懒得理你么。
过往我和婚外情人“情真意切”的时候，赵星也是如此，很给面子地远离“战场”，等我不那么上头了，想起来他了，我就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给他，他会默契地发我一个地址，或者问我回不回家。
地址一般是吃喝玩乐的地方，家就是这处房子，我们会共同度过几天的时光，然后各自离开。
他找他的新欢，我找我的新欢。
唯一的例外，或许就是这一次，我找赵星不是因为我玩腻了情人，而是我想和他拆伙——不过赵星在路上就用不容拒绝的理由暂时否决了我的提议，我的心情却称不上坏。
电梯到了，赵星揽着我的肩膀进了电梯，电梯里的镜子清晰地映出了我们此刻的模样。
我面无表情，赵星却在笑，他的头紧贴着我的耳垂。
他说：“你笑一下？”
我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问他：“你有病么？”
他很轻松地躲开了，向上吹了口气，说：“你什么时候能改了踹人的毛病。”
“下辈子吧。”
“叮——”
电梯门开了。赵星松开了我肩膀，从沙滩裤的裤兜里摸出了一串钥匙，一边开房门，一边说：“我刚去菜市场买了菜。”
“都傍晚了，还新鲜么？”我最基本的生活常识还是有的。
“管他新鲜不新鲜，反正要有仪式感。”
“我记得你刚投了个买菜APP，”我在门口换了拖鞋，顺手带上了房门，“你应该可以有很多优惠券。”
“那个软件会收集过多的个人信息，”赵星开了冰箱门，补充了后半句话，“我的资料很贵，不值当。”
他这句话的槽点多到我无力吐槽，我不得不喝了半瓶无糖可乐，平复了一下心情，开了个新话题：“晚上吃什么？”
“锅包肉、手撕包菜、西湖牛肉羹、流沙包。”
“你这是从北方吃到了南方。”
“不喜欢吃？”
“喜欢，我太喜欢了。”
赵星一边哼歌，一边处理食材，厨房的门开得大大的，我坐在客厅，能听到菜刀反复剁到菜板的“咚咚”声——这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恐怖电影，添加上婚恋、出轨、悬疑等等元素，说不定能突破豆豆网恐怖电影评分最高不到7的限制。
我歪在沙发上，随意划开了手机，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许诺给我发了很多条短信。
我并没有告诉他，我今天要去和赵星摊牌谈离婚，或许潜意识里，我已经有了今天并不会很顺利的预感。
许诺的消息里没有一句话问我在干什么，他只是拍照，告诉我他在干什么。
早上的时候，他拍照在做早饭，中午的时候，他拍照在散步，傍晚的时候，他拍照在工作，而现在，他拍了一张自己的自拍照，刚刚好可以露出漂亮的锁骨。
我按下了语音键，一点也没有放轻声音，我说：“今天有事，回不去了，你自己早点睡。”
松开手指，语音自动发送，厨房里“咚咚”的声响停了一瞬，赵星的声音随即响起：“崔明朗，你故意的。”
“坦白说，我真的移情别恋了，”我用两根手指捏着手机转着玩儿，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我得和你说清楚这事儿，等过几个月，明朗星的事儿了结了，咱们该离婚，就离婚，好吧。”
“咚——”
厨房传来的声音太响了，听起来不像是剁肉，倒像是在剁骨头似的。
“什么样的人啊？把我们崔老师迷得头晕目眩的？”
赵星阴阳怪气了一半，噗嗤一声笑场了。
“比我还大八岁呢，算是个自由职业者吧，长得白白净净的，性格也好。”我简单描述了一下，想了想，又说，“回头你俩可以见一面。”
“让现男友去见前夫，不太合适吧。”赵星特镇定地提醒。
“没什么不合适的，不当夫夫还是兄弟，你见一见未来嫂子怎么了？”
“我无所谓，我怕你的四十岁大哥精神崩溃，哭着和你提分手。”
“那不至于，再说，分了也就分了。”
我这话说的是真的，我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个人感受高于一切，我可以因为喜欢许诺，而和赵星拆伙，未来也可以因为烦了许诺，选择一脚把他踹开。
赵星没再说话，厨房里也不再传来“咚咚”声响，我听了一会儿水流声，很快就闻到了油烟味儿。
“你开抽油烟机啊。”我忍不住提醒。
“让你闻闻家庭的烟火气息不好么？”赵星兴致颇浓地怼我。
“要闻你自己闻去，记得关门。”
“你不爱闻你自己关门。”
“你关。”
“你关”
“你关不关。”
“你就不能关了？”
我俩像小学鸡一样地吵了一会儿，最后在我忍不住站起来的前一秒，赵星按下了抽油烟机的开关键。
厨房传来了他过于清晰的声音：“晚上滚个床单？”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假装没有听见。

第5章
我不吭声，赵星也不说话，反倒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于是我反应过来，他这是回敬我之前叫他赶回来让我玩的事，我给他带来了一点心理阴影，他也得给我带来点心理阴影。
而且他还占了点便宜，我想上他，他不让，可以说是“有痔疮”；他想让我上他，我不想，那很可能会延申到一个中年男子普遍存在的理由——“我不行。”
想明白这个关节，我特想拎着他去看看我和许诺“嘿嘿嘿”的现场，叫他知道，到底是谁不行。
我这正运着气，赵星突然起了一个糟心话题，他说：“你妈喊你回家过年呢。”
“过个毛线球，”我踹了一脚实木做的桌椅腿，想起这事就烦躁，“老太太年纪大了，糊涂了，想让我祸害人家闺女，生孙子给她玩。还说什么人家家里穷、是自愿的，呸，买卖人口还成了自愿的了，资本家真是心黑。”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你怎么大半年不喊我去你家了。”赵星的话语里听不出什么喜怒来，他很有节奏地炒着菜，“那你今年去我家过年？”
“现在八月份，想这个太早了吧。”我有理由怀疑，赵星是想定下来过年回家的计划，这样又能拖几个月不离婚。
“这不你妈给我打电话了么。”
赵星开始关煤气、盛菜摆盘了，叮叮当当，感觉像是狱警拨弄牢房的门钥匙似的。
“我妈肯定说的是让你近期带我回家，然后你开始和她商量过年怎么安排了，她又不敢定下来，让你来问我的意思，是不是这么个套路？”
我劈里啪啦说了一堆话，开始伸手整理茶几上的果盘和纸巾，反正就我们俩人，餐桌是不用了，直接在这儿吃就完了。
“崔老师，你真是聪明绝顶，”赵星双手拿了俩托盘，轻松地把所有的饭菜，连同餐具都端了上来，最后还从咯吱窝里取出来一瓶茅台，拧开了直接给我倒了个满杯，“喝点？”
“我看你是想把我灌醉，不用履行夫妻义务。”
我端起酒杯，直接喝了一杯，放下了，说：“再来。”
“甭来了，”赵星给自己倒了一杯，直接把酒瓶子放在茶几下面了，“喝多了晚上还得我伺候你。”
“你也可以安排个保姆。”我开始用筷子吃饭。
“丑的咱俩不喜欢，好看的咱俩给人带上床，这不是造孽么？”
“说一句，你就爱伺候我，很难？”
“嗨，我这床上服侍得不对路，床下总要找补一二，不然不就成下堂夫了。”赵星笑得特别灿烂，话语里却带着明晃晃的试探。
我也不想折磨他，直说了：“想开点，去民政局你先签名，那我是被你抛弃的，我是下堂夫。”
赵星伸手想拍我的脑袋，我低头吃饭躲都没躲，他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五秒钟，最后揉了一把我的头发，说：“我不想和你离婚。”
“就是一张纸的事儿，”我给赵星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咱俩还是一起赚钱，一起玩，你要贪恋我怀抱，我每月和你住几个晚上，嘿嘿嘿也可以，你就当咱俩去民政局玩了一圈。”
“那可不一样，正宫变小三，谁傻谁同意，”赵星和我一样，一口一杯酒，“咱俩不是过挺好的么，为什么要离啊，真那么喜欢那位四十岁大哥？”
“没那么喜欢他，就是感觉咱俩在一起，已经不算是夫妻了。”
赵星“啧”了一声，补了我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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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碗瓢盆扔进了洗碗机，赵星涂了涂护手霜，八千一管的护手霜，一次就被他用了三分之一。他涂完了手指，涂手臂，奈何还是没有多少“弱柳扶风”“白嫩纤细”的感觉，我觉得吧，赵星想当个被人怜爱的弱受，得等下辈子。
夏天我喜欢开空调盖棉被再加裸睡，早早就躺进了我俩的被窝里，赵星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个真丝浴袍，裹在身上，头发还是半湿不干的。
他看了一眼床，直接说：“你和我一个被窝？”
“懒得从柜子里翻被子，一起睡呗。”
“那你穿个衣服。”
“不穿。”
“那你生理反应怎么办？”
“凑合用你。”
“草，我还成凑合用的了。”
赵星干脆把浴袍扯了扔地上，掀开被子也躺了进去，屋里空调有点冷，我直接滚过来抱住他了，顺便捏了捏他胸口，说：“我玩玩呗？”
“崔明朗，你有病吧，多大了没断奶？”
他说什么不妨碍我做什么，我玩了他胸口半个多小时，直接把他也搞出了生理反应。
我琢磨了一下，反正我俩都有生理反应了，我就勉为其难地把他上了。
这次折腾了四十来分钟，但还是没滋没味儿的，他倒是还挺舒服，但是他瞅了瞅我，说：“没尽兴吧？”
我回了句：“挺好的。”
我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我俩嘿嘿嘿生活不匹配的事，也从来没嫌弃过他，他一直是五星级水准，是我腻歪了，责任在我，我不甩锅。
但他直接把被子一拉，挡住了脸，他说：“算了，还是我不行。”

第6章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硬着头皮夸他，但这么僵着，估计俩人都要带着沉闷的情绪去睡觉，不值当的。
我闭着眼睛想了想，说：“明天去泡个温泉？”
“这大夏天的……”赵星说了半截话，伸腿勾住了我的腿，“去也行，泡温泉十分钟，玩其他的玩一天。”
“就咱俩。”我补了一句，细细去看他的表情。
他果然扬起了嘴角，睁开双眼的时候，眼里仿佛有万千星辰，喜悦溢于言表。
我见他这么高兴，莫名也挺高兴，于是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眉心，说：“高兴了？”
他伸手勾住了我的腰，一个转身就把我摁在了床上，舔了舔我的耳垂，说：“别勾引我。”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场了，我说：“赵星星，你这招对我没用。”
赵星扬起拳头，捶到了我头旁边的枕头上，忍不住也笑了，他说：“崔明朗，你就不能配合点？”
“啊，我好害怕啊，我的屁股不保了，星星大佬放过我。”我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读着这句话，刚读到一半，赵星就从我身上下去了，头埋进枕头里，肩头剧烈地耸动。
——他也忍笑忍得很辛苦。
我一个翻身，趴在了他的后背上，咬了一口他的肩膀，说：“你做个俯卧撑呗。”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多沉？”赵星闷声说。
“知道啊，睡不着，要星星陪我玩。”
“混蛋。”
赵星一边骂我，一边真的屈起了双手，背负着我的重量，在床上做起了俯卧撑，我歪头看他脸上流下的细细的汗珠，联想到他在别人床上，也是这么弄别人的，说不定会有人搂着他的肩膀，亲吻他的嘴唇，细细地舔过他脸上的汗水，莫名就有点不高兴。
由此及彼，我在搞别人的时候，他应该也是不高兴的。
我俩都应该当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也不至于偶尔还会郁闷一下。
我伸手绕到他的胸前捣乱，他直接骂了句“草”，问我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我用膝盖撞了一下他的腿窝，说；“让你爽下。”
赵星的头闷在枕头里，身体摇摇晃晃地，床单一塌糊涂，空气中弥散着污浊的气味儿。
我盯着他通红的皮肤看，莫名其妙，有点想抽烟。
人的前列腺，只要被搞就很容易获得快感，所以我让他爽一下，不算太难，但他让我爽一下，就很困难了。
我搞着赵星，开始想念许诺的身体了，玩起来是真的爽快。
思绪短暂地溜了个号，我把赵星换了个姿势搞，他哑着嗓子喊，想休息一下，我知道他口是心非，干脆把他拖了回来，继续搞。
我们昏天暗地地搞了一上午，赵星骂骂咧咧，但眉眼都是高兴的，扶着腰打扫战场，打扫完一半，看了一眼我的脚，说：“我帮你剪指甲吧。”
我抬脚踹了一脚他的胸口，说：“你怎么不舔两口呢？”
“那得先洗洗。”赵星一本正经地回答，“要不要我抱着你洗香香啊？”
“你哄小孩呢？”我快忍不住笑了。
“不，哄祖宗。”赵星捏了捏我的脚指甲，说，“哄好你了，能不能……”
“不能。”我收回了脚，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赵星，我不吃软的，甭想走怀柔路线。”
“我要是走硬的呢？”赵星笑着问我。
我抬眼看他，说：“那就连兄弟都做不成。”
赵星用刚捏过我脚指甲的手指怼了怼我额头，说：“捂不热的混账。”
我回骂了句：“说得跟你是什么纯良少男似的，赵星星，你丫也心脏。”
骂完了，我准备找纸巾擦脸，赵星递来了一张，低眉顺眼地，跟个小媳妇似的，说：“我给你擦擦？”
我接过了纸巾，擦了擦自己的额头，看他的身影笼罩着我，莫名有点不痛快。
我不痛快，就得给他找点不痛快，我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让我玩玩？”
他看我的眼神，像个想吃人的野兽似的。
我都做好他会说“谁陪你玩你找谁”的心理准备了，但他还是低垂下头，近乎温顺地从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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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傍晚才出发去温泉山庄，赵星喊了助理开车，助理姓张，一副精英范儿，直男已婚有俩孩子，之所以介绍这么详细，是我问过赵星，怎么不把他拉床上，有事助理干，没事干助理，赵星义正言辞地跟我说了张助理的情况，那意思就是，这人我不会碰，你也别惦记上。
赵星想太多了，张助理不是我的理想型。
我的理想型在遇到许诺之前很稳定，都是赵星这一挂的。
想到许诺，我划开了手机，发现许诺没再给我发消息了，朋友圈倒是发了动态——人去游乐场玩了。
我戳开了他的窗口，问他：“和朋友一起出门玩了？”
“自己玩，”他消息倒是回得很快，“你忙完了？”
“没忙完。”
我发了这条消息，想了想，直接抬起手机，凑近嘴边，按下了语音录音键，我说：“昨天我回我老公这儿了，我们一共滚了三次床单，两荤一素，现在要去泡温泉，估计明天下午回你那边吧。”
录完音，我直接松开了手，语音消息自动发送，赵星咳嗽了一声，他说：“张助理还在。”
“没事儿，张助理听不见。”
我睁眼说瞎话，赵星也不反驳，他低头回了几个消息，又问我：“你不要你那个情人了？”
“他跟在我身边，总要习惯这种事，”我满不在乎地说，“受不了这种事，趁早散伙，受得了就做好心理准备，我玩腻了他，总还会找新人。”
“崔明朗。”赵星贴着我耳垂低声说话。
“干嘛？”我有点痒，但是没躲。
“别离了，没必要。”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只有我能听得到。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哥是为你好。”

第7章
“说什么混账话，真为我好，还会这么做？”赵星含糊说了一句，我知道他是顾忌着张助理，不想让我们的“家丑”外扬。
我也不想和他在车上讨论这个话题了，这次离不了婚已经成了定局，何必让彼此都不高兴。
我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把身体靠在他身上，闭上双眼，正准备在车上补一觉，却听见“叮咚”一声，大概率是许诺回消息了。
我也懒得睁眼睛，放柔语气，喊赵星：“你看看我手机，如果是许诺回的消息，念给我听听。”
“你以为你是皇帝，我是你身边的太监啊？是不是回头得做个绿头牌子，每天晚上问你，皇上今儿找哪个妃子侍寝啊？”赵星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我听出来了，他生气了。
问题是，他还不想和我离婚，他生气了，还是会忍着的，那对我而言，他生气没生气，其实没什么本质区别。
我一边这么理智地分析着，一边到底惦记着他和我亲密无间的这几十年，枕在他的肩膀上，摸着他的肚子说：“我好困……”
赵星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取走了我的手机，我的密码他都清楚，解锁也没什么障碍，他说：“许诺的消息，他问你，明天下午几点回去。”
“那你帮我回一下他，明天不回去了。”我懒洋洋地说。
“不回去了？”赵星的语气很诧异似的。
“不回了，陪你，是不是特开心？”我又打了一个哈欠，手直接向下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赵星没拦着我，他低声问我：“崔明朗，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我说我真心实意想离婚，他估计又会很伤心，干脆装傻，装睡。
赵星轻轻地提了一句“我按照你说的给他发消息了”，我“嗯”了一声，估摸着许诺今天是不会回我消息了，任由自己抱着赵星睡了。
睡醒的时候，脖子还有点疼，我闭着眼睛问赵星：“还没到？”
赵星回了我一句：“你感觉不到你躺在床上？”
“你抱我下来的？”我明知故问。
“……”赵星估计有点无语，他也懒得回我了，反倒是问我，“再睡会儿还是起来吃饭？”
“吃饭吧。”
我慢吞吞地抬起手，赵星一把握住了我的手，用力向上拉，我接着他的力道从床上坐了起来，吸了口气，睁开双眼，问他：“你怎么不先去玩？”
“舍不得离开你，信么？”
“信，你说得我都信。”
赵星搓了一把胳膊，说：“妈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
我很镇定地回他：“是你先开始肉麻的。”
赵星嗤笑几声，说：“我看你那个情人，就天天和你肉麻来肉麻去的，这不向情敌学习一下嘛。”
“跟他学什么，你和他能比么？”我趿上拖鞋，下了床，“他是我的情人，你是我半条命，跟他比，多掉价。”
“我知道你在意我，”赵星抹了把脸，像陷入困境中的野兽，“但我太贪心了……”
“好了，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我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饿了，咱们吃点好东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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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温泉以24小时不间断的美食而闻名，我有段时间没来了，尝了尝新的菜色，意料之中的不错。
我拿着工具拆帝王蟹，等我拆完了，赵星剥的虾肉也堆满了半盘，我把蟹肉分一半给他，他把虾肉都给了我，说：“喝点酒么？”
“不喝，要酸梅汤。”
赵星招呼过来服务人员，要了瓶酸梅汤，等人走了，又问我：“你妈那边怎么回事儿？”
“就那么回事呗，要塞一个女人给我当情人，我直接拒了，顺便砸碎了她最喜欢的那个瓷器瓶子。”
“你爸怎么说？”
“表面上看是管不了，也不想管，整天沉迷于爬山、钓鱼、练习书法，不过他不默许，我妈不会干这种事。老爷子惯会拿老太太当垡子，现在见老太太吃了瘪，他又来装无辜了。”
我冷笑了一声，倒也不难过，我这人活得太精明，精明到有些冷血无情了，很少有人能伤到我。
赵星也知道我的性格，但他还是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说了句其实并没有什么用的安慰话：“你别难过，过段时间，他们就想开了。”
“他们想开了，我这儿还过不去呢，他们拿我当什么了，配种的啊？这么想要孩子，老两口再努力奋斗一把得了，老太太要是生不了，让老爷子外头找个小的，多子多孙，多热闹啊。”
我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气话，赵星也不拦着我，等我说完了，才问我：“要蘸料么？”
“要。”
我把自己的碟子递了过去，赵星倒了半碟，又说：“气消了喊我，我打电话约你妈，来咱家吃个饭。”
“我妈都拿着锄头挖你墙角呢，你还惦记着修复我们母子关系？”
“你妈不痛快，就打电话喊我妈诉苦，我妈听着也不痛快了，最后受罪的不还是我。”
“倒也是，你说我妈这么个性格，怎么和你妈就成了几十年的朋友了？”
“那都是缘分，就像你和我，在一起也是缘分。”

第8章
“嗯嗯，是缘分。”
我特敷衍地回了一句，赵星也识趣，挑了个新话题：“最近工作还顺利？”
“当然，怎么可能不顺利，”我吃着海鲜，漫不经心地说话，“你也知道，研究院那点活，对我而言没什么难度。”
“的确没什么难度，”赵星附和了一句，“有人想走我的关系，问你最新的专利卖不卖。”
“不卖，”我直接拒绝了，甚至还有点烦躁，“军口的东西，已经决定上交国家了。”
赵星笑了笑，说：“早就帮你拒绝了。”
“干得漂亮。”
“和我谈生意的人，是你老熟人。”
“谁？”
“宋奕。”
我思考了几十秒钟，才从记忆里翻出来关于这个人的印象。
“他啊，睡过。”
“不止睡过，”赵星端起酸梅汤的瓶子，给我倒了一杯，妥帖地放在了我的面前，“你那时候包了全城的屏幕，所有的屏幕都是‘宋奕生日快乐’。”
我倒是的确有这个印象，那时候有几分喜欢宋奕，他撒娇要特别的生日礼物，我就喊来秘书，叮嘱了几句，没想到秘书过于贴心，阵势弄得太大，以至于很多熟悉的朋友，都发来消息问我，是不是准备和赵星离了。
“好像那之后没几天，我就把他甩了。”
宋奕留给我最后的印象，就是他哭得特别丑，声嘶力竭地冲我喊“崔明朗你不得好死”。
“他找我谈这门生意，我拒绝了他，”赵星的声音很冷淡，像是单纯在还原当时的情景，“然后他对我说了一番话。”
“什么话？”我其实差不多能猜到他说了什么。
“他说：‘赵星你别得意，崔明朗又有新欢了，早晚有一天，他会抛弃你，就像抛弃我一样。’”
赵星复述完这句话，轻笑了一声，问我：“你会抛弃我么？”
“会。”我不擅长对赵星说谎，况且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再柔情蜜意，无异于饮鸩止渴，“我们做夫妻的缘分到头了，别的缘分，倒是还可以再续一续的。”
赵星假装没听见这句话，这样他就不用给出任何回应了，他扭头喊来了服务人员，要了两份甜点，然后笑着问我：“一回儿去打台球？”
我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回了他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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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台球是个很考验眼力和掌控力的活动，赵星很擅长玩这个，而我的技术一般，打了几盘之后，赵星意犹未尽地收了杆，揽住我的肩膀，叫我和他一起去泡汤。
我有点细微的洁癖，赵星也知道我这毛病，特地安排了一个私密的池子，涮了几遍，又放了一池子干净的温水。
我脱了浴袍泡了进去，没过几分钟，赵星也下了池子，他的身上还残留着我昨晚留下的痕迹，看着有点惨烈，我就笑他：“天天做运动，也没让皮肉厚实一些。”
赵星靠着池壁，直接怼了我一句：“再厚实的皮肉也架不住有人直接开啃，知道的是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野兽。”
“啧啧啧，野兽都上了，赵总玩得够high的了。”
“比不上崔老师，心狠手辣，不止伤人身，更能伤人心。”
我打了个哈欠，随意地抬脚踹了赵星一下，说：“你上个月玩了几个人？”
赵星哑火了，过了十几秒钟，说：“都和你报备过了。”
“五个。”我替他说了答案，“其中有一次，是和一对双胞胎双飞。”
“……”赵星不像我，他多少还要点脸，现在脸红了，还有点窘迫。
“你玩多少人，我都不介意的，别摆出这幅表情，”我抬起脚，这回干脆踹上了他的胸口，他很温顺地扶住了我的脚，“还记得戴套么？”
“都戴了。”赵星的拇指按压着我的脚背，不用向下看，我都知道他起生理反应了。
“找点干净的人，别总找被搞熟的，也不好玩。”我叮嘱了一句，感觉自己有点像他哥哥，有种奇异的感觉，“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第9章
赵星的脸更红了，挺男人一人的，愣是被我弄得特别窘迫，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玩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凑近了一点他，实话实说：“别憋着，对身体也不好，你也知道，我对你，有时候行有时候不行的。”
我说了这句话，眼看着红色从他的脸上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他恢复了过往的模样，说：“知道么，我现在都有冲动，找那位四十多岁大哥的麻烦了。”
“你怎么不找我麻烦啊。”我明知故问。
“对你下不去手。”赵星笑着说，“对其他人，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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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不能泡太久，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我刚从温泉里出来，赵星就拿了个大毛巾把我裹上了，说：“你毛巾呢？”
我任由他动作，伸手扯了扯毛巾，说：“这不就我的么？”
“这他妈是我的，谢谢，”赵星骂骂咧咧了一句，又看了我一眼，说，“得，我的就全是你的。”
赵星的毛巾给了我，他浑身湿漉漉的，胸显得更大了，实话实说，挺想啃几口的。
思想开了个车，但是身体还是老样子，提不起什么兴致，但我还是很关爱他的，问了他一句：“你不冷么？”
他看了一眼我身上的厚毛巾，说：“不冷。”
于是我们从室外的温馨情侣双人池里，漫步到了室内的温泉区域中，这家温泉的服务人员倒是很贴心，立刻递来了毛巾，我的大胸福利很快就消失了。
泡过了澡，我和赵星一起去汗蒸，汗蒸其实是比较文艺的说法，俗一点，叫“蒸桑拿”。
过往，蒸桑拿总会变成某些不可言说的交易，现在有赖于上面严防死打，蒸桑拿变得非常文艺，且奇幻。
我们走过了很多奇形怪状的房间，终于找到一个还算顺眼的，里面是日式的那种榻榻米，小桌子上放着清茶和小点心，赵星进了房间，直接躺在了靠里面的位置，拍了拍下面的竹垫子，说：“就这儿了。”
我倒没跟着躺着，我多少还是有点洁癖的，于是先把毯子铺好了，再慢吞吞地坐了下来，坐下来之后，还要倒上两杯清茶，我刚把茶杯端起来，就听赵星说：“你丫真文艺。”
我硬生生把牛饮改成了浅酌，我说：“我好歹是个知识分子。”
赵星四仰八叉地躺着，他说：“人到中年，为了老得不那么快，可以培养一点年轻人的爱好。”
“什么爱好？”我非常温和地问他。
“剧本杀啊，打游戏啊，cosplay啊，追星啊，这些。”赵星说得头头是道。
“你的小情人都爱玩这些？”我温声问他。
他倒是不承认的，他说：“是我爱玩这些。”
我“哦”了一声，说：“那你投之前那个大火的游戏的时候，怎么失误了，我记得当时玩家都说手游必扑。”
“……这不是我亲自做的方案。”
“但是，是你最后拍板定的投钱。”
赵星又不说话了，我估计他是郁闷了。他在投融资领域里的风评很好，毕竟创造过很多神话故事，那个游戏公司，他投了一个亿，其他行业里的公司纷纷跟投，盘子弄挺大的，谁知道手游上线后直接扑街了，赔钱倒是小事，主要是丢面子，当时很多分析师都玩了一把“事后诸葛亮”，表示但凡拍板做决定的人爱玩游戏，绝对不会投这个项目。
——现在赵星面不改色地跟我说他爱玩游戏，这不扯淡么。
赵星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他向上吹了口气，说：“我反正是说不过你的。”
我回了他一句：“你是懒得在我面前动脑子。”
凭他的手段，想把我哄明白，还是很容易的，但他在我面前不装、不动脑子，就显得我特别能欺负他似的。
而我在他面前呢？实话实说，我对他也异常直白，有什么就说什么了，换个情人，我可能特温柔特体贴，温柔体贴到对方觉得我能爱他一辈子——然后第二天，我就把他甩了。
以前有一任情人，闹到我们研究院门口，说我这人没心。我从实验室批发的白大褂的兜里摸出来一把瓜子，当着他的面嗑起了瓜子，一边嗑一边说：“你继续表演，我继续围观。”
他骂我“人渣、社会败类、道德败坏”，我反问他一句“你是第一次知道我已婚？”，他就不说话了。
围观群众其实不少的，有老师有学生，当然也有领导，领导们想弄个会议室，调节下我们之间的矛盾。
我把嗑过的瓜子用卫生纸包好了，精准投掷到分类垃圾桶的厨余垃圾桶中，说：“不用不用。”
然后我慢吞吞地走到我这位前情人的面前，对他说了个时间，地点，人物还没说呢，他的脸色已经发白了，想凑过来捂我的嘴，被可靠的保安先生拦住了。
我冲他笑了笑，他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扭头就跑了。
时间、地点、人物，他和某些人商议，怎么偷走我的实验室机密资料。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我睡了人，但人非但没偷走资料，还有点喜欢我。
我可以选择报警，也可以选择不报警，我把选择权给他了，而他做出了选择。
那段小插曲之后，研究院流传着我风流倜傥的传说，本来流言这类的东西，我是不怎么介意的，但赵星硬是要扭转它，于是连续一个月，我们都扮演着模范夫妻，他送我上班，又接我下班。
最后，第32天，他不得不出差，才中止了这个活动，当然，他出差后也没续上去，我有新情人了，他也有了，两个人都搞婚外情搞得热火朝天，自然也没时间去扮演模范夫妻了。

第10章
我和赵星蒸了一会儿，赵星险些睡着了，但赶在睡着前扶着桌子爬了起来，说：“走，去玩点别的。”
“玩点什么？”我打着哈欠问他。
“电玩游戏。”他指了个方向，“咱们小时候，不是总玩这个。”
“你没玩腻？”
我和赵星的家长都算开明的，知道我们爱玩这个，直接给我们冲了店铺的年卡，还鼓励我们多去玩，结果玩了一个暑假，就很腻歪了，最后俩人都懒得再去。
我自认为是没什么电玩游戏的滤镜的，而我的判断是，赵星也没有。
果然，赵星琢磨了一会儿，说：“咱俩看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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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这个人，刚还说我文艺，他穿着浴袍拿起书本的时候，看起来比我文艺太多了，像极了校园里那种理工科的学霸，时光偏爱于他，让他知世故而不世故，保留着几分天真烂漫的模样——当然，这幅模样只存在于我的面前。
坦白说，我还是有点喜欢赵星的，我也很清楚，这辈子我很难找到比他更契合的伴侣了。
我猜他对我的感觉也差不多，他也喜欢我，他也觉得我和他很契合。
但是，我俩真的，没什么爱情了。
费洛蒙的期限是三个月，理论上讲，热恋也只有三个月，我曾经以为，我和赵星可以打破这个限制，我们也的确成功了——至少我们真的相爱过几年。
我还记得，我们懵懂的时候，我一看赵星从教室里走进来，心脏就噗通、噗通地乱跳，我故作镇定地转着笔，但作为转笔高手的我，却总会把笔转掉。
“啪——”
中性笔落在了瓷砖上，赵星会大跨步地走过来，弯腰捡起笔，放在我的书桌上，然后说：“你笔又掉了。”
我会握住那只笔，像握住他的手一样，会漫不经心地说：“你又帮我捡起来了。”
他汗涔涔地坐在我的身侧，霸占了我同桌的座位，他说：“崔明朗，晚上去我家吃饭。”
我装作没听到，等他又说了一遍，然后默数“三、二、一”，他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说：“你晚上没其他事儿吧？”
我很镇定地“嗯”一声，故作嫌弃地说：“你身上汗味真重。”
他会怀疑地抬起自己空闲的手，闻一闻，然后说：“没有。”
他的手一直揽着我的肩膀，直到上课的预备铃响起，直到我提醒他“你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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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走了。”在我们度过了经常乏味，偶尔有趣的温泉之旅后，我友情提醒了他一句，毕竟他不像我，无所事事，他最近的工作应该很忙。
“能不能和我一起走。”赵星他又明知故问。
“不能，我得去找许诺了。”
我这人很爱在赵星面前说实话的，接下来的确要去找许诺了，坦白说，许诺的表现让我很满意——他是个知趣儿的人，也默许了我未来花天酒地的生活。
作为我抛弃赵星后，寻找到的替代品，许诺很合适，我应该安抚一下他，不然还得费力气，寻找新的情人。
赵星抬起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他说：“崔明朗，有时候，我已经看不明白你这个人了。”
我回敬了他一句：“从你提议开放式关系那一天起，我也看不明白你这个人了。”
赵星静静地看着我，我猜他可能想说“我后悔了”，但其实，他应该也没后悔，毕竟他不那么提议，我俩的结局很明显，也是个分，正因为他提议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才能维系了这么多年，说得好听点，叫松弛有度，说得难听点，叫苟延残喘。
我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既不正常，也不健康，而我不想这么继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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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赵星有很多话想和我说，但他这个人忍耐阈值很高，他愣是忍下去了。
他一本正经地和我开了个玩笑，他说：“崔明朗，你信不信，前脚我们离婚，后脚我就找个人结婚。”
我没把他的玩笑话，当成真的玩笑，我温声说：“我信。”
在他的表情发生变化之前，我又补了一句：“那是你的自由，记得给我发请帖。”
赵星那个表情，看起来特想揍我，但他没有一丝一毫抬起拳头的迹象。
他被我养熟了，我确信他不会伤害我。
但很可惜，他没有养熟我。
我倒没让赵星送我去许诺家——这一点来看，我多少还有点良心的。
赵星把我送到了地铁口，他倒是主动问了我一句：“你带够钱了么？”
我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我说：“现在地铁早就大规模扫码了。”
赵星“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我很久没坐地铁了。”
万恶的资本家赵星同志，的的确确不识人间疾苦。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开门下了车，坐地铁赶去许诺家。许诺家毗邻“三元桥”地铁站的A口，我刚到地铁口，隔着刷二维码的闸机，就看到了许诺。
他单手拿着地铁口买的十块钱一束的杂花，冲我挥了挥花，说：“小朋友，你回来了？”
我在那一瞬间，感觉我，更喜欢他了一点。
已经很久没有人喊我“小朋友”了。

第11章
我扫码出了闸机，站在面前，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这应该是我收到的最便宜的花束了。”
许诺挠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说：“啊，我比较穷嘛，再买更贵的花，就一点点吃力了。”
他这话倒是没有撒谎，他的房间虽然不算小，但其实是租赁的，当作家的收入也是不稳定的。
他的生活算不上拮据，但和富裕也是搭不上边的，我俩交往的这些日子，基本的花销都是AA的，许诺会做饭，这样就可以节约很大的一笔开支。
——原来我没给他多少钱，意识到这点后，我直接说：“你把你手机给我。”
“干嘛？”许诺笑弯了眼睛，“查岗啊？”
“嗯，突击检查。”
许诺把手机递给了我，坦坦荡荡地说：“密码六个八。”
我把他的手机压在我的手机下方，先在自己的手机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又划开了他的手机，点开了社交软件的消息提醒，许诺察觉到了不对，正想来夺手机，我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操作。
“叮咚——”
那是金钱到账的声音，我把许诺的手机递给了许诺，说：“我养得起你，你也必须让我养。”
“这是什么中二少年的发言啊。”许诺接过了手机，当着我的面看了看余额，鼓着脸向上吹了口气，眼角浮现出浅浅的细纹，“你是真的很有钱。”
“我老公比我更有钱，”我一点也不浪漫，称得上破坏气氛的小能手，“许诺，你是第三者，现在拿钱掉头走，还来得及。”
许诺摇了摇手里廉价的花束，他说：“我要是说，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信不信？”
“我信，”我揽上了他的腰，捏了一把他腰上的软肉，“你的确喜欢我。”
你的确像很多人那样，喜欢我。你的喜欢对你而言很珍贵，对我而言，却太稀松平常了。
一颗钻石，可能会让普通人趋之若鹜，但我收到太多颗钻石了，赵星送我的，是最大最亮的，我也只记得我们曾经相爱的模样。
“你在想谁？”许诺的双眼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反正，肯定是没在想我。”
“其实我收过更便宜的花束。”我注视着许诺，漫不经心地说。
“有多便宜？”许诺凑过来，亲了亲我的嘴角。
“郊游的时候，路边采摘下的野花。”
那是十岁的赵星同学，亲手摘给我的，他那时候还是肉嘟嘟的，但有点小大人的模样。
他说：“崔明朗，接了我的花，以后当我老婆吧。”
我接了他的花，然后很镇定地告诉他：“你老婆是女的，我是男的，咱俩是不可能的，你多读点书吧。”
赵星气呼呼的，想把送我的花抢回去，他没认真抢，我也没认真躲，最后我攥着花，对他说：“你幼不幼稚啊。”
“你才幼稚呢，”赵星的眼角都红了，“你凭什么不答应我啊。”
我一听就乐了，教了他一句话，我说：“收了你的东西，不代表要答应你的请求，坏人都这么干的。”
赵星抿了抿嘴唇，最后只嘟囔了一句：“你才不是坏人。”
——他说错了，我怎么不是坏人，我坏得都快成人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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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很知趣儿，没问野花是谁摘的，但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意兴阑珊，我们一起走出了地铁，迈进了繁华的步行街，这条步行街称得上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物之一，路两边都是旧式的建筑物，上面挂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牌，很是漂亮。
我在这时，才意识到，已经到晚上了。
许诺问我：“是逛街还是直接回家？”
我给了他第三个选项，我说：“我们去酒店吧。”
繁华的步行街里，有这座城市排名在前二十位的酒店，我刚好是他们的资深会员，办入住的时候，服务人员送来了鸡尾酒和茶点，许诺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头误入猎场的麋鹿。他年纪很大了，但还是很单纯的模样。
实话实说，我挺喜欢许诺的。所以，我给赵星发了一条报备的短信，直接把许诺压在了套房柔软的地毯上，他有很多次试图挣脱离开，但又被我扯着拖了回来，最后看着，还有点可怜的。
我冲过了澡，倚靠在床头，重新划开了手机，打开了来自赵星的未读消息。
他说：“崔明朗，我在你房门外，你要开门么？”
这条消息，在一个小时前。
我直接打了电话给他，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我问他：“你还在门口？”
他说：“我开了个房间。”
我“哦”了一声，等待他的下半句话。
他果然没让我失望，他说：“跟你报备一下，我看上了一个服务员……”
“记得戴套。”
“你也是。”
“放心，挂了吧，你忙你的。”
“你不是已经忙完了？”赵星轻笑着问。
“的确忙完了，但我该睡了。”我同样笑着回答。
“你挂吧。”赵星提醒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掀开了已经盖在身上的被子，我说：“房间号。”
“你问这个干嘛？”
“房间号。”
“1218。”
我挂断了电话，刚好对上了许诺的视线。
他很冷静地说:“你要去找他。”
我随手拿了个睡袍，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回了他一句：“毕竟我们是合法夫妻。”
许诺怎么想的，我并不在意，我出了房间门，按下了向上的电梯，很快就到了1218的房间门前。
“扣、扣、扣。”
我敲了门，没过几秒钟，门就从内打开了，赵星的下半身围着个围巾，上半身满是乱七八糟的痕迹。
我挑了下眉毛，问他：“人呢？”
他说：“给了笔钱，打发走了。”
我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胸口，劝他：“别总打野食，有时候戴套也不安全。”
他点了点头，凑过来问我：“咱俩还能续一盘么？”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微微颤抖的睫毛，随意地点了下头，我说：“当然可以，星星老朋友。”

第12章
我们续了一盘，赵星坚持的时间不如上次长，毕竟他刚和人搞过，前方的储备有些不足。
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抱着我亲着我哄着我，无声地希望我忽略这些细节——但他知道那是徒劳无力的，我太聪明了，即使不算过目不忘，也完全可以称得上“天才”。
过高的智商偶尔也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比如对我而言，装傻就很难。
我不爱尼古丁的味道，赵星也不能在我的床上抽烟，他有些细微的烦躁，似乎在恼怒自己搞砸了这个夜晚。
他知道我这人从不会反省自己，我出去乱搞，我不会有任何的自责感，但我会记住他因为搞了别人，而让我没那么爽。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真实而残忍，谁在意对方更多，谁更有道德底线，谁就是板上钉钉的输家，谁就要一让再让、放弃底线。
我等待着赵星开出的价码，他也没让我失望，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你去找他吧。”
“哦？”我装作惊讶的模样。
“不是还没爽么？”赵星闭上了双眼，似乎很冷静地提议。
“也还好，”我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他的眼皮，我还是觉得赵星很可爱，但一点也不妨碍我让他难过，“不过，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是真的挺喜欢他身体的。”
赵星的眼皮颤了颤，瞧着有点可怜，如果我还像过往那么爱他，他这幅姿态，我恐怕什么都会答应他。
但可惜了，我没那么爱他了。
他其实也没那么爱我了，尽管他察觉不出来。
我收回了自己的手指，毫不留念地起身下床，我懒懒散散地系上了睡袍的腰带，趿着拖鞋正想离开，却听赵星说：“崔明朗，这世界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么？”
我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我说：“有啊。”
我又说：“赵星，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但是我们做不了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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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敲响了许诺的房门，他开门也很快，而且是光着身子来开门的。
我反手关上了房门，我说：“你不怕门外是陌生人？”
他温声说：“我记住了你敲门的节奏。”
“你是不是还记住了我的脚步声。”
腰带很容易就被他解开，他亲上了我胸口处赵星留下的齿印。
“是……但是这房间隔音太好了……”
我的手指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从我的胸口扯起来。
他的眼角微红，眼神却很清澈，像极了即将沉沦地狱的麋鹿。
我很轻易地将他压在了门板上，我说：“你可真是下贱……”
他摇了摇头，却温顺地任由我欺负，炙热的眼泪一滴又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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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力活干得有点多，我睡得也很沉，等我睡醒的时候，室内一片阴暗，只有地灯开着。
我小幅度地偏过头，刚好看到许诺在用手机码字，简约的便签上密密麻麻都是小字，我看过去，没过几秒钟，许诺就反应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暗灭了手机，扭过头看我，说：“你醒了？”
“嗯，几点了？”我懒洋洋地开口，手指却很随意地探入到了被子的下方，把玩许诺，像把玩个喜欢的东西。
“十一点，快到退房的时间了。”他的声音很轻，还有点发颤。
“不用急，续一天也不要紧，”我有点口渴，于是拍了拍，理直气壮地使唤他，“帮我倒点水。”
“好。”许诺把手机放了下来，赤着脚，踩着地毯前行，他的后背满是青紫的痕迹，看着有点可怖，又有点艳丽。
我有点想和他去三亚度假了，在无人的沙滩椅上搞他，一定很有趣。
我满脑子黄色废料，他已经倒完水回来了——他很有经验地在我的头下多垫了一个枕头，单手扶着我的头，另一只手举着水杯压着我的唇边，一点点喂。
我慢吞吞地喝了大半杯水，说：“够了。”
他把水杯放回到了床头柜上，抽离了我头下多余的枕头。
我冷不防地问他：“你是这么伺候过你前男友，还是这么伺候过你亲人？”
他眼皮颤了颤，过了几十秒钟，才说：“我不想撒谎。”
我轻笑着安抚他不安的情绪，我说：“没事，我只是有些好奇，我并不介意。”
“你是不是也不介意我被别人搞过？”许诺抬起了眼皮，凝视着我，“崔明朗，如果你老婆被别人搞过，你……”
“啪——”
我收回了手，许诺的脸颊上留下了清晰的巴掌印。
我依旧笑着，其实没多生气，就是觉得，许诺这么做是不对的，而不对的人，应该接受惩戒。
我想用指尖碰一碰许诺的脸，他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又温顺地凑了过来。
我用手背碰了碰他挨打的地方，轻轻地、狎昵地。
我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我，他说：“或许对你而言，一个刚认识你几个月，被你几句话就哄着故意做了小三，任由你随便折磨玩弄，怎么也不走的人，的确不算个东西。可崔明朗，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爱你。”
“我当然知道你爱我，”我用手指描摹着他的五官，他真真长在我的喜好上，“我也有几分喜欢你，你知道吗，我和夫人提了，我要和他离婚。”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仿佛久旱逢甘霖，我用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像挠猫似的挠了挠他，说了后半句话：“可我离婚是不想让他变成可怜的笑话，并不是想让你变成崔太太。”
“爱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第13章
许诺也扬起了手，我知道他想打我，这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但我压根没躲，倒不是因为我心虚或者心疼他，而是我知道，他舍不得打我——谁让他喜欢我。
我的预判没有出差错，他缓慢地放下了手，垂着眼，问我：“那他什么反应？他答应了么？”
“他总会答应的。”我很满意他的温顺，拍了拍自己的身边，“再陪我睡一会儿。”
许诺沉默着上了床，紧紧地搂住了我，却没有闭上双眼，反倒是贪婪地看着我。
“看我做什么？”
“或许有一天，你会抛弃我，那就趁能近距离看的时候，多看上几眼，以后也没那么多的遗憾。”许诺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已经预判到了我们之间的结局。
“不愧是作家，每一句话都说得戳人心扉，”我却并没有多少感动，只是摩挲着他的皮肤，“相处的时候，我们快乐就好了。”
“我也不觉得你有多快乐，”许诺仰头看我，“你太冷静了，像个……”
“像个怪物。”我补充了许诺未尽的话语，用舌头摩挲过他的脸颊，勒紧了他的腰身，“我爱人总说我是个真正的怪物。”
许诺的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你……好像……还喜欢他。”
“我还爱着他。”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尽管我的身体正在背叛他，“只是不那么爱了。”
--
“崔明朗，崔明朗，崔明朗，崔明朗，崔明朗……”
门外传来了赵星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促，搭配上撞门的砰砰声响，成功扰乱了我的解题思路。
我轻叹了一声，放下笔拧了拧鼻梁，扬声说：“我在，别喊了。”
“草，你他妈真在这里，那群孙子把你反锁进来了？！”赵星重重地踹了一脚门，他意识到只靠暴力无法开门后，扬声说，“等等，我去找人来开锁。”
“不用那么麻烦，”我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脖子，“这间教室的灯还亮着，最多再等半个小时，巡视的保安就会拿钥匙上来关灯，到时候我就能出来了。”
“那万一他们来不了呢？”赵星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躁，隐隐约约地还有一点愤怒，“崔明朗，别告诉我你是故意被他们锁住的。”
我坐在座椅上，轻笑出声，重新拿起了笔，一边写卷子，一边和赵星聊天：“只是做题目入了神。”
“扯淡，你中午就告诉我你有事，就是想支开我。”赵星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像是就在我身边说话似的。
“好吧，被你发现了，然后呢？”我漫不经心地问他。
“你就没想过，你要是被锁在这里一整夜……”
“也没那么糟糕。”我换了一张新的卷子，看了一遍题目，几乎就能选择出正确的答案，“总会有人来开门的。”
“你最近好像哪里不对劲，以前这种事，你不是直接给他们一个教训的么？”赵星太了解我了，以至于他能发现我细微的变化。而我也不是非常想瞒着他，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了。
“这回有个人比较难缠，如果没证据的话，很难让他得到教训，刚好，我也试一试，最近刚流行起来的互联网的力量。”听说，现在网友们的舆论，要比很多手段，都更快捷方便。
“我能帮什么忙么？”赵星在门外问我。
我将钢笔随意扔到地面上，将桌面弄乱，说：“断了我的电源，记得不要留下指纹，然后，去找学校的保安。”
“还有呢？”
“告诉他们，我很怕黑。”
“好。”
我听到了赵星离开的脚步声，过了五六分钟，教室内的灯光骤然熄灭，我从座位上了站了起来，开始属于我的表演——我磕磕绊绊撞倒了很多桌椅，最后蜷缩成了一团，躲在了一个桌子的下方，像个被欺负得瑟瑟发抖的小可怜。
后来的一切，基本都在我的预料范围之内。
保安开了门，又忍不住摸出手机，拍了两张现场的照片，他沉迷在论坛发帖，犹豫再三，还是匿名发了个帖子，简单讲了讲今天发生的事。
第二天，我向老师汇报了事情的原委，最后得到校园处分的却只是几个听命行事的学生，带头的那个学生因为家里有人，被不着痕迹地摘了出去。
保安在得知学校的处置后，忍不住在原帖更新了后续，吃瓜的网友们感到了愤怒，集合力量翻出了事件发生的学校，也翻出了那个被学校高层包庇的学生，网络上的舆论越来越大，终于倒逼着学校更改了对这些学生的处分，所有涉嫌霸凌的学生，全部被开除了学籍。
整个事件中，我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或许是赵星在门开之后，冲过来抱紧了我。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演戏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的真面目却真情实感地担忧我的人。

第14章
我生了病——因为仗着自己年轻，裹着睡袍就在半夜的走廊里走来走去，冷风吹了吹，再加上剧烈运动，感冒发烧也在情理之中，强撑着身体退了房，许诺喊了服务人员帮忙打车，我打了个喷嚏，说：“直接去医院住院吧。”
许诺看了我一眼，又用手背摸了摸我的额头，欲言又止，我猜他是想说，尽管你发烧了，但是在家休养就可以，没必要直接去医院。
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缘由：“我有国外的保险，去HMF。”
他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HMF是国内的高端私人医院，服务很好，收费很高，但花的是国外保险公司的赔偿款，我并不心疼。
许诺送我去医院的时候，似乎已经做了照顾我的准备，但进了医院，几乎用不着他帮什么忙，他只好坐在我的身边，剥了一个香蕉，一边吃一边问我：“我能不能先回家一趟。”
“要去写稿子么？”我的嗓子有些沙哑，人陷在软绵绵的被子里，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是啊，而且家里的花好几天没浇了，我先回去一趟，晚上的时候再过来？”
许诺的声音很温柔，我听了却有几分腻歪，于是说：“你先回去吧，晚上也不用再过来，这里的护工随叫随到，我养两天退了烧再找你。”
许诺看出了我的不高兴，但他似乎并没有顺着我的意思，他只是说：“你不是小孩子了，大男人的，一点小病，不能太麻烦别人。”
我闭上了双眼，向被子里又缩了缩，我说：“你该回家了。”
许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走了没过多久，护工敲了敲门，温声告知我：“你的丈夫在一楼等候区，要请他上来么？”
“当然。”我懒得动脑子去思考赵星怎么知道我住院的，或许是在宾馆里遇到了，或许是HMF的医护人员告知了家属，反正结局是他来了。
赵星很快就进了门，他西装革履，像是班上了一半，急匆匆地赶过来似的，见我的第一句话是：“崔明朗，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啊。”
我嗓子痛，懒得说话，睁开眼瞅了瞅他，他抿直了嘴唇，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我的床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脸蛋，笑骂道：“猛虎成病猫了，瞧你那可怜样。”
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意思是嗓子不舒服，懒得理会他，他就用还算宽大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温声说：“我给你炖梨汤喝？”
我点了点头，又用手扯住了他的衣袖，他“嗯”了一声，说：“我这几天都在医院陪你，等会儿叫助理送点生活用品过来，别撒娇了。”
我不认为我在撒娇，我只是不舒服罢了，现在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我放心地闭上了双眼，没过多久，耳朵里被塞进了一对舒服的耳机，我正想抗议，耳机里传来了舒缓的音乐，刚好是对我而言催眠效果最好的那一首。
我满意地哼了一声，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睡醒的时候，我发现赵星已经换了身睡衣，正搂着我，像哄小孩似的抚摸着我的后背。
我张了张嘴，试图说一句“你有点像男妈妈”，但嗓子发不出声音了，这次感冒比我想象得更严重了一点。
赵星发现我醒了，也发现我说不出来话了，他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后背，从床头柜上端来了一碗汤，凑到了我的嘴边，说：“温的雪梨汤，喝吧。”
我慢吞吞地喝着汤，一边喝一边瞅赵星，怎么看他怎么觉得顺眼，心想要不怎么大家都爱说娶妻娶贤呢，赵星这个贤惠劲儿，我是真喜欢。
赵星喂完了我喝汤，又用软毛巾擦了擦我的嘴角，他说：“你那个情人在楼下等着呢，你要不要放人家过来看看你。”
我眨了眨眼睛，在赵星的胸上画了个圈，他“啧”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说：“现在是晚上八点钟，你睡了四个小时了。”
我又画了个X，他说：“不让他见你啊？”
我点了点头，画了个对号。
赵星于是拨通了内线电话，叮嘱了一句：“让那位先生离开吧，问原因，就说崔明朗困了，想睡觉了，不想见他。”
赵星挂了电话，摸了摸我的肚子，真像哄小孩似的，问我：“饿了么？”
我摇了摇头，他说：“多少还是要吃点的，喝点粥？”
我不置可否，赵星直接拿来了桌上的平板，开始点餐了。
我在医院懒洋洋地养了三天，赵星陪了我三天，期间倒是有工作，不过都是在哄睡我之后远程完成的。
我生了一场病，胖了两斤，赵星反倒瘦了两斤，出院的时候，我俩是手牵着手离开的。

第15章
我俩这么一牵手，倒是显得亲亲密密，可惜我的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握着他的手像是握着自己的手，实在没什么感觉，我看了看赵星的脸色，估摸着他也差不多，像握着自己最亲密的兄弟和战友，唯独不像是握着爱人。
赵星问我：“回家么？”
我想了想说：“我找一下许诺。”
“许诺？”
赵星重复了一遍，我才意识到，我一直和赵星说许诺是那个四十岁大哥，没提过他的名字。
“就那个四十岁大哥。”
“名字倒容易记，”赵星停顿了一下，松开了握住我的手，“很喜欢他？”
“喜欢，对他我有征服欲。”
我在赵星面前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许诺这个人，比我过往的那些情人有意思多了，他不贪钱，也不作不闹，也不怎么讨好我，因为工作很重要，所以可以选择先去处理工作，又因为惦记着我，忙完又赶了回来——虽然我没有见他，但我很喜欢他这幅独立的模样，他的人生并不围绕着我转，这是令我欣赏的品质。
赵星听了我这话，一下子笑了，他说：“你喜欢这种独立自主的老青年？”
我摇了摇头，说：“只是以前没碰到过，现在觉得新鲜。”
“那什么时候，你的新鲜劲儿能过去呢？”赵星温声问。
“不知道，或许一个月，或许一年？”我实话实说。
“你还是要和我离婚。”
这句话，赵星用的是肯定句。
“是的。”我也给了肯定的答案。
赵星没再说什么祈求的话语，他像是厌倦极了，直接说：“等能离婚了，我们就离婚吧。”
“好，”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实话实说，也没多痛快，“以后我不会娶别人了。”
赵星扯起了嘴角，露出了很标准的微笑，他说：“这样的话，你也不算违背诺言。”
我们都记得，我们曾对彼此许诺，对方将会是此生唯一的法定伴侣。当时许诺的时候，的确是抱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头去的，只可惜，人的感情不受控制，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倒想找个人，随便结婚了，”赵星看起来不像是在说气话，“我真想把你从我的生命里的痕迹一点点地擦除，最好让我突然失忆，忘记你这么个混蛋。”
“离婚之后，你是自由的，想和谁就和谁结婚，”我一贯是很讲道理的，不会玩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那套，也不会拿自己的那套标准强加于人，要求赵星也不结婚，“如果你能忘得了，那就忘了我。”
赵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说：“这辈子不可能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不可能是指什么，是指随便找个人结婚，还是指忘记我，又或许是两者都有?
但我知道，我又赢了赵星，他永远都无法伤害我。
我向他伸出了手，他犹豫了几秒钟，重新握住了我的手，我们手牵着手，心境却和之前大不相同。
他说：“我不想送你见许诺。”
“那就不送，我等会儿自己打个车。”
“我想把你带回家里，我都煲好汤了。”
“你最多是买好食材了，还得去快递柜里领取。”
“他有什么好的？”
“没什么好的，比不上你一根指头。”
“我不想离婚。”
“你刚答应了。”
“我反悔了。”
“……”
我有些无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他说：“糟糠之妻不下堂，别对我这么残忍。”
“再这么拖延下去，一点一点磨干净了我们之间的感情，那才叫做残忍，”我的声音十分冷淡，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体体面面地结束，总比有一天歇斯底里来得合适。赵星，你受不了我真喜欢上哪个人的。”
“你既然知道……”
赵星捏紧了我的手指，但很快又松开了，我猜他怕捏疼我。
“从你第一次提议开放式关系的时候，你就该预料到现在的情形，”我有时候并不喜欢我的脑子，它总会让我提前预知到事件的结局，“我教过你，做一个决定，就要为它负责，赵星。”
“那不是我单方面的决定，那是我们的决定。”赵星极力克制着声调，但他的胸膛忍不住上下起伏，显然被我气得不轻。
我却没有丝毫退让的念头，反驳他：“我当时的决定是‘我要和你分手’，是你给了我们一个新的选择。”
“崔明朗，你丫真够混蛋的。”
“彼此彼此，赵星星，你这几年玩的人可比我多。”
赵星别过头，脖子气得通红，他说：“我们能不能不吵架。”
“没吵架，这不是在辩论么，反正我说服不了你，你也说服补了我。”
赵星深呼吸了几次，压住了火，他说：“给个地址。”
“干嘛？”
“给个你情人的地址，我给你叫车。”
“打车的电子发票可以发邮箱给我，我找人报销给你。”我故意这么说，想撩赵星生气。
赵星果然上了当，他这回脸都气红了，他说：“你他妈的……”
我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他倒也不躲，任由我亲他。
“他只是个玩物。”
“谁不是你的玩物？”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真的爱过我，但我最近总在想，那个爱我的崔明朗，是不是只是我的幻觉啊？我快记不清他是什么模样了。”

第16章
“我还记得你的模样。”
我意识到现在的赵星其实并不适合交谈，但我做不到直接把他抛弃在这里。
但好在赵星也很明白自己的状态，他深呼吸了几次，对我说：“你走吧，回头咱们再聊。”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直接掉头就走，但在赵星身上，我总是多了几分柔软。我想了想，说：“你要不要吃奶糕啊？”
“……吃什么奶糕啊。”赵星嘴上抱怨着，眉眼却一下子舒展开了。
“我记得附近有一家老店，做得还不错。”我很自然地牵上了他的手，“我们一起去吃吧。”
赵星没拒绝我，他任由我牵着，跟紧了我的脚步。我们从主路走进了胡同里的小路，我没看手机，但路却走得很熟。
赵星跟着我走了小十分钟，才问我：“还要走多久？”
“快到了，就是不知道今天他家开不开门。”我们说着话，又转了个胡同弯，我停下了脚步，“到了，就这家。”
这家奶糕店店面不大，开店的是一对老夫妻，我点了单，扫了码，很快拿到了一份奶糕，塞到了赵星的怀里。
他说：“你呢？”
“给我一块就好了，”我很自然地说，“你也知道，我不太爱吃这个。”
赵星开了盒子盖，用木签插了一块，凑到了我的嘴边，说：“第一块给你。”
我低头吃了，说：“开心点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赵星星这么说着，但却很吃这一套，肉眼可见地心情变好，“去玩你的吧，我也去忙我的事。”
我“嗯”了一声，却也不着急走，亲自将他送上了车，硬逼着他开车离开，才打了个车，报了许诺家中的地址。
我没提前和许诺打招呼我要来，来得也不是很凑巧，刚好撞上许诺在洗澡。
我没有他家的钥匙，但我一敲门他很快就开了门，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身上还有没冲干净的泡沫，我蹙起了眉，反手关了房门，说:“你这也太不设防了。”
“我知道是你。”许诺笑了一下，脸色看着有些苍白，“怎么突然就来了？”
“我不能来么？”我握住了他的下巴，半强迫他看着我，“一条消息也没有，嗯？”
“是你不见我的。”许诺的睫毛很长，微微颤抖的时候，有种柔弱而倔强的味道。
我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眼角，含糊地问他：“给上么？”
他闭了闭眼睛，轻声说：“随你。”
于是我们洗了个香艳无比的澡，我枕在他的大腿上玩手机，玩了一会儿，说：“你喜欢这套房子么？”
“还好。”他犹豫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谨慎的答案。
“喜欢你那就买下来吧……”
许诺没说话，这也在我意料之中，他是买不起的，但他也不想借此向我索要什么，所以不说话，是最好的应对了。
但我这人一向霸道，随心所欲惯了，我想送人礼物的时候，也是不容拒绝的，我说：“我出资，买下来写你名字了。”
他笑了一下，说：“你别闹……”
“签一份正式的赠予合同，就算哪天我们掰了，也不会向你要回来的。”我虽然在情感上是个人渣，但在金钱上一贯大方，不会玩什么先拿钱哄人，等之后再通过特殊途径讨要回来的勾当。
“我不需要。”许诺摇了摇头，“你这就成了包养了。”
“我喜欢你，送你的东西，和包养又有什么关系。”我的声音带了点低沉的感觉，许诺的腿就轻微颤抖了起来——那是之前我欺负他欺负狠了，他身体残留下来的本能。
“我不需要。”他又说了一句，但声音轻了很多，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求饶。
“你四十多了，”我并没有看他此刻的表情，而是打开了手机的相册，删除一些用不着的照片，“当作家收入也算不上稳定，多个房子，也多套保障，眼下我很喜欢你，送你什么你就收着，等我不喜欢你了，就没这种机会了。”
许诺很久没有说话，但他抬起手，像是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他一贯是从容不迫的，即使被我蹂躏着身体，也是隐忍倔强的。坦白说，他在这段感情中多少也是有所保留，但刚刚的那番话，我很清楚，他被感动到了。
“我不想……”
“嗯？”我打断了他再一次试图拒绝的话语，“给你你就拿着，不要让我生气。”
许诺叹了口气，用手摸了摸我的脸，问：“你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
“不能，”我拒绝得一点也不困难，“你不能又要情人多金体贴，又要情人爱你如命。”
“小朋友，你这是诡辩。”
“管他呢，”我又有点想玩他了，“许诺，你帮帮我。”
“……”
许诺的手僵住了，过了十几秒钟，他把我扶了起来，轻声说：“好。”
我在许诺家住了七天，最后一天的时候，许诺开门接了个顺丰快递，他拆了快递，里面是崭新的房产证和赠予合同，上面我已经签过字了，还差许诺的。
他攥着文件袋，看向我，似乎还是想拒绝，但他多多少少，还是犹豫了。
——没有人能拒绝金钱，除非他足够有钱。
我体贴地对他说：“收着吧，以后我们一起住的，写你的名字还是我的名字，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他还是说了句很清醒的话：“我收了这套房子，和你过往的那些情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给了他一个恰到好处的台阶，我说：“不收的话，你现在就不是我的情人了，你知道的，我喜欢听话的。”
许诺沉默了一会儿，在合同上签好了字，给了我一份，他说：“你不是喜欢听话，你是想看我听话的模样。”
我没反驳他的话，抬起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我说：“你还不够听话。”
“你也会这么对你的伴侣么？”许诺问。
“不会，”我懒洋洋地回答，“玩坏了他，谁给我赚钱去呢。”

第17章
许诺其实不是很清楚我的情况，他知道我是科研人员，也知道我家境富裕，我说我靠我伴侣赚钱，他竟然也有几分相信。
过了好半天，他才说：“那这房子我不能收。”
我看了他一眼，嗤笑出声：“给你的钱是我赚的，和我老公无关，倒也不必脑补什么。”
他的脸红了，不知道是羞还是恼——这么看，我还是觉得他有几分天真可爱的，这种特质，我一直没有，而赵星的身上，也早就消失不见了。
其实很久以前，赵星也是很好玩儿的，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软乎乎也傻乎乎的，任由我哄骗。
从什么时候赵星开始变了呢？
我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想起来了，或许是从他第一次向我告白，而我告诉他：“赵星，我对男人没兴趣，我也并不爱你。”
十五岁的赵星在我面前红了眼，我以为他会像过往一样，无条件地相信我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会生气地攥紧拳头和我打架，或者尴尬地转移话题、转身离开，但赵星的反应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他扣着我的肩膀，将我压在了走廊的墙壁上，他说：“你再对我说一遍。”
我看着他的眼睛，故作冷漠，我说：“赵星，我对男人没兴趣，我也并不爱你。”
“再说一遍。”赵星盯着我看，完全没有放开我的意思。
“赵星，我对男人没兴趣，我也并不爱你。”
“再来。”
“赵星，我对男人没兴趣……”
“再来。”
“赵星，我……”
“你在撒谎。”赵星笃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没有撒谎。”我却不知道，赵星为什么能看出我的谎言。
“如果你说的是真心话，就不会好脾气地重复一遍又一遍，你只会说‘赵星星，你烦不烦，耳朵聋了么’。”
我其实还有很多的借口，但面对着第一次拆穿我的赵星星，却说不出口了。
我们僵持了十几秒钟，最后以赵星的额头贴紧了我的额头告终，他说：“我没有冲动，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在毁了自己。”我已经充分调研过了，我很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我不想让赵星星做出这样的选择。
“崔明朗，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呼吸可以洒在我的脸上，我们实在靠得太近了，近到我可以看到他脸上细微的表情。
他在忐忑不安，他在暗自欢喜，他在谨慎试探，他在向我寻求一个决定他人生的答案。
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我，我应该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我们有大好的前程，没必要为一段禁忌的、似是而非的、刚刚萌芽的感情而毁了彼此的未来。
但站在我面前的是赵星星，是我青梅竹马的兄弟，是我同样萌生了好感的男孩。
我推开了他，比想象中更加容易一些，他愕然地看着我，整个人像是马上要哭出来。
微凉的晚风透过窗户吹过我的脸颊，我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让赵星听得清。
我说：“是，赵星星，我喜欢你。”
赵星整个人像是变傻了，过了几秒钟，他才说：“我应该没听错，你能不能再……”
“不能。”我拒绝了他让我再说一遍的请求，但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做我的男朋友吧。”
——做我的男朋友吧。
——做我的丈夫吧。
——我们离婚吧。
还没到二十年，我们好像把这一生的感情经历都走过了。
--
我沉默了一会儿，许诺终于小心翼翼地问：“明朗，明天要出去玩么？”
我摇了摇头，说：“过一会儿我就走了，得回去工作了。”
他“哦”了一声，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敦促着他签完了字，又喊了快递把合同送去公证处公证，穿好了外套离开了他的住处。
他把我送到了小区门口，在我上出租车前，终于鼓足了勇气，问我：“等你离了婚，要不要见见我家里人？”
我头也没回，直接拒绝道：“不必了。”
“为什么？”他追问了一句。
“早晚也会分的，见什么家人啊。”
我开了车门，坐了进去，隔着车窗倒是看了许诺一眼，他的脸色非常难看，一点也不从容了。
等司机开出去了几百米后，我愉悦地笑了——我享受这个过程的，一个理性的人，渐渐爱我到疯癫，恨我，又离不开我，这充分满足了我隐秘的邪恶的小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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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许诺的房子，我去了研究院，先去找学生们，挨个指点过去，再去找我老师，陪他喝上几杯茶，最后参加研究院的内部审核会，阐述最近做出来的研究成果，再请专家们评议签字、盖上公章封存。
你问我研究成果什么时候做出来的？当然是在医院养病期间，做科研对我而言没有任何难度，我是老天爷喂饭吃的那类天才。
折腾了一天，五点我准时刷卡下班，刚出了院门，就和赵星打了个照面。
他西装革履，看起来刚参加完一次商业谈判，他说：“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问他：“你有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一个小时，之后还有项目要谈。”
“那跟我吃食堂得了，”我直接向院里走，“你急匆匆赶过来干什么？”
“想见你，也就过来了。”
这话说得真是朴实又缠绵，要是年轻的时候，我一定特别感动，他说什么，我都会点头答应。

第18章
食堂的饭菜很便宜，研究院每个月给我的饭卡发800元，我一顿饭最多花5元，长年累月下来，饭卡里积攒下了可观的数字。
我领着赵星去食堂吃饭，看门的阿姨一见我们就笑，喊我“崔老师”，喊赵星却是“小赵”，赵星笑着应了一声，揽着我的肩膀，进去了。
食堂里都是熟面孔，赵星也大多认识，甚至能和我说上几句八卦——赵星的产业做得够大，很多我们研究院的员工子弟，不愿意走学术路线的，就会去赵星名下的公司打工。
赵星会把这群人分门别类，有能力的重用，没能力的安排个不出错但还算体面的活，作妖的也会收拾得服服帖帖，研究院上上下下，不少人都求他办过事，也难怪他们见他，比见我还亲切。
我花了三十元，请赵星吃了丰盛的一顿饭，吃完饭，一个小时还剩十五分钟，我就和他一起向门外走，走着走着，赵星牵起了我的手，说：“听说你送人一套房。”
“你消息可真灵通。”
“有人生怕我不知道，上杆子来递消息。”
“这么耳聪目明的下属，赵总不得重用？”
“不是下属，是情人。”
“哦。”
“已经分手了，我不喜欢刷心机的人。”
“嗯。”
“要不，我以后不在外面找人了吧。”
赵星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他像是在开玩笑似的，不过我知道他说真的，毕竟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的表情，对我说：“我们试试开放式关系吧。”
我当时答应了他，不过现在，我倒是不想答应了。
我听明白了他话语中隐含的意思，他是想和我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了，但问题是，我不想和他当夫妻了。
所以我说：“算了吧，你继续玩你的吧。”
赵星盯着我看了三秒钟，最后别过了头，他说：“我想过你会拒绝。”
“但你还是想试试，对么？”我明知故问。
“嗯，试试，也就死心了。”
赵星看起来不想让我看他此刻的表情，我也没什么执着去看，索性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头，赵星看到了，又说：“总踢它干嘛啊，鞋子会坏掉的。”
我忍不住笑了，对他说：“赵星，我们还能做好兄弟么？”
“只要你想，我们就能，”赵星哥俩好似的搂住了我的肩膀，“说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对，当不了夫妻，还可以当朋友。”
我说完了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人渣了，赵星难得没挤兑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视线盯着远方，说：“我当年该听你的。”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我倒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当年我们刚交往的时候，我偶尔会劝赵星：“当兄弟多好啊，现在成了情人，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咱们分手了，会怎么样？”
“我们不会分手。”赵星不假思索地回答，“你的假设不成立。”
“万一呢？”我追问他。
“没有万一，崔明朗，除了你，我再也不会喜欢上别人了。”赵星说得格外真挚而诚恳，我忍不住逗他。
“如果，我变心了呢？”
赵星沉默了几秒钟，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很清楚他的答案应该不是这个，但我并不好奇他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尽管我当时做出了这个假设，我还是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抱以积极的态度。
我是一个敏感而多疑的人，说白了就是天生冷血，很难和人建立相对亲密的关系，赵星是我生命中的一个意外，我不认为，我还会有第二个意外。
当时的我低估了时间的影响因素，我没想过，即使我们没有爱上别的人，但依旧对彼此产生了厌倦的情绪。
如果早知道会有现在这一天，或许我们会将彼此的感情止步在友达以上，这也是赵星说的：“或许我该听你的。”
但我想了又想，还是对他说：“我当时说这些，只是逗你玩，你要是回我一句那我们别交往了，我肯定气得打你。”
“真的？”赵星竟然不太相信。
“当然是真的，”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我坦坦荡荡地说，“我那时候也很喜欢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简直离不开你了，所以才会逗你。”
“不止是逗我，你还是在试探我，你也怕我离开你，对不对？”赵星像是很高兴似的，语调都上扬了几分。
“是。”我还是承认了，毕竟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赵星不说话了，我也不说话了，我们两个人像个闷葫芦似的，继续向前走——这段路也终于走到了尽头，我们已经看见赵星的司机了。
我拍了拍赵星的肩膀，说：“去忙你的吧。”
赵星猛地转过头，问我：“你后悔过么？”
“没有。”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从来都没后悔过，答应赵星的告白。
那是年少的我，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第19章
赵星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他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像是有点高兴，也像是有点难过，但他什么也没说，上车就走了。
我很有仪式感地目送着赵星离开，等到他的车看不见后，打了个哈欠，又取出手机给自己打车——我是会开车的，但是人比较懒，所以任由车辆在车库落灰。
赵星在忙，我不能去找他，许诺那边呆了七天，也腻歪了，我想了想，直接把目的地设在了一个知名的gay吧，准备去找点艳遇。
来接我的网约车司机操着一口本地话，年纪三十多岁，身材保养得还不错，我刚上了车，就听对方说：“干嘛去那边啊，乱得很。”
“找点刺激，”我慢吞吞地说话，顺手拧开了车上的依云矿泉水，“你这车还不错？”
“嗨，是不错，我爸买的，我天天在家也无聊，就开出来跑个网约车。”司机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腕上的表盘，“赚不赚钱倒是其次，主要找点事干。”
我沉默地看了一眼他的网约车记录，上面累计两万的单子，以及这辆车内饰的磨损程度，与他的言论并不相符。
但我没有拆穿人的想法，甚至有种难得找到点乐子的轻松惬意，我身体后仰，半合拢了双眼，附和着说了一句：“挺好，没什么生活的压力。”
“嘿。”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又说，“你长得这么好，也没对象？”
“我有的，”我一向坦荡，并不以自己的行为为耻，“我有一个老婆，还有一个情人，现在是要出门打野食。”
“你可别跟我开玩笑了。”司机似乎以为我在说瞎话，“逗我玩很好笑么？”
“不好笑，我也没有说瞎话，”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师父，我有些急，麻烦快一点。”
我说了这句话，司机果然安静了下来，或许是顾忌着平台的录音系统，他不再试图和我攀谈。
但今天似乎真的不太凑巧，道路前方出现了事故，我们被迫堵在了半路上。
“你真有老婆啊？”他忍不住又问。
“嗯，男的。”
“也有情人？”
“对，也是男的。”
“那你为什么要打野食啊？”
“你也是男人，你不明白男人的劣根性？”
“不明白，我要是有个老婆，我肯定守着他过一辈子。”
“那你是个好男人。”
我只是针对他这句话实话实说，但他显然很兴奋的样子，连油门都比之前踩得猛了些，过了几十秒钟，他说：“你长得真好看，要是你是单身，我肯定追你。”
“看来你只是看脸。”我倒没有感受到冒犯。
“不看脸看什么，男人不都是这么肤浅。”
我笑了笑，不再说话。
--
司机把车停在了酒吧不远处的路口，和我说：“前方停车要罚款的，麻烦你走一段路。”
我下了车，没拆穿他想方便掉头的小心机，关了门直接向前，身体还没有被潮热的晚风吹暖，人已经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这处酒吧并不算大，门也设计得很隐蔽，只能容纳一人进出，进了门先是狭长的走廊，两边都是乱七八糟的涂鸦——关于性的，关于爱的，关于禁忌的，关于神明与魔鬼的……我来这里太多次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想听下观赏的欲望。
走过了这道走廊，迎面而来的是浅淡的香气和舒缓的音乐，酒吧不算大，连同吧台一起，不过二十几个座位，有三个调酒师正在调酒，每个人都穿着背带裤，耳垂上打着耳钉——他们都是可买品，我睡过里面最好看的那一个。
我坐在了吧台的边缘，点了瓶酒单上最昂贵的洋酒，我睡过的调酒师开了酒瓶，帮我醒酒，温声问我：“今天怎么有空来？”
“想约你出去玩。”我直白地说。
“我最近涨价了，”他比我更直白，“但可以给你打个折。”
“算了，别人玩腻的，我懒得碰。”
我和他约上床的时候，他还是个雏儿，在光怪陆离的酒吧街保留着自己的底线，那时候他还有个很喜欢的男朋友，他在酒吧打工赚到钱，转头就帮男朋友交了学费。
他的故事有个很烂俗的开头，自然也有一个很烂俗的结尾，他的男朋友毕业后甩了他，另外交了富裕的新男友，他精神状况不佳，浑浑噩噩度日，有一天喝醉了，差点被人“捡尸”。
我日行一善，把他救了，他醒来后想以身相许，我懒得占他便宜，就当了他第一个金主。
我们维持了一段这样的关系，他在得知我有家庭后，主动提了中止关系，后来又很快地找到了新的金主，明码标价，因为活好不粘人，倒是干得小有名气。
很多人不在意他混乱的过往，但我这人有点心理洁癖，再跟他上床是不可能了，就是单纯地想约他出去玩。
纯玩不涉及到付费，刚刚的对话，是他隐晦的邀请，我拒绝了，他也不难过，反倒是笑眯眯地说：“我这儿刚来了个大学生，嫩得很，介绍给你？”
“找乐子的？”我喝了口红酒，有点意兴阑珊。
“男朋友生病了，卖身筹钱的。”他轻声说。
“算了吧，麻烦。”生活不像苦情剧，能做出这种卖身决定的男大学生，脑子肯定有点问题，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碰了很容易招惹是非。
“你见见人再说，长得可好看。”
“比你还好看？”
“嗯。”
我知道他从不撒谎，这个“好看”应该也没掺杂水分，想了想，我点了头，说：“老地方。”
“好，老地方。”
--
我说的老地方，是酒吧附近的一处公寓，是我名下的房子，但去的次数不太多。
我开了门，洗了澡，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了惯用的计生用品，没等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应该是新鲜的交易品到了。
我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正想发给赵星，赵星却先发给我了一条消息，准确来说，那是一张照片。
皎洁的月亮悬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之上，圆圆的，很漂亮。
我等了几秒钟，赵星果然又发来了一条文字。
——“今夜夜色很美。”
这其实是个被用俗的暗语。
他在说，我很爱你。
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把之前编辑好的消息发给了他。
“报备下，我今天上个人，干净的速食品。”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插上了充电线，趿着拖鞋走到门口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很漂亮干净的男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头发是炸起来的，眉眼间都是桀骜不驯。
他说：“你是崔明朗，崔先生？”
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点赵星年轻时候的影子，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说：“是我。”

第20章
不过到最后的时候，我和这个男孩没有上床。
不是他不合胃口，也不是我突然萌生了什么怜悯心，而是他当着我的面接了个电话，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他对电话那边的人说：“过一会儿我就去陪你。”
他挂断了电话，我问他：“你男朋友?”
他“嗯”了一声，脸红的模样，也像极了赵星星。
“他生了病？”我追问了一句。
“是，所以我出身体，你出钱，咱们以后钱货两讫。”
我低笑了一声，为了他的天真，他或许并不清楚，一旦走上了这条道路，不管他是否愿意，他都会失去比他设想的更多的东西。
当然，他也足够幸运，有几分像我的夫人，我愿意为此给他一个新的选项:“我可以给你提供五十万的无息借款，和一份月薪三千的兼职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说：“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
“如果你决定的话，我之后就会让我的秘书联系你，我们需要签订一个正式的借款协议，”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可以再考虑考虑，背上这笔借款是十几年的事，到那时候，你未必和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
他看起来很想反驳我，但又顾忌到我即将给他一大笔钱，攥了攥拳头，忍住了话语。
我是真的挺喜欢他这个类型的，于是抬起手，摸了摸他头上的硬茬，说：“陪睡的话，可以给你减免点欠款。”
他一把拍掉了我的手，又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他说：“别动手动脚的，我不卖身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当着他的面打了个电话，吩咐助理了这件事，又把助理的联系方式推送给了年轻人，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说：“去忙吧。”
他在原地踌躇了几秒钟，最后涨红着脸，对我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话音刚落，他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飞一样地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又忍不住想起了少年时的赵星。
赵星那时候是篮球队的队长，他身量高，后背也有流畅的肌肉，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在球场打上半场球，皮肤就像是镀了一层蜜。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的队友去找女朋友喝水，他则会直接走向我，我没给他准备水，他也不在意，随手抓起了一瓶篮球队统一采购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他的喉结上下耸动着，整个人都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仰着头问我：“你上场么？”
我摇了摇头，说：“不上。”
他把矿泉水瓶扔进了垃圾桶里，说：“我们会赢。”
“当然，晚上吃火锅。”
我面上不显，但其实心底已经把他的背心剥光了一百遍。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了然，故意拽着背心擦了擦身上的汗，说：“等我。”
我那时候就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欢呼雀跃地奔向他的队友、他的战场，但我又很清楚，他很快就会回到我的身边，我们将会做最亲密的事，因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相爱的两个人。
--
年轻的小伙子走了，今夜我无人陪伴，我犹豫了几秒钟，做出了一个对我而言不算困难的决定——给赵星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通，赵星沙哑着嗓子，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伸出脚踹床上的软垫玩，反问他：“你床上有人？”
“嗯，”赵星承认了，“你在哪儿？”
“酒吧旁边的小公寓里，躺着呢。”
“今晚的床伴不合口味？”赵星轻声问。
“太像你了，没舍得下手。”我实话实说。
“……”
赵星沉默了，他知道我的意思，我是想让他过来找我的，但这是他很久以来的第一次犹豫。
其实我也理解他此刻的犹豫，毕竟我们已经默认了将会离婚，这时候再见面，而且是见一次大概率会上床的面，实际上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但我不认为他会拒绝，他永远拒绝不了我的，即使他没那么爱我了。
所以我一点也不意外地听到他说：“我马上过去。”
“记得洗澡，”我叮嘱了一句，“我不喜欢你沾上别人的味道。”
“你还在意这个？”赵星嗤笑出声，“我们都快……”
赵星挂断了电话，但我知道他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
——我们都快离婚了。
我们的确快离婚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想见赵星这个人，和我们要不要离婚了，又有什么关系？
--
赵星在半个小时后进了我的房门，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还带着水汽，他关上门，就开始向上脱衣服，最后掀开了我的被窝，躺了进去。
我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挪，说：“你身上还湿着。”
“不是你让我洗完澡过来么？”他长臂一身，就把我捞进了他的怀里。
“我也没让你不擦干身体就过来啊。”
“反正还是要湿的。”
赵星含糊地说了一句，凑过来亲我的嘴唇，他的吻技不错，亲得我很舒服。
我今天也懒得动弹，伸展开四肢，平躺在床上，说：“你自己动。”
“怎么不懒死你，”赵星低骂了一句，身体却很诚实地从了我，“我他妈也是够贱的了。”
“你不贱，”我很认真地反驳他，“你只是对我旧情难忘。”
“那你对我呢？”赵星喘着气问我。
我想了想，扶着他的腰，我说：“你永远是我心中七星级的饕餮盛宴。”
——只可惜，我吃腻了。

第21章
所以，我和赵星又睡了。
赵星看起来挺爽的，我的话，一般吧。
刚开始的二十分钟还有点新鲜劲儿，后面的一个小时零四十分钟，就纯粹是在交公粮了。
洗过澡后，我抱着赵星睡一个被窝，倒是有种相濡以沫的温情。我没什么困意，但闭上了双眼，在心底数着数。
56、57、58、59……
“崔明朗。”赵星果然喊我的名字了。
“怎么？”我没睁眼，但搂紧了他。
“跟你上个床，你像是扶贫办的。”
他的用词过于精准形象，我差点笑出声，但我不能笑，赵星星同志明显很需要我的安慰。
“这什么破形容词，”我用脸颊蹭了一下他的胸，“别瞎想了。”
他宽大的手摸了摸我的脊背，但没被我糊弄过去，他说：“有时候真想让时间快进四十年，我们都折腾不动了，也算白头偕老了。”
“你也就是嘴上说说，”我太了解赵星这个人了，“你害怕自己会变老，也害怕身体变衰弱，真要让你迅速变成老爷爷，你绝不会愿意。”
赵星没反驳这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有时间么，我们去办离婚手续吧。”
我没问他“明朗星”的事怎么样了，从一开始，这事就是个赵星不想和我离婚而弄出来的借口，而现在赵星同意和我离婚了，“明朗星”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有时间，上午，还是下午？”我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多少情绪上的波动。
我早就知道赵星会答应我，这么多年，我说的每一件事，赵星都答应我了，他对我总是有很多很多的纵容。
赵星把我的头向他的胸口的方向按了按，他应该是不想让我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我从他起伏的胸膛中、从他沙哑的嗓音中总能察觉出什么的。
他说：“上午吧，办完手续，我要出国三个月。”
我“嗯”了一声，又问他：“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这是给一个棒槌，再塞俩甜枣么？”赵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搂得太紧了，我有点疼，但不想挣脱。
“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太难过。”
赵星怎么可能不难过，连我这种心硬的人，在此时此刻，都有一点难过。
“那你以后别娶别人了。”赵星的语速很快，他像是早就有了腹稿似的。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
“那你以后有空的时候多看看我。”
“好。”
“那你以后不要爱上别的人。”
“……我这个没办法答应你，”我虽然有情绪波动，但不代表失去了脑子，“人的感情是不受控制的，或许我会喜欢上别人，也请你谅解。”
“崔明朗，你这人，真是个小坏蛋。”赵星明明在骂我，却轻轻地像是在和我调情，我知道他舍不得凶我。
“我的确很坏，”这点我可以承认，我咬了一口他胸口的软肉，“你还有其他要求么？”
“没有了。”赵星叹了口气。
“那该轮到我了。”我试图抬起头，只受到了一点阻力，赵星就松开了扣住我后脑的手。
“赵星，你以后不能和别人结婚。”我注视着赵星的眼睛，很认真地对他说。
“……草，”赵星骂了句，“你是不想让我好。”
“你不让结婚，我也不让你结婚，这很公平，不是么？”
“行，我答应。”
“你不准让其他人搞你。”
“可以。”
“想要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我这句话说得很温柔，赵星却气得想杀我，他的拇指已经按在了我脖子上，但他舍不得用力，连吓唬我，都不敢做。
我轻笑着重复了一遍：“想要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赵星松开了我的脖子，他说：“崔明朗，我不是你养的狗。”
我有点想问他，如果我不和你离婚，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狗，但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为了不折辱他，也为了不给我自己添麻烦，我没问出口。
我只是低垂下头，伸手摸了摸赵星的腹肌，用很温柔的声音说：“有时候，我想抱着你一起睡觉。”
“那怎么不抱一辈子。”赵星说完了这句话，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我知道，我把他逼到崩溃的边缘了。
我的手顺着他的腹肌下滑，轻易地抬起了他一条腿，我说：“别哭了。”
“没有。”他还是顺从的，即使他难过得想推开我。
“三十多的人了，还哭鼻子，多幼稚啊。”
“……”
赵星不说话了，我凑过去亲他，他也没有拒绝我的吻。
我一边亲他，一边带给了他纯粹生理上的快乐，而他一边不痛不痒地骂我，一边紧紧地缠着我。
——那是我们离婚前的最后一夜。
--
第二天一大早，赵星的司机开着一辆七座车来接我们，车上有赵星的司机、赵星的秘书、还有赵星和我共同的两个律师，他们的脸上都有掩饰得不是很好的愕然——大概率是半夜的时候收到了赵星的短信通知，现在还没彻底消化我们要离婚的这个消息。
赵星帮我开的车门，我们一路都在低声交谈，我很从容，赵星显得比我更从容，车辆开到了民政局的门口，赵星下了车，向我伸出了手，我看了他三秒钟，也把手搭在了他的手心。
——我们不像是要离婚，倒像是去结婚的。

第22章
我们当时领结婚证的时候，其实也没有特别甜。
那时候我和赵星的感情已经出了问题，如果不是赵星提出了开放式婚姻的方案，我们大概率是要分手的。
我们双双出了轨，日子过得有些混乱，但都在极力寻找一个更适合我们的相处的模式，在这种磕磕绊绊的情况下，家长们摁着我们去领结婚证，实话实说，我是不太乐意的。
我想拒绝，也想拖一拖，但最后还是领了证，因为赵星他特别想和我领证。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崔明朗，咱俩如果不结婚，还能和谁结婚去？”
他这句话成功说服了我，我一想，倒也是，这个世界上，崔明朗和赵星看对了眼，即使他们的感情出现了问题，也只是“爱得少了”，而不是“不爱”了。
我们彼此相爱，我们当然可以领证结婚。
我的逻辑链条在赵星的辅助下捋顺了，于是勉强接受了赵星的领证邀请。
我们就找个平平无奇的下午，进了民政局的大厅，拍照的时候，摄影师看我们都皱眉头，直接说：“怎么一个白大褂，一个白背心就过来了，附近就有租衣服的地方，赶紧换一套。”
我和赵星被摄影师说得脸都红了，临时叫助理送来了两套西装，换好了衣服，才重新坐在了拍婚纱照的座椅上，听着摄影师喊“三”、“二”、“一”露出了勉强能看的笑容。
拍过了证件照，我和赵星领到了两个红本本，我直接把结婚证都塞到了赵星的怀里，随意地说：“你保管就好。”
赵星将结婚证塞进了手包里，把手包攥得很紧。
--
“你带结婚证了么？”我和赵星手牵着手，进了办事大厅。
“带了，”赵星向我举起了他另一只手握着的手包，“还是这个包。”
民政局结婚可以在周一到周五办理，但离婚只能在周一或者周四，可以网上约号，也可以现场取号。
我用身份证刷了下机器，现场取了个号，发现前面还有三位，就随手把号递给了赵星，说：“你看着点号。”
赵星攥着纸条，似乎想把它递给下属，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攥在手里。
我看他的手攥得很紧，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别捏坏了。”
赵星冷眼看我，却什么都没说——他不想和我再吵架了。
前面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排队的时间却很漫长，过了两个小时候，才叫到我和赵星。
我们带的人想跟着过去，但工作人员直接拒绝了，他说：“夫夫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待。”
办理离婚的地方不在办事大厅，而是在一个单独的办公室里，我和赵星进了门，发现是里面坐着一位中年男士和一位中年女士，看眉眼还有几分相似——要么是兄妹，要么是夫妻。
“同性夫夫结婚本来就不容易，过了四年了，为什么要离婚啊？”女人先开的口，语气却很温和，像是街坊大姐随口闲聊。
“感情变淡了，也就离婚了。”赵星星对这种场合很习惯，自来熟地接了句。
“感情淡了就离婚？”女人摇了摇头，说，“哪有几个夫妻能一直恩爱如初呢？你看你俩，还是握着手进来的，感情基础还是有的嘛。”
女人这话一说，我其实有点想松手，但赵星星握紧了我的手，我也就随他了。
“我们离婚需要填什么表格么？”赵星继续追问，“我们下午还有事，上午能办完手续么？”
这回换中年男人说话了，他说：“办不完。”
“为什么办不完？”我也忍不住问了。
“今天是要先谈谈，了解你们的婚姻出现什么问题，给出一些建议，”男人慢吞吞地说话，但思路还是清楚的，“一个月之后你们如果不改主意，就可以填写离婚申请表了。”
“然后可以离婚了？”赵星的话语里带了点莫名的火气。
“只是打个申请，还有三个月的冷静期。”女人摇了摇头，看我俩像是看俩不听话的小辈，“冷静期到了，你们再来。”
“那这回可以离婚了？”我这么问，但已经知道大概率不能了。
“还要再调解一次的，征求一下你们家长和朋友的意见。”
女人沉声回答。
“不是，离个婚这么费劲？”赵星也有些无语了，“我俩离婚还要征求一堆人意见?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最快得多久，起诉离婚可行么？”
“征求意见如果都同意你们离婚，就可以向上报批了，审核周期一般在四十五个工作日左右。”男人又接过了话，开始解答，“走这个途径的话，最快六个月可以离婚，走诉讼途径的话，首先要判断你们之间是否出现明确的家暴行为，非家暴行为的诉讼周期，起码要在一年以上。你们也是倒霉，最近刚出的试行新规，早三个月要来办离婚，还没这么多规定。”
——早三个月，我还没下决心和赵星离婚呢。
客观条件约束，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坐下来接受这两位中年人的轮番调解。我和赵星虽然玩得够野，但到底要脸，谁也说不出口出轨乱搞的事，只能反复强调“感情变淡”、“没有激情”，但我俩的用词实在婉转，调解员一直用“你们真不应该离婚”的眼神看着我们。
最后花费了三个小时，我和赵星一人被塞了一本《如何经营婚姻》的科普读物，连个表格都没能填上。

第23章
我和赵星手牵着手出了民政局，迎面而来几个胆大的售房销售，想给我们怀里塞小广告，被赵星的秘书拦住了。
我们重新上了赵星的车，手也总算分开了，赵星随意把《如何经营婚姻》这本书放在车座旁边的小框里，说：“我真的要出国三个月，下个月不能再来办手续了。”
“你出国干嘛去啊？”我从车上的小冰箱里取出一瓶猕猴桃汁，拧开了喝了两口。
“有个项目要在海外落地，”赵星停顿了下，可能是觉得这么说不够直白，又补充了一句，“顺利的话，到明年这个时候，可以营收一亿美金。”
“你丫抢钱么？”
“抢钱还要装钱，这比抢钱快多了。”
我开了个玩笑，赵星接着开了个玩笑，我俩谁都没提下个月办手续的事——毕竟在赚钱面前，什么都是小事，再说赵星赚的钱，还都有我一半，无论我们结婚，还是离婚。
我俩从十八岁就一起开始创业，金钱上的关系，远比情感上的联系更加稳固可靠。
--
赵星问我去哪儿，我盘算了一圈，说：“我和你一起出国吧。”
赵星直接扭过头，盯着我看，说：“你都不知道我去哪个国家。”
我回了他一句：“你常去的几个国家，我都有工作签证,也都没过期。”
“那你跟我出去干什么呢？”赵星问了个好问题。
我想了想，说：“去国外做学术交流呗，顺便玩一玩，在国内是呆腻了，跟你一起还可以省个吃住的费用，很划算。”
赵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你是想把我逼疯了。”
我浅笑着看他，没过几秒钟，他继续说：“我答应你。”
他刚答应，我就扭头叮嘱他的秘书：“帮我买机票，办相关手续，我就住他酒店的房间，行李什么的我也不收拾了，你看着再准备一份，麻烦了。”
赵星的秘书边听边记录，等我说完了，他的文件也编写好了，直接派送给了底下的员工，抬头冲我笑了笑，说：“崔总放心，给您安排妥当了。”
我“嗯”了一声，回过头问赵星：“中午去哪儿吃饭啊。”
“你定就好，下午四点的飞机，至少提前一个小时到机场。”
“那我喊许诺一起吃个午饭吧，”我抓了一把头发，心情莫名愉悦，“给他办完出国手续，怎么也要一个月，我也不能别说走就走了。”
赵星看起来也不像是生气了，他说：“你和许诺自己吃吧，我还有其他安排。”
“你可以百忙之中抽时间认识一下他嘛。”
我说了这话，我自己都觉得我够坏蛋的了，但赵星还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我是无所谓的，但你那位情人或许会伤心，等我们办完了离婚手续，再同他吃顿饭吧。”
“赵星星，我想让你们一起吃个饭。”
“我看你是想让我们打起来，满足你那点看戏的恶趣味。”
“你们又不会打起来。”
“但你的确会看戏。”
我想了想，竟然没办法反驳这话，只好伸出手，握住了赵星的胳膊，摇晃了几下，说：“帮帮忙。”
赵星把我的手从他身上挪开了，但他红着耳垂，说：“好，我答应你。”
--
我这人其实是有点不良癖好的，吃瓜看戏算是其中之一。
所以我打电话喊许诺过来和赵星一起吃饭，许诺在电话那边问我“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一点也没有生气，甚至能笑着回他：“我的确有点毛病。”
许诺气得挂了电话，我把包厢的地点发给他，我们开了两个包厢，赵星的下属们在另一间，这间里目前只有我和赵星。
桌上的饭菜都是我喜欢的口味，我也懒得等许诺，直接动筷子吃饭，刚吃了没一会儿，就听赵星说：“我不喜欢别人骂你。”
“他倒也没骂错。”
“没收了你的钱，骂你倒无所谓，已经收了你的钱，还骂你，这不太符合交易的公平原则。”
“谈恋爱又不是搞金融，总有人是要吃亏一些的。”
“我在你这儿都是吃亏的，凭什么让他占了你的便宜。”
“谁叫我喜欢他呢?”
赵星“呵”了一声，显然是不太高兴了。
我吃了八分饱的时候，许诺终于赶来了，他今天穿得格外漂亮，脸上甚至上了一点妆容，整个人像一支名贵的红酒，醇厚又甘甜。
他客客气气地向赵星打了个招呼，说：“赵先生你好。”
又转过头冲我笑，说：“来得太匆忙了点，上车下车都是跑着过来的。”
我见他额头上有一些汗珠，就信了他这句话，直接把他搂抱进了怀里，凑过去闻了闻——他今天用了香水，是我喜欢的那款味道。
许诺今天的腰身很软，整个人也很温顺，等我抱够了松开他，他就小口小口地吃饭，偶尔抬头看看我，温情脉脉，像个小媳妇似的。
赵星是不可能主动和许诺说话的，许诺也沉得住气，两个人没针锋相对地掐起来，倒像是两个闷葫芦，饭店人多临时凑一起的拼桌客，我左右看看，抛出了一句话。
我说：“你们两个倒是很和谐，情敌相见不应该分外眼红么？”

第24章
许诺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吭声，按他的脾气，没甩脸子直接走，已经算得上给我面子了。
赵星夹了一块我特别爱吃的排骨，没放在我碗里，倒是放在了自己的碟子里，一边吃一边说：“崔明朗你快点吃，等会儿还要去机场。”
不得不说赵星这人有点本事的，他这么一说，许诺的眼神就变了，一副让我解释的模样，让我有点想笑。
我这人一贯不委屈自己，想笑就笑，许诺眼里的神采，就在我的笑声中一点点消失殆尽了。
他倒也没质问我，只是也拿起了一双筷子，闷头吃起了东西。
“我下午和赵星一起出国，大概要去三个月，”我漫不经心地开始解释，正好对上了赵星异常复杂的视线，“你的手续我会找人帮你办，差不多一个月能办好，你愿意的话，可以陪我出国玩两个月。”
“我愿意。”许诺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等手续办好了，我随时出国陪你。”
“真乖。”我的手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许诺没有躲，甚至向我的方向凑了凑，我发现他越来越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也越来越会讨好我了——意识到这点后，我突然有些索然无味，许诺最能吸引我的那种特质，已经渐渐消失了。
但我对他的身体还没有厌烦，我又刚刚买过单，短期内还没有换新情人的打算。
我亲了亲许诺的脖子，眼角余光却撞上了赵星了然的表情，他冲我眨了下眼睛，低头又吃了一块我特别喜欢的排骨，我在心底“啧”了一声，松开了箍着许诺的手，拿起筷子，去夹盘子里所剩无几的排骨。
刚尝了一块，就听见赵星说：“我入住的酒店满房了，你和我一间，没问题吧？”
——劣质的谎言。
我在心底下了这个判断，面上却不显露，温声回他：“当然没问题。”
赵星轻笑了一声，当着我的面，给他的秘书发了一个语音，说：“记得采购一些计生用品，要最大号的。”
我抱着许诺，对赵星说：“你知道的，我不爱用那些东西。”
“你出弄脏床单的罚款？”赵星问我。
“当然是你出。”我很爱和讨论这种事。
“零花钱不够花么？”赵星明知故问。
“不够花，再给我打点？”我能感受到，许诺在我的怀里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真是个浪费钱的小坏蛋，”赵星边摇头，边打开了自己的钱包，他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鎏金的银行卡，递给我，“密码你知道的，里面的钱应该足够你挥霍一段时间了。”
我接过了银行卡，顺手递向了许诺，我说：“密码是060912。”
“六月九号中午十二点，”赵星插了一句，表情近乎温柔，“高考后第二天，我和崔明朗上床的时间，是不是很好记？”
“啪——”许诺接过了这张银行卡，扔回到了赵星的面前，“我们不需要这个。”
赵星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他用两根手指重新夹起了这张银行卡，沉声问我：“你需要么？”
我想说“我需要啊”，但人还没开口，嘴唇就被许诺堵住了，他捧着我的脸激烈地亲吻着我的唇瓣，我能看到他的眼角渗出了透明的眼泪，也能看到他明显的悲伤和祈求。
我同样激烈地回吻着他，我们旁若无人地亲吻了五分钟，许诺似乎从中得到了些许安抚，他终于放开了我，结束了这个吻，重新温顺地靠在我的身上。
我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用沙哑的声音说：“我当然需要啊，你要养我一辈子的，赵星星。”
--
我和赵星星，也曾经过过一段苦日子的。那时候我们各自和家里出了柜，虽然因为出柜对象看起来是“好孩子”得到了一定的“宽容处理”，但双方的家长态度都很坚决，他们是希望我们分手的。
怎么样让两个刚成年的孩子乖乖听话呢？
当然是要叫他们清楚地明白，没有家长的资金赞助，他们什么都做不了，连生存都会成问题。
十八岁的我和十八岁的赵星星，玩了一场听起来很浪漫但实际上很辛苦的私奔之旅。
我们白天在快餐店和咖啡店打工，夜晚住在便宜的青年旅店里，夜深的时候，被陌生人的呼噜声吵得睡不着的我，会轻轻地在床上翻一个身。
然后过不了几秒钟，睡在我下铺的赵星星，就会轻手轻脚地从梯子上爬上来——我们会挤在一张床上，他的双手会捂住我的耳朵，用口型对我说：“不吵了，睡吧，晚安。”
我们吃过廉价的快餐食品，喝过水龙头里的生水，试过早起排队半个小时的洗手间，也在深夜里骑着单车一起下班。
我们精打细算过存款，买了两张老旧游乐场的门票，坐在有些斑驳的、晃晃悠悠的摩天轮里，等待着摩天轮到最高点的那一刻，赵星吻了我的嘴唇，他还骗我说：“每一对坐摩天轮的情侣都会分手，除非他们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相拥接吻。”
那段贫穷的日子，我们过了两个月，最后以我们的父母找到我们，双方各让一步而告终。
在离开青年旅社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赵星还像往常一样爬上了我的床，我没有让他捂住我的耳朵，而是抬起了双手，捂住了他的。
我对他说：“赵星星，我们以后要很努力地赚钱。”
我不知道他是听到了，还是看明白了我说的话，但他点了点头，说：“我会好好赚钱养你，养你一辈子。”

第25章
我和赵星的过往，可以写一本都市甜文，但故事要终止在我们订婚之前。订婚之后，我们渐行渐远，两看相厌倒算不上，但到底很难品出几分甜。
赵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指了指我怀里的人，说：“对你的情人好一点。”
“我对你不好么？”我低声问许诺。
许诺看了我一眼，说：“我不想撒谎，也不想让你生气。”
他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我鼓了鼓脸，故意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许诺，你竟然都不哄哄我。”
许诺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看着我，赵星轻咳了一声，说：“习惯就好，他偶尔会抽个风。”
许诺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说：“我早晚被你们两口子逼疯。”
赵星轻笑一声，说：“我们很快就离婚了，这祸害以后给你了。”
许诺没接这句话，他碰了碰我的手，说：“我能吃几口饭么？”
我松开了许诺，放他去吃饭，用筷子夹了几样自己喜欢的菜，重新开了个话题：“我们要去哪个国家？”
“意大利，”赵星已经吃饱了，很从容地拿起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我预定了尤文图斯的门票，可以随时去看球赛。”
“几份？”我明知故问。
“三份，你，我，你的老情人。”
“我以为你会生气的。”
“如果只把你看成我兄弟的话，我没理由生气。”
赵星这句话逻辑满分，我竟然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
从即将分手的夫妻的角度来说，我甚至应该给他鼓鼓掌，我不希望他太对我旧情难忘，而他的表现，正是我所期待的。
这顿饭最后吃得宾主皆欢，赵星结了账，又体贴地问我：“要不要派个车把你情人送回去。”
我摇了摇头，说：“这样他会不自在的。”
赵星“嗯”了一声，哥俩好似的搂住了我的肩膀，冲许诺挥了挥手，说：“你走吧，他交给我了，一个月后见。”
许诺看我俩的表情，像是看两个精神病院逃离的疯子，如果有电脑和键盘的话，他大概能急速码个800字，形容我俩的的状态、顺便骂我俩是神经病。
他深吸了几口气，说：“我这几个月都要赶稿，没时间出国，不用给我办手续了。”
我直截了当地问他：“你要和我分手么？”
“我并不想和你分手，”许诺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出国，玩这种三人行的游戏，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房子可以退回给你，我都可以。”
“房子送你了，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我打了个哈欠，“不出国就不出国，反正过三个月我就回来了，如果你想分手，直接发个短信就好，但你不能出轨。”
“好，我答应你。”许诺点了下头，又低头看了一眼表，“没别的安排，我就先走了，回头见？”
“好，回头见。”
我甚至懒得回头看许诺一眼，懒洋洋地靠在赵星的身上，说：“你看，他也没那么喜欢我。”
“你拿他当玩物，又指望他有多喜欢你？”赵星的手指摩挲着我的唇瓣，像是安抚，又像是在亵玩，“你是怎么了，犯病了？”
“有点，去国外刚好找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我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指尖，“陪我看病么，赵星星？”
“你可真能给我找事干，”赵星满脸都是无奈，“我这次真的是要忙吐血了。”
“我可以帮你一起处理工作上的事。”我并不是说大话，我比较熟悉赵星企业的情况，的确是能帮上忙的。
“你还是好好看病，顺便每天吃喝玩乐吧。”赵星收回了手，从皮包里翻出了一张纸巾，温柔却仔细地擦了擦我的嘴唇，很有礼貌地问我，“我可以亲你么？”
“随便你。”我又不是什么金贵人，赵星想亲，自然可以亲。
于是赵星凑了过来，吻上了我的嘴唇。
他亲得很温柔，也很克制，但亲了很久，我估计至少有五个五分钟。
等他松开我的时候，我有点想问他：“就这么嫉妒啊？”
想了想，还是没说这句话，赵星也是要面子的。

第26章
很要面子的赵星星同学问我吃饱没有，我回了一句吃饱了，他就利落地签了单，搂着我的肩膀离开了饭店。
我其实想提醒他，我们马上要离婚了，这么亲近似乎不太合适，但一想到我们连离婚都是手牵手进民政局的，这样提醒又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而且平心而论，我并不能保证，我之后不会和赵星上床，负距离的运动我们都能做，再抗拒这种程度的亲昵，着实没什么必要。
赵星的秘书团队非常靠谱，抵达机场的时候，已经有专人携带着两个属于我的大号行李箱，等待着我刷脸办托运了。
我完全不知道行李箱里有什么东西，但应该都是我惯用的牌子，办理好了托运手续，赵星从秘书的手里接过来一杯星巴克的咖啡，递给我，说：“刚出的新品，你应该很爱喝。”
我指了指星巴克的对面，说：“那家甜品店也不错。”
赵星摇了摇头，说：“我投了星巴克。”
“好吧。”
赵星的赚钱事业真的是越搞越大。
以前我们研究院办活动请他当嘉宾，只需要办公室里新来的员工打一个电话，通知他时间和地点。现在则是要由院长亲自喊我喝茶，问我赵星的日程安排，由我代为邀请赵星，然后会有专人拟定一份长达二十页的接待方案，再和赵星的秘书反复确认，他的发言时间会精确到30秒这个量级，同时有三个摄像机位围着他拍照，将他作为活动最大的亮点进行宣传。
可能我和赵星实在太熟了，熟到偶尔忽略了这些明显的变化。但今天，我捧着赵星给我买的饮料，突然反应过来，赵星在很多人的眼中，其实是高不可攀的对象。只不过他碰上了我这么个人，我是不可能低头的，那低头的人，也只能是他。
平心而论，我不算什么良人，如果他当初没有看上我，或许现在会过得更好。
我的大脑里翻滚着各种复杂的念头，但不妨碍我喝光了饮料，又把杯子精准投掷到了垃圾桶里。
出国的安检比较繁琐，赵星向篮子里扔手表、袖扣的时候，我发现竟然都是我送他的。
——所以他带着满身我送他的东西，一大早起来陪我一起去离婚？
意识到这一点，我也没什么特殊的情绪，我的大脑告诉我应该有点震惊和悲伤，但实际上，我现在感受不到这些。
我的心理疾病复发了，不太影响生活，但容易做出比较出格的举动。不过我倒不是太担心，这都是老毛病了。我并不是因为心理疾病，才要和赵星离婚的，也不是因为要离婚，才会激发心理疾病的。
在我看来，这就是突然生的病，有病就要治，和其他事都没什么关系。
我这个态度，赵星也差不多态度，但他对我还算上心，我在飞机上，披着毯子一觉睡醒，扭过头就能看到他正用英文和我的心理医生做预沟通。
他敲击下了回车键，通过飞机上的wifi发送了消息，也不看我，但问我：“醒了？”
“嗯，醒了，还有几个小时？”
“九个小时。”赵星回了一句，他把电脑放在了旁边的支架上，顺手帮我理了理身上的毯子，“研究院那边，我让你的助手帮你补办请假和备案手续了，也约了意大利的几位和你科研同领域的顶端专家，两天内会有回复的。”
“赵董怎么干起了秘书活？”我明知故问，“你就这么喜欢我？”
赵星低笑一声，没表示赞同也没反驳，直接转了个话题：“下了飞机之后，你去酒店睡觉倒时差，等睡醒了，我差不多也就回来了。”
“工作就这么忙？”我懒洋洋问。
“耽误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是消失的美钞。”
“如果我让你陪我在酒店住呢？”
“我陪你。”
“那算了，还是赚钱要紧。”
我们聊着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又吃了两次飞机餐，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机场有很多人来借机，我陪赵星下飞机的时候，还被训练有素的商务人员送上了一束鲜花。
我打着哈欠坐在去酒店的商务车上，隔着车窗，看着赵星被人簇拥到了另一辆车上。
这两辆车一开始是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但在某一个分岔口的时候，他的车向左，我的车向右，又不得不分道扬镳。
这让我想起《速度与激情》系列的某一部电影情节，里面的两位男主人公就是如此，开着车，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更狗血的是，一位男主人公的演员因车祸离世，所以才会在电影中设计这么一个情节，让角色在剧情中退场。
我看着车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景色，大脑继续发散，开始设想如果我出了意外，赵星会是什么反应的问题。
但其实这不需要设想。
他应该会很难过吧，难过到几乎活不下去。
所以我不能出意外，我得好好活着，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还能成为赵星赚钱的最大动力。

第27章
我在酒店里沉沉地睡了一觉，睡醒睁开双眼，看到的就是赵星的胸，我凑过去直接咬了一口，他“嘶——”了一声，举起手拖着我的后脑勺，说：“也不打个招呼。”
我慢吞吞地压在了他的身上，说：“那我和你打个招呼，我要玩你了。”
赵星躺在床上，看我的脸上满是无奈：“……你不饿么？”
“我以为，是你比较饿了，”我低垂下眼看他，“不然穿成这副模样，搂着我，我很难不认为这是某种暗示。”
赵星轻笑出声，他说：“聪明人该看破不说破。”
我打了个哈欠，说：“别废话了，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
我和赵星折腾了三个小时，最后赵星叫了酒店服务，我们在床上吃的饭。
吃过了饭，赵星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赵星的秘书推送给我一个私人导游，并告知我他已经付过了所有的费用。
我在床上又赖了两个小时，这才下楼去酒店大厅见了私人导游。他是个长得还不错的泰国人，外表却是女人的模样，胸部很饱满，开口是偏中性的声音。
我们在楼下的咖啡店喝咖啡，他递来了一张服务的明细表，逐项解释并请我确认。
我看到了几项额外的床上服务，忖度赵星的秘书做事过于妥帖了，就是不知道这事，赵星是否知悉。
不过他早晚都要知悉的，毕竟我们还有个报备的约定。
私人导游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叫金泰，他受过高等教育，中文也说得不错，言谈举止都称得上优雅。
我确认好服务项目后，他递来了一周内的体检报告，说：“请放心，我非常‘干净’。”
“你介意我现在就验货么？”
我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不是我喜欢的味道。
“当然不介意，可以去您的房间么？”
“抱歉，我和我的伴侣同住，”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提了个新建议，“你应该开了车？”
“是的，我开了车。”
金泰拿起了漂亮的手包，说：“我们可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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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的车很宽敞，他半跪在车座前，很用心地为我提供服务。
我抓着他的头发，走了个神，又想到了赵星。
赵星一开始是个很传统的人，他不想和我做出格的事，觉得不安全，也不自在。
可我想做，我想弄脏他好不容易买的代步车，谁让他管他的车叫第二个老婆。
不得不说，那时候年轻的我吃醋了。
他的确传统，但他受不了我勾引他。
我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笑容，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话语。
从他上车，到他忍无可忍地抓住我的肩膀，只需要三分钟。
他低声地喘着气，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衣服下方隆起了不容忽略的弧度，他央求我：“回房间……”
“不，我就要在这里。”我抬起脚，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赵星星，你不想要我了么？”
“你他妈……”赵星的眼角都红了，“崔明朗你知道我不喜欢……”
“就在这儿。”我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我喜欢。”
赵星稍用力直接把我推搡到了后车座上，车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他抽了皮带甩了几下，虚张声势地说：“崔明郎，我他妈草、死、你。”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脱了皮靴的脚直接踩到了他的胸口上，我说：“你可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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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赵星被我玩得很惨，他的手腕被他自己的皮带勒得通红，车厢被弄得乱七八杂，他一边扶着自己的腰，一边自己拎着水桶去清理车厢，看着还有点可怜。
我啃着糖葫芦，看他里外里忙活着，问他：“需要我帮忙么？”
赵星恶狠狠地瞪我一眼，说：“崔同学吃糖去吧，这种糙活我自己干。”
我把最后一个糖葫芦吞到肚子里，凑过来想帮忙，手还没碰到抹布，手腕先被他握住了。
他力气很大，所以说他刚刚挣扎不过我，完全是他不想动真格。
“水又脏又凉，你自己玩去，别添乱。”
“哦。”我点了点头，凑过去亲吻了他的眼角，“我陪你。”
“好，忙完了我们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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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神来，发现金泰已经在脱衣服了，突然有点索然无味。
我想了想，说：“算了吧，今天我想多玩几个景点。”
“好，听您的。”
我们开车出发，但偏偏事与愿违，半路上碰上了大雨。
金泰一边开车送我回去，一边向我道歉，我安抚了他几句，约他明天再出行，又给了他一笔不菲的小费，他对待我明显更加用心。
车辆停在了酒店的回廊，我下了车，手里还拎着几样甜点，想自己吃一半，另一半留给赵星。
我刷卡上了专用电梯，又刷卡进了房间，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并不陌生的喘息声，和属于男人的呻吟声。
我进了门，反手关上了门，门内的声音停滞了一瞬。
我站在门廊处，随手将手里的甜点扔在了地上，一边脱外套一边向里面走。
赵星的声音在套房的卧室门内响起，他说：“明朗？”
“嗯，别管我，你继续你的。”
赵星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思考这个情景该怎么处理，其实按照我的性格，我应该会主动提出给他休整的时间和空间。
但我今天也不太正常，竟然一点也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卧室的门，赵星底下的人尖叫了一声，但他没办法迅速地找个地方躲藏，只能将头埋进赵星的怀里。
我看了看两人此刻的姿态，重点看了看下半身，扯了扯自己的上衣衣领，我问：“介意加个人么？”
“你神经病啊？”
赵星还没说话，他的床伴先发了声，哦，或许不是床伴，也可能是情人，甚至是准恋人。
他的声音有点像我，长得也有点像我，但年轻又温顺，还能躺平让他干。
“不介意。”赵星很快下了决断，又凑到了他的男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人也很勉强地答应了，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之后发生的一切有点不可描述，简而言之，就是我搞了赵星的男人，我们还试了试三明治的制作方法。
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从床上爬了起来，冲了个澡，出浴室的时候，赵星堵在了我的浴室门口，他说：“抱歉，我忘了报备。”
“你不是忘了，你是不想让我不痛快。”
我了解赵星，我知道他今天的隐瞒是出于好意。
我没有多少愤怒，只是突然清醒。
那么好的赵星星，说到底，只存在我的记忆里。
而对赵星而言，那么好的崔明朗，或许也只存在他的记忆里。
我们都不是什么从一而终的好人，也压根谈不上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情，十多岁的情侣总会天真地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却不知道，“永远”这个词，到底有多珍贵。

第28章
赵星张了张嘴，他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在生意场上八面玲珑的赵董，是不愿意把他那套带进我和他的家里的。
我擦干了身体，翻了身干净的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赵星迟疑了几秒钟，才问我：“大晚上的，你去哪儿？”
“不去哪儿，”我看了一眼他，又越过他看向了卧室的方向，“我单独开个房间。”
“这床够……”赵星猛地住了嘴，他的脸色闪过了犹豫，我也耐着性子等了他几十秒钟，可惜他并没有说出我想听的话语。
我猜床上的男孩应该不是出来卖的，说不定还是个雏儿就跟了赵星，而赵星也对他有些许喜欢，有些许怜爱，不然赵星怎么会舍不得赶他走。
我把上衣最后一颗纽扣扣紧，赵星站在我的身边，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有点想笑。
我用冰凉的手背拍了拍他的脸颊，我说：“赵星，你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选择我。”
赵星压低了嗓音，似乎是怕我们之间的对话被人听到，他说：“崔明朗，是你他妈的想和我离婚。”
我配合他，也压低了嗓音，我说：“可是婚还没离，我的床已经有人睡了。”
赵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摸了摸他的脸颊，他先是凑了过来，又意识到了什么，似乎想躲。
不过他的动作并没有我的动作快，我结结实实地打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他的头都被我打偏了。
我笑着说：“你也反应过来了，我的确是要打你的。”
他的头发刚好遮挡住了他的表情，我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
“赵星，”我的手指摸上了他出现红印的脸颊，“你是不是特别生气，你要打我么？”
赵星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终于扭过了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他说：“你这样，会让我产生你还喜欢我的错觉。”
“那并不是你的错觉，”他捏得我有点疼了，但我并不想提醒他，“我的确对你有几分旧情难忘，但不妨碍我想和你离婚。”
“既然你这么坚决地想离婚，你就没资格管我和谁上床，也没资格叫我把情人撵出去。”赵星的眼里有莫名的愤怒，甚至还有一丝不知缘由的委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你养的狗。”
“你的确不是，”我握紧了手指，用力向下一抻，挣脱了他的束缚，“狗比你忠诚，不会为了和别的狗交配而弄脏主人的床。”
“崔明朗，你可是教授——”
“怎么，嫌我说话难听？”我随手拿起了刚刚放下了的浴巾，擦拭着我刚刚摸过赵星脸颊的手背，“刚好，我也嫌弃你这个人脏透了，你嫌弃我，我也嫌弃你，这样很公平。”
赵星的额头渗出了细微的汗水，我知道他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火气，其实我想说，你压着干什么呢？
想打我么？那就来打我啊。
想骂我么？那就来骂我啊。
我们早就该轰轰烈烈地撕上一次了，一拍两散，不必现在虚伪和平的表象好么？
我期待地看着赵星，但赵星还是忍住了所有想脱口而出的话语，他说：“我不是喜欢他，他是我这次合作方的儿子，至少在回国之前，我得稳住他。”
“出息了啊，赵星星，你都会用美人计赚钱了。”我嗤笑出声。
“我他妈和他滚上床之前，也不知道就这么巧。”赵星的表情很挣扎，像是很痛苦似的。
但我就是很喜欢拆穿他，我说：“刚刚在床上，他被我弄疼了，你悄悄地握了下他的手。”
“我是不想让他挣扎，坏了你兴致。”
“是不想坏了我兴致，还是怕他惹烦了我，我把他玩废了？”我停顿了一下，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凝视着他的眼睛，“当然，你也可以解释说，你不想我惹上麻烦。”
他倒没躲我的视线，但过往那双很清澈的眼睛，现在藏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他说：“没办法，他长得太像你了。”
“太像年轻时候的我了。”我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我们靠得是那么近，那么暧昧，却又那么疏离，“赵星星，你早就不喜欢我了。”
赵星星没反驳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在默认。
过了很久，他说：“你过几天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会去看的，”我打了个哈欠，“商量一下，你和你的情人从这个房间滚，行不行？”
“我以为，你这只是通知。”
“聪明，你知道的，我很容易对你的小可爱做些什么。”
“他爸爸很厉害，你们最好不要起冲突，我护不住你。”赵星叮嘱了一句，又顺手拿起了吹风机，塞到了我的怀里，“记得吹头发。”
我目送着他进了卧室，门内传来了细微的声响，但我听不真切，过了大约七八分钟，赵星抱着裹着棉被的情人，冲我点了点头，直接离开了这个套间。
我没进房门，用内线电话叫了客房服务，服务人员尽职尽责地打扫好了房间，为我换好了全新的床具。
我送走了他们，正准备接着睡，却听到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我懒得开门，直接说：“我要睡了。”
门外传来了赵星的声音，他说：“我拉下了钱包。”
撒谎。
我趿着拖鞋，慢吞吞地开了门，他站在门外，目光停留在了我的发顶。
他说：“你没吹头发。”
我反问他：“你洗干净了么？”
他移开了视线，说：“我是来道歉的。”
“你是来找干的。”我拆穿了他并不高明的谎言，“赵星，很多问题，上床是解决不了的。”
“抱歉。”
“如果有一天你想和别人结婚，我也不会阻拦你，”我向卧室的方向走，门后传来了他关门的声响，“每一个人都是自由的。”
“但你恐怕再也不会理会我，再也不会见我了，对么？”赵星从背后搂住我的腰，他像一只大狗一样枕在我的肩头。
“或许吧，谁知道呢。”
我或许没有我想象得那么聪明，我并没有预判到赵星会找到一个和我很相似的情人，也没有预判到赵星对他真的有了几分真心。
赵星今晚去而复返，一半是因为这么多年的交情，一半是因为不舍得让我一个人呆着。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理由。
过往赵星不需要思考那么多，他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和我在一起。
当一个人见另一个人需要犹豫、需要理由的时候，本身就是感情变淡的征兆。
我察觉到了赵星对我渐渐流逝的感情，但我对此无能为力，并不能阻拦它的消散。
这也是我该得的。
毕竟赵星也察觉到了我对他渐渐消逝的感情，他用尽了全力，却依旧无法挽回我的深情。
我们像两个演员，演着情意绵绵的双人戏，却再清楚不过，这场戏即将走向尽头，曲终人散，或许我们都能拥有自由。

第29章
那天晚上，我们纯盖被睡在一张床上，赵星几次提了新话题，我都控制在五句话之内结束对话，最后他终于无法忽视我不想和他交流的这个事实，他用很轻的声音，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我听到了，但我选择翻过身，背对着他，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可能是因为白天出门运动了，过了没多久，我就陷入了睡梦之中，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赵星已经不见了。
我的床头有他留下的便笺，上面是赵星用钢笔留下的字迹，他写道：“我去工作了，晚上回来，或许我们可以去吃个晚饭，再聊聊天。”
我将便笺撕碎了，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用赵星留在房间里的笔记本电脑，查询了最近的大学名称，打开邮箱，发了封邮件，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对方非常热情地邀请我前去做报告，并询问我下榻的酒店，表示要派人来接。
我将酒店的名称和地址发送给对方，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自己，休闲的衣服扔一边，换上衬衫和西装，顺便从云盘里下载必备的资料，开始制作讲义。
半个小时后，我拎着电脑上了校方接我的车辆，负责接待的人员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开口就是一串标准的中文，我想了想，同样回了一串标准的英文，他笑得特别灿烂，用中文说：“您可以用中文和我沟通，我在中国生活过五年，很高兴能接待来自中国的专家。”
“我也很高兴能去贵校交流。”
我一边说着社交辞令，一边继续用赵星的电脑增添修改讲义。在没什么意义的寒暄中，我得知这位金发碧眼的帅哥，有个中文名叫“白英俊”，我一本正经地喊他：“俊俊。”
他笑了笑，听出了我在开他玩笑，倒也不生气，回了一句：“朗朗。”
过了十几秒钟，他敲了一下方向盘上的软垫，问我：“GAY？”
“是，上面的，有伴侣，我们各玩各，快离婚了。”
白英俊的表情随着我的话语变化得很明显，我强忍住笑，等着他的回应。
我并没有等多久，就听他说：“我的公寓就在学校附近，或许我可以陪你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
“你有定期体检的习惯么？”
“当然，上周刚做过，我把检测报告发你邮箱。”
“好，我也发你一份。”
“我没有固定伴侣，但癖好有点奇怪，你介意么？”
“视情况而定。”我给了个相对保守的答案，“或许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癖好。”
“等你先完成今天的主题演讲和校园走访，我怕影响你的状态。”
“好。”
我们结束了对话，进入到了工作的状态，之后的一切都轻车熟路，我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婉拒了晚上宴会的邀请，按断了赵星给我打来的三遍电话，和白英俊去了他的公寓。
我进了他的卧室，一下子就明白他的癖好是什么了。
他有些忐忑地看着我，试探地说：“当然，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不玩……”
我从墙上拿下了一根鞭子，熟稔地甩了一下，说：“我并不讨厌这个游戏。”
--
我度过了一个还算愉快的夜晚，一无所知的白英俊先生承担了我的怒火，但他因为他的癖好，过得也还算愉快。
白先生因为身体欠佳，第二天他委托了他的同事，开车将我送回酒店。
我到酒店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当我刷开门卡的时候，并不意外地发现，赵星还在。
他敲击了几下键盘，抬头看我，明知故问：“过了一个很愉快的夜晚？”
我扯开了领带，随手扔在了地板上，边走边解开胸前的纽扣，回他：“这和你这个准前夫没什么关系。”
“我是在担忧你的身体。”赵星轻叹了一口气，“外国人玩得比较野。”
我“啧”了一声，扭过头看他：“你玩得比他们野多了，我要真担心身体，就不应该和你再发生任何性行为。”
赵星合拢了笔记本电脑，放置到一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说：“我和那个男孩，最多再周旋一个月。”
“你和他交往多久与我无关，以后，咱们也没必要在向对方报备。”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心情是很平静的，但赵星听了这句话，却直接一脚踹翻了他面前的桌子。
属于文明的那层皮被他轻而易举地撕了下来，赵星又露出了那种野蛮的、鲜活的模样。
他说：“崔明朗，你应该知道，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
“没必要因为我，和你的小男孩分手，”我相信他刚刚说的这一句话，但我同样相信，这句话生效的时间点，只是现在，而非未来，“不然等我们离婚了，你想找他这个替身，可能会很麻烦。”

第30章
“替身这种东西，要多少就可以有多少，”赵星当着我的面，点燃了一根烟，倒也不抽，就是用双手夹着，“他们都不是你，只有你，是我的命。”
“这话听起来还挺深情，”我嗤笑一声，心中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做个比喻，以前我有一整个蛋糕，现在你切下来最大的一块，告诉我，这块是给我的，你觉得，我该高兴么？”
“是你先不要这块蛋糕的，”赵星的脸上有最完美无缺的笑容，“总不能让它过期坏掉吧？”
“那就把它拿开，别故意切一块放在我面前碍眼，”我冷淡地看着他，“你这几天真令我厌烦。”
“崔明朗，你会不高兴么？”他将手中的香烟碾轧进了水晶烟灰缸中，站直了身体，走近了我，“会嫉妒么？会整夜睡不着觉么？
我没回答，我知道他不需要我的答案。
我等待了几秒钟，他果然接着说：“你或许会有一点不高兴，也会有一点嫉妒，但这影响不到什么你，就像前天晚上，你很快就睡着了。”
“我没必要为了别人而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况且我的睡眠质量一贯很高。
“你曾经把我气得暴跳如雷，你和四十岁大哥好上的时候，我经常睁眼到天明，绞尽脑汁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和我离婚。”赵星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话语，他的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有一瞬间，我产生了他恨不得掐死我的错觉。
而我很清楚，那并不是我的错觉。
“你要告诉我，你这是在报复我么？”
如果是的话，我会觉得赵星太幼稚了。
“我只是陷入了一点麻烦，但我不想让你帮我解决这些麻烦。”赵星略停顿了一下，“不过，他骂你的时候，我是故意袖手旁观的。”
“没必要再试探什么了，”我抬起手，拍了拍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背，“我们不是说好了么，我们会离婚，从此以后，你找你的情人，我找我的情人。”
“崔明朗，我不甘心。”赵星的手指捏着我的衣服，很轻易地将我摁进了他的怀里，“也不想放过你。”
--
“崔明朗，送你一个礼物。”
十七岁的我正在做卷子，听了赵星的声音头也不抬，直接说：“等放学再说，马上就要上课了。”
“现在是大课间，课间休息要二十五分钟的，”赵星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很嚣张地捏了一下我的耳垂，“你理一理我，好不好？”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将中性笔的帽子盖上，抓住了乱动的手，说：“出去说？”
“在教室里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想让老师叫家长。”
早恋就要命了，早恋的对象还是个男孩，想也知道，家长们该多疯。
“好吧。”赵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我们出去说。”
我们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下了电梯，绕到了教学楼的背后。
那里没有鲜花，也没有树木，只有满地枯萎发黄的草。
赵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盒子，他也不嫌草地脏，直接单膝跪地，说：“崔明朗，请你嫁给我。”
我看着少年的他的模样，特别想问他：“你知不知道你还没成年呢？你知不知道你离法定的结婚年龄还有五个年头？”
但我竟然一句扫兴的话都没有说。
我只是接过了他的盒子，说：“希望你的戒指尺寸合适。”
“当然合适。”他笑起来的时候傻乎乎的，那是独属于他少年时的模样。
当然合适——我在心里也默念了这一句。
毕竟是他/我偷偷量过的。
前些天，我趴在书桌上闭目养神，就听见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轻轻地喊我的名字——“崔明朗。”
他的声音太小了，像是不想我醒来是似的，我就继续假装我睡着了，想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又喊了一声，等确认我睡着了，偷偷摸摸地抬起了我左手的中指，用皮带绕了一圈，念出了尺寸。
——傻子才猜不出他要给我买戒指吧？
——傻子才会在十七岁就送人戒指吧？
这个傻子早早地向我求了婚，而我忍住了所有的嘲讽，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那是他给我买的第一枚戒指，但并不廉价，一个铂金的戒指花光了他小金库里所有的钱，我戴了很久，直到我们正式订婚，才换上了一枚昂贵百倍的。
但让我选，我还是最喜欢第一枚戒指——或许是因为，那时候的感情最纯粹，也或许是因为，它花光了当时赵星同学所有的钱。
我得承认，我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我想要一个人的全部。
他的身体，他的精神，他的灵魂，都应该属于我。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选择开放式婚姻的那一刻，我抛弃赵星，已经是注定的结局。

第31章
赵星星同学甘心不甘心和我其实没什么关系的。
我和他一起出国是来找快乐的，不是来找麻烦的，现在看起来是麻烦太多了。
所以我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就很镇定地说：“我换个酒店吧。”
赵星没说话，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过了一会儿，他说：“好，明天让心理医生去找你。”
“你也可以找个医生看看，”我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并不是在嘲讽他，“性瘾也是一种病，得治的。”
“你要是天天和我睡，我也没什么瘾了。”赵星贴着我耳朵说话，说话就说话，他还咬了一口我的耳垂，没出血，但还是疼的。
我也懒得躲，甚至懒得瞪他，只是说：“照顾好自己。”
赵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倒宁愿你打我，或者和我闹了。”
“……你这是什么小言剧情，最近电视剧看多了吧？”我差点就笑出来了。
“你放心，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正常？
哪门子的正常？
要我说，我和赵星现在还在一起，已经是最大的不正常了。
但这话我没说出口，我是不想再和赵星吵起来了。
和别人吵架，吵赢了我是快活的，但和赵星吵架，吵赢了，我也没多大快乐。
赵星亲自帮我收拾行李箱，我躺在沙发上喝冰可乐，抬眼就能看到赵星挺翘的臀部。
他本来离我挺远的，等我喝完几口，再抬头的时候，他离我近了很多。
我在心里骂了他一句“骚*”，但还是抬起脚，一脚踹上了他的臀部。
他顺势半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他伸手将行李箱的上盖盖上，手指拨弄着密码盘，设置了一个我们很熟悉的密码——刚好是我们滚上床的那一天。
我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脚，说：“你真应该去看病。”
他低笑了一声，说：“好，都听你的。”
--
我们度过了很荒诞的一夜。
赵星帮我点了一根事后烟，他说：“你今天真的有点不一样。”
我一点也不给面子地说：“你还是老样子。”
“索然无味？比不得你的许诺？”
“你总算记住了他的名字。”
“我记住过很多的名字，不过最后你都抛弃了他们。”
“现在轮到你了。”
我这么说话，赵星也没看出来什么生气的迹象，他任由我把玩着他的胸部，甚至凑近了一点，让我玩得更方便些。
只可惜，我不会再产生我们可以过得很和谐的错觉。
“后天有尤文图斯的主场球赛，你会去看么？”赵星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应该会。”我很喜欢足球，年轻的时候，还参与过一段时间的合法赌球，因为擅长分析和计算，所以赢的次数，要比输的次数多。
“里面还有很多你熟悉的面孔。”
“意大利的球星，总是越老越妖。”
“我陪你一起？”
“不忙？”
“不忙。”
“那就一起。”
我知道赵星在说谎，他要忙着工作，也要忙着哄新情人，但一个人去看球，总归是一件没什么意思的事，赵星想来，我没理由拒绝。
我们商定了这件事，我打了个哈欠，正想睡觉，却听到赵星说：“我们不离婚了，各自和外头的人分手，好不好？”
我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直接回他：“你在说什么梦话。”
赵星不说话了，我闭着眼睛，都能听到他略微加粗的呼吸声，但这并不影响我的睡眠，我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
我很顺利地换了个酒店，新的酒店离尤文图斯的球场很近，用过午饭后，我直接去球场参观游玩。
游玩的途中收到了许诺的视频连线请求，我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按下了接通键。
许诺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在哪儿？”
“球场的看台上，”我看向屏幕上的他，发现他的背景是一副漂亮的画，“你在逛画展？”
“嗯，这里还不错，”许诺举着手机，让我看了一圈周围的画，“我来找找新的小说的灵感。”
“一直没问你，你擅长写什么类型的小说？”
“爱情小说，”许诺重新出现在了镜头里，“我从你的身上取材了很多。”
“那你的读者喜欢我么？”我倒不是很意外，许诺有时候码字的时候，一边写，一边会偷瞄我。
“角色是角色，你是你，读者喜欢的是没有缺点的角色，没办法混为一谈。”
“原来是这样，”我其实是没用什么心思在聊天，但应付许诺足够了，我很自然地问，“你喜欢我么？”
许诺笑了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他说：“我爱你的。”
“我喜欢你这句话。”我给出了一个称赞的评价，但吝啬给出任何爱意的回应，“如果我娶你的话，你会答应么？”
“真是敷衍的求婚，”许诺抿直了嘴唇，但眉眼间都是喜悦，就在我以为他会答应的时候，却听到他说，“我很想答应，但你不会快乐的。”
“崔明朗，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喜欢的玩具，你并不爱我。”
“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你不会快乐的。”
“而我爱你，我希望你过得快乐。”

第32章
许诺这话说得挺贴心的，虽然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很早以前我就清楚地知道，我的人生是有下限但没有上限的，这意味着我很容易得到很多人渴望的东西，包括快乐。
爱情不是我生活的全部，它只是我找乐子的途径之一，我没有爱情，但还会有很多寻找快乐的途径。
所以，事实上，我的婚姻是不需要爱情的，我也不需要所谓“彼此相爱”的美满婚姻，我甚至不需要结婚。
让我迈入婚姻的是赵星，让我产生爱情的是赵星，让我觉得婚姻和爱情也没什么意思的，也是赵星。
我这个人不太爱踩进同一个坑里，也不太爱沉迷同一件事里，因此我并不会再去追逐这些带来伤害的可能性高于快乐的东西。
刚刚的提议，实话实说，只是觉得许诺很有趣，也觉得或许这样做了，能让赵星露出相当可爱的表情。
我得承认，我骨子里还是有作为男人的劣根性的。原本我想着，离婚后，我和赵星各自单身，想混的时候，还可以在一起混混。
但赵星的新情人，让我很是厌烦，我也看出来了，赵星对那情人有那么一两分真心。
如果他的进度快，或许今年年内我还来得及参加他的婚礼。
我不太喜欢那样的情景，所以最好的应对方式，是我先结婚，给他发请帖。
但我的确没料想到，许诺竟然会拒绝。
我以为他还是很喜欢我的，无论是喜欢我的人，还是我的钱。
我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
我说：“我真没想过你会拒绝。”
“我已经在你的身上破了很多的底线，”许诺向上捋了一把头发，“总不能一错再错。”
我的身体向后仰，靠在了被阳光晒得有些灼热的椅背上，我说：“你不答应我的求婚，我说不定会去找别人。”
“你早晚都会找别人的，”许诺的眼里带着点了然的意思，“玩具玩腻了，换一个很正常，你像孩子一样天真，也像孩子一样残忍。”
我有点喜欢这个模样的许诺了，他如果在我的面前，我会直接把他扣在怀里亲吻。
我想了想，说：“不要在我的身上贴标签，每个人都是复杂的。”
许诺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说：“你和赵星很般配，或许你们不该离婚。”
“你真有意思，我是没见过，哪个第三者不想取代原配自己上位的。”
“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呵。”我不置可否。
“我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许诺有些生硬地转了个话题，“下周末可以提前过去。”
“我帮你安排接机。”
“好，”许诺隔着镜头看了我一会儿，“见面细聊。”
“见面细聊。”
我等着许诺挂我的视频，许诺也像是在等着我挂他，我们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许诺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说：“再见，崔明朗。”
视频通话到此终止，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碧蓝色的天空，莫名想到了我追许诺的那些日子。
并不总是乏味无聊的，每一次坐在靠窗的座椅上，一边喝美人做的咖啡，一边欣赏美人修长的身体，总会给我带来难得的平静。
我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喜欢许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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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商店里采购了正版的夏季球衣，第二天直接穿着球衣去了球场，赵星到得比我早一点，他穿着一身休闲装，随身还带着一把伞，和一包水和零食。
他见我问的第一句话是：“今天涂防晒了么？”
我摇了摇头，他就很习惯地从包里翻出了防晒液，递给了我，说：“涂一点。”
“我懒得涂。”我打了个哈欠，“你帮我。”
赵星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座椅边，很熟稔地开了防晒液的瓶子，倾倒了少许在手心，搓匀了帮我涂抹在脸上和脖子上，最后连手臂都没有放过。
他略微粗糙的手划过我的皮肤，我忍不住喊了几声“痒”，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意味不明地看了看我，又继续手上的活。
等都涂抹完了，他才压低嗓音说：“你刚刚把我叫硬了。”
我向下看了一眼，揶揄他：“你自制力真差。”
他凑到我的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我摇了摇头，说：“球赛马上开始了。”
他就用那种很奇异的表情盯着我看，过了一会儿，他说：“那等球赛结束呢？”
我用拇指摁了摁他的嘴角，说：“我没有随处发情的习惯，你可以找你的小情人。”
“我想被你干，又不想去干他。”
他这话说得直白，我也很直白地回他：“赵星，你可以自己找个按摩棒。”
赵星反问我：“我要是找个人呢？”
他这么说，我竟然也没生气，我说：“随便你。”
他闭了闭眼，手指蜷缩成了一团，过了十几秒钟，他才说：“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本来也不是在吵架，我只是在拒绝你的请求，”我不再看他，而是低头看球场里的球员入场式，“别想太多了，看球赛吧。”
这场球赛看得很没意思，双方球员都在摆大巴，最后0:0闷平了，我打了个哈欠，看着赵星收起了遮阳伞，说：“我先走了。”
赵星的情绪似乎也调整好了，他说：“我订了晚上的餐厅。”
“你可以带你的小情人一起去。”
“我想带我的爱人去，我的爱人只有你。”
“我不想去。”
“那我送你回酒店。”
“不用，我叫了车。”
“我陪你一起回酒店。”
“你难道没什么事可忙？”
“我今天就想和你在一起。”
我看着他，想说“我今天就不想和你在一起”，但我看着他眼底过于浓厚的黑眼圈，这话到底不太能说出口。
我这人，所有的心软和纵容，几乎都给了赵星。
我说：“你今晚自己动。”
他回得很快，他说：“好。”

第33章
赵星帮我点了根事后烟。
我躺在软绵绵的床上，整个人懒得动弹。
赵星今天瘾和劲儿都有点大，我虽然没花费什么力气，但还是花费了很多精力，又没有得到多少快乐，自然有些意兴阑珊。
我的烟抽到尽头的时候，赵星说：“你再等二十一天。”
我不置可否地回了句：“嗯？”
他说：“快收尾了。”
我慢吞吞地回他：“人家只是喜欢你，你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他又露出了那种很微妙的，很真诚的，又很虚伪的笑容，他说：“我只是尽一个公民的义务。”
我没问什么义务，无非就是辅助官方查偷税漏税、查物品走私、查行贿受贿。
看来赵星和他们合作很不愉快——我倒没那么自恋，以为赵星是为了帮我出气，才会这么做，他也没那么幼稚。
在商言商，商人只看利益。
我想了想，叮嘱了一句：“小心一点，别被反咬进去。”
“不会，”赵星露出了那种笃定的笑容，“你看连你，我都骗了过去。”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说：“你不是骗过了我，你是真有点喜欢那个小少爷，只不过这点喜欢，不足以让你改变主意。”
赵星很自然地翻过身，压在了我的身上，我们的身体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他的额头贴着我的头，亲吻着我的嘴唇。
我任由他亲我，睁着眼睛看他，可惜不太能看明白他眼底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我，用手掌撑起了一点上身，他说：“我爱的人只有你。”
他这话我听了也就是听了，连情绪的波动都没有了，我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看人小年轻那么喜欢你。”
“他喜欢我的钱，而我为了钱，做不到留一线。”
赵星在我面前还算坦诚，他这话说出口，我也知道我没必要劝什么了。
说到底，我也不是什么圣母，之所以多嘴这么几句，不过是闲得无聊。
赵星人挺重的，我拍了拍他的臀部，说：“你下去吧。”
他非但不下去，还压着我蹭了蹭，擦枪走火，两个人都起了反应。
他舔了舔我的脸颊，湿漉漉的，我干脆扯着他的头发，半强迫对方抬起头。
我说：“你像是发情了。”
出于多年交往的情谊，我没说出后面的“公狗”。
他说：“从你这儿汲取点力量。”
我松开了握着他头发的手，扣着他的肩膀将他压在身下，我说：“你都三十多了。”
——以为自己是小年轻呢，还找人要什么力量？
“四十多的你不也吃得下去？”赵星熟稔地勾住了我的身体，“崔明朗，多爱我一点吧。”
我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埋头苦干了大半夜，等再睡醒的时候，赵星已经离开了。
--
赵星离开后的第五天，都灵的主流媒体报道了赵星的那个项目，视频里，赵星和他的小情人并肩前行，边走边说话，气氛和谐而暧昧，我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一声，低头一看，是赵星他情人发来的电子邮件。
我不知道那位小少爷是怎么拿到我的邮箱，不过这些天总发些他和赵星的亲密合影及动态，我偶尔会回个表情或者单字，大部分时候是不理会的。
我点开邮件，发现这次的尺度有点大，顺手转发给了赵星，赵星的电话很快来了，他说：“你不要生气，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我一边吃意大利面，一边回他：“我没什么理由生气，倒是你，为了赚钱，称得上忍辱负重了。”
赵星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未必是想让你看我的裸照。”
“所以？”我明知故问。
“你的活是真的不错。”
赵星点到为止，我也换了个话题。
我说：“许诺要来了。”
“不是还要半个月？”
“他提前办好了手续。”
“你很开心？”
“还好。”
“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和你一起去。”
我挺想说“以后还有机会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赚钱要紧”。
赵星回了我一句：“钱可以再赚，人比钱更重要。”
他也就是这么说说，赵星这个资本家，现在已经很难收手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我才发现邮箱里又多了一条来自赵星小情人的消息。
他问我：“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
我权当没看见这条消息。
--
许诺到机场是凌晨三点，到我的酒店是凌晨五点，我提前告知了前台他的信息，方便他办理入住。我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所以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许诺躺在了我的身边，而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口。
我打着哈欠，含糊地问他：“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他捏了捏我的手腕，说：“你一边做梦，一边对我上下其手，我实在是睡不着。”
“那我喊了谁的名字？”我直截了当地问他。
他轻叹了口气，说：“你一直在叫，星星。”
“哦。”我沉默了几秒钟，说，“不难过？”
“当第三者总要有第三者的自觉，”许诺摸了摸我的头发，甚至是有点宠溺的，“你快乐就好了。”

第34章
“你这话听着特别圣母。”
也特别不像是真心话。
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比较少的，我和许诺认识刚几个月，我没办法判断他是好人还是混蛋。
“你送了我一套房子，”许诺给了我一个很不一样的答案，“你对我不错，将心比心，我也要对你不错。”
许诺很平静地说了这句话，我有点想笑他幼稚，笑他天真，但话到了嘴边，硬是咽下去了。
我不能因为自己是个混蛋，周围人也大多是混蛋，就去嘲笑不是混蛋的人。
我想了想，说：“人应该多考虑自己，少考虑别人，这样活得比较痛快。”
许诺对我说：“我早晚会离开你的，为了回报你给我的这套房子，和你带给我的很多快乐，我想多考虑你一点。”
“有很多快乐么？”我不这么认为。
“有啊，”许诺边笑边凑到了我怀里，“你让我体验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
我其实并不完全相信许诺的话语，但不得不说，他的话让我心情很舒畅。有人爱说真话，有人爱说假话，但没人不爱听让人舒畅的话语。
许诺对我不错，我想了想，也稍微用心了一点，去规划我和许诺的旅行。
我对这座城市还算熟悉，年轻的时候，我和赵星在这里住过一个月，因而我清楚每一个知名的景点，和许多不错的咖啡厅、餐厅和酒吧。
我还记得这段过往，但赵星或许忘了，不然没办法解释，他还特地给我安排了一个导游——当然，也有另外一个可能，他得支开我，才能和他的小情人有更多的恋爱时间。
我这人多少要点面子，一开始并没有和许诺提这码子事，但我和许诺出门旅游的时候，他用我手机给我拍照，赵星的小情人刚好在这个时候发来了一封邮件，标题是“要不要再来一次三人行”。
许诺给我拍了十几张照片，才把手机递给我，说：“你是有新欢了么？”
我没看手机，回他一句：“有419的对象，但新欢谈不上。”
他也不怎么意外，看起来也不怎么难过，指了指我的手机，说：“你的邮件。”
我看了一眼邮件的来源和标题，突然也起了倾诉欲，就把之前发生的这件事，没怎么加工，直接和他说了——当然，我没提赵星准备当“优秀公民”的计划。
许诺听我说完，沉默了一小会儿，说：“你还喜欢赵星。”
“的确。”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
“但你们也的确不适合在一起了。”
我“嗯”了一声，有些意兴阑珊。
“我可以和这个人吵架么？”许诺指了指我的手机。
“你会吵架么？”我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我可以试试。”
许诺码字的速度很快，他在发送之前给我看了一眼屏幕——满屏都是不带脏话，但是能气人的话语。
我轻点了下头，他就点击了发送键，没过几秒钟，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诺“啧”了一声，说：“大概率是他。”
“你帮我接。”
我起了几分兴致，很想吃瓜看戏。
许诺接了电话，电话的另一边，却不是赵星的小情人，而是赵星本人。
许诺问了句：“你是谁？”
赵星反问了一句：“你和崔明朗在一起？”
许诺没说话，他直接看向了我。
我也没犹豫，向他伸出了手，他把我的手机递到了我的手心。
我将电话放在耳边，我问：“什么事？”
赵星那边沉默了七八秒钟，他说：“我在用王珂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王珂是谁？”我的确不知道他是谁，算不上明知故问。
“那天的那个人。”赵星说得有些含糊.
“他邀请我参与你们之间，玩三人行，你知道么？”我直白地问他。
“刚刚知道，”他的话语还是很平静，我猜他的表情也很平静，控制这些是他作为资本家的入门能力，“你不该让你的情人去骂他。”
“所以，你是在指责我？”我的声音扬起了几分，但其实我并没有生气，我就是好奇，赵星会是个什么反应。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抛出了一个邀请：“来一起玩三人行么？”
我忍不住笑了，我说：“算了，我要陪我的情人。”
我没着急挂电话，赵星看起来也不着急，我们的呼吸声透过电话的语音功能，精准地传到对方的耳畔，像是一对紧密相依的恋人。
可惜他有他需要哄的情人，我有我想要陪的情人，我们马上就会变成曾经的恋人。
就这样过了两分钟，赵星的那边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他问：“你们聊完了么？”
又过了几秒钟，赵星挂断了电话。
我将手机重新塞到了许诺的怀里，我说：“走吧，我带你去这里有意思的咖啡馆。”
许诺将手机放到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伸出手搂住了我的肩膀，他说：“或许你可以抱抱我，我有一点冷。”
今天天气很热，许诺不可能冷。
他只是找个借口，让我抱住他。
他看出来了，我有那么一点难过，就一点点。

第35章
我抱着许诺，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我真是不年轻了。
按照以前我的性格，总会把心里的这点难过发泄出去，我不痛快，就要让身边的所有人都不痛快，作天作地，让其他人不敢再惹怒我。
但我现在竟然会忍耐了，会觉得赵星折腾了这么久，都快要收网了，我不应该给他添麻烦；会觉得许诺千里迢迢赶来陪我，又待我如此温柔小意，我不应该冷言冷语待他，叫他心里难过。
人不再年轻的一个标志性动作，就是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妥协，学会去做个“成熟的大人”。
枉我活了三十多岁，在事业上多少也小有所成，却要学着压抑自己的脾气。
我枕在许诺的肩膀上，这时候倒有几分恼恨赵星了，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决计不会落入现在的境地。
我这人，太聪明，压根不适合爱一个人。
--
许诺抱了我很久，他像哄小孩似的，慢慢地顺着我的脊背，轻柔地哄着：“为这点小事，难过什么呢，一点也不像你了。”
我缓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他：“那在你眼里，我又是个什么样子呢？”
许诺侧过头，亲了亲我的耳垂，他说：“你是我年少又多金的情人。”
我被这句话弄得有点尴尬，偏生他又没说错什么，相比他来说，我的确是年少的。
我没反驳，他心情很好似的，哄着我说：“不是要去咖啡店？”
“哦。”我身体懒散，不想走路了。
“我租了辆车，就在附近，我开车带去你，好不好？”
“好。”
许诺搂着我去了附近的一处座椅，从口袋里翻出了我的手机，递给我，又叮嘱了几句，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我把玩着我的手机，发现了一条来自赵星的未读消息。
他说：“王珂对你上瘾了。”
我回了他一句：“那证明你某些方面能力太烂了。”
他回得很快：“别太喜欢你的情人。”
“为什么？”我不认为赵星是因为吃醋，才这么说的，这不是他的性格。
“怕你会伤心。”
我正想追问，却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只好回了句：“我们去玩了，回聊。”
回了这个消息，再抬起头，刚好看到了许诺带着笑的脸，视线略略下移，很容易就发现了他一手握着一支漂亮的冰激凌。
“哪儿买的？”我顺手接过了一支。
“附近有个咖啡店，网上都说不错。”许诺低头舔了一口属于自己的冰激凌，他的舌头是浅粉色的，很简单的动作，做得却有点让人心猿意马。
我起了心思，也不按捺，只是平静地说：“亲我。”
他跟了我几个月，也知道我的癖好，咬了一小口冰激凌，才跨坐到我的大腿上，凑过来送上了吻。
我们缠绵地亲吻着，最后还是许诺气喘吁吁地说：“再过一会儿，冰激凌就化了。”
我凑到他耳畔说着黏糊的话语，他用空余的手捏了捏我的衬衫，还是说：“要去咖啡店的。”
好吧，要去咖啡店的。
我恍然之间想起，我和许诺就是在咖啡店相遇的，他应该是很喜欢那里的。
--
我们到那家知名的咖啡店的时候，时间已经滑向了傍晚，店里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我把菜单递给许诺，许诺先点了我喜欢的，又开始用很标准的意大利语点了我不太懂的特色咖啡。
“你会意大利语？”我倒是真的不清楚这件事。
“会一点的啊，”许诺靠着柔软的垫子，整个人像只好脾气的猫，“以前为了学画画，我到意大利留学过一整年的。”
我也是做过一年交流学者，也很清楚留学的花销，况且许诺要学画画，需要的费用会更高。
我有点好奇，他的钱是哪里来的，但我并不想问这个有些隐私的问题。
许诺却自己说了这事，他用很无所谓的话语说：“以前我家里有些钱的，后来，就破产了。”
“那你爸妈……？”
我不介意额外给他一点钱，便于他照顾家人。
“都去世了。”许诺低垂下眼，神色有些忧郁，“我也没什么要好的亲戚朋友了，你算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我没接这句话茬，我和许诺之间的关系，看起来亲密，但实际上非常疏离。我随时都可能因为一个不爽而抛弃他，而他也很明白这一点。他只是我最近还算喜欢的情人，我不可能承诺给他任何稳定和未来。
服务生送来了我们的饮品，我们换了个轻松愉快的话题聊了一会儿，许诺喝了几口咖啡，征得我的允许后，去吧台和咖啡师交流，也不知道他怎么聊的，最后他围上了咖啡店的围裙，借用他们的吧台，帮我调了一杯咖啡。
我尝了尝，其实尝不出什么区别，但我很给面子地说了句谎话，我说：“味道和你那时候做得一模一样。”
许诺只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们喝了咖啡，用了西式的晚餐，许诺还了车，我叫了酒店的车辆接我们。
其实，这天晚上，我不太想做，但许诺很主动，我又不是什么禁欲的柳下惠，就试着玩了玩。
本来是小试牛刀，但搞到一半的时候，许诺的手不小心撞开了床头的暗柜，里面堆着很多小工具。
许诺缩了缩身子，他说：“你准备的？”
“酒店准备的。”我捏着他的腰身，在他身上留下紫红的印子，“要不，明天？”
许诺背对着我，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他真的很乖，我也真的玩得很疯。
事后我问他，为什么不等明天。
他抱着我，说：“我想让你快乐。”
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他这话有几分真心。

第36章
我和许诺吃喝玩乐，过得十分开心，倒是也抽空去看了看心理医生，棕发的心理医生和我聊了两个小时，最后给出了一个“你状态还不错”的结论，只是他说完这句话后，又盯着我看，说：“如果你不敞开心扉，我是帮不上你什么忙的。”
我只笑了笑，并不想多说话，聊天的时间到了，他也只好放我离开。
我出了医院，赵星的电话接踵而至。
我接了电话，就听他说：“今天晚上有空么？”
“没空，”我边说话，边看着许诺捧着一束花，从不远处向我走来，“我要陪我的情人。”
“介意多一个我么？”
“介意。”
“好吧。”
赵星沉默了三秒钟，在我想挂电话前，他说：“晚上可以抽空看看国内的新闻。”
“这还没到二十一天。”
“我想早点解决这个麻烦。”
“麻烦？”
“我想早点再见到你，崔明朗。”
“哦。”
“我知道你生了我的气，也知道你会有些难过，也知道你对你的情人越来越上心。”
“所以？”
“你难过时，我也会难过，但在这件事上，我们倒有默契。”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赚的钱，分你一半。”
“我不缺钱。”
“我想给你。”
赵星的语气难得温柔，我听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在国内时，还没有王珂这档子事的时候，我就想和他分割开，出国后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想用钱哄我，岂不是天方夜谭。
所以我说：“不用。”
“婚内财产，不管怎么算也有你一半的。”赵星像是很怕我挂电话似的，又急着说了句，“净赚了二十个亿。”
“那恭喜，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王珂诅咒我。”
“嗯？”
“他诅咒我，永远得不到我想要的人。”
“你不是会信这个的人。”
也不是会把这种事说给我听的人。
“的确。”
“嗯。”
“崔明朗，我刚刚睡了个午觉。”
“……”
“梦里我失去你了，还好是个白日梦。”
“……”
我什么都没说，我不想骗他，不想提醒他，那不会是梦。
我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伸出双手，抱住了许诺。
他回抱住了我，轻声问我：“你又难过了？”
我实话实说：“没有。”
“那你？”
“想抱你罢了。”
-
我和许诺去听了一场音乐会，我对音乐会不太感冒，但许诺喜欢这个，我们从剧院出来等车，许诺偷偷亲了我，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握着我的手，说：“明年还来这里玩，好不好？”
我想了想，说：“好。”
许诺的体力不如我，上了车之后，就靠着车座睡着了，我实在无聊，就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然后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锁屏上有一个来自赵星的未接来电。
他也只会打一个，确保我知道他在找我，不会受情绪影响，打很多个。
我将未接来电划开，点开了国内的社交软件，在热门第一发现了赵星想分享给我的新闻——一位王姓的重量级领导被批捕。
这事分明是赵星干的，但赵星和他的集团却被摘得干干净净，我搜索了一下关键词，发现连他们合作的这个项目，都不再有“合作”之类的字眼，赵星独吞了全部的利益，代价是伤害了那个和我年轻时很像的男孩。
他倒是够心狠，他倒是真舍得。
我没有烂好心的习惯，也不会有唇亡齿寒的错觉。
我只是突然发现，赵星也在变——那个傻乎乎任由我欺负的小孩子，悄无声息地变成了欺负别人的大资本家，手段过于凶残，让我也生出了几分忌惮。
我退出了那个软件，手机里进了一条消息，发信人是赵星，像是在卡着点。
我轻点开，发现他在说：“我在你的酒店等你。”
我回了一句：“大堂？”
“你房间里，我们有合法的结婚证。”
“你要和我们一起玩三人行？”
“你舍得让我上许诺的话，也行。”
我刚想回，有什么舍不得的，手指压在屏幕上，才反应过来，我是真的有点舍不得。
我的确花心多情，也的确随心所欲。
我是个玩咖，但人渣还不到位。
许诺这些天对我不错，我也不太想让他伤心。
但叫我为了许诺去赶走赵星，我也做不到，说句真的，现在拿两把枪，一把枪指着赵星，一把枪指着许诺，两个人只能活一个，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说，我选赵星。
所以我等许诺醒了，和他说：“我额外给你开了个房间，你今晚去那边睡。”
许诺抿直了嘴唇，竟然有几分不高兴，他说：“是新欢还是旧爱？”
他既然追问了，我也不想骗他，干脆利落地告诉了他答案：“是赵星。”
“他总是让你难过。”许诺用很轻的声音抱怨。
“我也总是让他难过。”我的记性还好，倒也没忘了我在国内做的那些随心所欲的事。
“或许是我偏爱你，你做什么，我都不觉得过分。”
“你的爱已经盲目了。”
“是你给了我被爱的错觉。”
--
许诺抱怨了很久，但还是去了新的房间，我拿房卡刷开自己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室内一片漆黑，赵星竟然没有开灯。
我按下了总电源键，发现赵星已经躺在我的床上了，他盖着被子，睁着双眼，看着我。
“刚睡醒么？”我反手关上了门。
“一直在等着你。”赵星没有起床的意思，他躺在明显新欢的床单上，注视着我每一个动作。
“那为什么不开灯？”我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又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来音乐会的票根，塞到了手包里。
“我怕你带着情人进门。”
我补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那就看得太清楚了。
“赵星星，我和你不太一样，”我呛了他几句，“你会带情人去我们的床上滚，我不会带情人进我们的房间。”
“我不过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
“如果他没有骂我那几句，你会下手这么狠么？”
“……”
“说实话。”
“不会。”
“那你还是喜欢他的，只可惜，阴差阳错，有缘无份。”

第37章
“我只是短暂地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你的影子，”赵星的语速很快，他像是很怕我会误会，“但我很清醒，我爱的人只有你。”
我有点想质问赵星，为什么没有向我报备他的存在，但我想了想，没问出口。
质问是为了寻求解释，而我现在并不想听他的解释，也不想和他把这个“误会”解开。
我甚至有些喜欢，我们这种渐渐离开的状态。
--
我什么都没说，赵星却像是更难过了。
他问我：“你怎么不骂我，也不打我。”
我说：“我又不是爱家暴的人。”
他冷笑一声，说：“你以为你脾气很好么？”
我认为我脾气的确很好了，至少没有摔门离开。
我一件件脱了衣服，趿着拖鞋去浴室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浴室的门开了，赵星的身上只围了一条围巾，他说：“要不要我帮忙？”
我没犹豫，直接说：“不需要，麻烦关上门。”
赵星重重地关上了门，我慢吞吞地洗完了澡，从衣柜里抱出了一床被子，铺在了床上。
赵星一边玩手机，一边问我：“你是准备和我纯盖被聊天？”
“不然呢？”我故意反问他。
“你是想和我断了。”赵星帮我掖了掖被角。
“我一直都想和你离婚。”我躺在柔软的床上，头枕着乳胶枕头。
“不止离婚吧，”赵星了然地看着我，“你是不想和我再有什么瓜葛了，你在一点点抽离对我的感情。”
我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我不太想伤害他的。
“崔明朗，你这人一点也不公平。”他关了灯，躺在了我的身侧，黑暗里，我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怎么？”
“你喜欢过那么多人，我从来都没想过离开你，我只是短暂地喜欢了一个人，你却要彻底地离开我了。”
“的确不太公平，”我顺着他的话语说，“但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是什么问题？”
“我只是突然发现，其实你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我并不是你的必需品，当然，你对我而言，这也这样的。”
“……你是我的独一无二。”
“但你是可以找到替代品的。”我用很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被子很柔软，但我感觉我的四肢很冰冷，“承认吧，我们对彼此而言，都没那么重要。”
--
我是个天才，这一点，我在读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
毕竟一本薄薄的数学书，我从前翻到后，只需要两周左右的时间，就能记下所有的知识点，并能融会贯通。
我很适合跳级读书，但我不喜欢这样，我懒得要死，想留出大把、大把的时间寻找快乐，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我是想和赵星一起长大——毕竟赵星太蠢了。
赵星以前是那种很受男生和女生喜欢的性格，初中的时候，他很讲义气，脑子又不够聪明，就经常被骗。
有时候是被骗光了零花钱，有时候是被骗到巷子里挨一顿打，有时候是被骗得跑了半座城，却收到了一条短信“愚人节快乐”。
他对很多人初次都不太设防，但对我，却总抱有警惕心。
我会提醒他，但只提醒一遍，他不听我的，我就任由他被人欺负。有一次，他被骗光了零花钱，只能啃馒头就咸菜，我吃着精致的便当，并没有分给他一口的打算。
他吞完了最后一口面包，举起水杯，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瓶水，他说：“崔明朗，你是我的朋友么？”
我夹起一片肉，慢吞吞地吃了，说：“我提醒过你。”
“你提醒过我。”塑料瓶被他的手指捏得咯吱作响，他低着头，刚好遮掩住了他的表情，“怪我太笨。”
“你的确是个笨蛋。”我将还剩下很多菜的便当向他的方向推了推，漫不经心地问，“你要吃么？”
他顺手将我的便当扔进了我们共用的垃圾桶里，他说：“崔明朗，我不是你的狗。”
我镇定地看着他，我说：“你可以继续和你那些朋友来往，反正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的眼里像是藏着愤怒的火焰，手指的关节都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我有一瞬间，以为他会打我。
但他还是没有打我，只是扭过头说：“你真是个变态。”
变态么？
如果说对这个世界都没有什么兴趣，唯独关心一个笨蛋的话，我的确是个变态。
如果不懂得如何正常地对一个人好，总是在对方的底线上反复横跳试探的话，我的确是个变态。
那之后，赵星像是故意和我对着干似的。
我提醒他，他却向反方向狂奔，他撞得遍体鳞伤，我只会冷眼旁观。
后来有一次，我干脆懒得提醒他了，我想，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的路，他愿意撞南墙，那谁也拦不住。
我留在教室里打扫卫生，赵星拎着书包早早离开，我知道他是要陪他的朋友打架。
我扫了半列桌椅，眼前却多了一道阴影，我头也没抬，问他：“你是拉下什么东西么？”
他伸出脚，踩着我的扫帚，他说：“你这次怎么不提醒我了？”
我避而不谈，只向外扯了扯扫帚，说：“你抬脚。”
他并不听我的，重复问了一句：“你这次怎么不提醒我了？”
我抬头看他，说：“我懒得管你，不行么？”
“不行。”他这话说得理直又气壮，“你是我的朋友，你干嘛不管我。”
“谁是你朋友。”我死鸭子嘴硬。
“你，你，你，”他一把把我的扫帚抢了过来，“别不管我，好不好？”
“你不是叫我，别拿你当狗么？”
“你要是不抛弃我，当你的狗又算什么？”
我彻底没脾气了，我说：“赵星星，你不够聪明，以后我劝你，你得听。”
“好，我听。”
我说：“赵星星，如果你拿我当你的朋友，我就永远是你的朋友。”
“好，我们永远是朋友。”
--
当年的承诺言犹在耳，只可惜时过境迁，谁都不是曾经的模样。
赵星不愿意承认，但也无法反驳。
我有我的广袤森林，他有他的宽阔海洋，我们早就不适合在一起。
这出名为爱情的闹剧，是时候中止了。

第38章
尽管睡前的谈话不太痛快，但我这一觉睡得还是比较香甜，毕竟我的睡眠质量一贯很好，这个枕头也是真的很舒服。
睡醒睁开双眼，先见到的是漂亮的胸肌，我有点想捏，但是忍住了，我发现赵星的手搂着我的腰。
“我的睡姿应该很好。”我的嗓音有点沙哑。
“你睡着了，我把你搂过来的。”赵星直接承认了，边说边做了点不可描述的事。
我没生气，但很直白地说：“你别再揉了，痒。”
赵星也听话，没揉，就是一个翻身，直接压在了我身上，他说：“没上你一次，总觉得亏了。”
我倒也不害怕，就是觉得他真的很沉，或许该减肥了，我回了他一句：“我不觉得亏，毕竟你某些方面的能力太差，睡了那么久的情人，被我睡一次，就惦记上我了。”
赵星亲了亲我的嘴角，他说：“你技术这么好，睡了不少人吧？”
我懒洋洋地回他：“天赋异禀，你羡慕也没办法。”
赵星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下了，我提了几分精神和他接吻，我们足足亲了小半个小时，他才松开我，平躺到了我的身边，说：“我舍不得离开你。”
“习惯就好了，”我向上提了提被子，“我也舍不得你，但真这么继续过下去，也没什么好结果。”
赵星沉默了一会儿，说：“都听你的。”
--
我今天起得早，赵星和我一起去吃早饭，我们在餐厅里碰到了许诺，许诺冲我们打了个招呼，但是直接拿着托盘去了离我们很远的地方，似乎很怕我叫他一起吃饭。
我和赵星也没什么可聊的，吃完了饭，赵星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音乐剧？”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你查了我这几天的行程？”
“之前派人保护你，你知道的，之前的形式不太好。”
“没必要去，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
赵星叹了口气，说：“那要不要找个咖啡店，或者，找个什么地方玩几天。”
“没这个必要，你也该回国了。”我和赵星太熟了，熟到没什么激情，也没什么相处的新意，“该回去赚钱了，赵董。”
“没有你，赚钱也没什么意思。”
“没有钱，那情形会比现在糟糕一万倍。”
赵星低头把一块牛排切碎，又交换了我和他面前的餐碟，他说：“我不建议你和许诺继续交往下去，你要听理由么？”
我不是固执己见的性格，我说：“要听。”
他看了我一眼，说：“他生了重病，活不了多久了。”
“哦。”
“就一个‘哦’？”
“那不然呢？”
我一直在思考许诺的行为表现，他过于圣母也过于无私了，要么他爱惨了我，要么他图谋着什么，要么是其他的理由。
赵星直接告诉我了答案，我竟然也没有很意外，人之将死，很多事情就会看得不一样，这也正常。
“你有些喜欢他的。”赵星拧碎了青柠檬，涂抹在了秋刀鱼上。
“是有些喜欢，”我慢吞吞地吃着饭，“但他本来就比我大了那么多岁，比我先死，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他离开了，你不会难过么？”赵星的表情很奇怪，他像是重新认识了我似的。
“如果那时候我们还没分手，我或许会有些难过的，”我吸了一口橙汁，甜甜的，“但更大的可能是，我们那时候早就分手了，那他的死活，和我又有什么关联呢？我们甚至，连恋人都算不上吧。”
赵星不再打扰我用餐，我吃得还算开心，中途还要了三份特色海鲜汤，叫人给许诺送了一份。
赵星用勺子搅了一下汤，说：“我死了你会难过么？”
我没什么犹豫地回他：“会。”
他用双手举起汤碗，咕咚、咕咚地喝了，放下碗说：“回国之后，我看看能不能走特殊途径，尽快办完离婚手续。”
我回了一句：“好。”
他站直了身体，头也不回地走了。
--
赵星离开后没多久，许诺端着一盘子甜点坐到了之前赵星的位置上，我等他吃完了所有的甜点，才问他：“你得了什么病？”
“啊？”他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挣扎，过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我的问句其实是肯定句，用很轻的声音很快地说，“肺癌。”
“中期？”
“晚期。”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说：“还好，应该不会很痛苦。”
“遗传病，我们家人基本都是因为癌症没的。”许诺看起来不怎么害怕，也不怎么难过。
“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生病之后没多久。”许诺一边笑一边摇头，“本来以为很快就会被你甩掉，想着也不要告诉你了。”
“还有多少时间？”
“积极配合治疗的话，大半年，放任自由的话，三个月。”
“我可以送你去更好的医院。”
“算了，太痛苦了。”
窗外的阳光洒在许诺的脸上，让他有一种奇异的献祭感，他说：“要和我分手么？我知道你怕麻烦。”
我举起手中的叉子，戳了戳他的脸，我说：“时间太短了，我应该还没玩腻你的。”
他的眼睛染上了一抹温柔和希冀，他说：“你要给我送终么？”
我回了他一句：“看你表现。”
他就很高兴似的，说：“很高兴能遇到你，崔明朗。”
--
赵星离开了餐厅，直接去了机场，离开了意大利。
我和许诺在意大利又玩了半个月，才飞回到了国内，下了飞机，我就把他送到了知名的医院，医生检查后给了我们一个时间，和许诺说得差不多，三个月到半年。
有时候人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不堪，以为会纠缠很长的时间，但可能一转眼，人就没了。
我并没有因为许诺生病，而给他什么优待，他还是要承接我过于旺盛的欲望，然后第二天围着围裙给我做早饭。
我挑了下本地的墓地，让许诺选，许诺看便宜的，我干脆选了最贵的那个，说：“就这个吧。”
一块墓地加上二十年保管费，刷了我大几十万，许诺很感动，配合我玩了很多之前他不敢玩的花样。
他的身体一天又一天地虚弱下去，我也开始物色新的情人，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我没有和新人上床，也没让许诺知道这事。
但有一天，我们草草地上了个床，他主动提了一句：“你别委屈自己，该找新人找新人。”
我捏了一把他的耳垂，说：“有合适的可以介绍给我。”
他闭了闭眼，说：“你真是个玩咖，但我竟然觉得你这样也正常，我看我是疯了。”
“你没有疯，是我不太正常。”
你只是要死了。

第39章
冬天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来了，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年终总结大会，我拿了一圈奖，也受院长的委托，邀请我的合法丈夫赵星莅临指导。
我拨通赵星电话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我们大半个月没联系了，上次联系的时候，他告诉我，离婚手续快办完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赶在许诺离世前。
他这么说了，我就很清楚，离婚手续绝对不会在许诺离世前办完了。许诺不想和我结婚，赵星不想给我再婚的机会，至于我，其实并没有想折腾的打算。
许诺是我和赵星的第三者，是我放不到台面上的情人，我曾经短暂地想过多喜欢他一点，但很可惜，他命不够长，我也只能把快量变成质变的感情收回去，然后一点一点地给自己做情感铺垫。
——我很擅长这个的，不然怎么能那么从容地和赵星说：“我们离婚吧。”
--
许诺熬过了平安夜，没熬过圣诞节，他在医院里走得很安详，是睡梦中走的。
那天临睡前，他的精神头很好，和我说了很多话。
他说：“紧赶慢赶，总算把小说写完了。”
我就问他：“我可以看看你的小说么？”
他摇了摇头，说：“别看了，我会社死的。”
他这么说了，我也不强求，只是问他：“你还有什么遗愿么？”
他想了想，说：“我知道你不会和我结婚的。”
我捏了一把他有些干的脸颊，说：“之前在意大利的时候，你如果答应了，我会的。”
他摸了摸我的手指，说：“但你不会幸福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可以不和赵星离婚么？”
我没什么犹豫，直接回他：“不行。”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许诺唠唠叨叨的，像个老年人似的，“总觉得你离婚以后，会生病，甚至会……”
许诺没说出那两个字，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个世界是那么的枯燥和无聊，有太多没什么牵挂的人，选择那条路了。
“我不会的，”这句话我说得很认真，“赵星还活着，我舍不得死的。”
许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他嘟囔了一句“你真是个混蛋”，转过了身。
这是自他入院以来，第一次背对着我睡着了。
他在睡梦中悄然离世，没有看到圣诞节的晨光。
--
许诺没有什么亲戚朋友，看来之前他问我要不要见他的家人，也只是一次试探。
他的遗嘱很简单，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我，包括我送他的那套房子。
最后我留给他的，是一块墓地，和一段陪伴。
他留给了我的，是一段感情，和一段陪伴，总体来说，我们谁也没占谁便宜，称得上好聚好散。
我花了几天的时间，帮许诺办了个小型葬礼，顺便看着他的骨灰盒被埋进选好的坟墓里，然后匆匆赶去我们研究院的年终总结大会。
我入场的时候，大会已经开始了，赵星作为特邀嘉宾，正站在台上致辞，我的座位在第一排，我坐下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发言没有丝毫的停顿，流畅而自然。
他下台之后，径直走到了我座位旁边的空位处坐下，我俩的沙发中间是一个桌子，桌子上有两个并排放着的桌签，挨得很近，可能是摆桌签的人故意的。
我上台领了一次又一次的奖，最后还代表科研工作者发言，我发言的时候看向台下，赵星举着手机在给我拍照，一切宛如从前。
大会结束后有晚宴，我和赵星吃了个半饱，提前出了会场。按照往年的惯例，我会把自己的车扔在停车场，坐他的车回我们家。
但今天在停车场入口的时候，他问我怎么回去，我回了一句：“我自己开车走。”
他停下了脚步，他背后的夜空里，有月亮、有星星，唯独没有这座城市限制燃放的烟花。
他穿着长长的昂贵的风衣，双手都插在了衣兜里，他笑着说：“新年快乐。”
我冷淡地回了他一句：“新年快乐。”
我猜他还有后半句话，就这么原地等着他、看着他。
过了几十秒钟，他伸出手，碰了碰我的头发，我有些厌烦地躲开了他的手，就听他说：“离婚手续办下来了，你自由了。”
--
我们曾经有一场非常盛大的婚礼。
双方的亲朋好友几乎全员到齐，所有宾客七星级酒店包吃包住，还附赠来回往返机票和误工费。
婚礼持续了三天，从婚前排队，到西式婚礼，再到中式婚礼，婚礼策划公司一家不够，后来干脆请了三家。
我们交换戒指的时候，足足有十个机位对着我们拍摄，事后连夜剪辑出了各种角度的视频。
但婚礼结束之后，我们回到价值上亿的豪华别墅中，我却并不觉得有多快乐。
我问赵星：“你高兴么？”
赵星扯了扯嘴角，笑意不到眼底，他说：“当然高兴了。”
我当然知道他在撒谎，因为当我们念着结婚的誓言，面向宾客保证以后忠贞如一的时候，他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
在场的宾客可能都不知晓，我们这对新人，早就双双出轨，甚至还约定好了，婚后继续各玩各的。
我很清楚，像我们这样对婚姻并不忠贞的伴侣绝对不在少数，但很多年以前，我们刚刚相爱的时候，却绝对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我们也会加入这个行列。
我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看着赵星并不完美的伪装，漫不经心地提议：“要不，明天我们就离婚得了，其实结婚也没什么意思。”
赵星倒是很镇定，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对我说：“蜜月旅游都订好了，先去玩一圈吧，结婚就是领个证，你别想太多。”
我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说这番话不过是为了稳住我，实话实说，我也想不出除了赵星之外，我还愿意和谁结婚，索性也就听他糊弄，继续我们的婚姻关系。
后来我们年龄稍长，没那么容易动气，加上沉迷事业，外头又各自有了情人，渐渐也不怎么争吵，也不再觉得每天过的日子有哪里不对，甚至还能有几分琴瑟和谐、相敬如宾的感觉。
我猜赵星对我们的现状已经满足了，他或许有想过等我们渐渐变老，皮相松弛，体力不佳，不那么容易招惹新的桃花，自然而然也就断了外面的莺莺燕燕，守着少年时唯一爱过的人，倒也能得到一个“白头偕老”的结局。
但我并不满足这样的日子。
我不是跟赵星过了几年之后，恍然大悟想要离婚。
我是从结婚的一开始，就对这段婚姻关系，抱以悲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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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得不说，人总是有侥幸的心理，我那时也会想，或许未来不会那么糟糕，或许我和赵星能够找到让彼此舒服的生活方式，或许我所坚持的底线并不值得一提。
偶尔看到赵星快乐的模样的时候，偶尔沉浸在肉*的感官中的时候，偶尔看着新情人笑颜如花耳朵时候，我的的确确会产生“这样也不错”的错觉。
但当我看着赵星的报备短信，当我漫不经心地告诉赵星我的新情人，当我和赵星带着他人给予的痕迹重新搅合在一起的时候，我又会很清楚地意识到——这并不是我当年点头答应和赵星交往时，所期待的生活。
但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谁不爱鲜活的肉体，谁不爱“自由”的日子，如果摒弃掉所谓的道德感和感情上的洁癖，日子还是可以过下去的——毕竟我也不想和赵星分开，我们的感情也的确是在变淡。
只是偶尔，我会问我自己，当初如果赵星没有那个提议，我会不会舍得，真的和他分开。
这些年感情越来越淡，到底是因为我们对彼此早就厌倦，还是因为过于混乱的婚外关系。
我一向是刨根问底的性格，但偶尔想到这些问题的时候，总是浅尝辄止，糊里糊涂地糊弄过去。
我只是越来越想念曾经的赵星，傻乎乎的、好骗的、爱我如命的、对我有极端的占有欲的，甚至会和给我递情书的男孩子约战小树林，叫嚣着要揍对方一顿的。
但我所拥有的，也只有现在的赵星，坦荡而精明，会面不改色地邀请我要不要三人行，会在所有混乱而奢靡的场景里如鱼得水——他是个很称职的大资本家了。
当然，赵星也同样怀念曾经的我。
毕竟，曾经的我很明显的爱他并在意他，整个人的世界一大半都是他，而现在的我，有时候甚至是在故意伤害他，他看不清我对他还有几分爱意，也看不清我们的未来究竟会走向那种方向——我似乎对所有情人，在某段时间内都会很好，好到他会怀疑，他在我的心中，并不是最重要的、最特殊的那一个，而是随时可以抛弃的过期品。

第40章
赵星告知了我这个消息，我以为我会感到难过，或者感到轻松，但我的内心像一潭死水，竟然什么波澜都没有。
我考虑了几秒钟，想着要不要演一下激烈的情绪，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我怕我的演技太烂，让赵星看了更烦心。
我说：“哦，离婚证办下来了么？”
他从那个很漂亮的大衣口袋里翻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我，说：“在这里。”
我接过信封，说了句：“麻烦了，谢谢。”
我的表情应该是很冷淡的，和赵星此刻的表情如出一辙。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至亲至疏夫妻。
我曾经以为，离婚当日，我和赵星会约个地方喝酒聊天，拍着彼此的肩膀，允诺做一辈子的兄弟。
但真到了这一天的时候，却发现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几乎都是一种煎熬，倒不是厌恶彼此，而是不适应骤然变更的关系。
赵星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他说：“你今天去办了许诺的葬礼？”
“嗯，都办好了。”
“节哀顺变。”他说了这句话，又像是觉得很好笑似的，忍不住扯起了嘴角。
“他和我非亲非故，你这句话，用得不太对。”
“总归你是为他伤心了，我还是要安慰下你。”
我意识到赵星是故意的，他今天心里不痛快，就想刺我几句，要么惹我不痛快，要么叫我和他吵上一架。
但我实在没什么力气，懒得和他吵，许诺的后事纵使琐碎，也没有他今天递给我离婚证书这件事更能折磨我的心神。
我捏紧了信封，说：“有什么手续的话，节后叫律师联系我签，今天还有约，我先打车走了。”
赵星冷笑了一声，他说：“你的车就在停车场。”
“我今天不想开车，不行么？”我和他针锋相对。
“行，当然行，”他后退了一步，看我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你是自由的，谁也管不了你。”
他总是强调我是自由的，仿佛我离婚只是为了寻找自由，而不是对他失去了耐心。
我想了想，说：“赵星，回国之后，我没催过你离婚。”
赵星回了我一句：“崔明朗，回国以后，你连见都懒得见我了。”
我解释了一句：“比较忙，一忙就忘了。”
“忙着给你的小情人送终。”
他说的倒也没错，我的确是忙着陪许诺了。
我们又没什么可聊的了，我说：“那我走了。”
我转过身，径直向前走，刚走了两步，手腕就被赵星扣住了。
实话实说，他把我捏疼了。
我没回头，问他：“你什么意思？”
他轻笑着问我：“你要和谁一起去聚餐，要不要带上我？”
我今晚并没有局，但我也不慌张，直接说：“去酒吧，找个顺眼的人睡一睡。”
“你倒是不挑，要不要和我这个前夫约个炮？”这句话他是凑到我耳边说的，我能很清楚地听出几分咬牙切齿。
“算了吧，”我并不想和他再有什么肉体关系，至少今天不想，“玩腻你了，提不起什么兴致。”
“离了婚了，你总算能说几句实话了。”他的声音边远了，也很自然地松开了我的手腕。
我背对着他，说：“做了这么多年兄弟、情侣、夫妻，最后好聚好散，也是个好结局。”
赵星呛了我一句：“你说这话的时候，要不要摸摸你的良心。”
我怼了回去，我说：“感情变淡是两个人的事，但提开放式关系，是你提的。”
“然后你就答应了，不是么？”
我和赵星都挺记仇的，我记仇他提开放式关系，他记仇我竟然就这么答应了，两枚刺深深地埋在心里面，等到今天，终于拔了出来，却没有鲜血淋漓，仔细一看，原来这么多年下来，早就练就了一颗钢铁心脏，轻易不会觉得难过，反倒是觉得，这都是些细微的小事。
赵星深呼吸了几次，他说：“算我犯贱，求你和我一起回去。”
“离婚证还热乎着，我刚自由，各回各家，挺好的。”
“不管你去哪儿，今晚我跟定你了。”
他说了这话，我下意识地扭过头看他，然后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特别凶，我甚至怀疑，我今儿不答应他，他说不定会让我生不如死。
我就问他：“赵星，你是不是得看心理医生。”
赵星干净利落地回答：“是。”
又补了一句：“从你跟我提离婚开始，到今天，我已经换了四个医生了，聊一段时间，都叫我另请高明了。”
“那离婚之后，你应该解脱了啊。”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知道的，我不想离婚。”
赵星这句话没带什么情绪，说得很平实，我却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意识到，赵星现在很难过，他只是在硬撑罢了。
--
我当然可以抛下他，要么去寻欢作乐，要么独自回家。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赵星星，我肯定会这么做，并且毫无心理负担——但偏偏是他。
他倒是能撑着他冷漠的表象，也就罢了，但他偏偏不撑了，理智告诉我，我该走了，但我怎么也走不动路。
几十年的惯性让我停在原地，我闷不吭声，他也闷不吭声，他等着我的答案。
最后，我咳嗽了几声，说：“去附近开个房吧，大晚上的，开车坐车也不方便。”
赵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嗯”了一声，说：“房费我付。”
我打了个哈欠，想说要不AA，后来觉得大半夜的，别再吵架了，就把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我们找了个四星级的酒店，设置有些陈旧了，但服务还算到位，赵星选了个行政套房，利落地刷了卡，他径直向前走了几步，猛地停了下来，转过身看我。
我的大脑因为困倦而有些迟钝，也看着他，我问他：“怎么不走了。”
他扭过头，用很轻的声音说：“等一等你。”
电梯有一点旧了，套房在顶层，在里面能听到细微的“咯吱”声响，我看着电梯镜子里赵星的脸，发现他板着脸，看起来有一点憔悴，胡子茬也没剃干净。
他看起来过得不算好，但我并没有询问他的近况。
我们一起进了房间，巨大的软床上有玫瑰假花堆成的爱心，看起来是给新婚夫妻的布置。
赵星这种吹毛求疵的人，竟然没有打内线电话投诉，反倒是亲自上前一步，把这些假花收拾好放在了座椅上，掀开了被子，说：“就这一张床，晚上一起睡吧。”
我在楼下没喊着要开两间房，其实就默认了今晚上睡一张床，现在赵星又提了一遍，我就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看起来有一点高兴。
我们冲了澡，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关上了灯，过了大概十分钟，赵星问我：“睡着了么？”
我闭眼回他：“还没有，什么事？”
他说：“明朗星快上市了。”
朗星是我和赵星年轻时共同创业的产物，我负责技术，他负责管理，这个公司竟然开成了。明朗星辉煌了十年，去年开始走下坡路，赵星一直在想办法盘活它，之前他也和我提过“明朗星快上市了”，并以此为理由，要和我延期办理离婚手续。后来我们的离婚手续没有延期办理，明朗星也因为资金原因，找不到合适的资本入股，上市计划暂时搁置。
我倒没想到，才几个月的时间，它竟然柳暗花明，真的要上市了。
“谁给它投的钱。”我随口问了句。
赵星却没有立刻回答，我思考了片刻，睁开了双眼，问：“你把从意大利赚的钱，投进去了？”
“……”
赵星没说话，他默认了。
“明朗星未必能让你再赚回本钱。”我客观分析，实话实说。
“它是你和我的第一家公司，像长子一样，再不争气，我也想救一救它。”
赵星这话说得有点煽情，我明知道他故意这么说的，却也难免有几分感动。
那么多资深的、精明的资本家都不看好明朗星，但赵星这个同样资深的、精明的资本家，硬是要救上一救。
“崔明朗。”他喊我的名字。
“怎么？”我差不多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他救得了明朗星，救不了我们之间的婚姻。
“我救得了明朗星，但救不了我们的婚姻。”
“你要离婚，我也只能答应，不过好歹有个公司当做念想，我将它经营得好一些，以后财经记者来采访问，问公司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要告诉他们，我有个很爱的人，他的名字就是明朗，明朗和星星在一起，就叫明朗星。”
他这话说得动人极了，我却终于按捺不住，开口反唇相讥。
我说：“你偏爱仪式感，也喜欢真情的故事，但你如果真那么爱我，这些年又怎么会玩了一个又一个情人，光明朗星的员工，你都上了不止三个。”
我看不请他的表情，但不妨碍我用话戳他心窝：“你感动了自己，但恐怕感动不了我。”
“你爱明朗星这个公司，自然可以想办法将它保留下来，但最好别叫旁人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不然记者追问一句，你要么撒谎，要么就得老实说，现在咱们已经离婚。”
“这么多年来，我爱过的人只有你一个，其他都是逢场作戏，我想，你也一样。”
他的回答没什么新意，我也想早点睡觉，不想和他聊这种烦人的话题。
于是我说：“我倒没你那么分得清，这些年交了不少情人，每个都很喜欢，想来我对你的感情也不够纯粹，你也不必再怀念什么了。”

第41章
“不要想太多，不是困了，还不睡？”赵星看起来不想和我再谈下去了，刚好，我也不想和他继续谈下去了。
我闭上双眼，本以为很快就会得到周公的召唤，却难得失了眠——这倒是奇怪了，过往发生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我总能安然入睡，今天却睡不着了。
我放缓了呼吸，自以为伪装得还算妥帖，过了十来分钟，却听赵星说：“睡不着的话，要不要再聊聊天？”
“大过节的，不想和你吵架。”我闭着眼睛回他。
“我们聊天，也未必会吵架吧。”赵星的声音很轻，像哄小孩似的，竟然有那么几分温柔的味道了。
“我也不想和你聊天。”我实话实说。
“我还不想和你离婚呢。”赵星的这句话是贴着我耳朵说的，我有点痒，想推开他，但是懒得动手。
“你别离我这么近。”
“痒了？”
“嗯。”
“崔明朗。”
“干什么？”
“我重新追你吧，好不好？”
“你有病吧。”
我一下子睁开了双眼，甚至有点想下床走人了，我估摸着赵星也猜到了我的打算，我还没动弹，他的双手就扣着我的肩膀，把我摁到床上，亲了过来。
我们亲了一会儿，实话实说，我没什么感觉，主要心里烦躁得很，想推开他，但又不想大过节的大半夜的吵架。
他亲了一会儿，像是确定了我不会轻易走似的，说：“明天一起去泡温泉吧？”
我回了一句：“没时间。”
又赶在他追问前，补了一句：“我得给许诺烧头七。”
赵星“啧”了一声，他躺在我的身边，还抢走了我一半的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说：“你对他倒是真的好。”
我大大方方地回答：“他快死的时候，也是实心实意对我好过的，投桃报李，我总要安排好他的后事。”
“我对你好了二十多年，他对你好也就几个月，但你现在就惦记着他的好。”
赵星这话说得，像是吃醋，又像是质问。
我很平静地回他：“你要是现在死了，我做得绝对更到位，给你天天烧纸都可以。”
“大过节的，你倒是一点也不忌讳。”
赵星直接被我气笑了，他又把被子向自己的方向扯了扯，我不得不握着被子边提醒他：“差不多就行了，我快没被盖了。”
“怎么不冻……”
赵星咽下了后半句话，过了几秒钟，他把大半个被子重新盖在了我的身上，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去做什么？”我单纯表达下疑问，“你和许诺也没什么交情，他应该也不会欢迎你过去。”
“帮你的忙，顺便陪你聊聊天。”赵星躺在我的身边，这时候说话倒听不出什么情绪了，“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干。”
——你公司倒闭了么？节假日不用交集，这么闲？
我腹诽了几句，倒没说出口，其实有想过再说一句不让他跟着的，但我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听着他近在耳边的呼吸声，突然就不想说出口了。
如果赵星今晚没有喊住我，没有死皮赖脸地和我住一个屋，没有睡前和我说了这么多话，我或许能下定决定，把他从我的世界剥离开。
偏偏他也不够决绝冷漠，他伸出手来握住了我，我竟然也舍不得甩开他。
说到底，无非四个大字，旧情难忘。
--
我折腾了大半夜，一直没有睡着，赵星却在我的身边打起了鼾——他一般没有打鼾的习惯，除非是太累了。
我开了个床头灯，借着橙色的灯光，看清了他眼底的青色——他似乎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是忙着折腾明朗星么？
还是单纯的睡眠质量不太好？
我止住了过于发散的思维，关了床头灯，重新躺回到了被子里，赵星却在睡梦中，伸出手压住了我的腰，伸出大腿压住了我的大腿，我直接被他弄得动弹不得——倒是也能动弹，不过得把他折腾醒。
我伸出手抓着他的手臂，正准备把他捏醒，却听见他说了句梦话。
他说：“崔明朗，我舍不得让你难过。”
--
“崔明朗，我舍不得让你难过。”
十八岁的我和十八岁的赵星，一起参加高考，我们考得都还不错，应该能上同一所大学。
我们和很多同学们喝了一圈酒，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了附近的豪华酒店，酒店的房费是四千元，赵星出了两千，我出了两千，好处是里面的专业工具一应俱全，还有质量不错的教育片。
我们刚进房间，关上门，赵星就把我摁在门板上亲，他的眼里闪烁着炙热的火，像是迫不及待，想把我拆分入肚。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已经明示暗示了我很多次，我都以“我们要以高考为重”搪塞了过去。
我也知道他想要什么体位，他那个不可描述的东西，总是过于活跃，倒显得我心如止水，无欲无求。
他把我压在了床上，急促地吻着，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帮你洗洗？”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像摸一条驯服的狗一样，我说：“赵星，我想让你当我的女人。”
赵星眼里的火花仿佛瞬间被浇灭了，他已经知道了我的决定，但还是在挣扎着，试图做一些无畏的挣扎，他说：“我会很温柔，会让你很舒服……”
我捏了一把他的耳垂，轻笑一声，说：“也可以不做，做的话只有这一个选项。”
他深吸了一口气，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他说：“你让我再想想，这太突然了，我……”
“赵星，”我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很冷静，“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也知道你之前想的方式，不过是自欺欺人。”
赵星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手指抓着我身边的床单，似乎在挣扎和犹豫。
我放上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说：“其实现在，我们分手恢复正常的生活，还来得及……”
我没说出后半截话，因为赵星用他的手掌握住了我的嘴唇。
他恶狠狠地看着我，一瞬间像是在看仇人，一瞬间又像是在看恋人。
过了几十秒钟，我听到他说：“崔明朗，我舍不得让你难过。”
明明被我逼到了极致，他却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没有说“崔明朗，你怎么这么混蛋，这么欺负人”，他只是很简单地说“我舍不得让你难过”。
他舍不得，但我舍得。
他松开了捂着我嘴唇的手，从床上爬起来，走向了浴室的方向，临近浴室前，我叫住了他，他扭过头，很惊喜地看向了我。
我舔了一下略微干涸的嘴唇，我说：“三次，弄干净点。”
赵星看起来特别想杀了我，但他还是听话了。
他在这天晚上被我折腾得很惨，眼角都是泪痕，我还很恶劣地对他说：“你只是嘴上说得好听，要不是我寸步不让，现在哭的人就是我了。”
他抓着床沿指尖微微发白，反驳我：“我才不会像你这么牲口，我会很温柔……”
我冷笑了一声，说：“这辈子你是别想展示你的温柔了。”
——那时候的我，的确是这么坚信的。
——我以为，我们会是彼此未来，唯一的上床对象。

第42章
我在后半夜才陷入睡梦，这一觉睡了十多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
我的鼻子挨着赵星的胸口，他的胸肌很发达，我却别开了眼，问他：“你续了房间？”
“嗯，”他把我搂紧了一点，却提醒我，“你今天要给许诺烧纸？”
“对，你别抱这么紧。”我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我怀疑赵星是在吃一个死人的醋，而且我有证据。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他说：“已经派人去烧了，外面很冷，今天就别下床了。”
我思考了几秒钟，问他：“后续的事，你的人都能接手么？”
“如果你希望的话，可以。”
“那你就安排人给他烧到一周年吧，”我动了动身体，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费用我可以出。”
“那倒不必，都是小钱。”赵星的心情像是一下子变得很好似的，“要不要去泡温泉？”
“你刚刚说了，外面很冷，冷天最好不要下床。”我用他的话怼他，他倒也不怎么在意，似乎从我决定让他代我给许诺烧纸之后，他的心情就变得非常好，好到可以任由我折腾似的。
我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直接对他下了命令，我说：“拿点吃点喝的过来。”
他单手搂着我，单手用电话叫了内线服务，又在服务员进门之前，用被子盖住了我的肩膀。
服务员倒是很有职业素养，在门外敲了门，得到允许后才刷卡进来，进门以后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将推车推到了床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赵星从上面拿起了一杯果汁，把吸管折成了适合的角度，抱起了我的上半身，递了过来，说：“喝一口。”
“我没有生病，也没有残废。”
我这么说着，却张开嘴唇，喝了几口果汁，又向后撤了撤。
赵星把柔软的垫子塞到了我的身后，撑着我的上身，开始喂我吃饭。
我冷眼旁观他有些病态的表情，也并不抗拒，任由他一勺接着一勺地喂着，等吃得差不多了，身体略微后仰，他就收回了手，说：“轮到我了。”
我依靠着床头，看着赵星吃我的剩饭，估摸着赵星现在要去看精神科，十有八九得留院治疗。
现在人生活压力大，十个人里起码有两三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我看心理医生的原因是我对整个社会过于冷漠，说白了有点反社会人格障碍，赵星的话，我没看过他的病历，不太能判断出来。
但他应该是有性瘾的。
他把我剩下的饭吃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的状态像是恢复一些了，他说：“你去哪儿，我叫车送你走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部以下不可描述的地方，是兴奋状态的。等我走了，他应该会安排个人泻火。
如果我们是合法夫夫的话，他的行为还可以被道德指责下。
但我们如今是离婚状态，他的行为没什么错的，无论是从法律，还是从道德上。
我当然也可以选择留下来帮忙，但我也没有这个义务，和这个兴趣。
我想了想，说：“我回家吧，还有些东西，得收拾收拾。”
我说的是家是指我和赵星常驻的那套面积不大的楼房，离婚成功的消息来得有些突然，我还有很多东西放在那里，得收拾收拾，挪到我名下其他住处。
我不觉得我这话有什么特殊的，但赵星听了这话，却改了主意，他说：“你自己走回去算了。”
现在网约车这么方便，他给我叫车，和我自己回去，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我是不会走回去的。
我也懒得和他争辩，从床上爬起来，就开始穿衣服，衣服刚穿了一半，赵星就摁住了我的肩膀，说：“你是要连夜搬家么？”
“那不至于，”我知道他生气了，但我没必要哄他，“我今晚收拾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搬吧。”
“今天太晚了，”赵星低头看我，有几分不容置喙的意思，“再陪我睡一晚吧。”
“我无所谓。”
我是真的挺无所谓的，反正在哪里睡都是睡，早一天晚一天，该搬家的还是得搬家。
“你介意我再找个人过来么？”赵星特别有礼貌地问我。
我看了他一眼，提醒他：“你昨晚还在装情圣呢。”
赵星嗤笑了一声，他说：“昨晚我还没犯病。”
也对，他犯病了，不能对他太过苛责。
所以我提了个不错的建议，我说：“我也找个人过来，咱们各玩各的，也可以交换玩。”
赵星沉默地看着我，实话实说，他的气场挺强的，有点吓人。
我浅笑着回看过去，半点不让步，我说：“都别睡了，大过节的，该玩玩啊。”
赵星猛地抓起了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他说：“给我安排两个人过来，钻石龙梦酒店，1088房。”
他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看我的表情，我坦然地任由他看。
我发现他宽阔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我发现他抓着手机的指尖过于用力，我发现他紧绷着脸皮像是愤怒到了极致，所以我一点也不意外地听到他对着话筒说：“不用安排了，明天我继续休息。”
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摔向了墙壁，“咚”地一声闷响，手机直线坠落，倒扣在了过于厚实的地毯上。
他单膝屈起，爬上了我的床，他低头问我：“能和我睡一晚么？随便你怎么折腾。”
我反问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他深呼吸了几次，抓起了我的脚，他说：“我知道。”
我很温柔地笑了，用脚踹了踹他的脸，说：“酒店里不方便，不如去我的住处？”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没错过他眼神里的挣扎和抗拒。
但他还是伸出手，开始帮我穿衣服，他说：“都听你的。”
--
离开酒店后，赵星亲自开车去我的住处，半路我们吃了个快餐，又去买了点小工具。
我坐在他的副驾上，用酒精擦拭着一样样工具，赵星的脸色越来越差，我几乎以为他要落荒而逃了。
但他逃不了的，他那个不可描述的地方依旧不可描述着，他今晚找其他人，我就会收拾好我的旧物，第二天一早搬家成功。
坦白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做我想做的事，至于赵星是什么反应、什么态度，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我对今晚还是很期待的。
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赵星的遗憾是没有成功上我一次，而我的遗憾则是没有把赵星真当狗一样磋磨一次。
他的遗憾这辈子是不可能弥补了。
还好我有了机会。
我的住处是一个郊区的别墅，别墅里也没人，只是定期请人打扫。
我邀请赵星去二楼的主卧，赵星上楼梯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瞬，我扭过头，看向他，给出善意的提醒，我说：“怕的话，现在跑还来得及。”
我话音刚落，赵星就向上走了一步，他说：“崔明朗，我不是装情圣。”
好吧，他还记得我的话语。
他又向上走了一步，说：“你不给我，我只能找其他人。”
他像是在解释刚刚在酒店的喊人的举动，也像是在解释这些年来过于荒诞淫靡的经历。
他一步步向上走，像是在走向某个可怖的地狱，他说：“我不想被你当女人用一辈子，也不想当你任意磋磨的狗。”
我很好心地提醒他：“你已经自由了，我们离婚了。”
他走完了最后一个台阶，环抱住了我。
他说：“但我离不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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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算是一个正常的人。
我的智商太高，缺乏同理心，占有欲太强，癖好也很奇怪。
我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压制对方，会想了解对方每一个细微的举动，会想让对方的整个世界都是我，会渴望占有对方的一切注意力。
我对亲人十分疏离，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我的世界只有一个赵星星突破层层障碍，硬闯了进去。
但赵星星，他和我并不相同，他是一个正常的、甚至很受欢迎的男人。
我曾经无数次，坐在书桌上，摩挲着他送给我的钢笔，看着他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去。
纵使他变成了大资本家，依旧有人间烟火气，食堂打饭的大妈，都乐意给他多舀上一勺肉菜。
我当然也可以表现得平易近人，也可以拥有很多不错的“朋友”，可以顺畅地解决任何我想解决的人际关系，但那都是套路和演技，我的脸上言笑晏晏，我的内心却冰冷沉寂，他们甚至无法牵动我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只是这个世界里游走的生命体。
我想在赵星的身上渴求更多的东西，但赵星终究不是傻子，不是任由我拿捏的橡皮泥。
我们年轻时的厌倦期，与其说是厌倦了对方的身体，厌倦了对方的存在，倒不如说是我想要更深入地侵占他的世界，而他对我本能地抱有警惕，于是我心软了，放弃了所有的筹谋和逼迫，也开始对他这个人索然无味起来。
不过这些年下来，我倒也想过，如果赵星任由我侵占他，或许我迟一段时间，也会玩腻他。
——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我对赵星是这样，赵星对我也是这样，没必要多探究原因，寻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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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一点就在赵星的身上留下了永久的伤痕，但在动手的前一秒，我想起来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未来他或许会有新的伴侣，叫新人看到他这幅被旧人标记过的身体，他或许会因为难堪而伤心。
我一开始也没想和他真刀实枪，只是想用些工具。
但他沙哑着嗓子骂我，他骂我下半身不可描述的部位功能不正常，我倒没生气，只是让他骂不出口了，仅此而已。
他被我吊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像献祭的天使。
但我不认为他是天使，他是恶魔，戳破了我保护自己的屏障，又大大咧咧地选择离去。
如果不是爱上了他，我不会对之后的情人有半分怜悯，也不会差点对许诺动了真心。
他教会了我爱他，却没有一直炙热地、毫无保留地爱我。

第43章
我睡了赵星，赵星第二天没下床，躺在我的床上，用我的电脑，处理他的公务。
我点了外卖，赵星喝粥我吃肉，他喝一口粥看一眼我，再喝一口粥，再看一眼我。
我用湿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对他说：“养几天你就能吃肉了。”
赵星就问我：“你对你情人都这么狠？”
我回了他一句：“我对你手下留情了。”
赵星就用很奇异的眼神看着我，他问我：“今年过年，你想要什么礼物？”
从十八岁我和赵星在一起，每年过年的时候，他都会送我一份礼物，第一份礼物最便宜，之后每年都会比前一年更昂贵一些，去年他送我的是一块钻石，贵到我只看了一眼，就重新锁在了银行的保险柜里。
往年我的答案都是“随便”，今年我想了想，说：“别太贵。”
毕竟已经离婚了，太昂贵的礼物，我收着多少有些心虚。
赵星追问了一句：“多少算不贵。”
我身体后仰，靠在懒人沙发上，说：“不要超过两百块。”
“太便宜了。”赵星说。
现在物价膨胀得厉害，两百块在我们很小的时候，称得上一笔巨款，现在可能还不够一个人吃一顿不错的自助餐。
但我一直记得，我们定情之后，第一个春节，赵星送我的礼物，也只有两百块。
他买了一个很漂亮的围巾，把我的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车，说：“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那么冷了。”
那时候我们精打细算每一分钱，把所有的余钱都用于项目初期的运转，我坐在赵星的二手自行车的后座上，围着他刚刚给我买的围巾，明知故问：“赵星，你不冷么？”
赵星哈了口气，骑着车，回答我：“冷啊，但是明朗，你暖和了，我也跟着暖和了。”
我搂着赵星的腰，头枕在他的后背上，厚实的围巾让我可以转过头，看街边厚实的雪堆。
我看着白茫茫的一片，心里却很踏实的，我说：“赵星星，就算你失败了，以后我也会养你的。”
赵星冷哼了一声，他说：“怎么可能失败呢？”
怎么可能失败呢？
赵星可是个做生意的天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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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说了句太便宜了，但并没有抗议我的决定，我猜他也想起来了，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我依靠在懒人沙发里，打了一盘游戏，等我赢了十几次游戏，赵星也忙完了工作。
他说：“过年还回家么？”
我反问他一句：“回谁的家？”
“你家，我家，我们家。”赵星脾气很好地给出了三个选项。
“你爸妈其实不怎么喜欢我，我爸妈其实不怎么喜欢你，我们离婚了没家了，所以三个家哪个都不用回。”
赵星轻笑了一声，说：“但我想陪你过新年。”
我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他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撩拨了一下我的心脏。
我的大脑思考了几秒钟，才找到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我说：“我要出国去做学术交流，恐怕今年过年不会在国内。”
赵星却立刻回了一句：“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反正现在网络这么便捷，到哪里都可以正常办公。”
他这么说了，我只好直接说大实话，我说：“刚离婚，我想一个人呆一段时间，这个年我自己过。”
赵星用四个字噎了我，他说：“但我不想。”
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大概率是要吵架的，我看他病病歪歪地躺在我的床上，也懒得和他再吵一通。
反正脚在我身上，过几天我买了机票直接走人，他爱和谁过年，就和谁过年去。
我在心底做了决定，面上却不显露，反倒问他：“要不要看电影？”
赵星指了指我光秃秃的墙壁，说：“你拿什么看？”
我从床头柜里翻出了一个正方形的机器，回他：“用投影仪，别告诉我你不会用这个。”
赵星深吸了几口气，说：“我哪里有时间去折腾这些新东西。”
这倒的确有可能，赵星的时间大部分用在工作，小部分用在吃饭和睡眠，硬挤出一些时间用于找情人和健身，的确分不出什么时间去享受黑科技带来的便利。
但凡他玩过几次年轻人爱玩的游戏，也不至于有那次针对手游公司的投资失误。
我低头按下了投影仪的按钮，调整了一下角度，又按下了床头的开关，窗帘自动拉拢，幕布缓慢下滑，灯光全部熄灭，我按着按键，翻找着合适的电影。
赵星看了一会儿，说：“我想看猫和老鼠。”
他的答案在我的意料之中，赵星对《猫和老鼠》的热爱，从年幼持续到了现在。
我调到了《猫和老鼠》，精准地选择了上次我们看到一半的那一集，赵星突然问我：“上次我们什么时候一起看的？”
我直接回他：“去年的六一儿童节。”
“你还记得我看到第几集？”
“我的记忆力一直很好。”
赵星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单，他说：“上来一起看。”
我瞥了他一眼，说：“我更喜欢我的懒人沙发。”
赵星不再劝我，他靠在床头，近乎安静地，和我一起看完了几集《猫和老鼠》。

第44章
赵星在第二天爬起来去上班了，临近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行来自银行的消息提醒——赵星用私人账户给我转账了888万元，备注是过年的压岁钱。我想转回去，但数额太大，需要提前向银行柜台预约，赵星倒不用，他是VIP用户，客户经理会帮他搞定一切。
我拨通了赵星的电话，问他：“怎么突然给我打钱。”
赵星回了一句：“钱多烧手。”
我嗤笑了一声，说：“你知道我不缺钱。”
“我当然知道，”赵星的语速变慢了一些，像是在说服我，“但给你钱，我会开心，反正我的就是你的，你不如去买辆车？”
“我车够多了，懒得开。”我到底还是个俗人，拿到钱会开心，“你忙你的工作去吧。”
“工作晚一会去做不要紧，陪你多聊几句，我整个人状态会好很多。”赵星这话说得既朴实又感人，我几乎被感动到了，但我还是说：“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
“我今晚加班，你要不要来公司陪我？”
他这话说得天方夜谭，我自然毫不留情地回他：“你做梦呢么？”
就算我们没离婚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更何况我们现在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我不加班了，早点回去陪你。”
赵星从善如流地说。
“我下午有事要出门，晚上应该没空和你相见。”
“去哪儿？”
“和你无关。”
“哦。”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崔明朗。”赵星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什么事？”我提起了一点警惕心。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我下午其实并没有什么事，但呆在家里又没什么意思，想了想，还是打车去了许诺的房子——当然，现在重新变成了我的房子。
几天没来，房间里的家具蒙上了一层灰，许诺的贴身衣物已经随着他离去一并火化，我遵循他的遗愿，用他的手机给他的朋友们发过了统一的短信。
他提过他的小说都在他的电脑和平板里，并说：“如果你想看的话，可以看一看，我设置了自动更新，所有的小说都会更到完结。”
我打开了他的电脑，进入了他常用的网站，才发现他还是一名网络写手，他最后的一篇小说，是一个纯爱故事，故事的第一章，一个年轻的男人推开了咖啡店的门，咖啡店里的咖啡师对他一见钟情。
我看了三章，没有再看下去，我自然能看出里面的人物原型是我和他，但我们之间的故事，是称不上“爱情”的。
文学创作终归是假的，“我”的角色和“他”的角色，无论在小说里过得多甜蜜，都无法改变，我和他本质上只是短暂的情人关系的事实。
我关了他的电脑，用指纹轻易解锁了他的平板，里面有大量的照片和图片，大多都是我和他，我一张一张地看过，又一张一张地删除了，等删掉了最后一张，我的情绪骤然变得低落，人死如灯灭，那么鲜活的人，一眨眼，就不见了。
我在这个房子里睡了一夜，第二天的时候叫来了家政公司，清理掉属于我和许诺的痕迹，并将房屋托付给了卖房的中介。
做完这些后，我去墓地看了看许诺，刚好碰上赵星派来的人给他烧纸。
那人不认识我，但我们聊了几句，然后我知道他收到的任务是烧足一年，他似乎很喜欢这份价格不菲的兼职工作，还说了一句：“他们兄弟感情应该不错吧，就是太忙了，没办法亲自过来。”
我轻笑了一声，说：“应该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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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和许诺素不相识，他为什么会知道许诺生了重病？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他调查他。
赵星为什么调查许诺？总不可能是真的想和他做兄弟的，只是所有的筹谋，在发现许诺命不久矣的时候，变得毫无意义。因此赵星才变得平静温和，甚至宽容大度，冷眼看着我和许诺的感情一步步地加温，算是送给许诺的临终“礼物”。
如果许诺的身体很好呢？如果许诺很有希望成为我新的恋人呢？
那样的情景，或许会很刺激，也会很有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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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个公园溜了个弯，临近傍晚的时候，推开了一间咖啡店的大门，服务员递来了菜单，我点了两杯咖啡，然后蹙起眉头，意识到其中一杯咖啡是许诺常喝的口味。
“两杯么？”服务员和我确认。
“两杯。”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百无聊赖地喝着咖啡，从门口进来了一对年轻的同性情侣，看着像是大学生。
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毕竟两个人长得都没有我好看，他们逡巡了一圈，坐在了我的邻桌，刚开始的氛围还不错，等讨论到出柜的话题的时候，却差点吵了起来。
一个男孩已经出柜并且得到了家人的谅解，他质问他的恋人什么时候向自己的家人说明一切。
另一个男孩则是在反复说自己的为难：家中只有自己一个孩子，母亲又有慢性级别，他实在没有勇气开口，无论如何都要等一等。
我听了一会儿，就不太耐烦了，喝光了手中的咖啡，看了一眼另一杯一口没动的，扫了桌上的付款二维码，直接买了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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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咖啡店直接上了出租车，我坐在出租车的座椅上，又想起了曾经的我和曾经的赵星星。
高考后混乱的一夜后，赵星星趴在床上，问我：“你以后还要娶女人么？”
我的手压了压他的脊背，我说：“你不就是我的女人？”
他扭过头，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说：“我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我“哦”了一声，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他说出的话，也没在我的意料之外，他说：“崔明朗，我要告诉我爸妈，我喜欢上一个男人了。”
“不再等等么？”我很清楚，他的父母并不是什么开明的人。
“不等，我都得到了你的人了，再等，就不是个男人了。”
十八岁的赵星星，坦荡而诚恳，他爱我，他和我上了床，就要对我负责，就认定了我这个人，仿佛什么都无法让我们分开。
但我还是劝他，我说:“万一叔叔阿姨生气了，把你赶出家门，你连学费都交不起。”
“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的，”他整个人有种盲目的天真、无知的乐观，他说，“再说他们就我一个儿子，再生气又能怎么样？”
“你决定了？”我再次问他。
“决定了啊，我成年了，”赵星的笑容很阳光，不带一丝阴霾，“我喜欢一个男人，又不是什么让人羞愧的事。”
我送赵星上了回家的出租车，转过头回了自己家。
我父母刚吵完架，两个人各自抱着一个手机玩游戏，他们坐在沙发的两端，看起来泾渭分明。
我进门的时候，我妈随口问了我一句：“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一边换鞋，一边回她：“住了一晚宾馆。”
“哦，和同学玩嗨了？”
我其实应该回一句“嗯”的，但脑子里想到了赵星，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你才刚成年。”我爸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的，也刚成年。”
说完了这句话，我下意识地向右躲了躲，果然避开了一个厚重的抱枕。
我的父母怒不可遏地看着我，指着大门说：“滚出去。”
我并不意外他们的反应，很冷静地说：“小声一点，邻居会听到的。”
这对体面的中年夫妻，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最后咬牙切齿地说：“滚进来。”

第45章
我的父母都是聪明人，聪明而自私。
他们的感情不算好，也不算坏，但他们对很多事物的热爱，远大于对家庭和孩子的爱。
父亲爱钓鱼，母亲爱跳舞，年幼时，他们周末的时候总会前后脚地离开，然后叮嘱我：“你自己在家里，不要乱动电器，也不要随便开门。”
我会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开一本租赁来的图书，如饥似渴地看上一整天。
天黑了，我翻出之前藏起的饼干吃上几块，等着大人们回来，我的母亲会在门外问我：“睡着了么？”
我在门内回答：“睡着了。”
她便会说一句：“快点睡。”
她不会推开我的房门，也不会询问我今天吃了什么。隔着门板，传来了她和父亲的低声交谈，过了一会儿，一切会重归平静。
我并不埋怨她，因为我早就知道，我不是她亲生的孩子。
我偶然间见过她的体检单，有一页很明确地写着“妊娠次数0生育次数0”，没人觉得一个年幼的孩子会翻看这些，会看懂这些，偏偏我是个例外。
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或许是她和父亲领养的孩子，或许是父亲和别的女人生下的私生子。
但是她的确是和赵星的母亲曾经在同一个病房修养，我推测或许是为了顺理成章地给我办理出生证明而住过几天院。
我没有深入调查过，我不想毁了这个并不算温暖的家庭。
我的父亲和母亲，并不算苛待过我，只是缺少了一些关爱和陪伴，很多事情也全权放任不管，让我自己拿主意。
但随着我渐渐长大，他们又开始期待在我的身上，看到亲昵和顺从。
他们想撬开我锁着日记本的锁，想变更我日常的穿着，想让我参加乱七八糟的比赛，想让我充当活跃餐桌气氛的工具人。
我可以做到他们想要的一切，但我拒绝那么做。
于是，我们之间开始发生冲突，我的母亲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白眼狼，养不熟的废物，我的父亲沉默地抽着烟，却在母亲情绪快稳定的时候，加一把火。
他说：“你看他听我们的么。”
于是母亲更加歇斯底里，父亲则是冷笑着点燃了手中的香烟。
那一瞬间，我意识到，他在利用母亲，来彰显自己的掌控欲。
再后来，我发现了他们的弱点，他们太爱面子了，我给他们想要的面子，他们给我想要的自由，这个交易还算公平。
我的家庭生活很糟糕，我对父母没什么期待，因此真正出柜的这天，无论他们说了什么，都很难真正伤害到我。
但赵星和我不一样。
他生活在一个正常的、温馨的家庭中，他的父母很疼爱他，而且一贯开明而温柔。
他选择出柜的时候，或许是抱着很大的期待的，也可以想到，他在今天晚上，会有多难过。
我关上了我的房门，平躺在了床上，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赵星。
他说了么？他挨骂了么？他还好么？
我拿起了我手机，重新拨打了一次他的号码——意料之中的无人接通。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了半夜还是睡不着，索性也不睡了。
我知道赵星家住在哪里，也知道赵星就住在一楼，理智告诉我应该躺平，什么事明天再说。
但我还是穿上了衣服，将钥匙和钱揣到自己的口袋里，悄悄地离开了家门。
我很幸运，在小区门口碰到了出租车司机，他载着我到了赵星的小区，我多给了他一点钱，请他在门口等我半个小时。
我熟稔地走到了一扇黑漆漆窗户下，手插入防盗的铁条里，轻轻地敲了三下窗户。
过了不到五秒钟，窗户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我借着月色朦朦胧胧地看到了赵星的轮廓，忍不住举起手机，用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看起来不太好，眼底有黑眼圈，脸上还有几块青紫，他沙哑着嗓子，低声问我：“你怎么来了？”
我同样沙哑着嗓子，低声回答：“我打不通你的手机，实在担心你。”
“我妈把手机收走了。”赵星无奈地笑了笑，“她还不让我出门了。”
“你直接和他们说了？”
“那不然呢，我不想骗我爸妈，我也不想和你偷偷摸摸地谈恋爱。”
十八岁的赵星，想要什么就会直截了当地说，想做什么就会毫不犹豫地做。
我总觉得他过于直率，也过于蠢萌，但我偏偏爱这样的他，爱得要命。
我轻声地教他：“不要和父母硬着头皮干，他们说什么，你面上答应就好了，反正等开学了，我们读大学的时候，还会在一起的。”
赵星却问我：“你带钱了么？”
我在那一瞬间明白他想做什么了，我轻声说：“带了。”
“身份证？”
“带了。”
“那，崔明朗，我们私奔吧？”
那真的是一个荒谬的不妥当的主意，正常人都不会答应赵星，陪他胡闹这么一通。
离开家需要生活费，上大学需要学费，我们就算身上带着钱，也是杯水车薪，养活自己对于两个刚刚成年的准大学生而言，想也知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算要离家出走，总得带好东西吧，我身上甚至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我应该拒绝的，应该对他说“你冷静一点，不要说胡话”，或者对他说“等下次我收拾好东西再找你，我们再一起走”。
但最后，我说出口的，却是：“你怎么出来？你房门是不是已经被反锁了。”
赵星伸出手，按灭了我的手机屏幕，我在这一瞬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听到他说：“这个防盗窗不太结实的。”
那个防盗窗，果然不太结实。
赵星很轻松地将它卸了一半，背着一个双肩包，从窗户里跳了出来，而他刚跳下来，他的卧室门外就传来了他妈妈的声音，她说：“赵星，你半夜不睡觉，在折腾什么呢？”
我们甚至来不及说什么，赵星攥着我的手腕，直接向前冲，我只好也跟着他向前冲。
深夜的冷风灌进了我们的胸腔，耳畔仿佛能听到赵星父母的怒吼声，从他家到小区门口的路其实并不长，但我们逃离小区，坐上等待着我们的出租车的时候，却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司机向后看了我们一眼，踩下了油门，问：“你们去哪儿？”
“火车站，”赵星急促地说，“师傅麻烦快一点。”
司机皱了皱眉，问：“大半夜的去火车站干嘛？”
我抓住了赵星的手，很镇定地说着谎话，我说：“有个朋友半夜到站，我们得去接她。”
“哦。”司机似乎相信了这个答案，没有再多问什么。
直到我们坐上了离开这座城市的火车，赵星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了少许，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苦笑着说：“他们想直接把我送出国。”
“啊？”
“他们问是谁勾引的我。”
“你说了？”
“嗯。”
“然后他们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了，”赵星身体后仰，依靠在火车硬座的椅背上，“国内的大学也不想让我读了，直接送到国外，那样的话，可能见都没办法见一面了。”
我其实很想说签证没那么好办，出国也没那么容易，即使赵星的父母决定送他出国，但赵星作为一个成年人，还是有反抗的余地的。
但我没有说出这些理性的分析，反倒发自内心地觉得——幸好，幸好我答应了赵星的私奔邀请。
我无法想象如果赵星真的出国，如果我的世界里没有他的存在，我会变成什么模样。
事实上，那时候的我，根本无法接受任何和赵星分离的可能性。
我的手机和赵星的手机都被电话打爆了，但我们谁都没接电话，只是默契地都给家人发了条短信，报备平安。
我们对坐在空荡荡的火车车厢里，手牵着手，小声地聊着仿佛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题，直到赵星扭过头，看向了窗外，他捏了捏我的指尖，说：“你看。”
我也扭过头，看到了和他眼中同样的风景。
宽阔的平原的尽头出现了一抹红霞，金色的太阳一点点从地平线处向上升起，黑暗渐渐消散，我和赵星，在火车上迎来了新的黎明。
我收回了视线，扭回头看赵星的侧脸，阳光洒在了他的浅笑的脸上，他像是童话里走出的英俊的王子。
我的心“噗通”、“噗通”强有力地跳跃着，在那一瞬间，我确信我深爱着赵星，也确信，他就是我想要的共度一生的那个人。

第46章
咖啡已经变凉了，我看了看对面没有动的另一杯，用手机扫码结了账，穿好外套离开了咖啡厅。
我并不知道我该去哪里，或许该找个新情人？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个冬天。
我在大脑里思索着附近的哪些酒吧便于猎艳，却被冷风吹得瑟缩了一下，夜晚实在太太太冷了。
我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说出口的是附近的一家温泉馆的名字。
这家温泉馆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二十四小时都有餐饮提供。
我进门先泡了个汤，又穿着浴服去吃夜宵，夜宵吃了一半，赵星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问我：“找到新人陪了？”
我实话实说：“刚泡完温泉，正在吃夜宵。”
“在哪儿？”
“问这个干什么？”
“我去找你。”
“倒也不必吧。”
“……”
赵星沉默了一会儿，我猜他是犹豫要不要继续逼问下去。最后，他低声说：“那祝你玩得开心。”
我挂断了电话，吃过了夜宵，加钱预定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休息，刚进门没多久，就接到了内线的电话。
年轻女人的嗓音非常柔和，她问：“需要按摩服务么？”
我懒散地躺在床上，反问她：“有男人提供的按摩服务么？”
女人轻笑了一声，说：“有的，但是要贵一点。”
“要白净一点的，干净的。”
“好。”
我挂断了电话，等待了十多分钟，从门口进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他推着一个小推车，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
我打量了一下他，勉强能看得过眼。
他的姿态很温顺，一开始也只是规规矩矩的按摩，等按了一个多小时，才问我：“加特色服务么？”
我趴在床上，反问他：“你是同性恋？”
他的手搭在了我裤子的边缘上，指腹有些粗糙，说：“双性恋，都可以硬。”
“上面的？”我明知故问。
“嗯。”他语气很沉稳，“客人可以摸摸看。”
“后面被人玩过么？”
“……”
我好心情地哼了哼，曲起腿用脚后跟踢了下他的手臂。
“出个价？”
“你能给多少？”
“八万。”
“可以，但不能穿刺。”对方回答得很利落，“我去洗洗，再拿点东西过来。”
“去吧。”我舔了舔嘴唇，心情变得愉悦，“放心，我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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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玩着我的手机，点开了银行的那条入账提醒短信，888万。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很恶劣地给赵星发一条短信，告诉他我准备用他给我的钱去玩男人。
但我还是克制住了，我没理由再去伤害一个和我没婚姻关系的男人——虽然我知道，赵星早晚会知道今天晚上的事。
赵星是大资本家，我是小科学家，总有很多人热衷告知我们对方的动态，比如赵星连搞几个明星的混乱照片，就是有好心人匿名寄给我的。
实话实说，当年我看到照片，恶心得两天没怎么吃饭。
赵星后来从照片顺藤摸瓜报复了回去，但绝口没提照片的真伪，我就知道，照片是真的。
赵星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了“解决生理欲望”的范畴，更像是脱缰的野马，追寻着感官上的快乐。
也是从那次照片事件开始，我意识到，我和赵星之间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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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按摩师去而复返，上床之间，先跟我要了四万的订金。
我笑骂他倒是会算计，他只是低垂着眼，说：“我实在是缺钱。”
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几分许诺的影子。
他和许诺一样，只是一个过于平凡的、渴望金钱的男人。
许诺啊，他刚走了不到十天，我竟然有点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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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按摩师吃起来意外很好吃，他闷哼的声音很性感，搞他像是在搞野兽，他的身体本能地绷起，却要靠毅力摆出一副柔顺的模样。
我搞了他大半夜，付清了尾款，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是被吵醒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男按摩师潮红的脸，再抬抬视线，我看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赵星。
赵星在搞男按摩师，就在我的床上，他故意把男按摩师的脸凑到我这边，也故意把我吵醒的。
赵星的视线和我相对，他咧嘴笑了笑，笑声特别明朗，等笑够了，才问我：“要不要一起？”
其实我们以前也玩过几次一起，但这一次，我竟然一点兴趣也没有。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我们以前是夫妻，勉强能算“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但现在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他搞我的人，就是给我带绿帽子——我没有NTR的爱好，非但不想加入他们，还想把赵星踹下床揍一顿。
但我刚睡醒，整个人还懒洋洋的，也懒得打架，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打了个哈欠，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继续。”
我进了浴室，刚打开喷头，赵星就跟着我后面进来了，我站在喷头下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嘲讽地问他：“你不行了？”
“搞他只是为了引诱你，你不上钩，我还搞他做什么。”
赵星这话说得坦坦荡荡，人渣至极。
“我没有那么变态的爱好。”我伸手拿着喷头，向他的方向喷了喷，重点冲了冲他的小弟弟。
“你说这话你心虚不心虚。”
赵星说话的时候，他的胸肌就一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讲道理我应该移开视线，但多少还是控制不住。
他也知道我喜欢什么，刻意用手拢了拢，说：“玩一把？”
我用自己的手指勾了勾自己的手心，压住了莫名的火，我说：“敬谢不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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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男按摩师已经离开了，我有点可惜，因为吃了他一次有点上瘾，还想多吃几次来着。
但赵星既然来了这里，大概率会做好所有的扫尾工作，如果他不想让我见到这个按摩师，我很难碰到他一面。
我还是有些困倦，但我很嫌弃皱皱巴巴的床单，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我坐在一旁的座椅上，等着服务人员上来。
赵星从浴室里出来，一看眼前的情景，直接一甩浴巾，光溜溜地走到了床边。他先撤下了旧床单，又从柜子里翻出了备用的床单，双手一扯一扬，纯白色的布料鼓了起来，像海浪一样地翻滚。
赵星铺好了床单，摆好了被子，拍了拍床，说：“躺下吧，我给你盖被子。”
他的动作是那么熟练，因为在过去的岁月里，他做同样的事，做了无数遍。
我们的关系能从结婚变成离婚，但我改变不了我们共同生活了这些年，保留下来的小习惯。

第47章
我躺在了床上，赵星帮我盖上了被子，还递给了我一杯温水，我喝了水，看赵星和过来的酒店服务人员聊了几句，关上门，重新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坐在了我之前坐过的座椅上，问我：“昨晚你过得愉快么？”
我躺在柔软的床褥之间，瞥了他一眼，感觉他真是病得不清，我说：“不要讳疾忌医，有病总得去看看的。”
赵星回了我一句：“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我“哦”了一声，准备闭眼睡觉，就听他说了一句：“你不是挺喜欢许诺的么？”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很冷淡地回他：“有点喜欢，但不影响我寻找快乐。”
“他刚死了几天啊？你就找个和他那么像的男人上床。”赵星用平静的语气，试图刺痛我的神经。
可惜我的心脏堪称冷硬，并不太会受他的话语影响，我说：“他活着，我找什么人，也不受影响的。”
“崔明朗，你挺喜欢乱搞的。”
赵星的语气轻松，我把这句话视作称赞，也同样地称赞他。
“比不上你，都搞出花样来了，还会玩兄弟花、父子局。”
“不，比不上你玩弄人心的手段，我这边好歹是钱货两讫，你的情人有几个能全身而退的，跟你前是正常人，被你甩了全成了疯子。”
我嗤笑了一声，说：“赵星，你要和我吵架么？”
赵星从沙发站了起来，坐到了我的床边，他说：“我来是想和你一起泡个温泉，顺便邀请你今天和我一起过年。”
“温泉你自己泡，过年不可能。”
说完了这句话，我直接闭上了双眼，没过多久，就重新和周公相会了。
我是在赵星的怀里睡醒的，手正捏着他不可描述的地方，我睡醒了，但赵星还没有，我就很从容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披着睡袍洗漱到一半的时候，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赵星的头发翘起来了一点，他说：“明朗，早安。”
我看着他和记忆中没什么区别的容颜，感慨了一句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也从容地回了句：“早安。”
赵星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似的，从背后抱住了我，他倒是没亲我，只是用胡子拉碴的脸贴了贴我的脖子，说：“你瘦了一点。”
“你的错觉。”我用毛巾擦了擦脸，又问他，“你带护肤品了么？”
“带了。”赵星松开了我的手，出门一趟又很快回来，递给了我一个熟悉的塑料封袋。
我拉开看了一眼，逐个拿出来，对着镜子开始擦脸，擦到一半，赵星也洗漱完了，开始跟着我一起擦脸。
他笑着问我：“还记不记得咱们刚私奔那会儿？你脸都干得爆皮了。”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呢？我们找了个北方的城市落脚，却低估了干燥的天气，我的皮肤一贯是白皙柔软的，但没过几天，竟然干得发痒，一天洗了好几遍脸，拿了个小喷壶一直喷，也不见好。只好学着打工的地方的女同事，去买保湿的护肤品。
赵星想给我买几百块的那种，但我舍不得——工资还没发，我们身上也不剩多少钱了。
最后我还是拍板，在超市买了十块一盒的面霜，涂在脸上，鼻尖能闻到劣质香精的味道。
赵星从上铺爬下来，和我挤在一个被窝里，他不停地亲吻着我的脸颊，说着“你真香”的话语，第二天早上他离开的时候，我却在枕巾上摸到了一片潮湿。
后来，赵星发达了。
我的护肤品从单价几百跃升到了几千，前几年是几万，现在不知道多少钱了——据说是品牌方特地针对我的皮肤打造的定制款。
我抹完了最后一层，听赵星说：“那时候我们那么惨，感情却那么好。”
“现在感情也不算差，”我睁眼说瞎话，“只是不适合做夫妻了。”
“你不用总提醒我这一点，”赵星收回了那点感伤的情绪，恢复了大资本家的模样，“离婚了又能怎么样，我就想和你一起过日子，不行么？”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你应该学会放下”之类的废话，我只是说：“赵星，你在我床上搞我搞过的人，我特别恶心。”
赵星同样笑着，回敬了我一句：“这花样还是跟你学的，怎么，你搞我的人，我得笑着配合，我搞你的人，你就觉得恶心？”
“没离婚的时候，这么搞勉强算情趣，离婚之后，这么搞叫带绿帽子，性质还是不太一样的。”
我说完了我的观点，赵星气笑了，他说：“你倒是有一套歪理邪说，还能自洽逻辑。”
我正色说：“赵星，别再玩这么疯了。”
赵星反问我：“你怎么不先修身养性？”
“冬天很难做到这个，”我实话实说，“被窝里太冷了。”
“你可以开空调，弄暖气，实在不行，被窝里塞俩热水袋。”赵星说了一长串，伸出手指戳了戳我被护肤品养得很嫩的脸，“你就是喜欢搞人，冬天说天冷，春夏秋还有别的理由。”
“谁不喜欢搞人呢？”我坦荡荡地承认了，“你搞新鲜的肉体的时候，不也满心欢愉，整个人爽得飞起来了？”
赵星握着我的肩膀，凑近了我，他这回倒是乖觉，老老实实地说：“但我爱的人只有你。”
“人可以把感情忠贞和肉体忠贞分开么？”我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我自己，“如果真的分得开，我们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了。”
赵星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以后不会再搞你搞过的人。”
我“哦”了一声，权当是知道了。
“你也悠着点玩，按摩师不是什么好职业，万一身上带着病呢？”
“你嫌他脏，你为什么还搞他？”
“他带着你的味道，搞他像是搞你。”
我手有点痒，有点想打他，最后挤出了四个字。
“痴人说梦。”
“第一次和别人做的时候，一直没硬，后来是想着你的模样，才硬起来的。”
“你倒是深情，”我忍不住嘲讽，“真深情的话，倒不如去隔壁的房间找我，把那个小明星撵出去。”
“我去了，”赵星给了我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他眼里的光像转瞬即逝的流星，“隔着门板，我听到了他的叫床声。”
我从记忆里翻找到了当年的回忆，想了想，说：“我当时甩了他一身鞭子，他叫得挺欢实。”
赵星沉默不语。
“我硬了，但是脑子里想的是你。”
“你上的是他。”
“我推开门去隔壁找你泻火，推开了一道门缝，看到了你在搞人。”
“……”赵星愕然地看着我，也对，这是我第一次提起这件事。
“你在我门外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委屈，觉得你可以放弃，我为什么不可以？”我抽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赵星用手指戳过我的位置，“我也是一样的，赵星星，我看到你在搞人，杀了你的心我都有了。”
赵星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我没有勇气杀了赵星，我们还是走上了出轨的那条路，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第48章
陈年旧事翻开来说，赵星有点尴尬，我倒还好。
时光无法倒流，做过的选择无法重选，缘分让我和赵星相遇，也同样是缘分让我赵星相离。
这是命，总得认。
赵星这人讲究公平，他会觉得，我能搞他，他不能搞我，这不公平，也会觉得，我能搞别人，他也要搞别人，这才公平。
可感情这件事，从来都不讲公平。
当年的他总认为，他付出得比我更多一点，人的本能让他选择保护自己，后退了那么一步。
而当年的我看到了他的后退，我怒不可遏，我歇斯底里地反复思考，为什么他不能把全部的爱给予我。
情到浓时终转淡。
岁岁年年人不同。
赵星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认了输，说：“总归是我对不起你。”
我回了一句：“那时候差点拆伙了，没有谁对不起谁，我也点头答应了那个提议。”
赵星偏过了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崔明朗，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特平静地怼他一句：“我看你是在痴人说梦。”
他轻笑了一声，说：“也对，旧人哪里比得上新人。”
我轻点了下头，实话实说：“我的确是玩腻你了。”
“你今年三十多，还玩得动，再过二十年，你再试试看。”
他揶揄我，我也不生气。
“你玩得花，自然玩不动，我还是讲究养生的，哪里玩不动。”
赵星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说：“崔明朗，我们还是朋友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着他的情绪，我说：“我们是好兄弟。”
就这样吧，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爱情埋葬。
--
我和赵星一起泡温泉，浴袍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刚泡了一会儿，服务员就凑了过来，递给了我们一份悬浮的双人下午茶。
编制成爱心的竹篮上放着各式精致的甜点和饮料，我踢了一脚赵星的小腿，问他：“多少钱？又当冤大头了？”
赵星回踢了我一脚，说：“我有这儿的尊享卡，免费送的，单买应该四百多？”
“那还是要吃一点的。”我随机找了个饮料杯，喝了一小口，差点没吐出来，最后还是靠毅力咽下去的，“一股子香精味儿。”
“不好喝的话，就别喝了。”赵星皱紧了眉头，“可能是直接勾兑的饮料。”
“还是不能浪费。”我一口喝光了杯里剩余的饮料，这次谨慎了很多，终于挑选了一块看起来还不错的红丝绒蛋糕，只咬了一口，差点被送走了。
“味道不好？”赵星明知故问。
“你说呢？”我气笑了。
他拿起了另一块红丝绒蛋糕，放在嘴里吃了，点了点头，说：“的确不好。”
我已经对这个漂浮下午茶不抱有任何期待了，也不挑拣，干脆一样样吃着，赵星试图阻拦我，我回了一句“别浪费”，他叹了口气，跟我一起吃着并不好吃的食物，还美名其曰“忆苦思甜”。
我们将东西吃得七七八八，坐在温泉的边缘聊天，聊的话题是以前的一个同学终于脱单，要不要一起出席喜宴。
我和赵星的朋友圈交集非常多，为了避免麻烦，离婚的事暂时也没有公开，同学的请帖发给了赵星，按理说，我们应该一起去的。
赵星只是将这件事向我提了提，没给任何意见，我想了想，说：“还是一起去吧。”
人家大喜的日子，我爆出来一个离婚，不太好，赵星去了我没去，也不太好，左右就是一场婚礼，应付一天，也不算难。
聊过了这件事，赵星又向我提了一件事，他说：“你们院长提议，和我这边联合共建一个实验室，他和你提过没有。”
“提过，我没同意，”我摇晃着脚，用脚尖撩水玩，“一年五千万，弄个虚拟的共建实验室，他怎么不去抢钱，哪个冤大头愿意投钱玩这个。”
“他说想让你做这个实验室的主任，我答应了。”我停止了晃脚，看他，“别告诉我你已经签协议了。”
赵星抿了抿嘴唇，我就知道他已经签了，我深吸了口气，说：“赶紧毁约，这玩意儿就是找个借口从你们公司账上拿钱，需要技术支撑我一个人就够用了，和他们牵扯什么啊？”
“我不想毁约，”赵星慢吞吞地说话，“这笔钱也不多，我也花得开心。”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大脑从繁琐的信息流中抽丝剥茧，最后抓住了最可能的真相，我说：“你是在帮我争取推荐票？”
赵星“嗯”了一声，说：“你们院长的侄子刚从美国回来，最近也在运作，他手里的那张票，未必会给你。”
我想要更进一步，拿到更响亮的称号，就需要三张重量级的推荐票。我博导手里有一张，我博导的挚友手里有一张，最后一张，我一直默认的是院长会投我。
如果院长不投我，短期内我倒是也有机会找到同样重量级的专家帮我投票，但报送上去会很难看——我在的研究院院长不投我，等同于我不是院里最推荐的那一个，很有可能会在之后的评选中落选。
“我是研究院去得太少了。”
我叹了口气，人就是这样，变得亲密很难，变得疏远却很容易，我没有天天围着院长转，他的心思我自然无法摸透，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侄子和一个最近见不到人的下属，想也知道，会偏心哪个。
“别太担心，”赵星安慰了我一句，“他不敢动你的，有我在。”
“那我把钱转给你。”
五千万虽然很多，我倒也不是拿不出来。
“你的存款就那么点，还是放在手里吧。”赵星学着我的模样，用脚踢了踢水面，“你看看，当初那么好的项目，临上市前愣是退出了，最后一年只能分到点钱。”
“我就干过这么一件蠢事，”我扯下了浴巾，围住了自己的身体，“当初那个项目要是给你，说不定我现在也财富自由了。”
“那时候我们吵得太厉害了。”赵星扯下了自己的围巾，也披在了我的身上，仔细地绕了一圈，“不过别担心，我养你一辈子。”
“一年五千万而已，我投得起。”
“最多一年，”我思考了一会儿，回答他，“今年是来不及了，明年院长如果不服软，我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干。”
“好，”赵星低笑几声，“那你也别想着要还我钱的事了，我也有私心，你做这个主任，总是要来我这边开几次会的，我也能多看你几次。”
“说得倒是可怜，”我打了个哈欠，“你的心是黑的，大资本家。”

第49章
赵星开车送我去上班。
我的确得去上班了，再不去的话，估计赵星要出更多的钱，保我无忧无虑地生活。
我在科研领域小有建树，但搞科研的聪明人太多了，我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在一定程度上，离不开赵星这些年的筹谋。
但如果没有赵星，我可能不会留在国内，而是随机找个国家常驻——国外的环境对青年学者更包容一点，我的很多科研上的伙伴，都常驻国外，也热烈地邀请我加入他们的团队。
而我拒绝的理由只有一个——我舍不得赵星。
赵星直接将车开进了研究院，他停稳了车，问我：“我陪你上去？”
我解开了安全带，说：“不用，我自己认路。”
“先别说我们离婚了，”赵星叮嘱了一句，“要保密啊。”
我瞥了他一眼，说：“我不是傻子。”
我开了车门，正准备下车，却被赵星叫住了，他递给了我一个很漂亮的袋子，说：“护手霜。”
“哦。”我接过了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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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还是老样子。
我先去蹂躏了一圈我的学生，又去几个熟悉的年长的老师的办公室里坐坐，最后才到了院长办公室，我陪院长喝了两个钟头的茶，离开时他亲自将我送到了电梯口，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儿子如果有你一半聪明，那该多好。”
我低下头，露出了略微羞赧的笑容，说：“谢谢老师夸奖。”
他显然更高兴了。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签堆积如山的报销单——科学院可以先支取一定费用，但单子一定是要补上的，我有段时间没来了，才发现签名字也是个体力活。
报销实验材料、报销差旅费、报销过节小礼品、报销劳务费、报销专家费……我一沓一沓地签单，最后停在了一张单子上——那是一个转款申请。
我的一个纵向课题经费还有二十万没花完，课题组的一位老师，申请将这笔经费打到我们课题组孵化出来的一个企业账户上，便于低价购买实验器材。
说来也奇怪，无论什么东西，只要走上招投标的程序，总会比市价昂贵一些，把花不完的经费打款到课题组关联的公司的账户上，再以公司的名义统一采购，也算大家的常规操作了。
我其实有点想签，但突然想起来赵星刚烧的五千万，想了想，还是没签——我可以用那笔经费采购实验器材，不缺这二十万。
我把单子甩到一边，随手给底下的老师发了封邮件，简明扼要地告诉他：“不要违规操作，我们并不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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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了最后一个签名，我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脖子，准备下班吃饭，刚出了大楼门，保安就指了指一个方向，说：“你家里人在车里等你。”
我远远地看了过去，发现了赵星的车，他还打着双闪，显然是也看到我了。
——大资本家可以这么闲么？
我腹诽了一句，到底没干出扭头就走的事，而是走到了他的车边，敲了一下车窗。
车窗缓慢地下滑，露出了赵星的脸，他一见我就笑，说：“上车，带你去玩。”
我有那么一秒钟，挺想上车的，但还是克制住了，我说：“都不是小年轻了，玩什么玩？”
“我定了晚上的电影票，”赵星开了车门的自动锁，“走吧，一张票三千。”
我“啧”了一声，说：“哪儿的电影院这么抢钱。”
赵星回了我一句：“我开的。”
“有人看么？”
“最近生意不好，要不要陪我看？”
“自己看去吧，我有约了。”
其实没约，就是不想再和他继续混在一起了。
“那你上车，我送你回家。”赵星的手敲了一下方向盘，眉眼点流露出一点疲惫的模样。
“等很久了么？”我明知故问。
“也没多久。”赵星睁眼说瞎话。
“好吧。”我开了后车门，坐在了靠右的座椅上，重新关上了门，“去看电影吧。”
赵星很利落地将车从车位里开了出门，他的车过研究院门卫的时候，保安们都向他敬礼——倒不是他们觉得他地位有多高，而是赵星这人，每年年底来我们研究院送礼的时候，也会顺手递给保安一些烟酒，久而久之，他们待他也亲近。
赵星亲自开车，我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问他：“怎么不叫司机？”
赵星回了我一句：“想和你过二人世界。”
这话说得体贴又轻巧，我却忍不住笑他：“你拿我当高中生糊弄。”
赵星很认真地说“没有”，因为途径红灯，慢慢地踩下了刹车。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
三千元一张的电影票，噱头是包吃包喝包按摩，我和赵星并排躺在一起，有两个技师在给我们做足疗，两个服务人员坐在我们的身侧，温声询问有什么需要。
我随机点了几样，一边吃一边看电影一边享受技师的服务，不知不觉间竟然忘了身边坐着一个赵星，过得愈发舒适起来。
等电影结束了，我从极度舒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才想起了他，扭头一看，发现他正在看着我，嘴角带着莫名的笑。
“看我很久了？”我又明知故问。
“没有很久。”他又睁眼说瞎话。
看过了电影，赵星终于叫来了司机，他和我并排坐着，我向窗外看了一会儿，说：“这好像不是回我家的路。”
赵星“嗯”了一声，又说：“我要把你关起来了，省得你四处乱跑，惹我生气。”
我打了个哈欠，说：“你继续编故事。”
“你不信？”赵星轻声问。
我也轻声回答：“你是个聪明人，不会那么做的。”

第50章
赵星低笑了一会儿，说:“违法的事我不能干。”
我“嗯”了一声，再次感谢我生活在一个法制健全的和平年代。
“我新买了套房子，送你了，带你去看看。”赵星冷不防地说。
“我名下已经有几套房了，超过限购数了。”我对相关规定还算熟悉，近年来也没有再给自己买过什么房了。
“帮你走了下特殊人才途径，可以再多买两套。”赵星轻描淡写地说，“你的相关证件我都有，手续已经办完了。”
我思索片刻，忍不住问:“离婚前就开始办了？”
“离不离婚不影响我想不想送你东西。”赵星不看我，反倒是也扭过头，看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人赚钱总要给另一个人花的。”
“你可以给别人花，”我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没必要非要给我花的。”
“你不会难过么？”赵星迅速地反问我。
“过去的我也没难过啊，你养了那么多的情人，送车送房送包送出国，你看我在意过么？”
我说完了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赵星对我不可谓不好，但这份好，他也可以同时给别人。不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再珍贵，也难以打动人心。
当然，也可能是我吹毛求疵，过于苛责赵星了。
赵星的反应很快，他说：“我和其他情人只是交易付款，对你则是无条件赠予。”
“不，我们也是交易付款，”我反驳了赵星的解释，“你想用金钱购买我的时间和陪伴，纵使冠以爱情的名义，本质还是一样的。”
赵星这回不看窗外了，扭过头直接盯着我看，过了几秒钟，他说：“崔明朗，今天我不想和你吵架。”
他这么说了，我竟然更想和他吵架了，我们或许就差这么一场酣畅淋漓的争吵，吵过之后一拍两散，省得这么藕断丝连。
我在心中咀嚼着“一拍两散”这四个字，很熟悉地发觉到了内心的抗拒，在过去的岁月里，有很多次，我是想和赵星星断了的。
我很擅长让人伤心，也很擅长结束一段关系，但我不擅长对赵星星使出这些手段。
我的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劝说我自己，不要放弃赵星，不要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要斩断我们之间的羁绊。
即使现在，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依旧不太忍心让他太过难过、太过难堪，抱着我们或许会回归兄弟关系的念头，时而想要靠近，时而想要远离。
我以为，我可以做得很好，但我高估了我自己。
赵星想对我玩温水煮青蛙那一套，我只觉得厌烦，我对赵星这个人了如指掌，以至于对我们未来的生活不抱有任何期待。
就算他滴水穿石打动了我，我们重新在一起，那又怎么样？
无非是历史重演，继续玩腻，继续思考要不要寻找新的刺激，继续互相折磨、互相妥协。

第51章
正因为想得太过透彻，所以才会想要分开。
离婚是清醒的、理智的、聪明的，但人偏偏是感性的动物，会觉得，或许可以继续坚持一下，或许没必要做得那么决绝，将就将就，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但我这个人，本质上可能还是太爱自己了，学不会隐忍和妥协，眼里容不下太久的沙子，偶尔会疯狂地想把不完美的人和事物，驱逐出我的世界。
发疯的时候，想让赵星有多远就滚多远，最好别在我面前碍眼，会故意想看他难过的模样，想刺痛他的心脏。
过了那个劲头，又开始觉得舍不得了，总觉得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但应该怎么样，又说不出来。
我自诩是个冷漠而冷静的人，但所有的情绪化，几乎都和赵星有关，他给我带来了人间的烟火气，给我带来喜悦与满足，却也给我带来痛苦与失望。
事到如今，他依旧是我唯一爱上的男人，只是这段感情如同鸡肋，我不想要了。
我的沉默让赵星也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在几十次的深呼吸后，选择叫司机将车停靠到了路边，等司机知趣地下车抽烟后，他选择问我：“崔明朗，离开了我，你会快乐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他急促地说：“离开了你，我没有一分一秒是快乐的。”
——这真是一句听了让人心软的情话。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用右手的手指捏了捏左手的指节，内心沉寂得像一滩死水。
“我以为，你多少是在意我的。”
赵星的姿态放得很低，他像是一条流浪狗似的，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仿佛这样，我就可以忘掉他把我的世界搞得一团糟糕。
是的，他把我的世界搞得一团糟糕。
如果没有他，我或许不会爱上任何人，或许不会信任任何人。
我可以当我的旁观者，我可以选择我想要的任何形式的生活，我可以毫无负担地和任何人在一起。
他改变了我，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毁了我。
当然，或许在他看来，我也毁了他。
“我的确很在意你，”这是事实，我也不想说假话，“我只是对你，再没有丁点想重温旧梦的勇气。”
--
勇气对我而言，是个奢侈的词语。
我是个还算聪明的人，也是个极度悲观的人。
赵星对我告白的时候，他看到的是“爱情”、“在一起的可能”、“快乐和幸福”，而我看到的是“不被主流承认的恋爱关系”、“少年人的鲁莽和冲动”、“以后说不定连兄弟都没得做”、“大概率会毁了我们的危险行为。”
因为看到的更远更深，我做出决定前，就需要更多的勇气。
选择答应赵星的告白，需要勇气。
选择和赵星一起私奔，需要勇气。
选择结束私奔的生活，再回来，也需要勇气。
当我们被双方的父母找到的时候，赵星因为能够结束这段痛苦的生活而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为人父母，永远不会难为孩子，就算一时想不透，经历了这些日子，他们总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不知道赵星的父母的想法，但我知道我父母的想法。
但我知道我们不能再逃了——我看出来了，赵星他想家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赵星几步一回头，被他的父母一边一个挽着手，离开了我的视线。
等赵星离开之后，我一点也不意外地承受了我的父亲的一个巴掌。
我偏过头，左侧的脸颊又疼又热，父亲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变态，丢光了我们的脸……”
他后续又说了很多很多的不堪入耳的话语，我也放空了思想，任由他骂着，并未反驳一句。
我知道，他拿捏住了我的软肋，而他也知道。
他得意洋洋地抓着我的领口，毫不留情地对我拳打脚踢，不像是对亲生儿子，倒像是对仇人似的。
他说：“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怎么不反抗啊？你是不是也知道，我一个主意，就能让你连书都读不下去啊？小兔崽子——”
我没提醒他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任由他打骂了一番，只是在心底琢磨着，得想个办法解决经济上的问题——经济不独立，我和赵星是没办法在一起的。
后来，我的父亲终于打累了，他甩给了我一张公交卡，说：“自己滚回去吧。”
我弯下腰，捡起了那张公交卡，烈日炎炎，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我意识到，我开始妥协了。
为了以后和赵星在一起的日子，为了未来可能的幸福的生活，我学会了低头，也学会了妥协。
我不想失去上大学的机会，不想和赵星分开。
我从未和赵星说过这件事，因为在当年的我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挨打就挨打了，被骂就被骂了，就算我的自尊被踩在人脚底下摩擦，只要最后的结局很好，那就值得了。
——但我们偏偏没有什么好的结局，就显得之前所有的勇气和付出，宛如彻头彻尾的笑话。
省下大半的生活费和奖学金全部塞给赵星创业，是个笑话；
没日没夜地为我们的小公司干着各种各样的活，是个笑话；
不信神佛却在每一次许愿的时候念着地久天长，是个笑话；
暗自将快上市的项目拱手让出让对方放赵星一马，是个笑话……
我不后悔过往付出的一切，我相信，赵星也不后悔，但我的确不想再干这些会成为笑话的事了。
我三十多了，不是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了，已经没有勇气，再付出什么东西了。
赵星说：“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我还是摇了摇头，说：“算了吧，我累了，我先走了，已经叫了车，快到了。”
我很顺利地打开了车门，临下车前，扭过头看了赵星一眼，赵星的表情一片空白，像是完全没预料到我会这么绝情，以至于想不出什么挽留的话语。
我在心底无声地嘲讽，重重地关上了门，朝向迎面而来的网约车挥了挥手。
我上了新的车，而赵星没有下车，车辆交错的一瞬间，我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
我低下头，看到了来自赵星的消息。
他说：“崔明朗，你是真的想抛下我啊。”
我移动着手指，快速地回了他一句：“不然呢？”

第52章
赵星回了我一句：“我让司机跟上你了，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我没回头确认，但知道他说的绝对是真的，身体后仰，在心底骂了句“草”。
赵星这人是有点心理疾病的，可能是性上的瘾，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问过他很多次，但他从来都不说，倒是把我的病历本翻看了无数次，和我的历任心理医生混得比我还熟，美名其曰要掌握我的病情。
他很擅长用钞能力，但大部分医生不太吃这一套，有一位医生还私下里隐晦地提醒过我：“如果你不舍得和他分开，那最好顺从一些他，不要试图惹怒他。”
潜台词就是赵星这人极度危险，有可能在极端的情绪化下，做出伤害我的举动。
而众所周知，精神病人在犯病的时候犯罪，大概率是无须承担法律责任的。
医生怎么提醒我的，我怎么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赵星，彼时赵星正在和我做不可描述的事情，他的手指抓紧了床单，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他低笑着问我：“你觉得呢？”
我低下头，和他额头相贴，我说：“你会伤害我么？”
“不会。”赵星回答得很快。
“我信任你，但你该看病的时候，还是去看病吧。”
“好。”
赵星果然去看病了，表面上像是也恢复了正常，但今天玩这一出，看起来他还是有病，而且病得不清。
我当然可以通过修改网约车的目的地，而延长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但那并没有必要。
他生病了。
而我是他的药。
我将目的地修改成了附近的一家五星级宾馆，按下确认键的时候，我问我自己：“你还信任赵星么？”
不太信任了。
但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了。
我下了车，关上车门，也没向后看，从旋转门进了宾馆大堂，工作人员温声细语地将我带到了前台，我看着比预想得更贵的房间价格，思考着打开某APP在线下单能便宜多少钱，手机刚取出来，就听到了赵星过于沉稳的声音，他说：“一间总统套房，账单回头发我。”
办理入住的工作人员抬眼看了看我们，温声问：“卡号或手机号。”
“139XXXXXXXX。”我报了下赵星的手机号，工作人员的手速也很快，录入后没多久，就把房卡递给了我们，还贴心地说了句：“三餐都可以直接送到房间内，包含在房费里的。”
我握住了房卡，赵星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十分宽厚，像兄长，像友人，就是不太像情人。
他凑到我耳边和我咬耳朵，说：“崔明朗，你怎么没被我吓跑。”
我用房卡刷了下向上的电梯，没去看他，反倒是问：“带药了么？”
“没带，懒得吃。”赵星干脆搂住了我的肩膀，“性上的瘾而已，用不着吃药。”
“那你自己找个情人来解决问题？”我明知故问。
“他们救不了我……”赵星喟叹出声，将我搂得更紧了一些，“要麻烦你了，老公。”
“我们离婚了。”我纠正了一下他的说法，电梯的门也开了，他像连体婴儿一样，跟我进了电梯，又熟稔地按下了一个楼层，让我忍不住问他，“你常来这里？”
赵星亲了一口我的脖子，他说：“这儿是我一个固定的地方。”
固定的地方，等于经常把情人或者床伴叫过来解决生理问题的房间。
我并不意外赵星的回答，毕竟我也有几个固定的地方。
但实话实说，我有点介意，即使我知道宾馆的工作人员一定会每日更换寝具并打扫房间，但心理上微妙的洁癖，还是让我不太痛快。
我这人不太痛快，下手就比较重，赵星最后直接被我搞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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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立医院的收费比较低，但治疗的效果非常好。早年赵星刚发达的时候，倒也过过一段时间经常去私立医院的日子，后来他比较了一下两边的医疗水平，过上了小病去私立医院，大病去公立医院的日子，赵星当时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还是公立医院，让我们都比较放心。
我刷了他的卡，把他送进了最好的病房里，他脸色苍白地昏睡在病床上，没过多久，他的助理和他的律师都赶来了。
我认识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倒是很尴尬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赵星的助理才问：“医生怎么说？”
“需要修养半个月左右，把他的工作安排到线上吧。”
“好，崔总，我叫人采购一套你的生活用品……”
“不用，”我打断了他的话，“我不陪床，你雇佣几个护工吧。”
“……好。”
我看了一眼赵星，思考着是等他醒了再走，还是趁他睡着就走。
后者好像有点渣，但的确深得我心——于是我站直了身体，顺手捞起了自己的外套，从容地说：“你们陪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在赵星的助理眼中看到了错愕，我在赵星的律师的眼中看到了愤怒，但他们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为了他们的眼神和心情，去改变我的决定。
我穿好了外套，推开了门，迎面而来的是消毒液的气味，我关上了门，穿过走廊里行走的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临下楼的时候，突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里是医院，是治疗受伤的人的地方，我曾经的恋人躺在这里，而我是让他受伤的罪魁祸首。
哦，对了，他精神还不太正常。
这样看来，我是行为非常不正确，甚至可以去警局来个几日游，但受害者恐怕是最希望我能留下来陪他的人。
反倒是我这个加害者，视他为麻烦，巴不得早点离开他。
这么看来，我可以从玩咖，升级成人渣了。
迈出医院的大门的时候，我呼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从一个非常压抑的状态，得以短暂的解脱。
赵星要住院半个月，我起码有半个月的消停日子可以过，我坐在出租车上，开始翻阅微信里的那些曾经使用过的对象，终于翻出来了一个还算感兴趣的。
我问他：“失恋了？”
他回我一句：“你怎么知道。”
我等待了三秒钟，他发了我一个地址，和一个房间号。

第53章
我联系的那人姓翟，叫翟秋雨。
特文艺的，也偏女性化的一个名字，用在他的身上，竟然很合适。
翟秋雨曾经是个高中老师，教语文的。他和单身的学生家长谈恋爱，分手后被对方举报到了教委，直接被开除了教师队伍，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爬到山顶，跳崖自杀。
我不是一个人遇到他的，我是和赵星一起遇到他的。
据他说，他一直跟在我们的身后，看我和赵星甜蜜地互动，产生了我们感情很好的错觉。
后来他去厕所，撞上了赵星和其他人暧昧不清，心想他人都要死了，临死前总要干一件帮人的事，就凑过来和我说：“你老婆把你绿了。”
我难得怔忪了一瞬，笑着问他：“然后呢？”
“你长在我的审美上，要不要咱们一起，把他也绿了。”
翟秋雨这话说得坦坦荡荡，让我产生了他是个玩咖的错觉，于是我点了点头，说：“好啊。”
我捏着他的手，向丛林深处走，他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我想干什么，等我开始脱他腰带的时候，他就涨红了脸，说：“不要在这里。”
我倒是有强迫人的习惯，不过强迫的都是我熟悉的人，严格来说他算个陌生人，他表达了抗拒，我就松开了他的手，说：“好吧，那以后再约？”
他迟疑了一瞬，说：“以后再约。”
我以为那段经历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插曲，但对翟秋雨而言，却是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他经常爱说一句话：“要不是惦记着没睡一晚你这个极品，我早就从山崖顶跳下去了。”
人想死有无数个理由，想活也可以有无数个理由，而我，无意间救了他的命。
后来他找到了一份辅导班老师的工作，虽然不如以前的工作稳定，但赚得比以前多多了。
我们睡了几次，体验很好，但他知道我喜欢赵星，也不爱当第三者，就积极去找新的恋爱对象。
这个圈子太过混乱，他人又挑剔，总能找到符合他的条件但是人渣的对象，时不时就失个恋，一开始还会有几分伤心，渐渐也就不怎么伤心了。
空窗期的时候，我们偶尔会约个炮，算算上次和他见面，还是大半年前——他也差不多和他男朋友分手了。
我在去酒店的路上，收到了赵星的消息。
他问我：“你在哪儿？”
我没回他，不想耽误他养病。
我刷门卡进房间的时候，翟秋雨正在洗澡，室内点着香薰蜡烛，超大号的床上洒着新鲜的玫瑰花瓣，我拉开床头，里面整齐地放着符合我尺码的套子，还有一张日期很近的体检报告。
从床伴的角度来说，翟秋雨过于合格和体贴。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歇，换成了吹风机的声音，等他关了吹风机，拉门打开，我看到了一个很符合我审美的修长的美人。
翟秋雨连个浴巾都没披着，赤着脚三步并做两步，直接扑到了我的身上，我们接了一个有漱口水味道的吻。
我和他不可描述了三次，中途他想逃跑，被我扯着脚踝拖了回来，下面的用不了，只好用上面的。
翟秋雨趴在我身边骂我牲口，等骂够了，又问我要不要找他的朋友过来帮忙。
我摇了摇头，友情提醒他：“你该锻炼了，体质太弱。”
“是你天赋异禀吧，”翟秋雨揉着自己的腰，“真不知道赵星怎么受得了你这样的……”
“我们离婚了。”
我轻描淡写地说出口，翟秋雨却很惊恐似的，睁大了双眼，过了几秒钟，他才说：“你没告诉他你今天和我上床吧。”
“没有。”
“千万别告诉他。”翟秋雨面色如土。
“你怕他干什么？”我明知故问。
“你老婆的名声你不知道？但凡你上点心的男人，你看哪个有好下场了？”
“法治社会，你不要开玩笑。”
“正因为是法治社会，才没闹出人命来。”翟秋雨心有戚戚焉地说，“我可不想落个陆华的下场。”
我向上拉高了一点被子，倚靠在床头，说：“陆华那是咎由自取。”
“不是吧，你该不会到今天都以为他是自己想窃取你们实验室的资料吧？”翟秋雨凑近了一点，他攥着手，似乎在克制摇晃我肩膀的冲动。
“不然呢？”我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但当时我也对陆华有几分厌倦，懒得继续探究下去。
“你老婆赵星，绕了好几个圈，派人联系陆华，支付他一笔钱，哄着他偷你实验室资料，陆华也是个蠢的，他想带你一起出国，但没有钱，给钱就上钩了。”
“第一，你没有证据，第二，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这的确像赵星的手笔。
“陆华是我前男友啊，你说世界小不小。”翟秋雨叹了口气，“我当然没什么证据，其实一开始陆华压根不知道这事，他是后来又去研究院找你，才被赵星的秘书威胁了，你知道赵星怎么给人带话的么？”
“……”我其实不太感兴趣，但听听也没什么。
“赵星说，法治社会，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有很多种，做事情前要三思，不该碰的人别碰。”
翟秋雨的话音刚落，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我将屏幕转了九十度，确保他能看到上面的来电提醒。
翟秋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看起来像见了天地的小动物。
我浅笑着划开了手机屏幕，顺便按下了扩音键。
赵星的声音很沙哑，他问我：“你身边有人？”
“的确有人。”他这么问的时候，其实已经调查清楚了，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他。
“明天能来看看我么？”他轻声问。
“好，想吃什么？”我答应得并不勉强。
“上次的奶糕不错。”
上次我们一起吃奶糕的时候，关系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差，我当时住院，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了我很久。
“我叫代购给你买一份送过去。”
“崔明朗。”
“嗯？”
“回头我帮你介绍几个干净的货色，翟秋雨年纪太大了，你玩不尽兴。”
我下意识地抬眼看翟秋雨，发现他的脸上闪过了尴尬和愤怒，还有隐隐约约的恐惧，唯独没有怨恨。
——不是不恨，而是不敢。前段时间教培行业严打，翟秋雨失了业，现在的这个工作岗位，还是赵星帮忙介绍的。
“不用，这样很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赵星的笑声隔着话筒进了我的耳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只安排你上别人，我自己不去找人，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崔明朗，你嫌弃我脏了，不干净了，我都知道的。”

第54章
“你也可以嫌弃我，这样比较符合你的公平原则。”
我直接怼了回去，并没有给他留什么情面。
他急促地笑了一声，说：“崔明朗，你外放了？”
我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转告翟秋雨，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我倒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他打着你朋友的旗号，找我帮个小忙。”
“原来如此。”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目光落在了翟秋雨的身上，他叹了口气，说：“有一次咱们滚床单，第二天撞上了你老婆，他主动加了我微信，后来我不失业么？就试着问问了他。”
“他帮了你，你还在他背后说他坏话？”
这种行为，不太符合道义。
“你好歹是我朋友，我不想看到你被他坑。”
我嗤笑了一声，心底把翟秋雨这人放在了“不太可交”的一栏上。
--
退房的时候我付了账单，除了房费之外，还送了翟秋雨两瓶红酒和十张自助餐券。他是个社畜，生活不太容易，我给他钱他不会要，干脆每次之后都给他带点东西回去，至少改善下生活。
他连连道谢，谢过了之后，又说：“其实多亏了你和你老婆，不然我肯定找不到现在的工作。”
我的感官很微妙，有种赵星替我养人的错觉。
在和翟秋雨告别后，我打了个车去医院见赵星，进病房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在吃奶卷——是我叫人给他代购送来的那一盒。
赵星一见我，奶卷也不吃了，直接说：“怎么到这么早？午饭吃了么？”
“还没吃，”我走到他的床边，拉开了一个椅子坐下，“等会儿叫个外卖送过来，你感觉怎么样？”
“比昨天好多了。”赵星依靠在病床的床头，整个人有种柔弱的感觉，“昨天玩得开心么？”
“不好不坏，你怎么知道我去哪儿的？”
我的心中隐隐约约已经有所推测，现在只需要赵星的回答确认。
“我派了人跟着你。”赵星直接承认了。
“这是违法的行为。”我提醒他。
“私底下保护你的，最近有人给我送恐吓信，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乱跑。”赵星温声细语，仿佛只是在担心我。
“倒是很巧。”我不想捅破那最后一层的窗户皮，“以后不用了吧。”
“还是要有人跟着的，”赵星不急不躁，态度却很坚决，“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我没再和他辩驳，倒是觉得可以出差一次，离开了这座城市，天高皇帝远，赵星再想派人跟着我，多少也有些困难。
我打开手机上的APP，准备挑选一家好吃的外卖，刚划了一下，就听赵星说：“已经帮你订了饭。”
“这么早？”
“帮你预定了三餐，你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都能吃好。”
我用手指向上滑了滑，关了软件，问他：“陆华的事，你插手了？”
赵星很从容地回答：“我叫助理去吓唬了一下他。”
他没提给陆华设圈套的事，只承认了后续的事，但和他承认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赵星自从当了资本家后，心黑得像污泥一样，干出这种事来，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只是有点唏嘘，当年那个傻白甜的赵星，早就消失不见了。
又过了七八分钟，赵星的助理亲自拎了个食盒敲门进来——那是我的午饭，海福居的顶级套餐，一套上千元。
我吃完了，看着赵星也吃完了他的病号餐，助理又进门来收拾了厨余垃圾，只留我们两人在房间里。
我想起身告辞，但迟迟下不了决心，赵星的眼神清凌凌的，我现在就走，恐怕会伤透他的心。
我们僵持了一会儿，赵星伸手想抓我的手，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假装自己要玩手机游戏。
赵星的手指在半空中悬浮了一会儿，疲倦似的落了下去，他说：“崔明朗，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倒不惊讶赵星会找我谈，我只是好奇，他想开什么价码出来。
“以后我不找旁人了，”赵星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我的表情，我猜他什么都没看出来，所以声音变得更小了一些，“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不会管你在外面找了谁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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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
我在大半夜被赵星的电话吵醒，整个人暴躁得想骂人，又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干嘛，怎么半夜给我打电话。”
“明朗、明朗、明朗……”赵星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地喊我的名字。
“你喝醉了？”
“……”
“你在哪儿？”
“……”
“算了，我知道你在哪儿。”
“你……别来。”
我没听他的，挂断了电话，从宿舍的床上轻巧地翻了下来，没开灯，但熟稔地穿上了衣服，拎着外套、钥匙和钱包出了门。
晚风很冷，但我舍不得打车，骑了个自行车，熟稔地到了一家酒店的门口。
我在酒店侧门附近的巷子里找到了赵星，彼时他正守着一个垃圾桶，看样子已经吐了几波。
我走近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说：“好脏啊。”
但一个醉鬼的行动能力有限，我还是很轻松地抓住了他，将他架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在我的耳边说话，一开口都是满嘴的酒气，他说：“你怎么来了。”
“你给我打了电话。”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相当可观，我扛着他，实话实说，也是吃力的。
“我不应该给你打电话……”
“闭嘴。”
“我不是故意不听你话的……我没想到，他会骗我。”
我的衣领沾染了一片湿热，略微侧过头，才发现赵星在我的肩膀上哭了。
我停下了脚步，抱紧了他，我说：“别哭了，太难看了。”
“好多钱啊……”
“钱没了可以再赚的，哭什么。”
“你别不理我了。”
“不会不理你的。”我抬起手，没有犹豫地摸上了他的头发，“我早就不生气了。”
“我们和好吧，以后我都听你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好。”
我答应得如此快速，又如此轻巧。
--
“抱歉，我不会答应你。”
“你开出的条件特别诱人。”
“但现在的我，没那么喜欢你。”

第55章
赵星看起来并不意外我的回答。
我们已经不是少年人，早过了为了几句话歇斯底里、精神崩溃的年纪。
他将自己的双手交叉，手指逐个捏过自己的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
他说：“你开个价码，我看能不能接受。”
我反驳他：“要是能开的话，离婚前我早开了。”
“也是，你不喜欢了，那做什么都是无用功。”赵星抬头看我，目光灼灼，“崔明朗，你喜欢我以前的模样，是吧？”
我很想回答一句“是的”，但我如果这么说了，赵星恐怕会发疯的。
我们都心知肚明，赵星变成现在这样，有他的原因，也有我的原因。
他如果不变得心狠手辣，就不可能积攒下现在的家业，也不可能和我顺利订婚、结婚。
他如果不变得浪荡不羁，也不可能和我继续纠缠在一起，更不可能容忍我和其他人的肉体关系。
而我不喜欢他现在的模样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的沉默给了赵星答案，赵星闭上了双眼，重重地躺回到了床上。
他说：“你还在介意国外那个男的么？”
国外那个男的？
我想了几秒钟，才从记忆里翻出了那个后来被赵星搞得家破人亡的男孩。
“我并不喜欢他，只是用他来试探你的态度，后来对他下狠手，一来是因为他伤害了你，二来是因为他想勾引你。”
赵星说得很诚恳，但我的确没什么感觉，只得说：“我早就不介意他了。”
“我过去玩得花的情况，一般都是犯了病的时候，”赵星有试图好好说话，“最近我都没再碰别的情人了，我会和他们都断了的。”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实话实说。
“你不答应重新开始，也没什么关系，”赵星低眉顺眼，看着有几分可怜，“你就把我当成个普通的床伴，偶尔记得和我睡一睡就好。”
我很想说，我不想和你再发生任何形式的不可描述的关系。但我又想到了赵星的病，最后不置可否地回了句：“看我心情。”
赵星就像是很高兴似的，松了一大口气，又笑了出来。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恍然大悟，他今天和我谈判的目的，无非就是维持着一些身体上的联系——他早就料到了我不会同意和他重新开始，之所以先提这个，不过是一种谈判的技巧。
我不会答应和他重归于好，但大概率会因为怜悯，而答应他一个没那么难答应的请求。
意识到这一点，我倒也没生气，只是劝了他一句：“其实你可以考虑重新和别人开始，总好过过这样纠缠不清的日子。”
赵星反问了我一句：“连我们之间都能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你让我怎么考虑和别人开始？”
他这话说得太有道理，我一时之间竟然也没什么可反驳的，最后想了想，说了一句：“你好好养病。”
赵星揉了揉眉心，似乎是被我气笑了，来了一句：“你总算知道我还是个病人。”
陪床陪了大半天，我起身告辞，赵星也没拦着，只是给了我一串钥匙和一沓文件，说：“那天是真的想带你去看新房子。”
我接过了钥匙，摇晃了几下，说：“我可以自己去看看。”
赵星的情绪明显变得高昂，他说：“我按照你的喜好装修的，你见了一定很喜欢。”
我对此不置可否，说：“有空时会看看的。”
离开了赵星的病房，我顺路去做了个体检——检查的时候撞上了一个男护士，他给了我一点暗示，我装作没听见。
圈子里当受的比较多，当攻的比较少，我外貌尺码都算拔尖，类似的邀请和暗示经常会收到，多得让人生厌。
离开了医院，我没去赵星给我的房子，而是开车去了研究院，扎扎实实地连夜做了一夜实验。
我的精力总是过于充沛，不想耗费在男人身上，那最好耗费在干正事上。
于是接下来的十几天，白天我去见赵星，晚上我去搞科研，一天只睡几个小时，人倒是精神了不少。
赵星调侃我，说我过去是精血用得太狠，几天不睡男人，效果才这么惊人。
彼时我正在吃他给我订的豪华午饭，吃人嘴短，倒也没开口嘲讽或者反驳，不过这笔账，我倒是记下了。
赵星出院的那一天，我用他的身体清算了一下这笔账，尽管没有把他重新折腾回医院，也让他叫苦不迭，直言“你简直是神经病”。
我是不是神经病尚且值得商榷，不过赵星是真的有病，他出院后的第二天，我从他的衣柜里翻出了一堆我的私人用品，每一件都有被他使用过的痕迹。

第56章
我在翻他衣柜之前，没预估到会有这么大的发现。
赵星住的是最贵的单间病房，他当时入院的时候，是我给他办理的入住手续，他出院的手续办得很快，但忘了退这个病房，负责病房调度的护士给我打电话，提醒我尽快办退房，我刚好没什么事，就又跑了一趟医院，路过赵星病房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进去了——赵星这人比较丢三落四，我当时就怀疑他可能把很多东西直接扔在了医院，但我没想到他留下的是很多用过的属于我的东西。
我甚至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了，故意忘了退病房，故意叫我发现这些。
不过不管赵星是不是故意的，他有点毛病倒是真的，我一边腹诽着他，一边收拾好了衣柜里的东西，打车回了赵星的新房子，一股脑地把东西扔进了卷筒洗衣机里。
洗衣机在轰鸣作响，我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床上补觉——昨天晚上赵星缠着我做了大半夜，一大早就去当他万恶的资本家了，他精力倒是真的充沛，让我有些钦佩和羡慕。
我睡了一觉，睡醒之后，又去把乱七八糟的衣物从洗衣机翻出来，一一晾好，刚做完了手上的活，赵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问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上一次去逛街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忘了当时是陪哪个情人了，可能是许诺？也可能是别人吧。
我伸了一个懒腰，说：“好。”
过了几秒钟又补了一句：“随便逛逛。”
赵星好脾气地回了一句：“那就随便逛逛。”
事实证明这不是一个好的选项，赵星派人清了场，愣是把一个普通的逛街活动搞得像是领导出巡，他还特别有意思，亲自给我拎我购买的购物袋，我和他逛了一个小时，反应过来，他特别像伺候富太太的资本家，我就是那个富太太。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停下了脚步，扭过头问他：“你最近做了什么亏心事么？”
“资本家天天做亏心事，”赵星开了个玩笑，“不过最近我在医院里，称得上安分守己，没干对不起你的事。”
我倒是想怼一句，你干什么事和我没关系，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么说起来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索性不说了。
逛街逛到了一半，赵星给我买了杯网红的奶茶，递到了我的面前，说：“尝尝看，是你喜欢的口味。”
我用吸管戳开了奶茶的包装，吸了一口，发现赵星没骗我——我们的确熟悉彼此的细微的习惯，想讨好对方的时候，也很容易。
我慢吞吞地吸着奶茶，看着赵星把购物袋递给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叮嘱他们把东西送到我的住处，消失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束漂亮的朱丽叶玫瑰。
它很漂亮，也很昂贵，我用手指拨弄着花瓣，想到的却是赵星当年随手从路边给我摘下的野花。
赵星问我：“不喜欢？”
我摇了摇头，接过了花，说：“这么贵，怎么可能不喜欢。”
但要我选，我还是会选当年那束野花——赵星费的心思是不一样的。
--
奶茶喝得差不多了，赵星问我要不要吃宵夜，我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说：“我想回去了。”
赵星说是送我回去，但实际上送到了门口，就说要进去坐坐，然后很顺理成章地坐到了我的床上，我明知故问：“你是要赖在我家里？”
他直接躺在了我床上，他说：“没有你我根本睡不着。”
“你可以去找医生看看病，”我伸出手指，戳他腰腹上的肌肉，“别和我玩潜移默化、死缠烂打这一套，我不吃。”
赵星抓住了我的手腕，用指腹摩挲了几下，又在我发火之前松开了，他说：“明天我要出差，这里离机场比较近，让我凑合一晚上？”
“那你去客房。”我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我半夜三更过来爬床。”赵星的脸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厚了。
我有点头疼，但实话实说，也不算反感，为了我的睡眠质量，只得说：“纯盖被聊天，什么都别干。”
赵星一点也没犹豫地点了头，说：“好。”
洗过澡，我们一起关灯准备睡觉，我已经抱了赵星会找我夜聊的准备，等了一会儿，却只等来赵星愈发平缓的呼吸声，我用很轻的声音喊了他一声“赵星”，赵星没回应，又等了一会儿，我终于确定赵星是睡着了。
他这家伙，聪明倒是真的聪明，他太清楚我的底线了，于是压着我的底线，一点点地靠近我。
人总是有惰性的，抗拒得多了，有时候就懒得抗拒，稍微松一松手，他就趁机而入。
我知道此刻我应该立刻和他划清界限，叫他滚出我的地盘，但偏偏他显得过于无害，像小动物似的，我喜欢他这幅模样，竟然也默许了他的靠近。
我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想法，最后无声地叹了口气，陷入了睡梦之中，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赵星人已经不见了，但他倒是给我留了个早饭——几个明显技术不怎么样的煎蛋，和一锅尚能入口的米粥。
我往米粥里加了很多糖，慢吞吞地喝着粥，刚喝了一半，接到了来自我学生的电话，他告知了我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巡查组进研究院巡查了，目前正在查账，他问我今天要不要赶过去。

第57章
我作为一名科研人员，理论上巡视组过来，和我没太大关联，但前年院长给我身上放了几个虚职，其中就有一个院长助理，平时没什么工作，但必要的时候得顶上去。
去年巡视组过来的时候，查出来一点问题，院长找了一圈人，最后派我去上头解释，我解释得还可以，今年大概率也跑不了我的。与其到出幺蛾子的时候，花几天时间没日没夜地了解情况、赶鸭子上架写稿汇报，我倒不如今天回研究院去跟着开会，能合理解释的，当场就解释了。
我告诉学生我这就过去，挂了电话，准备叫车，但今天的车很难叫，用了特权加了价，还是无人接单。
我不情不愿地翻出了我的驾驶照，拎着车钥匙去车库挑了一辆车，车刚上路，反应过来今天限行，又回了车库换了辆车，耽搁了一些时间。
我到研究院的时候，调研会已经开起来了，阵仗也比较大，一路走来的各科室基本都关着，内部群里刷着各种消息，我低头看了看，这次似乎是要动真格的，每个单项查得都很细。
我从后门进了会议室，院长笑得特别清正，一见我就说：“崔老师来了，快往前坐，他比较了解相关情况。”
我一看他那个笑容，心底就沉了几分，面上也带了营业的笑容，说：“院长您统筹各项工作，我就是知道点细枝末节，大方向还是领导把握的。”
我们俩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坐对面正中央的圆脸领导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张院长、崔助理，我们继续？”
院长的烟瘾犯了，但他捏了捏自己的指甲，说：“继续呗，小刘，先去食堂说一声，晚上安排领导们用餐。”
“用餐倒不必了，”圆脸领导摇了摇头，“过一会儿，我们把帐带回去查看。”
他这话一出，我知道事情大条了。
我们院的帐，说清白也是清白，说不清白也是不清白，假账是没人敢做的，但各种违规操作绝对不在少数。
院长面上还能撑得住，一边聊天，一边用手指戳了戳手机，他应该是发给了他的心腹——我见他心腹低头看了看智能手表，脸色也不太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议室。
这一场会开到了六点整，圆脸领导姓方，方先生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手上还拎着我们研究院近三年的账。
院长笑着把人送走了，扭过头就开骂了，用词过于丰富，完全不像一个知识分子。
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琢磨着要不要失踪几十天，躲一躲这个幺蛾子事儿，院长却亲自揽住了我的肩膀，说：“晚上一起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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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我从酒店出来，取出手机，发现上面有很多未接来电，来电人都是赵星，最后一通电话，在两个小时以前。
实话实说，我是有些感动的，在这种寒风凛冽的夜晚，刚刚结束了非常操蛋的工作，发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关心着自己、在等待着自己的回家，简直温暖得让人落泪。
我倒没什么落泪的冲动，顺手将手机塞到了大衣口袋里，然后一点也不意外地在酒店的门外，发现了赵星的车。
车窗缓慢地下滑，露出了赵星的司机的脸，他说：“赵总在您家里等您。”
我鼓了鼓脸，心道人有钱了的确多了很多的选择，比如以前赵星想接我，肯定得亲自来接，现在的话，叫个司机开他的车来，也是一个选择。
我裹着大衣上了赵星的车，在车后座刷了刷群里的消息，又玩了几盘游戏。
游戏玩到一半，赵星的电话又打来了，我接了电话，听他说：“临时有个加班，刚看到司机发消息说接到你了，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我回了一句，礼貌性地问了问，“怎么大半夜还加班？”
“美国那边有个项目，需要盯一盯，”赵星的声线有些喑哑，“今天有什么事发生么？你们院长，已经很久没请你吃饭了。”
“没什么大事，”我不太想让赵星掺和我们学院这点破事，他也不太能帮得上忙，“还可以应付。”
“好吧，”赵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刚你妈打电话给我，问我今年回不回去吃年夜饭。”
“不回。”我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想了想，又说,“如果你妈喊我们，我们就回去吃。”
“能不能不提我们离婚的事儿？”
“可以。”
我爸妈不是合格的爸妈，但赵星的爸妈称得上合格，这些年下来，他们对我的态度从不冷不热到略有温度，我生病住院的时候，老两口还打过电话问候。我这人虽然混账，但有恩报恩，犹豫再三，还是不想让他们这个年难过。
我答应了这件事，赵星就很高兴，具体表现在，我刚挂了电话，游戏就弹出来一个窗口——“恭喜您收到赵日生转赠的88880枚钻石。”
我这个游戏里，一枚钻石一元人民币，每日转赠的上限就是88880。
赵星的这个行径，不仅彰显了他的土豪，还彰显了他的有病。

第58章
赵星有病得治，但我不是医生，大部分时候，我也无能为力。
好在他还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举动，我还可以继续容忍下去。
车子开到了赵星送我的新房子里，我刚进家门，迎面而来就是一条大狗，粗略看像是松狮，特别热情地向我的身上扑。
我不怕大型家养犬，但也谈不上什么喜欢，这狗教养得很好，我摸了摸它的毛，它就“呼噜、呼噜”几声，绕着我的腿转圈儿。
赵星趿着拖鞋，到门口迎我，边走边说：“送你条狗。”
“转送给别人吧，”我没犹豫，直接开口拒绝，“我这儿忙得要死，没功夫遛狗玩。”
赵星接着劝我：“平时找个人帮忙遛狗喂狗，你下班玩就行了。”
“我不一定在这儿住多久，要是养出感情了，把狗换地方它该闹绝食了，还不如现在就送走。”
“那你准备去哪儿啊？”赵星的脸上带着商业笑容，我估计他心底已经开始骂爹了。
“没想好，等春天再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可以穿着我喜欢的薄大衣，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赵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过身说：“我刚做了夜宵，你也吃一口。”
我的胃里堆满了昂贵的食材，实在没有再塞进去什么食物的想法，就实话实说：“刚在酒店吃得太多了，你自己吃吧。”
赵星背对着我，我也看不清他的什么表情，只能听见他平静地说：“我在二楼的浴缸里放了热水，你要不要洗个澡？”
其实我也不想泡澡，太麻烦了，冲个澡就算了，但从我进了房门，我已经拒绝了他两次，再拒绝一次，今晚的架是一定会吵的，赵星病情加重了，又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我没什么犹豫，直接说了：“好。”
二楼的双人按摩浴缸很大，我躺进去，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我随意挑了个泡澡球扔了进去，很快里面的水就变成了血红一样的颜色。
我躺在“血水”里，放空了自己的思想，直到赵星拉开了浴室的门，一见这情景，挑起了眉梢，说：“我记得你不爱血红色。”
我用脚尖点了点浴缸的边缘，说：“人的喜好是会变的。”
赵星走到了我的浴缸边，问我：“介不介意一起？”
我瞥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一大坨，直接从浴缸里站了起来，随手抽了个浴巾围住上半身，假笑着回他：“我不介意你用我的洗澡水。”
我倒是想和他擦肩而过，但刚走了几步路，就被他熟稔地搂在了怀里，他略显苍白的嘴唇贴着我的耳垂，温声低语：“泡的时间太短了，继续？”
我抬手扶住了他的腰侧，捏着他腰间的软肉旋转了二百七十度，他面不改色地任由我掐他，等我松开手，还笑吟吟地问我：“要不要再来一次？”
我很有礼貌地回了一句：“不用了。”
他也识趣地松开了我，任由我离开了浴室。
我擦干了身体，用吹风机吹干了头发，很轻易地找到了我的护肤品，旋转一个又一个瓶瓶罐罐的时候，突兀地产生了一点错觉。
我有点像赵星花钱娇养着的情人，他的钱我随便花，他的东西我随便用，他精心地呵护着我的容貌，照顾着我的生活，但他不怎么爱我，我也不怎么爱他，我们只是单纯的身体交易。
我的思维越想越跑偏，已经偏到了赵星一年得给我多少包养费去了。
等我回过神，我在镜子里看到赵星的身影，他站在我身后不远处，透过镜子看着我，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我把手中的罐子放回到原处，拧开了护手霜，开始涂抹自己的手指，镜子中的赵星也越来越近，最后走到了我的身侧，环住了我的腰。
他亲了亲我的耳垂，又直勾勾地盯着镜子中的我，他问我：“今晚能做么？”
我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回答：“你穿女装和黑丝的话，我或许能有点兴趣。”
以前我也提过类似的建议，赵星犹豫了很久，还是拒绝了——他骨子里多多少少有点大男子主义，愿意让我用道具，已经很不容易，再让他扮女人，着实是在他的底线上横跳。
我以为他大概率会拒绝，或者至少要犹豫一会儿，没想到他直接点了头，很平静地说：“可以。”
我“啧”了一声，给他递了个台阶：“改天也行，今天我也累了。”
他枕在我的肩膀上，搂紧了我的腰，说：“今天好不好?除了这些，你可以再提新的要求。”
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姿态实在放得太低，我被他连哄带骗地哄到了卧室，等真上了床，我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好说话了。
——他的瘾又犯了。
他精力旺盛得像是能搞三四个人，不过我一个人搞他，也算绰绰有余。
我一度认为，他会被搞废了，但人体的潜能是无限的，我们的床单被他抓得破破烂烂，他整个人也破破烂烂，第二天一早，他强撑着爬起来，依靠在床头，上半身西装革履，下半身不着寸缕，用英文和美国那边开远程会议。
我非常识趣儿，去其他房间玩我的游戏，不去打扰他的工作。
赵星这个会开了足足三个小时，等开完了，他发信息问我在哪儿，我回了他一句：“在书房看书。”
我没等多久，赵星就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了书房门口，看着像重病未愈的患者。
他的右手撑着门框，声音嘶哑：“中午想吃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自己手上的闲书，过了几秒钟，才说：“你随便定，我都可以。”
“吃烤鸭吧，你爱这个。”
赵星慢吞吞地走到了我的桌子边，找了个柔软的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了一本我放在书桌上的书，随意翻了几页，问：“今天不去上班？”
“研究院也没什么事，就不去了。”
赵星在我身边的存在感太高，我并不能专心致志地看书，室内安静了几十秒，赵星又问我：“见到狗了么？”
“拆了包狗粮给它，水也添了，”我翻了一页书，但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你今天缓一缓，明天就把它送人吧，我这儿实在养不了狗。”
“好，都听你的。”赵星今天格外好说话的模样，他也不多话了，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坐了二十分钟，又撑起上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第59章
赵星把狗送走了，又问我要不要猫，我摇了摇头，说：“我对养动物没有什么兴趣。”
赵星“哦”了一声，又问我：“那你有兴趣养孩子么？”
“没有。”我直截了当地拒绝，“你别折腾了。”
赵星抱着狗走了，我打了几盘游戏，反应过来，赵星是在尝试给我的身边塞个活物，宠物也好，孩子也好，都是传说中能增进感情的生物。
很多濒临分手或者已经分手的夫妻或者情侣，最后都是为了孩子，或者为了宠物，才选择了妥协和复合。而在无聊而乏味的生活中，共同见证一个生命的成长，或许对他们而言是唯一值得期待的事。
赵星的思路总体来说没什么问题，但不太适用于我。
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是无趣的，我也并不想和任何人或者任何生物缔结亲密关系——赵星除外，因此这个策略可以宣布失败告终。
赵星并不气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再接再厉，尝试了很多应该是婚姻咨询师给他提供的“挽回婚姻”的策略，但成效都不怎么样。
日子在赵星的不断努力和我的冷眼旁观中一日日度过，期间我试图找旧情人做快乐事，约好了时间和地点，人还没出房门，就收到了对方取消见面的短信，言辞非常恳切，理由非常充分，看着真不像是赵星用各种手段威胁他们写的。
这样的戏码重复到第三次的时候，我直接拨通了赵星的电话，我说：“纵使我们没离婚的时候，你都没有做到这个地步。”
赵星倒也没装傻，他只是说：“外面一些人不干不净的，我不放心。”
我没说“要不你给我找个干净的”这类的气话，我很清楚，我说了，赵星会照做。
但那样的话，我就把赵星这个人，踩到了泥地里了，实话实说，我不忍心。
我们两个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有他的原因，也有我的原因，我虽然是个玩咖，但也不是不明是非，更不是心理变态。
我捏了捏眉心，直白地问他：“你大概还要犯多久的病？”
他倒也坦诚，回我一句：“你要是和我复婚，我立马恢复正常，什么病都没有。”
我嗤笑一声，说：“别开玩笑了，说正经的，你不让我和人约，我挺难受的。”
赵星问了个蠢问题：“我喂不饱你么？”
我反问他：“你觉得呢？”
赵星笑着骂了我一句“种马”，说：“等过了年，我不管你了，忍几天好不好？”
我从他这句话里，竟然看出了几分亲人似的宠溺，于是明知道他这是缓兵之计，还是说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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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一天又一天地靠近，这座城市下了很大的雪，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抱着两个快递进了家门。
赵星穿着家居服，正在居家办公，他见我这副模样，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温声问我：“怎么不叫人帮你去取。”
“下班的路上顺手就捎回来了，”我把外套挂在了衣架上，摸到了剪刀拆了一个快递的包装，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又挤了一点涂抹在手背上，“这个润滑油质量不错，刚好用得上。”
赵星站了起来，说：“我记得还剩很多。”
“那个不太好用，”我边说话，边用剪刀拆了第二个快递，“对肠道也不太好，你最近总坏肚子。”
“你塞进去的液体太多了。”赵星用很平静的语气说着很黄暴的话语，“不止是润滑剂的问题。”
我取出了快递箱里的药膏，递给了赵星，说：“谨遵医嘱，按时用药，最近我不会碰你。”
“你可以不碰别人么？”赵星特别坦荡地问。
“可以。”我回答得并不勉强，“反正也快过年了。”
赵星一下子抱紧了我，并不是一贯的强势的姿态，反倒是有几分依赖我的感觉：“明朗，谢谢你。”
我没说“不用谢”，事实上，我觉得我最近的表现，完全配得上他一声“谢谢”。
我没有找寻床伴，也没有时不时地怼他几句，我们大部分相处的时间在床上，小部分相处的时间在书房。
他做他的工作，我写的我的论文，称得上温馨和谐。
我的的确确在压抑着我的本性，照顾着他这个病患，遵循着过年后的约定。
这样的日子有些无聊，但也有些乐趣，偶尔，我会产生，或许这样下去也还不错的错觉。
赵星凑过来，主动亲吻我的嘴唇，我的身体很热情地回吻了过去，但脑子却清醒了过来——还是过不下去的，我对赵星抱有心结，抱有厌倦，我知道我厌倦的是他的身体，却找不到我的心结在哪里。

第60章
仿佛一眨眼，就到了快过年的时候，我收到了几百份过年的年礼，赵星更夸张，听他助理说，他收到的礼物堆满了三个库房。
实话实说，我觉得赵星同志，已经成了新一代的财阀，不过他自己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我过年前开玩笑地问他现在有多少钱，他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够花。”
临到年底，我过往的床伴和情人们纷纷发来慰问的消息，有钱的会快递一份礼物过来，没钱的会问我要不要去他家吃顿饭，人愿意给我包个饺子。
我会给他们逐个转账点钱，有钱的人少给点，没钱的人多给点，有人把钱退回给了我，但大部分人都收下了。
赵星特别有意思，他直接让助理代劳，每个过往的情人基本按照上床次数给予相对应的金钱和礼物，像资本家发放年终奖一样精准，等统计完他那边的情况了，又派他的助理来找我，意思是我可以报个名单给他，他一并处理了。
这不是他助理第一年干这样的事，他早就轻车熟路了，有一些我的旧情人，我可能都忘了他们的模样，但他还记得。
今天我想了想，还是说：“不用送了。”
“赵总已经准备好了生鲜礼盒，不送的话也很难处理。”赵星的助理很会说话，“年年都有这一份礼，断了也不合适，您的朋友或许会伤心的。”
“那你统计个数字，我把钱转给你，要么就不送了。”我的态度也很明确，“老张，你也知道，我和赵星已经离婚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了，现在只是暂时让彼此有个冷静的空间，”张助理苦笑了一下，“我要是真让您出了这个钱，我的年终奖可以挂零了。”
我可以继续难为他，但又不忍心难为他，他家里两个孩子，哪儿都需要用钱，跟在赵星的身边虽然工资高，但活实在累，这么多年好歹有几分面子情，我又何必折腾他。
“你别管这件事了，我直接和赵星说。”
我揉了揉眉心，直接拨通了赵星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一声就被接通，赵星的话语带着笑意，他问我：“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我沉默了几秒钟，决定有话直说：“今年送情人的礼物的钱，不用帮我出了，没这个必要。”
“好。”
赵星答应得很利落，我也松了口气，正想挂电话问清楚张助理一共要花多少钱，就听见他补充了一句。
“我刚给你转了笔零花钱，不多，随便花。”
得，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明面上他不再负担这块的费用，实际上，钱还是打给了我，只是换了个由头。
我轻笑了一声，说：“你现在越来越像砸钱的土大款了。”
“那你愿意当我的金丝雀么？”他开玩笑似的问。
“下辈子吧。”
我回答得挺认真的，这辈子我的性格也就这样了，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换个性格，说不定能安心当赵星的金丝雀，说不定能答应他一些在现在的我看来纯属痴人做梦的想法。
“下辈子我预定了，”赵星故意停顿了一下，又说，“这辈子我也要了。”
“你真是贪心。”他贪心得有点可爱，以至于我说不出诛心的话语，只得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说，“你忙你的，我也该忙我的了。”
“好。”
我挂断了电话，对张助理说：“给我个数字，我把钱转你。”
“好。”
张助理算得很快，他报了个数字给我，我用网银转了几次，才转完了所有的钱，与此同时，我也注意到，赵星给我的“零花钱”的金额，刚好是我转出的金额的十倍。
他预判了我的行为。
我没有再和他玩互相把钱转来转去的游戏，赵星给我的零花钱我拿着并不心虚——我曾经在我自己的项目孵化公司上市前，割让了几乎全部的利益，作为置换条件，让他们扶持困境中的赵星的公司一把。
这事我做得隐秘，赵星并不知晓，他一直以为我当时是被情人灌醉了，才签了那一系列不平等的条约，并将我后续的不愿上诉，归咎于对当时那位情人有几分真心实意。
我默认了赵星的推断和调查结果，冷眼看他近乎崩溃地质问我，又忘记了穿外套，在寒风凛冽中摔门而去。
我隐瞒这件事，并不是出于怜爱赵星，而是那时候我们正闹得天翻地覆，彼此冷战了很久，关系近乎决裂。
我不想因为我帮了赵星这件事，而让赵星低下头选择向我道歉、向我求和。
感情应该是纯粹的，夹杂了太多的利益关系，只会令人作呕。
但我又不可能不帮赵星，我和他怎么吵架，总归是我们自己的事，我没办法看着他狠狠地栽个跟头，没办法看着他被人逼得焦头烂额。
如果要在我和赵星之间选择一个人破产的话，我希望是我，至少我可以毫无负担地让赵星养着我。

第61章
临到春节，总有一项避让不开的工作，那就是大扫除。
赵星叫了家政人员，又叫我和他一起监工，我一边把写好的几篇论文逐个通过网络投稿，一边喊赵星：“你别抢家政人员的工作，把手里的抹布放下。”
赵星倒是听话，他放下了抹布，挤出了一点酒精，反复涂抹了手心和手背，说：“有点跃跃欲试。”
我换了个更好的“葛优瘫”的姿势，说：“你也歇一会儿。”
赵星坐在我身边，瞥了一眼我的屏幕，说：“又有新的论文？”
“嗯，”我按下了最后一个空格键，将电脑合拢放到了一边，“我也只会写写论文。”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预料到赵星是什么反应了。
他果然很商业地假笑了一会儿，说：“你曾经有做资本家的机会，但被你拱手相让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在公司上市前签署了一系列不平等协议的事，但我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反问他：“你现在的钱，难道没有我的一半么?”
赵星盯着我几秒钟，说了句情话：“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只要你要，我都给你。”
但我并不想要这些东西，钱财对于我而言，够花就行——说这句话的前提是，我一直赚的比我花的要多一些，除了我们离家出走和刚上大学那几年，我从未缺过钱。
我的沉默不语，让赵星误以为他戳痛了我的神经、我正在生他的气，他抿了下嘴唇，到底说不出道歉的话语，只是问我：“要不要吃酱油炒饭？”
我开口回他：“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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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酱油炒饭，这里面也有一段故事的。
简单来说，就是我和赵星那时候太穷了，穷到连青菜都要精打细算地购买，赵星就试着给我做酱油炒饭，他做得不算难吃，但我们连续吃了三天酱油炒饭，在第四天的时候，他看着我，眼泪一滴又一滴，哭得我几乎肝肠寸断。
愧疚感和无力感包裹了我的心脏，我攥了攥手，对赵星说“抱歉”，赵星却擦了把自己的眼泪，对我说：“不是你的错，我是埋怨我自己，被人骗了，我养不起你，只能让你和我一起吃这个。”
我捧起了他的脸，温声对他说：“被骗是我们共同的责任，贫穷也是因为我们都赚不到足够的钱，我也不觉得委屈，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别哭了。”
第五天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份临时的工作，给得不算多，但足够我们吃上正常的盒饭，我把剩下的钱塞到赵星的手中，对他说：“我养你。”
赵星当时看我的表情，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我很难猜到他当时的心情，但我确定，应该不止是感激。
有时候我也理解赵星后来对金钱的追逐，也理解赵星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也理解赵星在某些情景下出手过于狠辣，甚至理解他会有心理上的问题。
他在十八岁的时候，被现实毒打了一顿，重塑了三观，经年累月，即使他已经变得十分强大，却也免不了留下些当年的后遗症。
他未必有多爱金钱，但离开了金钱，他是不能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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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远了，回到这个酱油炒饭。
赵星的手艺很不错，每次我们发生争吵，他做一盘炒饭，我总能想起我们过去一起过过的苦日子，他隐晦地道个歉，我隐晦地接受了，默契地将这件事揭过去。
以前赵星总爱用这招，但最近一两年，他很少用了，我也许久没有吃过他做的炒饭了，今天突然尝尝，竟然觉得味道比以前要好得多，一口接一口，很快吃撑了，盘子里还剩下一小半，赵星也不嫌弃，端到了自己的面前，一边吃，一边说：“附近开了家主题乐园，还不错，要不要去玩一天？”
赵星已经好几年不去类似的地方了，他突然提议去，大概率又是参考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复合攻略”，我刚吃过他做的饭，吃人嘴短，想了想，也很好脾气地回了句：“可以啊。”
赵星咬着我用过的勺子，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他说：“你最近对我这么好，可真像最后的晚餐。”
我在心底反问了一句“不然呢”，倒是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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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难得是个大晴天，赵星把“我们要去玩”这件事安排给了张助理，张助理安排给了底下的员工，很快就反馈回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包场，一天五百万；第二个方案是至尊VIP，十八万八定制游。
赵星想选第一个，我用看土大款的眼神看了一眼他，拍板说：“十八万八的团可以多带18个人，我带着学生蹭你的团，进园之后咱们各玩各。”
赵星思索了几秒钟，点头答应了。
我虽然经常放养我的学生，但他们都知道赵星是我老公——赵星对我的学生很不错，不仅为他们提供兼职实习就业的机会，逢年过节还经常请客送红包。
他们称呼我为老师，称呼赵星就是“师公”，听起来和他比和我亲近多了。

第62章
在主题乐园的门口，我的学生们一个比一个嘴甜，哄得赵星心情大好，直接叫助理挨个塞了红包，两个乐园的工作人员一分为二，一人带学生们，一人带我和赵星。
我们刚散开，赵星的手就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工作人员面不改色地向我们介绍了园区主要的游乐项目，赵星问我的意见，我回了一句：“先去看魔法师吧。”
“魔法师”是经典的ip项目之一，我曾经短暂地入坑过“魔法师”的手游，后来因为又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而脱了坑，但不妨碍我对“魔法师”的喜欢。
我和赵星手牵着手走进了魔法小镇，我多看了一眼游客身上的魔法袍，赵星直接问工作人员“怎么买”。工作人员告知了购买的途径和方法，但总有些事情，是金钱无法摆平的——比如抢购和缺货。
小小的商店里挤满了游客，赵星用身体挡开了我和其他人，他很有男友力地询问店员，是否有我的尺码，店员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在店员从我们身边挤到柜台的几十秒内，最后一件我的尺码的衣服被一位女士抢购成功，店员很为难地向我们说了抱歉，并表示由于新年即将到来的关系，衣物制作的工厂放假了，至少要过了元宵节，才会有新货补货。
伴随我们vip游玩的工作人员在玻璃窗外向我们笔画，并通过手机给我们发消息，他也实在爱莫能助。
赵星的脸色还好，他低头发了条短信，我劝了他一句：“我们出去玩项目吧。”
vip可以走特殊的通道，在这个通道里，我们可以看到很多游客在一圈又一圈的栏杆的指引下排了长长的队伍，其中不乏情侣或夫妻，一般都是一个人充当支撑的柱子，而另一个人依靠在恋人的身上，两个人像连体婴似的向前走，腻歪，却也甜蜜。
赵星搂紧了我的肩膀，但还是很不满足似的，我叫他松开我，他面不改色地松开了，我又挎上了他的肩膀，依靠在了他的身上，说：“你要是能抱动，抱着我走也可以。”
赵星闻言跃跃欲试，我指了指前面并不算短的台阶路，说：“今天还要玩一整天的。”
他泄了气，过了一会儿，说了句：“年轻的时候，一定能抱动你。”
是啊，年轻的时候，他一定能抱得动我的。他现在倒也不算老，但多少没有当年的体力了——熬过了太多的夜，低头工作了太长的时间，颈椎不算太好，抱着我走太远的路，第二天估计就得去盲人按摩店烧钱了。
我们走快速通道，很快到了游玩项目的等候区，好巧不巧地，碰到一对年轻夫妇在争吵。
刚开始只是拌嘴，但很快升了级，双方互相指责对方出轨，和外面的人不清不楚，周围的人非但不劝架，还有人举起了手机试图录像。
我没有劝架的打算，但不太想成为他人录像视频中的背景板，在我出手制止之前，赵星率先一部，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
袖手旁观的工作人员转而上前劝阻，又把这对夫妇连哄带骗地带离了等候区。
我和赵星上了游戏设备，系好了安全带，还剩几分钟正式开始，我问赵星：“你刚刚和那个工作人员说了什么？”
赵星轻笑了一声，回我一句：“秘密。”
或许是缺乏了漫长的等待环节，五分钟的游戏带给我的体验很一般，工作人员表示可以再来一次，我摇了摇头，和赵星一起向外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快速游览了这个园区的所有游戏，最后选了一家饭店吃晚饭，味道还不错，我吃得也还算开心，边吃还能透过窗户看窗外的烟花表演。
赵星没玩什么通过烟花表演来示爱的把戏，我们年轻的时候玩过太多次了，已经缺乏新鲜感了，没有特别的烟花表演，没有鲜花，没有蛋糕，没有仪式，简简单单的一次游览活动。
我们从园区里走出来，等着工作人员把我们的车开过来，车子开过来了，里面却多了一个人——张助理。
张助理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子，他递给了赵星，赵星递给了我。
我知道这是赵星送我的礼物了，随意拆了上面的蝴蝶结，赵星把盒子打开，我看到了一套漂亮的魔法袍——上面还绣着我的名字的缩写。
赵星问我：“现在穿上看看么？”
我点了下头，他就把魔法袍扬了扬，抻开了，披在了我的身上。
除了袍子，还有配套的领带和围巾，赵星一层一层地帮我系好了，最后又把一只纯金的魔法棒塞到了我的手心，他说：“如果你想，你永远是一个魔法师。”
这话其实挺中二的，但他的态度却很认真，这让我产生了一个错觉——不管我想要的是什么，不管我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赵星都会想办法帮我弄到，都会想办法应允我的要求。
感动么？实话实说挺感动的。
但除了感动，又有一种，很惋惜的感觉。
如果我们没有彼此相爱，赵星会过得很自由，我也会过得很自由，我们都不会迁就对方，也都不会给自己套上一层枷锁。

第63章
赵星在外面定了年夜饭，我、赵星和赵星的父母一起吃个饭，餐食很精致，但实话实说，吃起来也就那样。
这些年天南海北，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我和赵星算是吃了个遍，以至于对什么珍馐都提不起兴致，但为了维持年夜饭的气氛，我们还是拿出了很好的演技，假装吃得很香，哄着二老吃得开心。
吃过了年夜饭，二老留我们住一夜，赵星看了看我，说：“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今晚就不住了。”
赵星妈妈欲言又止，她知道赵星分分钟都是不少钱的生意，实在说不出留人的话，只好看向我，说了句：“放假有空就再来吃吃饭。”
我点了点头，她就很满意似的，目送我们离开了。
我坐在赵星的副驾上，打开了调成静音的手机，手机里堆满了拜年的消息，也堆满了或隐晦或直白的邀请。
半路我们遇到了红灯，赵星停了车，瞥了一眼我的手机，他说：“业务很繁忙？”
我笑了笑，回他：“除夕快乐。”
正因为除夕快乐，所以我还是不回答这个问题了，大过年的，都别让彼此不痛快。
赵星重新踩下了油门，整条街上好像只有我们这一辆车，我们在漫天烟花下一路前行，我听着耳畔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心里想的，却是“这大抵是最后一次了”。
这大抵是最后一次，我陪着赵星过年了。
赵星将车子开进了停车位，我解开安全带下车，赵星没过多久也下来了，手里多了个文件夹。
我的视线放在那个文件夹上，赵星扬了扬它，说：“不是给你的，不用怕。”
我并没有害怕，但我刚刚的确产生了“它或许是给我的”这样的想法。
赵星开了门，我们一前一后进了房间，他冷不防地问;“你真的要离开我么？”
我看向了墙壁上的钟表，时针刚刚越过了11点，还没有到新年，但我的回答无论是在今年，还是在明年，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于是我说：“是的，我们本来就不合适在一起了。”
我们的婚姻变得乏味而无趣，再加上过往或真或假的摩擦和伤害，本来就不剩多少真心实意。
赵星之所以挽留我，一半是旧情难忘，一半是沉没成本。
我们都很清楚，我们再难找到那么挚爱的伴侣，也都很清楚，继续走下去，并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局。
所以，我一点也不意外地听到赵星说：“明天吃过午饭，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好。”赵星履行承诺比我想象得更爽利一点，或许他也想开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长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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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赵星在床上度过的凌晨十二点，并没有纯盖被聊天，我们做了成年人应该做的事。
过程并没有很激烈，甚至称得上温吞，我们共同度过了三十二岁的最后一夜。
三十三岁的赵星给三十三岁的我做早饭，我用手机挑挑拣拣，准备找个新情人陪伴。
在现在的这个年代，感情是奢侈品，忠贞也是奢侈品，大家明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一个比一个玩得开。
我拒绝了几个想和我玩多人运动的，几个已经结婚伴侣正怀孕的，几个拿我当冤大头想靠身体赚一大笔钱的，几个一看就是好人家孩子毛都没张齐就来找刺激的，剩下的倒不是不好，只是玩了好几年了，多多少少也腻歪了。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到了一边，赵星拿起了我的手机，顺手插上了充电线，很自然地问我：“没找到合适的？”
我也很自然地回了他一句：“的确如此。”
赵星直接发了个pdf文件给我，说：“看看里面的，有喜欢的话，我叫张助理安排给你。”
我没点开，反过来调侃他：“你现在是在给我介绍床伴么？”
“是啊，”赵星回答得坦坦荡荡，“不然放你乱找，万一哪天染上什么不该染的病呢？”
“你不吃醋？”这个问题，倒是我问得蠢了。
“有什么醋可吃的，”赵星笑了笑，“反正我介绍过去的床伴，按你的性格，一个都不会真情实感。”
我想了想，赵星这话我竟然没什么可反驳的，他是早就摸透我的脾气了。
我打开了他给我的文件，向下滑了滑，每一个人都长在我癖好上，外表都很喜欢，我和赵星的口味不太一样，看来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
“有喜欢的么？”赵星凑了过来，他的身上还围着个围裙，但和“贤妻良母”这四个字，半点不沾边，倒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等着猎物露出些许软弱的模样，再猛地向前冲，正中要害。
我挑选了几个合适的，记下了对应的编号，抬起头，刚好和赵星四目相对——他竟然是笑着看我的。

第64章
看着曾经的恋人在精挑细选自己献上的床伴，是一件值得笑的事么？
我不理解赵星此刻在想什么，但他不太正常，倒是真的。
我直截了当地问赵星：“你是又犯病了么？”
赵星笑着摇了摇头，说：“别想太多。”
我换了个问法：“等我挑了两个人，温香软玉地过我的日子了，你打算干点什么？”
赵星歪着头，难得有几分天真模样，他说：“你管我做什么。”
他不想告诉我，侧面证明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把你的手机给我。”
赵星满不在乎地把他的手机递给了我，我试了试开屏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我用他的手机拨通了张助理的电话：“赵星最近买了去哪儿的机票？”
张助理沉默了一会儿，说：“抱歉，崔总，我不能说。”
“他要去魔都么？”
张助理沉默了三秒钟，说了句抱歉。
我挂断了电话，从张助理刚刚的表现里，很轻松地推断出了真相，我用手机的背面碰了碰赵星的脸颊，问他：“你又和柳家那群人掺和到一起了？”
赵星没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柳家人是国内老牌的资本家，胆子大，玩得开，经常会组一些高端私密局，赵星曾经一度沉迷其中，直到他和几个明星瞎搞的照片被人顺丰包邮到了我这里，而我恶心得几天没怎么吃饭。
我原本不想和赵星提这个事，但他很敏感，拿到我手中的照片后，选择报复了回去。
但实话实说，柳家这种庞然大物，是当时的赵星无法撼动的，他最多抢了对方几个生意，不再交往，其他的却做不了什么了。
我以为赵星那次得了教训，不会再和柳家产生什么联系，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他们竟然又联系上了。
赵星想做什么呢？
往好的方向想，他是想接近柳家人，伺机吞掉他们一块肉，增加自己的资本版图。
往坏的方向想，他是怀念当年堕落、混乱却快乐的生活，准备和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人乱搞一通。
我收回了手机，对他说：“给我一个解释。”
他微微扯起嘴角，莫名带了几分痞气，温和地反问我：“你用什么立场来让我解释呢？”
爱人么？我们早就离婚了。
兄弟么？我们还能做兄弟么？
我好像，的确没什么立场来管他的事了。
我就不应该管他，商场上有输有赢，他如果搞不定，那是他的命；情场上赌一个概率，他要是因为乱搞染上了病，那也是他的命。
没人有义务承担另一个人人生选择的后果，纵使他们是亲人，是爱人，是朋友。
“我没什么立场，”我的舌尖舔过牙齿的边缘，细微的疼痛让我的话语显得更加冷酷，“你有权做你想做的任何的事。”
“我最想做的，就是强迫你留下来，”赵星盯着我的双眼，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但我不可以这么做。”
“崔明朗，我希望你每一天都过得快乐。”
“你不像这么无私又大方的人。”
“你忘了，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赵星抱住了我，我的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我能闻到他身上过于高级的香水味。
这些年，赵星也过得很痛苦吧。
他原本是个单纯又快乐的人，为了和我在一起，逼迫自己变成了过去的他完全不会想到的模样，他变得偏执、变得狠辣、变得不择手段、变得像个大资本家，变得让我渐渐对他厌烦了。
他会后悔么？
会后悔在那个傍晚，贴紧了我的额头，轻轻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么？
人为什么要谈恋爱呢？好好的兄弟、好好的朋友，为什么一定要变成恋人呢？
我们原本可以在亲戚朋友的祝福下相伴一生的，原本可以带着各自的家庭成员在年老时一起开车出门旅游的，原本可以都不用活得那么疲惫、那么痛苦的。
赵星的手覆盖上了我的脑后，他冷淡地说：“你该走了。”
我闭上了双眼，轻声问他：“你要毁了自己么？”
“不会，我只是在寻找快乐。”
我很清楚他没说出口的后半截话。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挣脱了他的怀抱，向后退了几步，拎起了收拾好的行李。
我说：“我该走了。”
赵星神色很平静，仿佛我的离开，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他说：“助理还没来，车库里的车，你随便开一辆走吧。”
“好，你忙你的事，就别送我了。”
赵星看了一眼餐桌的方向，说：“早饭都不吃一点么？”
我摇了摇头，回了句实话：“我怕我会心软。”
“哦，那我就不送你了，”赵星低垂下头，目光看着地面，“我怕我会舍不得。”
“那我走了。”
我拎着行李箱毫不迟疑地向外走，我没说再见，并没有那个必要。
别墅外正下着大雪，从门口到车库的一点距离，走得比想象中艰难。我挑了一辆价格适中的车子，将行李箱扔进后备箱，进车开了暖风，驱车离开。
整个过程我没有再看到赵星的身影，他像是彻底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选择放我自由了。
--
我回了我自己的住处，进门后有点受不了家里的灰尘，雇佣了两位小时工帮忙打扫卫生，顺便帮我做一顿饭。
我打开了工作的电脑，登录上了社交软件，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里面充斥着各种工作任务。
最要紧的是巡视组的阶段性调查结果——我名下的一个横向课题出了点问题，里面有笔款项，从学校的公账上，直接转到了某个企业的账上，好巧不巧的是，我是那个企业的法人。
我的记忆力很好，几乎立刻想到，那次被放在我办公桌上的审批文件，我也记得很清楚——我没有签它，并且警告了底下的小老师，不能这么做。

第65章
但很明显，他并没有听我的警告，我拨打了他的电话，试图问清他违规操作的具体细节，顺便录音作为相关证据，但他倒也很聪明，直接拒接我的电话。
我想了想，把电话拨给了院长，院长倒是接了电话，但直接打了个太极，表示他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如果里面有误会，等节后巡视组的进一步调查，总会有个合理的结果，不会冤枉好人。
我结束了和院长的电话，再把电话拨给我的博导，我的博导倒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小子应该是惹上人了，最好叫你老公出面斡旋下，能破财免灾就破财免灾，不然事情闹大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我是得罪谁了？”毕竟得罪的人太多了，我都记不清了。
“谁会愿意有那么年轻的一个院士呢？”
他温声地反问我，我竟然没办法反驳这句话。
我在科研的道路上走得太顺利了，也太骄傲了，有时候周围的鲜花和掌声太多了，我忘记了，科研领域也并不是象牙塔，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为了更大的利益，不择手段将对手和潜在对手搞下去，这才是“正常的”。
我抓紧了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和赵星离婚了。”
“哦，”我的老师也不像是很惊讶的样子，他只是说，“怪不得他们敢出手了。”
“他们都很怕赵星？”我明知故问。
“当然啊，”老师轻轻地叹了口气，“赵星为了你，真是干了不少缺德事啊。”
“这我还真不太清楚，老师，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也是听学生们八卦的，前几年有一伙人在网上爆料你是同性恋，还总和年轻人乱搞，没过几天，‘杰青’王和女学生婚外情的事不就在网上爆了么，他老师还想保他，谁能想到第二天上头就派人查了。”
我知道王教授出事的事，但没想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毕竟我连网上关于我的爆料都没有看到过。
“还有上次院里评奖的事，本来板上钉钉不是你吗？几个老家伙没选你，选了那个水货，没过几天，你家赵星和他们学生开展的几个科研项目，全都中止了，给出的理由都是有理有据，但明眼人一看，谁不知道是赵星为你出气？”
这事赵星干得出来，但赵星不是干了好事不告知我的性格，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学会“默默守护”这一套了？
“你们都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床头打架床尾和，有什么过不去的呢，”我的老师温柔地劝和，倒像是单纯关心学生的感情生活似的，“崔明朗，你的学术是做得不错，但国内学术界想向上爬，学术能力强，是不够的，赵星他能帮你少走很多弯路，你再想想吧。”
再想想？
我无声地冷笑了一声，出于尊重老人的考虑，没有顶撞我的老师。
但挂了这通电话，我就打开了电脑，开始整理资料，准备申请出国做学术交流——如果国内搞个科研要遵守这么多的潜规则，那不如换个地方，找个没那么潜规则的国家。
反正除了赵星，这里也没有太多我留恋的人。
我当然知道我的老师劝我的也没什么错的，如果我愿意低头，或者只要不那么抗拒，赵星总能帮我摆平一切。
但正如我之前对赵星的，我没有义务去承担他选择的后果；相对的，他也没有义务去承担我选择的后果。
我们都该学会自己解决自己的烦恼，过好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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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了一个相对安宁的春节，上班后的第一天，我收到的巡查组的正式函文，要求我配合调查名下横向课题的资金问题，我携带好了手头收集的文件和证据，直接去了对方指定的地点。
巡查组的工作人员向我出示了签批同意的单据，我直言签字的伪造的，我从未签过这些，并提出和负责此事的人员当面对质。工作人员很镇定，又取出了打印好的ERP流程，流程的最后一环，赫然是我的名字，批示是“同意”。
电光火花之间，我想起为了便于组内各项事务的审批，我曾经将我的ERP流程的账号和密码给过一个已经毕业的学生，而当时负责带这个学生的老师，和提议让我违规操作的老师，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我并不慌张，手指捏着自己的指节，说明了情况，并提议让他们检查我的账户是否曾经在其他人的电脑上登陆过，不同的IP地址，或许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但工作人员们对视几眼，看起来并不太相信我的话语，他们离开了会议室，过了一会儿，圆脸的领导进了会议室，还递来了一根烟，问我：“抽不抽？”
我还记得他姓方，我拒绝了他的烟，温声问他：“是有人举报我么？”
“除了这笔账，还有一些其他模糊不清的问题，”方主任并没有直面回答我的问题，“比如你之前的出国交流很多流程上不太正确，组内科研项目的资金使用不太对，你给每个学生过年都发了两万，是不是借此将资金直接转到了自己的私人账户上，或者叫他们取出现金直接交给你？”
我冷笑出声，我说：“那是给学生本人的年终奖，我想让他们过个好年。”
“但有学生举报了你，”方主任吸了口烟，“我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连不是你的学生，你都热衷发钱？”
“一个课题组的，小孩家里穷，我也不缺这两万。”
“但这钱不是你的钱，是项目经费，你的使用是有问题的。”
“项目都是学生在出苦出力做，我给他们发钱怎么了？”
“前提是你没有借此把项目经费据为己有。”
“我说了我没有这么做。”
“但的确有已经毕业的学生实名举报你。”方主任将手中的烟头掐灭，挥了挥手，散了散烟气，“我希望你坦诚一些，配合我们的调查。”
“没做过的事，我不知道该如何坦诚，”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希望巡查组可以深入调查，还我一个清白。”
“当然，我们会调查清楚这件事，这也是我们的责任，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我们可能会不定期地请你来这里配合调查，希望你谅解。”
“我会谅解。”
“我们通过相关平台检测到你有出国的意愿，特殊时期，请你暂缓出境，最好留在本市内。”
“好，我明白了。”

第66章
我在很久之前就明白，人性是最肮脏的东西。
单纯对一个人好，收获的并不一定是感激，也可能会是怨恨。
说来也可笑，年少时我待人都隔了一层，冷漠疏离、心思诡谲，但长大之后，竟然会融入集体、待人热情、对陌生人也抱有些许善意。
想想缘由，只能说这些年赵星养我算是用心，我徜徉在学术的世界里，不沾俗物，不见暗黑，能帮我的我便顺手帮上一把，我收获了太多的感激与真情，以至于冷硬的心脏也被捂热了几分。
我虽然经常“蹂躏”学生，但待他们如同后辈，手把手将他们扶持到正确的科研道路，又担忧他们吃不饱、穿不暖。
我虽然不太能看得上同事的科研天赋，但认可他们的认真和努力，看不惯他们为了几万、几十万科研费用日夜难眠，拉拢来项目就分给他们一些，借着自己的名声，帮他们摆平些难缠的生活问题，我不认为他们是我的朋友，但总以为，他们算我的同路人。
如今却被我的同路人、我的学生捅上一刀，纵使我一贯心硬，多少也有些伤感。
除了伤感，我也有些自嘲，嘲讽我自己不该从我的壳子里走出来，也不该相信“人性本善”、这世界还是好人偏多。
即使赵星这个老好人，也可以一转眼就欺骗我、伤害我。
我又有什么理由相信，我给出的些许善意，不会成为他人手中的刀刃，直接捅进我的心窝。
--
我从调查组的办公地点离开，回到了我所在的研究院，学生们看我的视线没什么变化，但研究院的工作人员们看我的眼神却多多少少有些闪躲，我直接上了楼，直奔院长的办公室，却得知他请了年假，已经去度假了。
几个过去与我交好的院里领导也都不在，各自寻了个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理由，但他们都不在，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他们不会保我，甚至大概率会落井下石。
巡查组查出了这么多的问题，每个人背后的关系都在运作，这时候需要推出一个羔羊，将所有的火力集中在他的身上，这样其他人就都安全了。
很不幸，我这次成了这个羔羊。
我倒也没多怨恨他们，说白了他们过去待我极好，多少是给了赵星的面子。如今我和赵星离了婚，人走茶凉，这也是人性。
但叫我认了这个黑锅、任由他人抹黑，却也绝不可能的，我在学术界根基尚浅，但不妨碍我有自己的人脉和关系。
我虽然没有预想到如今这种诬告的情景，但我愿意相信调查的严谨和法律的公正。
纵使没有赵星，我还是崔明朗，我的大脑是我的武器。
我久违地开了一个组会，邀请所有分享我科研经费的老师和与我项目有关的学生共同参会，一部分人来了，一部分人走了，但我名下的学生一个也没有缺。
我简单地说了今天配合调查的情况，也说了有人伪造证据诬陷我的事，我没有刻意关注每一个人的神色，也没给他们太多发言的机会，直接说出了我的决定。
“我不确定这场调查要持续多久，也不确定后期会不会走司法途径，我名下还有十个博士生，十五个硕士生，今天趁着开会，你们当老师的和当学生的多交流交流，做好我一旦进去之后，立刻换导师的准备，当然也不让你们白帮我带学生，我名下的课题，随着学生走，钱都分你们，学生不管多笨，要麻烦你们，把他们拉扯毕业。”
“如果有人询问你们，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实话实说就行，倒也没必要违心说我什么好话。过去我这人孤傲，未来也不打算改，如果有得罪过或者伤害你们的地方，提前说声抱歉。”
“谢谢今天你们能来，真的谢谢。”
说完了这番话，会议室里的老师和学生们看我的眼神和之前明显不同，我听着他们带着关切的话语，也产生了些许“这个世界没那么坏”的安慰。
处理完要紧的事，我离开了研究院，在车上开始联系各方的关系——知名的学者、资深的媒体人、背景深厚的律师……
我开始有条不紊地砸钱布局，也恰好在这个时候，我又收到了一个来源不明的快递。
拆开快递前，我在思考里面会不会又是赵星乱搞的照片。
但同样的手段，做一次是新颖，做两次就是无能，我不认为幕后的黑手会再寄同样类型的照片给我。
快递里面也的确不是照片，而是一沓账单，账单上详细记录了赵星这些年来资助我的各个项目，称不上违法乱纪，但如果曝光出去，会对赵星公司的股价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
以权谋私这件事，可大可小，权看舆论是否发酵、股民怎么看。
于是我知道，是有人在警告我，如果我寻求赵星的帮助，他不介意啃一块赵星身上的肉。
但这人真的不太了解我，我原本没打算让赵星帮我的，毕竟这件事是我的事，有了这个快递，我倒是一定要和赵星说一说了。
账单是个隐形的炸弹，而我相信，赵星能想办法，把这个事平了。
我举起手机，一张一张拍照给赵星，照片发了几十个，赵星却一直没有回复消息。
我随手拿起了一枚硬币，向上抛出，再抓到手心——硬币的正面朝上，于是我心安理得地给赵星打了个电话，等候了四五声，他接了。
我听到他那边有点嘈杂，于是直接问他：“你在玩人？”
赵星深呼吸了一次，他说：“裤子都脱了，临门一脚，你电话来了。”
我的身体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倒也不生气，只是告诉他：“有人偷了你的账，有好心人提醒了我，你要不要紧急处理下？”
赵星骂了句“草”，他说：“你发我消息了？”
“嗯，发了，你那边太吵了，应该没听见。”
“我这就处理，你有没有事？”
“没事。”
“我又不是傻子。”
赵星低骂了几声，周围的嘈杂渐渐变得安静，我握着手机，听他骂骂咧咧的声音，莫名感到安心。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真是奇妙，纵使再冷情冷心，也会被潜移默化地改变，我把赵星磨成了一个疯批，赵星却把我磨出了几分依赖。
纵使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个世界上，还是只有赵星，能让我放松一点神经，交付一些事情。
当他知晓我遇到了麻烦的时候，我竟然也轻松了一些，似乎笃定，赵星会帮我很大的忙，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67章
赵星的助理、秘书和他的律师团来得比他要快，我把文件递给了他们，然后回房间继续挖冰激凌吃。
冰激凌刚吃到了二分之一，我收到了巡查组工作人员的来电，他们很客气地邀请我明天下午继续配合调查，我“嗯”了一声，倒没怎么影响心情。
尽人力，知天命，我连赵星都求助了，如果事情的结果不如意，我也只能说一句“我尽力了”。
吃完了冰激凌，我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地睡了，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以至于我睁开双眼，看到熟悉的“景色”的时候，还蒙了几秒钟。
我动了动腰，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赵星的手和脚都压在了我的身上，我们靠得很近，近到我可以凑过去，直接去咬玩赵星胸前不可描述的地方。
赵星比我醒得早，他问我：“醒了？”
我“嗯”了一声，说：“你买了连夜的飞机？”
“感动了？”赵星的唇落在了我的额头上，轻柔得像是宠溺，“这点小事算什么。”
“所以也只是有一点感动，”我的手贴近了他的脸颊，捧着他的脸端详了一会儿，“你好像胖了一点。”
“在魔都的时候酒喝得太多，水肿了。”赵星倒没找什么其他的借口，“很丑么？”
“不丑。”我实话实说，正想收回手，赵星却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侧过脸亲了亲我的手心，“是兄弟的话，帮我泄泄火？”
“你的脸皮过于厚了，”我笑骂了一句，“现在我们滚到一起，有点权色交易的意思了。”
他“啧”了一声，像一只慵懒的大猫，说：“这不叫权色交易，这叫我主动倒贴，出钱出力，求你搞上一搞。”
他这话说得，越来越像权色交易了。
我微微抬起头，堵住了他的嘴唇，很轻易地将他压在了身下，我昨晚睡得很好，体力也很好，搞了一上午还游刃有余，如果不是惦记着下午要去汇报情况，赵星别想从我的床上下来。
我冲了个澡，从衣柜里挑出来西装、衬衫和领带，刚系好扣子，赵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试衣镜里。
他身上只穿了个平角裤衩，大大咧咧地展露着身上的吻痕。
我明知故问：“有事？”
他顺手捡起了我的领带，说：“帮你打领带。”
赵星打领带的手艺不错，打完了领带，他很随意地找了个毛衣套头，说：“我开车送你。”
“你还有体力？”
“我叫助理开车，我和你一起去。”
“你又进不去，跟着去干什么？”
“我想在外面陪你，这样你出来的话，一看到我和我的车，就不会寂寞了。”
赵星这句话说得格外朴实，不像是大资本家，倒有了几分我们刚谈恋爱时候的模样。
我当然知道我应该拒绝，但我舍不得拒绝。
患难与共最是动人，早上睁开双眼一见赵星，纵使冷硬如我，也难免有几分心软，几分意乱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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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了目的地的停车场，我正想下车，却被赵星叫住了。
他向上拉高了一点毛衣的衣领，整个人仿佛渡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他说：“中午我给你做饭。”
“好。”我应了一声，下了车，心中却突然涌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毕竟赵星的话，太像是fla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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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问询大致还是顺利的，我们顺畅沟通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进入了收尾阶段，按理说，再过十几分钟，就该结束这次的对话的。
但和我沟通的圆脸方先生被一个陌生人叫了出去，我低头看了两次表，确认他消失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方先生面沉如水地进来了，他说：“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通知你。”
我已经隐约有了预感，低头给赵星发了条早已编辑好的短信，不慌不忙地抬头问：“什么消息？”
“警方那边昨天收到了关键性的证据，逮捕令刚刚下来，警察已经在路上了，你要在这里等一下了。”方先生不急不忙地说话，他一直在观察着我的表情。
“什么证据？”我倒是也没有特别惊讶，之前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眼前的情景也是预想过的一种可能。
“不方便说，”方先生沉默了一下，凑近我，问了句，“你可以想想，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这话我说得坦坦荡荡，“你们调查了这么久，应该也很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办案是讲究证据的，你的事，算得上证据确凿了。”方先生叹了口气，“你这么年轻，怎么想不开，要做这种事。”
“我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我又重复了一遍话语，“我会让我的律师帮我做无罪辩护。”
方先生离开了，临走前收走了我的手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又过了半个小时，警方派来的人抵达了这个会议室，我被他们从后门带走。
很奇异地是，临上车前，我在后门看到了属于赵星的车——他很聪明，并没有下车，但偏偏把车停在了那里，叫我知晓，他一直在。
我的视线略过那辆车，并没有多做停顿，弯腰上了警车，或许因为我过于配合，我的手上并没有戴上强制措施。
期间我询问过“逮捕令”，警察大大方方地向我展示了它，还报了一遍自己的警号。
我的确没有违法犯罪，但他们逮捕我的程序也合法合规，我将些许希望放在了赵星身上，期待对方能够将我解救出去，却也产生了一个无法驱散的念头——搞我的人，或许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我很可能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第68章
我度过了一段还算安宁的时光。
我从不惧怕孤独，也不迷恋网络，待在里面虽然没有社交，但我可以借阅书籍，也可以撰写我想写的内容。
我的记忆力还不错，能够记住绝大多数我翻阅过的文件，因此，我在进去的第一周，撰写好了一篇论文，我向监管方提出使用网络的申请，理由也很正当——我需要向世界顶级的学术期刊投稿。
据说领导们专门就我的情况开了一场讨论会，最后决定特事特办，批准我使用在全面监管下的通网的电脑。
得知消息后，我松了口气，感谢上头对于科研事业的大力支持，我得以做一些工作，权当是消遣。
第二个礼拜，我收到了之前投稿杂志的反馈邮件，不得不进行小修，除了网上的杂志，我还需要一些实验室的数据和图书馆的纸质资料，于是又是层层上报、特事特办。
我在里面安心地做我的科研，期间我提出和我的律师交流的申请，但看管我的人很为难。
正常来说，我有和律师交流的权利，但显然我的事，不怎么正常。
我进去半个月后，工作人员递给了我一沓钱，并告知我这些是我伴侣委托他交给我的，我清点了一遍，一共两万，便猜测工作人员层层吞了三万，不过后来等我出去了，才知道赵星直接塞了十万，他们克扣了足足八万。
这两万块钱对我而言，算得上“雪中送炭”。
我进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五百现金，买了两套换洗的衣服、一套清洁用品，就干净利落地用光了。
让我进来的人，显然并不想让我过太舒服的生活，因此我一直无法通过正常的途径获得来自亲朋好友的费用，也就不能采购更多的必需品，赵星通过层层关卡给我的两万，的确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在小卖部买了方便面和暖贴，一边啃泡面一边写论文——除了打发时间外，也是为减刑做准备。
我一贯是把事情向最差的方向去想，这样真的遇到事儿的时候，反而能够接受事实。
我在里面呆满了三个月，除了吃得不好，没有什么人身自由之外，一切都还好。
进去的第九十四天，我终于见到了我的律师，打一照面发现还是老熟人——当初我和赵星离婚的时候，他也是律师团成员之一。
他的逻辑很清楚，问我是做无罪辩护还是争取减刑，前者难度很大，后者相对来说比较容易，他说如果我认罪，有极大的可能会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他再给我争取下缓刑，很快就能出去了；而如果做无罪辩护，难度就会很大，很可能要拖到复审，这样我在里面的时间至少会拉长几个月，也有很大的可能依旧会按照有罪论处。
“而且……”律师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为难，“崔先生，你的事已经形成了一定的网上舆论，这从某种程度上，加大了改判无罪的难度。”
“什么样的网上舆论？”我猜一定不是“我有罪”的舆论。
“一开始有人在网上发布你的负面消息，后来你的同事和学生纷纷出言反驳，很多大V都下场关注你的事件，有人还说什么境外反动势力，现在大家都说你进去是有冤屈的，也或直白或隐晦地说上面不明是非，诬陷天才科研人员……”律师一边说一边观察我的神色，或许是确定我的情绪还算稳定，补了最后一句，“在这种大前提下，上面会查得非常仔细，不会让案件有任何疏漏的可能。”
我听明白了律师的意思，这也很容易理解，看来我最终宣判“无罪”的可能性的确不高。
但我真的很厌烦别人冤枉我，我是个有心理洁癖的人，无法容忍一个罪名伴随着我的终身——况且，我真的没有做错过什么。
“做无罪辩护。”我给出了自己的选择，“我接受一切后果。”
“好的，我明白了。”律师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资料夹。
我弯了弯手指，还是问出了口：“赵星还好么？”
“赵总想申请探视您的机会，但因为你们之间已经不存在婚姻关系，很难通过正规的途径申请成功。”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尽量用客观的语气回答，“他一直在尽力斡旋，但这次的难度比较大，赵总也遭遇了一些或明或暗的警告。”
“对了，还有一个消息，赵总说，如果您主动问起他，就不要隐瞒您。”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接受一场联姻，如果他同意的话，会对您的无罪释放，起到很大的帮助。”
“他让我问问您的意见。”
我听了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等笑够了，才说：“他叫你问我，就是不想答应这件事。”
“你转告他，他要是真的喜欢，和谁结婚都是他的自由，只是结婚以后，最好别再和我纠缠不清。”
“如果他不喜欢，就别打什么为爱献身的主意了，我要是因为他这样才出去，我也不会惦念他什么好，反而觉得他侮辱了我。”
“尽人力，知天命，这个坎儿能过就过，过不了就躺平吧。”
“在里面也没什么不好，清净，还能做科研，除了没有什么美人。”
“不过也说不准，等转移了住的地方，说不定我会和人搞搞监狱情。”
“人生还很长，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是么？”

第69章
律师离开后，我的生活和过往的生活没什么不一样的，我的父母没有来，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他们一贯是我混得好的时候凑过来，混得不好的时候离得远远的，这是人性，我并不意外。
我的一篇论文成功在国外的顶级期刊上发表，据说审稿人很喜欢我的文章，申请走了快速过稿的途径，我的工作邮箱里收到了很多来自国外的邀请——他们邀请我出国做学术交流，也有人隐晦地提出了欢迎我们加入他们科研团队的邀请。
我很谨慎地回复他们的邮件——我很清楚我使用的电脑在严格的监管之下，并不想被扣上一顶“勾结境外势力”的帽子。
在里面待着的第一百天，我捡起了健身的习惯，这里没什么器材，我就在房间里做一些基础的无氧和有氧运动，工作人员一开始还看个稀奇，等过了七八天后，就懒得管我了。
在里面待着的第一百二十天，我的律师有些焦虑，他说他通过各种途径打探，依旧无法获悉我的开庭时间，他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刚好，我也有。
我的律师团队已经获得了关键性的证据，很有可能为我成功做无罪辩护，但前提是——开庭时间不会一再拖延。
我曾经耳闻过，有位前辈，足足被关进去了两年，关到对方放弃无罪辩护的时候，才进行了庭审和宣判，正好判了两年的刑期，开过庭没几天就放了出来——除了身上背了一个案底，其他的似乎没什么影响。
怎么可能没有影响？那是实打实的两年，那位前辈不像我，我侧重理论研究，有台电脑就能继续做科研，而他的科研偏重实践，两年没去实验室，两年没有论文，出狱后因为案底难以进一流的院所，最后只能远渡重洋去了国外，再之后，国内就没他什么消息了。
国内的学术圈，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当学者爬到最顶端后，就会面临着巨大的风险，可能今天几千万几个亿将人引进到某院所，过几年，这人就会锒铛入狱，用的基本都是经济上的问题——有问题当然好，没问题也要创造问题。
在里面待着的第一百八十天，赵星见了我一面，以实习律师的名义，为此他还特地考了个律师证。
我问他交了多少钱补课，他回我一句：“你就不信我自学成才么？”
我特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他：“的确不信。”
他气得想打我，但我俩隔着两层玻璃，他打不到。
他深呼吸了几次，告诉我他花了二十万，我回了一句:“辛苦你了。”
他的确辛苦了，我这次看他眼底青黑、脸色暗沉、头发黑得一看就是染过的，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还不如我这个待在里面的。
他告诉我了几个消息。
我的学生们一开始都想等我，后来他插手派人劝了劝，让他们换了新的老师，快毕业的那几个，已经顺利毕业了。
我的课题组名存实亡了，大家虽然都会期盼我出来，但现在对外拉项目，已经不扯我的旗号了，赵星虽然想帮忙，但碍于上面的人盯着，他也不能直接把项目递过去，甚至还要避一避嫌，大家的日子过得都紧紧巴巴，于是更期盼我出来了。
网上关于我的舆论已经平息了，这算是个好事，也算是个坏事，总之我还是没那么容易出去。
说完了正经事，他点了一根电子烟，一边吸一边对我说：“这半年，我一开始也没想对你守身如玉，但后来每次一办事儿的时候，总能想起你的脸，也总能想起你还在里面待着，然后就萎了，硬生生憋了半年。”
我不太解风情，回了一句：“你可以用道具。”
赵星看了我一眼，说：“除了你，我不想塞任何东西进我的身体。”
他这话说得直白，倒也深情。
我身体后仰，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光，忍住了一点泪意，我问他：“我要是关个三五年，你打算怎么办？”
他想都没想地回答：“等你出来呗，还能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你也可以不等我。”
“算了吧，”赵星把玩着手中的电子烟，“崔明朗，我这辈子是栽在你的头上了。”
我低头笑了一会儿，回了句：“一辈子很长呢，话不要说得太大，我要是真进去了十年八年的，你总会找新人的。”
“我不会。”
“这么确定？”
“短时间内捞不出你的话，我也想进去了，用用关系，说不定能陪你住一个房间，这样想想也挺好的，”赵星像是在开玩笑，但我看他的双眼，我知道，他是来真的，“我舍不得把你关起来，现在你被关进去了，我去陪你，倒也不错。”
“崔明朗，你要是想搞监狱情的话，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第70章
“可以考虑，但大可不必。”
他这话说得让我挺感动，但我并没有想让他来里面陪我的想法，原因也很现实：“你当个资本家，以后还能给我提供再就业的机会，你进来陪我，等以后咱们出去一起喝西北风么？”
赵星像是被我噎住了，表情僵硬了一会儿，才说：“我赚的钱已经够多了。”
“我在里面可以搞科研，你在里面干什么，天天等着被我搞么？”
我话说得直白，本以为赵星会因此生气，却没想到他沉思了一会儿，相当镇定地说：“倒也不是不行。”
我幸好没有喝水，不然一定会呛到。
“你好好做你的大资本家，实现你的人生价值去吧。”
“我工作的目的是为了养你，你人都不在我身边，我还要工作干什么？”
“等你真没了工作，日子会过得很无聊的，就算和我天天搞监狱情，也会变得没滋没味，以后会后悔的。”
“但我现在没办法抱着你，我现在就后悔了，”赵星揉了揉眉心，“你进去之后，我做了很多次噩梦，每次都是送你离开的那一幕，有时候我会想，我当时要是跟你进去，或者握着你的手不让你进去，可能就都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要么你荣获一个窝藏罪，要么你当面看着我被人带走。”
赵星的表情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我猜他是想说，当时他就在车里，看着那些人把我押到了车上，但或许他自己也觉得那个场景提起来太虐了，抿了抿嘴唇，没提。
“我一个人在里面也挺好的，你也不用多惦记什么，还是那句话，尽人力，知天命，做好能做的就行了。”
“但我很想你，”赵星的眼窝很深，看起来格外深情，“睁眼闭眼都是你的模样，每一天都过得不怎么舒坦。”
我有点想说慢慢你就习惯了，半年忘不了，一年、两年、三年，再浓郁的感情都会变淡的。
但这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
坦白说，我也不想让赵星太早忘记了我，我没那么大度的。
“会好的，我总会出去的。”
我只能这么安慰赵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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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里面，倒也没有坐以待毙，我有很努力地搞科研了。
以前我沉迷吃喝玩乐，半个月才上班一两天，论文也不着急发，专利更是懒得申请。
现在的我变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和必要的运动，基本都在沉迷搞科研，达到了996，直逼007了。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有国外的媒体关注到了我这个量产颇多的科学家，也渐渐挖出来了我正被囚禁的现状。
我还算年轻，人长得也可以，学术做得还不错，又被囚禁了，还是个同性恋，这些元素集合在一起，很适合做系列新闻报道。
第一篇新闻出来的时候，我的律师向我表达了他的担忧，他有点怕这会影响到我的案件审理，我对此不置可否。
第二篇、第三篇……一篇又一篇的报道终于引起了上面的注意，他们责令及时进行调查和审判，而我在进去第二百一十三天的时候，终于迎来了我的庭审。
赵星为我组建的律师团很不错，经过长达四个小时的辩驳，我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缓刑一年执行。
我已近在里面待足了213天，这意味着我可以当庭释放，剩余的几个月刑期，因为我在里面做的科研成果，也可以轻松低笑。
如果我选择放弃上诉，我立刻就自由了。
我的律师和我说明了情况，他等待着我的决定，我闻着空气中潮湿的臭味，丝毫没有犹豫地回答：“我要继续上诉。”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别人我或许没有能力去管，但我自己，总能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被诬陷就是被诬陷，让我承认莫须有的事，绝不可能。
赵星也来找了我一趟，他倒是没劝我接受判决结果，只是说：“又要到新年了，今年新年，我们会一起在外面过吧。”
用肯定的语气说着疑问的话语，自问自答了，不亏是他这个大资本家。
我没给他肯定的答案，但我说了：“我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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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我在帮赵星创业的时候，和他说了很多遍。
赵星的创业路，不是一帆风顺的。
他很努力地搞市场、做技术、拉融资，但他缺了一点背后的东西。
技术可以复制，市场可以吞并，融资要靠人脉，他的摊子可以很平顺地铺开，但一旦触碰到老牌资本家的利益，对方轻轻一捏，他很容易就会失败了。
我们双双出轨后没多久，他的公司就遇到了坎儿，一家公司和赵星的公司恶意竞争。赵星的全身心都用在打这场仗上，我选择帮他，但在帮忙的途中，我看清了那家公司后面的资本大鳄。
以一敌一，赵星稳赢，以一敌十，赵星勉强，以一敌百、敌千，赵星是在痴人说梦。
不是技术或者产品不好，而是赵星没有那么雄厚的资金流，根本扛不过和对方烧钱的比拼。
在当时的那种情形下，我能想到的，就是引入第三方的资本，给赵星做个短暂的“靠山”，但怎么和第三方搭上线，怎么说服对方提供帮助，这是个难题。
但我足够聪明，运气也很好，那时候的我刻意搜索着相关的信息，然后借由学术会议的机会，和目标公司的继承人之一搭上了关系。
一切都像是一场偶然，我们是偶然分配到一起的室友，偶然察觉到了彼此都是同性恋，我撩拨着对方的神经，然后在对方提出交往请求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拒绝。
那个富二代果然不会轻易放弃，他派人调查了我，也知晓了赵星的处境，他向我提出了交易的请求。
我可以在当时立刻答应，但故意拖延了一天，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一切都向着我计划的方向走，除了我没有料到那个富二代是个资深的支配服从游戏玩家，也没有料到赵星会以为我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富二代。
富二代是个资深玩家，家里养着很多宠物，我要么选择去当宠物，要么选择驯服这个富二代，我毫无心理负担地选择了后者。
我压倒富二代的那一天，富二代撕破了床单，一边嚎叫一边对我说：“崔明朗，你是真的要毁了我。”
我并不想毁了他，但我不能任由他毁了我，所以，这种事，我必须做。
富二代渐渐变得乖顺，他暗地里扶了赵星一把，赵星面上很感激，邀请我和他一起吃饭。
我并不知晓赵星在那时已经怀疑了我和富二代的关系，所以毫无负担地在洗手间里和富二代乱搞了一通。
富二代在小隔间里要缓一会儿，我先出来，去外面的洗手池洗手，刚搓了两下手，就从镜子里看到了赵星的笑脸——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那种资本家的笑容。
他说：“你们出来太久了，我过来找找。”
我不确定赵星有没有听到什么，但我知道，赵星一定猜到了什么。
我抽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漫不经心地对赵星说：“忘了和你报备了。”
“你的合作伙伴不错，我想玩一玩他，没什么影响吧？”
赵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看着我，目光沉沉，温声说：“没什么影响的……你开心就好。”
我和富二代相处了大半年，他愈发迷恋我，但身上的瘾也愈发重，他找寻了能带给他更多快乐的主人，我不着痕迹地慢慢抽身，他一开始还有些不依不饶，但后来就销声匿迹了。
再后来，有人说他精神上出了一些问题，被家里人联姻到了国外，我没再关注，因为那时候，我和赵星正忙着筹备婚礼。
筹备婚礼的过程也不算一帆风顺，我头一天夸了婚礼的设计师专业素养高，第二天就收到了赵星的报备短信。
他说：“你的设计师不错，我想玩一玩他，没什么影响吧？”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钟，反应过来他是恼恨当时我在洗手间说的话，但我没有什么和他解释的欲望。
我难道要告诉他，为了让他不至于破产、嫁不了我，我去勾引了一个男人帮他么？
他也有他的骄傲，他知道了真相，会感到恶心透顶的。
倒不如让他觉得，我就是个见色起意的人，碰到喜欢的了，玩一玩出轨的游戏。
我回了他一句：“当然没问题，你记得报备就好。”

第71章
里面也免不了歌舞比赛，我原本没想报名，但有位参赛选手临时生了病，于是我被迫救场，演出服比想象得要丑，我勉强可以忍耐，但没想到下一次赵星探视我的时候，竟然隔着玻璃让我看了我的演出视频。
他说：“我反复看了十几遍。”
我望着屏幕里剃着板寸的自己，实在很难夸赞自己长得好看，只得说：“你倒是没看腻。”
“一年到了头也只能看到这么几次，怎么会腻？”
赵星抬起手指，隔着玻璃戳了戳我脸颊的方向，他说：“我把咱们以前的婚房重新装修了一遍，你出来以后，咱们就搬回去住吧。”
我倒也没扫他的兴，只是特想问他，我什么时候答应搬回去和他住了。
我用眼神盯着他看，过了几秒钟，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蜷缩了一下指尖，说：“崔明朗，我想和你在一起，好不好啊？”
——崔明朗，我想和你在一起，好不好啊？
我向前凑了凑，额头贴紧了冰凉的玻璃，鼻尖挤压得有些发疼，我猜，我现在的模样一定不怎么好看。
赵星却收回了手，和我一样，把额头贴紧玻璃，我们好似亲密无间，却被两层玻璃阻隔，能相见，却不得相亲，却不得相拥。
我是想逗一逗他，对他说几遍“不好的”，他大概率会像当年告白时那样，一遍又一遍地问我，一遍又一遍地告白。
我张了张嘴唇，说出口的，却是一句：“好啊。”
我竟然舍不得让他此刻难过，我竟然畏惧他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不再坚持问上几遍。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
见不到赵星的时候，我过得也还算好，但当我见到他，又无法否认，我依然爱他。
我依然爱他。
“我爱你。”赵星的声音不算大，他说了这句话，坐直了身体，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我看了他几秒钟，说：“等出去之后再说吧。”
“快了。”他倒是很笃定似的。
“不要做多余的事。”我提醒了一句他。
“好。”他答应得很利落。
--
又过了几个月，这期间消息倒是很多，有时候有好消息，有时候有坏消息，随着冬天的到来，赵星给我带了很多新衣服，每一件都很漂亮，除了衣服，还有几串冰糖葫芦，我一边啃冰糖葫芦，一边听赵星说这是他亲自蘸的。
“你精力倒是很旺盛。”
“自从不乱搞之后，我的业余时间很多，没事多学点东西，或者做点手艺活，也挺好。”
冰糖葫芦甜滋滋的，味道还不错，我想了想，问：“你把自己说得这么好，如果是谎言，你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赵星凑近了我，直视着我的双眼，他说：“我没有骗你，你进去之后，我没有再碰任何人。”
“倒是你，有没有搞几段监狱情?”
“没有，我不喜欢不爱干净的男人。”
赵星就笑，不是那种资本家式的笑容，而是那种记忆中的，爽朗的大笑。
他说：“那看来搞搞帕拉图，好像也那么难。”
我对此不置可否，赵星也不在意我的态度，他又陪着我说了十多分钟的话，等到了探视时间，才转身离去。
--
这一年的农历二十三，我入狱的第三百四十天，我的案件复审开庭，庭审公开审理了两个小时，我方律师提供了全新的证据，审判长当庭宣判我无罪。
庭审结束后，我一步步走向了旁听席，最后隔着栏杆，和赵星久违地拥抱在了一起。
他的唇是冰冷的，落在了我的脸颊上，但他的心跳得格外快，我隐约能听见“噗通”、“噗通”的声响。
他紧紧地抱着我，舔舐着我的耳垂，低喃出声：“明朗，我们回家。”
回家之路比想象得艰难，有一大批记者围在出检察院的各个出口处，而赵星的车子停在马路对边的停车场里面。
赵星早就用厚实的外套裹住了我身上的囚服，他搂着我的肩膀，连同两个保镖一起，艰难地向前走，试图挤出一条通道出来。
我的面前时不时地出现几个话筒，各种纷杂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响在耳边，我隐约地看到有人在直播，不远处甚至还有无人机设备。
我和赵星始终不发一言，过了二十分钟，赵星请来的其他保镖从外侧向里开出了一条路，护送着我们上了车——那是一座房车，配备有浴室，我进去从容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赵星准备好的衣服，吹干了头发，拿起了瓶瓶罐罐，坐在赵星的身旁抹脸。
我边抹边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随口问赵星：“去哪儿?”
赵星也特别随意，回了我一句：“民政局。”
我的动作一顿，扭过头看他，明知故问：“干嘛去？”
“复婚。”赵星用指尖蘸了蘸我手中的面霜，点到了我的眉心，“你该不会不同意吧，明朗哥哥？”
我“啧”了一声，说：“你早就想好了，是要打我个措手不及。”
“我的确早就想好了，”赵星用手指在我的额头上画着圈，“要是等你出来缓上几天，大概率没现在这么好骗了。”
“我现在要是不答应呢？”我握住了赵星的指尖，攥在手心，细细把玩。
“那就求你答应。”他垂下头，眉眼看起来很温柔，仿佛温和无害。
“就这么直接去结婚的话，也没什么仪式感。”我松开了赵星的指尖，恰了一把赵星的脸颊，又把他的脸挤成奇形怪状。
他好脾气地任由我揉捏，等我捏够了，才从台面下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盒子，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了一枚不算漂亮的银色戒指，他说：“我亲自做的，没多少钱，你要么？”
“你这一年到底搞了多少手工活，”我吐槽了一句，却伸出了手指，“要了。”
赵星将圆环推到了我的中指底端，尺寸刚刚好，他低头亲了亲戴着戒指的手指，说：“和我结婚吧。”
我吸了口气，也没什么犹豫的理由，回了句：“好。”

第72章
今天是工作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民政局的人不算多，我们拿了号，等待了五分钟，就轮到我们了。
登机之前有个查验的环节，负责录入的小哥敲了下回车键，看了一眼我们，说：“复婚的啊？”
我知道他隐含的意思，如果说结婚是一个错误，离婚是终止这个错误，复婚就是明知道是错误，还偏偏要重新跳到坑里去——凡是想复婚的人，大多都应该颁发一个勇士勋章。
我没说什么，赵星却一把揽上了我的肩膀，说：“我们旧情复燃，复婚不是很正常的么？”
赵星这人认真起来的时候，气势就会很强，小哥讪笑了一下，很快办好了手续，递给了我们一个表单，我们接下来要去拍新的大头照，然后立等结婚证就好了。
赵星的助理塞了拍照片的摄影师一个红包，摄影师拍出来的照片，果然比上一次我们拍的好看太多。
新的结婚证出炉，我看了一眼，就被赵星装好递给了助理，赵星还一本正经地说：“锁我的保险柜里。”
看起来，他是再也不想和我离婚了。
我们重新回到了车上，赵星拧开了一瓶汽水，递给我，说：“甜一下。”
我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问他：“晚上没安排？”
“鲜花、蛋糕、音乐、大餐、宴会……全都没有。”赵星笑得特别嚣张，这话说得也特别理直气壮。
我竟然也没生气，莫名还有点高兴，直接问他：“那有什么?”
“我炖了乌鸡汤，做了个红烧肉，炒了两盘青菜，焖了一锅大米饭。”赵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看来昨晚没怎么睡觉，“还冰镇了一箱乌苏啤酒，满意么？”
我挺满意的，但很矜持地回了句“还行”，赵星就抬起手指，戳了戳我的脸，说：“我倒是想厚颜无耻地说，还有我，但我年纪也大了，实在说不出自己是惊喜这种话……”
“你可以这么说，”我打断了他的话，“对我而言，能顺利地出来，不用隔着玻璃和你相处，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赵星不戳我的脸了，改成摸了摸，又恋恋不舍似的收回了手，他说：“我如果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没什么钱了，生意失败了，快流落街头了……”
“我养你啊。”我很自然地说了这句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做好资产清算，看需要偿还多少债务，我替你还。”
赵星轻笑了一声，说：“明朗星上市了。”
“啊？”我诧异地看向他。
“是真的，我上个月敲了钟，恭喜我，也恭喜你，资产翻倍了。”
“我记得我和明朗星没什么关系了。”
我以前是有一部分明朗星的股份的，但上次离婚的时候，我明明签署了股权让渡书。
“你的股份还是你的，我没有动，”赵星的语气很平稳，他的侧脸很冷硬，很有那种商业精英范儿，“明朗，我想让你成为富翁。”
赵星这话说得可太中二了，但偏偏他还做到了，实话实说，我被感动到了。
我向上吹了口气，说了声：“谢谢。”
赵星却说“不用谢”，他又说了一句让我很惊讶的话：“我知道你曾经为了放弃成为富翁的机会，这是你应得的，也是我欠你的。”
我不太确定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很谨慎地回了一句：“你指的是什么？”
赵星抿直了嘴唇，目光灼灼地看向我，他说：“所以，当年，你是真的为了我，才签了那份协议。”
他又用肯定的语气来说了疑问句，我也瞬间反应过来，他只是有所怀疑，并不确定任何事，但他突然诈我一句，我的反应恰好成了他的证据。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实话实说有点尴尬，这件事我一直没打算和他提的，倒退下时间线，我们那时候感情极差，见面就吵架，不见面就冷战，在那种情形下，我还要舍己为人、极力维护赵星的利益，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犯傻，就……很没面子。
我不说话，但挡不住赵星说话，他问我：“当初你为什么要误导我，让我以为你是为了那个情人，才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我不回答，他又自问自答了：“你是不想我因为感动而停止和你吵架，还是因为不想让我知道你很在意我你特别特别喜欢我。”
又是该死的肯定句，我张了张嘴唇，想反驳，又编不出什么谎话，一定是我刚出狱，脑子转得不够快的缘故。
“除了这件事，崔明朗，你是不是还有事在瞒着我？”赵星的脑子却转得飞快，他的嘴角不断上扬，而我的遮羞布，有点摇摇欲坠。
我稳了稳心神，说：“你的思维太发散了，赵星，收一收。”
赵星看起来还想逼问，但他看了一眼我的表情，见好就收，换了个话题，他说：“你要休息一段时间，还是尽快去上班？”
“尽快上班，”我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说出了早想好的打算，“我还要申请国家赔偿。”
“我让律师团队配合你。”
“记得多发奖金，从我的分红里扣。”
“好，反正你也有钱。”
我们相视一笑，难掩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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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的厨艺还是老样子，说不上一流，但吃起来还算舒心，他爱在乌鸡汤里加虫草和枸杞，低头一喝，就知道肯定是他下的料。
我吃了一碗米饭，喝了两碗乌鸡汤，卷走了桌子上大半的菜，赵星比我先放下碗筷，然后就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看儿子，又像是在看砧板上的肉。
我忍不住笑了，开了瓶啤酒，帮赵星倒满了，说：“就一杯。”
赵星端起了酒杯，收敛了眼神，他说：“就一杯。”
我们喝了这一杯酒，默契地去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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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在床上问我：“能不能……？”
我用额头贴紧了他的额头，我说：“下辈子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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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抓破了床单，大骂我是“禽兽”，我啃咬着他的嘴唇，权当他是在夸奖我。
我们混战了大半夜，赵星想要休息，我的精神倒是很好，抓着他的头发，半强迫着他。
他骂骂咧咧地，眼角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我用指腹抹掉了他的眼泪，凑到了他耳畔说：“可能是素了太久了，现在玩你还挺有意思的。”
赵星睁大了双眼，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变得柔软，他不再抗拒，而变得分外温顺和配合。
我亲了亲他柔软的嘴唇，将他重新带进欲望的洪流之中，等他睡着了，又下单订制了一些东西。
我准备和我那些过往的情人断了，但前提是，赵星让我足够满意。
我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他的脖子、他身体最隐秘的部位，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一点点心软，但很快地，我就将那点心软抛诸脑后了。
赵星他可不会心软，我刚出狱，他就迫不及待地押着我去复婚。
婚都结了，我要点利息，总不至于太过分。

第73章
我的脑子在里面还没有退化，但其他很多技能都受到了影响——比如开车的技能。
我原本想自己开车去研究院，赵星自己爬不起来，却坚持喊了助理送我上班。
一年过去了，赵星的车库里又多了几款新车，我很认真地思考着车牌限号的政策，又反应过来，对赵星这样的大资本家而言，很容易通过合理合法的手段，获得一些特殊的权利。
我倚靠在车座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赵星的帮助，我应该很难从里面放出来。
而这也是我昨天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他复婚的原因之一——他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我为他也做得够多了，这些年我们之间的红线早就缠了一圈又一圈，我曾经想不惜代价、极力挣脱，但最后却发现我的伤口可以愈合，他的不能。
我是玩咖，又不是人渣，谁真心待我，总归能看得清。
我久违地登录上了社交软件，然后发现里面塞满了过去的床伴和情人发来的短信——大多都是我昨天出来后，临时发来的问候。
我选了昨天刚刚领过的结婚证照片，编辑了一下文案，点击了发送键。
我的配字只有一句话：“复婚了，图我身子的以后别找我了，是真的。”
我发过了朋友圈，刚想退出，就发现了一个熟悉头像的消息提醒——赵星矜持地点了个赞。
再刷新下，赵星也发了条朋友圈，除了结婚证照片，还有一张我熟睡的测验。
他的配字更是简洁，就两个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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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研究院的时候不算早，我熟门熟路地买了早点，一路上碰到了不少熟人，大家都很懂社交礼貌，没有问我进去的过往，也没有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唯一有异常的，就是卖肉包子的大姐，看了看我，特地给我挑了个最大号的包子。
吃过了早饭，我准备去和院长谈谈，人到了他办公室门口，才发现他并不在，转道去了我博导的办公室，他竟然也不在。
我想了想，去找了我的师兄，师兄姓白，比我大一届，我们感情还不错，当然，没睡过。
他正在用电脑做数值模拟，从几个屏幕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出来了？”
我“嗯”了一声，又问：“师兄，今天怎么院长和老师都不在。”
“心虚呗，”他直白地说，“你出来了，院长就保不住自己了，别告诉我你猜不到是院长之前在弃车保帅。”
“咱老师呢？”
“老人家油滑，你进去他不保你，你出来他也不保院长，直接去海南度假了。”
“我学生呢？”
“都挺好，跟着自己的新老师好好做科研呢，学生换了就是别人的了，你招新学生吧。”
我“哦”了一声，其实不怎么高兴，一年的时间看起来很短，但还是改变了太多的事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白师兄问我。
“还没想好。”我是真的没想好。
“出国么？你这种情况，短时间内是冒不了头了。”
“不出，”我没什么犹豫，直接回答，“我和赵星复婚了，我们都要留在国内，最近可能会去度蜜月。”
白师兄不再看我，重新看向屏幕，过了几秒钟，他说：“你能不能专心搞搞科研。”
“我在里面专心搞了一年，”我反驳了他一句，“现在出来，还不让我休个假。”
“休完假继续忙着谈恋爱？”白师兄假笑出声，“你在浪费自己的天赋。”
“说几句就行了啊，再唠叨就太爹味儿了，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你叫我一声师兄，我就拿你当师弟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进去了一年，赵星来了研究院好几次。”
“那不是挺好么？他过来帮我调查取证，顺便看看我的同事和学生。”我当然知道白师兄想说的不是这个，但其实我也不怎么想听懂他暗示的话语，甚至有点期盼他能别提这事，当然我也知道，这不可能。
“赵星以前睡过实验室的小王，”白师兄直接把事情掀开了说，“你进去之后，他又找了小王几次，睡没睡过，你自己想。”
“我想什么，”我伸了个懒腰，“他说他这一年没睡过人，我是信的。”
“他说他每次硬起来，想到我又不行了，我也是信的。”
“他又不是十六七了，想硬就能硬起来，肯定是找人试了。”
“找的是小王还是小李、小金，又有什么区别？”
“哦，小王穿实验室白大褂、戴上眼镜的时候，比较像我。”
白师兄被我噎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我：“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他睡了不少人，我也睡了不少人，一样的玩咖，没什么区别。”我停顿了几秒钟，开了个玩笑，但白师兄的表情，似乎以为我说真的，“赵星周围的人，如果有人和我胃口，以前的我也会去睡一睡。”
“我和赵星闹得最凶的时候，他想给我添堵，我也想给他添堵，都快成仇人了。”
“小王只是历史遗留问题。”
的确是历史遗留问题，他和赵星滚上床单的导火索，是赵星误以为我为了情人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即将上市的公司。
那时候的我和赵星大吵了一架，赵星摔门就走，我们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小王的科研做得不太好，当时留在研究院有些困难，周围人都说他长得有几分像我，赵星也总来研究院找我，一来二去，小王就起了心思，还悄悄地加了赵星的联系方式。
赵星和小王上床前，和我报备过了，我回了句“收到”，掉头包养了我在酒吧的那个情人。
赵星和小王上了几次床，帮他留在了研究院，后来就腻歪了，换了新的情人。
有一次我们一起泡温泉，赵星提起了小王，给了句评语，他说：“连当玩物都不称职，又贪婪又愚蠢。”
我当时怼了他一句：“那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赵星回敬了我一句：“那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大家都是烂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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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摆出了大度的姿态，我师兄气鼓鼓，但也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来，他想撵我走，我偏不走，不仅不走，还指点了一番他正在做的数值模拟。
我师兄不情不愿地听我的话改动了几个参数，果然得到了更好一点的数据，他来不及絮叨我，又沉迷进了科研工作中——那副沉迷的模样，让我着实有些羡慕。
我陪我师兄泡在实验室里呆了大半天，午饭是他学生帮我们带来的，临到下班的点儿，我师兄看了一眼手表，问我：“你今天不回家了？”
“不回了，”我笑着回答，“嫂子能让我蹭顿饭么？”
“当然能，你要是和赵星分手，住我家都行，”我师兄做了个他都不相信会成真的假设，“不过我估计，你今晚跑不了。”
我今晚的确没有成功跑路，距离下班前两分钟，赵星敲响了实验室的门，他倚靠在门口，一身休闲装却难掩他的气势。
他看起来很放松，手却是攥着的，他说：“崔明朗，我来接你回家。”
我师兄看了赵星一眼，没说话，我拍了拍我师兄的肩膀，说：“我先走了，你继续加班，我要回家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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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亲自开车接我回家，一路我们都没怎么说话，等我们进了房间了，他顺手把钥匙扔到了茶几上，才说：“这一年我没有碰任何人。”
“我信你这句话，”我其实有点后悔今天出门了，但早晚我都会知道这点破事，“我也信你是真的找了小王几次，为了试试你的性功能是不是出了问题。”
赵星没反驳我的话，他只是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说：“过几天，那个人就会被调离到其他单位，不会碍你的眼。”
“事业单位的流程就是走得太慢，”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双手捧着喝了一口，“不然赵总早就扫好了尾巴，哪里会让我知道这些。”
“我的确没想过，他会蠢到把这种事告诉你师兄。”
“要不是你要调离他，我师兄也未必知道这件事，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你是快把他逼到绝路了。”
赵星闭了闭眼睛，说：“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你是觉得不应该在我进去的时候，还在试验身体健康，对不起我；还是觉得当年在故意搞个小王这样的人，对不起我？”我一点点凑近了赵星，看着他颤抖着的睫毛和绷紧了的身体。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他低声问我：“你想怎么惩罚我？”
我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你可能没办法抵抗生理上的欲望，我来帮你，好不好？”
如果是昨天的赵星，他一定会说“不好”。
但今天的赵星被我抓住了把柄，他又不想刚复婚又离婚，也只能重重地低下头，回我一句：“好。”
我倒也没有很过分，我没有废了他，甚至都没有用上玻璃棒，只是给他上了一把锁。
我抚摸过了他刚被我蹂躏过的不可描述的地方，笑着说：“其实应该把这里也堵住的。”
他喘着气看我，莫名倔强，又莫名脆弱。
我舔了一口他的脸颊，说：“我总不能真的把你当成狗。”
他回抱住了我，说：“如果你管我的话，我就都听你的。”
“好。”我枕在了他的肩膀上，确保他看不清我此刻的表情。
说真的，我还有很多账单，想和赵星慢慢清算，但来日方长，现在的他，正引颈受戮。

第74章
我选的锁很合适，透气轻薄不影响除了不可描述之外的生理需求，所以按理说，赵星完全可以自己上班，我可以在家补眠。
但赵星偏偏以“我不想离开你”为理由，硬要我陪他上班。
我在床上打着哈欠，想了想，同意了。
赵星的司机和助理来接他，路途不算近，于是很自然地，我在车上睡着了，睡醒的时候，人正在赵星的怀里，他不仅抱着我，还像哄小孩似的，顺着我的后背。
场面倒是挺温馨的，但我起了一点坏心思，仗着亲密无间，隔着衣服贴了贴他的不可描述，他的表情倒是很自然的，只是上移了自己的手掌，捏了捏我后脖子上的软肉，无声地表达了抗议。
我轻笑几声，没再继续贴他，赵星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耳垂，说:“等会儿再玩。”
车子一路开进了地下车库，我和赵星乘坐专属电梯，直接进了他的办公室，他去工作，我进了他办公室配套的休息室补交。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睡醒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表——已经到了下午两点，还有三个小时，就到赵星的下班的时间了——当然，他可以选择提前下班，或者继续加班。
我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堆零食和赵星留下的一张便笺，他说：“我还是建议你起床后和我一起吃饭。”
我收了便笺，挑出一包零食，拆开了，边吃边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赵星正在敲击电脑，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睡醒了？”
“睡醒了。”我咬了几下零食，问他，“去洗手间没影响吧？”
“没太大影响，就是只能去隔间。”赵星回得很自然，“晚上的话，你会帮我解开么？”
“当然，”我还是很好说话的，“全时段紧缚的话，对你身体有些影响，你受不了的。”
赵星看起来高兴了一点，他关了电脑，问我：“想去哪儿吃饭？”
我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说：“想吃泡面，然后边吃边看你继续工作。”
“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赵星这么说着，却重新打开了电脑，“想要什么口味的？”
“麻辣牛肉味儿的。”我喜欢这个口味。
赵星拉开了他右手边的柜门，从里面翻出了一盒泡面，又喊秘书送上来一壶热水，他把两样摆在我面前，回了原来的位置，说：“吃吧。”
我用热水泡好了泡面，刚吃一口，就忍不住说：“现在泡面都比以前好吃了。”
“你那是太久没吃了，才会觉得好吃。”赵星头也不抬地回了我一句。
“我在里面的时候也没少吃，就是一直买不到这个口味的。”
我正吃得开心，眼前却多了一道阴影，赵星悄无声息地走了我面前，正低头看我。
“怎么这个表情？”我又用塑料叉子叉起了面条，“我喜欢吃这个。”
“里面的伙食太差了。”赵星又用肯定的语气说疑问句。
“还好吧，一个月两百的伙食费，要什么自行车，熟了就好。”
“你在里面的时候，竟然没有抱怨过。”
“抱怨也没什么用，我说我吃得不好，你如果不难受，就显得我特别矫情，你如果难受，那也没什么用，你总不能叫人给我开小灶吧。不过多亏了后来你给我塞的两万块钱，我用它去小卖部买了不少泡面。”
赵星沉默了很久，我猜他在反复斟酌话语，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一句：“我塞了十万，原本以为，至少能到你手上五万的。”
“没办法，里面太黑了。”
我安慰了他一句，低头继续吃面，赵星也不站着了，干脆坐在了我身边，等我吃完了，才说：“我可以亲亲你么？”
“一股子泡面味儿，等我漱完口，你再亲。”
赵星很安静地等我吃完了面条，握了握我的手，说：“我想抱抱你。”
“你随意。”
我的话音刚落，他就抱紧了我。我想提醒他还没漱口，身上还有泡面味儿，但他好像丝毫都不在意似的。
我闻着他身上昂贵的香水气味，头一次产生了“他并没有变”的错觉。
我们曾经一起熬夜加班，一起蜷缩在狭小的沙发上，吃着味道远不如现在的泡面，有时候，赵星就会像现在这样突兀地抱紧我，他会说出很像骗人的承诺：“等我有钱了，你想吃什么，我就让你吃什么。”
而那时候的我，明知道“他变得有钱”这件事是个小概率事件，依旧会很配合地点点头，说：“那你要加油。”
我其实并不相信赵星会成功，我只是单纯地觉得，那样努力的赵星，值得我的支持和肯定。
就算失败也没关系，我会不择手段，养活我的恋人。

第75章
进去的日子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糟糕的，因为作息规律，我又经常锻炼，肚子上的软肉褪去，竟然有了几块肌肉。
赵星现在很爱摸我的腹肌，摸着摸着就摸到不可描述的地方去了，我很镇定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他咬着我的耳朵，回了句：“更大，更强，更有力。”
这形容词，说得像冬奥会口号似的。
我们没有在小休息室里试试“更大，更强，更有力”，而是去了附近的电影院，没有包场也没有进情侣厅，反倒是和很多人一起，热热闹闹地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是很烂俗的古代喜剧片，影评网站评分过不了六分的那种，但一些台词还是可圈可点的，部分剧情刚好暗合了我和赵星的经历。
男主角被陷害入狱，对看望自己的女主角说“找个好人家改嫁吧”，女主角并没有哭哭啼啼，反倒是一刀砍在了监狱的门前，说：“娶了我，只有丧夫，没有再嫁娶的份儿。”
我的嘴角刚刚扬起，又听她说了后半句话：“你死了，我会风光再嫁，你最好活着。”
——你最好活着。
我久违地想起了许诺，坦白说，自我进去之后，我已经很少想他了。
一个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之中，我沉迷做科研，仅剩的时间只用于思考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和赵星现在怎么样了，至于许诺，他的音容笑貌一点又一点被时间擦除了。
我的大脑里刚浮现我和许诺相遇时的情景，手背就突然一暖，我扭过头，赵星盯着我看，他说：“我想去洗手间。”
男厕所也是有隔间的，放赵星一个人去，也不是不行，但毕竟是在陌生的地方，赵星看起来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不安。
我没什么犹豫的，直接点了头，说：“我陪你一起去。”
我们出了影厅，走廊的灯光很亮，脚下的地毯很软，我和赵星并排走，快到洗手间的时候，赵星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刚刚是在想谁？”
按照我过往的性格，我会实话实说“我想到了许诺”，也丝毫不会顾忌赵星的感受。
但我锒铛入狱、外面等我的“女主角”是赵星，我唯一爱过的男人、现在的伴侣也是赵星，快过年了，我不想折腾，也不想叫他难过。
所以我说：“是你。”
赵星侧过身，捏着我的肩膀，将我抵在了走廊的墙壁上，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你好像是在骗我。”
我镇定地看着他，没再解释什么。
当然，他也不需要我解释，他直接凑了过来，亲吻了我的嘴唇，我们接了一会儿吻，没有去洗手间，反倒是在楼下的酒店开了个单间。
我倒是不排斥玩特殊的play，但这种洗手间隐秘性很差，说不定会碰到胆大的变态进行盗摄，我不想和赵星一起成为地下流传的片子的主角。
我们完美错过了这场电影的后半截，网上搜了搜结局，倒是大团圆的结局。
赵星从我的背后搂紧了我，他的牙齿咬在了我脖子后面的软肉上，说：“许诺的一周年，我派人去烧过了。”
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他离世得太早了，我还没来得及爱上他。”
赵星摸着我的不可描述的地方，说：“这像是一句安慰。”
这的确是一句安慰。
“但我为什么会这么愤怒？”
因为我差一点点，就真的爱上别人了啊。
赵星急促地亲吻着我，他把我压在了柔软的床褥之间，主动地跨了上来。
我们继续不可描述的运动，我忘记解开他的锁，他也混不在意似的。
我在欲望的大海里沉沉浮浮，眼前略过了很多模模糊糊的影子，不过最后停留在眼前的，还是赵星此时此刻的这张脸。
他汗涔涔地看着我，汗水划过他的下颚滴落在我的脸颊上，很像是眼泪，但我知道那不是。
他用手指捏了捏我的耳垂，很轻佻又很认真地说：“你属于我。”
我“嗯”了一声，权当是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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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公事公办地打开了电话，询问我今年过年是否回家，我也公事公办地回了句“不回去了”，挂断了电话，打了笔钱过去，赡养的义务我还是加倍承担的。
今年过年还是去赵星他们家过年，但进了家门，就看到我妈妈和赵星的妈妈亲亲密密地坐在了一起，客厅里回响着“过年好”的音乐，喜气洋洋，又叫人烦闷。
赵星拽着我的手，就想直接离开，我信他也不知道这回事，但大过年的，这么走了，我倒是无所谓，他会比较难做人。
所以我站在原地，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据赵星后来回忆，他说我笑得很像他，我问什么时候的他，他说谈生意时候的。
无论如何，我还是笑着进门了。
我的爸爸也来了，正和赵星的爸爸一起下棋，他没和我打招呼，我也不想和他打招呼，其实彼此对对方都有些厌恶了，但还是要勉强忍耐着，毕竟——大过年的。
这顿年夜饭吃得不咸不淡，所有人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维系着表面上的平和，吃过了饭，赵星直接起身告辞，他拉着我的手，有些倔强地看向他的妈妈，他妈妈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妈，抿直了唇线，说：“我送你们。”
最后是所有人一起把我们送出去的，老人们都在欲言又止，又都在极力克制，也正因为这份克制，所有的矛盾和冲突，才不至于在除夕夜爆发。
赵星亲自开车，载着我回我们的家，今年的烟花放得要比去年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一年又过去了。
一年又过去了，赵星和我，都三十五了。
我还记得五岁的我和五岁的赵星，拿着那种手持的线香花火，穿得鼓鼓囊囊，一起在雪地里玩耍，大人们在室内包饺子，热闹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到耳畔。
赵星的脸冻得通红，兴奋地说：“崔明朗，我们进去吃糖吧。”
我其实不怎么爱吃糖，也不怎么爱往大人的面前凑，但我看着赵星通红的脸，忍不住也点了点头，我说：“外面冷，该进去了。”

第76章
赵星今年的业务很繁忙，以至于他开车进了家门，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工作。
我戴着耳机在他的身边看视频，一开始看的还是正儿八经的电影，到后来，看的就是小黄片儿——实话实说，里面没有这类型的片子，我是真的有点想看了。
小黄片的质量也是参差不齐，绝大部分都没什么意思，少部分有意思的，主角的颜值不够高，身材也不够好。
我看了一会儿小黄片，感觉还不如自己和赵星去滚床单，但大过年的，赵星忙着赚钱，还是别打扰他了。
我关了窗口，摘下耳机，听赵星问我：“你在看什么？”
“爱情动作片。”
我特自然地回他，他也特自然地笑了笑，然后说：“等我忙完和你一起看。”
他这句话说得我心中熨帖，我拿起手机，给他点了个煲汤外卖，特地选了他喜欢的山药红枣枸杞牛肉汤。
除夕夜的外卖价格很高，送餐的效率却也很快，没过多久，我就拎着牛肉汤回了书房，赵星抬眼看我，说：“我以为你会试着亲自做一做。”
我把牛肉汤放在他桌子上，说：“太久没做过了，早忘了，况且我记得我做饭不怎么好吃。”
“你煲汤还不错，”赵星一边说一边掀开了外卖的盒子，开始咕咚、咕咚地喝汤，“至少不咸不淡。”
我假笑了一下，并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赵星喝了几口汤，问我：“你没给自己买一碗？”
“晚上喝了会胖，”我实话实说，“我还是很珍惜我的肌肉的。”
赵星沉默了一会儿，双手捧着汤碗，喝得更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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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赵星催了我几次回去睡，我都没听他的，后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睡醒的时候，我人已经在床上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扒光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我向床边摸了摸，赵星并不在。
我打了个哈欠，正想接着睡，突然反应过来，赵星是有机会拿到我的钥匙的，它就放在我的裤兜里。
我开了床头灯，发现身上的衣物并不在室内——赵星可能将它们扔进垃圾桶里了，这样的话，钥匙就更容易被发现它了。
如果他把我给他的锁打开的话——当然，这不算什么大事，毕竟白天我答应过他，晚上就会解开它——但我会很难过的。
我下了床，随意拿了件睡袍裹住身体，室内的地暖足以让我光着脚走进书房。
赵星还在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他听到声音看向我，先皱了皱眉，问：“怎么不穿拖鞋。”
“也不冷。”
我这么说着，却躺回到了沙发上，用小毯子盖住了脚。
“不回去接着睡？”他明知故问。
“我陪你，”我停顿了下，决定把事情敞开了说，“你看到那个钥匙了么？”
“当然，”赵星一点也不慌张，“我有点想解开我的锁，但一想到你会生气，我就放弃了。”
我“哦”了一声，问他：“我能确认看看么？”
赵星敞开了大腿，他说：“当然可以。”
我不止看了看，还摸了摸，在确认那把锁没有丝毫打开过的迹象后，松了口气。
赵星好脾气地笑着问我：“我可以继续工作了么？”
我点了点头，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你可以帮我算一些账目。”赵星倒也不客气，“我这就发你。”
“好。”我从柜子里重新取出了一个笔记本电脑，从邮件里接收了赵星发我的文件，窝在沙发上开始赶工。
上一次我处理赵星公司的账目还在两年前了，好在我大致还记得该怎么做，偶尔有不太明白的地方，赵星一心两用，总能及时给我答案。
我干了两个小时，赵星敲击键盘的声音听了下来，他说：“我这边处理好了。”
“我也快了，”我滚动着鼠标的键盘，再次确认了几个细节，改好了文件，发给了赵星，“你看看。”
赵星收了文件，看也没看，连同他的一起，发给了他的助理，等结束了这个动作，他伸了伸懒腰，说：“要吃早饭么？”
“要吃，不过我定就好，你别做了，”我的视线落在他眼底的黑眼圈上，“现在，你可以睡一觉了。”
“新年快乐。”他笑着说。
“新年快乐。”我回了一句，但又觉得言语不足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我光着脚走到了赵星的身边，抱紧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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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吃过了早饭，一起躺在了床上，我从赵星的手中拿到了我的钥匙，又用这把钥匙解开他身上的锁，他的不可描述很精神，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我上手捏了捏，赵星深吸了几口气，握住了我的手腕，语气倒是很温柔的，他说：“虽然以后用不上它，但我也不想它真的废了。”
“我不会损伤你身体的，”我松开了手，任由他握着我，“只是单纯地检查一下。”
赵星大概率是不信的，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握着我的手腕，移向了另一个不可描述的地方，他说：“玩这里。”
我翻过身，很轻易地压在了他的身上，我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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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最后疲惫得连手指都很难抬起来，我倒是越来越精神，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间修了什么采阳补阳的“功法”。
自从出来之后，我对赵星的身体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但我分不清，这是我禁欲太久的缘故，还是我真的对赵星产生了兴趣。
这个问题还是很重要的，如果我再次对赵星的身体产生厌烦的情绪，那情形，想想都很地狱。
我打开了某个购物软件，搜索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关键词，很认真地判断能否用人工制品，解决我的生理问题。
或者，我可以考虑定制一个，神似赵星的娃娃？
我被我自己的发散思维逗笑了。

第77章
大年初二，我得知了一个消息，院长进去了。
这事其实不怎么意外，很久以前院长和我私下里吃过一次饭，他说有人在搞他，他很可能会进去，万一有那么一天，要麻烦我照顾下他夫人和孩子。
坦白说我那时候觉得他是扯淡，院长和我不一样，他爷爷他奶奶他爸爸他妈妈他叔叔伯伯都是学术界的权威人士，说一句“学阀”毫不夸张，如果有人想动他，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而我们吃过那顿饭后没多久，我就进去了，我一度认为，是院长在弃车保帅，但随着我洗刷冤屈、院长锒铛入狱，我的观点也发生了变化。
突如其来的调查、年轻老师的背叛、很多人的袖手旁观、网络舆论的发酵、我的出狱、院长的落马……很多稀碎的线索在我的大脑中不断碰撞重组，最终停留在了禁闭着的那扇门上。
谁是幕后的那双手？
谁是最后的利益获得者？
我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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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那一顿饭，也为了我在研究院这些年来，院长对我的照拂，我还是准备了一个厚实的大信封，塞满了现金，驱车去了院长家。
和我预想的门庭若市并不同，院长家的院子里静悄悄的，但院子里的别墅灯亮着。
我在门口按下了门铃，可视化的屏幕里出现了院长夫人略带憔悴的脸，她很惊讶地看向我，各种复杂的情绪瞬间从她的脸上划过，最后，她挤出了一个笑容，说:“我这就给你开门。”
我进了院门，手里拎着几箱东西，院长夫人向后挽了挽头发，说:“家里没怎么收拾，让你见笑了。”
院长的夫人还很年轻，她以前是院长的学生，院长的发妻去世得早，她不是小三，但总有些风言风语，渐渐地，她也不怎么出现在学术圈了。
我和她说了一会儿客气话，又趁着她倒茶的功夫，把信封塞到了她沙发的椅背后面。
喝过了茶，我起身告辞，院长夫人直接送到了院门口，她很感动似的，说:“老李那么多亲朋好友，还是你最重情义，一大早就赶过来看看。”
我应付了几句，转身离开，车子刚上了高速，院长夫人的消息就递了过来，她很郑重地说了“谢谢”，我就知道，她看到那个大信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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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时候，赵星正在炖骨头，隔着透明的玻璃，能看到他身上围着一个半新不旧的围裙，脚上踩着个凉拖，室内的温度太高了，他倒是很惬意的，像是活在夏天。
我脱下外套，抖了抖衣服上的雪，挂在了衣架上，扭头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赵星一边做饭，一边说:“我说让司机送你过去，你偏偏要自己开车去，怎么样，冻够呛吧？”
“司机开车和我开车又有什么区别，外头就这个温度，下车几百米路怎么也得挨点冻。”
“司机好歹会给你打个伞，省得你被雪浇一头，一不注意就感冒了。”
赵星絮絮叨叨的，挺有那种贤妻良母的范儿的，我的目光滑到了他平坦的肚子上，忖度如果男男生子技术成熟的话，我们或许早就有个孩子了，最好像我一点，赵星这个性格，很容易把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这个念头在我大脑里短暂地划过，我的大脑里开始循环论证各种人体实验的可行性，发觉几率实在太小、对人体损伤太大，并不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赵星对比毫无察觉，他把最后一道骨头汤放在了餐桌上，一边盛饭一边喊我:“该吃饭了。”
吃过了饭，我和赵星重新回到了卧室，我想做，赵星要去做事前准备，我跟着他去了浴室，很温和地说:“我来帮忙，好么？”
赵星后背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他说:“崔明朗，我年纪不小了，你轻点折腾吧。”
我的手心顺着他的脊背下滑，滑到了不可描述的地方，我说:“不喂饱你，你会难过的。”
赵星苦笑了一声，塌下了腰，他说:“太撑了……”
我很满意地看到了赵星腹部鼓起的模样。
赵星被我逼得骂我变态，他骂得有气无力，我搞他搞得精神奕奕。
最后他神志不清了，说:“崔明朗，我要不给你找几个情人，你别折腾我了，我快不行了。”
我把冰块塞到了他的不可描述的地方，我说:“你可以这么做试试，不过后果，可能是你连狗都做不成了。”
赵星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痛还是害怕。
我亲了亲他的眼皮，继续和他做不可描述的事，我说:“别怕，你不要踩我的底线，我到底还是个正常人的。”
我不会在你身上留下永久的伤害，套上奇奇怪怪的东西，标记我的名字。
也不会在你身上搞出奇奇怪怪的通道，让你以后再也不敢穿太过暴露的衣服。
更不会控制你的思维，摧毁你的精神，让你战战兢兢，只能依赖我而生存。
赵星星，我爱你啊。
而爱是克制，是想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自由地生活。

第78章
我在煲汤。
是的，我在煲汤。
昨天做得有点过分，赵星挣扎着起来想给我做饭，我把他重新摁回到了被窝里，说:“让我试试吧。”
厨房里的厨具智能化程度很高，我参考了网上的食谱，很轻松地上了手。
设置好时间后，我重新回到了卧室，赵星靠着柔软的垫子，正在“身残志坚”地处理公务。
他不算天才，但他是真的勤奋。
我记得他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每次有客人来访，他都要提前一个晚上钻研相关的知识，等见过了客人，再连夜学一个晚上，这个习惯持续了很多年，从未间断过。
这些年他虽然也乱搞，但该吃的苦没少吃，该付出的也没有少，现在成了大资本家，有机会的因素，也有他努力的因素。
我钻进了被子里，躺在他身边开始玩游戏，玩了一会儿，就听赵星说:“回头给你换个手机，市面上没有的新款，玩游戏很顺畅的。”
我手上的动作不停，问他:“你最近投了手机公司？”
“没有，手机这个行业已经饱和了，”赵星的声音很轻，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凡尔赛，“有人会定期给我和你送新手机的，拿着就是了。”
我头也不抬，笑着说:“谢谢老公？”
赵星的手指摸了摸我的脖子，说:“老婆要乖。”
这不是赵星第一次喊我“老婆”，我不太在意他嘴上怎么称呼我，所以也没生气。
又过了一会儿，赵星干完了手上的活，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昨天我没给他锁上，以至于他的不可描述的地方过于精神，怼来怼去，有点微妙。
赵星压在我的身上，稀碎的吻变成了微疼的咬，我的脖子和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地方，全是他留下的草莓印，他越做越过分，干脆掰开就我的双腿，低下了头……
他很想搞我，搞不成的话，边缘行为也可以。
可惜我不吃循序渐进这一套，寸步也不让，非但不让，还要让他吃个教训。
赵星的手指扣进了我的背后，他一边喊一边骂，骂着骂着就变成了求饶。
他说:“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亲了亲他，说:“所以这是这次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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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赵星久违地抽了根烟，边抽边说:“你真的太小气了。”
我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舒展着身体，弯了弯自己的脚趾。
赵星盯着我的脚指甲看了一会儿，还上手摸了摸，我猜他想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情景，可惜了，我不会答应。
赵星抽过了第一根烟，有点想抽第二根烟，他看了看我，我没拦着他，他就又点上了。
他犯的不止是烟瘾，还有搞人的瘾。
我就算掏空了他的身体，他心理的欲望还是在的，以前我们各玩各，也没人拘着他，现在我们复婚了，我都不玩了，他自然也不能玩，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谁能不爱新鲜又漂亮的身体，谁能不爱征服别人的感觉？
那是人尚未剥离的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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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抽完了第二根烟，他说:“崔明朗，你给我锁上吧。”
我笑着问他:“怎么不喊老婆了？”
赵星轻咳了一声，说:“不太好意思。”
我把玩着手中的锁和钥匙，玩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直接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我说:“老公啊，我也不锁你了，对身体也不好。”
赵星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什么喜色，他知道我还有后半截话。
“以后你如果再碰别人，咱们就真的一拍两散了。”
“你也知道我精神状态有时候不太正常，我也怕，万一情绪一上头，你这个人，就被折磨废了。”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赵星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崔明朗，你怎么总这样啊？”
我知道他是想说:“崔明朗，你怎么总是给我不能拒绝的选项啊？你怎么总能让我点头答应你的要求啊？”
我给了他一个很温情脉脉的答案:“谁让你爱我呢？”
爱情啊，这么美好的感情，在坏蛋的手中，很容易变成控制别人的枷锁。
赵星最后还是答应了，他说:“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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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的假期只有七天，但我没什么事，还是可以继续休假的。
赵星不太行，他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全球各地飞，他倒是自觉，直接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我想了想，答应了。
坦白说，我对男人的劣根性一清二楚，别看赵星之前答应了我，真把他一个人扔进美男里，面对着触手可及的肉体，他未必能扛得住。
——他还没有养成专一的习惯，不然，也不会出实验室小王那档子事儿了。
在这种大前提下，我这种有台电脑就能工作的人，跟着他飞也合适。

第79章
我刚和赵星下飞机没多久，就从研究院群里得知了一个消息——我的博导，研究院的专委会主任，荣升本院院长了。
这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一直以来，我的博导都是一副专心搞学术的姿态，研究院的内斗搞了一波又一波，他从来都没有下场掺和过，从他进研究院以来，已经熬走了四任院长，原本我以为，会从系统内的其他研究院，调一个新院长到我们院的。
就算是内部提拔的话，研究院还有好几个副院长和院长助理在嗷嗷待哺，正常情况下，是轮不到我博导一个专心搞学术的人身上的。
当然，那是正常情况下，如果非正常的情况下，比如我的博导真的争取了，他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聊天群里刷起了“祝贺黎院士就任我院院长”，几百人的群，愣是刷出了上千人的气势，我的博导黎院士在群里很接地气地发了个红包，大家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我的师兄白老师特地私聊我，让我看群，并说：“你快去祝贺一下。”
我没回他，权当是没看见，我正在平复我的情绪，因为显而易见，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幕后的那双手，不是别人，而是我的老师，新任的研究院院长。
我一直不理解，我团队里的老师，为什么要去诬告我。我在外面活蹦乱跳，团队的项目会非常好拿，评奖评优也有优势，他百利而无一害，我进去了，团队也就散了，圈子就这么大，他干的那点事，很快就会人尽皆知，如果没有人力挺他，他的日子会很难过的——而有资格力挺他的人，一定是在学术界有很大能量，我也要低头认栽的人。
我同样也不理解，老师也就算了，已经毕业的学生为什么也要掺和进去，我自诩待学生十分宽厚，凡是快毕不了业的学生求到我头上，不管是不是我名下的学生，我都会连夜帮他们修改大小论文，用尽手段把他们推到毕业。
谁能说服我团队的老师，和我曾经相处过的学生，背信弃义、铤而走险？
我的老师，新任的黎院长，显然能。
我甚至能想到他怎么说服面对唾手可得的利益却犹豫不决的年轻人，他会说：“这个事啊，得让明朗受一点委屈，闹大了，有了关注，才能彻查到底。院长这几年，做事太荒唐了，他对明朗不公平，对青年教师们也不公正，这样的人，怎么让他继续做下去呢？你不要怕，你是在帮明朗，又不是在害他。等以后他出来，要是他找你们麻烦，我会劝阻他的。”
我做出这个判断，并非主观臆断，我落难时，他模棱两可的态度；我出来后，他避而不见的姿态；我的师兄弟们乃至学术界的大前辈们在整个事件中诡异的沉默；我在狱中还算顺畅的做科研的经历……
结合我出来后，院长进去，他成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我有九分的把握，这事是他折腾出来的，剩下的一分，还差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我并没有等太久，大约一个小时后，我的导师拨通了我的电话。
我先开启了手机的录音功能，再接通了电话，我老师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小子开了录音吧？”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犯了错误的人锒铛入狱，没犯错误的人沉冤昭雪，这个结局不是很好嘛？”
我坐在温暖的大堂里，看着赵星在不远处办理入住手续，我问：“您为什么要做院长呢？您的地位已经足够高了，每天钻研科研，不快乐么？”
我老师咳嗽了几声，说：“能不能盖章，还是有区别的，家里该报暖气费了，审批的流程总会卡上很长一段时间；想申请个项目，明明材料都是齐全的，但因为程序还没走完，拖延个十天半个月，就失去了最好的机会……我吃了太多次亏了，明朗，我不想你也跟着我吃亏，我还想叫你当个年纪轻一点的院士呢。”
他说得如此诚恳真挚，我相信他的话语里，多少有些真情实感，他的确是在担忧着我，但也的确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没有几个人能抗拒权力，没有几个人能放弃更进一步，我的老师也不能免俗。
在权力的争斗中，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而我是他被选中的一枚棋子。
我相信，一开始，我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我十八岁上大学，读书的时候碰到了本硕博八年连读的选项，学校分配给我的老师并不是他，但他有一次看到我在实验室做实验，又从学院辅导员那边拿到了我的成绩单，第二天就“横刀夺爱”，直接成了我的导师。
他对学生一贯“放羊”，只提供大方向上的指导，他的很多学生对此感到痛苦，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我却对此适应良好，本科阶段就发了几篇EI，两篇SCI，之所以本硕博读了八年，还是我老师多留了我一整年——他习惯了让我带底下的学弟学妹们写论文，一时之间还找不到合适的替代人选。
我博士毕业，他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研究院这边，而我跟着他一起“打江山”，他步步高升，我偶尔努力，任谁都知道我们是一个派系的。
他需要一个棋子，去完成他的规划，但大家都很忙，都很有正事要做，思来想去，或许就想到了我的身上。
毕竟，我离婚了，没有家庭，没有孩子，连科研都可以在里面单机做，实在是个好人选，不是么？
再说，这么几年下来，我对他的帮助越来越少，我掺和他的项目也越来越少，外头的人不再认我是黎院士的学生，反倒开始认他是崔明朗的老师。
他要是没有起过打压我的心思，我可以把我这个崔字倒着写。
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
我锒铛入狱，他趁势而上，而现在的这个电话，不过是他顾念着我们之间将近二十年的师生情谊，递出的橄榄枝。
我沉默不语，他又轻轻地说：“这件事上，老师是委屈你了，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等过几天，我稳定稳定，会召开班子会，讨论把你的位置向上提一提的。”
“你是我最聪明的学生，也会是我唯一的接棒人，你以后的路还会很长，不要只看眼前的这点坎儿。”
“等你出差回来，来老师家里吃饭，啊？”
如果换个正直的人，或许会义正言辞地拒绝，歇斯底里地争吵。
可惜我不是个正直的人，我在污泥里沉沉浮浮，我早就熟悉该怎么获得利益最大化。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和我的导师闹翻，我没有丁点的好处，从法律的角度来说，诬陷我的是其他人，我的导师“清白无辜”。
我看着赵星转过身，向我的方向大步迈步，决定结束这段对话。
我说：“等我回去，去您家吃师娘包的饺子。”
我导师笑着挂断了电话，又私下里给我发了个带有喜气洋洋封面的红包，他说：“小明，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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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啦！”
二十八岁，我评选上了杰青，我的恩师拍着我的肩膀，大笑着说。

第80章
赵星走到了我面前的时候，我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褪去了。
他问我：“遇到什么难事了？”
我摇了摇头，说：“困难的事已经都过去了。”
的确啊，困难的事都过去了，从此以后，我在研究院里可以横着走了，毕竟我握着我老师的把柄，而他知道我握着，默许了我的行为。
我只是意兴阑珊，实话实说，我并不怎么想当那个院士。
如果没有赵星的话，我很可能在找个喜欢的国家，直接出国做科研去了。
我现在出不了国，倒也没什么遗憾的，我的人生是一片苍茫的白雪，而赵星算是唯一的色彩，如果没有他，我的日子过得也太过无趣了。
赵星没再追问下去，但是抱紧了我，我用下巴蹭了一下他的肩膀，软绵绵的，是金钱堆积出来的柔软。
他咬了一口我的耳垂，说：“房间里有按摩浴缸，你喜欢的。”
我闷笑了一声，回他：“你也喜欢的。”
我们亲亲密密地回了房间，度过了很浪漫的一晚，第二天一早，赵星要去工作，我窝在床上打游戏，游戏打到一半，碰到了系统维护，只能放下刚刚换的手机，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准备挑个节目看看。
记不清多久没看电视了，电视是有偶然性的，有的节目好看，有的节目不好看，不像视频网站，可以通过精准搜索，找到自己最感兴趣的那一类——好像自从视频网站兴起后，电视节目就渐渐变得没落了。
我的大脑短暂地走了个神，又溜了回来，我换了一个又一个频道，最后停留在了一个财经频道——赵星出现在了镜头里，他正在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的公司，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在春节前拍摄的。
我盯着电视一直看，像个变态似的，脑子里甚至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play，等赵星的采访环节结束了，镜头里出现下一个人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有了正常人的反应——赵星出息了，都能上电视了！
我找到了卫视直播软件的视频回访，截取了几张照片，发给了赵星，赵星竟然秒回了，他说：“镜头显胖，把我拍得有点丑。”
我回了句：“还好吧，看着还是挺帅的。”
他发了个“委屈贴贴”的表情包，我下载了表情包文件，又回了个同款的表情包，刚觉得温馨，细一品，又觉得不太对劲。
说个大家都很熟悉的鉴出轨的方法——看看伴侣是不是突然用了全新的表情包。
我的表情包来源自赵星，那赵星的呢？
或许是来源自某个旧日的情人吧。
我和赵星结婚之后，都没有删除旧情人的联系方式——我的旧情人失踪的有几个，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有几个，出国的有几个，交了男朋友的有几个，被赵星吓唬得没胆子找我的有几个，死亡的只有一个，大多不太会主动找我。
赵星的旧情人……就太多了，赵星会记得我每一个长期情人和短暂发生过关系的床伴的名字，我不会记得他情人和床伴的名，记也没用，换得太快。
所以，是有人又开始撩赵星了么？
还是，只是赵星的普通朋友，给他发了个表情包？
我想了一会儿，就不愿意再想了。婚姻也好，忠诚也好，都是顶顶麻烦的事儿。
如果我和赵星只是正常兄弟，我们各自玩多少个，都没什么关系了。
但我们偏偏要相爱，现在又偏偏要忠贞，我开始计较起来，用锁头锁着，用话语威胁着，用行动跟随着，到现在，一个表情包都能勾出我无限的遐想和无尽的怀疑。
我问我自己，崔明朗，你是不是，有点不像自己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撂挑子不干了，破罐子破摔了，出门随便找个看对眼的干上一炮，一拍两散，总比这么钝刀子磨肉，一点一点地改造彼此，来得痛快。
但我到底没发这个疯。
人区别于野兽，最重要的一点，是人有自制力。
控制不了自己的人，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人。
收敛了那些疯狂的想法，我直接发给赵星一条消息，我问他：“表情包哪儿来的？”
赵星过了两分钟，回了我两条消息，一条是文字，一条是截图。
文字是：“你的旧情人发我的。”
截图是他和翟秋雨的对话框，赵星还用绿色的框框上了翟秋雨发他的表情包。
我追问了一句：“他找你干什么？”
赵星回了句：“套套热乎。”
“套热乎？”
“他想升职，求我帮忙说上几句话。”
“你答应了？”
“尚在考虑。”
“哦。”
“你如果想让我答应的话，我会答应的。”
“我不管这种事。”
“那我就回绝了他。”
“随便你。”
“你刚刚这么问，是怀疑我出轨了么？”
赵星问得过于直白，我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发愁应该怎么回答。
对方的下一条消息很快又出现在了屏幕上。
“崔明朗，我很高兴。”
“你愿意管着我，你是在意我的，也是深爱我的。”
“你对我的质疑、问询、检查、束缚，对我而言，都是甜蜜的互动。”
“我的全部都是你的，我会管好我自己的。”
我用手指摩挲着屏幕上他打出的话语，过了半响，回了他一句：“你是真的很会说情话。”
差一点点，我就要当真了。

第81章
赵星回了我一句：“你可以把这些话当真。”
我摸了摸他的头像，有被安慰到，但也心知肚明，他了解我如同我了解他，我们都知道哪句话该当真，哪句话不该当真。
我在附近找了个咖啡店，用随身携带的IPAD写论文，我点的咖啡已经喝光了，工作人员却又端来了一杯咖啡，除了咖啡还有一张便笺——“我可以认识你么？”
我没要那杯咖啡，倒是在便笺上写了句回应，拜托工作人员送回去——“不能，我已婚。”
之后就没人再骚扰我了，我度过了还算安宁的几个小时，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我接了电话，是赵星的，他忙完了，要来接我。
我开始收拾自己的平板电脑，刚刚拉上背包的拉链，对面的座位上就多了一个外国人，铂金色长发，相貌英俊，他用流利的中文问我：“你不爱卡布奇诺么？”
刚刚工作人员端来的那杯咖啡，就是卡布奇诺，我知道撩我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我也大大方方地回他一句：“你不爱你的法定伴侣么？”
“我单身，明天下午的飞机离开这座城市，”他注视着我，深情款款，偏偏发着速食的邀约申请，“我们可以找点快乐，从夜晚玩到天明。”
我正想拒绝，抬眼看了看，就放弃了出声。
长发小哥的肩膀上覆了一只手，他疑惑地扭过头，得到了一句警告：“你可以选择离开，或者，让我揍一顿。”
我以为长发小哥该识相离开了，没想到他却半点不怂，扭过头指了指我，说：“伙计，决定我是否该离开的人不是你，而是他，他让我走，我就走，他让我留，我死也要留。”
我身体后仰，没想到看戏看到一半，风暴还是卷到了我的身上，我呼出了一口气，站直身体，走到威胁长发小哥的男人身边，亲了亲他冷漠的侧脸，说：“这是我的法定伴侣，也是我今夜和余生共度的对象。”
长发小哥鼓了鼓脸，看着还有几分可爱，他说：“好吧，看来真的是名花有主，不太幸运的一天，祝你们度过愉快的夜晚。”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做纠缠，起身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我无声地松了口气，正准备过去拿背包，却被赵星一把抱住了。咖啡店里的客人还有很多，刚刚的插曲和现在赵星的拥抱，让我们成了顾客若有若无窥视的对象，坦白说，我有一点点尴尬。
我压低了声音提醒：“松开我。”
赵星却抱得更紧了一些，他凑近了我的耳垂，问我：“要是刚刚我没有来……”
“我不会跟他走的，我都说了我结婚了。”我回答得又急又快，他像是安了心，松开了我。
我背起了背包，用手机扫码付了账，握着赵星的手向外走，他倒也任由我领着，我们下了地下停车场，赵星开了车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后车座上巨大的一束玫瑰花。
“送你的。”赵星漫不经心地说。
“怎么不捧着送？”我没什么惊喜，倒是有点惊讶，毕竟我和赵星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他已经很久没送我这么大一束花了。
实话实说，这东西没什么用。
“太沉了，得抱上去，再让你抱回来，倒不如直接放车里，反正都是用车送到酒店。”
“好吧，今天什么节日，怎么突然想起送花了。”
“情人节。”
“情人节快乐。”
我们上了车，赵星负责开车，我坐在副驾上，闻着过于浓郁的花香，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向下滑了滑车窗，说：“你买得太多了。”
“我已经克制了，”赵星的声音很温柔，却说着让人想捏脸的话，“我都没有搬空整个花店的玫瑰花。”
“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么？”我揶揄了他一句。
“不是，”他矜持地笑了笑，“我一点也不霸道，你才是真的霸道。”
--
我们晚上没有做，老老实实地纯盖被睡觉，可能因为缺乏了必要的睡前运动，我半夜久违地醒了一次，而赵星并不在我的身边。
我们住的是行政套房，房间很大，还有一个阳台，我怀疑赵星去阳台抽烟了。
今天天气那么冷，与其去阳台抽烟，倒不如就在卧室抽——反正我也不嫌弃那点烟味儿。
我趿着拖鞋，踩着柔软的羊毛毯子，推开了卧室的门，因为有地灯，我没有开灯，因此赵星也没有通过光线的变化察觉到我出来了。
他背对着我，依旧在打着电话，但他的声音无法再被卧室的门阻隔，我听到他用漫不经心的话语说：“……给他一些警告，叫他不要肖想不该碰的人……”
“……外国人是有些麻烦，这次的酬劳加三成……”
我听得足够清楚明白，后退了一步，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翟秋雨对我说过的话，他说：“你老婆的名声你不知道？但凡你上点心的男人，你看哪个有好下场了？”

第82章
我重新躺回到了床上，闭上了双眼，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赵星会不会因为违法犯罪而进去”。
然后我想到了赵星公司里养着的金牌律师团队，他本人考取的律师证，以及他一贯谨慎的性格，他大概率是游走在灰色的地点，但守住了法律的底线，或者换个说法，他的所作所为不合理但合法。
我的三观可能也不太正，竟然因此而松了一口气，产生了“没事就好”的想法。
我不是个坏人，日常的行为甚至近乎一个好人，但坦白说，我放在心上的人并不多。
赵星在我心中的位置很高，高到只要他不伤害我、不伤害他自己，他伤害谁我都不会阻拦的地步。
我可以将我的心态美化成“帮亲不帮理”，不过，我更愿意实话实说，我就是有一点反社会人格，我没那么多正常人的“正义感”和“同理心”。
赵星背着我弄出的这些事，只要不触犯法律，不搞出人命，我不会指责他的这些行为。
但我还是得想办法让他别这么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并不想在我出来之后，他再进去，我们再上演一幕监狱情。但这件事不能急，直接拆穿他，叫他以后别再这么做，他大概率会面上答应，背地里做得更过分些——他会认为我的阻拦是出自对情人的喜欢，而非对他的担忧。
我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他谈谈，或者，让他确信我不会再对其他人产生喜爱的情绪。
后者比较难，因为我也是刚刚才意识到，在我对赵星产生信任危机的同时，赵星对我也抱有同样的情感。
我怀疑赵星可能会因为肉体的诱惑选择出柜，赵星同样也怀疑我会轻易地喜欢更年轻更有朝气的男人。
我们之间的感情，像经历过一场冰雹后幸存的幼苗，我们该做的不是挖出来这根幼苗的根茎、看它是否完好无缺，而是该着手搭建大棚、精心照看它，不要叫它失去生机。
我渐渐拿定了主意，放缓了呼吸，没过多久，竟然重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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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大雪天，赵星冒着大雪出门工作，工作间歇的时候发了我一个在线不断更新照片的链接——我在链接里看到了很多他的特写照片。
他今天要参加一个行业内的特色论坛，穿得西装笔挺，台下足有上千人，赵星足足讲了一个小时，除了照片直播外，他的演讲稿也同步上传了网上。
我看了一会儿，关了图文直播链接，又收到了热门APP上关于赵星的新闻推送——点开就是他分享的最新观点，还有英俊的照片。
我久违地有了一点工作的欲望，赵星正不断前进，我总要做出些成绩，省得有朝一日我和赵星因故分手，网友们叫他“青年才俊”，转过头对我道一声“糟糠之妻”。
我窝在酒店里写了一天的论文，中午的时候直接叫了客房服务，把午餐送到我的卧室。
我忙得废寝忘食，以至于赵星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身体后仰靠在了靠枕上，将将地扶住了正要下坠的笔记本电脑。
赵星还是穿着早上离开时的那身西装，他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问：“被吓到了？”
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我在赵星面前，并不爱强撑面子，我点了点头，说:“刚刚在忙工作，没注意你过来。”
“一天都没出门？”赵星的视线落在了桌子上的空盘子上。
“没有。”我把文件保存好，点了关机，又合上了笔记本，妥帖地放在了床头，“我想多搞搞科研，现在的时机刚好。”
“什么时机？”他扯开了自己的领带，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皮肤。
“黎院士成黎院长了。”我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这件事。
赵星先是笑了笑，似乎想恭喜我，很快又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几秒钟，问：“是他？”
“是他，”我长叹一口气，“他拿我当个垡子，煽动网络上的舆论，再叫院长自乱阵脚，最后我出来了，院长进去了，研究院的烂摊子旁人犹豫着要不要接，他自然就上位了。”
“那你想怎么做？”赵星用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叫他下台，好不好？”
“算了吧，”我没什么犹豫地回答，“他在那个位置上，短期来说，我还是有好处的，再看看。”
“你不像是会心慈手软的人。”赵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我的床，细碎的吻落在我的脸颊和脖子上，“很喜欢你的老师？”
“他都七十了，我喜欢他什么？”我故意曲解了他的“喜欢”的含义，用双手抱住了他结实有力的腰身，“我只喜欢你。”
赵星低笑出声，下一瞬，吻上了我的嘴唇，我们开始接吻，初时还有几分试探与温存，很快就变成了狂风骤雨般的互相掠夺。
接吻结束，赵星的唇一路下滑，最后亲着我的不可描述的地方，我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扯了起来，说：“你是真的很想要。”
赵星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他向我抬起了一根食指，说：“就一次。”
我松开了他的头发，拍了拍他的脸颊，说：“不可能。”
“……”赵星没问为什么，但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
我把他压在了身下，一边对他不可描述，一边给他讲了个故事。
“听过螳螂的故事么？”
“什么故事？”
“新婚之夜过后，公螳螂消失不见，母螳螂报警，黑猫警察来了之后调查，才发现是母螳螂吞了他的恋人。”
“听起来像是恐怖故事。”
“我不想做母螳螂，你也别想当我的公螳螂。我想当个正常人，不想做个变态和疯子。”

第83章
自那夜之后，赵星消停了很多，结束了工作安排后，我们在这座城市玩了三天。
其实景色没什么特别的，但这座城市的节奏很慢，傍晚的时候总能看到很多退休男女汇集在广场跳交际舞。
我和赵星每人拿一杯奶茶，站在“太空漫步机”上，一边摇晃腿，一边喝奶茶，一边聊天，初始还有几分“老人们感情真挚”的动容，等看了一会儿，我们都看出来了，那些眉来眼去的老年舞伴，一半以上，都不是真的夫妻。
赵星停住了脚踏板，他说：“少年夫妻老来伴，看起来是骗人的。”
我回了句：“大数据来说，中老年人出轨率很高，但我们可以去当不出轨的那个数据样本。”
赵星瞥了我一眼，说：“你最近变得温和很多。”
“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吧。”我这话并不是在开玩笑，“很多尖锐的棱角会变得柔软，开始会相信一些温和而甜蜜的东西。”
“谎言？”赵星问。
“只要努力的话，会变成真实的。”我低头吸了一口奶茶，很甜，“我们都应该学会克制自己。”
赵星没再说话，在他的世界里，应该很久都没有“克制”这两个字了。
人一旦在事业上取得一定的成就，周围的人给予的大部分都是称赞和恭维，久而久之，就会形成“唯我独尊”的大脑回路，慢慢也就不会再克制自己的欲望。
赵星的确爱我，也的确愿意为爱而去让步、容忍我的放纵，但爱是有限度的，所有的情感都是有限度的。
“克制自己”永远比“放纵自己”来得困难，时间也是一把杀猪刀，我不想再走我们渐行渐远的老路了，但努力不止要靠我，还要靠赵星。
等到有一天，他不再“为爱克制”，而是觉得“保持忠诚是很自然而然的事”，他也就被改造成功了。
现在，还差得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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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床头，看赵星低头收拾我们的行李箱，暗忖我自己最近真是贤良淑德，既不出去乱搞男男关系，也不天天作妖和赵星争吵。
我细心谋划着，像培育小幼苗似的，养着我和赵星之间的感情，慢慢地改正我们犹如脱缰了的野马的思维方式。
好在，目前的进展还算顺利。
我看了一会儿，盯着赵星的发旋，突兀地问：“你会不会怀念过去的生活？”
赵星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很自然地看着我，说：“你在瞎想什么？”
于是我就知道，偶尔有那么些时候，他是会怀念的。
我的手指交叠在一起，用很平缓的语气对他说：“有时候我也会想起那些鲜嫩的身体，有的很柔软白皙，有的很紧致灼热，有的叫起来声音很好听，我们都是男人，这很正常，想想没什么的。”
赵星扣下了行李箱的盖子，他从跪姿变成了站立的姿态，他的身量很高，影子从床下蔓延到了我腰部的位置，有些让人不太舒服的压迫感，他说：“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我仰着头，自下而上地看着他，他是那么的英俊、富有、强势，他的人生已经很圆满了，唯一不圆满的，就是我们之间的感情。
分开的时候，他痛苦不堪，拼命挽回。
但复合之后，他过得快乐么？
当我一次又一次地进入他，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掌控他，一点又一点地改造他的时候，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意识到，我不应该再想下去了。
我不应该再想下去了。
自我出狱以来，我太在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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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思考着要怎么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赵星突兀地屈膝上了床，他的动作很快，很轻易地就将我的肩膀摁在了柔软的靠枕上——我像是被他壁咚了似的。
我们靠得极近，近到几乎可以接吻，他向我哈了一口气，像个顽皮的孩子似的，我听见他说：“崔明朗，多给我一点信心，好不好？我在你的心中，到底有多差劲啊。”
“和我一样差劲吧。”我微微抬起头，啄了啄他的嘴唇，“我可不敢厚颜无耻，叫你多给我一点信心。”
“我信你。”赵星的额头贴紧了我的额头，“如果你对不起我，错的一定是勾引你的人。”
“你这真是三观不正。”
“我不想伤害你。”
我们说着、说着话，又滚到了一起，第二天是打着哈欠赶去的机场。
赵星跑去公司昏天暗地地加班，我开车去找新上任的黎院长聊天。黎院长夫妇热情地接待了我，我游刃有余地处理这样的情景，却不再像是过往那般轻松惬意——我终于意识到，我只是一颗好用的、有点难搞的棋子，从来都不是心爱的弟子、顽皮的后辈。
聊天中午，黎院长的爱人仿佛不经意间提起了我的婚姻状况，我笑了笑，说：“我和赵星复婚了。”
黎院长满是皱纹却依旧充满睿智的双眼看向了我，过了一会儿，他说：“这是个聪明的决定。”
我说着他并不相信的话语，我说：“我和赵星依旧有感情，所以选择了复婚。”
黎院长亲自将我送到了楼下，他点燃了一根烟，也不抽，过了一会儿，才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老师对不起你。”
我微微低下头，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我说：“我都理解的。”
我理解您所有“不得已”的决定，所有为了达成目的“忍痛”做出的舍弃。
也请您理解我将你当成短暂的踏板，也请您理解我有朝一日，会让您为此付出代价。
我连赵星都很难宽恕，您凭什么认为，我会宽恕您。

第84章
赵星天天上班，他最近忙得很，我偶尔陪他一起上班，偶尔回研究院做科研，人忙起来的时候时间就过得飞快，仿佛一眨眼就到了夏天。
我找了个健身教练，一周三四天跟着他锻炼身体，课程上了两天，教练出了个小车祸，受了伤，换了个新教练给我。
我和新教练相处了两三次，再去健身房的时候，手指上就带上了婚戒，赵星放下了咖啡杯，问我:“外面有烂桃花？”
“我的事，你不都清楚？”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整理自己的健身服。
“也有不清楚的，我叫人留意着你的事，但总不能派人跟你进房间，去监听你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赵星回答得倒是坦然。
“也没什么烂桃花，我总是要避避嫌，最好别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那你帮我把戒指取下来吧，我也戴着。”
赵星正坐在客厅中央，人在工作，倒是知道喊我去帮他干活了。我不爱惯着他这毛病，于是说：“要取自己取去，想戴就戴，不想戴也就算了。”
“你要是使唤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使唤你一件事，你就不愿意了。”
赵星倒也不像真的生气了，嘴角还带着笑，但我知道他又犯了那个“公平”的瘾了。
我可以不管他，掉头就走，也可以顺从他，去楼上把他的戒指取下来，但我思索片刻，两个都没选，反倒是褪下了手上的戒指，托着赵星的手，随意找了个手指，套了上去。
赵星任由我动作，等我套好了，才问：“你的戒指给了我，你戴什么出门？”
我把选择的权利给了赵星，我说：“要么我什么也不戴出门，要么你上去取了你的戒指，再给我戴上。”
赵星听了这话，笑着摇了摇头，站直身体说：“你这脾气……”
我鼓了鼓脸，目送他大步流星地上了楼，去取戒指。
赵星很快又回来了，他把戒指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又低头亲了亲我的手指，说：“去玩吧。”
“不是去玩，是去健身房锻炼身体。”我纠正了他的说法。
“那就去锻炼身体吧。”赵星重新坐会到了沙发上，拿起了笔记本，似乎又要忙他那仿佛永远忙不完的工作了。
我在这一瞬间，有一种奇异的预感——赵星应该有事在瞒着我，甚至是期盼着我离开的。
按赵星的性格，他知道我有烂桃花，要么陪我去，要么不会让我出门，是绝不可能在给我套上戒指后，就让我独自离开的。
——他在隐瞒什么事呢？
我先去掉了赵星出轨的可能性。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就算想偷腥，也不会在我们的家里做。
我又开始思考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的生日？他的生日?结婚纪念日？
我和赵星告了别，一边向外走，一边迅速过了一遍和我们沾边的所有的重要的日子，等我到了健身风，看到了穿着校服来健身的小情侣的时候，才猛然反应过来——今天是我和赵星私奔的那一天。
我们一贯是不把这天当成节日来过的，但赵星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看起来是想认真纪念下这个日子。
我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不知道赵星怎么折腾布置我们家了，但也不方便提前回去，省得赵星折腾了一半，还没弄完。
健身房的教练和我说了一会儿话，盯着我的戒指看了几秒钟，神色如常地继续之前的暧昧举动，我心里记挂着事，也懒得应付他，只踩着椭圆机，直白地说：“今天不上课了。”
那教练讪讪一笑，说：“已经算上课时了。”
“你拿课时费，课就不用上了。”
“来都来了……”
“我想换个教练，你有合适的可以推荐给我。”
说完这句话，我没再看他的表情，从椭圆机上下来，去浴室洗澡了。
健身房懒得再呆，家里暂时又不能回去，我绕着商场逛了几圈，最后进了一家礼物店。
不管我的猜测是否正确，但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有点想送赵星一份礼物。
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送赵星什么东西了，久到我需要花费一点时间，才能想起赵星偏爱什么样的颜色和纹路。
我一开始想给赵星挑一条领带，但礼物店的品牌有限，也不够贵，买回去了也不太合适。
其他诸如保温杯之类的东西，要么太俗气，要么太廉价，我挑了半天，最后停在了一样东西上，我有些满意地笑了，对工作人员说：“麻烦帮我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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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不算大，即使打好包装，也能轻易地塞到衣服的口袋里，我开车回了家，快到家的时候，还给赵星打了个电话，他接得很快，问我：“你要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问他：“你出门了么？”
“没有，忙着给你准备惊喜，不过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我的确猜到了，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你可以期待下。”
“能剧透么？”
“不能。”
“好吧，我可太期待了。”
我挂断了电话，重新踩下了油门，进小区的时候，我的车和一辆不算陌生的车擦肩而过，我把车子停进了车库，倒回了几分钟前的行车记录仪的影像，看清车牌号的那一瞬间，不由“啧”了一声。
那个车牌号我还算熟悉，是陆华的，陆华曾经是我的情人，后来想窃取我实验室的资料，我们就掰了，翟秋雨曾经提过，说陆华是受了赵星的威逼利诱才这么做的。而我相信这种事，赵星是能干得出来的。
陆华已经出国很多年了，他的车牌号出现在我们家附近，我很难不产生一些联想。
我倒不至于丧心病狂地怀疑赵星和陆华能滚到一起，但我有理由怀疑，赵星又要动用陆华这个棋子，去干点不太光明磊落的事。
问题是，赵星就这么有自信，他能掌控得了陆华么？当初陆华被他坑得过于惨了，他就不怕对方反水捅他一刀么？
我的大脑迅速略过各种复杂的想法，最后化为一片虚无。与其自己想这些，倒不如等今晚的纪念日过了，明天直接问问赵星。
他如果隐瞒，我就自己调查，如果坦白，那当然更好。
我下了车，走了一段路，进了家门，赵星果然布置了一番，家里到处都是气球、鲜花和彩带。
他没提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也没提，今天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上门服务，一顿饭吃得颇为愉快，饭后我们还分享了一块很好吃的蛋糕——赵星吃奶油，我吃奶油下面的部分。
等外人都走了，赵星才问我：“我的礼物呢?”
我想了想，说：“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礼物才能给你。”
“什么问题？”赵星看起来并不意外这个条件。
“陆华今天下午，是不是来找你了？”

第85章
“他的确来找我了。”赵星一秒也没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
我倒也不意外，接着问他：“你们聊什么事了？”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赵星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脸颊，“我可以看看你的礼物么？”
他亲得我心都化了，但我还是特别冷静地回了句：“不可以。”
赵星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笑着说：“我让陆华帮我办点事。”
“什么事？”
“黎院长的儿子正在国外镀金，成果很不错，陆华和他是同事。”
赵星说得这么明白了，我很难装作不明白，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罪不及子女。”
“难得你心软了。”赵星有些惊讶。
“人过得相对幸福的时候，总会变得宽容一些，”我停顿了一下，又说，“况且冤有头债有主，黎院长做的事，自然要算在黎院长的头上，我心里有数。”
“我以为你会顾念师生情谊。”
“他不拿我当学生看待，我又为什么要顾念师生情谊，”我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加讨论，“现在的时机还没到。”
“时机？”
“等一等吧。”
“好。”
赵星答应得利落，我也松了口气，从衣兜里翻出了包装严密的礼盒，递给了他。
“送你的礼物？”
“我现在就拆开？”
“拆吧，也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
赵星拆了包装，从里面翻出一只小小的护手霜，牌子很老了，对我们而言，也称不上昂贵了。
他开了盖子，挤出一坨在掌心揉搓，又分开双手，贴在了我的脸颊上，搓了搓，说：“难得你记得。”
--
我的记性很好，有关于赵星的记忆，更是分毫不忘。
赵星和我私奔的那一天，他走得太过匆忙，最喜欢用的手霜也没有带。
后来我们终于有了一点钱，我买了他喜欢的手霜给他，他却把大半用在了我的脸上，他略显粗糙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说：“崔明朗，你的脸都干了。”
我握住他的手腕，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过了几秒钟，就默契地滚做一团。
再后来，我们连手霜都不舍得买了。
那一管分享的手霜，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限定记忆，承载着我们最爱彼此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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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之后，我偶然想起了这只护手霜，买来送给了我破镜重圆的爱人。
而我的爱人赵星，他还记得它承载的故事，他还记得要在掌心抹开，涂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贴着他宽厚而柔软的手掌，过往与现实交织相映，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了。
“你不也记得。”我轻声说。
赵星捧着我的脸，看了又看，说：“我刚刚对你动心了。”
“我也是。”
“你真的好会撩人。”
“比不上你会说情话。”
“我说的每一句情话，都是真的。”
“是么？”
“是。”
赵星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也忍不住伸手覆上他的脸颊，说：“我最近每次看你，总是满心欢喜，像是怎么也看不厌似的。”
“那就多喜欢我一点，少厌烦我一点，”赵星松开了我的脸颊，转而搂住了我的腰，“我们相爱，天经地义。”
我想笑他肉麻，嘲讽他文绉绉，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我竟然也不想破坏现在这样温情脉脉的场景。
我和赵星认识了三十多年，分分合合，怎么也想象不到，有朝一日，竟然会重温热恋。
是的，我们大概、也许、可能、真的正在热恋。
我凑了过去，亲吻上了赵星的嘴唇。
赵星的双手初始扶着我的腰，很快就变得不规矩起来，他的手到处向不可描述的地方摸来摸去，但我流露出强势的意味的时候，他又变得格外柔软和温顺。
我们在沙发上翻滚，后来战场扩散到了客厅的地毯上，足足折腾了大半夜。
等一切止歇，我闭上双眼准备休息，就在我即将睡着的时候，我听见赵星轻轻地喊我的名字：“崔明朗。”
——不像是想叫醒我，反倒是像确认下我是否已经睡着。
我装睡的功力一贯很好，我也很期待，赵星在确认我睡着后，会做些什么。
我等待了大概十分钟，等来了一个落在额头上的温热的吻，和一句微不可察的低喃。
赵星在午夜里，轻轻地对着“睡着”的我说：“我好爱你。”
——我好爱你。
——我也是。
我不想让赵星尴尬，装睡装得有点辛苦，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我抱着高高的一摞书，很艰难地穿越回廊，手上骤然一松，眼前阻挡视线的书籍也“消失”了，赵星抱着一大半原本压在我手上的书，他脸上带着细细的汗珠，说话却粗声粗气，他说：“过来搬书怎么不喊我一起？你一个人搬得动么。”
我的目光从他脸颊上的汗珠移动他略显苍白的嘴唇上，躁动的欲望和加急的心跳，让我无法再自欺欺人。
我喜欢上了我的兄弟。
但这段感情，并不应该存在。
感性应该永远被理性所操控，我是个聪明人，我应该为我们共同选择一条利益最大化的道路。
我垂下眼睑，冷淡地说：“搬不动的话，随便找个同学帮忙就好了，你没必要过来的。”
赵星“恶狠狠”地瞪了我一样，向上吹了几口气，勉强压住了自己的怒火，最后狠狠地说了句：“我真是闲得慌，才过来找你，下次没这么好的事了。”
赵星抱着书，扭头大跨步向前走，我跟在他的身后，看他的影子被阳光照得很长，我悄悄地迈大了脚步，踩上了他的影子，下一瞬，又克制地收小了脚步。
又甜蜜又痛苦，又抗拒又期待。
少年的我，像是无坚不摧，又像是满身破绽。
我曾经热切地、疯狂地、压抑地、克制地，暗恋过我的恋人。
我的恋人对此一无所知，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我冷漠的假面，一次又一次热情地向我告白。
每一次我拒绝他，转身走过长长的回廊，总会想，这一次，他该放弃了吧。
——他该放弃他的明恋，这样的话，我才能放弃我的暗恋。
——我们不该选择一条对彼此都没有什么好处的道路，不该走上一条可能会伤害到彼此的道路。
——做兄弟不好么，做什么恋人。
但真想到他会放弃告白的时候，我又会萌生出细微的恐惧和彷徨，我便知道了，真实的我，还是在渴求着他的靠近。
渴求着他大声地问我：“崔明朗，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是啊，赵星星。
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第86章
半夜，我从睡梦中惊醒，记不清梦到什么了，倒是记得是个噩梦。
室内很暗，我扭开了床头的小灯，借着灯光看着赵星熟睡的脸，他的眉头完全地舒展开了，看起来没做噩梦。
我有一种想捏捏他脸的冲动，但想想还是忍住了，他白天那么累，晚上总是要睡个好觉的。
我凑过去，学着他睡前那样，也亲了亲他的额头，又重新倚靠在靠枕上，拿起手机玩游戏。
我依旧是在玩那款赵星给我冲了很多钱的游戏，一段时间没玩了，游戏更新了好几个版本，可惜越来越没意思了。
我打了个哈欠，正想退出游戏继续睡觉，手指一戳，点开了系统邮箱。
游戏的邮箱一般都是各种公告和奖励，我因为赵星氪金太多，对这种群发的奖励并不怎么热衷，也很少点开邮箱。
既然现在点开了，顺手也就点了领取键，一封邮箱删除，很自然地到了下一封。
我重复点领取了几十次，突然发现了一封与众不同的邮箱，发件人是我并不陌生的名字——starstarZ.
星星赵，赵星星。
他发来了一段长达一分钟的语音邮件，发送时间是在大半年前的午夜，我还在监狱里的时候。
我没有立刻点开，先从床头摸到了蓝牙耳机，戴在了耳朵上。
赵星星并没有说什么动人的情话，他只是唱了一分钟的歌曲，唱的还是童谣，是《虫儿飞》。
我听他唱“你在思念谁”，在心底回他，“你在思念我”。
我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在大半年前的一个午夜，他和我一样，从梦中惊醒，却没有在身边发现我的踪影。
他登录了许久没有登录的游戏账号，看着我的头像发呆，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点开了邮箱，或许写了很多又一一删掉，或许什么也没写，他轻轻地哼唱了一首童谣，点击了发送键——而他心知肚明，这个邮件的收件人，可能很久、很久、很久都不会看到它。
他的行为，更像是一种孤独的排解，他在想我，他想见我，想拥抱我，但他心知肚明，这无法立刻实现。
赵星这个人啊，是真的浪漫。
我记得我读研究生的时候，赵星的生意刚刚有些起色，我终于能抽出身，回学校好好做科研。
我那时候在课题组呆的时间比较长，因为很会写论文，即使性格冷漠，也还算受欢迎。
刚进课题组的师弟师妹们还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有几次向我告白，或者向我赠送礼物的时候，被赵星撞见了。
赵星没有幼稚到直接走过来，搂着我的肩膀宣告主权。
但他在那几年，出资赞助了我们学校的绝大部分学生活动——以“明朗星”公司的名义。有一些活动，会给赞助单位提供一小块介绍的展位，或者循环播放滚动字幕。
别的公司都是大段大段的公司介绍，但明朗星提供的，永远是一个模板。
“明朗[红心]星”
这种隐晦而浪漫的宣言持续了好几年。
有人看出来了，问我，你家赵星对你的告白？
有人不明所以，却也要感叹一句，真是大手笔的宣言。
——我问过赵星，为什么要给公司起“明朗星”这个名字。
——赵星说，这样的话，会有更多的人知晓，我们是一对。
——我又问赵星，这种情侣名会让公司看起来像夫妻店，不太利于拉投资，你要不要改改。
——赵星说，也没有那么像，如果真有人因为这个不给我投资，那也是他们的损失。反正我开公司就是想赚钱给你花，这是我奋斗的意义，我就要起这个名字。
赵星说服了我，建立了明朗星，这个公司对他对我而言，都意义非凡。
当时的我们，怎么也想不到，经年以后，它会变成赵星拖延我不要离婚的借口。
正如当时的我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么浓烈的爱，有一天会慢慢变淡，最后走到分崩离析的边缘。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那段充斥着冷漠、伤害、抗拒的日子，已经渐渐远去，我们已经重新开始，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明朗星绝处逢生、成功上市，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死灰复燃、生机勃勃。
只是在这个静谧的深夜，我突然想到了太多太多的过往，竟然产生了“回到过去”的奢望。
想回到我们单纯相爱的那些日子，想回到一切的厌烦、误解与伤害尚未发生的时候，想握着恋人的手，对他说:“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吧，我们不要再长大了。”

第87章
但时间无法倒转，过去的岁月就已经过去了，人总是要向前看，不要妄想回到过去的某个节点，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我打了个哈欠，重新陷入了睡梦中，这一次没再做噩梦，反倒是安眠到了天亮。
我睁开双眼的时候，赵星已经不见了，他留了个便签，贴在我那一侧的床头柜上。
“我去上班了，会努力赚钱的。”
除了文字，他还画了一只背着麻袋擦汗的大猫，寥寥几笔，倒是传神。
我摘下了便签，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将便签放进去保管好，起床洗漱吃饭，准备上班。
因为出门太晚了，这一路车开得格外顺畅，我很快就到了研究院，刚下车，迎面碰到了我的一个学生，他惊喜地喊：“崔老师。”
我出狱之后，过往的学生纷纷发来问候，有人还想约个地点喊我出来一起聚餐，我一一婉拒了，倒不是不想见他们，只是需要做一点心理建设。
毕竟，他们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再是我的学生了。
明明是我亲自帮他们安排好后路，但眼见着他们渐行渐远，我又难以遏制地生出几分怅然和忧伤。
我很好地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和我曾经的学生友好地交谈了一会儿，又拒绝了他让我去他实验室坐一会儿的邀请，独自一人走向了我的办公室。
我用钥匙拧开了办公室的门，被扑面而来的飞尘激得咳嗽了几声。看来我进去之后，大家都很懂得“避嫌”，没什么人进我的屋子里转转。
我打开了窗户，这层楼的保洁阿姨敲了敲门，殷切地问：“要打扫卫生么？”
“麻烦了。”我想了想，又问，“要额外付费么？”
“不用，都算在这一层楼里的，你是一直在外面工作吧？我早就想打扫这个屋子了，但是一直没见门开……”
保洁阿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在没得到我什么回应后，识趣地住了嘴，她的手脚很麻利，很快地，我的办公室就像个样子了。
我拉开了书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倒扣的相框，摆在了我的办公桌上——相框里是我和赵星几年前的合照，我们面向镜头，笑起来的弧度简直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的照片，开始想念他这个人了，倒也不委屈自己，直接用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赵星问我：“到单位了？”
“到了，”我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一个圈，“刚翻到了和你的那张合照。”
“去扬州的？”
“嗯。”
“等过段时间休假，我们再一起去那边玩玩吧。”
“好，可以去搓澡。”
“我记得你很喜欢‘水包皮’。”
“麻辣小龙虾也不错。”
“可以去高旻寺。”
“那边总是很灵验。”
我们聊了一会儿旅游的事，有人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我不得不中止了对话，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我的白师兄，他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小王调走了”，第二句话则是“你要不出国交流一年”。
我知道他一直拿我当弟弟，才会直截了当地和我说这么两句话，他担忧我的情感状况，也担忧我的前途事业。
正常人应该听他隐晦的建议，离赵星远一点，离研究院的是非远一点。
可惜，我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既不想离开赵星，也不想什么都不要，就这么灰溜溜地躲到国外。
这个世界的聪明人很多，白师兄勉强也算一个，他能看出来我进去的背后有黎院长的推波助澜，自然担忧我会再次成为黎院长的棋子，被卷进更深的漩涡里。
我想了想，说：“我还要做最年轻的院士呢。”
白师兄硬生生被我气笑了，他说：“老师给你画的大饼，你倒是也信？”
“为什么不相信呢？”我转了一圈手里的笔，“人总是要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
“崔明朗，你什么时候信这玩意儿了？”
“和我老公学习到的，永远乐观，永远积极向上。”
“你老公和这两个词没有一点关系。”
“和我年轻时的老公学到的，”我的话听起来像是狡辩，但其实不算狡辩，“他那时候可鸡血了，充满了蓬勃的力量……”
“停，”白师兄比了个停止的手势，继续说，“你今天好像不太正常，发生了什么么？”
我收敛了笑容，说：“好吧，我的确不太正常。”
“到底怎么了？”
“我刚刚给赵星打了个电话。”
“你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
“那你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愉悦了，特别想把我们刚刚打电话了的这件事，告诉别人。”
“然后我就来了？”
“嗯，你就来了。”
“我明白了，”白师兄低头看了眼手表，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烦，“你是随机找个人狂撒狗粮，错的是我，我不该这个时候来找你。”
“你来的时机刚刚好，”我终于忍不住笑，“你给我带来了个好消息，以后不用再看小王在我眼前晃悠了。”
“崔明朗，”白师兄豁然起身，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模样，“你可是天才啊，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像什么么？”
“什么？”我其实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但我并不觉得受到了冒犯。
“像个被爱情套牢的傻蛋，”白师兄深呼吸了几次，仍然难掩情绪，“我记得你之前挺风流倜傥的啊，怎么进去一次再出来，就成情圣了？”
我又不可能和他详细说说我离婚又复婚的心路历程，也不能和他详细说说我和赵星来回折腾、各自玩咖的这些年，最后只能笼统里回了句：“患难见真情吧。”
“你这不止患难见真情了，简直老房子着火，重新陷入热恋了。”
“有那么明显？”
“非常、非常、非常明显。”
“那很好啊。”我感叹了一声，丝毫不顾及白师兄的感受，“我和赵星之前就缺这点恋爱的感觉，现在有了，你该祝福我们的。”
白师兄看起来时刻想要掉头离开，但他还是忍耐住了，过了几分钟，他终于说出了今天来找我的目的，他说：“我准备独立申请课题，你能不能帮一把我。”
“怎么不和黎院长一起了？跟着他过的概率比较大。”我这的确是实话实说。
“总不能一直依靠别人吧，”白师兄叹了口气，“黎院长也有自己的私心，还是远着点他吧。”

第88章
“我会帮你。”我给出了承诺，白师兄过往对我不错，现在又直白地向我明示了黎院长有问题，我没理由不帮他。
“那就多谢了，”白师兄松了口气，起身告辞，“我回去做实验，你继续忙你的。”
“我其实也没什么可忙的。”我实话实说，“不用带学生，搞科研也没什么难度，一天工作一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发呆罢了。”
白师兄看起来特别想打我，但他按捺住了，最后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你是天才，可以不再提醒我这一点了么？”
我很好脾气地回了一句：“我尽量吧。”
白师兄气呼呼地离开了，我开始慢吞吞地做今天的工作，等写完了最后一个句号，刚好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
去食堂吃饭的这一路，我碰到了不少过去的学生，他们都很热情地和我打了招呼，有年纪轻的学生，还很幼稚地问我，能不能转回来做我的学生。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认真地告诉他：“不能了哦，不过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你的老师也很忙的时候，欢迎来找我。”
他的脸变得通红，过了几秒钟，才说：“谢谢老师。”
我放下了自己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我没在食堂吃饭，反倒是打了饭，准备回办公室吃，一路上除了学生，也碰到了不少熟人，大家的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着体贴温和的话语，极有礼貌地规避开我进去的那段过往。我越来越觉得无趣，等终于走出食堂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我慢慢地向前走，饭菜的温度越过铁质饭盒传递到手心，我却渐渐发觉，有时候孤独并不是什么坏事，或许只有自己才能永远陪伴自己，而其他人，总会在某些时间、某些时间中选择缺席。
我的感伤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当我拧开自己办公室房门的时候，赫然发现赵星坐在我的办公桌上，正在用钢笔审阅文件。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一边关门一边问。
“我帮你换过锁，钥匙也一并换了，当时给自己留了一套。”赵星头也不抬，继续做手上的工作。
我把饭盒放在了茶几上，开了盖子和一次性筷子，正准备吃饭，停了停动作，问他：“午饭吃了么？”
“路上喝了杯巧克力，现在在忙，你先吃。”
我“哦”了一声，开始吃饭，吃到一半还打开了有声阅读软件，听了一会儿我研究的领域的最新消息。
吃完午饭，四十分钟已经过去了，我将饭盒扔进了小型的自动洗碗机里，按下了开关键，又洗了洗脸，补了层面霜，这才拉开了赵星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问他：“还没忙完？”
赵星用钢笔画了个圈，在旁边写了几个字，说：“我记得快到你的午休时间了。”
“的确，我该睡两个小时，然后美美地等待下班了。”我一直觉得，充足的睡眠有助于高效的工作效率，并以每天能睡十个小时为荣。
“那为什么不睡？”赵星语气平静地“质问”。
“你还在忙，我不太忍心睡。”
我说完了这句话，眼睁睁地看着赵星的笔尖重重地向某个方向滑了一下，他终于舍得把视线从他的文件挪到我的脸上了，我为此对他露出了笑容。
不过他看起来没有中止工作的打算，看了我一会儿就重新低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工作，他飞快地说：“我想在你的身边，但工作没有做完，就选择了这个办法。你不必关注我，也不必和我说话，忙你自己的，睡你自己的，等我忙完，我们再一起回家。”
——再一起回家。
我在心底咀嚼着这几个字，心底难以遏制地涌现起甜蜜的感觉，人总是很会自我安慰和脑补的，以前我总会想，这不过是一段情话，但现在的我，却会把这句情话悄悄地重复一遍又一遍，拍一拍质疑的自己的肩膀，对自己说：“他好像是说真的。”
真的想在我身边，真的想和我一起下班回家。
中午的那点孤单冷漠彷徨，因为赵星的到来，彻底消失不见。
他坐在那里，抢了我的座椅，占据了我最喜欢的位置，用我的办公室处理他的公务，又吝啬多说几句话。
但我躺在沙发上，假装自己睡着了，偶尔悄悄地睁开眼，看到他的时候，又忍不住欢欣鼓舞。
这把爱情的火苗，燃烧得又急切又热烈，我以为我的理智提醒一二，却没想到它也叛变了，它悄悄地咬着我的耳朵，对我说：“我现在很理智地告诉你，你和赵星正在热恋，你渴求着他，他同样渴求着你。”
伴随着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我终于合拢了双眼，陷入了睡梦之中。
但这一觉并不是自然醒的。
我在睡梦中有了强烈的生理欲望，睁开了双眼，才发现那并不是睡梦中的错觉。
赵星正在对我不可描述，他的人跨坐在我的身上，手正放在我不可描述的地方，我的第一反应是问他：“你锁门了么？”
赵星轻笑一声，说：“没锁。”
我直接躺平了，说：“好吧，没锁也没关系的。”
赵星捏了一把我不可描述的地方，说：“锁了。”
“哦。”我打了个哈欠，也不意外。
“怕不怕？”他明知故问。
“不怕。”我配合回答。
“我看你兴奋得要命……”
“有么？那只是生理的本能。”
“让我试试看……”
“试什么？”
接下来的一切，就不可描述了，赵星用过了我，一瘸一拐地回到了他的位置上，继续加班加点工作，我向上拉了拉自己的小毯子，盖住了不可描述的地方，说：“你过来不止是想我，更想让我搞你。”
“不喂饱你的话，你会找情人吧。”赵星又用肯定的语气来说疑问句。
我本该反唇相讥，说些“你不是也一样”的话语。
但大脑遏制住了伤人的语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对现在的我而言，我更想让我们的婚姻关系更加牢固，为此，我会尽量保持肉体和精神上的专一，这是我的想法，至于你怎么想的，与我无关。”
我说完了这番话，许久没有得到赵星的答案，于是抬起头，看了看他，这才发现他正在看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们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他没有选择避让，抿了下嘴唇，问我：“这是你真实的想法？”
“是。”的确是我真实的想法。
“崔明朗，你变了很多，如果是因为感激……”
“并不是因为感激，”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或许这么说有点矫情，但赵星，对我而言，肉体上的快乐，从来都比不上情感上的满足。”
“只要你给我的爱足够多，即使我厌倦了你的身体，也没有关系。”
“我依然会觉得幸福，会做一个专一的恋人。”
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无论现在，还是久远的过去。

第89章
赵星低笑了几声，说：“你竟然是这么纯情的人么？”
“难道不是么？
我说这话，并不算是厚颜无耻。
我爱上赵星的时候，也不过十几岁，智商很高，但缺乏经验，
心理状况谈不上正常，最后我们闹成这样，我至少要承担一半的责任。
但是，在赵星提议以前，我从来都没想过“开放式关系”，也从来没想过在我和赵星的婚姻关系里，插入第三个、第四个、第N个人。
我的面前原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婚姻关系，二是中断婚姻关系。
赵星给了我第三个选择，一个在当时看起来“非常合适”的选择。
赵星从来都没问过我，如果他没有那个提议，我会不会和他离婚，我便也从来不去想这个问题。
我们都默认如果不选择“开放式关系”，我们早就分道扬镳了，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当时的选择是绝对正确，就能欺骗自己从未后悔过。
翻旧账未免矫情，又不是没爽过，但过去的事过去了，未来的事，总归还能改变的。
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倒也没指望赵星说什么——自从他成了资本家以后，他就不像过去那样坦率了，总有一些心里话，是要瞒着我的。
因为不抱有太大的期待，所以也不会对骤然沉默的情形感到难过，我打了个哈欠，向上拉高了一点毯子，准备继续睡觉。
赵星却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语言的功能，他说：“你有没有设想过，如果当初你不是和我谈恋爱，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没设想过，”我闭上了双眼，整个人处在半梦半醒之间，“除了你，我应该不会爱上其他人。”
“如果许诺没死呢？如果他早早地和你相遇，一心一意地爱着你呢？”这些问题看起来在赵星的心里积压很久了，以至于他说得十分流畅，没有一丝卡顿。
我思考了几秒钟，说：“我不会爱上他。”
“为什么？”赵星低声追问。
“没有为什么，”我给了一个不太完美，但很真实的答案，“那时候的我对你会有心动的感觉，但对他不会有的。”
“是因为我是你喜欢的模样？”
“也不是，”我斟酌了一下语言，继续说，“不是你是我喜欢的模样，而是我喜欢你，所以喜欢你的模样。我可能解释得不太清楚，但赵星，那时候的我爱上你已经是个偶然事件，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
“偶然事件，”赵星很温柔地重复了这四个字，“崔明朗，我爱你是个必然事件。”
这话说的，倒像他比我更情深似的。
我懒得和他分辩这个，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但赵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的小沙发前，他的手指碰上了我的脸，我不得不睁开双眼看他。
等我看到他此刻的表情的时候，我的睡意一瞬间消失不见——上次赵星这副模样，还是他说服我和他结婚的时候。
他大概率是要坑我，问题是，我现在人都是他的，他还有什么可图谋的呢？
赵星轻轻地捏了捏我的脸颊，俯下身，温声说：“你今天真是可爱。”
我抓住了他的手腕，回敬一句：“你今天真是变态。”
“我以后不会再找别人了。”赵星突然转移了话题，做出了承诺，“我会对我们的婚姻保持忠贞，未来也只会有你这一个性伴侣。”
我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做出了承诺，我自然也要做出承诺。”
“就这样？”
“就这样。”
但我不是蠢人，赵星突如其来的承诺，是在我们乱七八糟的对话之后的，看起来，赵星像是因为我的回答，而最终下定了决心。
我松开了握着赵星的手，选择将手指插进他的手指间，和他十指相扣。
我问他：“你能忍住你的‘性瘾’么？”
他攥紧了我的手指，像是怕我跑掉似的，他说：“想知道我过去为什么总乱搞么……”
“并不想知道，”我打断了他的话语，“过去的事都翻篇了，我这个人比较爱向前看。”
就算他不说，我也能从过往经历和刚刚的对话中，猜到那么几分。
过去的他可能觉得，我早就有想沾花惹草的心思，他提议“开放关系”，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我玩得开，他自然也要玩得开，他在借由混乱的关系，无声地抗议我混乱的关系。别人的竞争是比好，赵星和我是比烂。或许每一次他确认我对旁人有所动心的时候，他都会玩得更疯狂一些。只有通过这样，他才能产生“报复”的快感和“我没有输”的自我安慰。
我快速地过了一遍我和赵星相处的时间线，赫然发现，每一次我和赵星争吵后，他总能干出更荒诞不经的事来。
我和陆华搞上了，他就去柳家玩多人游戏。
我放弃了上市公司的股份，他就对我的同事下手。
我和许诺有点真爱的意思了，他直接在我的床上和情人做活***。
我对赵星的滤镜太深了，以至于直到今天，才发现，每当我伤害了赵星，赵星也会报复我——用更加乱搞的方式，他知道我会为此难堪和难过，他知道我对他仍有真心。
按照这个逻辑，之前赵星还会出轨的可能，大概率是他故意展示出来的，这是他保留的底线，和他的“杀手锏”。
一旦我有另结新欢的苗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出轨，我让他痛，他也会让我痛，这样听起来很公平。
而今天，我向赵星剖析了自己，他意识到我其实比他想像的更加无害，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准备试着好好过日子。
我露出了我的软肋，他放弃了他的杀手锏，看起来会是一个很好的转折点。
我的大脑转得飞快，什么都想得明明白白，但我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我当然可以拆穿赵星，质问他为什么有话不好好说，有事情不好好沟通，而是用这种隐晦的报复的方式。
但我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五十步总不能笑百步。
况且如果我拆穿了他，今天晚上我们的心情就都泡汤了，实在不太值当。
为了中止这个过于危险的话题，我抛出了一个新的、足以转移赵星注意力的话题。
我说：“赵星星，什么时候，我们再办一场婚礼吧。”

第90章
我曾经是个不相信婚姻，也不相信爱情的人。
赵星让我相信了爱情，我年少时以为，我们的婚姻会很美满，但结果是一地鸡毛。
玄学点看，上一段婚姻并没有一个良好的开端——我们举行婚礼的时候正较着劲，连誓词都说得有些敷衍。
生活或许需要一点仪式感，不然未来相伴的道路那么长，值得回忆的东西太少了。
我提出建议，赵星欣然应允，他不是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了，眉眼间带上一点喜悦，已经是很高兴的证明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子日历，一边给人发消息，一边说：“下周末？”
“会不会有点赶？”
“还好，”赵星露出了一个有点骄傲的笑容，“我现在可以雇佣更多的工作人员，去准备我们的婚礼了。”
还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我哂笑一声，却并不反感赵星的行为。
用合法的金钱来获得更高质量的服务，这才是赚钱的初衷。
赵星发了一会儿消息，合拢了笔记本，说：“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只是回家？”
我以为，赵星特地带工作过来找我，是晚上有什么特殊的安排，众所周知，这座城市晚高峰的时候非常堵，如果要同时抵达某一个地点，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同一地点同时出发。
“原本是有其他安排的，”赵星开始收拾背包，“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我思考了几秒钟，用肯定的语气说：“你原本的布置，是想哄骗我和你举行婚礼。”
赵星轻点了下头，说：“目的已经达成了，时间要用来做更重要的事。”
“有什么比说服我结婚更重要的？”
“抱着你一起睡个好觉。”
我看着他眼底过于明显的黑眼圈，认同了他的说法:“的确如此。”
--
我们并肩向外走，我的脚步迈得大了一些，赵星的脚步就跟着迈着大了些，当我放缓了脚步的时候，赵星也放缓了脚步，我们默契而和谐，手指偶尔会碰到对方的手指，但我不握他的手，他也不握我的手，保持了一点距离，维系着温情与暧昧。
我们各自上车，赵星的车灯照亮了我的前路，却没有再向前一步，我踩下了油门，驶过他照亮的那段路，同他的车擦肩而过，但很快地，他的车跟在了我的身后——我从后车镜里看到他的车。
他的车像他的人一样，看似温顺，实则强势，如影随形，无孔不入。
我启用了车内的语音服务，点了一首老旧的情歌，哼了几句，发觉是赵星很喜欢的那一首。
我们相伴太久，连喜好都渐渐相同。
我并没有切换这首歌，而是任由它播到了尾声，又选择了循环播放。
正如我没有换掉赵星这个人，还是决定和他继续走下去。
人的本性是喜新厌旧，赵星是我的旧人，我一度以为我已经厌烦了他，后来才发现，我对他仍有旧情。
而这段旧情，足以让我们撑过漫长的时光岁月，走向白头偕老的结局。
毕竟，我再也不会那么真切地爱上一个男人。
赵星总爱提许诺，但我很了解我自己。
如果许诺不是快死了，我不会放纵对他的感情——我这个人，多疑、冷漠、自负，很难相信一个人，也吝啬给予真心。
我对许诺，怜悯多于喜欢，对赵星，才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爱情。
我或许会喜欢新人靓丽的外表、柔软的身体、温柔的陪伴，但我爱的人，自始至终，只有赵星。
赵星的车不知何时开到了我的左手边，他下滑了车窗，我也默契地下滑了车窗。
春日悄然来临，晚风不再冰冷，我们一起等待着红灯变绿。
我们的车靠得太近，他听到了我车内播放的歌曲，小幅度地侧过脸，冲我喊：“你也喜欢这首歌？”
我瞥了他一眼，回他：“一般般。”
赵星不再说话，倒是随着我车里的音乐，哼起了歌——他这个行为，一点也不像个资本家，很稚嫩，也很可爱。
眼前的红灯终于转绿，我率先踩下了油门，在甩下他的车前，对他说：“我爱喜欢这首歌的你。”
过了几十秒钟，赵星的车才追上了我，他的车窗依旧开着，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我不想因为他情绪激动，而发生什么交通事故，我冷酷而无情，早就把车窗上滑关好了，过了几秒钟，我的手机叮咚作响——赵星发了好几条语音，最后干脆拨来了语音申请。
我没有接，他也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们默契地加快了车速，顺畅地回到了我们的家中，而赵星，甚至比我早一点抵达车库。
我熄了火，低头解安全带，车窗却被人敲击了几下，我仰起头，看到了赵星那张过于英俊的脸。
车库的灯光有些阴暗，像是给赵星渡上了一层滤镜，过往的岁月在这一瞬按下了快进键，我的眼前略过了赵星的童年、少年与青年，我有些不想承认，我打小就喜欢他。
我终于解开了安全带，却没有打开车门，而是又滑下了车窗——我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赵星伸进了头，很有礼貌地问我：“我可以亲你么？”
他这副模样，就像是他很小的时候，问我：“我可以坐在你身边么？”
我像几十年前那样，点了点头，放柔了声音，对他说：“可以啊。”
年少的赵星笑了起来，坐在我的身边。
年长的赵星同样笑了起来，吻上了我的嘴唇。
我们在阴暗的车库里隔着车门接吻，姿势不怎么舒服，但氛围感很到位——或者说，过于到位了。
我还是被他哄着开了车门，他跨进了驾驶室，伸手扯坏了我的衬衫。
我花了五分钟，试图说服他和我一起进家门。
在第六分钟，被他握住了要害，感性压过了理性。
车窗调成了暗色系，但无法控制车辆颤抖的幅度。
车子里什么都没有，不过有赵星、有我就足够了。
我们荒唐了两个小时，赵星一瘸一拐地下了我的车，他倚在我的车门前，看我捡起了破碎的衬衣，故意开我的玩笑：“不要心疼一件衬衫，哥哥给你买一百件，每天都可以撕碎一件。”
我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用布料擦了擦车座上不可描述的液体，说：“没有下一次了。”
赵星低笑几声，说：“有一就有二，下次我还敢。”
我挑了一块小一点的布料，示意赵星低下头，赵星毫不犹豫地低头凑了过来，然后被我用布料堵住了嘴。
他倒是没反抗，皱了皱眉，还是温顺地垂下眼。
我摸了摸他后脑勺上的头发，说：“在这里不安全，下次的话，可以试试荒无人烟的野外。”
他的眼睛很明亮，可惜嘴唇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收回了手，他也没有用手拿出布料，反倒是温顺地弯着腰，等待着我的其他动作。
我抽出了自己的皮带，绕过他的脖子，松松垮垮地扣上，又向着自己的方向勒了勒。
赵星的眼里闪过疑惑和挣扎，身体缓慢地向下蹲——我阻止了他的动作，抱住了他。
“这样就好了。”我贴着他的耳畔，温声说。
赵星呜呜了几声，回抱住了我。
--
当天晚上，赵星抬起了一条腿，任由我胡闹。
我玩dirtytalk，说赵星像狗一样。
事后，赵星却摸了摸我的头，笃定地说：“你舍不得。”
我的确舍不得。
我很懂得驯化一个人。
过往的情人，都被我驯化得像一条狗。
但那些手段，我从来都没用在赵星的身上。
我知道他爱我，也知道只要我待他温柔一点，哄骗他几次，他会一点点走入我预设的陷阱，会心甘情愿成为我的禁脔，会将我视作他的全部。
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我不想这么做。
或许当年的我，比我想象得更爱赵星，爱到想给他自由。

第91章
赵星一大早就拉着我去体检。
我打着哈欠，有些后悔昨天太过心软，没有把赵星的体力耗干，以至于他还能将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抽了五管血，在各个检查室转了一圈，我吃着我的豪华早饭，看着对面的赵星，我问他：“你怎么不查一圈？”
“我前段时间刚体检过，”赵星的回答无懈可击，“这次是特地带你来看看。”
我“哦”了一声，却在心底记了一笔赵星的反常。他的表情和回答都没什么问题，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哪里不对劲。
于是，我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对他说：“你得了性病？”
赵星反问我：“如果我得了，你打算怎么办？”
“你看病，有传染性我就做好防护措施，没传染性当然更好。”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生病了就治病，没什么复杂的。”
“我没有得性病，”赵星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这只是一次单纯的体检。”
“那你是怕我得性病？”坦白说，我这话只是开玩笑的。
赵星却很认真地回答：“我不想让你得任何病。”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说：“你生了病，但不是性病，对么？”
赵星轻轻地点了头，说：“长了个良性肿瘤，半个月后要做手术。”
“你知道多久了？”我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赵星操作了下手机，将电子检测单展示给我，他说：“就昨天。”
“所以你昨天取了化验单，约好了手术的时间，再若无其事地来找我？”我有些生气，但一时竟然分不清为什么生气。
赵星收回了自己的手机，一脸淡定地问我：“不可以来找你么？”
“你当然应该要来找我，”我停顿了一下，顺从心意说出了后半句话，“当然，我更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你生病了，而不是靠我猜。”
“只是一个小手术，我怕你太担心。”赵星低笑出声，“本来没多大事，但如果你为此睡不好觉，担心十几天，就是个大事了。”
“但我不希望你向我隐瞒你的身体状况，”我甚至有些愤怒了，“你的身体不止是你的，更是我的。”
“是你的，都是你的。”赵星的声音愈发温柔，倒像是在哄我似的，“下不为例，这次就原谅我吧。”
我沉默了几秒钟，一方面是惊讶于我自己的幼稚，另一方面是惊讶于赵星的配合。
我们都已经很大了，现在却像两个小孩似的，格外幼稚，却又有一点可爱。
“哪天手术，我去陪你。”
赵星张了张嘴，看起来是想拒绝，不过他也了解我的性格，最后说出口的是:“下下周四，我预定一个大一点的病房，提前把你的枕头拿过去。”
“好。”我直接点头答应了，“你最近有什么工作，可以分我一半，要注意休息。”
“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现在要做的，就是筹备我们的婚礼。”
我一下子想起来，昨天赵星对我说的是——“下周末结婚。”
“你想举办完结婚典礼，再去做手术？”
“嗯。”赵星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我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手术风险，所以要消除一个生命中的遗憾。”
“我们不是举行过婚礼？”我反问他。
“但那时候的我们，都抱有玩笑的心态，甚至并不怎么高兴。”
我知道他话语委婉，才将这句话里的“我”替换成了“我们”，我早就答应了他举行婚礼，之所以问上一句，不过是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在确认了他身体状况还好，以及他强烈想要办婚礼的意愿后，我自然没什么理由不同意。
但我还是强行剥夺了加班加点赶工婚礼的权利，他被我拖了下来，我自然要顶上他的位置。婚礼繁杂的程序和无尽的细节折磨了我两个小时，之后我就捋顺了处理的方法，让一切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赵星被我强硬地“压”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喝着茶，等我将手边最后一个婚礼相关的协议签完，他忍不住调侃：“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距么？”
“我的思维比较快，所以处理事情的节奏比较快，但我的大局观和商业经验远不如你，所以你可以成为资本家，我却很难。”
“你现在也是资本家了，”赵星轻笑了一声，“我可以让助理列个清单，提醒你多么富有。”
“那源自你的馈赠，并非我的奋斗。”
我打了个哈欠，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很容易就翻出那些不太令人愉悦的旧事，索性换了个话题。
“等你病好了，要不要一起度蜜月？”
“想去哪儿？”赵星问我。
我想了想，说：“去我们私奔的那座城市。”

第92章
故地重游，重温旧梦。
赵星和我一样，偏爱这些美好的情景，因而也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又问：“真的是良性肿瘤？”
“不然呢？”赵星对我的追问并不意外，“相信我，如果我命不久矣，绝对不会这么温和地与你相处。”
“你会怎么样？”我又明知故问。
赵星凑过来，亲了下我的嘴唇，他说：“总归舍不得和你同归于尽。”
我的眼睛平视着他的眼睛，过了几秒钟，我说：“你可以舍得，我愿意的。”
赵星抬起手，捂住了我的眼睛，重新吻上了我，我们亲得格外激烈，几乎擦枪走火。
考虑到我们还在餐厅，最终赵星还是选择了克制，我喝光了水杯中的牛奶，准备和赵星一起离开。
这家体检中心收费高昂，效率也极高，按照过去的经验，傍晚的时候就能收到检测报告。
但我们都没预想到，我们尚未走出体检中心，就被收到消息的工作人员拦住了——工作人员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用温柔而专业的话语说：“崔先生，之前的检查结果有部分指标轻度异常，我们建议您再体检几个单项。”
我和赵星对视了一眼，他攥紧了我的手腕，表情几乎绷不住，在他发言之前，我温声回答：“好啊，走哪边，你带路。”
我又被抽了几管血，指标不太好，医生建议我们转去公立医院，再做进一步的检查。
赵星情绪上的异常已经消失了，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伪装得完美无缺。
于是我明白，过往我看到的，他的异常，也不过是他显露出的异常。
如果他真的想隐瞒我一件事，总会隐瞒得完美无缺，正如我对他那样。
我们去了公立医院，人很多，纵使赵星是个资本家，也要老老实实地等待一天后的检测结果。
我们出医院后，我对赵星说：“要不要叫司机来开车？”
赵星看了我几秒钟，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司机很快赶来，一路上，我和赵星都没说什么话，我其实不怎么担心害怕，我从不畏惧死亡，这个世界上除了赵星以外，我也没什么过于留念的人和东西。
如果我的生命中止在三十多岁，对我而言，甚至是一种可以接受的结局——我不喜欢衰老无力的感觉。
我很平静，但赵星却很不好，我确信，他得知自己生病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崩溃过。
他强撑着，假装一切都好，但他不敢和我说话，或许是怕说着说着就会崩溃，也不敢独自开车，或许是怕精神恍惚，出什么事故。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他就像受惊的小鸟一样，颤抖了一瞬，完美无缺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缝，很快又重新伪装好，他扯起了一个笑容，问我：“怎么了？”
“明天要去试婚礼礼服，你有其他安排么？”我的神色一如往常。
“没有，”赵星轻声回答，他的目光胶着在我的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是我的错，我应该一直盯着你按期体检的。”
“我也没有一直盯着你体检啊，你又有什么错？”我握紧了他的手，“人生病了就好好治病，不用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
赵星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你不怕么？”
“不怕，活着或者死亡，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我的话尚未完全说完，指尖却骤然一疼，赵星攥紧了我的手，声音并不大，却足够让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你会长命百岁，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这话在我嘴边绕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赵星看起来怕极了。
我叹了口气，用空闲的手背碰了碰赵星的脸颊，我说：“现在医疗这么发达，大部分疾病都能治愈，即使是什么恶性疾病，多活几十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不要怕，我不是个好人，我命还算硬。”
赵星任由我碰他，眼里的情绪愈发复杂难懂，最后所有的话语，归于一句：“我只是没想过，你也会生病。”
“我又不是没生过病，”我忍不住笑了，“上次住院，你还陪我一起来着。”
“那不一样，那时候你生病，就是作妖，现在你生病，会有生命危险的。”赵星今天的话真的很多，他看起来非常慌张，偏偏强撑着，看得我有点唏嘘，又有点不忍。
“结果还没出，”我只得安慰他，“或许没那么严重。”
“我知道……”他别过头，似乎不想让我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我们终于回了家，赵星看起来恢复正常了，但他打开了随身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资料、发送消息，偶尔会用手机拨通一两个电话。
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背着我，即使他背着我，我也能猜出来，他是在帮我协调医院、联系医生。
在我记忆中的赵星，还是那个永远乐观、大大咧咧的少年，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变得心思细腻、未雨绸缪，也不再那么乐观，而是先想到最糟糕的结局。
我其实也应该和他一样，查找资料、沟通专家，为了保命而付出我聪明的脑力。
但对我而言，眼前有一件事，显然更重要一点。
我搬来了电脑，打开了婚礼策划师发来的最新的文件，挪给了赵星看，问他：“你喜欢哪个主色调，我觉得蓝色不错。”
他抬起头，看向我，过了几秒钟，才说：“你好像很在意我们的婚礼。”
我很自然地回他：“我当然很在意。”
“对我而言，如果我的生命所剩无几，我所有的遗憾，都与你相关，能少一个，就少一个。”
--
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我或许不会如此坦诚。但现在说出口，好像也没什么。
对我而言，当我离开这个人世，最割舍不下的，也只有一个赵星，他是我和这个世界建立联系的窗口。
我曾经是个漠视一切的野兽，但为了他，我愿意试着当个守规矩的正常人。

第93章
研究院第二天又要开全体员工大会，白师兄在晚上的时候，问我要不要去参加，我回了句“算了”，又从人事那边走了请假程序，理由也很理直气壮——“筹备婚礼”。
人事大姐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有什么事两个小时内传遍整个研究院的性子。
我的手机里没多久就堆满了同事们发来的问候消息，而黎院长，更是特地叫夫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表示要单独给我出一笔“结婚资金”，我猜他们是想说嫁妆或者聘礼，但又分不清我和赵星的体位，只得这么含糊过去。
我表达了感谢，但拒绝了“结婚资金”，我和赵星都不缺钱，况且我也不想承这份人情。
我和黎院长过去有的几分师生情谊，现在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我很可能捅他一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他虚与委蛇。
我委婉拒绝了这笔钱，挂断了电话，发现赵星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抬头看我。
我很自然地问他：“要不要明天继续调查？”
他也很自然地回我：“我怕我今天晚上睡不着。”
折磨人的，往往是等待结果之前的时光。
我帮他把笔记本放在了一边，对他说：“那就不睡了。”
“不睡了？”他眉眼间带着一点疑惑，看起来是真的没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睡了。”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伸手解开了他贴身衬衫最上方的一个纽扣。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轻声说：“我没什么心情。”
我的手指下滑解开了他第二颗纽扣，我说：“没关系，我有心情就好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很温顺地松开了手，任由我动作。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室内的地板上，我们默契地关了灯，在黑暗中紧紧相拥，偶尔会泄露出一点喘息声。
赵星今天很乖，他的手指划过了我的肩膀，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指甲挠我，反倒是用柔软的指腹，轻轻地擦过。
他像一只担忧主人会饿死的猫咪，收了所有尖锐的爪牙，眼里沁满泪水，可怜又无害。
我亲吻过他脸颊上湿漉漉的液体，没有问他是汗水还是泪水，他一度缠得我很紧，但又恍然大悟似的，松得很开——我知道他是怕弄疼我。
我们折腾了一整夜，又依偎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太阳缓慢升起，我搂着他的肩膀，对他说：“睡一觉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却抽出身边湿漉漉的纸巾，擦了一把脸，对我说：“结果应该快出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只得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日子总是要照常过。”
赵星嗯了一声，从软垫上爬起，阳光落在他满是斑驳的身体上，像涂满了精油的阿修罗的雕像。
一时之间，意乱情迷。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兀地生出了一点不甘心。
我的赵星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我怎么甘心抛下他，提前去走的我黄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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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我听不清赵星在外面说了什么，其实也不怎么焦急，结果只能二选一，在我看来，急也没用。
我打开手机，玩一盘对战游戏，一局游戏5分钟，还没打过一半，赵星重新推开了门。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满头大汗，偏偏眼神亮得惊人。
他说：“崔明朗，你的病不难治，只是虚惊一场。”
说完了这句话，他像是失去了大半的力气，不得不依靠着门框。
我对这个结果有些惊讶，但情绪上没有什么波动，我一贯是将事情向最糟糕的方向想的那类人，现在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好的结果，我也能泰然处之。
但我多少还是高兴的。
我从床上走下来，稳稳地抱住了赵星，他把身体大半的重量压在了我的身上，实话实说，有点沉。
我的手顺着他的脖子下移到他的脊背，温柔地说:“不要怕。”
不要怕我会丢下你，提前走向生命的尽头。
不要怕我们相处的时光太短，不足以慰藉寂寥的余生。
你我皆是坏蛋，天堂之门没那么容易向我们打开。
我们相拥了很久，直到我因为肩膀酸痛，下意识地动了动，赵星松开了我，他说：“等婚礼结束，我们要一起住院治疗。”
我点了点头，说：“好。”
他用了二十分钟讲了讲我得的病，那是一种很罕见的疾病，但幸运的是，之前有一位非常伟大的医生，为了救治女儿，花费数十年的时间，研制出了特效药。
这款特效药很昂贵，但钱对我和赵星而言，的确算不上什么问题。
赵星抱着说，他说准备从启明星的利润里抽出一定的比例，用于为罕见病的特效药研发提供支撑，我点了点头，调侃他大资本家今天格外有良心。
他用额头贴着我的额头，说了句特别动听的情话。
他说：“我愿意为你当个坏蛋，也愿意为你当个好人。”

第94章
他这句话，倒是也没夸大。
曾经善良的、讲义气的、很容易被骗的赵星，后来成了手段高超的资本家，而现在又滋生了些许人性的光辉、准备去做一些公益事业。
当个坏蛋是为了我，当个好人也是为了我。由此看来，我的确是有几分蛊惑人心的天赋的。
我有点想回他一句“我愿意为你当个玩咖，也愿意为你守身如玉”，但这话在脑子里过一过，就尴尬得脚趾头要蜷起来了，还是别说出口了。
危及生命的重病危机结束了，我和赵星的婚礼也近在眼前了，我们一起去试了礼服，我还恶趣味地指了指店里的婚纱，说：“它也很漂亮。”
赵星看了一眼，凑过来和我咬耳朵，他说：“你想穿，还是想让我穿？”
我的大脑里呜呜地开起了小火车，各种写着女装的不可描述的字眼飞速地略过大脑，我笑了笑，说：“不如网上买件便宜的，马上要结婚了，总要勤俭持家吧。”
赵星轻笑出声，他说：“好，听你的。”
不过婚纱并没有在网上买，负责服务我们的工作人员在听到我们的对话后，在送来婚礼礼服的同事，还送来了两份经典款的婚纱——一个尺码是赵星的，一个尺码是我的。服务过于贴心，值得五星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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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本市最大的教堂举办，参加婚礼人数并没有上次婚礼那么多，但花费的金钱超过了上一次。
我们的婚礼注定不能办得过于私密，即使克制控制了请帖的发放，来宾人数也比想像得更多，赵星过去有过交集的部分大佬，更是在百忙中赏光莅临，好在我们提前有所预演——组了个多达二十人的伴郎团，负责接待的相关事宜。
我父母提出要陪我走红毯，被我用“没有这个环节”直接拒绝，仪式开始的时候，我和赵星手挽着手，直接从红毯的一端，走到了另一端。
花童们向半空中抛洒着象征着忠贞的蓝色紫罗兰花瓣，花瓣落在我和赵星的肩头，像是给我们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束缚——但偏偏我们都在笑，称得上心甘情愿。
证婚人念过长长的誓词，赵星先说了我愿意，然后轮到了我，我也很自然地说了我愿意。
我们在宾客的起哄和鼓掌声中接吻，我的心脏砰砰直跳，赵星也好不了哪儿去，我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垂，有了我们是第一次结婚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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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结婚的时候，整个会场堆满了艳红的玫瑰，每一个环节都极尽奢华，赵星似乎是想借此向来宾宣告——我们之间仍有爱情，是因为彼此喜欢，才决定结婚的。
但婚礼现场的嘉宾席，坐着他的情人和我的情人，单身派对结束后，我们都默契地给对方发了一条报备短信。
当时的我们，较着劲，伤害着彼此，又怎么能让宾客感受到爱情的甜蜜与温馨。
我们在众目睽睽下接吻，我漫不经心，赵星却莫名带了火气，直到我们结束亲吻，赵星的视线才从我的脖子处收回，我反应过来，我的脖子上残留着情人留下的吻痕。
我轻笑一声，握着赵星的手，俯身凑到他的耳畔，用极轻的声音说：“你身上沾染了陌生的香水味。”
赵星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我站直了身体，笑容灿烂，面向宾客举杯，我说：“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赵星的婚礼。”
我和赵星对敬酒的人来者不拒，最后喝得酩酊大醉，互相搀扶着对方，又在亲友的惊呼中齐刷刷倒地。
新婚夜自然是昏睡过去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也没有多少浓情蜜意。
我们在不同的浴室洗漱好，又在出门前打了个照面，最后他开着车一路向东，我开着车一路向西，因为谁也不想低头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吃早饭，新婚的第一天早晨都饿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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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可追忆，兜兜转转，我们总算有了一场相对正常的婚礼。
赵星在婚礼前过滤了一遍宾客名单，并且增添了一批安保人员，所以我并没有在婚礼上看到任何熟悉的旧情人。
结婚前的很多天，我和赵星日夜相伴，身上的每一个痕迹，每一丝气味都属于彼此，因为不是单身，所以连单身派对都没办。
我和赵星举起酒杯，向宾客们敬酒道谢，液体流入口中，甜滋滋的，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被人从葡萄酒换成了葡萄汁。
我们一桌接着一桌地“敬酒”，赵星亲亲我的耳垂，我也亲亲赵星的耳垂，倒也不是刻意秀恩爱，只是很乐意在人前展示我们的亲昵。
这一场婚礼温馨、浪漫又甜蜜，等送走了最后一桌宾客，赵星一下子懒腰抱起了我。
我呼出了一口气，清醒地问他：“你要抱我去哪里？”
他说：“我额外租了这座教堂一整夜。”
“所以？”
“我准备了很柔软的按摩水床，也把我们的婚纱带来了。”
“所以？”
“我们玩点刺激的？”
这还真是格外刺激了。
“好吧，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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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之前，我扶着一瘸一拐的赵星离开了教堂，赵星的助理安排了专人打扫清理。
我们坐在车后座上，我透过车窗，看向十字架，想起昨天的种种画面，难得有点尴尬。
“……昨天太刺激了。”
“我不记得你信仰上帝。”赵星温声说。
“我的确不信仰，”我握住了赵星的手，“但如果有上帝的话，我会向他许愿。”
“许什么愿？”
“让时光倒流，回到我们的十几岁。”
“你要拒绝我的求爱么？”
“不。”
“那你想做什么？”
“拥抱你，亲吻你，将你堵在走廊的尽头，说我爱你。”

第95章
我们的蜜月之旅因不可抗力因素而取消，我和赵星一起住进了公立医院，他准备做手术，我其实不必住院，但VIP病房是个大套间，不住也浪费。
这些年，上头总有些歪门邪风，要大力发展私立医院。诚然，私立医院在就医环境、就医体验等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但比起性价比和整体的医疗水平，还是要靠公立医院——至少在治病救命的时候，我和赵星都更信任它。
我们开始做一系列复杂的检查，出检测报告的时候，总是先看自己的，再看对方的，发现异常的地方，就开始标注好，一起去查询资料、询问医生。
赵星的手术比想象得更顺利，从推进去做麻醉，到推出来，只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他出来的时候，人还清醒着，冲我笑了笑，又说：“刚刚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我用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握了握他的手，说：“等你好一些了，听你和我说。”
赵星点了点头，任由护士推着他向前走，我跟在车边，偶尔能对上他的视线，而他一直、一直在看着我。
赵星躺在病床上，手背上先插入了留置针，又接入了止痛的点滴瓶。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脸色那么苍白的他，有点想拿出手机拍照留念，但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
坦白说，我有些心疼他。
赵星抿了抿干渴的嘴唇，他口渴，但是不能喝水，我就用棉签沾了点水，润了润他的嘴唇。
我的动作很轻，等我收走了棉签，赵星说：“我在手术室里做了个梦。”
这是他第二次提到了梦了，我很给面子地问：“是什么梦？”
赵星盯着我看了又看，过了一会儿，他说:“以后再说吧。”
我思考了十几秒钟，终于反应过来，那大抵不是什么好梦，倒很可能是噩梦。
据说，人在进入麻醉的状态后，表层的思维会沉寂，但深层的思维会凸显，人潜意识里最渴望的、最畏惧的东西，终会浮出水面。
赵星最畏惧什么呢？
除了死亡，或许就是我的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放弃了追问的念头，而是握住了他的手，对他说：“我在这里的。”
赵星向我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着了。
我将他的被子向上拉高，掖了掖，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我们的床距离不远，我侧过身，能很清楚地看到赵星的脸，我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几十分钟，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厌烦，直到我的电话突然开始震动，我看了一眼屏幕，是白师兄，按下了接通键，压低了声音，问：“什么事？”
“黎院长出事了，”白师兄的声音很平稳，“经济问题。”
“你似乎不意外？”我也学会了用肯定的语气说反问句。
“早晚都有这么一天，你不是也不意外？”
“我还是有些意外的，本来以为他能坚挺几年。”
“没办法，他不适合当院长，他还是适合做研究。”
“性格决定命运。”
我和白师兄又聊了一会儿，最后他问了一句：“你要去看看师母么？”
“不去了，”我扭过头，又看了看赵星的睡脸，“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哦，对，你和赵星现在应该在度蜜月。”
我默认了这个说法，继续说：“我转一笔钱给你，你去看黎院长的夫人的时候，直接帮我转送吧。”
“你现在连师母都不愿意说了……”
“你应该也猜出来了黎院长做了什么事，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他进去这事儿……”
“我们忙着办婚礼，和我们没关系。”
“好吧。”
结束了对话，我把手机放在了无线充电器上，又看了看赵星的睡颜，莫名有些心虚。
黎院长这时候出事，十有八九和赵星拖不了干系，判断到底是不是他做的，只需要看新院长是谁就好了。
我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好好养病。
养好身体，养足精神，高高兴兴地出去度假，等度假结束再回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这么一想，赵星是幕后黑手的嫌疑更大了，一切都安排得刚刚好。
他这么一番操作，我在研究院中的确少了点不正当的“偏爱”，但替解决了一个需要虚与委蛇的麻烦，总体来说，我还是高兴的。
这个社会可能就是这样，达尔文主义悄然盛行，弱肉强食这四个字被发挥得淋漓尽致。黎院长可以用自身的力量，将上一任院长和我送进监狱，赵星也可以用资本的力量，将黎院长送进监狱，而有朝一日，赵星如果倒下去，其他人也会将他的利益分食干净。
我不希望赵星输，所以我要帮赵星赢。
算了，我可能想多了，赵星现在的事业正蒸蒸日上，没人能够轻易拿捏他。

第96章
赵星的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手术之前，医生说问题不大，当天就可以下床走动，但等赵星睡醒后，他的头上密密麻麻都是细汗，止痛药缓解了他一部分疼痛，但还是会疼。
我一边吃车厘子，一边问他：“有多疼？”
赵星沉默了几秒钟，用很虚弱的声音说：“比你用鞭子抽我更疼。”
我一边想我上次和赵星一起玩鞭子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一边安慰他：“忍一忍，据说过几个小时就不疼了。”
赵星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车厘子上，我拎着它的柄摇晃了几下，说：“你现在还不能吃它，得过两天。”
“你最好也别吃……”赵星叹了口气，“医生不是给你开了一个单子么？你要控制摄入含糖的水果。”
“吃完这一顿，也就不吃了，”突然被赵星提醒自己也是个病号，手里的水果都不香甜了，我换了个话题，直接问赵星，“黎院长进去了，是你的手笔么？”
赵星“嗯”了一声，说：“陆华干的。”
我吐出了车厘子的果核，扔进了垃圾桶里，说：“你上回不是答应了我，说再等一等么？”
“本来想等等的，后来生了病，想通了很多事，就不想等了，刚好陆华那边也握住了证据。”
“好吧，早解决也早利落，你能掌控陆华么？”我可能是三观不正吧，赵星坑了陆华那么多次，我却担心陆华会想方设法地报复赵星。
“我有他的把柄，”赵星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像个反派，“你也有。”
我什么时候有陆华的把柄了？
我的大脑里迅速地略过了现有的讯息，试探性地开口：“陆星当年潜伏进研究院，不是你教唆的？”
“不完全是，”赵星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我的确教唆了，他也的确收了境外的钱，刚好，我手上有相关的证据。”
“……这种情况下，你可能会犯包庇罪。”
“我没有作虚假证明或者帮助隐匿、毁灭罪证和湮灭罪迹，最多算个知情不报。如果我真的犯了罪，你会做我的共犯么？”
赵星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我也觉得这真是一个无聊的问题，依照我以前的性格，肯定不会陪他继续聊下去。
但现在的我，已经是从良了的、脾气很好的人了，所以我对他说：“会的，我愿意做你的共犯。”
赵星就很高兴，但他不太敢大笑，可能是怕扯开伤口吧。
我们快活地聊了一会儿，他看起来也不像之前那么疼了，但又有新的难题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他说：“明朗，我想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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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原本是想雇佣护工的，但赵星为了避嫌，不想叫年轻的男男女女，但一想到要中老年人照顾我们的身体，我和赵星这两个三十来岁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尴尬。
赵星也没那么重，我也能抱起他。我又因为医生的话而盲目乐观，想着赵星手术后下午就能走动，我一个人照顾他也没什么大问题，干脆就没叫护工。
但我没想到赵星术后能疼成这样，可能他的体质特殊，止疼药不太管用，目前独自走路肯定是不行的，能不能下床站立，也是个问号。
赵星对自己有点盲目自信，但我摁住了他的肩膀，想了想，我说：“你是要小便么？”
赵星点了下头，他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有点苍白，他说：“实在不行你给我拿个尿壶……”
“尿壶也是需要的，必要的工具也是需要的。”
这种操作，我算熟练工种了，甚至不需要护士来帮忙。
但我还是很尊重我法律上的伴侣的想法的，我问他:“护士来，还是我来？”
赵星闭了闭眼，说：“你来吧……”
我们其实没干什么事，但肯定是不可描述的。
我帮赵星解决完了生理问题，赵星的指尖都发白了——他刚刚一直在攥着床单。
我握住了他的手指，大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和他开玩笑，我说:“有空的时候，你也可以学学嘛，万一哪天我长期卧床不起……”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他打断了我的话，“你会健康长寿，如果有一天要离开人事，也是在睡梦中离开，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
“我倒是希望如此，”但人活在这个世上，能事事如意的概率，实在太小了，“但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我们也快到中年了，未来总会老的，以后要是做这种私密的活，我希望你亲自帮我，好不好啊？”
赵星抬着头看我，他的眼里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最后还是温声和我说：“好啊。”
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又冷不防地问他：“你刚刚是不是想了些坏事？”
赵星抿紧了嘴唇，没说话。
“你或许是想着，如果我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你就可以对我做任何想做的事了……你可以想亲我就亲我，想抱我就抱我，想玩我的身体就玩我的身体，甚至可以掰开我的双腿……”
“我只是想想，”赵星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即使有一天，我有机会那么做，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做的。”
“为什么？”我很想知道答案。
“崔明朗，我爱你的，我不想做让你不开心的事。”

第97章
赵星半夜伤口疼得厉害，医生建议换止疼药，但赵星看了看成分表，放弃了。
我笑他讳疾忌医，他说疼他可以忍忍，但一些药品他是一点也不想沾。
他态度坚决，我也没办法再劝，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的床向他的方向挪了挪，然后伸手握住了他没有放留置针的那只手。
病房内一片漆黑，室内格外安静，我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体温，几乎昏昏欲睡。
但在我和周公相约的前一秒，赵星突然开了口，他说:“明天你也要开始用药了。”
我“嗯”了一声，其实不怎么担心。
过了一会儿，赵星说:“我有点怕。”
“你怕什么？”我问他。
“药太新了，样本还不够多，我怕不生效，怕你会出过敏反应，怕你会很难受……”
“不用怕，”我轻笑出声，“我是个坏蛋，坏蛋总是有让人嫉妒的好运气。”
我的话其实没有什么逻辑，但赵星好像一下子就被安抚住了。
他说:“我突然不那么担心了。”
我“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背，对他说:“如果疼得睡不着，可以想想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玩。”
赵星温声说:“有趣的地方我们好像都玩过了。”
“可以考虑去北方……”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北方的澡堂文化好像不错……”
我和赵星聊了一会儿天，渐渐失去了意识，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先看了眼手机，发觉昨晚竟然睡满了九个小时。
我侧过头，发现赵星还在睡觉。
“赵星？”我轻声喊他，他没什么反应。
我又喊了一声：“赵星星？”
他连眼皮都没有颤动，看来是真的在睡觉。
赵星一般比我醒得早，昨晚应该是疼了很久，可能到后半夜才睡着。
我有一点心疼他，但如果让我昨天晚上强撑着，陪着他一起熬夜，我又不会那么做。
主要那种行为，除了感动彼此之外，毫无用处，我又不可能代替他疼。
但换位思考，如果是我疼得睡不着，赵星大概率会陪着我熬夜，即使给自己灌几杯咖啡。
我从来都不怀疑赵星他爱我，但偶尔会怀疑，我是否还爱着他，我这个骨子里自私而凉薄的人，很努力地尝试爱一个人，但或许我给予的，永远称不上多。
我盯着赵星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饥饿迫使我起床洗漱。
我和赵星没有吃医院的病号餐，每一餐都由外面的餐厅送过来，我拎着略显沉重的饭盒回了病房，等我吃完了，赵星还是没醒。
我伸出手指，摸了摸赵星的脖子，感受到指腹下跳动的脉搏后，确认他还活着后，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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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过来查房，很自然地询问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回了句伴侣，他倒也不诧异，只是叮嘱了一句：“近期不要发生性行为。”
“好的，我明白的。”
送走了赵星的医生，没过多久，又迎来了我的医生，检查是之前已经做好了，现在要开始静脉注射。
配药的护士很小心，当针管扎进我的皮肤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扭过头，看了看还在沉睡中的赵星。
有点疼，但因为会心疼的人没有醒，就没必要喊出来。
药物的反应比我想象得要大，小半瓶药剂顺着滴管流入我的体内，我喊来护士拔了针，直接冲到洗手间开始呕吐。
我吐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只能吐出一些酸水，喉咙有些疼，我抬起手，按下了冲水键，踉跄着站了起来，刚好和镜子中狼狈的自己打了个照面。
——生病真是一件磨人的事，健康这两个字，比想象得更加珍贵。
我漱了漱口，洗了把脸，又往身上喷了点去味剂，这才磨磨蹭蹭地推开门——我刚好和试图下床的赵星打了个照面。
“你下床干什么？医生说你还要静养几天的。”
赵星停下了动作，慢吞吞地往回挪动身体，他说：“听到你在吐，实在有些担心。”
“已经没事了，正常的药物反应。”我尽可能轻柔地将他挪动回原来的位置，熟稔地盖好被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养病，不要还想着照顾我。”
赵星“嗯”了一声，过了几秒钟，和我打商量：“还是请个护工吧。”
“好。”我答应得很快，现在这种情况，也实在不能硬撑下去，“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好好照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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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护工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长得不算丑，甚至还有点小帅。他干活很麻利，一个人照顾我和赵星，称得上尽心尽力，当然，这也和我们给他的不菲费用有关。
赵星别的事，基本都要依靠护工，但涉及到私密部位的，只会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我，我便会停下手上的事，礼貌地请走护工，亲自上手。
排尿还算文雅的，也有不文雅的。
赵星原本想再忍耐一两天，等能自己能下床再解决，我看他实在辛苦，干脆拿了工具帮忙。
赵星的脸涨得通红，他蜷缩着脚趾头，硬撑着叫我先出去，我很冷静地看着他，对他说：“又不是没帮你做过，害什么羞？”
“那不一样……”赵星的身体弓成了一条曲线，最终还是没有抵抗得住正常的生理需求，他的眼角渗出了些许眼泪，难堪地别过了头。
我其实是有些洁癖的，但赵星即使脏一点，我竟然也不会感到嫌弃。
我整理干净了脏污，又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了一遍他隐秘的位置，这才帮他提上了裤子。
赵星的眼圈还是红的，我想了想，问他：“舒服么？”
意料之中，没有回答。
“如果你能舒服一点，我会很高兴，所以做这些，我是愿意的。”
又过了几秒钟，赵星才沙哑着嗓子说：“太过了？”
“太过了？”我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是指我太过分了么。
“你对我的好，太过了。”

第98章
“这有什么过的，”我按压了几下酒精洗手露，揉搓着手指，说了句俗话，“我们是夫妻，对彼此好一些，本来就天经地义。”
赵星的目光在我的指尖落了一会儿，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没有进监狱，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笑了起来，问他：“我进去的事，有你推波助澜？”
赵星摇了摇头，说：“我舍不得。”
“那你想这些做什么？”或许是卧病在床，赵星都变得软弱了。
“现在的日子，过于美好了，像个梦一样。”
“第二次婚礼都办完了，早就不是梦了。”
“崔明朗。”赵星突然喊了我全名。
“怎么？”
“你后悔过么？”
“后悔什么？”
“和我一起私奔。”
“没后悔过。”尽管那段经历很苦，但有赵星相伴，我甚至是有些怀念的。
“我后悔过，”赵星不再看我，目光定在了虚空中的一点，“太莽撞了，我没想过我们会过上那么苦的日子。”
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并不会对此感到不悦。
“你的手指裂开了，整个人蜷缩在床铺里，晚上冷得裹紧了被单。”
“明明有洁癖，但是拧着鼻子去无人打扫的路边卫生间，去一次，就要缓好久，才能吃得下饭。”
“你去找我的老板理论，他打你，我想打回去，你却握住了我的手，告诉我，不要冲动。”
“你明明那么聪明，却被学生家长挑三拣四，最后还被克扣补课费用。”
“你喜欢我，愿意和我一起私奔，却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就越来越后悔，我怕你会永远过这样的日子，也怕我们根本凑不齐学费和生活费，上不了大学。”
那些尘封的过往，我还记得，但我没想到，赵星也记得这么清楚。
我的内心百感交集，但实在不想叫他再难过下去了，只得说：“过去的过去了，想这些干什么呢？”
赵星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说出口：“有时候我也会后悔，当初或许不应该对你死缠烂打，如果没有我，你会过上更自由洒脱的生活……”
“但我从来都没后悔过，”我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过上更自由洒脱的生活，也可能因为觉得世界太过无趣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也可能因为毫无约束，选择去做一些我认为正常但足以毁了我一生的事。”
“赵星，你的确改变了我的一生，但不是向坏的方向。”
“甚至可以说，你是我的启明星。”
赵星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如果不是正卧病在床，我确信他会直接跑过来抱住我。
我想了想，走到了他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说了一句发自内心的情话。
我说：“赵星，不要胡思乱想，以后的日子，我们好好过。”
“好。”赵星只说了个单字，他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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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在术后的第三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可以慢吞吞地走一小段路，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躺在床上的人换成了我，在短暂的适应期后，药剂的剂量加大了，除了呕吐，我的肌肉开始酸痛，头发也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和化疗的反应几乎一致。
赵星虚弱地坐在我的床边，我怎么叫他躺回床上他也不听，只是执拗地盯着我。
他亲自喂我喝汤，我很想给面子喝光光，但吞咽了一半，就忍不住干呕。
我的脸色应该很难看，因为赵星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用中文、英文和我并不懂的语言和对方沟通。
我缓了一会儿，过了劲儿，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新语言？”
“在意大利的时候，”赵星喂我漱了口，帮我擦了擦嘴角，又拎着装着秽物的塑料盆缺了洗手间倾倒，回来之后，继续说，“当时有个合作方比较难搞，突击学了学。”
“你的时间管理能力不错。”我调侃了一句，毕竟能一边泡情人一边谈合作一边学语言一边还能哄我。
“我没在那个情人身上浪费多少时间，也并不喜欢他，”赵星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资本家做派，甚至像个人渣，“原本的打算是事后给他一笔钱补偿，但他打了你，我就只有报复他的念头了。”
“你这是骗钱又骗色。”
“从一开始就是赤裸裸的金钱博弈，要么我吞了他们，要么他们吞了我，那人我们互相麻痹对方的棋子，没撕破脸之前，当然是浓情蜜意，等撕破脸，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我想了想，鼓了鼓掌，说：“你真冷酷。”
“向你学习，”赵星倒也不以为耻，“你当时为了救我们的公司，也偷偷地出卖色相。”
我倒是真有些惊讶了，我一直以为，我将这段过往隐藏得很好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他。
“你进去之后，”赵星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被你骗钱骗色的男人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是否需要金钱上的帮忙。”
我从记忆深处翻找到了关于那个男人仅剩的一点记忆，只记得他被我驯服后，肉体关系十分混乱，后来好像出国联姻去了。
“然后呢？”
“我说，暂时不需要，他就笑了很长时间，等笑够了，就说要给我讲个故事。”
“他都说了什么？”
“什么都说了，”赵星的声音很轻，“他说了你是怎么勾引他，怎么驯服他，怎么利用他来帮我，又怎么抛弃的他。”
“那你听了这些，有什么想法？会觉得我无耻么？”我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但偏偏想听赵星说出口。
赵星也没有让我失望，他说：“我没想到，你曾经那么爱我。”
爱到即使在关系最僵硬的时候，依旧想尽办法，挽救对方的事业。
“当时我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和一些人虚与委蛇，换取你成功出狱，但这通电话，改变了我的主意。”
“我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你隐瞒的事，又心疼你，又埋怨自己。是我太无能，拖累了你。”
“我也有一点点生气和难堪，因为如果我知道你的想法，当年一定会选择阻止你。”
“换位思考，你不会愿意我通过这种途径，把你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生气又难堪的模样，也不想再隐瞒你任何事。”
“最后我和你谈了谈，选择相信命运。”
我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耳垂，说：“你做得很棒，我很高兴。”

第99章
我的病情有了很大的改善，只是后续免不了定期吃药。赵星的伤口愈合得很好，他准备戒烟戒酒戒乱搞，我对他莫名很有信心。
我们出院的那天，是个晴天，医院附近就是个花园，樱花开得正艳。
我想买公园里的樱花雪糕，赵星不太赞同，但最后还是付账买了一个。
我拿着雪糕，问他:“你一半，我一半？”
赵星摇了摇头，说:“都是你的。”
我慢吞吞地咬着全部属于我的雪糕，心情一点一点变得更好。
公园里有很多老人、夫妻、孩子，像我们这样的男性情侣倒是也有一些。
我的牙齿一直不算好，吃了一会儿就不想再吃了，递给赵星，说:“别浪费。”
赵星看了我一眼，在我以为他会嫌弃我的牙印之前，俯下身咬了一口，说:“你可以慢慢吃。”
我继续慢吞吞低舔雪糕，赵星指了指远处的樱花，问我:“好看么？”
我轻点了下头，赵星就拿起他很昂贵的手机，啪啪啪拍了几张照片，传到了我的微信里，又问我:“要去划船么？”
“好啊。”我答应了。
我们两个奔四的男人，很幼稚地选了那种脚踏的游船，内舱锈迹斑斑，我看了一眼内测印的船只日期，发现它比我和赵星年纪还大一点。
“要换船么？”工作人员问。
“不用。”我和赵星异口同声地说。
我几乎是有些怀念这种船的。
我和赵星十多岁的时候，就是一起坐这种船，从湖的一端，蹬到湖的另一端，那时候有着聊不完的话题，分享不完的零食，有时候聊累了、吃累了、蹬累了，就伸展四肢，任由船随着湖水飘来飘去，偶尔我们视线相对，总是忍不住笑。
少年时，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便是极大极大的快乐了。
当然，长大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当年蹬起来有些吃力的船，现在蹬起来已经很轻松了。
我和赵星像两个幼稚鬼，碰到年轻的情侣，就用力蹬几下，将他们甩在身后，倘若碰见情侣中的一方有人争强好胜，情景就变得有意思极了。
我们两个稍稍发力，总能轻易取得“胜利”。
等我们终于感到疲累，湖面的景色也变得更加诱人，波光粼粼，仿佛有无数钻石闪闪发光。
赵星拿起船上的水舀舀起了一舀水，凑近看了看，又重新倒了回去。
他笑着说:“回头送你一颗漂亮的钻石吧。”
我靠在床头，问他:“我要钻石，又有什么用？”
赵星反问我:“钱放在银行里积灰，又有什么用？”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最后只好说:“不要粉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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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结束了游玩，回到了家中，赵星去厨房做饭，我打开了电视，准备伴随着电视的背景音玩手机游戏。
很偶然地，我听到了一则新闻——“近日，丰南集团柳枝深、柳枝蔓、柳枝茂等人涉嫌故意杀人罪、组织卖淫罪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
新闻的播报只有三分钟，互联网上一片太平，没有任何官方的或者民间的营销号跟进，我搜索了几个小众的论坛的讯息，终于确定柳家倒了。
那个派人引诱赵星，又拍下照片快递给我，已经兴旺了上百年的柳家，就这么倒了。
赵星趿着拖鞋，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我的身边，他问我为什么盯着他看。
我想问他，柳家倒了是不是他出的手，但想了想，没有再问。
因为我想不到，除了他出手以外的可能。
大多数的资本家都留着肮脏的血，手上或多或少都有点犯罪过往，但我不希望赵星变成这样。
他是个好人，或者是个坏蛋，都不妨碍我爱他。
但我是真的不想和他一起玩铁窗情。
我勾了勾他的小拇指，说:“答应我，以后不要违法犯罪。”
赵星回勾住了我的小拇指，说:“我答应你了。”
又过了几秒钟，他说:“柳家的事是我干的。”
你看，我们总是这么了解对方，默契十足。
我们在柔软的床上做让彼此都快乐的事，因为太久没做了，这一次搞得格外激烈。
搞完之后，我难得有点脱力，但赵星舍不得放开我，他细细地亲吻着我的脸和脖子，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放弃了。”
“什么？”
“我放弃搞你了。”
“哦。”
或许是我的态度太过平静，赵星抬眼看了看我，很轻易地把我摆成了不可描述的姿势，他沉着脸威胁我:“说点好听的，我放过你。”
我用脚踩了一下他的耳垂，笃定地说:“你舍不得。”
赵星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把我放过了，他说:“我去洗澡。”
我用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腕，温声说:“洗什么澡啊？”
他长叹了一声，没有试着挣脱，只是叮嘱我:“明天还要去公司的……”
床摇啊摇，赵星的脖子以下腰部以上的位置晃啊晃，我玩弄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挺想在那里打一对钻石钉的。
但想了又想，还是放弃了。
他总归是我的爱人。
我也舍不得的。

第100章
出院以后，或许因为赵星已经忙完了那一阵，并没有急着上班，而研究院新的院长还没到位，程序上还是乱七八糟，我也懒得上班，于是我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细细聊天。
过去那些隐瞒的过往、尘封的误会逐一解开，每一次交谈，我都能明显地感受到，我更喜欢赵星了一点点，而赵星看起来比我更上头。
具体表现在有一天傍晚的时候，我们聊着聊着，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他说：“崔明朗，我把所有的资产都转给你吧？”
我在那一瞬间想起一句老话。
看一个男人爱什么，就看他的钱花在哪里。
赵星愿意把所有的资产都转给我，足以证明至少在这一瞬间，他所有的爱都给了我。
我摇了摇头，对他说：“那倒不必，我花不完。”
赵星被我拒绝了，他不太高兴，面上倒不显露，但我能看出来。
我慢吞吞地喝了半杯红茶，见他还是不高兴，开口哄了一句：“我喜欢你一点点养着我的感觉，如果你把钱都给了我，我会失去很多快乐的。”
赵星没问这句话的真假，但他显然被哄得有些高兴，他是个聪明人，也就不会问让人扫兴的话。
他身体力行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情，直接把我压在床上亲吻，亲着亲着我们的体位换了一下，我糊里糊涂地和他做了床上运动，等到汗涔涔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是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次了。
过去的厌烦与疲倦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瘾，我们正在热恋，又有着莫名的信心，仿佛会一直热恋。
我和赵星十指相扣，心脏贴着心脏的部位，身体紧密地镶嵌在一起，赵星像啄木鸟似的，轻轻地亲着我的嘴唇，我任由他亲着，浑身上下汗涔涔的，我说:“快做死在床上了。”
他闷笑一声，胸部的肌肉摇晃出很好看的形状，他说：“那不是很好？”
我的思绪停顿了片刻，赞同道：“那的确很好。”
赵星用他不可描述的地方顶着我不可描述的地方，他说：“死亡是很久以后的事，我们先想想眼下的事吧。”
“比如？”
“比如，我们的新婚蜜月，你有什么主意？”
我张了张嘴唇，有点想提议去之前我和赵星私奔打工的那座城市，但想了想，说出口却是：“和上次的蜜月旅程一样吧？”
“一样？”赵星表达了疑惑，但没有生气。
“嗯，一样，”我对那次蜜月旅游其实没什么印象了，记忆中的，就是我和赵星一直在冷战一直在较劲，他找情人我也找情人，白天在旅拍的镜头下凹陷出丁点甜蜜，夜晚却拥抱着他人的肉体，“我想用的记忆覆盖掉那些不太美妙的记忆，况且上次我们玩得也不算开心。”
“我还以为那时不开心的只有我一个人，”赵星轻笑了一声，“你的提议很棒，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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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我们踏上了蜜月之旅。
我们上次的旅途大半都在游轮上度过，赵星当时包下了游轮最好的房间，这次更夸张，他直接买了一艘游轮。
不过我们还是喜欢热闹的感觉，他的游轮依旧承载着其他游客，只是保留了最好的房间，除此之外，所有的空房，我们可以随机入住。
我在甲板上吹着海风，大脑漫无边际地思索着赵星到底是多大的资本家。冷不防地，腰身被一双不算柔弱的大手握住了，我的大脑里闪过了《泰坦尼克号》经典的相拥画面，可惜我面皮不够厚，实在做不出伸平双臂的举动，只能在耳垂被咬住的时候深吸了口气，对完全熟悉的男人说：“背后偷袭，嗯？”
赵星舔了舔我的耳垂，在我的耳畔说骚话：“真想把你扒光，摁在甲板上……”
我的眼角余光瞥见正围观的游客，和他们悄悄举起的手机，轻声回了句：“我可不想和你因为这种事，上个头条。”
“可以清场。”赵星跃跃欲试。
“算了吧，”我拍了拍赵星的手背，“天气这么好，好风景属于所有人。”
“嗯。”
赵星应了句，我以为这事到此为止，却在用过晚饭后收到游船APP统一发来的推送消息——今夜23:00-03:00甲板临时清理消毒封闭，请各位游客另行选择时间前往……
我反射性地算了算四个小时我们能干些什么，意识到什么都能干后，忍不住捶了捶头。
真是的，赵星这家伙，越来越会哄人，我对他，竟然也越来越纵容。
我忖度着不能再这么惯着赵星了，但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还是耐不住赵星明亮的眼睛，和他一起到了空无一人的甲板上。
甲板上做了一些布置，有很浪漫的灯光，也有娇艳的玫瑰，我举起酒杯和赵星的酒杯碰了碰，很破坏气氛地问他：“你该不会想跪甲板？”
赵星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说：“可以啊，反正也不算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去找个垫子。”
如果他还是十八九岁，我肯定能下狠手，当初他每次都挣扎得厉害，想翻身搞我，我能干出用皮带将他绑在床柱上，在冰冷的瓷砖上折腾他的事。
他那时候浑身都是青紫，膝盖磨破皮是常事，我总以为他会乖，但他偏偏野得厉害，像一团不灭的火。
但他已经这么大了，不久前又刚刚做过手术，为了情趣可以看看夜空，受伤就大可不必了。
赵星握住了我的手，他说：“你好温柔哦。”
我“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毕竟要用一辈子的，温柔点是应该的。”
我们在夜空中接吻，吻着吻着，赵星不知道从哪儿变来了柔软的垫子，我们一起倒在了垫子里，也不急着做不可描述的事，就是凝望着彼此，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
赵星问我笑什么，我反问他笑什么。
他不说，我也不说。
我们的身影慢慢地交叠在了一起，情到浓时，半空中出现了“嘭嘭”声响，我仰起头看，发现几道烟花滑过了半空。
赵星躺在我的身下，随意地指了指，说：“为你准备的烟花秀。”
烟花很美，我却低下了头，凝视着赵星的眼。
赵星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他说：“怎么不去看烟花？”
我动了起来，继续和赵星不可描述，喘息之中，我回答他：“看你更快乐。”
世间万般风景，但万般风景都不如你。
赵星知晓了未说出口的话语，他显得格外激动，攀附着我的肩膀，激烈地亲吻着我。
我们在满天烟花的夜空中诉说爱语、抵死缠绵，那些过往纷杂的记忆在一瞬间全部褪色而去，我的眼中只有赵星，赵星的眼中也只有我，我们是新婚夫妻，我们将永远甜蜜。
等做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我们搀扶着彼此，却没回属于我们的最大的房间，反倒是挤进了狭小的内舱房里。
我们挤在单人床上，我想到了我们私奔的那些岁月，我看了看赵星，他显然也想到了。
他在我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他的眼睛暗沉沉地，盯着我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我有些好奇。
“我们私奔的时候，曾经有人觊觎你。”赵星用很平淡的语气说着我并不知晓的过往。
“后来呢？”我的记忆中没有相关的信息。
赵星笑了一下，很明朗的那种笑，和资本家的笑容完全不同，他说：“后来，那个人放弃了。”
“哦。”我没有追问下去，我已经猜到了，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赵星的头贴在我的额头上，他的眼里有万千话语，最后化成了一句：“崔明朗，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我抱住了他，顺了顺他的后背，“近墨者黑，你是因为我才学坏的。”
赵星像是被安抚住了，像个大型犬类似的，抱着我蹭来蹭去，我们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我久违地梦到了当年私奔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灼热的午后，我正在破旧的书桌旁帮临时的学生批改作业，赵星推开了房门，脸上带着不太正常的潮红，I细细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他望着我，眼睛明亮而有神。
我停下笔，抬头问他：“干什么去了？”
赵星从裤兜里翻出皱皱巴巴的一叠小面额的现金，塞到了我的手心，说：“临时干了个体力活。”
我蹙起眉，说：“那太辛苦了，我们换点别的做，你才刚成年，吃不消的。”
赵星笑了笑，回我：“就这一次。”
我“嗯”了一声，接过了钱，准备和自己之前攒下的凑一起，给赵星买一支手霜，眼角余光却发现赵星的掌心有一道血痕：“怎么回事？”
“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划破的……”
我握着他的手去找碘酒和纱布，一反常态地不停念叨，赵星一直在傻笑，他的伪装太过完美无缺，以至于当年的我，竟然没有察觉到半点不对。
当年倒是没有什么命案的消息，但破旧的小巷子里，总有人因为打架而住院或者搬离，我不知道赵星当年用了什么手段，护住了我，但总归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回忆。
在那之后，没过多久，赵星的家人和我的家人找到了我们。现在想来，也不是偶然。
年少的赵星，选择利落地和父母回去，并不是因为害怕吃苦，也不只是因为担忧我们的前程，他是亟需离开这座城市，为了保护他自己，也是为了保护我。
我在睡梦之中抱住了年少的他，他疑惑地看向了我，我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话语：“我们要好好在一起。”
我们要好好在一起，没有误会，没有争吵，没有出轨，没有冷战，没有离婚。
倘若时光可以倒转，我想……
我睁开双眼，发现赵星正撑起上身，盯着我看，我问他：“我说梦话了？”
赵星“嗯”了一声，亲了亲我的脸颊，很自然地说：“我们正好好在一起。”
往事之事不可追，未来之日犹可期。
我们正好好在一起。
我们将好好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还有番外，谢谢大家观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