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嘉轩2：沉默之诗
作者：徐徐图之
内容简介
 刑侦文。 一对处在热恋期的男人一起破破案、抓抓坏蛋，顺便撒撒狗粮的故事。 恋爱为主，刑侦为辅 高穷帅X白富美，下克上，双男神 *前篇《金嘉轩去了哪里》，感兴趣可以看看，没看过也不妨碍对本篇的阅读和理解 

==========================================================
第1章
夏末。
西北某省，一个如常的清晨。
天光半明半暗时，109省道穿梭山中的某一路段，行车极少。
公路一侧挨着山壁，另一侧地势稍矮，生着一处静谧茂盛的林子。
林中传出算不得婉转的鸟鸣，时而还伴着不甚明了的悉悉索索。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沿着省道飞驰而来，许是见路上空荡，抑或是赶时间，车速极快。
砰！不知从而来的一声低响，短促沉闷地划破了山间的沉寂。
与此同时，轿车竟像是陡然失去控制，车轮一个右向打滑，车头朝着山一侧撞了上去，先是直撞上了防护栏，冲势虽然得到暂时缓冲，但巨大的反冲力又使车身被甩得横了过来，左侧车身横向狠狠撞在防护栏上，坚固的防护栏被撞得扭曲变形。
伴随着车祸事故的巨响，林中惊鸟飞起，数只鸟儿挥翅四散。
朝阳初升，晨雾散去，晴空万里。
距此百公里外的该省省会，公安厅某个档案室。
小张是该档案室的一名资深管理员，一早来上班，上楼后，一边朝办公室走去，一边低头刷着手机。
本省新闻头条，报道了今早发生在隔壁地级市的一桩严重交通事故，事故车辆上有一对夫妻，男死女伤。
固然是人间惨剧，可是刚发生不久的交通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这么快就上了头条？
小张又多看了几眼，明白了——这位女伤者不是一般人，是本省响当当的名人。
到了办公室门前，他拿出钥匙要开门，发现门没锁，便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一位上穿警用白色衬衣、下着藏青警裤、身形高大的警官，正在把热水注入泡面碗，两道剑眉微皱起，一张帅脸上明白写着：心情一般。
旁边办公桌上摊开的卷宗资料。
彻夜未关的电脑。
桌脚垃圾篓最上面还有两个被捏扁的东鹏易拉罐。
——种种证据表明，通宵加了班。心情怎么可能好？
察言观色的小张立正，问好：“金队早！”就差敬个礼了。
被称作金队的警官拿了个文件夹随手把泡面一盖，回道：“早，吃了吗？”
“吃了，您早饭就吃泡面啊？昨晚又没回家吗？”小张心内默默数了数，这月眼看到底了，金队在办公室过夜的日子少说也有二十天，上个月睡办公室的天数和这月比，只多不少。
里间那一张本来是大家伙公用午休的行军床，现在都要成了金队的专属铺位。
小张经过金队办公桌，朝电脑瞥去，道：“又通宵整理那一堆旧案子的档案了？给旧案子建立电子档案，是循序渐进的大工程，不急在这一时，不用这么拼啊。”
“回去也没事，就随便整理了一点。”金队道。
“不是……”小张看清了电脑上的文档，震惊道，“您管这、这叫……整、整理了一点？！”
靠，一通宵完成了小张一个礼拜的业务量。
厅里今年布置给档案部门的任务，是积极顺应时代变化，落实好数字化档案管理的工作。
他们所在的档案室正在做的，是给全省进入新世纪以来二十年里发生的刑事犯罪案件，建立相对完整的电子档。
数字化归档的工作量非常大，本省范围内达到刑事犯罪立案标准的案件，平均每年都数以万计。
包括小张在内的管理员们夜以继日兢兢业业，从年初搞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太清楚这工作有多琐碎和麻烦了，横竖不是急活，就都有条不紊地慢慢搞着。
在档案室里工作，整天对着文案和卷宗，没有太复杂的人际关系，上升空间也不大，可以算得上公安系统里最是岁月静好的部门，小张同志入职几年来，从没有感受过什么叫做行业内卷。
直到，这个男人来了。
两个多月前，这位金队长空降档案室，成为档案管理员中的一员新人。
档案室一众均是满头雾水，这位大佬，为什么会调来他们这个被公认为养老单位的档案室？
金旭其人，在省厅是很有名的，用本省“警界新星”来形容他，丝毫不为过。
从公安大学应届毕业时，他就有机会进省厅，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主动请缨到地级市做了基层刑警，之后数年里破案无数，立功无数，受奖无数，一路仿佛开了挂，到今年初提进了省厅下属国保总队，担任一名支队长，“飞升”只用了不到十年。
年少有为的刑事侦查人才，近两年负责过的都是专案侦查级别的大案要案……这么一个人，给调来管档案？
爱才惜才、胸怀正义的档案管理员们都愤愤不平了，纷纷上谏：杀鸡焉用牛刀啊敬爱的领导！杀鸡这种小事让我们来，牛逼的同事该回去办牛逼的事！
档案室有两位主管领导，回复的说法却各有不一：
一位说金队长在侦破跨国大案时受了伤，组织安排他做文职顺便休养；
一位说金队长犯了点非原则性小错误，组织要求他做文职顺便反省。
众人更疑惑了，而且这俩说法也站不住脚。
首先金队长一张俊脸面色红润，八块腹肌生龙活虎，一拳能打死六个小张，哪有受伤的样子？
其次金队长立功被表彰的照片还挂在楼下光荣栏里，也没撤掉队长的职务，这是犯错分子能有的待遇？
分析不出金队下凡来管档案的原因，众人大开脑洞，剑走偏锋，还怀疑起了身边的人。
莫非我们之中混进了被腐蚀的五十万？金队长怕不是奉命来锄奸的吧？
档案室高度警惕起来，紧张氛围简直要超过与省厅隔了两条街的国安厅。
但无论如何，大家还是有着基本的共识：金队长肯定在档案室待不了太久，档案室就不是一个有追求的公安才俊该待的地方。
金队长报到第一天，受到了新同事们说热情也不完全热情，说冷漠又不完全冷漠，说尴尬倒确实是很尴尬的“欢迎”。
当事人反应平淡，只说了句：“谢谢。”
金队长是位冷面帅哥，话也不多，当天只说了两句话，第二句是：“有活吗？分点给我。”
同事们把他带到待归档的刑案卷宗面前。
那些档案，旧得令人不忍直视，旁边倘若放上一把洛阳铲，马上能开文物展。
金队长没说什么，上前挑了几卷，走了。
那时也没人敢信，金队长的这一小步，竟是该档案室数字化进程的一大步。
现在，此时此刻，亲眼目睹了金队长傲人业绩的小张回到自己工位上，还忍不住把敬仰的目光投向金队长，很想夸夸人家，但又实在是不敢。
金队长这人，长得虽帅但气质冷且凶，总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每天只是埋头做事不爱说话，档案室众人对他就颇有种只可远观的距离感，平时经过他办公桌都要屏住呼吸加快脚步，生怕惊扰了他的节奏。
关于他的私事，档案室同事们也只是捕风捉影地听过几句。
金队长无父无母，没房没车，本单位收入公开透明，所以他存款必然也不多。
但是人家有对象，听说是警花，还很漂亮。这是为什么呢？当然因为人家帅啊还能是为什么？
还听说警花在北京工作，两人不但颜值登对，还是公大同学，如果不是因为异地，应该早就领证结婚了。
小张不敢当面夸人家，但可以在工作群里夸：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那个男人！他一夜搞定了三百多件案子！
还在上班路上的同事们一起炸了锅：啊！不愧是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不知道档案室的同事们在群里议论他，他也没加过档案室的工作群。
此时他正撕了泡面碗的盖，一边吃泡面，一边拿起手机，给另个男人——他传说中的警花对象，发去了缠绵悱恻的早安消息。
他说：早上好，我在吃鲜虾鱼板面。
对方回他：早上好，我在吃猪柳蛋堡。
金旭又说：怎么又吃洋快餐。
对方：泡面党还好意思说我？
金旭：我有面还有汤。
对方：我也有，我买咖啡了。
金旭：少喝咖啡。
对方：知道了，摄入太多咖啡因不好，会注意。
金旭：现在喝点可以，等见面就别喝了，苦巴巴的。
对方：？也没人逼你喝啊。
金旭打了几个字，又快速删了，他是还冷着脸，但眼神暴露了他删掉不发的原因：情还没调出去，先把自己给调得不好意思了。
金旭：哦。
对方却忽然明白了，说：一大早耍什么流氓？
金旭：没有。
对方不依不饶地开玩笑：报警了！金警官，快把金警官铐起来！
金旭：报告领导，没有手铐，也没了配枪，金警官现在只是个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档案管理员。
结尾还附带了一个委屈脸表情包。
千里之外的北京。
公安部下辖某研究所某调研室，主任办公室。
尚扬吃完了猪柳蛋堡，抽了一张湿巾在擦手，看到金旭这条带有自嘲意味的消息，正想着要怎么安慰他一下，那边又发来了新消息。
金旭：金警官这么惨了，能不能请领导拨冗来探视一下？
尚扬还没来得及回复。
金旭很快又说：或者我去看你好不好？我马上就能忙完手头这点事了。
尚扬本来正想，这周末如果没事，就飞去西北看看他，可这周有点工作上的安排还没说准时间，周末能不能出门也确定不了，如果说了再去不成，害金旭白高兴一场，还不如不说。
而金旭大概是看他输入半天还没完，等不及了，又发了条消息来。
金旭：没时间就直说吧，不用跟我解释的，当然是你的工作更重要。
尚扬只得道：这阵子是有点忙。
金旭：要注意身体。
说着关心的话，可尚扬分明觉察到他的失望。
他们这对异地恋人，因为距离远工作忙，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面了。
尚扬决定说几句甜味情话，于是道：我好想你啊。
金旭却突然表现得很酷：知道了。
尚扬没了趣，也不想说了，看看时间，道：我要去开晨会了。
金旭依旧很酷：好的，领导再见。
尚扬起身，拿了开会用的笔记本电脑，另只手端了咖啡，出门去开会。
在走廊里感到兜里手机三连振动，只是两手都占着，腾不出手来看，尚扬猜想大概是金旭又发了什么，大概率是些没实质意义的话，例如他会吐槽同事，“小张”上班时间偷偷织毛衣，“老王”假发戴反了，“小慧”高跟鞋卡在电梯缝里了，之类的。
足以见得他在档案室待得有多无聊，那双鹰一般的眼眸，以前用来发现犯罪分子如何露馅，现在每天用来观察同事怎样出丑。
金旭和旁人待着，就是酷酷的，话还少，好像除了工作，别的事一概不感兴趣，不了解的人乍看他，就很像是位桀骜不羁，不在乎生活里鸡零琐碎之事的冷淡帅哥。
其实他对身边同事的腹诽可一点都不比寻常社畜少，只是懒得对旁人说罢了。
只对尚扬说，也算不上标准意义的吐槽，更多是和异地伴侣分享自己眼前所见的日常小乐子：你看，我的生活是这样。
他身上是有点异地恋艺术大师成分在的。
自认没这天分的尚主任总是被熏陶得一愣一愣，时常发自内心地觉得：和我的男朋友谈恋爱，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
进了会议室，尚扬和已经到了的同事打招呼，别人问他：“尚主任，今天怎么穿制服了？”
除非有重要场合，研究所众人平时一般都是穿便服。
尚主任平日也穿私服居多，今天少见的穿了一身笔挺制服来，英俊且精气神十足，令人眼前一亮。
“我的持枪证该年审了，下午要去靶场考核射击。”尚扬道。按考核要求，必须穿公安制服。
“听说小尚枪法不错的。”一位同事道。
“一般，”尚扬笑道，“过年审倒是没问题。”
同事说：“咱们搞理论研究的，一年到头也摸不到几次枪……”
另一位插话说：“小尚起码还经常去基层队伍里搞搞实地调研，你我整天蹲办公室，要我说，干脆以后取消咱们持枪证算了。”
“那可不行。”
“那怎么可能？”
“整天蹲办公室那也是蹲办公室的警察！没了持枪证还能叫警察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参与这个话题，反正主持晨会的所长还没来。
尚扬无心聊天，摸出手机来看刚才收到的消息。一看之下不得了，一股热意从心口直冲上了天灵盖。
挨着他位子的同事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心道：“尚主任，怎么了？脸这么红？”
尚扬忙以手做扇挥动两下，虚伪地说：“今儿这天儿，太热了，哈，哈哈哈。”
被他倒扣着按进制服兜里的手机，屏幕上是金旭发给他的三条消息：
金旭：我也很想你
金旭：你工作再忙，也要保重身体
金旭：等见了面，我对它可不会太客气

第2章
下午，昌平区，警察学院，公务持枪证年审射击考核的指定场地。
考官是就地从警校抽调来的教官，来参加考核的各级公安有数十人，七人一组，每人十发子弹，上靶八发及以上即合格，每组结束后换下一组，没轮到的都在靶场外列队等待。
尚扬已经上了靶场，常服衬衫扎在佩警徽的腰带里，肩章上的三枚四角星花在阳光下熠熠发亮。
他正微低着头，专注地装弹夹。
50米胸环靶，92式手枪。
旁边为他计分的考官拿着笔和本，不太信任似的审视他的操作，完全是随时准备扣分的姿态。
这组七名考生的弹夹装配完毕，总考官下达考核开始的指令：
“准备——”
“射击！”
众人动作几乎一致地上膛、举枪，瞄准、击发，靶场上的枪声如雨点般响起，数十声后，枪声停下，场地里归于沉寂。
考官们分别验靶，很快便公布了成绩，这一组考生全都合格。
紧张的气氛一下松快了起来。
其实在场很多人彼此都是认识的，非但考生和考生认识，考生中有的就是这家警校的毕业生，和被派来当考官的本校教官们也都是老相识。
虽说持枪证年审不是射击比赛，可靶都打了，众人当然还是想知道自己射击的实际中环数，其中一位中年警察第一个向为自己计分的考官问：“我多少环啊？”
那考官答：“78环。”
中年警察点点头，对这成绩很满意，其他人也都纷纷问起自己的成绩，多数都在六到七十环，只有一位低了些，48环，擦线合的格。
七人一起朝靶场外走，他们出去，才能换下一组进来。
48环老兄还在后悔问了成绩：“我跟着凑热闹问什么啊？枪证上又看不出环数。大家出去可别提，我下属还在外面排队，被他们听见还不够丢脸的。”
众人笑他耍贫嘴。
尚扬和48环老兄是认得的，也露出点笑来，偏被48环本尊眼尖看到了，想起刚刚只有尚扬没问环数，好胜心起来了，折返回去要打听尚扬的环数。
其余几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都站住脚等他。
“你们这……”尚扬道，“下一组要进来了，快走，给人家腾地方。”
几人都只是笑，等着想知道尚主任的实际打靶成绩。
尚扬把警帽戴好，转身自己先走了。
48环那边问考官：“尚主任几环啊？应该跟我也差不多吧？
只听考官道：“是差不多，人家84环。”
48环：“……”
其他人：“……”
研究所里藏龙卧虎，耍笔杆子厉害，玩枪杆子竟也不差。
尚扬已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靶场出口，留给众人一道高深莫测的背影。
过了会儿，从昌平回市区的路上，尚扬和也在部里大楼上班的48环老兄，又坐了同一辆车。
老兄被射击成绩伤到了，而且和尚扬本来也不是太熟，客气地聊了几句单位里的事，也没话可说了，便各自低头玩手机。
尚扬把射击考核这一茬事跟金旭分享了下，是有点想朝对方炫耀的意思：别看我文职多年，归来仍是神枪手。
他与金旭是公大同学，当年在学校时，他的枪法在系里就堪称一枝独秀，金旭的射击成绩也不错，和他比还是要差点。
那时金旭年年拿奖学金，相比之下尚扬的成绩就是普普通通不挂科，但有两科，金旭那四年里都不如他，一是射击，二是英语。
金旭是山区农村考出来的小镇做题家，英语差，纯纯是教育资源不平衡的结果。
论起枪法，尚扬的爸妈、姥爷姥姥，一大家子都是警察，他还不认识字就先认识了警用左轮，金旭这个上头不如他，也算是血统压制了。
他炫耀完了，等了一等，金旭也没有回复他，他猜想八成是有事在忙，只好暂时作罢。
从昌平回单位路途遥远，车上人也不熟，无聊得很，玩了会儿手机，看了两篇没新意的时政评论，更无聊了，刷新下头条APP，一条新闻标题里的地名吸引到了他的注意，恰是金旭所在省份的一个地级市。
新闻里说，该市今早发生一起车祸，一辆私家车在省道上超速行驶，失控撞上了防护栏，车上一男一女，男驾驶员当场死亡，后排女乘客受伤，现已送医……
正看着呢，微信弹出消息，是金旭看到了他的射击成绩，回复他：棒。
尚扬发了一个红脸蛋笑脸表情。
金旭：你们年审枪证都用92式了？我们还用54式，拆半天，再装半天，砸核桃倒是挺方便。
尚扬被逗笑了，克制着，怕旁人注意到自己在这儿偷偷谈恋爱，头也低下了些，问：你现在不忙了？
金旭：不忙，方便视频吗？让我看看你穿了哪身制服。
尚扬：就是夏季常服。
金旭：想看，给我看看。
这话里有点淡淡的色味。
但尚扬细想之下，这人还真没见过他穿夏款制服。大学毕业以后，金旭回了原籍西北家乡，他留在北京，两人不在一处工作，当然也见不着彼此穿制服什么模样。
去年秋天尚扬出差去西北，两人再度重逢，金旭主动表白并发起攻势追求尚扬，经过了你追我跑，你跑我追的暧昧拉锯，到隆冬时两人开始恋爱，确定关系到现在才八九个月，现在才只是俩人恋爱后的第一个夏末。
上次见面是两个月前，天是热起来了，可那时俩人都在休假，谁也没穿制服。
别说他没见过尚扬穿夏款制服什么样，尚扬也没见过他穿夏款。
尚扬回他说：我旁边有别人，不方便，你不在办公室？
金旭：在，就我自己。档案室好无聊，去街上抓闯红灯的都比档案管理员有意思。
尚扬：文职单位都是这样的，我们也差不多。
金旭：不是吧，我看你做调研员还挺有意思，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当调研员，比管档案有意思多了，你看你一年出差好几个月，公费到处乱跑。
尚扬不满道：你少污蔑我们调研工作，要我说有些刑警才是，打着破案的名义，每天不按时打卡，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自由散漫不像话。
金旭：哦，领导说的对，可我又不是刑警。
尚扬：你有空了去问问，到底什么时候能让你回队里？
金旭却咸鱼发言：不问，我才不想回去。
尚扬：那你想怎么样啊？又嫌弃档案室无聊。
金旭：不想上班了，要不我辞职去跟你过日子吧，白天帮你做饭遛狗，晚上伺候你睡觉，都不要钱，免费的。
尚扬：……胡说八道。
大约金旭是察觉到了他不爱听，立刻刹车，没再继续说那些废话。
尚扬这两个月里，时常在替金旭着急，希望他能尽早回到岗位上去。
他自己的态度却很不明确，说他不想回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尚扬第一个就不信。可说他想回去？他又总是不积极，一副随便吧、爱谁谁的状态。
金旭一贯是能屈能伸，对尚扬尤其能屈，又示弱起来：生气了？说笑的，我就是太想你了，我怎么偏偏在西北？在华北都还能离你近点。
尚扬也不想总是教训他，便顺着话道：我刚才还看到你们那边的新闻，就你们省的一起车祸，一死一伤，栖凤市的事，这地方好像离省会不太远？
金旭：一百多公里吧，我也看那新闻了，事故车辆上那女的，你知道她吗？
尚扬诧异道：我怎么会知道？
金旭：是我们省的道德模范，黎艳红。
尚扬登时坐直了，大惊：怎么是她？
黎艳红这个名字，不只是在该省当地，在全国都非常有名。
她创办的爱心福利院，数年来坚持助养弃婴和孤儿，为了给孤苦无依的孩子们更好的生活条件，做小本生意攒下来的钱几乎全花在了福利院的爱心事业上，她自己生活清贫，节衣缩食，要把最好的都给孩子们。
零几年时，她的事迹就在央视某档节目里播出，其无私奉献的言行感动了许多观众，后来好几家媒体也都相继跟进，做了更详尽的专题报道，黎艳红自此成为全国知名的爱心人士，还评选上了省级道德模范、三八红旗手等等荣誉称号。
当时尚扬还在读高中，高中生命题作文里要用到先进人物素材，这位黎艳红女士获评道德模范的表彰语，事迹感人、对仗工整、排比清晰，经常被学生们在议论文里拿来主义。
感动中国的人物年年都有，各行各业的时代楷模也不断涌现，因而最近这几年，黎艳红也不再被媒体和公众频频提起。
这么一个虽未曾谋面但却很熟悉的人物，竟然在数年后，以车祸伤者的方式，重新出现在社会新闻里。
尚扬为黎女士的伤势担心，问道：她有五十多岁了吧？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金旭：不知道。
尚扬：那这起车祸是什么造成的？意外事故吗？
金旭：不知道。
尚扬：这几年没看过她的新闻，她的福利院还开着没？
金旭：不知道。
尚扬无语道：那你知道什么？
金旭：知道这事跟我没关系。
事故没发生在省会，而在栖凤市，又是车祸，看新闻描述用了“超速行驶”的字眼，这事也比较像是违反交规造成的意外，犯不上省厅相关单位插手去管。
退一万步，就算因为伤者是名人，省厅要过问一下，那也和“档案管理员”金警官没关系。
金警官心无旁骛，执着地问：你今天到底穿了哪身制服？
尚扬回道：跟你也没关系！
说着，他趁司机和48环老兄都不注意时，快速自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金旭：哈哈。
尚扬不爽了，心想哈什么哈？还不赶紧夸？
但金旭很快夸了：好看。
尚扬心道，这还差不多。
金旭又说：你是不是还磨皮了？
尚扬大怒：我有那么无聊吗？
金旭道：上回见面，你左边眉上面，长了一颗针尖大的小痣，怎么没了？
你的眼睛是显微镜吧？尚扬差点就这么吐槽了，可心里有点高兴。
听听，针尖大，别说除他以外的旁人根本都不会注意到，尚扬自己都没留意过。
尚扬：可能是熬夜长闭口留的痘印，时间长当然就没了。
过了半分钟，金旭：我还得百度才知道闭口是什么。
又说：你皮肤那么好，不用再护了，每天瓶瓶罐罐糊一脸，要我说都是智商税。
尚扬不爱听：你这男的烦死了。
金旭还要说：你这男的要多喝点水，多吃水果蔬菜，别老是吃洋快餐，看你嘴唇干得都有纹了。
尚扬：你给我爬。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回到了单位，上楼时，尚扬遇到研究所一名主管人事的副所长，姓杜，不到点四十，慈眉善目，大家伙一般都称他“老杜”。
“尚主任，”老杜笑眯眯道，“正好遇见你，跟你说一声，今年各警校应届实习生的简历送来了，你不是想要个助手？紧着你先挑。”
尚扬道：“有我们公大的吗？其他院校也行，反正最好是男生，跟我出差方便点。”
老杜道：“有，三四个呢。你去我那看看？”
“行。”尚扬便跟他去了。
到地方，翻检了一遍简历，尚扬挑了两个男生抽出来，道：“等人来了，让我见见真人再定，这俩小孩儿看着都挺好。”
老杜看过留了心，又问：“去年你带的那个实习生，姓袁还是姓丁来着？后来去哪个单位了？”
尚扬道：“人家叫袁丁，现在去刑侦局当神探了。”
“挺厉害。这回的实习生，你可尽量留住啊，”老杜道，“咱们所人才青黄不接，想想你刚毕业入职的时候，你就是所里最年轻的，你现在都副处了，还是咱们所最年轻的，这哪成啊？”
尚扬笑道：“这简单，我走，那最年轻的就是你了。”
老杜也笑：“跟你研究工作呢！严肃点。”
“好，研究……”尚扬道，“那年轻人要走，我也不能绑着不让人走。”
老杜叹气道：“但凡出挑点的苗子，怎么都想去搞刑侦、干国安，也都是警校正经教出来的，怎么就不懂公安工作无大小的道理？一个个说咱们这工作不刺激，嫌弃到基层搞调研没意思。”
“也不是，刚才还有人说，很羡慕我能公费到处乱跑……”尚扬忽心里一动，道，“杜副所，我……我有个心仪已久的助手人选，地方单位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调他上来，手续好办吗？”

第3章
但杜副所长给的答复是，“不太好办”。
尚扬还是再多问了两句，老杜好奇追问他，“心仪助手”是哪个地方单位的，尚扬被问得不好意思，随口含糊两句遮掩了过去，就赶紧走人了。
“那我让这俩实习生周五早上过来，让你面一面。”老杜追出来，说道。
转眼到了周五。
早晨来上班的路上，尚扬想着今天要面试那两位警校来的实习生，说是选个助手，其实相当是他来选个徒弟带一带。
看简历，两个年轻人在校表现和各科成绩都很不错，实习志愿也不抗拒文职。
看照片，也是两个端正挺拔的警校生，希望不是照骗。尚主任考虑这个倒并不是他挑个徒弟还颜控，主要是做他的实习助手，是要跟着他全国各地出差搞调研的，师徒两个单独相处的时间很长，徒弟长得不合师父的眼缘，那也是怪难受的。
结果到了单位，在等他的实习生，就一个。
老杜的秘书来跟尚扬说了一声，没来的那个是被别的部门要走了。
“哪个部门？”尚扬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实习生都要抢，道，“老杜让我留人，他怎么连已经留档的实习生都能被截胡？”
秘书道：“也怪不得老杜，是反恐局要走的，那小孩儿一听就说愿意去那边，双向选择，也不能强迫人家来不是？”
尚扬：“……”
他当了主任调研员以后，一共带过两个实习生徒弟。
第一个跟着他学习了半年多，师徒俩去某地调研时，目睹了部分基层公安人员初心泯灭、小贪小腐、对当地治安造成较大破坏的情况，回来后尚扬自然如实写了报告上交，徒弟也痛心地写了一篇“公安队伍反腐的紧迫性”小论文，虽然青涩但极富信念感，令尚扬十分感动。结果还没等实习完，纪委监察局就把这徒弟要走了。
第二个是公安大学来的袁丁，尚扬很喜欢这名师弟，希望能把他培养成公安调研队伍里的年轻种子。不料袁丁跟他出差去了一趟西北，偶遇当地一桩杀人抛尸案，他与侦办此案的老同学金旭重逢，不小心被老同学的魅力所折服，而袁丁也被刑警们的神勇风姿迷住了，志向发生了巨大改变，回来就表示想当中国的李昌钰，并顺利通过了刑侦局的面试。
每次尚扬表面说着尊重祝福，实则每次都忍不住腹诽，背叛师门，没点良心。
这回干脆来都没来，人都还没见着，已经上了高枝。
尚扬只好单独见了余下那位实习生，这名应届警校生的综合条件也很不错，和尚扬有问有答，反应很快，长得也精神。
结束了面试，尚扬道：“回去再准备一下。周末我有事可能要外出，周一不一定能回来，你周二等通知吧。”
他的意思，是他已经决定让这实习生来他这里报到了，但因为之后三天他有事不在，让实习生等周二再过来。
但实习生没明白这个意思，没底地问：“尚主任，我是不是哪表现得不好？”
尚扬道：“没有，挺好的，别紧张。”
实习生道：“那您怎么一直皱着眉，还越皱越紧？我以为您对我不满意。”
就是因为很满意，才隐约预见了迟早也要走的结局，尚扬板正了表情道：“我这人比较严肃，正好你回去做好心理准备，给我当助手可不轻松。”
等实习生走了，旁观的秘书道：“尚主任，你别再把这小孩儿也吓得不敢来了。”
“不来正好，”尚扬一股怨气，说，“我不带徒弟还落个清净。”
说得就好像找老杜说了好几次没助手不方便的，不是他一样。
尚扬这怨气也不全是为了跑路的徒弟们，还为了明后天周末，他本来想飞一趟西北，前几天上级说周六日两天有个执法资格考试，部里安排了监考组，让各单位出一个负责人待命，要送到下面去监考，通知说周五午饭后，专人专车统一来接，避免提前知道考场考点，出现徇私舞弊的情况。研究所选派的就是尚扬。
等到了下午一点半，人还没来，尚扬纳闷地出来看了看，正好看见隔壁办公室的负责主任被专人带走。
这才知道，原来不是让各单位自己选派，而是人家来随机抽一个主任去监考。
玩抽卡游戏从无欧气的尚主任，到了职场上竟也还是抽不中，他在门口站了一下，骤然喜上眉梢，拿出手机当场订机票。
傍晚下班时间，西北某省公安厅大门外。
门岗警卫：“你好，找谁的？这里不能随便进。”
来人出示了证件，警卫看过后朝对方敬礼，又要打内线电话。
“我不进去，没公事，”那人道，“我在门口等个人。”
警卫客气道：“要不您到警卫室坐着等？”
对方说：“不用，我叫他出来，很快就走。”
这人正是一下飞机，就赶到这里来等对象下班的尚扬本人。
金旭去北京几次，凡遇工作日，必定会去尚扬单位门口等他下班，寒意刺骨的冬天等过，杨柳絮纷飞的春天等过。
尚扬出门看见他在门口，能感到一种笨拙而朴素的浪漫。
今天就依样画葫芦学一回。
大院深处的档案室里。
金旭对着电脑敲键盘，还在归档那些陈年刑案，文档干净整洁，他的表情一塌糊涂，满脸暴躁，谁看见都忍不住担心他分分钟要放火烧了档案室。
小张关了电脑，收拾东西要走，小心地观察了那个男人片刻，出言道：“金队，你三天没回家了，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周末也别来了。你看见通知了吧？这周末档案系统升级，今晚十二点开始，要四十八小时，都不能正常存档，你正好休息休息吧。”
“一升级要浪费两天，”金旭敲得键盘噼里啪啦，道，“耽误我的事。你走吧，我把这一卷搞完就走。”
小张刚走。
金旭的手机一振，他瞥过去，暴躁立刻收了起来。
尚扬：还在办公室？下班，过周末！
金旭睁眼说瞎话：刚要回去，准备晚上吃点好的。你不是今天要送去考点关禁闭了吗？刚才给你打电话打不通，还以为你今天就不能用手机了。
尚扬：别人去了。你猜我在哪儿？
金旭：在哪儿？
刚问完，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深呼吸。
尚扬：在你单位门口，出来。
金旭：你等一下。
门口的尚扬在警卫似有若无的注视中等着。
十五分钟过去了。
尚扬：人呢？
金旭没有回复他。
警卫面对这位不请自来的调研员，也焦灼得很，小心翼翼地二次邀请：“要不您还是进来坐一会儿？”
尚扬：“……”
这时一辆警车外面回来，驾驶位的人看到了尚扬，忙在门外缓停下车，放下车窗道：“尚主任？”
尚扬一瞧，是金旭的刑警同事，一位名叫古飞的警官，和金旭关系很好，和尚扬见过、认得，而且古警官知道他和金旭在谈恋爱。
“刚从北京来？”古飞看了眼他的手提包，笑道，“在等金队下班啊？”
尚扬跟对象玩浪漫，还没浪到本人面前去，先被路人发现了，一时尴了个尬的，说：“不是，没等他，我……这都下班了，别人都回去过周末，你怎么又回来了？”
古飞道：“有案子，这周末又黄了。干等呢？没给他打个电话吗？”
尚扬：“……”
单身古警官偏要不懂装懂：“懂了懂了，要给他个惊喜。”
尚扬整个害臊得快急眼了，道：“你不是要办案子吗？快走快走。”
“现在是真有案子不得闲，”古飞正经起来说，“你周末两天都在这儿吧？明天我找你喝个茶方便吗？有事还想找你帮忙。”
尚扬面无表情道：“找我单位人员想走关系的，一律上报。”
“不是那种事！”古飞当然不是想走后门跑关系，说着他手机有来电，忙看一眼别人催他，只得匆忙踩油门，道，“尚主任，回头我找你，先走了啊！”
警车进门，恰好金旭正大步朝外走。
金旭看了驾驶位的古飞一眼，古飞冲他指了指门外，意思是你对象等你呢。
有对象的金旭是很拽的，不耐烦地做了个赶他快走的手势，那车便加速进大院里面去了。
门外的尚扬定定看着金旭，两个月没见过的对象，磨蹭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出来。
但对象真的好帅，这也太帅了，再等二十分钟也值得，四十分钟大概也能忍一忍。
尚扬深感自己在弯路上一去不回头，才几个月，他欣赏起自己对象的男色已经相当从容自若。不像之前，偶尔被人家迷住了，还有那么一点羞耻感。
从前的他：男的能有什么好看……怎么还真有点好看……再看一眼……我有病吧！
现在的他：大大方方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我看，我还看，我就看。
金旭：“……”
他明显被尚扬这过分赤裸的眼神看得不太自在，踌躇了一瞬，才继续大步出来，停到尚扬面前，仿佛心一横，也朝着尚扬直直看过来。
尚扬：“……”
轮到尚扬不自在了，扭头去和警卫道别，十分客气。
金旭注视他的侧脸，喉结翻滚了一下。
金队长的住处也在单位附近，散着步就回去了。
“古飞说有案子，”因为还在外面，尚扬决定说些能在外面说的话题，虽然他心里此时想的是不能在外面进行的事，道，“能惊动他们部门，怎么也得是凶杀案，没听说你们省有这类案情。”
金旭心不在焉地：“就是那个，那个车祸，说不是意外。”
别看尚扬问了，他心思也没在这事上，慢半拍才惊讶道：“啊？就你们省道德模范受伤的那个车祸？难道是谋杀？不是交通意外吗？是什么情况？”
“……”金旭皱眉看他，眼里带了点火，道，“别问了！不清楚不知道！”
尚扬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凶我干什么？”
金旭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会不知道吗？”
尚扬转移了自己的心思，还有余力逗对象了，一脸单纯地说：“我不知道啊，你想什么？”

第4章
金旭撇过脸故意不看尚扬，侧脸能看得出他正在咬牙切齿，但到底是在大街上，他也不能把尚扬怎么样，最后一伸手，冷声说：“包给我提。”
“我又不是没手。”尚扬却道，“就洗漱包和两件衣服，又不是装了铁饼。”
金旭深吸气，看他一眼，大约是看多了怕遏制不住当街犯罪，又马上目视前方，说道：“刚才对不起，让你等我那么久。”
“我又没怪你。”尚扬看他实在是好玩得很，故意挨他近了些，道，“咦？你出来前是换了身衣服吗？还洗了个澡？”
两人本就并肩走着，尚扬这一下不走直线，他俩就肩碰着肩，是以尚扬闻到他身上是刚洗过澡的味道。
金旭：“……唔。”
很心虚啊金警官。尚扬在傍晚黯淡的光线里仔细打量他，发现他还刮了胡子，只是刮得过于匆忙，下巴上有一两根胡茬没能刮得太干净。
是知道了对象来单位门口等他下班，于是手忙脚乱刮胡子、洗澡、换衣服。
都已经在一起快九个月了，怎么还这么见外？
尚扬以手肘撞他一下，把手提包递过去，示意让他来提着。
接过包的金旭眉目一展，似乎是觉得这样很好，合该如此才对。
其实他一直就有种传统大男子主义的心理，在大事上倒没什么，只在细微处，会非常喜欢尚扬表现出弱势，以及对他的依赖。
“不要太见外了。”尚扬满足了他这点无关紧要的需求，却很快用上级口吻说着，“小金同志，你有什么样是我不了解的吗？思想包袱不要太重，哪怕你忙得一礼拜没洗澡，难道我还会因为这点小事批评你？”
金旭道：“没有一礼拜，就两天……”
他又不说了，停顿的地方透出一点微妙的不对劲来。
尚扬：“？”
他虽然没做过刑警，警察的职业敏感度还是有一点的，隐约觉得有什么古怪。
“你两天没回过家？加班？”尚扬道。
金旭：“……”
尚扬难以理解道：“档案室有这么多工作吗？”
马上又提出质疑：“那我这两天晚上问你在哪儿，你又说你在家休息？糊弄鬼呢？”
金旭：“……”
“晚饭想吃什么？我去买点菜，回去给你做饭吃，好不？”他态度诚恳地表示，“领导，回去再跟你详细报告。”
领导背起手，道：“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小区门口就有蔬果店，尚扬站在门外台阶下等，只几分钟，金旭提着两袋子蔬菜和水果，利落地出来了。
一路上也没再说话，到进家门时，金旭示意尚扬掏他衣兜拿钥匙。
尚扬手刚伸进他兜里，还没摸到钥匙，因为两人离得很近，金旭自然地一低头，在尚扬侧脸亲了一下。
尚扬心里快乐得简直大叫，架子要摆一摆的，故意板着脸掏出了钥匙，还说：“我让你亲了吗？”
金旭一愣，没想到尚扬是这种反应。
尚扬一边开了门，一边又说起刚刚的话：“都说了要先做详细报告，还没报告就敢跟领导动嘴了？像不像话？”
金旭听得双眼一弯。
推开门，尚扬先一步进去，金旭在后面进来，顺手把蔬果朝旁边一放，视线只盯着尚扬看。
前方尚主任还不知危险将近，弯了腰想开鞋柜找出他自己的拖鞋，并美滋滋地想道，他在这里有自己的专属拖鞋啊。
这种小细节也很浪漫。
鞋柜门还没打开，尚主任的浪漫又被不可抗力打断——
“报告，”金旭道，“我要开动了。”
尚扬：“嗯？……嗯？！”
他手里提着刚找到的拖鞋，被金旭从背后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这瞬间触发了尚扬已经深入骨血的格斗本能，当即把拖鞋一扔，抓住了金旭的小臂，接着，如果他再小腿一别一绊，肩部猛然发力……完美的背摔。
令他遏制本能的，是金旭已经在开动的证据，被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你这……”这熟悉又亲切的触感，尚主任气血上涌，从脸红到脖子，领导架子摆不起来，被金旭捏着下巴掰过脸，狠狠地吻了上来。
他还是很容易醉吻的，每次接吻但凡激烈点就极易上头，晕晕乎乎中，痛失主权。
等这吻结束，他稍清醒了点，人就已经被按在床上，上衣也不见了，金旭正在解他皮带。
“等等！”他抓着金旭的手，“谁让你……”
“我打过报告了。”金旭不但理直还很气壮。
尚扬露出来的颜色像煮到半熟的虾，没红透还带点粉，头顶冒烟，手足无措，说：“我……我要先洗澡。”
金旭却道：“别这么见外。尚主任，你什么样是我没见过的，不要有思想包袱。”
尚扬：“……”
金旭动作不停，又亲了他一口，柔声道：“想不想我？”
尚扬回答不出来，哆哆嗦嗦只想快点进行下一步，心想：怎么有这种男的？一边折磨别人一边还要用这种声调说话？这种讨厌劲，只适合一脚踹下床去……等结束了就踹。
真等到结束后，他只来得及眨了个眼，就累得睡着了。
睡了也没多久，醒了。
卧室门灯关着，门也关着，门缝下有光，外面隐约也有点动静。
这楼隔音不是太好，能听到邻居家有被作业逼疯的小学生家长正在飙海豚音：“你再跟我说一遍，7+8等于几？”
尚扬坐了起来，喉咙还有点哑，自娱自乐地答了句：“15。”
厨房里。
金旭正在做菜，穿了件黑色短袖，手臂发力颠勺的时候，漂亮的背肌会明显地凸起来。
他正快乐地哼着一首可能不在调上的歌。
尚扬倚在厨房门边听了听，觉得好像是什么古早影视剧的主题曲，小时候听过的：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英雄好汉不怕孤单……之类的吧。
“你唱的好难听。”尚扬出声道。
金旭手里的锅铲差点拿不稳，立即回头看了一眼。
尚扬赤着上身，穿了条金旭的短裤。上次他来，金旭提前给他买了长袖款的睡衣，这次没有提前说，金旭也没给他准备短袖短裤。
金旭的耳朵可疑地变红了点，道：“吵醒你了？”
尚扬说：“不是，饿醒了。”
他上前去，看金旭是正在烧茄子，旁边蒸锅透明盖子，能看到是正在蒸一条鱼。
“怎么有鱼？刚才没买鱼吧？”尚扬道。
“刚出去买了一条。”金旭一副想看他，又不太好意思的模样，说，“你穿件衣服去。”
尚扬感到迷惑，说：“不是你给我脱的吗？现在还嫌我伤风败俗了？”
金旭不说话，翻了下茄子，不知道想了点什么，啪一声丢下锅铲，伸臂过来圈了尚扬的腰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尚扬也不躲闪，马上闭了眼，等着挨亲的样子。
他一这样，金旭就也变得很好意思。
两人如此接了个吻。
尚扬被吻得十分舒适，这种厨房烟火气里和对象亲热一下，很有种温馨的感觉。
金旭显然不是这样想，唇分后提议道：“不做饭了吧？我先关了火。饭哪天都能吃，这事更着急。”
尚扬故意道：“这事是什么事？……别掐！”
金旭掐得更来劲，尚扬恼了，把他胳膊反拧到身后。
两个人在蒸鱼和烧茄子面前闹成一团，亲一下又打一下的。
蒸鱼和烧茄子要是会说话，都要从锅里跳出来破口大骂，这对狗男男不要再秀了！
吃饭时，尚扬说：“我今天下午为了早点来，生平第一次早退了。”
金旭状若吃惊道：“这么厉害，工作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早退过？”
这是重点？尚扬用筷子尖指了指他，很有威胁的意思。
金旭改口道：“真感动，领导的第一次都献给了我。”
尚扬：“……”
他算是看出来了，金旭谈起恋爱来，像是有技能冷却的时间，在厚脸皮说骚话和害羞不好意思之间，总要一段缓冲期似的。
“古飞说明天找我喝茶，”尚扬道，“还说有事找我帮忙？”
金旭筷子一顿，道：“别理他。”
尚扬道：“有事瞒着我？是不是你在单位有事？”
金旭满不在乎地：“没有。”
尚扬还想再问问，金旭的手机响起来，就放在旁边，两人都看到了，来电是“古飞”。
金旭一副不想接的样子，但当尚扬说“那我接了”，他立刻拿过来自己接听。
尚扬安静吃饭，并观察金旭的表情。
接古飞这个电话，金旭本来很不耐烦，听了几句话之后，严肃了起来，眉毛也皱在一起。
“叫我现在回单位。”金旭挂了电话，说，“你吃完早点睡，锅碗放着不用管。”
尚扬道：“快十点了，回去干什么？档案室有事？”
金旭却看了看他。
尚扬懂了，是不能说的情况，道：“那快去吧。”
直到凌晨近三点，金旭回来了。
尚扬刚睡这不久，听到动静，刚想开灯问一句，冷不防这人摸黑进来，掀了夏凉被，覆上来就亲他，他叫了两声，没动静了。
然后动静更大。
等这回结束，尚主任终于还是踹出了他那一脚，可这脚比平常时软了不少，人不但没被踹下床，还精神振奋地抓住了他的脚腕。那眼神活像个警界昆汀。
尚扬：“……我是知道你天天加班是为什么了，有劲没处使是不是？”

第5章
“我又饿了，”金旭抓着尚扬的脚腕，拇指在踝骨上摩挲来回，道，“我去煮碗面吃，你再来点不？”
尚扬没有饿的意思，但又想陪他一起，便道：“给我煮一筷子的量，多了吃不下。”
晚饭用过的锅碗餐具都被尚扬收拾、洗好了，金旭念了两句“都说让你别管了”，才进厨房去煮面。
等面煮出来，金旭把一多一少两碗面放餐桌上。
尚扬在桌边坐下，眼睛跟着他转来转去，单位大晚上叫他回去，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但是有可能涉密，还是不问比较好。
金旭开冰箱拿酱，见尚扬看他，一本正经打报告：“报告领导，只有辣酱，你别吃了吧。”
尚扬看见了冰箱里和辣酱并排放着的其他瓶子，道：“那是我上回来，给你买的秃黄油？你不是说喜欢？怎么没吃了？放多久了这都。”
金旭拿了辣椒酱，过来坐下，说：“没顾上，这俩月没在家里开过火。”
“太久了，扔了吧。”尚扬问起他加班这事，道，“俩月就天天吃食堂和泡面？你们省厅档案室怎么会这么忙的？我还以为算最清闲的部门了。”
金旭道：“清闲，不忙，是我自己想多做点。”
尚扬蹙眉道：“你还老是让我注意身体，适度休息，你这样行吗？”
“多做点，就是想等这季度完了，好意思去找领导申请大假。”金旭对尚扬笑了下，略微有点心虚，道，“说不想上班，想去跟你过几天日子，真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要是真不想让我去，那我就不去了。”
尚扬道：“那你别去了。”
金旭不说话了，低着头，大口吃面。
但其实尚扬怎么会不想让他去？热恋期两地相思是很难受的。
“最近，”尚扬担心地问道，“你是不是又睡不好？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从国保总队调去档案室，主要原因是前段时间，金旭患上了神经性失眠，工作压力太大是很大一部分病因。
上级考虑到国保单位的特殊性，也为金队长本人的健康着想，才要求他到后方文职岗位上休息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好再回去。
尚扬一直以为他在档案室好好休养，平时两人打电话聊天，到节假日和晚上，金旭也口口声声表示自己在好好休息……装的跟真的一样。
“你这是干什么？熬夜加班就为了休个大假？”尚扬道，“组织让你到清闲单位养身体，你倒好，拿自己的健康不当回事。”
金旭挨了批评，认错道：“没有，我这段时间很好，想睡随时就能睡着，加班也是因为回来没事干，一闲下来就很想你，想你就更睡不好，在办公室睡得反而很不错。”
顿了顿又说：“上班上得烦，想休假，你不让我去北京我就不去了，我在家自己休，不休白不休。”
尚扬：“……”
金旭一脸怨怼地说：“怎么，想休假也不行？我上班九年多了都没休过。”
“行，没说不让你休。”尚扬道，“那我也想休假，谁上班上得不烦……”
“不行，你还是要好好上班，”金旭道，“两口子都不上班，谁养家？”
尚扬好笑道：“那怎么不是你养我？我也想躺平。”
金旭很讲道理地说：“因为你工资比我高。”
两人都笑了起来，尚扬道：“没有不想让你去北京，只是担心你加班太累了。我闲着没事的时候也很想你，你要是想休大假，也能批下来的话，就赶紧去……去给我做饭遛狗，我太需要了。”
金旭道：“不用伺候睡觉吗？”
“不要贫嘴。”尚扬道，“档案室领导要是不准你假，你不是白加班了？”
金旭道：“不准我就辞职，警察是什么好活么，谁爱干谁干。”
尚扬道：“再胡说八道我生气了。”
“气一个我看看。”金旭在桌子底下碰尚扬的腿，道，“有日子没见过你生气了，还怪想的。”
尚扬道：“别动我，没劲了，再没完没了，天亮我就回去，不跟你玩了。”
金旭停了手，道：“明天你睡到自然醒，下午……我们去看电影？还是逛博物馆？这两天有个什么埃及什么的特别展。”
尚扬打哈欠，道：“等我睡醒了再说，你明天没事？晚上单位找你的事，就完了？”
“完了，没事。”金旭道。
次日上午九点出头，尚扬起床，就发现这家里变了样。
原本这里就很干净，是单身宿舍那种干净，也空荡。现在里里外外又被精心打扫了一遍，窗更明，几更净。
人没在家。
他看了一圈，金旭的制服都在家，也没带工作证，只拿了手机和钥匙，大概是去买东西了。
他便先去洗漱并冲个澡，换了一身带来的干净衣服，出来时，他手机里有个未接来电，“古飞”打来的，这号之前就存了，平常也用不到。
尚扬拨回去，问：“古警官，什么事？”
“找你喝茶啊，”古飞道，“中午方便吗？吃完午饭见个面，半小时就行。”
尚扬纳闷道：“到底什么事？昨天半夜你叫他出去，白天又找我，到底要干什么？两次还都故意错开饭点，怕我们蹭你饭还是怎么的。”
古飞：“……”
尚扬笑道：“好了，一点半到两点，就半小时，下午还有事。”
刚挂电话几分钟，金旭也回来了，一手抱着一束鲜花，另只手提了个购物袋。
“……哟？”尚扬吃惊道，“这么一大束红玫瑰，不是要送我的吧？金警官，这也……太土了。”
金旭一脸郁闷，对象不领情，他原本打好的算盘也落了空，郁郁地说：“土吗？我还想把这花放在床头，让你一睁眼就看见它，感动得不行，来找我投怀送抱。土就土吧，我本来就土。你怎么起这么早？”
尚扬指了指卧室，道：“那我进去躺着装没醒，重来一次？”
金旭只得道：“算了，给，拿着吧。”
他把那束花给尚扬，尚扬接过抱在怀里，又要看金旭手里购物袋里是什么。
“给你买了身短袖的睡衣。”金旭拿出来，不确定地问，“好看不好看？导购说是新款，卖得很好。”
尚扬一瞧，这裁剪太丑了，他爸那年纪才要穿这样的。但他没说，只道：“还行，不买也行，反正我在你这儿是裸睡，穿什么你也得给我脱了。”
金旭绷不住要笑，道：“说什么下流话呢领导。”
他剪了新睡衣的吊牌去洗，洗完晾了，回到客厅，只见尚扬坐在沙发上，还抱着那花在看。
金旭：“？”
尚扬见他回来了，才把花放在茶几上，假装不在意地说：“没花瓶吗？这得插起来呀，不然很快就蔫了。”
金旭道：“这么土的东西，蔫了就扔了，不是正合适？”
尚扬不吱声了，站起身，去开了旁边放杂物的柜子，东翻西找。
金旭道：“有花瓶，在阳台上。”
“谁找花瓶了？”尚扬道，“我又没找。”
但他又径直去阳台上拿了花瓶回来，洗干净接了水先放着，自来水不好直接插花，要放置一下。
“你怎么这么有意思……”金旭点评他的行为，说了半句，看他一脸威胁不许说，便没再说下去，挨过去把人搂在怀里。
“我和古飞约了一点半，在小区南门外的茶馆见个面。”尚扬自在地让他搂着，道，“你一起去？还是在家等我？”
金旭皱了眉，道：“都让你别理他了……我方便一起去吗？”
“在旁边找个别的位子等我就行。”尚扬定定看他的神色，道，“你知道他要找我说什么，是吧？”
他回了尚扬一句：“都是废话，你自己听他说吧。”
古飞找尚扬，一定是聊和金旭有关的事。
可是尚扬真不知道，有什么事是得跟他聊的。
下午，茶馆里。
古飞指了指几米外，另一个卡座里背对着这边喝茶的男人，对尚扬道：“我要是没瞎，那是金队长吧？你怎么还带他来了？”
尚扬莫名其妙道：“你又没说不能带他，再说他离这么远，又听不到。”
古飞道：“我就不信，你猜不出我们要聊的肯定是他的事吗？你们单位没有保密培训的吗？”
“古警官，一，我在过周末，二，我好像也不归你们省厅管。”尚扬正色道，“我们俩才是一家子，我跟你见面还要对他保密，瞒着他？你听听这像话吗？”
古飞道：“不是让你瞒着他……算了，也不可能瞒得住，没必要。”
尚扬心想那是的，我对象观察力多强，说道：“到底什么事？”
金旭背对着这边，正喝着一壶普洱，尚扬还给他买了点心，这下午茶倒是也比较惬意。
就是这人享受不了，心不在焉地，一会儿就拿起手机，开了前置摄像头，观察那边尚扬是什么表情和状态。
古飞是替他原单位来当说客的，找他说过好几次了，说不动他，又来找尚扬。
“就这事？”尚扬一头雾水地说，“我知道啊，他跟我说了，他想休大假，这有什么问题？不然你翻翻他的出勤记录，要是把这些年该休的假让他现在全补了休了，他能一口气休到明年。”
古飞道：“不是休假的问题啊！他在档案室快三个月了，国保方面的领导都希望他休够了，身体没太大问题，就赶紧回去继续工作，他的上级都已经找他谈过了，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他不想回去了？那可是国保总队，全省多少人削尖了脑袋，立多少功，想进还进不去……”
尚扬前半段听进去了，还琢磨金旭是怎么想的，一听到后半段又觉得不爱听，略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堂堂部委研究室想招一个助手都还招不到呢，工作就是双向选择嘛，要看本人意愿，又不能勉强的。”
他大致懂了，金旭就和那个本来该去面试他助手、最后没去的警校实习生差不多的情况，香饽饽嘛，研究室想要，反恐局也看上了，全看当事人选择想去哪个单位。
金旭原单位见他一直不回去，怕他休养着休养着，再被省厅其他部门拐走了，让和他认识比较久的古飞来游说他赶快回去。
“这事我管不了。”尚扬道，“我一个坐办公室的，不懂你们这些执法单位。”
古飞这家伙，鬼心眼子也是够多的，破窗效应玩得还挺溜，知道说不通这事，马上就说：“这个不行，那别的忙，你得帮一下吧。”
尚扬道：“怎么还有事？也是他的事？”
古飞道：“对。昨天晚上叫他过去，不是为了岗位调动的事，是有个案子。”
“他不办案。”尚扬道，“档案管理员半什么案？”
古飞充耳不闻，道：“我简单点说，我们省有个道德模范，女的，前几天出了车祸，社会影响比较大，调查以后发现可能不是意外，具体不方便说那么多，总之怀疑是一桩蓄意杀人……”
尚扬也不插话了，认真听着。
“现在锁定了嫌疑人，已经归案了，但是这人很不配合，谁问都不开口，昨天晚上叫金队长去是为什么呢？”古飞大约看出尚扬感兴趣了，还喝了口茶吊胃口，才道，“是这嫌疑人啊，他点名要见金队长，说有话只跟金队长说。”
尚扬奇怪道：“他和金队长认识？”
古飞道：“不认识，根本没见过。”
尚扬：“？”
“他认识金队长他爸。”古飞道，“你应该听金队长说过？他爸在世的时候，在他们老家当治安联防员，这个嫌疑人也是治安联防队的，俩人培训的时候在过一个班。”

第6章
“你知道金队长他爸的事吗？”古飞道。
“知道一些。”尚扬道。
金学武在金旭念初中的时候因病英年离世，到去世时，他都还是一名治安联防员。
当时这个西北省份还沿用着治安联防制度，“治安联防员”从职能上说约等于今日的辅警，但属性上属于政府合同工编序，这显然容易造成治安队伍一定程度上的混乱。最近这些年里随着全国公安队伍建设的规范化，各省市都在清退治安联防员，该省目前也已经取消了这项被时代淘汰的制度。
金旭对尚扬说过，金学武没生病之前，一直很想正式加入公安队伍，但是申请了很多次，直到去世都没能申请下来。金旭后来考公大、当警察，很大一部分都算得上是子承父业，想要完成他父亲的遗志。
他和尚扬高考那年，他是拿着能上省内985的成绩报考的公安大学。
尚扬道：“他爸去世都十几年了，这个嫌疑人不知道吗？”
古飞说：“据嫌疑人自己的说法，1996年，他和金学武一起接受治安联防培训，当时两人关系很好，金学武对他提过自己有个儿子，培训结束后，因为通讯不便，两人基本上断了联系。前几年，金队长破了大案，立功受奖，上过我们省电视台的新闻，嫌疑人就看到了这新闻，因为金队长和金学武年轻时候长得很像，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还找人打听过，确定了金队长就是金学武的儿子。”
尚扬猜测道：“他现在成了谋杀案的嫌疑人，想起自己在省厅还有这么一个故人之子，就想找金旭帮他证明清白？”
“不确定，看起来很像是，案情调查的部分我不方便透露。”古飞停顿了一下，道，“这么跟你说吧，女伤者是社会名人，她的丈夫当时在开车，人当场就没了，女伤者在医院里醒过来一听说，哭得差点再晕过去，还马上把电话打到人大和政协去了……这，你能明白什么意思吧？”
尚扬又不是刚上班的小白，这有什么不明白，也不评价这事，道：“你昨天叫金旭过去，嫌疑人没交代？他不是说什么都跟金旭说？”
古飞道：“昨天是见了一面，俩人还叙了几句旧，结果那嫌疑人听说他现在调去了档案室，又不干了，说档案室什么都管不了，跟他说了也没用。”
“……”尚扬道，“那金旭怎么说？”
古飞一脸不知该怎么形容的无语，当着尚扬也不好吐槽金队长，便只是客观地平铺直叙：“金旭说他说的很对，就从审讯室出来了，说要回家睡觉。他走以后，嫌疑人又开始装死，一个字都不说。”
尚扬：“……”
“这件事如果就是交通意外，责任就在死者自己身上，那车是超速行驶。可一查，还真不是意外，轮到我们部门接手了这个案子，”古飞诚恳地表达他的难处，“上头好几位大领导一天好几通电话来催着快点破案，我们现在一看是省里号码就紧张，是真的压力太大了。”
尚扬看他的眼神却微妙起来，说：“即使没有这些电话，你们也该有压力，这案子牵涉到一条人命。”
古飞面露尴尬，道：“是，尚主任教育得对，不搞特殊，可是命案必破不破不休也是我们的原则……”
他干咳了一声，又转回自己找尚扬的诉求上来：“这个嫌疑人的作案嫌疑非常大，可惜证据还差点，他又不张嘴，我们现在给卡在这儿了，还是需要金队长来帮帮忙。”
尚扬看了他数秒，抬腕看了时间，忽说：“半小时到了。”
金队长从手机前置摄像头的画面里，看到尚扬起了身，并朝自己这边过来，立即把手机放在一旁，装作悠闲地喝他的普洱茶。
“走了。”尚扬到他旁边，说道，脸上分明是，还装？
“……去哪儿？”金旭问道，余光瞥见那边古飞也起身离开了。
“看电影去吧。”本来是影院、博物馆二选一，尚扬道，“那个什么埃及文明展，不太感兴趣。”
金旭顿时喜上眉梢了。每次他陪尚扬逛博物馆或文化展览，都逛得头晕脑胀，哈欠连天，比加班一整晚还累。
两人去了附近电影院，买了电影票，随便选了一部喜剧片。
在外面等候区里等开场，两人并肩坐在角落里。
没和古飞见面之前，因为信息不对等，金旭还一直在尚扬面前装神秘。
现在尚扬也掌握了情报，他也故意绝口不提，到底是和古飞聊了些什么。
心理战谁不会呢？就你最聪明吗？总是把我衬得像个傻子，有时候干脆就把我当傻子。尚扬有点郁闷地想道。
果然金旭率先忍不住，问道：“你刚才是把古飞赶走了？”
尚扬高冷道：“说好只聊半小时，时间到了。古警官忙工作，尚主任也忙着要约会。”
金旭笑了一声，但立刻就笑不出了。
“金警官也很忙，忙着说谎。”尚扬道。
“没有。”金旭道，“别冤枉我，那案子的事按规定也不能跟你说。”
尚扬道：“我说是那案子的事了吗？你拒绝了回队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金旭无聊地说道：“要是跟你说了，你肯定要让我回去，干脆不说还省得麻烦。”
尚扬诚恳道：“金队长，要不你换个对象吧。”
金旭：“……”
“换一个不管你的。”尚扬道，“我也要换一个，换一个有事都会告诉我的。”
金旭怀疑地看他：“生气了？不是吧，这就生气了？”
尚扬道：“没有啊，我这不是心平气和地在和你谈吗？”
金旭道：“你这谈的什么？”
“谈换对象啊。”尚扬道，“像我这么好的前男友，你可打着灯笼也难找，临分手了，还要指导你找个什么样的新对象更合适。”
金旭：“……”
他受到了较大冲击，大约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尚扬放够了狠话，也不再开口，等着金旭自己反省明白、知道是错在哪儿。
安静了片刻，影院通知他们要看的那场电影，可以检票入场了。
尚扬吸了口气，起身要去检票。
金旭却误以为他这是要离开，忙拉住他，双目震惊，手劲也很大，把尚扬比自己小一号的手用力攥在自己手心里。
“干什么？这在外面呢，丢不丢脸啊？”尚扬怒视他，手也被捏得有点疼。
金旭这才看见他另只手里捏着起身时从衣兜里拿出的票，迅速意识到他只是要去检票，松了口气，手劲也松了，但又一脸委屈：“你居然还学会吓唬我了？”
尚扬也明白他会错了意，道：“谁吓你了？是你自己……你自己笨！”
“我笨？”金旭坐在那儿，仰脸看站着的尚扬，眼睛眯了眯，似笑非笑道，“行吧我笨。你除了放狠话，吓唬我，还要骂我笨。这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前男友？标准还挺低。”
尚扬：“……”
金旭道：“我还以为至少得是我这样的，愿意抛家舍业去给对象当保姆，莫名其妙被分手还不生气的，才勉强够得上感动大西北、十佳前男友的荣誉称号。”
尚扬：“…………”
金旭站起来，还拉着尚扬的手，说：“走吧，前男友带你看电影去。”
尚扬自以为刚才的狠话非常狠毒，势必占据上风，没想到在嘴皮子上完全赢不了这家伙，既忍不住生气又觉得有点甜蜜，不服气地说：“你少来这套，我还没跟你算完账。”
“别闹，这还在外面，丢不丢脸？”金旭道。
“没闹完，我还要闹个大的。”尚扬努力生着气，被金旭拉着，乖乖去检票入了场。
坐进了放映厅里，银幕上放广告。
尚扬低声道：“你为什么老是这样？”
金旭朝后面扫了一眼，他俩后面几排都没有观众，前面最近的也隔了一排。
他放心地在尚扬耳畔亲了一下，才道：“我怎么了？”
“有事要跟我说，有事要跟我说，”尚扬道，“我跟你说过几遍这话了？”
金旭认真道：“两遍。”
尚扬挥拳要给他一下，被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拳头。
前面的观众听到动静，回头看他俩。
尚扬怕丢人，这才不动了。
银幕上，正在出龙标。
金旭轻声解释道：“我不想回队里，想休息，想去你身边过几天安稳生活……我真的很累。”

第7章
电影放映期间，两位很有公德心的警察没有再交头接耳。
喜剧片就很热闹，观众们时不时哄堂大笑，金警官也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不是为了和男朋友约会，金旭自己绝对不会来电影院这类消费场所，他平时也不看电视剧电影，手机里没有装视频和短视频APP，微博都没玩过。
这么多年里，他好像除了当警察、破案子，没有做过其他事，也没有其他和工作无关的爱好，文娱消遣一概没有。
先前在本省地级市白原工作的时候还有关系不错的同事，调来省里后，基本孤寡一个。他也不是会搞人际关系、长袖善舞会经营的性格。
就说古飞，和他都是白原市出来的，立功受奖的次数远不如他多，在白原时还是他的下属，人家调上来比他早了一年多，警衔虽是不如他高，实际职务并不低，现在都能负责这个轰动全省的案子了。
反观金旭，这臭脾气……有能力被上级青睐也不懂得要抓住机会，没准都已经在上级眼里落了个恃才傲物、不识好歹的印象。
他早早没了家里人，有什么事都只能自己决定，压力也都一肩扛着，再是觉得辛苦，在外人面前也还要假装没事很洒脱。
这个“累”字，他也只会对尚扬说。
银幕上喜剧演员们欢乐地耍宝搞笑，前面的观众爆笑不止，身旁金旭也被逗得笑出了声。
只有尚扬心不在焉，到底演什么他都没看进去，只顾着心疼起了对象。
散场后出来，他对金旭道：“在茶馆分开时，古飞说请我去做这个案子的特别顾问。”
“神经病，别理他。”金旭看了场喜剧，心情轻松了不少，道，“他倒是会做梦，地方案件，找个部委的副处当顾问。”
尚扬却背起手来，道：“我说我可以挂个顾问的名，不插手侦破工作。这对于了解地方公安工作很有帮助，对我自己的工作也有利无害。”
金旭没脾气道：“你什么意思？还是要替他来说服我？我都说了我只想休息，不想升职加薪……不是，加薪还是想的，钱不够花了。”
“要买什么不够？”尚扬好奇道，“你还有消费需求了？准备买房了吗？”
“我不给房地产商送钱。”金旭忧郁地瞥他一眼，说，“就是想多攒点，北京消费高，去了总不能真让你养我……我好像去不了了？不让我去了是不？”
他认为尚扬是想让他参与这个案件，并且一定是想让他尽快回到国保总队去。
这也是他没有告诉尚扬，上级早就叫他归队的原因。
“一回去就出不来了，可能我这辈子就没有休息的命。”金旭怨念极大地说道，“不让去就不去了，强扭的瓜也不甜。”
尚扬道：“可是我家里真的很缺一个保姆啊。”
金旭：“？”
尚扬一本正经道：“最好是个男保姆，高点帅点，会做饭，爱做家务，生活规律，还要我家狗不讨厌他。”
他养的狗非常喜欢金旭，一见钟情级别的喜欢，头一回见就追着金旭搔首弄姿地摇尾巴。
金旭听明白了，犹然不敢相信，道：“什么意思？让去还是不让去？”
“要不说你笨呢。”尚扬拍他肩，官腔十足地说，“小金同志，帮古飞去把这案子好好破了，就去申请长假，你们上级要是不批，我就反映给我的上级。公安人员也都是人，累出病来，不符合我们以人为本的治警理念。”
金旭：“……”
尚扬拍他肩的手向后绕到他后颈上，原本官方意味的鼓励，顿时变得很亲密，官腔也变成了恋人间的蜜语甜言：“我最喜欢看你破案，去休假、跟我同居之前，满足一下我的这个小愿望吧，好不好？”
金旭冷着脸道：“你这是美人计吗？”
尚扬道：“好使吗？”
“不好使。”金旭戳穿他道，“越漂亮就会越会骗人。你才不是喜欢看我破案，是想留个口子，等我休完假回来还能回去干刑侦。”
确实尚扬也是如此考虑的，假如走前帮助刑侦部门破一个备受关注的案子，休息回来以后就算不想回国保，也不用再去档案室坐冷板凳。
但尚扬一脸崇拜道：“你是真不知道自己魅力在哪儿啊？不是见过你破案，我也不会爱上你，你搞刑侦真的好帅好性感”
“好听话一大堆，都是想让人干活。”金旭被夸得耳朵有点红了，但板着脸道，“我现在很不爽，你是不是跟古飞都说好了？就合伙蒙我？”
“没说好，”尚扬忙道，“我只说我可以挂这个特别顾问的名头，你会不会去帮忙，我没替你答应什么。我其实也很想知道这案子怎么回事，当事人黎艳红都勉强算半个熟人，我作文都写过她。你要是不乐意管的话，我当个远程顾问，也能了解一下。”
金旭道：“再说几句好听的哄哄我。”
“你这是同意了？”尚扬振奋道，“那现在就去市局吧。”
金旭：“好听话呢？你是不是人啊？约会就算结束了吗？”
尚扬已经低头手机叫车，说：“等这案子破了，就能天天约会了。”
金旭愤怒道：“天下领导一般黑！就会画大饼！”
市公安局。
全省道德模范黎艳红遭遇人为车祸，丈夫身死，黎本人也在车祸中受伤一案的侦破工作，已经交由省厅刑侦局调度指挥，古飞警官是第一负责人。该案嫌疑人被抓捕归案后，羁押在了市局。
昨天晚上金旭被古飞叫来这里，和这嫌疑人见过一面，嫌疑人不是太配合，尤其听说金旭只是“档案管理员”后，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导致这场会面并没能取得什么进展。
案件特别顾问尚扬道：“不中听的话？笔录给我看看。”
接待他的刑警对从部委来的“顾问”感到非常惶恐，稍作犹豫，又通过对讲低声征求古飞的同意，得到肯定答复后，才把昨天的笔录卷宗拿给尚扬看。
此时古飞已经带金旭去了审讯室，正在安排他和嫌疑人的第二次会面。
有了特别顾问的名头，尚扬得以了解到了先前古飞没有跟他进一步说明的情况。
在这份昨夜的会面记录中，金旭和嫌疑人邹文元见面后，邹文元先一步表示，金旭和金学武长得很像，提起自己是在电视新闻里看到金旭，当时就觉得他和金学武之间肯定有什么关系，就找别人打听了下，了解到金旭的籍贯相关信息，确定他就是金学武的儿子。
尚扬问旁边的刑警：“这个邹文元以前也是治安联防的人，后来你们省没了联防队，他转成警员了吗？”
刑警道：“没有，他只做了三年多联防员，还没等到联防队取消，就做买卖去了。”
尚扬点点头，又接着看那笔录。
嫌疑人邹文元道：“我跟你爸1996年一起接受的治安联防培训，在一个班待过，那三个月里，我们关系很好。”
金旭：“没记得我爸提过你，我那时候太小了，也可能提过，我不记得了。”
邹文元：“你妈妈当时生了病没钱去看，我借给你爸爸三百块钱让他寄了回去，那时候三百块很值钱的，我们联防队队长一个月工资才四百。”
金旭：“这事他说过，说有好心人帮过我家的忙。谢谢。”
邹文元：“别的人还劝我，说和你们都不是一个地方的，培训结束各奔东西，这钱肯定打了水漂，我觉得金学武不是那种人。后来培训结束没多久，他就把钱汇给了我，还写了信给我，说有机会去栖凤市看我。我没看错人。可惜那九几年，通信不方便，也没有电话，慢慢断了联系。你爸爸是正派人，好人都不长命。”
尚扬看着这段白纸黑字的话，因为文字记录看不出情绪与语气，他最初觉得邹文元是在向金旭套近乎，然后是挟恩，可到了最后，又感觉这人好像只是在讲述这件事。
邹文元：“你现在在省厅当了官吧？多大的官啊？”
金旭：“我现在是个档案管理员。”
邹文元：“什么？”
金旭：“就是管档案的人。”
邹文元：“你不是立了功吗？怎么去管档案了？得罪人了？”
金旭：“没有，我自己的问题。”
邹文元：“不可能，你怎么跟你爸爸一样啊？那你来有什么用？你管得了我的事吗？你管不了啊！我会被害死的！档案管理员有什么用啊？我真的会被你害死的！”
金旭：“你冷静一点。”
邹文元：“你走吧！你什么都管不了！你跟你爸一样都是废物是笨蛋！我还以为你当大官了！什么权力都没有！笑死人了！”
尚扬：“……”
刑警道：“邹文元大喊大叫起来，金队长跟他沟通不了，只能先出来了。”
“他精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尚扬道，“前面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发起疯来了？”
刑警道：“可能是有一点，他先前是服刑人员，在里面五年了，刚出狱不到三个月，这类人员行为举止和情绪上，多少会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尚扬皱眉道：“为什么进去的？”
“经济犯罪。”刑警刚才趁着尚扬看笔录，又对讲问了古飞能让这位顾问问到什么程度，古飞回复说知无不言。
刑警便如实向顾问介绍案情以及这嫌疑人，说：“您还不知道吧？他是黎艳红的前夫，本来两口子一起经营了家公司，还有个女儿，女儿意外去世了，黎艳红从那以后就没心思赚钱，开了家福利院，把精力全都花在了帮扶那些孤儿上，卖房卖车也要助养那些小孩儿，邹文元受不了，俩人就离了婚，黎艳红才认识了后来的丈夫，就是前几天车祸里死了的那个。邹文元和黎艳红分割了公司，自己单干，但他不走正路，做假账、非法集资、搞诈骗，这不就进去蹲了五年。”
“是有证据能指向他是炮制这场车祸的凶手吗？”尚扬道，“我听古飞说证据还不太充分。”
刑警回答他：“他在牢里跟狱友说过很多次，等出来不会让黎艳红好过，有点钻牛角尖，好像觉得自己命途多舛，都是被黎艳红克的。”
尚扬无语道：“这人精神是不太正常。有别的证据吗？说几句话也不能当罪证。”
“车祸是因为挡风玻璃被击中，才酿成了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现场我们找到了铅弹弹头，和挡风玻璃上的痕迹对比是吻合的。”
尚扬吃惊道：“铅弹？是气枪吗？想要打中行驶中的车辆挡风玻璃，凶手枪法很好啊。”
刑警说：“邹文元在联防队的时候就是神射手，离开联防以后，也一直保留着射击爱好。在狱中他认识了非法改枪卖枪的狱友，出来后他通过狱友介绍的渠道，买了气枪和铅弹。车祸发生那一路段的山区里，经常有人去打鸟，我们走访了解到，有人见过邹文元带着气枪去那片打过鸟。案发时他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尚扬了然道：“难怪他成了嫌疑人，是提前去踩点了吗？有没有找到别的更有力的证据？铅弹上有没有指纹？事故现场附近的摄像头没一个拍到他？”
“铅弹干干净净，省道上有摄像头，山里树林里都没有。”刑警道，“现在是除了，他有作案动机，有气枪，枪法还好，说不清案发时在哪儿……其他什么证据都还没有找到。”

第8章
尚扬和那位刑警聊了一会儿，理解了古飞是着什么急。
他们已经排查过黎艳红的社会关系，目前有作案动机的嫌疑人就只发现了这一个。
而嫌疑人邹文元的各项特征也都符合作案条件，偏是没有直接证据，邹文元本人还不配合调查，进来快一天了，除了提出要见金学武的儿子，几乎就没和古飞等办案警察说过话。
这还是古飞进了省厅刑侦后，担当第一办案人的第一件案子。被各方关注的案子交给他，是他的上级给他的机会，办得好当然有希望再提一阶，倘若办不好那可就砸了。
“顾问，”刑警指了指挂在耳朵上的对讲耳机，想尚扬转达古飞的话，说，“古指导说，金队长在审嫌疑人了，如果您想旁听的话，让我带您过去。”
古飞在刑侦局的职位的一名指导员。
地方单位都有自己的规矩，尚扬本着服从古飞安排的准则，还以为不能去旁听，最多过后看看笔录，现在一听能去，马上道：“当然要去，麻烦你了。”
到审讯室隔壁的监听室，古飞拿着耳机贴在耳边听审讯室里的进展，对尚扬摆了下手，示意他坐，并指了旁边另一副耳机给他看，让他随意。
旁边一名似乎是负责设备的短发女警，她对尚扬笑着打了招呼，称：“顾问好，我叫周玉，叫我小周就行。”
尚扬道：“小周警官，你好。”
看来古飞是向办案人员都介绍过了，这案子请了位“特别顾问”。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金旭正在和嫌疑人邹文元对话，他身旁坐着一位负责笔录工作的男警。
尚扬拿起另一幅耳机来，周玉很有眼力地帮他打开了收音。
邹文元是个面庞白净的中年人，看资料只五十出头，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端坐在位子上，十指交叉着放在身前，神情淡漠，看起来并不把被公安审讯当做一回事。
“我在牢里那五年，实话说，最不怕被警察问话，相反还挺喜欢被叫去问也问，被问话就不用干活了。一天踩好几个钟头缝纫机，打火机也不知道组装了多少个，被狱警叫去问话，那都是休息。”邹文元平淡地说着，讲故事一样。
“听说你在监狱里的表现也不太积极，”金旭道，“经济犯罪，判了五年，就足足坐了五年牢，一天都没能减刑的，也挺少见。”
邹文元冷笑一声，却没有对此说什么，道：“你刚才说，你成了这个案子的什么？我没太听明白。”
金旭道：“特别顾问。”
这边的尚扬：“……”
金队长来办这个案子还没有名头，倒是很聪明，借家属的名头先给自己用了。
“有权了？”邹文元身体稍稍前倾了些，道，“能帮我翻案了？”
金旭道：“你还没有被定案，怎么翻？如果这案子跟你没有关系，我保证你大摇大摆地从这儿出去，谁抓你进来的，我让他当面给你道歉。”
外面当事人古飞当即吐槽道：“金队长这心眼还没针尖大，都还没开始正式办案，就先阴阳怪气我一句，这话就是说给我听的。”
“等这案子破了，古指导可就飞升了，”尚扬不满他讥讽自己的家属，更阴阳怪气地说，“要飞升的人了，还这么小心眼。”
周玉只是笑，也不插话。
殊不知，还有不阴阳怪气干脆直接人身攻击的，就在审讯室里面。
“咱们省可没几个好警察，”邹文元道，“抓我进来那个指导员，就指着破了这案子能升官。黎艳红是谁啊，多少领导面前的大红人，能拍着她的马屁，还不是鸡犬升天。”
这话一出，审讯室和监听室都安静了。
尚扬刚那句话，一多半开玩笑一小半放嘲讽，他是上级单位来的，级别也比古飞高，而且是古飞先开玩笑嘲讽了金旭，因而他说这句话并不过界。
尴尬之处在于正好和嫌疑人表达了相近的意思。嫌疑人这句话可是真心的。
不过这尴尬于尚扬倒也还好，毕竟大家都是熟人，古飞不至于真上升理解地把他那话当成是在夹枪带棒。
让大家陡然间陷入安静的，是嫌疑人这话更深一层的意思。
邹文元为什么不肯接受其他办案警察的讯问？
他对公安抱着极大的成见，认为所见到的警察都有可能因为当事人是黎艳红，想要更快速破案结案，会草率地把真凶的罪名安在他的头上。
而他的这个认知，除了对于结果的臆断是不准确的，对过程的猜测却都是真的。
尚扬中午和古飞在茶馆见面的时候，也已经隐晦地指出过这点，有案必破，和被害人的身份没关系，也不应当有关系。
地方单位有地方单位的难处，私下里说两句也就那样，甚至尚扬此时不在这里坐着旁听，这也就不过是普通笔录里普通嫌疑人的普通吐槽。
偏偏古飞找了尚扬当“特别顾问”，这位顾问的本职工作是要把基层各种不当操作、不正之风写进交给部委的调研报告里，通俗点说就是打小报告的。
好在古飞脸皮厚还很豁达，还能开得出玩笑：“尚主任，我现在特别想赶你走。”
尚扬能说什么，只能不说话了。
审讯室里的邹文元道：“抓我进来的这帮警察，他们说我家里有气枪，我爱打鸟，肯定就是凶手，这帮公安不就是这种流氓逻辑？我就不能有点自己的爱好？”
持有气枪是违法的，谈什么爱好？尚扬内心默默地反驳了他。
但金旭并没有说这个，而是道：“你坐牢以前就喜欢打鸟吗？”
“喜欢。”邹文元道，“那时候还有车，去山里很方便，常和朋友约着一起去……现在也没什么朋友了。”
金旭仿佛很好奇，问道：“听说你们栖凤市山里的各种鸟都挺多，去一次能打不少吧？是卖给野味店还是自己吃？”
邹文元道：“朋友多，打完了直接在野地里架烧烤架，自己吃还不够，卖什么卖。”
他的神情发生了变化，大约是想起了当年还是成功生意人时的风光，围在身边的人也多，对比如今凄凉，两个世界。
“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吃野味多不安全。前几年打鸟卖野味店也还挺赚钱，现在也没什么野味店，卖也不好卖。”金旭话锋一转，道，“你费劲买了气枪和铅弹，这也发不了财了，钱不打水漂了吗？”
邹文元稍稍坐直了些，眼神直盯着金旭，道：“没想发财，就是打着玩，说了是个人爱好，喜欢玩枪，我也不打保护鸟类，就打些山雀什么的。”
金旭点了点头，说：“警察刚找到你的时候问你案发的时候在哪儿，你说你在宿舍睡觉，没记错吧？”
邹文元道：“对，我在宿舍睡觉，前一天晚上喝了点，睡得挺早，第二天中午才起，出门去菜市场买了趟咸菜，回来就被警察抓了。”
外面尚扬问古飞：“他做什么工作？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住？”
古飞道：“给省会一个烂尾楼看大门，自己一个人住在那烂尾楼里，没人管他几点上班，每天自由得很。烂尾楼没监控，也没别人，证明不了他案发时人在那里。”
“他是省会人？不是栖凤市的？”尚扬道。
“是栖凤市人，出狱后年纪大，还有前科，栖凤当地几乎人人都知道他是黎艳红的前夫，在那他也不好找工作，家里老人都不在了，就自己来了省会谋生。”古飞道。
说话间，金旭结束了对邹文元的审讯，出来了。
他看到尚扬也在监听室里，还有点意外，说：“顾问还得亲临一线吗？”
“不行？”尚扬嘲笑他刚才冒认自己的名头，说，“有的顾问都审犯人了。”
古飞：“咳！”
提醒他俩不要打情骂俏，又问金旭：“问完有什么发现吗？”
“有点。我想先看看车祸的监控。”金旭道。
古飞带金旭和尚扬一起去看车祸现场的监控录像。
因为发生在省道上，视频像素还算比较高，只见受害者夫妇两人所乘的轿车高速行驶中，忽然突兀地紧急转向，撞上防护栏，又被甩得转了一百八十度，最后重重撞在了路旁，从视频里能看出撞击的力度极大，轿车的外壳震颤、破裂，视觉上简直像纸壳子一般脆弱。
古飞又叫周玉放慢视频速度，倒退到车祸即将发生前，逐帧拉出来。
视频中能看到一颗形似铅弹的不明物体从斜上方击来，击中了挡风玻璃，顷刻间，事故惨案发生。
“事发后几分钟，有过路车辆发现了事故，打了报警电话，交管部门随后赶到，事故车辆里的驾驶员已经死亡，死因是车祸引发的脑出血。女伤者当时坐后排，被发现的时候昏迷不醒，紧急送医，受了一点轻伤，没有大碍，还在医院休养观察。”女警周玉做了解说。
“车速很快，我最初看新闻报道这事，说的是超速行驶。”尚扬对生命逝去感到唏嘘，说，“死亡的驾驶员，系安全带了吗？”
古飞道：“交管部门到现场的时候，发现死者是系了安全带的。”
尚扬点点头。金旭却冷不丁道：“古指导这是老话术了，说半句咽半句。”
“嗯？”尚扬立即明白过来，道，“事发时安全带是没系上的？”
古飞也不介意金旭的嘲讽，自若道：“初步尸检结果是这样，至于安全带怎么回事扣上的，还不清楚。”
有可能是死者自己在生死存亡一刻匆忙系上的，也可能是后排的黎艳红替他系上的。
“黎艳红什么说法？”金旭道。
“说自己磕到了头，记不清楚了。”古飞道。
众人一时沉默思索，这案子似乎不像最初想的那么简单。
“你刚才问完邹文元，到底有什么发现？”尚扬一进入工作，就不自觉的换了官方腔调，向金旭道，“不要学古指导，说半句咽半句的。”
金旭还在看那几帧监控里截出来的画面，随口答道：“报告领导，不敢。”
古飞和周玉都笑了起来。
金旭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点点尴尬。
尚扬感觉就连周玉都看出他和金旭的关系了。刚才上来时候听金旭介绍了几句，年轻的周玉都是四五年的老资格刑警了。
刑警们都笑呵呵，只有尚主任板着脸，内心羞愤异常，在刑警们面前根本没有秘密，难怪金旭去哪个单位，柜就出在哪个单位。

第9章
看顾问脸色不好，古飞很有眼色地打圆场，说：“就是，金队不要学我的坏毛病，有什么发现，快跟顾问还有我们说一说。”
“邹文元很有可能并不是凶手。”金旭道。
在场其他三人并不感到太吃惊，多少都有点感觉到事有蹊跷，都等着金旭继续说下去。
金旭点了点看他刚才在看的那几帧监控画面截图，道：“这车超速可不是一点点，死者这是拿省道当高速开了，车速最也上了一百。”
周玉道：“交管部门说事发时车速有一百二。”
“铅弹来的方向，可以看出凶手是在右侧山上开的枪，”金旭道，“现场报告也没说在现场发现其他弹头，可见凶手是一枪就打中了挡风玻璃，从侧面射击高速运动的目标，一击即中，这枪法，我反正是没有。”
古飞点点头，意思是自己也够呛能行。
金旭看向尚扬。尚扬还因为意识到恋人关系暴露，而有点不好意思与他对视。
“顾问是神枪手？”古飞与他俩年龄相仿，但却是本省警官学院毕业的，并不了解尚扬的枪法在那几届公大学生中相当有名。
“一般吧。”尚扬鲜有在刑警们面前露一手的机会，被问到强项，脊背又挺直了少许。
“听他谦虚。上学的时候，他的射击分数压着我打。”金旭说着抱怨的话，语气却是亲昵味道的赞美。
尚扬当着第一次见面的周玉，被这波秀得有点害臊，不接他的茬，问周玉道：“射击点和事故车辆的距离有多远？”
周玉含着笑答他：“技术部门还没找到精确的射击点，只是大概圈了一个范围，射击点距离事故车大概在40到60米之间。”
在场几人都是内行，也不必再说得很清楚，都能明白这事有多难。
由于我国对于枪支管控非常严格，遵纪守法的普通群众别说摸枪射击，见到真枪的机会也没有多少。
群众对于枪支和射击的认知，基本都建立在影视剧的艺术表现中，多数影视剧为了追求戏剧效果，对于射击这事表现得又相对夸张，不说是完全脱离现实吧，和现实也确实没太大关系。
这就导致许多群众对射击准头这事有不太切合实际的认识，当写实新闻记录里出现持枪军警在缉捕罪犯、对阵黑恶势力的时候竟然出现射偏了、打不中等等情况，不少群众会觉得恍恍惚惚，这些军警难道不是废物吗？电视剧电影里都不是这么演的啊？
例如说犯罪分子逃跑时，群众会说，打他腿啊！为什么不打？这么近都打不中？
实际上就是打不中，很难打中，现实中的射击和影视剧里人人神枪手完全是两回事，就好像真实的浴血抗战绝不是神剧里的手撕鬼子。
距离40到60米，高速行驶的车辆，要精确地打中挡风玻璃，以达到人为制造车祸的犯罪目的，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尚扬自问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可能需要先空打几发找到感觉，说：“一枪就中，特警狙击手也找不出几个这水平。”
“邹文元以前在联防队的时候，”古飞补充了一点信息说，“和军分区出来拉练的战士比过枪，一个连的神枪手没人是他的对手，后来他下海经商，还是爱玩枪，他还没进去时跟他一起玩的那些人，都说他打鸟，每枪都不打空的。”
尚扬不禁佩服道：“这人够厉害的。本来有这种枪法，还经常跑到野外练习打活物，他是凶手的概率又升高了啊。神枪手可不常见。”
“那是从前，他现在应该打不中。”金旭淡淡道。
尚扬出于避嫌，站得离他远远的，这时也忍不住注视着他。
他一旦进入到刑侦工作状态里，自信，充满魅力，有让人转不开眼的可靠与性感。
“五十多也不算年纪很大，”古飞说，“他只是头发白得早，没有什么基础病，出狱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手也挺稳，端得稳气步枪。”
金旭道：“他出狱已经三个月，身体会变化的。我的观察和判断，是他可能得了飞蚊症，那他现在的枪法不能跟从前比，他大概率不是真凶。”
古飞和尚扬都是一震。
周玉不太了解，问：“什么是飞蚊症？”
古飞情绪上涨，也相信金旭的判断，径自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金旭说：“昨天晚上我来见他，他进们和出去时，都做了挥手赶蚊虫的动作，审问室里没有苍蝇蚊虫，坐下答话的时候眼睛也不是很对劲，今天他也有类似的动作。我觉得他应该是最近刚患上这毛病，自己都还不清楚。”
听他说完，尚扬低声向周玉解释：“得了飞蚊症的人，眼前会出现黑点，一转眼睛，黑点就飞来飞去，视力会急速下降，视野也会缩小。”
“明白了。”周玉恍然道，“邹文元如果真有飞蚊症，他是这案子真凶的概率就很低了……古指导？”
古飞点头：“你去安排。”
周玉转身出去，去安排给邹文元做眼底检查。
余下三人继续讨论了下案情。
“邹文元戒心很重，”金旭道，“他说有话只愿意跟我说，但对我也有所保留，不是我问什么他就都愿意说。”
尚扬道：“这就是你没问他太多的原因？我还说怎么这么快就问完了。”
古飞笑道：“金队长很有问话技巧的，对这种不配合的硬茬子，你问的越多，想知道的越多，他就越不配合。”
“不光是这样，我有个猜想，得去证实一下。就是一旦查起来，可能会有麻烦，没准会影响某人升官发财。”金旭说着，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对着古飞。
古飞道：“等等，你该不是想？”
金旭说：“你要接这案子，又不是我逼你的。再说，不搞清楚这事，你还有其他潜在嫌疑人的备选吗？”
古飞：“……我靠，你可真敢给我找麻烦呐。”
尚扬：“？”
他模糊听明白了，又有点不敢相信，道：“你们是在怀疑，邹文元经济犯罪那事，会另有隐情吗？”
“他问我是不是有权了，能替他翻案了。这案子还没给他定罪，翻什么案？”金旭道，“我怀疑他是想翻他坐了五年牢的案子，一般来说，经济罪犯，判了五年，只要在牢里好好改造，把假账亏空的钱还上，想提前假释不难，减刑几个月甚至一年多，不是太困难，可他结结实实在里头蹲了五年，出来后还很仇视公安部门，对权力机关意见还很大，是什么遭遇能让他形成这种认知……”
古飞道：“别说了，你这不是让我……万一那什么，这有可能是要捅破天的。”
邹文元的公司本来是和前妻黎艳红一起经营，离婚后也没有立即分割，即使黎艳红再嫁，公司也仍然是邹文元和黎艳红共同所有，直到六年多前，两人才把公司分成了两家。
第二年，邹文元就被举报非法集资，一查事还不少，公司的烂账坏账一大堆，这人就顺理成章地进去了。
反而是黎艳红分走的那一半公司，重新换名挂了牌，至今仍然在正常运作。
假设金旭的某种猜想成立，那黎艳红这位全省道德模范在栖凤市堪称是翻云覆雨了。这事牵涉到的关系必定不太简单，涉及到的单位和人也比较复杂。
金旭没说话，鄙夷地看了古指导一眼，仿佛在说，这都不敢？
“没事。”尚扬安慰起古指导来，“真捅破了天，飞升会更快。”
古飞：“……”
“我的任务只是查车祸案。”他露出一副怎么都想害我的受惊状，道，“金队长，顾问老爷，不如我正式通知一下，你俩被专案组开除了，快走。”
金旭和尚扬对视一眼，两人都抱起胳膊，一起面无表情地看着古飞。
金队长说：“不是你求我来的吗？还坑蒙拐骗地找尚主任给你当特别顾问。”
顾问老爷也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哦亲。”
古飞长叹一声，暂且认命。
他也并不是真就不想查了，邹文元的情况，不是真凶的可能很大，如果不顺着这条线再下去，目前也没有其他有作案动机的嫌疑人。
三人到市局食堂吃了晚饭，又细聊了下要怎么查，要派人去栖凤市当地找经侦部门协查，有可能会遇到一点阻力，这阻力如果局限于栖凤当地也就罢了，就怕省里也有人拖后腿。
找了尚扬做这案子的顾问，本来只是为了把金旭请来协助破案，结果也算是无心插柳。
——古飞突然感到自己运气还真不错，有部委来的特别顾问坐镇，虽然主任调研员没实权，名头搬出来也能有点帮助。
“我明天晚上的飞机回去，白天还能过来看看，明天有什么安排？”顾问说。
金队长还没说什么，正在打小算盘的古指导先急了：“就不能多留几天吗？”
“我要上班啊，要不你替我去上班。”尚扬道，“下月初得去云南出差，材料都还没准备好，刚选了个实习助手，还得回去磨合一下。”
金旭皱眉道：“怎么磨合？不会又招了个师弟吧？”
尚扬：“……你觉得实习生里会有师兄吗？”
他在警校师弟里很受欢迎，在公大读书期间就是如此，但不是那种欢迎，硬汉类型的师兄在警校里比较常见，可以说粗犷型男款的猛男师兄遍地走。
而尚师兄这款就不太多，长得好看，性情温和，还不卷……总之能令师弟们如沐春风，因而得到了较多的喜爱。
金队长的观点是，多数师弟不是那种，但不排除也有那种。所以，师弟，是一个危险词汇。
古飞无语道：“我这儿快急死了，你俩还聊这个？”
金旭道：“吃饭时间还陪你聊工作，没把你撵去旁边桌，够给你面子了。”
尚扬道：“就是，够给你面子了。”
得，以为人家真吃醋，原来是情侣间的小把戏。古飞拿了醋狠狠倒进面里，在场只有他自己是酸的。
饭吃到一半，周玉来了，她刚安排了给邹文元做完眼底检查，确定他得了飞蚊症，双眼都有视力模糊的情况，没法子盯着一处长看。
古飞本来还抱着点，也许邹文元眼睛没事，的希望，这下彻底垂头丧气。
他得安排人再去排查黎艳红的其他社会关系人，还要派人连夜去栖凤市，找当地负责邹文元案的经侦部门了解一下。
周玉自告奋勇要去：“我老家是栖凤的，爷爷奶奶一辈都还在栖凤乡下生活，有空就会回去，对当地我比较熟悉。”
古飞表示同意，她起身就要走。
“你吃点东西再走。”尚扬忙道，“不吃饭怎么行？”
周玉摆手道：“路上买点吃就行了。”
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古飞也要去分派别的任务。
于是今晚尚扬和金旭没有事了，两人离开市局，回家去休息，等古指导有事再找他们。
进了家门，尚扬看到那一大束玫瑰还没插，花瓶里的自来水也放置够了，洗了手便先去把花插花瓶。
金旭去洗漱搞完个人卫生，穿着背心大裤衩子出来，看到尚扬正屈着膝伏在餐桌边，认真地给插好的玫瑰花拍照片。
“原来你这么喜欢花？”金旭上前道，“不早说，早说早安排了。”
尚扬道：“我还没收过玫瑰呢……干什么？”
他笑起来，回身推来闹他的金旭，道：“你怎么这么不文明？”
金旭亲亲他，道：“怪你，要趴在这儿，翘得很不文明。”
又伸了只手，去把花瓶放到里面，防止等下碰倒它。
“哎你……”尚扬被仰面按在桌上，血气涌到了脸上，道，“想跟你聊案子，不想干这个。”
金旭笑出了声道：“你这是不想？你这……比我想多了。”
尚扬：“……”
金旭捉弄他，他忍不住叫起来，叫得很凶，但没威慑力。
“说点好听的，”金旭一语双关道，“别就只让人干活，哄哄我啊领导。”
尚扬晕晕乎乎没有思路，半晌才道：“你好帅，搞刑侦的时候帅得发光，把我迷死了。”
花瓶里的水和玫瑰一起摇来晃去。
“明天晚上的飞机？”金旭低声道，“今天别睡了。”
“嗯？”尚扬没听清楚，也不大可能听得清楚。
“说好。”金旭道。
于是尚扬答道：“好。”

第10章
花瓶好几次要倒，次次被金旭眼疾手快地扶住，尚扬喜欢这花，真摔坏了他八成得骂人。
可这花儿啊瓶儿啊的身外之物，尚扬此时也没心思管，还怪金旭一心两用，命令人家专心一点。
一番亲热，毕了，最后还是去睡觉。
明天金队长要随时待命，等古指导员安排妥当专案组下一步工作，一定会叫他去干活。
所以“今晚别睡了”，只能是金队长一个落空的美好愿望。
关了灯，说好了要睡觉，金队长在旁边搞些有的没的小动作。
尚主任语重心长地对地方同事进行思想教育：“你想挨揍吗？再动我，我就动手了。”
金旭说：“你也没睡？我真的不困，我还行……”
“我不行，别动，退后，离我远点。”尚扬道，“你忘了吗？等破了这案，你就休假跟我同居去。今天我要是死在这儿，你以后就只能跟我的狗同居了。”
金旭笑着说：“你也太谦虚了，这可不是你的实力。”
“……”尚扬既觉得羞耻，又有点隐秘的得意，语气也把这点自得流露了出来，“闭嘴，不要说了。”
“上回你跟我回老家，我们在山上……”金旭追忆起了两个多月前俩人做过的荒唐事，没说细节，也怕尚扬真动手打他，说半句留半句，点评道，“那回我发现你其实还挺野的，以前都是我不敢。”
尚扬道：“还说？要不我们就开灯起来，复盘一下案情吧。”
金旭道：“也行，开了灯看你看得更清楚，盘案子也行，跟你干什么我都高兴。”
尚扬败下阵来，说：“这案子后面没准还要怎么辛苦，我真的会心疼你。求你了，快睡。”
他一说这话，轮到金旭认输，不说了，翻身朝向另一边，不大会儿功夫，听呼吸声就已睡着了。
尚扬慢慢挨过去，小心地把侧脸贴在他的背上，方合眼睡觉。
而金旭悄悄睁开了眼睛，仍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不知思考了些什么，脸上浮起浅淡的笑，才又闭上眼睛，真的睡了。
天还没完全亮，尚扬蓦然醒了，眼皮还粘在一起睁不开，看到金旭正对着衣柜门内的穿衣镜，在换衣服。
“这么早？”尚扬道，“古飞找你？我也一起去。”
“不带你，古指导让我一个人去。”金旭却道，“你在家睡，醒了给我发消息。”
专案组不是所有工作都能带顾问玩，尚扬便躺回去，懒洋洋地不想动，眯着眼睛看金旭换好衣服，没穿制服，穿了一身深色休闲装，倒三角身材，肩宽腿还长。
金旭从穿衣镜里和尚扬对上视线，说了句：“帅哥，你再色眯眯地看我，我就不走了。”
尚扬笑了声，说：“帅哥，要好好工作。”
金旭拿了件薄外套，刚要走，脚尖一转又回来，大步回到床边。
尚扬以为他是要接吻，本来眼睛就还睁不开，索性闭上眼等着吻落下来。
谁知道金旭把他的夏凉被拉下去一点，俯身在他锁骨和胸口咬了几口。
尚扬：“……”
人家都咬完收了牙，他才想起要叫：“……疼！”
“走了。”金旭最后在他仰起的下巴上啃了一口，才拿了外套，大跨步飞速走人，去上班了。
尚扬躺在那里半醒不醒，感觉是做了一个什么浪里个浪的梦，又合上眼，准备继续睡。
结果半天也没能睡着，皱着一张脸，慢慢侧过身去，蜷起身子，把与金旭合盖了一夜的薄被，卷住了自己，刚被咬过的地方发着热意，仿佛小火慢炖着他。
咕嘟咕嘟，要沸了！
“唔……”尚扬一边想着昨晚和前天，一边自己煮自己。
等彻底熟了个透，他起来去洗手间，报复心很强地想，下次他也要试试，咬对象几口就走，在旁边躲起来，等对方咕嘟咕嘟，他再冲出来义正言辞地发出谴责……哈，必定很刺激。
时间刚过早五点，还没大亮，街道上几乎没有人，路灯都还没有关。
古飞开着辆便车，在金旭住的小区门口接到金旭，和他一起去黎艳红案的案发现场。
金旭坐进了副驾，看到后排还有位年轻的男警员，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猜测不是技术就是法医。
“技术科的小方，跟咱们一起去现场，再勘查一次。”古飞介绍过，看金旭神情轻松，完全没有天刚亮就得出发去加班的不愉悦，奇道，“心情这么好？还以为你出来就要先骂我。”
金旭扣了安全带，说：“我爱工作，好好工作使我变帅。”
小方一脸：？？？
“金队长是很爱开玩笑的。”古飞直觉这话深挖下去全是狗粮，假装没听懂，替金队长立了个幽默人设。
“我们这个点出发，”但金队长不配合这个人设，马上进入了严肃工作状态，看了看时间，道，“出外环上109省道，到案发路段，和前天案发时间差不多，今天和前天的天气也几乎一样。”
古飞踩了油门，车子上路，道：“所以才这么早就来叫你。”
“昨天晚上有发现吗？”金旭道。
古飞苦笑道：“没有，又连夜排查了一遍黎艳红的社会关系，和她有仇有怨到想要她命的，没有。还把她的丈夫、也就是死者的人际关系，也又都筛了一遍，什么发现都没有。”
“昨天那个女警，她不是去了栖凤吗？有什么消息？”金旭道。
“她叫周玉，你也记记同事名字吧。”古飞道，“小周那边倒是找到了栖凤当地负责邹文元经济罪案的办案人员，人家也很配合，大晚上的帮忙把卷宗档案都找了出来，当地公安部门批捕邹文元，移交检察院，证据和程序上都没问题，至于检察院和法院方面，要等今天上了班，小周才能去请人家帮忙了。”
“嗯。”金旭道。
“我昨天晚上把这事简单跟厅里报备了一下，”古飞道，“上级说先跟省高院和高检打声招呼。”
古指导是真愁眉苦脸，如果早知道这案子会是这种走向，说什么他也不会贪功贸然接办。
“嗯。”金旭又一声极其敷衍的回应，自己琢磨着什么。
而技术员小方在后面呼呼大睡。
古指导内心焦灼，不说两句话就更觉得焦虑，投其所好地问了个金队长一定感兴趣的问题：“顾问晚上几点的飞机啊？”
金旭果然不敷衍他了，要烦死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古飞幸灾乐祸道：“领导也是要上班的。”
“等他走了，”金旭冷冰冰道，“这事万一暴雷，你只能自己扛。”
古飞：“……”
安静了一阵子，两人各怀心思，车子出了市区。
技术员小方在后排睡得很香，时不时还打两声呼噜，把自己震醒了，不好意思地看看前排两位上级，但耐不住就是困，一会儿又小鸡啄米地睡着了。
金旭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古飞瞥到他换了新锁屏，一大束玫瑰花插在花瓶里，昨天锁屏还是一盘子羊肉串。
“顾问送你的玫瑰花？还是你送顾问的？”古飞笑道，“你俩还挺浪漫。”
金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提起花来他就走神，不想上班只想回去，郁闷地把手机收了起来，凝目看着前路，片刻后忽道：“我昨天翻死者郝小兵的档案，这个人长得挺难看。”
古飞：“……”
金旭道：“邹文元不丑，头发白成这样了，给工地看大门，看起来也不是个糟老头子。”
古飞略一回想，道：“我看他在联防队时的照片，二十出头吧，浓眉大眼真挺帅一小伙子，那种大合影里，一眼就能看见他……你是想说，黎艳红的择偶审美，变化太大了？黎艳红也不一定就只看脸。”
“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金旭没有切实的怀疑，只是提出这个问题而已，道，“多了解些情况再说。黎艳红还在省人民医院住院吗？”
车祸案发地在109省道的临山路段，还是栖凤市的辖区，但离省会市区比离栖凤市区要更近一些，事发后，伤者黎艳红也是就近送到了省会人民医院就诊。
古飞说：“住着呢，听说各级单位给送的祝她早日康复的花篮，把医院楼道都给堵满了。”

第11章
案发现场在省道上，现场勘查后不久，该路段就正常通了车，只把事故车撞毁防护栏的那一周，用警戒绳圈了起来，并在前后都立了禁止靠近的公安警示牌。
古飞刚把车停在警戒绳外，一行人都还没下车，金旭皱眉吐槽说：“你这现场保护怎么跟闹着玩一样？这算枪击案了吧，能当普通车祸现场处理？”
“这你可冤枉我了。”古飞示意他看四周，尤其是旁边山上，道，“气步枪射击范围内，全都圈起来了，绝对保护得非常好。”
仰起头看了看，天色比他们出门时亮了不少，能看得清楚山上也拉起了警戒线，这才勉强点了点头。毕竟是在省道上，现在案件还在调查，当真因为一起“交通事故”而大张旗鼓地封路，社会影响必定扩大化，没准会被传成什么样子，搞不好一上升，还得维稳。
“那有什么发现？能确定射击点了？两天了，就是按着脚印找，也该找得到了。”金旭道。
凶手要在山上蹲等受害人的车辆，站着不动不大可能，应该会留下徘徊的脚印。
“还没有找到。”古飞道，“大前天，林业部门正巧安排这片种树，漫山遍野都是植树工的脚印。”
金旭都同情他了：“你这回还真是个倒霉蛋。”
古飞：“……”
金旭说完，便下了车。
古飞冲后排还睡着的小方：“醒了，干活。”
大早上有点凉，金旭将薄外套的拉链拉了上来，将长腿一跨，便从警戒绳上直接跨进了禁区内。
古飞关车门，从后备箱拿了临时警灯，放在车顶上。
小方则背着相机和工具包，从警戒绳下钻了进去，跟在金队长身后，等着听指示。
这一段防护栏被撞得完全变形，而两次撞击点相距数米远。
金旭慢慢检视着四周，回忆起看过的案发时监控画面。
载着黎艳红夫妇俩的轿车被击中挡风玻璃后，车头直接撞在了防护栏上，而后被冲力甩得车身横向转过来，发生了二次横撞。因而第一处撞击点的防护栏比第二次的受损程度要更严重。
他又抬头看向山壁，这段省道是沿山而建，山石被人工削成垂直断口，防护栏和山壁之间，有零星的小碎石，山的更高处则郁郁葱葱，夏末时花草及树长势旺盛。
真凶就藏身在这植物丛中，向行驶中的车辆发射了子弹，目睹了车辆两次惨烈的冲撞，甚至有可能全程目击交管部门来到现场，确认两名受害人被当做交通意外事故的死伤者，陆续被抬出车辆，才满意地离去。
古飞沿着警戒绳细细看了一圈，在那一头问金旭：“你有什么发现吗？”
“没。”金旭道，“交警勘查过，你们又来了一次，我估计也剩不下什么。”
其实这桩案子是凶手远距离射击，至关重要的证据大概率只能在车上和射击点找到。
古飞不死心，自己又四处乱看。
小方端着相机，尽责地在现场拍了些照片。
“这是什么？”金旭道。
他说的是一旁提醒傍山路段的标识牌，立柱的表面有不少凹陷进去的点状痕迹。
小方上前去看，也不确定是什么。
金旭问他要了只手套戴上，检查了下那些凹痕。
“怎么了？”古飞看好像有戏，马上跑过来问。
“没怎么。”金旭道，“本来以为这是铅弹造成的，不过这立柱是普通铝合金，如果是气枪发射的铅弹，被打中这么发，不会只有这么点凹痕，这标识牌只怕立不稳了。”
他把手套还给了小方，小方道：“上次来我们就注意过这个，也觉得不可能是铅弹造成的，可能是有过路车在这儿停过，大车司机很多都等不到遇见公厕，都在路边随即选个撒尿点，撒完了再抽根烟，抽烟的时候没事干，没准拿挖耳勺或者钥匙戳这柱子玩……大车司机们开车路上很无聊的。”
“有点道理。”金旭明显对这长篇大论又与案情没关系的猜测不以为然，只客气道，“麻烦你，给这立柱拍一张照，拍得清楚点。”
然后招呼古飞：“山上看看去。”
早八点。
睡了回笼觉的尚扬起床，洗漱过后，出去吃早饭。
一开门，遇见了对门邻居，是位六十来岁的老爷子。
老爷子：“上班啊？”
尚扬猜他可能也不太认识金旭，只是见了邻居才随口客气客气，便也礼貌地回答道：“今天礼拜天，休息不上班。您出去遛弯啊？”
“啊，出去走走……哎？”老爷子奇道，“你不是警察吗？警察还过礼拜天啊？”
“偶尔也过。”尚扬心里乐呵起来，想道，您对门这位警察，只过礼拜天算什么，等破了这案子，还要放大假、休长假，还要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呢。
吃早饭时，他才给金旭发了消息，问进展如何了。
稍等了一分多钟，金旭回他：还在现场，起来了？吃早饭，别等我。
正在肯德基里的尚扬道：没等你，在吃洋快餐。
金旭：好。
尚扬知道他正忙，就不再发了，吃东西，刷刷新闻。
大数据厉害得得很，一打开新闻APP，推给他的就是黎艳红车祸案。
警方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这是一桩谋杀案，媒体也只是在拿“道德模范黎艳红不幸遭遇车祸”这事做文章，对于车祸本身的报道和前天事件刚发生时候差不太多，只是在新闻稿里更细致地加上了对“黎艳红福利院”的描述——
福利院创办至今已近二十年，共计收养和助养了上百多名儿童，十几年前和黎艳红一起出现在央视节目里那几个小孩，已经长大成人，成绩好的上了省重点大学，还有的参加了工作自食其力——
“是黎艳红福利院，让这些不被命运眷顾的孤苦儿童，得以拥有今天的光明未来。”
新闻下方的评论，网友们除了对交通事故中一死一伤的同情，希望黎女士能早日脱离危险的祝福，自然少不了一些阴谋论和网络侦探：
有的说：总觉得事情不简单！好好的大马路上开着，也没跟别的车撞，怎么会出车祸？
还有的说：司机死了，坐车的没死？不合理啊，突然情况司机都会打左转，降低自己受伤的风险。
就有人反驳：人家老公想保护老婆不行吗，这才是好男人啊。
这话就捅了马蜂窝，一句引战发言：打拳的来了。
然后“好男人”评论的评论区就彻底歪掉。
尚扬划过了乱七八糟的这些，等看到讨论事件本身的评论才停下。
一条评论说：重点不是这车超速了吗？这种司机死了我要放鞭炮。
又看到一条：车都没翻，司机当场就没了，那肯定没系安全带，不就是作死吗？
有个说：看完了吗就开麦？新闻里都说了安全带好好系着的。
另一个说：女的不是模范吗？模范怎么可能不系安全带？[狗头]
尚扬：“……”
社会新闻的评论区，总是能更清楚地感觉到生物的多样化。
109国道案发现场旁的山上。
金旭蹲在一处崖边空地，以手比作气步枪，朝着脚下公路上，被警戒绳圈起来的案发现场，端起“枪”来。
“这儿会不会太近了？”古飞提出疑问，“技侦那边说按照挡风玻璃的受损程度，凶手是在四十到六十米的距离发射了子弹，这儿……最多三十，没准还不到。”
金旭收了手，道：“二十五六米吧。”
小方忙拿了测距传感器出来测量，道：“二十五点七！”
这技侦人员吃惊地看了看金旭。
古飞在金旭手底下工作过，当然见识过，倒是不吃惊，就还是疑惑：“这么近，不对吧？如果这么近，铅弹肯定会穿破玻璃打进车里去，不会弹到一边去，我们是在车外找到铅弹的。”
“不知道，但如果我是凶手，来踩点，这里肯定是最佳射击位置。”金旭道。
他们已把这山上能够朝路上射击的位置走了一遍，林业局在案发前一天刚巧安排了种树，植树工的大量脚印一定程度上对现场勘查造成了影响，但反过来也因为山上新增了上百棵树，不少还都种在了崖边，被技术科认为可能是射击点的位置，他们几个刚才实地尝试了下，或多或少存在树枝树叶挡眼的情况，案发时又是早上，天色还昏暗，凶手很难百分百确定，行驶过来的车辆一定是被害人的车。
但金旭也有点想不明白射击距离的问题，道：“会不会是凶手的枪有什么问题？不是常见的几种枪支，射程更近？自制的土枪吗？”
这话一出，他自己也觉得不对，这案子的射击精准度，土枪绝对做不到。
小方怕破坏现场脚印，测完距就小心踩着自己刚才进来的脚印，远远地退到了后面去。
金旭朝后瞥了瞥，低声对古飞提议说：“要不找几把咱们省常见的民间枪支，让顾问来现场试试，他枪法无敌好。”
古飞戳穿他道：“你就是不想让人家回去上班，想法子让我帮你留人，是吧？”
金旭扭头看着省道上，不想承认，但也没否认。
古飞道：“话说回来了，你枪法不是一直挺好吗？全省公安枪法大比武，你就没输过，怎么在学校时不行？”
说金队长射击成绩被顾问压着打，古指导很难相信。
闻言，金旭露出点笑来，说：“当年在学校上射击课，我家小扬一拿起枪来……”
他再次以手做枪，这次是朝远处天边比划。
朝阳初升，映进了他的眼眸里。
他说：“我眼里哪还有靶子？只顾着瞧他了。”

第12章
直到近中午，尚扬才等到金旭忙完，叫他下楼到小区门口，一起去吃午饭。
还是古飞早上开来的那辆便车，他在驾驶位打电话。
技术科那位姓方的同事已经回了局里，忙活自己的分内事去了。
金旭在车外闲散地站着，朝小区门里张望等着，看到尚扬出来，迎上去几步。
“怎么样？有进展吗？”尚扬一见面就先问了工作。
“还行，等会儿说。”金旭道，“这件衬衣挺漂亮……有点眼熟，你是不是还有件差不多的？”
尚扬朝车里专心打电话的古飞看了看，才以一种抱怨的口吻说：“不就上回被你撕坏那一件吗？我又买了件同款不同色的。”
金旭愣了下，随即眉开眼笑，喉结动了动，险些就要接出一句下流话，多少还顾忌是在外面，最后不太自然地抓了下头发，又看看尚扬的衬衫领口，说：“你……好看。”
“你们俩在干什么？”古飞从车里向外招呼他俩，道，“走，吃饭去了。”
尚扬道：“古指导请客吗？”
他上了后排，金旭也没回副驾，而是从另一边也坐进后排去。
“请啊。”古飞倒是个大方好客的白原人，道，“尚主任吃过我们白原的羊羔肉吗？省会这边都不太正宗，有一家还行，带你尝尝去？”
尚扬：“……”
金旭还不知道古飞中午这么安排，一下笑出了声。
去年他俩还没谈恋爱，尚扬出差去了白原，地头蛇金旭做东请他吃过这道特色菜羊羔肉，当时金旭在侦办一起颇为复杂的抛尸案，尚扬跟人家说，等顺利破了案他请客，金旭套路他说到时候还要吃小羊羔，他那时还直着，都没听出金旭在拐弯抹角撩他，一脸正气地表示，那一定要吃最嫩的小羊。
等后来真被吃的时候，尚扬才恍然大了个悟，小羊竟是我自己。
警察能说谐音梗吗……哦，那倒是真不会扣钱。
“怎么？”古飞没有太明白，以为是饭店选的不合适，羊肉也不是人人都爱吃。
尚扬道：“随便吃点就行，案子还没破，别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
古飞却道：“中午没事了，下午去趟省人民医院。”
“要两点以后才能去，吃火锅都来得及。”金旭道。
“是去找黎艳红做笔录？”尚扬道，“她不是磕到了头，说脑震荡吗？能做笔录了？”
古飞道：“能了。”
金旭一脸嘲讽地说：“都能在病房里开联欢会了，还不能做笔录？”
他把在案发现场的发现，向顾问汇报了一下，古飞时不时插两句，补充一些细节。
最后射击点的问题，把尚扬也给迷惑到了，说：“如果这么近的距离发射铅弹，都没能打穿挡风玻璃，这枪械的杀伤力很弱啊，还要很高的精准度，我只能想到一些小型号的特制手枪，可大部分都很少见，普通军警人员都很难接触到，我国民间不大可能流通这种罕见的枪械。”
“我们也想不通。”古飞道，“上午还请技侦部门的枪械专家，搞了几个实验，也没有什么合理的结果。”
他们和那位技术员小方九点多就回了市里，请枪械专家进行了数次实验，本来是想也可能这不合理靠物理原理能解释，结果试了两个多钟头，反而更加证明了，就是不合理。
古飞从后视镜看金旭，道：“也许你找到的那个射击点，它就不是射击点。其实树挡眼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凶手可能前天也就是想先试试，能打中就打中，打不中再尝试其他杀人方法，运气好，一枪就中了呗，也不是完全就没有成功的概率吧？”
尚扬心道，不是吧，古指导你这是放弃思考了啊！
“嗯，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金旭却认真地表示了部分同意。
尚扬：“……”
金旭接着道：“其实咱们现在连个新嫌疑人的目标都没有，没准这案子还就是随机犯案，凶手是个反人类的疯子，在山上随便抽一辆车打着玩的，刚巧黎艳红和郝小兵就这么倒霉，撞上了。”
古飞：“……”
金旭道：“你们说，是一个没做好万全准备的凶手，运气爆棚，一枪就打中了五六十米外高速行驶的车辆挡风玻璃的概率高？还是一个做好万全准备就想杀个人的随机杀人凶手，被黎艳红和郝小兵碰上的概率高？”
古飞：“……”
尚扬一脸学生答题似的回答道：“那当然还是随机杀人的概率高一点。”
但他说完就明白了金旭的意思，凶手有可能靠概率作案，但警察绝不能靠概率去破案。
古飞也领会到了这层意思，丧气地认错：“是我着急了，不该浮躁。”
三人进了餐厅里，决定不吃羊，古飞就选了这家省厅周边的融合川菜馆，看样子他是熟客，饭点来的，进门还能顺利问老板要到一个包间。
吃饭时，三人继续聊这案子。
“如果真是随机杀人，你这案子更难破了。”尚扬有点担心真是随机案，道，“如果是随机杀人的话，你们要去哪儿抓凶手？现场连有效证据都没有，那是大海捞针了。”
古飞愁容满面，简直连饭也吃不下去了。
金旭无所谓地说：“先查清楚才知道是不是。”
尚扬也道：“下午就去见黎艳红了，她这次也许能说点什么有用的信息，不是说她和死者郝小兵感情还不错吗？她应该也很想快点抓到凶手。”
“希望是这样吧。”金旭语气平平地说了这样一句。
他对受害者之一的黎艳红，也是持怀疑态度，不过他在办案中，一向对所有涉案人员都是这种态度。
这点其实很让尚扬感到佩服。人是情感动物，很难没有自己的立场，可是到了刑警办案工作中，一旦有了倾向性的立场，对工作的破坏性是极大的。
刑警们日常接触到的尽是游走在黑白灰之间的人性，这注定是一个很难有温度的职业。
从事这份职业的金旭很有种杀伐决断，绝不会被感性绊住脚步的气势，还挺酷。
金旭不知道自己又在尚扬心里上分，敏锐地发现了他正在看自己，被看得还有点不好意思了，摸了摸耳朵，又摸了摸脸，眼神询问尚扬：看什么？
尚扬只是对他笑。
他也不知道尚扬在笑什么，莫名其妙了几秒，对尚扬做了个凶神恶煞的表情，逗尚扬玩的。
尚扬乐得差点喷饭。一时又想道，每当从职业里暂时抽离出来的时候，金旭又是一个生活极其简单、还经常会有点笨拙的男的，一点都不杀伐决断，也不酷，有时候还挺可爱。
情侣之间不需要肢体接触，单是眼神流动，就理所当然很有种旁若无人的热辣感。
古飞就是旁若无人的那个“人”，面无表情道：“你们俩差不多点得了，辣子鸡都没你们俩的爱情火辣。”
尚扬跟他越发熟了，被调侃也不像一开始那么不好意思，低头吃饭不接话，就当没听见。
“少管闲事。”金旭道。
“忘了说，刚才在你家小区门口，我接的那个电话，是交管部门打来的。”古飞道，“你们猜是什么事？”
金队长态度明确地不猜。
顾问积极响应道：“是……是不是安全带的事？”
古飞打了个响指：“猜对了！”
金旭一脸无语。尚扬还是很高兴的，道：“你先改了你这说半句留半句的毛病，没有领导会喜欢这样，影响你升职。”
“真的吗？”古飞道，“……先说正事，是这么回事，车祸发生以后不是有个过路车辆发现的吗，那个报案人，今天上午又去交警队报了一次案。”
那位报案人当时途径事故现场，打了报警电话，还拍了一段几秒钟的现场视频，发给了朋友。
本来是做好事，回去以后也很关注这个新闻，结果昨天晚上和朋友又聊起这件事，随手又打开那段视频看了看，发现视频里的现场，和警方对外公布的现场信息不一样。
报案人纠结了一晚上，今天上午又去了交警那里，出示了视频，视频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死者的安全带根本就没系。
而随后就赶到现场进行施救的交警，确信自己当时看到死者是系着安全带的。
“这说明什么？”古飞一边开车一边道，“法医的鉴定结果，郝小兵在第一次撞到防护栏后，当场就昏迷，是在休克中死亡的，一个休克的人能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吗？车里只有两个人。”
现在刚过中午一点，三人在去省人民医院的路上，古飞和黎艳红约的是两点做笔录。
坐在后排的金旭道：“黎艳红只是轻伤，她完全有力气给郝小兵扣上安全带，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古飞道：“不知道，问问她，上次她说磕到了头不记得，这回有证人有视频，看她怎么说。”
尚扬想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
金旭注意到，问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这……”尚扬不太自信地说，“我看新闻，评论里有网友说，道德模范，怎么会不系安全带。”
古飞道：“这什么逻辑？道德模范又不是圣人，再说圣人也不是就不犯错误。”
“我只是有这么一个联想而已。”尚扬也觉得这联想的逻辑有点脆弱。
金旭大致猜到了他的意思，道：“你是觉得，黎艳红可能有比较重的模范包袱？”
尚扬道：“假如说，黎艳红在那么一个生死存亡的时候，还要给郝小兵扣上安全带，这么一个没有逻辑的行为，有没有可能，只是因为她不想让大家知道，她这个道德模范的丈夫竟然开车不系安全带。”
古飞一脸匪夷所思，对顾问出言不敬：“尚主任，你到底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尚扬：“……”
“很有可能。”金旭道，“比凶手被树叶挡着眼，随便开一枪就能打中目标的可能，高得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古飞：“……”

第13章
但古飞思考了少许时间，也发现无法彻底否认这一可能。
死者郝小兵在车祸剧烈碰撞中，被撞得头破血流，被发现时满头满脸都是血，车也被撞得不像样子，那位报警人当时见此惨状，都没敢走得太近，只远远拍了那段几秒钟视频。
后排黎艳红给郝小兵系上安全带这一行为，只可能发生在报警人拍摄完视频，和交管部门赶到现场之间。
这个行为肯定是不正常的，在事故现场做出非正常举动，首先当然就是要排除她是凶手的可能，有没有可能，这桩车祸是她自导自演，想要杀害郝小兵？
鉴于车祸的惨烈程度，黎艳红虽然仅仅是受了轻伤，可这结果一多半靠的是她运气还不错，任何人都不能保证自己当时身处事故车辆内，一定可以平安无事地逃出生天。这风险是不可控的。
如果是黎艳红雇凶，自导自演，那她为了杀害郝小兵，冒着把自己也搭进去的奉献，这显然不合理。
那么她在当时那样一个境地里，驾驶位的丈夫浑身是血生死未知，她的第一举动不是报警呼救，而是给丈夫系上了安全带。而且在数分钟后，交管部门赶到现场施救，她就已经因为脑震荡而陷入了昏迷状态。
尚扬猜测她是为了不想让别人对她这个“道德模范”产生道德质疑。
但其实更阴暗一点想，她能在那种时候还放不下模范的包袱，侧面说明这个人，多少是有点魔怔了，可能并不是想捍卫道德，而更是想捍卫自己身为“模范”的名誉。
加上她前夫邹文元的入狱经历，如果当真也是另有隐情……
古飞不禁悚然地想道，等这案子破了，本省这位各级单位大力推崇了多年的道德模范，该不会变成省里从此不可说的污点吧？
后排，金旭聊案子聊得乏了，低声与尚扬闲话起来，问他道：“晚上到家几点？约了接机的车吗？”
“十点多，登机再约。”尚扬想起晚上要回去，也难免有点不大舍得，岔开话题道，“我想买辆代步车，等你去了以后，想出门去哪儿也方便点。”
“别买，北京地铁去哪儿不方便？还到处都是共享单车。”金旭道。
“小黄车押金还能不能退了？”古飞插话道，“你们堂堂大北京，有关部门怎么回事，连群众这么点权益都保障不了？”
要说古指导的思想觉悟，那真是时高时低，现在就挺高，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但小黄车押金面前，人人平等。
尚扬道：“我的押金也没退。”
金旭没用过小黄车，侥幸逃过了此劫，说：“古指导，将来你飞升去了有关部门，当面问问，不给你个满意答复，你就当场辞职。”
古飞哈哈大笑：“我费劲飞升，就是为了要回小黄车押金，我可太励志了。”
尚扬被逗得乐不可支。
金旭本来就是为了逗他笑才开这个玩笑，见他笑了，就不说了。
两点前，三人到了省人民医院。
“我就不上去了，询问当事人做笔录这事，我不在行。”尚扬道，“也不好跟人做介绍，别找这麻烦了。”
黎艳红住院这两天，不少单位都着人来看望，尚扬虽然在这案子挂了个顾问的名儿，单位和职务暂时却还是不好公开对专案组外的人员提起。
金旭点了点头，和古飞一起上楼去见黎艳红。
尚扬在一楼四处看了看，找到一家很小的咖啡店，进去买了杯咖啡。
等咖啡的时间，金旭给他发了张照片。
病房外的走廊里，花篮水果和营养品堆了一地，病房里装不下，全都溢出到了楼道里。
还好从照片里能看出，黎艳红住的是过道尽头的病房，勉强不算挡着路。
尚扬：办正事！
金旭：在办了。
金旭和古飞在护士的指引下，来到了黎艳红的单人病房门口。
隔着门上的窗，能看到房间里也已快被各种鲜花补品堆满了。
穿着病号服、戴着颈托的黎艳红坐在病床上，床边一个年轻女孩，两人正在相对垂泪。
护士敲了敲门。
里面两个人都忙抹了眼泪。
古飞和黎艳红见过一次了，进去后打了招呼，简短介绍了金警官，又询问黎艳红的伤情如何。
黎艳红眼睛哭得浮肿，额头淤青了一大块，脖子受了点伤要靠颈椎固定保护。
她倒是很客气：“比前天好多了，谢谢古警官关心。”
那女孩有点抱怨地说：“你们警察怎么还没抓到凶手？”
“你这孩子。”黎艳红喝住她，又向公安们道，“她年纪小，不懂事。两位警官，坐下聊吧。”
她介绍说，这女孩是她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十九岁，去年考到了省会的一所211大学。
言谈间颇为骄傲。像妈妈在夸赞女儿。
两人刚才是聊起了郝小兵，都很伤心，才会对坐哭泣。
“一定要快点抓到凶手。”女孩又哭起来，道，“郝爸爸那么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古飞想单独与当事人问话，正以眼神示意黎艳红把小女孩支出去。
金旭却问那女孩道：“你们平时都这么称呼郝小兵的吗？”
你们，指的自然就是福利院的孩子们。
女孩抹着眼泪道：“对，郝爸爸对我们都很好，我都已经上了大学，他每次来省里还给我塞零花钱，叮嘱不让我去打工，怕我耽误学习……”
黎艳红道：“你出去玩一会儿，我和警察叔叔聊天。”
等女孩出去后，黎艳红一脸为难，说道：“警官，我要先向你们认错。”
古飞一愣。
金旭没说话，猜到了她会说什么。
“我丈夫平时经常开快车，因为太胖了，还经常不系安全带。”五十余岁的黎艳红面色通红，神色仿佛犯了错非常羞愧的小学生，道，“是我没有尽到应该提醒他安全驾车的义务，我还在事发后，出于害怕被指责的心理，鬼迷心窍，在交警来之前，偷偷把我丈夫的安全带给扣上了。”
古飞原本想拿这事当开场白震慑她一下，没想到被她的自爆打了个措手不及。
金旭却像没事人一样，自如地说：“嗯，这个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
古飞和黎艳红顿时神色各异。
金旭却转进如风，径自开始朝黎艳红问下一个问题。
“你自己也会开车，拿到驾照快二十年了，家里两辆车，平时也常自己开吧？郝小兵开车毛病这么多，你要从栖凤到省会来办事，还是一大早天刚亮，一百多公里的路，你怎么敢让他开车送你的？”
住院部一楼。
尚扬端着咖啡，在角落里玩手机。
他每次出门会把狗送去父母那里，现在通过父母家里的监控看狗在干什么。
他妈正抱着狗在看电视，要不说是老公安呢，敏锐得不得了，立马发现监控动了，拿起手机，盯着摄像头，电话就打了过来。
尚扬只得接了。
“你是不是又偷看我？”尚妈妈道，“都去了西北，还不专心搞对象，看妈干什么？你是妈宝男吗？多看看小金，少管我跟你爸。”
尚扬：“……”
尚妈妈道：“小金呢？没跟你在一起？”
尚扬：“他加班。”
尚妈妈：“看看人家，搞对象也不耽误为人民服务，你心里就只有小家庭这点小事。”
尚扬哭笑不得道：“正话反话都让您说了，就是偏心他呗，那我走。”
“跟小金带个好，不忙了来玩，有空就来家里吃饭。”尚妈妈生怕三十才脱单的儿子终身大事再黄了，最后还要叮嘱一句，“你对人家上点心！”
尚扬心想，还要怎么上心啊？到顶了已经。
挂了电话，尚扬又看了两眼狗。
一抬头，看见一个男青年，在离他几步外的转弯处站着，眼神四处看，不像要干好事。
尚扬待的这地方，可能是角度问题，那人瞥了一圈，也没注意到这角还有尚扬这么个大活人。
那男青年兴许是觉得没人了，又向后缩了缩，背靠紧了墙，一脸马上要干坏事的恶人表情。
尚扬这才看见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医院里挺常见的保温饭桶。
他端起那保温桶，把盖儿拧开，对着里头，狠狠吐了几口口水。
尚扬：“……”
男青年满意了，又把保温桶的盖子盖好，提着准备要走。偏偏这时候，猛然看见了尚扬在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
尚扬就有点尴尬。
男青年瞠目结舌了一秒钟，转身就跑……跑得也不是太对劲。
这人是个跛子。好似两条腿不一般长。但跛得不大影响行动，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人了。
金旭和古飞从病房里出来，古飞在后面，把黎艳红的病房门关好。
门里的黎艳红仍坐在病床上，一副失了神的疲倦模样。
刚才被支出来的女孩正和一个男孩在门边说话，正低声说着：“那个姓金的警官长得很帅，但是好凶……”
看见两个警察忙住了口，道：“问、问完了？”
她也不知道金警官听到她的话没有，强作镇定，想进去照顾“黎妈妈”。
那男孩在旁边站着没动，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桶。金旭的视线朝他望过来，他立刻紧张地低下头看地板。
“你叫杨雪艳，对吧？”古飞对女孩道，“方便问你几个问题吗？”
金旭看着张自力，问杨雪艳：“这是谁？”
杨雪艳有点怕他，板正地回答道：“他叫张自力，也是来看黎妈妈的，我们在省会上学的几个人，这两天都轮流来照顾黎妈妈。”
也是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张自力看起来比杨雪艳要大一点。
但这两个年轻人，也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强调“黎妈妈”和“郝爸爸”都是好人，请警察一定要早点破案抓到凶手。
张自力很内向，说话还有点打磕巴，社交方面不太灵光的一个男生，在比杨雪艳更好的一所大学里读书。
据他俩说，他们福利院出身考到省会来读大学的，一共三个，另外还有一个女生，和杨自力同一所学校，她已经上大四了，白天在单位实习来不了，这两天晚上都是她过来守夜。
虽然没什么和案件相关的收获，古飞还是和和气气对他俩道：“没事了，你们进去照顾伤员吧。这是给你们黎妈妈煲的鸡汤吗？闻到香味了。”
张自力：“……是鸡汤。”
“进去吧，我们走了。好好学习。”古飞便和金旭一道转身朝外走。
身后，杨雪艳问张自力：“红姐煲的汤？她晚上来吗？”
张自力：“来。”
金旭侧过脸看了他们一眼，那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病房里。
他脚步稍顿，古飞便也回头看他在看什么，便也看到了。
张自力是个腿脚不太灵便的残疾人。

第14章
“他是不是左右腿不一般长，才走路一跛一跛的？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保温饭桶？”尚扬一听古飞说，在楼上见到了一个年轻男孩，稍有残疾，就联想起了自己刚见到的那位，并把看到对方朝保温桶里吐口水的事说了。
古飞道：“那鸡汤是给黎艳红带的……他这是干什么？”
“很明显，张自力讨厌黎艳红，”金旭道，“至于为什么，就不好说了。”
三人上车，仍是古指导亲自驾车，他要回市局一趟，专案组另外几位成员今天去做了其他方向的调查，大家回去碰个头，开个短会，讨论一下。
尚扬道：“是不是有这种可能，黎艳红对福利院的孩子，不像新闻里报道的那么好？”
古飞却持反对意见：“可是那个女孩，叫杨雪艳的，对黎艳红就非常亲，俩人处得跟亲母女没两样。”
尚扬又猜测道：“难道是重女轻男？黎艳红是因为女儿意外死了，才创办了这家福利院，她很可能会把对已故女儿的情感，投射到她助养的这些女孩儿们身上去，偏心女孩儿，导致男孩儿对她不满？”
古飞点头：“有点道理。不过，这么高难度的手法，会是福利院里的孩子干的吗？”
而且，朝鸡汤里吐口水这行为，虽然恶心了点，却也很幼稚，和要置人于死地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的恶意。
张自力是个残疾人，上的也是普通综合类大学里的常见专业，并不具备作案能力。
“你们从黎艳红那儿问到什么了吗？”尚扬道，“看你俩表情，不像有太大收获。”
古飞叹气，在他看来是没什么收获，黎艳红除了承认自己事发后给郝小兵系上了安全带，其他没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金旭道：“黎艳红和郝小兵夫妻感情不错，甭管这模范真实人品到底怎么样，至少在这个案子里，她应该是个纯粹的受害者。”
案发前一天，郝小兵吃坏了肚子不是太舒服，但到了案发当天一大早，他还是不放心黎艳红自己开车去省会，坚持爬起来陪着一起出了门。
刚出门的时候车还是黎艳红在开，等上了省道，大清早，路宽车少，才换了郝小兵来开车，他让黎艳红到后排休息。这不是黎艳红的一面之词，交管部门提供的沿途监控信息也能说明事实如此。
郝小兵平时开车习惯就很不好，爱开快车，因为肥胖肚子大，系安全带不舒服，经常不系。他们夫妻俩就住在福利院旁边，那地方已经出了栖凤市区，管理相对不太严格，一定程度上纵容了郝小兵长期不遵守交规的恶习。这一点，黎艳红与其他知情人的说法，也是一致的。
尚扬看过郝小兵的照片，是个五十来岁、满脸横肉的光头，结合此时听到的描述，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因为妻子是社会名人而横行无忌的中年社会人形象。
在和黎艳红结婚以前，郝小兵是个拆迁户，无业，靠拆迁款生活。
和黎艳红结婚以后，他就帮忙打理福利院，现在还是黎艳红福利院的副院长，也在黎艳红的文具公司里担任了职务，但其实不管公司里的事，主要还是管理福利院。
按现在掌握的情况，两个人在社会上都没结仇，公司经营得不算差但也不算好，没有生意上的对头。
目前来看，问题可能还是和福利院有关。
“查一查福利院吧，查查那些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有没有具备作案能力的。”金旭道，“正好小周不是还在栖凤吗？等她跑完了公检法，让她再去趟福利院。”
古飞还没接话，尚扬对金旭道：“省会这边要没别的事，你去栖凤实地查一下啊，别什么任务都推给人家小周。”
又没等到古飞接话，金旭道：“我早晨四点半起床，一口气到了现在，你不表扬我就算了，怎么还说我？”
“……”尚扬好笑道，“好吧，辛苦你啦。”
金旭满意了，说：“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古飞心想，他也是四点半就起床忙到了现在，可惜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心疼他，没准还要被这对男的联合起来嘲讽，气不气人啊。
“古指导，你也辛苦了。”顾问却及时给与了达瓦里希之间的温暖。
“哪的话……”古指导暗悔小人之心了，只得自嘲道，“我还指着这案子飞升呢不是。”
尚扬又问金旭：“今天还要再审一次邹文元吗？他卖关子卖成那样，肯定等着你再去找他解谜。”
金旭冷酷道：“不审，让他自己憋着去吧。”
黎艳红有没有操纵栖凤当地司法机关，把自己从经济犯罪里摘出去，查下去就知道了。邹文元也许真遭遇了不公，但那被害妄想和神神叨叨的劲，只会浪费警方的时间。
“晾他两天，等他憋急眼了，”古飞道，“到时候他八成要主动找金队聊一聊。”
金旭说：“到那时候，这案子没准都不是你在负责了。”
确实，如果案件的焦点从谋杀案转成司法腐败，没准最后上升到哪一步，哪一级。
三人沉默了片刻。尚扬道：“前面放下我，我得回去拿行李，收拾一下就该去机场了。”
金旭：“……”
古飞后视镜看看这对即将分别的情侣，说：“我把你俩都放到小区门口，你俩珍惜最后的时间，单独待一会儿吧。”
到了金旭住的小区门口，放下这一对，古飞道：“金队，我开完会再找你，估计晚点你得跟我去趟栖凤市。”
古指导开着车绝尘而去。
一对情侣脉脉无语，回了家里。
一进门，两人便提前开始了吻别，吻得简直天崩地裂，别得几乎肝肠寸断。
“你刚才喝咖啡了？”金旭忽一顿，感觉到了极淡的焦苦味。
“……”尚扬刚进状态，登时急眼了，道，“抱歉啊苦到你了，请你放开我，我要收拾东西去。”
金旭哪里肯撒手，说：“这算什么？哪有我的命苦。”
尚扬：“……”
瞧瞧，这就是男的，想亲热的时候什么鬼话说不出口？
但事实是他也很想继续下去。
两人又滚去沙发上亲了一会儿，尚扬被金旭搂坐在怀里，金旭一边亲吻他，一边想扒他衣服。
“不要。”尚扬抓他手，说，“亲会儿就行了。”
金旭倒是听话，停了手，但还是抱怨了两句，用词粗且俗。
尚扬听了不喜，但被激得脸发红，说：“是想让我一回去就进医院吗？一天能做七八回，你自己不是人，就也不把我当人。”
金旭亲亲他，忽然良心发现似的，改了个柔情路数道：“真舍不得你走，再见可能就是秋天了，一季一季过得飞快，一年一年眨眼就到了头……”
这人很少说这么感伤的话，尚扬差点破防，忙道：“你别这样啊。”
但他想不出该说什么才好，只好抱住对方，脸在对方颈侧蹭着，轻声说着表白的话，意图哄对方高兴，不要这么悲观。
“我也最爱你。”金旭回应他，并说，“今年还能一天七八回，过几年只能七八天一回。”
尚扬：“……”
金旭十分严肃地说：“领导，我们要珍惜时间，让我早点休假，快乐同居。”
领导抓起旁边一个抱枕就砸在他脑袋上，他反而哈哈笑起来，把抱枕抢过去随手扔一边，捏着尚扬的下巴再度强势亲吻。
他就是在存心说不着调的话开玩笑，故意想把尚扬逗乐，不然这每次分别的时刻，也未免太难过。
从北京来时行李就不多，只一个手提包，尚扬把东西简单一装，提着就能走人。
金旭坐在边上默默看他。
他一抬头，金旭忙收了不舍，对他展颜一笑，他又有点受不了，上前来索吻，两人一沾上对方，就又亲得难分难舍。
手机铃声响起来，因为两人用同款默认铃声，尚扬还以为是古飞开完了会，来催金旭去工作，但金旭仍不停吻他，将长臂一伸，却从一旁拿了他的手机过来，放在他耳边，才离开他的唇，说：“你的。”替他按了接听。
“嗯？喂……”尚扬听到那边是副所长老杜的声音，还疑惑，金旭又极轻地吻住他。
他就这般一心二用地，听老杜在那边说话。
他一双眼睛蓦然睁大，金旭察觉到，怕是研究所找他有事，就退开了些，认真注视他的脸。
尚扬：“好，我知道了……我服从安排……好，再联络。”
他挂了电话，一脸意外，说：“你猜什么事？”
金旭看他表情不是坏事，道：“去机场路上再电话里跟我说，让我再亲亲你。”靠近了些又要亲上去。
尚扬主动与他吧唧了一口，然后推着他的肩，说：“我不用走了，所里让我在你们省，跟完这个案子。”
金旭：“！”
还有这种好事。
天色暗下来，两人从家里出来。
门口一辆警车在等他俩，驾驶位上，是换了警服的古指导。
他俩一上车，古飞便笑道：“还不快谢我？我不计前嫌，想方设法才把顾问留了下来。”
尚扬心里虽高兴，但也知道古指导的主要目的，说：“你先谢谢我吧，要是真出什么事，我还得给你背锅。”
心照不宣了，古飞在后视镜里朝顾问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我要谢谢领导，更要谢谢古指导。”唯有金队长喜气洋洋，道，“晚饭我请客。”

第15章
他们晚上是要去栖凤市，和昨晚先一步过去调查的女警周玉会和。
因而尚扬道：“要不干脆就去了那边，和小周一起吃晚饭？她在那边奔波一天，晚上请她吃饭……反正金队说了他请。”
“可以。”金旭心情很好，今天异常大方。
警车一径出了省会，朝着栖凤市出发。
这地级市和省会的直线距离实际上并不太远，但因为中间隔着几道山，一路上要穿山过洞，对驾驶技术不太好的司机，不能算是很好走的一条路。
“难怪郝小兵不放心黎艳红一个人开车来省会。”尚扬着意观察着道路旁的山上，说，“等快到案发地，提醒我一声。”
金旭道：“天都黑了，看不清。”
但快到案发现场时，他还是提醒了尚扬，并把他认为的那个射击点的大致方位指给尚扬看。
两人又讨论了一番这种距离，用什么枪械才是最合理的，没讨论出什么结果。
古飞道：“我回市局开会，听技术科说，下午他们也又做了很多次实验，就这个射击距离，好像没办法造成目前案中的结果。”
尚扬提出一种猜想：“有没有可能？是凶手的铅弹先打中了其他地方，例如说路灯杆之类的，然后又弹回到了挡风玻璃上？”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么近的距离，挡风玻璃没被打穿。
金旭道：“路旁指示牌的立柱上倒是有凹痕，但不像是铅弹造成的。”
早上他让技术员小方帮忙拍过立柱凹痕的照片，之后还让小方传了一张能看清楚的给他，现在便打开照片给尚扬看了。
尚扬看后，也排除掉了，说：“这肯定不是铅弹弹痕。”
“其实技术科也有人像顾问这么猜想过，”古飞遗憾地说，“他们下午也试了，最后还是否定了这猜想。案发现场附近搜证过好几次，没有被铅弹击中的物体，当时省道上就只有被害人那一辆车，不存在击中其他车辆再弹到事故车的可能。另外，铅弹如果是先射中别的，再弹到行驶中车辆的挡风玻璃上，能人为控制这角度的可能，实话说无限趋近于零，差不多是玄幻武侠小说里才会有的神功了。”
这也不对，那也不行，三人都没了想法。
尚扬开玩笑道：“没准凶手真会什么世外神功，连枪都不用，手这么一甩，想让子弹打哪儿就能打哪儿。”
他说着还做了个甩手挥出子弹的动作。
“这么……”离谱二字就在嘴边，金旭还是改口道，“这么厉害的话，那还怎么抓？”
“那还抓什么抓，”古飞笑道，“我当场跪下叫师父。”
正开着玩笑，车辆穿过隧道，路标显示进入了栖凤市辖区。
“栖凤市人民欢迎您”的标语灯牌上，隐约能到画了羽毛鲜艳，极为漂亮的鸟儿。
“红腹锦鸡，二级保护动物。”古飞介绍道，“栖凤市现存有不少野生的，到了求偶季的时候，山上挺多，这地方为什么叫栖凤呢？据说这鸟就是凤凰的原型，也是栖凤的城市名片。”
尚扬点点头，却听金旭略有讥讽地说道：“栖凤的城市名片，不是黎艳红吗？”
古飞打哈哈：“这么说也行吧，都是，都是。”
尚扬若有所思道：“我第一次听说中国还有个地方叫栖凤，倒确实是因为黎艳红。”
不过他还是拍了拍金旭的腿，说：“事实都还不清楚，你别老是内涵人家。”
金旭不说话，顺势也把自己的手轻搭在尚扬的腿上。
尚扬警告地看他一眼，发现他也只是手搭着，没什么奇怪的举动，便也罢了。
车窗外渐渐繁华，离市区越来越近，古飞给周玉打了个电话，然后按着她说的地方，开了导航过去，最终在栖凤市检察院附近的路口，接到了周玉。
“我刚从里边出来，”周玉上了副驾，就迫不及待对古飞说，“古指导，我感觉这事肯定有猫腻……”
她忽而才发现，后排并不是刑侦局同事，而是金队长和尚顾问，忙暂时住了嘴。
金队长级别比小周高不少，平时小周没接触过他，因为他被贬去档案室，在厅里还是个有点传说的人，再加上他不跟不熟的人在一起，就会变得不苟言笑，一脸凶帅凶帅的样子。
小周警官本来一上车还挺活泼，一看见他，也变得拘束了起来。
他自己也不吱声，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他对这位女警最深刻的记忆点，是昨天她主动请缨来栖凤查案，当时尚扬关心地让她别饿肚子出门，吃点东西再走。态度何其友好，语气无比温柔。
——尚扬这人吧，哪里都很好，除了偶尔会出现被贾宝玉附体的症状。
具体表现是对女的特别好，比起对男的，也就好个一万倍吧。
果然尚扬和颜悦色地说道：“小周，辛苦你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金旭在一旁斜睨了他一眼，就是这态度，就是这语气，又来了。
“是啊！”周玉为案件奔走了一整天，还是元气十足，道，“这可说来话长了……”
“咱们先去吃饭，慢慢说。”古飞开了一路车，饿得前胸贴后背，深深感到，人只吃狗粮，那也是决计活不下去的。
他们晚上要住在当地公安局招待所，晚饭也就地一并解决。
坐下后，才说了几句，还没进正题，当地市局同事听说省厅来了人，派了两位警官过来接待并协助工作，古飞只得先去应付一下，三两句把人先应付走了，跑回来催周玉接着说。
周玉把从昨晚到今天白天，她在栖凤当地了解到的情况，对三位做了下汇报。
黎艳红在栖凤市民间的口碑极好，除了助养儿童开福利院，公益活动她都会带头响应。
还做过两届市人大代表，那期间也为栖凤当地民生发展出了不少力。
她有一家文具公司，文具公司的职员提起她和郝小兵夫妻俩，都是交口称赞，说两口子都是好人，从不拖欠工资，也不偷税漏税，给职工的福利在同类型公司里也是最好最全的。
工厂文具生产线上还聘用了不少残疾人，解决了一部分残障人士就业问题，给其他企业做了表率。
等等等等……
总之黎艳红的社会关系网里，就没人说她半个字的不好。
“等等等等，”尚扬吃惊道，“一天的时间，除了公检法，你还跑了这么多地方？掌握了这么多情况？”
周玉道：“不啊，也动用了一点关系的。我就在栖凤长大，念到高中才出去，这里各机关单位都有熟人，巴掌大的地方，有点什么一问都知道。我大姑父的亲妹夫的邻居，就是黎艳红文具公司的出纳。”
她说话跟机关枪似的，语速极快，表达得还很清楚。
尚扬更是为她的效率叹为观止，赞道：“你真是太厉害了。”
金旭又斜睨他一眼。
从前金队长也在地级市派出所干过，说了句：“你们大城市来的不懂，小地方查点什么，要方便得多。”
“那也不是，一天能查这么多事，小周真的很能干啊。”尚扬很坚持，就是要把赞美，不吝啬地献给公安队伍里英姿飒爽的女警。
金旭不说话了。
周玉被夸得不好意思：“也不是，金队说得对，地方小就是好查一点。”
尚扬道：“他对什么对？你真的太谦虚了。”
周玉抿着嘴笑了起来。
尚扬随口一说，还没发现，这话显得他和话里的“他”是有多亲密。
但小周警官和“他”本人都察觉了这层意思。
金旭先是坐立难安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掩饰喜色。
“聊什么？把金队聊得这么高兴？”古飞回了好几条短信，才顾得上插话，对周玉道，“我让你来查邹文元的案子，你查到了什么？”
周玉道：“我这不是还没说到么。”
尚扬给她倒了茶，道：“慢慢说，别急。”
“我也要。”那杯子刚满，金旭把自己的茶杯也拱过来，语气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儿。

第16章
金队长这突如其来的近似卖萌，把顾问搞得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给他倒了茶。
“我也要。”古飞也把杯子送上来凑热闹，道，“顾问，要雨露均沾啊。”
顾问：“……”
“说正事。”金旭自己顺了毛，又来主持公道，说，“邹文元的案子，小周查到了什么？”
他们现在公安局招待所的餐厅里吃晚饭，食客当然多不到哪儿去，餐厅大堂只开了三桌，另外两桌跟他们也不挨着。
但周玉仍是朝前微倾了身，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晚上我到了以后，就找了当地经侦的同事帮忙找邹文元案子的卷宗档案……”
“昨天你就汇报过了，”古飞道，“说卷宗没问题，程序也都符合规定。”
周玉道：“我今天去了法院和检察院，接待我的人，一听我是来查黎艳红前夫的案子，见了鬼似的，支支吾吾，不愿意跟我多说，还让我回公安局查，说这案子当初就是市局经侦处给办实的，邹文元的公司非法集资、做假账的证据，都是经侦警察搜集提交的。”
余下三人静默了，一个地级市检察机关和法院，能在这种事上甩锅甩得这么干脆，当年那案子如果有猫腻，操盘手大概率确实是栖凤当地公安。让周玉回市局去查，等于是在说，你们公安内部的事，内部解决去吧。
金旭对古飞道：“你给省高检省高院的招呼也算没白打，最后是得把人家单位的弄进去几个。”
“一码归一码，这事到时候有别人办，咱们先把车祸案弄明白。”古飞问周玉道，“有没有线索能指向，邹文元入狱这事和黎艳红有关系？”
来翻查邹文元案件，是基于一种可能，那就是黎艳红在栖凤当地有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甚至操控权力机关，颠倒黑白的“本事”。那么之前她自己所说的，她从不和人结怨，就是个彻彻底底的伪命题，一定还存在有动机谋杀她，炮制车祸案的嫌疑人。
“没有。”但周玉道，“邹文元因为不满意黎艳红把精力都投入到福利院，两人吵了几次架，感情破裂，最后就离了婚。据知情人说，黎艳红经商能力不如邹文元，还像做夫妻时那样拿分红，觉得过意不去，不愿意占邹文元的便宜，离婚后就一直要求分割了文具公司，是邹文元死乞白赖不愿意分。”
尚扬奇道：“他图什么？”
金旭道：“还能图什么，自然是黎艳红的名气。”
周玉点头说：“对，文具公司靠着黎艳红，能获得不少政策上的利好。我听说一个事，不知道真假，说前几年他们这文具品牌，想竞标省里电视台黄金时段的广告，省里都给开了绿灯，直接跳过招标会……所以离婚后，邹文元还一直赖着不跟黎艳红分割公司。”
“那为什么六年前又肯分了？”古飞道。
“原因不是很确定，看时间的话，黎艳红就是那一年的年头再婚的。”周玉说，“人家有新老公了，邹文元可能要点脸吧，不好意思再纠缠了？”
尚扬和古飞都点头，认同周玉的分析。
“未必，”只有金旭道，“黎艳红是合伙人的时候，文具公司干干净净，邹文元也是成功企业家，和黎艳红一分割，邹文元立马就五毒俱全了？”
古飞说：“他可能对黎艳红还有感情，怀着和前妻复婚的愿望，没想到人家再嫁了，新郎不是他。受了情伤，就想搏一搏发点横财，发横财的路，一般都通往监狱。”
“不对。”尚扬道，“邹文元对黎艳红夫妻俩都不太在乎，他被当成车祸案的元凶抓起来，从始至终都没提过黎艳红，也不关心黎艳红的伤势怎么样，如果他对黎艳红有感情，是爱是恨都好，那他要么盼着黎艳红好，要么盼着黎艳红死，可是他根本不关心他的前妻。”
金旭道：“顾问说得对。提审他两次，我觉得他这人挺怀旧的，念着青年时期在联防队的生活，怀念进入中年后事业有成，身边溜须拍马的人一大堆，连跟朋友去野外打鸟吃烧烤，都能把自己说得挺心酸，这么一个人，他压根不怀念和黎艳红的夫妻生活，这很能说明问题。”
这对男的联手把古飞说服了，但古指导仍不禁酸了一句：“是这样吗？没爱过，也没夫妻生活，我不是很懂。”
尚扬：“……”
金旭大言不惭道：“我是行家。”
周玉低头扒拉菜吃，实在是想笑，但也实在是怕自己的笑，会成为把顾问惹毛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金旭秀完就收了摊，又说回正事，道，“我认为，这事的逻辑顺序不应该是，黎艳红再婚、邹文元分公司、邹文元犯罪入狱。而应该是，当黎艳红和文具公司、和邹文元没了关系，文具公司的假账、非法集资，就全都被翻了出来，最终邹文元锒铛入狱。”
古飞和周玉都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
“一个民间零差评的好人，”尚扬对于模范人物可能是个伪君子，而感到五味杂陈，道，“真能做出让前夫背黑锅的事吗？经济犯罪的目的就是敛财，老百姓也不是傻子，一个爱钱到不惜挑战法律，勾结权力机构谋私的人，不会只做一次恶，怎么能被多数群众认为，她是个好人？”
吃完了饭，解散准备回去各自休息。这一天多下来，都累得够呛。
只有第一负责人古指导不得安静，刚才打发走了市局来的人，现在直接是经侦处那边，听说古指导是查邹文元的案子，主动要求见面向他反映情况。
“我去应付下。大家明天早点起，还不少事要做，晚上都早点睡，”古飞叮嘱着，重点冲着金旭道，“早点睡！顾问都有黑眼圈了。”
金旭和尚扬回了古飞给他俩安排的标准间。
“我没黑眼圈吧。”尚扬是有点臭美的，在穿衣镜前不放心地观察自己的脸，还扒开眼睛看了看。
“还没有？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金旭除了关心，还有点隐晦的得意，说，“这都要怪我。”
尚扬没搭理他，拿出酒精喷雾，四处喷着给房间用品消毒。
金旭进了洗手间去方便。
尚扬喷床品，喷桌子，喷沙发，听金旭在洗手了，道：“你等下快点洗澡，洗完就快睡觉，这两天你睡太少了。”
“好。”金旭听话地脱了上衣，一想，从洗手间门口探出赤着的上半身来，道，“一起洗好不？有日子没跟你一起洗过澡了。”
尚扬拒绝道：“爬。”
“给你买糖吃。”金旭不苟言笑地说着十分荒唐的话，道，“快来。”
“来你个大头鬼。”尚扬道，“从今天起到这案子告破为止，什么都来不了，想都别想。”
金旭原地震惊，道：“你认真的？”
尚扬道：“看我像开玩笑吗？”
金旭悻悻地退进了洗手间。尚扬听到他在里面嘟囔了一句：“那你还留下干什么。”
尚扬皱眉，忍了，又喷了几下酒精，发现忍不了，把酒精扔一边，走到洗手间门口。
某人正脱了个精光准备洗澡，瞥见他来了，本能地捂鸟，捂了两秒又反应过来大家早已很熟，没必要，挪开了手，猜测尚扬或许又口是心非了，就一副还能拿你怎么办的口吻，道：“又想一起洗了？那来吧。”
“不想。”尚扬严肃道，“你说我留下干什么？上级让我留下干工作，又不是为了……不是为了你。”
金旭：“……”
尚扬转身走了，在外面呲呲呲地乱喷酒精。金旭在洗手间里都闻到味儿了，只得提醒说：“少喷点，易燃。”
尚扬道：“闭嘴，我易爆炸。”
金旭只好闭了嘴，几分钟后洗完了澡，出来看尚扬坐在床尾玩手机，不抬头看他，更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
他换了干净内裤，穿了件黑色背心，又拿了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迈着他那一双长腿，在尚扬面前走来走去，走了两三遍。
“我脸有点干，”终于，金队长想到一个借口找人家说话，道，“让我用用你的擦脸油吧。”
尚扬：“……”
尚扬抬头看他，他一米九多，在尚扬面前满面严肃地杵着，一见尚扬看他，为了表现自己确实是脸干，还在脸上摸了两把，睁眼说瞎话：“看，都起皮了。”
尚扬立刻低头，但笑已经憋不住，从唇边溢了两声出来。
金旭为了哄对象，不惜中性皮冒充干皮的奸计，终归是得了逞，也不再装脸干了，按着尚扬一顿亲，尚扬又急了，骂起他来，骂两句亲两下的，十分热闹。
“领导，我认错。”等这茬亲完了，金旭诚恳地对顾问道歉，说，“你留下是服从上级命令，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陪我。我今天就是得意忘形，随口说的话，没走心，但是我保证，绝对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尚扬坐在床上，被亲得一头乱毛，心跳和呼吸也乱七八糟，但仍一针见血地发现了问题，道：“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把手从我大腿上拿走。”

第17章
翌日清晨，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古飞遇见了正排队买包子的金旭。
机关招待所提倡节约，没有自助早餐，早餐窗口跟单位食堂似的，想吃什么自己买。尚扬在另个人少的窗口买了两碗粥，端着正找位子坐。
古飞哈欠连天，跟金旭打招呼：“金队早，你们起挺早啊。”
“不是你说让早点睡？早睡就能早起。”金旭答道，语气中是有点埋怨在的，可见昨晚确实睡得很早。
古飞的哈欠变成哈哈笑，说：“给我买俩包子，谢了。”
他到尚扬那桌边坐下，又打哈欠，道：“昨天接待这边经侦的人，到半夜才完事，困得我睁不开眼。”
尚扬道：“聊邹文元的案子？他们说什么了吗？”
古飞却没直接回答，说：“等会儿我跟金队去办点事，你带小周去趟福利院……尚主任，这安排行不行？你要是觉得不行，就再商量。”
“不用跟我来这套。”尚扬一向服从命令，道，“你是这案子的负责人，你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
古飞笑着点点头。
金旭买完包子回来，挑了个卖相最好看的，递给尚扬。
“谢谢。”尚扬接了，同时又问古飞，“小周还没起？给她买点吃的吧？”
金旭一听，又把那包子从他手里收走，自己吃了。
尚扬：“？”
古飞忍俊不禁，说：“她早吃过回房间了，要给男朋友打电话。”
“她有男朋友了？”尚扬道。
“可不么，还是青梅竹马。”古飞道。
“那还挺好。”尚扬道。
两人又都看金旭，金旭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吃东西。
吃过饭，回房间拿东西，准备出门去做事。
“小周有男朋友了，”尚扬一边检查房间里有无遗漏物品，一边说，“你能不能把你那点醋收起来？”
金旭站在门边等他，道：“我又不是针对小周，跟小周有没有对象也没关系。你少对女的另眼相待，我就少气两回。”
尚扬却道：“那你还是气着吧。”
金旭：“……”
尚扬检查完了，过来准备出门，经过金旭面前，看着他的脸说：“你要是长得丑点，我也能少气两回。”
意思是金旭长得帅，出门引人注目，他也时常有那么点醋要吃一吃。
“真的假的？”金旭不太相信地说，“你怎么气了？跟我说说。”
“不说，自己想去。”尚扬拉开门朝外走，头也不回道，“上班去，别浪费时间。”
金旭跟上去，在人家身后犯毛病，上手掐了一把。
尚扬周身一紧，反身一个回旋踢，金旭忙向后一撤一躲，那招式的劲风就擦着他鼻尖过去了，当即给他惊出了一滴冷汗，道：“不用这么狠吧。”
尚扬收了势，警告他道：“工作时间，你再给我乱来试试？”
到楼下，四人兵分两路。
福利院在市郊，有点远，但尚扬和周玉都没带警服，古飞昨天来时候开的是辆警车，也不能给他俩用。
古指导对周玉道：“打车去吧，回来报销。注意工作方法，去了以后……”
他叮嘱周玉几个调查相关的问题。
“你们是去哪儿？”这边尚扬问金旭，“是能说的吗？不能就不要回答了。”
金旭道：“也不是偷偷去，开着警车大大方方去，没什么不能说。是去市委组织部。”
尚扬有点疑惑，查经侦管的案子跑去组织部干什么？但他没再继续问下去，古飞早饭时不正面回答，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和周玉打了辆车，去位于市郊的黎艳红福利院，距离有点远，上路不久，司机师傅就跟他俩攀谈起来。
“你俩是记者吗？”司机普通话里带着浓重的栖凤方言味道，说，“去福利院采访啊？黎艳红出车祸以后，去采访的记者很多的，我都拉过好几回了。”
尚扬道：“我们不是记者，是搞公众号的。”
周玉诧异地悄悄看他一眼，这回答很聪明，比直接说是公安更容易听到一些“八卦”。
“想写一个福利院的稿子，”在当地生活了十几年的周玉直接用栖凤方言道，“去实地看看，找找灵感。”
司机一听她是本地人，打开了话匣子，收都收不住，先是把黎艳红对栖凤当地的贡献数了一遍，和先前周玉掌握的情况基本一致，接着司机又提到了黎艳红夫妇俩车祸的事。
“好人没好报啊，”司机道，“两口子都是大好人，结果遭这种罪。”
尚扬装作为了写好公众号而求知若渴的模样，问道：“黎艳红当然是好人，不然怎么评得上道德模范。可是新闻上没有报道过郝小兵，这个人也很好吗？”
司机答道：“他可是个好人啊，你们知道黎艳红是二婚吧？头一个男的不是好东西，后来还挪用公款坐牢了！”
事实上邹文元并不是挪用公款的罪名进去的。可见栖凤当地的群众，确实对五六年前文具公司的案子的始末，没那么了解，只是知道黎艳红的前夫犯罪后坐了牢。
司机接着道：“那个男的是不愿意跟黎艳红一起养福利院的娃娃，娃娃们都是孤儿，有的是家里不要了扔了，有的是爹娘都死了，不少还有病，治不好的，有的还是残废，啧啧，养娃娃要花大钱啊，他不舍得花钱，就闹黎艳红，过不下去了才离了。郝小兵这人不一样的，他是听说了黎艳红在做善事，专门跑到福利院去捐款，本来他是有工作的，辞了职去福利院里工作，诚心地帮黎艳红一起养那些娃娃，一来二去黎艳红也觉得挺好，俩人就结了婚，多好一对人呐，说是菩萨转世都行，最后这种下场。”
尚扬原本对郝小兵的印象不深刻，媒体从没有报道过黎艳红的丈夫，专案组搜证中，关于郝小兵的个人情况也很少，工作在黎艳红福利院，家在黎艳红福利院旁边，这人所有的一切，都以福利院为中心展开，几乎没有福利院以外的信息。
后来听说郝小兵有长期不尊重交通规则的“嚣张”驾车恶习，加上照片上看起来外形欠佳，气质活脱脱像个光头恶霸……尚扬脑海中一度还形成了一个不太好的形象。
但此时听司机这般介绍，结合周玉的调查结果，郝小兵在栖凤当地有着相当不错的口碑。几乎不亚于他的妻子黎艳红。
出租车在福利院门外停下，这里是一处市郊乡镇，福利院的建筑并不奢华，混迹在乡镇农宅建筑中不显得突兀，如果忽略大门上“黎艳红福利院”的招牌，看上去就是一所乡镇幼儿园的规模和外观。
周玉扫码结账，并给强烈要求关注他们“公众号”的司机，随便推了一个栖凤当地比较红的社会热点类公众号。
然后就和尚扬一起下了出租车。
“你们专案组经费给得这么足？”尚扬道。这一趟距离较远，打车钱还挺贵。
“不啊，专案组哪有经费。”周玉道，“古指导私人给报，他很舍得给公家贴钱的。”
尚扬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古飞这么大公无私的。
转念一想，金队长升职靠给公家立功，古指导升职靠给公家贴钱……倒也很合理。
进了福利院，两人默契地继续假装公众号来福利院做实地采访，在院子里扫地的阿姨问是哪个公众号，周玉娴熟地打开刚才那个推给出租车司机的本地公众号，继续冒充KOL。
这里显然最近来过不少类似的访客，阿姨也很熟门熟路，带他们进去，找了一位约摸四十出头的女士，介绍说是这里的老师，姓胡。
“孩子们在后面上课。”胡老师道，“院长和副院长遭遇车祸的事，还没有告诉孩子们。等下如果见到了，采访了，还请两位老师不要把这事透露给他们。”
尚扬和周玉有点卡了壳，都以为还得再装一下，没想到对方直接就同意采访孩子们了？
胡老师却把他俩的迟疑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忙道：“我们福利院不接受广告的，从来也不打广告，用不着的，央视都上过了，还用打广告？”
尚扬只得硬着头皮胡说道：“我们也不接广告的。”
“我知道的。”胡老师热情道，“其实我早就关注了你们的公众号，知道你们这号底下都是正派人，以前写过的稿子都很正能量，我相信能写出那种文章的公众号不会乱来。不然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公众号，直接就不让他们进来了。”
尚扬看了周玉一眼，周玉也心有余悸，她是无心插柳随便搜了一个，没想到还挑到了这么靠谱的马甲。
黎艳红福利院至今二十年，一共助养过上百名儿童，现在福利院里只有八个小孩，年龄在二到六岁，都还没有到上小学的年纪，福利院里请了幼教老师，带孩子们学一些学前知识。
“送到外面上幼儿园当然更好，”胡老师无奈道，“八个小孩，五个身体上有点问题，送去普通幼儿园怕照顾不好，特殊幼儿园又太远了，副院长不放心，就都留在这儿了。”
她又带两人参观福利院的设施，穿过楼道走廊，能看到后面院子里，一位中年阿姨正在晾着一大盆小孩的衣服，旁边小楼上隐约传出来孩子们的笑声，角落一座低矮房子，门口放着几箱刚运来还没收进去的蔬菜和水果，看包装精美度，比很多正规幼儿园学校采买的果蔬都要好一些。
“这是以前电视台和报纸来采访的照片。”胡老师指着走廊墙上挂满了的相框，介绍道，“这边这些，是从福利院出去的孩子，有的我都不认识，我才来了没几年呢。”
周玉假装留“采访稿”素材，举着手机对焦、拍照片。
尚扬先是看到了一些新闻照片，还有不少大合影，孩子们站后面，黎艳红在第一排，和她挨着的看起来可能是栖凤某些单位的领导。
然后他看到了孩子们的单独照片，一眼就看到了张自力，那个在医院里冲保温饭桶吐口水的跛足男孩。
张自力的照片相比较其他人来说还是挺多的，最初是二十几个孩子的合影，然后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五六个、三四个。
他装作感兴趣的样子问胡老师：“这个孩子在这里很久吧？他的照片好多。”
胡老师道：“这孩子呀？是很久，他是被人扔到我们大门口的，当时才三岁多一点，先天残疾，刚会走就……现在长成大小伙子了，副院长说他是这里一百多个孩子里，最刻苦最努力最有上进心的，你们看这张。”
是张自力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照片，照片里笑容洋溢，充满了朝气。和尚扬那天见到的充满愤恨的样子，完全不同。
照片里除了张自力，还有黎艳红和郝小兵，夫妻俩在中间，张自力在左边，右边是一个年轻女孩，手里也拿着和张自力同所大学的通知书，那是本省最好的大学。
“这个女孩好漂亮。”周玉道。
“她叫谭红，”胡老师道，“真人更漂亮，谁见了她都喜欢，听说大学里追她的多着呢。”
那想来大概是没有什么残疾。
尚扬问道：“她也是弃婴吗？”
胡老师说：“不算是……她爸把她送来的，说家里穷，孩子太多了养不起，想让福利院帮着养，结果送来就再也不来接了，连看都不来看。我听副院长说，谭红小时候不懂，还当是来上寄宿幼儿园，老师发的棒棒糖，她都收起来不舍得吃，想拿回去给弟弟妹妹吃。”
周玉愤然道：“这都是弃养了，怎么不报警？”
“有的事报警也不管用，”胡老师道，“警察来，轻的是把她家长批评教育一下，重的就直接抓起来，可最后这孩子还是没着落，我们福利院是给孩子安个家，不是给他们讨公道。”
周玉一时语塞了。人家说的对，讨公道是他们公安的责任，不是福利院的。
尚扬道：“我看照片上，人最多的时候有三十来个孩子，好像这几年需要助养的孩子少很多了？”
胡老师道：“少很多了，医学和观念都进步了嘛。”
稍后，小孩们下了课，胡老师带着两位“十万粉公众号撰稿人”来给孩子们做采访。
这群孩子都很小，但衣服和脸蛋都干干净净，可见照顾他们的人是花了心思的。周玉和上课的幼师聊了两句，对方是幼师专业的本科生，乡镇幼儿园都没有这样的师资力量。
尚扬内心的天平指针在“黎艳红是沽名钓誉伪君子”和“黎艳红是真爱心人士”之间晃晃悠悠，已经严重偏向了后者，毕竟眼见为实，这坚持了二十年的福利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每一处细节，都在认真助养这些因为种种原因失去家庭温暖的可爱小生命。
一分钟后，尚扬后悔了。
可爱个鬼啊！
似乎是因为这里的老师和阿姨都是女性，小孩们对年轻男士充满了好奇，置漂亮姐姐周玉于不顾，集体把尚扬团团围住。
胆大的已经上来抱尚扬的腿，还把口水蹭在了他裤子上……洁癖顾问赶忙把这孩子抱了起来，结果这一抱让其他小孩觉得都有机会，都扑上来要抱。
尚扬简直要崩溃了。
周玉在旁边乐得前仰后合，不但不帮忙解围，还赶忙拍了几张照片。
胡老师也热心地在旁为“公众号”的长远发展出谋划策：“这个当头图就很好，反正我看到肯定会点进去看看的，你们这小哥以前怎么都不露脸的？早让他露脸，你们粉丝早就过十万了。”
金旭和古飞在市委办完了事，出来后都是一副被事情进展搞得很烦恼的模样，古飞尤其是。
“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金旭道，“问问周玉进展怎么样了？”
古飞道：“你不能自己问顾问吗？”
金旭郁闷道：“他工作的时候不爱理我。”
古飞便问了，很快收到了回复，古飞一下笑起来，说：“你看。”
“什么？”金旭一看，是尚扬被迫当了男妈妈的现场直播，顿时：“……”
古飞道：“还没见过尚主任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本来绝对不是想说“狼狈”这种词，但怕调侃过了头，金旭暴起掏枪毙了他。
金旭自己则想道，靠，领导很适合……
也没敢想下去，怕尚扬知道了又踢他。

第18章
男妈妈正哄这几个孩子哄得头疼，还不知道已经被实况转播了出去，更不知道还有人色胆包天，竟拿他异想天开地妄念了一些有的没的。
好在胡老师见周玉拍够了“素材”，上前来劝退了孩子们：“要发水果零食了，该怎么坐呀？”
小朋友们不太整齐地回答：“排、排、坐！”接着就陆续坐回到了自己的小板凳上。
只剩下已被尚扬抱起来的五岁小男孩，尚扬没放下他，他就也心安理得地趴在尚扬肩上，捏着尚扬衬衣领口的扣子玩。
因为刚才一堆小孩儿都来闹，尚扬还没大看得出来，现在就抱着这一个，也察觉到这孩子身体上有点小毛病，极可能是个脑瘫儿，白白净净的小脸蛋，留着小蘑菇头，但左手向内勾着，眼睛有些斜视，说话大舌头，勉强能说得让人听懂七七八八，含含糊糊的字都要靠猜。
生活老师来发水果零食，尚扬替小男孩接了，喂了瓣苹果给他吃，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含糊发音，还要反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尚扬说了自己的名字，小男孩说他叫“泡泡”，明显是个小名。
“真可爱，”尚扬也用小朋友的语气，笑着说，“谁给你起的名字呀？”
泡泡说：“郝爸爸，郝爸爸喜欢泡茶，泡泡喜欢帮郝爸爸泡茶，就叫泡泡。”
周玉在那边帮生活老师发零食，并和其他小朋友聊上了天。
胡老师也跟在她身边，多少有点想指导孩子们回答“采访”的意思。
“不要调皮，要认真回答姐姐的问题。”胡老师道。
最大的孩子问：“胡老师，郝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另外几个孩子也七嘴八舌：“郝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周玉道：“你们就不想黎妈妈吗？”
最先问的那个孩子说：“也想，可是黎妈妈爱骂人。”
胡老师忙道：“批评都是为了大家好，大家还是想念黎妈妈的，对不对？”
小朋友们互相看看，才答道：“对！”
胡老师略有尴尬，向周玉解释说：“都是慈父严母，我们是反着来了，副院长脾气好，院长就只能严格点，孩子也不能太惯着。”
周玉点头表示理解，远远看到尚扬冲她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自己要出去看看，她立刻会意，拉着胡老师继续问别的问题。
尚扬抱着泡泡，假作到室外透气躲清静，从教室里出来，看到刚才送水果零食的生活老师推着小车进了一间屋子，他便也走了过去。
生活老师在屋内看见他在门口，道：“这是厨房，我们是有卫生证的，每天按时消毒，外人不要随便进来。”
尚扬忙道：“不进去。大姐，您在这福利院多长时间了啊？”
生活老师和黎艳红岁数差不多大，很可能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比胡老师还长。
果然对方答道：“十几年了，我家就在旁边村子里，来这儿做工很方便。我有健康证，会按时体检，我们这里很正规。”
大概从前来过所谓“暗访”的媒体自媒体，试图“深挖”福利院的边边角角来博眼球。
“我们不会乱写。这次来其实主要是想了解下郝小兵副院长的生平事迹，”尚扬忖度着说道，“想给他写一篇人物专题。”
那生活老师一听，放下东西出来到门口，说：“副院长那可是个好人，他……”说着眼圈就红了，看看尚扬怀里抱着的懵懂小孩儿，又抹了眼泪。
好在泡泡年纪太小了，也没听懂，还在玩尚扬的衬衣扣子，倒是很乖，知道大人说话，也不打岔或捣乱。
生活老师把郝小兵一顿夸，心善，待人好，待孩子们更好，最后结论是：“副院长就是吃了长相的亏，长得不像好人，以前电视台来采访，都故意不拍他，说他形象不好，发出去叫别人误会，说会毁坏院长的名声。”
尚扬：“……”
“还知道心疼老婆，”生活老师看了泡泡一眼，说，“出事前天晚上，他还窜稀嘞，难受得慌，我们和院长都说，叫他第二天早上不要和院长一起出门了，在家休息。他也说行行行，第二天清早又起来去开车，不放心院长自己一个人出门。”
尚扬心下一动，道：“我见过副院长一次，感觉他体格不错，平常身体应该也还行，那天是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吗？”
生活老师马上道：“你说的这话！副院长也和娃娃们一起吃饭，我们卫生证，检疫证，健康证，都是齐全的，不会吃坏肚子的。”
尚扬又问了些别的，把话题拐到了：“大姐，您在这儿这么些年，肯定认识张自力吧？我跟自力是校友，我也是X大学毕业的，比他高几届，在学校见过。”
生活老师道：“怪道，就看你也像大学生嘞。”
泡泡却听懂了这句，抢话道：“自力哥哥，自力哥哥。”
尚扬道：“泡泡也知道他呀？”
“自力哥哥，糖。”泡泡比手画脚地说。大概意思是张自力回来会给小朋友们带糖吃。
生活老师也道：“自力对娃娃们很好，他是好娃，上了大学还常回来，上个周末还回来瞧我们了。”
尚扬抱着泡泡回到教室门口，把泡泡放下，让他回教室去和小朋友们玩，然后示意周玉带着胡老师出来。
到离教室和孩子们稍远的地方，两人向胡老师出示证件，亮明了身份。
胡老师短暂诧异后，对公安工作表示了理解和支持，也希望能尽快侦破这个案件，抓到真凶。
福利院包括胡老师等人在内，都已经接受过栖凤当地刑侦部门的询问，该说的其实都已经说过了，他们也认为院长夫妻俩没有跟人结过仇。
“唯一可能的就是院长的前夫，那个姓邹的，犯法坐了牢，不反省，还怪院长不救他。”胡老师道。
周玉道：“怪黎艳红不救他？这个说法是从哪儿来的？”
胡老师道：“他坐牢以后托律师来过，想让院长帮他找关系减刑。”
黎艳红当然是没有帮邹文元“找关系”。但除此以外，胡老师也不知道别的了。
“出去的孩子，还会给他们保留房间吗？回来的话，还住在福利院里？”尚扬问道。
“没有那么多地方，”胡老师道，“大部分孩子也很少回来，就去省会的三个大学生，三五不时回来一趟，住院长家里。”
她指了指福利院后方的一栋普通民宅，道：“那就是院长家。别的警察去过了。”
周玉对尚扬摇了下头，意思是当地刑侦部门反馈过，没在黎艳红家里发现和车祸案有关的可疑线索。
“我们去看看吧。”尚扬道。
黎艳红夫妻俩住的这栋二层房子，和镇上其他居民的房子规模差不多，外观上甚至还不如隔壁两家邻居，家里的装修和家具都非常朴素，家电款式也不新。
出事时的那辆车还算比较新，但也只是一辆十余万的家用型轿车。
问过胡老师以后，尚扬找到了张自力的房间，在二楼，房间不大，东西倒挺齐全，采光也不错。这房间的主人，分明是被当成这个家里正式一口人算的。
尚扬谨慎地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良久，视线落在了摆在书架夹缝不起眼处的一罐茶叶上。
与此同时，在旁边另一个房间窗外打量室内的周玉，接到了古飞的消息，她过来告诉尚扬：“金队和古指导忙完没了事，开车过来接咱们俩了。”
尚扬已进了张自力的房间，并戴上了手套，回头对她说：“让他们把警车停远点，别让孩子们看见。”
周玉回消息的时间，尚扬打开了那罐已开封的茶叶，看了看，又闻了闻。
他的眉头微皱，似乎有了什么发现。
“怎么了？”周玉道，“有问题？”
尚扬拿着那罐茶叶出来，给她看了眼，她也发现了不对：“这里面好像有两种不一样的茶叶。”
“绿茶，番泻叶。”尚扬问她要了个证物袋，把茶叶罐放了进去。
金旭和古飞把警车停在了外面路边，刚想步行走到福利院，就看到尚扬带着周玉，从福利院的围墙一侧绕了过来，远远地朝他们摆了下手，示意他们别过去了。
两人在车旁站定。
古飞刚才在路上就收到省里来的消息，开车没顾得细看，现在拿出来一瞧，便想与金旭同步下最新的案情资料。
却见金旭站在车那一边，不能说很奇怪，但也绝不是很正常。
他两手插裤兜里，又拿出来，背在身后，又垂在身侧。
从躯体到四肢，从头发丝到脚脖子，还有眉眼和唇角的微表情，这家伙都在微妙地调整着状态和姿态，力图进一步表现出自己的帅。
再顺着他几乎不动的专注视线看过去，顾问正与周玉一边交谈，一边朝他俩走过来。
古飞：“……”
待得尚扬和周玉走到近前。
“顾问，快看，”古飞道，“有人在开屏。”
尚扬心思还在案子上，没懂，一脸：“？”
金旭开屏未果，对象压根没注意到，还被古飞抢白，勃然而怒，脸上不动声色，低声用方言骂了古飞一句。
俩人很熟，一来一回，古飞只是笑，自然也不会生气。
但尚扬这时又懂了是什么开屏，脸皮薄，不好意思接这种茬，还装不懂，板起脸道：“不要说脏话，方言也不行。”
四人会和，先上了车，古飞和周玉前排，顾问和金队后排，先开了个小组讨论会。
尚扬把在福利院和黎艳红家的发现，简短地说了一遍。
最终结论是，张自力很可能给郝小兵的茶里混番泻叶，才导致郝小兵在案发前持续腹泻。
古飞疑惑道：“这个……和他在医院里朝黎艳红的鸡汤里吐口水，其实都只能说是恶作剧，不能说明他有作案嫌疑。”
“对，可是有一个巧合，”尚扬道，“腹泻会让郝小兵在案发当天，不能陪同黎艳红一起去省会，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这会真的只是个巧合？”
众人沉默数息。
金旭把事情串了起来，道：“张自力很可能知道，黎艳红的车，当天会出事。”
余下三人也都同意这一点推论。
但金旭提出了问题：“那不管他是行凶者还是知情者，他都希望郝小兵不被牵扯进去，他只是仇视黎艳红一个人？为什么？他进福利院的时候，黎艳红和邹文元都还没离婚，严格说起来，黎艳红才是他的再生父母。”
不远处，那座福利院矗立在阳光下，大门上清清楚楚写着名字：黎艳红福利院。
人尽皆知，黎艳红创办的温暖之家，给了包括张自力在内上百名儿童新生的机会。
“回省里，栖凤这边的事查得差不多了。”古飞道，“路上再慢慢说。”
开车上路，尚扬从前方后视镜朝后面看着渐渐远去的福利院，心里的感觉有点复杂。
忽而，他注意到金旭在看他的领口，顿时横眉立目，眼神里发出自以为极端可怖的威慑：工作时间，看什么看？
金旭没感受到这恐怖，轻声开口道：“领导，你扣子快掉了。”
前排古飞和周玉假装不知道不明了听不到也看不到。
尚扬狐疑地一摸衬衣领口，那颗扣子被刚才那个叫泡泡的小孩儿揪着玩了半天，还真的是松了。
金旭抱起胳膊，一脸“冤枉我了吧”的高冷表情。
“不关心案子，来关心扣子？”尚扬道。
金旭：“……”
就说天下领导一般黑，千错万错，领导不会错，是吧。
他与众人讲起了那个小孩儿，从隔壁市里农村家庭来的，父母都要去南方打工，没法带着他，把他送去了爷爷奶奶那里，和普通小孩不一样，老人年迈照顾不了，听说黎艳红福利院助养过同类小孩，才把他送来了这里。
还好在这里生活还算不错，听胡老师说，“副院长一直在帮助泡泡坚持康复训练，去年刚来福利院的时候，他都还不能独立行走，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副院长是指郝小兵？”古飞道。
“对。”周玉道，“我和顾问在福利院里了解到，郝爸爸是所有孩子都喜欢的好爸爸，黎艳红却不是所有人都爱戴的好妈妈。”
古飞推测道：“那张自力会那么做，可能也是因为对这两个人的感情不一样，他只仇视黎艳红，可是到底为什么？”
“张自力为什么会仇视黎艳红，现在还不得而知。”尚扬道，“不过这里面的工作人员提到福利院里的各项事宜，说的最多的，都是副院长如何承担起了管理责任，如何尽心尽力地照顾小孩子，而院长黎艳红……”
他想了想，是先有的黎艳红福利院，郝小兵是后来者，因而还是换了个更准确的说法：“至少现在的黎艳红，很像是只挂了个名。”
古飞愕然道：“也就是说……”
“真正的爱心人士，可能是死者郝小兵。”金旭道破了这个事实。

第19章
郝小兵的相貌、气质，都实在不像一个“爱心人士”，单独只看他的照片，说是黑社会打手，说是通缉犯，只怕都有不少人直接就信了。
尚扬唏嘘道：“媒体来采访都会避开他，尽量不让他入镜。福利院的照片墙，凡是带了官方宣传性质的照片，上面都没有郝小兵，就连大合影都不带他一起拍。”
“黎艳红和他感情挺好的，举案齐眉那种。”周玉补充说明道，“黎艳红女儿死了以后，伤心过度生了场大病，伤了身体，要不了孩子，后来跟郝小兵结了婚，还老有人背地里说郝小兵早晚得去外面找个女的生孩子，结果人家也好好的过了十来年，从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金旭从这话里得到了另外的信息：“黎艳红失去了女儿，也不能再要孩子，才开始收养小孩，有可能她本来就不是想做大善人，只是想抚平自己失去女儿的痛苦。”
尚扬道：“不管动机怎么样，行为上总归是在奉献爱心，我觉得也不能全盘否定她。”
“人是会变的。”金旭对道德模范崩不崩塌，不是太有所谓，道，“查查再说吧。”
尚扬又问他和古飞：“你们俩去市委组织部，有什么结果？”
被问到的两人却齐齐安静着，没人回答，不是不想说，而是情况过于复杂。
“那我猜一猜，”尚扬道，“是不是当年侦办邹文元案的经侦警察，有什么问题？”
金旭转头看他，眼里带了点笑意，是被尚扬猜中了。
古飞也不由得折服道：“顾问挺厉害，居然一猜就中？”
尚扬有那么一丁点得了意，但自然不愿露出来，装着淡定模样道：“我听周玉说，当年负责这案子的两个经侦警察都已经不在栖凤工作，听说是陆续都调去了省里，可如果是进了省厅，你们不会来了这儿才知道，我就觉得这里头估计是有事。”
古指导亲自跑一趟当地市委组织部，还能是查什么，肯定是查行政人员的档案。
那两名经侦警察，八成是跨界升职，在办了邹文元案后，就升去了省里其他非政法口的单位，早已经脱离了公安队伍。
“天呐，我都没想这么多。”周玉又是一个只懂破案工作的刑警，不是很懂这些弯弯绕，问道，“他们都升去了哪个部门？这一下可真是要拔出萝卜带出泥了。”
古飞道：“别问了，回去我打个报告，这条线转给纪检委，咱们专注车祸案。”
他这也是为周玉好，回头万一萝卜没被拔出来，周玉不知情，也省得再遭人记恨。
尚扬道：“昨天所里电话跟我也提了句，部里稍晚点还会派其他人下来，应该会从经侦局和刑侦局选派更专业的同事。”
这茬就暂且按下不再提。
“刚才来的路上，我收到其他同事发来的资料，”古飞开着车不方便，示意周玉拿他的手机，说，“转发给金队和顾问看看。”
周玉依言转发了，她和后排两人都打开资料查看是什么。
专案组同事是把在福利院长大、现在省会读大学的那三个小孩的资料发来了，分别是金旭古飞在医院见过的杨雪艳，尚扬也见过的张自力，还有一位，是在福利院照片里出现过的谭红。
金旭看到名字，便道：“医院里张自力提的那桶鸡汤，是这个谭红给黎艳红做的。”
经他一提，古飞也想起来了：“对，当时杨雪艳有问过张自力一句  ‘红姐’，应该说的就是谭红。”
资料里只有文字，暂时还没有照片。
“这个叫谭红的小姑娘，很漂亮的。”周玉道，“我和顾问看过她的照片，她和张自力同一年考上的X大学。”
古飞开车，不方便看资料，等三人把资料浏览了一遍，才问：“能看出张自力为什么不待见黎艳红吗？”
“看不出。”金旭道。
“张自力念的小学、中学，都是重点学校。”栖凤当地人周玉道。
“他在黎艳红家里有自己的房间，窗户还朝南……”尚扬想通过张自力房间的配置来说明他在黎艳红家里是被当自家孩子对待的，忽然意识到一点，道，“可他的房间在二楼。”
众人同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张自力腿脚不便，房间却安排在二楼，这显然不太正常。
周玉道：“会不会是因为他上了大学，很少回栖凤，所以才……”
“他经常回去。”尚扬道，“他已经大三了，五岁的泡泡对他的记忆都很深刻，如果不是常回去，怎么可能。”
张自力和他的“黎妈妈”之间，必定是有了什么龃龉隔阂。
三年前他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张照片里，他还很亲切地挽着黎艳红的胳膊，仿佛一对亲母子，那上了大学后，是发生过什么足以改变这一切的事？
“看资料也看不出什么，下午去大学里找他本人当面问问。”金旭道。
警车已经快要驶出栖凤市地界，再没多远就要进入省会辖区了。
古飞问：“杨雪艳和谭红没什么可疑的吧？”
周玉道：“我没看出什么。杨雪艳是孤儿，谭红是被她家里人弃养扔在了福利院，黎艳红对这俩女孩应该是真挺好的，当亲闺女在养。”
“她俩的名字……”尚扬道，“是本名吗？恰好都取了黎艳红名字里的一个字。”
金旭早就发现了这一点，道：“那天在病房里，黎艳红叫杨雪艳，是叫小雪，这女孩本名可能是杨雪。谭红可能也不是本名。”
尚扬道：“不管是她们自己改的，还是黎艳红给改的，女孩们和黎艳红的感情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问问这名字的事吧。”周玉道。刚才在福利院，她和胡老师互相加了微信。
“顺便就再多问胡老师一句，”尚扬道，“问她知不知道，张自力和黎艳红闹过什么矛盾。”
周玉低头给胡老师发着微信，但胡老师没有立即回复她，大概是有什么事还没看到。
金旭道：“我觉得张自力嫌疑不大，他如果有心要黎艳红死，朝鸡汤里吐口水干什么，直接下毒不是更干脆利索。”
“我也不觉得他是凶手，”尚扬道，“但他很可能知道黎艳红的车会出事，这就很奇怪了。”
已知的线索暂时都指向了张自力，可是他不具备自主作案的能力，甚至都不具备雇凶杀人的经济条件。
古飞提醒道：“案发现场到了，停下看看吗？”
“看看吧。”尚扬和周玉都还没有勘查过现场。
昨晚经过时，金旭只摸黑指给他看了个大概位置，现在正值中午，大太阳晃着挺晒，路上行车不多。
古飞把车靠边停了，前后都立了警示牌。
“我去金队说的那个射击点看看，用戴鞋套吗？”尚扬担心破坏脚印。
“不用，脚印已经采集完了。”古飞道。
古飞带他从旁边绕着上山去，金旭与周玉在车祸案发现场再勘查一下。
周玉戴了手套，利落地进了警戒线内的区域。
金旭在外面站着没动，抬头看了看山上，尚扬和古飞已经被树丛挡住完全看不到，他又向后退了退，离得稍远几步，好把整个案发现场收入眼底，脑子里飞快重现了一遍当天的场景。
轿车疾驰而来，斜上方山崖蹲守的凶手，发现郝小兵驾驶的目标车辆即将进入射击区域，于是做好射击准备，在轿车经过既定点的一瞬间，扣动了扳机，一击即中，惨案立即发生。
郝小兵重伤休克，黎艳红轻伤昏迷，几分钟后过路车辆司机报警，交警到来之前，黎艳红醒了片刻，出于保全自己名誉的心理，替郝小兵扣上了安全带，随即再度昏迷。
山崖上的枪手遥遥望着一死一伤的目标被抬上救护车，才悄悄离去。
整个作案过程太流畅了，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金旭大步跨过警戒隔离绳，径直走到昨天早上就被他注意到的路标立柱旁，注视着那上面遍布数十个的凹痕，这真的就如技侦员说的，是被无聊的司机们拿什么硬物戳出来的印子？
“就是这儿。”古飞带尚扬来到金旭认为的射击点。
尚扬走到崖边，站了一站，便道：“这也太近了……我记得现场发现的那枚铅弹，是5.5毫米，能用这种铅弹的甭管气枪还是什么枪，不可能在二十几米远的距离，还是向下射击，都打不穿挡风玻璃。”
古飞一筹莫展道：“枪械专家也是这么说的。”
“会是其他武器吗？手枪弩？”尚扬提出了猜想，但很快便自己否定了，“也不对，手枪弩的威力不比气枪弱。”
古飞道：“技术科尝试了好多不同武器，手枪弩是试过的，排除了，还试过弹弓，也排除了。”
“嗯，弹弓打出去是抛物线，精准度比较差，十米内还行，二十几米有点远了。”尚扬道。
古飞朝旁边的路上走了几步，不死心地四处看，还有没有能不被枝叶遮挡的射击点。
尚扬仍在山崖边，朝山下看去，下方的周玉认真地勘查现场，而金旭对着路牌一根立柱，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尚扬一时起了自娱自乐的玩心，做了个拉满弹弓的手势，远远瞄着山下的金旭，嘴里轻轻“啪！”一声，右手放开了意念中的弹弓皮筋，带了点开玩笑的意思，心想：打中你啦！
偏与此同时，金旭却像有背后眼，蓦然转头朝他看了过来，一共离了二十几米，两人视线直直地就对上了。
“……”尚扬还摆着个拿弹弓打人家的姿势，难免羞愧起来，太幼稚了这也。
但金旭突然像真的被东西打中了，抬手捂住左眼，配合地露出被熊孩子弹弓打中的气急败坏，抬手指了指山上的尚扬，大有“等我找你算账！”的意思。
俩人隔空玩得不亦乐乎。
周玉察觉动静，转头一看，金旭秒变正经，扭过头去观察那立柱。
尚扬又瞄着金旭的后脑勺，打了几发空“弹弓”，忽然想到一事。
“古指导。”他转头叫还在旁边转悠的古飞，说，“我想起来，曾经看过一次武警的弹弓比赛，选手用的不是常见的弹弓，上面配的是特制皮筋，射程肯定会更远一些，当时比赛项目是二十米打啤酒盖，那场的冠军，打了十个钢珠，中了七个。”
古飞先是听得振奋，以为有戏，听到最后又失望道：“也就是说，武警弹弓比赛的冠军来了，站这儿也打不中黎艳红的车，那弹弓还是不行啊。”
尚扬却提出一种设想：“他们专业打比赛是打固定靶，民间玩弹弓的很多是打鸟，是打活物的，如果凶手有用弹弓打活物的丰富经验，再专门用赛级的特制弹弓，也不是绝对没可能打中行驶中的车辆。”
古飞想起昨晚去栖凤时路上的玩笑话，道：“不会还真让你说中吧？凶手是个世外高人，藏于民间的弹弓高手？”
尚扬也不能肯定就是，但至少是个方向，说：“技能这东西，通常就是卖油翁，唯手熟尔。”
古飞道：“那就是得勤学苦练，咱们在现场也没发现别的铅弹。”
尚扬：“……”
两人同时想到了，金旭正在观察的那根立柱上，遍布的凹痕。
“金队！你过来看！”周玉道。
金旭走上前去，她指着防护栏外山脚处的一些碎石，昨天金旭也有看到它们，省道是沿山而建，削了半边山，落下碎石也很正常。
但细心的周玉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粗看大小不一的石子中，有那么些个头极小的，因为四散而落，旁边又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碎石，极不容易引人注意。
周玉捡了两枚她觉得奇怪的，放在戴了手套的手心，让金旭看，不确定地说：“金队，山壁自然脱落的石子，会掉得形状都这么统一？”
金旭也戴了副手套，捏了其中一枚，快步回到立柱前，把那接近圆柱形的小石子在立柱上的那些凹痕上，调换着角度，分别比了几个凹进去的痕迹。
周玉瞪大了眼睛，道：“吻合！这些凹痕是被石子打出来的？”
两人此时也都与还在山上的另两人想到了同一个方向，会是弹弓吗？
但两人也都陷入了疑惑，普遍认知中，弹弓的精准度较差，和枪械不能相提并论。
“凶手提前来踩点，在这里用石子，练习过打弹弓？”周玉看着那立柱，上面足有近百个凹痕。
金旭盯着那石子观察了两秒，说：“直径大概5.5毫米。”
形似现场发现的那枚铅弹。

第20章
等尚扬和古飞从山崖上下来，四人当即同步了两边各自取得的进展。
古飞既惊且喜道：“咱们是不谋而合了同志们，殊途同归了！”
“多亏小周足够细心。”金旭夸完周玉，又冲古飞道，“古指导，你觉得你这师父会是谁？”
古飞：“？”
周玉也没太懂。
尚扬笑着与周玉解释道：“昨天古指导自己说的，如果真是位有特殊技巧的世外高人作的案，他就当场跪下拜师。”
之前两天里，一直明确不了凶手究竟是用何种凶器发射铅弹，才成功制造了这起人为车祸，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较为确切的怀疑，即是弹弓。
但是这位“世外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显得疑云重重。
目前和车祸案有明确关系的，唯有张自力。在场诸人除了周玉，另外三位都见过张自力本人，一个天生跛足的瘦弱大学生，有可能是一名弹弓神射手？
“胡老师回我微信了。”这时周玉收到了福利院胡老师的回复，她边看手机边道，“她说杨雪艳和谭红两人的名字都是后来改的，黎艳红在这些孩子里最喜欢的就是她们俩。”
尚扬道：“张自力和黎艳红的矛盾呢？胡老师怎么说？”
周玉答道：“胡老师不知道，还说看他俩相处得挺好的。”
一行人收了放在警车前后的警示牌，上车回省会。
“时间紧迫，回去以后，大家也别歇着了，还得再辛苦辛苦。”古飞开始分配任务，道，“小周去张自力的大学了解下情况，先别惊动他本人，找班主任打听下，看张自力平时有没有爱玩弹弓的习惯。”
金旭补充道：“或者看他平时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再排查下其中有没有弹弓爱好者。”
想要使用弹弓达到这案子里的杀伤效果，必定是特制弹弓。普通人没机会接触到，也很难想到这种作案手法。
周玉点头答应。古飞看了一眼手机里刚进来的新消息，道：“我从市局叫个人跟小周一起搭伴去。金队，你下午再审一次邹文元吧。”
尚扬道：“不是说再晾他两天吗？”
古飞扬了下手机：“刚刚的消息，邹文元要求见金队。”
进了省会市区，四人在路旁随便找了家面馆，填了填肚子，然后警车就直接开到了市局。
古飞带周玉下车，安排她和另一位接到命令在等待他们的警员，一起去张自力就读的X大学调查。
周玉在古飞介绍下，跟那位警员握手认识了一下，丝毫不见扭捏，大大方方主动做自我介绍。
“小周警官真不错。”尚扬坐在车后排隔窗看着，忍不住又夸了夸周玉。
“是不错。”金队长这次也真心地附和道，同时又瞥着尚扬，说，“我也认真工作了，你怎么不夸夸我？”
车里现在就他俩，尚扬回头，双眼望着他，道：“还要怎么夸？早就说了，你破案的时候就是最帅的，我要被你迷死了。”
“还不是要哄人工作，全是领导的小把戏。”金旭既满意，又不是很满意。
此时古指导交代完事，回到车上，周玉也与那位警员一起走了。
古指导自己要回省厅去，和专案组其他探员再碰个头，还得去找上级反映一下在栖凤的进展，把该移交给纪检委的部分移交过去。
“顾问跟我回去。”他赶金旭下车，因为邹文元现在羁押在市局，审他就也安排在市局最合适。
古飞当场活灵活现地表演了领导哄人工作的小把戏：“金队，你先干你的活儿去，我带顾问去跟上级做个汇报，晚点你审完了，我再把顾问给你送家去。”
尚扬：“……”
古指导这算盘真是打得噼里啪啦响，顾问既要替他在上级面前扛雷，还得替他安抚探员？
“我为你这案子是不是付出太多了？”顾问面无表情道。
“但你收获了我的友谊。”古指导好一个厚脸皮，在顾问勉强还能维持住风度没有破口开骂之前，马上岔开了话题，问金队道，“你怎么还不下车？审邹文元去。”
但他忘了，金队是位护短狂魔。
金旭当场冷酷拒绝道：“谁说我要审他？今天礼拜一，我都还没去档案室打卡，我可是个档案管理员儿。”
古飞立即：“我错了，我不该欺负顾问。”
顾问：“……”
金旭这才道：“打完了卡，晚点再回来审他，我想再晾他半天。”
古飞不干涉他的工作方法，放了心，倒车转向，离开了市局，又朝省厅的方向开去。
尚扬的心思还是以工作为重，不放心道：“邹文元这次主动找你，是想说什么？晾着他不理，好吗？”
“没事，就晾半天，晚上就审。反正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有话也不会直说。”金旭答道，视线又落在尚扬领口那颗快掉的扣子上。
古飞打着方向盘转了弯，提起老生常谈的话：“你还回档案室打什么卡？干文职干上瘾了？你差不多点得了，各级领导给你面子足足的，等这案破了，该回岗就赶紧回岗。我说的对吧，顾问？”
顾问还没回答，金旭自己道：“不对。等这案一破，我就去北京了。”
尚扬和古飞都安静了片刻。尚扬是没想到他就这么说出来了，休大假，是什么值得公告天下的好事吗？
古飞从后视镜里看金旭一脸拽样儿，尴尬道：“这……你要先飞升了？”
他误以为金旭的意思是要调去北京工作了。
“不是……”尚扬和金旭同时否认道。
尚扬闭嘴不再说，让金旭自己解释，也想听听他怎么对外人说。
便听到金旭坦坦荡荡，还有点得意地说道：“不是去工作，是要去生活一段时间。”
尚扬：“……”
尚扬看他，他亦看向尚扬，两人脸上都浮起些不好意思来，但又看出了对方的不好意思，同时笑了一笑。
一对青年在告知亲友：我们将要组建家庭，将要一起生活。
“恭喜。”古飞道，也品出了一点这层意思。
一路回到省厅，正值午休时间。
专案组无午休，古飞先去和其他组内探员碰头，让金旭带尚扬去档案室稍作休息。
金旭想说点什么：“要不还是……”
“等会儿完事儿找你们。”古飞一刻不停，拔脚就走了。
余下两人站在省厅大院里，夏末最后一波蝉拼命地叫着。
太阳晃眼睛，尚扬抬手遮了点，烈日下他的五官更显得明艳。
金旭不畏惧太阳，目不转睛地看他。
“太晒了，”尚扬道，“带我去你办公室吹吹空调？”
金旭收回视线，道：“走吧。”
两人进了档案室所在的哪栋楼，文职一般都能正常午休，整栋楼安安静静，楼道里也没有别人。
金旭办公室在楼上，尚扬跟着他上楼去。
“邹文元人也挺怪的，跟车祸案八成是没什么关系，被抓了也不着急替自己澄清，有前科了，再蹲局子也不安生，生怕事儿搞得不够大一样。”尚扬上着台阶，心里还惦记着案子相关的事。
“他就是怕事儿搞得不够大。”金旭心不在焉道，“他一个前科犯，没事买气枪能存什么好心思？这两年哪还有收野味的店？打鸟压根不赚钱。”
尚扬脚步一顿，吃惊道：“你的意思是？！”
对啊，邹文元出狱后又置办的气枪，又不为求财……恐怕还真有要找黎艳红“复仇”的意思。
“我猜的，等我审出来，再告诉你是不是。”金旭前面上台阶，拐过了一个转角，低头看着还在下后方的尚扬，道，“一会儿到我办公室……”
尚扬：“嗯？”
金旭：“算了。”
办公室门还上了锁，金旭同办公室的那位管理员小张住得离单位很近，八成是回去睡午觉了。
金旭开了锁，尚扬还没走进去，金旭大步先进去了，火速把办公桌上的垃圾一收，朝桌脚垃圾篓里一扔，行云流水地拿了桌下加班穿的旧拖鞋和椅背上搭着的衣服，转身推开旁边休息室的门，嗖一下丢了进去，啪一声关上门。
一气呵成。
那个工位现在干干净净。
尚扬：“……”
金旭又怕他误会自己平时也有这么邋遢，只得再解释说：“是周五那天，在这儿洗澡换了衣服，没拿回去。”
前天周五，傍晚时，尚扬来了，在大门外等他，他洗了个澡赶紧出去见人，也没顾得收拾。
尚扬好笑道：“你都快要去和我一起生活了，怎么两件衣服还要避着我？”
“……”金旭浑身不自在，道，“去了再说，有办法。”
尚扬想找张椅子坐下，问道：“这儿有什么按规定不能碰的吗？跟我说一下。电脑我肯定不会去招它。”
金旭道：“那就没有不能碰的，资料不在这儿放。”
他示意尚扬坐自己的电脑椅，尚扬过来了，他又想起什么：“等一下。”
尚扬：“？”
他从旁边柜子里翻出一个还带着塑封的新椅垫，拆了垫在椅子上，说：“后勤发的，我没用过。你坐。”
尚扬：“……”
两人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一个故作镇定，一个莫名其妙。
“要不我还是走吧，”尚扬道，“我怎么觉得你怪嫌弃我的。”
金旭皱眉道：“你这说什么呢？”
尚扬道：“你这干什么呢？咱们俩难道还不太熟？”
金旭左右看看，毛躁地挠了挠短发。
尚扬只管盯着他看。
他最后只好对着尚扬，泄气一般，郁闷道：“早知道不带你来我办公室了，就没想过你会来，平常也不注意，搞得脏乱差。”
他在尚扬面前，时刻都想表现出自己的优点，时刻都想又帅又能干，时刻都要光芒万丈，至于不足的、不好的，哪怕就是一丁点，他也统统不想让尚扬看到。
尚扬能明白他这点心思，但觉得实在是没必要，实话实说道：“其实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爱干净，最爱整理内务的独居男了。”
金旭的很多生活习惯，至今还延续着在警校读书时的标准，家里的桌子地板一尘不染，卫生无死角，东西该在哪儿放就必须在哪儿放，不睡觉的时候绝不沾床，起床偶尔还要顺手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你这就叫脏乱差了？我家才叫乱好不好，”尚扬在金旭的椅子上坐了，道，“要是被咱们教官看到，当场要把我踢出二里地去。”
上学的时候他就总是因为一些起不来床、叠不好被的小事，被酷爱踢人的教官三天一大踹，两天一小踹。金旭是模范标兵，他是反面教材。
“你家是不太整齐，”金旭忆起从前，逐渐放松了下来，不那么别扭了，也同意尚扬的内务不达标，但又说，“头一次去你家，感觉像住了个男公主，哪儿都香喷喷的。”
尚扬既尴尬又有点想笑，道：“你讽刺谁？”
金旭道：“谁香就是谁。”
尚扬轻轻一拍桌，发起好大的官威：“敢讽刺领导……你还想不想有生活了？”
都要一起生活了，让我们彼此都更坦诚一点，好的坏的，香的臭的，别怕被对方看见。这是他想说的。
“想。”金旭领会到了他的意思，笑起来，在这无外人也无间隙的空间里，提议道，“亲一个？”
领导仰起脸来，那意思就是，准了。
金旭倚坐在桌边，微弯下腰，捏着尚扬的下巴，两人接了个吻。
一点五十五分。
午睡醒了的档案管理员小张来上班，发现办公室门没锁，推门而入，热情打招呼：“金队回来……了……呃……”
办公室里有两个大帅哥，一个正弯着腰低下头，一个则微微仰起了英俊的脸，两人离得极近，气氛似乎温柔旖旎而不容打扰。
两人听到动静，齐齐望向门口。
小张想入非非，惊魂未定，然而定睛一看！
金队手里捏着针线，原来是正在给那位帅哥缝衣领上的扣子。

第21章
从栖凤回来这一路上，金旭盯尚扬衬衣领口的这颗扣子就盯了一路，现下总算是把它给缝牢了。
他在年轻人里头算是很会做针线活的，尚扬见过他柜子里补过的袜子，补过的秋裤，这男的是挺会过日子。
“这是小张。”金旭收了针线，当着普通同事的面，就一副不爱说话的冷酷模样，给尚扬介绍了小张，又介绍尚扬，“这位是刑侦局请的特别顾问。”
小张忙道：“顾问好。”心里却想，刑侦局的特别顾问，为什么来档案室缝扣子？真有意思。
尚扬听金旭在微信里说过好几次小张这人，都算半个熟人了，此时看出小张的疑惑来，万分庆幸档案室的柜门够结实，至少目前还没被金旭同志踹开。
他扯出同窗大旗来试图加固柜门，对小张道：“我们俩是大学同学，一个寝室的，还是上下铺。”
警校同寝室，还上下铺，那缝扣子就合情合理了！
小张终究是个真的档案管理员儿，跟古飞周玉那些刑警们的敏锐度不一样，也没多想了，心知顾问级别必定不低，主动去烧了水，又泡了茶。
这时金旭接到市局来电，大约是要问他什么时候去审邹文元，因为小张在场，有些话不便当着专案组外人说，他便进了休息室去接听。
“别忙活了，”尚扬对小张道，“我不坐多大会儿，等下还有事，就走了。”
小张殷勤地端着泡好的茶送上来，说：“我们档案室很少来客，茶叶不太好，您凑合喝点。”
尚扬闻着味儿都知道是平常得藏起来放的好茶，人家客套话罢了。
两人聊了几句，顾问平易近人，小张遂状若随意实则是好奇太久了，开口问道：“您在北京工作，那肯定认识金队的未婚妻？”
尚扬一怔，未什么？什么妻？说的莫不是他自己？
小张道：“听说是位大美女，首都警队一枝花。金队平常不爱跟我们瞎聊天，照片都没给看过。”
“也不是……就普通。”尚扬都不知道这话是怎么传的，忙岔开话题道，“你们档案室平时工作忙吗？”
小张：“也还行，金队比较忙，您瞧他进去那间休息室，里头有张行军床，以前是公用的，偶尔睡个午觉什么的，利用率不高，自从金队来了，那屋都快成他的单人宿舍了，一礼拜能回家睡两天都算多的。”
金旭打完了电话，从休息室出来。
尚扬还在他工位上坐着，视线却朝他身后休息室里看。
那屋子没窗，白天也得开灯，就一张简陋的行军床，还堆了点杂七杂八的东西，睡那里头跟睡集装箱也差不多。
金旭一瞧尚扬那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反手把休息室门关上，不给看了。
“你晚点再去市局？”尚扬起身道，“古指导说的是两点半左右过去，跟他一起汇报下工作。”
金旭道：“我送你过去吧，这儿警卫不认识你，别再惹出误会来。”
尚扬点头，又把杯里的茶喝了，对小张道：“茶不错。回头有机会再见。”
小张送到门口，目送他俩转弯下了楼才回来，到工作群里同步分享金队日常观察笔记——
知情人爆料，金队未婚妻竟是普通美女！注：爆料人是大美人，标准可能很高。
群里：哪里有美人？美人在哪里？
小张：正跟金队一起下楼。
楼道里，尚扬正就金旭天天睡办公室这事批评他：“离家又不远，回家舒舒服服休息，身体才是本钱，你怎么老是这么能凑合？”
金旭挨完教训，才说：“那屋子只是没收拾，硬件不差的，床挺舒服，还能洗澡。”
他意思是自己本来就过得比较糙，和回家睡事实上也没太大区别。
尚扬是心疼他老不拿他自己当回事，气不顺地说道：“评价这么好啊？那我这两天晚上就来住这儿吧。”
“那怎么行，你可是男公主。”金旭道。
“……”尚扬作势要打他，“再拿这词说我，抽你大嘴巴你信不信？”
金旭还想再逗他两句，两人忽然都觉得不太对劲，似乎被许多双眼睛盯着，不禁同时屏气，站住了脚。
尚扬：“？”
金旭：“……”
他俩刚下到三楼，金旭朝上看看，上面几颗脑袋缩了回去，尚扬朝下看了看，下面几颗脑袋也缩了回去。
两人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都有点尴尬，加快脚步下楼走了。
档案室工作群里。
小张：看到了没？是不是大美人？不是我瞎说吧？
群里一人：没看清脸，声音挺好听。
另一人：我好像聋了，不然我怎么听到金队笑了。
又一人：你是聋了，我听的是金队被抽大嘴巴。
还有一人：好像是因为金队跟人家秀恩爱，说他家公主怎么怎么了。
又来一人：那难怪会挨打，是我我也打。
小张：你们这半天是看了个甚啊？
省厅大院刑侦局办公楼。
古飞刚和专案组同事们开完会，正想找尚扬，见他自己来了，把他带进会议室，介绍给专案组其他人，其他组员都知道，这是古飞七绕八绕地从部里请来的“特别顾问”，和尚扬客气地打了招呼，才散了，各自去做各自的事。
金旭在门口没进来。
尚扬听见不少出去的人，又纷纷与金旭说话：“小金来了，怎么不进去？”“这回这案子辛苦金队帮忙了。”
另还有几位关心金旭健康问题的，问的私人问题，说话声音自然轻，尚扬也听不真切。
总而言之，可见金队长其人，在省厅、尤其是刑侦单位里，人缘还挺好。越是在一线，就越喜欢肯做事又不冒功的队友。
等人走完了，金旭才进来，古飞问他：“你跟市局说好了吗？几点去审邹文元？”
“四点半。”金旭道，“小周有消息吗？”
周玉是去了张自力就读的大学走访调查。
古飞道：“还没有，刚才打了个电话，说可能要晚一点，这学校刚巧正在办运动会，不上课，人都在操场散着，有的学生还跑出去玩了，找人不是太好找。”
要走访了解张自力的人，包括他的班主任、任课老师、班里同学、同寝室室友，如果正常上课，找人自然方便很多，现在这下，没准各人都去了哪儿。
尚扬问道：“张自力呢？他也参加运动会吗？”
“还不清楚。”古飞道，“不过小周从几个学生那里听来的，说张自力刚上大学的时候还很积极阳光，最近这个学期突然就……这该怎么形容呢，反正就突然变样了。”
金旭道：“突然自卑了？”
古飞却道：“自卑也不是很准确，接近这个意思。说他以前很爱参与集体活动，生活态度很乐观，跛脚这事似乎对他影响很小，可是从几个月前突然就变了。”
周玉找到的那几位同学和张自力私交一般，非常隐私的事不清楚，但他们都提到了一件事：
几个月前，张自力搬了一摞东西在校园里走，有同学看到，好心要帮他的忙，但这同学说了句类似于“你不方便我来帮你吧”这样的话，张自力当场就炸了，把东西一把夺了回来，还把那位同学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人家“假好心”、“都是为了感动自己”、“打心眼里看不起残疾人”、“虚伪透顶”之类的话。
那位同学气得够呛，但也没有与张自力当众争吵，“毕竟健全人与残障人士起冲突，不管谁占理，别人都觉得是健全人在欺负人”，就只是气愤地走开了。
从这事以后，张自力就渐渐变得不太合群，或者说是群体渐渐远离了他，大家摸不清楚他的怒点，也怕一不小心会惹到他，干脆都离他远远的。
尚扬：“……”
他不由得看了看金旭。张自力这个被群体远离的状态，和当年金旭在公大读书时有些相像。
贫困生，父母双亡，金旭那时的气场就是既沉闷还阴鸷，开不起玩笑。同学们摸不清楚他的脾气，也怕不知道怎么就会惹到他，索性就都不主动和他结交。
而那时的尚扬因为岁数小，活泼且自大，仗着长得好看，性格不算讨厌，从小就站在社交食物链的顶端，结果上了大学，主动跟上铺这西北哥们儿搭话，明确表示想跟人家玩，搭了几次话就碰了几次壁，最后在被拒绝中暴走了，叛逆了，之后近四年里再也没主动跟上铺说过话，有时候忍不住想说，马上掐自己，有病吧你，忘了当初如何热脸贴冷臀的耻辱了吗？
和张自力不同的是，张自力是从积极转向了消极，金旭则是从封闭到慢慢打开心防。
“这种转变不会是突然的，”尚扬由此推彼，说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大四毕业前，他与金旭打了一架，把过去的误会说开了，也就和好了。
毕业录上，“不合群”的金旭给每个同学写的临别赠言，都土得掉渣，但又很真诚，在彼此青春里留下了最后一笔印记。
当时的小直男尚扬只以为打架往往是男生们和好的必经之路，并没把金旭的转变和自己扯上什么太大的关系。
后来他们重逢了，他们相爱了。他才知道了，这位西北哥们儿的心防，是被爱情在某一个时刻不讲理地撞开了。
他又忍不住看了看金旭。
金旭也反应过来他是联想到了什么，凝目看着他。
古飞莫名其妙：“好好说着张自力，你俩怎么又火辣了起来？”
金旭抓了抓短发，撇过脸去不说话了，只是耳朵外沿红了一圈。这瞬间翻起暗恋过的旧账来，让他有点羞涩的感觉。
尚扬稳了稳心神，道：“张自力这年纪的男孩，性情大变，通常不外乎两件事，父母、恋爱。”
古飞配合地问：“顾问觉得张自力会是因为什么？”
“黎艳红可能是在不经意间，说了伤害他自尊的话。”尚扬猜测道，“他放假过周末，仍然会回黎艳红家里，福利院的胡老师还认为他与黎艳红相处得很好，所以他是背地里偷偷恨着黎艳红。同学好心帮忙能激起他那么大的反应，大概率他在生活里刚刚遭遇了伪善，也许黎艳红表面上对他不错，实际上也看不起他的先天残疾，这点被他发现了……他在福利院长大的十几年，以为黎艳红是把他当亲生孩子一样看待，实际上不是，他受到的打击可能会很大。”
古飞道：“这种打击能让他生出杀人的念头吗？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尚扬道：“那就不好说了。他本身先天有残缺，又被父母遗弃，心思比常人敏感一些也比较正常。”
“可我还是不认为他是真凶，”金旭听了这一会儿，才发表意见道，“先不说他是不是弹弓高手，他会做出在食物里吐口水这种事，足够阴暗，但不够狠毒。”
尚扬想了想，说：“这会不会形成一个思维误区？其实吐口水的阴暗和杀人的狠毒，也并不冲突，这两件事他都可以做。”
金旭不说话了。
尚扬觉得他只是不想反驳自己，他应该仍然还是倾向于张自力并非凶手的推断，他对每个涉案人都持怀疑态度，可又不会轻易认为某个人就一定是真凶。
古飞看了眼时间，说：“顾问跟我去找上级汇报一下工作吧，金队你？”
“我准备一下，也该出发去市局了。”金旭对尚扬道，“晚上我会晚一点，你这边结束了就自己回家睡觉。”
尚扬道：“不，你少管我。”
金旭：“……”
古飞装模作样去旁边看手机，假装忙得很。
“又怎么了？”金旭道，“我哪惹你了？”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应该分开的。”尚扬道，“可是如果你在工作里不敢反对我，我在生活里也不会听你的。”
他不喜欢金旭在工作里表现出要让着他的样子。
“好，我记住了。”金旭又讶异地看着他，道，“你本来打算在生活里都听我的？”
尚扬心想才不是这个意思……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金旭一笑，道：“先走了，晚上别等我，早点睡。”
他转身出去了，尚扬收回视线来。
古飞立刻就不忙了，道：“汇报工作去？”
他带尚扬去见了当地省厅刑侦局的上级。
说是一起汇报工作，尚扬旁听的居多。
他名义上是顾问，按理说都并非需要直接参与这案件的侦破工作，千里迢迢来了，在这边也没别的事，才被古指导也当成探员来使唤。
并且这次工作汇报，除了和车祸案相关的部分，古飞主要是想来报告一下栖凤经侦警察违规制造冤假错案的情况，这桩由车祸案牵出来的案件，因为和车祸案无法并案，古飞想请上级移交给相关单位，让其他更合适的同事来办理。
而这方面的情况，直到现在跟着古飞一起来做汇报，尚扬才第一次知道了案件的全貌为何。
六年前负责侦办邹文元经济犯罪案件的经侦警察，在邹文元入狱不久后，就陆续离开了公安队伍，相继进入了省里非政法口的行政单位，可谓是跨界升职，而且升的速度还相当快。
古飞在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就和金旭到栖凤组织部去调阅了这几位原经侦警察转入行政单位后的人事资料，惊异地发现，他们都是通过栖凤宣传口的相关单位做了下跳板，然后才顺利转入省内其他部门。
那么邹文元案的无形黑手是从何处伸出来的，自然就有迹可查了。
十余年前，黎艳红福利院有了一定名气，经由栖凤当地电视台的报道，塑造成了栖凤先进人物，之后其人其事迹引起省里有关单位的重视，在经过省级媒体的选材上报至央视，最终诞生了在省内乃至全国都极具影响力的道德模范人物黎艳红。
黎艳红本人得到的荣誉不计其数，翻阅历年新闻都能查到清晰的记录。“黎艳红”作为一个全国知名的先进人物，给栖凤当地带来的影响也是巨大的，扩大了城市知名度，在一定程度上造福了民生，因而“黎艳红”在当地百姓中评价也很高。
但与此同时，“黎艳红”这个模范的成功打造，也成为某些人上升履历中浓墨重彩的一笔，“黎艳红”是助养了上百名儿童的爱心人士，是积极响应政策惠民利民的企业家，“黎艳红”更是宣传口某些、某位负责人的政绩。
文具公司在黎艳红和邹文元共同经营期间，就有了不少坏账死账，黎艳红虽不精通做生意，公司实际主管人是邹文元，但黎艳红能用来维持福利院开销的经济来源，仍然是文具公司里这些违法所得。
此事如果被曝出，必定引起轩然大波，黎艳红作为先进人物的荣誉难保，黎艳红福利院也会变成一个尴尬的存在。
在无形黑手的操控或指使下，文具公司一分为二、黎艳红另立门户的一段时间后，邹文元被经侦部门调查，查出存在经济犯罪的事实，邹文元锒铛入狱，黎艳红清清白白。
侦办此案的经侦人员经此一事，摇身一变，从地市级分局基层警察，飞上枝头，进了省级宣传口单位。
傍晚时，尚扬和古飞才与上级辞别出来，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院子里不少人朝外面走去，夕阳洒在这些多数身着制服的同事们身上，警帽和肩章上的警徽在余晖中仍反射着灼眼的光芒。
尚扬轻叹了一声，调侃古飞道：“古指导，别老想着飞升了，很危险的。”
古飞配合地做出发愁的表情，说：“想还是要想想，不然哪有天天加班的动力。要不你们就三五不时来敲打我一下，提醒我千万别犯错误。”
大家都是肉体凡胎，确实也不能强行要求每位同事都本着毫不利己的奉献精神，我国公安人员的普遍日常就是如此无休止地加班，加班，还是加班。
“你们金队不一样，”两人站在楼道里，夕阳只晒到他俩脚边，古飞道，“他身上那股劲儿，大部分人都没有。”
尚扬认同道：“对，他就是很有韧劲，既不怕输，也不怕穷，更不怕丢脸，我也常常很佩服他。”
古飞道：“没准这就是遗传，他应该很像他爸，你看过他第一次审邹文元的笔录吧？他爸是个很正直的人。”
“看过。”尚扬道，“但是我不是太了解他的父亲，他只简单提过几句，说他爸去世前最后的心愿还是想转成协警。其他很少说，我也不想揭他的伤心事，就没问过。”
古飞停顿了片刻，才道：“他爸以前做他们老家镇上的联防治安员，工作量比片警都大，九几年，镇上连派出所都没有。他爸生病以前，基本上每年都能评上我们白原市的先进联防治安员，千禧年过年的时候，还协助市里刑警，在山上大雪里追了一天一夜，抓到了逃窜到他们镇上的重刑犯。”
尚扬被这闻所未闻的信息镇住了，他从没听金旭提过这些，一直都只以为金学武只是个普通的乡镇治安员。
他问：“那怎么……到他去世连协警都转不成？”
有这种工作经验，还参与过大案，怎么会批不了转警申请？
“名额太少了，轮不到他。”古飞言简意赅地，只回答了这么一句。
天边一点残阳，夏秋之交，西北的傍晚已经彻底没了暑气。
古飞道：“顾问，你别跟着忙活了，回去休息吧。小周应该快从大学回来了，我要去市局等等她。”
“顾问要求旁听，回去也没事。”尚扬不但关心周玉对张自力的调查，也想去市局看看，金旭审邹文元有没有进展。
两人刚走到警车边，还没上车，古飞就接到了周玉的电话。
“你回来了吗？”古飞站在驾驶位旁，对周玉道，“我和顾问正要去市局等你。”
尚扬站在车这边，等着他们打完电话。
周玉在电话那头不知道交代了什么，足足说了几分钟，从古飞的表情看，是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那别等了！”终了，古飞兴奋道，“把人带回来问话！现在就带回来！我和顾问马上去市局！”
他挂了电话，示意尚扬快上车，两人落座后，他利落地系安全带，从车位朝外面倒车。
“带张自力回来吗？”尚扬猜到了，问，“查到什么了？这就带人回来问话？”
古飞在省厅大院里把警车开得横冲直撞，简直目无法纪，一边开出去一边告诉尚扬：“这事稳了八成，张自力是个弹弓爱好者，他同寝室的人说他能用弹弓打知了。小周还在他的寝室抽屉里，发现了一把全钢弹弓。”

第22章
开出省厅大门，上了公路，古指导总算记起了交通规则，才老老实实、循规蹈矩地朝着市局的方向行驶。
尚扬犹然不敢相信，这么快就找到了抓捕真凶的直接证据。
古飞将周玉刚在电话里向他汇报的情况，一五一十转述给顾问听。
周玉和另一位刑警在大学里分别找了张自力的老师和同学，朝他们询问张自力近期有没有反常的行为举止。
因为学校正热火朝天开着运动会，人员四散，操场上接打电话互相都听不清楚对方说什么，张自力的班主任还以为自称公安的周玉是骗子，接连挂断她电话好几次。最终能和张自力比较亲密的数位关系人成功联络上，也颇费了两位警官一番功夫。
根据了解张自力的老师和同学反映，张自力从上学期末开始，整个人的气场就变得低沉、易怒，对身边人缺乏基本信任，当时还以为是考试周压力太大，可是过了一个暑假回来，他的情绪不但没恢复，反而好像更差了些，教室寝室两点一线，也几乎不和以前相处不错的同学们来往，偶尔离校出去，也有些神神秘秘。
而张自力同寝的室友则说，有一次，张自力又穿戴整齐，要去校外，在寝室提了一嘴，说和朋友约了打弹弓，有位室友好奇问弹弓有什么好玩的，张自力就推开寝室的窗，从包里掏出一把“一看就很厉害的”全钢弹弓来，一拉、一瞄准，当场把窗外一棵树上的知了打落。用室友的话说，“技惊四座，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后来他们寝室的人也就都知道，张自力只要是背那个包出去，就是去打弹弓了。
尚扬感到不可思议，说：“如果这把全钢弹弓就是凶器，他就这么放在寝室抽屉里？”
“小周当时就在寝室里找男生们问话，反应这情况的男生，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不是胡说，随手一拉张自力的抽屉，装弹弓的包就在抽屉里搁着。”古飞也一顿，道，“张自力可能没想到，会这么快被查到？”
可他这时也觉得，刚才好像高兴过了头，捉到线索的兴奋，盖过了这里头的不太寻常。
尚扬道：“反正小周已经在把人带回来的路上了，干脆问一问。他房间里那罐茶叶，还有刚发现的这把弹弓，虽然都不是直接证据，但也都很值得怀疑。”
周玉等两名刑警在学校里调查张自力的事，不用多久，最多到晚上，张自力本人也会听到风声，现在也确实该带他回来问话了。
那所大学离市局比省厅过来要远一些，又是周一的晚高峰时间，古飞和尚扬到市局时，周玉等人还没回来。
尚扬一来这里，就惦记起了正在这儿审邹文元的金旭。
古指导自然善解人意，叫了位警员过来，请人家带尚扬过去，说辞是：“我们顾问想观摩一下金队审嫌疑人，你带他过去一下。”
“谢谢。”尚扬保持着端庄仪态，跟着那位警员去“观摩”金队审嫌疑人。
人的习惯真是可怕，端端两天，他对古飞时不时的调侃，竟已经免疫了。
隔着单向玻璃，能看到金旭和邹文元正在对话，俩人面前各自放着一杯热茶，邹文元面前的烟灰缸里还有几个刚抽过的烟头。
俩人这是聊上了？
尚扬拿起耳机听了听，里头邹文元正说道：“那年我还不到四十，两千零五年，我就已经赚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五百万，你知道那时候北京房价多少？才七千。”
金旭道：“那邹叔够厉害的。”
尚扬：“……”
他猜金旭心里此时的真实想法八成是：万恶的资本家，给老子爬。
他问旁边负责设备的警员：“他们俩一直在聊这些？”
警员道：“差不多吧。”
尚扬心想，可真是有耐心，从四点半开始审，已经两个多钟头了，就给他“邹叔”做财富人生专题采访吗？
他把录好的音频往回倒了倒，听了几段，除了邹文元的财富人生，里头俩人还聊了邹文元当初做联防治安员时候的事，差不多就是在聊邹文元的前半生。
邹文元为了改善家庭生活，辞职下海，开文具公司，正当和黎艳红一起把生活经营得蒸蒸日上，他俩的女儿在一场意外里死了。
黎艳红伤心之余大病一场，被医生告知身体状况已经不能再生小孩儿，那之后她就办了个“爱心之家”，就是后来“黎艳红福利院”的最初雏形，开始助养弃婴、孤儿、残障儿童。
刚开始邹文元觉得是好事，做点善事积积福气，也能安抚下黎艳红的心情。谁想到黎艳红在这事上砸锅卖铁，不计成本，邹文元受不了，觉得她疯了，俩人频繁吵架，最终闹崩，离了婚。
情场失意的邹文元，事业春风得意，除了自己会经营，又“很有战略眼光”地没和黎艳红分割事业，文具公司赚钱，他自己的身价翻了几番，因着黎艳红的名声招牌，文具公司的发展畅通无阻，机关单位几乎一路绿灯，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没有他签不成的合同。
现在他正和金旭聊到他2005年的致富经。
入狱倒计时十年。看这样子，且还有得聊。
尚扬望着玻璃那一面的金旭，这人一边听邹文元吹牛，一边端了茶杯喝水，脸上那就是跟熟人聊天才有的表情，半点不像在审嫌疑人，像在跟故交叙旧，叙得还挺有感情。
尚扬服气得不行了，心想这活他是干不了。
让他听自己这些中年成功男吹嘘自己如何发迹，超不过三分钟就得如芒在背，只想当场揭穿这帮大爷们，十个里八个靠老婆上位，还有两个靠违法犯罪，也个顶个地有脸吹？
他发消息给古飞，得知周玉已经带张自力回来了，便不在这儿继续听，去看那边怎么问话。
张自力目前还不是嫌疑人身份，是请他回来协助调查，不在审讯室，普通询问室，也没有给他上手铐。
他紧张地坐在那里，明显很畏惧公安局这个环境。但是不是因为心虚才害怕，就不好判断了。
周玉和古飞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向他询问弹弓的事。
“我只是喜欢玩弹弓。”张自力道，“别的运动我也玩不好，玩弹弓不用跑，不用跳。”
古飞道：“你的弹弓很专业啊，自己买的吗？”
张自力：“是……朋友送的。”
这时尚扬推门进来，是来旁听。
张自力一看到他，表情瞬时大变。
两人在医院见过，张自力朝鸡汤里吐口水，被尚扬无意中目击了全过程。那次尚扬没有上楼，两人也没有直接接触，张自力根本没想到这位竟然是警察。
古飞看他这表现，当机立断决定单刀直入，问道：“有的事我们就不直说了。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仇恨黎艳红？”
“我……我……”张自力胆怯地抬起眼睛，看看古飞，又看看尚扬，像是不敢与他们对视，最后只望着周玉。大概是周玉把他从学校带来的路上，让他产生了一定的信任。
周玉道：“张自力，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涉嫌制造黎艳红、郝小兵车祸的证据，你应该懂法律，明白我们的政策，自己坦白，还有希望。”
张自力的表情却渐渐变得惊恐万分，道：“我没有！不是我！”
他着急地解释道：“我只是在她的汤里吐了口水，我只是讨厌她，我没有害她，我更不会害郝爸爸！我真的不会那么做！”
尚扬有些疑惑，他看不出张自力有说谎的痕迹。但也可能是张自力说谎的技巧过于高超。
“你是没有要害郝小兵。”古飞冷冷道，“不然你也不会提前让郝小兵腹泻，好让他出不了远门，你想谋杀的只有黎艳红一个人。”
张自力仍是一脸惊恐状，瞠目结舌地看着古飞。
古飞拿起被装在密封证物袋里的那罐茶叶，道：“不要装傻了，你来解释解释，为什么这罐混了番泻叶的茶叶，会出现在你的房间里？”
张自力定睛看那罐茶叶。
尚扬蓦然注意到，他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惊恐之中似乎又多了几分什么，但这细微的变化稍纵即逝，尚扬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周玉说：“证据真的对你很不利，你一定要想清楚，主动交代才有出路。”
张自力：“……”
他的双手紧握在一起，内心仿佛陷入了激烈的思考与纠结。
古飞紧接着周玉的良言相劝，继续抛出证据链来威慑对方：“你弹弓玩得很好，还非常机智地用铅弹替代钢珠，蓄意误导调查方向，让警方初期以为凶器是气枪，差点就让你得逞了。但是警方现在已经在现场发现了能证明凶器就是弹弓的证据。你当时用的弹弓……”
他拿起装了那把全钢弹弓的证物袋，重重在桌上一摔，陡然间拔高音量：“是不是这把！”
尚扬没提防，被古指导骤然放大的声音震了一下。
这和金旭是不同的问讯方式，金旭喜欢跟嫌疑人打一对一的心理战，还经常耍诈，一边嘲弄犯罪分子，一边让犯罪分子伏法。
古飞则是和周玉配合很默契，刚柔并济地瓦解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张自力的情绪剧烈地起伏着，他看向公安面前那张桌子。
尚扬注意到他的视线，先落在弹弓上，然后是那罐茶叶。
“是。”张自力再度与古飞对视，眼中充满了一股莫名的决绝之意，道，“茶叶里的泻药是我下的，我不想害死郝小兵。因为我要用弹弓打坏黎艳红的车窗，我要她死，所以我制造了这起车祸，都是我做的。”
说完这些，张自力便不再开口，仿佛就此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警方只得将他暂时收押。
尚扬等三人回到办公室里。
“我觉得，”尚扬通过对另两人表情的观察，得出结论道，“咱们三个的意见应该一致，张自力绝不是真凶。”
古飞点头，周玉也道：“他肯定不是。古指导摔弹弓那一下，假得不能再假了，张自力竟然就被吓得这么认罪了？不可能。”
“小周警官？喵喵喵？”古飞哭笑不得道，“古指导本人还在这儿站着呢。”
周玉哈哈大笑：“确实很假啊。您很久没审过人了吧？”
古飞自从来了省厅，还没当过第一负责人，确实是有段时间没亲临审讯第一现场了。
尚扬安慰他道：“其实我觉得还行，反正吓了我一跳。”
“谢谢顾问。”古飞正色，言归正传道，“大家应该都看得出来，张自力是突然决定自己来背锅的。”
周玉道：“对，他表现得很奇怪，刚开始还一口咬定跟自己没关系，不知情，突然又说全是他做的。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尚扬回想了一遍，说：“好像是，在咱们把证物摆出来的某一刻，张自力意识到了真凶是谁，他自愿背锅，很大概率是想保护真正的凶手。”
但这真正的凶手，会是谁？
“朋友……”周玉道，“对了，他说弹弓是一个朋友送的，会买这么专业弹弓的朋友，会不会也是个弹弓爱好者，那就有可能是真凶了。”
尚扬也记得这点，道：“可他应该不会主动说出这人是谁，有途径能查到吗？”
周玉道：“学校没人知道，按学生们的说法，张自力每次离校都搞得很神秘。”
“不过弹弓是小众爱好，”尚扬想到一个方向可以侦查，说，“能把这玩意儿玩得这么出神入化的，全省应该没多少人，玩家互相之间很可能认识，说不定会有什么聊天群之类的。”
古飞一拍手：“正好！技术科请到一位弹弓高玩，白天让人家来帮忙，已经证实了弹弓作案的可行性，听技术科去看现场的都说，今天那真是长见识了，以前不知道弹弓能这么玩。我来问问这人的联系方式，打听下有没有这种群。”
他去找技术科的人问弹弓玩家的联系方式，让周玉和尚扬回去休息，不知道不觉又快九点了。
“那我回家了。”周玉已经在外奔波了两天两夜，问尚扬道，“顾问你回去不？我开车了，捎你一段？”
尚扬本来想说好，想到金旭自己跟这儿又废寝忘食地加班，怪惨的，犹豫了下，道：“我等会儿再走，你回去好好休息，路上慢点。”
审讯室里。
和邹文元聊了几个钟头的天，把邹文元聊嗨了，金旭表面看起来也挺嗨，实际上快烦死了，心说你他妈快把该说的都说了吧，净在这儿嘚吧嘚地吹些没卵用的牛逼，耽误我回家哄领导睡觉。
门被敲了敲，金旭满面和煦地跟“邹叔”示意暂停一下，起身过去开了门。
一名警员道：“金队？吃点东西再接着聊？”
金旭快忘干净人还得吃饭这事了，道：“都饿过了……拿两份盒饭来吧，我跟他边吃边聊，不碍事。”
警员看了看他身后的门，他会意地把审讯室的门暂且关上，隔绝了邹文元，才问：“怎么了？”
“今天咱不吃盒饭，晚饭是豪华蟹粉捞饭，我建议您趁热吃完，再回来接着审，太香了那可真是。”这位小警员简直是要吸溜口水。
“你们古指导疯了？”金旭以为是古飞犒劳大家。
“不是，是你们那位……”警员忘了人家名字，只以特征识人，说，“长得特白特好看的那位顾问，他请客，全组人都有。”

第23章
近凌晨一点，金旭才回到家，静悄悄进门，先去冲澡换了干净内衣裤，确保在审讯室里被熏出来的一身烟味没了，才进了卧室去，没开灯，安安静静地上了床，躺在空着的一边，等了一会儿，看尚扬确实睡得死沉，不会被吵醒，才伸出手臂去，动作极轻地把人搂进怀里，这才满意地睡了。
尚扬睡得昏天暗地，几乎没醒。
自周五傍晚他来了这边，实际上都没能好好休息过一刻，谈恋爱、当顾问，哪个不是消耗体力的工作？也亏得他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不然早扛不住了。
现在也就只是困，急着补觉，被搂着的时候模糊感应到了一秒，潜意识里知道是谁，立刻就睡死了过去。
直到清晨，工作日的起床生物钟和一种独居时绝不会有的强烈感觉，一起叫醒了他。
他蒙了几秒钟，猛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朝下一看，道：“你是不是有……”加班到半夜才回来，一大早就干这个？
但“毛病”二字没能说完，他音调急转地叫出了声，并带了讨饶的意味。
是见他醒了，某人的动作不再慢条斯理。
十数分钟后，尚扬抖得过电一般，低低骂了一句脏话。
金旭又慢吞吞哄了他一会儿，才下地去了洗手间。
尚扬仍旧那样躺着没动，手臂遮着眼睛，窗帘外的朝阳晃了到他的眼，耳朵里还有点嗡鸣声的余音。
从洗手间回来的金旭，又上来吻他，吻得十分热辣，但刚漱过口，那嘴唇又很凉，让还在余热里的尚扬觉得这吻很舒服。
“几点了？”他在这事上，一贯讲究投桃报李，看时间还够，说，“我懒得动，你想怎么样就自己来吧。”
“不来了，歇会儿吃饭去。”金旭却只是亲吻他。
他以手指摩挲着金旭的短发，说：“你头发怎么也这么硬？”
金旭闻言，不禁抬起头来俯视他，见他半阖着一双杏眼，浓密的睫毛上蒙了一层湿润，神色是乖乖等着继续的意思。
金旭吻了吻他的眼睛，俯身搂着他，道：“不是你说的？结案前都不来了。”
“对，我说的……不错嘛。”尚扬不想承认自己意乱情迷，给忘了，还要假装是钓鱼执法，说，“恭喜你，通过了组织对你的考验。”
金旭笑起来，没戳穿他，只说：“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好色了？”
尚扬并不反驳，说：“我觉得是你越来越会勾引我了。”
单纯搂着，轻吻了几分钟才起床，尚扬洗澡的时间，金旭出去买了早饭，一起吃饭的时间里，聊了聊昨晚工作上的各自进展。
尚扬先把张自力承认自己是“真凶”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并说他与古飞、周玉都觉得张自力是在替真凶背锅。
金旭听罢也道：“像。昨天我那边结束太晚，就直接回来了，等下去了市局，我也看看笔录。”
“你和你邹叔聊得怎么样？”尚扬故意在“邹叔”二字上发重音，调侃地问，“学会怎么能赚到五百万了吗？”
金旭一本正经道：“学会了，很简单，今天开始吃软饭。”
尚扬笑出了声，差点把手里端着的豆浆洒出来。
“邹文元也不能算完全吃软饭？”尚扬笑完了，又说，“他自己总是有点经商能力的吧？”
金旭道：“有也不多。你还记不记得？前面调查中了解到一个情况，省电视台黄金时段的广告竞标，邹文元和黎艳红的那个文具公司品牌，是跳过竞标环节，直接就上了。”
尚扬点头表示记得。
“第二年，”金旭一贯对各路资本家都没好感，语气里充满了嘲弄，道，“这文具品牌，就通过了驰名商标认定。这难道靠的能是邹文元的经商能力？”
尚扬若有所思，脑海中把这事与昨天古飞向上级汇报工作中的说法，互相一联系，恍然道：“难怪了，古飞只说黎艳红背后扶持她的，是你们省宣传口的某些人，没指名道姓，大概是不想得罪人，反正这条线侦办下去，横竖都不是他的责任了。”
金旭大约并不太喜欢古飞在这方面的精明，但看在私交和古飞工作还算认真上，也没有吐槽什么。
这里就他们俩，尚扬也不怕指名道姓，顺着这思路猜测道：“是不是你们省广电系统的谁？为了保住自己打造出来的道德模范，才在这里兴风作浪？”
“省委宣传部二把手，兼任省广电局长，正厅级。”金旭更不会避讳直接说出是谁，道，“黎艳红这个道德模范，相当于是被这位一路保送出来的。”
相应的，这位，想必也靠着成功打造“黎艳红”而丰富了履历。
邹文元的经济犯罪案，亦是这一位，赶在东窗事发之前，想发设法把黎艳红从文具公司里彻底摘了出来。
办理这案子的经侦警察在事后能从基层公安队伍调进省级宣传口单位，搞清楚了源头，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自然也就一目了然。
“邹文元甘愿和黎艳红分割公司，让黎艳红能全身而退，”金旭道，“是邹文元得到了对方的保证，说他只要不把黎艳红卷进去，对方就会想办法，让他只在里面待几个月，最长一年就能出来。”
结果呢，邹文元进去后，没能减刑，结结实实坐满了五年牢。
他坐牢后，还托律师去找黎艳红，想她“找关系”给自己减刑，能找的“关系”看来就是那条关系。
邹文元觉得自己上当受骗，觉得公检法、乃至各级部门，统统都是黑衙门。
出狱才三个月，他就通过不法途径买了气枪……
尚扬预感金旭即将说出昨晚审讯出的最大谜团，不禁神色变得凝重，道：“他买枪究竟是想干什么？”
“车祸案的前一天深夜，”果然，金旭抛出了重磅成果，道，“邹文元偷偷潜回栖凤市，他想趁夜进入黎艳红福利院，无差别杀人，制造血案，引起社会关注。”
尚扬：“！！！”
金旭接着道：“所以第二天早上车祸案发时，他才提供不了不在场证明，因为他当时背着气枪，潜伏在黎艳红福利院附近。天亮后，他辗转回到了省会市里，当天警察因为怀疑他与车祸案有关，到他住的烂尾楼工地找到他的时候，他只能谎称自己一整晚都在宿舍里睡觉。”
听说黎艳红夫妇就出了事，本就心怀怨恨的邹文元心生一计，这正好是个机会，他想去福利院制造血案，是想扩大社会影响，让“黎艳红”这块招牌摔得粉碎，让隐身在黎艳红背后的那一位身败名裂，这就是他险些做出反社会行为的直接目的。
因而他既不澄清自己与车祸案无关，又拒绝回答专案组的任何问题，明知道金学武的儿子不负责这案子，他还偏偏点名要见故人的儿子，做出一副有冤无处诉的疯癫模样。
黎艳红夫妇俩的车祸案到底怎么回事，事实上他不知情，也一点都不关心，黎艳红不过是个傀儡，邹文元是想借这个机会，咬出骗他一力承担罪责、吃了五年牢饭的那一位。
“这……”尚扬震惊到无语。
但同时也觉得庆幸，如果邹文元真的在夜晚对福利院的孩子下手，那后果简直不能想象，万幸此事没有发生。
他又问：“邹文元是被别人发现了吗？他有没有伤害到什么人？”
金旭道：“应该没伤害谁，栖凤当地警方也没有接到相关的报案。据邹文元自己的说法，在福利院外看了半夜，忽然想起，当年他也曾经在那个地方，给当年那些孩子当过 ‘爸爸’，觉得下不去手，最后放弃了。”
尚扬道：“还好他良知未泯！”
“也可能就是怂了，”金旭对他邹叔很是无情，不给面子地说，“杀人是很可怕的，和打鸟可不一样，计划的时候他没觉得，事到临头，开不了枪杀人，认怂跑了。我看他比较像这种瓜怂。”
尚扬说：“不管他是因为什么，没这么做就太好了！”
“好好好。”金旭道，“你豆浆还喝吗？凉了。”
他三言两语把这事说完了，好像很简单。
但事实上，他是从昨天下午四点半起，一直审邹文元到了午夜。这还没算上之前见的那两次，每次话里的机锋无数，还有这两天故意晾着“雄心勃勃”要复仇的邹文元，也是这场心理战的一部分。最终才把邹文元这复杂的犯罪未遂，给审了出来。
“小金同志，”尚扬剥了个茶叶蛋递上去，道，“组织觉得你很帅。”
金旭接过去吃了，说：“没了？组织挺小气啊？”
尚扬是认真觉得男朋友很帅，尤其是工作中不经意发散出的魅力，每每令他为之心折。他侧身，诚心诚意地在金旭脸上亲了一下，爱意中更带了几分崇拜。
他还没退开，金旭趁势勾住他的腰，手臂一用力，把他揽到自己大腿上坐着。
尚扬：“……”
两个大男人，这什么样子？这姿势让他很不自在。
金旭就不一样了，自在极了，还故意开玩笑：“看，这是我对组织的考验。”
尚扬的脸颊粉了起来，道：“组织经不起这种考验……你快放开我。”
金旭看出他的变化，离他近了些，说：“你怎么回事？你现在真的很好色。”
尚扬忙推着他，并向后仰了仰，试图让两人的身体离得远些，但没察觉这后仰是有些像在挺胸。
金旭的视线落在他心脏齐平处，忽道：“你和小周去福利院……”
“嗯？”尚扬不明白他突然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金旭犹豫了下，终究是没把这荤话忍回去，低声说道：“我觉得，你好适合奶孩子……嘶！”
被尚扬当头赏了一记和谐之锤。
八点整，两人到了市局，刚到上班时间，周玉几乎同一时间到了。
三个人在市局划给专案组里的专用办公室里碰头。
邹文元已经移交给了负责那条线的其他公安同事，早上就已经过来把人带走了。
负责看守张自力的警员特意来报了一声：张自力还是一个字都不说，从昨天审讯中承认自己是凶手后，这人就突然哑巴了。
“古指导去省厅开个会，开完会才能过来。”周玉跟古飞联系了一下，然后道，“他说，先让金队安排下一步工作。”
要说古指导真是很适合做管理，工作能力也就中等偏上，但这人就是八面玲珑，还挺知人善用，知道怎么使唤每个组员才能物尽其用。
尚扬和周玉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一切为了工作，更何况在侦破案件这事上，金队比古指导还更靠谱一点。
尚扬道：“金队，你就统筹安排吧，等古指导来还要耽误时间。”
“那我就来安排第一项工作，”金旭酷酷地背起手，学着尚扬平常打官腔的表情语气，抄得有七八分像，一本正经，十分官方，说出的话却很不像话，“先去找财务，昨天蟹粉盖浇饭的钱，先给我们报了。”
尚扬：“……”
金队长又挨了一记抄袭之锤。

第24章
金队长现在这症状，就是处对象处得太滋润，一时得意忘了形。现在挨了顿训，老实了，继续开展工作，他让周玉去问下技术科，弹弓专家有没有提供什么信息。
昨晚古飞就已经通过技术科，去联系这位白天就已来帮过忙的弹弓高玩，想看看能不能通过对方，找到和张自力一起玩弹弓的“朋友”。
每隔一段时间，张自力就会去校外和“朋友”玩弹弓，具体去哪里打弹弓，显得很神秘。
弹弓还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玩具，玩这种东西肯定不能在校园里，甚至有可能都不在市区。
张自力的同学都表示没见过他是和什么人一起玩，都猜测可能是校外的人，因为张自力自从上学期性情发生转变后，在校内就独来独往，和其他人都不怎么打交道了。
周玉问过了技术科，搁下电话，说：“古指导跟弹弓专家约好，请那专家今天上午再过来一趟，人应该就快到了，咱们过去见见？”
“见见吧，正好有事当面问问。”金旭道。
三人便都去了技术科。
技侦员小方，先前去案发现场勘查时和金旭见过面，此时他正顶着一头鸟窝和两个黑眼圈，手里拿着份材料要出门，迎面看见金旭等人过来，道：“正好金队你来了！我刚给古指导打电话没打通，找你们有事。”
“他开会不方便接电话。”金旭说，“有新发现？”
小方把材料递上来，说：“古指导催着让比对案发现场山崖上搜集的脚印，我们连夜加了个班，结果出来了。”
金旭接过去翻开。
“辛苦了。”尚扬对小方道，“今天没别的事就休息下，盯一整晚屏幕，眼睛都要受不了。”
“一会儿就回去睡觉。”小方没见过尚扬，大概感觉出来是上级，客气道，“谢谢您。”
金旭翻了数页，发现采集回来的脚印比想象中多得多，也不翻了，直接问道：“有能和嫌疑人脚印对上的吗？”
小方道：“两个嫌疑人，都没有。”
他所说的两个嫌疑人，一个邹文元，一个张自力，现场采集回来的上百组脚印里，没有能和这两人脚印相吻合的。即是说，这两人都没去过现场。
这结果倒是都在专案组大家的意料之内，现在是有了切实的证据，能够证明邹文元确实和车祸案无关，也能够说明张自力就是在说谎。
破案不能单靠想象和推测，还是要靠所有人员坚守本职岗位，持续付出，才能去伪存真，直至找出真相，哪个环节都不能缺，都得认真对待。
每位参与侦破的同事，他们的工作价值，都值得被肯定。
尚扬大手笔地犒劳全组人，不只是为了让金旭一个人好好吃饭。
和小方道了别，三人朝里面走，进了枪械技术组的办公室。
正是这组人在案发后的几天里，不断帮忙测试各种枪械武器，等刑警们的怀疑方向圈定是弹弓以后，枪械组又约来了那位弹弓专家，昨天请人家在这边进行了实验，证实了刑警们推测出的“弹弓制造车祸”的可操作性。
因为弹弓专家还没到，枪械技术组的负责人兴冲冲地请他们坐下，然后把昨天录下来的弹弓实操视频调出来，给他们三人看，是有种“我们已经长过见识了，让你们也见识见识”的意思。
视频里，外表看起来就是普通路人的这位弹弓玩家，当把弹弓一抖，整个人就神了。
他将皮筋拉开，瞄准，松手，随着钢珠疾风般射出，五十米外悬着的玻璃瓶应声爆裂。
这几乎是把弹弓玩出了一把轻量紧凑型手枪的同等威力。
“这好厉害啊！古指导看了真得拜师！”周玉叹为观止道。
“比我以前看过的武警弹弓比赛还精彩。”尚扬也道。
“那是肯定的！武警搞弹弓比赛是业余爱好，人家这是专业的。”枪械组的人介绍说，他们找的这位弹弓专家，是本省弹弓竞技联盟的会长，曾经拿过世界级弹弓比赛的金牌，还创下过弹弓某一种花式玩法的吉尼斯纪录，是相当专业的弹弓高端玩家了。
小众爱好里不乏神人。
但大众接触得少，就连警方技术科，在这案子发生的最初想到过弹弓，也以常规弹弓思考，瞬间排除掉了，因为弹弓虽具有一定伤害力，可是也具有射程短、准确度低的特点，当时是没想到还有人能把弹弓的玩法钻研、升级到这种程度。
说话间，弹弓专家本人到了，同时也是一位热心群众，昨天来帮忙做了弹弓作案的测试，后听说警方需要本地弹弓爱好者的资料，今天就把联盟会员的信息拷贝了一份，带了过来。
“我们弓盟会员人不多，有你们要求的那种能力的，更少。”但这玩家说，“不是所有爱玩弹弓的都爱跟别人一起玩，有的就是自己练、自己玩，连比赛都不参加。”
周玉把他拷贝来的会员信息在电脑上打开，一共几十个人的信息，一连串看下来，没发现和本案有直接关联的人，不由得有些泄气。
金旭像是早想到不会这么简单，也不太在意，拿出证物袋，里面装的是张自力的那把全钢弹弓。
他请弹弓专家看，问：“这把弹弓能不能在二十六七米外命中目标？”
这专家只看了一眼，便道：“这把装的是圆皮筋啊，肯定不行，要打你说的那么远，必须得是扁皮筋，精度才高，威力才够大，还得是精制的扁皮筋，普通的皮筋都做不到。”
得，进一步证明张自力在撒谎。
金旭又问：“如果是扁皮筋的弹弓，想做到我说的那种程度，会需要很大的力量吗？力气不够是不是也不行？”
玩家道：“那倒不是，拉皮筋基本上是巧劲，弹弓比赛的时候，男子组和女子组前几名的成绩，实际上都相差不太多的。”
尚扬看了看金旭，猜到他是有了怀疑目标。
“就是说，女孩也能做得到。”金旭道。
“技术到位的话，完全可以。”玩家说。
送走了这位弹弓玩家，金旭等三人也从技术科出来。
尚扬问金旭：“你是不是怀疑福利院的女孩们？”
金旭没回答，一副琢磨事的表情。
“杨雪艳和谭红吗？”周玉也道，“其实我也有点这直觉。张自力甘心替真凶背锅，说明他很在乎这个人，从他的成长环境来看，什么人能让他在乎到甘愿替对方去坐牢？真凶如果是他的青梅竹马，也还挺合理的。”
尚扬却有点疑虑，说：“可这两个女孩和养母黎艳红的感情都很好。黎艳红对她女儿的情感投射在收养的女孩身上，对她们和对张自力肯定是不一样的，给她俩改的名字就很明显，黎艳红是真的很喜欢这两个女孩。何况她们俩，两个年轻女大学生，能有什么作案动机，要杀掉养父母啊？”
周玉对此也感到很疑惑，警方掌握的情况来看，杨雪艳和谭红这两个女孩子，与黎艳红夫妇俩都没有任何不睦的迹象。
金旭跳出了这个问题，道：“先不管她俩的作案动机，就说她俩和张自力的关系。顾问昨天说过一句话，张自力这年纪的男生，性情大变，一般就两个事，恋爱和父母。”
“你的意思是？”尚扬道，“张自力和这两个女孩中的某一个在谈恋爱？”
周玉道：“他们这……不算兄妹吗？”
“没半毛钱的血缘关系，当然不算。可如果黎艳红觉得算呢？”金旭道。
尚扬和周玉齐齐顿住，都明白他在说什么了——黎艳红如果认为养女和养子谈恋爱不合适，她可能会棒打鸳鸯。
“这也许就是张自力突然仇视起黎艳红的转折点。”金旭问周玉道，“张自力和谭红是一个大学的，你昨天没问到关于谭红的什么事吗？”
“有个事……”周玉道，“我以为和案子没关系，昨天回来就没细说。我在那大学里了解到一个情况，谭红在学校很受欢迎，是校园女神。她和张自力在学校里没有来往，我问到的大多数人，都不清楚张自力和谭红是认识的，两个人毫无交集，路上见面都不打招呼。”
尚扬道：“这样吗？那曾经和张自力恋爱的，更可能是杨雪艳？”
金旭沉思片刻，开始布置下一步工作，说：“周玉跟我去找杨雪艳和谭红问问情况，现在就出发。”
周玉点头，二话没说就去开车。
金旭又对尚扬道：“你等古飞回来，跟他一起去医院找黎艳红问话。”
也是时候该和黎艳红开诚布公地摊牌了，但尚扬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是你和古飞去见黎艳红？”
金旭道：“黎女士比你还能打官腔，领导你去，肯定比我去好使。”
尚扬明白了，是让他去用魔法打败魔法，道：“好……服从金队长的安排。”
其实金旭和周玉擅长做一线刑警工作，而尚扬和古飞明显更长于与黎艳红那样的人打交道。
这工作分组很合理。尚扬没有了异议。
“这么分配，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金旭语气一转，道，“找年轻女大学生查案子，我行你不行。”
尚扬道：“我……”
金旭不给他反驳机会，道：“她们之中如果真有真凶，存心要欺你骗你，那真是一骗一个准，你可太会心疼姐姐妹妹们了，让你查上半天，唯一的成果恐怕就是气气我。”
尚扬：“……”
金旭忽觉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悄悄看顾问的脸色。
“金队，走了！”这时周玉把车开到了台阶下，招呼他一起出发。
顾问却径自下台阶去，拉开了车门。
周玉：“？”
金旭也一愣，以为顾问被他说恼了，偏要跟着周玉去大学查案，好证明他自己没那么容易上女大学生的当，顿时无奈，跟下来说好话：“我错了好不？我是胡说的，还是我去吧。”
周玉：“……”
尚扬拉开了车门，却没上去，是请金队长上车，他一脸郁闷地接受了指教，低声道：“金队说得很对，女大学生就会欺负我，我才不去。”
金旭笑起来，上车时与门边顾问擦身而过的瞬间，也低声说了句：“我更会。”

第25章
金旭占完嘴上便宜就上了车，周玉警官很贴心，一脚踩下油门，载着他就跑了。
尚扬悻悻目送他俩出了市局大院的门，便也回了办公室去等古飞。
周玉开着车，有心想调侃句金队长，再看他那一离开顾问就变得冷酷无情的脸，只得把玩笑话收了回去，道：“咱们先去杨雪艳的大学吧？近点。谭红在校外实习，那公司远，都快到东三环了。”
“那先去找杨雪艳吧。”金旭想了一想，说，“再辛苦你办点事……靠靠边，换我来开车。”
周玉依言靠边停了车，换金旭到驾驶位。
重新上了路，金旭让她联系栖凤市公安局的户籍部门，说：“请他们查下谭红的家庭关系，我记得她跟杨雪艳不一样，是还有家里人的。”
杨雪艳是孤儿。谭红则是父母健全，但她的父母以“家里孩子多，条件差，养不起了”为由，在她四岁多时把她送到了黎艳红福利院。
“成，我打个电话。”周玉翻着手机通讯录，亦大概猜到了金旭的意图。
谭红一个年轻女孩，除了被生身父母送到福利院这一节，自己的人生经历不复杂，从小是在福利院里平安长大，社会关系相当简单，倘若她真是此案真凶，她要谋杀黎艳红的动机，也只能先从她的家人查起。
市局，专案组办公室，尚扬一边等古飞开会归来，一边搜了几个黎艳红出席官方活动的新闻视频看。
不多时，古飞兴冲冲地进来，道：“怎么就你自己？他俩呢？”
尚扬把现在的情况说了说，古飞道：“还想一回来就对你们金队长转达下表扬，刚才会上，上级点名说他在攻克邹文元这事上，办得漂亮。”
“我们金队长办案子一向漂亮。”尚扬语气平淡，实则与有荣焉，并在古飞开他和金旭的玩笑之前，抢先转入工作，严肃脸道，“走吧，按金队长的安排，你跟我去医院找黎艳红问话。”
两人出来、下楼，古飞说：“想着要找黎艳红问话，我都有点发怵，这黎女士，真是油盐不进。”
“发现了。”尚扬道，“我看你们前几次和她对话的记录，她还挺能打太极。刚才你没回来，我随便看了点她平常参加活动的视频，还有些采访，人家是见过大场面，话术一套一套的。”
简而言之，看黎艳红与人对话的样子，是在极力塑造“伟光正”形象到了一定程度后、就显得有点“假”的一个人。
周玉与栖凤市公安局户籍部门取得联系后，对方很快就把谭红原本的家庭成员关系等信息发了过来。
恰好到了杨雪艳就读大学的门口，金旭找地方把车停好，看了周玉转发给他的信息：谭红的生父前几年因病去世，生母带着一个妹妹改嫁，家里只剩下一个弟弟，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她这亲爹是生病死的，和黎艳红也没什么关系。”周玉提起这事还是难免愤慨，道，“她这对生身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人，把自己亲生闺女送到福利院去，这么多年不管不问，这都是黑白电影里旧社会才有的事，简直太离谱了。”
金旭没发表意见，却问：“你和顾问去黎艳红家里，有看见谭红和杨雪艳的房间吗？”
周玉道：“有，顾问不好意思进女孩房间，是我进去看的，房间大小和方位都差不多，两间还是挨着的，杨雪艳房里比较少女心，放了些玩偶娃娃什么的，谭红的房间要简洁一点。”
“都在一楼？”金旭道。
周玉一怔，道：“对，都在一楼。”
两人找到杨雪艳的班主任，这个班学生正在上课，班主任去课堂上，把杨雪艳叫来了办公室。
这女孩被老师叫来，显得很茫然，看到金旭，才知道是警察找自己，一脸天真地坐下，问：“找我是为了黎妈妈的案子吗？这都四五天了，还没破啊？”
她有点畏惧凶巴巴的金旭，周玉便开口自我介绍过，而后道：“我们来，是想了解下，你平时和黎艳红的关系怎么样？”
“很好啊！”杨雪艳忽然反应过来，大吃一惊地跳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大了，道，“你们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金旭还是那副冷脸冷声，说：“了解情况而已，坐下。”
“……”杨雪艳被他吓住了，又怯懦地坐了回来，声音也降低了几度，道：“怎么可能是我？我爸妈在我小时候遇到意外人都没了，我一直都把黎妈妈和郝爸爸当亲生父母看待，他们也很疼我的。”
金旭示意周玉继续问，周玉道：“我们在黎艳红家里，发现你、谭红和张自力，你们三个人和他们夫妻俩一起生活，除了你们，福利院里别的孩子都没有这种待遇。”
“情况不一样啊，”杨雪艳说，“有的人有家有爸妈，长大后就回去了，有的像我这样无父无母，可运气好被人收养了，还有的没有良心，长大以后就不愿意再回到福利院。我们三个是比较倒霉，没人要，但我们三个也很幸运，黎妈妈和郝爸爸愿意给我们做一辈子爸妈，我们当然就是一家人。”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小女孩，结合她的成长经历，襁褓中失去了父母，记事起就在被黎艳红抚养，虽然是孤儿，实际上没吃过一天苦、没受过一天难，年纪也比张自力和谭红要小几岁，不久前才离开福利院到省会来上大学，社会经验少，人生经历也较为匮乏。
所以她压根不清楚，她以为是桃源的那个“家”，每个家庭成员可能都有着与她截然不同的复杂，平静和睦的表层下，暗藏着夺人性命的恶意与肃杀。
医院里，古飞和尚扬来到黎艳红的病房，房间和楼道里堆了更多的鲜花、水果与营养品。
古飞向黎艳红介绍了尚扬：“这位是尚主任，从北京部委来的。”
黎艳红忙与尚扬问好，并说了一连串客套话，表达自己的受宠若惊。
正如尚扬先前看她的视频有感，这位黎女士的话术和举止，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怎么样能更得体，如何不失体面，更要保证政治上的绝对正确，就像有一套模板。
案发后得知郝小兵死亡，听说她哭得肝肠寸断，动用了名人的一点“特权”，把电话打给了相关领导，要求敦促警方尽早抓到真凶告慰亡夫……那很可能是她迄今为止，表现最真实的一次。
古飞率先把车祸案的进展对她简略提了一提，凶器是弹弓，已经排除了邹文元的嫌疑。
在听到邹文元被排除嫌疑时，黎艳红的双手紧张地握了握。
“黎女士，”尚扬立即插话道，“邹文元是你的头号怀疑对象吗？”
黎艳红道：“不是，我没有怀疑任何人，我相信警方的调查结果。”
她像是被装进了雕琢得精致但无生气的壳子里，仿佛忘了怎么做一个有血肉的正常人。
尚扬和古飞都决定直接一点，敲碎她的壳。
“邹文元与车祸案无关，他现在已经被我们移交给了经侦部门。”古飞道，“五年前他被判入狱的那个案子，有极大可能将要旧案重查。”
黎艳红：“……”
尚扬道：“还有个最新情况，你的养子张自力，向警方坦白，承认他就是蓄意制造车祸，想要置你于死地的真凶。”
文具公司的经济罪案将被翻查，福利院“亲子关系”背后隐藏的秘密也要被揭出来——
黎艳红蓦然发出一声哀叹，捂住额头道：“我头疼，请你们先走吧，我不能再跟你们说话了。”
她这哪里是头疼，分别是龟缩大法想暂时逃避现实。
“不跟我们说也行，”古飞道，“你是名人，你这案子被社会上多少双眼睛盯着看，你比我清楚，用不了多久，关于你收养的孩子疑似要谋杀你，微博朋友圈抖音快手，恐怕就到处都是了。”
“你不要说了……我要打电话。”黎艳红一手还捂着头装头疼，另一手去拿手机，这是想找“关系”了。
古飞在旁一副说风凉话地语气道：“刚才进来我就介绍过了，这位尚主任是从北京来的，公安部的。”
尚扬心想，这二位一个赛一个，都很会拿着鸡毛当令箭呐。
他脸上保持着肃穆与端庄，说道：“邹文元的案子，必定会一查到底。黎女士，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黎艳红看看他，又看看古飞，意识到大势已去，终究是放弃了再做找“关系”的无用功，整个人的魂儿像瞬间被抽走，刚刚那昂扬的名人气势、端着的架子，也都消散不见了。
另一边，杨雪艳把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三个大学生，与黎艳红夫妇俩的“亲子”关系陈述了一遍，道：“黎妈妈是把我和红姐当亲女儿看待的，这点我一百个保证。暑假我收到大学通知书，黎妈妈把我和红姐叫到她房里，给我们看了两个存折，那是她特意给我和红姐分别存的嫁妆，都已经存了十几年。不是当亲生女儿一样爱我们、疼我们，谁会这样对两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女孩儿啊？”
周玉道：“那她对张自力怎么样？”
“也很好啊。”杨雪艳说，“可是男孩多少会不一样，黎妈妈对他更严格一些。”
看来她并不知道张自力和黎艳红的嫌隙。周玉感觉这女孩太单纯了，什么都不清楚，也想不到还能问她什么，便看看金旭，想请示金队的意思，在这儿要是没什么可突破的，不如就算了，赶紧找谭红去。
金旭却盯着杨雪艳，很怀疑她似的，说道：“我觉得你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黎艳红是不是更偏心你？张自力是男孩就不提了，她对谭红也不如对你这么好吧。”
杨雪艳急道：“没有，黎妈妈对我和红姐是一样的。”
“一样的？”金旭道，“你刚上大一，就用最新的苹果手机……”
“红姐也有的！”杨雪艳觉得自己被诬陷了，不等他说完，就抢着说，“黎妈妈对红姐可好了，才没偏心我。”
金旭道：“那怪了，怎么谭红刚上大三就去实习了？她学的专业也不用这么急，是不是因为她缺钱？你们黎妈妈给她生活费不够用吧？”
周玉诧异了一瞬，谭红在校外实习这事，还是她在大学里问到的，也曾稍微疑惑了一下怎么大三刚开学就出去实习了，但也确实有个别学生的实习会提前，就也没展开来想。
“不是……”杨雪艳一直都是有话就说的样子，被问到这里，她竟突然卡了壳。很明显，有问题了。
周玉曾经听古飞说过金旭“十个问题九个诈”的传说，头一次见识到。
“那是什么？”金旭道，“谭红是缺钱吗？她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钱？”
杨雪艳嗫嚅道：“这和你们要查的案子又没关系。”
周玉道：“有没有关系我们会查，你要尽到配合警方调查的公民义务。”
“你看，”金旭道，“班主任在窗外看着你。”
杨雪艳也不敢朝窗口看，小声道：“红姐有个亲生弟弟，是老人在带，上高中了，要用钱。”
周玉一句“扶弟魔”差点就脱口而出，谭红这女孩，也太让人恨铁不成钢了！那个家庭弃养了她，她现在又去反哺那家的弟弟，这是干什么？
“这和车祸案应该真的没什么关系。”金旭这样说了一句。
杨雪艳忙点头表示认同。
对她再问无可问了，金旭也结束了问话，一副就要走的样子，周玉也跟着起身。
金旭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竟和颜悦色地对杨雪艳道：“看在你配合调查的份上，也知道你很关心这案子，对你透露一点吧，张自力自首了，证据还挺确凿的，他很大可能就是真凶。”
杨雪艳吃惊不小，睁大了眼睛。
“我们走了，你好好上课吧。”金旭示意周玉走人，两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到了校园里，周玉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告诉她？这很不合适吧。”
“你觉得，”金旭道，“她能忍住，不把这消息分享给她的红姐吗？”
周玉悟了，道：“金队，你这可太坏了。难怪……”
她又止住，和金队毕竟没有那么熟，直接开玩笑怕惹到人。
“难怪什么？”金旭道。
“难怪，顾问那么乖一个人，能被你……”周玉大着胆子说了，又没敢说得太直接，中途换了个委婉的词，道，“追到手。”
她小心翼翼说完，也仍有点担心金旭会觉得被冒犯而生气。
但金旭没有，还很客气地纠正她道：“顾问是被我骗到手的。”
医院里，黎艳红脱了那层壳，失神地靠坐在病床床头，机械地回答尚扬和古飞的问题。
“你和张自力有什么矛盾？”
“没有矛盾。”
“那为什么会安排腿脚不便的他住在二楼？”
“我的两个女儿住在一楼，他是个男孩，住在同一层不方便。”
“张自力是不是和两个女儿中的一个，在谈恋爱？”
“没有。”
“没有？”
“他……有一次我发现，他在窗外偷看谭红换衣服。”
“他和谭红没有谈恋爱？”
“没有，他是个瘸子，谭红找什么样的找不到？怎么会跟他好？”
“你当他面说过这话吗？”
“……说过。发现他偷看谭红换衣服以后，我骂了他，让他不要癞蛤蟆吃天鹅肉，我将来会替谭红选一个青年才俊，我给我的女儿挑对象，怎么可能挑他一个残废。”
古飞终于忍不住，道：“你对跟在你身边长大的张自力都毫无同情心，你当的是哪门子道德模范？”
“是我想当的吗？稀里糊涂就当上了。”黎艳红恍若梦里一般，道，“要不是因为当上这个道德模范，我早就不想助养那些小孩了，早就倦了。”
尚扬很早就怀疑她是被“模范”包袱绑架的那类人，听她如此说，倒也不惊奇。
黎艳红垂着头，说道：“最近这几年，都是我丈夫郝小兵在管福利院里的事，他是个好人，比我好太多了……”
“我听到那些孩子哭闹就很烦，起初就是因为太想念我的女儿才想养小孩，后来我有了谭红、又有了小雪，心愿已经达成了，没必要再继续，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已经被架在这儿了。”
“我还得谨言慎行，时时刻刻都想着要约束自己，不能犯错误，不能说错话，就连、就连出了车祸，人都要没了，我都还想着……”
“我黎艳红的丈夫，开车怎么能不系安全带，这可不能被人发现呐……”
她掩面哭泣了起来。
四周堆满了献给模范的花束与花篮，配上这凄楚的哭声，如一曲挽歌，荒唐而可悲。

第26章 终章
东三环内，坐落着本省一家非常有名的大型私企，刚上大学三年级的谭红，就能到这里来实习，足见在校期间成绩优秀，专业方面也表现突出。这样的年轻人，原本应当有着光明的未来。
进入企业办公大楼的时候，周玉还抱着一点也许谭红并不是真凶的希望，一是不愿看到年轻优秀还漂亮的谭红当真犯下命案，二是总觉得谭红的动机尚有不足。
在楼下前台问到了谭红所在部门的楼层，两名警官进了电梯。
“金队，”周玉说了自己的疑惑，“一个接受了高等教育的当代年轻女孩，真的会因为想要帮扶原生家庭的弟弟，为了拿到养父母的钱，就对养大自己、恩重如山的养父母痛下杀手吗？”
金旭低头发着微信，随意地问道：“你觉得她是为了钱？”
周玉道：“那不然呢？”
“除了真变态，一般人犯下凶杀案，不是为钱就是为情，要么二者都有。”金旭道。
周玉琢磨这话，谭红会是为了什么？
金旭正在微信里与尚扬各自同步两边的进展，得知了尚扬和古飞已经结束对黎艳红的问话，在回市局的路上了。
他也言简意赅地告诉尚扬：不是杨，可能是谭，稍后见分晓。
这边尚扬没觉得太意外，两名女大学生中如果有真凶，谭红的综合嫌疑本就比杨雪艳大得多。
他很好奇细节，想到金旭此时应该正忙碌，没多余工夫与他细说。
于是尚扬便只道：加油，等你好消息。
金旭回了一个小猫握拳“我可以我能行”的表情包，这表情包很常见，但和他的头像有着奇异的化学反应，他是用了一张严肃的制服证件照当头像，既老土又很认真。
尚扬一下被戳到了笑点，对着手机乐不可支。
古飞手握方向盘好好开着车，见状，了然地说酸话：“哟，又搞对象呢？”
“是啊。”尚扬一改之前被调侃就不好意思的作风，不光大方承认了，还回击道，“羡慕吧？你没有吧？”
古飞：“……”
电梯门开，金旭带着周玉来到了谭红所在的部门楼层，主管得知来意，虽然不知道实习员工牵涉进了什么事，但很乐于配合警方，叫助理快到办公区去叫人。
但很快助理就独自回来，表示谭红没在工位。
主管：“上班时间，她去哪儿了？”
周玉一下紧张起来，忙看金旭，这女孩不会是畏罪逃跑？或是找地方躲起来，逃避警方的追查？
“我们能到她工位看看吗？”金旭半点不慌，一个女大学生，就算要跑，又能从这到处是摄像头的工业园区跑去哪儿。
主管带他们到谭红的工位前，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写到一半的工作文案，椅背上搭着一件当空调衫的薄外套。
周玉看了看桌上，说：“手机不在。”
旁边工位的员工去上洗手间回来，疑惑地看他们，道：“找谭红吗？她好像去楼道里打电话了。”
楼梯间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主管和两名公安刚走到近前，就听到门那边传出来的哭声。
金旭示意主管不要开口，周玉上前，隔着门上的窗朝楼道里看，一个长发女孩背对着门，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腿上，哭得肩背直抽搐。
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到了她，她停止哭泣，胡乱抹着眼泪站起来，回头看到主管带着两个陌生人，脸上却丝毫不见意外之情。
警官们心下都明白，一定是杨雪艳已经告知了她警方去找过自己，她当然猜到警方很快会来这里找她。
金旭以要单独问话为由，打发走了主管，也不废话，直接便问谭红道：“你是有什么伤心事，哭成这样子？”他的语气简直像个不讲理的蛮横甲方。
谭红：“……”
周玉见过她的照片，此时发现真人竟比照片更漂亮，哭成这样都丝毫无损美貌，太漂亮了这妹妹。
听金队发完言，周玉忍不住心想，这冷酷男人对美女都不能温柔点吗……也对，他就不喜欢女的。
——以后小周警官就知道了，金队面对涉案美男时也是如此无情呢。
美女本人想必也很少遇见这种男的，都被问得愣了，晃了晃神才回答道：“我……我养父去世了，我很想他，不想打扰同事，躲起来哭一会儿。”
她这是还想装没事。
周玉刚想问她，难道没收到杨雪艳的报信吗？不知道张自力已经“认罪”了？
“节哀。”金旭却在她开口前先说道，“听说郝小兵周末下葬，他没儿没女的，你这个养女，会去守灵吗？他在天有灵，看到你应该会很高兴。”
谭红嘴唇发白，强作镇定地回答道：“当……当然。”
金旭继续吓唬美女：“到时候会让亲人送别遗体，你还有机会见你养父最后一面，不过车祸死亡的遗容不会太好看，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谭红这次没再回答，脸色很是难看，惊恐中还混合着难以掩饰的后悔。
周玉都看了出来，很遗憾，这漂亮妹妹看来就是真凶了。
谭红的表现，则让金旭坚定了自己的某一个猜测，不再绕弯子地吓唬人，问道：“你会打弹弓吗？”
谭红的双眼蓦然睁大，却立即否定道：“不会，我不会。”
金旭示意周玉，小周警官冰雪聪明，立即会意，说：“谭红，你别太紧张……”并伸手似是要安抚谭红，去握了握谭红的右手。
而谭红也觉得小周警官比金队长和蔼可亲许多，心中此时极度不平静，很需要寻求一点外界的抚慰，便下意识地也握了周玉的手。
熟料周玉一握之下，说：“你食指的茧子很厚。”
谭红一怔，继而惊慌失色，忙松开了周玉，并把那只手藏在身后。
但为时已晚，周玉揭穿了她的谎言：“这个位置，是长期拉弹弓皮筋，才留下的茧吧？”
那个和张自力经常一起到校外去玩弹弓的“朋友”，只怕就是在学校里和他装作不熟，实际上是他的青梅竹马，谭红。
金旭刚才来的路上，就把这猜测对周玉说了，得出这猜测的逻辑虽剑走偏锋，但也很充分。
只有“朋友”是谭红，才能合理解释张自力和对方交往的“神秘”，如果“朋友”是其他人，张自力压根没必要遮遮掩掩。
谭红和张自力很可能在秘密地恋爱，但两人的这段恋情不想为人所知。所以在学校里索性装作不认识，见了面都不会打招呼，一起出去玩也都瞒着身边的人。
当时周玉还是有点不信，现在摸到谭红食指上这特殊位置的茧，不由得不信。
“谭红，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金旭语气冰冷地说道，“等我们接着查下去，你就再没有路可走了。”
谭红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早已知道自己一只脚迈进了无光的死角，也已经从杨雪艳那里得知，张自力正在替她走进黑暗中。
而周玉听到金旭这句，却心中一动，赫然明白了一点：金旭把张自力自愿认罪的事透露给杨雪艳，再经由杨雪艳传给谭红，这不但是抛给真凶的诱饵，亦是想给谭红一个自首的机会，在警方掌握确实证据之前，认罪伏法，坦白自己的罪行，还能算作自首。
警方的原则一贯是坦白从宽，这机会能不能被抓到，还是要看谭红自己，她得是个重感情、仍有良知的人。
“张自力不是凶手。”谭红最终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含着两汪悔恨交加的眼泪，一字一顿道，“我才是。”
市局，专案组办公室。
“古指导，顾问！”一名警员进来报告说，“金队和小周警官带嫌疑人回来了！”
尚扬噌一下起身，大步出去看情况。
古飞更是直接弹了起来追着也去，喜道：“我就说，你家这位肯定行！各专案组得他就得飞升！”
尚扬真是顾不得理他，快步到了楼道口，正要下楼去迎人，却见金旭和周玉正朝楼上走。
“人呢？”尚扬在栏杆边问道，“怎么就你们俩？”
金旭答道：“交给市局同事，先送楼下审讯室了，一会儿过去做笔录。”
“这笔录我亲自做！”古飞喜不自胜，说完又觉得不妥，活像自己抢功劳，忙补充，“金队和小周一起，最后一关当然要同志们一起打。”
并不是他不带顾问玩，尚主任不是刑警，按规矩是只能旁听。
金旭三两步就上来了，也不搭理古飞，对顾问一点下巴，拽了吧唧地说：“我太辛苦了，领导也没给泡杯茶？”
古飞：“……”
“严肃点。”尚扬对工作进展大为满意，道，“要喝什么茶？古指导刚才正好拿出来点好的。”
“都行都可以。”金旭伸手自然地搭着顾问的肩，半揽半带地，一对男的就旁若无人地朝办公室回去了。
人家俩进了办公室的门，周玉才也走上楼来，吐槽道：“金队这腿也太长了，一步四五个台阶，跟他比我就是属乌龟的。”
她也要去办公室，道：“要喝什么好茶？我也要。”
却被古飞拉住，说：“就站这儿歇歇，跟我说说案情，茶泡好就给你端出来了。”
周玉：“？”
“我和小周不进去了，你俩动作快点。”古飞朝办公室道，既是催快点去审嫌疑人，也是有点让小情侣别腻歪太久的意思。
办公室里，袖手旁观领导泡茶的金队长道：“听见说什么了吗？”
尚扬正把古指导贡献的茶叶搁茶杯里，好笑道：“他是不是觉得，我跟你是一对不搞对象就不舒服斯基？”
金旭没听懂后半句，道：“不知道，反正你我是一对儿。”
尚扬端着两个盛了茶叶的空杯子，过去接热水，金旭站在饮水机边看着。
“等会儿做笔录，我不进去了。”尚扬道，“这案子影响这么大，审讯录像回头肯定要被翻出来看不知道多少次，我不想被录进去。”
金旭道：“行。挺香。”
尚扬以为说茶，道：“是吧，古指导很大方的。”
“我说你。”金旭道，“从医院回来还洗了个澡？这么香。”
“没有。”尚扬道，“洗手液的味儿吧？”
金旭见他把两杯茶都接好了，道：“先放一边去，碍事。”
“干什么？”尚扬感觉他是想乱来，说，“赶紧，端着茶去做笔录吧，别浪费时间。”
金旭也不废话了，一伸手，勾着顾问的腰把人捞到自己跟前。
亏得尚扬反应快，忙双手将杯子举高，呵斥道：“烫着了！”
热茶没烫着他，面前这男的用滚烫的嘴唇狠狠烫了他足足半分钟。
小周在楼道口，把这半天的调查跟古飞说了个七七八八，说得差不多了，金队长出来了。
“走，干活去。”金队长春风满面，端着茶杯也像端着个奖杯，大概是不搞对象不舒服斯基第一名的奖杯。
周玉和古飞：“……”
顾问也从办公室里出来，脸上还残余了淡淡的红，手里端了另一杯泡好的茶，递给周玉，并说了句鼓励的话，小周警官这段时间表现很好，都被他看在眼里。
然后专案组的两位骨干成员和一位特聘探员一起去打最后的怪。
特聘探员金队长率先大步下了楼，走路和端杯的姿势，潇洒且狂妄。古飞与周玉紧随其后，忍不住在后面对金队长指指点点。
只需旁听的尚扬不急着过去，在栏杆处目送三位队友，重点当然是看某个人，心里也指指点点：看看这人拽的。
这案子的最后一关并不难打。
嫌疑人谭红不是顽固难啃的犯罪分子，案件发展的种种都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早就后悔不已，得知张自力替她顶罪后，心理上那为数不多的侥幸，更是直接溃于一旦。
尚扬等了几分钟，估摸着进入了程序，才下来，到隔壁观察室内旁听。
审讯室里，提到死去的郝小兵，谭红哭得不能自已。
正如警方已经勘查明白的结果，郝小兵才是真正富有爱心的好人，同时也是个好父亲，对包括谭红在内的福利院里小孩，都给与了无私的关怀和疼爱。
他在车祸中的死亡，确实是个意外。
“我从来就不想害郝爸爸，”这大概是谭红最痛悔的一点，她声泪俱下道，“知道黎艳红那天会去省会办事，我才在前一个周末回了趟栖凤，给郝爸爸泡了我准备的茶，在绿茶里混了番泻叶，就是要让他拉肚子，不能陪黎艳红一起去，没想到，他最后还是去了。如果知道开车的是他，知道他也在车上，我就不会那样做了。”
周玉问道：“你为什么恨黎艳红？因为她拆散你和张自力？”
谭红道：“不是……她不许我们恋爱，也算是为了我好，张自力……以后一起生活的话，肯定会有不方便的地方，我本来也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这段感情。我不为这件事恨黎艳红。”
“那为什么？”周玉陷入了迷惑，道，“你是为了她的钱？她为你准备的那笔嫁妆？据我们所知，你的亲生弟弟上高中要用钱，你才提前出去实习，是为了攒钱给他交择校费。”
“我实习是为了给我这个弟弟赚点钱，替我去世的爸爸……”谭红道，“但我想要黎艳红的命，不是为了钱。”
她顿了一顿，不等警察再问，自己坦白道：“我恨她，因为她欺骗了我，我把她当成我的妈妈一样，爱她，敬她，可她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她为了一己私欲，毁了我前面二十年的人生。”
上学期快结束时的一个周末，她和张自力回了栖凤，两个年轻人已经偷偷恋爱了一段时间，张自力想等一个时机告诉黎妈妈和郝爸爸，可谭红却犹豫不定，她对竹马张自力是真心喜欢的，但同时她是校园女神，有很多追求者。相比较来说，现实方向地考虑，张自力不能算是她最好的选择。
那天，两人吃过晚饭，约好去福利院里，帮生活老师给小朋友们做点心，谭红回了房间里换衣服，张自力在外面等待，忽然想隔着窗逗一逗女朋友，刚走到窗边，就被黎艳红发现了，黎艳红误以为张自力偷窥谭红，大怒之下，用非常侮辱人的字眼斥责张自力，把两个从未见过黎艳红这一面的年轻人都给吓到了。
单纯的张自力受到的伤害自不必说，而相比较有很多小心思的谭红，也没勇气告诉黎艳红，她已经和张自力在恋爱的实情。
“其实我早就有点感觉到，”谭红道，“她把我当她的私人物品，我做什么她都要管我，吃的穿的用的，和什么人玩，要学什么专业，将来做什么工作找什么样的老公，她都会按照她的想法给我安排。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以为可能有的妈妈就是这样的，我也不怪她。直到后来，我的亲生妈妈找到我，我才知道，黎艳红确实不把我当女儿，她只是把我当成战利品，当成她死去女儿的替代品。”
谭红四岁多时，被父亲送进了黎艳红福利院，从此再也没能离开这个地方。这许多年来，她从满心期待回家，到知道自己没了家，再到接受黎艳红就是自己的妈妈，其中的挣扎对一个已经开始记事的孩子来说，无疑充满了痛苦。
亲生父母遗弃了她，是黎妈妈给她一个家。谭红在十几年里，逐渐接受了这个残忍中又终归有了温情的事实。
暑假放假前，一个女人到大学里，找到了她，是谭红的亲生妈妈。
这女人告诉她，当时不是不想要她，是父亲生了病，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一双龙凤胎弟妹刚刚出生，条件太困难了，实在没了办法，才把大女儿送到了福利院来。
谭红质问，后来为什么不来接她回家？她等了很久，一直在等待爸爸来接她回家。
女人说，去接过，别说接回来了，见都见不到，黎艳红不让见，还写过很多信想托人带给谭红，也都给退了回来，送不到谭红手里。
女人又说，前几年男人病重去世，合眼前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亲生闺女送去了福利院，以为对方是好人，帮忙救急，没想到女儿从此就被夺走了。
可这只是一面之词啊。观察室里的尚扬想道。
“我当然不信。”谭红道，“放了暑假，我很想当面问问黎艳红，又不敢。想和张自力商量，可张自力差不多疯了，不跟我们说话，躲在屋子里不出来，我知道他怎么想的，他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人、什么感情，是真的。”
纠结了数天后，她终于在一个晚上，决心去找黎艳红问个清楚。
偏偏听到了黎艳红和郝小兵的争吵，郝小兵责备黎艳红，为什么要对张自力说那种伤人的话？让她去找张自力道歉，好好安抚一下这个本就因为先天残疾而心灵敏感的孩子。
可黎艳红不肯，两人争执中，黎艳红说出了：“你才是真正的道德模范，你是好人！可我只是想养个女儿！”
黎艳红认为自己骑虎难下，如果不是被名誉限制，她早就要关掉福利院：“我好不容易抢来了谭红，还把小雪留在了身边，我的心愿已经实现了！我才不想管别的孩子！你想管你就自己管！不要来要求我！”
谭红道：“那个瞬间，我理解了张自力，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我们最爱的妈妈，以为最爱我们的妈妈，连她都是假的。”
“你……”古飞仍不能理解，道，“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杀死她？你是个成年人了，大可以离开她，与她决裂，甚至可以向公众曝光，揭开她伪善的真面目，何至于到杀人这步田地？”
谭红道：“我揭开她的真面目，福利院怎么办？那里面的孩子怎么办？那个地方会变成众矢之的，再也得不到任何社会关注和公益支持。我郝爸爸怎么办？他哪里都很好，就是傻，都知道黎艳红是这样的人了，还要和她在一起生活。”
提起郝小兵，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泪眼望着古飞，说：“还有我的亲生父亲，其实青春期的时候我就一度怀疑过别人说的话，我明明记得很清楚，小时候爸爸常带我到山上去玩，他很疼我，我第一次摸到弹弓，就是我爸爸教我打麻雀，下山的时候怕我摔倒，一直背着我。他对我那么好，怎么会不要我了？我被骗了十几年，就因为黎艳红的专横跋扈，她自己女儿死了，想霸占我给她做女儿，她害得我爸爸死不瞑目，闭眼前都想着再见我一面……我能不恨她吗？”
她似乎很有道理，恨的理由也有理有据。
可是尚扬隐约觉得，哪里有着强烈的违和感。
谭红和黎艳红在某些方面，还真有点像，就是那种，自己的感受和需求最重要，的凉薄和自私。
黎艳红为了抚平失去女儿的悲伤，我行我素地收养孩子，完全不管前夫邹文元怎么想。在满足了自己拥有女儿的愿望后，也不管丈夫郝小兵和其他孩子的感受。
谭红喜欢竹马张自力，和他恋爱了，可心里又并不大看得上这个身有残疾的男孩。黎艳红爱她宠她，她全盘接受，甚至黎艳红帮她劝退张自力，因为符合她的自身需求，她也不生气，她恨黎艳红的原因，是黎艳红竟然敢一边爱她，一边骗她。
真不愧是……母女啊。
古飞道：“为什么你在案发后，还给住院的黎艳红煲鸡汤？”
谭红沉默了数秒，才道：“我在山崖上，看到她和郝爸爸都被救护车带走，当时就慌了，后来听说郝爸爸去世了，我好恨我自己……我……”
她哭得很痛苦，说话也不利索，哽了许久才说清楚：“我筹划了那么久，练习弹弓都练了很久，最后是这种结果，我不能接受，郝爸爸那么好的人不在了，黎艳红凭什么还活着？还那么多人去看望她，慰问她，她凭什么？我给她煲鸡汤，是想在汤里……下毒。”
她说了一种较为常见的含毒药品，不会一次致命，但会损伤身体器官，属于一种慢性毒药。
“她不会防备我。”谭红道，“她看到我煲汤，给她做营养餐，只会夸我懂事能干。”
尚扬这边深吸了一口气，除却邹文元险些在福利院行凶外，这里还埋了一颗差点要炸的雷。
“那鸡汤黎艳红没喝？”周玉道，“还是你最后并没下毒？”
谭红道：“我煲好了汤，准备下……张自力来了，他跟我说，听说郝爸爸死亡的那一刻，他决定原谅黎艳红，郝爸爸最后的心愿，一定是我们一家人，能好好地继续生活。我最后把毒药扔了。”
确认笔录没有问题，谭红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此时已平静了下来，接受了一切，等待着应该属于她的那个结果。
众人都知道，她对黎艳红的恨仍很深刻，她并不后悔自己的杀人举动，只是后悔殃及了好人。
古飞和周玉收了东西，要离开审讯室。尚扬也准备出去和他们三人会和。
“谭红。”金旭仍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支笔，似乎有些话已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告知当事人，“你说小时候你爸爸带你到山上打麻雀，还教你玩弹弓，你印象中，他很疼你。”
谭红的双眼泛着红，道：“对，我记得很清楚。”
金旭道：“你进福利院的四岁出头，你对弹弓比我们熟，面对三四岁的小孩儿，你会带他们去玩弹弓吗？”
谭红一愣。弹弓是有危险的玩具，没玩过的大人都有可能被打到眼睛，遑论三岁稚童，正常家长确实没道理这么做。
可是……
谭红道：“我记得清清楚楚，这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金旭道：“我不知道你亲生爸爸有没有带你玩过弹弓。但是我知道有个人，曾经在你和张自力六七岁左右，带你们上山打过鸟，他背的是一把气枪，打鸟应该很准，你们也管他叫爸爸。”
“你……说的是谁？”谭红如同一把弹弓一般绷紧了身体。
“邹文元，黎艳红的前夫。”金旭道。
这是在最后一次审问邹文元时，他招供说曾想到福利院无差别杀人，却因为想起了十几年前和那些孩子们相处的时光，最终心软，放弃了犯罪。
十几年前，邹文元还年富力强，一心想让妻子走出失去孩子的阴霾，在被妻子带回来的孩子面前，也忠实地扮演着一个“爸爸”的形象。
而那时的黎艳红，也还不是今日被名誉所累的傀儡，还有一颗真挚的爱心。
谭红茫然地坐在那张椅子上，混乱地检索着脑海中关于“父亲”的零碎片段。
她对黎艳红的仇恨，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亲生父亲离世的遗憾，而记忆中和“爸爸”幸福的回忆，被她套在了去世的这位“父亲”身上，这放大了黎艳红的“恶”，加重了她对黎艳红的恨意。
谁知，竟然是年幼的她记错了。
而她真正意义上的父亲郝小兵，在这个错误引发的罪案中，永远地离开了她。
唯一的女警周玉选择留下，安抚谭红崩溃的情绪。
金旭和古飞出来，也进了隔壁观察室，谭红扑在周玉怀里放声大哭，那哭声中百般味道，后悔恐怕是最多的。
“你啊你。”古飞实在看不得女孩哭，说金旭道，“哭成这样都怪你，非得把实情告诉她，她都已经招了，你还要在人家心上插刀。”
金旭道：“凶手也有知情权。”
古飞看尚扬，大有“你也不管管他？”的意思。
尚扬这次却认同金旭这种不留情的做法，说：“与其让她糊里糊涂地恨，不如明明白白地后悔和认错。犯罪就是犯罪，制裁不了恶。”
“我已经留情了，这个都没说。”金旭拿出手机，翻出栖凤公安户籍部门发给周玉、周玉又转发给他的信息，给尚扬和古飞看，说，“黎艳红有没有为了霸占这女儿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后面会查到，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黎艳红是爱她的，想过要保护她的。”
那信息上能清楚地看到，谭红的本名是：谭来娣。
尚扬和古飞同时叹了一口气。
里面的周玉自然也不会说这个，看样子她还要在这儿待一会儿，一时半会地，谭红的情绪也平复不下来。
观察室里三人便先走了。
“这茶不错，”金旭还端着那茶杯，对古飞道，“还有吗？分我点。”
古飞还没说出拒绝，就听尚扬道：“剩下的我已经装我包里了。”
古飞：“？”
尚扬道：“我给你当顾问，还带家属帮着你破案，拿你点茶叶不过分吧。”
古飞惊讶于顾问在厚脸皮上的逐渐金化，委婉称赞实则骂人：“你俩可真是绝配！”
“那是。”金旭快乐地接受了。
尚扬对古飞道：“你不趁热去审一下张自力吗？审完细节清楚了，差不多就能结案了。”
“就去。”古飞也不耽搁时间，径自拐个弯就去了。
尚扬和金旭回办公室去，喝茶休息，顺便等结案通知。
进了门，尚扬回头看了看走廊里，确定没人，才关门进来，几步上前，正要接水的金旭一回头，尚扬在他唇上亲了一记，声音轻而脆。
金旭笑开了，道：“领导，你这是？”
“刚才去审讯室，你拽得要命，我还看不惯，在心里骂你了。”尚扬奖励式地捏了捏他的耳垂，说，“审完了，领导觉得你拽得有理，领导很喜欢，下次可以更拽些。”
金旭把茶杯放在一旁桌上，道：“那你这亲得可不太行，让我来。”
谭红一认罪，古飞再来问张自力，就顺利得多。
张自力承认是想替谭红背锅。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罐茶叶是郝小兵交给张自力的，说是谭红给他买的茶叶，自己喝不惯，让张自力带回学校，还给谭红，言外之意，也有劝这对年轻人早点和好的意思。
但那时张自力已经感觉到谭红的若即若离，就没有带茶叶走，又不想被郝小兵看到自己没照做，便暂时放在了书架的夹缝中。
至于郝小兵知不知道是那罐茶叶导致自己腹泻，倘若知道，他又是怎么想的，是以为谭红只是恶作剧，还是也想到了别的？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了。
备受全省各界关注的“道德模范”车祸案，宣布告破。
真凶落网，定性与量刑交由司法机关进一步裁定。
有包庇真凶行为的张自力，因为并无主观恶意，加上认错态度良好，也有一定立功表现，公安机关综合考虑，决定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本是受害人的黎艳红，公安机关在侦破车祸案中，发现其涉入五年多年一桩经济犯罪案，旧案重查，与案件相关的其他嫌疑人一并移交给经侦部门。
由此牵涉出的某位正厅级干部滥用职权、渎职失职，指使前司法机关人员捏造事实、诬告陷害公民等案件，一起交由省公安厅相关部门侦查办理，公安部特派刑侦局资深督查专员到本省监督一系列案件的侦办工作。
而直接参与了车祸案的那位特别顾问，在案件告破的当天，就光荣卸任。
第二天，顾问就返回了北京，据知情人士所说，顾问走时到省厅去了一趟，顺手把一位档案管理员儿，一起打包带走了。
数天后，细雨霏霏。
省会殡仪馆，举办郝小兵的葬礼，前来悼唁者甚众，殡仪馆附近所有花店的菊花全部售罄。
知晓了实情的人们，前来送郝小兵最后一程，将鲜花与哀思，献给这位真正拥有爱心的，“人”。
第一案&#183;我是这耀眼的瞬间&#183;完
第二卷 第二案：繁星抛弃银河的夜里

第27章
转眼间，九月下旬，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到了，今年八月十五是个周一，正好和周六日拼一起，凑了三天法定假。
周五傍晚临下班，尚扬忙完了手头的工作，翻着手机里的点评APP，想找家餐厅，晚上出去吃个饭，看了几家，犯了选择困难症。
他发微信问家里人：火锅、日料、素食、茶餐厅，选一个。
家里那男的压根就没想，凭着本能秒答了：都行，不挑。
可很快又补了句：我做吧，你想吃什么我买菜去。
尚扬心知这家伙就是不想出去消费，故意说：不，我想吃法餐，13道菜那种。
这13道菜法餐是有来由的。
他俩大学时的班长，现在在母校公大任教。班长和两人的关系保持得很好，前几天听说金旭又来了北京，便豪爽地请客做东，去了家法餐厅，味道如何另说，光是法餐繁琐的点菜流程就把金旭搞得很不自在，结账时再一听价格更是觉得不值。
当着班长面没好意思说，回家后他跟尚扬吐槽说，法国人投降那么利索，吃个饭为什么这么啰嗦？
尚扬又说要去吃法餐，金旭回了个“吐血”表情包。
这时，有人来敲主任办公室的门。
“门没锁。”尚扬应了声，把手机先放一边。
一个男青年推开门，是尚扬去西北前挑的那名实习助手，公安大学应届生，名字叫高卓越。
高卓越没进来，就站在门边问：“尚主任，假期这三天有没有工作安排给我？”
尚扬道：“没有，就正常休息。怎么了，着急干活？”
这话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尚主任对这实习生还是比较满意的，从西北回来后这十来天里，这个公大师弟表现得很好，服从安排，勤恳好学，为人也不张狂，在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里，性格能说是非常稳重了。
这个月所里没安排基层搞调研的出差计划，大概会在国庆后，才让尚扬带助手到南方去一趟。
因而中秋期间无事不忙，他不会找实习生临时加班。
“不是，”高卓越先笑着回答了尚主任的玩笑，又正经解释道，“我本来这个中秋不准备回老家了，如果这三天你找我有事，我也随时都能上岗。刚才家里来电话，说我爸痛风犯了，我想着要是没事，就还是回家去看看情况。”
尚扬记得，他家是在华北南部的某市，高铁来回应该很方便。
“痛风严重吗？”尚扬关心地问了几句高父的身体，然后道，“你放心回去，有事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等高卓越走了，办公室门一关，尚主任把温文有礼、平易近实习生的官方态度一收，拿起手机来，不自觉地换了副使坏的表情，继续跟家里那人约晚饭。
刚刚过去的这几分钟里，对方又发了几条过来。
金旭：我不想去，要不你就再约班长一起？我和狗在家等你。
他发完后，可能是看尚扬不回他了，以为自己表达得不妥当，把尚扬给惹得不高兴。
他就问：不是生气了吧？没别的意思，贵就算了，它也不对我的口味。
还没等到回复，他又说：那你下班回来再商量，行不行？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的。
尚扬正要告诉他，刚刚是实习生来了一趟，还没打字，手机一震，金旭发了张照片来。
金旭：我穿这身去法餐厅行吗？上次穿得太随便了。
尚扬：“……”
说着不去不去，结果把要穿的衣服都搭好了。
照片里是一身放在床上的衣服，浅衬衫加黑裤。
裤子肯定是警裤，这人除了各种警裤就没别的裤子。衬衫还是前几天尚扬网购刚买给他的，新的，洗了熨了就挂起来，至今还没穿出去。
当时和衬衫一起，尚扬还给他网购了裤子，但是尺寸不合适，又退了。这人腰腿的比例有点“问题”，腰合适了裤子就短，裤长合适了腰又肥很多。他自己也说就从来没买着过合适裤子，只有定做的警裤最合身。
他天天出门几趟，早上遛狗、白天买菜、晚饭后跟尚扬出来散步顺便再遛狗，就穿一件或深蓝或全黑的短袖，早晚天凉也套一件黑的或蓝的薄外套，再衣柜里随手摸一条警裤，反正警裤长得都差不多，打扮得活像个退休老头儿，也就仗着脸帅身材好，那么随便穿着就出门了。
尚扬本来没真想去法餐厅，纯粹逗逗这节俭持家的男的，这下看他衣服都准备好了，便回他：行，挺好看的。
金旭仍做出最后的挣扎：找一家性价比高的，别去班长请过的那家，班长败家子。
尚扬在办公室里笑出了声，说：班长那么大方款待你，你背后说人家，这样好吗？
金旭道：班长压根不知道那家的价格，以前去肯定不是他自己买单，最后结账的时候，我看他都差点哭出来。
班长也是挺抠门一男的，八成是家里人带他去过，怕他心疼钱，谎报了结账数额，他就也不是很清楚那家真实的价格。
下班时间到，尚扬收了东西回去过三天假，下楼又遇到高卓越。
这实习生走在前面打电话，也没注意尚主任在后头。
“她也是个大姑娘了，不是小孩儿，有事要好好跟她说……”高卓越像是在开解电话那头的什么人，说道，“我晚上高铁下车大概九点多，看情况吧，今天太晚就明天，我找个时间，也跟她聊聊……没事没事，跟我还客气什么……好，挂了啊，回去见。”
他挂了电话，一转楼梯弯，看见了尚扬，忙站住请尚扬先走，自己落了一个台阶跟在后面，主动搭话问：“主任，中秋节出门玩吗？”
尚扬觉得这实习生很有意思，不是这一回，平时就有发现，高卓越既会讨好各路上级但做得不明显，不招人烦，也比较有分寸，上班就只说工作相关的话，下班时间碰到上级，聊闲天也聊得很自然。想来远在西北的古飞，年轻时估计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不出去了，懒得跑，等国庆还得再出门。”尚扬道，“说起来，国庆是要去你们省，去参加一个大学同学的婚礼。”
要结婚的公大同学也在华北南部，是高卓越家所在那个地级市的隔壁市，夏天就通知了同学们说国庆要办婚礼，那里离北京不远，高铁当天去当天就能回来，尚扬和这同学关系不错，一早就答应了会去。
高卓越道：“那离我们市很近，到时候主任参加完同学婚礼，如果想溜达溜达玩一下，我可以推荐一下哪儿好玩啊。”
“行，到时候看情况。”尚扬道。
在单位大院门口，两人分别，高卓越要搭地铁去火车站坐高铁回家，尚扬就住在单位后面，距离不到一千米，上下班都步行。
“中秋快乐，和父母好好待两天。”尚扬道。
“中秋节快乐！”高卓越对尚扬挥挥手，开心地背着包大步走了。在外求学、工作的年轻人，回家和父母团聚，往往就是最幸福的事。
尚扬散着步回家，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一身黑的高个男的，背对着这边，一手提了刚买的水果，另一只手提着装了狗狗拾便器的袋子，站在门口，正跟一个牵着小狗的阿姨聊天。
看这身段比例，不就是自己家那买不着裤子的男的？
但看那阿姨，尚扬是不太认得，但尚扬认得那小狗，也是这小区的住户，平常碰见了会跟他家狗玩一下。阿姨表情神神秘秘，说话声音也不大，听不出来是在说些什么。
尚扬朝边上看了看，分明没看见自家狗，别是没栓绳给跑了吧？金旭这家伙怎么只顾着聊天？
他快走几步，并叫狗名：“白？”
他这小狗的大名叫伊丽莎白，性别男，已经绝了育。几年前刚把小狗抱回来的时候，它身上雪白，脚发黄，就给起了这个名，出自当时风头正盛现在过了气的动画片里头的，一只外星鸭子。
但这狗脑子不是很好使，叫全名它经常反应不过来，久而久之，就简化成了，只叫最后一个字。
“白白！”尚扬又叫了一声，仍没看见狗，自己也走到了那两人跟前。
金旭回过头，尚扬这才看见，他那小马尔济斯被塞在金旭的休闲外套里头，拉链拉到半胸口，胸前露出一只小狗头。
狗听见尚扬叫它名儿了，激动得朝外头扒拉，尚扬一手把它提出来搂着。
那阿姨认出了尚扬，结束与金旭的神秘对话，还热情冲尚扬打了声招呼，匆匆拉着小博美走了。
“它不想走路，非让抱。”金旭解释说，他两手都占着，没法抱，就把小狗塞衣服里了。
“它让抱你就抱？你也太惯着它了。”尚扬说着，无情地把狗放地下牵着走，并说金旭，“你才来了俩礼拜，它胖了至少两三斤，医生让它多运动，不然会得心脏病糖尿病脂肪肝……”
那狗小心地看尚扬，未必知道是说什么，但知道肯定是在说它不好。
“哦。”金旭对狗说，“你爸在对你进行外貌羞辱。”
“……”尚扬恨不得当场也羞辱一下他，但使劲看看，这人的外貌实在是羞辱不了，除非昧着良心，最后悻悻地忍了，又问他，“你跟那阿姨聊什么了？”
金旭道：“她找我反映，说她楼上住的邻居凶神恶煞，深居简出，似乎可能，是个逃犯。”
尚扬：“……”
金旭的个人气质过于突出，谁看见他，都会第一时间怀疑他是公安，要么就觉得他是当兵的。
而尚扬在这小区住挺长时间了，他当然也不会主动跟邻居介绍自己的职业，可也没邻居问过他，你该不会是警察吧？
“那阿姨挺……挺有法治观念。”尚扬回忆说，“去年她找小区保安，说她们家那栋楼有不法活动，大中午的不睡午觉，聚众卖淫，把她给吵醒了，结果保安报了警，片警把楼上楼下都敲开门看情况，是有一家高中生放了暑假自己在家，看毛片，声音开太大了。”
金旭做过片警，对这些乌龙事不陌生，但还是听得笑了起来。
“片警不会哪天来敲咱们家门吧？”两人一狗进了楼道，等电梯，金旭轻声道，“有时候，你声音也不小。”
尚扬：“……”
金旭休大假，来北京住进他这家，时间还不到点俩礼拜。
这一对男的，一早一晚，风雨无阻，几乎没一天落下过，比吃饭睡觉更积极，比上班打卡更准时。
刚开始还讲点礼义廉耻，关着门，但在卧室里头也有响儿，把小狗给急得，又是挠门又是唧唧汪汪地叫，没几天，人不要脸了，狗也习惯了，天天急好几遍它也很累，这之后，别说关着房门它看不见了，有时候俩男的在客厅在厨房，亲得唧唧呜呜火花带闪电，小狗倘若不困，想看就看会儿热闹，不想看就直接倒头睡了，肉吃多了会腻，毛片看多了也烦。
上楼进了家门，两人都去换衣服，准备出门吃饭去。
金旭换他自己搭好的那一身，尚扬则是要把警用衬衣换下来。
刚开始俩人还各自换衣服，一边聊等下去哪儿吃饭的事，首先排除了法餐……
聊到半截不聊了。
外头啃玩具的小狗支棱起耳朵听了听……来了，这熟悉而烦人的声音。

第28章
磨蹭了一会儿才出门，等吃过饭回来，两人一狗又出去遛了个弯，回来睡觉。
晚十点半。
先一步搞完个人卫生的金旭靠坐在床头，等得有点不耐烦，本来是左腿压着右腿，又换成右腿压着左腿，两脚无聊地晃了几晃……为什么领导洗澡总是这么慢？
等尚扬吹完头发，从卫生间一出来，金旭噌一下坐得端正，道：“快过来。”
尚扬却想朝外面走，问：“我忘了，你给狗加过水了吗？”
“加了，刚才我看了眼，它已经睡了。”金旭道，“快点来，别管狗，管管我。”
尚扬便停止了出去看看的意图，转身打量金旭，用谴责的语气念了金旭的警号，而后道：“你这小探员怎么回事，每天一洗完了澡，就只穿条内裤躺在领导床上，是等着勾引领导吗？这像话吗？”
“不像话。”金旭虚心接受批评，并道，“应该领导什么都别穿，躺这儿勾引我才对。”
尚扬已来到床边，作势挥了右拳要捶他，被他反手一格，尚扬的左手又迅疾地自下而上直取他的咽喉，他既不躲也不闪，等尚扬得手，以虎口卡住他颈部的同时，他伸手过去托抱起尚扬，把人抱到自己身前来。
尚扬的手只是松松地卡着他的脖子，两人却是亲密地抱在了一起。
须臾间，攻守之势互换。
“用的哪瓶沐浴露，这么香，”金旭在尚扬睡衣领口处闻了闻，那里露出的一片肌肤白得发亮，他说的也并非问句，是句陈述性表达，“蜜里泡过一样。”
一阵皮肤碰触，布料摩擦的声音后。
尚扬脸上浮起了红晕，双手绕到金旭背上抱着他，侧过脸伏在他肩上，小声说了句什么。
那话、那声音像羽毛一样搔进金旭的耳朵里，他回了句：“我给狗加过了，你这从哪儿来的？”
工作日里那种频率已经算是有所收敛，这一下放了假没时间和工作约束，更是了不得，半夜才消停了睡觉，早上天刚亮，金旭起床去洗手间小解，解完精神了，回来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尚扬身上的被子撩起来扔一边，换了自己盖上去，动手动脚，动胳膊还动腿，哪儿都动。
尚扬睡得迷迷瞪瞪，当场骂起来了，骂两句被金旭吻住，嘴里没了声儿，其他声儿可不小。
等到太阳从窗帘底下晃进来了，尚扬被折腾出一身汗来，只说了句要洗澡，脸一歪，又睡着了。
两天后，中秋节当天，他带金旭回家，和父母一起吃了顿佳节团圆饭。
金旭要来北京待上半年，主要目的当然是从高强度工作中抽离出来休个大假，间接目的是把健康问题调整一下。
但对外宣称的官方目的，说他是来进修的。
当时尚扬去找金旭的直属领导替他请假，人家担心金旭这一来就不回去了，当即表示来是可以来，假也可以休，但要给金旭安排一个为期半年的进修课程，等进修完就回去复职。
实际上一般这种短期进修，都是为了提干做准备，金旭刚提没多久，还没到能再提的时候。只是这么一安排，他的人事关系短期内就调不走，“进修”完了也还得回去好好工作。
本来就没想跑路的金旭觉得这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尚扬却觉得挺好，正好跟父母有说法了——
“小金来干吗呀？”
“来进修的。”
——这不比说“他来跟我同居”，合适多了吗？
尚家父母都是老公安，妈妈光荣退休数年，爸爸年初也办了病退，当时心脑血管出问题，急症上来倒下去了，休养了这大半年，恢复得还行，从走路还得拄拐到正常能自理，最近都能下楼拿快递了。
尚妈妈一直对金旭就比较满意，面上就能看出来，说话间也时不时就会夸夸小金这样很好，那样也不错。
尚爸爸以前是反对态度，后来病了一场看开了，不说反对的话了，但也不说满不满意，每次他和金旭见了面，两人尴尬地聊一聊工作，说的还都是不痛不痒的事，不超过三分钟就没话可说了，然后就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各自闷头喝茶，饮用水都能消耗掉好几升，但一个不送客，另一个也不说走，仿佛在靠意念交流。
家里有请一位阿姨做家政，这不中秋过节么，尚妈妈给阿姨放了两天假，让她回去陪陪家里人。
厨房里，尚妈妈做菜，尚扬在帮妈妈忙。
“你说他俩什么意思？”尚妈妈朝客厅里两个哑巴男的看了看，回头问正择菜择得很不熟练的尚扬，说，“小金平时也这样？跟你待着话也不多？”
尚扬道：“跟我话多，一有别人他就不爱说了。”
尚妈妈：“跟你爸一样！”
尚扬头一次听说，道：“我爸跟你单独在家，话会比较多吗？我以为他就不爱说话。”
他和自己爸关系比较一般，不是感情不好，主要是不太熟。
尚爸爸是个老刑警，以前工作很忙，还是个暴脾气的传统家长，说一不二。父子俩彼此都不是很了解对方，气场也不和，少有机会能好好说话。
“你爸年轻的时候贫着呢。”尚妈妈做出一副懊悔的样子，道，“不知道了吧？我就是被他那张嘴给骗了，你妈我当年那长得可叫一个漂亮，业务能力还强，要跟我相亲，都得提前一季度排号，那队伍从前门楼子排到永定门，你爸要是没点骗人的本事，我怎么会嫁给他？”
尚扬：“……”
尚妈妈道：“现在跟我单独待着也爱絮叨，你一回来他就闭嘴了，怕你烦他。”
尚扬没作声，只低头择菜。
吃过饭，跟父母道别出来，父母把他俩送到了电梯口。
“没事就过来吃饭。”妈妈道。
爸爸则一脸严肃地背着手，视线一直落在金旭身上。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尚扬才感觉到他终于看向了自己。
电梯下行。
“我觉得我爸还挺喜欢你。”尚扬道。以他对他爸的了解，不当面给金旭难看，就是觉得他男朋友还不错的意思。
“也谈不上喜欢我，不讨厌我就挺好。”金旭听了他这话，很高兴，加上离开长辈的视线，他也放松了下来。
“他就是喜欢你，你有一点像他。他以前就希望我能长成你这样的性格，也去当个像他一样的……一样的硬汉刑警。”尚扬道，“我不是他想要的儿子。”
金旭思忖了数秒，斟酌了词句，才说：“但是，一定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你，首长才不讨厌我。”
尚扬哂笑道：“我就说呢，刚才道别的时候，你本来想说的不是叔叔再见，是首长再见吧？差点就要丢脸了。”
“那有什么丢脸的？”金旭道，“我一个小警察，能见过几个首长？紧张才正常。”
到了楼下，两人从楼道里出来。
今日圆月中秋，倾泻了人间一地银光。
尚扬主动去牵了金旭的手，并说：“我没嘲笑你什么，别往心里去啊。”
金旭板着脸道：“已经往心里去了，哄不好了。”
尚扬知道他是开玩笑，不说了。
秋高气爽，微风徐来，温度舒服得很，尚扬牵着对象的手，感到很惬意，还抬起头悠哉悠哉地欣赏起了月亮。
金旭不满意了，道：“这就不哄了？没点诚意。”
“哄你干什么？有用吗？反正等下回去了……”尚扬把自己说笑了，道，“你也不会放过我这只可怜的小羊。”
您猜怎么着？
还真被小羊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第二天，假期结束，众人回了单位上班。
开完早会，尚主任回办公室去，精神恍惚，上楼都要走两层歇一层的。
“主任？”实习助理高卓越从后面噔噔噔地跑上来，看见他，道，“没睡好吗？”
尚扬道：“没事，假期综合征。”
高卓越落在他半个台阶后，慢慢地跟着他上楼。
尚扬察觉到他不太对劲，不主动找话题搭话，不像这实习生的作风。
“你怎么了？”到了他们部门所在楼层的走廊里，尚扬问道，“你也假期综合征？”
高卓越慢了半拍，才说：“不是……家里有点事，回家几天也都没睡好。”
尚扬记得他说他爸痛风，问道：“你父亲身体如何了？”
“好多了，不是这个事。”高卓越道，“我就不跟您细说了，亲戚家乱七八糟的事。”
他既然这样说了，尚扬就没再问下去。
国庆离中秋近得很，上了没几天班，长假又来了。
尚扬和金旭两人一起出发，去华北南部某市，参加大学男同学的婚礼。
这位新郎官名叫邢光，当年在公大时，和他俩是同住一个寝室，当时邢光就与外向活泼的尚扬关系很不错，毕业后因为离北京不远，也时有联系。
会带金旭来，是尚扬说金旭在北京“进修”，借住在自己家，邢光便很热情地也邀请金旭一起来玩。
金旭大学时就不爱跟人说话，但终归同个寝室住了四年，和其他同学比起来，还是要更亲近些的，被邀请了，便也欣然备了红包，来沾沾同学大婚的喜气。
十月一日当天的婚礼，尚扬给同学当了伴郎，金旭就坐在底下观礼。
邢光现在在当地做刑警，来参加他婚礼的也有不少是警察，金旭坐在其中一桌，公安气质倒是不会惹眼，过分帅气还是会招人看。
伴郎尚扬在舞台边上陪新人候场，旁边一桌围坐着数位热心的女性长辈，这还正参加着婚礼呢，又开始想给别人牵红线了，几个人在那儿聊上了：
“看都是警察那桌，那个大高个子帅小伙，是咱们这里的人吗？没见过。”
“成家了没呀？等会儿问问去。”
“我手头正好有几个条件不错的单身女孩……”
尚扬：“……”
得怎么给金旭身上贴个牌子，叫大家一瞧就知道，这人有主了。
婚礼流程进行完了，尚扬功成身退，正要回金旭在的那一桌，跟大家一起吃喜酒，被人叫住，是今天的伴娘，女孩大大方方地来示好：“咱们俩也算挺有缘分，加个微信？成就成，不成就当认识一下。”
“这……”尚扬尴尬道，“我有对象了。”
伴娘略微失望，但还是友好地表示没关系，很体面地走了。
尚扬到金旭那一桌落了座，又和桌上其他人打了招呼。
喜宴大厅里吵吵闹闹，旁边金旭只能稍稍大声点说话：“那伴娘是不是看上你了？”
“没有。”尚扬忙否认，不想被别人听见这话，对女方不好，又把刚才阿姨们要给介绍对象的事也算在金旭头上，道，“不喝你的喜酒，管什么闲事？”
金旭莫名其妙挨了句怼，皱眉看尚扬。
尚扬欲解释，可这场合不适合聊这个，两人便暂时都不说话了。
等邢光带着新娘过来敬酒，把两位同学好好介绍了一番，重点当然是把尚扬一番吹嘘，这也是情理之中，自己婚礼上，系统最高单位的同学来参加，是很有面子的事。
尚扬虽然有点不太自在，但也能理解，全程很配合，结婚一辈子可能就这一回，全同学一个面子，自己也不吃什么亏。
今天来的警察不少，不能说人人都来找尚扬敬酒说句话，也差不多来了个七七八八。
尚扬酒量实在不行，甚至远低于人类平均水平，硬忍着客套到后面，金旭替他挡了不少，即使这样，也是人刚散了，他转头就去卫生间吐了。
搞得邢光过意不去，来卫生间门口，隔着门道：“我们还得送送客人，你俩要不先回房间休息。”
楼下办婚宴，楼上就是客房，房间还是邢光一早就给订好的。
“行，你别管了，忙去。”陪尚扬进了卫生间的金旭答道。
邢光却也没走，还等在门口，不大放心，还是想看看尚扬如何，有没有事。
但金旭听没了动静，以为他走了。
尚扬吐无可吐，被金旭扶着站起来，脚底都不稳，一摇三晃。
“能自己走吗？”金旭看他不太行。
“不，”尚扬脑子已经不转了，道，“抱。”
金旭要抱他，他朝前一扑，也不记得自己在哪儿，抬眼一看是金旭的脸，就在人家脖子上乱亲一气。
“你……”金旭没防备，被亲得一激灵，知道这还在公共场所，道，“别闹。”
醉鬼哪管这些，还笑起来说：“伴娘想加我微信，你气不气？”
金旭：“……”
尚扬把俩事混在一起说：“还要给你介绍美女，气死我了。”
金旭：“……”
尚扬：“你是我对象，真想跟他们说啊。”
他嘀嘀咕咕了几句，不说话了，是醉得睡过去了。
金旭没辙，把这男公主抱了起来，打算出去直接坐旁边电梯，尽量不惊动别人地上楼回客房。
结果一出来。
邢光：“……”
金旭：“……”
尚扬是已经醉死过去了，不然也得当场羞愤而死。
傍晚，天擦黑。
睡了半天的尚扬醒了，标间客房里灯按着，金旭在旁边床上摸黑玩手机。
他动了动，发出点声音来。
金旭开了灯，过来看他：“还难受吗？”
尚扬道：“头疼。”
“该，”金旭道，“谁来敬酒你都喝，是你结婚吗？”
尚扬也不与他争辩，只道：“想喝水。”
金旭去端了杯温水给他，又教训了他几句。他把水喝完，倒头躺在枕头上，说：“别说了，我真的头好疼。”
金旭道：“怎么办？吃解酒药还管用吗？”
“你来。”尚扬道，等金旭过来他旁边，他又说，“你别骂我了，亲亲我。”
金旭：“……”
但撒娇怪尚主任马上想起来一事，又爬了起来，道：“我臭死了，先去洗个澡……不对啊，我怎么换过衣服？”
金旭道：“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中午回来你就不睡，闹着非要洗澡，我就帮你洗了。”
“只帮我洗了澡吗？”尚扬狐疑地感觉了下，酒醉后本来就浑身酸痛，感觉不出什么。
“不只，”金旭指了指酒店的落地窗，说，“洗完澡一出来，你光着跑到窗前跳舞，我拉你，你不领情，咚一声跪下，就要拽我裤子。”
尚扬：“……然后呢？”
金旭道：“然后事情就自然地发生了。”
尚扬顺着他的描述想下去，震惊极了，大白天落地窗前，他一丝不挂在那里给金旭……啊？啊？？？啊！！！
“平时是看不出，”金旭道，“领导，你内心很狂野啊。”
尚扬坐在床上，一头乱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他以前有给金旭……过，但因为尺寸问题总觉得很难，他不太享受这事，怎么会醉了还主动去……？
金旭添油加醋描述了几句，越说越离谱，尚扬终于觉得不对了，他怎么可能那样？！道：“你编的吧！”
“对啊。”金旭说，“实际上是我把你按在落地窗前……”描述得越发离谱了。
尚扬彻底不信他的鬼话了，说：“到底我醉了还是你醉了，还挺敢想啊小伙子。”
金旭逗他半天，笑了起来，道：“还要亲亲吗？”
“要。”尚扬道，“我去刷牙，你等会儿。”
而且晚上还说好了，要去邢光的新家里看看。
刷牙到一半，听到外面楼道里脚步匆匆，一阵乱套。
“我出去瞧瞧。”金旭开门出去了。
尚扬刷完牙出来，金旭也回来了，说：“这层有几间房住了邢光的同事，也是中午喝大了没回去，刚才说有案子，叫他们赶紧回队里。”
“大案？”尚扬道。
金旭摇摇头，不太清楚了。一下叫这么多刑警都归队，想来不是小事。
但很快，邢光把电话打给了金旭，匆匆说明晚上的娱乐活动都取消了。
尚扬接了过去：“我醒了，你们队里是不是有案子要忙？不用顾我们了。”
“真不好意思，下次有机会再来，好好招待你们。”邢光新婚燕尔，洞房也泡了汤，原因是，“群众报案，本市刚发现了一具女尸。”

第29章
能使得市局刑警队全员紧急归队，这具女尸大概已经能确定不是自然死亡，存在杀人抛尸、恶性事件的可能性极大。
至于更具体的情况，邢光没在电话中再与他俩细说，两人当然不会刨根究底地追问。
挂了电话，尚扬和金旭面面相觑。
邢光所在的这座三线城市，治安在全国属于中上水平，命案发生率非常低，偏偏就在邢光的大喜日子里，发现了一起命案。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抛开死者和死者家属不说，邢光挺倒霉，新娘子更倒霉。
尚扬道：“嫂子看上去很通情达理，婚礼上主持人说起警嫂的牺牲和奉献，她还表态说一定会全力支持公安工作。希望她不会因为这事生气。”
“难说，婚礼上真话不多，不少都是演的。”金旭道，“以前办过一个案子，头一天婚礼上还指天誓日说生老病死不离不弃，第二天男的就因为彩礼问题把女的活活掐死了。”
尚扬哭笑不得道：“你是嘴巴抹了蜜吗？这么会说话。”
“这不是只跟你说么。”金旭改口道，“邢光和新娘子挺有夫妻相，别替人家担心了。”
他俩不用去闹洞房了，也没了别的事，尚扬道：“出去走走？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金旭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尚扬当真是忘了，道：“什么？”
金旭讨债一般地说道：“你说要刷牙，让我等会儿。我等了，就没了？”
尚扬一听，不过就是这？他把脸稍稍仰起来，说：“我难道是会赖账的人？来。”
当地刑警们要办案子，两位远道而来的警官则不用，安心过起了国庆小长假。
他俩来之前就商量过了，参加完同学的婚礼，在当地玩一到两天再回去，难得两人都不必惦记工作。
第二天，两人在市区里来回逛了逛，无所事事，悠悠闲闲，走到哪儿算是哪儿。还计划晚上回去后约着租一辆车，明天再到周边其他地方看一看。
眨眼到了晚上，两人找了一家网评还不错的当地特色菜馆，吃过晚饭，又沿着街道散步，消食，说说笑笑。
八月十五一过，秋幕已在北方拉开，该市地处华北南端，却是更偏中原地带的气候，仍有一点燥热，夜晚穿短袖也还尚可，当地方言都带着中原官话的相似尾音，城市不大，因为处在省际交界处，人口却不少，又是节假日里，夜晚的街上还是熙熙攘攘，一条河穿城而过，河面上倒影着工业灯光和自然星辰，偶尔还能看见洑水的野鸭子。
都是北方城市，但这里和北京、和金旭家乡比起来，又是一种不同的城市风貌。
“这地方还行，”金旭提着刚买的红提子，与尚扬进了酒店大门，说，“物价也不高。”
尚扬道：“是还挺好的，晚饭特色菜也不错。我以前来过两次，都没出门逛，也不记得东西好不好吃了。”
金旭臭屁起来，说：“说明不是这里好，是跟我一起出门好。归根结底，是我好。”
尚扬道：“是是是，你好，你最好。”
“还不服气。”金旭道，“自从我放假来跟你过，你自己说，生活质量是不是得到了显著提高？”
这点尚扬是认同的，金旭来了以后，即使抛开恋爱需求得到了高度满足这事彻底不谈，其他方面的生活质量也都鸟枪换炮，一步跨进了共产主义。
首先每天早晚两餐都有了质的飞跃，以前中午在单位食堂是吃正餐，现在变成了凑合吃点，知道晚上回家肯定有色香味更美的等着，衣服不用自己洗，卫生不用再每周请钟点工来做，牙膏卫生纸这些日用品都不用再操心用完了该买的问题。
就连伊丽莎白，都从一天只能勉强出门两次解决大小便问题的普通小狗，变成了一天出门好几次，不想走路还随时就有大帅哥抱的威风小狗了。
“那倒是的。”尚扬刷房卡开了他俩住的客房门，感慨道，“难怪男人都想娶老婆，家里有个全智能保姆真好啊。”
两人进了房间里，尚扬接着道：“以后我要是休大假，也去西北，让你过几天这种好日子。”
“你做家务笨手笨脚，”金旭不领情，还嫌弃上了，说，“做不了一天就得请家政，那么点活，还不如我自己做，你把劳务费打给我。”
尚扬：“……”
金旭打开装红提子的袋子，问：“吃提子吗？我洗了吧。”
“我看你像猪蹄子。”尚扬道。
金旭进卫生间去洗水果，尚扬又跟进来，站在人家身后看，看了会儿，觉得不满足，凑近了，从背后搂着金旭的腰，眼睛瞧着人家洗红提子，心里想的那就五彩斑斓了。
金旭拽了一个喂给他，说：“尝尝甜不甜。”
他尝过了道：“还行，稍微有一点涩。”
金旭逗他说：“有你色吗？”
尚扬却诚实地自我肯定道：“那还是我更色。”
他从背后贴着金旭耳朵说些情话，表现自己色极了。
金旭侧过脸来，与他亲吻了数下，拿红提子说些荤话，把尚扬说得从脸红到了脖子，方知自己的色学顶多是初中水平，金旭这家伙都读博了。
俩人真是你方色罢我登场，尚扬正节节败退招架不住，外头他的手机响起来，他趁机叫停这场色色大战，跑出来接电话。
金旭接着把提子洗完，听尚扬在外面跟人讲电话，似乎像是邢光打来的。
距离邢光等刑警们昨晚被叫走，过去一天左右，这么快就破案了？效率够高的。
“怎么了？”他出来问接完电话的尚扬。
尚扬拧着眉头想了想，说：“稍等，我打个电话。”
他又给别人拨了一个电话。
金旭在旁边听着，听了个大概。
“没事，离得不远，我现在过去一趟。”尚扬最后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挂了以后，他便要换鞋，是要立刻出门的意思。
金旭二话没说，过来换了自己的鞋。尚扬也并不阻止他陪自己一同前往。
出了门，两人一边走，尚扬一边低声解释：“我现在有个实习助手，小高，我跟你提过的，他家在隔壁地级市，昨天在本市发现的这女尸，很可能是小高的表妹。”
金旭刚才听了个七七八八，说：“好像是说姑舅表兄妹？近亲还是远亲？”
尚扬道：“近，小高亲姑姑的女儿。”
两市相邻，只有五十来公里的距离，高卓越的姑姑和姑父在接到警方的通知后，得知离家出走的女儿疑似死亡，当时便情绪崩溃，六神无主。回家休国庆假的实习警官高卓越，便驾车陪同姑姑和姑父一起过来了。
到了本市，与当地刑警见过面，高卓越说自己是公大应届生，实习单位恰好就是尚扬所在的单位。
邢光没有和高卓越说什么，是直接给尚扬打了个电话，告诉尚扬一声，这案子的死者疑似是他正带的实习助手的亲属，人还在市局认尸，没走。
至于尚扬要怎么做，要不要关心下属，全看尚扬的个人意愿。
“怎么仍然是说疑似？”金旭对这些人情世故不太感兴趣，只问，“还没安排认尸吗？”
尚扬道：“电话里说，女尸被焚烧过，面目全非了。”
金旭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两人打了辆车，直奔当地市局刑侦支队，在门口出示证件，说要找邢光。
很快邢光出来了，把他俩带了进去，刑警们在外忙了一天，也是刚回来不久。
“这死者太惨了，”邢光昨天结了婚，洞房都没进就跑来办案子，脸色难看得很，估计是没能睡多久，边走边低声对他俩说，“烧得都碳化了，来认尸那对父母，只看了一眼照片，妈妈当场昏过去了，爸爸后来一句话没说过。多亏还有他们那侄子在，就尚扬的实习生，这小伙子哭是也哭了一阵，还能帮着劝一劝，跟长辈沟通一下。”
尚扬听到“碳化”就倒吸一口凉气，电话里只说面目全非不好认尸，他还以为只是面容和体表被烧毁。听这描述，大概法医仅靠肉眼还能看出的，只是通过耻骨或骨盆的残骸来判断性别的程度。
再看邢光这脸色，未必只是没睡好。尚扬数年前见过一次受害者的碳化尸体，那一段时间看见路边卖烧烤的，或是闻到什东西烧糊了的味儿，胃里都能一阵翻江倒海。
金旭问：“碳化到什么程度？没有能做DNA的组织了吗？牙髓也取不到？”
“这女孩做了全套烤瓷牙，牙髓不剩什么了，我们法医还在努力尝试，希望能发现哪块骨头碳化程度轻一点，试试能不能取到一点组织。”邢光道。
“那，”尚扬也提出疑问，“看不到脸，也没有DNA组织，怎么就会认为是小高的表妹了？”
不跟对象在一起腻歪的时候，他还是很有些领导气质在的，工作中是平易近人，那点官架子却似浑然天成，不讨人厌，但仍有恰如其分、不过火的上级压迫感。
邢光也当是对上级汇报工作一般说：“现场发现了一个烧得不像样的皮包，隔层里有张身份证，只烧到一半，身份证是小高表妹何子晴的。何子晴的父母通过那包的残骸，确认女儿是有那样一个包，现场还有两样没被烧的东西，一个发夹，和一只球鞋，她父母都认得，发夹和球鞋，都是何子晴的。”
也就是目前基本上能做出判断，死者大概率就是何子晴？
“还是等等法医的结果，除了DNA，别的都不能百分百证明死者就是这女孩。你们找到的那些都是身外物。”金旭道。
邢光说：“采集不到DNA的话，这女孩的其他身份证明都指向何子晴，也不能硬说她不是吧。”
金旭没接着纠结这个问题，道：“这个何子晴为什么离家出走？”
邢光说：“高卓越说，他表妹跟家里关系一直不太好。”
两名刑警聊了起来。
“我去看看小高。”尚扬来这儿还是为了他的实习助手高卓越，道，“家属现在在几楼？”
家属认尸后状态不太好，暂时还没走，安排了警员在疏导情绪。
邢光给尚扬指了路，让他上二楼。
金旭看着尚扬要上楼，他一时面露犹豫，是该跟着尚扬？还是再问问案子？
“你跟邢光聊聊吧，想知道什么就问清楚，”尚扬忽又回头，不让他跟着来，说，“不然你心里一直惦记着，也怪难受的。”
金旭倒不是想参与这案件的办理，纯粹是职业病犯了，听见案件就不自觉地要弄清楚真相，而且他也不认得尚扬的助手，便道：“好。我们随便聊几句，在楼下等你。”
尚扬便走了。
金旭与邢光对视了下，忽然间便有点尴尬。
只有尚扬自己还不知道，他喝醉了以后，已经把和金旭的恋情，在老同学邢光面前抖搂了出来。
“我还是当什么都不知道吧，”邢光对金旭道，“这样还能跟你们俩自然点相处，我见识少，总觉得这事挺奇怪。”
金旭也不是没见过恐同的人，并不在乎，客气地说道：“随你。”
但邢光也并不是恐同，只是一下接受不来，还好奇，又问：“我记得你俩上学那会儿关系不好啊？那是装出来的？”
“他不是，我是装的，”金旭察觉到邢光没恶意，也不介意对老同学说起这茬事，只在事实基础上夸大其词，说，“怕被你们看出来我居心不良。”
邢光脑补全了这个西北草根暗恋京城白富美的故事，再对比金旭今日远超学生时代的颜值，不禁唏嘘道：“够励志的，就说怎么几年不见，你还整了个容，原来是为了爱情。”
金旭：“……”

第30章
尚扬来到楼上，在一间房里找到了高卓越。
这个平素在单位表现得还挺老成的年轻人，此时正垂着泪，与一名女警一起劝慰一位崩溃无言的中年女性，旁边还有位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这二位应当就是高卓越的姑姑和姑父了。
“主任。”高卓越看到尚扬进来，忙用手背蹭了眼泪，起身迎过来。
尚扬看房间里这情形不方便说话，那对中年夫妻也无暇顾及旁人，便示意高卓越到外面说话。
“没想到会这样，”高卓越哭得眼睛鼻子通红，勉强说着跟领导的场面话，道，“本来还想明后天问问您回北京了没有，请您到我们家去做客，离这儿没多远。”
尚扬早知这小年轻人颇有些世故作派，见他伤心成这样，还是保持如此，心情略复杂，说：“小高，这不在单位，你就别把我当上级，当我是公大师兄，放轻松一点。”
高卓越终究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应届生，有些行为也是惯性使然，心理上不过仍是个大男孩，听出尚扬师兄话里的真挚，点了点头，眼睛又有点红起来，道：“我跟我妹妹一起长大，小时候我们两家楼上楼下，亲得像一家人，我和子晴都是独生子女，她就跟我亲妹妹是一样的……”
他说着，哭得不能自已，又不想被房间里姑姑姑父听到，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压抑着悲痛哭声。
“其实……”尚扬从兜里拿了包纸巾递给他，道，“也还不能百分百确定那具女尸就是你妹妹，别太……也有可能并不是何子晴。”
高卓越用纸巾随便擦了擦脸，说：“子晴离家九天，最后一次回我微信是六天前，这几天微信不回，电话也打不通，现在她的身份证、包、鞋，就在这具女尸旁边。我也不希望这死者是她，可如果不是她，那她……”
尚扬懂了他的意思，这具女尸即使不是他的表妹何子晴本人，也必然和何子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何子晴要么是死者，要么是一起凶杀案的知情者，甚至有可能是真凶。
不管是哪个结果，于他这个兄长而言，都不是好结果，无非程度不同罢了。
“她失联了这么多天，她父母没有报案吗？”尚扬道，“你们当地警察也没能找到她？”
高卓越道：“没有报案，她跟家里关系不好，经常离家出走，以前我姑姑因为担心，也去报过两次案，派出所刚受理，子晴就回来了，后来我姑姑也不好意思再去。子晴每次出去玩几天，没钱花了，就回家了，短的一天，长的也就一个多星期。”
何子晴只比高卓越小一岁，家在隔壁市，但是是在本市上的师范大专。两市距离很近，高铁车程只需一刻钟，离家出走也常来这边找以前的同学玩。
对家庭的抵触大于对社会的警惕，叛逆期少年少女，是很容易遇到危险的一个群体。
“可她以前会回我微信，她也最听我的话，”高卓越说，“这次她连我的消息都不回了。”
尚扬想起中秋节后高卓越的表现，猜想大概是中秋节兄妹俩见面，并不太愉快，做兄长的试图帮长辈教育妹妹，激起了妹妹的反感，最后不欢而散。
果然高卓越道：“中秋在家，我俩吵了几句嘴。当天晚上，我坐高铁回京第二天要上班，路上我姑姑给打电话，说我走了没一会儿，子晴就从家跑了。这事要怪我，我当时不该着急，不该冲她发脾气，好好说的话，没准她就不会跑出去了，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这女尸如果真是她，我这辈子心里也过不去这坎儿。”
尚扬觉得这表妹也是有点……都二十一岁的女孩了，大专毕业了，也不找工作，还总和父母闹矛盾，动不动离家出走，好像也是太不懂事了。
但事已至此，他总不好再说人家表妹，便安慰高卓越几句，又说：“我们再等等看法医的结果。我不急着回北京，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跟我说，能帮到的我一定尽力。”
“谢谢师兄。”高卓越也不再称他主任，知道他有同学在这里刑警队工作，道，“给师兄添麻烦了。”
因为尸体碳化得厉害，法医那边能不能有进一步的发现，什么时候能有，都是未知数。
高卓越和姑姑、姑父今晚也不再赶回隔壁市家里，而是留在当地过夜，希望能尽快等到法医给出的新结果。
尚扬被高卓越的悲伤感染到，情绪也有点低落，慢慢下了楼来。
一楼大厅靠墙的长椅上，金旭肩背笔挺地坐在那里，双腿微开，两手自然地放在腿上，他见尚扬来了，利落地站起来，坐立行动间，完美符合警姿规范。
“一进局子，你就规矩了。”尚扬走到他面前，说，“邢光忙去了？”
金旭道：“聊完案情没了话说，我就把他撵走了。”
现在当地刑警们也确实是很忙。
金旭朝楼梯上看，问：“尚主任，你徒弟呢？”
“马上下来了。”尚扬道，“他要带他姑姑姑父找地方先住下，要不你先回去？”
高卓越一个刚毕业的小孩儿，陪着一对情绪决堤的长辈，怎么看也是需要一个大人在的。尚扬准备尽尽正牌师兄和半个“师父”的责任，来当这个大人。
金旭道：“带他们也住咱们住的那家酒店？离这儿近，条件也还行。”
那家是当地最贵的酒店，虽然三线非旅游城市，贵也贵不到哪儿去。
“刚才邢光说，”金旭大概看出尚扬的想法，补充道，“你这小徒弟家里环境不错，从隔壁市过来，是开了辆宝马叉五。”
尚扬点了点头，高卓越的档案他当然看过，父亲在机关工作，母亲经商，家里经济条件确实不错，刚才看他姑姑姑父的穿着打扮，应当也不是缺钱的家庭，三五百一晚的酒店费用负担得起。
高卓越陪着姑姑姑父从楼上下来，那位女警送他们到楼梯下，才告别返回去。
“这是我们办公室主任。”高卓越对姑姑姑父介绍了一下尚扬。
他姑姑神情恍惚，姑父勉强打了声招呼。
高卓越接受了尚扬的推荐，带长辈去尚扬他们住的那家酒店落脚，一行人便一起回去。
到车位停着的宝马车前，金旭主动道：“我来开吧，你陪你姑姑姑父坐后面。”
“谢谢师兄。”高卓越已经知道这位也是他的公大师兄，并且是位刑警。
去酒店路上，高卓越还接到了他父亲打来的电话，也即是疑似死者何子晴的舅舅。
高父大概是询问这边的情况，姑姑从高卓越手里把电话拿过去，哭着对自己兄长说了一通，因为是方言，尚扬没完全听懂，但能感觉得出这对中年兄妹平时感情应该也很不错。这两家人正如高卓越说的，亲似一家人。
到酒店安排妥当，姑姑姑父回房间去休息，高卓越也进去陪着长辈说说话。
已经快十一点了，尚扬猜他们晚上还没吃饭，又特意点了客房餐，给他们送去了房间里。
他和金旭回到自己客房，两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小金同志，你的体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尚扬无奈道，“自从我跟你谈恋爱，好像磁场都发生了变化，跟你走到哪儿，就把罪案吸到哪儿。”
金旭却另有一番理论：“我在档案室里给我们省的刑案建电子档，单是2003年那一年，全省发生了涉刑案件一万三千多起，命案都有一千多起。犯罪每天都在发生，和案子无关的普通人接触不到而已，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从业人员，不是我们到哪儿就把罪案吸到哪儿，而是罪案更会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尚扬本来就是搞警务理论的，这些数据他比金旭这个业余档案管理员儿更清楚，一定程度上同意金旭的结论。
罪案的发生对普通民众而言往往只是一条视情况而定或大或小的社会新闻，而对兢兢业业的公安人员来说，是有犯罪分子在挑战法律尊严，在践踏执法者们夜以继日在努力维护的安宁与祥和，这如何能忍？
跨行业类比的话，就是程序员熬了几个大夜的代码，被人删了，小说家存了几个月的稿，电脑被人砸了，班长抠抠搜搜攒了半年零花钱，请同学吃了一顿法餐，全花完了！这如何能忍？
“你不要背后说班长坏话了！”尚扬被逗得笑出声来，说，“等回去你该去进修了，见了班长都得叫一声老师，对老师尊重一点。”
班长在公大任教，而金旭国庆结束后得去公大上“进修”班了。
金旭不以为意道：“随便上几天课就行，我又不是真进修。”
白天在外玩了一天，到晚上又去市局折腾到现在，尚扬和他聊了会儿，脑袋发昏，上床躺着去了。
金旭去把红提又冲了一遍，端了出来，叫尚扬来吃。
尚扬道：“不想吃，困，想睡了。”
金旭坐在旁边小沙发上，自己将提子吃了几颗，望着床上昏昏欲睡的美貌领导，明显是想入非非了片刻，又想起别的，一副出神的模样。
“还在想这案子吗？”尚扬睁开眼，注意到他的表情，问道，“邢光还跟你说别的了吗？”
金旭回神，说：“没什么有用的……烧尸现场在郊外一个停产的钢铁厂，附近不少村民会翻墙去那里边偷铁，把现场祸害得乱七八糟，倒是有附近住的人说，有一天晚上看见那里边有火光，还闻见……闻见味儿了，以为有流浪汉在里面点火烧东西吃，也没当回事。”
……还能是什么味儿。
尚扬心里默默希望着，死者当时已经死亡就好了，那就只是被烧尸，至少不用经历如此惨烈的痛苦。
没什么线索，两人便不再聊这案子，又说了别的几句闲话，尚扬困劲愈发上来了，又懒得去洗漱，陷入了小孩儿似的纠结，要不就这么睡？一天不洗没什么吧。
金旭看了一会儿，也上床来，在尚扬旁边躺下，双眼望着尚扬的脸。
房间里的暖色灯光线柔和，照得尚扬本就轮廓温柔的脸更多了几分柔软。
他很喜欢这样看着尚扬，在很多个两人独处的时刻。
他伸手去抚摸尚扬的眉眼、脸颊。
尚扬却已睡着了，无知觉中还在他手上蹭了下脸。
他俩这间房还是邢光为了招待两位同学特意给订的标间。
后面这两天金旭去续房，嫌麻烦也没再换房型，总是前半夜挤着睡，到后半夜又被尚扬嫌他身上热，赶他去旁边那张床上。
这一晚，两人平静入了睡，大概因为睡前没活动，尚扬夜里就也没被热醒，到天亮还拱在他怀里，睡得两腮发红。
起床后，两个男的一块去洗了个澡，终究还是把昨天没做的活动补上了。
要说这酒店，真不愧是当地最贵的酒店，别的不说，洗手池旁的大理石台面，真是好大一块活动场地。

第31章
小长假第三天的早上，两位正在甜蜜度假的男士换好了衣服，一起去吃早饭。
酒店自助餐厅里，尚扬给实习助手高卓越发了条微信，高卓越很快回复了他。
“他怎么说？”金旭道。
“他们刚才下来吃过了，”尚扬道，“小高说，等会儿想自己去趟刑侦支队，正在说服他姑姑和姑父在酒店等消息。”
金旭点头，说：“这样安排也对，有什么结果他先知道，有个心理准备再跟长辈说。”
尚扬犹豫道：“那咱们……”
“听你的，你说了算。”金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你想陪你徒弟咱们就一起陪，或是不管他、咱们俩玩去，我都行。”
那尚扬自然选的是：“还是陪小高一起去看看吧，不然玩也玩得不踏实。”
高卓越安抚好了姑姑和姑父，到楼下，与两位师兄碰了面，得知两人要陪他去市局，又是一番感激道谢。
今天由他自己开那辆SUV，尚扬坐了副驾，金旭在后排。
“金师兄是侦查专业的吗？”高卓越状态比昨晚要好一些，一上路，就主动与不熟的金师兄搭了话。
“不是，跟你们尚主任同班，治安学。”金旭道，“没他学习好，没考上你们单位，就回老家了。”
尚扬回头警告地瞥了他一眼。自从这人放大假不用上班，能看得出是很放松，也变得活泼了些，随时随地一不小心就露出一副得意洋洋、嘚嘚瑟瑟的模样。
高卓越道：“做刑警很厉害啊，但就是比文职要辛苦。”
紧接着说：“我现在还挺恨我自己没学侦查专业，当的也不是刑警，不然我妹妹这事，我就能自己去查，自己去找……反正不是像这样干坐着等。”
尚扬：“……小高，别想太多。”
他也不是太会安慰人，昨天也已把安慰的话翻来覆去说过好几遍，现在一时也想不出该说什么才好。
反倒是金旭开口道：“现场发现的那几样没被烧毁的物证，你也见过你表妹在用吗？”
尚扬又回头看他，这次不是警告而是赞许了，现在跟师弟聊案子可比聊心情好多了。
“包见过她背，也见过她穿那双椰子，发夹我没注意她戴没戴过，我姑姑说记得我妹有一个那样的。”高卓越道，“男生一般也留意不到女孩子的饰品。”
尚扬同意地点头，发夹太小了，男生看女生的项链耳环发夹这些，除非造型特别别致，通常也记不住哪个是哪个。
金旭道：“那包呢？很特别吗？留意球鞋我能理解点，女生用的包也大差不差。”
“因为我妹妹专门跟我显摆过她那个包，”高卓越说，“说那包专柜三万多，她那个是什么最高版本的牛货，到手价不到两千块。”
尚扬委婉道：“你姑姑和姑父，还挺宠女儿的。”
两千块的假包也不便宜，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不出门工作，用买这么贵的包用吗？她还动不动就要离家出走，没钱花了就回家，家里条件不错，父母想必也不在物质上委屈女儿。女儿是有点叛逆，可这父母也实在是太惯着了。
高卓越应该也听出了尚扬的意思，没接这句话的茬。
尚扬暗悔不该说这句话，如果那女尸真是何子晴，人家父母只会后悔人在的时候没能更宠女儿一些。
金旭则在后面观察了这小师弟片刻，微微眯了下眼睛。
到了市局门外，找地方停了车，尚扬便给邢光打电话，问法医有无新进展，他和金旭陪着家属来听消息了。
邢光在电话里说道：“还没，法医还没通知我们。”
他在外面办案，马上就回来，让尚扬等人在门口稍等几分钟。
这刚早上八点多，现在办案回来，很可能是通宵没睡。
但往好的方面想，尚扬说：“需要彻夜去跟查线索，没准是有什么新发现了。”
法医暂时还没出新结果，刑警们如果通过蛛丝马迹排查出这起命案的新线索，也很可能抢在法医之前先一步确定女尸的身份。
高卓越明显又紧张了起来，唇色都发了白。
“要是我妹妹真不在了，”他低声对两位师兄说道，“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我姑姑姑父说，他俩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我也不知道回去怎么跟我爸妈说，尤其是我爸，他最疼我妹妹了，对她比对我都亲，昨天接到这边警方的电话，他就想陪着一起过来，先前痛风一直没好，现在走路还得拄拐，实在是不方便来。今天早上他给我打电话，在那边急得都哭得不行了，我长这么大，都没听他那样哭过。”
尚扬免不了又说些安慰人的话，高卓越又反过来道谢。
金旭在一旁听他俩客套听得都有点不耐烦了，道：“我看邢警官他们是找到了线索，能证明那女尸不是何子晴了。”
尚扬和高卓越齐齐看着他，震惊外加疑惑，他怎么知道？为什么这么说？
“尚主任刚才跟邢警官说了，家属也跟我们一起来了。”金旭抱着胳膊，背靠着那辆宝马X5，把他的推论过程说了出来，“邢警官还让在这儿等他，这不就很明显？是能排除死者是何子晴了，他才想当面跟家属说明情况。如果他找到的线索，是进一步说明死者更像是何子晴，他现在会想见家属？那肯定是要等到法医结果出来，才敢正式通知家属的。”
尚扬和高卓越：“……”
一辆警车开过来停在旁边，副驾上下来一个着便服的刑警，正是邢光邢警官。警车放下他，便开进了市局院内。
邢光匆匆走到门外车位上，来到宝马车前这三人的面前，三人都看着他，也不开口，像在等他宣布什么。
他还卖关子似的顿了一顿，才郑重地对高卓越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那具被烧毁的女尸，应该不是你的表妹何子晴。我们通过对烧尸现场附近群众的走访，还有监控排查，现在基本上能锁定死者身份和烧尸的凶手，这个案件的细节不方便多说，希望家属能理解。”
高卓越和尚扬：“……”
邢光：“？”
“那身份证呢？我表妹身份证为什么会在那里？”高卓越想起来这点，忙又问道。
“何子晴的身份证丢了，上个月26号晚上，她在本市火车站的派出所里办过临时身份证，当天上了高铁回你们市去了，我们找交通部门核实过，那天之后何子晴就没有再买过来我们市的火车或是大巴票。”邢光道，“但她的身份证和她的包怎么会在女尸身边，这还得进一步调查。”
金旭道：“焚尸现场附近的居民说，是27号晚上闻到的怪味儿。”
那何子晴26号晚上就离开了本市，她已经初步具备了不在现场的证明，也即是基本能判定，她和这起案子没有直接关系。
尚扬猜测道：“很可能是她的包在本市被人偷了，身份证、球鞋和发夹都在包里面。”
那皮包容量较大，女鞋是肯定装得下的。照这个情况看，这小偷要么是死者，要么就是凶手。
“有这个可能，还得再查一下。”邢光道，“我们已经和你们市警方联系过，请他们尽快找到何子晴，如果她能提供皮包丢失的线索，对我们破案也能有所帮助。”
高卓越道：“我回去也帮忙找！一定让她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这竟然是个乌龙事件！
虽然这样说对死者不大尊重，但能确定死者并不是何子晴，这对于何子晴的家属来说，无异于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师兄真是太厉害了！”高卓越轻松了不少。
“哪里哪里，分内之事。”邢光忙道。但他很快疑惑地发现，小高师弟说这话的时候，冲着的并不是自己这个师兄。
“邢师兄也辛苦了！”高卓越此时很是高兴，把刚才金师兄是如何通过电话里的一句话，就推论出了邢师兄必定找到了线索，能证明女尸并非表妹何子晴。他言语中充满了对金师兄的敬服。
金师兄淡定道：“基本功。”
邢师兄：“……”
尚师兄挺身而出，为做了实事的刑警仗义执言，对高卓越道：“他也就动动嘴皮子，辛苦还是你邢师兄更辛苦。邢警官，是通宵加班了吧？”
“嗯，通宵了，都是应该做的。”邢光在师弟面前正气凛然。
实际上邢警官心里非常不爽：有的刑警，结婚当天被叫来加班，与新婚娇妻同在一个市连见面都很难，而有的刑警，放大假！不上班！带着老婆到处玩！这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在别人地盘上耍帅抢风头？
正说着话，邢光也接到了通知，进一步肯定了包括他在内的刑警们通宵办案的成果。
经过法医的不懈努力，终于在那具女尸的骨盆位置发现了一处碳化程度相对较轻的深层组织，艰难地提取到了一组检材，并成功得到了死者的完整DNA分型——死者被证实是一名年轻女性，但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
这肯定就不是才二十一岁的何子晴了。
高卓越激动得差点又哭出来，与邢光握手，反复说着感谢刑警、感谢法医、感谢师兄们的话。
“你快把这消息告诉你姑姑和姑父，”尚扬提醒道，“再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别让长辈们担心了。”
高卓越喜不自胜，道：“对，对对对，我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他当即就要打电话，金旭问邢光道：“你现在回局里还是要出去？”
邢光当然要休息，也要吃点东西，阴阳怪气道：“老同学，你看我这样，应该还是个人吧？”
金旭还真看了看他，才道：“是吧。”
邢光是万万没想到，有的男同学，变成了男同，脸好看了，心却黑了。
尚扬同学来打了圆场，道：“我们请你吃早饭怎么样？邢警官，想吃点什么？”
他知道金旭是什么想法，肯定是想等高卓越不在场了，再问问邢光，关于这个案件，那些不能对家属说的细节，又是什么细节。
他们家这位金警官啊……上班嘛，是不想上的，破案嘛，瘾就还挺大。

第32章
他俩既要听邢光讲一下案件进度，也就不再和高卓越同行，再加上高卓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和姑姑、姑父回隔壁市去，给当地公安提供更多找人的线索，好尽快找到离家出走的表妹何子晴，如果她能提供自己皮包失窃的线索，兴许对这起女尸被焚案也会有一定帮助。
“我估计她是在哪个朋友家里玩，”高卓越长舒了一口气，再提起他这“死而复生”的妹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就流露了出来，道，“哪怕她回条微信，也不至于让她爸妈、我爸妈担心这一晚上。”
他与三位师兄道别，开车回酒店去接姑姑和姑父。
“这小师弟是个小大人，岁数不大，说话办事还挺老成。”邢光对着尚扬，是开玩笑，也带了点吐槽地说道，“就很像你们单位的人。”
尚扬道：“嗯……是有点。”
又对金旭道：“你有没觉得，小高有点像年轻版的古指导员？”
金旭却持反对意见说：“古飞二十出头的时候，也是个年轻人的样儿。”
小高师弟明显是他不太喜欢的那类人，他有时候对古飞的一些作风也不太喜欢。
尚扬对高卓越这个实习助手印象其实很好，但也心知金旭对长袖善舞的人天然缺乏好感，当下也不与他继续讨论这个，说：“邢警官，走吧，请你吃早饭。”
两人想拐带邢警官去旁边找家早餐店买早餐，顺便从他嘴里听听这起案子的详情，一左一右架着邢光就要走，邢光看似吱哇乱叫着“反抗”，其实也不是不想去。
三个老同学正一边闹一边走，尚扬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只得与同伙暂停下当街绑票刑警的行为，先接电话。
电话里却是刚走开几分钟的高卓越，他说他点了二十份早餐外卖，一会儿送到市局门口，当是他这师弟的一点心意，感谢邢师兄等刑警们彻夜排查女尸身份，最后还邀请尚扬，“和金师兄在这边玩够了，不急着北京的话，欢迎去隔壁市里玩”，表示他来负责招待。
这下三个师兄统一了认识，小高师弟确实很会做人，比他们二十出头时可强了不少，而且师弟还不差钱。
稍后外卖送到了，比想象中还豪华不少，他们仨都拿不了，邢光又叫了两个同事出来帮忙，一起拿回了刑警队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睡着好几个通宵加了班的刑警，有蜷在小沙发上的，有趴在桌上的，有支了两把椅子当“床”的，还有个铺了几张报纸直接躺地上的。
尚扬怕吵到人家，还特意放轻了脚步，邢光却啪啪拍手：“吃饭了！有好吃的！慢了就没了！”
睡着的陆续爬起来，个个两眼乌青，闻见外卖香味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也不说话，飘过来拿一份，又飘到旁边吃去了，吃相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邢光自己扒着一份早饭吃，对老同学们道：“你们随便坐。”
尚扬拖了把椅子在桌边坐了，金旭到旁边接了两杯水过来，分给他一杯，自己则拖了另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才问邢光道：“在门口你说，女尸和真凶的身份都已经锁定了，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效率还行吧？”邢光在上级单位的尚扬面前，有点讨表扬的意思，道，“回去要是把我们写报告里，可得如实写，从发现女尸到锁定真凶，不到三十六小时。”
尚扬顺势接过话头，问：“看你这意思，案情已经基本清楚了？”
邢光道：“差不多了，另一队同事已经去抓人了。”
他看了看时间，说：“没准都抓回来在审了。”
旁边另一个呼噜呼噜喝粥的刑警，听到这话，抬起头道：“没，抓到了，没回来，这凶手倒是干脆利索，一看见咱们的人上门，就吓得全撂了，队长直接带他到烧尸现场指认去了。”
“撂得这么快？”邢光都诧异了。
尚扬和金旭也很意外，按说这么凶残的案件，凶手不说穷凶极恶，也得是个狠人，一看见刑警就害怕，都没带回来审，当场就招了？
“凶手和死者什么深仇大恨？”金旭道，“要把人弄成那样？是烧死的？还是杀了再烧的？”
邢光一直跟的是另一队，不是太清楚这事。
旁边那位刑警道：“死了再烧的，是怎么杀的我也还不知道，等队长他们回来，让他找你们做个详情报告吧？”
国庆当天的婚礼上，这位刑警也在，新郎邢光当时把他两位同学的职务和警衔广而告之，尚扬还是个调研员，当地警方当然不希望尚主任回去以后，在写的报告里给本市刑警打差评，因而在规定范围内，问什么就答什么，争取留个好印象。
“别这么客气，我不管刑侦工作。”尚扬听出这层误会了，坦白道，“我们在过假期，只是赶巧碰上这案子了，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那刑警只是笑笑，看样子是不太信，没准还觉得尚主任是欲盖弥彰。
尚扬见如此，索性不解释了，这误会也无伤大雅。
金旭倒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径自接着问道：“那是怎么确定了死者身份？真凶又是怎么锁定的？”
邢光刚去丢了外卖盒，回来坐下，这是他所在小队负责的部分，当即大讲特讲：“这可说来话长了，昨天我们彻夜不眠不休，忙了一宿，全为了这个事。”
邢光等刑警在烧尸现场附近走访群众，排查监控，最终锁定了一辆可疑车辆。
事发当晚，有群众表示，那晚七到九点之间，有一辆陌生轿车在附近徘徊，发现被焚毁尸体的钢铁厂旁边是两个相邻的规模都不大的村庄，两村的村民们对周边住户常见的私家车都有哪些，大概都有数，那辆车和车牌都很眼生，数名村民都看到了这辆车在钢铁厂外绕了几圈，很像是在找厂区的入口。
钢铁厂停产已久，周边监控摄像头坏的坏，被偷的被偷，能用的不太多，那里离公路还有一段距离，警方调看监控视频锁定嫌疑车辆花了不少时间，再结合群众的证言，最终才确定了这辆车的车型和车牌号。
通过交管部门的协助查实，女车主名叫黄梦柔，本市人，28岁。
说到这里，金旭和尚扬表情都是一凛：法医不久前刚确定，女死者年龄介于25到30岁，难道就是这位黄梦柔吗？
邢光道：“我们分成了好几队，另一队同事去黄梦柔家里搜集到了能验DNA的东西，法医那边应该很快就能出对比结果。”
还是要等法医结果，才能从证据上确定死者究竟是不是这位黄梦柔女士。但刚才知情的那位刑警已经说过，嫌疑人一见警察，就全撂了，确定死者身份，也就只差一份DNA报告。
“我们看了她家小区的监控，”邢光道，“黄梦柔26号晚上回了家，第二天下午这辆车离家出门，就再也没回去过。”
他说的是“这辆车”出门，而非黄梦柔出门。金旭道：“开车的不是黄梦柔本人？”
邢光道：“小区门岗的摄像头拍到了驾驶位，司机是个男的，戴了帽子还戴了口罩，副驾和后排都没有人。”
尚扬悚然道：“当时黄梦柔……被困在后备箱里？”
“也许后备箱里的已经是尸体。”金旭道，“凶手带个活人上路，变数太大了，更可能是在家里杀了人再带去郊外，毁尸灭迹。”
当时黄梦柔是死是活，在不在车里，这些具体情况，还得等刑警队其他人回来才能得到进一步结果。
尚扬道：“她离家好几天，家里人都没报案？她是独居？还是也经常离家出走，家里人都习惯了？”
高卓越那个表妹何子晴，就是隔三差五离家出走，失联是常态，因而好几天没消息，家里人就没报警。
“还真没人报案，”邢光道，“但她不是独居，她结婚了，跟丈夫一起住。”
罪案常理，夫妻一方出事另一方嫌疑最大，尚扬当即道：“不会是她丈夫吧？”
金旭的表情亦是深以为然。
邢光却道：“我们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但烧尸当晚，她丈夫在公司加班，很多人都能作证，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尚扬和金旭面色各异，尚扬是猜错了有点意外，金旭则仍然一副很怀疑的样子。
“老婆失踪了，他为什么不报警？”金旭道。
“他根本不知道老婆失踪了，这人开了家广告公司，最近有大单子在忙，连续半个月吃住都在公司，昨天半夜，我们联系到他，他才知道黄梦柔好几天没回过家。”邢光道。
金旭随意说了句：“那这对夫妻的关系也不太好。”
没作案时间，但也可能雇凶杀妻。不过嫌疑人已经全招了，得看他招了什么。
“你们队长是去抓了谁？”尚扬道，“怎么锁定这人的？”
金旭猜测说：“大概是通过黄梦柔的车吧，找到那辆车，差不多就找到了烧尸的人。”
邢光道：“完全正确，我们就是根据车辆锁定了凶手，这混蛋杀人烧尸，完了还把车开回自己家，第二天又把那车，开到黄梦柔公司楼下的车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金旭道：“是想营造黄梦柔是上班才失踪的假象吧，想了一晚上才想出这种招，这凶手也不太机灵。他知道黄梦柔在哪儿上班，是黄认识的人吧？”
尚扬不像他们俩不紧不慢地聊案情，他太着急想知道凶手是谁了，道：“别盘逻辑了，知道你最聪明。”
金旭立刻一脸被夸了的表情，眼睛微弯，要笑不笑。
尚扬和邢光：“……”
尚扬没眼看他，问邢光：“嫌疑人到底是谁啊？”
“是黄梦柔丈夫的……”邢光故意顿了一顿，才说，“亲弟弟。”
外面一阵喧闹，是刑警们带着指认过现场的嫌疑人回来了。
室内数人到门口看了看，只远远看到走廊那头，被押着的嫌疑人，是个至多不过25岁的年轻男人，长得倒是干干净净，穿着也很体面，此时低着头，一副认罪伏法的模样。
而法医那边也在这时，送来了DNA对比结果，证实被焚烧的那具女尸，正是失踪数天的黄梦柔。
邢光接了DNA报告，忙小跑着去给他们队长送去。
除了还要给嫌疑人做笔录的几位刑警外，其他办完案归来的刑警们也陆续回到了办公室，看见桌上有吃的，便也不客气地都拿了去填肚子。
尚扬想问问，但怕给人添乱，金旭一点不客气，就近逮了一位警察便问：“嫌疑人怎么说？指认现场顺利吗？”
那年轻警察看起来和高卓越差不多大，新人一个，他看看金旭与尚扬，也是在邢光婚礼上都见过的，便产生了和刚才那位刑警一样的误解。
此时嫌疑人已经把能招的都招了，和现场证据都吻合，在这新人看来，这案子离结案差不多就只一步之遥，没什么必要对“上级”还遮遮掩掩。
在这位年轻刑警的复盘下，嫌疑人招供的情况，基本是这样——
死者黄梦柔的丈夫孙铭开了家广告公司，经济条件很好，黄梦柔是学舞蹈的，嫁给孙铭后，由孙铭出资，她开了家舞蹈学校，运营得还可以，夫妻俩算是各有事业，家中经济条件在当地属于很不错的水平。
孙铭有个亲弟弟孙良，不学无术，没学历没工作，是个走街串巷的无业游民，街溜子一个，基本上就靠哥哥养着，没钱了就找哥哥要，孙家父母都不在了，哥俩年龄差了十来岁，孙铭把弟弟当半个儿子养，弟弟要钱他就给。
嫂子黄梦柔对此一直很有意见，孙良觉得嫂子也是图哥哥的钱，叔嫂两人不对盘，关系一向不好。
27号下午，孙良没钱花了，到哥哥孙铭家里想找哥哥要零花钱，孙铭没在，嫂子黄梦柔在家休息，但黄梦柔不肯给孙良钱，还把孙良数落一通，孙良被说得恼了，和黄梦柔起了争执，两人推搡间，黄梦柔是个年轻女人，力气不如孙良，被孙良推得向后倒去，后脑勺猛然撞上了墙壁某样凸起装饰物，当场死亡。
孙良被吓了一跳，但纠结半晌，恶从胆边生，决定毁尸灭迹。
他把黄梦柔的尸体塞进黄梦柔停在自家地库的车里，开车到郊外，寻到了停产半废弃的钢铁厂，认为在这里处理尸体应当不会被发现，便等天色暗下来，趁着夜幕潜入其中，在里面把黄梦柔的尸体浇上了汽油点燃，而后又想起不能留下痕迹，便把后备箱的所有东西也一起扔进了火堆里。
随后他驾车回到市区家里，战战兢兢了一夜后，第二天又把车辆停在黄梦柔舞蹈学校的楼下，想让人以为黄梦柔是在舞蹈学校失踪的，这样就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辛苦了，”尚扬听罢，对“报告”情况的年轻刑警道，“你快吃饭去，等下凉了。”
金旭却在旁边说了句：“你还得多锻炼锻炼。”
他说的“锻炼”当然不是锻炼身体，而是说这小孩专业上还有点嫩，但他语气并不是挑刺，前辈对后辈的一句友好建议。
尚扬心道，是啊，这案子诸多漏洞，这年轻人怎么就觉得能结案了？
那年轻刑警也不知听懂没有，大概总之也是饿极了，没再继续说什么，端着饭就去一边吃了。
这时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办公室变得拥挤起来。
尚扬与金旭到外面走廊里，朝前走十几米是一处围栏，围栏下方就是市局的大厅，警察们走进走出，国庆假期也不得闲。
“快十一点了，”金旭这一上午没谈恋爱，浑身不得劲，道，“吃午饭之前，能找地方亲个嘴不？”
尚扬讶异道：“你哪来的心情……吃饭？”
他一个非专业的，都觉得这案子到这里肯定不算完，还有不少疑点，金旭竟然就不关心了？
金旭侧身靠着围栏，轻松地说道：“这案子的问题都在面上浮着，你别小看当地刑警，人家搞得定，用不着我指手画脚。”
尚扬听了这话，也转念一想，他都觉察到了问题，人家专业刑警想必不会错过那些蛛丝马迹。
“我现在比较担心的，”金旭道，“是你小徒弟的表妹。”
尚扬一怔：“何子晴？她……”
他差点忘了，被一提醒也立刻想到：嫌疑人孙良招供说烧尸时是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并扔进了火里，但死者黄梦柔和嫌疑人孙良，一个经济优渥的事业女性，一个无业但近似“富二代”的年轻男孩，都不大可能会去当小偷，还偷的是一个小女孩的包。
那么装有何子晴身份证的包，又怎么会出现黄梦柔的后备箱里？

第33章
“何子晴还是和这案子有脱不开的关系。”金旭接着道，“她和死者黄梦柔、嫌疑人孙良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
尚扬道：“她和孙良年纪相仿，为人处世……也有那么点相像，大概也能玩到一起去，会不会他们俩是朋友？”
孙良游手好闲，靠哥哥孙铭养着，何子晴大专毕了业，蹲家里啃老，这两个年轻男女，听起来还挺像是一路人。
“不一定，孙良就是个街溜子，”金旭却道，“可何子晴到底什么样，全听你那徒弟小高一张嘴。”
尚扬诧异道：“你怎么这么说……”
不等他说完。
“你俩怎么跑这儿了？”邢光进办公室没看见他俩，又找来了外面，小跑着过来，急匆匆道，“我现在要跟队再去趟黄梦柔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线索。你们俩回去休息还是玩去？我们忙起来就又没点了。”
金旭一派悠闲地说：“我们正准备去吃饭。”
尚扬现在简直比他还要关心案情进展，一听邢光要走，抓紧时间问：“你们队长还在审孙良吗？他到底是不是真凶？”
邢光道：“还在审呢。”
他又着意压低了声音，透底给老同学兼上级，道：“我们队长好像认为孙良不是。”
“啊？”尚扬先前是对孙良的供词有所怀疑，但也没这么大胆敢否定“孙良是凶手”。
但他一看金旭的神情，分明是与这边刑警支队长的想法一致，不约而同地都认为认罪的孙良并非真凶。
邢光赶着去做事，打完招呼就急火火地走了。
金旭和尚扬从围栏向下看，他和另外几名刑警一起经过大厅出门去了，其中还有两位提着技侦工具箱。
这一行人是要去死者黄梦柔家里，再次对凶杀现场进行新一轮的勘查采证。
尚扬看金旭，问道：“为什么说孙良不是真凶？”
“找地方……吃午饭去。”金旭道。邢光一走，他俩在这儿纯外人，别人因着级别和职务敬他们三分，他们也不能脸皮太厚。
小城市的好处就是去哪儿都近，他们住的那酒店还就在该市CBD，点评APP上排名前几的好几家餐厅就在酒店旁边的商场里。
在市局门口打了辆车，金旭对司机说了酒店的地址。
尚扬看他一眼，唇边有点笑意。在公共场合亲热是不像话，回酒店关起门来，那就没心理负担了。
到了酒店门口下了车，金旭却朝旁边商场看，说：“去吃这里头那家地方菜吧？”
尚扬：“……”
金旭道：“不好？那换一家，你选，先上楼看看？”
他作势要朝商场走，尚扬站着没动。
“怎么了？”金旭一脸不明白，退回来问道。
“不是你说，”尚扬压低声音，说，“要找地方……”
他又不愿意说了，有点郁闷，明明对方提出来的，他才没有很期待。爱亲不亲吧。
金旭本来就存心逗他，这下露出得逞的笑，说：“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案子，没我了……”
“烦！”尚扬不让他说话，道，“吃地方菜去。”
金旭道：“不行，不吃，先亲亲。”
他握了尚扬的手腕，径直带他进酒店大门，果然打车目的地说酒店，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别拉我，大街上你耍什么赖皮？”尚扬在后面被牵着走，嘟囔着抱怨，又抿着嘴，不想笑出来让对方太得意。
房间里，两位男士大亲一场。
“好了可以了，”好半天，尚扬被亲得整个人乱七八糟，脸蛋发红，头发乱蓬蓬，衣领也咧到了一边去，道，“再继续，午饭要变下午茶了。”
金旭看了眼表，说：“乱说，谁下午茶十二点就喝。”
他不让领导乱说，他自己又乱亲一通。
终于在十二点一刻，亲完了。
尚扬到洗手池前洗脸，脸颊都有点烫手。
金旭靠着旁边大理石台面，痴汉一般看着人家，弯腰的动作使腰部到大腿的曲线非常明显。
“别吊我胃口了，”但尚扬被凉水清醒了神志，脸上和脑子里的色气一起褪了，又惦记正事，问道，“快跟我说说，为什么说孙良不是真凶？”
“亲爽了是吗？心里又没我了，又只剩案子了。”金旭道。
尚扬撩了把水泼他，他不但不躲，还拿脸接，水也没多少，泼在他下巴上。
尚扬哭笑不得，骂了他一句，又抽纸巾给他擦了，道：“你就跟我说说不行吗？我没你聪明，听的权利也没有？”
“你怎么不聪明？”金旭也好好说正事了，道，“我就不信你没听出来，孙良的供词有问题。”
“听是听出来了，”尚扬擦了自己的脸，面色略有些迟疑，不想在金旭面前班门弄斧，道，“还是你说说你的想法，我学习一下，不然我说错了，你又要笑话我笨。”
金旭笑起来，道：“报告领导，我是这么想的，孙良说他是失手把黄梦柔推倒，导致黄梦柔当场死亡，那他烧尸又是为了什么？”
这与尚扬的怀疑是一样的，他立刻接道：“如果仅仅是为了把尸体藏起来，延缓被发现的时间，那他到郊外无人处抛尸，或者挖个坑埋了，都能达到藏匿尸体的目的。”
孙良没有任何犯罪前科，除了不学习不工作，平时生活也比较正常。
一个普通年轻人，错手杀人后，因害怕不敢报警、想要逃避罪责、选择远远地抛尸、好掩盖罪行，这一系列心里和动作都是合理的，但他竟选择在尸体上浇汽油，然后一把火将尸体焚烧掉，这显然不合常理。
除非，有不毁尸不行的理由。
例如，女尸的致命伤不在头部，法医通过尸检，立刻能推翻所谓“失手推倒撞到了头”的谎言。
金旭夸张说：“领导这么聪明，谁敢笑话你？”
“爬。”尚扬板着脸，没心思和他开玩笑，道，“那也只能说明孙良可能不是过失杀人，而是谋杀。为什么你和邢光他们队长，会都觉得孙良不是凶手？”
金旭道：“破案常常要代入凶犯角度去看问题，你想想，如果你是孙良，爹妈没了，你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衣食住行全靠哥哥，你哥从小就非常疼爱你，你要什么你哥就给你什么，你要天上星星，你哥不会给你月亮。”
“有一天，你在你哥哥家里，”金旭道，“不小心杀了你的嫂子，你没杀过人吧，当时一定满手鲜血，惊慌失措，那你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尚扬：“……”
他恍然大悟：“孙良应该第一时间就找了他哥哥孙铭，告诉孙铭，他杀了嫂子黄梦柔！”
一个长期靠父母或兄长庇佑在生存的人，遇到事的第一反应，必定会是找父母或兄长求助。
那孙铭表现出的“不知情”，就很值得推敲了。
但尚扬马上又有新的疑惑：“孙良把嫂子尸体烧掉，毁灭痕迹，好伪装成失手杀人，这也可能就是他哥哥孙铭教给他的呀？也还是不能说明他就不是凶手啊？”
“那你现在再想一下，如果你是孙铭，”金旭道，“你最疼爱的弟弟杀了人，惊慌失措地找你求助，你一看人死得太惨，心生一计，教弟弟烧掉尸体，可能还在家里重新布置了下现场，让法医和技侦无法求证，好伪装成是过失杀人……”
尚扬道：“对啊，‘我’很可能就是这么教他的。”
金旭无奈道：“你再想想，你都支招让他伪装成过失杀人了，肯定是为了让他减刑吧？”
尚扬点头，过失致人死亡和谋杀是两种级别的量刑，焚尸和抛尸在量刑上的区别却没那么大，做这许多，想来就是为了降低罪名，想替孙良争取到最低的量刑——那“我”应该也是咨询过专业律师的。
金旭道：“那你为什么不让你弟弟第二天就去自首？要等着警察来抓呢？”
尚扬：“……”
如果为了争取最低量刑，在做完这一切以后，“我”即是孙铭，应该让孙良第一时间去自首，才能换取更宽大的处理。
“那这……”尚扬彻底晕了，道，“是为什么？”
金旭道：“说不通了吧，回到起点，最可能的，是从根本上就错了……杀人的并不是孙良。”
尚扬脑子飞快地转，愕然片刻，说：“你是说，孙良在替孙铭顶罪？”
弟弟孙良杀人，一定会找哥哥孙铭求助，孙铭会想方设法替弟弟孙良减轻罪行，但一番操作完了，竟然让弟弟在家安心等着被警察抓？
但如果这条思路从根上就是错的，事实恰好相反——
是哥哥孙铭杀人，被弟弟孙良知道，或主动或被动，总之孙良选择了替哥哥孙铭顶罪，过失致人死亡加故意毁坏尸体，顶格判也就十来年，出来后也才三十多，反正哥哥孙铭有钱有事业，他可以继续当米虫，一桩杀人案后还能有这种结果，简直堪称皆大欢喜。
但如果是孙铭坐牢，没本事养活自己的孙良怎么办？结果就是哥俩一起完蛋。
尚扬一下代入孙铭，又一下代入孙良，最后都有点恍惚了，说：“嗬，我们哥俩这算盘，打得还挺清楚。”
他一下又急起来：“你都想得这么明白了，都不提醒邢光他们吗？”
“人家当地刑警也不是傻子。”金旭道，“你没看，这不又安排邢光他们去孙家，重新采证了吗？刚才也说了，他们队长不相信弟弟孙良是凶手。”
尚扬有一部分清楚了，还有一部分云里雾里，也还仍然在代入，说：“就算真是顶罪，‘我’也应该安排弟弟赶快去自首啊，这不也能骗个减刑什么的？”
金旭好笑道：“看你就没干过坏事。本来就是假的，是替人顶罪，还主动承认？是生怕不引起怀疑啊？在家等着警察找上门，再因为害怕而利索地认罪，顺理成章，既做得更像是真凶，还也符合自首的条件。”
“乍一听……这局还挺完美。”尚扬担心道，“如果邢光他们在孙家找不到新证据，不会还真让这两兄弟玩成了吧？”
金旭道：“是乍一听完美，实际上漏洞百出，这哥俩就是自作聪明，以为这点把戏能把警察蒙过去，邢光他们队里有能人，孙良已经归案了，最迟不过明天，这案子一定水落石出。”
尚扬想了想，道：“那何子晴又是怎么回事？”
“吃饭去吧。”金旭道，“十二点四十了，再不去真变下午茶了。”
“我换件衣服，”尚扬责怪了他一句道，“让你别老是一上来就撕我衣服，亲个嘴你也撕，什么坏毛病。”
金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反正我会缝扣子。”
两人到旁边找了家餐厅，坐在角落里，一边吃饭，一边低声交谈。
先前说到何子晴的话题，金旭认为何子晴未必如高卓越所说的那个样子。
尚扬道：“你是怀疑小高在说谎？可我觉得不会啊，他说他表妹相关的问题时，何子晴的父母也都在场，家里人对何子晴的描述和评价都是一致的。”
金旭道：“没说他说谎，是他们仨，都对何子晴的事隐瞒了什么。有句话叫家丑不可外扬，人家不愿意说自己女孩不好的事，也很正常。”
但尚扬还是很疑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早晨去市局的路上，”金旭道，“你说了句，何子晴在家挺受宠，有点讽刺小高姑姑和姑父，说人家把女儿惯得不像样。记得吗？”
尚扬点了点头。
金旭道：“小高当时本能地想反驳你，最后他又忍住了。”
当时他坐在后排，清楚地看到，高卓越在尚扬说过那句话后，有一个要开口的动作，并且从眼角扫了尚扬一眼，那眼神里带了点“你知道什么啊”的不屑，但在尚扬注意到之前，又换成了“主任说得有道理”的微笑。
尚扬：“……”
“你这徒弟在你面前，圆滑得很，既会说话，又会办事，做得恰到好处，还不招人烦，简单说就是搞人际关系的天赋极高。”金旭道。
他说的是“搞人际关系”，是一种留情面的说法，实际上想表达的是，高卓越是个拍马屁高手，看起来人好像不错，其实一点都不真诚。
尚扬细思高卓越平时的作风，认同金旭说得很有道理，但同时也觉得，就这样给年轻的高卓越一锤定性，太武断了些。
金旭瞥着他，道：“你还觉得他像年轻的古飞，古飞要是真也这样儿……”
尚扬以为他要说古飞有这本事，早就飞升了。
谁知他说：“早被开除了，公安队伍里要这号人干什么。”
“小金同志，纯净队伍的觉悟很高嘛。”尚扬笑道，也一时受了教，可难免心想：不管哪个队伍都有这号人，而且也必须得有。
不过他知道金旭只是为世事不平，就也不反驳了，道：“那你觉得他和何子晴的父母，是有什么没说？”
“不知道。”至今都没实质接触过与何子晴有关的事或物，金旭并不妄下定论，道，“这小女孩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可能不全是因为她不懂事和叛逆，是有别的原因。”
看来是还得找到何子晴调查清楚，不然焚尸现场的物证不明不白，即使稍后能证实金旭所推测的，这桩案子是杀妻，弟弟替哥哥顶包，这案子也没法结，结不了啊。
尚扬这时也彻底没了玩心，道：“我们吃完饭再去市局一趟？我可太想知道这案子后面会是怎样的结果了。”
“不如等结果出来，让邢光打电话告诉你。”金旭却有了别的念头，与尚扬商量说，“我们去隔壁市玩一圈，怎么样？”

第34章
两座地级市之间的距离很近，高铁车程十五六分钟，而且车次很多，来回非常方便。
尚扬倒是不反对，说：“不过呢，你是要去玩？还是想去查何子晴？”
“看情况吧。”金旭三两口扒拉完了米饭，拿起手机来，道，“我订票？”
见尚扬点头，他便在手机订高铁票，说：“有需要的话就帮忙查一查，不需要咱们就玩自己的，灵活机动。”
稍后两人退了房，带着行李到了该市高铁站，检票到了候车厅，离他们的车次发车还有一会儿。
说着要“灵活机动”的金旭，这时就很灵活地撺掇尚扬：“你徒弟不是说招待咱们？告诉他，咱们现在要去了。”
尚扬无语道：“你就是奔人家一家子去的，还说什么看情况。”
说是如此说，他也很关心涉及到了何子晴的这起案件，还是给高卓越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和金旭准备要过去了。
高卓越秒回道：我到高铁站接你们！
尚扬道：也好，麻烦你了。
他俩既然目的明确，也无需再与小高师弟假客气。
“不接触当事人，还怎么看情况？”金旭的公安气质过于明显，他不想被其他乘客过多地注意，还刻意做了个懒散的姿态，背靠着候车室的椅背，道，“我倒是很希望，咱们一到那边，就听说高卓越的妹妹被找到了。”
如果真能如此，那就好了。尚扬也这样希望着。
高铁飞驰而过，将二人送往五十多公里外的另一座地级市。
车开几分钟后，金旭从衣兜里摸出两颗刚才餐厅里拿的薄荷糖来，一人一颗。
他们暂时忘却了案件，忘却了嫌疑人，只是安静地坐在一处，享受这一刻钟的薄荷味旅途，和五十公里的平原秋色。
到站时，尚扬还坐在那里发蒙，一直高速运转的大脑中途休息了片刻，竟一下子回不了神。
“要不，别下车了。”金旭道，“去下一站城市，或者更远的地方玩去。”
尚扬呼了口气，说：“别，我可不想晚上惦记案子惦记得睡不好。”
他有点明白金旭失眠的一部分原因了，刑警工作整天都这么紧张，能睡得好才怪。
“那下不下都一样，”都起身要下车了，金旭偏还要占占嘴上便宜，说，“我要珍惜为所欲为的假期，在哪儿都不会让你睡得很好。”
一出站，他俩就看到等在外面的高卓越，小高师弟个子不矮，人长得也很精神，站在人堆里挺明显。
三人刚碰了面，尚扬只说了半句客套话，高卓越就高兴地告知他俩：“我妹妹就是躲起来玩了，人好好的，没事！”
尚扬感到很意外，还真被金旭随口一说，说中了？但他也很高兴，人没事就是最好的事，道：“何子晴已经回家了吗？”
“那倒不是。”高卓越的笑容微淡，多了几分兄长式的无奈，说，“她今天上午发了条朋友圈，报了平安。”
尚扬一怔，与金旭交换了个眼神，会有这么巧？家人在找她，警察也在找她，她就刚好发了条朋友圈报平安？
金旭道：“能给我看看她发了什么吗？”
高卓越稍有茫然，但仍说：“当然可以。”
他把手机打开，翻出何子晴的朋友圈，反过手机屏幕来给金旭看，金旭却不凑近，伸手要接过他的手机。
一般年轻人谁会愿意把自己手机交到别人手里？谁知道对方会不会乱翻？
高卓越此时的心理活动大概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但金旭很坚持要把手机接过去看，高卓越最后还是给了。
尚扬等金旭拿到手里，才凑过去看了看，上面是一段女孩的自拍视频，加了一个扭曲五官的夸张滤镜，配乐也很欢快，文字写着：闭关散心，请勿打扰。
下方有一条高卓越中午发的评论：给家里打个电话好吗？
金旭瞥尚扬一眼，尚扬默契地领会到了他的意图，便对高卓越道：“小高，车停在哪儿？咱们不如边走边说？你们这气候还挺好的……”一堆废话。
趁高卓越应答尚扬的话，金旭飞快点开何子晴的头像。
“地库这边走。”高卓越看向金旭，金旭一副淡定的样子，把手机还给了他。
高卓越前面带路，金旭对尚扬眨了下眼睛，意思是有收获。至于是什么收获，尚扬暂时也不得而知。
上了高卓越的车，尚扬仍坐了副驾，金旭在后排。
“你们没找警察查一下何子晴的手机定位吗？”金旭道。
“查了，定位不到，”高卓越只以为是两位师兄想帮忙找到何子晴，也不急着开车，侧过身答道，“警察说她可能是把手机卡拔了，不想接收电话和短信。”
金旭道：“那最后一次定位，是什么时间？在哪儿？”
高卓越道：“27号晚上，在她租住的房子里。”
尚扬诧异道：“她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是啊。”高卓越一脸不知该怎么说的表情，道，“她也没跟家里说过，中午警察刚带我和我姑父去那房子看了，我们才知道，我妹就在她家附近不到一千米的地方租了个房子。以前离家出走，可能有时也是跑那房子去住几天，房东说我妹也不常去住，现在那房子空着没人，她可能又跑到别处玩去了。”
他们上午从隔壁市回来的路上，因为确定了被焚的女尸不是自家姑娘，一家人既有些劫后余生之感，也希望能快点找到失联的何子晴，何父何母打了一路电话，联系各路沾亲带故的人，联系何子晴的朋友同学，想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何子晴。
半路上，他们忽然发现，何子晴竟然发了朋友圈，自然是赶忙给她打电话，但电话没打通，又发微信过去，仍是没人回。所以高卓越才在那条朋友圈下留言，希望何子晴能给家里打个电话。
回到本市后，三人直接去了派出所，正式报警，并请警察帮忙定位手机，结果是定位不到，但却通过最后一次定位，找到了何子晴租住的房子。
两位师兄比小高师弟更清楚目前焚尸案的进展，何子晴与焚尸案之间的关系，恐怕远远不止皮包失窃，导致物品出现在焚尸现场这么简单。
本市刑警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或者已经收到了隔壁市刑警协助办案的请求，焚尸案是必须得找到何子晴人在哪儿，得搞清楚证物的来由，更得搞清楚何子晴和那案中的三人究竟有无关联，不然那案子就结不了。
而这点高卓越家人和何家人，目前还没那么清楚，认为焚尸案和自家已经没关系了。
不然高卓越此时也不会还有心情“招待”师兄们。
“先带你们去把行李放好，再说下一步安排。”高卓越道，“本来想邀请你们住家里，我爸不是病了么，家里中药气太重，他觉得不好意思，还是住外面吧，我爸帮你们安排了家温泉酒店，在我们当地很有名的……”
尚扬忙道：“不要客气，我们已经订好住处了。”
高卓越仍要客气，尚扬坚持要去自己订的地方，最后高卓越看他都急了，才只得作罢，驾车离开了高铁站。
“不着急放行李，”金旭道，“带我们去你表妹租的那房子看看？你有钥匙吗？”
高卓越仍是以为师兄们想帮忙找找自家妹妹，道：“有，去看看也行，不过那房子里没什么东西，房东也说我妹租了好几个月，看水电费单，水电也没用多少。”
离开高铁站地库，上了大路。
高卓越对副驾的尚扬道：“我爸要不是痛风走不得路，一定要亲自来接你的，我上回中秋回来，他听我说你才过三十就是副处警督，就说等什么时候去北京了，一定要见见你。”
尚扬：“……”
金旭在后面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说：“见见可以，别介绍对象，尚主任有了。”
尚扬是没真的回头瞪他，可后脑勺都表达了在瞪他的意思。
“我听说过。”高卓越听人说过尚主任脱单的事，但也不是很清楚，又来吹捧金旭道，“金师兄你也很厉害啊。”
“还行，”金旭一本正经道，“我一直想努力地追上尚主任。”
尚扬：“……”
高卓越没听出那话的第二层意思，还附和着笑了，才接着道：“我刚才出门前跟我爸说，和我们主任一起来的是X省厅国保的一位队长，他听说你也才三十出头，当场把我数落一通，说他不盼着我到三十能像你俩，四五十能差不多水平，那都是祖上烧了高香。”
两位师兄听他如此说了一番，哪里还有想不明白的？这小师弟年纪轻轻，就有着比古指导更那什么的状态，看来是家里教得好啊，在机关工作的亲爹如此“望子成龙”。
车又开了一会儿，金旭从尚扬身后把手机探过来，给他看一样东西。
尚扬一看，是短视频平台上的一个作品，视频里正对着镜头说话的女孩，赫然正是何子晴，金旭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播放，但视频下方配有字幕，并不耽误尚扬的理解。
因为没声音，两人也没讨论，高卓越只以为师兄们分享什么互联网新闻，也没太在意。
尚扬看着那静音视频，同时也注意到何子晴在短视频平台上的昵称与微信昵称是一致的，看来金旭是刚才通过高卓越的手机记住了这个ID，再到年轻女孩们爱玩的平台上去尝试搜索了一下，然后便找到了这个账号，和这个视频。
了解完视频在讲什么，尚扬心里也有了关于之前某个问题的解答，也明白了，为什么何父何母、表哥高卓越与何子晴之间，会是这种说亲不亲、说疏又不疏的微妙关系。
这城市比隔壁城市要更小一些，车只开了十余分钟，便从城市这头的高铁站开到了另一头。
到了一处小区门外，这小区是某个单位的家属楼，建筑老旧些，没车位没地库，大门也狭窄，高卓越的大宝马根本开不进去，只能在门外路边找车位。
三人下了车，尚扬和高卓越交谈了两句，余光注意到金旭，这人已经在观察这小区的监控摄像头覆盖面了。
高卓越上午来过一趟，现在还记得比较清楚，带着两位师兄进了其中一个单元大门，没电梯，步行上到六楼，一梯三户，他掏钥匙，开了其中一扇门。
老房子本身就一股霉味，住着人就还好点，久没人气，那霉味就更大。
“你等一下。”金旭制止了要迈进房里的高卓越，从兜里摸出手套和鞋套来，给尚扬和高卓越也一人一套。
他和尚扬都穿戴上了。高卓越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这事好像和他理解的不一样，但此时也由不得他再问，两位师兄进了门，他也忙穿鞋套戴手套，小心地跟着进去。
金旭检视四周，问高卓越：“上午都有谁进来过？碰过这里面的东西吗？”
高卓越道：“派出所的两位片警，我，还有我姑父……没碰过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尚扬快被这看似挺精明实际上公安意识淡漠的徒弟给气笑了，说：“你们手摸过哪儿？有没有在沙发和床上坐过？用没用过洗手间？”
“没坐，没进洗手间，片警哪儿也没碰，我开了下衣柜，我姑父开床头桌的抽屉看了看。”好在高卓越记性还行，一五一十地数了一遍。
金旭从卧室里出来，道：“小高说的也没错，这儿确实是什么都没有，衣柜和床头柜都是空的。”
高卓越道：“房东就说她不常来的，估计也就偶尔来睡一晚两晚的。”
“不是，起码最近，她来住过好几天。”金旭指了指卫生间，道，“废纸篓里有用过的卫生棉条。”
高卓越：“……”
他不太敢发表意见了，只看着两位师兄在房间里小心而认真地检视。
尚扬注意到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张动漫人物日历牌，是他认得的动漫人物，多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小高，何子晴的朋友圈再给我看一眼。”
高卓越忙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短视频朋友圈给尚扬看。
尚扬点开那视频，又抬头看看那日历，叫金旭道：“你来看，这是不对的吧？”
金旭凑过来一瞧，一眼便看到了尚扬想让他看的重点。
何子晴的朋友圈里，今天上午发的视频中，她的背后墙上也挂着一张日历，那自拍视频很明显是为了玩那个夸张的滤镜，背景不是重点，就只拍到了日历的下半部分，从七月到十二月的部分，没有看到年份，但那日历牌里的日期所对应的星期数，和现在墙上这一张今年的日历，是不一样的。
视频里的日历，不是今年的日历，而是去年的。
而且尚扬也记得何子晴视频里加的这个滤镜，他见别人玩过，这不是最近新出的，去年曾经火过一段时间。
“这视频很可能是去年拍的。”金旭道。
“挑这么个时候，”尚扬道，“特意发这么一条朋友圈，无非是想让人觉得，何子晴还……”
他没说下去，当着何子晴亲属高卓越的面，有些字眼会太直接。
高卓越呆了片刻，道：“你们该不是想说，我妹妹……没了？”

第35章
对何子晴的亲人而言，这一天多简直就是大起大落。
看出尚扬不忍心，金旭接话道：“不一定，也可能她是被绑架，没了人身自由，手机也落在了别人手里，这人从她的手机挑了段视频，发了这条朋友圈，想让大家以为何子晴还平平安安。”
高何两家经济条件都不错，倘若是真被绑架，也该找他们要赎金才对，还伪装成本人发朋友圈报什么平安？
高卓越脸色煞白，紧张地说道：“就算是去年的视频，也可能子晴是觉得好玩，所以现在才发出来，她本来就经常不接家里的电话，这也不能说明她就……就……”
他这分明是掩耳盗铃，不愿或是不敢面对现实。别说这岁数的年轻人，大部分人在面对生死时，真实态度都是如此。
尚扬心内不由得叹气，昨晚在隔壁市，当何子晴的父母崩溃时，高卓越还勉强稳着情绪劝慰长辈，今天他独自面对可能的“噩耗”，就没了昨天的镇定，这师弟整天装得老成持重，应对各色人等都表现得游刃有余，真遇到事了，这刹那间的反应，是最真实的。
尚扬阴沉下脸色，说道：“何子晴和家里的关系为什么会这样？你到现在还不准备说实话吗？”
高卓越本就紧张，这下更是惶然地看向尚扬，尚扬从未在他面前露出如此严厉的一面。
“要不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尚扬朝金旭示意，金旭拿出手机，翻出了刚才在路上搜到的，何子晴发布在短视频平台的一段作品。
从高卓越的表情来看，他并不知道表妹在网上发过这些，眼睛骤然睁大，脸色愈发惨白起来。
那段视频，是何子晴的个人独白，播放量不高，没有平台常见的神曲BGM，也没有漂亮的背景布置，她没有化妆，穿得不花哨，文案也没有任何噱头。
这视频发布于何子晴二十岁生日当天，她面前摆着一个很小的蛋糕，上面插着“20”的数字蜡烛，她对着手机镜头，自言自语似的，讲了她自己的一段特别的人生经历。
“那天我满十八岁，还有不到两百天就要高考了，我上寄宿高中嘛，那天上午，我爸妈来学校接我，说要带我出去吃饭，给我过生日，我很开心，还和我同桌说，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然后我就跟着我爸妈去了。”
“一上车就看见是我舅舅在开车，我还以为舅舅也来给我庆祝成人礼，我一直很崇拜我舅舅，他是名牌大学生，路上我还给他讲，我期中考了全年级前五十名，我想考舅舅的母校大学，听说在校园里就能看到海，内陆长大的孩子嘛，很向往大海的。我舅舅就只是对我笑。”
“然后我们就出发啦，那辆车，一直开啊一直开啊……我说怎么这么远？我妈妈说要到XX去吃农家乐，XX是我们当地一个县，那里有鱼塘，我很喜欢吃鱼嘛，就觉得我家里人对我好好啊，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十八岁女孩儿。”
“后来我就在车上睡着了，大家上过高中嘛，很累的。等我妈把我叫醒，我还很好奇，咦？为什么外面的天变成了橘色？妈妈说，傻子晴，夕阳就是橘色的呀。”
“太阳快落山了，那一路真是走了好久好远，我们下了车，是一所学校的门口。我问，不是吃鱼吗？为什么来学校？”
“爸爸妈妈，还有舅舅，他们就只是对我笑。”
“我在十八岁当天，被我最爱的爸爸妈妈，最崇拜的舅舅，一起送进了地狱。”
“那地狱有个很不错的名字……阳光心理辅导学校。”
“他们回家了，只有我被留下了。”
“……”
她看着那蛋糕，像是哭了，但没有泪落下。
“祝我生日快乐。”
“……”
“你们知道吗？太阳落山是很快的，一下子就落下去了，橘色的天，变黑只需要一秒……就像这样。”
何子晴鼓起脸颊，呼一声，把面前的生日蜡烛吹熄了。
这个账号里还有几条短视频，都是她对着镜头自言自语，说在那所“心理辅导学校”的一些事，打针、吃药、军训……和被体罚。
每条视频下评论不超过二十条，有些是发了流泪表情，或说“抱抱，过去了”，还有些人说“曝光这学校，不能再让他害人了！”
播放量最高的是今年春天的一条，何子晴似乎是接受了网友们“曝光它”的建议，她化了全妆，背景也好好布置过，端端正正对着镜头，这次大概是写好了稿子，她的语速和肢体明显都不如那些自言自语的视频松弛，稍显紧张地讲了她在“阳光心理辅导学校”接受“辅导”将近六个月的始末，文案里也加上了#求曝光#求转发#救救孩子#等字样，大约是参考模仿了一些曝光不良现象的自媒体文案。
这条播放量相比其他稍微高一些，但也不算火爆，评论有两百条，但风向和从前发生了逆转，更多的评论反而是在指责她：
“家长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连电击都没有，打两下也算体罚啊？现在小孩真娇气。”
“想红想疯了。”
“看你现在病好了，就倒打一耙，真是狼心狗肺。”
“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哪个好人需要上心理辅导学校？”
该账号从这条视频起，就再也没有更新过。
老旧小区的出租房里，橘色的夕阳从窗边斜斜地映了进来。
短暂的沉默后，高卓越道：“当时我已经去北京上大学了。”
尚扬：“……”
金旭讥诮道：“当谁没上过公大？就你特殊，寒假还被学校扣着不准回家了？”
言下之意是在问他：你寒假回家欢度春节，从小一起长大，口口声声像亲妹妹一样的表妹何子晴不见了人影，你说你不知情？
“我回家后一听说，马上就反对他们这么做了！”高卓越道，“可我只是个晚辈，当时我也才十九岁，我管不了。”
他眼角偷觑尚扬的脸色，心思昭然若揭。
尚扬已对他失望至极，先问重点：“废话少说。何子晴为什么会被送进这阳光学校去？你赶紧把该说的都说了，不要再耽误时间。”
高卓越现在哪还敢再隐瞒，道：“她老师找我姑姑反映，说她在学校谈恋爱了。”
尚扬道：“就因为这种事？”
何子晴十八岁了，都不能算早恋，成绩能在年级前五十，说明恋爱也没影响到学习，离高考就只剩两百天不到，为了这点无足轻重的小事……何子晴最后只上了所大专，很难说和这段经历无关。
高卓越迟疑道：“是因为……我妹妹的对象，也是个女生。”
一瞬间牵扯出了线头，一切因果都被串了起来——
隔壁市那对兄弟，哥哥孙铭很可能才是真凶，丈夫杀害妻子，常见理由也就那几个，并不难猜。
但何子晴一个小女孩为何会卷入这桩案件，一直蒙着一层迷雾。
如今迷雾拨开，何子晴是女同，那孙铭杀妻，倘若是发现了黄梦柔出轨，那她的出轨对象有极大可能正是何子晴。
这也就能初步解释，何子晴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黄梦柔的车上。至于是她忘在黄梦柔那里，还是别的原因，需要隔壁市刑警们进一步查证。
尚扬转头看金旭，道：“是不是该给……”
“我给邢光他们队里打个电话。”金旭知道他的意思，不等他再说，便开门到外面去打电话，防盗门只虚掩着，能听金旭下楼的声音，是到院子里去打这通电话了，楼道有回声，而且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屋内只剩下尚扬和高卓越，既是师兄弟，还是上下级，本来还会成为工作中的师徒。
“师父”的身高要多上两三厘米，此时居高临下地睨着“徒弟”。
“主任，”高卓越道，“是我不对。”
“我理解你年纪小的时候做不来主。你说何子晴和你最亲，你把她当亲妹妹。”尚扬道，“这句是真的还是假的？”
高卓越忙道：“真的，我真的把她当亲妹妹，当时听说大人们把她送去那学校，真的激烈反对了，可是我姑姑姑父，还有我爸，他们是老一辈思想，觉得那是病，得趁着岁数小，赶紧改了才行。”
尚扬：“……”
高卓越道：“后来她回家，等她高考完，我放了暑假回来，我跟她说，我不觉得那是病，她偷偷告诉我，家里人以为她改好了，其实她是装的，她还是喜欢女孩儿。”
何子晴从那“阳光学校”回来以后，乖巧听话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慢慢地就发生了变化，她拒绝跟家里人交流，还有很多叛逆行为，故意在父母面前抽烟喝酒，时不时离家出走。
她父母后来看到社会新闻里关于一些“心理辅导学校”的负面曝光，虽然不是他们送孩子去的那所，多少心有余悸，对当初送女儿去那种地方也感到很后悔，对女儿怀着愧疚心，便也百依百顺，可做得再多，也换不回十八岁前的何子晴了。
“中秋节我放假回来，想找她好好聊聊天，”高卓越道，“她以前见到我是很高兴的，那次一看到我就生了气，说我出卖她，向她爸妈告密，说她根本没改，我很蒙，我说我没有说过，可她完全不听我解释，就拿脏话骂我，还说我和我爸一样虚伪……”
高卓越低下头，突然啜泣起来，说：“可我真的没有和别人说过。她是我妹妹，当初我没从那破地方里解救她，我已经很后悔了，我又怎么会去告密？”
尚扬：“……”
也许这才是真实的高卓越，努力上进是他，八面玲珑是他，天真软弱也是他，经不起大事，拿不了主意，偏偏又在家里人影响下很求“进步”，主动或被动的，给自己套上了一个少年老成的壳子。
尚扬的心情极为复杂，本以为又找到了一个能培养起来的助手、徒弟。
高卓越是公安管理专业的，专业很对口，加上各科成绩和在校表现，非常适合研究所的工作。只是……就算公安管理不教侦查之类技能课，专业课确实一水儿全是理论学科，可高卓越，他也太不像是一个公安人了。
“你为什么当初要考公大呢？”尚扬沉思片刻，还是把心中所想实话实说了出来，道，“你整个人和警察这职业就不配，学别的专业不好吗？”
高卓越：“……”
尚扬道：“等这次国庆假结束回去，我会把你还给主抓人事的杜所长，你……”
他本来想说“另谋高就去吧”，又觉得太刻薄了些，毕竟对方还如此年轻。
“让老杜给你另外安排实习岗吧，你也多想想，”尚扬认真地注视着高卓越的双眼，不再是上级的语气，而是公大师兄的语气，说道，“想一想，你是不是真的想当公安，问问你自己的心。”
高卓越被他的目光注视得发愣，怔了半晌，道：“师兄，你不也是被你爸改的志愿吗？”
这下轮到尚扬一愣。他青春期的时候是真叛逆，知道家里想让他做公安，也知道自己并非真不想，但就是非要填个和公安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要不是他爸听说了，逼着他改了，他现在很可能在哪个互联网公司当码农。
高卓越脸上发红，是紧张也是慌乱，并不是真想刺探上级的家事，道：“我是听别人胡说的。”
“不算胡说。”尚扬也并没生气，仍是像上句话那样，极认真地说道，“我爸改了我的志愿，我终生感谢他，如果我当初因为要和他作对，就放弃成为公安人，我这一辈子都会后悔。我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事业，我正在、并将为它奉献我的一生。”
高卓越呆愣地看着他，连呼吸都不太敢用力。
防盗门被推开，金旭打完电话走进来，见里面师徒二人似乎有异，以为尚扬在教训师弟，道：“尚主任，少批评人，没什么用。”
尚扬瞥他，意思是让他少阴阳怪气。
但高卓越仍是一副怔怔的模样，似乎是把尚扬的话听进去了。尚扬希望他听进去了。
“说清楚了吗？”尚扬问金旭道，“他们有进展没有？”
“有，进展还很大。”金旭示意这房子，道，“这儿得先保护起来，本地刑警已经接到通知，很快就过来了，咱们先把门锁上，去楼下等着人来。”
锁了这房子的门，三人下楼，高卓越低垂着头，也不再说话，只是埋头跟着师兄们。
到了楼下开阔些的地方，尚扬道：“隔壁到底什么进展，说说。”
金旭看看高卓越，高卓越呆滞地与他对视，意识到不方便让他听，道：“我去帮你们买水吧。”
他耷拉着脑袋走了。
金旭疑惑道：“他怎么了？挨你骂了？”
又冲尚扬道：“这么好的事，领导也便宜便宜我。”
“骂是没有了，打还有好几顿，你要不要？”尚扬开过了玩笑，道，“说正事，邢光归队了？他们又去死者家里，有新发现没？”
“何止是有新发现，”金旭道，“我刚才打电话那时候，邢光已经又被派出去，去抓那兄弟俩里头的哥哥了。”
几个小时前，他们离开隔壁市市局时，邢光等刑警与技侦人员再次去凶杀现场，黄梦柔和孙铭的家中，开展新一轮的勘查采证。
刚刚金旭在电话中向那边说了关于何子晴的新发现，并表达了“何子晴是黄梦柔的情人”这一层推论，以及存在“孙铭因为发现妻子出轨才怒而杀妻”的较大可能。
那边刑警也向他表明，邢光等人在黄梦柔家里的发现，足以说明弟弟孙良在说谎。
孙良先前供词中，说黄梦柔是被他失手推倒，脑袋撞在了墙壁上的一个突起装饰物上而当场死亡。
第一次到现场采证时，技侦人员在那个装饰物上采集到了黄梦柔的血液，装饰物的轻微损坏也与颅骨硬度能造成的损坏程度相匹配，家中其他地方并无可疑血迹，因而当时的初步结论是，现场痕迹符合嫌疑人的说法。
但这一次，刑警们现场做了一个测试，发现孙良所述，失手推倒黄梦柔使其头部磕碰在装饰物上的结果，是无法实现的。
“黄梦柔的身高不够，”金旭道，“不管她怎么摔倒，都不可能在那个位置撞到头。凶手这个布局，百密一疏。”
尚扬诧异道：“孙铭会不知道自己老婆有多高吗？”
金旭道：“警察问过几个黄梦柔身边的人，她一直都对外自称168公分，实际上还不到点164。”
死者是学民间舞的，腿长比例好的话，装168应该也像，肉眼测身高本来就不准。
“她和孙铭是闪婚，”金旭转述着隔壁市刑警告诉他的信息，“孙铭36岁，就是图人家年轻漂亮，还跟别人说过，娶漂亮老婆生小孩，能改善基因，他应该是真信黄梦柔有168，才会在这事儿露了馅儿。”
尚扬说：“那血迹和装饰物的损伤，就是凶手后来人为制造出来的。”
金旭道：“凶手应该是抓着黄梦柔的头，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他说的是整个“人”，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已经到了要布局迷惑警方的阶段，黄梦柔那时很可能已经死亡，凶手提着的，是一具尸体。
“……照着墙上的凸起物。”金旭抬起双手，做了个类似的动作，抓着并不存在的“头”，用力向后一撞。
尚扬感到毛骨悚然。
这样的操作，尸体的脸必定就在凶手的眼前，猛烈撞击的那一瞬间，她的五官会震颤，甚至有可能因为肌肉的强直收缩，而睁开双眼。

第36章
当地警方很快赶来了这边，与金旭和尚扬打了个照面，应该是隔壁市刑侦支队找这边请求协查的时候，提过了有两位“北京来的上级”过假期，刚巧碰上了这起案子，本市刑警们对他二位出现在这里，也没提出什么质疑，还主动与他们沟通了一下案情，又问起关于失联少女何子晴的一些问题。
恰好高卓越提着几瓶水从外面回来，尚扬招手叫他过来，让他向刑警们介绍下何子晴的具体情况。
负责勘查现场的刑警和技侦人员已经上楼去了，两辆警车开不进来，都停在小区外，来了这么多警察，小区里不少住户都出来看“热闹”。
有刑警去问围观群众，认不认识住这个单元六楼的年轻女孩，最近什么时候见过，等问题。
金旭和尚扬站到一旁去，尚扬低声道：“你觉得她的失踪，会和隔壁那兄弟俩有什么关系吗？”
“我直觉是没有。”金旭也压低了声音，说，“孙铭和孙良这几天里都没离开过隔壁市，何子晴26号晚上坐高铁从那边回来以后，也没证据表明她又去过。不管是生是死，我认为她还在本市。”
尚扬点了点头，抬头看到天边夕阳，心里一下又想起，也是在这样一个橘色的温暖夕阳下，少女的天真和信任被打碎，堕入无间阿鼻。
金旭看出他所想，说：“别想了，跟我去门岗问问，监控是不是没有能正常用的了。”
刚才他们进来时，金旭就在门口观察过，发现这个旧小区，连大门入口的摄像头都是样子，早就坏了，看这小区的环境，也不像是有物业在管。
门岗那里也围着一堆群众，还小声议论是怎么来了这么多警察，是发生了什么事。
金旭和尚扬走过来，群众不议论了，只顾着看他俩，还有位奶奶直接问尚扬：“你也是警察啊？怎么比别人白那么多？”
尚扬：“……”
金旭道：“他是领导。”
群众发出恍然的：“哦——！”
领导也无话可说了，从手机里翻出何子晴的视频截图，问那几位奶奶和阿姨们：“你们见过这女孩吗？”
大部分人都表示没见过，有说见过的，也都是一两个月前的事。
另一边，金旭也问门岗大爷关于监控的事，监控大部分都坏了，不坏的也不好使，房子太老了，很多都是租了出去，物业收不到物业费，就只做下基本的卫生，其他事都不管，摄像头坏了也没人修。
但大爷反映了一个情况：“有一天晚上七八点钟吧，就在大门外头，有个男的，就追着你们找的那个小女孩，俩人拉拉扯扯了好半天。”
这边一位阿姨也向尚扬反映情况：“前几天晚上，快十点了，我见有个男的拖着一个行李箱，从你们进的那个单元里出来，具体是从哪户出来我就不知道了。”
大爷对金旭道：“小女孩后来都哭了，骂那个男的，骂得还挺难听，那男的也不生气，还跟着她一路进了大门，后来我就没注意了。”
阿姨对尚扬道：“那个行李箱好大一个，应该装不少东西，听动静都挺重，小区路有不平的地方，轮子压过去格楞格楞响。”
尚扬与金旭都问对方：“您说的是哪一天？”
大爷和阿姨却都表示：记不清楚是哪天，反正是前几天。
两人又都问了对方：“那男的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吗？”
大爷和阿姨的说法就比较接近了：男人个子很高，穿着看起来就是有钱人，天太黑了没能看清楚脸，估摸着大概有四十来岁。
两人各自问完，互相交换了下信息，又过来把了解到的情况与当地刑警说了一下。
对方说他们同事也听有其他群众反映，见过一个陌生中年男人，拖着大行李箱，从何子晴住的这楼道里出来。
他们问到的群众，大概是比尚扬和金旭问的两位热心群众要年轻些，记忆力也好些，所以明确地记得，看见神秘男人拖着行李箱离开的时间，是26号晚上，十点左右。
当地负责人道：“我们等下就把附近街道和门外商店的监控全都拿回去，尽快确认这男人的身份。”
在场所有警察心中都有了隐约的猜测，那巨大行李箱里装着的“重物”，也许就是失踪的何子晴。
高卓越再是慢半拍，也想到这点，他呆若木鸡地站在一旁。
尚扬蹙眉看看他，最后还是抬手在他肩上安慰地按了按，说：“先别太悲观……”
“有发现，上来一下！”在六楼勘查现场的刑警通过耳麦叫楼下的负责人上去，是技侦人员在何子晴住处发现了什么。
高卓越脚步一动，也想跟上去，尚扬阻止他去添乱：“上面人太多了。”
尚扬和金旭也没有上楼去，三人都在楼下等着。
天边橘色的夕阳，忽而一秒坠落，天彻底黑了。
时间慢慢过去，小区各家窗户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围观群众也逐渐散去。
当地刑警们结束了勘查工作，一行人从楼道里陆续出来。
负责人走到尚扬等三人面前，尚扬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结果，心脏瞬时沉了下去。
“小高，”负责人很遗憾地告诉同为公安的高卓越，道，“你妹妹住处有很多不太对劲的地方，我们现在初步怀疑，这房子里发生过命案。”
高卓越：“……”
何子晴的住处被人刻意地清理过指纹，某个人怕被警方检出自己的痕迹，在清理的过程中，把普通的生活指纹也都清理掉了，目前只能采集到两组最新覆盖的指纹，应该上午从隔壁市回来，接到警方通知就来过看看自家女孩住处的高卓越和何子晴的父亲。
幸亏第二波进来的是金旭和尚扬，进门就提前戴好了手套和鞋套。
技侦人员在客厅玻璃茶几的一角和客厅地板上，还分别检出了几处血迹，按照对血迹分布的分析，初步结论是——
有人摔倒时，不幸在茶几一角撞到了头，于头皮上形成了割裂伤，仰面摔倒在了旁边地板上，伤者自己挣扎着或是在旁人搀扶下，曾经试图站起来，却最终没能成功，重新跌回了地面，二次摔倒后，头部割裂伤口处的血液大量渗出，虽然现场已经清理过，肉眼已完全看不出痕迹，但以多米诺反应的血迹面积而粗略估计出的失血量来看，伤者极可能在二次摔倒后，就出现了昏迷甚至休克。
不过地板上还有一处较为古怪的血迹，技侦方面最初判断不出是怎么回事，直到负责人上去后，说有群众目击到，曾有可疑的人拖着大行李箱从这个单元离开。
几位技侦人员才恍然大悟，那是把伤者装进行李箱后，伤口仍血流不止，从行李箱里渗出了部分血迹，滴在了地板上。
高卓越沉默听着，虽没什么表情，泪水爬了满脸。
尚扬递了纸巾给他，他机械地接过，却也没有擦的意思。
“血液能从行李箱里渗出来，”金旭以自己的经验判断出了一个问题，道，“也就是说，人可能没死，或是刚死，就被装进了行李箱。”
人死亡后，出血会逐渐变慢乃至最后凝固，如果是死后过了一段时间才装进行李箱的话，伤口出血不会达到能从行李箱里渗出来的量。
高卓越茫然道：“我不明白师兄的意思。”
尚扬：“……他是说，嫌疑人就没想过要救人。”
假设伤者摔倒撞到了头还只是个意外，那后面急于藏尸行李箱、并打扫干净现场后、拖着行李箱逃离，就绝不能说是意外了。
稍后，一行人都来到了市局，技侦部门很快便确认了房间内的几处血迹残留，与在卧室里采集到的头发、皮屑还有卫生间牙刷上的DNA序列，完全吻合。
那名在出租房里摔伤后大量出血、目前下落不明的“伤者”，就是高卓越的表妹，何子晴。
这里刚宣布了这个结果，何子晴的父母也赶到了，进门一听到这晴天霹雳，何母当即便发出了悲痛的嚎啕，何父腿软得站不住，两名男警忙上前扶他到一旁坐下，何母抓着高卓越一边哭一边大声问：“不是说子晴没事了吗？怎么这样啊？子晴到底去哪儿了？别合起伙来骗我……我的子晴啊！”
高卓越也说不出安慰的话，何母语无伦次地说着“这是要我死”、“老天要我的命”之类的癫狂话，而一旁沉默的何父却忽两眼翻白，晕厥过去。
何母仍在发疯一般揪着高卓越说话，高卓越也像蒙了一样。
尚扬见情况不对，正要上前，金旭反应比他更快，已一个箭步上去，摸何父衣兜，并厉声问高卓越：“他是不是有什么病？”
“我姑父……”高卓越回过神来，道，“有心脏病。”
没等他说完，金旭已经把从何父衣兜里找到的速效救心丸塞了数粒进何父嘴里。
……结果总算是人没事，一场人仰马翻。
悲痛自然不会散去，何家父母想起追问警察，凶手是谁？尸体在哪儿？
高卓越这时回过了神，在旁低声答了，并哽咽着说：“会找到的，凶手也会抓到的……”
尚扬退到了一边去，看得心里好生难受，同情也是有的，却更有一种愤怒。
他们失去女儿的悲痛如此真实，当下的感受必定如同身在炼狱，让人无法怀疑他们对何子晴的爱，可当初推何子晴下地狱的时候，必定也曾冠以爱之名。
当地刑警们还要连夜加班，要去何子晴租住的小区附近把可能有用的监控视频拷贝回来，还有走访下周边群众，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尚扬和金旭两人暂时回去休息，走前和当地负责人说了声，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找他们帮忙。
因为他俩的行李还在高卓越的车里，尚扬本来想问高卓越要下车钥匙，自己去拿，再回来把钥匙还他。高卓越却执意跟着他俩出来了。
拿过了行李，高卓越站在那里看着两位师兄，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虽然畏畏缩缩，倒比他从前真实了许多。
尚扬一下子也找不到话能和他说，金旭是压根就不想说什么。
最后尚扬只道：“我们走了，你回去……开解下他们吧。”
“师兄，”高卓越嗫嚅道，“一会儿我先把姑姑姑父送回家，能去找你吗？”
尚扬想拒绝，还没说出口，高卓越道：“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就几句。”
尚扬拒绝的话又有点说不出口了。
“行。”金旭替他答应了，道，“师兄们请你吃饭，谢谢你下午去接站。”
他俩打了辆车离开，到了订好的酒店，进房间后，尚扬就直挺挺把自己摔在床上，累得很，一点都不想动。
“刚才在市局，”金旭把行李放好，从尚扬包里拿出酒精喷雾，四处去喷洒消毒，说，“我还以为你会把何子晴的父母教训一顿。”
尚扬：“……”
“没用了，”他说，“人都没了。”
金旭看他一眼，见他流露出难过来，顿了一顿，继续喷酒精，并适时转移话题道：“我估计，隔壁那兄弟俩，今天晚上能全招了。”
尚扬提起点精神来，说：“这哥俩诡计多端，审起来估计够麻烦的，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要不我连夜过去，”金旭别处喷了个差不多，过来准备喷床，道，“帮他们审一审？”
尚扬知道他是开玩笑，道：“越难审你就越来劲，不要去抢人家功劳了。”
他起来想让地方，脚一沾地，被金旭迎面抱住，并在他唇上亲了亲，他顺势扑在金旭肩上，说：“我今天好累啊……你们刑警工作真辛苦……你真的好厉害。”
既撒了娇，又肯定了对方的职业，最后还要点睛夸一夸对象本人，顿时让面前这男的心花怒放。
金旭懒得喷酒精了，把小喷瓶朝床上一扔，抱着尚扬到旁边沙发上坐了，让尚扬像个小孩一样坐在他腿上，尚扬也不反对，并主动与他热吻。
等到这吻结束，尚扬更不想动了，懒洋洋靠在他肩上，又把他如何厉害狠狠地夸了几句，说的是办案中的表现，金旭偏要曲解一番，拿些不像样的话来回他，说着尚扬脸红起来，要离开他腿上，被他搂着不让动。
“别乱动，”金旭脸上也有些红晕，道，“一会儿就下去了。”
尚扬便仍坐着不动，两人就只偎在一起说话。
“一会儿小高来了，”尚扬避免再说情话，把这家伙再撩起来，就说些正经事，道，“你不要再话里带刺地说他。”
“好，不说。”金旭漫不经心地答应了。
尚扬又天马行空地说案情：“你说何子晴的包为什么会在黄梦柔的后备箱里？”
“……”金旭双眼看着他，心思明显还在刚才。
尚扬道：“我还是去床上躺着吧，你这……硌腿。”
金旭一下笑出来了，反倒把心思拉回来些，道：“何子晴……我猜她和黄梦柔很可能是吵架闹了矛盾，把包和身份证都落在黄梦柔那里，她也不想去取，自己去坐高铁回来这边，就在车站办了临时身份证。”
尚扬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两市之间高铁车次不少，不存在为了赶车来不及的问题，隔壁市也不大，黄梦柔完全可以给她送一趟身份证。两个女孩之间可能是真的在闹别扭。
金旭渐渐也正经了起来，接着道：“她们俩26号在隔壁市见面，也许吵了架，分开后各自回家，当晚何子晴在出租房里撞到了头，失血过多，可能当场死亡。”
尚扬不禁插话道：“何子晴才是真的死于头部受伤……唉，竟然有这种巧合。”
隔壁市那对黑心烂肺的兄弟，特意制造了黄梦柔是死于头部受伤的假象，偏偏何子晴正是这种死法。只是不知道当时在场目睹她失血而死、不但不施救还要将她尸体塞进行李箱带走掩盖痕迹的人，究竟又是哪路魑魅魍魉。
“巧合的不只这点。”金旭道，“黄梦柔的车在27号下午离开家，晚上在郊外被焚尸，她丈夫孙铭27号早上离家去上班，一直到钢铁厂里女尸被发现，他就没回过家，所以警方刚开始还排除了他作案的可能。照这个时间看，27号他安排弟弟孙良去他家，带走黄梦柔尸体到郊外焚烧。那他杀害黄梦柔还要布置现场，只可能在26号晚间完成。”
何子晴和黄梦柔这对恋人的死亡时间，可能都是在26号晚上。
白天她们一定见过面，哪怕最后不欢而散，她们一定也想不到当晚各自会遭遇什么。
两人这边聊着，高卓越发消息来说到了酒店大堂，三人便一起去吃了个晚饭加夜宵。
饭桌上，高卓越向服务员要了一瓶酒，但也并没有劝师兄们与他一起喝，自己一口喝掉了半杯，像是为了找到什么勇气。
“师兄，”他似酒意上头，红着一张脸，对尚扬道，“你下午对我说的，我都明白了。”
“我就几句话想说给你听听，同学朋友听了都怪我矫情，没人听我说。”
“我小时候，喜欢美术，长大点喜欢上了雕塑，但是学那些没有前途……我爸说的。”
“我爸说，中国的社会生态就是这样的，体制内就是最好的工作。”
“师兄们别笑话，我们小城市的家长，个个儿都是这样想的。”
“我文化成绩还可以，可是又考不上清北人复，我爸精打细算啊……精打细算……”
“让我考公大，警中清北，专业就是公安管理最好，只要在校表现好，联考成绩好，毕业再跑跑关系，最次也能进省厅……我爸说的。”
“……别误会，我去咱们所实习，没跑关系，全靠我自己联考成绩好，我真的是靠自己考上的。”
“我爸把我当骄傲，中秋回来，他痛风刚好了一点，带我跟他的朋友们吃饭喝酒，就为了显摆我，说我儿子进部委研究所了，你们谁儿子能进啊？”
“可是我不配，不配啊……尚主任说得好对，我跟警察这个职业就不配。”
“……”
“高中的时候，我做过人生中第一个独立完成的雕塑作品，是一个抽象的大树，很大，在树下能遮挡一切风雨，可是它的枝干很锋利，让人看了又害怕，我给它起名叫《父亲》。”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我的雕塑就不见了，我问我妈，我妈不敢说，让我去问我爸，我就知道了，我的《父亲》被我的父亲扔了。”
“我的作品没有了，从此我就是我爸的作品。”
就着高卓越的“故事”，尚扬也慢慢喝了半杯酒。
金旭时不时看看他，知道他想起了他自己和父亲“作对”的十几年。
高卓越走时脚步很稳，没有醉，尚扬和金旭都看得出来。
尚扬给他叫了辆车，他要把自己的车钥匙留给尚扬，让他们这两天出行方便点，被尚扬拒绝了，他也没再说什么，笑着对他俩说：“师兄再见。”
尚扬道：“再见，师弟。”
那车载着高卓越远走，驶上了夜晚仍灯火辉煌的大道。
回到房间里，一关房门，尚扬骂骂咧咧：“有的家长才该送到心理辅导学校去！”
那半杯酒让他精神亢奋起来了，指着金旭命令道：“给邢光打电话，问问那对兄弟招了没有。”
金旭答应着，打过去问了，还开了外放让尚扬听一听。
孙铭和孙良两兄弟就在刚刚，全招了。
起因是孙铭知道妻子黄梦柔是图自己有钱才肯下嫁，经济上愿意多给黄梦柔些支持，但结婚近两年了，黄梦柔却一直不愿意生小孩，同时他又通过黄梦柔的种种异常行为，怀疑起黄梦柔外面有人。
26号晚上，他质问黄梦柔白天去了哪，是不是私会情人？黄梦柔矢口否认，但孙铭撕扯黄梦柔的衣服，发现她身体上有不该有的痕迹，当即大怒，掌掴了黄梦柔，黄梦柔出言嘲讽他无能，孙铭怒急，彻底失去理智。
等到他将黄梦柔摧残得不成人形，并最终将其扼死后，才惊慌失措地意识到自己杀了人是要偿命的，凭着“多年来做生意稳赚不赔的头脑”，迅速想到了一条最稳妥、最不亏本的计策。
而他的弟弟孙良也愿意这么做，他如果坐了牢，孙良没了钱包，自己在外面也过不上好日子，不如替哥哥坐十几年牢，出来也还年轻，反正有哥哥帮忙买房买车娶老婆，没经过什么犹豫，就同意了哥哥的“妙计”。
于是哥俩就演了这一出，草包弟弟顶罪，并制造过失杀人的现场，然后再将黄梦柔带至郊外毁尸灭迹。
整个审讯过程中，兄弟俩毫无悔意，尤其凶手孙铭，对于妻子这“荡妇”深恶痛绝，认为她死一万次也活该。
但当结束审讯的那一刻，刑警告诉孙铭，黄梦柔的出轨对象是一个年轻女孩——孙铭当场崩溃大喊后悔，说早知道是女的他才不在乎，他最怕的只是给奸夫淫妇养孩子，女的又有什么关系？
金旭和尚扬：“……”
那边邢光道：“我们还查到，黄梦柔和何子晴26号白天在本市酒店有开房记录，下午何子晴独自离开，黄梦柔追着下楼，在酒店门外的大街上还吵了一架，结合路人听到的话和监控拍到的画面，大概是黄梦柔隐瞒了自己已婚的事实，何子晴提出要分手，黄梦柔让她归还自己的礼物，何子晴就把手里的包照脸扔给了她，自己只拿了手机走人，黄梦柔很生气，退房后去开车，顺手把那包扔进了自己的后备箱。”
尚扬还想告诉邢光，何子晴失踪案的进展，金旭却不想再耽误邢光时间，匆匆对电话那头道：“行了，你快回家吧。”
邢光对老同学这两天帮忙也感激不尽，并不知开了外放，在那边笑道：“你也早点休息，趁着假期还剩几天，咱们都好好陪陪老婆。”
便挂了电话。
尚扬大惊地指着金旭道：“你怎么又……没有柜子能关住你了是吗？”

第37章
尚扬还不知道，这回柜子这么不结实，是他自己的问题。
刚才他喝的那半杯白酒后劲十足，这时上脸还上头，絮絮叨叨起来，指责金旭：“我连班长都没告诉，就怕处起来会尴尬，你怎么回事？以后我都不好意思跟邢光见面了。”
“邢光都好意思，我们有什么不好意思。”金旭信口道，“是他自己看出的，说明邢警官业务能力很不错，咱们班个个都有真才实学。”
他没把实情告诉尚扬，尚扬听了肯定羞愧难当，没准从此滴酒不沾了。那岂不可惜。
尚扬平常不大喝白酒，但每次喝得稍微多点，次次都有惊喜。
俩人没恋爱时，他在金旭家喝多了，拉着金旭叽里咕噜说醉话，夸人家逆境中砥砺前行真励志啊，又扯着人家领子，夸你这男的整天吃什么怎么能长得这么帅？
后来恋爱了，偶尔喝几杯脑子不清醒，但能记得住这男的是自己对象，过马路也要小学生一样牵着手，一脸严肃地观察红绿灯，醉酒中也不忘遵守交通规则。
要是在家里醉了，更有意思，那天邢光婚礼后，金旭诓他说他不穿衣服去窗边跳舞，他能将信将疑，是因为以前真干过有点类似的事。
金旭还挺喜欢他这半醉不醉的状态，作弄起来格外好玩。
尚扬本来坐在床边，这时咚一声仰面摔躺下，道：“我头晕，才半杯，不至于啊。”
“你也不看什么酒，67度老白干，不晕才怪。”金旭开客房小冰箱，挑了盒牛奶，插好吸管，拿给尚扬喝。
尚扬只喝了几口，觉得太冰表示不要了，金旭便自己咬着吸管喝剩下的冰牛奶。酒精度高也才半杯，倒不至于让尚扬醉了，只是头有点晕，躺在那里，两只眼睛转来转去，最后盯着金旭看，抬手在金旭背上拍了拍，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想碰一碰对方。
“还喝不？剩了一口给你，没那么凉了。”金旭以为他想喝牛奶，便又想喂他。
“不。”尚扬拒绝道，“你都喝过了还给我。”
金旭道：“嫌弃我是吧。”
尚扬笑道：“嗯，你来打我呀。”
金旭：“……”
他也没动尚扬，正头晕，再一折腾，别把人给弄吐了。
他把空了的牛奶盒随手一扔，准确地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篓里，然后也在尚扬旁边躺下。
两人的手自动摸到对方，指头扣着，牵在一起。
“邢光怎么看出来的？”尚扬仍感到不可思议，说，“他结婚那天那么忙，不看新娘，怎么还有空观察咱们俩？”
金旭信口开河道：“要不他是刑警呢，你们文职不明白。”
“哦。”尚扬心生不满，故意说，“是啊，你们刑警真的好厉害。”
但他这回可不是要夸金旭，而是赞扬起了别人：“姓孙那兄弟俩多么阴险狡诈，邢光他们支队长只用了两个钟头就撬开了嘴，拿到了口供，太厉害了，太帅了。”
金旭无所谓，还接话道：“确实，那支队长是长得挺好看。”
尚扬一愣：“你见过？”
“他们市局院里宣传墙上有照片，没注意吧？”金旭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啧，你们文职啊。”
尚扬：“……”
半晌，冷冷地：“哼。”
金旭侧过脸看他：“气着了？逗你玩的。”
“不气。”尚扬道，“基层同事们就是很厉害，高手也很多。”
金旭道：“公安工作无大小，凡事都得有人做。再说，你们研究所隔壁楼就是刑侦局，高手更多，咱们以前学校里当教材说的那些大神，好些都被集中到了刑侦局。”
“等你再立几次功，没准也要上教材了。”尚扬如此说道，并且他真这么想。
“正高高兴兴休假，别给我画饼了。”金旭自嘲了一句，又说，“我看袁丁朋友圈的状态，他去了刑侦局以后，也成长不少。”
不提这位半途跑路去搞刑侦的前徒弟还好，提起来，尚扬又一肚子气，道：“我真是求求了，像袁丁这种揣着刑侦梦的小孩儿，和小高那种想当官的小孩儿，能不能别来骗我这个卑微师父的感情了。”
金旭笑起来，哄他的语气说：“就是，你对徒弟那么好，怎么就遇不着个好徒弟。”
别看尚扬时常抱怨以前小徒弟叛出师门没良心，其实袁丁那时想去刑侦局，尚扬还特意给他写了推荐信，前头那个去了纪委监察局的，新单位来做背调，他也把那小孩儿狠狠夸了一通。对高卓越也很不错，小高跟着他实习半个月，虽然还没崭头角的机会，可乱七八糟的杂活他一概没让人做过。论起当师父这块，尚主任绝对是没话说。
“这三个还都是公大师弟。”尚扬叹气道。
“我就说师弟没有好东西。”金旭借题发挥起来了。
尚扬哈哈笑，觉得头晕好些了，慢慢坐了起来，看床头数字钟，十二点了，说：“洗澡睡觉，明天还有事。”
但他站到地毯上，眼前还是有点晕，想到好好的假期本来能睡到自然醒，现在要用来忙这些事，一边去拿换洗衣服，一边嘟囔着骂起罪魁祸首来：“孙家兄弟俩，真是一对狗东西！该送到阳光学校去，好好电击一击！这种混蛋，脑子里头都是狗屎！”
金旭仍躺在床上，单手撑着头，笑着看他，故意逗他，念他的警号并道：“尚主任，你怎么说脏话？警务规范用语忘干净了？”
“我就说，就说。”尚扬把要换的衣服抱着，转过身来冲着金旭，说，“尤其那个当哥的，傻逼男的，还娶漂亮老婆为了改善基因，他什么狗屎基因啊还想改善，他又能教育出什么好孩子！”
提到教育孩子，他又想起何子晴，又怒而把何子晴父母也骂了一顿，倒是不如骂孙铭骂得那么难听吧，最后总结道：“都是些什么东西，气死我了！”
金旭在这边不太走心地附和：“说得对，骂得好。”
尚扬也不是为了求认同，就是生气骂一骂舒服点，骂完就停，晕头转向地去卫生间洗澡，还进错了门，差点撞到头，他们住的这客房卫生间和浴室是分开两边，对门，四周墙面还都是镜子，一进去就跟待在万花筒里一样，四周全是自己。
尚扬嘟囔着拍镜子数落：“这什么破设计……”
又对着镜子照自己的脸，突然美滋滋地小声：“挺帅啊你。”
终于进对了门，开始洗澡了。
金旭在外面床上笑得简直要打滚。
等相继搞完个人卫生，准备睡觉，金旭要求举行一项热恋期正常的活动。
“正常个鬼，”尚扬道，“别人谈恋爱也不会每天都有这活动。”
金旭有理有据道：“那是别人先天条件不允许。”
“……”尚扬也并非不想，先天条件确实也允许，喝了点酒比平时还燥一些，但想到明天可能还要有事情做，就明确表明了态度，“那明天早上就不要招我了。”
等于是二选一。
“可以。”金旭同意。
达成共识，于是开始办活动。
在酒精里泡了一泡的尚扬，和平时说区别大吧，也不太大，就是平时只在心里想的话，这时候就能大大方方全说出来了。
平时活动举办中，金旭问些正常又不正常的问题，大部分时间是得不到回答的，被问急了小羊还呲牙咬人。
今天就花式答题，快把金旭的题库给掏空了。
金旭不由得赞叹道：“你这不是挺会答题？平时都是装不会么。”
尚扬则义正辞严：“我还能不知道吗，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
但他很快又抗议起来：“你这不对，说好的宽大处理呢？怎么还越来越凶了？”
“下次一定。”金警官却公然铁面徇私，为所欲为。
早晨不到七点，尚扬按时醒了，看了看时间，还不晚，就没着急下地，坐那儿发癔症，脑子里忽忽悠悠，想起来昨晚睡前的胡闹和荒唐，跟平时不一样，越想越不好意思。
他抬手隔着被子拍了拍旁边这男的。
不知道这男的梦到了什么，睁开眼，脱口就回他一句：“我没招你。”
尚扬：“……”
他这还能不知道梦见什么了才怪，作势要打，金旭便配合地作势要躲，并喊冤道：“梦里也算数吗？那我早该被判刑了。”
两人打闹了两下，金旭重新掌握局面，把尚扬按倒结结实实亲了一遍，两人才起床来收拾。
“我以前喝了酒，”尚扬在卫生间里洗漱，空档里问外面的金旭，道，“也会那样吗？”
金旭道：“哪样？”
尚扬不好意思说了，他能记起来的都是些下流话，俩人还你一句我一句的比赛谁更不知道廉耻。
“也会。”金旭拿擦鞋布擦着鞋，道，“昨天尤其厉害，老白干是个好东西，以后咱们家得常备。”
他还学了两句昨晚的一问一答，算是比较好心，挑了不算太过分的两句，就尚扬如何在活动举行中正确称呼金旭而展开的讨论。
尚扬洗脸洗得面红耳赤，恨不得钻地缝里去，喝道：“不要再说了！谁会那样叫你？”
金旭自己的耳朵也红了一圈，笑着闭了嘴，顺手把尚扬的鞋也擦了下。
等收拾妥当出来，两人去快速吃过早餐，就下楼去。
在电梯里，尚扬手机叫车，金旭则给昨天留了联系方式的当地刑警打电话问进展，并告知对方，他们现在过去，有需要的地方，尽管使唤他俩就是了。
基层公安极度缺人手，全国各地都一样。昨晚本市刑警们连夜把何子晴住的小区周围街道和临街商铺的许多监控内容都拷了回去，多数队员都留在队里加班，看了一通宵。
“说有发现重要情况。”金旭挂了电话，告诉尚扬道，“正缺人，还真能给咱们安排点事做。”
电梯到一楼，两人朝外走去，尚扬欣然道：“希望能帮上忙。”
“师兄！”酒店大堂里，高卓越却一早就在等他们。
尚扬和金旭都有些意外。
高卓越已迎了上来，说：“我猜你们肯定起来就要去市局，我送你们去，别的我也不会，当当司机还行，多少能出点力……不为别的，只为了我妹妹。”
尚扬看看金旭，金旭的表情却是无所谓，让他自己拿主意。
“也好。”尚扬便把叫车订单取消了，道，“那就走吧。”
高卓越换了辆相对低调的车型，载着两位师兄来到了市局。
金旭联系的那位负责人跟门口警卫提前打过了招呼，他们出示证件后，警卫便让他们进去了。
到了刑侦支队，还不到普通单位上班的点，刑警们通宵工作，现在天亮了，负责何子晴案的这组人大部分都已经派出去做进一步调查。
接待他们的只有一位刑警，言简意赅地把昨晚通过何子晴住处周边监控发现的情况，对尚扬和金旭先介绍了下。
而高卓越等在支队办公室门口，不好再进来，他是家属，身份不一样。
“这是目前确定的案发时间，26号晚上拍到的，拖行李箱那个男人，”刑警把打印出来的截图给尚扬和金旭看，说，“只有小区外面一个便利店的摄像头拍到了，清晰度不太行，晚上光线也差。”
那几张视频里截出来的画面，是一个男人拖着巨大的行李箱，上了一辆出租车，只能看到轮廓，是个高个子男人。
金旭问：“出租车能找到吗？”
刑警道：“车牌号也模糊，又调看其他路段的监控，锁定了同时段同车型经过这里的出租车，已经派同事去出租车公司了，等找到这几辆车的师傅，得挨个问问情况。但是需要点时间。”
“白天的呢？”尚扬道，“不是说白天这男的在门口和何子晴起过争执，然后才跟着进小区，那白天应该能把人拍得清楚一点。”
“有拍的清楚的。”刑警拿出另外几张打印出的监控视频截图来。
这几张明显就是白天光线较好的时候，而且应当是市政摄像头拍摄的内容，比刚才便利店那个拍的清楚多了，画面上是何子晴被一个男人拉扯，何子晴很生气，挥着手臂，似乎在很激动地骂这男人，而这男人好似并不在意，还很友好地与何子晴说着什么。
何子晴本身就有一米七，目测两人身高的差距，这男人最少有一米八，大约四十出头的样子，一身商务衣着，笔挺讲究，确实如目击群众说的“个儿挺高”且“看穿着就知道很有钱”。
“能确定这人的身份了吗？”尚扬道。
“能，费了点劲，隔壁街道的监控拍到了这人开的车，刚刚才通过车管部门确定了他身份。”刑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队里人手不够，我搭档去外地出差了，现在跟这案子的，就我自己还待着没动，你们要是方便，咱们就一起去找这人一趟。”
询问可疑人员的笔录，需两名警察同时在场。
“当然可以。”尚扬欣然应允，又问，“这男的是什么人？”
刑警去旁边拿公事包，道：“是一家私立学校的员工。”
尚扬和金旭：“……”
“阳光心理辅导学校？”尚扬道。
“对，就是这所学校。”刑警背了包，示意可以走了，道，“这学校校址在外地，但在我们市常年都设有招生办，这人是招生办的负责人。”

第38章 终章
节假日里治安事件频发，市局警车不够用，正好他们几人也都没穿警服，开警车不符合规定，这时主动来当“司机”的高卓越和他的车就发挥了作用。
这刑警知道他是何子晴的家属，上车后就尽量没说话，避免在家属面前说错话，毕竟案件还在侦办中，有些信息不方便让家属知道。
尚扬和金旭也是这个意思，去阳光学校招生办的路上，他俩都坐在后排，用微信聊了几句各自的想法。
短视频平台上，何子晴想要曝光阳光学校的视频，专门打上了这学校的名字，很可能就被校方的人看到。
尚扬就目前的情况，怀疑是这学校不想扩大负面影响，就找何子晴想删掉视频，何子晴不肯，起了争执，对方失手把何子晴推倒撞在了玻璃茶几上，等于是何子晴的曝光视频，给自己招致了杀身之祸。
但金旭却面露迟疑，在微信里对尚扬说：有一点我没想明白，何怎么会让这人进她住处的？
尚扬：“……”
何子晴发在网上的视频，他们都看过，这女孩对阳光学校极度深恶痛绝。
监控视频的画面里，她对拉扯她，想跟她说话的招生负责人，态度也是明确的厌恶和反感。
那她又准许这人进入自己独居的出租房里？即使是对方过分死缠烂打，这似乎也有点奇怪。
到了阳光学校招生办所在的大楼。
高卓越不清楚他们来找什么人，查什么线索，但也知道自己不该问，只道：“我找车位停好车，就在车里等你们。”
刑警对他道了“辛苦”，金旭只在车下看了看他，却没说话。
尚扬觉得小高师弟有种明显的可怜巴巴，还是有点不忍心，弯下腰对车里的高卓越，说：“我们不会结束得太快，你到旁边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是还没吃早饭吧？”
他和金旭从酒店楼上下来得那么早，高卓越等待的模样至少等了半个钟头一小时，起床就从家里过来了，哪有吃早饭的时间。
“嗯……没事。”高卓越定定看着尚扬，音调里有点不太明显的哭腔。
三名警察进了大楼里，刑警和金旭都去看一楼大堂里的楼层介绍，阳光学校在15和16层。一个外地学校的招生办，在这栋写字楼上租了整整两层。
尚扬回头看外面，高卓越的车还没开走，这小孩儿坐在车里抹眼泪。
尚扬：“……”
“走了。”金旭叫他。
三人进电梯，按了楼层上去。
“又心疼徒弟了？”金旭看尚扬的表情，就知道他忍不住心软。
金旭一向就怀疑所有人，这时也丝毫不给小高师弟留情面，说：“没准他就是想搏一搏你的心软，不然回去了，你要把他打发走，实习才半个月就被直属上级撵走不要了，说出去不好听，留在档案里更不好看。”
尚扬：“……”
那位刑警不了解内情，也就没插话。
到了阳光学校招生办，前台小姐看见他们，很热情地迎过来，大概是看三人之中刑警大哥比较像做了爸的人，直冲着人家道：“是陈同学的家长吧？来得这么准时，先随我到会客室等一下。任老师刚来，要开个视频早会，嘱咐过了，麻烦稍等几分钟。”
这前台分明就是接待错了人，把他们仨误认为预约过的家长，家长来这儿能干什么？还不是想把需要“矫正”的孩子送进这学校去。
尚扬心里冷笑，这家长和机构都挺积极，一大早就商量怎么害人。
当警察们亮出证件，前台脸色一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说：“我们是合法机构，所有的手续都很齐全，我们是挂靠在教委的正规学校，不信可以随便查……”
“跟这没关系，”刑警打断她，道，“找你们这姓任的负责人，有一件案子需要他配合调查。”
前台把他们带到了“任老师”的办公室里。
这“任老师”，正是监控拍到的纠缠何子晴的那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人模人样，办公室里还摆着他自己和“阳光学校”的很多荣誉证书。
他对警察找上门来显得司空见惯，云淡风轻地自我介绍，自称有过二十年中小学教育经验，还是国家认证的高级心理咨询师，阳光学校更是资质俱全……
公安们并不关心这些，直接问他是否认识何子晴、找过何子晴。
出乎尚扬意料之外，这姓任的竟想也不想，当场就爽快地承认了。
“她在学校里接受心理治疗的时候，我还没有外派，对她印象很深，她是很配合的一个学生，想要改好的意愿非常强烈，我们对她的心理辅导也很成功，在孩子高考前就顺利结束了课程，没有耽误她的前程。这对我们学校和老师们的努力，是莫大的肯定。”
“今年我接受外派，来到本市负责招生，刷短视频的时候，在本地频道，正好就刷到了她的视频，她离开阳光这三年多，外面的环境又让她心理发生了波动，钻了牛角尖。”
“孩子嘛，就像小树，是需要经常修剪枝丫的。”
“我特地去找到了她，是想和她好好谈一谈，希望能再帮到她，帮助她解决她当前的心理问题。”
“她从阳光出来的，作为辅导过她的老师，这也是我们的责任。”
一番话下来，尚扬感觉这“老师”自己心理就问题很大，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些话有什么不对，仿佛活在阳光学校构筑的奇怪世界里，很享受这种能“干预”别人生活和心理的方式，提起阳光学校就显得很膨胀，长期践踏着一群青少年的自由和灵魂，这是把自己当“神”了。
刑警说到何子晴目前失踪，而且有可能遇到了意外，并问这任姓男子：“26号晚上你在哪儿？”
对方想了想，还翻出手机看了看，才说：“和两位学生家长吃饭，他们找我咨询一些问题。”
三名公安此时当然都在观察他，但又都没看出他有说谎的迹象。
刑警向他要了家长的联系方式，并询问了是哪家饭店，他都一一答了，并拿出相册里26号晚上餐桌上的照片作为证据，给刑警看了。
目前看，似乎真是有不在场证明。
尚扬还有点怀疑，监控画面里白天纠缠何子晴和晚上拖着行李箱离开何子晴住处的人，身高轮廓都相似，真不是这个姓任的？
“任老师，咨询一个问题，”金旭出言道，“你看到何子晴的短视频，就不担心对你们学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姓任的笑得云淡风轻，像是听到了不懂事的童言稚语，说：“怎么会担心？我们是正规教育机构，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那都是小孩子胡言乱语，你们想想，哪个孩子喜欢被管教？实际上千百年来，棍棒底下才出孝子，严师才能教出高徒。这位警官应该还没有孩子吧？等你有孩子就懂了，我们甚至欢迎多点孩子发这种曝光视频，这都是我们学校的免费广告，能让更多家长看到，还有这样一所阳光学校，在等着接受那些迷途的、长歪的孩子，我们有能力也有办法，实现家长实现不了的矫正教育，让孩子们重新回到充满阳光的大道上。”
三人暂时离开了这地方。
“我觉得他……”尚扬在电梯里忍不住说，“很需要电一电。”
他又问那位刑警：“这种学校被曝光多少年了，怎么还允许他们这样堂而皇之地招生？”
刑警道：“政策变，人家也变。这类学校现在早不搞电击了，体罚也都不会造成体表伤害，甚至都已经不限制人身自由了，小孩跑回家也没用，能送孩子进去的家长，最后还是要把孩子再送进去。没听人家自己都说了，资质齐全，手续都有……该管的不管，咱们警察管了也是白管。”
尚扬还想说什么，刑警苦笑道：“你想想，这行业里最知名的那位，抓了吗？判了吗？闹得那么大，不了了之了，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把人家怎么样。这些小虾米又算什么。”
事实如此，尚扬既气愤又憋闷，反驳不了，脸色难看地走出大楼，灿烂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那刑警还当自己说错了话，金旭则以眼神示意他，没事。
“管不管，谁该来管，要寄希望于制度的进步发展。”金旭道，“可这问题的根本症结，是先有了鸡，还是先有了蛋。”
尚扬：“……什么？”
只需一想，他便明白了，是先有心理辅导学校，还是先有何子晴父母那样的家长，答案不言而喻。
将来一定会有一天，这种学校被取缔被消灭，可那样的家长却永不会消失，一所所阳光学校倒下了，很快还会有新的更适应政策和环境的“阳光学校”，在这类家长的欢呼声和喝彩声中不断重生。
为了求证“任老师”有没有说谎，警察们先去了他说的饭店里，调看了26号的监控，发现这人和另外两人26号晚上确实在这家店里吃了饭，离开时九点多。
三名警察随即便又去找了当晚和任姓男一起吃饭的两位“学生家长”，对方表示确有此事，七点多见的面，一直吃到九点多才结束，其中一位家长还亲自驾车把喝了酒的“任老师”送回了住处，看着“任老师”进门，时间大概差几分钟不到十点。
那地方离何子晴的出租房有将近七公里的距离，何子晴住的那小区住户看到神秘男拖着行李箱离开的时间，也是十点左右。
姓任的不具备作案时间。
尚扬感到很挫败，对这两个会去咨询心理辅导学校的“学生家长”也非常不满，没忍住，当面刺儿了两人几句。这于他是很少见的，他待人一向和颜悦色，这样面对面夹枪带棒地说别人，更是少之又少，上次这样……
“上次这样，还是对我。”金旭道，“告诉我说，你是直男，让我尽早死心吧。”
尚扬没有被这玩笑话给逗笑，木着脸看他。
此时刑警大哥去上洗手间了，他俩在外面等着。
金旭道：“小尚同志，知道你生气，可怎么能带着情绪工作。”
尚扬道：“不是情绪的问题……姓任的怎么就不是真凶？”
“你只是很想有个充分的理由，能让任老师得到惩罚。”金旭揭开了他的心思。
“什么烂人，也配叫老师？”尚扬郁闷道，“这案子真是堵得我心里难受……幸亏我只是个文职，不然我迟早要被这些千奇百怪的人活活气死。”
金旭没有发表意见。他见过的千奇百怪的人已经很多了，比这更离谱的都有。
刑警从洗手间里出来，他俩也不再单聊了，三人不想下去后再当着高卓越的面说案子，便在这里先把目前的情况梳理一下。
之前被目击群众的描述所误导，警察们都以为白天纠缠何子晴的，和晚上拖行李箱离开何子晴住处的，是同一个人。而现在看来，在这两个情景下，是分别有两个不同的中年男人，和何子晴发生了纠葛。
白天的是心理辅导学校那个任姓男，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并且就他那不同寻常的脑回路而言，他也不具备作案动机，先前尚扬怀疑是被曝光短视频激怒而找何子晴麻烦的动机，并不成立。
晚上出现在何子晴所住小区的行李箱男，很可能才是真正的嫌疑人。
现在要寄希望于去出租车公司打听情况的小分队，能带回来有用的信息，如果找到了那晚拉载神秘人的车辆，车内监控也许能近距离拍到这人，司机师傅应该也能提供些有用的信息。
“回队里跟大家碰头，听听大家的进展。”金旭并不而气馁，仍是平常那副样子，甚至说，“咱们这边还算顺利，没遇到难题。”
尚扬本来还腹诽这叫什么顺利，等他们回到刑侦支队，其他众队员也大多都回来了，同步了下目前的情况……竟然还真是他们这临时三人组最顺利。
排查何子晴社会关系的，几乎一无所获，何子晴高考前就已经和高中以前的同学断了联系，大专毕业后和大专同学也没了来往，不继续读书了，也没找工作，平时处在一个几乎不社交的状态里，她和黄梦柔是在打游戏认识后奔了现，黄梦柔的亲友不知道黄的取向，更不知道有何子晴的存在。
去出租车公司的，有发现但约等于没有，是找到了行李箱男上的出租车辆，也调到了车内监控，司机师傅也记得这人，但是——
那天晚上这人在何子晴所住小区外面打了辆车，拖着一个很沉很大的行李箱，司机师傅下车帮忙把行李箱放后备箱里，这人径自就去坐了副驾，人还没上车，就把装在挡风玻璃边的摄像头拨到了一边去，当时是晚上，司机师傅关好后备箱回来开车，也没注意摄像头被动过，一路就把人送到了目的地，第二天才注意到，摄像头方向是偏着的，压根拍不到副驾的人，师傅当时没多想，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今天警察找到他，一问26号晚上的事，又要调监控，他才想起来，感觉那行李箱好像不太对，那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过，下车的地方也挺偏。不过做出租车一行的，每天都会遇到奇怪的客人，他也没太往心里去。
——而后就被警察戳穿了心思，觉得行李箱不对，种种迹象都表明有问题，还不上报，不就是不想惹麻烦？
司机不服气地认错，但还是表示，打击犯罪抓坏人这是你们警察的工作，又不是我们老百姓的，你来问，我这么配合，你们还想怎么样？
把警察气得够呛，但也没辙。
“那糊涂蛋司机说，人是在南环下了车，”跟这条线索的警察提起这师傅还是挺生气，道，“我们一想，南环大马路，到处都是摄像头了，又马不停蹄找交通部门，调了这人下车位置周边的监控看，监控是能看到他下车了，出租车一走，他提着箱子，跨过路边防护栏，走野地里去了。”
一直跟尚扬和金旭在一起的那位刑警对他俩介绍道：“我们这儿不像大城市，到了五环六环还高楼大厦，我们南环路底下就黑灯瞎火，是荒郊野外了，摄像头都很少。”
前头说话那位警察道：“这人下车的地方绝对是提前想好了的，那片以前是农田，后来卖给地产商要开发，这开发商把那圈了起来，结果地基都没打，卷钱跑了，在那买了房的老百姓现在还整天上访……”
队里一位副队长忙：“咳！”提醒下属，这种关上门吐槽的话，少在尚扬和金旭两位“外人”面前说。
警察收回来，说：“那周围上百亩的荒地，一个摄像头都没有，我说这人肯定是算好了，才在那里下车。”
出租车里摄像头没拍到嫌疑人，司机描述的又跟“任老师”差不多，等于是线索又断了大半。
支队长道：“会不会和任老师吃饭那两个家长说谎了？任老师找他们帮忙给自己掩盖一下？九点多吃过饭，任老师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何子晴的出租房？”
众人纷纷表示，有这可能。
但金旭道：“那饭店离出租房不近，打车要二十分钟，如果他要在十点左右拖着行李箱离开何子晴住处，他一离开饭店就要直奔何子晴住处，到了以后直接上楼，何子晴立刻给他开门，他进门后，二话不说把何子晴推倒，令何子晴头部受伤，流血休克，他再把何子晴装进行李箱，然后他分秒不误地打扫现场，最后马上打车离开到野外抛尸……这是杀人还是跑酷啊？”
一众刑警齐齐安静。
一个小警察道：“也不是不可能啊，他可能提前就计划好了。”
“如果他提前就制定好了时间这么紧张的杀人计划，”金旭道，“为什么还要推倒何子晴让她撞破头？明明有很多更快更直接的方法。”
一位刑警认同了这个观点，补充道：“技侦说现场痕迹来看出血量很大，要算上何子晴受伤后血液流出的时间。”
“而且，”尚扬想起先前金旭说过的一点，道，“何子晴没道理让这姓任的随便就能进她的住处，她经过这么多事，白天又刚和唯一信任的恋人分了手，对人的戒备心应该更强了才对……”
他忽然停下，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那出租房就是何子晴的安全屋，能让惊弓之鸟一般的她放下戒备的人……没几个。
他下意识看向金旭，金旭本来就在听他说话，专注地看着他，金旭的表情，分明是早已想到了他正想着的这种可能。
尚扬心里涌上了极大的悲哀，如果真是这样……
“总之不会是任老师。”金旭收回望着尚扬的视线，直截了当地对众人下了结论。
众人此时也都表示同意。
金旭道：“我有个提议，南环沿途摄像头拍到嫌疑人下车的画面，让家属来辨认一下吧。”
支队长点头道：“这小姑娘社会关系太简单了，嫌疑人能轻易进她的住处，也许是她家里人也认识的人。”
支队长正要安排人去通知何子晴父母，金旭道：“她表哥就在外面，他们两家亲如一家，何子晴就像他的亲妹妹，让他先来认一认吧。”
尚扬：“……”
众人暂时散会，年纪最小的警察去外面走廊请高卓越这家属来辨认一下监控拍到的嫌疑人。
“如果是、是……”尚扬一把抓住金旭的手，压低音量道，“你为什么要让小高来认人？如果真是我们想的那个人，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金旭认真道：“不管他想不想，愿不愿意，他都已经是一名警察了。如果监控拍到的真是我们想的那个人，那这就是我们作为师兄，给小高最后的机会。”
尚扬顿时说不出话来。
其实很多时候，金旭比他更愿意给别人一线机会。尽管多数时候，金师兄看起来并不温柔。
高卓越被带了进来，支队长亲自播放了那段南环监控拍到的画面。
夜晚昏黄的路灯下，嫌疑人从出租车上下来，从后备箱里取出了巨大的行李箱，在出租车绝尘而去后，他有点费力地抬起腿，跨过了路边的防护栏，又把行李箱也提了过去，然后朝着野外走去，监控力不能及，再拍不到他。
南环的监控并不算太高清，他还戴了口罩。
他确实和“任老师”身高体态相仿，发型也类似，穿着是相似的商务风格，由不熟的人描述起来，这两个中年人会被描述成同一个人。
但每个人的走路习惯是不同的，当我们远远看到熟悉的人，即使还看不清楚脸，通过走路姿势也经常能判断出是哪个被我们所熟知的人。
高卓越最初还很镇定，甚至带着愤怒，想要看看是什么人在谋害他的妹妹何子晴。
然而，当画面中的嫌疑人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那一刻，高卓越的表情彻底变了，他眼中掩饰不住的天崩地裂，嘴巴也因震惊而难以合上，到嫌疑人略微艰难地抬起似乎哪里不太舒服的腿，跨过防护栏时……高卓越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
他不是一个很坚强的年轻人，慌乱中，本能地回头看向他的两位公大师兄，多少有点求助的心理。
金旭面无表情，尚扬紧锁着眉，已经有点不忍心再看他。
支队长和在场的刑警也意识到了什么，但大家都没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着高卓越先开口。
半晌。
“我……”高卓越发出的声音已不像他自己，道，“我想先回家一趟。”
没有人阻拦他，他便朝门外走去。
“小高。”尚扬叫住了高卓越。
高卓越没回头，僵硬地站在那里。
尚扬其实并不知该说什么，想了片刻才道：“等你回来。”
高卓越顿了一顿，大步走了。
支队长示意身旁两位刑警，悄悄跟着去。
近一小时后，高卓越带着嫌疑人来自首了。
高卓越和他的父亲高志长得有几分相似，父子俩眉宇间的气质尤其相像，也许高卓越平时的模样是有个模仿对象的，模仿的就是他的父亲。
高志归案后，交代了26日发生的一切。
他那天没事，去高卓越的姑姑、即他自己的妹妹家里串门，因痛风未愈不方便开车，就坐了公交车，下车站牌恰在何子晴住处的旁边，一下车，他就看到离家数天的何子晴，何子晴刚从隔壁市回来，哭得眼睛红肿。
高志询问她怎么了，她不肯说，高志见她要进旁边这破旧小区，不放心地要跟去看看，何子晴拒绝未果，最后也只得带着舅舅高志回去了。
在何子晴的住处，两人聊了很长时间，高志向她解释了并不是高卓越告密，是她父母翻她手机，发现了她和黄梦柔的亲密合影，中秋时是她冤枉了表哥高卓越。
何子晴大概是心情低落，见舅舅坦诚聊起了这些，就也把被黄梦柔欺骗的事告诉了舅舅，难过得大哭一场。
高志趁机劝说何子晴，还是找个男孩子正经谈恋爱，女孩子将来要嫁人，生儿育女才是正路。
结果自然是又聊崩了，何子晴这两年本来就有点情绪问题，容易焦虑和暴躁，顶撞起高志，埋怨当年都是他出主意送自己去阳光学校，又提起高卓越现在长大了，学得像高志一样虚伪自私，小时候根本不是这样的人，现在竟然也愿意去过那虫豸一样的人生。
高志哪里容得一个小女孩这样说自己和自己精心培养出的儿子，两人争吵起来，何子晴让他从这里滚出去，他怒气之下要替何子晴父母教训这被惯坏了的女儿，是想大人打孩子一样打何子晴一顿，结果一时失手，把何子晴推倒，恰好后脑勺撞在了玻璃茶几的一角，登时流了一手血，高志赶忙想扶起何子晴查看她的情况，何子晴却是个倔脾气，口中骂个不停，并说要报警验伤，看看舅舅伤了人还能不能继续做官！
高志又怒了，松手不管何子晴，何子晴摔回地板上，高志数落一通这外甥女怎么这么不懂事，忽然发现何子晴状态不对，忙再查看时，才发现何子晴后脑勺割裂伤极深，血流如注，而何子晴已经休克状态。
高志拿起手机就要拨120，可在即将拨出时，他却停下了动作，跌坐在地板上，看着从小当女儿一样疼爱的外甥女，渐渐失去了呼吸。
最后，他从卧室里找出了何子晴的行李箱，把何子晴的遗体装了进去，然后仔细清理了现场，没忘了把何子晴手机里的SIM卡拔了出来冲进马桶，最后带走了那部手机。
“你为什么不救她？就因为想继续做官？”
“我快五十了，已经没什么前景，”高志平静地对支队长交代他见死不救，放任何子晴失血至休克，最终死亡的动机，“我儿子刚考上公安部研究所，还在实习，公安政审是很严格的，我如果不小心留了案底，他就完了。”
高志被铐上手铐，从审讯室里出来，他看到外面的尚扬和金旭，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最后对尚扬笑了笑，说：“尚主任，很高兴见到你。”
尚扬：“……”
高志被刑警们带走了，去指认他处理掉行李箱的地方。
金旭道：“咱们也去看看吗？警车上挤一挤坐得下。”
他们这儿警车不多，这次又是大案，在岗人员几乎全出动了，他俩如果非要跟，人家当然也会看面子在警车上给他俩腾两个位置。
尚扬不好意思去添乱，怅然道：“算了。”
案子告破，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两人出来，却看到院内外来车辆的车位上，高卓越的车停在那里，高卓越在驾驶位上坐着。
他没有像白天那样痛哭，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装模作样，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金旭叫了他一声，他回头，看了看忙碌的警车，示意两位师兄来坐他车，说好了今天他来做“司机”。
警车排成一列，停在南环边上，警察们在高志的带领下，下到野地里，却没朝着远处的荒郊走去，而是顺着南环向前，徒步前进了近两公里，才来到了从隔壁市流过来，却从本市外围绕过的那条河边。
秋季枯水期，河床里只有很浅的一层薄水，最深处也不到腰。
南环横过河道，桥洞下，高志指着那一片几乎静如死水的河面，倘若等到明年水库开了闸，沉在河里的腐朽东西都会被冲散，被卷走，再也没有痕迹。
尚扬和金旭在后方远远望着，没有走近。
两人只有沉默，为还来不及开放便凋零的年轻生命。
夜幕降临，星星坠落在河面上，在缓慢的水流里闪烁着粼粼微光。
警察们下了水，不消片刻，从水底抬出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像数天前它沉入水底时一样，随着河面震荡，星星碎成银河光点，刹那间又全都回到了天上。
第二案&#183;繁星抛弃银河的夜里&#183;完
第三卷 第三案：你和冬天一样来得迟

第39章
回到北京，是个下午，国庆假期只剩下明天最后一天。
尚扬拖着行李先回了家，金旭去驿站拿这几天的快递包裹，等他拿完也到家，看尚扬既没收拾行李，身上还穿着进门的衣裳，懒散地躺在沙发上休息。
“这个假期过的，”尚扬道，“真是要累死了，比上班还累。”
金旭感觉还挺好，协助办案跟正常办案比起来，当然是轻松多了，起码不用熬夜看监控，不用亲自走访群众，工作量至少少了百分之八十。
但他不会这么与尚扬说，而是哄小朋友似的语气道：“晚上给你做点好吃的，一会儿买菜去。今天还去接狗吗？”
“不接了吧。”尚扬侧过身来，看着他拆快递，说，“路上没觉得，这一回到家，我腿都是软的，太累了，后天上班之前，我是绝对不要出这道门了。”
但又有点想伊丽莎白，他问金旭：“你自己去接它行不？”
金旭拆了快递，里头是两包厨房用纸，当然是他买的，尚扬不开火，家里没备这东西，他买来用着方便。
尚扬接着道：“正好过去跟我妈聊几句，我妈说过好几次想跟你单独聊聊了。”
“还是……别了，我不好意思自己去。”金旭道，“你带我去的那几回，我头天晚上都睡不着。”
尚扬多少也感觉到了，便说：“那就过两天，咱们俩一起去接狗，它跟我妈待两天还老实点，被你惯得不像话。”
金旭正拆出一盒护手霜，看外包装是小语种外语，不认得是什么，问：“这什么东西？”
尚扬看一眼，答道：“那是我的智商税。”
金旭：“……”
他继续拆另一个，是一盒电动牙刷头，尚扬道：“还是我的智商税。”
金旭拿着那盒刷头看了看，道：“你柜子里还有没拆的，为什么又买一盒？”
尚扬诧异道：“哪个柜子里还有？”
金旭说了是哪个柜子，道：“这盒就退了吧。”
尚扬嫌麻烦，反正也要用，说：“屯着吧。”
金旭又说他哪个柜子和哪个抽屉里：“还有两盒一模一样的擦脸油。”
“金警官，屯东西不违法！”尚扬被他念叨烦了。
“没了再买，少屯东西，得多大房子才能放下你屯的这些。”金旭道。
“怎么？”尚扬道，“要先买套房，才有资格买牙刷头吗？”
金旭道：“这习惯不好。”
尚扬回嘴道：“我妈都不管我这些事。”
金旭不说话了。
尚扬也闭了嘴，感觉自己跟伊丽莎白也差不多，被惯的。
安静了一会儿，尚扬觉得没意思，没话搭话地问人家道：“晚上你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金旭绷着脸，没搭理他。
尚扬：“……”
金旭拆完了所有快递，把快递纸箱一拆一折，最后还抽了一段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没用的绳子，把摞在一起的纸箱一扎。
尚扬好奇看着他动作，以前的快递纸箱都被尚扬随手扔了，这阵子快递都不是金旭拿，尚扬乐得不用自己收拾，也没关心过那些纸箱都哪儿去了。
“你还知道去哪儿卖废品吗？”尚扬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知道。”金旭不是要卖废品，只是为了收拾起来利索，道，“遇见楼下大爷，就都给他了。”
尚扬纳闷地问：“哪个大爷？”
金旭道：“不知道。你大爷我大爷都是大爷。”
尚扬：“……”
他愣了足足三秒，爆出大笑。
这氛围一下就松快起来，金旭几步走到沙发前，单膝跪在沙发沿上，按住正笑得停不下来的尚扬。
“你先去洗手！”尚扬道，“才刚拆了快递！”
“驿站里包裹都消过毒了。”金旭道。
“那也不行……”尚扬道。
“麻烦。”金旭单手搂着他，另只手从桌上利落地抽了张湿纸巾，三下五除二擦干净了手。
三五分钟后，尚扬腿也不软了，丝毫不觉得累了，简直活力十足，一边咩咩叫，一边为刚刚少爷脾气发作言语顶撞了金警官而道歉。
从沙发后的窗户望出去，天边云霞光耀万里，在尚扬眼中跳跃了一阵子，尚扬闭了眼睛，伏在金旭肩上，又发少爷脾气：“我要累死了，你就不能出点力吗？”
到天黑时，金旭买了菜回来，尚扬还在吹头发。
“你洗个澡怎么老这么慢。”金旭道。
“什么？”尚扬关了吹风机，从浴室探出脑袋来问，一头湿乱的卷毛，问，“我没听清楚。”
“说你好厉害，”金旭道，“我出了门才发现，腿软了。”
尚扬微微得意地：“爬！”转回去继续吹头发。
等尚扬收拾完，厨房关着门，里面呲啦呲啦，金旭正炒菜的声音，还有点香味飘出来。
尚扬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坐在餐桌边等着吃，半天没看手机，这时发现班长刚才发了微信给他，问他忙不忙，回京了没有。班长趁国庆回老家去探亲，没时间去参加老同学邢光的婚礼，还让尚扬替他捎了份子钱。
尚扬回班长：下午就回来了。
班长：方便视频吗？想给你看我家狗！它太可爱啦！
尚扬便和班长接通了视频通话起来，看了班长父母养的平平无奇小黑狗，班长还指挥狗做了才艺表演，转个圈作个揖之类的。
但伊丽莎白只会吃和拉屎，尚扬当场真情实感地鼓掌：“好厉害！”
班长炫耀完了狗，让狗自己玩去了，才换回前置摄像头，问尚扬：“金旭怎么没在？他回西北了吗？”
尚扬道：“没有，他在厨房做饭。”
正说着，金旭从厨房出来了，只剩下一道菜还炖着，其他齐活了，尚扬把摄像头对准他，让班长看看刚做完饭的金警官本人。
“金大厨好！”班长道。
“班长好。”金旭过来跟尚扬坐在一起跟班长说话，手机拍不到的地方，他手臂圈着尚扬的腰。
班长道：“忘了问了，你们没忘了帮我给邢光随份子吧？他新娘子漂不漂亮？他婚礼肯定很好玩吧？”
双城两地破命案的尚扬和金旭：“……”
班长道：“金旭，你进修要半年呢，也别总住在尚扬家里了，回头也去我家住几天，给我也做几天饭，你做饭真的太好吃啦！”
打着进修幌子在同居的尚扬和金旭：“……”
班长是和哥哥一起住，他又很热情地补充邀请：“别怕没地方住，还没跟你们说，我哥在北京买了新房，供暖前我们就要搬新家了，一百五十平，尚扬一起去也住得下。”
五十平也买不起的尚扬和金旭：“……”
班长：“咦？网速不好吗？怎么卡了？你俩都卡成静止画面了。”
结束了和班长的视频，两人开始吃饭。
“你做饭真好吃。”尚扬例行给金旭的厨艺点赞，完了又忍不住发表对班长哥哥的酸言酸语，“帝国理工的博士，无人机工程师，收入也就这样，三十多才能在北京买一套房……区区一百五十平而已。”
金旭却道：“还是要跟班长搞好关系，将来等我们要买房，没准还要找他哥哥借钱凑首付。”
尚扬：“……”
在家休息了一天，国庆长假结束。
尚扬照常上班，开始为几天后的基层调研做准备。跟了他半个月的新徒弟高卓越因家中有事，电话向所里请了假，没有按时回岗。
尚扬也去找管人事的杜副所长说明了情况，老杜没想到出这种事，一阵唏嘘，告诉尚扬，今年这批实习生的人事档案在通过联考确定实习单位后，就已经落实转入到各单位，高卓越父亲的案子对他入警的政审已不会造成影响，但势必会影响将来升职，至于还要不要继续留在公安系统，就等高卓越处理完家事回来后，看他自己如何取舍了。
尚扬仍然还是按照先前的决定，向老杜明确表示，不想再带这名实习生的想法。老杜也没说什么，表示他来处理就好。
老杜道：“过几天你要去南方出差啊，这次又得自己去了。今年实习生们都有了着落，没处给你拔萝卜了。”
尚扬也没办法，说：“只能先这样，我是看透了，好徒弟可遇不可求，慢慢碰吧。”
他上次跟老杜提过一句，想从地方借调一位警官来给自己当临时助手，老杜说手续麻烦，问他是谁，他一听麻烦，就也没好意思再说是谁。
这次这人来了北京，又在休假，要办手续应当是简单多了，问题是：金警官按照原单位的安排，去公大上进修班了。
前天金旭还开玩笑地说要和班长搞好关系，今天他发现和班长搞好关系也没太大用，还不如不认识。
这是一个各地警官集中来进修的学习班，全班共计三十余人。其他同学已经上了几次课，唯有金旭是插班生，在校门口还被拦了下，比其他同学晚到，只好坐在第一排的空位上。
第一堂课学习新修订的《刑事审判警务保障工作规则》，来上课的老师大步进来，步伐稳健，制服笔挺，肩上一级警督徽扣亮得耀眼。
金旭：“……”
老师：“……”
被尚扬一句成谶了！来给他上课的第一位老师，竟然就是目前在公大任教的班长。
班长很高兴，课间还来鼓励金旭同学要好好学习完成进修课程，并且格外关照地提醒他：“回去记得写作业，我会好好检查……不要跟我客气，咱们可是老同学！”
尚扬下班回家，金旭坐在餐桌边埋头写作业。
“这么多？”尚扬道，“都是班长布置的吗？”
他一翻，发现班长有多敬业了：“这都是他自己出的题吧？……题型还挺丰富。”
金旭写作业写得一脸麻木，道：“听同学说，他是最爱布置作业的老师。”
尚扬刚开始还挺乐呵，坐在桌子对面，一边吃着坚果一边看他写，直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坚果吃了好几包，尚主任都快吃饱了，金旭同学还在写作业。
尚扬等得无聊至极，道：“这不对啊，全国都在双减，你们作业怎么会这么多？要不我给教委打电话举报了班长吧。”
金旭写得生无可恋，说：“不如直接给纪委监察局打电话，诬告他哥哥名下有大量不明财产，让他哥俩坐牢去，一劳永逸。”
尚扬：“……”
第二天，尚扬照常去上班，金旭十点才上课，两人一起吃了早饭，尚扬出门前还叮嘱他：“你可别迟到。”
万万没想到，金警官没迟到，他直接逃课了。
中午在单位食堂吃午饭时，尚扬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对方准确说出了他的姓名，并自称附近某派出所民警，道：“你表哥现在在我们派出所，他犯了点事……”
“没表哥。”尚扬一听就猜是电信诈骗，挂断了。
刚吃几口饭，那边锲而不舍地又打来，尚扬接起来要教育教育这骗子，那边道：“我知道您是研究所的尚主任！我真是X派出所的民警！金旭金警官，是您表哥吧？”
尚扬：“……对，是我……表哥。”
忙问：“他犯什么事了？”
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难道是……早上声音太大，被邻居阿姨举报了吗？

第40章
尚扬匆忙找到也在食堂吃午饭的杜副所长，说有事出去一趟，下午打卡可能也要耽误一会儿。
老杜问他：“干什么去？”
“去派出所捞个人，”尚扬对到底发生什么事也一头雾水，道，“走了。”
他要去的这派出所有年头了，所在的四合院是文物建筑，朱门青砖，院子中央一个养着金鱼的大水缸，院里栽着几棵大树。小时候他来过很多次，熟门熟路，那水缸上的纹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进朱红大门，他就见他“表哥”站在台阶上的红漆柱边，背着手，看派出所里各位民警进出忙活，半点不像“犯了事”，倒像来视察人家工作的。
“你什么情况啊？”尚扬大步进去，停在台阶下，问他，“不去上课，在这儿给人家添什么乱？”
金旭还背着手，在台阶上朝尚扬道：“这位警官，对我客气点，我现在是立功群众。”
尚扬：“？”
一位民警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道：“是研究所的尚主任吗？”
“我是。”尚扬听这声音，依稀就是打电话那位警察，也走上台阶去，道，“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他干什么了？电话里不是说他犯了事？”
民警同志笑着说：“误会一场，已经弄明白了，金警官还帮了大忙。”
事情要从早上说起。
尚扬出门去上班以后，金旭把家里收拾完，时间差不多，也该出门去上课了。
刚下了楼，他又遇见那位养小博美的邻居阿姨。
金旭与她寒暄两句，她再次向金旭提起住在自家楼上的邻居。
上回她就跟金旭说过，她觉得这邻居不太正常，这人前几个月刚住进来，大概四十来岁，不上班，整天也不出门，偶尔出趟门还挑人少或天黑的时候，并且“长得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反正看着不像个好人”。还说有一回晚上，她遛狗回家迟了，和那人在电梯里碰上，小博美蹭了这人裤子一下，“他当时就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凶神恶煞，把我吓出一身冷汗”，她凭着几十年的人生经验，笃定这位住她楼上的邻居，“绝对不是什么守法群众”。
这阿姨在小区里，是出了名的爱操闲心、爱管闲事，老伴去世，孩子在国外，就只有只小博美作伴，大约平常也是闲得发慌，东家长西家短什么都爱管管，热情是热情，但过了头，就不止一次给邻居造成困扰，保安都有点怵了她，远远看见都要躲着走的程度。
金旭当时听她如此说了，就找保安问过那位男住客的情况，保安表示阿姨也找他们说过，但这可是北京，租客的基本信息当然都要按规定做登记，那位男住客也不例外，人家身份清清白白，就是个写网络小说的，作息昼夜颠倒，白天见不着人很正常，平时偶尔进出小区大门，保安也见过人家很多次，这人就是不爱说话，“再说了，养狗的是觉得自己狗长得可爱，不见得人人都喜欢，这作家就是烦她狗不行？被瞪了一眼她就觉得人家是犯罪分子了？”，保安认为阿姨小题大做，简直像有被害妄想症。
随后国庆就到了，金旭就跟尚扬出了门去参加同学婚礼。
今天，阿姨一见金旭，忙向他反映，说这几天她感觉楼上那人好像在偷窥她，她怀疑那人要害她。
“……”金旭道，“跟保安说过吗？”
阿姨道：“说过，保安叫我去报警，我这不就正好遇见你了。”
“我在休假，也没有异地执法权。”金旭道，还要赶时间去上课，他让阿姨打110，或者抽空去趟附近派出所。
阿姨明显有点失望，但还是说：“那你忙去吧。”
两人道别，阿姨牵着狗慢吞吞回家去了。
金旭也出了小区门，要去坐地铁，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去物业办公区找保安，问了下情况。
保安一听又是这事，说：“不是我说那阿姨，太神经了，她说人家偷看她，她一老太太，人家偷看她干吗？我能怎么着，只能去楼上问问，那作家被问得莫名其妙，人家整天闭关写作，根本都不知道楼下到底住的什么人。”
金旭道：“他说他不知道他楼下住的是什么人？”
保安道：“对呀，现在人都忙得很，谁还有空关心邻居，关上门谁也不认识谁。”
从保安那里出来，金旭就直接去了阿姨家，上楼要刷卡，正好别的住户要到阿姨家楼下三层，他便跟着到那一层，然后再爬三层楼上去。
一出楼梯间，不寻常的氛围就令他警觉起来。
工作日半上午，楼道里原本该是安安静静，阿姨家的房门紧锁，里面传出微弱的小狗叫声。
金旭注意到门口地垫是歪的，门外鞋架上，阿姨刚才和他见面时穿的那双鞋，好好地摆在上面。他上前按了按门铃，没人应答，小狗似乎听到人声，叫声变得急促了些，但仍是很远，小狗并没到门口来。
金旭直觉不太对，房内可能有事发生，马上拨了110，报过地址，说可能是有歹徒非法入室。
电话说到一半，他觉察到楼梯间方向有人在门后窥视，装作无所觉地和接警员说完情况，挂断电话后，他突然转身，疾步朝着楼梯间过去，那人大惊，转身要朝楼上跑，被他破门追上，正要从背后控制这人，这人脚下忽一打滑，金旭忙侧身让路，这人从数级楼梯上又跌回了刚才偷窥时站的楼梯间门后，扶着门框想站起来，半晌竟是没站起来……自己把自己给摔得骨折了。整天宅家写小说，体质也太差了点。
金旭从兜里摸出手套戴上，走到这人面前，这人满面惊恐，金旭却只是伸出手，把他衣兜口漏出一串吊饰的钥匙拿了出来，那吊饰明显是女士的东西。金旭到阿姨门前一试，果然打开了门。
家里，阿姨被捆着手脚塞着嘴，束缚在椅子上，小狗被套着狗绳系在床头，两个都被关在卧室里。
“要不是金警官及时发现，”民警道，“阿姨就危险了。”
一个老年人，被束缚手脚，不能自由活动，没水没食物的情况下，耗光生命值花不了太长时间。犯罪分子就是计划等阿姨死亡后，再进来把现场布置成独居老人的自然离世，为了不留下捆绑的痕迹，他还在束缚阿姨手脚的绳子内侧垫了毛巾，作案时全程戴了手套鞋套和浴帽。
如果不是金旭破坏了他的计划，阿姨和小博美遭罪不说，等将来事发，警方要侦破这案子，也得费些工夫。
而金旭之所以刚才被当成“犯了事”的，和犯罪分子一起被带回派出所，是因为110接警赶到时，阿姨因为惊恐过度，精神不太正常，也没办法表达任何有用信息，本身她又患有多种基础病，这下也只能先送去医院急救，那犯罪分子反咬一口，说自己是看到金旭行凶，见义勇为，还被金旭打伤。即使金旭表明了公安身份，但对方腿骨折也是事实。于是两人就都被带回了警局。
两人分别被警察问话，金旭说了自己的推论：住阿姨楼上这个所谓的网文作家，很可能是个有案底的在逃嫌疑人，因为阿姨对他起了疑心，一直盯着他的举动，他怕暴露身份，怕真被阿姨看出什么来，就想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
民警：“……”
电话通知尚扬这“表弟”的时候，民警把金旭的推论当天方夜谭，他对整个事件的讲述也没法子让民警们相信并接受。
民警委婉地提醒金警官：“那骨折作家要是非要起诉，你可就有麻烦了。”
金警官态度简直自信又嚣张：“那废物自己脚滑摔的，关我什么事？”
派出所民警们怀疑起来：这位西北来的刑警同事，别是休假没案子办，给憋出问题来了吧？
但在通知完“表弟”不久，民警们接到了技侦方面的反馈——
那位自称见义勇为的邻居，和十几年前西南某省发生的特大出租车抢劫杀人案的其中一名在逃嫌疑人，DNA序列一致。
——这才有了“犯事”进来的金警官，最后却大摇大摆“视察工作”的一幕。
尚扬：“……”
金旭一脸酷拽，对他说：“我都说了，我是立功群众。”
“你怎么想到的？”尚扬不可思议道，“我觉得保安说的都没错啊，楼上这人是哪不对劲才引起了你的怀疑？”
民警也很好奇，正好也要把笔录完整做完，就请他俩到办公区去坐下，慢慢说。
引起金旭注意的，恰恰是保安的一句话。
阿姨找保安说，觉得楼上这人在偷窥她，保安虽然不信，但为了尽职尽责也好，还是仅仅敷衍阿姨也罢，总之保安还是去敲开这人的门说了情况，邻里之间如果有摩擦有矛盾，还是好好沟通为上。
这人对保安说，没这回事，而且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楼下住的是什么人。
“问题就在这儿，”此时是立功群众身份的金旭说，“他和阿姨在电梯里遇见过，阿姨的狗蹭了他的裤脚，他还为此很生气。这阿姨养的博美平时就很爱叫，这个网络作家的作息日夜颠倒，白天睡觉怎么可能不受狗叫的影响？他说他不知道楼下住的什么人，显然是句谎话。”
不过金旭当时只是以为，这人应该很讨厌狗，对阿姨不友好，可能也是因为阿姨的狗对自己的生活造成了一定影响，他只是把对狗的厌恶，投射在了阿姨身上。
但这种想法，在金旭发现阿姨被捆着等死，小博美反而只是被套了狗绳、不让它乱跑的时候，就彻底推翻了。
“如果是仇恨狗，他的第一目标应该是直截了当地弄死狗，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那只小博美犬只有三斤重，成年男人想要弄死它太简单了。可直到110接警赶到，它还是活泼得很，还有力气冲警察汪汪叫，身上连半点伤都没有。
“由此可见，嫌疑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阿姨去的。”金旭道。
这阿姨和嫌疑人从前并不认识，做了邻居后也没打过交道，往日无仇，直到近日才结了怨。
阿姨爱管闲事，这回管到了楼上这邻居的头上，怀疑这人像“犯罪分子”，还只是因为这人生活不规律，加上长得不友善，并没有任何切实证据，阿姨也没有上门去找过邻居的麻烦，只是对保安、对金旭嘴上说了说而已。说到底，更像是独居老人拿来打发寂寞的一种消遣。
换成普通邻居，反正没对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不搭理她就是，再不济当面说清楚，甚至拌拌嘴吵一架，都是合情合理的发展。
然而嫌疑人的处理方式是入室绑架。
“能这么做的人，我想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神经病，”金旭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还翘起腿来，轻松地像在自己地盘上，说道，“要么他就是真有问题。”
民警一边做记录一边佩服地点头不止。
尚扬对立功群众道：“你……先坐好。”
金旭也想起这是在别人派出所，放下胳膊和腿，重新坐端正了。
尚扬没想到自己住的小区里，竟然会有这种穷凶极恶的邻居，离自己家就几步之遥，差点发生这么危险的命案。
“阿姨怎么样了？”他问。
“医院说稳定很多了，”民警道，“但人年纪大了，是得住院再观察两天。”
那就好，尚扬放下心来，又问道：“这人是犯了什么事才跑路？抢劫杀人？”
民警道：“对，十来年前的事了，团伙作案，在他们省内连续抢劫了好几次，大部分司机都被杀害了，只有一名司机侥幸逃脱，提供了线索，那边警方才破了案，这嫌疑人还是主犯，案发后就潜逃了，从犯落网后招出了他，受当时技术手段限制，一直没抓到人。没想到，竟然躲到咱们这儿来。”
“……胆儿是够肥的。”尚扬也感慨道，他住的那小区离他们单位才七百多米，这逃犯明显是在玩灯下黑。
“他身份证是冒用别人的，单看照片长得还挺像，他还用这身份证签约了网站写小说。”民警道，“我们和身份证上那人的户籍所在地联系过，那边公安去核实了，有消息会回复我们。”
金旭在“坐好”后就没说话，这时才道：“嫌疑人冒用身份证至少好几年，都没被拆穿……这人恐怕悬了。”
众人安静片刻，民警道：“有消息再通知你们吧。”
他请金旭在笔录上签了字，感谢金警官休假期间协助他们的工作。
等流程走完，人家也很多工作要做，他俩也就告辞先离开，如果有需要配合工作的地方，随时找金旭就好。
“这派出所真不错。”金旭走出大门前，夸了这里一句。
尚扬表情微妙地看他，说：“你为什么说是我表哥？”
还能为什么？休假住在别人家里，必定关系不简单，民警问他和户主什么关系，他张口编了句是表哥。
他还逗“表弟”说：“表哥表现还行？没给你丢脸吧？”
“表哥，”尚扬哭笑不得道，“这是我妈的原单位。我有没有西北来的表哥，别人会不知道吗？”
金旭：“……”
只不过接待他俩的那位民警比较年轻，和尚扬不认识，才免了不少尴尬。
“换个老民警来，我就要一头扎进水缸里当场淹死。”尚扬道。
金旭：“……”
他此时后悔不迭，万一被尚扬妈妈听说……他也一起跳水缸得了。
尚扬又想起一事，道：“你实话招了吧，是不是不想去学校，才半路又回去找阿姨了解情况？拿这事当借口，好逃避上课？”
没想到正巧遇上案发现场。
金旭：“……”
立功群众气焰全无，一脸逃课被抓的倒霉相，低声道：“讲的东西我本来就会，作业还那么多……谁三十多了还得熬夜写作业。”
尚扬嗤一声笑起来。
离派出所一段距离，穿过条胡同，午休时间刚结束不久，这时间胡同里也没什么路人，午后的阳光倒是晒得人极为舒服。要不是得赶回去上班，尚扬都想在这儿晒会子太阳。
“不想上课算了，反正进修本来就是幌子。”尚扬做出决定，道，“我要去基层搞调研，缺个助手，你愿意跟我去吗？”
金旭猛然驻足，狂眨了数下眼睛。
俩人站在胡同里，一阵秋风拂过，旁边院子里的银杏叶飘飘荡荡地洒下来，尚扬的心情也如这风中的黄叶一样翻飞，上下起伏。
他以为金旭不愿意屈尊给自己当助手，有点懊恼，为掩饰尴尬，把手插在兜里，道：“不愿意就算了，不勉强你这大神探。”
“不是这意思。”金旭不太敢相信，问道，“我可以吗？”
尚扬看这人好像并不是不愿意，心情又飞扬起来，他只是需要一个临时助手，在他的下一个实习生到来之前，他绝对相信以金旭的能力能胜任这项工作。
“应该可以。”他说，并向金旭解释，回去后找老杜办下借调手续，可能还需要金旭原单位批准，但金旭已经得到了半年假，这个应该好办，问题不大。
金旭的惊讶和意外，并不是因为手续问题，甚至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是因为别的：“我、我没想过……能跟你一起工作。”
尚扬没明白：“嗯？”
“我有点高兴。”金旭道，他朝胡同外走了两步，跟梦游差不多，忽又回头对尚扬道，“不是……我太高兴了。”
他又走回来，尚扬看他眼神察觉出他要干什么，忙道：“这是在外面！你注……”被他捧着脸狠狠亲了一口。
尚扬头皮都要炸开了，赶忙看四周，还好没有人，骂道：“疯了吗你？”
“我真他妈要高兴疯了！”金旭快乐得如此明显，道，“现在就去办手续，马上借调我，快，快快快。”
尚扬被他这状态搞得都有点无语，说：“看出来了，你是真的不想写作业……来给我当下属有这么高兴吗？”
“你不明白……”他凝目看着尚扬的脸，声音很轻但咬字却很用力地说道，“我们一起生活，还能一起工作，这两件事，我从前都只敢在梦里想想。”

第41章
几天后，尚扬带着他的新助手，两人从北京乘高铁出发，到华东去进行调研工作。
这位从西北某单位借调来的新助手，人是长得高高帅帅，还很有些眼力，进站和上车都首先记得帮领导拿行李，落座也没忘了先替领导把风衣挂在衣帽钩上。
尚扬一面故意做出泰然受之的模样，一面又悄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心里也觉得很是新鲜。
“喝红茶还是普洱？”列车刚离开南站没几分钟，助手闲不住，找出茶包来，要帮领导泡茶。
“杯里有水，你别忙活了，”尚扬道，“歇会儿，就坐着，别动。”
助手便不动了，他这第一次跟领导正式出差，兴奋得不得了，闲着实在是无聊，安静了没一会儿，又转头看身边领导，想跟人家说说话。
而尚扬闭起眼睛，正在休息。
为什么领导这么缺觉，助手又哪能不知道？
他不想打扰尚扬补觉，又看向其他地方。
假寐的尚扬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悄悄看他要做什么。
他的外套也挂在衣帽钩上，车里温度高些，只穿件衬衣即可，他身上这件是尚扬这两天刚给他买的春秋款，深灰素色，裁剪很不错，他穿起来像个男模，试穿时就把尚扬迷得挪不开眼，而他自己的评价只是“还凑合吧”。
尚扬此时眯着眼睛偷看他，发现他坐得端端正正，低头整理着胸腹前布料和扣子，最后把本来就又尖又正的衬衣领尖儿重新捏了捏，摆正，然后抬起头，一副“看我穿这衬衣多帅”的架势。
尚扬忍笑忍得肚子疼，装作被窗外光线晃到了眼，把脸转向另一边。
金旭注意到了动静，把遮光卷帘拉了下来。
尚扬偏着头偷笑了会儿，慢慢也就睡着了。
中途醒来，座椅被调成了舒服的角度，身上还盖着金旭的黑色连帽外套。
金旭仍坐得端端正正，在看手机新闻。
尚扬把椅背调高了些，头朝着金旭的方向挨过去，也想看看：“今天有什么大事吗？”
金旭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道：“你看这谁。”
新闻图片里赫然是身着制服正在受奖的古飞和周玉，旁边还有其余也在接受奖彰的几位警官。
夏末时西北爱心名人的车祸案，案发后公安部门仅用了几天，就侦破案件并抓到了真凶，但各方收尾工作到现在才结束，对媒体详细披露了案情细节，同时专案组集体立功，得到了特别表彰。
新闻里还写道，该案发生后，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福利院那边收到了不少全国各地寄去的儿童衣物、文具和书籍等等，还有不少人希望福利院方面能有接受社会捐助的官方渠道。
“挺好的呀。”尚扬笑着点评了一句，他刚睡醒，还有点鼻音，除了福利院现状良好，还有一点很不错，“古指导飞升指日可待了，下次去让他请客。”
金旭低声逗他道：“尚主任，你怎么奶声奶气的？”
尚扬当即低沉下声线，道：“警告你不要惹我，惹急了马上开除你。”
金旭笑笑，又翻了几条新闻，两人一起看了，最后还刷到了“在东城区热心群众积极举报下，逃窜十六年的特大出租车抢劫杀人案主犯落网……”这一条。
热心群众本人扼腕道：“后悔了，这么大条鱼我也该上报，没准能记一功，和古指导比比谁先飞升。”
尚扬哈哈笑，他椅背比金旭的椅背要低一些，他又偏着头靠向金旭这边，这就有点像他倚在金旭肩上，他把头发在金旭肩边轻蹭了下，身心都感到很惬意，还从没有哪一次出差，让他有这种幸福平和的感觉。
两人心有灵犀一般，看了看对方，两人的手在金旭的外套下，轻轻牵在一起，金旭手上有几处茧，尚扬用指尖挨个摸索了几遍，呼吸渐渐匀长，舒服得睡着了。
高铁自北向南，再向东，穿过小半个中国。
离京近四小时后，他们在本次调研的第一站，下了车。
这次调研工作为期两周，地点是华东地区的某四座城市，实地考察从严治警工作在地方的开展与落实。
尚扬自不必说，是老资格调研员了，做起调研工作来，就和金旭搞刑侦一样，得心应手，如鱼得水。
比起他从前带的实习生，金旭有明显的长处，在基层工作许多年，对基层部门的“死角”他门儿清，不像刚毕业的小孩儿空有理论和热情，一到实际环境里总要蒙上三五个月才能进状态，金旭直接跳过这蒙圈环节，很顺利地就和尚扬达成了主副手默契，把调研工作推进得行云流水，比尚扬自己出门、带实习生下来，都要顺滑得多。
两人白天到当地公安单位去考察，旁听会议，时不时还要走访基层干警，实地看看地方队伍的建设和维护，尚扬的出差日程安排得紧锣密鼓，每天都有具体工作要做，金旭倒是也见识了文职岗位的术业专攻。
但到了晚上，就是他俩的私人时间，沿街逛一逛，尝尝当地特色菜，偶尔也会因为白天工作或是其他琐事拌拌嘴，但总是不大会儿就和好如初了。
尚扬本身脾气比较好，不是太爱生气，谈恋爱以后偶尔会跟对象拿乔，可一旦过了头，都不用别人说，自己就要先检讨起来。
而金旭除了破案子爱较真，其他方面过得随意，不在乎细枝末节的东西，尚扬说什么做什么，他觉得都好都可以。
尚扬感觉他俩之间，好像就天然的没架可吵。
转眼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成果斐然，只剩下此行最后一个目的地，华东某座新一线城市。
因为前一站调研地点，已经进了这省的地界，那边公安系统跟这边知会了声，这里提前做了准备，还派了人到高铁站接他俩。
尚扬和金旭一出站，就看见一个年轻人举着写有尚扬名字的牌子在接站，看站姿和发型，是名警员。
年轻警员带着他俩朝停车场走，还介绍说：“我是跟市局办公室的黄科长一起来接你们，他是负责公安信息协调的，这几天他会来安排你们在我们这里开展工作。”
到了停车场，离车还有几步路，就听见一个中年男人在那里对着电话用方言恶声恶气地打电话，当地方言不太好懂，但能听出是在骂对方，似乎那边办砸了什么事。
“黄科长。”年轻警员出声叫他。
这中年男人回头看见人，匆忙挂了电话，勉强挤出笑来，迎上前说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尚主任是吧？我是黄建平。”
尚扬和他握了手，这人就是来与尚扬对接工作的黄建平警司，长得不像公安，倒像一名悍匪，说话也直冲冲，带着股戾气。
“这位小兄弟是？”黄建平看金旭。
“我是尚主任的助手。”金旭一脸拽地自我介绍道，这一路上他提到自己是助手时总是如此，然后才说了自己的名字，也和黄建平握了下手，但握手的那一刻，他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皱。
年轻警员开车，黄建平坐副驾，与后排远道而来的两人随意聊着当地警务建设方面的话题，却聊得不走心，隔十几秒就看看手机。
“黄科长，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工作要忙？”尚扬道。
黄建平道：“不是大事，底下人笨手笨脚，做事也不讲效率。”
尚扬：“……”这社会大佬一样的语言做派。
黄建平大概也觉得自己言行不妥了，向尚扬解释说：“我本来不知道今天你们要来，在忙别的事，临时通知我来……不是说你们不该来。”
尚扬和金旭：“……”
尚扬也不想耽误别人工作，道：“今天也晚了，我们回去就休息，明天再说调研的事。你有事就忙你的去吧。”
黄建平也不拒绝，还点点头，又看手机有没有新消息。
“是急事吗？”金旭道，“黄科长不是坐办公室的吗？办公室能有什么急事？”
尚扬忙看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怎么好好的又阴阳怪气别人？
黄建平却道：“是啊，办公室能有什么急事？叫我急火火来车站接人咯。”
被接的尚扬一时无语了，黄科长真是……长得又友善，说话又好听。
金旭却径自问黄建平：“你本来是正在办案吗？”
尚扬：“？”
黄建平回头看金旭，两人一对视……尚扬都感觉到了，这磁场，是刑警的磁场，古飞和周玉有，邢光和他们那队人身上都有。
“出了什么案子？”金旭问道。
其实他一个“助手”，不该问这些。
但他敢问，黄建平还真敢答：“今天有个女的从楼上摔下来死掉了，我还在现场勘察，是自杀还是他杀，没有出明确结果，办公室打电话喊我来接人。”
尚扬心想，不对啊，他不是负责公安信息协调的吗？为什么会去查案？
金旭道出了他的疑惑：“你已经从刑侦队里被调出来了吧？为什么还去现场？”
黄建平：“……”
尚扬也诧异地看金旭，金旭转头，对他抬了抬手。尚扬便明白了，他是通过黄建平手上的茧发现这一点的，办公室文职人员的手，和刑警们的手，大不一样。
黄建平一脸郁闷地说道：“我当时……忘了已经被调岗了，正好在那附近，接到通报就赶过去了……犯傻了嘛。”最后一句说得极为自嘲。
金旭道：“能理解。”
尚扬：“……”
得，还遇见知己了。
他又不禁猜测，这黄警官难道是在刑侦岗上犯了什么错误，被调到办公室里做文职了？但市局办公室可不是什么冷板凳单位，相比金旭调去档案室，黄建平这算是升职。
黄建平的手机终于收到了消息，是别的刑警发来的，尚扬和金旭看不到信息内容，但都能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因紧张而轻微发抖。
“是……自杀吗？”尚扬知道有些刑警，喜欢破案，但极其不希望有凶案发生，例如身边这位。黄建平很可能也是这样的刑警。
“对，是自杀。”黄建平的语气里却没有轻松，反而变得更沉痛了些。
他没再开口，也不像刚才那般浑身戾气，好像周身力气也被这条“死者是自杀的”消息而抽走了大半。
尚扬和金旭感到古怪，但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公安招待所，他俩下车，黄建平还帮他俩拿了行李，客气地说：“明天早上见。”
尚扬道：“黄科长，你脸色很差。”
黄建平：“没事。”
“死者是你认识的人？”金旭道。
尚扬也想知道，恰好金旭问了，便也一道等着黄建平的回答。
黄建平沉默着看看金旭，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有没有办过破不了的案？”
金旭蹙眉了一瞬，才答道：“暂时没有，将来难说。”
黄建平却摇头道：“不是那种。有的案子，你明知道凶手是谁，明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你就是抓不了人。”
尚扬不解道：“你说的是一起旧案，还就是刚刚坠楼这起？”
黄建平道：“是同一起。”
尚扬和金旭都没有听明白，是说：有一起旧案，和刚刚这起，是同一起？什么意思？
“自杀这个女的，”黄建平道，“她有个孪生姐姐，几年前也是跳楼死的，案子我办的，查得清清楚楚，知道她是被谁逼死的，可人家没犯罪，警察也抓不了人，这姐姐就白死了。”
自杀的案件，往往很难追究“逼”死人的罪责，听黄建平现在的说法，这事大概率也是无法定罪的情况，是情感纠纷的可能更高一些。
黄建平道：“妹妹来找过我，怪我无能，说她经常梦到她姐姐要带她走，医生说她有心理病，姐姐的自杀可能对她有一定心理暗示，她有可能会重走她姐姐的路。你们说她今天怎么就跳了？她怎么就不是被人推的？如果让我能抓个凶手，那就好了……那就好了。”
他念叨了几句，转身上车走了，连句道别都没说。
尚扬和金旭面面相觑。
“黄警官被这案子压疯了，”金旭有点同情，但更多的是细节缺失造成的不太理解，说，“他八成是自己要求调去办公室的，姐姐那案子让他怀疑起了自己的能力。”
尚扬刚才就想过这个问题，一个刑侦魔怔人被调去办公室，还不是降职，金旭推测的这种情况是最说得通的，黄建平自己因为这起没结果的案子造成的心理压力太大，主动要求离开刑侦岗位。
“如果就是一起普通自杀案？至于吗？”金旭也琢磨起来，道，“不应该，这案子肯定是有什么内情。”
尚扬抱起胳膊，面无表情道：“你来这儿是干什么的？领导批准你关心这里的案件了吗？”
金旭：“……”
“提着行李。”尚扬喝令他干体力活，自己轻松地上了台阶，进玻璃门之前，又转头道，“忙完调研工作再去管别的，不能耽误正事。”
金旭要笑不笑，说：“好，听领导的。”
“严肃点！”尚扬板着面孔，道，“还有，要带上我一起。”

第42章
晚上吃过饭，尚扬拿出笔记本电脑，整理上一站的工作笔记，金旭整理了行李，又把两人的衣服洗了，洗完看尚扬还专注于工作，他就又换了鞋，出去溜达一圈，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兜水果和两根雪糕。
这边温度比前一站还要高，白天穿短袖或衬衣就行，早晚凉了加件薄外套，尚扬离京时穿的风衣，现在也收了起来，今天一下高铁，就说：十月中都快过完了，怎么还这么热？
“刚想给你打电话。”尚扬已合了电脑，问道，“都买了什么？”
金旭分给他一根雪糕，又给他看买的水果，是拣着尚扬爱吃的买了几样，说：“这边儿物价可真不便宜，买这么点儿，一百多了，比北京还贵。”
尚扬吃着雪糕，道：“在高铁上听隔壁那几个人聊天，说这里二手房都有超八万一平的了，可别小看新一线。”
“哪敢，”一贯仇富更仇不均的金警官道，“今天去接站的那辆警车，落地最少也得小八十万吧？是我们省厅都不配拥有的豪车。人家是东部发达地区，是比我们西北破地方强多了。”
当地经济发展水平极高，除了地处长三角的优势，还有几家大型互联网公司选址都在该市。全国各地发展不平衡，除了城市建设和老百姓民生方面，各地能花在公安队伍建设和配置上的资金差距也大得很，尚扬就是干这个的，当然清楚这事，也清楚这现象在将在很长一个时期内继续存在，不易改变。
金旭也不是不明白，发发牢骚罢了，看尚扬不说话，他就也不再说了，把雪糕吃完，又去洗了水果出来，悄默地观察尚扬脸色，像是在看，有没有不小心把领导说得不高兴了。
“瓜怂。”领导扔了雪糕棍，学着西北方言，骂了助手一句。
助手挨骂挨得舒坦了，邀请领导来吃水果。但也不知怎的，吃没几口，两人又亲上了。
夜里十点半。
标间里空着一张床，随意放了尚扬的电脑包和两件不怕起皱的衣服。另一张床上，两人躺在一块玩手机。
金旭在玩一个类似合成大西瓜的那种小游戏，他不会玩网游和手游，但玩这种小游戏就很厉害，如果是没事的情况，一局能玩上大半天，得分打败99.99%的人。
尚扬枕在他肩上，被他一只手臂圈着，正无聊地刷着微博，其实已经困得眼皮打架，还是想看看有没有新鲜事。被子盖在尚扬身上，金旭有半边都露在外面，他一向不怕冷，刚活动完更不怕，夏天跟尚扬一起睡还总被嫌身上温度高，到渐渐降温就成了香饽饽。
“睡吗？”金旭不想玩了，看尚扬也一脸困意，说，“我关灯？”
尚扬：“嗯……嗯？等下。”
他刷到了一条新热搜，话题后面跟个“爆”字，他仔细看了那句话，一下清醒了，叫金旭和他一起看，惊异地说：“我怎么看这个好像？是黄科长说的，有人坠楼那个事？”
某互联网公司技术岗高级专家，女，今日午后坠楼身亡——
公司地址就是本市，坠楼时间和死者性别，也都与黄建平说的那件事，能对得上。
本来伸手臂要去关灯的金旭一听，疑惑道：“这怎么会上热搜的？”
全国每年自杀相关的案件在二十万件以上，尽管生命的逝去必定对家庭造成巨大而惨痛的打击、给亲人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痛，但如果今天这件事只是如黄建平所描述那样，“有个女的跳楼死掉了”，于普罗大众来说，这只是二十多万分之一，“不值得”成为流量至上的热搜话题。
除非这件事里还有能吸引流量的因素。
而这件事，确实有，还不止一个。
这位坠楼死者，是业内有一定名气的女技术大佬，海外名校博士，有硅谷大牛团队工作经历，归国后进了大厂，按热搜里的说法，死者做完手头这个项目就有很大机会再晋升一级，她目前的级别是高级专家，而她还不到四十岁，绝对是行业内最令人瞩目的女性佼佼者之一。
这样一个人物的突然坠楼，本身势必会引起一定程度的关注，不管是互联网公司饱受诟病的加班制度，还是愈演愈烈的竞争与内卷，都是会被关注到的话题。
但这些还只是小范围的话题，最终把坠楼事件推上热搜第一位的，是一条所谓曝光“女P9坠楼内情”的微博。
据这条微博所述，就在上周的一天晚上，该互联网公司内部群里，一名入职不到三个月的年轻男员工在群里实名举报，称自己被女上司持续性骚扰，并在群里发了女上司发给自己的微信聊骚截图，同时还主动发送了数张衣着清凉的照片，截图中女上司言语露骨，并在遭到年轻男生拒绝后，大有借势欺人的意思，直言“你只要在这公司一天，就别想有什么前途了”。
群内当时鸦雀无声，不多时，这名年轻男生的女上司本人出来，愤怒地指责男员工：为什么捏造事实血口喷人？怎么还P了聊天记录来诬陷人？
男生坚称截图都是真的，还说：大家都是搞计算机的，是不是P图，大家都不瞎！
两人当时就在群里吵了起来。最后管理员把两人都禁了言，这场群内骂战才暂停。
发帖人称，事后公司介入调解，并要求女上司向男生道歉。
男生强烈反对这种处理结果，这里发帖人插入了一张“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吗？”的表情包。
女上司也不同意，一口咬定那图就是P的。
公司方面想小事化了，劝说男生：她一个女的对你说几句骚话算什么大事吗？就算她真怎么你了，你一个男的有什么损失？
男生勃然大怒，激动地表示，如果公司这样和稀泥，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他就要去报警，还要把女上司发给他的骚扰消息全都发在公共社交平台上，反正他一个新人光脚不怕穿鞋，闹大了看是谁损失大！
之后一周发生了什么，发帖人表示他不知道。但在一周后的今天，女上司于公司所在工业园内，坠楼身亡。
最爱瞎编的公众号写手现在都不敢这么编了，要素过多会被骂。结果这是真事？难怪要“爆”了。
“搁这儿叠buff呢。”尚扬看完了，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事，同时也不禁怀疑道，“我又看着不像黄建平说的那件事。”
黄建平傍晚时描述的情况，坠楼女死者因为孪生姐姐数年前的自杀，留下了一定程度的心理创伤，孪生姐姐的轻生举动可能会对她形成自杀的心理暗示，并且警方也已在勘查过现场后，排除了他杀可能。
而热搜里说的这件事，除了事发地点在本市，死者也是女性，以及坠楼时间差不多，其他好像都和黄建平说的没半毛钱关系。目前还没有看到哪里有实锤这位“也”是自杀。
金旭也没看出二者是同一件事、同一个人的其他关联点，暂时不置可否，道：“等等看就知道了，都已经闹上热搜了，这女的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当地警方之后一定会出公告。”
他又问尚扬：“P9是什么意思？”
尚扬对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代表在互联网公司内的技术级别，这女死者是真大佬，最后道：“但P几P几都是阿里的叫法，各家互联网公司有自己的级别称呼，女死者所在的这家肯定是别的叫法，这是营销号为了博眼球故意起的标题，纯蹭阿里热度。”
金旭从尚扬手里拿过手机，翻了翻评论，说：“你看，民间侦探们上线了，列出的嫌疑人还挺多。”
微博评论区里，首先是必不缺席的男女对立一团混战，金旭划了过去，懒得浪费时间看，划到下方，就出现了不少认真猜测是什么人“杀害”了“女P9”的评论。
有的说是她丈夫，她在外面不检点，搞得丈夫头顶一片绿，老实人被逼急了怒而杀妻；有的说是被性骚扰的年轻男员工，眼看维权无望，公司偏向大佬，索性发狠杀了这讨人厌的女上司；还有的说是公司里的其他团队竞争对手，“听说”这女的仗着自己履历优秀，平时在公司就很狂妄，跟不少人吵过架。
如果真是他杀，网友们分析的方向还都有一定道理。
是不是自杀，还要看警方的公告，如果是自杀，那又是不是黄建平说的那一位……
“明天见面问问吧。”尚扬道，“睡觉，我困死了。”
金旭伸手关灯，两人在黑暗里亲密地偎在一起，睡了。
次日起床，尚扬去刷牙，刚挤了牙膏就惦记起了这事，忙拿出手机来，一边刷牙一边刷案情最新进展。
金旭也过来挤了牙膏刷牙，斜着眼睛看他的手机屏幕，他就把手机挪过来，到两人都能看到的角度。
在凌晨一点多时，当地公安官方发了警情通报：昨日午后在某互联网公司工业园区发生的坠楼案，经过警方对现场的勘查，排除了他杀可能，并且发现了女死者写给家人的绝笔遗书，结合尸检结果及其他调查情况，也排除了意外坠楼，认定死者系跳楼自杀。
评论区已经开精选了，想必没开之前，也少不了阴谋论，现在看转发里，也还有不少奇形怪状的账号在试图带节奏。
两人都叼着牙刷，满嘴泡泡，同时发出一声叹息，为选择轻生离世的死者，也为连夜加班焦头烂额的当地同事们。
吃过早饭，黄建平过来接他俩，今天上午市局有个系统内部会议，会议内容恰和尚扬二人这次的调研命题一致，就来带他俩去旁听。
黄建平仍是一副沉闷的模样，和昨天离开前差不多，不像在高铁站刚接到他俩时那般既匪气又生动。
“我们看到新闻了，”路上，尚扬问他，“互联网工业园那位死者，和你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黄建平却愣了一下，道：“这么快就上新闻了？”
“半夜还发了警情通报，”金旭道，“这女的挺厉害，网上还有她的崇拜者，说她是什么中国互联网女架构师中的第一人。”
黄建平道：“她是美国哪个名牌大学的博士。”
还真是同一个人。尚扬有点意外。他几乎已经认为这该是两件事了。
尚扬道：“黄科长，你没看新闻，那你也不知道她上热搜的事？”
“我不太会玩微博，早就卸载了。”黄建平看起来对这些也不太关心，很随便地问了句，“热搜说什么了？”
尚扬把热搜里的事大概说给了他听。
黄建平原本不在意网络上对死者身后事的评论，听着听着脸色都变了，道：“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金旭道：“什么不可能？”
“邱莉和她老公感情很好的！”黄建平道，“邱莉可是个很正经的人，怎么可能去骚扰一个毛孩子，这绝对不可能！”
尚扬和金旭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位名叫“邱莉”的死者，黄建平对她的基本情况应该比较熟悉，但又应当没什么太深刻的私交，昨天他提起邱莉的死亡，更关心的是她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尽管情绪激烈了点，但还是基于对案件本身的关心，可见他对邱莉本人没什么特殊情感。那么他现在一口咬定，邱莉不可能骚扰年轻男生，应该也是基于对邱莉的客观认知，而非对于“熟人”的维护。
那就奇怪了。
如果邱莉不是会骚扰年轻下属的人，网上爆料言之凿凿，同时还有几位认证信息是互联网从业人员的佐证，表示也从其他可信渠道听说过这件事。这些人的说法，全都是空穴来风？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真有这事，邱莉又为什么会自杀？
尚扬还试图向黄建平打听下，邱莉的姐姐自杀，又是什么情况。但一提起这事，黄建平就哑巴了。尚扬也只得作罢。
上午，金旭和尚扬旁听当地公安系统会。
会议间隙里，尚扬想起两件自杀案，心里当然还是很多问号，问金旭道：“你就不好奇这对姐妹俩的案子吗？我向黄科长打听，你就干看着，看他最后不搭理我，是不是看我笑话？”
“没有，是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金旭漫不经心地翻着尚扬刚做的会议笔记，对比他空空如也只写了个开会日期的本子，不得不承认，有的人是有文职天赋的——像尚主任，出差至今大小会议无数，从不犯困，还很会提取会议精神，笔记做得精简且漂亮。
他把本子合上，还给尚扬，道：“你为什么非要问他呢？”
尚扬：“？”
金旭的视线绕场半周，示意尚扬看那些也正在休息等继续开会的同事们，说：“你看，主抓刑侦的副局长、刑侦支队长、副队长、政秘处负责人、技术处负责人、两个侦查大队长……警犬侦查训练大队的队长，就那个，正偷吃小饼干的就是。”
尚扬：“……”
他还在纳闷金旭怎么短时间内记住这么多人的，他们坐在后排，开会时只能看到这些人的后脑勺。金旭就撺掇他道：“咱们可是部委派来的调研员，找谁还问不到一个自杀案的详细资料？趁休息，问去，快。”
尚扬不忿道：“领导做事不用你教！”
金旭：“……”
尚扬正要动身去找人问一问，又眼花缭乱起来，只得再请教助手：“哪个是刑侦支队长？你再指给我看看。”

第43章
等下还要接着开会，尚扬便和刑侦支队长约了午间一起吃饭，对方也很乐意向他们介绍下当地刑侦工作的具体开展。
到中午吃饭时间，支队长不是一个人来叫尚扬和金旭去吃饭，还带了好几位刑侦部门的其他同事一起，一行人直接就在市局食堂解决午餐。
进了食堂，不只金旭继续仇富了，连尚扬都有点忍不住眼红人家这经济水平，自助台竟然还有海鲜区。但因为是要聊点正经事，今天他俩暂时体验不到豪华自助，刑侦部门那几位带着他们去了包间里，单独点菜，也方便说事。
支队长向尚扬介绍了他带来的几人，有两位就是来陪吃陪聊的，剩下三人中，其中一位姓田的女警司，是负责邱莉自杀案的侦查队长，另外两位男警官，曾经参与侦办邱莉姐姐的自杀案。
谁都没想到这事会闹上热搜，还被正好来走基层的部委调研员撞个正着。
“尚主任想了解一下这对姐妹俩的案子，你们把案情方面的具体情况来介绍一下。”支队长也希望能让上级单位了解清楚，省得被网络舆论影响，误会是他们地方公安工作不到位。
田队长道：“那我先来说吧，邱莉的案子是我们队里在侦办，目前可以百分百排除他杀和意外坠楼的可能，能确认，死者邱莉就是跳楼自杀的。”
这位女侦查队长是看着尚扬说话，等着尚扬向自己提问题。她有四十多岁，目光锐利，语气淡定且自信，气场很有压迫性。让尚扬不由自主联想起了他妈妈没退休时的样子，一时还有点愣神。
“我们看到警情通报了，”金旭自然地接了话，说，“尚主任还说你们效率真高，昨天中午发生的坠楼案，半夜就发了通报。”
尚扬回过神来，道：“田队长和办案干警都辛苦了。”
紧接着就抛出问题：“我们不是怀疑你们的结论。是这样，帮我们安排工作的是你们市局办公室的黄建平科长，这你们应该比我们了解，黄科长和邱莉是认识的，据他说，邱莉不可能骚扰年轻男同事，他认为邱莉绝对不是那种人。”
在尚扬提到“黄建平”的时候，金旭发现田队长的表情有一丝微妙的变化，旁边几位刑警也都下意识地看向了田队长。
“如果邱莉没做过，她是被冤枉的，”尚扬道，“她的自杀动机，是以死明志？”
以邱莉的年纪、学识和人生经历来说，被冤枉后的正常反应，似乎不应该是这样。
田队长回答道：“死者本身就长期在看心理医生，自杀动机比较复杂，不是单被冤枉这一件事。不过死者确实没有骚扰过她的那个男同事。”
网帖爆料说的部分内容是真实的，部分言过其实。
上星期的某一天晚上，确实是有个入职不久的男下属在公司大群里甩出了好几张微信聊天截图，没点名道姓地喊话“某位大姐”，不要再深夜给自己发奇怪的信息了。
同事们一看，微信头像和昵称分明就是邱莉，或等着吃瓜或为明哲保身，总之没人说话。
几分钟后，邱莉出来与男下属对质，表示自己从未发过这些消息，男下属是应届毕业生，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讽刺邱莉敢做不敢当，邱莉则说清者自清。
而后邱莉立刻就找了HR，要求一定要将这事查清楚。
“结果很快就查出来了，”田队长道，“那个给男下属发骚扰消息的微信号，是邱莉微信号的高仿号，头像、昵称甚至朋友圈，都是从邱莉那里直接抄去用了，其实邱莉本人都没加过这个男下属的微信，两人的真实交集仅限于都在公司那个大群里，大群用的是他们公司研发的另外一款群聊软件。”
尚扬和金旭同时皱起了眉。
旁边另一名警察不侦办这案子，也是第一次听说这里面的具体情况，道：“怎么有这么无聊的人，真是吃饱了撑的，开这种玩笑做什么？现在都闹出人命了。”
金旭却道：“我看不像开玩笑，八成是故意要害人。”
尚扬点了下头，道：“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田队长道：“是这公司里和邱莉同级别的另一个高级专家，他的团队和邱莉的团队本来在协作搞同一个项目，但因为他们进度缓慢，邱莉急了，拉了别的技术团队来，把他们踢出去了，最后这个项目大获成功。”
在场众人瞬间都明白了，小人嫉妒心作祟，才故意搞了这一出。
其中那两位当年侦办邱莉姐姐案件的刑警，表情变化更是明显，一位直接说了出来：“这跟她姐姐当年的情况也太像了。”
另一位道：“老黄说过，邱莉姐姐自杀那事对邱莉影响很大，她现在又有了和姐姐类似的遭遇，这下更钻牛角尖出不来了，连自杀方式都选了同样的跳楼。”
他说的“老黄”肯定是指那时一起办案的黄建平了。金旭再次注意到，田队长听到黄建平，眉头拧了一下。
尚扬听到了另个案子的关键信息，问道：“邱莉姐姐也是类似的遭遇？怎么说？”
侦办那案子的两位刑警都叹着气摇头，一位道：“这事说起来真是可惜……姐妹俩都挺可惜的。”
邱莉的姐姐名叫邱灵，两人是双胞胎，长相一模一样，都很漂亮，姐妹俩还都是学霸，但这对姐妹花性格和爱好不大相同，妹妹邱莉自小外向直爽，姐姐邱灵则内敛文静，长大后，邱莉去了海外攻读计算机博士，邱灵则在国内名校读到了文学博士。
七年前，邱莉在硅谷蓄力充电，为归国后一展拳脚打下基石，而邱灵在本市一所全国重点高校的中文系任教，她本人就是在这所学校里完成了本科和硕士学业。
案发前，三十二岁的邱灵，博士后流动站即将期满出站，加上她任教几年来表现优异，很有希望出站后就能评上副教授。
这么年轻且优秀的人……联系刚刚已经被透露了姐妹俩的经历有相似之处，尚扬和金旭都能猜到是何种发展，尚扬有点不忍卒听，金旭则面露郁闷，知道自己即将听到一些会让人愤怒但无奈的事。
“有人在学校论坛里曝光了一件事，”那时参与办案的刑警道，“说邱灵前几年在这学校读硕士的时候，和她当时的导师谈过恋爱，师生恋本身就很出格，那导师还是结婚有家庭的。”
另一位刑警补充道：“我们后来了解情况的时候，找过这位男导师，他说自己和邱灵只是暧昧过一段时间，没有越轨的举动，两人当时都还年轻，被爱情冲昏头脑，很快就清醒了，邱灵硕士毕业后，两人就再也没联系，邱灵读完博回来母校工作，两人也没有私下来往过，就只是普通工作关系。”
前面那位刑警道：“不过这种事，自己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学校里那时候传疯了，两个当事人都没法正常工作。那男老师的老婆听说了这事，还跑到学校闹事，当着学生的面，打了邱灵两耳光，邱灵报警了，虽说当小三不对吧，打人更不对……”
“不是那回事，谁就小三了？”田队长本来安静听着，忽然插话进来，道，“邱灵和那导师未必就有过什么关系，说搞过暧昧，也是那男老师的一面之词，邱灵自己一直都很坚决地说，她从来对那个老师就没有任何超出师生关系的想法。”
尚扬看着这位女队长，心中肃然，她是在维护死者邱灵的身后名誉。
金旭道：“懂了，男老师说搞过暧昧，女学生说压根没有，到底有没有过师生恋的苗头，只有天知地知了。”
他这是基于客观事实的理性结论，那两位刑警表示同意。
田队长坚持道：“没有证据能表明师生恋发生过，疑罪从无吧。”
虽然大家都没反对，但只有尚扬认真地附和：“嗯。”
除了金旭外的其他人：“……”
金旭是感觉这问题没什么纠结的必要，除非那男老师在后续案件发展中有作案嫌疑，但邱灵是自杀的，这案子应当没有嫌疑人。
“扯远了，说回案情本身，”他一点不像个助手，还开始控场了，道，“邱灵挨打后就来报了案，然后呢？”
刑警道：“邱灵验了伤，但验伤结果不构成伤害，派出所调解以后，男老师的老婆向邱灵道了歉。”
但这平息不了校园里的风言风语，邱灵的工作受到很大影响，副教授的评级也肉眼可见地泡了汤，她当时已经有了一位在谈婚论嫁的男友，因为出了这件事，男方父母对邱灵很不满，不久后，男友也向她提出了分手。
多重打击之下，邱灵情绪崩溃，最终选择了结束生命。
田队长道：“邱灵情绪不稳定，妹妹邱莉从国外赶回来陪姐姐，那天晚上她特意陪着邱灵一起睡觉，半夜里被风吹醒了，发现窗户开着，身边没了人。”
尚扬和金旭：“……”
难怪黄建平说，姐姐的死给邱莉留下了心理阴影。这事换成谁，都得有阴影。
“邱灵死后，邱莉患上了应激障碍，中美两国的心理医生都看过。”田队长道，“回国工作以后，国内互联网公司卷得很厉害，她压力很大，我们找她的医生问过，医生说她不是第一次有轻生的念头，这次被同事构陷，和她姐姐那件事很像，可能触发了她的心理问题，最后造成了悲剧重演。”
一位来陪聊陪吃的警官道：“以前听人说过，双胞胎之间可能有心灵感应。”
金旭不留情地说：“警察就不要讲玄学了。”
那位警官一愣，尴尬地笑了笑。
尚扬打圆场道：“他意思是说，双胞胎也是独立个体，与其说是心灵感应，不如说是模仿自杀，邱莉在失去姐姐后内心很痛苦，邱灵的死给她提供了一种心理暗示，自杀就能消解痛苦……维特效应。”
自杀行为和心理是有可能传染的，例如某一段时间知名电子厂自杀的工人一个接一个，就属于模仿自杀，这种现象叫维特效应，源于《少年维特之烦恼》曾引发过多起模仿维特的自杀事件。
金旭一点都不狗腿地轻拍领导马屁：“主任有文化。”
尚扬：“……”
他随手给金旭夹了只螃蟹，意为让这家伙占着嘴别说话了。金旭低头扒蟹壳，津津有味地吃蟹。
尚扬向刑警们问道：“那七年前，到底是什么人，在校园论坛上发帖曝光邱灵的师生恋？”
“是当时也在竞争评选副教授的一个讲师，”刑警道，“副教授一共就几个名额，本来这人那次是很有希望评上，结果邱灵博后期满，要占去一个名额，没他的事了，他想了这个点子，挤掉邱灵，总算是评上了。”
尚扬：“……”
七年前邱灵自杀前的经历，还真是和她妹妹邱莉所经历的事，相似极了。
尚扬不满道：“知道是这种小人，还让他评上副教授？这学校也是够可以的。”
一直默默吃饭的支队长这时说：“不过这副教授也没当多长时间，这人就没了。”
尚扬怀疑地问：“没了？是指？”
他心想，不会是那种“没了”吧？虽然恶有恶报是会令人爽快些，可唯物主义世界观让他没法相信有报应的存在，世上如果真有报应，警察早就都能下岗了。
“就是那种没了，”支队长道，“邱灵那事之后有一年左右，这副教授在家里心脏病发作，死了。”
尚扬：“……”
金旭顿时也怀疑起来，道：“这人的死亡有疑点吗？”
支队长也是老刑警，知道他想什么，道：“我们那时候也疑心过，但尸检结果就是心脏病发作，没有外伤，没有中毒。出事那天，他半夜起来上厕所，去的时间长了，他老婆见他一直不回来，起床到洗手间一看，人倒在洗手间里，已经没了呼吸。”
“没有他杀的迹象，可能就是报应吧，邱灵把他带走了。”一位刑警随意道。
“如果邱灵真这么厉害，”金旭道，“该报复害她妹妹的人，怎么还把她妹妹也带走了？”
尚扬忍不住：“咳。”提醒金旭在别人地盘上，不要太嚣张，另外对死者也稍微尊重些。
金旭明显是还有所怀疑，但六七年前就已结案定论，他也不好再继续质疑。
午饭后，刑警们还要各自去工作，尚扬想带助手到下面单位走一走，看看当地公安基建，两起自杀案都有了明确结论，插曲结束，他俩的调研工作才是正事，还得认真继续下去。
支队长很热心，想给他们派辆便车，尚扬不想给人添麻烦，道：“有需要的话我给黄科长打电话，他让有事随时找他。”
“那也行。”支队长道。金旭注意到他朝田队长看了一眼。
大家出了食堂，支队长等人陆续先走，田队长留在最后，她有事想与尚扬单独说。
“想问问尚主任，”等别人都走了，她才道，“有没有认识的人，或者有什么办法，能帮忙把邱莉在热搜上被造谣的事，澄清一下。”
邱莉至今还被不少网友误解成是性骚扰年轻男下属的油腻猥琐女领导，而这些在警情通报里不可能替她解释的。诽谤是自诉案件，她已经没机会为自己澄清了。
但上了热搜扩散开的事，别说尚扬一个寻常调研员，就是他真手持尚方宝剑也不好办，世上有许多清白，本就永远无法得到证明。
他还在思索如何回答田队长，金旭道：“邱莉老公呢？出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好像隐身了？”
田队长道：“他们家里女主外，邱莉老公没工作，做家庭煮夫，邱莉出了事，他还得瞒着老人和小孩，孩子太小，还上幼儿园，邱莉妈妈身体也不太好。”
尚扬不清楚金旭还在怀疑什么，都已经确定是自杀了，但他没有插话，听金旭继续与田队长交谈。
金旭道：“你们夫妻俩，好像对邱莉都挺了解的。”
尚扬：“？”谁？
田队长尴尬了一下，道：“邱灵那案子是老黄办的，邱莉找过他很多次，觉得姐姐枉死怪警察无能，她认为在邱灵第一次报警的时候，警察就该保护好邱灵，这我们也都能理解，姐姐不在了，造谣她姐姐的人也病死了，她总得有个恨的对象，就找上了老黄。她是个女的，老黄也没辙，只能我去跟她沟通，一来二去，就也熟悉了起来。不过我们没有什么私下来往，见面也都在刑侦队里，我接手她自杀案之前，跟局里汇报过我们是认识的，是符合规定的，才让我来侦办这案子。”
尚扬这才听明白，黄建平和田队长是夫妻。
“我有点不明白，”金旭问了一个尚扬也关心的问题，“当年邱灵的案子，自杀事实按说挺清楚的，黄科长当时也不是新人了，怎么就让他这么大压力？”
田队长说起这事来却也很有怨气，道：“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明白，他就为那么一件案子疯了，这都好几年了，提起来就吃不下睡不着的，我说你这态度就别干刑警了，他被我赶去了办公室打杂……我有时候想，他这样，可能就是因为邱莉吧。”
她一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道：“邱莉的案子也还有点尾巴要处理，我先走了，你们忙。”
她匆匆走开。
尚扬：“……”
金旭道：“听出什么了吗？”
“田队长的意思是……”尚扬吃到了一口不知该不该吃的瓜，茫然道，“黄科长喜欢邱莉？”
金旭想了想，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尚扬道：“当然不对了，黄科长对邱莉根本没那意思，我都能看得出来。”
“不是说这个，”但金旭又想了一想，两起自杀案都事实非常明确，只得道，“也可能我想太多了。”
接下来几天，两人专心搞调研，诸事进展顺利。
邱莉自杀案的热度也渐渐被新的更有爆点的社会新闻覆盖。
结束调研的日子，恰是一个周五，尚扬和金旭商量了下，正好到周末，回去也是休息两天等周一才上班，不如利用这两天在当地逛一逛、玩一玩，反正来都来了。
周五晚上，两人吃过晚饭，难得不用再惦记工作，沿着湖堤一边低声聊着天，一边散步，散到湖边几乎没了旁人，又原路散回去，十一点多更深露重，才回到房间里。
“好冷。”尚扬进门后，搓了搓冰凉的脸，说，“昨天还二十几度，今天突然就深秋了。”
金旭一晚上谈恋爱谈得美滋滋，道：“冷了正好，洗个热水澡，老公搂着睡觉。”
“……”尚扬看他一眼，没接这茬。
金旭道：“你真是小气，就叫一声能怎么样，又不是没叫过。”
尚扬索性装聋听不见，去开了烧水壶烧热水，端着杯喝热水，走到穿衣镜前照镜子，好像刚才的话题已经翻篇了一样，道：“这边空气可真好，我每次来觉得皮肤都变好了……看我这脸，一来南方，连乳液都省了，什么都不涂，也又嫩又滑。”
“别了吧。”金旭歪靠在床头看他，道，“你可不能再嫩再滑了，抓都抓不住。”
尚扬起初没听懂，还问：“抓什么？”又明白了，脸微红了起来，道：“还没问你，跟哪儿学的，以前没这招。”
“梦见的。”金旭朝他抬下巴，带了点命令的口吻道，“过来。”
尚扬还要傲娇一下：“我不。”
金旭不说话了，双眼盯着他看，他又被那眼神看得受不了，还是自己过来了，刚挨到跟前，就被搂着放倒，稍稍亲了亲，犄角都软了，一双杏眼冲着人滋滋放电，胸膛起伏愈急。
“你肺活量是不是不行，”金旭一手搂着人，一手到旁边摸了刚买的一小盒拿过来，道，“都还没怎么你呢，就喘成这样了，招警考试作弊了吧？”
尚扬也觉得自己这感觉来得太快，对比起来对方怎么这么淡定，不公平，道：“我就是作弊了，你要惩罚我吗。”
金旭故意道：“罚你做俯卧撑还是跑圈？”
尚扬急了，道：“你不要只动嘴了，你是不是不行。”
金旭不上激将的当，说：“叫声好听的。”
尚扬叫不出，决定摆烂，道：“不要你了，我自己来，你边上看着，别碍我事。”
金旭：“……”
尚扬：“？”
尚扬：“！”
尚扬哀叫出声：“……什么情况？这么突然？”
金旭这时的肺活量也是不太行了，把尚扬抱紧了些，道：“就……想了想你说的那画面。”
尚扬也顾不得理解他说的和自己想的到底一不一样，简直要哭出来，事实上眼泪是已经飙了出来。
“我错了，下次不会了。”金旭连续说了无数次，但也没改错的意思。
尚扬印象里自己哭成这德行，还是去年冬天刚弯的时候。此时骂也骂不动，逃也没处逃，说难受也不完全是，呜咽几声还是会咩咩几声，慢慢的还有点挺奇怪的舒服，一会儿觉得金旭简直该死，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好爱他。
深夜里，温度越来越低，但也没到要开空调制暖的夸张程度。
金旭被捶了满头包，自知理亏，别说还手，都不顶嘴。尚扬冻得瑟瑟发抖，既舍不得人形暖炉，又实在是气不过，一边嘟嘟囔囔骂着他能骂出来的最难听的话，例如“明天就打死你个王八蛋”这种程度的，一边又朝王八蛋怀里钻。
第二天果真降了温，冷得尚扬门都不想出去，原本剩下两天的逛一逛、玩一玩的计划，眼看要变成在被窝里暖和两天。
“要不今天就买高铁票回去？”金旭道。
“我有点不舒服。”尚扬忍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肚子疼。”
金旭吓一跳，道：“我错了……得去医院看看，能走吗？慢点，我抱你起来。”
“想什么东西你？”尚扬推开他要抱自己起来的手，道，“昨天湖边吹风，有点着凉了。”
金旭：“……”
一听不是他干的，他又反过来批评起尚扬：“让你系扣子你不听，穿风衣非要敞着穿，非要耍帅，现在好了吧。”
尚扬懒得跟他对喷，躺在那不说话，病了的人不自觉就露出幼态来，嘟着嘴。
金旭在外卖平台上买了点药，看尚扬这样，又低头亲了亲人家，说些哄人的好听话来，尚扬也好哄，三两句就笑了。
等金旭买的暖胃药和暖贴送来，尚扬吃了，又贴了两片暖贴暖着，感觉好多了，出差在外半个月，水土不适加上骤然降温，也亏得他身体基础好，换了体质差些的，没准就得大病一场。
“我好了。”尚扬也没心思在这儿玩了，道，“要不坐下午的高铁回去？”
金旭道：“听你的，我都行。”
尚扬看了下高铁票，下午和晚上的车次都还有票，便道：“那你跟黄科长打声招呼，就说咱们回去了，这几天也多亏他帮忙安排，少跑不少冤枉路。”
黄建平虽然整天耷拉着脸，但在工作上还是尽职尽责地配合着他俩的需求。
金旭和黄建平处得比尚扬跟他处得要更好一些，金旭拿出手机来，自己给黄建平打电话。
尚扬要订高铁票，考虑回去后遇到晚高峰，又觉得还是晚上的车次合适些，想再和金旭商量下，就先没点下去，等着金旭打完电话。
“黄科长，对，是我。”金旭一边讲着电话，告诉黄建平说他们要回去了，一边伸手过来，隔着尚扬衣服摸了摸肚皮上的暖宝宝，是看它发热了没有的意思。
尚扬感觉这有点奇怪，抓住他手阻止他的动作。
他大约想到了尚扬想什么，笑着看尚扬，口中道：“嗯，好，你忙你的……有案子？”
尚扬：“……”
等金旭挂了电话，尚扬先发制人道：“不要管别人的案子，我们要回去上班了。”
金旭表情有点微妙，说：“你不想知道是什么案子吗？”
“不想。”尚扬冷漠道，“别说，不关心。”
金旭道：“和邱莉自杀案有关。”
尚扬顿时：“什么？”
那位误会邱莉性骚扰自己的年轻男员工，今早被发现溺亡在了湖里。

第44章
邱莉尸骨未寒，间接导致她自杀的人就溺亡了？这也太“巧”了。
“还订高铁票吗？”金旭道，“还是……”
尚扬拆穿他道：“你就不要装了，我才不信你能安心回去。”
金旭也道：“我觉得你也没法放心地就这么走。”
两人没犹豫就达成了共识，决定推迟回去的日程，先到市局去看看情况。
发现浮尸的湖，是一泊享誉世界的湖。
当时早上六点多，除了晨练或遛弯的市民，还有不少一大早就还来看湖景的游客，有人率先看到湖中浮起来的尸体，尖叫出声，有人连忙逃开，但也有人忙拿出手机或相机，把掩映于莲茎中的尸体以及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一并摄录了下来。
去市局的路上，尚扬在网上随手一刷，湖面浮尸的事已经在各大平台上以各种形式传开了，不过没打码的视频和照片已都被各平台和谐掉，只能看到极少数打了马赛克的高糊版本，更多的是文字转述和传播，不少添油加醋的无聊网友为博眼球夸大其词，说的和事实八竿子打不着，开场白往往还要加上：
“我叔叔早上就在湖边，看到了……”
“我妈上班路上看见的……”
“我就是当地人，听人说……”
后面一看就是胡说八道的内容，就连死者身份都在随意捏造。
看来警方保密工作做得到位，死者是前几天沸沸扬扬的“女P9坠楼事件”的相关人物这一点，警方还没有对外泄露过一分一毫。
但“湖里死了人”这一消息已经迅速扩散开来，这势必在部分群众中造成恐慌，也会吸引来不关心命案只想借题发挥的蝇虫。
两人一赶到市局，就发现这里所有公安都要忙疯了，各科室的电话此起彼伏，其他单位打来询问情况的，还有许多群众打来要提供线索的。
舆论是把双刃剑，一方面会敦促公安部门尽快破案，另一方面也会使得信息来源变得更繁杂，办案人员需要花更多精力来平衡舆论带来的负面效应，还要从更加浩如烟海的线索中，去伪存真。
“这也……”尚扬看所有人走路带风，进来半天都没人顾上跟他俩说话，没想到会这样，说，“上次在邢光他们那里，发现被烧焦的尸体，也挺可怕吧，当时那边的同事好像也没像这边忙成这样。”
金旭从仇富上升到仇湖：“有湖没湖，影响力当然不一样。这事要是发生在北京，相当于金水桥下死了人，你说严不严重。”
尚扬：“……………………………闭嘴！”
“你怎么什么都敢瞎说？”停了足有半分钟，尚扬才心有余悸道，“幸亏你不是我真徒弟，被人听到还当我背地里怎么教你。”
金助理端正了态度，说：“咱们去找黄科长问问情况？他去现场看过。”
尚扬道：“好。”
结果两人去了黄建平办公室，人没在，问旁人都不清楚，金旭给他打电话，还被挂断了。
“不会又跑去查案了吧？”尚扬道，“他已经不在刑侦岗位上，还贸然插手刑事案件，我都担心这老黄会犯错误。”
金旭道：“去湖边勘查的刑警都已经收队回来了，他自己去查什么？何况违规操作的话，查到的线索也会作废，他只是急性子，不是傻子，不会干这种添乱的事。”
两人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科长办公室，忽然同时想到黄建平去了哪儿——“田队长。”
邱莉的案子是田队长负责，浮尸案与邱莉自杀案看起来是关联案件，很可能会并案处理。
黄建平八成是去找他老婆谈这案子去了。
两人就又打听了下位置，找去了田队长所在的侦查队办公区。
田队长大名叫做田蓉，是本省警官学校出身，已经做了二十多年侦查工作。尚扬和金旭这几天做调研时，和其他警察聊起过田蓉队长，说的不多，但只要说起她，一帮男警都纷纷要竖大拇指。
田蓉在本省公安系统是有名的霸王花。侦查工作非常辛苦，别说女警，男警能在侦查岗位上坚持这么多年的也不算多，田蓉和黄建平夫妻俩还都是刑警，一样的忙，夫妻俩舍小家为大家，在各自岗位上还都有建树，屡破案件，这对公安伉俪，“很了不起，也很不容易”。
因为田蓉和尚扬妈妈年轻时的气质相仿，尚扬原本就已经对这位女侦查队长心有好感，听说了这些信息后，连带着看黄建平都顺眼了不少。
侦查队只有两三位警员在留守，其他人都派出去查案了，听尚扬说是来找田队长，一位年轻警察带他们到队长办公室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争执声。
一个分明就是黄建平，说着当地方言，尚扬听不懂，听得出语气很急躁，但也不像在骂人，像在急着解释什么。
他没说完，被田蓉队长打断，她说的则是带了当地口音的普通话：“回你办公室去，中午记得去接孩子，少掺和不该你管的事！给我出去！”
黄建平又说了句什么，这句还是方言，仍是听不懂，但能听出语气应该是在求老婆别生气。
尚扬和金旭：“……”
带他们来的那位年轻警察也有点不好意思，忙几步上前用力敲门，提醒有人来了。
办公室门被拉开，黄建平出来，看见金旭和尚扬，道：“哎？你们不是说今天就回北京了？”
尚扬心想这要怎么说，“我助理办案子的瘾太大”……不合适吧。
他还没想好，助理狐假虎威起来了！竟道：“黄科长，领导的事你少管。”
尚扬两眼一黑，他早该知道了，他的助理就是一个赛一个不像话，从前的就不说了，现在这个尤其该乱棍打死。
但黄建平和金旭有点莫名其妙的同行默契，听出他是开玩笑了，还客气地对尚扬点了点头，又回头看看办公室里，大概没得到田蓉好脸色，才郁闷地就这么走了。
年轻警察已经进去跟田蓉打了报告，出来请尚扬和金旭：“两位请进。”
他俩进了办公室里，看田蓉的模样应该是刚整理过仪表，还是很重视两位来做调研工作的“上级”。
“我猜你们是来问浮尸案的吧，”田蓉请他俩坐下，道，“我等下要出去一趟，来不及细说，只能简单做下汇报。”
尚扬道：“别这么客气，我们只是想了解下这案子的情况。”
田蓉道：“明白，听说你们今天要回去，来的那天邱莉坠楼，要走了又恰好遇上这案子的关联后续，换成是我，也会想了解清楚。网上现在都能看到早上的视频照片，你们看过了吗？”
见尚扬点头，她才接着把浮尸案的情况说了说。
发现尸体后，引发了湖边不小的骚动，有胆子大的好事群众，还准备下湖去打捞尸体，拍摄第一手短视频发到网上去。
幸好其他群众及时报了警，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到场及时疏散围观群众，保护了现场，也保护了尸体不被破坏。
刑警和法医同时到场，将尸体打捞上来后现场进行了尸体表面检验，基本符合溺亡特征，即是说死者确实是被淹死的，通过尸斑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不管是他杀、自杀还是意外落水，死亡时间都是昨晚，进一步的解剖结果还没出来，暂时不能完全确定案件性质。
湖边监控排查需要时间，截至目前还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
田蓉队长言简意赅地匆忙介绍完，最后道：“前几天查邱莉自杀案时，我们都见过死者，一看是他，我们都还挺意外……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这时那位年轻警察端了泡好的茶送进来，田蓉赶时间要去做事，便做手势让他别出去，对尚扬和金旭介绍道：“这是小陈警官，其他细节方面的问题，让他跟你们介绍下。”
命案本就有黄金时间，这案子发生地点又极其特殊，田队长作为直接负责人，自然也要全力投入案件中去。
她离开后，负责留守队里的小陈警官横竖是要留守不出去了，就坐在边上，道：“有什么就问我吧，早上现场我也去了。”
但是尚扬和金旭都不是新人，田蓉虽只寥寥数句，已经把重要的部分都说得很清楚，足够让他们了解到目前的进展。
尚扬看看金旭，想说，要不就先这样？
金旭却问小陈警官：“田队长和老黄经常这样吵架吗？”
小陈警官被问得一愣，道：“也不是……这我不是很清楚。”
这跟案子又没关系，人家干吗要背后说自己队长的家事？尚扬也是服了金旭，正要开口，只听金旭又道：“听说老黄以前还在你们队里的时候，那位邱莉经常来找他，你见过邱莉吗？”
年轻的小陈警官露出点尴尬来。看来黄建平和邱莉的“关系”，不只是田蓉一个人产生了误会，黄建平只比邱莉大几岁，男女之间瓜田李下，侦查队里的同事们可能背后也曾有过这方面的议论。
原来问夫妻关系是假，后着在这儿等着。尚扬这下才是真服了金旭，绕个小弯子，没准能套到什么大信息——
黄建平和邱家孪生姐妹自杀案之间，一定还有什么目前尚不为人知的关联，不然黄建平一位老刑警，不至于为一起事实清楚的自杀案纠结多年，甚至生出了不能好好继续刑警工作的心病。
田蓉显然也想不明白这点，她应该怀疑过很多种可能，最后诸般怀疑都落在了一种：黄建平精神出轨了邱莉。
这也算是当局者迷。尚扬和金旭这对局外人都能看得出，黄建平对邱莉，别说有什么男女之情了，连普通的熟人之情都算不上有。
——那黄建平到底是为了什么？
尚扬隐约猜到了一点，金旭可能从前几天就在怀疑什么了。
小陈警官道：“见是见过，没有说过话，那位邱莉以前也不是经常来，两三个月来一次，找黄队的麻烦……黄队就是黄科长，邱莉把她姐姐的死怪在警察身上，黄队当时是办案人，邱莉每次来都是找茬的，黄队应付不来，经常是田队半路去救场，把邱莉劝回去，女的跟女的可能是好沟通些吧，邱莉对我们男警察都没好脸色，对田队就还比较和气。”
尚扬点点头，这些和田蓉先前说过的情况都吻合。
“你们队里的人，包括田队长，以前知道邱莉有病吗？她老是来这儿闹事。”金旭问道。
尚扬有点没懂这个问题的意思。
小陈道：“不知道的，前几天她自杀后，田队带人去了解情况的时候，才听邱莉身边的人说，她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一直在吃药。以前我们都不知道，田队那天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挺吃惊的。人家一个年薪上百万的博士，我们一帮电脑卡顿都只会重启的警察，倒是觉得她情绪不稳定，可也不敢认为她真有精神病啊。”
有的精神疾病只要按时吃药，是不影响工作和生活的，有的连同事和家人都看不出当事人是病人。邱莉的病就属于这一种。
金旭意味深长道：“你们侦查队里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病。”
尚扬忽然想明白了金旭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他和金旭来到本市当天，黄建平到高铁站接他们，当时黄建平因为坠楼事件而心神不宁，就对他们提起过，当天坠楼的死者长期在看心理医生。那时田蓉等刑警还在自杀案的现场勘查，还没有去调查邱莉的个人情况。
也就是说，在大家都还不知道邱莉有病的时候，黄建平是知道的。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会是邱莉本人告诉他的吗？
他对与邱莉相关的事有所隐瞒，身旁整天做侦查工作的刑警们不会感觉不出来。
这就能解释了，为什么侦查队的刑警们、包括田蓉，都在误会黄建平和邱莉有不一般的关系。这么听起来，就连尚扬和金旭都快要产生类似的怀疑了。
聊了一会儿，尚扬也自然地问了问小陈警官的个人情况，小陈毕业两年了，转做刑警才几个月，新人被上级问及自身，自然而然会有种紧张感，但也会有被组织重视的感觉，小陈坐得笔直，恨不得站起来回答尚主任的问题。
金旭在得出这位“师弟”笔直的结论后，就不管他俩聊什么了，起身看看旁边墙上挂着的锦旗和奖状，这里都是田蓉个人的荣誉，集体荣誉都在外面公共区域。他又走到桌边，看到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全家福，田蓉和黄建平在两侧，中间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相比夫妻俩很努力在镜头前摆出的笑脸，女孩显得有几分冷漠。
“你们田队长几个孩子？”金旭突兀地插入另外两人的对话，提问道。
小陈：“就一个女儿。”
金旭看那照片，道：“高中生了吧？还用接送吗？”
刚才他们来时，听到田蓉说了让黄建平“接孩子”的话。
尚扬心道，现在很多高中生也得接送，这不奇怪。
“田队女儿……”小陈却道，“耳朵听不到，自己回家不安全。”
尚扬愣了一下，随即想道：果然还是不能自动合理化一切问题，还是要多看多问。
金旭又问：“先天的吗？”
“不是。”小陈叹了一口气。
田蓉和黄建平夫妻俩都是刑警，有一年办涉黑案，得罪了人，遭打击报复，把他俩当时还上小学的女儿骗走了，所幸没有伤害小孩，只是为了给他俩点教训，把孩子扔在铁路立交桥下，等找到的时候，因为惊吓过度加上铁轨持续噪音，对小孩的听力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
后来该惩罚的恶人都得到了惩罚。再后来小孩长成了大姑娘，这辈子都要戴着助听器。
到这时，尚扬才懂得为什么先前他们聊起田蓉的那些当地警察，会说这对同为刑警的夫妻“很了不起”之外，还要加一句“很不容易”。许多公安都会遇到因职业带来的危险，其中最巨大，也最难克服的，是很多同事都无法很好地保护自己的家人。
这个信息让金旭也稍感意外，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内情。
田蓉桌上的固定电话响起，小陈忙起身去接了，那边是技侦部门打来的，结合法医的尸检解剖结果，技侦给出了湖中浮尸死亡过程的科学结论：
死者没有外伤，更没有致命伤，确定是溺水而亡。
但死者的血液、呼吸道、胃肠道、各器官里在溺亡前吸入的水中硅藻，与湖中的硅藻有着截然不同的细胞组织。由此推断，死者是在其他地方溺于水中死亡，再被人抛尸至湖中。
是凶杀还是意外，有待刑警们进一步查证，但死者即使是失足落水死亡，这案中也还有一个抛尸的嫌疑人。而且这嫌疑人的目的很明确，想要制造出，死者是失足掉进了湖里的假象。
这个结论没有超出金旭和尚扬的意料之外。
确定有嫌疑人的存在，小陈警官也忙起来了，留守人员的主要工作是实时汇报，还要完成各部门间信息的传达，协助上级的调度。
两人便先离开了侦查队。
“好冷！”在市局院内，深秋寒风簌簌，尚扬下巴缩进扣好扣子的风衣领内，道，“这边怎么像没秋天一样？昨天中午还能穿短袖。”
金旭道：“去室内躲下风，不然等会儿你又肚子疼。”
两人进了市局主楼里，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了。
公安们都在为各自工作进出忙碌，执勤警察这几天经常看见他俩，也不会来查他俩证件，随便坐就是了。
两人发了会儿呆，各自想了点事。
“没想到，自杀案延伸出了一桩谋杀案。”尚扬道，“会是邱莉的老公吗？他为邱莉出气？”
“不知道，田队长一定会去查所有有嫌疑的人，她经验丰富。只是我觉得……”金旭只开了个头，又没说下去。
尚扬道：“什么？不要卖关子。刚才就想问你了，你是在怀疑黄科长吗？”
“还没想明白，只是一种感觉。”金旭还没有得出关于黄建平的具体结论，先说了别的，道，“你觉得是一桩命案吗？我觉得不是。”
他的重音落在“一桩”上。
尚扬听懂了他的意思，但不太敢确定：“你该不会是……怀疑六七年前那个副教授，也是死于非命？可是法医结论很清楚，他是心脏病发作。”
金旭道：“今天这个溺亡的男下属，没有任何外伤，也确实就是溺死的，很容易被当成失足掉湖里淹死的倒霉鬼。”
除了有相关知识的人，普通人一般不会想到，在不同水域溺亡的人，体内吸入的硅藻不一样。
“这次有足够专业和细心的技侦和法医。”金旭道，“如果当年那个副教授，也是死于某种会被误认为是心脏病发作的谋杀方式，可当时的法医没有发现呢？”
尚扬质疑道：“有那种方式吗？他可是半夜死在自己家里，家人还在家，一没中毒，二没外伤。”
“我不知道。”金旭也不吹嘘，老实承认自己不知道，道，“但是姐姐邱灵自杀，曝光她师生恋的副教授就心脏病发作死了，妹妹邱莉自杀，说她骚扰自己的男下属也被淹死了。”
尚扬被他带入了这个逻辑里，不禁毛骨悚然起来。
金旭煞有介事道：“姐妹俩相继自杀，还能说是维特效应。间接导致她俩自杀的人也都死了，这只能是……”
尚扬紧张地看着他。
“有——鬼——”金旭突然换了副阴森森的语气和表情。
尚扬：“……”
别说他是个无神论者，就算他真信神神鬼鬼的，旁边墙上就挂着硕大的警徽，比什么符都好使，在这环境里装神弄鬼，是能吓到谁啊？
金旭郁闷道：“你都不笑一笑吗？”
他哪是要吓人家，是想逗人家笑，显然失败了。
尚扬道：“等这次回去，你找班长上课去吧，我看你很适合熬夜写作业。”
金旭：“……”
尚扬乐不可支道：“这可比你装鬼可怕多了吧？”
两人开了几句玩笑，把聊案子的紧张冲淡不少，可说这句，金旭表情一凝。
“？”尚扬道，“怎么了？我开玩笑的，不撵你走，三十多还熬夜写作业确实太可怕了。”
金旭却是联想到了什么，说：“世上肯定没有鬼鬼神神这些东西，大白天装鬼也吓不到你。”
“但如果是大半夜，夜深人静，家里人都在睡觉，”他望向尚扬，假设了一种情况道，“有个人潜伏在你家里，当你经过时，他突然跳出来装鬼吓你，你会被吓到吗？”
尚扬：“……”
那位副教授死亡当天，是半夜里起床上厕所，如果当时有人藏在他家洗手间里，突然出来吓他一跳……一个心脏本身就不好的中年人，被吓得当场病发而死。

第45章
大白天里，尚扬被金旭的假设带入情境里一想，禁不住后背发凉。
“可是……”他觉得这种假设也还是有很多问题，道，“死者是有可能被吓得心脏病发，可是凶手要怎么潜入他家里？”
死者是心术不正，但“混”也“混”上了副教授，肯定不能是住在荒郊野外，就算家中没有装监控，小区和电梯里肯定有摄像头，如果有可疑的人半夜潜入业主家里，没道理一点踪迹都没拍到。
那天他们和当地刑侦部门的同事们一起吃饭，支队长还提到过，这案子当时引起了刑警们的怀疑，也曾介入调查过，最终能以因病自然死亡结案，一定是没找到可疑线索。
金旭道：“我这都是猜测，没事实依据。”
他说是如此说，分明对自己这猜测方向有八成自信，道：“要是能去现场看看就好了。”
尚扬道：“不能去，我们只是来做调研工作，了解案情还说得过去，真插手就过分了。”
金旭也只得道：“明白。”
尚扬知道他犯了查案瘾，说：“这都好几年了，就算能去现场，应该也找不到什么。”
“也不绝对。”金旭顿了顿，大概也是想到他们马上就要回去了，在这边也没有办案的职权，索性不再多说，道，“算了，反正等这浮尸案抓到了嫌疑人，如果真和六七年前那案子有关的话，也就一下都解决了。”
尚扬歪着头看他，道：“休假才一个月，你就馋案子馋成了这样，后面几个月，我看你要怎么过。”
金旭：“……”
“要不你歇得差不多了，就回西北归队，撒开了查案去吧。”尚扬语气诚恳地建议道。
“不。”金旭立刻反对，说，“案子有什么好馋，我是馋别的才千方百计想休假……你不知道吗？”
尚扬撇开脸，说：“不知道。”
金旭不怀好意地看他片刻，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明天肚子还得疼。”
尚扬没察觉到这恶意，还很天真地说道：“不可能，我今天贴好暖宝宝了，不惧寒风。”
“今天是风干的，”金旭道，“明天是我。”
尚扬张口结舌，血色霎时飞上脸颊。
金旭说的时候没觉得如何，说完一看尚扬这样，突然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两个人坐在人来人往的市局大厅一侧，掩饰尴尬似的，都抱起了胳膊，坐姿还一模一样，两张脸上泛起的红晕形状都差不了多少。
过了好一会儿，尚扬拿出主任气势来，对助手说：“对这边案情的关注要适度，我们最迟明天晚上就得回去，周一还要上班的。”
金旭停了数秒，才“嗯”了一声，刑警的职业病已经刻进他骨血里，接触的案子不能插手，本来就只能干看着，现在连看都不让看到大结局。但他也没说什么。
“你这不是挺服管么。”尚扬随意与他聊道，“怎么在你们单位里就非要当个刺头？怼古指导、怼国保领导，听说还怼过厅里领导。”
金旭道：“脾气不好，不懂规矩，以后不了。”
尚扬：“……”
“你很不服气吗？”他奇道，“怎么对我也这么阴阳怪气？”
金旭说：“没有……不想聊我们单位，说点别的好不？”
尚扬道：“为什么啊？”
“就……”金旭不爽道，“像在提醒我，迟早都得滚回去。”
尚扬心想，不然呢，本来就是要回去的啊，他还能一直休假吗？忽又想起他前阵子说过的，跟自己一起工作和生活，从前都只在梦里才有的事。那时尚扬只当情话听了，此时突然涌上来了不一样的感受。
还不等他仔细想分明，金旭看到楼梯方向的熟人，提醒他：“老黄。”
黄建平已经换掉了制服，穿了一身自己的衣服，脚步匆忙，正要出去的样子。
快到中午了，尚扬猜他应该是要按妻子田蓉交代的，去接女儿。
“黄科长，”但金旭率先与对方打了招呼，说的却是，“要出去查案吗？”
黄建平原本急促的步伐立刻迟滞了些，稍作犹豫才走到两位调研人员面前。
他这表现，还真被金旭说中了？真要自己一个人偷摸摸地去查案？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干什么？”黄建平疑惑地看着金旭。
“我随口瞎说的。”金旭道。
黄建平：“……”
尚扬皱起眉来，不客气道：“黄科长，你现在在办公室工作，不要去给自己找麻烦，更不要给田队长添乱。”
黄建平脸色郁郁，说：“我哪里能坐得住？让我去给田蓉当小卒都行，只要让我也能参与这案件，她说什么都不让我去。”
“我如果是田队长，也不会让你去。”金旭又“随口瞎说”，道，“你怎么没告诉我们？原来你和邱莉还有段情。”
尚扬配合地做出“啧啧，看不出你个老黄竟是这种人”的表情。
黄建平比窦娥还冤：“什么有段情？有个屁！”可能是普通话表达不清楚，他换了方言骂骂咧咧，总之是表达自己和邱莉之间毫无瓜葛。
“那你为什么不跟田队解释清楚？”尚扬道。
“解释很多次，解释不清楚，她根本不信我，有的事我也说不明白……”黄建平说着忽一顿，换了一副不想再细说了的样子，认真道，“我还能不懂规矩吗？肯定不会给她添乱，我就是想去湖边走访一下周边群众，看能不能帮上忙。”
金旭和尚扬都在盯着他脸上的细微表情，仔细听他的表达与断句。黄建平脾气暴躁归暴躁，可他是个有二十余年工作经验的刑警，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被观察，他从刚开始被误解的自然情绪里迅速抽离出去了，重新变得松弛和有分寸，但这松弛和分寸都很刻意。
最后，尚扬道：“别去了，这不是你的工作。去接你女儿吧，别让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黄建平点了点头，他一定听出了尚扬知道他女儿有听障，却也没有就这个问题再说什么，只道：“那我就先走了。”
他朝外面走去。尚扬和金旭原地望着他到院内开了车，驾车离开市局大院。
“我们？”尚扬不确定地提议道，“跟着他看看？我总觉得，他不是要去湖边走访群众这么简单。”
金旭点头同意，说：“不过也没必要跟了，他看出你我在怀疑他，他出门就会直接去接他女儿，不会去他原本要去的地方。”
尚扬道：“这老黄到底有什么秘密？我看不明白他了。”
金旭道：“不知道，不过他肯定不是浮尸案的凶手。”
如果黄建平要为邱莉出气，他的报复对象更可能是那个伪装成邱莉给男下属发性骚扰消息的“男P9”，而不应该是同为受害人的男下属。
假设男下属的死亡就是与邱莉的自杀有关，那作案的嫌疑人，一定是对真实情况还不够了解的一个人。那这个人，就不会是身为公安内部人员的黄建平。
“邱莉的事应该和他无关，我倒是更倾向于，”金旭道，“他在六七年前，侦办邱莉的姐姐邱灵的案子时，隐瞒了什么。”
尚扬被带入这个逻辑中，说：“他接手邱灵自杀案的时候，邱灵就已经死了，那他隐瞒下来，还导致他结下心病的，很可能和副教授的死亡有关。”
他又一想，吃惊道：“如果副教授真是被人装鬼吓死的，难道黄建平会是那个鬼？”
金旭不插话，静静听他说下去。
尚扬接着道：“半夜潜入别人家里还能做到不惊动家人和物业，顺利躲过监控，不留下蛛丝马迹，这对普通人是有不小的难度，可一个老刑警，他完全有可能做到啊！……天啊，不会真是他吧。”
金旭一脸笑意。
“……”尚扬道，“笑什么？我说的不对你就指出来。”
金旭笑着揶揄他：“还说我，你破案的瘾也不小。”
尚扬并不掩饰自己对探案的兴趣，道：“不都是跟你学的？我在公安系统这么多年，真正参与侦办的案件，都是跟你一起。”
金旭乐了，道：“这也算是嫁鸡……”
尚扬喝道：“闭嘴。”
金旭便不说了。
“有瘾也不行，”尚扬感觉这样不行，道，“这终究不是我们的工作，尽早回去吧还是。”
金旭提议道：“去跟小陈警官道个别？”
尚扬看穿他的目的：“你就是想去侦查队，看看人家有什么进展。”
金旭反问道：“你不想啊？”
尚扬很想坚决地给个否定答案，可最后还是悻悻地说了实话：“想。”
侦查队里，小陈警官正准备泡面当午饭，全队人都出去了，只他一个人留守，食堂也不敢去。
“有，有进展！”他很热情地帮尚扬和金旭同步更新了一下浮尸案的最新情况。
这名男死者是应届硕士，学校不错，长得也一表人才，校招即顺利拿到了大厂offer，入职还不到三个月，就被“女上司”骚扰。
男生被“邱莉”骚扰并挑衅后，愤怒地把截图贴到了公司大群里，随后在公司HR主持的调解局上，他和邱莉当面对质，双方发现，原来整件事是别人的套路。
真正的恶人自然也要处理，这边单说这男生与邱莉之间的矛盾，男生本人也是感到尴尬且羞愧，当时就当面向邱莉道了歉。
但邱莉提出要求，要死者在公司大群公开道歉，还要再写一份书面道歉书，贴在公司办公区、食堂等显眼的地方，好消除对邱莉名誉造成的不良影响。
男生同意在大群道歉，但不同意道歉书到处张贴，他认为自己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幕后那人是为了整邱莉，说到底他是被拉下水的无辜路人，如果四处张贴道歉书，对邱莉的不良影响能不能消除还未可知，但他是百分百会社死，在这公司也没法好好待下去了，他也不想丢了来之不易在大厂的工作。
双方第一次没谈拢，HR后来也几次从中协调，但邱莉和男生都不肯让步，甚至还发生了几次无谓的口角。
一周后，邱莉坠楼，随后被警方确认是自杀。公司里众人到这时才知道，整日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女强人邱莉，实际上患有不能被刺激情绪的精神类疾病。
警方从男生的女朋友口中得知，在邱莉死后，男生感到十分内疚，认为如果自己当初能查证一下“邱莉”的微信，如果在事发后肯做出一点点让步，也许邱莉就不会步上绝路。
女朋友在刚被警方找上门，通知她男生坠湖死讯时，她还以为男友是太内疚而一时钻了牛角尖，选择了自杀。
尚扬听到这里，不禁道：“这男生……太可惜了。”
“他会觉得内疚很正常，本来做的也是有不对的地方，”金旭道，“可也去自杀就离谱了，他女朋友是怎么想的？这男生又不像邱莉，邱莉本身是有病才会做出轻生决定。”
小陈警官道：“还没说完呢，是因为还发生了一件事。”
邱莉自杀后，遗体在殡仪馆里停灵。公司里部分同事都有去献花送别，男生也到场献了花，但那天不巧，刚好遇见了邱莉的丈夫，董平。
小陈道：“董平一看是他就疯了，把他的花拿起来扔了，把人也赶走了，在殡仪馆门口指着他骂了一通，说他是逼死自己妻子的凶手，要不是同事们拦着，董平是要打人的。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哪见过这阵仗，他们公司同事说，这男生回去路上哭了一路，本来就对邱莉的死觉得内疚，被董平的话连吓唬带洗脑的，人就有点迷瞪了，这几天都没去上班。”
而他的女朋友说，他在家里休息那几天也不出门，蒙着头睡觉，可是又一直做噩梦，半夜里惊醒了就睡不着，说觉得很对不起邱莉，没想到几张截图能把人逼死之类的话。
所以女朋友听说他坠湖，第一个念头就是以为他自杀。
“那这个董平？”尚扬越发觉得，邱莉的丈夫很有作案嫌疑，道，“找他了解过情况没有？”
小陈道：“说到处都找不到人，田队现在也带人在找。董平没有工作，在家带孩子和照顾邱莉的妈妈，他们家也没人，老太太和孩子也没在。”
闻言金旭也拧起了眉，尚扬担忧道：“跑了？可带着老人孩子，能跑哪儿去？”
小陈也答不上来，道：“还有一件事……浮尸的身份被媒体曝光了。”
尚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这半天还没上网看过，舆论现在已经炸了锅。
湖中浮尸竟然和前几天上过热搜的自杀案有关，这事简直噱头十足，如果后面两个月没有更离谱的事发生，这事就是年度热点社会新闻之最了……有男有女，有资本家有打工人，有大厂有名校，案发地点还是蜚声海内外的名胜之地。
尚扬和金旭：“……”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尚扬道，这类舆论的爆炸，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处理不好就很容易出大麻烦。
“我也有种预感，部里又快派督导员来了。”金旭却道，“要不你申请下，再当个顾问？”
尚扬怒道：“你就只是想破案，也不想想影响力这么大的事，责任我能担得起吗？”
“怎么不行？”金旭道，“级别你够，刑侦经验你有，其他有影响力的案件顾问你也当过。”
尚扬：“……”
小陈警官听懂没听懂吧，反正先插上话：“我看行。”
尚扬：“吃你的泡面。”
他们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孩子的大哭声。
金旭离门口最近，出去驻足看了片刻，一脸微妙进来道：“我要是没猜错，好像是董平来自首了。”
尚扬疑惑地出去看，一位老妇人抱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四五岁的小孩，那小孩伸手要去够旁边一个男人，那男人大约四十出头，原本要跟着两位警察进某间房去，此时被孩子哭得满脸犹豫加心痛。
这三人组合，符合邱莉的妈妈和孩子、丈夫董平的基本特征。
侦查队的田蓉队长带队在外各处寻找嫌疑人董平，整队人都没回来，董平竟来自首？
男人被警察带进了房里，妇人在另一名警察的陪同下，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去别处等。
小陈连忙跑去打听了下，回来汇报：“那男的就是董平！”
金旭道：“是自首吗？”
小陈道：“那就不知道了，得等问完话才知道，我这级别也不够格去旁听。”
尚扬倒是够级别，可他现在完全没什么名头能去旁听，这都是不该调研员插手的工作了。
他心里干着急，来回踱步，太想知道董平来干什么，是不是自首？是董平杀害了男下属吗？还有六七年前，那名副教授到底是不是正常死亡？
金旭悠悠闲闲地问道：“饿吗？先吃饭去？”
尚扬：“不饿，不吃，没心情。”
现在他倒成了最着急想办案的那个，没天理了。
又踱来踱去了几圈，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疑惑地接了：“袁丁？干什么？”
久违的前前任徒弟、现在刑侦局工作的袁丁，在电话里笑嘻嘻地问道：“尚主任，你和金师兄是不是正一起在……”
“你管我们在哪儿呢。”鉴于袁丁围观过两位师兄爱情的开始，尚扬不等他说完，就先发制人地呵斥道，“领导的事你少管！”
袁丁怕来不及说完就被挂断，忙直奔主题道：“我现在在高铁站，马上过去找你们！我奉命要去督办那起浮尸案！”

第46章
袁丁不是要从北京过来，而是从上海过来，此时正在虹桥高铁站。
这起浮尸案目前传得沸沸扬扬，出现了许多走向清奇的阴谋论，已经有居心叵测的人，把早上发现浮尸的视频掐头去尾地，发去了外网上，编些BBC画风的故事。
袁丁在上海有其他工作，是跟着部里派出的一个多人督导组，已经在那边公干了好几天，工作接近尾声，今天督导组接到了上面通知，让他们这组人抽调出人手，就近赶到这边来督办浮尸案。
“见面再细说，你俩就先在那边替我们督着。”袁丁要进火车站了，人多嘈杂，许多话也不方便电话里说，最后道，“已经跟研究所打过招呼，刑侦局借你们两个来用一用，别着急回去了！”
见尚扬挂了电话，金旭问道：“袁丁小师弟吗？他怎么了？”
“他……”尚扬不可思议道，“他发了鸡毛给我，让我拿着先当令箭。”
金旭：“？”
尚扬一下又兴奋起来，道：“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我能去旁听下邱莉的老公到底来干吗的。”
他现在心里眼里全是这案子，拔腿就出去，金旭一蹙眉，大致猜到什么情况了，尾随着他，低声道：“小师弟可以啊，去刑侦局还不到一年，混这么好？”
“也不是。”尚扬快速向他解释道，“他最近跟了个厉害师父。”
袁丁现在的师父，是尚扬和金旭在警校读书时，人家的经手案例就已经入选了教材的一位大神级刑侦专家。
“……靠。”嫉妒和羡慕这两种很少出现在金旭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全有了。
“没听你提过，这次他应该不过来。”尚扬并不知道金旭崇拜这位大神，诧异道，“早说就带你去他家串串门了，他就住在我爸妈家楼上。”
金旭：“……”
最后他只道：“再说吧。你敲门。”
两人走到了方才董平被警察带进去的那间办公室外。
尚扬看了看金旭，心里有几句话想说，但现在显然不是聊私事的好时候。
他抬手敲开了门，对里面的警察亮明身份，在调研员之后，新加了督导组的名头，名正言顺进去旁听这场问话——鸡毛真好用。
董平已经向两名警员交代了一些情况，看到尚扬和金旭进来，猜到他俩是级别较高的警官，谨慎地问道：“我需要重新说一遍吗？”
警员看尚扬，尚扬示意不需要，那位警员才向董平道：“你接着说，你今天带着岳母和孩子，准备去哪儿？为什么要走？”
董平是个看起来有些内向到木讷的男人，也有着慢性子的说话语速：“是想回乡下老家去，避一避风头。”
警察道：“要避什么事的风头？”
董平道：“很多事。”
尚扬和金旭在另一边的空位坐下，听着这番谈话。
金旭向没有在问话的另一位警员做了个手势，对方会意，把刚才做的简单笔录推过来给他俩看，反正录音设备还开着。同时这一举动也说明，董平此时并不是“来自首的嫌疑人”这种身份，现在进行的是普通问话，不具有讯问性质。
笔录上除了个人信息外，暂时也没太多内容，金旭和尚扬扫了几眼，即挑着看完了有用的信息。
董平的学历一般，寻常专业，普通工薪收入，在邱莉生下小孩以后，他就辞了职回家看孩子。夫妻俩在家庭分工中各自承担自己的那部分，邱莉赚钱养家，董平照顾老人孩子，夫妻关系一直都不错，性格也互补，连吵架都很少。
邱莉是个很要强的人，长期在看心理医生，靠吃药控制情绪这事，她一直没有对董平说过，董平是前不久才知道，就是在邱莉被人在公司群里挂，说她骚扰年轻男下属那件事之后，邱莉被这类似于姐姐当年旧事的情境又招出了应激障碍，在状态不稳定的情况下，连续三四天都没有吃药，行为举止表现出了不太正常的地方，这才被董平发现了妻子一直在隐瞒的病情。
但为时已晚，董平刚刚了解清楚邱莉被人构陷的事，邱莉就坠楼身死了。
刚做的这份笔录里，董平说他知道罪魁祸首是假装邱莉“骚扰”男下属的那个人，在道理上也明白男下属其实是无辜的，但妻子死去的悲痛和不平，郁结在他心里，才导致那天在殡仪馆，他看到那位男下属来向邱莉的遗体献花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今天在网上看到了浮尸案，知道男下属死了，看到部分网友说男下属是承受不了“逼死”女上司的道德谴责，才选择了轻生。
董平现在之所以来警局，是因为，他以为男下属是想不开跳了湖。而这“想不开”，也许跟他在殡仪馆时对这男生的过激指责有点关系。
“我那天不该对那年轻人说那种话，”董平此时正对警察道，“邱莉的死不能怪他，他也是被别人蒙蔽了，我在气头上，说他是杀人凶手什么的，我不该那样说。如果他是因为这个才想不开跳湖，我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警察道：“这事我们还在调查中。你就因为这个，就要去避风头？”
“我说去避风头，不是说这件事。”董平道，“我岳母一直到今天上午，都还不知道邱莉不在了，她眼睛不好，不太会用智能手机，没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两天有拍短视频的网红，跑到我家里拍视频，还假惺惺地关心我们家的生活，差点就把邱莉死讯当着我岳母的面说出来，都被我赶走了。”
“我妻姐当年跳楼以后，我岳母悲伤过度，身体就不太好，现在如果再听说邱莉也不在了，我怕她会受不了，年纪大了，还一身病。”
“我就想把她和孩子先送到乡下我父母那里去，等我把邱莉的丧事办完，再去接他们回来。吃过早饭就出了门，一路上都没事，离开市区快一百五十里了，小孩拿我的手机玩，在抖音上看动画片片段，不知道怎么刷出来一段说邱莉这事的视频。我岳母和我都蒙了。”
包括尚扬和金旭在内的警察们：“……”
邱莉工作很忙，邱莉的母亲以为女儿还像往常一样忙工作，才顾不得回家，没想到邱莉人都已经不在好几天了。老太太当时就崩溃了，边哭边要求女婿马上往回开，董平没法子，只好顺着岳母的意思，又调头回来了。
进了市区，等红绿灯的时间，董平又在手机上看到了湖中浮尸案的讨论，死者竟然是那位男下属。
董平道：“我岳母当了一辈子老师，一辈子都是深明大义的人，听我把这事一说，涉及到人命，她立刻就让我先来市局，找你们说明情况。”
问话的警察点了点头。一旁的金旭冷不丁开口道：“昨天晚七点以后，你去过哪儿？做过什么？”
董平茫然地看看他，说：“问这个干什么？他……他……不是自己跳湖的吗？”
金旭道：“还在调查，这是例行要问的问题，配合下，想想。”
他这一开口，直接就控场了，这间办公室里做主的一下就变成了他。那两位当地警察反而更像是来旁听的了。
“好……好的。”董平想了想，才道，“昨天周五，堵车，把孩子接回家就快到七点了，做饭吃过以后，孩子有点发烧，九点多我就哄着他睡了……然后我自己也早早就睡下了，白天要跑殡仪馆，回家还要装作没事，这几天很累。”
“你整晚都在家，没出过门？”金旭道。
“对，没有出过门。”董平肯定地回答道，“我岳母可以作证。”
他说的这些都可以求证，而且他也不像在说谎。
尚扬主观上开始排除董平的嫌疑了，可真凶的身份就更加扑朔迷离，不是邱莉的丈夫董平，还会有谁？
只听金旭又问董平道：“那你岳母也整晚没出去过吗？”
尚扬：“……”
董平也很奇怪，说：“当然没有了，她大晚上出去干什么？”
“都是例行问题而已。”金旭一副随便问问的架势，问的问题可一点都不随便，“听说你岳父母是离了婚的，你们一家人和你岳父之间还有来往吗？”
邱灵和邱莉姐妹俩随了母姓，资料里显示她们的父母在她俩刚上初中的时候就办了协议离婚，两姐妹都跟着妈妈长大，所谓的父亲在姐妹俩的世界里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没再尽过父亲的责任。邱母一个人把两个女儿拉扯到成人，还都培养成了女博士。
“没什么来往，我和我老婆结婚，那个人都没来。”董平道，他连“岳父”都没叫，只用“那个人”指代，并说，“好几年都见不着这人一回，上回见他，还是我妻姐刚不在的时候，办白事他去了的，可这老头子，不哀悼女儿，也不心疼女儿是遭人委屈才想不开自杀，还跑到我老婆面前说，  ‘听说你姐姐给男老师当小三，这下死了倒也干净，你可不要学她’。”
尚扬：“……”
金旭道：“这当爸的，怎么嘴这么毒。”
“人就不是好人，”董平道，“我老婆说她父母当初离婚，就是因为她爸爸家暴。”
为邱灵邱莉姐妹“出气”而去谋杀那些陷害她们的人，具备这种作案动机的，不外乎是爱她们的亲人和家人，那姐妹俩的父亲应该算一个。可被金旭这样问下来，这对姐妹的父亲，简直就是烂人一个。
反倒是邱母……
尚扬想道，邱母为培养一对女儿倾注了半生心血，那么些年想必吃了不少苦，是位孤勇而伟大的母亲，邱灵邱莉的悲剧，全世界被伤害最大的，无疑就是这位母亲了。
但是一个身体不好的老太太，有作案能力吗？

第47章
等董平把该说的情况都说完，警方没证据和理由不让他走。
“这几天就不要离开本市了，我们随时可能找你。”金旭提醒道，并很客气地起身送董平。
他可不是这么客气的人，尚扬心里有数，他这是想借着送董平下楼，再去和邱母接触一下。
金旭对邱母肯定也是有怀疑的，通常在案件侦破阶段，所有关系人在他眼中都是“嫌疑人”。
而且尚扬清楚他不像自己，总是会因为一些情感或感性因素，就在主观上排除掉谁的嫌疑。
他现在还在怀疑的对象，应该包括且不限于：含辛茹苦养大女儿的邱母、所作所为很不像话的邱父、看起来是个老实人的董平。
金旭“送”董平下楼，还一副很随意的样子，和董平攀谈：“你老家就在本省乡下？……那挺好，也是水乡吗？……我西北人，水见得少，旱鸭子，不像你们，家门口就是湖和河，水性应该都很好吧？”
这分明就是在套话。尚扬落在后面，听得叹为观止，不了解的人只听这一段，恐怕真当金旭是什么社交达人。
董平惦记着孩子，心思根本不在和警察聊天上面，不太专心地回答了金旭几句，被问到水性，也是随口一答：“一般，会游，算不上好。”
到了楼下，邱母抱着小孩在等董平，小孩已不哭了，看见董平就伸手要爸爸抱，董平把孩子从邱母怀里一接过来，邱母顿时就像卸了力气，向后一退，扶着墙才站好，合着是全靠要看顾孙子这口气，在撑着。
尚扬忙扶她在旁边长椅上坐下，记得董平说过岳母退休前是老师，他便称对方：“邱老师，先坐一下。”
邱母头发已花白了大半，这时也没有应尚扬的话，只是低着头，不愿让小孩看见她在哭，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滴在衣服前襟。又失去一个女儿的事实，让这位妈妈的情绪处在崩溃的边缘。
尚扬与金旭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共识：看邱母的表现不似作伪，应该是真的刚知道邱莉不在的事，且这位年六十五、身体羸弱的老妇人，明显不具备作案能力。
田蓉带队从外面回来了，她是接到了小陈警官的通知电话，得知遍寻不见的董平主动来了局里，便先收队赶了回来。
她见几人都在大厅一角，走上前来，正要开口询问，旁边一位警员忙过去，低声把情况跟她说了一遍，重点是两件事：一是董平的问话已经结束了，二是尚主任和助手现在成了督导组的人。
田蓉点点头，就没有再与董平一家人多说什么，示意尚扬和金旭，她有新发现要“汇报”。
与董平和邱母道了别，尚扬、金旭跟着田蓉回到侦查队的办公区，金旭先把董平刚才反应的情况，对田蓉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原来是回老家，我刚找电信部门定位他的手机，差点以为他真要跑路。”田蓉去倒了杯水，一口气喝掉半杯，才接着道，“董平没撒谎，他昨天是接小孩放学，路上堵车堵了一个多钟头，到家七点多，我们调看过小区监控，后来他没出过门，晚上十点左右，外卖还给他送了一单儿童退烧药。他家小区因为防疫需要，不允许外卖员进入，要客户自己到门口拿。我们也调看物业监控核实过了，到门口拿外卖退烧药的，是董平本人，一直到今天早上出门，整晚都没离开过小区。”
这和董平所说，昨天小孩发烧的情况也对上了。如此看来，最有作案动机、也基本具备作案条件的董平，案发时间段里，人是在自己家里的，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尚扬道：“邱莉她妈妈更不可能了，老太太那身体素质，快走几步都得歇一歇。”
死者是溺亡后再被转移尸体，抛尸进了湖里，这于邱母而言，是不可能完成的犯罪计划。
金旭也说：“她做不到。”
并道：“我本来还有点怀疑，是他俩联手作案，互相打掩护，现在看，这两个人都没作案时间。”
田蓉点点头，她这一番调查下来，董平和邱母的嫌疑值大大降低。
“还有没有其他有嫌疑的人选？”金旭道，“查过邱莉的爸爸没有？”
田蓉道：“有安排其他同事去找他问话，还没回来。不过这老头子比邱莉的妈妈还大四五岁，马上就要七十岁的人了。”
这么大岁数，作案的可能无疑是很低了。
尚扬提起了董平对邱父的描述，道：“他如果没添油加醋，他这岳父也不大可能做出为女儿报仇的事。”
“董平这已经算是收着说了。”田蓉对邱莉家这些事是知道的，介绍道，“邱莉的爸爸以前在外面工作，一年到头回不了家几次，回来听了些嚼舌根的风言风语，怀疑老婆生活不检点，就开始家暴老婆，后来俩人就协议离了婚。这男人再婚了，和前妻这边几乎没来往。当初双胞胎里的姐姐邱灵下葬那天，没人叫他，他自己跑去，也不是好心，对着邱灵的棺材骂她当小三，还让邱莉长点心，不要学她妈妈和姐姐，要守妇道。”
尚扬无语道：“这什么人啊？邱家人就忍了吗？”
田蓉道：“没有，邱莉气得不行，连打带骂地就把这老头子给赶走了。”
尚扬心想，打得好。
可是这样一盘下来，原本有的三个嫌疑人，又一个都没有了。
“监控里有没发现什么？”金旭沉思了片刻，提问道，“抛尸总要经过湖边，那里摄像头隔几步就有一个，总应该拍到点有用的。”
田蓉道：“希望能发现什么，同事们都还在看。”
金旭皱眉道：“从早上发现浮尸到现在，马上就要九个钟头了。”
他这是在不留情地批评人家当地工作效率差。
“是得再快点。”尚扬出来唱红脸，但表达的是一个意思，“督导组的专员马上就到了，到时一问，监控都还没看完，这不合适吧，田队你说是不是。”
“……”田蓉解释道，“目前除了有别的任务在做的人员，我们全市在岗公安，几乎都在帮忙看昨晚湖边的监控视频。因为这湖它太大了，你们明白吗？沿湖有三百多个摄像头……法医对死亡时间的判断是昨晚六点到十点间，但人是在别处死的，那意味着抛尸时间是六点到今天早上发现尸体前，我们要看的监控内容太多了，同事们都已经快看瞎了，我一点都没夸张。”
尚扬想到了工作量会大，但没想到竟有这么大，觉得不该苛责田队长和当地干警，就又想说点什么鼓励的话，道：“那……”
“那也还是得再快点。”金旭道。
尚扬：“……”
田蓉也只得道：“我再催催。”
金旭又道：“死者体内的硅藻类……”
“已经在对比了，”田蓉不等他说完，抢道，“技侦已经去市内有硅藻生物的各处水域，都采集了样本回来，在对比了。”
希望能通过这个，找出死者真正的死亡地点，即第一现场。
金旭看出田蓉已经烦他了，尚扬也不停提醒他要客气点，便闭嘴不说话了
“督导组的专员”袁丁刚下了高铁，正要从高铁站赶过来，大概半个小时能到。
“等他到了再说吧。”尚扬道，快三点了，他和金旭还没吃午饭，他对田蓉道，“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你也先休息一下。”
田蓉道：“不了，我去催一下看监控的和对比硅藻的，让他们都快点。”
尚扬：“……”
金旭一脸淡定，仿佛听不出人家是在讽刺他，一个助手，话这么多，事情也这么多。
“田队，我们是在做督导组该做的工作。”尚扬道，“希望你明白。”
他带着金旭去吃饭。金旭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下楼，几分狐假虎威的样子，脸上还浮起了笑。
过了饭点，食堂里人不多，两人随便吃了点，简单对付过这一餐，就又回侦查队去，估摸着再几分钟，袁丁也该来了。
一上楼，两人就看到田蓉在走廊里，正拿着手机与人视频。
“写完作业了？”田蓉一边说一边还打着手势，道，“我是说辅导班的作业，写完了没有？回家了也不要只顾着玩啊。”
是在和她女儿聊天，对方有听障，她才需要如此。
尚扬和金旭默契地停住了脚步，不想上前打扰，让田蓉能利用这个工作间隙，和女儿说上几句话。
女孩听力受损，是能比较正常地说话表达的，问了妈妈什么时候能回家，语气不冷不热，不像在表达关心，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田蓉却对女儿这样问感到高兴，语气中满溢着对女儿的宠溺，答道：“还不一定，妈妈做完事就回去了。你要是想去哪儿逛一下，不要自己出门，让你爸带你去，想吃什么，让他给你买。”
女孩却拒绝了，说了几句话，大体是说不想出去，更不想跟爸爸一起出去的意思。
田蓉只得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还道歉说自己工作忙，不能陪她，等下次休息就带她去哪儿哪儿好好玩。
女孩在那边默默无语，可能对田蓉这套说辞已经听得太多，无动于衷了。
最后是女孩挂断了视频。
田蓉明显有些落寞，略站了几秒，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金旭道：“看来黄建平不得他女儿的欢心。”
“他以前也做刑警，”尚扬却很理解这情况，道，“忙起来能有多少时间和女儿相处，亲情也是需要培养的。”
金旭看他，问道：“你小时候也会这样吗？”
尚扬的成长环境，一样父母都是公安，工作也都很忙，特别是他父亲，从小就没好好相处过，至今父子俩在一起，还都经常表现得像一对陌生人，单独待着时，空气里就会充满了尴尬。
“有一点像。我小时候也是很讨厌我爸的。”尚扬这般说道。
但他并不是想说他自己小时候如何艰难或孤独，而是想，这小女孩遭遇的不幸，可以说是被父母牵连的，她心里对父母除了依赖，可能还有分量不轻的怨怼……他本人不曾遭遇这种不幸，可对父亲缺位的不满，都还持续到了成年才逐渐消弭。
尚扬感慨道：“还好我已经长大了，在双警家庭当小孩，真是不容易。”
金旭点点头，说：“是啊，伊丽莎白就挺难的。”
尚扬：“？”
金旭一本正经道：“你也别老说我惯着它了，孩子多不容易。”
尚扬：“……”
风尘仆仆赶来的袁丁一上了楼，就看见金师兄被尚主任按在墙角捶打，那真真儿是满脸写着高兴。
袁丁一下就笑起来了，道：“师兄！”
尚扬不好意思当师弟面继续，忙停了手。金旭倒不觉得有什么，对袁丁温和一笑：“来了。”
这位师弟和其他师弟不一样，很得金师兄的欢心。
上次一起工作，已经过去一年了，三人都有了不小的变化，特别是袁丁，短短一年，成熟了很多，外表和气质都与从前不同了。
“你瘦了好多。”尚扬也不常有机会见袁丁，诧异地问，“怎么你自己一个人来了？”
袁丁脸颊是比从前瘦削了几分，似乎找到正确职业理想后，人也变帅了。
他向师兄们道：“上级是让我师父来，他是这次督导组的组长，在上海的事马上办完了，最迟礼拜一就能过来，派我先来打前站……主要是因为，他知道你们俩在这儿。”
尚扬还当他是说客套话，谁知他接着说：“我师父说让我过来以后，办案方面的问题，都听金师兄的。”
“听我的？”金旭看看尚扬，怀疑袁丁是听错了，道，“你师父怎么会认识我？不该是咱们都听你尚师兄的？”
袁丁道：“说的就是你啊！师兄，你在我们部门是很有名的，我师父前两年就听说过你，这回说的明明白白，让你先临时指挥两天。”
金旭：“……”
督导组长指定他来做临时指挥员，这……
他看向尚扬，尚扬抱起手臂，冷冷道：“懂了，我变成你的助手了。”

第48章
金旭感到了一万分的受宠若惊，被他当成职业偶像的大神亲自点名，让他来负责眼前的工作，这难免让他有一点骄傲，也还有点难以置信，看看尚扬，再看看袁丁，最后又看尚扬，带了几分怀疑地问：“不是你们俩在合伙蒙我吧？”
袁丁还不了解前情，刚想再解释，尚扬冷漠脸道：“是，就是我俩合伙骗你，案子破了功劳是我和袁丁的，没破就让你来背锅，你还干不干？”
金旭反而信了，笑起来，说：“干，能让我过过给领导当领导的瘾，这活可以，不干白不干。”
尚扬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袁丁挠挠头，说：“两位师兄，不如让我和当地同事也见见面。”
两位师兄带他进去，和直接负责这案子侦查工作的田蓉队长先见了一面，打过招呼后，田蓉又叫手下人去请一位副局以及刑侦支队长等人过来。
关于这起浮尸案，当地市局成立了专案组，那位副局是专案组总负责人，统筹分配任务的支队长和直接做侦查工作的田队长则是两名副手。
现在相当于是专案组和督导组的碰头会议，本来应该由专案组向督导组汇报下目前调查的情况，再讨论下一步的工作。
但督导组的情况特殊，除了刚赶来的袁丁专员，另外两位督导组员对于本案详情的了解，和专案组差不了太多，甚至可以说比挂名组长的那位副局和只负责统筹的支队长，了解得还更多更详细。
支队长和尚扬、金旭一起吃过饭，有过接触，当时彼此留下的印象就还挺好，他也不是太在意这份尴尬，爽朗地笑道：“也不错！还省了再向尚主任汇报的时间。”
其他当地公安也都附和着笑笑，目光都投向尚扬，分明是把级别更高的尚扬当成了督导组的主心骨，一众人等都在等他来对这案子的侦破工作，发表下讲话。
“不好意思，我是打酱油的，”尚扬对大家笑笑，道，“这位是金警督，督导组的工作目前是由他负责。”
众人恍然地点头，支队长和田蓉脸色各异，尚扬带着金旭在这儿搞了一礼拜调研，金旭一直以“尚主任的助手”做自我介绍，从没亮过警衔和实际职务，还真是深藏不露，一露就露了个大的。
“别的就不多说了，不浪费时间。”金警督像是丝毫没觉得自己此时像个爽文里逆袭主角一样，以平淡语气道，“法医的结论说，死者的死亡时间最早是昨晚六点，现在下午四点，马上就要二十四小时了，我们至今连第一案发现场都不能确定，这进度是不是太慢了？”
众人：“……”
尚扬道：“我们明白工作量很大，也体谅各位同事的辛苦，但这进度是得再赶一赶。”
支队长示意田蓉，田蓉便道：“湖边三百六十九个摄像头拍下来的，从昨晚六点到今早浮尸被发现时的所有视频内容，已经快要看完了，最多还需要一个小时。”
金旭道：“可以。”
“技侦从全市范围内各处野生水域采集回来的硅藻类植物，和死者吸入体内的硅藻对比，刚刚也已经完成了。”田蓉顿了一顿，遗憾道，“可惜全都不匹配。”
知晓案情的众人都皱起了眉，这样的对比结果，意味着第一现场具有更隐蔽更小众的特点，更不容易被找到。
旁听的袁丁刚刚才快速浏览完了案情信息，提问道：“死者除了和邱莉自杀案有瓜葛，没有其他社会恩怨了是吗？”
“没有。”田蓉道，“这男生才刚毕业，社会关系很简单，在学校也没和人结怨，排查下来，基本能确定只有邱莉自杀这一件事，可能导致他被害。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是无差别犯罪。”
如果再找不出确实的嫌疑人，调查方向也只能朝着无差别犯罪去调整，凶手临时起意，没有预谋地杀害了一个互联网公司的普通程序员。
但金旭笃定这个方向不对：“死者体表无伤痕，死后抛尸几乎没留痕迹，这不是无差别犯罪的手法，是精心谋划好的犯罪。”
尚扬问田蓉：“死者昨天离家后都去过哪儿，这有确切结论吗？”
田蓉道：“死者出门以后，手机可能是没电了，查定位也没圈出具体轨迹来，他的最后一笔电子交易是在离湖边大约六七百米的一个便利店。”
袁丁道：“手机没了电，去哪儿都不方便，他应该走不了太远吧。”
“这不好判断，”尚扬凭着听过的信息，回忆道，“刑警去找死者女朋友问话，她介绍说，死者很爱运动，经常夜跑，一跑就十几公里，不是宅男。他手机没电打不了车，也许会徒步去什么地方。”
他说完又怕自己记错，又翻了翻每个人面前都有的案件资料，死者女朋友确实说过这话。
资料里，这男生的个人信息比较全，看身高体重的比例，是个偏壮实的体格，要对这样的青壮年下手，之后还要再搬运尸体，这不是很容易的事。这再次坚定了尚扬的想法，凶手应该也是比较强壮的一个人。
众人没了思路，袁丁又继续仔细看资料，田蓉出神在冥思案情，支队长和副局长低声交换着意见。
尚扬注意到他身旁的金旭也在翻着资料看，正翻到死者女朋友的问话笔录那几页，大致就是之前听田蓉队长和小陈警官转述过的内容，尚扬刚看过，没发现什么。
“死者会不会徒步去了寺庙里？”金旭忽然开口道，“从死者扫码买饮料的便利店，到你们当地最有名的寺庙，最多六七公里。”
尚扬一怔，离这湖几公里外是有一座千年古刹，论起知名度也只比湖低那么一丁点，外地游客凡来看湖，十个里有八个还会顺便去参观寺庙，这寺庙就是划在以湖命名的风景区里的其中一个景点。可是尚扬稍有不解，金旭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死者去了寺庙呢？这名死者是本地人，又不是外地游客。
田蓉和支队长怔愣了一下，但两人的表情，却是很快都懂了，并且认同金旭的推测。
“是啊，”支队长道，“出了邱莉那档事，他的确很可能会去庙里拜一拜，都说这庙很灵，我们当地人如果有事想求，都会特意去拜一拜。”
尚扬不信鬼神，千年古刹对他来说是景点，但对信那些的人，寺庙有求神拜佛的极大功能性。死者在邱莉跳楼死亡后，心中不安，是有可能想到寺庙里求个心安。
“假设他就是徒步去了寺庙，”袁丁提出问题道，“可他手机没电了，门票怎么买？就算他带了现金能买票，没有健康码，能进去吗？”
尚扬好笑道：“你担心得还挺全面。”
金旭却认真地问支队长和田蓉：“能吗？寺庙不刷手机健康码，能进去吗？”
“不清楚，我都好几年没去过了。”田蓉道。
“能，”一直没说话那位五十余岁的副局长开口道，“只要有市民卡，我们的市民卡是卡码合一的，市民卡里能绑定健康码，寺庙年卡也绑进去，手机没电不用怕，只要他有市民卡。”
尚扬：“……寺庙还有年卡？”
“我们当地是很流行去拜一拜的，不少人都会办年卡。”支队长道，“田蓉，查过死者市民卡的刷卡记录吗？”
田蓉一言不发，立刻起身去旁边打电话，吩咐人去查。
“一般都想不到年轻人还会用实体市民卡，”支队长也没想到竟然都还没查过这件事，有点尴尬地解释道，“我的市民卡倒是也随身带着，很久没掏出来用过了。”
金旭正要说什么，尚扬怕他说话不客气，忙抢先开口道：“理解，智能手机太方便了，警察也难免会形成思维定势。”
田蓉很快挂了电话过来，严肃地告知大家结果：“死者的市民卡，昨天下午在寺庙入口闸机上，刷过。”
众人怔住，又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金旭。
“那还等什么，”金旭把资料夹啪一声合上，道，“走，到庙里去看看。”
支队长和副局不参与侦查工作，帮他们调了两辆警车来，一辆七人座，载了田蓉与三名刑警、两名技侦人员，督导组三人则开了另一辆普通四人座车型，慢慢跟在田蓉的车后面。
袁丁开着车，两位师兄都坐了后排，大家都很熟了，也不讲究细枝末节的礼仪。
“金师兄还是厉害，”袁丁道，“随便掐掐算算，就猜到死者会去庙里拜神，难怪我师父会看中你。”
金旭没有接这句话，表情却是有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被鼓舞到的欢欣。
“你怎么想到这点的？”尚扬还是不明白，金旭为什么会突然联想到死者可能去了寺庙里。
“他女朋友说的。”金旭道，“说邱莉死后，他半夜睡不着，自己吓自己，老是做噩梦……这些话要是被那些爱传教的人看见，就知道买卖来了，这是宗教信仰钻空子的好时机。”
尚扬咳一声：“信仰自由，你说话注意点。”
金旭斜睨他，道：“我是指挥，你说话注意点。”
尚扬：“……”
袁丁在前面开着车，哈哈大笑。
尚扬扭头看车窗外，不跟他俩说话了，充分表达了自己被剥夺领导地位的不满。
“小袁，还有个事没跟你说，”金旭却像没发现他在不满，晾着他不管，还和袁丁聊正事，道，“那位叫田蓉的女队长，她老公以前是个刑警……”
他把黄建平侦办的邱灵案，以及他对邱灵案可能也是一起凶杀案的猜测，一并说了出来，最后道：“这黄建平有点问题，不过我暂时想不出是什么问题。”
“我听起来，觉得这黄科长很可能知道副教授案件的真相。”袁丁吸收信息的能力很强，脑子也转得很快，马上就得出了与金旭一致的结论。
“嗯。”金旭点点头，眼里有几分赞许和了然，能被刑侦大神选中当徒弟，袁丁是有几分天赋。
尚扬这时也顾不得装生气了，偏过头听他俩说话，还只怕听漏了什么，插话道：“如果副教授真是被人为吓死的，这事被黄建平发现了，那他帮凶手隐瞒的动机是什么？”
金旭道：“这就是我想不出答案的症结。”
袁丁脑洞大开地猜想道：“那个副教授，会不会和害他女儿失聪的黑恶势力有关？”
尚扬不同意：“如果副教授涉黑或可能涉黑，怎么可能只有黄建平一个人知道。”
袁丁道：“也对，不应该是这样。”
金旭又想了想，还是得不出结果。尚扬提醒道：“这话我们自己说说就好，先不要在当地公安面前提起来，人家结案好几年了，没凭没据要翻查，不合适。”
“明白。”金旭答应着，又反应过来，学尚扬平时的语气道，“不要教领导做事。”
尚扬道：“你差不多点行了。”
金旭还学他说话：“小尚同志，你要趁这机会向我学习，怎么做一个被助手热爱的好领导……”话未说完，下野领导给了篡位助手两记铁拳。
一路来到了寺庙外。天色渐晚，景区已经快要关门了，游客稀稀落落，警车的到来也没有吸引过多的注意力。
景区派出所的同事接到通知，过来协助工作，带他们到寺庙里，和负责人见面后，技侦先去查看监控，负责人就先带几人在寺庙内勘查。
寺庙里香火旺盛，监控摄像头也装得到处都是，把主殿四周和几个大的景点都看过后，没什么发现。
直到经过一片山中溪水积聚而成的石砌水塘，一众公安都停下了脚步。这水面有上百平方，水不算浑浊却看不到底，目测深度超过了两米。
技侦为了找到能和死者体内硅藻相匹配的植物成分，把本市市内和郊外几处深度足够的野生水域都采集了遍，任谁都没想过，要来这座千年古刹里的水塘里采集一点样本。
天已经黑了下来，只有一点余晖的微光，山中寒风比之闹市区更要萧瑟寒冷。
金旭打开手电筒，曲单膝半蹲下，在岸上仔细照着水塘边的石壁，近水处生了一层深绿色苔藓，爬进了水面之下，水塘的石壁砌得极高，应该是旧时候为了雨季储水方便，水面之上的石壁到岸上还有一米多的高度。
手电筒照了一圈，停在一处苔藓上，那里有着明显的缺痕，苔藓们受了伤，而那伤痕都像崭新猫抓板上被猫抓过的痕迹，几十道长长的竖痕。
那更像是有人落水，想要沿着石壁攀爬上来，但因为苔藓过于滑腻，最终失败，留下的绝望痕迹。
“叫技侦来采样，”金旭站了起来，沉声道，“这里，很可能是第一现场。”

第49章
夜晚闭寺，游人也已散去。警方在水塘四周以及寺庙内部、周围，都进行了地毯式搜证，可惜并没有更多的发现。
月亮高悬在峰峦叠嶂之上，大雄宝殿里的释迦牟尼坐像，法相庄严，目含慈悲，透过山中烟雾与人间香火，颔首俯视着这一切。
技侦人员带着样本回去，很快就给出了对比结果，从水塘里提取到的硅藻样本，与浮尸案死者体内吸入的硅藻，细胞一致。在这之前，法医也从死者指甲缝里发现了少量没有被水流冲刷干净的苔藓，现在和水塘石壁上的苔藓进行了对比，结论是留在死者指甲缝里的苔藓，就是这片水塘里的苔藓。
这样一来，可以百分百地确认，死者真正的溺亡地点，就是寺庙水塘。
晚十点，警察们暂时结束了搜证工作，一行人回到市局，寄希望于拷回来的监控视频能再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市局食堂里已经没什么可吃的了，一帮警察只好聚众吃外卖盒饭。
尚扬独自坐在空着的一张桌角，他在庙里又被冻到了，全程冷得没了说话的气力，现在吃着热饭，才稍稍缓过来些。
袁丁俨然像朵交际花，坐不住，端着盒饭到处跑，四下里跟当地刑警们叭叭地聊天，当然聊的都是正经事。
金旭则去和田蓉一起，去找支队长谈了点案件相关的工作，说完才过来，也拿了盒饭坐在尚扬边上，掰了双筷子，又注意到尚扬的唇色黯淡，低声道：“是不冻着了？让你先回来，你又不听话。”
尚扬已经吃完了饭，捧着一杯刚冲泡开的速食蛋花汤好汲取点温暖，道：“哪有领导还在工作，助手先下班的道理？”
金旭道：“就别讽刺我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那我可没有开玩笑。”尚扬打量他，品头论足地说道，“小金同志，你还真挺有领导模样，工作也很有潜力，要好好干，将来早晚真的给我当上级。”
金旭仍是觉得他在开嘲讽，叫苦道：“好了好了，我错了好不？我不该得意忘形，你少嘲笑我几句吧。”
尚扬说：“哪有，我真没嘲笑你的意思。”
他看看旁边，周遭的刑警们从早上忙到了现在，各自有一点成果，此时都归了队，分成了几拨人，七嘴八舌地交换信息，有几位已经吃完饭的、抓紧时间在看寺庙监控视频内容。袁丁在这里听听，又去那里看看，哪儿哪儿都有他，还挺忙活。
反正是没人太注意他俩——确认了这点，尚扬才放心地对金旭说些他俩之间的悄悄话：“你确定案发现场的时候，真的好帅。”
金旭的唇角翘起来一点，吃饭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就变得斯文了几分。
尚扬道：“总觉得你有点故意在耍帅。”
“没有，”金旭才不承认，道，“我是纯天然的帅哥。”
说完又觉得自吹自擂很不好意思，马上埋下头大口吃饭，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尚扬被逗得直乐，心里忽然想道：将来这人要是也能像袁丁的师父一样，成了刑侦大神，也被选进教材……到时候被扒出来年轻时候整过容，曾经的大学同学还会集体作证说对对对、他真的整过，那可怎么办啊？刑侦专家一生的污点竟是“整容”，哈哈哈哈。
“有这么好笑吗？”金旭不知道尚扬是想到了很久以后，只以为还在笑话他对颜值的自我吹嘘，道，“我不帅，都是演的，行了吧，别笑话我了。”
尚扬正经了表情，道：“不行，你就是帅，不然我图你什么。”
金旭笑了一下又收住，一脸比尚扬更正经的表情，却说着更离谱的话：“领导不能长得太帅，容易招来一些好色的助手。”
尚扬笑得差点把蛋花汤给洒了。
袁丁吃完了盒饭，也结束了和刑警们的社交，跑过来打断师兄们的悄悄话，开场便道：“这凶手也真是邪了门了！跑到佛门净地去杀生，也不怕遭报应。”
尚扬和金旭：“……”
袁丁很有眼力，道：“要不我再去逛一会儿？”
“不用，”尚扬道，“我们也吃完了。”
袁丁便在他俩旁边坐下。
金旭吃最后几口饭，尚扬接着袁丁的话道：“可能凶手不信神佛，也是个唯物主义者。”
“也有可能，就现在的情况看，凶手对寺庙还挺了解。”袁丁刚才和众多刑警们讨论了不少内容，道，“当地同事已经把寺庙里的僧人和工作人员都筛查了一遍，没发现和坠楼、浮尸两位死者有关的人。”
那水塘四周都有摄像头，但其中两个摄像头被人为地拨动，偏了极小的角度，恰好使得水塘一角形成了一个监控死角。死者就是从那监控死角里掉进了水塘，溺亡后，尸体又被嫌疑人打捞了上去。
在寺庙景点里几乎密不透风的监控摄像头下，凶手像个透明人一样做完了这一切。如果不是对寺庙有足够了解的人，无法完成这样的犯罪。
更甚者，嫌疑人会把尸体从寺庙中带走再抛尸湖中，极有可能是寺庙会暴露嫌疑人的身份。只是嫌疑人没想到警方能通过硅藻细胞判断出，死者并非溺死在湖中。
金旭吃完了饭，伸手问尚扬要纸巾。
尚扬从兜里拿出一包递给他，道：“筛查个人信息还是不够，也不能排除掉雇凶杀人的可能。昨晚出入过寺庙的工作人员，都应该挨个查一下。”
“田蓉已经安排人手在查了。”金旭说。刚才一回来，他已经和田蓉针对这个问题进行了工作布置的讨论与安排。
“湖边摄像头的监控内容应该都看完了？有发现吗？”尚扬问道。
湖边摄像头更是密集，而且湖边是开放环境，绕着湖全是公共马路，不像寺庙里相对封闭，有可操作空间，摄像头会被人为拨动地形成死角，湖边没有给凶手留下对摄像头动手脚的余地。因此应该能拍到凶手抛尸的经过，即使不能拍清楚凶手的脸，至少能够帮助警方来了解抛尸的时间和方式。
但金旭道：“没有发现。”
尚扬和袁丁都面露意外，袁丁问：“怎么会没发现？难道摄像头也被动过吗？”
金旭道：“没有，都正常，从昨晚六点到今早案发，湖边所有摄像头，都没有拍到和抛尸相关的可疑画面。”
旁边几位刑警听到了三人的讨论，也围过来，纷纷问：“什么情况？”“怎么会拍不到？”“这还真有灵异事件了？”
死者那么大一个人，尸身凭空出现在了湖里，是怎么抛进水中的，三百多近四百个摄像头竟然什么都没拍到？
不过很快，一众警察立即都想到了，除湖边抛尸外，还存在另一种抛尸的方式——
“船。”金旭道，“凶手很可能是用船把尸体带到湖中间，趁着夜色掩人耳目，把尸体丢下去。”
一位刑警振奋道：“那这很好查了，湖面游船管理很严格，不是什么船都能开上去的。”
金旭道：“你们支队长已经联系了旅游部门，现在应该在查昨天晚上游湖的船了。”
此时和他们说话的这几位刑警，是晚上与他们都在寺庙里做调查的人员。而当地市局所有刑侦警察都已充分调动了起来，不同部门在负责不同的内容，各司其职并通力合作，尽快破案是所有人的共同目标。
正说到这里，之前认识的那位小陈警官进来，叫督导组的三人：“田队请你们过去一下。”
他们便和这几位刑警暂时告别，过去见田蓉。
田蓉是请他们来看一下从寺庙监控视频中截取出来的片段，是浮尸案死者落水、溺亡、尸身被嫌疑人打捞的全过程。
因为视频监控存在死角，死者从画面一侧毫无预兆地出现时，就是掉进水塘里的一幕，水塘的深度，让不会游泳的落水者一瞬间就感到死亡的恐惧，手臂在水面上拼命挥舞，画面没有声音，想必他落水后也曾试图出声喊人，但不会水的人在落水后，只要张嘴呼救，水就会迅速灌进喉咙，影视剧里表现的那种落水后还能连续大喊救命的场景，现实中几乎都是无法做到的。
视频画面里，死者起初还拼命想要顺着石壁爬上去，在青苔上留下了死前最后的印记，终究都是徒劳，刚开始还能看到浮起来的头部，后来只能看到水面上挥舞的手，再到渐渐彻底没了动静。从落水到失去意识，不到五分钟。
在死者没有动静后，水面平静，连风都没有一分，临水的草木安安静静，画面随着生命的停摆一同静止了。
田蓉示意技侦人员按下了快进，进度拖到了约二十分钟后。
监控拍不到的岸边一角，探出来一根长竹竿，在水中戳了戳……是为了确认对方死亡。而后竹竿被抽回，重新探出一个打捞网，水里浮力大，那网很轻松地就把死者拉了过去，把尸体从水中提上去的时候，就能看出要吃力一些。死者的一条手臂垂在网子外面，被嫌疑人猛然发力提上去的时候，那手还“挥”了一下。
最后，水塘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视频播放完毕，众人静默了足有一分钟。
“寺庙里其他摄像头有拍到可疑的人吗？”金旭率先打破了沉寂，道，“嫌疑人带着尸体想离开，也不是那么简单。”
田蓉道：“没拍到清晰有用的信息，我们现在初步怀疑，嫌疑人可能是利用了垃圾车。”
能不引人注意地进出寺庙，且能用来运输尸体的，应该也只有垃圾车。那打捞网也比较像是环卫会用的东西。
“不过，”田蓉见督导组三人认同这个观点，才又补充道，“负责寺庙环卫的工人都已经核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
金旭拧起了眉，又在思考什么。
尚扬道：“今天去这庙里，感觉管理还是挺细致的，谁负责哪方面的工作，都能找到具体的人，垃圾车应该也不会让外人随便用吧。”
“平时是不会。”田蓉道，“现在情况特殊，人人都要戴口罩，嫌疑人开着正规垃圾车进出，还是有钻空子的可能，会被工作人员当成是熟悉的环卫工人，从而降低警惕。”
袁丁道：“可是垃圾车又不是共享单车，不会停在路边，谁想开就开啊。”
田蓉没有接话，时间如此紧迫，一整天里当地公安部门马不停蹄，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员力量，可调查只是刚进行到这里，暂时还没能再更进一步，也没能锁定更具有嫌疑的人。
“挺好。”金旭道。
把尚扬吓一跳，以为他要内涵田蓉等当地刑警的工作，刚想制止他，就听他接着说：“从发现死者尸体到现在，刚过去十几个小时，能取得目前的进展，很不容易了。”
尚扬松了口气。
田蓉应该是没想到金旭会这么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叫大家来开个会吧。”金旭看她是要做检讨的意思，忙打住道，“同步下目前的信息。”
专案组一众干警很快过来聚齐，负责不同调查方向的分别介绍了下自己那一部分的进展，大部分内容，督导组三人也都已经知晓。
最后轮到负责舆情监测的一位警官：“舆论方面有点新情况，中午有知情人在网上发了帖，把当初邱莉性骚扰那事是被人恶意构陷的内情，给曝光了出来，还把假装成邱莉的那个男同事的个人信息，也都在网上贴了出来。网友本来就都在关注这事，从下午一点到刚才，上了六七个微博热搜。”
尚扬无语道：“现在曝这个事，这不是添乱吗？”
“然后呢？这人被网暴了吗？”袁丁却一副吃瓜网友的脸。
那位警官道：“暴了，不然怎么上的热搜？那男同事之前就因为邱莉自杀的事，被原公司劝退了，但这人学历挺高，能力也不错，不愁找不到工作，他昨天还在朋友圈炫耀说，已经在和其他互联网大厂谈入职，这条朋友圈也被知情人给截图发到了网上。原本要用他的那家大厂被网友骂出血了，晚上九点多通过媒体转达了一个对这事的回复，相当于给网友个说法，表示他们不会聘用这种心术不正的员工。”
尚扬：“……”
“不错，这属于正义网友挥铁拳。”袁丁颇有点幸灾乐祸，被前领导尚扬看了一眼，才收敛了些。
金旭听到这里，才开口道：“要提醒这个男P9，近期注意人身安全。”
警方现在的调查，都是建立在嫌疑人为邱莉复仇的基础上，嫌疑人大概率不清楚邱莉自杀的内情，才会误以为男下属是该报复的对象，现在内情被曝光，嫌疑人有极大可能，会计划再对这名男高层下手。
“提醒过了。”一位从支队过来参会的警官道，“是支队长安排的，叫同事去了这人的家里，当面告知他潜在的危险，让他近期少出门，有事及时报警。”
金旭眯了下眼睛，道：“他怎么说？”
尚扬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对这男P9也有所怀疑，真就是随时随地怀疑所有人。
“说知道了。还说正想去报警，说自己被网暴了。”那位警官说着还冷笑了一下，道，“这人至今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我们队里去的是一男一女两位同事，女同事看他不知错，没忍住说了他两句，都间接害死人了，良心不会不安么？这人还要投诉我们同事，差点吵起来。这人还反过来埋怨邱莉呢，说邱莉一个女的整天跟他们男的抢项目，心理承受能力又不行，得了精神病还瞒着公司和同事，这是自己想不开死了，要是没死，哪天在单位里砍别人怎么办？”
众人：“……”
劳动法都不限制精神病人正常工作的权利。更何况邱莉患上的也不是会伤害别人的病，如果不是遇上这背地使坏的同事，诱发了心理问题，她在职场上的表现远超很多健康人，未来也还能对社会、对她所处的行业创造更多价值。
而有些利己主义者，不管自己做了什么，错的永远的是别人。像这位，心理上看不起邱莉这样的职场女性，行动上又不是人家的对手，只能背地里搞些小动作。
“是个二皮脸，也算好事，”金旭道，“至少不会因为网络暴力就自杀，大概这阵子也不敢出门，不然他真出什么事，这案子滚起雪球来，没完了。”
尚扬道：“也得留意下邱莉的妈妈和丈夫，今天他俩走的时候，状态很不好。”
田蓉道：“好，等会儿散了会，我给辖区派出所打声招呼。”
“邱莉的爸爸，”这提醒了金旭，他问田蓉，“下午你说安排人去找这老头子问话了，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田蓉提起这人，一脸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道：“这老头是没留过学、没资格进什么互联网大厂，不然八成跟邱莉那个男同事差不多。一找到他，跟他说邱莉不在了这事，这老头子倒是也掉了几滴泪，又念叨起来了，埋怨前妻自己心气高就算了，把女儿也教坏了，一对双胞胎女儿生得漂漂亮亮，好好地嫁人、相夫教子多好，非要去考学当博士，没点女人的模样，只知道跟男人争高下。”
众人又集体无语了，案子本来就进展艰难，还要听这种气人的歪理。邱莉的男同事和亲爹，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思想要是有DNA序列，这俩气人男的必定是血亲。
午夜时分，众人散了会，有事的还要继续去做事，没事的抓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跟进这棘手的案件。
督导组三人回公安招待所休息，田蓉还要派车送他们，尚扬已经叫了网约车，并叮嘱田队忙完手头的事，也要休息一下。
袁丁还没办入住，到了前台，他办理登记入住。尚扬在后面和金旭商量：“你去跟袁丁住一个房间吧。”
金旭：“？”
尚扬和袁丁当初还是师徒的时候，一起出差也是住一个标间，熟得不能再熟了。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尚扬的个人属性发生了变化，头上明晃晃贴着“男同”二字，再被袁丁看着他和也是“男同”的金旭住一间房，总感觉不太好意思。
“要不就我去跟他住。”尚扬道。
金旭不太能理解，道：“何必呢？”
袁丁拿着房卡，过来道：“我困得不行了，赶紧上去睡觉。”
尚扬向他提出了自己要去和他住一间房的意见。
袁丁：“？”
尚扬：“？”
“尚扬不好意思。”金旭做了下两人间的表情翻译，“袁丁有点害怕。”
尚扬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大怒：“你怕什么？我会怎么你吗难道？”
袁丁一脸无辜装纯真少年：“哈，哈哈哈，不早说，我开的是大床房。”
最后还是正常回房，男同跟男同挤在标间，单身直男睡大床。
奔波了一整天，尚扬这觉睡得还挺沉。
可惜只睡了四个多小时，早上生物钟到了点，自动醒了，脑袋发晕，身边没人。他翻了下身，看到洗手间的推拉门下的缝有光透出来，仔细听了听，金旭在里面打电话，应该也是压低了声音不想吵醒他，听不清楚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金旭从洗手间出来，动作很轻。
尚扬躺在那里没动，问他：“跟谁打电话？”
“醒了？我问问田蓉有没进展，她说还没有。”金旭过去在床边坐下，道，“还睡吗？我拉开窗帘吧？”
“别，”尚扬听是没进展，也不用赶着去市局，道，“困，再睡一会儿，你别吵我。”
金旭想了想，也躺回了床上。
尚扬半梦不醒地挨过来，抱住他。
他也不睡，被尚扬抱着很舒服，他自己睁着眼睛，慢慢地想案子。
但片刻后，尚扬又醒过来，心里惦记着怕耽误正事，本能地摸手机看了看时间。
金旭道：“要起床吗？”
“不。”尚扬这回笼觉只睡了不到三分钟，时间还早，但他睡不着了，翻过身，又翻回来，再翻过去，横竖不对劲，问金旭道，“你在想什么呢？”
金旭如实回答：“工作。”
尚扬：“……哦。”
金旭忽然明白过来，这可能是个暗示，积极反问道：“我该想什么？”
“不知道。”尚扬没好气地说，“反正我是好色的助手，领导看着办吧。”

第50章
尚扬是认真觉得自己很好色，偶尔产生“每天这样好像对身体不好吧？”的担心，不超过三秒钟就又被“先色完这次，明天一定戒掉！”的想法覆盖，如此明日复明日，主要是身体也没什么事，结果非但没改，还越来越色了。
等正式起了床，洗漱完毕，他翻行李箱找厚点的衣服换。
已经收拾停当的金旭在一旁等着，顺便肆无忌惮地打量他还被外衣包起来的身体，他总是不吝啬地夸金旭身材好长得帅，其实他自己的腰腿比例就相当完美，穿衣显瘦脱衣则很有料，而且还有着既白还细滑的皮肤，周身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脂肪恰到好处，兼具了柔与韧，腰力出奇得好——还很喜欢显摆，常常主动要求采取能完全展示他一副好腰的行动方式。
“我今天要多贴几片暖宝宝，”尚扬道，“你要吗？你好像也不怕冷。”
金旭回神，没听清楚他的问题，道：“要什么？”
“没事。”尚扬给自己贴了暖贴，表扬他道，“又开始想工作了？很好。”
“没有，不是……”但金旭没好意思说自己在想他如何摆腰，道，“你好了吗？我叫袁丁也出门了。”
三人碰面，一起先去简单吃了个早饭。
袁丁也和他昨天刚结交的当地同事联系过了，对方加班了一整夜，辛苦取得了一点进展，但不大。
“游船公司把前天晚上所有上过湖面的船只资料，大船和小船，人力船和机动船，所有的资料，全都发给了公安部门。昨晚咱们回来以后，他们把游船上的监控都查看了一遍，没有可疑画面。”
按照旅游管理规定，游船上都装有摄像头，入夜后，出于安全考虑，相关单位严格禁止手划桨小船在湖面上行驶，因此嫌疑人也无法依靠手摇小船将尸体带到湖面上再丢弃。
死者为成年男性，尸体的体积还是很有存在感的，如果是游客带上船，需要很大的行李箱或者其他容器，会很引人注意，再把那么大的东西扔进湖里，动静也不会太小，会被别人注意到，也躲不过监控。这种可能也被排除掉了。
金旭道：“湖面上应该还有工作船只，清理湖面垃圾的，专门巡视安全的，都查过了吗？”
袁丁道：“查过了，这些船都归事业单位管，人员资料都是一目了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游船上的工作人员呢？”尚扬问道，“嫌疑人如果是整天在船上待着的人，对船和湖都很熟悉，可操作性空间比游客要大多了。”
袁丁道：“他们也想到这种可能了，已经把这些船只上工作人员的个人信息，都过了一遍筛子，一个和这事有关联的可疑人物都没有。刑侦队这哥们儿在电话里跟我说，他们计划白天再去找这些船主，当面了解下具体情况，也实地检查一下这些游船。寺庙里的垃圾车，也要一辆一辆查。”
尚扬想不出别的问题了，他能想到的可能，当地刑警们比他想到的要早，工作还都做在了前头。他问一直安静听着的金旭道：“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有。”金旭道。
尚扬和袁丁都竖起耳朵，想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金旭说的却是：“袁丁，吃完饭你自己先去市局盯着，我带尚扬去干点别的。”
尚扬：“？”
“行。”袁丁知道他俩不会工作时偷懒，更不会乱来，就也不多问，只道，“市局的人要是问你们去哪儿了，我怎么说？”
金旭道：“说我们俩私奔了。”
尚扬：“……”
袁丁哈哈笑。
金旭也笑了笑，道：“都行，你随便说。”
“成，那我就先走。”袁丁吃饱了，想早点过去干正事，拿了外套，就一阵风地走人了。
尚扬欣慰道：“小袁丁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有刑侦局干探的模样了。”
又问金旭：“领导，你要带我去干什么？”
金旭也和他开玩笑：“你猜，猜对了换你当领导。”
“我猜……”尚扬道，“你想去查那个副教授心脏病死亡的案子，是还不放弃，想要去案发地看一看吗？”
金旭微微吃了一惊，道：“不愧是尚主任，很聪明啊。”
尚扬道：“你少来，我又不是傻子。有什么需要背着当地警察去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事。先说好，不能仗着有督导组的名头就胡来。”
“有你在跟前看着我，我也不敢。”但金旭接着便解释道，“没有瞒着当地公安，早上我问刑侦支队长要了具体地址，是跟他打过招呼的。”
早上在卫生间里打了那么长时间电话，果然不是只向田蓉问案件进展。
尚扬道：“支队长没说什么吗？你要翻查的是人家这里的旧案子。”
和支队长见过的几次，倒是能看出对方不是小气的人。
金旭道：“他也一直觉得这事有蹊跷，当年他就起疑，反复查过，但是没发现什么，只能以自然死亡结了案，这几年其实时常还怀疑是不是有疏漏。这案子的直接办案人是黄建平，不是他，表面证据表明就是心脏病，他也不好一直揪着不放，好像故意跟黄建平过不去似的。”
“明白了。”公安单位也是单位，也有职场里那些微妙的人际关系，不得不小心处理，尚扬道，“主要还是因为这案子当时结得没有问题，挑不出毛病。”
当时案件就能结得干净利落，现在已经过去六年多，再去现场，还能发现什么吗？
两人打了辆车，去往案发小区。路上尚扬和司机师傅聊了几句，从师傅口中得知，当年那是新落成的生活区，房价在当时就比较贵，过了这几年，小区旧了，房价更贵了。
到了小区门外，两人下车，进门被保安阻拦要求刷卡，金旭出示了证件，并请保安小哥带他们去当年那位副教授所住的楼栋。
保安这工种的流动性很强，这位小哥当年自然是不在这小区工作的，听说两位警官是为案子来调查，还很纳闷：“搞错了吧？这小区没有出过治安事件啊，失窃都没有的，我们这家物业公司已经二十年了，安保工作绝对不存在漏洞。”
三人徒步进入小区，朝着那栋楼走去，保安小哥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比划着介绍小区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二十四小时都在执勤并定时巡查的保安。
这个小区从交房起，就一直是这家老牌物业公司在为业主服务。也就是说，现在的安保措施，只会比六年前更严密。
到了那栋楼，刷卡进入那个副教授当年住的单元里，一进门，楼道里就安装着直冲着入口的摄像头，电梯门上方也装有监控，电梯内部也有两个。这些位置的监控摄像头是城市小区的标配，六七年前自然就有了。
金旭走到步行楼梯前，向上望了望，看到了转角的摄像头，他问：“是每一层都有监控吗？”
保安小哥道：“七层以下每层都有，高层就没有了，一般高层也没有人爬楼梯，电梯如果出了故障，我们很快就会过来维修，不会影响业主出行的。”
金旭琢磨着什么。尚扬想不出疑点，死者副教授家住在二十多层，即使高层步行楼道里没有摄像头，嫌疑人也不可能飞到七层以上再爬楼梯进副教授家里，仍是要从单元门口进入，那就还是会被监控拍到。
支队长那边提供的信息是明确说，当年副教授死亡时间是凌晨，警方查看过从案发前的白天到死者死亡的第二天这一整个时间段里所有的监控，都没有拍到任何可疑的人进入以及离开。
在保安小哥的陪同下，他们上到副教授家所在的楼层，这一家人几年前事发后就已经搬走了，死者的家属不愿意住在这伤心地睹物思人，但因为房主是猝死，风水上说这房子是有点凶宅属性了，他的家人又不舍得降价出手，导致房子一直没卖出去，暂时是空置着。
但金旭明显也没准备进家里去看，他只在门外走廊看了看，一梯三户，都是大户型，门外走廊里只有其中一户门顶装了摄像头，看起来还像是那户业主自己装的，也就是说走廊里没公共监控，自然也就没拍到任何有嫌疑的人进入家里。
死者家的防盗门装的是指纹锁，六七年前还算比较时髦的锁型。金旭以前在基层工作，太清楚不过了，这种老式指纹门锁，只要拿个内部是特斯拉线圈的装置，干扰下门锁电路，门锁就会系统重启，自动开锁，这种锁当年还一度成为部分入室行窃者的最爱。
金旭又推开楼梯间的门，到步行梯楼道看了看，这一层上下就都没有了监控，这楼一共三十余层楼，死者的家在中上楼层，要去楼顶只需再爬十余层。
保安小哥不明所以，甚至不知道为了什么案子，对讲里有同事呼叫他，他走到一边去回应，又朝金旭和尚扬张望，压低了声音，大概是在问老同事，这个单元这户人家出过什么事。
“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尚扬很努力地在开动脑筋了，来向金旭提供思路，说，“嫌疑人从隔壁楼的楼顶，通过什么工具，例如消防梯之类的，翻爬到这栋楼的楼顶，再顺着楼道下来，进入死者家里。”
金旭唇角抽动，道：“很合理。”
尚扬：“……笑吧笑吧。”
金旭只得道：“这两栋楼的间距目测大概有十七米，我们中国警察面对的犯罪分子，不能是美国队长吧？”
“不能。”尚扬还认真答了，道，“我只能想出这种离谱的假设，想不出其他可能了……有没有可能，这副教授就是岁数大了，心脏病自然发作死了？根本没人吓他呢？”
他说这话，是已经有点气馁了。
“也许是。”金旭此时也没有清晰的思路，眉头微拧，分明还是觉得这事不会如此简单。
“你别听我乱讲。”尚扬又觉得自己不该，换了语气鼓励他说，“你还是再想想，多看看，我是个笨蛋，没什么用，你慢慢来，我等你就是了。”
楼道里此时安静得很，金旭站在楼梯间的门边，电梯上下运行的轻微振动声，传了过来。
金旭：“……”
尚扬通过他英俊脸庞上表情的细微变化，意识到他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屏住呼吸，没敢出声打扰他的思绪。
金旭静默着，思考了一分多钟，转过来对那边的保安道：“小哥，你们多长时间检查一次电梯机房？”
“半个月，这是国家规定的。”保安小哥他已经从对讲里听老同事说了这户业主几年前深夜猝死的事，隐约感觉到没准自己正在经历一个大案子，紧张地告诉两位警官，“每个月一号和十五号，按时对电梯机房进行巡检。”
电梯机房都在楼顶，金旭是怀疑嫌疑人案发前藏身在电梯机房里，深夜再下楼来吓人吗？尚扬有点不明白，不管藏在哪里，都要从门口进来啊？
金旭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道：“是你刚才说的提醒我了，可以慢慢来，等着就是了。”
尚扬：“……”
不等他彻底明白，金旭对保安道：“带我们去电梯机房看看。”
现在的电梯机房，和六七年前必然不尽相同，来看其实也看不出什么，金旭更像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在他看到机房里足够容纳一个人自由活动的空间时，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而尚扬也在这段时间里理清了思路，道：“你是怀疑，嫌疑人提前几天就藏在了电梯机房里？”
藏在这里几天后，挑了一个深夜，下去进入副教授家里，等副教授死亡后，他成功逃离……不对。
“不对，”尚扬道，“监控也没拍到他离开……啊！”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瞬间也明白了嫌疑人是如何做到的。
金旭道：“对，副教授死后，他又回到这里，藏了至少三天，才离开。”
案发后，警方对副教授的死亡心存疑虑，案件资料里明确写着，侦办人查看了案发前白天和第二天的监控视频，都没有发现可疑的人。那是因为，嫌疑人提前几天就进入了这栋楼，并藏身在不到一号和十五号不会有人来的电梯机房里，在副教授死亡后，他再回到机房继续藏匿，三天后警方以自然死亡结案，他再离开这里。
可是，这只是打了一个时间差，实在不是什么高明的作案手法，怎么会不被办案警察发现蛛丝马迹？
除非……
尚扬实在不愿朝着某个方向去想，道：“黄科长……他？”
金旭的眉目间也流露出了少见的不忍，尽管这就是他一直怀疑的方向，此时却还是为黄建平这位已在刑侦岗位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刑警，可能已犯下的不可挽回的错误，而感到难言的惋惜和痛心。
“他说他破不了的案，抓不了的嫌疑人，很可能是他故意没破，”金旭道，“还放走了人。”

第51章 终章
下楼后，两人与还要继续上班的保安小哥道了别。
尚扬问金旭：“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市局吧。”金旭看了眼时间，道，“袁丁和田蓉那边，可能也对浮尸案有新的发现了。”
尚扬说：“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回去，不想面对田队，更不想面对黄科长。他如果真的犯了错误……”
他说着便很沮丧，道：“田队和他们的女儿，要怎么办啊？”
金旭看看他，说：“要不你回去休息？我自己过去。”
尚扬还是道：“不合适……走吧。”
他俩朝小区外走，金旭手机叫车，尚扬回头看了这栋居民楼，向金旭道：“你觉得，六年前这个真凶会是谁？你有怀疑谁吗？”
“我谁都怀疑。”金旭叫好了车，收起手机来，与尚扬开玩笑，也有要让他轻松些的意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就是当代曹阿瞒。”
两人都笑了起来，因黄建平的事而压抑的心情稍稍和缓了些。
但尚扬还是没心思说别的，关注点仍在案件上，道：“会是邱莉吗？她和她姐姐感情那么好，要杀了副教授，为姐姐邱灵报仇。”
金旭道：“案发时邱莉还没回国，在硅谷工作。”
尚扬又想了想，说：“她们的妈妈？那位邱老师把这两个女儿当成掌上明珠，报仇的意愿应该也很强烈。”
金旭道：“六年前她五十九岁了，本来就一身基础病，在邱灵死后还住了半年院，一个这种身体素质的老年妇女，做不到这件事。”
副教授的死亡时间是那年的五月，虽还没到盛夏，可电梯机房里机器持续运转，又没有透风窗，温度只怕要奔着四十度去了。
藏身在那条件恶劣的狭小空间里数天，就算带了维持生命的食物和水，也最多只是勉强维持的量。嫌疑人的体魄和耐力要比普通人更强一些才行。那位邱老师是肯定做不到的。
“邱灵的前男友？”尚扬道，“都到谈婚论嫁的程度才分了手，肯定还是有感情的吧，会不会是这个人，在邱灵死后后悔当时没有站在她身边，帮助她度过难关，决定要替她复仇？”
“真这样的话，还有点感人。”金旭不走心地“感动”了下，这位有过档案管理经验的前辈，指出了助手的问题，道，“你没仔细看完这些人的资料吧？邱灵死后，还不到三个月，这男的就结婚了。”
尚扬：“……”
邱灵这前男友在整件案子里完全是路人，尚扬之前确实也没留意过他的个人信息。
“总不会是邱莉的男友董平吧？”尚扬道，“他的资料我是仔细看过的，姐姐邱灵去世的时候，妹妹邱莉就已经和董平在恋爱了，董平和邱灵也认识，关系应该还可以。”
金旭道：“我认为不是董平，不说这个藏身过程挺受罪，就单说这事的性质，这可是杀人，就为了还只是女朋友姐姐的邱灵？动机严重不足。”
尚扬认同地点了点头，马上又毛躁起来，道：“得！嫌疑人又被你排除完了。”
“不，”金旭道，“还有一个。”
尚扬愣了下，马上意会到是谁，皱眉道：“不可能是他。他有作案能力吗？通过他的种种言行，他会为了邱灵这样做吗？”
此时走到了小区门外，两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等车，远远地看到了他俩叫的那辆网约车，正从路口调头过来。
金旭冲司机挥手示意了下，再对尚扬道：“或者换个角度想想，什么人做这件事，能让黄建平产生同理心？”
尚扬本来还要反驳，猛然怔住。
网约车停在他俩面前，金旭拉了尚扬一下，他才从忽然间把一切都串起来的豁然与愕然中醒过神来，弯腰上车。
两人都坐在后排，尚扬望向车窗外，手握成了拳，握紧又放开，按在自己腿上，无意识地来回挪动手掌，是心绪不宁的表现。
“没事吧？”金旭道。
尚扬摇了摇头，没事是没事，只是心里很不舒服，有一瞬间，被这世上事激怒但又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堵在了心口。
金旭的手机响起来，他一手接了，另一手握住了尚扬的手，把尚扬吓了一跳，担心被司机师傅看到，想抽回，但金旭握得很用力，最后尚扬也只好放弃，尽量自然地被牵着手，心情倒是也平和了少许。
电话是袁丁打来的，听金旭说在网约车上，就只简短说了几句。
“好，一会儿见。”金旭挂断电话，转过头看着尚扬，尚扬紧张地将身体完全侧转了过来。
金旭首先说了袁丁电话中告知的结论：“是他。”
然后说了自己的推测：“我想这两件事，应该都是他。”
尚扬：“……”
“他”，指的是邱灵和邱莉的父亲，林德生。
两人回到市局，袁丁正坐镇侦查队，田蓉队长已带队去抓人了。
袁丁见他俩回来，兴奋地请他俩坐下，忙不迭朝他俩介绍这半天的神速进展，是如何确定了嫌疑人。
早上袁丁刚到市局不久，这边同事就已经通过排查进出的寺庙所有垃圾车，确认了其中一辆的嫌疑。
案发当天下午，这车在寺庙出入过，但按排班表，这辆车是不出车的，垃圾车是专车专人，负责这车的环卫工人当天休息，车就停在寺庙景区环卫处的院内，能接触到这辆车的，除了环卫工人，还有环卫处的工作人员。
昨天已排查过环卫工人的资料，没发现人员有异常。今天一翻环卫处工作人员的档案，有一个人，立刻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你们猜猜这人是谁？”袁丁道。
“不猜，”尚扬道，“快说。”
袁丁看出他心情不好了，向金旭投去询问的眼光：这是怎么了？
金旭也无心开玩笑，问道：“是林德生的什么人？”
袁丁道：“林德生是再婚了的，他现在老婆的儿子，就是他的继子，在寺庙景区的环卫处工作，还是一个小领导。”
金旭点了下头，说：“难怪他要把尸体从庙里运出去。”
如果被发现人是死在寺庙里，很快会查到在相关单位工作的这个继子，离开寺庙抛尸湖里，范围一下就扩大了几十上百倍。
“可惜是那辆垃圾车上的痕迹也处理过了，”袁丁道，“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尚扬道：“那田队怎么就去抓人了？”
“因为当地同事们辛苦一宿，有别的发现！”袁丁喜道，“他们把死者徒步走到寺庙这段路的监控看了无数遍，最后发现有个骑共享单车的很可疑，虽然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可就是始终跟在死者周围，侦查员很肯定，他在跟踪死者。这共享单车的公司就在当地，方便得很，马上就拿到了嫌疑人的资料。这下就等把人带回来，一问一审，全都真相大白！”
尚扬和金旭都没作声，即将破案的喜悦，盖不过另一件事带来的低落。
外面吵闹起来，袁丁起身出去看情况，很快回来跟师兄们说：“田队抓到人了！”
金旭和尚扬也起身到走廊，侦察队办公室在二楼，他俩朝楼下院内看去，田蓉带队回来了，她身后，两名刑警押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看得出年纪不小了，中等个子，中等身材。与尚扬想象中很显年轻、爱健身的模样也不一样。
“他在经营一家小茶馆，平时也就茶馆和家两点一线，”尚扬模糊记得一些这林德生的个人信息，很诧异地说道，“看起来这人也不强壮，能……能做到吗？”
六年多前忍着高温和饥渴藏身在电梯机房里数日，前天将一名成年男子推进水塘溺死，还将尸体通过某种未知方式带到湖中抛尸，就这样一个普通的七十岁老人，真的能独立完成这两起很需要体力的凶杀案？
金旭在看到林德生本人时，也有些动摇了，想了想，道：“之前好像说过，他年轻的时候在外地务工。”
“对。”尚扬也记得。林德生家暴前妻邱老师，是因为怀疑邱老师生活不检点，起因是他自己一年到头忙得回不了家，缺德邻居乱传风言风语。
“资料里好像没说过他在外是做什么工？”金旭奇道，“是问话的警察没问，还是他刻意没说？”
袁丁闻言，马上翻了资料卷宗，把警察去找林德生问话的记录找了出来。
果然是没有这个问题，但也并不是警察故意没问，而是林德生自己始终在把话题朝自己和女儿的关系上引去，本身警方就是去了解和他女儿相关的问题，也没意识到被他带了节奏。
林德生强调自己在女儿成年后，和她们都没来往。还阴阳怪气地嘲讽女儿们都是大博士，看不上他这没文化的亲爹。
其他一些抨击两位女儿的话，尚扬和金旭都已听警察们转述过。那时听到这些话，只觉得这亲爹令人生厌。现在再读这记录——一字一句，就是为了塑造这个令人生厌的父亲形象。
更或者直接点说，是为了打碎一个父亲的形象。一个没父亲样的父亲，怎么可能会为女儿复仇？
他们三人也到楼下来，林德生已经被带进了审讯室，田蓉和支队长正准备要联手审问这名嫌疑人。
“你们督导组谁一起来？”支队长问道。
“袁丁。”金旭不准备喧宾夺主，推了袁丁上前，袁丁的审问经验不多，能跟着老将支队长学习，当然没有意见。
金旭又对支队长道：“还有件事……”
他和尚扬、支队长都心知肚明，三人不约而同看了看田蓉。
田蓉无所觉，还在调试耳机，昨晚大约没怎么休息，眼下两抹乌青，但抓了嫌疑人回来、破案在即的兴奋，在这名老刑警身上还是很明显。
“田队，”尚扬示意金旭和支队长去旁边聊，自己则与田蓉道，“黄科长今天没来吗？”
金旭拉支队长到一边去，低声交谈着。
田蓉没起疑，还笑着说：“今天礼拜天啊，他内勤，不用上班，在家给孩子做做饭。早该让他转内勤了，不然我们俩谁都没时间陪孩子。”
尚扬心情复杂，说：“你们太不容易了。”
“哪里的话。”田蓉大约听这种话无数次，并不放在心上，转而对尚扬说刚才的抓捕行动，道，“你都想不到，我们是在哪儿抓到林德生的。”
尚扬也有些好奇地问：“哪儿？”
田蓉道：“在那个男P9住的小区里，林德生去踩点盯梢去了，应该是听说了内情，知道自己杀错了人，又想对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下手了，等会儿要好好问问他，我们要是去得再慢点，他计划怎么做，要怎么害人。”
尚扬：“……”
金旭和支队长聊完了，支队长脸色凝重地过来，对田蓉道：“审讯……你就别参加了。”
田蓉一愣，怀疑道：“怎么了？我抓的人，不让我审？”
支队长也难以启齿，道：“你、你去、那个、你把……回家去，把老黄带来。”
田蓉呆住，还要问什么，忽然明白过来，看看尚扬和金旭，最后是把所有人环视了一遍，众人都不忍与她对视，只有袁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气氛也察觉到了些许。
“好。”田蓉本已戴好了审讯室要用的耳机，现在随手摘了，道，“那我回去一趟……是有什么误会，对吧？”
众人又都沉默。最后是金旭道：“是什么，要看他怎么选。”
田蓉一震，没再说话，拿了车钥匙，风风火火地走了。
金旭等于是在给她透题了，回去给黄建平做好工作，问题要怎么定性，还有争取的余地。
支队长叫了另一位也参与侦办这件案子的中年警官来，代替田蓉，与他一起去审讯林德生。
袁丁作为督导组的代表，可以参与到审讯中，也跟着一道进入了审讯室。
尚扬和金旭则在能看到现场画面的监控室内，和另外几位刑警一同旁听并观摩这场审讯。
林德生落网，知道大势已去，交代得倒也干干脆脆，承认自己听说女儿邱莉跳楼身亡后，就满含愤恨，打听到了邱莉的自杀，是由于死者在公司群内指责邱莉性骚扰所致。
随后他为了实施报仇计划，了解到死者经常夜跑，且不会游泳，就想出了跟踪死者夜跑，到无人处将人迷晕再丢进湖里，制造死者失足落水而亡的假象。
结果死者在邱莉死后，犯了心病，一连几天根本不出家门。林德生在死者家附近蹲守了几日，终于在前天下午，蹲到了死者出门，尾随死者来到湖边，死者心情郁闷地沿湖散步片刻，改为慢跑加快走，徒步去往了寺庙。
林德生在尾随死者到寺庙的几公里途中，想到了另一个升级版的杀人计划。他的继子在寺庙环卫处工作，他从前也去过几次，对继子平时的工作环境较为了解。
在死者进入寺庙后，林德生假装自己是来烧香，顺路看望继子，在与继子拉了几句家常后，偷拿了环卫制服和闲着的垃圾车钥匙，开着闲余的垃圾车，混进了寺庙里，穿着环卫制服四处走动观察，最后选定了死者溺死的水塘，之后就将监控摄像头拨偏，制造除了监控死角。
做完这一切后，林德生假扮环卫工人，找死者搭话，诱使死者来到水塘边，而后就出现了监控拍到的场景，死者被推进水塘溺死，尸体再被捞出。林德生使用垃圾车，在死者的尸身上覆盖树叶等物，将之从寺庙里带了出去。
支队长问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你是怎么把尸体带到湖中，再抛进湖里的？”
林德生道：“船。”
监控室内，尚扬低声对金旭道：“还真是船。”
“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金旭还是很费解，道，“也挺神的。”
审讯室里，支队长也问道：“通过什么方式？是游船吗？”
“画舫。”林德生道，“我把他捆在我身上，再把绳子一头勾在画舫底部，等船拉着我俩到了湖心，我就把他解开，丢下去，我再跟着画舫洑水，回到岸上就行了。”
众人：“……”
林德生一笑，有点得意地说：“三十多年前，我是海员，在舟山，跟远洋货船的。”
他在为自己拥有高潮的游水技能做注解。而那个时期，远洋货运走私居多。难怪林德生的档案里没有，早年究竟是务什么工，他自己也始终语焉不详。
支队长顺势道：“哦？那个年代，出海货船上条件不好吧。”
林德生道：“不好，一出海就漂好几个月，受不了的，有时候都想跳海。”
支队长话锋一转：“不知道和电梯机房比起来，哪个更难忍？”
林德生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他已不准备再隐瞒，更带着种解脱般的轻松，道：“我以为当时没被发现，就不会再被发现了。”
六年零五个月前的那一天，林德生在半夜里摸进副教授家里，也带了杀人凶器意图行凶，没想到副教授心里有鬼，猛一见到半夜里家里横空出现了陌生人，当场被吓死了。
林德生倒省得动手，按照原计划，躲回了电梯机房。当时他已经在那里藏了四天。
有人在外面说话，似乎渐渐走近了机房门，是两名警察。
复仇成功让林德生的情绪已经接近疯魔，机房里常人难以忍受的环境也快把他折磨疯了，让这名早已回归正常生活的老海员想起当年在船上那些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漂浮，甚至想道，被抓到就抓到吧，反正报过仇了，不在乎了。
但走近的一名警察却突然转身离开，还把同伴也叫走了。
林德生只以为是侥幸，甚至以为是女儿邱灵在冥冥中保护了爸爸。
田蓉带着黄建平来了。田蓉双目通红，黄建平整个人则平静得像是已经接受完了审判。
“我看见他了，”黄建平听到了林德生的招供，接着道，“他从机房门缝偷看我，我认出了他是邱灵的爸爸。”
“我知道他是为他的女儿复仇。”
“如果我是他，我也会为我的女儿复仇。”
“把她带到铁路桥下的那个小混混，就因为差几天才满十八，只被判了一年半，出狱还不耽误高考上大学。”
“我女儿，当时才七岁，就要当一个聋人，要当几十年。”
审讯室里的林德生说：“自从离开她们，我只做过两天爸爸。”
“六年前是一天，前天是一天。”
审讯室外的黄建平则说：“我什么都做不了，也不可以做。”
“在电梯机房外的那一分钟里，我希望别的爸爸可以。”
傍晚，结束了督导组工作，把挑子扔给袁丁专员，尚扬和金旭无事一身轻地出来闲逛。
半阴半晴的天空下，仿若无垠的湖水，天边是连绵的远山蓝。
买了两杯美式，金旭喝不惯但不说，表情很酷地往自己那杯里加了两包糖。两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用咖啡干杯，无论如何，庆祝工作的顺利完结。
“可真冷啊。”金旭道。
“还以为你真就一点都不怕冷。”尚扬笑道，还撩起风衣边，炫耀自己的暖宝宝，金旭更是不客气，直接把空着的手揣进他衣服里，贴着暖宝宝取暖。
此地游人如织，什么样的都有，他们并不特别。
附近有人在吹口琴，《贝加尔湖畔》，吹得一般，走了好几个音。但有小孩听众吵着：“太好听啦！”大人回道：“给你买一个学学吧。”小孩：“你怎么又要迫害我？”
把金旭和尚扬听笑了。至于到底买没买，小孩能不能逃过一劫，就不知道了。
口琴声停下来后，金旭吹起了同一支曲子的口哨，他很会吹口哨，平常不爱表现。
“好听。”等他吹完，尚扬把他一顿夸，又道，“朋友圈里有人说，北京下雪了。”
金旭喝着甜咖啡，满意道：“明天回家，给你堆个雪人玩。”
寒风拂过，带着入冬的气息。
第三案&#183;你和冬天一样来得迟&#183;完
第四卷 第四案：不 要 还 给 我

第52章
一场初雪过后，北方正式入了冬。
尚主任和他的助手从华东出差回来，恢复了每天按时上下班的生活节奏。
助手的工位是固定工位，从前的助手袁丁、高卓越先后坐过，新助手还坐这个位子，就在主任办公室的隔壁。不到下面去搞调研的日子里，助手每天除了帮尚主任做些秘书性质的工作，就是待在工位上学习，原定的进修，尚主任帮他打过招呼，不用再每天都去上课了，但之后的结业考试还是得参加。
到了中午饭点，他就等尚主任来叫他，带他去食堂吃饭，他还没有本单位饭卡，要靠尚主任刷卡才有饭吃。
傍晚下了班，再等尚主任来叫他一起回家。
如此一周，工作日如期结束，又迎来了新的周末，这周末没有额外工作，可以正常双休。
刚搬了新家的班长，邀请他俩周六晚上到新家去做客，一起吃个饭。
周五晚上一下班，尚扬和金旭就到商场去，给班长选购了暖房礼物，尚扬还拉着金旭到男装专柜，特意给他买了一身里里外外的新衣服，金旭觉得只是去班长家吃个饭，没这必要。
尚扬却觉得很有必要，因为班长哥哥是个大帅比，还很会打扮。
他的意图很明确：输什么也必不能输在颜值上。
周六白天，早上起床吃过早饭，尚扬在家里写起了调研报告，从南方回来这一礼拜正好赶上各种会议开个没完，他都还没时间整理汇总这次的报告。
金旭收拾碗筷，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最后无所事事了，拿出平板，戴着耳机，开始看视频打发时间。以前他正常上班的时候，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很少有机会能享受休闲时光，这阵子休假给尚扬当助手，文职空闲时间多了，感受一些实际上没什么大用，但就是能使人快乐的互联网娱乐方式。
尚扬对着电脑敲了一会儿键盘，家里的环境和单位大不一样，写着写着就开始犯困，又不想写了，切换出来摸鱼玩了一会儿，最后索性把笔记本电脑扔到一边，起身走到金旭旁边去，看他在看什么，发现他正看一部国产网络动画。
“从你的追番记录里看见的，”金旭摘了一只耳机，对尚扬道，“还挺好看。”
他长久远离娱乐活动，上网都不知道该看些什么玩些什么，就只从历史播放记录里翻着看，平板和视频网站的账号都是尚扬的，尚扬的历史观看记录里多半是些时政相关的视频，少半是搞笑萌宠，“追番”只有一两部，也只看过一两集，没有真的在追。
“我也想看。”尚扬道。
于是金旭摘了耳机，打开电视投屏，两人一起看起了动画。
看到了中午，要做饭还得出去买菜，天冷得要命，尚扬做主点了金拱门外卖，以前金旭还总是说洋快餐的坏话，最近也真香了，再也不说了，一线城市想要有肉有蔬菜还有碳水，洋快餐是当之无愧的性价比之王。
“你还有多少能写完？”饭后，金旭收拾着餐后垃圾，看见尚扬的电脑在旁边沙发上扔着，道，“周三该交报告了吧。”
尚扬正抱着个抱枕，津津有味地看电视，被这一提醒，哀嚎一声，躺倒在沙发上装死。
金旭道：“要合理安排时间，我听老杜说，你的腱鞘炎就是以前赶报告赶出来的，不能再这样了。”
尚扬否认道：“别听他乱说，是打游戏打多了。”
但他也不怎么打游戏，可见老杜不是乱说。
金旭摸着他脾气了，知道他极不喜欢别人唠叨，也不再深究此事，道：“下午你写报告，我也临阵磨枪补补课，等晚上去了班长家，他要是突然来抽查我知识点，我也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哈，这事班长真干得出来。”尚扬一阵乐，但实在是不想写，说，“那你补你的课，别管我。太冷了，我要钻被窝睡午觉去。”
他躺在那又看了两集动画，还真关了电视，跑进去睡午觉了。
而金旭翻书看了一会儿，心不在焉起来，也进来卧室，上床，钻进被窝。
“？”尚扬还没睡着，问，“你不是要补课吗？”
金旭把他往怀里一搂，拽拽地说：“翻了翻书，发现都会。”
尚扬半嘲讽半真心地说：“倒是忘了，你也是个学霸呢。”
天气不错，温度着实是低，还没到供暖的日子，只有被窝和爱人的怀抱才充满温暖。这种季节跟对象搂在一起午睡，幸福感高到没边儿了。
一觉睡到三点多，两人醒了也没离开床，躺在床上暖暖和和地聊着天，先是聊了几句单位里的事，又说起从南方回来去尚扬父母家，本来要接回伊丽莎白，尚扬妈妈说他俩现在都要上班，没时间好好照顾小狗，最后也没让接回来。
尚扬道：“我妈是心疼你太辛苦，既要照顾狗，又要伺候我，狗是个智障，人是个废物，完了你还得上班，好惨一男的。”
金旭：“……”
“主要是你长得还帅，”尚扬道，“我妈的人生原则是，苦谁也不能苦了帅哥。”
“她才是真的好看，气质还好，”金旭既是投桃报李也是实事求是，夸过了尚妈妈，又说尚扬，“你长得像她，一样好看。”
尚扬道：“我可没有她好看，她年轻的时候追她的人海了去了，哪有人追我……就你一个。”
“不可能。”金旭道，“是你不好追，别人不像我这么大胆，敢当面表白，别人只敢在背地里暗恋你，叫你看不出来。”
他说的是早年的自己，以及一些被他怀疑过的“师弟”。
尚扬没领会到这一点，自嘲地笑笑，开玩笑道：“你说的别人是谁？班长吗？上学的时候就是他对我最好了，你那时候都不搭理我的。”
“我以前真担心过你俩是不是成一对了。”金旭说起这事来，还有那么点嫉妒，“你俩为什么总是这么好？”
“因为我颜控，班长是很帅的。”尚扬故意道。
“没我帅，”金旭一脸严肃地说道，“我都整容了，我最帅。”
尚扬笑得简直要在被窝里打滚，考虑到被窝如果透风会冷，才忍住了，原地笑得发抖。
金旭本就在他身后搂着他，被他动来动去，就有了点变化，挪动了下，他立刻感觉到了，耳朵到脖颈被染了层粉色。金旭审时度势，觉得这时机非常好，一言不发地开始动手，这只小羊的薄羊毛衫岌岌可危了。
尚扬：“……”
他觉得白天这样不太好，道：“别动，我要起来写报告了。”
“早不写晚不写，”金旭道，“为什么非要现在写？”
尚扬睡了半天，又在被窝里打滚，脸是红的，嘴是硬的：“我想什么时候写，就什么时候写，你管我呢。”
金旭蛮横地把羊毛衫卷了起来，道：“不管你，你也别管我。”
尚扬胸膛起伏，杏眼圆睁：“反了你了！”
晚上，两人到班长家，班长开心地迎接他俩进门，带他俩参观新房子，兴奋地介绍这里是什么那里是什么，忽发现两个同学不对，道：“你们俩又吵架了？”
尚扬还没开口，金旭道：“没有，他单方面跟我生气。”被尚扬白了一眼，还因为下午他不理会反对而一意孤行的行事作风在生气。
“是不是以为我会劝你俩和好？”班长夸张地冷笑道，“我才不浪费口舌，反正你们两个一会儿自己就和好了。”
金旭和尚扬：“……”
尚扬问：“你哥呢？怎么没在家？”
“去买菜了，”班长一点都不客气，道，“本来他想晚上煎牛排，我说金旭好不容易来了，就让金旭下厨做中餐，他就买菜去了。”
等哥哥买菜回来，金旭下厨，有点厨房技能在身上的哥哥帮忙打下手，尚扬和班长两个专等吃饭的在外面玩。
班长带尚扬看完新家的智能家居，和尚扬一起拆了新到还没拆封的游戏机，玩了一会儿又丢下，拉着尚扬到阳台上看他哥精心养护的花草们，阳台窗极大，房子地段又好，外面夜景璀璨光华。
尚扬抓着班长愤怒道：“你不要再炫了，我现在真的仇富了！”
班长知道他是开玩笑，哈哈大笑，道：“我工资还没有你高，上次请你俩吃完法餐，零花钱没了，现在超过五百的开销都得问我哥要钱。”
尚扬：“……太惨了。”
班长没觉得自己惨，还觉得挺好。
末了，两人站在窗边看夜景。班长小心地看看尚扬，说：“你和金旭不要老是拌嘴，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相处。”
尚扬：“……”
班长戳破了好友的“隐私”，有点不好意思和他对视，看着窗外，说：“我没想到会这样……其实，也挺好的，金旭人不错，在学校对你就挺好的，现在长得也挺帅……”
“他真的没整容。”尚扬听到这句话简直头大，条件反射地反驳道。
班长一愣，又大笑起来。
两人都看夜景，过了好一会儿，相视一笑。这是尚扬第一次对朋友出柜，有种新奇而美好的体验。
吃饭时间，班长把尚扬和金旭带来的茅台开了，宾主举杯，庆贺乔迁新居，也祝福在座大家的新生活都越来越好。之后边吃饭边聊起了天，提起前阵子尚扬和金旭到南方出差的事。
班长在别处听说了一点，道：“那边出了命案，你俩还被临时调进督导组了是吗？”
“不止呢！”尚扬把案件讲了一遍，最后说到破案之后，督导组组长即那位刑侦大神从上海赶过来做收尾工作，“人家在上海刚办完别的案子，是某国大使馆的事，就赶过去了，你们猜，你们猜猜！是哪个平时拽得很的家伙，见了这位大神，不敢跟人家说话？人家叫出他名字，他跟见了爱豆的追星小女孩一样，当场脸就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你们猜是谁？”
金旭：“……”
班长和哥哥都笑起来。尚扬喝酒上了头，又是和最熟的朋友，状态异常活跃，把金旭当时见了偶像的模样描述得惟妙惟肖，还模仿起来了，大有报复金旭下午在家没听他话的意思。
“其实我还挺羡慕的，”班长道，“我也想当神探，可惜天赋不行，只能搞搞理论教学了。”
尚扬一听这个，喜上眉梢，语气一转道：“那不是人人都有这天赋的！他就是有！不是一般的有！太有了！平时看着不怎么样一个人吧，一破案，那就水兵月变身，代表月亮迷死人。”
金旭：“……”
班长实事求是：“那也不是，金旭本来就挺帅的。”
就听他哥哥在旁边：“呵。”

第53章
“还行，”金旭觉得哥哥好像很在乎这件事，就主动道，“肯定没有哥哥帅。”
当年上大学的时候，班长在寝室里和哥哥视频，哥哥的颜值惊艳了包括尚扬和金旭在内全寝室的寸头警校生们。哥哥的出厂设置就是帅，不像土憨直金旭是靠后天发力才逆袭成功。
哥哥可能见当事人如此谦虚，没有要和他比美的意思，就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起想送尚扬点东西，起身去里面去拿了，班长抓紧机会，悄悄说：“其实我觉得金旭更帅，我哥有点……有点娘。让我选的话，我想长成金旭这样。”
金旭：“……”
哥哥和尚扬属于同一种类型的帅哥，皮肤白，五官俊秀，都能被归类在花美男里。
尚扬不觉得自己中枪，还取笑班长：“你别怂啊，当哥哥的面说啊，看他不打死你。”
“嘘，小点声。”班长背后揭自家哥哥的短，道，“你们看他好像很淡定是吧？去年金旭来进修的时候就把他给帅到了，后来说了好几次了再见面不能被比下去。下午你们来之前，他还专门叫了个Tony老师来家里给他做头发，还想给我也搞一搞，被我拒绝了……有点贵，我的头发不配。”
金旭：“……”
尚扬喝茅台喝得双眼迷瞪，笑眯眯地说：“这么输不起啊？哥哥不行。”
班长提醒道：“小点声、小点声。”
金旭道：“班长，你看我的新毛衣。”
尚扬：“？”
“好看，”班长夸道，“你今天穿的那件大衣也很好看，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不便宜吧？”
金旭道：“不知道，尚扬昨天刚给我买的。幸亏今天下午他忙着写报告，不然可能也得找个Tony老师给我做头发。”
尚扬：“……”
“真的假的？”班长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尚扬道，“你也输不起啊？你也不行！”
这时哥哥提着一个很精致的礼品袋出来了，输不起的尚扬当场就要告状：“哥哥，你弟说你……”
那个“娘”字还没说出来，被班长打断并捂嘴：“拿了什么好东西？快给我看看，你要送尚扬什么好东西？”
哥哥把礼品袋给尚扬，尚扬打开看了，是一瓶香水和一副键盘，都是全新没拆封的。
“这怎么好意思？”尚扬客气起来，也忘了要告状的事。
“不要不好意思，帮帮忙，快收下吧。”班长看清楚了是什么后，道，“他乱花钱，整天屯东西，屯多了自己给忘了，这回搬家被我给收拾出来的，就这一模一样的香水他有三四瓶。”
金旭在旁边笑起来了。尚扬：“……”
尚扬问道：“怎么连键盘也要屯吗？”
但键盘是哥哥听班长说过尚扬有腱鞘炎，特意给他买了一副人体工学键盘——这位的出厂设置七分帅气，三分购物狂。
尚扬十分感动，当场表示：“哥哥就是最帅的！”
接下来在场众人的立场就发生了重大改变，尚扬和哥哥成了一拨的。
聊起装修房子的事，尚扬把哥哥的审美称赞了一番，两人还聊了软装配色之类的话题。
金旭和班长插不上话，俩人就聊别的。
“我们想养只小猫，”班长道，“我哥看上的都挺贵，又怕买到后院猫。要我说，还不如哪天没事去街上蹲一个流浪猫捡回来养。”
金旭不懂，问：“什么是后院猫？”
哥哥听见了这话，解释了一番何谓后院猫。
尚扬这时又想起来下午金旭不听话的事，借题发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懂？”
金旭：“……”
“不要理他们。”班长却是站金旭的，道，“我们就是土，不像他们都是洋气人儿。”
金旭正想说什么，班长又道：“进修课程不去上就不去了，作业还是应该要写写，我出的题都很花心思，只要你认真做一遍，将来考试准能过。先说好，打分我可是不会给你放水的。”
金旭：“……”
十点多，尚扬和金旭才离开班长家，班长贴心地帮他俩叫了专车，还送他俩到小区门外上车。
“认识你真好啊，”尚扬拉着班长的手不放，真情实感地说，“以后有时间带哥哥去我家玩，让金旭给你们做满汉全席，让我家狗给你们表演钻火圈。”
金旭道：“我和伊丽莎白要连夜跑了。”
班长：“哈哈哈哈。”
金旭强行把尚扬和班长拉着的手分开，说：“回家吧，这么冷，也快放班长回家去。”
尚扬被他推进车里去，他又和班长告别，班长担心道：“他是不是喝太多了？回去你要好好照顾他……不要欺负他。”
“不会。”金旭语重心长地说道，“班长，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班长：“……？”
“你跟班长说什么？”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尚扬才像重新启动了一样，对金旭道，“班长可真好，哥哥人也不错。”
金旭道：“一副键盘就收买你了？”
尚扬认真道：“还有香水。”
金旭看他好像也加载不出什么智慧来，不想被司机看笑话，就停止了和他交谈。一路无话回到家里，尚扬进门就叫狗：“白？来迎接爸爸！”
金旭：“……”
尚扬想起狗不在家只得作罢，从金旭手里接过礼品袋来，走到沙发前，把香水和键盘都拆了，按了按键盘放一边去，又拿出香水来喷了两下，喜欢道：“不错，哥哥审美在线，审香趣味也挺好。”
金旭道：“差不多点，夸他一晚上了。”
“值得夸！”尚扬把香水对着金旭要给他喷，金旭立刻躲开了，还有点不太高兴。
尚扬道：“怎么了？不是嫉妒人家吧？”
金旭道：“没有。喝水吗？我烧去。”
“不喝……”尚扬又道，“还是喝点吧。”
金旭拿了电水壶去烧水，尚扬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等金旭站在放烧水壶的边柜前，他从金旭左肩后探出来看金旭，缩回去，又从右肩后探出来看看。
金旭刚开始还绷着脸，不到半分钟破了功，好笑道：“干什么？”
尚扬一见他笑了，就从背后抱住他，道：“看你好帅。”
金旭道：“没有哥哥帅。”
“我可没这么说，”尚扬道，“还说没有嫉妒，你就是嫉妒。”
金旭道：“我们这种普信男，见到人类高质量男性了，嫉妒不是应该的么。”
尚扬哈哈笑道：“你在网上都学了些什么？怎么这么阴阳怪气？”
金旭不说话了。嫉妒倒也谈不上，有点酸气是真的。
“哎，”尚扬用说悄悄话的音量和语气道，“我跟班长出柜了。”
金旭：“……”
尚扬说完后觉得不好意思，就把脸伏在他肩背上，又说：“我懂你为什么这么爱跟别人出柜了……这感觉不坏，还有点爽。”
其实金旭也没有特别爱跟别人出柜，通常是被人看出来的，他身边刑警环绕，想瞒也不好瞒着。不过他此时懒得与尚扬分辩这个，捏住尚扬抱在他腰间的手，心里高兴起来。
“跟他们说这次出差……”尚扬提起金旭被刑侦大神点名进督导组的事，道，“你一直就很厉害，但这次说和以前说，感觉都不一样了，以前说你多厉害立了什么功，班长也很高兴，你再厉害也是咱们09级治安区队之光，今天晚上，就在那张饭桌上，我是最为你感到骄傲的，只有我有这资格。”
他感慨道：“能光明正大地告诉别人，我们之间是爱情，这真好啊。”
水开了壶停了，也没人管它。
“你知道被这级别的大神记住你，意味着什么？”尚扬道，“也许用不了多久，最多三五年，你就真要来给我当领导了。”
金旭道：“没那么夸张。”
“有。”尚扬当即举了几个人物实例，说，“你真的太厉害了，不像我就是块废柴。”
“你怎么老是这么说自己？这年纪就到你这级别的有几个？”金旭道。
“那我也不如你，有些方面我比你差得远了。”尚扬道，“小金同志，你梦想过的事都能实现，你比绝大部分人更努力、也更优秀，我就是这绝大部分人中的一个，所以……”
他顿了一顿，才接着道：“不要再把我当梦想了。”
金旭握着他的手，侧过身看他，眼里有些惊异。
“我没醉，至少现在是清醒的。”尚扬双眼含着笑，说道，“这话在出差路上就想和你说了，事情太多忙忘了。”
金旭道：“我没明白……我不是太明白。”
尚扬道：“我以前也不明白，以为你执着地想休大假，只是想休息，趁休息好来跟我生活一段时间，你说和我一起生活、工作，只在梦里想过，我都还没有懂，是这次出差，我跟你聊你单位，你说不想聊，不想被提醒迟早要回去。我是很笨的，想很久才想明白，你是不是时常觉得，你没有机会升上来跟我在一起了？不管是一起生活，还是一起工作，你都没有再抱着这样的希望了。”
金旭：“……”
“对，”他说，“我被调到档案室那天，就觉得没戏了。即使后来上级叫我回去，古飞也找我谈话，我也很清楚，希望不大，留在省厅好好打工，就是我的职业天花板。你离我总是很远，或许曾经近过，是假象，像钓在驴眼前的胡萝卜，最终还是远的……”
“不对。”尚扬道，“你就只顾着你自己那点感受，如果你稍微看见一点我多爱你，你就不会这么想。”
金旭看他眼神迷蒙，表情里还有种天真，知道他仍是醉得不轻，敷衍道：“可能是吧。还喝水吗？不喝就凉了。”
尚扬道：“打什么岔？”
“不高兴聊这个，”金旭道，“你就是想我承认我自卑，我就是自卑，我承认了，又怎么样？”
尚扬怒道：“你会不会听人说话？不听算了，不跟你说了，以后也不跟你说了。”
金旭又认怂道：“你说，接着说，我没看不见你爱我，你当然爱我，以前不爱我的时候跟现在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尚扬道，“我就没变过。”
金旭道：“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是看我长得帅，会逗你高兴，还同情我无父无母小时候过得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脸，爱被人哄着，还圣母。”
尚扬：“……”
金旭道：“也就后来才对我真心点，就是你爸生病，你甩了我那次，跟我分了俩月，最后还是觉得我好，舍不得我，我好在哪儿呢？长得帅，会哄人，给你当1当得好……”
“你给我滚！”尚扬不搂着人撒娇了，也不跟人聊爱情了，说翻脸就翻脸，道，“跟你好好说话，你一直说什么东西！翻旧账是不是？记恨我提过分手是不是？那你就提分手，马上提，回去省厅当小兵去吧，我还离不了你了？”
金旭：“……”
尚扬大步到沙发边坐下，气得七窍生烟，究竟劲也还没过去，简直是头晕眼花。
金旭端了杯热水过来给他，道：“生气了？”
“滚。”尚扬骂了人，又接过水喝了，水温刚好，分明是金旭帮他兑好了的，礼貌本能地发作，说，“谢谢。”
金旭：“……”
“你说的都对。”金旭在他旁边坐下，释放求和信号，并坦白道，“我就是那么想的，去了档案室，每天就这一个想法，全完了。以前想好的，好好奋斗几年十几年，早晚有机会升上来，全泡汤了，没戏了。一门心思想休个大假，就当是来圆梦了……异地几年，你要是真看上别人了，再跟我分一次手，我也认了，总归不算白梦一场。”
尚扬端着那杯水，气得手发抖，也还有点伤心。
“出了趟差，不这么想了。”金旭突然嘚瑟起来，道，“我在刑侦局这么有名，就是你说的，有机会给你当上级，到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潜规则你这个小副处长。”
尚扬本来就还有点醉，脑子转得不太快，现在分不清楚这家伙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在逗自己，一时恶从胆边生，扬手就要把杯里的水泼他一脸，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把杯子夺了过去。
“你把沙发弄湿了，”金旭把水杯稳稳地放在茶几上，道，“最后还得我来收拾。”
尚扬指着门道：“不让住我家了，你给我走。”
金旭道：“走去哪儿？”
尚扬道：“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跟你好了。”
“不要吓唬我。”金旭道，“那我去住班长家？他家那么大。”
“你给我生气！”尚扬上手来扯金旭的脸，把那张帅脸搓扁揉圆，道，“生气！你快点生气！你气死我了！”
金旭忍了一会儿，脸受不了了，笑着朝后躲，说：“明天你就忘干净了。”
“我才不会忘！”尚扬追着扑上去，口中喋喋不休道，“长得帅也没有用，没有用我跟你说，说不跟你就不跟你好，马上就跟你分手。”
掐脸扯头发，他分着腿跨在金旭身上，忽又捧着脸看人家，道：“你真的好帅，我这辈子都得被你迷死了。”
金旭：“……”
尚扬没头脑地冒出一句：“你比班长哥哥帅，哥哥长得像个0。”
金旭笑喷了出来，道：“人家是个1。”
尚扬：“？？？”
他现在的脑子已经理解不了这是什么意思，想一出是一出，又想起了没结果的爱情话题来，道：“你不要妄自菲薄，我不是想让你承认自卑……请你不要把我当梦想，把我当成你普普通通的爱人，好不好。”
金旭本来当他撒酒疯，忽然间愣住，凝目看他半晌，道：“我想亲亲你……或者你来亲我。”
尚扬对他笑，振奋道：“好的，我来。”
那之后，下午让尚扬生气的事再度重演，有个人又不听话，让干什么不干什么，不让干的全干了好几遍。
第二天，尚扬七扭八歪地醒过来，感觉自己像被拆卸开又重新组装了好几遍，以为是宿醉，也没太当回事。
出来洗漱，看见金旭在那里晾晒刚洗干净的沙发套。
“我吐在沙发上了吗？”尚扬羞愧道，“对不起啊，又给你添麻烦了。”
金旭道：“不麻烦……我就说你会忘干净。”

第54章
怎么又酒后“失德”？屡次无知无觉犯错误的尚扬暗自长了记性，这之后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碰过白酒。
周三到来之前，生死时速间，尚主任按时完成了这次的调研报告，他的新键盘功不可没。
金旭则一边认真做助手，一边没落下进修班的功课，人勤话不多，给研究所众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有时尚扬去其他部门有事，也会带上他这助手一起，在单位食堂吃饭和人拼桌，尚扬会特意介绍他认识更多人。当然这也不能算是尚扬对他这个助手的“特殊”关照，跟过尚扬的历任助手都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只是尚主任格外喜欢带这位助手“顺路”去刑侦局，格外喜欢“顺便”带他认识些刑侦局的同事。
天气越来越冷，北方供了暖，又先后下了两场雪，这一年即将到头了。
元旦前，尚扬带助手出了今年最后一次差，去了冬季也如春天一般温暖且花团锦簇的广州。这趟出差既暖和舒服，又好玩好吃，工作也进行得顺顺利利。
调研结束后回去之前，他们两人还和那位在花都区工作的公大师弟小聚了一下。
去赴约的路上，金旭多少还有点不乐意，他和这位师弟不熟，对“师弟”本身也都没好感。
孰料这位师弟不一般了，只把尚师兄当师兄，却把金师兄当偶像。在茶餐厅里见面打过招呼，师弟当即就把尚师兄抛之脑后，拉着金师兄滔滔不绝：“关于那个抛尸案……”
“还有那个邪教传销案……”
“听说前阵子师兄还和刑侦局大佬一起办了大案……”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尚扬插不上话，也不好意思玩手机，只得在一旁默默地就着点心喝普洱。
当晚，因为茶喝得太多失了眠，旁边助手倒是睡得挺香，尚扬左右睡不着，轻手轻脚起了床，到酒店楼下遛弯，顺便看看花城夜景。
不夜城名不虚传，近十二点了，街上仍是车水马龙，行人虽比白天稀落但也不算少，和北方冬天完全不同。当然人家这边温度也很舒适。
尚扬溜达了一段，在珠江边站了会儿，随手从音乐APP里点开一首歌播放。
有个年轻男生背着包，走了过去，又回头看了看尚扬，忽折返回来，过来向尚扬问路，说着一口广普，说了两遍尚扬才听懂，表示自己不是本地人，问他路还不如用缺德地图更快点。男生问他是哪里人，他说北方来的。
这男生一点也不急的模样，眨巴着大眼睛问：“北方好大的喔，具体是北方哪里呢？”
尚扬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在搭讪他，尴尬地婉拒道：“不好意思，我不是。”
男生道：“可你一看就是啊。”
尚扬心道，这么明显吗？稍稍有点好奇地问：“是有什么特征吗？”
“就是种感觉咯。”男生说，“那你在这边做什么？”
尚扬道：“出差。”
男生笑起来：“我是说，你站在这边做什么？”
等他弄明白尚扬只是在这儿吹吹风，才解释道：“从这边转过去，就是一家好大的gay吧，很近的，我以为你是刚从那里面出来的。还在这陶醉地听张惠妹。”
“听张惠妹是？”尚扬道，“什么暗号吗？”
男生道：“也不算，是说1听张惠妹，0喜欢听孙燕姿。”
尚扬：“……”
他睡前洗过澡了，出来散步也穿得极为休闲，头发被江风吹得随意散在眉前，比实际年龄又显得小了不少。
男生明显是很中意他的长相气质，锲而不舍地想把搭讪进行下去，问：“底迪，你几岁啊？”
尚扬：“…………”
十二点半，被人当成了1的尚扬底迪回了房间，刷房卡开了房门，和正在换鞋要出门去找他的金旭，大眼瞪小眼。
金旭顶着一头狮子似的乱发，睡到半截一睁眼，这么大个老婆没了，可怕不可怕？
这时看他回来了，金旭道：“去哪儿了你？吓我一跳。”
“出去走了走。”尚扬好笑道，“我这么大个人，肯定是自己出去了，还能被人进房里偷走吗？”
金旭又穿回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道：“睡迷糊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尚扬道：“没走远，就在楼下，本来想着十来分钟就回来了。”
他把被人搭讪的事跟金旭分享了下，是当成一件趣事说的。
“你还跟这人聊了半小时？”金旭不满道，“长得很好看吗？你怎么回事，净招些男的惦记？”
尚扬：“……”
他本来还想和金旭再聊聊这有点新鲜的事，金旭这么一说，他不想聊了，把外套脱了一挂，道：“困了，睡觉。”
本来，国际惯例，标间里的另一张床是空着的，尚扬现在要去睡那张空床。
金旭一看这不好，跟过来哄他，他是极好哄的一个人，三言两语就哄好了，金旭这家伙从第四句开始就又说些不像话的话，等五句六句说完，被尚扬忍无可忍地捶了一顿，这下两人都舒服了，才正式睡觉。
回了北京，元旦一过完，时间就开了倍速，眨个眼，农历新年也到了。
除夕下午，尚扬要带金旭回父母家去过年。
两人出发前，在家里就换好了过年衣服，尚扬给两人都买了新衣服，两件款式近似的羽绒服，他的是纯黑色，金旭的是一件暗红色。
“我还没穿过红衣服。”金旭听话地穿了，内心总觉得尚扬是买错了两人的颜色。
尚扬就是想让他穿鲜艳点过年，真心夸赞道：“你穿这颜色好看的，又帅又潮。”
等尚扬也穿了新衣服，纯黑色衬得人更是肤白唇红、嫩如春葱。
金旭看穿衣镜里的他俩，啧啧道：“好绝一对男的。”
尚扬哭笑不得道：“这都什么词汇？你是00后吗？整天在网上学些什么东西？”
金旭冲浪学到的新知识杂且多，刷新得还挺快，上个月做饭还在哼唱“阿珍爱上了阿强”，这个月就是“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给尚扬发消息使用的表情包，横跨了玲娜贝儿比心.jpg到冰墩墩和雪容融贴贴.gif，活像是休假使他5G通了网，他的智能手机也终于不再是只用来合成大西瓜。
“我很洋气的。”金旭道。

第55章
万家祥和的除夕夜，这是金警官参加工作以来，第一个不必加班还有家人一起过的除夕。
尚扬带他回了家，两人陪着父母吃过年夜饭，本来还打算回去，被妈妈挽留，当晚两人便留宿在了家里，这样也省得明天一早再起个大早赶过来给父母拜年。
饭后，爸爸只坐了一会儿，就回房间躺着休息去了——既是因自从病了以后格外嗜睡，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在会让年轻人感到不自在。
客厅里，三人开着电视，拿春晚当背景音，聊起了家常话。
金旭其实不太会和长辈聊天，总有种拘束在，但尚妈妈一向喜欢他，会主动找话题，聊了不片刻，她还去把家里几本大相册拿出来给金旭看。
相册里面有尚扬小时候的很多照片，他是从小就长得出色，所有合影里第一眼就能看见的一定是他，童年时玉雪可爱，少年时干净美好，青春期能看出短暂地当过几天中二拽哥，等上了警校变成寸头，之后就全是挺拔帅气的模样了，只是一年更比一年“厅里厅气”。
“他是真好看。”金旭微笑翻着看，没忘了再夸一夸尚妈妈，“一看就是您亲生的。”
因为爸爸不在场，尚扬没了坐相，懒散地躺在旁边大沙发上，怀里搂着伊丽莎白，眼睛看着电视里的节目，耳朵听着旁边俩人聊天。这时他听见了金旭奉承妈妈，也附和道：“我只遗传到杨警监十分之一的美貌，就能在东城区横着走了。”
尚妈妈被他俩哄得直笑，又让金旭看：“你瞧这几张，多可爱。”
那是尚扬的幼儿园时期，穿着小裙子、头上别着花卡子的“女装大佬”照。尚妈妈解释说，她本来很想要个女儿，结果生出来是尚扬，也没法子，趁尚扬年纪小不懂事还不知道反抗，趁机当女儿打扮他，好过过女儿瘾。
“这都是两三岁、三四岁的时候，他自己还挺喜欢裙子。”尚妈妈大爆儿子的童年趣事，道，“我们那时还住公安大院，他一穿上裙子，我都还没给他系好带子呢，他就往院儿里跑，叫别的小朋友都快点出来看他转圈圈，自我介绍说， ‘我可是一个花仙子’。”最后一句她还说得抑扬顿挫，就是小朋友当花仙子才会有的口吻。
尚扬：“……”
金旭憋笑憋得肚子疼，不敢笑出声，只怕一会儿会被尚扬打。
尚扬则是尴尬得脸发红，他早记不清楚那么点儿时候的事了，出声辩解道：“那肯定是夏天，穿裙子比穿裤子凉快。”
妈妈道：“那你还把纱巾顶在头上学过白娘子，手还这样、这样地比划着变法术……”
“我去睡觉了。”尚扬无地自容，站起来跑了，进卧室前还要给自己跑路找理由，“今年春晚怎么更难看了！”
他在家里的房间理所当然一直是保留着的，往常也偶尔会回来过夜，这晚他睡在自己房间里，金旭去睡了客房，尚妈妈提前就已经收拾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尚扬起了床，出来一看，金旭已经在帮尚妈妈准备早饭，准确地说，是尚妈妈嗑着瓜子，指挥金旭在拌配饺子的凉菜。金旭系着围裙，新春第一天，拌菜的筷子使得虎虎生威，干活干得满面春风。
“妈，过年好！”尚扬给妈妈作揖拜年，又一阵风到主卧去，过本命年的爸爸坐在床边正穿红袜子，尚扬冲爸爸作揖，“爸爸过年好！”
最后他又回来厨房，对金旭抱拳：“你也过年好。”
金旭道：“过年好。”
尚妈妈此时没在厨房，他问尚扬：“你想吃哪个馅儿的饺子？给你多煮点。”
尚扬挽起袖子想帮忙煮饺子，说：“都行，每样都来点吧。”
“你不用管，”金旭道，“外头玩去。”
尚扬也没走，朝外面看了看，见妈妈穿过客厅进了卧室，找爸爸说什么去了。
他抽身回头，靠近金旭，迅雷不及掩耳地在金旭脸上亲了一口。
金旭：“……”
在自己家睡了一觉，尚扬仿佛睡出了些叛逆的童真，表现出来就是胆大妄为，还有点任性。人在充分被爱着的时候才会如此。
而金旭也从这个传统节日里感受到暌违数年的团圆幸福与阖家欢乐。
“新年快乐。”金旭认真地说道，“谢谢你。”
“恭喜发财。”尚扬对他展颜一笑，说，“我也爱你。”
到下午，这对年轻人和父母告别回去，这回把伊丽莎白带回来了。
在尚扬妈妈较为健康的管理下，这只小胖狗瘦身成功，不再像先前那样走几步就喘，下车牵着它走，它就撒欢跑起来，四条小腿儿都跑出了幻影。
进了家门，尚扬去给小狗的饮水器里添水，金旭把它的虎头帽衣服脱了下来，家里温度高，穿着会不舒服。
“还没问你呢，”尚扬好奇地问起来，“昨天晚上我睡了以后，你和我妈又聊什么了？”
金旭道：“阿姨说姜云起带着几个小孩儿笑话你，后来你就再也不穿裙子了。小姜小时候还挺讨厌。”
尚扬道：“小时候不懂事，家长都忙，没时间管我们。后来我也打回去了，把他撵得满院子跑，没两天他就学会了爬树。”
“他现在在北京没有？”金旭道，“有空找他吃个饭。”
尚扬道：“不在，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挺喜欢他呀？很少听你主动说想找谁一起吃饭。”
“他现在不讨人厌。”金旭单手抱起扒他腿的伊丽莎白，一脸酷拽，大言不惭地说，“我想找个熟人秀秀恩爱。”
尚扬失笑道：“那不如迫害袁丁，叫他来家里吃饭，反正刑侦局也放假了。”
又问：“就听我妈讲了我的童年？我听你俩聊到十二点多才去睡。”
金旭抱着狗坐在沙发上，道：“说你有点少爷脾气，等你散德行的时候，让我别跟你一般见识，叫我让着你。”
针对这种亲妈行为，尚扬只得：“哼。”
“阿姨还说了，”金旭学尚妈妈的语气道，“小扬心软，好说话，真吵了架也不会记仇，你们生活中要互相体谅，工作里互相扶持，要珍惜彼此。”
尚扬没再作声。
“听见了没？”金旭狐假虎威地说道，“小扬，你妈让你珍惜我。”
他从没当面这样叫过尚扬，只背地里这么叫人家，这下当着面叫出了口，心里还有点不平静，不自觉地提着口气，想看尚扬什么反应。
“小羊记住了，”但尚扬就没听出来，道，“关我尚扬什么事。”
金旭：“……”
尚扬自以为说了个好笑的笑话，趾高气扬地背着手进房间里，把衣服换了，忽反应过来，好像这次不是谐音梗？换好衣服出来后，他奇怪地打量金旭。
金旭正在无聊地撸狗，伊丽莎白被撸得舒服，小短腿儿四仰八叉，亮出了小肚皮。
尚扬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金旭道，“你不喜欢就不叫了。”
尚扬道：“没不喜欢……有点怪。”
他坐到旁边，从茶几的果盘里拿了个砂糖橘，手里剥着皮，又对金旭道：“你再叫一次听听。”
金旭又叫了他一次，他这次笑了出来，道：“怪好听的。”
伊丽莎白等了一会儿，没人撸它了，大概看出自己多余，跳下沙发跑去咬玩具了。
尚扬吃着橘子，懒洋洋地躺下枕着金旭的腿，让金旭再多叫叫他，金旭道：“你指定有什么大冰块。”
尚扬：“大冰块？什么啊？”
“一般要写成冰块的emoji表情。”金旭一本正经地科普道，“救命也不能写成救命，要写成九敏。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猜都是为了显得洋气。”
尚扬哈哈大笑起来。
金旭也笑起来，摸到尚扬的耳朵揉了一会儿，尚扬不笑了，定睛看着他，他俯下身与尚扬亲吻，再一会儿，尚扬就也和伊丽莎白一样，舒服得蹬着小腿直翻肚皮。
春节小长假晃晃悠悠，一天又一天，两人除了遛狗和买菜，就没出过门，仗着年轻和一双好腰，整日胡作非为。
直到初六，临上班前一天了，尚扬要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不得不爬起来，把盘丝洞里数日积攒的妖气一收，将自己打扮回了人样。出门前，他问金旭：“回来用不用给你打包吃的？”
“不用，我遛狗就在外头顺便吃点。”金旭对他这个聚会不太满意，说，“高中同学到底有什么好聚的？毕业这么多年了，生活都没交集。”
尚扬道：“不是每年都聚，偶尔有空才聚一次，今年正好十五周年，班主任快退休了，有几个同学也回了国发展……”
他解释着，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没劲透顶。他的高中是一所有历史的重点名校，越是名校毕业生就越爱搞聚会，毕竟越是名校，学生越容易有“出息”，没事聚一聚总有“好处”。这种理由凑起来的聚会是很无聊的，不过成年人的社交本身就是这么庸俗市侩，该去还是得去，终究人是社会性动物。
“就去吃顿饭，不喝酒，”尚扬也没再继续解释，只是道，“很快就回来了。”
这瞬间，他有了个新的体会，他是已经归于俗流了，金旭却是“土”但不“俗”的一个人，工作以外，这人就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处自己乐意处的关系，追寻自己想追寻的生活，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聚会上，尚扬见到了许多和他自己一样，不太纯粹、仍在低级趣味海洋里浮沉的老同学们。
不过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了，不乏各行各业已冒尖或正要冒尖的佼佼者，各个都是场面人，无聊当然还是无聊，大家情商都在线，相处起来不会太难受。
上次这班人搞聚会是四年前了，这四年里大部分人都没再见过，尚扬甚至已经分不清楚部分同学谁是谁，对不上号。
尚扬自认和人中龙凤的同学们比起来，他各方面都平平无奇，不是焦点人物，自己的职业也有一定保密性，就全程尽量降低存在感，还坐了不引人注意的位置，打着安静吃完饭就走人的算盘。
聚会的小厅里热闹非凡，这时一位同学姗姗来迟，阵仗却很大，甫一进门，几位交际型的同学立刻围上去，占据了有利位置，奉承的奉承，套近乎的套近乎，各显神通。有几位慢了一步没赶上近距离当哈巴儿的，在外围暗自懊悔。坐着没动的人里，看戏吃瓜的有，轻露嘲讽的也有。
尚扬看着这位迟到的老兄，觉得眼熟，一下又想不起是哪位，听人叫了名字，才恍然大悟：高中时班里有两棵班草，其中之一是尚扬本人，而这位名叫“井轩”的男生，是另一棵。
但两棵班草的水土不一样，因而一直就不太熟。尚扬的父母在公安部门工作，当时的职务在同学的父母中不值一提，经济条件也很普通。这位井轩同学就家世不凡，那几年管得不像现在这么严，他上下学都是家里司机开着红旗车接送。
在尚扬印象中，这人应该是高三后半学年去了国外念预科班，之后什么情况，他就不清楚了，高中同学的几次聚会，包括有同学办婚礼，人家从没参加过。
这当然很正常。这种同学会来参加聚会，才不正常。也许井轩是看在即将退休的班主任的面子上吧。
尚扬这样随意想着，反正也跟他没关系。
“尚扬！”
就在他以为坚持等菜上齐了、埋头吃饭、吃完回家就是胜利的时候，井轩热情地叫他名字，还大步走到他旁边来，仿佛和他很熟似的，说：“我来晚了，都没我位置了，坐你边上吧，行吗？”
尚扬虽然疑惑，也只能礼貌回道：“当然可以，请坐。”
今天一共摆了四桌，明明旁边一桌就留了空位，看起来是事先知道井轩会来的同学留给他的，他在尚扬这边坐下时，尚扬分明就看到有几位历来长袖善舞的同学面面相觑，明显没想到井轩不坐那桌跑来这边。
井轩把外套挂在旁边衣架上，回来坐在尚扬旁边，这张桌上其他同学向他打招呼，问他最近忙什么，他客客气气地一一回答了。
从他与同学你来我往的凡尔赛对话中，尚扬得知他归国创业几年，与人合伙开了家科技公司，公司去年已经完成了美股上市。和井轩对话的这位同学则是在证监会下属机构工作。
“听说你做警察了？”井轩应付完了同学，转头与尚扬攀谈，道，“没想到啊，我还以为你会去学艺术。”
尚扬诧异道：“我可没什么艺术细胞，你是不是记错人了？”
井轩笑道：“高二艺术节的时候，我记得你弹了钢琴，好像是《天空之城》，弹得很好啊。”
尚扬自己都忘了，被人提了才想起来确有其事，当时也是临时抱佛脚练习了一段时间，不是因为对钢琴或艺术感兴趣，青春期嘛，想出风头而已。
“瞎弹的，闹着玩。”尚扬不好意思聊这事，忙迅速翻篇，说，“长大以后还是想干点正事，上了公大，出来就当了公安。”
井轩打量他，道：“但你没怎么变样，我一进来就认出你了。”
“你也没怎么变样，你刚才一进门我也……”尚扬本想说也认出他来了，但其实并没有，最后还是诚实地说，“我也看你眼熟。”
井轩一愣，看了尚扬一眼，很快又笑起来。这时又有其他桌的同学过来找他说话，他就和别人聊了几句，刚聊走一个同学，又来一个，络绎不绝。
尚扬在旁边喝着茶，继续等上菜。
“没完没了，”井轩把几个来套近乎的同学都打发走了，低声对着尚扬这边，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和善，语气不是，吐槽道，“这帮人真挺烦的。”
尚扬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跟自己也没熟到这种程度，就只好装作没听见。
终于上了菜，开席吃饭，热闹了两个多钟头，等来了这场聚会的结束。
部分同学有换场地再续摊的意思，不管想走的还是不想走的，旁人都还在客气，尚扬实在忍不了了，说回单位有点事，鉴于公安单位随时可能有事，这理由很合理。尚扬拿了外套要走。
“我也有事得走了。”井轩也起身拿了外套，对尚扬道，“也是要走长安街的，送你一段。”
尚扬：“……”
创业公司COO随时有事，这也很合理。
“我说，井轩，”出了饭店门，尚扬道，“穷得买不起车，是写在我脸上了吗？”
不然怎么井轩就知道他肯定没开车来？当然尚扬也没穷到买不起代步车的地步，只是没需求才没买而已。
井轩哈哈笑，说：“我知道你没买车，名下也没房。”
尚扬心道大概是哪个同学跟他说的，道：“你有事就忙去吧。”
井轩道：“我没事啊，不想在这儿待着了，都是些烦人家伙，不舒服。”
尚扬本来想说那你怎么还来？转念一想，自己不是也来了。
“我回家真走长安街，”井轩道，“顺路捎你，不费事。”
“好吧，那我不客气了。”尚扬道。
路上，井轩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尚扬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主要是工作和父母。
他知道尚扬的父母都退了休，还知道尚扬的爸爸去年大病一场。
“你听谁说的？”尚扬怀疑地问。
没房没车还有可能是哪个知情同学透露给他的，父母的事，知道的人就没那么多了。但肯定也不能算是秘密。
井轩开着车，转头看了看尚扬，那眼神和表情，透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尚扬：“……”
他感到很不适，又因为联想到了什么，而很想笑。
稍后金旭微信里问他“结束了吗？几点回家？”时，他回了句“在路上了，我遇见个神经病”。
金旭：什么？
尚扬：就是有个男的，有点像你。
金旭：什么意思？
尚扬：像你以前追我的时候，像了七八分。
金旭：你什么意思？
尚扬：有话不好好说，就会装X，还装得非常油腻。
金旭：？？？
金旭：谁装X谁油腻？
尚扬没再回他，决定到家以后再取笑他。
十几秒后，金旭即抓到了重点：是有个男的在撩你？你的同学吗？
而此时井轩的豪车快要开到尚扬单位了，这条街上不好停车，尚扬正想说，看哪儿合适就在哪儿放下他。
井轩道：“你就住在单位后边？我送你到小区门口，方便点。”
尚扬：“？你知道我住哪儿？”
井轩握着方向盘，看他一眼，道：“尚警官，如果我说我调查过你，你不会抓我吧？”

第56章
搭着高中同学的顺风豪车，尚扬到了小区门口。
车还没停稳，他就看见大门外站着一个高个儿男的，穿了件暗红色羽绒服，两手插着衣兜，领口一团白，是揣在衣服里的小狗露出来的头。
井轩踩了刹车，靠边停下，还在继续与尚扬聊的话题：“你考虑一下？”
“不考虑。”尚扬道，“谢谢你顺路送我回来。”
他不犹豫地解了安全带，开门下车。
揣着狗等人的金旭立刻就动了，朝他走过来，视线有意无意地往车里看。
车里的井轩也看到了车外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等尚扬与他告别，他竟也下了车来，从车前绕到这边，道：“你好，我是尚扬的老同学。”
“你好，”金旭看了尚扬一眼，道，“我是他表哥。”
尚扬在旁拆穿道：“你不是，少骗人。”
金旭：“……”
尚扬对井轩道：“我男朋友，也是公安。”
金旭立时便露出意外但又忍不住高兴的细微表情。
“猜到是了。”井轩笑了一下，道，“回去吧，天冷。回头找你玩。”最后一句是对尚扬说的，语气里似有若无的亲近感。
他又对金旭点了下头，道：“小狗挺可爱。”
伊丽莎白听到好像是说它，歪了歪狗头，是无意识卖萌，但此时它被揣在金旭胸前，脑袋一歪，看起来就很像金旭发了个狗头表情包。
老同学上车，走人了。
“这人没安好心吧。”金旭转头对尚扬，不满道，“就这还跟我像七八分？是说比我矮了七八公分吗？”
尚扬笑出了声，道：“你自己说说像不像！就刚才他那句  ‘回头找你玩’，那种语气和表情，我打赌你以前也那样过。”
当初金旭以为尚扬不喜欢内向的人，就故意凹着“擅长撩骚的帅哥”人设来追求尚扬，一天到晚就是一边脸红害羞，再一边努力说骚话。而实际上尚扬一早就感觉他是在装蒜，可他自己不知道啊，还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装得很像。
这时候的金旭绝不认账，道：“没有，不可能，我是很高冷的。”
要回家了，高冷的金警官把狗掏出来牵着遛。
夜里院内无人，尚扬也觉得手冰，把手插到金旭口袋里，两人一狗进了小区大门。
金旭与他在自己衣兜里牵着手，满意许多，问道：“你这同学什么情况？”
“自己猜去，”尚扬斜睨他道，“你不是最聪明的吗？”
金旭心里有数，说：“他跟你表白了，你告诉他你有对象，是不是。”
“都猜到了还问什么？”尚扬故意说，“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想出来看帅哥，看到了吧，人家帅不帅？”
金旭倒还算比较客观，说：“长得还行。不帅也不敢追你。”
“他长得是还不错的。”尚扬也很客观。
他把高中时自己和井轩的颜值难分伯仲，出现了一个班里允许同时存在两个班草的情况，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讲了一遍，自己说自己是班草，就算是事实，也还是有点臭不要脸。
“草和草不一样，”尚扬最后自谦道，“人家是班草的草，我是草根的草。”
“你如果都是草根了，我是什么？”金旭不可思议道。
“这……是比出来的。”尚扬把井轩的家世告知了金旭。
金旭想说点什么，但能想到的都不是好话，还很容易扫射到尚扬，最后索性算了，没说出来。
两人回到家里，尚扬脱了外套去洗手，金旭追着问他：“这人该不会从高中就暗恋你吧？”
尚扬道：“怎么可能？”
金旭道：“怎么不可能？过年在你家看你高中照片，那时候长得就挺勾人的。”
“滚，”尚扬骂道，“你这都什么形容词。”
“说你的颜值，歪歪滴艾斯。”金旭道。
尚扬哈哈笑，潦草地擦了手，冰凉的双手湿漉漉地来碰金旭的脸，金旭也不躲，被他捧着脸揉搓，两人浅浅亲了亲，分开后意犹未尽，索性大亲特亲。
晚些时候，金旭拿着挂烫机烫两人明天上班要穿的衬衣。
尚扬晚饭没吃饱，热了杯牛奶在喝。
金旭仍在关心那个井轩到底什么意思，说：“他是今天见了你，看你长大了还是这么帅，才突然打你主意了？”
尚扬道：“也不是，他提前找人打听了我的现状。”
“看出来了，”金旭道，“他应该知道你在跟我搞对象，刚才一看见我，他就知道我是谁。他看我那眼神，就好像在说，哪来的土狗，凭什么揣个纯种的马尔济斯。”
尚扬：“……”
“能凭什么，”金旭气势拉满，说道，“就凭老子长得帅。”
尚扬：“……”
他佯装责怪道：“其实也怪你，谁让你走哪儿出柜到哪儿，本来就该好好捂着的事，被你弄得谁有心打听，都能知道。”
金旭冤枉道：“你都带我去你父母家过年了，能捂住才怪。”
初一那天到尚扬父母家里拜年的人不少，除了亲友晚辈，就多是他俩的老下属。金旭那天在场，尚扬父母只跟人介绍他目前的职务，没明说他与自家的关系，旁人也没多问，该明白的自然也都能明白。
尚扬这时一联想，恍然大悟了，他这一晚上最纳闷的事，是井轩怎么知道他性取向为男的？很可能就是因为金旭登堂入室，在他家里过年这事，被什么人传到了井轩耳朵里。
“他没暗恋我，也不是什么打我主意。”尚扬道。
井轩找人打听尚扬的资料，又主动来搭讪他，这其中的理由，非常的不“草根”。
前几年里，井轩就跟家里出了柜，他家长辈虽无奈但也都接受了。
他的爷爷在去年年底被检查出了恶疾，病入膏肓，唯一的遗憾，是还没能看到最疼爱的孙子井轩找到携手一生的伴侣，当同性恋也没有单身的权利。
基于他们家的家世背景，井轩想要找到一个能令他爷爷觉得各方面都满意的男友，不是太容易。最合适就是出身清白的军警家庭，在体制内工作，父母和自身的级别都能拿得出手，年纪和外貌还要与井轩能够相匹配，这更难找了。
好在他们那样的人，只要瞌睡就有人会送枕头，在井轩迫切需要找一个“尚扬”的时候，“尚扬”的信息就被人推送到了井轩面前。
金旭都听笑了，说：“没想到还是高中同学，大水冲了龙王庙，班草看上了班草。”
尚扬道：“没看上，就是想找我跟他一起去糊弄他爷爷。我当然说不行。”
“我看都是套路。”金旭道，“骗你跟他去老人面前演情侣，演着演着就假戏真做了。”
尚扬：“……我才没有那么大魅力。”
金旭道：“不重要，你这同学那条件，还能找不到男同愿意陪他演？为什么挑三拣四，还不就是选妃？都当男同了还要搞这一套，真当自己姓赵。”
“不要乱说话。”尚扬道，“我又没答应，真选妃也让他自己慢慢选去呗。”
金旭每次遇到这种人和事，就会阴阳怪气几句，尚扬不让他说他就不说了。尚扬感觉这样还挺好，重点放在了这上面，总比放在拈酸吃醋上要好。
但他还是乐观得太早，过了一会儿，他洗完澡准备睡觉了，金旭还在惦记这事，他一上床，金旭就过来圈着他，无理取闹起来了，道：“我帅还是你同学帅？”“你爱不爱我？”“我要是不帅了你还爱不爱我？”
尚扬刚开始还应几声，后来困了，烦死了，诚恳建议道：“伊丽莎白最爱你，要不你去跟它一起睡地板，要不你就闭嘴。”
关键时刻见真章，金旭和伊丽莎白这对平时看起来人狗情深，竟然不是双向奔赴。因为金旭果断选择闭了嘴。
之后他做了一晚上被夺妻的狗血梦。早上醒来，神情悲戚精神恍惚，三分真的，七分装的。
尚扬看出来了，但对着这张帅脸还是难免心生怜爱，甜言蜜语哄了哄，最后还大方地送了一份羊肉手抓饭，结束了这次风波。
春节假期结束，尚主任带助手回单位上班。
之后井轩又联系了他几次，不死心地请他“再考虑一下”，都被尚扬不留余地地拒绝了。
其实出于部分私心原因，尚扬没有与金旭明确说明，井轩还不是只想找他到老人面前假扮情侣，而就是要找他“谈恋爱”。
那晚聚会结束，送他回去的路上，井轩在坦白了提前找人查过他以后，就把自己需要找个如他一般条件男友的事一并说了。因为那些个人信息并不涉及隐私，尚扬虽然不爽但也没再说什么，反过来劝井轩，与其做这些还不如好好照顾老人，在最后的时间给与陪伴。
井轩则表示：“他的心愿就是这个，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为了让他安心，是为了我身体还健康的父母，还有家里其他长辈，我最终还是需要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对象。”
又说：“你找我谈恋爱的话，比找你男朋友那样的也合适很多，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说句自大的话，让你男朋友选，他可能都更想和我谈恋爱。”
尚扬当时心里想的是，这人指定是有世界上最大的大冰块。
有的人就是发自真心地认为，金钱与地位能换来一切，如果暂时没能换到，只是因为钱不够多，地位不够高。
井轩找了尚扬数次，尚扬都不怎么搭理他，他渐渐也不再打电话和发消息来了。
元宵节过完，尚扬忙着准备一个系统内的重要会议，是助手插不上手的工作。助手便每天好好学习，应对进修班即将到来的结业考试。
——还有一个月，他半年的假期就要结束，该回去继续给省厅打工了。
这天中午，两人在食堂吃饭，袁丁风风火火进来，打了饭以后，瞧见他俩，端着餐盘过来和他俩拼桌。
“最近很忙啊？”尚扬看袁丁下巴一层胡茬，道，“怎么胡子都不刮？”
“是不是有案子？”金旭道。
“没有，在忙升级考试，熬夜学习，早上起晚了。”袁丁道。
尚扬嘲笑他平时不努力，临时抱佛脚。金旭显然有点失望，自己没案子破，本来还想听听别人破案过干瘾。
“最近你们刑侦局有什么案子吗？”尚扬替对象要故事会，道，“说两件别人经手的也行，让你金师兄嗑一嗑。”
别人嗑药嗑CP，金师兄嗑案子。
袁丁取笑了几句，认真道：“案子是有，还是命案，别组人在负责，我只听说了一点。”
“哪儿出了命案？”尚扬诧异道，“是北京辖区内吗？怎么没听说？”
两位师兄表情都凝重起来。
袁丁低声道：“具体情况我不是太清楚，听说死者是个男的，年纪不太大，华中某省来京务工的，带着老婆和孩子，被发现死在了租来的民房里，老婆和孩子不见了。”
“死者老婆有嫌疑吗？”尚扬道。
“有。”袁丁道，“还找到一个男嫌疑人……”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道：“这事暂时被压着没传出来，是因为这男的嫌疑人身份特殊，是个……”
待他说完，尚扬和金旭同时色变。
“是姓井吗？”尚扬道，“跟我同岁的？”
袁丁诧异道：“是主任你认识的人吗？”
金旭解释道：“是主任差点嫁入的豪门。”

第57章
尚扬瞬间黑了脸。
袁丁这未来神探，马上就懂了金旭是什么意思。他给尚扬当徒弟那阵子，早就发现了，总有色批想泡尚主任！
但未来神探又很有眼力，装作听不懂，甚至干脆装作没听见金师兄说了什么，只对尚主任道：“这人还真的就是姓井。”
尚扬：“……哦。”
袁丁道：“具体岁数我就不知道了，应该跟你们俩差不多，背景要是能对得上，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了。哦对了，说他还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搞智能终端的。”
同款家世，同款上市公司，还姓了一个不常见的“井”姓，看来被卷进这案子的，真就是那位井轩同学了。
“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十几年没见过了，春节聚会碰巧见了一面。”尚扬说清楚他和嫌疑人没有私交后，才问道，“他为什么会被当成嫌疑人？听你刚才介绍死者的情况，这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能有什么交集？”
袁丁没有参与这起案件，只是听局里同事提过，道：“不清楚。我听说，是在死亡现场，就那出租民房里，发现了嫌疑人的指纹，民房里是没监控，不过附近有监控拍到嫌疑人的奔驰车在当天有经过那里。”
井轩和男死者之间能有什么交集？这似乎是两个根本不会在社会中遇上的人。硬要说的话，死者是男的……尚扬模糊冒出一个猜想来，又觉得不应当。
“死者长得帅吗？”金旭却已经问了出来。显然他的猜想和尚扬是同一个方向。
袁丁愣了下，秒懂了，道：“不会不会，死者有老婆有孩子，都快四十了，来北京是当外卖员，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我看过一眼照片，说是五十岁都行……不可能是那样。”
尚扬没有说话，和袁丁这直男聊这方向的话题，让他有点不自在。
金旭对此全不在意，只琢磨案件，奇道：“那嫌疑人去死者的住处做什么？”
可惜袁丁也只知道这么多。
午休结束，接着上今日下午的班，尚扬做着事，发现缺点东西，到资料室里找了找文献，回来路上经过隔壁办公室，驻足隔着门上的窗，看了看坐里面其中一张工位的助手。
金旭对着电脑屏幕，手里转着一支笔，一副神游的模样。
看他那样，尚扬也知道了，九成九是被中午听来的案子馋到了。
尚扬回了自己办公室，拿座机打了个内线电话，打完以后，又通过内线叫隔壁助手过来。
金旭敲开门，以为尚主任找他这助手有事做，还没问，尚扬却开口让他上楼去，到刑侦局的某个办公室。
金旭茫然道：“去干什么？”
“你在研究所的见习也快结束了，我安排你去观摩学习一下其他部门的工作节奏和方式，”尚扬端着领导架子，用叮嘱下属的口吻，说道，“去了以后少说话，要多学习，不要对别人的工作指手画脚。明白吗？”
“好的，主任。”金旭明白了，一脸忍不住想笑，正要走，又不太放心地回头问，“这合不合规矩？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尚扬把架子一收，笑道：“不会，又不是让你去当神探，是让你去学习，学完回来要交学习报告的。快去吧，领导看好你。”
金旭这才兴冲冲地走了。
先前这段时间，尚扬就有意识地介绍他和刑侦局的同事们多接触，在单位餐厅和单位健身房里也经常见，因此他现在真去了人家的地盘，都不能算是生人，他自己的气质和做事方法，与刑侦局那帮人契合得很，一过去应该就能顺利融入。
尚扬也不是太担心他，埋头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还忙着准备不久后那个重要会议的内参材料。这和去调研不同，相关工作和所有材料都是应该是要对级别不够的金旭遵循保密原则。现在把这“无所事事”的助手赶去其他部门学习，这做法不但不违反规定，还是知人善任、人尽其才的优秀人事安排。老杜听了都说好。
忙到傍晚，过了下班时间，金旭还没回来，尚扬就也安排自己加班，做事顺便等他。等到了七点半以后，研究所这层早已静悄悄，一点人声都没有了。
走廊里一阵脚步声，金旭推开尚扬办公室的门，道：“幸亏我看了一眼你办公室的窗，发现亮着灯，不然我就直接回家找你了。”
尚扬道：“你们忙完了？等我一下，让我存好文档。”
也许是因为此时没别人，也许是因为下午做了自己更喜欢更擅长的工作，金旭有种当助手时没有的神气，踱步进来，说：“小扬慢慢来，我不着急。”
“是我着急！”尚扬敲了几下键盘，又滑动鼠标，道，“快跟我说说，你学习得怎么样了？”
说的是学习，实际当然是在关心那件案子的进展，安排金旭去“学习”，也不过是变相地让他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案情。
“挺好。”金旭果真深入地接触到了，说，“你的老同学井轩，被解除嫌疑了。”
尚扬发出一声：“啊？！”
金旭存心曲解他的意思，道：“怎么你还有点失望？盼着他是凶手吗？不是吧尚主任，他也就追了你几天，罪不至此。”
“才不是……”尚扬道，“不是说现场有他的指纹，还拍到他的车了吗？这是怎么排除掉嫌疑的？”
金旭道：“饿了，不想回去费劲做饭了，找地方吃一口？再慢慢说。”
他俩离开单位，去了附近一家平时就常来的面馆，就在单位和住处之间，晚饭时间熙熙攘攘，食客众多。
两人要了两碗面，一份炸小黄鱼和一盘时蔬，金旭格外喜欢这家的小黄鱼。
“下个月回去就吃不着了，”金旭道，“等会儿问问厨子，这裹料里都搁了什么。”
尚扬给他灌鸡汤道：“没事，你努努力，争取在十四五目标实现之前，抢先实现天天吃这家小黄鱼的目标。”
金旭很识大体地说：“别，还是十四五更重要，纳税人的幸福必须凌驾在我的幸福之上。”
“不要阴阳怪气。”尚扬道。
两人都笑起来。尚扬感受到了金旭的某种变化，去年死犟着非要休假的迷茫感没了，紧绷的状态变得松弛了很多，重新变得积极而自信。他不记得自己撒酒疯时发生过什么，把金旭的良性变化归功于这个健康充实的长假。
“言归正传，你快跟我说说，”尚扬以不会被旁边其他食客听到的音量，问金旭道，“我的老同学是怎么被排除嫌疑的？你去现场看过了吗？”
金旭道：“没去现场。昨天下午死者的房东报的案，现场采证在昨晚就全部结束了。法医判定人已经死了三天，三天前你同学的车经过那附近，被监控拍到，但这就是巧合，那旁边就是家大奔驰店，车是去做保养的，开车的还不是赵同学本人……”
“人家姓井。”尚扬无语了，又警告他说，“在其他人面前更要注意，不能这么编排人，控制一下你自己。”
金旭只得道：“知道了。三天前开了奔驰车去做保养的，是井同学的司机。”
他把案发地点告诉了尚扬，尚扬比他清楚本地的情况，道：“旁边是有好几家豪车品牌4S店。案发地城中村里都是平房，十几年前就说要拆，根本就拆不起。”
因此房子都比较老，条件很差，不过房租在北京来说也是异常便宜，在那里租房住的，大部分是从事体力劳动的外来务工人员。
“开车经过那里的是司机，井轩没去过？”尚扬接着问道，“那奇怪了，井轩留在现场的指纹什么情况？”
金旭道：“是很奇怪。现场只发现了一枚属于他的指纹，在尸体旁边的桌面上，但那不是他自己留下的，是被人套取了指纹以后，人为地粘在那里的。”
技术部门经过认真的查验，发现那枚指纹旁边有极其微细的胶状痕迹，这对于刑侦局的技侦大佬们来说不是难题，见识过类似的犯罪手法，凶手使用胶带一类物品粘取到他人的指纹，再把他人指纹印在薄胶膜上，最后将印下来的指纹留在案发现场，想要误导警方认为指纹的所有者才是真凶，以达到干扰办案、嫁祸的目的。
而井轩的车辆又恰好在当天到过案发现场附近，这“嫁祸”差一点就成功了。
“就是说，他是无辜的，被人陷害的？”尚扬疑惑道，“那他和死者有什么关系吗？他自己怎么说？”
金旭道：“他不认识死者，和死者没有任何关系，没见过面，也没听说过这个人。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谁要这样害他，说自己从没跟人结过怨。”
尚扬从他语气里没听出他的倾向，问道：“你觉得他说谎了吗？”
“不知道。”金旭道，“我是去观摩学习，没见到嫌疑人，不能瞎判断。刑侦局的技侦都是大牛，他们的结论不会有错，井同学没去过现场，人不是他杀的。但在这个案子里，他是不是无辜的，也不好说。”

第58章
目前的线索能说明尚扬这位老同学井轩，并非是杀害死者的真凶，但有人要用这起凶杀案来陷害他，采用的还是相对拙劣的手法，与其说是想让警方认定井轩是真凶，倒不如说——
“你的意思是，有人希望通过这件事，让警方去调查井轩？”尚扬道。
“应该是这样。”金旭赞道，“主任，你现在推理案件的反应很快啊。”
尚扬顾不得高兴，反而很有些忧虑，道：“那有可能和他家里有什么关系吗？……最好不是，是就麻烦了。”
他稍一想这种可能就深感头痛，如果此事真牵扯到井轩的背景，舆论方面到时候必定会大爆炸。很多人很多部门要努力很多年，做很多工作，才能使得大环境前进一小步，偏偏有时候会被一小撮人的一点“任性”拖得后退一大步。
“别担心，”金旭明白他的意思，没有阴阳怪气，而是认真分析道，“我觉得和他家里没关系，凶手更像是在针对你这同学个人。其实我是有点怀疑，是不是他自己曾经作奸犯科？现在很像是有人想引导警方，去揭开井同学的老底，把他曾经干过的什么坏事给抖出来。”
尚扬频频点头，觉得金旭这怀疑很有道理，他想了想，又乐观起来说：“刑侦局都介入了，他个人要是真做过什么不妥的事，应该很快就能查到。”
金旭道：“事儿是这么个事儿，查他就是按着真凶的想法在做事，真凶杀人的目的如果就这一个，警察还得遂他的心愿……这就跟在鼓励这种人犯罪似的。”
这话说得不妥，但也不是全无道理，像有些极端的人，想要达到自己某种诉求的时候，跑去绑架或残害妇孺弱小，那不管当事人的经历是否值得同情，当把罪恶之手伸向无辜群众时，他的身份就有且只有“犯罪分子”。
尚扬道：“能拿一条人命去陷害另一个人，还想要指挥警察替他做事，这凶手也是有点极端，是个不稳定因素。”
抓到真凶，比查井轩有无“黑历史”，要更迫切得多。
“反正你们单位人手够用，”金旭朝自己的面里倒了醋，拌了拌，说，“两边都查查吧，不然闲着干什么，工资还都挺高，袁丁这小孩儿正式入职还不到一年，到手工资都是我的一点五倍。”
这一股冲天的酸味儿，全是基层公安人员对首都警力的羡慕和嫉妒。地方单位有很多事不是不想做，是真的人手不够用，压根做不过来，许多市县的警局都恨不得把一个警员掰成八个来用。
尚扬换了副语气，也换了话题，道：“你今天跟刑侦局的人一起做事，感觉怎么样？他们对你好不？”
他像在关心第一天去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啊？上学好不好玩啊？
金旭也入了戏，答道：“挺好的，没人欺负我，毕竟我的领导可是一位会法术的花仙子。”
尚扬：“…………”
“你不欺负别人就很好了。”花仙子愤愤道，“哪个同事要是被你内涵几句，得去劳动保障中心报工伤。”
晚上九点多，天气回了暖，家里暖气还很足，金旭穿着背心短裤在拖地，尚扬在客厅沙发上把伊丽莎白强制性抱得死紧，小狗被气得狗脸狰狞呲牙咧嘴，却也不得不接受命运赐予它如同酷刑一般的“爸爸给我剪指甲”。
尚扬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响了一声起来，他抬头看手机屏幕一眼，手一松，伊丽莎白慌不择路地跳下地就跑，还在拖布上踩了两脚，一溜烟钻进犄角旮旯里，顾头不顾腚，小尾巴还在外头露着。
金旭道：“这么快就剪完了？”
“没有，等会儿再给它剪，你看这个……”尚扬已拿起了手机，皱眉道，“井轩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他今天被警察调查了。”
刚洗脱了杀人嫌疑，又主动来找身为公安人员的尚扬。
尚扬有点费解，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是做过了什么，心里不安，想找个认识的警察主动坦白？”
“你想得有点多。”金旭杵着拖布站在那里，冷笑道，“他现在找你还能是什么意思？是总算有个能引起你注意的话题了，还不赶紧利用起来，找你说说话，谈谈心。”
尚扬斥道：“你就胡说八道，这人卷进的可是凶杀案，怎么可能还有心情想这些？”
金旭振振有词道：“是被冤枉的，又没杀人。我如果是他，现在也会找你，不好好利用这机会卖惨博取你的同情，我不就白被冤枉了？”
尚扬感觉他就是在瞎说，懒得搭理他，琢磨了下才回复井轩道：这事我白天在单位也听说了一点。
井轩发了个叹息表情，说：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会遇上这种事。
尚扬谨慎道：你把你的个人情况交代清楚，剩下的就交给警方去查。
井轩：该说的都说了，我肯定无条件配合警方的工作。
尚扬：那就好。
井轩：尚警官真严肃啊，都不慰问下我吗？我一个守法公民被冤枉杀人，也太惨了些。
尚扬：“……”
他抬头看看金旭，发现金警官看似还在拖地，其实拖来拖去就只是拖客厅中央那一片，心思压根不在拖地上面，斜着眼看他跟人聊微信。
“这块地板都已经抛光了，”尚扬赶他走，说，“你去别处拖行不行？”
金旭索性不拖了，一副了然的表情道：“是不是被我说对了？他跟你卖惨了吧？”
尚扬纳闷道：“你怎么猜到的？”
“这把戏都是我追你的时候玩剩下的。”金旭道，“凡认识你的，谁能不知道你是个心软的人，卖惨对你就是好使。”
尚扬心想，才不是！好使不好使也要看人的。
金旭问：“怎么不回他了？”
尚扬只得道：“不知道该怎么回。”
而这时井轩等不到回复，发了一条新消息过来：我是真想不出有什么人会这样陷害我。
后附一个委屈表情包。
尚扬彻底不会回了，他是真以为井轩找他聊正事，谁知道还真就是来撩他。
“听我的，”金旭可太会跟男同聊天了，当即支招道，“问他有没有前男友，怎么分的手，有没有因爱生恨。”
尚扬怒道：“干什么，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但金旭并不是开玩笑，端正了神色，说：“他可没有告诉警方他是个男同，提供给办案警察的嫌疑人人选，很有局限性。”
尚扬一怔，恍然明白，趁这机会，借着这层关系，向井轩问出一些他没跟警察实话实说的问题。
金旭把拖布收起来，坐到尚扬边上，但离得有段距离，只看着尚扬，没盯着尚扬手机屏幕看。井轩不是犯罪分子，甚至都不是嫌疑人，这两人的聊天内容，从性质上说是公民隐私。
很快，井轩便回答了尚扬关于“前男友”的问题，态度和措辞都相当认真，把基本情况介绍完毕，还在结尾道：我对每段感情都很认真，确定关系后都会全情投入，不合适导致分手的话，也不会纠缠，尚警官，你不再考虑下我吗？
尚扬再次感到了不适，带了点故意的成分，回答道：谢谢，不考虑，我们真不合适，我男朋友如果要跟我分手，我是必定要死缠烂打的。
这回答大概是井轩的万万没想到，半天没了反应。
尚扬也先不理会他，挑了可能与案情有关的重点信息，透露给金旭：“井轩说谈过两个，第一个是读书时的华裔同学，很多年前的事了，第二个是中国人，但也已经分手一年多，没重大矛盾，和平分手。”
金旭又想到另一种可能，道：“他爷爷重病，会不会因为争遗产，他的叔伯兄弟们暗算他？”
尚扬对这个情况还是知道一些的，道：“他爷爷没有遗产，退休工资一分没留，全捐了，没买过房，离休后一直住干休所。”
金旭肃然片刻，道：“那怎么养出这样的孙子？”
“……”尚扬道，“其实井轩的为人也还过得去。如果他真有过违法犯罪行为，那再另说。”
基于目前了解的事实来看，井轩不是个坏人，甚至还能算得上是个有魅力的单身男性，英俊且多金，没靠着家里当个混日子的废柴，而是积极寻求和创造自我价值。
即使是在想找尚扬“恋爱”这一节，也是实事求是地直接说了从“协议情侣”做起，没有骗人感情的意图和举动。虽然是有让人觉得不舒服的言行，结合井轩自己的成长环境，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尚扬更希望他在遵纪守法之余，去找别的男同谈恋爱，反正别找自己。
尚扬与井轩聊了几句，又无话可说了，对金旭道：“他自己怀疑可能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想搞他，不过他也没清楚的头绪。”
“他似乎完全不害怕，”金旭道，“也不怕警察因为这事查他，是不是？”
尚扬道：“好像是，他表现得还挺坦荡的。”
井轩的表现确实不像是做过亏心事。
“你还有什么想问他的吗？”尚扬道，“没有我就跟他道别了，一直这么尬聊也怪累的。”
金旭道：“没了，可以拉黑他了。”
尚扬结束了跟井轩的对话，结尾还很官方地叮嘱他有事找警察，然后把手机一丢，叫狗：“白！来跟爸爸玩！”
伊丽莎白躲在角落里已经睡着了，一被叫醒，给忘了刚才的事，摇着尾巴欢快地跑来“玩”，被尚扬一把抓住按在腿上……梅开二度，狗脸狰狞呲牙咧嘴，被剪了刚才没剪完的指甲。
次日上班，尚扬继续准备会议材料，助手金旭也去刑侦局接着“观摩学习”。午休时间要去吃午饭了，尚扬习惯性到隔壁叫助手一起，到门口隔窗看见空荡的工位，才反应过来，只好自己去了食堂。
进食堂迎面遇见熟人，对方打了招呼，接着便问：“你助手呢？”
“有事忙去了。”尚扬道，心里升起些空落落的滋味来，连旁人都已经习惯他与金旭整天形影不离了。
打好了饭，吃了几口，他觉得今天饭菜都变得难吃了，忍不住拿出手机来，给金旭发了条微信，问：出去了还是在单位？有时间吃饭吗？
停了好几分钟，金旭才回他：在外面。
尚扬猜他应该正忙，把手机收了起来，慢吞吞地吃着饭，眼睛看着食堂入口，等看到有位刑侦局的年长同事进来吃饭，是他认得的人，他就过去向人家打听了下，对方告诉他：负责外卖员被杀一案的同事带着金旭一起去了案发现场，要再做一遍实地勘查。
尚扬道：“你们领导同意带他去现场了吗？”毕竟金旭只是顶着“研究所见习助手”名头的地方同志。
那位刑侦局工作的大哥却笑着说道：“怎么会不同意？你知道吧，小金在刑侦部门很有名的，现在有机会让他亲身参与下咱们办的案子，能看看他实际能力到底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这不是挺好的机会吗。”
过了一会儿，研究所杜副所长来吃午饭，打饭后看看四周，发现了落单的尚扬，就过来和尚扬拼桌，他知道助手被尚主任派去学习了，一脸笑眯眯地问：“小金还没回来？他在那边学习得怎么样啊？”
尚扬也一脸笑眯眯，很有几分得意地答道：“好！特别好！”
下午四点，尚扬到茶水间冲了杯咖啡，端着回办公室，路过隔壁时下意识朝玻璃里望去，心里实际上知道看也是白看，那工位上又没人……哎？有人。
金旭是刚回来，站在桌边，开了抽屉找什么东西，像是感觉到门外的视线，转头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笑，尚扬冲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到自己办公室说话。
两人都过来这边后，尚扬以为他等下还要走，抓紧时间问道：“上午去案发现场有什么发现吗？”
“不能算有。”金旭道，“中午你给我发消息，我正跟着别人一起做事，没顾上多说。”
尚扬看他好像不急，知道他今天不用再回刑侦那边了，也不紧不慢起来，端起咖啡杯，道：“那就现在说说吧。”
金旭就把了解及调查到的情况跟他汇报了一下。
被杀害的那名外卖员携妻带子租住的地方，周边环境很杂乱，那一片城中村早年就说拆迁，一直没拆得了，大多数原房主都已不在那里居住，将民房进行了简单的隔断和改造，租给死者这样从外省来京，以送快递或外卖为生的一些底层打工人，人员流动性很强，社区属性较弱。
死者在居住的单间里被害，陈尸屋内过了将近三天。这套民房院内的水管半夜里被冻裂了不停喷水，其他房客联系了房东，房东来做检查，发现楼上这间房不太对劲，才上来查看，透过窗帘缝隙发现人躺在地上，刚开始以为喝多了，敲门也没叫“醒”，房东就拿钥匙开了门，结果这才发现了尸体，赶忙报了警。
昨天警方已经对房东、其他房客、死者的同事分别进行了问话，得到关于死者的信息，这是人生经历和北京都非常平凡的一名外卖员，从华中某省位于农村的家乡来到大城市务工，学历受限，做不了其他行当，前几年在工地做过，去年起开始在某外卖平台当上了专送骑手。
死者在这片也住了不短的时间，以前跟别的外卖员合租，过年时他老婆带着小孩儿从老家来了，死者才单独租了一间不到九平房的单间，一家三口住了进去，因为小孩儿还不到一岁，老婆带着孩子不方便，也没有出去工作。听死者说，以前他老婆是在工厂做流水线的。
“这么小的孩子？”尚扬之前听说死者和老婆带着一个小孩儿，还以为至少是会走路的年纪了，北漂体力劳动者的生活很艰辛，婴儿很少带出来，通常会留在老家交由老人照顾才对。
他一时又担心起来，道：“他老婆孩子还没消息吗？那小孩儿也太小了，天还这么冷……”
“有消息了，不过还没找到人。”金旭道，“这女的抱着孩子回了老家，没回家也没回娘家，躲起来了。她不舍得买车票，找了辆从他们省里来北京拉货的货车，搭了人家顺风车回去，所以昨天查实名购票系统，才什么都没查到。”
尚扬怀疑道：“她会不会是跑路？人是她杀的？”
金旭道：“不是，她离京那天，死者还活得好好的。”
但住在死者隔壁、楼下的租客邻居等数个知情人，都向警方反映了一个情况：死者和老婆的关系不好。
死者的老婆春节前后才过来，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邻居已经听到过这对夫妻数次爆发争吵，隔壁租客还看到过死者和老婆互相撕扯头发、抓脸、踢裆的打架场景。有一次半夜里，夫妻俩吵得震天响，混着那个小婴儿哇哇哭声，搅和得别人睡不好，邻居还上门理论过，但死者夫妻俩对外又都很有礼貌，邻居敲门让他俩安静点，夫妻俩还都客客气气地道歉，仿佛刚刚用方言吵得不可开交的不是这俩人一样。
“房东跟死者老婆聊过几句，评价说，”金旭道，“两口子都是老实人，不过很愚昧，家里穷得叮当响，越穷越生，越生越穷，这小婴儿是老四，老家还有三个孩子。”
“……”尚扬猜测道，“这个妻子回老家躲起来的原因，会不会是被男的家暴，被打怕了，不想再被男方找到？”
人没找到，能撑起这个猜测的理论依据，其实也还不是太充分。
金旭不置可否，只说：“她搭货车离开北京那一天的早上，邻居听见两口子又在家里乒乒乓乓地打架，还听见孩子哭得异常撕心裂肺，声调都不对了，听见男的说小孩儿是赔钱货，不如扔了，听孩子的哭声，邻居认为这做爸爸的，可能上手掐了或者是打了孩子。”
看来是个女婴。听到这里，尚扬两道眉都拧一起去了，认同了房东：“这人真是挺愚昧的……那孩子妈妈也可能是出于保护孩子的目的，怕死者再虐待孩子，才抱着婴儿跑了。”
“被打怕了，或者是想保护孩子，都有可能。”金旭道，“就希望那边警方能快点找到这女的，她也许清楚她丈夫跟什么人结过怨，到现在，她可能都还不知道丈夫已经死了。”
尚扬问道：“那现场没有采集到什么新物证吗？”
金旭道：“那民房的租客鱼龙混杂，除了死者住的房间里面在他死后没人进去过，外面的痕迹已经都被破坏了。技侦又把现场扫了一遍，把发现的毛发、皮屑全都弄回来了，有新发现会再通知我。”
尚扬故意道：“嚯！已经在新部门有这么高的地位了？我这小庙容不下你了。”
“也没有。”金旭否认后，又发现尚扬实际上是在褒扬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别取笑我，别人都是看在你面子上。”
尚扬道：“是吗，那怎么以前这帮神探，都不爱搭理我这草包。”
“好了别吹我了。”金旭仍是觉得他是带了滤镜看自己，转而说道，“你那个同学，筛查了他的人际关系网，也没发现可疑的人。这事还挺奇怪的。”
已经到了这种要用人命陷害另一个人的地步，理应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可又筛查不到有嫌疑的人，就很奇怪了。如果不是和井轩之间有切实的仇恨，那真凶很可能就是个神经病。
尚扬道：“难道井轩就是纯粹的倒霉蛋？”
然而，天都还没黑，距离井轩洗脱杀人嫌疑还不足一天，又一起新的凶杀案，把这位“倒霉蛋”又卷了进去。

第59章
昨晚井轩告诉过尚扬，他曾有两位前任，最近一位分手已经一年多，就是这位“前男友”，在广州工作、生活，今早广州警方接到报案，“前男友”死在独居的家中，死亡时间距今约五到七天，死者去世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井轩的……找井轩问话的压力，又给到了首都警方。
因为井轩和外卖员被杀案之间仍有关联，那个案子已由刑侦局介入调查，首都刑警在接到广州警方的协查请求后，第一时间就上报给了刑侦局。
“还不清楚怎么回事，说是要帮广州公安找井轩问问话，”金旭接到刑侦方面的通知，到尚扬办公室来，说，“让我过去跟着干活。你怎么着？回家等消息，还是再加会儿班？”
尚扬本来已经在准备下班，以为金旭今天也不会有额外工作了，没想到有这种突发情况，思索片刻道：“你稍等下，我给他们打个电话，方便的话，我就跟你一起过去。”
他和井轩是高中同学，连着两起案子都与这位老同学有关，刑侦方面在调查中必定也已经发现了两人之间的这层关系，他如果完全不过问一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金旭进来他办公室里等，听他的语气，观他的表情，知道电话那边的领导同意他们俩一起过去了。等他挂了电话，金旭不怀好意地说：“我觉得你井同学不一定想在这时候见你。不小心在你面前社死了，以后怎么还没脸再来泡你。”
尚扬警告他道：“出了这个门，不许提这事，工作时间，你严肃一点，正查案子呢！”
“好的，主任。”一年到头总在查案子的金旭毫不动容，敷衍地回了一句，帮主任拿了外套，跟着主任一起出了门。
他俩在楼下与刑警同事们会和，刑警们已联系过井轩，井轩表示无条件配合警方的工作，双方约了在市公安局碰面，警方当面向他了解下情况，井轩此时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于是一行人也出门，朝市局过去。
同行的刑警先把广州方面传来的情况向他俩、重点是向尚扬，做了一番介绍：“这死者过完年刚满三十岁，从事自由职业，是某视频平台的游戏测评UP主，前几年还入选过某一届百大……”
尚扬吃了一惊：“是这个人？”
这UP主还是很有名的，前几年有段时间，尚扬玩游戏玩得挺狂热，看过这UP的视频作品，印象中对方不是哗众取宠的嘴炮党，而是硬核技术流，游戏阅历丰富，攻略水平极高，还喜欢在测评中旁征博引，文案措辞和表达能听得出是个高素质的专业游戏爱好者，不过真人没有出过镜，尚扬没想到对方这么年轻，更想不到再听到这ID，竟是这种时候。
“他经济条件不错，”刑警道，“父母不满意他喜欢男的，多年前就和他断绝了来往，他单身，独居，在广州市区买了一套大平层，自己住着。”
这人是个技术宅、游戏宅，很少出门，商务方面有签约工作室，工作室帮他对接洽谈，游戏测评工作不得不与业内人士接触，但通过网络就能完成，不必真人见面。在现实生活中，死者几乎没有社交关系。
他请了位钟点工，每周打扫一次卫生。今早钟点工上门服务，以为像平时一样不必和雇主正面打交道，一进门钟点工就闻到了异味，还以为是雇主出了门不在家，食物外卖没有清理所致，结果进去一看，发现了雇主的尸体，那异味正是尸体发散出来的腐烂味，钟点工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报了警。
经法医判定，死者死于慢性中毒，警方在他住所里找到了半瓶胶囊形式的保健药品，经过化验，确认胶囊里含有一种化学毒剂，以胶囊中含有的剂量，长期服用会使器官受损最终致残甚至致死。死者的直接死因是饮酒后酒精激化了毒物反应，引发了急性肝衰，其他脏器也有不同程度的衰竭。
警方询问了负责死者商务的工作室，和死者对接的公关人员表示，死者近期说过数次觉得很疲倦，身体不舒服，公关以为他只是UP们常见的因作息不规律、工作疲劳导致的亚健康，建议他去医院做个检查，死者准备忙完手头的测评就去，没想到人就这么没了。
死者服用的那种保健药是正规厂家的产品，警方也联系了厂商和销售商，抽样调查了与死者家里那瓶同一批次的药物，均未发现含毒。因而可以得出结论，死者这瓶药被人为地动过手脚，也即是说，死者极可能遭遇的是以谋杀为目的的投毒，才不幸殒命。
“排除轻生可能了？”金旭听到这里，出言道，“UP主，性取向，长期独居，没社交……这几点加起来，抑郁概率还是挺高的。”
同事道：“他没有表露出自杀的倾向，宅归宅，工作一直都很积极，广州警方还查到，去世当天，他刚刚下单买了一个新游戏，跟PR说想玩这游戏，顺便做个测评，如果不想活了，不大可能有这种举动。”
“有道理。”尚扬道，“广州的同事联系过死者前男友了吗？死者打给他的那通电话，有可疑？”
下慢性毒药害人，即便死者能侥幸保住一条命，也会留下残疾和病痛，要承受长久的身心折磨。尚扬不觉得井轩能干出这种狠毒的事来。
好在刑警立刻便说：“目前看，尚主任你这同学没什么嫌疑，他跟死者分手一年多，没有联系，死者临终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他的，为什么打给他，只有死者知道了，但这井轩当时在开会，没接到，后来见是陌生号码，过后也没回。”
尚扬疑惑道：“广州警方都搞清楚了，还托咱们找他查什么？”
“广州那边主要是想让咱们通过井轩再查一查，死者以前有没有跟人结怨。”刑警道。
据说死者虽然宅，但性格很不错，待人接物都比较友好，也不参与UP们之间偶尔爆发的嘴仗纷争，就只专心做游戏测评。他和井轩恋爱的时候，在北京住了两年多，后来两人分了手，他才搬回广州去生活，回去也有一年了，在广州没交过新朋友，也很少出门玩，微信里偶尔聊天、朋友圈里点赞的人，都还是以前在北京的朋友。
金旭明白了，说：“所以跟他有矛盾、想要害死他的人，也可能是以前在北京这边结下的恩怨。”
“对，是这意思。”刑警委婉地向尚扬道，“正好尚主任在，等会儿见面向井轩问话的时候，有什么不方便的隐私问题，我们也不好问，拜托尚主任帮忙了，毕竟你们是老同学。”
听起来像是在说，井轩和死者是男同，过于隐私的问题，他们问出来会有点冒犯对方。实际上的潜台词则是，井轩的身份特别，人人都知道，并且人家并无作案嫌疑，只是来协助调查，警察也不好问得太过分。
井轩因为外卖员被杀案接受问询的时候，都没提过自己的性取向。可这帮刑警早就心知肚明对方是男同，揣着明白装糊涂。
金旭笑了一声，嘴唇一动想开口，尚扬立刻意识到这家伙憋不住阴阳怪气，八成是要嘲讽人家不敢开罪“赵公子”。他马上抢先说话，把金旭的话堵了回去，对同事道：“当然没问题，大家都是为了公安工作，这忙我肯定是要帮的。”
进了市局院内，同事先要找市局的人安排一下工作，金旭和尚扬借口一起去上洗手间，单独聊了几句。
“你不要谁都讽刺，”尚扬道，“把你这毛病改一改行吗？别人也在兢兢业业地全力侦破案件，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
金旭背着两手，挨批评的小学生模样，说：“知道了。”
尚扬道：“一会儿井轩来了，你也不要讽刺他，他又不是嫌疑人，是来配合调查的守法公民。”
“哪个守法公民会接二连三地卷进命案？”金旭道。
“不要顶嘴。”尚扬被他这一提，心里也难免咯噔，过于巧合了，但他还是说，“证据说话，不要主观揣测。”
“嗯，领导说的对。”此时没别人，金旭才提出了他刚才就疑惑的问题，“UP主这么赚钱的吗？这么年轻就在广州买大平层。”
尚扬对他解释道：“行行出状元，死者是他们业内的状元。”
“条件这么好，都不配被井同学带回去见家长。”金旭道，“他还挺挑，就想等个门当户对的，比如什么公安世家子弟，什么公安部研究所的副处长，呵。”
尚扬：“……”
“也不一定是因为配不配，”尚扬试图说点正经话，“分手可以有很多种原因。”
金旭却说：“可井同学挑下一任，这么看重家世背景，和前任分手八成就是因为这个。”
尚扬想了想，觉得也很有道理，但是：“我觉得井轩应该和命案没关系，下毒这事太狠毒了……我不是说他人有多好，只是觉得他做不出来。”
“我也觉得和他无关。”金旭听出尚扬在找补，笑着看他，好似很大方似的说道，“你说他人好也没关系，我又不嫉妒，他人再好你也不跟他搞对象。”
尚扬道：“那他人确实挺好的，长得也很帅，见多识还广，最重要是还买得起房。”
金旭：“……”
尚扬嘲笑的语气学他道：“我、又、不、嫉、妒。”
稍后，井轩到了，形容十分憔悴，失了往日的风采。他看见尚扬也在，愣了一愣，才对尚扬点点头，算作打招呼。尚扬现在也不知该跟他说什么。
刑侦局同事和他先聊了几句，大意仍是围绕那通死者去世前最后一通电话。
“他换了新号码，我不知道是他。”井轩几度深呼吸，眼中满是怆然，道，“听广州的办案警察说，他当时应该是喝多了酒，可能是……我猜他可能是心情不好，想找我说说话。”
法医的结论说，死者在慢性中毒的情况下，又忽然摄入大量酒精饮料，更激发了毒性，急性器官衰竭加上酒精导致他失去行动力或没了判断力，没能自救和求救，反而上床去睡觉了，很可能还以为自己的不舒服只是暂时，只要睡一觉，休息好，就好了。
问话的刑警和金旭都望着井轩，在观察他的反应。
尚扬翻开了刚刚拿来的资料，映入眼睛的就是一张年轻男生的证件照，五官长得很好看，长相和气质都很清新，像还在读书的学生。
“他是性情很温和的一个人，”井轩垂下眼眸，道，“从不和人结怨，对所有人都很好，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想害他？”
刑警看看金旭，金旭朝前倾了倾身，说：“你对他的评价这么好，分开一年了，他喝醉还要打电话给你，你们感情应该不错，为什么会分手？”
井轩看他一眼，又看了旁边低头看资料的尚扬，才道：“吵了架，就分了。”
“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吗？”金旭道，“他家在小城市，父母亲都是普通工人，赚得不少，可也没正经工作。”
井轩定定看着他，而后道：“我应该不是必须回答你的问题。”
金旭道：“当然，我随便问问。你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一年前，”井轩道，“他搬家回广州之前，找我一起吃了饭。”
金旭对他笑了下，道：“就只是吃了饭？”
尚扬本来还在看资料，耳朵听着他问话，这时也听出他话里故意透出的轻浮来，分手的情侣再见面，就只是吃了饭？难道没有进一步的亲热行为？
旁边刑警自然听得出来，但却没有阻止。
井轩表情有些难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认为面前这个小警察在故意刁难他。
“好，我们知道了。”小警察又问，“那他回了广州后，你们联系过吗？”
井轩道：“没有。”
金旭道：“这一年多，你就一直单身？”
井轩道：“关你什么事？”
金旭微抬双手做了个投降一般的手势，使得井轩怒火稍稍压下去，然后金旭又问：“他回广州后，有没有交新男友？或者找性伴侣？”
尚扬代入井轩，他简直也受不了金旭，太冒犯了……再这么问下去，他真的担心，明天刑侦局就把“名不副实”的金旭给踢回研究所了。
井轩也是真受不了，怒道：“没有！当然没有！你能不能尊重下死者？你能不能尊重下我？”
金旭却收了刚才那不庄重的表情，严肃地问：“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你们不是没联系？”
井轩一怔。
尚扬和旁边那位刑警也愣了一下。
金旭道：“他换的新手机号你都没有存，你却知道他没交男朋友，没有出去一夜情。”
井轩：“……”
金旭沉声道：“他现在已经死了，死后好几天，没人知道，没人关心，被人发现的时候散发着尸臭，浑身爬着蛆虫……”
尚扬对着死者那张清隽面容的照片，心里都有点难受。
“你不要说了！”井轩更是浑身发抖，眼见得就要崩溃了，面容狰狞地看着金旭。
“他是被人谋杀，”金旭道，“井轩，你不想抓到真凶吗？你希望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井轩沉默许久，情绪似乎渐渐平复下来，但下一秒，他承认自己撒了谎：“那天他打来电话，我知道是他，我是故意没有接。”
金旭向后靠在椅背上，看了尚扬，示意他来接着问吧，斗心眼的部分结束了。刑警同事乐得自己不用干活，更不用得罪井大公子，并且知道接下来会有不合适他旁听的话题，不动声色地起身，假装要去拿东西似的，离开这间办公室，出去了。
“……”尚扬合上资料，目视井轩，问你道，“能告诉我吗，你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井轩道：“我……”
他抬起眼睛，看着尚扬，停顿了许久，才道：“对不起。”
尚扬已经明白他的歉意从何而来，道：“没关系，我没有损失什么。”
井轩想对他笑一下，双眼却滴下泪，又低下头去，说：“我不接他的电话，因为我不敢，接了他的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我可能会暴露我自己，我不想被他知道，我还爱他。”
尚扬：“……”
金旭一脸“什么玩意儿”，被尚扬无声瞪了一眼，才把不合时宜的表情收了回去。
“我一直偷偷关注他的生活，”井轩道，“他所有的测评我都会看，他测评过的游戏我都会去玩，我有很多个小号，窥探他在各个平台上的动向，还假装粉丝给他留言，发私信，找他聊天。他不爱出门，也不爱跟真人打交道，只和签约工作室少数几个人来往，其中一个负责他商务合同的公关，是我的……我的熟人。”
说是“熟人”，大概就是被他“收买”的眼线，向他汇报前男友的一些动态。
尚扬一听，那北京广州两地，死者结交过的人，井轩应该都知道，他问道：“那他真的没和什么人结过怨？”
“没有，我刚刚说的是真的。”井轩道，“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是对认识的人很好，在这一点上，我真的没有说谎，我也希望你们警察能快点抓到真凶。”
尚扬道：“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
井轩沉默着，尚扬见状，道：“真是因为家庭背景，你……或者是你家里人，看不上他的出身？”
“不是，我才不在乎这些。”井轩道，“他很介意，经常说我是天龙人，说我有皇位要继承，有时候我哪儿做得不合适，话说得不得体，没有顾虑到他在这方面的敏感，他就疑心病发作，觉得我在嫌弃他，可他也不跟我吵架，他只是不理我。刚开始一次两次我就忍了，低声下气求他理理我，后来公司要在纳斯达克挂牌，我北京纽约两边飞，忙得脚不沾地，他因为我说错了一句话……他又跟我冷战，我也急了，半个月，我们谁也没跟谁说过话。后来我服软了，找他想和好，他提了分手。”
尚扬：“……”
金旭道：“这一年多里，他只给你打过那一次电话吗？”
“是的。”井轩道，“刚开始，我还等着他打给我，只要他打过来，哪怕一句话都不说，我也会跟他和好。后来我也不等了，我也要开始新生活，凭什么？他凭什么，让我这么辛苦地等他……”
他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但毫无疑问，金旭和尚扬都能看出，他在哭泣。只是不知道，他是在为再也等不到那个人回头而哭泣，还是为错过了唯一也是最后一次的求和信号。他错过的，还很可能，是对方的求生机会。
如果那天，他接了电话，他听出对方的不对劲，也许能及时地拨120，找人上门施救……
那样的话，这个尚扬只来得及通过照片认识的男生，还有一丝机会，能够活下来。
刑警同事重新回来，又给井轩做了一份正式的笔录，他先前对广州警方撒了谎，这一年多来，他始终在通过各种渠道窥探前男友的一切。
但很可惜的是，他对于前男友被害也感到很迷茫，这个男生如他所说，除了与他恋爱中时不时发作的自卑敏感，生活里是个与人为善的人，也不爱出去玩，不喜欢搞社交活动，在北京生活时没有和人产生过龃龉，去了广州后只和签约工作室的几个人有极少但必要的来往，平常生活就是待在家里，打游戏，测评游戏，测评游戏，打游戏。
而工作室里的人，广州警方已经排查过，没有人和死者有工作合作以外的瓜葛，死者与众人的合作交流也一直很顺畅愉快，没有任何人际矛盾和利益纠纷。
死者一直有隔段时间就服用一阵子保健药品的习惯，太宅了，不太爱运动，靠这些东西寻求心理安慰。被投毒的那种胶囊，以前他和井轩还一起生活的时候，井轩也见他吃过，是他比较喜欢、经常回购的一个保健药品的品牌。
“真的很抱歉。”井轩走前，再次对送他出来的尚扬道歉，并说道，“我没有想骗你，是真的觉得我们各方面都合适，可以尝试下在一起。”
他也确实没说过自己喜欢尚扬的话。尚扬没对他心动过，对这事自然也看得很开，加上想到老同学从此痛失所爱，还有点同情他，说：“我觉得不合适。你……你要节哀。”
井轩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心里很平静，没什么波澜。我可能已经没那么爱他了。”
尚扬却看出他脸色很不对，别是悲伤过度再出什么事，问道：“你自己开车来的？”
“司机开。”井轩道，“我走了，你们忙。”
尚扬道：“好，有事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嗯。”井轩还对他笑了笑，说，“我发现你对象挺帅，就是心眼有点多。”
尚扬道：“谢谢你夸他。你小心点。”
井轩下台阶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忙站稳了，对尚扬挥挥手，出门，上车走了。
尚扬转身回来，金旭两手插着兜在后面看。
“看什么？”尚扬开玩笑道，“还没欺负够我同学吗？他可真是气运不好，遇上了你。”
金旭道：“呵，都是天龙人了，怎么会气运不好？”
尚扬：“……”
金旭道：“他倒是轻描淡写，说死者是敏感自卑，一个在自己行业里做到顶尖的人，没有充分的自信是不可能的，我不觉得他是个自卑的人。你这同学但凡肯把他的血统优越感收一收，两个人都不会有这种结果。”
尚扬道：“也不一定……唉。”
其实井轩刚才说，他说错了一句话就导致分手，可那句话，必定不是像他描述的普普通通的一句无心的话，十之八九是一句杀伤力极大，踩到前男友底线的话，对方才要坚决地分手，还要一走了之，远远地躲开他。
“可他也不是凶手，”尚扬道，“没有线索了，怎么办？”
金旭道：“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啊？”尚扬夸张的语气，半真半假地说道，“刑侦的人都在看你表现，你可别掉链子。”
“好的，主任。”金旭道，“我有种感觉，这两个案子，应该是有什么潜在的联系。”
尚扬不知道有什么联系，道：“我也有种感觉，你如果把这回的案子破了，一年之内就有希望来给主任当主任。”

第60章
尚扬说这话时无比认真，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
但金旭只是笑笑，不信这话，而是说：“请领导收起传统艺能，禁止画饼。”
尚扬：“……”
尚扬知道情况，金旭自己还不知道：刑侦局这帮人在暗中观察他，这次让他参与这案子，也相当于在考察他的能力。
刚刚向井轩问话的时候，那位刑警同事看似只是想甩手不管、不想招惹井大公子，才让金旭有机会发挥他剑走偏锋的问讯技巧，但这其中肯定也有上级的授意，他们在给金警官留出一定的发挥空间。
尚扬没在冲锋陷阵的岗位待过，但他在本单位的资历算得上老人了，见过的可不少，金旭本身资历足够优秀、过往履历也相当漂亮，当年毕业招警统考的时候就有过直招进部委下辖单位的机会，是他自己那时一心想回家乡，想接棒去完成父亲的未竟心愿，过了这么多年，那时的理想已经实现了，多年在基层积攒下来的丰厚经验，也到了厚积薄发的时刻。眼前这个案子，是他这许多年来的努力换来的、理应被他得到的机会。
“你就当我是画饼。”尚扬没有再细说，怕弄巧成拙反而变成压力，官方地拍了拍金旭的肩，打官腔的语气道，“回你们省厅打工之前，在刑侦局先做做兼职，好好干，不会亏待你。我们做领导的传统艺能多了去了，就是尸位素餐，就是好大喜功，就是喜欢压榨你们小警察。等你真破了案，我要去给我自己申请记头功，毕竟是我、亲手把你、从地方单位诓上来的。”
他说着这玩笑话，把自己都给逗乐了。
金旭一张帅脸冷漠无比，还两手插兜站在那里，仿佛很看不惯领导这番做派，等领导说完，他才说：“你这哪是好大喜功？你是好色，还喜欢我这个攻。”
尚扬本来就在笑，这下笑得更是停不下来。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那位刑警同事从里面匆匆出来，问完井轩后，他跟相关同事交流了一下，也同步了目前的信息，是以出来晚了。
尚扬忙调回严肃模式，道：“没什么。广州那边怎么说？”
同事道：“还是得靠他们自己接着查，井轩提供的新情况，更说明这UP主在北京期间没有跟人结过仇。下毒这事非得真人动手，不然没法操作，我听他们意思，还是重点怀疑工作室里能和死者接触到的人员，要再过过筛子。”
“我也这么想，工作室里的员工比较有作案空间。”尚扬积极提了建议，道，“井轩刚才提到一个负责死者商务的员工，是他安排的眼线，这个人未必是凶手，但为了向井轩汇报情况，肯定会比其他人更关注死者，通过这人，没准有机会发现什么线索。”
同事点点头，道：“也很有道理。”
尚扬只得笑笑，看得出对方只是客气地附和他一下，他说的这种可能，刑警们应该是早就想到并已经着手去查了。
金旭看了眼时间，问道：“外卖员被害案有进展吗？”现在是晚上八点，距离案发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
同事道：“说有也有，说没也能说没。刚刚收到的最新消息，外卖员的老婆找到了。”
尚扬精神一振，金旭却道：“她什么也没说？还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既是不知道，也什么都没说。”同事无奈极了。
外卖员死前的一天，他老婆带着不满一岁的孩子跑回了家乡省份去，没回他俩的家，也没回娘家，当地警方到她的亲戚朋友家里寻了个遍，无果，打听了许久，最后在她的一个远房亲戚家里找到了人，这亲戚家在隔壁省和本省的交界处的农村，都已经归那边管辖了。
一见面，警察告知了她丈夫的死讯，她当场傻了眼，回过神来就开始寻死觅活，问她什么她都答不上来，丈夫有没有跟人结仇，她有没有怀疑对象，平时丈夫都跟什么人来往，她统统一问三不知。
“她也是够能躲的，”这一下涉及到了下面两省几市的基层警力，尚扬问道，“别的不知道，她有说她为什么跑回乡下躲起来吗？”
先前警方经过调查结果，认为这女的要么是因为不堪丈夫的家暴，被打跑了，要么是丈夫虐待小孩，让她不愿意继续和丈夫在京生活。
谁知，刑警语气复杂地说：“她没说为什么。不过，她可能也不是躲，警察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抱着小孩儿给买家看，已经谈好价钱了。”
金旭：“……”
什么买家？哪个小孩儿？尚扬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愕然道：“她要卖了她的孩子？”
刑警道：“她自己不肯回答，一听说男人没了，刚开始要寻死，被铐起来以后人就跟傻了一样，问什么都只会说不知道。是她那亲戚说，她家生活负担太重，老四太小，她不能出去做工，两口子天天吵架打架，也是因为全靠男的一个人赚钱，养不起家了，家里还三个小孩儿都在上学，两个老的病了都要吃药，所以就想把老四卖了，托人联系的是个好人家，老四过去能过好日子，过后她也能回去上工赚钱，不然家里几张嘴连饭都吃不起。”
尚扬：“……”
“她回乡下卖孩子这事，”金旭道，“死者知道吗？”
刑警说：“不能确定，这女的现在不能正常回答问题，旁人也不是很清楚。”
金旭想了想，说：“请那边警察再辛苦下，把这夫妻俩的亲友、邻居都走访一遍，问得越细越好，不然这两口子真就跟井轩连半毛钱关系都扯不上，外卖员纯粹是因为倒霉才被真凶杀了陷害井轩？总觉得太奇怪了。”
“是得再问问。”刑警认同这个建议的必要性，道，“我等下去做汇报，把你这想法跟上级说一下。”
尚扬仍在担心那小孩儿，问：“小朋友呢？现在在哪儿？”
刑警道：“那边民警先照看着，没事，健健康康的，听说长得还特别漂亮可爱。”
尚扬看过外卖员夫妻俩的照片，普通人长相，想来这小孩儿漂亮可能也漂亮不到哪儿去，不过人类幼崽多半自带可爱属性，这小孩子现在有警察暂时照看，之后怎么办？爸已没了，妈拐卖儿童被抓个现行，后续还要被追究责任，就算考虑情节和客观情况从轻处理，她一个人养这四个孩子也太难了，靠扶贫靠救助，还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这位刑警同事要赶回去汇报工作，尚扬和金旭就下班回去。
“有事电话找你，”同事嘱咐金旭道，“别关机，充好电。”
金旭停顿了一下才应道：“好。”
市局离他们家也不远，溜达着就能回去，但金旭提出想吃羊蝎子，那就得再拐个弯。
“快九点了，过去吃两筷子就该打烊了。”尚扬道，“路上吃碗面得了，要不回去吃泡面，家里还有你最爱的鲜虾鱼板面。”
金旭看着他笑了笑，也没坚持，道：“也行。我只是……心情有点好。”
尚扬眨眨眼，联想刚才发生了什么，忽然明白：刑侦局同事让他别关机，有事随时可能找他，他通过这个细节也明白了，有关部门确实想带他玩。
“那就吃羊蝎子。”尚扬道，“我心情也很好！”
愉快地吃过羊蝎子，回到家，收拾完毕准备睡觉，心情有点好的金警官又提要求，今天想这样、再那样，这样是比较正常的，而那样是一种有难度的。
尚扬道：“可以这样，不能那样，十一点半前睡觉，万一天不亮就打电话给你怎么办？”
“不会。”金旭凭着经验，笃定道，“这两起案子的情况，晚上没什么可查，工作都得放在白天。”
尚扬道：“要是技侦加班，半夜里针对物证有了新发现呢？”
金旭道：“那也得等白天才能行动。不要扯远了，行不行，给个准话。”
“就……”尚扬本来也只是怕他半夜得出门，早点休息为好，听他振振有词的分析感觉很有道理，便道，“就一次。”
金旭立即开动，并针对尚扬的半截话做完形填空：“懂了，这样一次，再那样一次，最后全部再来一次。”
尚扬：“？？？什么啊！”
金旭道：“不行就喊停。”
尚扬：“……也、也不是不行。”
十一点半就睡觉的计划彻底泡汤，推迟到了十二点。
金旭打扫完，准备睡了，又想起来还有事没做，去把尚扬明天要穿的衬衣挂起来，快速熨烫。去年他刚来的时候都还不怎么会用这挂烫机，现在已经是个熟练工了。
“你真的太好啦。”尚扬躺着不动看他做事，但嘴很甜，“等你回了西北，我就没这种好日子了，谈恋爱真好，有对象真好。”
金旭只是一边熨衣服一边笑，脸色像浅喝了几杯酒一般泛起红晕。
尚扬又想到自己好像毫无贡献，显得自己坐享其成不太好，便找补起来，说：“你也幸亏是跟我谈恋爱，万一……万一找了个身体不好的0，你怎么办啊？”
金旭：“……”
尚扬说完自己哈哈笑，但又有点不好意思，是夸了金旭那方面厉害，可也是自吹自擂。
金旭熨完了衣服，过来睡觉，刚掀开被子坐床上，和旁边尚扬对视了一眼，尚扬马上把脸转到一边去，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何其不得了的骚话。
“要我说，”金旭认真道，“等我回去，没人给你做家务是小事，没人伺候你是大事。”
他的语气像要讨论严肃深情的话题，尚扬忙道：“我是开玩笑的，你就别深夜emo了，影响睡觉，明天得打起精神给我好好破案。”
金旭却道：“不emo，说的是，有的0缺乏锻炼虚得要命，有的0倒是一拳能打飞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0一挨就化、一碰就叫，比伊丽莎白的发声玩具都灵敏，是谁，我不说。”
尚扬：“……”
“赶紧给我关灯睡觉，小心一拳打飞你。”
果然一觉到了天亮，金旭的手机都没动静，吃早饭时，昨天那位刑警给金旭发了条消息，让他到点去单位上班后直接到刑侦局某办公室碰面。
金旭把手机一扣，嘚瑟道：“主任，有什么杂事你也都自己干了吧，助理要奉旨翘班了。”
尚扬更关心案情，问道：“没说什么事吗？”
“去了就知道。”金旭道，“我猜是在外卖员老家，查到了什么。”
等他去和刑警们会和，事实如他所预料的一样。也是他昨天提建议说在死者老家再进一步做详细调查，上级也认为应当如此。
当地民警连夜走访了当地知情群众，把可能有用的信息汇总报了上来。
死者一直是在外做体力工作，在他们村里出去打工的那拨人里是最勤劳最肯吃苦的，他老婆在生老四前，也长期在工厂做流水线女工，后来临产身体不便，才辞工回了老家生孩子。
这是之前就调查了解过的信息，在农民工家庭中是很平常的事，引起警方注意的是——
死者老婆工作的电子厂，在广州。

第61章
如此看来，能把这些案件串起来的交集点，很可能是发生在广州的某件事。
“得联系下电子厂所在地归属的公安分局，”金旭建议道，“请他们帮忙跑一趟去问问，流水线女工一般吃住都在厂里，如果当时发生过什么事，没准工厂的人还记得。”
刑警同事点头，说：“正有此意，还得走走流程，找上级签个字，才好给下发协查通知。”
金旭道：“在广州哪个区？”
“花都。”同事说着，看到某位领导从门口进来，笑道：“尚主任怎么来了？不是怕我们欺负小金吧？”
金旭立时转头看去，果真是尚扬，他手里提着装了咖啡的外卖纸袋，也笑着说：“正好不忙，过来看看，顺便请你们喝咖啡。”
他这阵子为之准备材料的那个会议，后天就要开了，他的材料也在今早晨会上提交了上去，现在暂时无事一身轻，就过来看看“上学”的助手金旭，也想了解下案件进展。
在场刑警纷纷道谢，过来拿了咖啡，金旭则站原地没动，只双眼望着尚扬，尚扬拿了一杯鸳鸯拿铁给他，说：“全糖的。”
金旭接了，两人目光交汇了两三秒，在刑警们面前点到即止，尚扬转开视线，问别人道：“刚才说花都区怎么了？”
一位刑警端了咖啡，把需要找花都区公安协查的事简单说了。
尚扬一想，说：“事急从权，再走流程就慢了，我有个公大师弟在那边分局工作，请他帮忙问下，能节省点时间。”
众刑警忙道：“那敢情好，就麻烦尚主任了。”
尚扬便给师弟打电话，他与师弟通话的时间，旁边一位刑警向金旭低声问道：“小金，你跟尚主任不是同学吗？他师弟不是你师弟？你不认识？”
金旭实话实说道：“前不久刚认识，不熟。”是元旦前跟尚扬去广州出差那次，他才和这位师弟认识，在学校根本没见过，哪像尚扬，一个师弟收集器。
技侦部门的实习生这时跑进来，匆匆把一份文件交给了刑警，他手里还有好几份要送去其他办公室，刑警对他道辛苦，等他跑走了，几个刑警围着看那份文件，金旭也过来瞥了眼，文件上是技侦提供的一个参考结论。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师弟收集器尚扬打完了电话，看他们这样，心知有事，还是先把自己电话里的情况说了：“我师弟知道那个电子厂，等会儿就过去厂里问问情况，说十点之前回信。”
“谢谢师弟。”一位刑警说完，另一位刑警忙补充道，“谢谢尚主任。”
尚扬犹疑地问道：“怎么了吗？……如果是保密内容就不必跟我说了。”
金旭不好开口，沉默站在一旁。先前道谢那位刑警说：“没事，这案子目前不涉及保密。是外卖员被杀案，技侦部门针对现场二次采集回来的物证，出了个新结论。”
案发现场除了井轩的那枚指纹，现场没有发现外人留下的可疑痕迹，只有生活在那间房里的一家三口，指纹、毛发和皮屑，属于死者、死者老婆、小婴儿。
但技侦人员在对比分属三人的各项数据时，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小婴儿的DNA序列与死者和死者老婆，都不吻合。
也就是说，这个小孩儿和这对夫妻之间，没有能被科学认定的血缘关系。
尚扬也愣住了，再看各位刑警和金旭方才就已表现出的异样，顿时懂了，在场众人心里，都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结论——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尚扬的电话，他看了眼，是刚挂电话才不到五分钟的师弟，他疑惑地接起来。
师弟在那边道：“我已经着人去电子厂问了，我刚想起来有件事，师兄，你和金师兄在一起吗？”
尚扬告诉他自己在刑侦局办公室，师弟喜道：“那更好了！”
他向尚扬简短报备要说的事，尚扬听得拧起了眉，把手机稍稍拿开些，对旁边众刑警道：“我师弟辖区内也出了一起投毒案，跟你们说说？”
众人一听，纷纷表示：快让师弟开麦！
于是尚扬点了通话外放键。
师弟有点紧张地向刑侦局大佬们问了好，然后介绍起情况来：“前几天有个男人，三十八岁，是在投行做会计师的，跑来我们这边报案，说自己被人投毒。”
这位会计师从春节前后一段时间起，经常感觉头晕、失眠，还长了疹子，因为投行工作太忙，不想挂号就医还得排队，觉得浪费时间，就去了私立医院看，那边医生诊断说他是过敏，给他开了不少进口抗过敏药。
结果吃了也没太大用处，头发继续掉，皮疹也越来越严重，后来更是出现了严重贫血的症状，这会计师受不了了，才不得不去公立三甲挂了急诊，一查，重金属中毒。
“医生说是，除了那些症状外，他还被确诊了……”师弟卡了一下，道，“什么肾小球免疫性损伤，我记不清楚了。”
金旭断定道：“汞中毒。找到源头了吗？”
“对，是汞。找到了投毒源头，可是还没锁定投毒的嫌疑人。”师弟道，“在会计师的车载扩香器里检出了残留汞。可这人是个社牛，他说能接触到他车子，有机会在扩香器里动手脚的人非常多，他想不出是谁。他在投行做会计师，据他自己说，会计仇家满天下，他看谁都像要害他的样子。”
电话这头的众人：“……”
和井轩前男友那件投毒案，同发生在广州，同是不易察觉的慢性中毒，案发时间还如此接近，这两件案子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而师弟和他的同事们，也是听说隔壁区有人中毒身亡，还和首都某件案子有关系，他们也产生了可能会计师案也与那两起案件有关的怀疑。可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表明，这两名受害人完全不认识，工作和社会关系都毫无交叉。
“这会计师三十八岁，”金旭问师弟道，“应该不是单身吧？”
投行会计师收入不菲，如被害人有配偶的话，无疑是第一嫌疑人。
师弟说：“有个二十五岁的女朋友，查过了，读研期间就被会计师泡到了，去年毕业后也没有找工作，和会计师在谈婚论嫁，本来计划今年下半年结婚，就安心当阔太了，她也没有作案动机。”
汞中毒发作只需一到四周，及时中途发现，水银也是很难排出体外的，也就是说，下毒后最多一个月，受害人就会毒发，轻则现在这样，重则死亡。
那这小女朋友确实动机不足，要下半年才结婚，会计师如果现在就没了，她什么也得不着，人财两空。
“师弟，你把案件资料发一份上来。”金旭进入工作状态，思考起问题来，忘了现在是客场，说完才反应过来。
师弟在那头：“好的，金师兄。”
不过刑警们也并不介意，其中一位对师弟说：“等在电子厂问到情况了，记得跟我们说一声。”
尚扬补充了一句：“再打就打给你金师兄，省了我这中间商的环节。”
众人都笑起来。
挂了电话，尚扬便识趣道：“我回去了，不耽误你们时间。”
旁人都与他道别，金旭送他到门口，压低了声音道：“中午别等我吃饭，没准到几点。”
“好。”尚扬握拳在他胸口轻击一下，是加油打气，低声说，“小金冲鸭。”
金旭：“……”
尚扬说完，背过身，又是冷艳端庄的尚主任，下巴还半抬着，大步走了。
他刚进电梯，就收到金旭的微信消息：你太土了。
尚扬：“……”
刑警们准备开会，把花都区这案子的情况与另外两起案子的信息都再梳理一遍。
金旭刚拖了把椅子坐下，收到尚扬发来的“雪容融听了想给你一jio”表情包……就很洋气。
他也不大好笑出声，收起手机没再回，专心开会。
研究所主任办公室里，尚扬今天没了重要工作，回来做了点杂七杂八的小事，没活干了，出去看了看下属们都在干什么，其实他也没什么想法，但把正摸鱼或想摸鱼的下属吓得各个兢兢业业起来，他转了一圈，感到很满意，又回了自己办公室，离中午还有一个多钟头，尚主任开始摸鱼。
看了会儿时政新闻，在评论区给热评里的带路党们挨个点了踩。最后，尚扬还是没忍住，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刚才师弟提到的会计师名字，那种级别的会计师通常不会网上无名，输入名字加“会计师”，按下搜索后，果然出现了准确的结果，这人还有百科名片，看履历是标准的金融界成功人士，其他词条大多是介绍，很有用的信息倒也不多。
尚扬又尝试搜索了他的微博，也搜到了，有知名会计师的V认证，微博发得不多，一个月两三条，人到中年的人生感悟，给新入行的会计分享职业经验，偶尔晒生活照，近期的都是和朋友或小女友在高级餐厅就餐的照片，尚扬一路翻到了前几年，那时出国方便，会计师也分享过到他国旅游的经历和照片，年轻几岁的口吻和现在的老成也有些许不同，还带了点活泼，回复别人评论时会说些俏皮话。
忽然间，尚扬注意到两年多前，有个网友在会计师的评论里和他聊了几句，那条微博是去东南亚某国的旅游照。
网友问：“怎么不发和我的合影？哈哈哈。”
会计师回：“没拍好，不够靓仔。”
网友：“什么时候回广州？”
会计师：“我已经在广州了，私。”是转去私聊的意思了。
这段对话也没什么奇怪，但这网友的头像是一张自拍照，尚扬点开大图，仔细确认了一下，又点开这网友的微博，相册里还有其他更多角度照片。最终尚扬确定了，这人他在两个月前见过。
金旭开与刑警们开着非正式的讨论会，手机连连振动，进来数条新微信消息，他直觉是尚扬，别人不会有热情给他发这么多条。
正好此时同事讨论的不是新鲜内容，两位刑警因为对外卖员案的看法不同，吵吵起来了，倒也不必竖着耳朵听，他便在桌下看了尚扬说什么。
尚扬发了两张图片给他，一张是微博截图，一张是某个微博用户的头像。
尚扬：去广州出差的时候，有天晚上我自己出去逛，回来跟你说遇到一个男同，你记得吗？
在会计师评论里留言，并和会计师在东南亚某国同游过的年轻男生，就是那一晚在珠江边，尚扬一边吹风一边听张惠妹时，上前与他搭讪，并误以为他是1的那个男同。
金旭：“……”
“不要吵了，”他制止那两位刑警的battle，提出疑似是这几个案件的共通之处，道，“中毒的会计师可能也是个男同。”
他把尚扬的发现说了，但没说尚扬是被那男生搭讪过，而是以“误经gay吧门口，见过这男生”为由，表明尚扬能确认这男生不是直男。
一位刑警道：“那都过去两个多月了，还是晚上光线不好的情况，会不会看错？”
“不会，尚主任过目不忘。”金旭道，“需要背诵的知识，他只要考前熬夜看看，第二天上考场就都会做。不瞒你们说，公大毕业那年，招警考试前他熬了两天夜，最后考进了你们单位。”
众人：“……”

第62章
花都区师弟打给金旭的电话，终止了他这令旁人生气的凡尔赛，他接起来后先和师弟打了声招呼，同时向旁边刑警们做了个暗语手势，意思是请示各位，能和师弟同步一下信息吗？
在场最高级别的那位警官点了头，金旭便把“汞中毒的会计师可能是男同”这一信息告知了师弟，并把搭讪尚扬的那个年轻男同照片发给了师弟。
师弟：“收到，等下我们就找一下这个人。”
“那我开外放了。”金旭让师弟把在电子厂问到的情况，向众人一并汇报。
“领导们好！”师弟道，“对不住，晚了一会，去电子厂问情况的同事刚回来，不是太顺利，还好最终还是查到了。”
那家电子厂的负责人倒是很愿意配合警方的工作，可是这里头存在一个情况，流水线女工的学历普遍较低，大部分又在一家工厂做不了太久，流动性强、又普遍缺乏要求交社保的意识，工厂都没有给她们建过正规人事档案，只有简单的“工人档案”。而警方要查的这个女工即外卖员的老婆，在这里工作已经是一两年前的事了，“工人档案”早已没再留存，无从查起。
最后还是找到一位待得时间较久的车间领导，人家还记得这个女工，回忆说她在这家电子厂做了几个月，人泼辣，手脚麻利，还很勤快，当时是和她同乡的另一个女工一起进的厂，后来两个人又一起走了。
这和女工家乡的公安同事通过她的亲友、同村邻居打听到的情况，基本还算是一致，不一致的地方在于，时间对不上。
女工怀孕八个月时挺着肚子回了老家，到后来生下孩子，她对身边人的说法一直是：临产了，没法上工，大城市开销又大，生孩子花费也很高，这才回到老家生。
她对亲友邻居表述的意思，是她在工厂一口气工作到快要生了才回老家，按她的意思推算，她离开电子厂的时间，该是去年，2021年的春夏。
而工厂的车间领导表示自己记得很清楚，这个女工绝对是20年来的，因为当时华中地区刚解封，她就跟另外一个同乡女工一起来了，自己还和她们聊过，听她们诉苦说再不出来上工，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俩人做了有三四个月，又一起走了，猜想可能是找到了收入更好的工作。
这“更好的工作”是什么，金旭和一众刑警心里都大概有了数。
师弟道：“和她一起的那个女工我们也查了一下，她人现在在东莞的厂里打工。”
“找东莞警方帮忙。”一位刑警道，“师弟，你把她的信息给小金发一下。”
师弟：“好。”
另一位刑警：“师弟，会计师被投毒的案子，要是有进展，也给小金来个电话。”
师弟突然变成了大家的师弟，声音都有些哭笑不得：“好的，有事都找金师兄。”
另一边，尚师兄从把“会计师疑似男同”的发现告诉金旭后，自己也忍不住推想这一串案件是怎么回事。
如果这些案子之间确有关联，现在有两位死者和一位重度中毒的伤者，涉及案件的男同性恋包括了井轩、井轩的前男友、汞中毒的会计师，每起案件里都至少有一个，会不会凶手就是在针对一些有“问题”的男同，从而才有了这样一系列的连环犯罪？
到了午饭点，金旭果真也没动静，尚扬就自己去食堂吃饭，遇见了袁丁，两人便坐一起就餐。
袁丁知道金旭在他们局里跟进外卖员案，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笑嘻嘻地说：“主任，你好像又快失去助手了。”
尚扬板着脸不接这明显在逗他的茬，知道袁丁在准备升级考，故意道：“你复习得怎么样了？过不了正好，回来给我当助手。”
“……”袁丁像每个备考人一样，被问起复习得如何就有点焦虑，立即转移话题，看尚扬的餐盘道，“你怎么还是吃这么少？要多吃点啊，没看今天微博的热搜新闻吗？”
尚扬道：“什么新闻？”
袁丁道：“说深圳有个女生前几天因为减肥过度，低血糖，昏过去，休克了，当时身边没人，等男朋友回家，人已经没了。”
尚扬一听，惋惜道：“身体健康就好，这根本没有必要……这女生多大了？是学生吗？”
“不清楚，没仔细看。”袁丁感觉聊这个又沉重了，决定再换个话题，道，“刚才下楼来，听说副局长在主持开会，好像那个外卖员案和广东什么案子要并案。金师兄是不是还在那边啊？”
“他在。”尚扬一想，本来是一帮刑警在开非正式讨论会，现在副局长来主持，案件的相关会议升了规格，这是案件级别要上调的信号，但金旭没回来，看来是也去参会了。
袁丁道：“广东这么远，怎么跟北京的案子扯上关系的？”
“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尚扬也还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上调案件级别，道，“我感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新情况。”
确实是有最新情况了，也是这个最新情况，使案件性质进一步明确，外卖员被杀案和游戏测评UP主中毒案，这两起案件似有若无的关联，也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得到了证实。
技侦一小时前收到从广东发来的死者DNA样本，立刻进行了比对，而后得出结论——
已死亡的游戏测评UP主，和那个与外卖员夫妇无血缘关系的、八个月大的婴儿，这两个人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负责外卖员案的几位刑警心中早已有了这个方向的猜想，看到这个结果还是难免心里一惊。
倒不是这种事有多少见，在刑侦局工作，对于全国各地发生的各种离奇案件，早已见怪不怪，心惊的原因在于，这两起案件的关联确定，凶手的动机也在逐渐浮出水面，这个婴儿恐怕就是两桩命案的根源。
升了规格的正式会议上，众人讨论下来，都觉得凶手一南一北两地作案，下了较大一盘棋，但在外卖员案中故意留了线索，影影绰绰地指向井轩，却又是很轻易会被识破的指证，几乎同时被投慢性毒药的井轩前男友也毒发身亡。以一众刑警们的工作经验判断，凶手的作案目的似乎不单纯是为了杀人害命，凶手收割了两条生命，更像是为了用这两条命，把警方的调查方向不断引向井轩。
一位刑警道：“凶手这一套下来，实话说，技侦出结果前，我都快要认定这小孩儿是井轩的孩子了。”
另一位也道：“是啊，我也这么想的，没想到不是他的。”
假如小孩儿生物学上的父亲是井轩，那凶手这么做立刻就有了合理解释，就是为了让警方查到井轩的事实违法，可这小孩儿不是，如此大费周章，又是为了什么？
“会不会凶手以为这小孩儿是井轩的？”
“也不能排除这可能，凶手搞错了。”
“反对，凶手都能搞到井大公子的指纹，还能搞不到DNA？”
这个问题得不出结果，暂时搁置。
另外还有那个汞中毒的深柜会计师，他和这两起案件又有没有关系？众人凭直觉认为有，他同样是中毒，案发的时机也太巧了，当然是还需要再深入调查的结果，来判断这个职业直觉的真伪。
大家发表完了意见，坐在最角落的金旭始终都在认真听着。
“那个……小金，”主持会议的领导忽点他的名，道，“你也说说你的想法。”
旁人都看过来，金旭迟疑数秒，说了一个方才别人没说过的观点：“我觉得，凶手未必是一个人，很可能是两人或多人，在京广两地，联动作案。”

第63章
下午，尚扬刚做了点杂事，所领导叫他过去一趟，给他安排重要任务，后天召开的会议上，领导们属意由他来担任本单位的发言人。这次会议有一项重要主题是与基层警务建设相关，与会材料也是尚扬整理的，让他来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尚主任也不能再摸鱼，回去就开始准备发言稿，这于他而言是驾轻就熟的工作，做起来十分丝滑流畅。
转眼天黑下来，同事们走得差不多，尚扬给金旭发消息，问：你们那边进展如何？
他想大概他得自己回家去了，刑侦单位忙起来都是没日没夜，金旭被允许参加了副局主持的案件讨论会，怎么也算半个正式队员，结案前想正常作息，恐怕是没门了。
因此他发了消息后，看金旭没立刻回他，就着手收拾了办公桌，准备下班走人。
等他拿了外套，出来锁好办公室的门，又收到了金旭的回复：想知道进展，自己过来看看。
尚扬匪夷所思地想，不就参了个会吗？你狂什么狂？又欠敲打了是不是。
紧接着金旭又说：也来看看我。
还缀了一个委屈表情。
刑侦局某办公室。
尚扬在这楼里上班九年了，九年里他来这间办公室的次数全都加起来，也还没这两天来得多。
还是那几位负责外卖员案的刑警，大家伙围在一起，正传阅着资料看，并且一群人似乎是在等什么消息。
一到门口，尚扬就发现了一件事，前面过来的几次，每次都看见金旭是坐在最边上，这次他坐在人堆里了，肯定不是中心位，但很明显，他融入了进去。
尚扬在敞开着的门上轻敲了敲，里面众人看过来，纷纷与他打招呼：“尚主任来了，进来坐。”
“不打扰你们吗？”尚扬道。
“没事，要真是涉密案件，我们早就跑小黑屋开会去了，哪还开着门在这儿吵吵。”
尚扬便走进去，金旭旁边的刑警大哥朝边上给他让出一个位子，起身时还说：“我们刚叫了外卖，分量挺足，一会儿尚主任也一起凑合吃点吧。”
尚扬：“……”
他察觉到众人待自己的微妙变化，早上他请咖啡，帮忙联络师弟，刑警们也只是礼貌道谢，远没有现在这种熟络，像是也拿他当自己人了。这感觉很熟悉，以前去西北，跟金旭的各路同事见面，常常会如此。
他在那位子坐下，一直没开口的金旭这才转头看他，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但两人视线一对上，金旭的唇角就跟控制不住似的勾了起来，又强行压下去，向自己的直属上级汇报道：“主任，我今天好好学习了，表现还不错，不信你问大家。”
旁边人都笑起来，尚扬也不会真去问人家，看了看四周，发现比早上来时少了两个人，问道：“何警官和朱警官呢？他俩不跟这案子了？”
“小朱带队去广州，老何去了华中，现在应该都在天上。”让座位给他的警官道。
尚扬点点头，有派出去的小分队，那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留下的人，约等于是这起连环案的直接指挥部……他忽然明白了，难怪金旭突然张狂了那么一下。
这要换成是他、他也得狂。当年他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也来刑侦局实习过，可那时候他就是小跟班，送送东西摇摇小旗跑跑腿儿，别说进哪个大案的指挥部，就连眼前这个级别的办公室，他当年都没进来过。刑侦可以说是公安系统里最讲实绩的部门了。
尚扬服气且与有荣焉地心想，他可真厉害啊。
这时，一位刑警从翻看的资料里找到了什么，道：“这女死者家里条件够好的，十几套房。”
另一位刑警说：“拆二代，羡慕不来。”
怎么又冒出来一位“女死者”？尚扬面露疑惑。
“有一起疑似有关联的新案件，”金旭低声对他解释说，“死者是深圳的，女的，猝死，家属叫了120，当时确认的死因是低血糖，因为这人常年减肥不怎么吃饭……”
尚扬吃惊道：“就是今天上热搜那条社会新闻的女生？”
一位刑警道：“就是她，警方那时还没介入，自媒体先闻见味儿了，把死者照片发得网上到处都是，因为死者长得挺好看的，就为了博流量呗。”
另一位道：“还把死者微博扒出来了，这女生以前经常参与女权向的话题，就有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男同胞，现在起哄说些四六不通的屁话，什么小仙女为了减肥死了，那能叫死了吗，叫位列仙班……不知道说这话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尚扬一阵无语，又问，“那警方介入的结果？死者是非正常死亡？”
金旭答道：“法医认为，死者可能服用过超剂量的降血糖药。家属同意了做尸检。”
据家属和男友说，死者平时还是比较注重自己的身体健康，每年都会按时体检两次，上一次就是前不久，血糖不高，因而不存在她为了降血糖需要吃药的可能。
死者今年三十一岁，高学历高收入，看照片也知是一位时尚的都市丽人，身边人都说她性格活泼开朗，爱旅游，还是个烘焙高手，和男友正在热恋中，生活积极幸福，无郁郁或轻生迹象，就也不存在她主动故意吞服大量降血糖药、轻生的可能。
尚扬这时才恍然，进门就觉得这帮人是在等什么，原来是在等深圳警方的尸检结果，目前是在怀疑这位女死者也是死于他人投“毒”。
她是“她”，是位女性，也不像前面三起案件都把一个男同卷进去，只有同省、“投毒”这个可能存在的相似点。会是有关联的案件吗？
但刑警们在等的也不只是尸检结果，一位刑警看了自己最新收到的消息，说：“东莞警方回信了。”
有位流水线女工和外卖员的老婆，两年前一起在广州的电子厂工作，后来又是一起离开，花都区师弟查到她去了东莞打工，东莞警方找到了这人，也问到了两年前的情况。
刑警看完了对方的回复，道：“这个女工承认了，说两年前，她和姐妹俩人一起离开电子厂，说去其他地方工作，其实是为了赚钱，到不法机构去做了代妈。”
众警察对这个结果都不意外，但在场每个人也还是面露异样，有的愤然，有的无奈。
尚扬本来不知道东莞又有什么事，听完心里也明白了，别人都不问，他忍不住问道：“是被人逼迫去的吗？例如说……她们的丈夫？”
他甚至想到，有没有可能是外卖员逼迫老婆去做这种事，他老婆对他恨之入骨，才找人杀了他？在杀人的前一天特意抱着孩子跑路，好营造不在场证明……可是，一个农村妇女，又为何要嫁祸井轩？又怎么可能拿得到井轩的指纹？
刑警道：“不是，她俩都是自愿去的。”
这两个85后农村妇女，情况还不太一样：
外卖员老婆，当时和外卖员都在广州工作，外卖员那时是快递员，他反而不同意老婆去干这个，认为给别人生孩子“不干净”，但他老婆坚持要去，运气好的话，十个月赚到的钱顶得上她在工厂流水线做十年。
至于东莞这女工，她丈夫跟村里人打架失手把人打死，坐牢了，她把微薄的积蓄全都花在“疏通关系”想帮丈夫减刑上，最后发现上了“关系”的当，钱都是白送，可家里穷得已经到吃了这顿就怕下顿没米的程度，两个孩子渐渐大了，都得上学，她很想赚到这笔钱。
负责和东莞方面对接的这位刑警播放了一段那边传给他的音频，里面这女工说：“又不用跟男人睡觉，就是把肚皮租十个月给人家，将来我儿女上大学的花费都有了。”
“怀上以后，住在单元房里，敞亮房子，有天然气，能洗澡，小区院里还有花园，机构配了专门的保姆做饭，除了养胎，什么都不用管，在机构里吃住条件比在工厂宿舍好多了。”
“有么子危险？又不是没生过伢，我生过两个，她生过三个，再说我们本来也不准备再生自己的伢，肚皮闲着也是闲着。”
音频播放结束，刑警道：“她说放她肚皮里的胚胎死了，没能顺利着床，她觉得是机构的问题，机构说她身体不符合要求，最后只给了她两万块营养费，她还想再试着怀一个，机构让她回去等通知。她还挺羡慕她姐妹顺利怀上，能住进机构找的房子里，有保姆伺候。她离开机构以后，俩人没再联系过，她也不知道外卖员老婆后来是什么情况。”
旁边同事问道：“生一个能给她们多少钱？”
接收东莞信息的那位说：“保性别的二十五到三十，客户如果要男孩，发现胚胎长成了女孩，就得打掉。不保性别的十五到二十。”
另一位刑警道：“机构也是够黑心的，去年接触过这类案子，代一个最低都要四五十万，这些代妈搭半条命进去，连一半钱都拿不着。”
金旭道：“别说一半，就算只给五万块，也有人肯做，欠发达地区的农村是很苦的，有时候……几千块就能救命。十几万、二三十万，很多农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众人一时无言，也很难对这些代妈的行为做出法律规则外的评价，简单以对与错来界定，对她们不公平。
她们说是自愿，可是她们连自己做的到底是什么事，都不明白。
她们可能连什么是“自愿”，也不是很懂。
她们这一生，从没有机会成为“自己”。
几人正说着还得再找出这机构来，进一步深入调查时，深圳警方把低血糖女死者的尸检结果和针对案件的进一步调查，一起发了过来——
法医在女死者体内检出了某种胰岛素促泌剂的成分，警方也在她的咖啡机里和旁边少量磨好还没煮的咖啡粉里，发现了同种药物的残余。可以得出结论，女死者是被人在咖啡粉里下了降血糖药，最终导致死者这个血糖原本正常的人，在血糖骤降后昏迷、休克乃至死亡。
调查这案子的警方目前锁定了两个能自由进出死者家，触碰咖啡机还能不引起死者怀疑的人选，一是男友，二是死者的一个闺蜜。
但是闺蜜和死者没有什么冲突，警方查看两人微信聊天记录，在死者死亡前半小时左右，俩人还在兴致勃勃地聊娱乐八卦，看起来很正常的闺蜜关系。
和深圳方面对接的刑警道：“男友和死者也没矛盾，俩人好好谈着恋爱，没道理突然杀女朋友……”
“说在床头垃圾篓里，还发现了头天晚上用过的三个避孕套。”这位中年警官如实转述完了深圳警方的话，评价二者关系道，“这肯定是刚在一起没几个月，要是谈了超过一年，早没这劲儿了。”
人家的意思是这对男女感情正笃，男友好像没有嫌疑。
但在场有两个在一起已超过一年、劲儿还是很足的人，顿时被这句话扫射到了，下意识看了看对方，马上想到这种眼神互动，在一帮刑警面前，还不等于自爆？立刻转开了眼。
旁边众人何其敏锐，短暂静默了三秒钟。一位刑警忙生硬地把话题拉回案件：“哎？那女的有没有买保险，受益人写了男朋友？”
“没有没有。”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这对男女朋友之间也没有利益纠葛，并且男友也不贪图女方富贵，因为男的也是一位尊贵的拆二代。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感无趣极了，纷纷道：别聊了，再聊什么也不想查了。
开玩笑归开玩笑，还要等深圳警方进一步的结论，而且局里派下去的人现在也快到广东了。
这案子里似乎没有牵扯进哪个男同，和目前确认并案的几起，似乎没了关联。
几位警察转而又说起，要安排下对某个人的盯梢工作。
他们说的是个陌生的人名，尚扬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是要盯谁，正想问一问，坐他旁边的那位负责接收深圳警方反馈信息的刑警，面前电脑弹出消息提醒。
“听我说，”这位刑警示意大家安静，道，“法医刚才发现，女死者曾经做过取卵手术。”

第64章
经死者家属的同意，法医进行了尸体解剖，死者的死因确系低血糖，身体无其他内外伤，也没有疾病。但法医有了很意外的发现，这位女死者在一到两年内，曾做过取卵手术。
不过死者的身边人，包括父母、男友还有那位闺蜜，都表示对此毫不知情。
听到这话，尚扬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会是她曾经卖过卵子吗？”
一位同事也道：“她学历高，长得还漂亮，在这种不法市场里，她的卵子应该还挺受欢迎。”
另一位却说：“她可是拆二代，经济条件这么好，会去干这个？做这手术是很受罪的，卖一次拿几万十几万，以她的经济条件，不至于。”
她和“自愿”去做代妈的农村妇女们，在知识和经济上的差距犹如天堑，确实不至于为了钱去做这种对自己伤害极大的事。
“不光是钱的问题，”那位参与过此类案件的同事还提供了一个新角度，“在这种市场里，死者虽然条件不错，可年龄稍微有点大，前两年我跟进这么一个案子，机构负责人说他们的客户，就只要十七岁到二十八岁的卵妹，他们认为超过二十八，卵子质量就不好了。”
换言之，在这种“市场”里，身体、器官、细胞，统统都变成等待估价的货物，只要进入了这个“市场”，就再没有“人”，也做不了“人”，只是商品。
尚扬问这位同事：“吴警官，你经手的是什么案子？”
吴警官道：“有个被忽悠卖卵的女大学生，第一次卖完觉得没事，第二次又去了，被取了接近三十颗卵子，还没出那诊所，人没了。”
尚扬：“……”
金旭也问道：“最后怎么处理的？”
吴警官道：“给她取卵的医生，还有所谓的介绍人，都进去了。”
金旭道：“就没顺藤摸瓜，把这机构一锅端了？”
吴警官明显有些无奈，只道：“当时是端了。”
一众警察一齐静默了片刻。
非法行医害死女孩的是医生，骗女孩去卖卵的是中介。机构仿佛什么也没做，而那些“客户”，更是在这起残害生命的案件里，完全隐形了。
公安是执法前沿，在有些案件中，公安部门能做的事十分有限。
说回案件，一位刑警猜测道：“深圳离香港那么近，会不会这拆二代是过关，到那边做过冻卵？”
另一位道：“如果手术时间再久点，还有这可能，可法医说是一到两年内做的。”
疫情前到疫情这两年里，那边什么情况，人人都知道，正常人如非必要不可能过去，更不用说还是去做这种需要进医疗机构的事，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那会不会是：“死者这男友刚谈不久，有没有可能是和前男友爱得死去活来，到了想要孩子的地步。她这么注重外表，可能怕身材走样，不想自己生，去内地这种机构当过  ‘客户’，找过代妈。”
目前看，这确实成了最可能的一种可能。
“可是，”尚扬道，“刚才不是说，她经常在网络平台上，为女性主义发声吗？”
众人：“……”
尚扬也知道自己问的是一个很天真的问题，但他实在不愿相信，一个曾举起过“姐姐来了”旗帜的女孩，真的会在现实世界里，只因为自己不想承担生育的风险和痛楚，就去购买一位“姐姐”？
“还是等深圳警方的调查结果吧，”金旭道，“事实出来之前，过早下结论，对死者也不公平。”
众人点头同意。不管女死者究竟为什么做这手术，起码现在能初步判断，这起案子和其他案件有了相通的属性。
如此一来，会计师汞中毒案，和其他案件又有点格格不入。
但尚扬琢磨了琢磨，倘若他是那个会计师，奔四的男同，找了个小自己十几岁的女研究生结婚，骗婚还要找高学历同妻，能图什么？自然是贪图女孩年轻漂亮还有高学历，换句话说，女孩的基因好。
“我”都是能做出这种事的男同了，“我”可太想要个拥有“我”血脉的孩子了，那“我”自然也完全有可能从前也光顾过不法机构，可能倒霉吧，一些原因没能成功。哎？那“我”一不做二不休，骗婚一个女研究生岂不妙哉，花费还比去机构少呢，不愧是“我”，资深会计师，算盘打得当然好。
尚扬代入想了一番，痛骂起了“我”：妈的，什么狗东西。
有电话打到办公室来，一位刑警去接了，讲完后回来与众人道：“基站监测到，他正给那律师打电话，同事监听到的，他找律师借钱，说想回老家。”
另一位刑警好笑道：“这是想跑了，这么个怂货，怎么有胆干出这种事来的？”
“钱壮怂人胆。”金旭讥讽道，“脑子也不行，犯了罪，能跑到哪儿去。”
尚扬不知道他们在说谁，话里的那个“他”，就是刚才说过的，有同事在盯梢的某个人，是谁？
“井轩的司机，”金旭向其他刑警打了个手势问能不能说，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才告诉尚扬，“外卖员被害案，可能这司机和别人合谋一起做的。”
尚扬惊讶一瞬，马上也想通了，案发同时段，司机把井轩的车开到附近的4S店做保养，成功把警方的视线引向井轩，不然只凭案发现场一枚陌生指纹，无法让警方查到井轩头上，没有犯罪前科的井轩，公安指纹库里未必有他的指纹存档。
金旭见他秒懂其中关窍，就不再费劲解释，接着道：“市局同事们通宵达旦了两天，把这司机最近的联系人都摸排了一遍，找出了两个资料看起来有可疑的，其中一个女的，体重还不到一百斤，能排除掉。那就剩下一个，是个律师。”
外卖员死于勒颈窒息，他的体格在男性中不算强壮，可是长期做体力劳动的男人，普通女人也做不到活活勒死他。凶手一定是个男人。
“这律师又是什么情况？”尚扬道，“和井轩有瓜葛吗？”
金旭道：“他俩应该根本不认识，不过这律师从前在广州工作生活，去年冬天才搬家到北京来。”
在场有位广东籍的刑警插话道：“这个就是最大的疑点啦！广东仔竟然想不开，到北京来生活，还选冬天来，要活活干死的。不夸张地跟你们讲哦，我刚调来北京那年冬天，不开加湿器根本不能睡觉，一整个冬天鼻子里全是燎泡。”
众人都笑起来。这肯定是有开玩笑的成分，不过这律师就这么巧，案发前不久才搬来北京，还恰好就是从广州来，又和井轩的司机有联系，不怀疑他也说不过去。可是外卖员被杀害的现场没留下任何指向凶手的证据，现在抓人回来，证据显然严重不足，而且对方还是个律师。
“他背景和履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尚扬猜测道，“他的性取向？或者他和被害的UP主、被投毒的会计师，有什么关联？”
金旭道：“这人是直的。这几个人之间，谁和谁都没有交集。这律师的资料还在查。”
尚扬疑惑道：“律师的个人资料，查起来有什么难处吗？”
“这个方律师，是中途转行做律师，转行前在广州某区的检察院工作。”广东籍贯那位同事解释道。
跨系统查人，手续是要麻烦一点。嫌疑人在检察院工作的那段履历档案，公安部门需要找他原单位申请查看，假设有涉密内容，很可能还要找市一级甚至省一级做批复。
一位前检察官，为什么要杀害一个外卖员？还要嫁祸给毫不相关的井轩？该嫌疑人，和广东的几起案件又有什么关系？
“尚主任，”旁边刑警揶揄尚扬道，“你也晕了吧？我们也很晕。副局来开会的时候，一帮人七嘴八舌大乱炖，副局都要被我们给吵晕了。”
别人这是在自谦，尚扬当然明白，一帮刑侦大佬，怎么可能在正式会议上漫无目的地瞎说八道。
果然对方的自谦，是为了夸赞尚主任的助手而做的铺垫。这位警官接着便道：“是小金在会上，一句话点出这起案件的本质，是连环案没错，不是一个凶手，是有共同目的的几个人，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分别对几名被害人投毒，预估好毒发的时间，这姓方的律师就动手杀掉外卖员，通过指纹和车辆行迹，引出井轩。”
尚扬把这话里的信息与案件一联系，霎时间明白了。
这个犯罪团伙，很可能是想要通过数起能够引发关注的雷同案件，将大众的目光汇聚在这游走于伦理道德和法律法规边缘的行当，杀害外卖员嫁祸井轩，因着案发地点和井轩背景的特殊性，将整个案件的影响力推向最高峰。
不管最终目的是什么，他们博的就是全社会的关注，尚扬一个激灵，道：“那他们一定会在舆情方面做文章。”
几起案发后，陆续在网上引起了群众热议，本来就有不少网络常见的非正常人类以及居心叵测的网络势力在试图带起一些奇怪的节奏。刑侦局迅速介入后，涉案各地的公安部门也都清楚严重性，敏感信息还没有向媒体披露过。如果这帮犯罪分子为了博关注，抛出警方意料外的信息源，涉及到了“权贵”、UP主、有钱人、拆二代、不法机构、女权主义者……舆情爆炸就在一瞬间。
“网警已经在重点监控某些词条，绝不会给他们兴风作浪的机会。”在场职务最高的警官道，“扯出多么冠冕堂皇的幌子，从他们下毒、杀人的那一刻起，正义这两个字，就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

第65章
刑侦局这帮人今晚得守在这儿，等下派的同事回消息，以及各地公安的进一步调查结果，还不知道要到几点，当然是都回不了家。
已近十二点，金旭让尚扬回去休息，明天研究所那边也还得照常上班。
“小金，你别光动嘴，送送你们尚主任。”其他警官纷纷道。
“不用送。”尚扬道。
“用。”金旭起身，道，“走。”
尚扬：“……”
等金旭送他出了门，两人对视一眼，两脸无奈，被刑警们看出来不是一次两次，甚至不是三次四次，已经数不清了。
“唉。”尚扬发出认命的叹气声，道，“你快回去办正事，送什么送，咱们家离单位还没一千米，还没送就要到家了。”
金旭道：“少想得美，只送你下楼。”
尚扬：“……你少给我狂，进指挥部就了不起了你？”
金旭一下有点不好意思，道：“没狂。”
又马上道：“是有一点狂，招你烦了吗？”
尚扬笑起来，两人走到电梯前，金旭按了下行键。
“可以狂一点。”尚扬背着手，上下级间级赞许的语气道，“小金同志，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更优秀那么一点。”
金旭也笑起来，瞥了眼无人的走廊，低声道：“一晚上了，就想跟你单独说两句话，当着人不好意思，憋得难受。”
电梯门开，两人进去，尚扬按一楼，道：“说什么？说吧。”
金旭却没说话，转头看看尚扬，尚扬也看看他，金旭嘴唇动了动，但又绷住。
电梯缓缓下行，这个时间，其他楼层都没了人，一路没有停，顺畅地到了一楼。
“不说我就走了，”尚扬猜他咽回去的是什么情话，逗他道，“看你也说不出好话来。回去还得抓紧时间，遛一下小狗。”
金旭道：“遛个五分钟差不多了，早点睡觉。”
尚扬道：“真不说啊？那我真走了。”
“说出来就变味了。”金旭有些懊恼似的，道，“走吧，到家跟我说一声。”
出了单位大门，不到十分钟就回到了家里，伊丽莎白被套上狗绳，一马当先地冲出家门，冲进电梯，尚扬一手牵着它，一手给金旭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到家了。
金旭：好。
尚扬：现在忙吗？
金旭：休息，有的在泡面，有的在喝咖啡喝茶，等下边的新消息。
尚扬：那你也休息一会儿。
他牵着小狗到了院内，任由它前面带路，四处走了一圈，十二点多了，院内空无一人，正月里的寒风吹得尚扬不停缩脖子，拿着手机的手也冰凉，但看金旭对话框上方一直“输入中”，又想等等看他说什么。
过了半晌，金旭的消息才过来：今天是有点狂，没讨嫌吧？我工作时间不短，没见过世面，你带我进这单位第一天，我像土鸡进了老鹰窝，紧张得路都差点不会走，今天开完会后，我发现，我好像也能当一只鹰，就忍不住张狂了起来，别笑话我。
尚扬仔细把这消息读了两遍，才道：没笑话你，我是你的话，比你更张狂。在电梯里就是想说这个吗？
金旭：差不多吧，当时还格外想亲亲你，可惜有摄像头。
尚扬大方道：等这案破了，随便亲。
金旭：有摄像头也行吗？那我还想跟你……
说了点不太像话的话，金警官想得还挺刺激。
尚扬对这荤话倒不在意，只警告他道：让旁边其他人看见你跟我说这个，我就打死你。
过了十几分钟，尚扬准备带伊丽莎白回去，金旭都没有回复，大约是有事在忙了。
尚扬回到家，洗漱过后上床睡觉，把手机放在枕边，刚迷迷糊糊睡着，就有微信消息提醒，他以为是金旭，摸过来看时，发消息的人却是高中同学井轩，问他：睡了吗？
尚扬没有立刻回复，不确定这人找他要做什么。
井轩：想找人说说话，这么大个世界，居然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
片刻，他再发来：高二文艺汇演，我真的去听过你弹钢琴，你弹了天空之城，弹得好烂。
尚扬仍没回他，心想，大半夜的聊十几年前的事，喝醉了吗？
井轩：后来我出国留学，发现自己喜欢男生，谈的第一个对象是个华裔同学，头一回见，他就在派对上弹钢琴，弹得好烂。
去年冬天我爷爷生病，催我快找个对象，有个伴，他好安心，我跟身边的人说了，我得找个什么什么样的，他们推荐了你，我一看，是你。
我看了你现在的照片，你怎么一点都没变？那阵子我老是看你的资料，越看就越熟，越看就越琢磨，我怎么一出国突然就弯了，我怎么能把不太熟的你记得这么清楚，说不定，你就是我的性向启蒙人。
尚扬大惊，不是吧，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俩人根本就不熟啊！
好在井轩下一句便是：后来我知道了，是因为你好像他，那熟悉感不是因为我记得你，是因为你们两个是同一种类型，我太想他了，从你照片里看到了那一两分像他，就胡思乱想，出现了幻觉，反复骗自己，我能爱上别人，我不要再想他了。
尚扬困得睁不开眼睛了，也觉得井轩这恋爱谈得简直荒唐，什么男同生死恋啊，肥皂剧啊这是。
井轩把他当树洞一样，仍在继续发来新消息：我真的太想他了，昨天回来后，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你们警察跟我开玩笑，骗我的，他怎么会死啊，怎么会啊，他还在等我找到我们的小孩，他最喜欢小孩了，他会是个好爸爸，是我骗了他，怎么不报应在我身上，为什么死的是他。
你们警察骗我的对吧，他一定还在广州等着我，等我忍不住先去找他，他好当面嘲讽我，我会让他尽情嘲讽，我会找到我们的孩子，我再也不会惹他生气了！
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惹他生气了，这一辈子，都再也不会了。
这人好像尽兴了，没再继续骚扰尚扬。
手机没了动静，尚扬上下眼皮打架，半梦半醒地努力看着这发疯一般的文字，忽而噔一下睁开了眼，心里有种微妙的异样，好像有点不对？他又把井轩的消息读了读，再联想昨天在市局，井轩得知前男友死讯后的表现……坏了。
寂静的凌晨，医院急诊中心。
一位市局刑警、两位片区民警和尚扬，一起在外面等候，里面医生和护士还在给井轩做洗胃急救。
这人吞了大半瓶的安眠药，还是一个人住，如果不是尚扬反应足够快，察觉不对的当时，立刻就打了110，离得最近的派出所片警也立刻就飞奔上门查看情况，若非如此，等被发现，只怕人早凉透了。
市局方面也接到了通知，派了一位直接侦办外卖员案的刑警过来。
“医生说送来得及时，”尚扬对刑警道，“应该没有危险。”
这位刑警老哥道：“他不是跟那人分手很久了吗？怎么这么想不开？”
尚扬道：“难说……反正他肯定有事瞒着所有人，没说实话。”
刑警一脸烦恼，井轩自杀这事于正在侦办的案件来说，是个可大可小的麻烦，他对尚扬道：“我跟上级打个报告去。”
尚扬点头，说：“顺便告诉你们领导，这事已经知会给刑侦局了，局里意思是别声张，其他照旧。”
刑警便去旁边打电话了。这时医生出来，说病人洗胃及时，多休息一天就好，问题不大。
尚扬道过谢，又拿出手机来，给刚才通过电话的金旭打了回去，告诉金旭以及指挥部的各位：井轩没事，安全。
那边金旭道：“没事你就回去吧，市局不是已经派人过去了吗？”
尚扬却道：“你问问领导们的意见，我觉得我来朝井轩问话，可能效果更好一些。”
金旭：“……”
“起码他信任我。”尚扬道，“刚自杀过的人，心理要么极端脆弱，要么极端刚强，陌生人不容易让他卸下防备。”
金旭向其他刑警征询了意见，才道：“行，你来问他吧。他没醒之前，你也先找个地方睡一会儿。”
尚扬道：“你睡过了吗？”
“睡了一个钟头。”金旭语气里却较为轻松，道，“天亮就能收网了，这一夜成果斐然。”
尚扬虽然心里记挂这些案件，也知道现在不是详谈的时候，道：“等我向井轩问完话，再去迎接你们凯旋。”
不久，井轩醒来，正如尚扬预估的那样，他呈现出一种反常的状态，对试图靠近他的医护和片警都非常抗拒，甚至有点不礼貌，大声呵斥让人家都走开，直到尚扬走进病房去，也不知井轩是记起了自己曾对尚扬留下过“遗言”，还是多少念着同窗之谊，没再发疯，只是看着尚扬，默许他走近。
尚扬示意医护和片警先出去，他在井轩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思忖着如何切入问话。
井轩盯着他衬衣领的警扣看，忽道：“他小时候也想过当警察，但是他成绩太好了，他是他们省的高考状元，高中老师指导他报计算机专业，他们那地方的人，以为计算机好找工作，结果他计算机学得稀里糊涂，误打误撞喜欢上了游戏，还成了游戏发烧友……他说他是基因突变的小镇做题家，可他不让我这么说他，他可以说我是天龙人，我不能说他是小镇做题家，这公平吗。”
尚扬：“……”
井轩笑了笑，又平静下来，道：“没有人相信，他也不信，我有段时间也不信了，但我现在知道了，我真的好爱他。”
“所以你想要一个他的小孩？”尚扬道，“那又为什么瞒着他？”
“我昨天告诉你了？”井轩疑惑了一下，又恍然道，“哦，我说了，我骗了他。”
他们在机构“下单”预订了一对双胞胎，一个是男友的，一个井轩自己的，但那对胚胎的其中一个，有井轩基因的那个，在植入母体后没多久便枯萎了，死了。
就在井轩想要把这噩耗告诉男友的时候，关于某位女明星“弃养”的新闻爆了，男友在网络科普中，才第一次了解到这种交易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颠覆了他的某种世界观，先前听说胎儿已经着床即将成型的喜悦也不复存在，变成了道德上的折磨，甚至出现了一些精神方面的焦虑反应。
井轩见此情形，便换了个移花接木的说话，称男友的那个“小孩儿”已经没有了，不存在于这世界上了，试图以此降低男友的负罪感。但随之而来的，是机构出了问题，负责人卷款跑路联系不上了，他们作为“客户”，没有直接接触过代妈——仅剩一个的“小孩”，就这么丢了。
男友反应非常激烈，一定要井轩去把代妈和孩子都找回来，哪怕报警打官司，也要找回来，那是个孩子，不是一件东西随便丢了就能丢了。
但是这种“合同”在法律上本来就是不被承认的，不合法的东西，能报什么警？能打什么官司？
两人在这件事上爆发过数次争吵，男友是个纯理工男，还有点社恐，本身又是敏感些的性子，不如井轩嘴皮子厉害，每次吵不过就冷战，试图用这样的态度表明自己不会轻易让步。几次下来，井轩烦了，在最后一次中口不择言，说了“我什么人，我缺个孩子？只不过为了跟你凑对双胞胎来玩，才跟你去搞这些，就剩一个了，找到有什么意义？”男友愣了很久，随后当场提了分手，井轩以为他闹脾气，结果人家玩真的，收拾了东西，立刻就从两人同居的家里搬走，不久后，更是直接逃跑似的回了广东。
“他爱一个胚胎，都比爱我多。”井轩苦笑道，“小城市传宗接代的观念，真可怕呀。”
尚扬：“……”
井轩很快又否定自己上一句话：“他还是很爱我的，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我，他一定后悔了，想找我求和。”
“他也许只是喝多了，被良心谴责，想问问你，有没有找到孩子。”尚扬语气凉薄地说道。
井轩愣了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像是以为别人会被他如此不计得失的爱情感动。
而尚扬要深呼吸数次，才能平复下胸口翻腾的恶心，最后道：“你这点情情爱爱的东西，比被你强行制造出来的生命还重要，是吗？他爱你什么？你真还不如个胎盘。”

第66章
在这之前，尚扬对井轩的敬而远之，还只是因为这位老同学时不时倾泻出的优越感，他始终还愿意给井轩一个相对客观的评价：不是坏人，只是偶尔有点讨厌。
但今天，但此时此刻，井轩这种世上唯我独尊的傲慢、对生命的极端漠视，结结实实把尚扬恶心到了。他的“深情”也充满了自欺欺人的味道，这位井大公子显然从未“爱”过任何一个“人”，即使做出这殉情一般的行为，很大程度上也不过是自我感动，和他在千里之外窥探前男友私生活的举动，在本质上别无二致，一样的自我为中心，一样的不尊重别人。
井轩对尚扬急转直下的态度，明显很不理解，他用一种愠怒的目光注视着尚扬，仿佛还等着尚扬自悔失言，向他道歉。
“这就是你隐瞒的全部情况了？”尚扬只当没看到，尽力维持回公事公办的客气，道，“如果还有什么遗漏，希望你能都说清楚。这次的一系列案件，凶手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抓到凶手，保护公民，那是你们警察该做的事。”井轩不客气地说道。
“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尚扬压着怒火道，“你在外卖员被杀案发生后，警方第一时间找到你，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事说出来？紧接你前男友中毒身亡，警方再次找到你，你为什么还是不说？你选择轻生，究竟有多少是想殉情，又有多少是因为猜到害死他的，正是你自己？他一生待人温和，从不与人结怨——这都是你自己亲口在市局说过的话，一个这样的人，你在听说他中毒身亡时，从没想过和那个孩子有关吗？”
“没有，我真的没想到。”井轩皱紧了眉，脸上浮起痛苦神色，道，“他离开我一年了，这一年里他结交过什么人，遇到过什么事，我不可能事无巨细都了解得很清楚。世界上这么多人，我又怎么会知道一个外卖员的老婆，恰好就是那个代妈？”
尚扬蓦然听出了这话里的巨大信息，惊愕之余，内心卷起巨大的凉意，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外卖员的老婆，就是那个代妈？”
案发至今，警方从未向任何外部人员披露过这个信息。
井轩原本就无血色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愈发惨白。
他怎么知道的？就连侦办外卖员案的市局刑警，也不是全都清楚其中内情，各地相关办案单位，也都收到了不得泄露相关信息的要求，刑侦局的各位负责人更不可能向外透露这个会引发舆论爆炸的信息。
“你到机构下单那对双胞胎的时候，见过她。”尚扬得出了这个可能性最大的结论，并通过井轩的神色变化，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他接着道，“你在警察第一次因为现场指纹找到你，给你看死者及家属照片时，你就已经知道，死者一家人和你之间有什么关系。”
井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厉声道：“不！我不知道！你不要给我设语言圈套，别想套我的话，别想给我罗织罪名！医生！护士！我不舒服，医生！我需要安静休息！”
病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医生或护士，而是从昨晚就一直守在这里的市局刑警，他身后还有另一位身着警服的同事，尚扬一看，却是刑侦局那位吴警官。
两位警官都向尚扬点头致意，尚扬猜他们有话要问，起身让到一旁。
井轩戒备地看着数人，道：“我需要休息，请你们出去，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井先生，别紧张，只是找你帮下忙。”吴警官十分客气，一边拿出手机解锁，一边说了井轩前男友的名字，道，“他中毒的案件告破了，我们来请你认个人。”
井轩一下紧张起来，手握住病床边的围栏，但没开口，大约是怕警方又要“设套”骗他说话。
吴警官翻出相册里的照片来，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尚扬的角度看不到正脸，只能模糊看出是个年轻男生。
“是负责帮他谈商务的公关。”井轩道，“认识，不太熟，具体情况我跟你们警察说过了。”
尚扬想起了这人是谁，是UP主签约工作室里的一个商务公关，井轩花钱雇佣了他做耳报神，实时向他转播前男友的一些工作和生活的动态。
吴警官道：“广州警方已经调查清楚，他本人也已经供认，是他利用到死者家中送合同的机会，调换了死者的保健药。”
井轩一惊，失声道：“他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据他自己说，是因为嫉妒。”吴警官道，之后只是寥寥几句，描述得十分简单，但在场都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嫌疑人以前也是个UP主，经历与井轩前男友类似，小镇做题家，学的也是计算机，后来尝试做UP主后，短暂的红了一段时间，很快失去了关注度，又迫于生计要吃饭，不得已放弃了梦想，转行当了公关，在负责死者的商务后，就一直非常不平衡，两人的轨迹如此相似，为什么他没有成功？越发钻了牛角尖，很想不通，觉得死者“那种渣水平”，竟然都能当百大？
后来井轩通过工作室联系上他，让他帮忙当窥探死者生活的眼线。而这更激化了他的嫉妒心，加上对男同的偏见与歧视，更加坚定了他对死者能当百大一定是有黑幕的想法，偏激地认为死者的商务合同不断，在平台每发一个视频都能短时间内点击量暴涨，一定是井轩在幕后进行了什么操作。在他的想象中，死者被他脑补成了一个被高门子弟默默爱着、一路保驾护航的废物，这废物还很有心计手段，装高贵装矜持，钓得井大公子欲罢不能。
日复一日，嫌疑人控制不住自己逐渐走向畸形的嫉妒心，最终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
尚扬：“……”
“他是不是他妈的有病？”井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道，“这种东西就该枪毙他，马上判死刑！”
吴警官并不接他的话，又翻了张照片给他看：“这个人，认识吗？”
“不认识，没见过。”井轩看了一眼，道，“他又是谁？”
吴警官没回答，收起了手机，道：“有事我们会再来找你，好好休息。”
他看尚扬，道：“我要回单位，你？”意思是问尚扬要一起回去？还是要在这儿跟老同学再说多几句话？
“一起走。”尚扬道。
刚才他说井轩“你选择轻生，究竟有多少是想殉情，又有多少是因为猜到害死他的，正是你自己？”，在当时当刻，这话里的意思还只是在指向那个小孩，没想到一语成谶，前男友的死亡，从里到外，由始至终，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井轩都添了把柴，加了把火。
但刚才尚扬说这话时，还试图与井轩分辩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现在他已经与井轩无话可谈，只感到无尽悲哀与荒唐。
留下市局的同事留在医院里，尚扬蹭了吴警官的顺风车回单位去，才听说吴警官是先去了市局，再过来医院的。
“你给他看的第二张照片，是谁？”尚扬问道，他一夜没睡，打着哈欠系安全带。
“外卖员案的真凶，已经落网了，先羁押在市局。”吴警官道，“他也是这一系列案件的幕后主使者。”
尚扬顿时不困了，道：“那个PR给UP主下毒，是被指使的吗？”
“算是，嫌疑人本来就是嫉妒，在网上发发牢骚，被挑唆得下毒杀人。这人是个洗脑高手，每个案件都有他在背后的教唆。”几乎通宵没合眼的吴警官也打着哈欠回答道。
尚扬道：“这……就是说，这一堆案子，全破了？”
吴警官骄傲起来，说：“那可不？咱们可不像有些网友，整天熬没意义的夜，警察蜀黍从不白熬夜，熬夜必有成果，蜀黍们每一分后移的发际线，每一个过劳肥挺起来的肚子，那可都是为了保一方安宁，打击违法犯罪。”
这话也不是没缘由的，吴警官前几年接受过一次新闻采访，因为谢顶和肚子，被部分网友喷他“脑满肠肥，一脸狗官相”，吴警官表面上不在意，心里八成是气死了，不然也不会记这么久。
尚扬心道，单从阴阳怪气这点上来说，小金同志非常适合加入你们……谢顶和肚子就不要了。
他还想问问具体调查结果，吴警官先问他：“你从井轩这儿问出什么了吗？”
他便把情况说了一遍，从小孩原本是对双胞胎说起，到井轩在外卖员案发时，就已经清楚地知道根源在于那小孩，可这人还是自私地选择向警方隐瞒了这一切。
吴警官听得频频摇头，又表扬尚扬的敏锐和机警，道：“多亏是你问出来了，难怪每件事都绕不开他，这就合理了。”
并道：“其实我们一直都有点怀疑他早就知情。夜里你说要在这里问话，我们还有点担心你面对老同学会不会心软，是小金打包票说你没问题，他说你只会被女的骗。”
他并不是“打小报告”，是觉得这事有点年轻人才有的可爱，说完自己先笑了。
尚扬其实不喜欢听这话，但也不好说什么，心里把金旭痛骂了一顿，能当老鹰了不起了？竟敢背后说本小羊坏话，等见面就咩咩大叫地骂死他。
回到单位，已经早上七点多了，吴警官直接上楼去，连环案件的收尾工作还挺多。
尚扬不是办案人员，虽然心里记挂着，也自觉不好跟上去，转而回了趟家，先遛了狗，又冲了个澡，看时间差不多，打起精神去上班。
刚去打了杯咖啡，还没打好，杜副所长风风火火来叫他：“尚主任！快！刑侦局叫你过去！”
尚扬脑子没转过来，站在咖啡机前小鸡啄米，迟钝地：“嗯？”
老杜道：“通宵没睡吗？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有个什么案子，你提供了重大线索，现在要开简报会，让你过去参会。”
尚扬醒了，拔腿就走，老杜提醒他：“咖啡！别浪费！”
他又忙转回来要端走咖啡，被老杜一把按住肩，痛心疾首道：“看你这浓眉大眼的，怎么偷偷背着我们立功啊？”
尚扬：“……”
“快去吧。”老杜又笑起来，道，“回来记得明天内参会上你还要发言，别被助手带坏了，不务研究员的正业。”
“知道了！”尚扬端着咖啡，一阵风走了。
这场简报会是向局里领导汇报这一系列连环案的进展，但尚扬进来后，发现金旭并不在，吴警官悄声告诉他：“小金去市局审主犯了。”
尚扬诧异道：“怎么让他审？”
“他的审讯技巧有点名气的。”吴警官道，“也不是他一个人，局里和市局都有人在。”
局里几位领导落座，简报会正式开始，窗帘拉上，室内灯光调暗，大屏幕上，视频接通了涉案地点：包括广东省厅、广州市局以及市辖两个区、深圳市局及案发地所在区的数位公安部门负责人。
各方经过连续几个昼夜的鏖战，在今天凌晨，这起由北到南的重大连环投毒、杀人案件，正式全线告破。
诸位负责人一一向局领导汇报各自辖区所发案件的侦破情况——
广州花都区，会计师汞中毒案：
会计师自己提供的几位有动机谋害他的人选，经由警方调查，都能排除作案嫌疑，在深入调查后，反而是会计师那位看似无作案嫌疑的小女朋友，被锁定在了警方的嫌疑人名单，只是证据欠缺，且动机不明。
与此同时，刑侦局反向提供了线索，“某位同事”通过会计师微博数年前的遗迹，认为会计师大概率是个深柜男同，当地警方顺着这条线索摸排下去，找到了“某位同事”指出的那位年轻男同作证，在人证面前，会计师承认自己的性取向，追究年轻女研究生并谈婚论嫁只是为了骗婚并“借腹生子”，并且在此之前，曾经去过不法机构想要“下单”一个自己的儿子，花了接近一百万还说保男孩，结果那机构卷款跑了，后来他索性把心一横，“骗”个老婆回来生孩子，既省钱，还能全程见证孩子的孕育和出生。
这样一来，女友的作案动机就变得明确而充分，警方起初怀疑，她很有可能知道男方“骗婚”后，因爱生恨，痛下杀手。
然而警方正式传唤女友时，女友毫无抵抗，主动全盘招供，但她的作案动机与警方的猜测全然不同。
两年前，她读研究生一年级时，同寝室的另一个女生的家人生了病急需用钱，学校组织了捐款，也参与了各种网络筹款，但对于大病来说，始终杯水车薪，同为室友的大家看在眼里，替她着急但又爱莫能助。有一天，她在学校图书馆的洗手池边捡到一张“有偿捐卵”的广告卡片，回到寝室后，随手放在了桌上，被那位室友看到并打了上面的电话，对方得知“卖家”二十出头还是名校研究生，当即承诺捐一次卵能给到三到五万的报酬，如果肯手持学生证拍摄正面视频，报酬会更高。
室友很快通过了对方的“面试”，第一次“捐卵”拿到了六万五千块的“爱心费”，回来后腰痛到站不起来，寝室里的年轻女孩们听她描述了取卵过程，都吓坏了，劝她不要再去了，可是她真的缺钱，不久后她去了第二次，出了“医疗事故”，再也没能回来。
这从此成了整个寝室人的心病，特别捡回卡片的、这起投毒案的嫌疑人，她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捡回来的那张卡片，认为是自己的年轻无知和“手贱”，才间接害死了室友。
她学的也是财会专业，实习时故意接近会计师，表现出自己很好追、爱慕有钱精英的蠢白模样，然后与会计师恋爱，答应会计师的求婚，一步步接近会计师，最后给这人下毒，都是因为这个男的，就是当初看过室友手持学生证全身视频，对“高质量卵妹”非常满意，下单购买室友卵子的买家之一。
对方同事汇报期间，尚扬联想到了什么，低声问吴警官：“这案子就是你那时跟进的那一起吗？”
“对。”吴警官道，“现在小金他们正在审的、教唆这女孩以及其他案件嫌疑人的那个幕后主使，就是当时负责这案件的检察官。在这案子后不久，他就辞职，去当律师了。”
尚扬：“……”
屏幕上，深圳警方正在汇报关于女拆二代降血糖药致死案的相关情况：
女死者身边唯二有作案机会的，只有她刚谈恋爱几个月的男友，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
起初警方更多怀疑她的男友，二人认识和恋爱的时间较短，并且该男友有些“海王”的嫌疑，同时还与其他女生关系暧昧不清，死者性格非常强硬，在家里和在外都是说一不二，凡事不顺她的意，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何时何地，都要把破坏她心情的人和事撕个稀巴烂。
因而不排除男友有了新欢，想要摆脱女死者，但不敢主动提出分手，索性下药杀害对方的可能。
但经过层层深入的调查，发现男友有咖啡因过敏症，不能喝咖啡，甚至闻到或皮肤接触到咖啡制品都会生出急性荨麻疹，如果是他在咖啡机里下毒，案发时应该有过敏症状，但他并没有。
那就只剩下了闺蜜，闺蜜刚开始抵死不认，反复强调她与女死者关系很好，亲如姐妹，怎么可能对她有杀心？但是警方拿出了她发在某APP上的“吐黑泥”帖，在帖子中，她讲了初中时因为家里条件不好长得难看性格孤僻，被拆二代死者带头霸凌的经过，后来她拿了全奖出国读书，数年后学成归国，和死者巧遇重逢，她那一瞬间头发都立起来了，死者竟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她打招呼，对别人自豪地介绍她说“麻省的学霸，是我发小，我们从小关系就很好的”。
这么多年了，也许这人已经改好了吧，自己也不应当沉湎在过去的暗黑回忆里，试着忘记吧。怀着这样的想法，她与死者建立了正常的交往，死者对她也算是很不错，两人一度真的成了闺蜜。
这一切在某一天彻底崩塌，当时和前任男友如胶似漆的死者，非常烦躁地告诉她一件最近的烦恼，那时的男友是个“大叔”，想结婚要小孩，死者不想生怕身材走样，又不舍得和男友分手，于是提出去机构“预订”个孩子，也这么做了，现在机构失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她感到愤怒的是，死者的烦恼不是因为机构失联，孩子丢了，而是因为当时钱是男女各出一半，现在两人互相指责，估计要分手，钱要不回来了，至于孩子？都要分手了，谁还要想要他的孩子？
她那时忍不住问死者，你不是总以女权主义者自居吗？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死者丝毫不在意地回答她，我有钱漂亮还独立，这还不够女权吗？要什么自行车？
她毒杀死者的动机在那一瞬间被点燃了，这许多年，这个人从没变过，当年如何霸凌贫穷的、不漂亮的、性格不够好的她，现在就在如何“霸凌”那些没钱的、无知的、被蒙蔽而待宰的代妈和卵妹。

第67章
之后轮到了井轩前男友的中毒案，这其中的案情，尚扬之前已听吴警官简述过，UP主签约工作室的商务公关，出于嫉妒心而用掺入毒物的“假药”替换了UP主在服用的保健药，最终导致UP主慢性中毒而死。
汇报到这里，广东省厅的罪案专家针对本省内的连环案先做了一个初步小结：
发生在广东的这三起案件中，三名嫌疑人对三名被害人的原始心理，本身就有着由各自经历所带来的仇视，这种仇视原本并不足以让他们选择犯罪杀人。
是这一连串案件的幕后主使者，为了完成自己的犯罪目标，经过谨慎的观察和物色，最终选中了这三名嫌疑人，通过语言挑唆、心理暗示、传授犯罪方法等一系列举动，让这三者成为了主使者的“执行人”。
每一桩案件背后都是本来可以避免的悲剧。
尚扬心内五味杂陈，同时也隐约为正在审讯主使者的金旭捏了把汗，这个主使者布局近两年，选中的嫌疑人无一不是高学历，其中更有公关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精，最终都被主使者利用，可见此人相当擅长洗脑，必然是巧舌如簧，心理素质极佳，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此时屏幕的一侧，把连环案幕后主使的资料投屏在了上面。
这人比尚扬以为的要年轻很多，刚过三十五周岁，相貌堂堂，剑眉星目，是位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也在情理之中，这样的颜值，特别是端方凛然的气质，才更容易让“执行人”们产生信任感，继而认为他们这个团伙在这样一个“领袖”的带领下，执行的是正义。
这个名叫方诚的嫌疑人，还是位刑法学博士，在广州某检察院工作了近三年，吴警官经手的那起“非法行医”致死案移交检察机关后，方诚恰是此案的主办检察官，而在此案经由法院审理宣判，正式结案后一个多月，方诚便从检察院辞了职，改行去了律所工作。
省厅专家的汇报还在进行中：
离开检察院后一年多的时间里，方诚即先后选中了针对会计师、拆二代、UP主的“执行人”，并与“执行人”们一一接触，完成这一系列的杀人预布局。
之所以选中这三个被害人，经过警方向检察机关求证，可知是因为这三人的相关资料，在方诚侦办那起案件过程时，曾在不法机构的“客户档案”里看到过。
按照方诚的行动轨迹和时间来看，在安排好三起投毒案以后，去年冬天，他来到北京，显然是为了杀人名单上的第四个目标。
“现在的一个问题是，”屏幕上的对方道，“我们分析他的进一步举动，认为他的真正目标应该是机构客户之一的井轩，而非已死的外卖员。”
方诚已经落网，他杀害外卖员的动机为何，要看市局那边对他的审讯结果。
最后，在会议现场的市局代表，针对外卖员被杀案截止目前的调查结果，做了初步汇报：
首都警方在案发后就锁定了井轩的司机，案发时这人刚好就开了井轩的车，到案发地附近的4S店保养车，这种行为已然过于巧合。而在应对警察问话时，司机的回答虽然滴水不漏，但还是让老侦查员们察觉到了破绽。
雇员给老板惹了这么大麻烦，差点让老板被当成故意杀人案的真凶，司机竟然丝毫不慌，既不怕老板真被诬陷，也不怕老板因此找他麻烦，做笔录时的言辞更像是提前做过准备，这种种异常，都不合常理。
而案发时，司机人在4S店里，店里的员工和监控都能作证，行凶的不可能是司机，司机很可能只是帮助真凶拿到井轩的指纹，再把车辆驶过案发地附近，引导警方通过车牌号怀疑井轩，再去核查井轩的指纹。
在调查过司机近期有过联系或交往的人后，警方排除了几个错误选项，发现了和司机本该没有交集的，也符合作案人特征的，律师方诚。
同时警方也着手布控对司机进行了监视和监听，司机刚开始还沉得住气，一副该干什么干什么的模样，直到三天后，井轩毫无预兆地电话通知他不用上班了，电话中语气冷漠生硬，司机本就紧张担心东窗事发，被井轩的态度搞得心里更是没了底，生了跑路的心思，深夜里按捺不住联系了方诚，要求方诚借他点钱，说他想回老家避避风头。
司机并不知道井轩当时已决意殉情。他为井轩工作两年半，几乎全年午休，二十四小时待命，可以称得上爱岗敬业了，做私人司机的，总能见识到老板私下里的真实面目，接触的时间越久，井轩礼貌外表下的傲慢与蔑视越藏不住，司机心知肚明也都要装作看不出，出来打工就是为了赚钱养家，这不寒碜。只是偶尔也会心生不平，他当司机十来年，开过的里程数足够能绕地球十几圈，可是赚到的所有工钱奖金加在一起，还买不了老板的一块表，而这种表，老板有一抽屉。
人的负面情绪日积月累，会变成炸药桶，是需要一个出口，需要找到一个合理宣泄的途径，但他遇到了方诚，被方诚引导并利诱，走上一个错误的方向，成了方诚栽赃、杀人的帮凶。
这个方诚，还挺因地制宜，很讲方式方法，像前面那三个嫌疑人，能被他利用心理问题做文章的最好，像司机这样仇富且贪点小钱，他对司机的手段就是双管齐下。
不知道金警官那边怎么样，能不能拿下这老谋深算的嫌疑人？尚扬心里想道。
与此同时，市局某一间审讯室里，金警官和市局、刑侦局几位同事一起，正对连环案的主谋进行联合审讯。
令人意外的是，方诚本人对于教唆杀人和杀人，全都供认不讳，他只是惋惜，警方对于网络和现实的信息扩散，竟然做到了严防死守，比两年前他还在体制内时的技术层面高明了不少。虽然他也通过虚拟IP试图在网上放“料”，却因为敏感词被迅速捕捉，进而屏蔽、限流、限制阅读甚至不予显示，最终没能达到他想要的舆论效果。
——他确实就是想要通过这一系列案件，引发网友和群众对这种事件的前所未有的高度关注。
以嫌疑人的身份受审，他的态度却不像是个嫌疑人，十分从容淡定，回答问题时配合得像在面试，似乎是他早已想到了自己会有这一天，并且对自己即将接受何种审判，也全然不以为意——一位刑法学博士，他很可能比在座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系列犯罪行为，会得到什么样的刑罚。
“两年前，我主办那起女研究生的案件，最后法院判下来，只有做手术的医生和中介被判了刑，其他人竟然都没事。”
“我用尽我毕生所学，想要的就是替死者讨个公平公道，最后发现，我所学过的每一条刑法条例，统统做不到。”
“……”
“我知道你们想说，法治建设需要过程，未来会越来越好，可是现在的我们，就活该不够好吗？”
“我只是想为我心中的公平正义，做些什么，哪怕粉身碎骨，肝脑涂地，我也不会后悔。”
他的话并非无法反驳，任何公平与正义，在以犯罪做筹码来交换的那一刻，换回来的就再也不是公平和正义。
但同时，在场众人也并非不能理解方诚，每一个执法者都曾在某一个时刻，曾经产生过与方诚类似的疑惑。只是此时在场的大家已跨了这道关卡，它像一道试炼，考验着信仰和信念，跨过去，向前追寻，只要脚步不停，今日所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倘若停下，倘若无所作为，不仅是现在的我们“活该”，未来的我们也将一无所有。
这个坎，翻越了就是试炼，是宝贵经验和精神财富，没能越过去，屠龙者就变成了恶龙。
方诚沦落为恶龙，令人惋惜，他此时的状态，却带着一种英雄般的自豪。
在回答完他如何使得井轩的司机同意套取井轩的指纹，协助他完成这起栽赃后，他还反问起了警官们：“我可以确认案发现场那间屋子，被我清理得很干净，我当天伪装成一个外卖员进入了死者租住的民房，进房间时还特意戴了鞋套和手套，怕不小心掉落头发，偷窥下还多戴了一层浴帽。请问，你们在现场发现了什么，能指证我到过现场吗？”
金旭坐在一行审讯人员的最边上，他在谨慎观察方诚的同时，发现方诚似乎也在巡视着、观察着现场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这令他心里升起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因为证据确凿，警方也无须在嫌疑人面前遮掩，市局一位警官道：“你记得那天你上楼和下楼时，楼道里有什么不同吗？”
方诚稍作思索，立即便恍然道：“打翻的盒饭……看来我在楼道围栏下的死角，不小心留下了脚印。”
他从前是个刑事检察官，在侦查这事上，他的内行程度不亚于普通侦查员，反侦察水平也高于大多数犯罪分子，伪装成外卖员进入案发地片区，到作案后离开，在附近大型商场的监控死角里彻底换装，甚至改变了前后的走路姿势，全程在摄像头里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向他身份的线索。
市局派出侦办此案的侦查员们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数次地毯式搜索，房间内自不必说，就如同方诚所言，他打扫得很干净。那民房租客杂乱，人来人往，除死者居住的房间内，外部环境在死者死亡到尸体被发现的三天内，早已破坏殆尽。
方诚上楼后，进入房间内行凶的时间段里，民房的另一位租客在楼道里不慎打翻了盒饭。行凶后的方诚留下井轩的指纹、打扫干净自己的痕迹，逃离现场，出门后为了不引人注意，摘掉了鞋套，但下楼时，为了不踩到泼洒在楼梯的盒饭，一跨步，在楼梯靠近围栏处的最边缘踩了一脚，跨过了那一滩脏东西，但也在无人打扫的那处死角的灰尘上留下了肉眼不易察觉的脚印。他走后，打翻盒饭的租客怕房东来了看见又吵吵嚷嚷，又拿了卫生工具把垃圾胡乱收拾干净，没了脏污，旁人正常走中间，轻易不会踩到边角上，因而方诚踩下的那一脚印，几天后也没被新脚印覆盖。
这成了能证明方诚到过案发现场的决定性证据。
“今天早上，我们在你家里找到了你藏匿起来的伪装外卖员的服装，”警官拿起物证照片，道，“还有你勒死死者用的钓鱼线，你为什么不处理掉？”
方诚的表情空白了几秒，才道：“嗯，忘了。”
这几秒，与他进入审讯室以来的从容，有着细微的不同。
金旭观察着这人，心里不由得想起，这事要是尚扬在就好了，对付这种“正义理论家”，该让尚主任来，用魔法打败魔法。
警官道：“你为什么杀掉外卖员？你的杀人目标有没有井轩？”
方诚道：“杀不了井轩，试过了，没有接近他的机会，他在外面甚至都不随便喝水和吃饭。司机的胆子不大，让他诬陷井轩他还敢试一试，让他下手杀人，他没这胆子。”
“你杀害外卖员，就是想让我们去调查井轩？”警官没感情地问道。
“一半吧。”方诚道，“另一半……因为外卖员让他老婆去做代妈。”
警官道：“但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外卖员并不同意她去。”
方诚道：“同不同意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不需付出分毫，就能得利。”
一众警官沉默片刻，审讯前，包括金旭在内参与审讯的几人就讨论过，外卖员和其他人有着显著不同，选择这几名死者，难道是为了覆盖不法产业链的这一头到那一头？方诚这时的回答，倒像是坐实了这一点。
“你真的想杀他吗？”从审讯开始，还没说过的话金旭，蓦然开口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周围警官们未动声色，但也摸不清楚这个“新人”的路数。
方诚转过头看向坐在最边上的金旭，却没正面回答，而是道：“我不是已经杀了？”
金旭道：“或者换个问法，在杀他以后，你后悔过吗？”
方诚面无表情，说：“我对我做过的所有事都不后悔，我是为了心中的公平正义。”
“你心中的公义？”金旭道，“就是把每天送外卖超十四五个小时，住月租不到一千块的民房，午饭是榨菜就馒头，生活在社会最底层，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但还是给没自己血缘的小孩吃进口奶粉的农民工，活活勒死。”
方诚：“……”
奶粉罐就摆在案发那间屋子的桌角，开袋的榨菜和几个馒头也摆在旁边。方诚入室杀人并打扫现场，他不会没看到。
他刚才提起外卖员那一瞬即逝的空白茫然，金旭推断那是他在杀害外卖员后、发现与自己想象中不一样，而产生过的一丝悔意。
金旭接着道：“他老婆跑回老家，被当地警方抓到，因为她想卖掉那小孩，现在在看守所待着。昨晚她向警察坦白，她因为不能去做工，觉得那婴儿是拖油瓶，看婴儿不顺眼，动辄打骂，是她老公护着孩子，这是导致这对夫妻总是吵架打架的重要原因。”
方诚的眼神似有波动。
“你的后悔是对的，”金旭道，“因为你杀了一个不该死的人，他一没要求老婆去做代妈，二没从这事里得到过一分钱，三还倒贴了不少，最后，还把命也搭了进去。”
方诚被卡在手铐圈里的手，随着金旭的话，握紧了审讯椅前的小桌板。
金旭道：“别活在你的英雄梦里了，醒醒，装睡没用，你知道自己杀错了人。”
方诚许久未再说话。
在杀害外卖员后，他观察四周环境，就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可能选错了一个被害对象，逃离现场时才会心慌意乱，百密一疏地留下那个脚印。
在长达两年的犯罪筹备和自我催眠中，方诚放下了手中的正义长剑，诱使别人犯罪的同时，自己也被自以为是的“正义”所蒙蔽，屠戮无辜，明知错了，也还要一味地自欺欺人。
金旭的话击碎了他的幻觉，他再不能骗自己，他还是一个“英雄”。
他蓦然抬起头，眼神里有些阴冷与嘲讽，望着金旭道：“金警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午休时间，开了一上午会的尚扬趴在自己办公桌上补觉，梦里一个命案接一个命案，一个赛一个人间惨剧，他拼命想醒过来，却像鬼压床一样醒不过来，挣扎许久，他才噔一下直起身，总算挣脱了罪案噩梦，额头上一层冷汗，刚以手背抚了下，马上愣住。
旁边两人位的待客沙发上，有个体型过大和小沙发不太适配的男的，委屈巴拉地蜷缩在那里躺着睡觉。
这么快就审完了！尚扬大喜过望，快步上前，也朝那沙发上一扑，力图把人闹醒，道：“睡什么睡！给我讲讲老鹰队怎么立大功！快让我听听！”
金旭眼睛都没睁开，准确地一把蒙住他的嘴巴，低声道：“就睡一会儿，困。”
尚扬抓着他的手拉下来，维持着原本姿势不动，近距离伏在他身前，双眼一眨不眨地看他睡觉，发现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得跳。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金旭像感觉到了，不睡了，张开眼，视线向下看着尚扬的脸。
“等你醒……”尚扬本想说想听他讲案子，话到嘴边又决定实话实说，“我有点想你。”
其实只是半天没见，一两天没顾上亲热，感觉像半辈子没碰过对方了。
“过来点，我亲亲你。”金旭道，还想告诉他，自己刚进来时把门反锁了的，还没说出来，尚扬已经跟伊丽莎白似的，一口就咬了上来。
谁要是此时真进来，必定得打抱不平一句：你们两个大男人就放过这娇弱的小沙发吧。

第68章 终章
两个男的亲来亲去，也都不困了，但只亲了片刻，也没敢再继续亲下去，撩拨出火花来，在办公室里乱来哪里像话，最后就还是较为文明地搂在一起说说话罢了。
午休时间结束，他俩还得各自工作，尚扬为明天内参会上的发言做最后的准备，金旭到刑侦局参与一下结案报告。
不过有一点，两人心里都明白，这案子倘若有后续表彰、立功受奖，也很难有金旭的份。
“好好干，以后机会还多得是。”尚扬既安慰也是鼓励地说道，自己也意识到了，这回还真有点像画饼。
金旭正穿了外套要走，不介意地吃了这口饼，又说：“主任，不是你派我去观摩学习吗？这结果应该已经够交作业了，我真觉得还行，挺好。”
尚扬见他不在意，也笑起来道：“那这可是满分作业，不错，等晚上下了班，带你去吃大餐，犒劳犒劳你，这两天辛苦了。”
金旭一副故意鄙夷的表情说：“真的假的？我看够呛，吃完回家几点了？你不是说想我？忍得了？”
尚扬较起劲来，道：“小看谁？我怕是你忍不了。”
“到时候看。”金旭说着拽拽的话，却又伸过手来与尚扬握了一下，握的力度与眼神都带着几分不舍与缠绵，道，“刚才跟你聊什么审讯？就该一句废话都别说，往死里亲嘴就对了。”
“走吧。”尚扬不耐烦地赶人走，可眼见得对方实在是帅得过头，又忍不住凑上去亲了金旭一下，再接着不耐烦地赶人，“走吧走吧，快走。”
金旭开门走了，尚扬到门边，目送他阔步朝着走廊那头去了，瞧不见了，才退回来把门关了。
这连环案的案情部分，尚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刚才金旭把上午审讯的情况说给他听了听，听得尚扬下午工作中，时不时想起来，还觉得唏嘘不止。
既为了本应在法治长路上执灯夜行，可一念之差误入歧途的前检察官，更为无辜枉死的外卖员，一个亿万劳动者中最普通的存在，他至死可能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来审判他，并夺走他的生命。
就连网络上针对这些案件的讨论，UP主、会计师、白富美都有不少人在同情甚至共情，最无辜的外卖员反而最没有存在感，掌握了网络话语权的年轻网友们往往很难共情一个年近四十还在送外卖的底层劳动者。
受生活地域和文化水平所限，外卖员有这样那样的陋习和观念，可是生活中看似与他永无交集的那些接受过高等教育、生活光鲜亮丽的“精英”们，在这一连串血淋淋的案件中被撕掉了遮羞布，外卖员的“落后”是因为贫穷，这些人，是为什么？
临近傍晚，明天也要参会的所长和副所长过来，看了看尚扬的发言稿，和他聊了点工作。
尚扬注意到金旭隔着门上窗户来看了好几次，不由得好笑，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大概是兴冲冲来叫他下班，结果发现其他领导在，只好一会儿来看看，一会儿又来看看。
终于，所长和副所长走了，尚扬送到门口，人家两个刚走了几米远，隔壁办公室里的助手就跑了出来，问尚主任：“能走了吗？”
两位所长闻声回头，尚扬一本正经地教育助手：“你这小同志怎么回事，工作做完了？就想着下班？”
一米九多的小同志：“……”
所长们走远了，尚扬回办公室拿东西，金旭跟进来，说：“报告，我输了，不吃大餐，赶紧回家，走走走。”
尚扬道：“我都定好位子了，这家店很红的，排队要俩钟头。”
“取消。”就这火都要烧眉毛了，金旭还没忘了喷一喷网红店的营销，道，“吃两口饭还得定位子排队，我不配，我回去吃鲜虾鱼板面。”
尚扬一边笑一边关了电脑，又起身去拿外套，金旭眼疾手快拿了还帮他展开，要帮他快点穿上，好赶紧走人。
“你几点回来的？”尚扬道，“刑侦局那边搞定了？”
金旭道：“嗯，五点多。”
尚扬道：“明天我们这个会，吴警官也要去。”
金旭完全不接话，谁要聊刑侦局？吴警官是谁？能不能快点？
锁了门走人，尚扬还是慢条斯理，见了同事还要打招呼，“下班了。”“明天见啊。”之类的。
金旭：“……”
他恨不得飞回家去，要不是当着旁人面，是立刻就要把尚扬扛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家去的。
等出了单位大门，拐个弯再几百米就能到家。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爱跟同事说话。”金旭道。
“没有吗？我本来就很团结同事。”尚扬道。
金旭咂摸出味来了，道：“你故意的……其实也没定什么网红店的位子吧？”
尚扬仿佛没听懂：“嗯？什么？”
金旭不说话了，但尚扬感觉到一点危险，亡羊补牢道：“跟你开玩笑的。”
又道：“你要不说你认输，我就先认输了，我也不想去吃大餐。”
“那你想吃什么？”金旭道，居然妄图在大马路上听尚扬说点出格的话。
“……”尚扬道，“泡面搭档？”
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玩笑开够了，尚扬也不故意慢慢悠悠，不知不觉俩人就走出了竞走运动员的速度，两个长腿男踩着风火轮一般，风也似的飞驰回了家。
一开门，伊丽莎白大叫着扑上来迎接足足两天没见的金旭，可这负心男的只敷衍地把它揉搓了两下，就把它推到一边，与它爸爸进了洗手间去，门还关得严严实实，里面不久便水声哗啦哗啦，在洗澡。
伊丽莎白在门口挠了两下门，趴着等了会儿，听到里面渐渐热闹起来，它也爬起来跟着叫了两声凑热闹，里面短暂安静了片刻，居然更热闹了，居然丝毫不把它放在眼里。最后它只得悻悻地去旁边玩球去了，这个家真没意思。
晚些时候，两个人洗累了，出来休息，想起来家里还有个狗，金旭把小狗搂着亲亲抱抱举高高，小狗是天底下最好哄的了，马上忘了刚才的事，小尾巴摇得欢快，腰都要扭断了，高兴地在金旭脸上舔来舔去。
“好了好了，”金旭招架不住它的热情，道，“你爸中午就这样对我，跟你学的吗。”
尚扬在旁边沙发上半躺着点外卖，借题发挥道：“不要乱污蔑我，我可不是你的舔狗。长得帅了不起吗？”
“就只是长得帅吗？”金旭道，“你刚才夸我的花样明明很多呀。”
是他自己花样多，别人夸的花样才多。尚扬抓了个抱枕丢过来，他一伸手便接了，放在一旁。
尚扬侧过身去躺着不搭理他，还在为晚饭挑外卖。
他问：“给我买什么好吃的？”
他过去挨着尚扬躺下，顺手把狗揣在尚扬怀里，自己则圈着尚扬，和尚扬一起看手机屏幕上的各色美食，小狗像是被他俩一起搂着，骄傲起来了，幸福感和地位在这瞬间上升了一万倍。
“你想吃什么？”尚扬道，“不太饿，选不出来。”
金旭道：“你是刚才泡面搭档吃多了。”
尚扬脸涨得通红，手肘向后一撞，金旭配合地痛叫一声，把伊丽莎白吓了一跳，也叫了一声。
尚扬和金旭：“……”
“你叫什么？”尚扬好笑道，摸了摸狗头，把它放下地去。
尚扬随便点了晚餐，金旭在尚扬耳朵边说些会被抓起来的话，尚扬看起来一脸气急败坏，其实很喜欢听。
小狗看俩人不带它玩了，家庭地位一落千丈，识相地趴着不动，过了会儿嫌他俩吵，干脆起来走了。
沙发上两人又亲作一团，明明刚结束不久，活像是禁欲了几百年。
“这家饭店离得很近，很快就送餐来了。”尚扬看是要进正题，忙提醒道，意思是半途可能会有人敲门，不如晚点再来。
“没事，我也能很快，不信你试试。”金旭非常认真地表示。
尚扬顿时哭笑不得，道：“我不试，你这骗子，起开。”
金旭道：“不实践怎么知道我骗你？来，快试试。”
尚扬道：“那要是实践完了发现你就是在骗我，怎么办？”
“好办，”金旭道，“假一赔十。”
尚扬爆笑起来，要不是金旭搂着他，他要从笑得从沙发上滚下去。
但金旭只是逗他玩，并没有真的进行这项假一赔十的骗局。
等送餐的来了，吃过饭，两人又出去遛过狗，回来后，尚扬主动提出要体验一下骗局。怎么说呢，国家反诈APP都救不了尚主任了。
深夜里，房里只开着床头一盏橘色小灯，两人低声说着只能对对方说的悄悄话。
聊起这个案件里的一些人一些事，对执法者来说，法律当然是唯一的底线。但对他们个人来说，法律暂时尚未覆盖到，道德层面上应当被批判的，值得被同情的，也还是会有执法者身份外的主观感受。
“那个小孩怎么办？”尚扬问起井轩前男友的那个孩子。
金旭道：“应该会送去孩子的爷爷奶奶那里。”
“能找到监护人……总归是好事。”尚扬道，“中午没看见你，我还趴着睡觉那会儿，做了个噩梦，梦里一屋子没人要的小孩儿，没有父母，找不到来处，也不知道该送去哪儿，我在梦里到处跑，帮忙去验DNA，找民政局，找福利机构，那些小孩儿拼命哭，最后我快累死了，坐在旁边也跟着哭，太可怕了。”
金旭听得直皱眉，最后道：“希望这种噩梦，永远不会真的发生。”
至少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永远不要。
“你还跟别人说，”尚扬忽想起翻旧账来，道，“我就会被女的骗，你是不是找打。”
金旭道：“你在单位楼里的形象，就是心软还好说话，那天你要向井轩问话，局里各位都有点不放心，我力证你不会被帅哥蒙骗。”
尚扬怒道：“怎么不会？你就天天骗我。”
金旭笑起来，又说：“你做得很好，下午开会，吴警官还特意点了句，说多亏你敏锐，才听出了井轩一直在向警方撒谎。”
尚扬正了神色，问道：“他会被追究什么责任吗？”
“不好说。”金旭道，“我听局里意思，希望他能提供机构的线索，想把这案子当成典型来办，不知道他会不会配合。”
尚扬想了想，他也难以判断井轩这人会怎么做选择，便搁下不谈，道：“我也没有总被女的骗，我只是……”
金旭从前就说过他，每次一对上“姐姐妹妹们”，就失去了警惕性和判断力。
“我十四岁的时候，”尚扬道，“我妈第一次上新闻，接受了一个关于公安某项新规实施的采访，我在电视上看了还觉得不过瘾，我妈真的好帅，又美又飒，工作能力强，表达能力也强，我又去网上看这篇报道，还想在评论里夸一夸这位警花，给我妈加点排面，你猜评论里怎么说？”
金旭：“……”
那是两千零四年，网络环境什么样，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心里都有数，即便是现在，谢顶略胖的吴警官上一次新闻，还会被骂“脑满肠肥的狗官相”，十几年前的网络环境，对警察更不可能有一句好话。
何况是位女警。
“别说了，”金旭阻止他去复述和回忆那些对他妈妈的攻讦甚至是侮辱，道，“我明白了。”
尚扬其实也不大能把那些话说出口，那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脏话的下限，道：“大概就是这样，我那时候还挺受冲击的。”
这让他不自觉的、下意识的，愿意给与他妈妈同样性别的、可能也遭遇或正在遭遇无理诘难的姐姐妹妹们，一点点他能给与的东西。
金旭神情复杂，道：“总而言之，你就是会被女的骗。这点没说错。”
尚扬：“……”
准备睡觉，他去了下洗手间，出来时，见金旭把那灯调了角度，正冲向对面的白墙，做了个手影，映在对面墙上，恰是一只长角的小羊，他嘴里还“咩、咩”了两声，然后笑起来，道：“小扬，来看小羊。”
尚扬：“……”
金旭以为他嫌没意思，放下手，道：“小时候没什么好玩，这就算很好玩的了。”
但尚扬坐在了床尾，两手交叉着调整了几下，在墙面上映出一只鹰的影子，他手指很灵活，鹰的翅膀缓缓扇动，是一只翱翔天际的鹰。
金旭看了片刻，又把小羊的手影比了出来。坐在床尾的尚扬回过头，与他相视而笑。
小羊抬头看着那只鹰，而鹰落下，在小羊的角上轻轻点了一点。
时间飞逝，金旭的半年长假见了底，再过几天，他就要回西北了。
回去前约了班长哥俩来家里吃饭，金旭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本来袁丁也说要来，结果临时有案子，被叫去干活了，最后还是只有他们四个。
这次的案件，班长也听说了些，桌上几人免不了各抒己见一番。
末了，班长提议举杯，欢送金警官北京进修之行圆满结束，但是：“你的作业就交过一次，天天缺勤，虽然考试分数还行，我那一科的综合分给你打了全班最低。”
金旭也不在乎，只道：“说好了不聊作业，听见这两个字都头疼。”
于是四人举杯，班长道：“敬09级治安班！”
班长哥哥是无人机工程师，金旭道：“敬大国重器。”
哥哥道：“敬公安。”
尚扬道：“敬老师。”
班长把杯举高：“敬全世界无产阶级！”
大家都笑起来，“干杯！”
三月，春回大地，金旭收拾行装，与同事半年的各位一一道了别，也与尚扬和伊丽莎白暂别，独自回了西北。
不久后，井轩的爷爷去世，社会各界和相关单位分别组织了悼唁活动，尚扬也跟着同事们一起去了趟八宝山。
几乎与此同时，某不法机构负责人因合同诈骗罪，被依法刑事拘留。
第四案&#183;不要还给我&#183;完
第五卷 最终案：和有情人做快乐事

第69章
这天一早，卫生间的洗手池前，尚扬顶着一头刚起床的乱毛，半蹲在那里，把下方的柜子翻了一遍，没找到想找的东西。
他睡眼惺忪，脑子也不太灵光，转头冲外面问了声：“我上回买的……”
问题只问到半途，他便闭了嘴。唉，怎么又忘了？金旭已经回西北去了，没人再在这家里对他有求必应，有问必答。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伊丽莎白的小狗头挤进来，摇着尾巴，期待地看爸爸，它爸也只好说：“马上好，稍等一下。”
等他刷过牙，又出来喝了半杯水，伊丽莎白才幸福地被套上狗绳，开心地被牵着出去遛弯。
遛它的尚扬既不幸福，也不开心，路遇同样牵着狗出来遛弯的几位邻居，看看狗，再看看戴口罩的他，靠狗识人，纷纷热情打听：“怎么今天是你遛狗？你表哥呢？”
尚扬：“……”
要不是考虑到自己长期住这儿，还是得要点脸，他真能当众哭出来。
初春里温度极不稳定，昨天能单穿一件衬衣，今天又起了大风，他出门时估计错误，穿得少了，遛了趟狗险些把自己冻成狗。
万幸身体素质过关，虽然有点吸溜着鼻子回来，在室内暖了会儿，又回过了劲，倒也没演变成感冒。可是心情当真是差到了极点，气场极低，不受控制地生着闷气。本来他还想热杯牛奶泡泡麦片，四处找了一圈，牛奶也跟他作对，横竖是哪儿都没找着。
到单位门口，收了掐着点送到的金拱门外卖，上楼打了卡，得知今天不必开早会，尚扬拿着外卖回了办公室，以前觉得还可以的洋快餐现在难以下咽，随便吃了两口，整个人无精打采，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发消息问金旭：上回买的电动牙刷头，你帮我收在哪儿了？我找不到。
金旭很快回复了他，告诉他在哪个收纳柜的第几层抽屉里。
尚扬又问：牛奶呢？不是刚买了一箱吗？也找不到。
金旭再告诉他，在厨房吊柜的第几扇门、哪一格里，而后说：我就知道，我一回来，你生活自理都成问题，至少要手忙脚乱半个月，怎么样？没说错吧？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我？
尚扬本来就郁闷得很，看见这隔着手机网络都透出一副嘚瑟劲儿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凶狠地回了两个字：不想。
他就把手机扔一边，不准备搭理这家伙了。
过了几分钟，金旭才又发了一条，道：吃早饭了吗？要按时吃饭。
大约是觉察出尚扬心情不好，不嘚瑟了，又来做小伏低。
西北某省省厅，某间会议室里，国保大队的一众干警陆续进来，准备开会。
金旭来得很早，已经落座许久，此时在桌下悄悄看手机里最新收到的消息。
尚扬：你走了以后我每天都过得一团糟，你满意了吧？接着说风凉话啊。
金旭：“……”
旁边人越来越多，他只得暂且收起手机，端正坐好，肩背挺得很直，他一上班就不太爱笑，时刻是严肃紧张的表情，旁人看他就是兢兢业业准备开会的冷面金队长。
实际上这男的现在心里想的事，跟开会内容基本上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一会儿回忆刚过去的半年里，他和尚扬一起牵着小狗遛弯，晚上挤在家里沙发上一起看老电影的无数个温馨夜晚，一会儿想起从北京回来前的那几天，只要是在家，只要两人独处，他随时回头，都会发现尚扬必定在双眼含情地看着他，他问尚扬看什么？尚扬只是不答，会对他笑笑，再问，尚扬便会主动来亲吻他，那时倒是想到了是分别前的缱绻放纵，只是没想到，他俩之中，对“分别”这事，更介怀更不适的，似乎是尚扬。
尚扬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适应，赌气一样说了那句话，看金旭没回他，也不知对方是在忙工作，还是被他这脾气给吓到了，自己再看那话，也有点不好意思，活像小孩儿冲大人撒脾气。
他沮丧地把办公桌收拾了一下，努力集中精神开始工作，渐渐把小儿女心思暂时忘却了，心情和状态也慢慢平复下来。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他回道：“请进。”
有人推开门，却没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口，有些怯懦且犹豫地叫了他一声：“尚主任。”
尚扬看到来人，诧异了一下，道：“小高？”竟是他的前任助手高卓越。
好几个月过去了，高卓越家中的事处理得暂时告一段落，也是时候该回来，听从组织对他单位和职位的新安排。但尚扬没想到，高卓越主动申请了想到基层去工作，他是来和尚扬道别的。
尚扬看得出他变化很大，是朝着好的方向，也为他感到高兴，并送上了由衷的祝福。
中午在食堂吃饭，遇见袁丁，尚扬把这事和他分享了，并道：“真希望公大出来的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该走的路。”
“嗯，说得好。”袁丁笑道，“比方说，我金师兄什么时候调上来，跟主任你一起走上下班的路？”
尚扬：“……”
袁丁随口开玩笑，说完见他表情似有委顿，猜了个七八分，忙找补道：“其实我们局里好几位大佬都很喜欢金师兄，没准哪天有什么专业对口的大案，就先把他借调上来了，很快的！肯定有机会！”
“我知道。”尚扬恹恹道。他才不是在纠结金旭有没有机会升上来，甚至他很有信心，非常有信心，金旭早晚会升上来，在不久的将来。
他现在的心态纯粹就是——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还害得不是一般的厉害。
金旭这边开会，接到了新任务，上级需要他们支队这段时间去监视某个嫌疑人，涉及到的是有些棘手的背景和案件。
开完会回来后，金队长第一时间又组织队里人开了个小会，传达上级对这次任务的重视，研究了案情，最后挑选了比较有经验的几位同事去负责盯梢嫌疑人，另外几位与其他支队、部门配合跟进线索。
忙完这一切，没来得及抽出手去哄老婆，同事又叫他过去谈了点公事，一茬事接着一茬事，到傍晚，他还没忙完，又接到栗杰的电话。
栗杰是他在从前在白原市刚做刑警时跟的师父，是位老刑警了，现在还在白原市局刑侦支队工作，今天来省里办事，顺便想找金旭见面聚一聚，一起吃个饭。
“吃饭不行，没时间，刚接了新任务。”金旭到外面空处，对电话那边的栗杰告罪，又问，“师父，你过来是出差还是探亲？”
栗杰道：“算是探亲吧，你不认得，以后有时间跟你细说。你这次要是赶不及见面就算了，清明节回白原吗？”
离清明还有大半个月，金旭父母的坟墓都在白原市的乡下老家，按说清明是该回去祭拜的，但他这工种，时间也由不得他自己说了算。
“说不准，看工作安排再定。”金旭道，还补充了句，“小扬清明放假，很可能会过来，如果到时能回去，我带他一起。”
栗杰听出他有心炫耀，配合地笑问：“感情更好了？连称呼都变了。”
金旭跟自己人说起大话来：“还行吧。你也知道，以前是我上赶着，现在……他好像也离不开我。”
他自己有点脸红起来，感觉跟师父吹牛吹得有点大，又老实地打补丁：“是我猜的，也不一定，只是有可能。”
这时办公室里有人出来叫他“金队！”想问他新任务的事。
“你忙去吧。”栗杰听到了别人叫他，师父二人道别，匆匆挂了电话。
北京的早春夜里，尚扬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心情上下翻飞，在家里走来走去，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又总有种既别扭又难受的空荡感，这几天里，他体会到了生平至今最强烈的孤独感。
今天一整天没等来金旭回信，他也知道肯定是有工作，就没主动联络对方，只是被动等着对方忙完了再找他。
直等到了晚上遛完狗都要睡觉了，金旭才打了电话来。
但电话一接通，两人都陷入沉默中，这头和那头都没急着开口说话，在一起生活半年后再分开，和从前每次见面三两天再分开，同样是异地恋，分开时那种割裂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他俩都是第一次体会到。
过了半晌，金旭才道：“还生我气吗？”
“谁生你气？”尚扬本来在感伤，听了这话，又莫名其妙道，“我不是怕你忙吗，才没敢打扰你。”
金旭道：“说你早上怼我那句，不是生气了吗？”
尚扬道：“不是……我跟我自己生气，你别管。”
金旭：“……”
“忙什么？”尚扬道，“有案子？”
金旭道：“嗯。”
他这语气和回答，该是涉密案件了。尚扬便不再细问，道：“那你早点休息吧。”
金旭没应声，尚扬也不挂，俩人又这么安静了片刻，金旭道：“要不，你来看看我？”
尚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居然立刻就心驰神往起来，几乎马上就要脱口说：好。
可这不对啊，他犹豫道：“你走了还不到十天，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
“好吧。”金旭这么说了，还没一秒钟又反悔道，“你就不能来看看我吗？我实在走不开，不然我就过去看你。”
尚扬：“……”
金旭道：“你工作也忙就算了，下次吧……我就是太想你了。”
尚扬道：“你又走不开，我去看你不是添乱吗。”
金旭一听这话，立刻道：“再忙也要午休，晚上也要休息。你来吗？来吧。”
尚扬道：“我想想。”
金旭道：“还想什么？话都说这份上了……你要是不来，还是人吗？”
尚扬道：“什么份上？我没答应你什么。”
“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金旭大失所望，竟一副委屈语气道，“你是不是又不爱我了？”
尚扬不可思议道：“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撒什么？”金旭哽了一下，道，“哦，我是在跟你撒娇……你来嘛。”
尚扬：“……”
尚扬差点笑出声，道：“你不要恶心我。”
金旭半天没说话，最后声音极低，有些失望地说了句：“我适应不了，我快疯了，我还以为你也这样……对不起，不用勉强。”
尚扬在客厅中央没方向地转着圈踱步，深呼吸了数次，才道：“我明天问问周末有没有工作。”
金旭：“……哎。”
尚扬缺氧一样眩晕，心想真是见鬼了，一个人真能为一个人神魂颠倒成这样，这正常吗。

第70章
等到第二天问过所里，确定周末没有工作不需加班，尚扬立刻订了票，然后打给妈妈，约好晚点把伊丽莎白送过去。
一气呵成做完这一切，他彻底认清并接受了事实，真就是见鬼，他这个人就是为远在西北的另一个人神魂颠倒，如痴如醉了。
非但如此，在确定了周末要去西北以后，他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完全不似前几天那般意志消沉、整天不知道在干什么，一下子宛获新生，工作起来都如有神助，这感觉，就是那股子跟着金旭一起走了的活气回来了，重新有了奔头，与这春天同步的盎然生机也总算从精神深处蔓出了绿芽来。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回了办公室，尚扬把这消息通知给也在午休的金队长，在电话里故意用传达公事的语气说道：“周五晚上到，九点半左右，我自己订车，不用去接，有公事你就先忙你的。”
金旭在那边正吃饭，听了这消息，边吃边笑，但却不说话。
“笑什么？像个傻子。”尚扬道，“再笑我不去了，不跟傻子玩。”
金旭又是一阵笑，把食物吞了才说：“不可能，谁现在不让你来，你能跟谁拼命。”
虽然事实如此，但是……尚扬佯怒道：“你又拽什么拽？明明是你求我我才去。”
“没有拽，高兴。”金旭道，“你今天的语气都变可爱了，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尚扬冷笑道：“昨天你还跟我撒娇，今天就变拽哥了。”
金旭装失忆：“谁撒娇？是你记错了，你有证据吗？”
当然没证据，跟对象打个电话也不至于还录音。尚扬发出不爽的声音：“不去了，不去了！”
“你怎么这么没耐心？这样还怎么找证据？”撒娇犯本人语重心长，献言献策道，“还是要来，来了以后还要和嫌疑人多做深入接触，那样才有机会搜集到证据，千万不要放过这个嫌疑人，务必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来，叫他看看你的厉害。”
尚扬：“……”
一番简简单单打情骂俏过去，他问起金旭的工作：“案子进行得怎么样？离周五还有两天半，搞得定吗？”
“还行，本身就是个长期任务。”因为涉密，金旭只一句话带过，道，“周六日应该不忙，最多就跟工作日差不多。”
尚扬道：“好，总之还是要以工作为先……周末见。”
“周末见。”金旭一本正经道，“我再练习下撒娇技巧，争取吓你一跳。”
尚扬笑着挂了电话，又独自笑了好大一会儿，竟然还产生了点期待。
当天是周三，两人都开启了周五倒计时，一面热忱地做着各自的工作，一面火热地期盼着两天后的重聚。
但周三晚上，出了事。
夜里近十点，金旭刚进家门，就接到派去盯梢的下属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慌慌张张地汇报道：“金队，人……人可能不行了，被人捅了一刀，刺中了要害，场面当时很混乱，凶手跑了。”
金旭沉默片刻，消化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直接问道：“现在在哪儿？”
“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电话那头的国保队员道，“就剩一口气了，医院通知了家属，底下刑侦的人也来了，正在问话，我们没上去报身份，应该还没暴露。现在怎么办？”
这事涉密，不能对刑侦方面透露，队员们现在是在医院里装路人群众，仍在坚持执行监视任务。
金旭看了眼时间，说：“保持这状态，盯好了，我十分钟内到。”
上级要求监视的目标人物，竟然被杀了——完求，包括金旭在内的这整队人，一个处理不好，恐怕得跟着一起完求。
金旭担任队长的支队正在执行的新任务，昨天早上刚接手，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天。
队里派出了三组人，分时段换班负责监视目标，晚上八点刚换上现在这组人。而金队长自己在单位加班到这个时间，也是跟其他与这案子相关的负责人在开会跟进这案子的全局信息，这案子牵涉甚广，背景也比较复杂，原本各部门和各支队，只消各司其职地负责好自己的那部分，最后一并收网，到时恐怕还是个大行动。
偏偏金旭这队跟的目标出了事，上级只是让他们监视这人的动向，并未提及过这人会有生命危险。
金旭赶去医院的路上，也向上级汇报了情况，这命案发生得太突然了，在所有人意料之外，上级显然也被这事给打蒙了，片刻后才说，让金旭先过去医院看看情况。
“好。我已经到医院了。”金旭在急诊部门外，停下了车。
进了医院里，他和等在那里的三名队员会合后，远远看到急诊抢救室那边聚集了十数位公安，着制服和着便服的都有，应该是片区民警和刑侦派来的探员。
他的队员迎上来，对他摇了下头，低声道：“死了。”
金旭：“……”
“跟我说下经过。”他让另两名队员原地继续盯着，把领头的那队员叫到旁边，道，“怎么发生的，事发时你们在哪儿，现场有没有可疑情况，不要有遗漏。”
队员也知道事情大条了，忙一五一十把这事交代了一遍。
晚上七点多，目标人物下班回了家，八点整，上一组人和这组人在目标所住小区外，完成交接换班，八点二十分左右，目标从家里出来，驾车前往事发地点，三名国保队员跟了上去，目标在本市一所职业高中外的公共车位停了车。
金旭这两天里把这人的资料翻了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知道这人有个儿子，在这所职高里念高一，平时住校，目标会隔三差五到学校来给孩子送点东西，见上孩子一面。
刚才急诊那边拥着一大堆人，金旭没在那里边看到家属，家属应该是还没赶过来，那也就是说，目标被杀时，和儿子应该还没见到面。
果然队员说的与他的猜测对上了：“目标停好车后，没进学校，先去学校旁边的超市里给他儿子买东西，提着袋子出来，在超市和校门之间的路上，出了事。”
学校门口的路边摊生意比较好做，平常天黑后，就摆得如同一个小夜市。今天晚上两个卖小吃的小贩，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起来，越吵越凶，到最后直接动起手来了，引得许多人围观，有职高的师生，也有其他过路人。
被国保盯着的这个目标人物，他要近校门，也要经过门口的夜市，看见那里围观的人多，这人也围过去看是有什么热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头攒动，又是晚上光线没那么好的时候，国保队员眼花了一会儿，就这么一会儿，眼错不见的工夫，目标被凶手从背后捅了一刀，且这一刀快准狠，死者甚至都没发出声音就猝然倒地。
旁边围观打架的人群起初还不明状况，见有人摔倒，只是茫然地让开了这人摔倒的那一片区域，随后离得近的、眼尖的，马上就看到了死者背上扎着的刀柄，有尖叫的，有吓得拔腿就跑的，还有遇事不慌赶紧拍张照发朋友圈的，但随着“杀人了！”的吵嚷，场面顿时大乱，压根没看见有人倒地的、不明就里的群众，也被骇得四散奔逃。
想到近处看情况的国保队员们被人群冲得一时间难以靠近，另外还有群众报了警，附近巡逻警车眨眼间便到了。队员们知道自己的任务特殊，考虑后便退回到安全距离，恪守着跟踪监视的工作原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事态发展，以免引起注意，救护车随后赶到，送进了距离最近的医院，确定目标被刺中要害、生命垂危，队员们立刻向金旭汇报了这情况。
“完全没看到可疑的人？”金旭道，“目标从家里出来，这一路上除了咱们的人和车，有没有其他人也在跟他？”
队员很肯定地回答：“没有，只有咱们在跟。”
那这就奇怪了。金旭本来担心，会不会是这次案件中其他涉案人员在行凶？动机很可能是他们的组织发现了死者已经被国保盯上，意图先下手灭口，众目睽睽之下，浑水摸鱼地上前杀人，还做到了一刀毙命。这种行凶手段，确实很符合目标人物所涉组织的调性。
可是如果队员们的感觉没错，没有国保以外的其他人也在跟踪目标人物，这个猜测就缺少逻辑支撑点。凶手怎么知道这人今晚会来学校看儿子？怎么就能这么准确地在闹哄哄的现场“伏击”到目标？
金旭道：“他在超市买了什么？在超市和别人接触过吗？”
他又有些怀疑是否“看儿子”是幌子，约了人来这里接头碰面，才是死者大晚上来这里的目的？
“没和人接触，就只是买东西，买的东西也很普通，”队员道，“几包饼干和薯片，还有一箱安慕希，一盒草莓一盒车厘子，我看着他结账的，别的没有了。”
听起来就是买给住校生儿子的零食。金旭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可疑，虽然这事本身就处处透着不对劲。
他和队员正交谈着，上级打了电话来，该是和其他领导也讨论过了，叫金旭带队回去，人死了，也不要在那里继续待着，不管被自己人公安注意到，还是对手犯罪分子注意到，都会有没必要的麻烦，现在暴露国保在盯着死者，对于整个案子来讲，弊远大于利。
挂了电话，金旭表情难看，队员担忧道：“队长，挨训了吗？”
“挨训？”金旭冷笑道，“叫上你的那俩卧龙凤雏的队友，收队，回厅里。”
回去路上，三个队员被金队长批了个狗血淋头，三双眼睛盯着，竟然能在眼皮子底下让目标被人给杀了，对凶手是谁还毫无头绪，一点线索都没有，挨批确实也不冤枉。
只是金旭凶起人来着实可怕，说话也是闻所未闻的难听，三人脸上挂不住，都耷拉着头，感到丢脸。
其中年纪最小的队员忍不住回了句：“当时情况那么突然，全乱套了，没人想得到会这样，就是金队你在场，也未必能注意到什么线索。”
领头的老队员忙向他打眼色让他别顶嘴，那年轻同事却满脸不服气。
金旭瞥了他一眼，说：“你好像很有道理，那我问你，打架引起围观的两个小贩，是男是女，分别卖什么的？”
年轻队员答不上来，嗫嚅道：“我只盯着目标了。”
“目标被刺倒地后，”金旭道，“他从超市提出来的装满东西的购物袋，哪儿去了？”
年轻队员道：“这……”
他哑口无言，但也并不是个笨蛋，听金队长提的这两个问题，就已经开了窍，小贩吵架很可能是假的在故意制造混乱，购物袋里没准会有什么物证，希望没有被人趁乱拿走。
但金旭紧接着就说：“你是怎么混进我队里的？我在派出所都没带过你这么笨的片警，国保招人没门槛是吗？”
队员们都低着头，一路上没再说一个字。
回到厅里，相关人员又都被叫回来加班，国保办公区半点不像深夜，比白天人还多。
直属上级一见金旭带着人回来了，劈头盖脸骂道：“你们干什么吃的？任务交给你还没两天，没进展不说了，人还死了！这工作你们能干就好好干，干不了就趁早脱了衣服滚蛋！”
三名跟现场的队员顿时噤若寒蝉，面如土色。
“是我的问题。”金旭道，“怪我没安排好，歇了半年，脑子不好使了，要追究的话，算我全责。”
周遭鸦雀无声，众人表情各异。
上级看了这情况，道：“不找你找谁？别说废话了，来开会，说说什么情况。”

第71章
散会已到了半夜，上级又单独留下金旭说了几句，才放他去休息，他也懒得回去了，在办公室里凑合睡下。
天刚亮，电话把他吵醒，来电人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古飞古指导员。昨晚会后，上级就跟金旭说过了，这已经是刑事命案，肯定得和刑侦方面联合侦办，上级会和刑侦对接，让金旭等刑侦的人联系他。
“……”金旭不大满意，但还是接了电话，跟老熟人也不绕弯子，道，“不是让你来办常亚刚的案子吧？能换个人不？”昨晚在职业高中门外被刺死的死者，名字叫做常亚刚。
古指导员搞政工很有一手，搞刑侦倒不能算差，就是瞻前顾后，小心思既多又杂，金旭一直就比较烦他这一点。
“对我有意见呐？”古飞也不生气，笑着说，“是找我了，我一听国保那边是你坐镇，哪还用我再出手？给你派个副手得了。”
程序上是得有刑侦的人在，不然工作不方便展开。而且上级明确说了，还是要淡化国保部门在案件中的存在感，毕竟这一整个案件中除了常亚刚以外的其他条线，都还在正常进行，不宜打草惊蛇。
金旭道：“行，等上班了，你叫他直接到我办公室。”
古飞在人事安排上还是比较靠谱，是以金旭也没问他要派什么样的副手来，对古指导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还不到七点，金旭又蒙头睡了半个多钟头，七点过半醒了，摸过手机来，躺着给尚扬拨了个视频过去。
和他预估的一样，尚扬正在吃早饭，接起来后，对手机摄像头露出笑脸，漆黑头发乌黑瞳仁，刚洗过的脸，隔着手机屏幕都有种湿漉漉的质感。
金旭脑子里的脏话跟弹幕似的，海量飘过。
“你看我今天吃什么。”尚扬笑着把摄像头下移到餐桌上，展示给金旭看他的早饭，牛奶泡麦片，还煎了蛋和肠。
金旭一副被惊到的表情，说：“今天怎么这么厉害？平常开个煤气灶，我都怕你打不着火。”
“胡扯，当我是笨蛋吗？”尚扬把手机镜头挪回来对着自己，道，“我趁这两天先练练手，等去你那了，试试给你做早饭，别不识好歹。”
金旭笑起来，一语双关道：“现在就想吃，看饿了。”
尚扬看他那里的背景，猜到他是在办公室过了夜，问：“怎么昨晚没回去？晚上临时有事了吗？”
“一点小事。”金旭望着手机屏幕，道，“一忙起来就更想你了，要是没你可想，我得怎么办呢。”
尚扬笑道：“别跟小孩儿似的，明天晚上我就过去看你了。快起来吃点东西，等会儿大家都上班，让你下属看见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金旭满不在乎道：“我又不跟下属过日子，领导爱我就够了。趁没人，快说你爱我。”
两人隔空聊了几句情话，金警官听领导的话爬起来，去单位食堂吃早饭，领导也得抓紧时间上班去。
一天过得飞快，到傍晚下了班，尚扬回家去，把伊丽莎白和它的玩具、零食一收拾，将这小狗打包送到了父母家。
“是要出差吗？”尚妈妈一边撸狗玩，一边问儿子，“不是说今年工作重心有转移？不用老往基层跑了呀？”
上次内参会后，尚扬的工作方向有调整，整体看该是提拔前的常见动向。
但被妈妈问到这个问题，他有点不好意思，看看妈妈，又悄悄瞥了眼一旁正看新闻联播，似乎对他、对伊丽莎白都没什么兴趣的爸爸，然后他才压低音量，告诉妈妈：“不是出差，我是要去……要去趟西北。”
尚妈妈冲他一笑，有些揶揄他的意味。这让他更不好意思了。
“小金走了几天？”尚爸爸却蓦然开口问道，“有半个月吗？”
尚扬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要管这个，也只得诚实回答道：“没有半个月，今天第十天。”
尚爸爸道：“他有什么事必须要你去帮忙吗？还是你有什么必须得去的原因？”
尚扬：“……”
“你干什么？”尚妈妈道，“跟你有什么关系，管东管西的。”
尚爸爸道：“机票火车票不花钱吗？来回不耽误工作吗？又没什么事，跑去干什么？”
“你这老头……”尚妈妈还要说什么，是想替年轻人打抱不平，但尚扬不让她说下去，而是由他自己回答道：“我周末正常双休，不会影响工作，买的经济舱，也不会经常去。”
尚爸爸满面寒霜，道：“这是重点？”
尚扬道：“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我不知道什么是重点。”
“你们俩都少说两句。”妈妈在旁打圆场。
“你不要打岔。”尚爸爸只瞪着尚扬，说，“前头半年，跟我们说小金是来进修，他是来进修的吗？这一期进修班本来的名单上可没有他！你说你们俩……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尚扬：“……”
他本来还不知道他爸突然发什么脾气，这下懂了，准是从哪儿听说了，金旭这场“进修”的实质和目的都是休了半年大假。
“不是进修怎么了，”尚妈妈对爸爸道，“在研究所学习就不是正事了？又没虚度了光阴。平常不是你整天说小金是好孩子、好苗子？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好好说话。”
尚爸爸讥讽道：“人家是好苗子，你儿子够呛，不是跟你儿子搞对象，人家以前也不这样，遇见你这好儿子了，满脑子风花雪月儿女情长了，还能留多少精力在工作上？跟你儿子混了半年，混成个废物，不然怎么才一回去就栽个大跟头！”
尚妈妈和尚扬同时一愣。尚扬道：“什么意思？他怎么了？”
尚爸爸又瞪他，道：“是你自己要去西北，还是他叫你去？”
“这我跟你说不着。”尚扬急着想知道出什么事了，道，“你是从哪儿听说什么了吗？他栽了什么跟头？”
尚爸爸冷言冷语道：“不清楚，不该问的别问，保密条例你不懂吗？”
“……”尚扬气得手指暗暗发颤，道：“我懂，他也懂，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根本不会告诉我。保密条例对你无效吗？你也不管国保的事，怎么就能听说？”
“你还有脸说……”尚爸爸却没说下去，满脸怒容。
尚扬明白了，金旭春节在他家过年，这大院里许多人都知道，有知情人会专门把金旭的事透露给他爸也不奇怪。很可能也只是说“有事”，具体什么事，什么细节，他爸也未必清楚。
父子俩互相瞪着对方，彼此之间都很不满意。
尚扬越想爸爸说的话，心里越不是滋味，忍不住道：“你觉得是我拖他后腿了，是这意思吗？你以前是反对我找他恋爱，现在是觉得他不该找我，你觉得我配不上他，你是这意思吧？”
尚爸爸道：“你不要偷换概念，我没让你俩分手，我说的是你们的生活态度……”
“我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我就这种态度。”尚扬冷硬道，“别找那么多名头了，你就是不喜欢我，要是有重来的机会，你也不想要我这样的儿子……我需要的也不是你这样的爸爸。”
尚爸爸震怒地看着他，说：“你耍什么小孩儿脾气？三十多的人了，工作也快十年了，当自己还是十几岁上警校那几年吗？”
在警校上学那几年，尚扬叛逆得半个系统里都知道他爸有个不听话的儿子，被“逼着”改志愿上公大，不愿意回家，也不跟他爸说话。
“我现在如果还是个警校生，哪敢跟您这么说话？您不得大嘴巴抽我啊？”尚扬说着略带阴阳怪气的话，但心里一点都不爽快，道，“……又不是没抽过。”
家里登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伊丽莎白都有眼力地察觉到了氛围，夹着尾巴缩在妈妈的脚边。
尚扬也不是想和爸爸吵架，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他转身出门，妈妈送他出来，在电梯口低声道：“你爸那人就这样，明明是担心小金，不会好好说话。”
“我知道。”尚扬道，“你快回去吧，下周不忙了我再来。”
尚妈妈道：“你没事吧？”
尚扬一脸轻松道：“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又不是第一次跟他抬杠。”
下楼后，他在院子里站了站，也不着急走，拿出手机来，给金旭发了条消息，问：在忙吗？
金旭回：在吃晚饭。
尚扬又问：晚上加班吗？
金旭：加，一会儿还有点小事。
他知道尚扬今天去送伊丽莎白，反问：送到了？陪叔叔阿姨吃饭吗？
尚扬道：没。
金旭：怎么了？
尚扬犹豫了下，说：家里做的不爱吃，想出去吃点别的。
金旭发了个笑脸，道：你一走，叔叔背后说你坏话，挑食，娇气。
尚扬心想，你又知道了，你像他亲儿子。但他当然没这么说，而是说：你是不是忙起来了？还有时间跟我过周末吗？
金旭没有马上回复他。于是他懂了，他爸不是信口开河，金旭是有麻烦了。
国保的很多工作是不能问的，他拿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既为金旭担心，又有种失望。要不明天就不去了吧，不去耽误金旭忙正事了。
金旭的回复也到了：是有点突然的工作，有可能没时间陪你玩，不然你自己决定吧，我说不出让你别来的话，我已经心碎了。
尚扬：“……”
金旭坐在警车里，吃着一个五点多就买了但一直没顾上吃的，已经半冷的老北京鸡肉卷，烦躁而沮丧地发完了那条消息，三两口把鸡肉卷吃完了，又拧了一瓶水喝。
车里只有他自己，跟他一起来的国保队员和刑侦探员，一起到学校里去找死者儿子的老师打听情况了，白天去过了死者单位和死者家里，有点线索，大方向却仍是一团迷雾。
这里的天色比尚扬那边还要亮上一些，没有彻底黑透。旁边不远就是昨晚的案发现场，圈着警戒绳，内里的地面上还留有人形白色描边。小摊贩们今天都去别处营生了，这一段路冷清得很。
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从校门里出来，看到这边的警戒绳和停在旁边的警车，胆小的都远远绕另一边走，倒也不乏胆子大的男生，还故意走上前来张望。
一个高个子刺猬头的男孩，带着另两个矮一些的男生，高个子朝这边指了指，另外两个男生面露难色，被高个子作势要踹，两人才灰溜溜地过来了，像是被“派”过来看看情况，两个男生畏畏缩缩不敢走太近。而那高个子男生站在台阶上，不耐烦地等着跟班回来，时不时还看向金旭这辆警车，似乎对于警察出现在这里有些紧张和不适。
校门更远处，有一男一女，站在那里的时间已经足有五分钟，看似是在交谈，可两人的余光都在朝着这边打量着什么。
周遭的一切悉数落进了金旭如鹰隼一般的双眼。
而他的手机嗡一声，进来了新消息，他转过来看时，眼神一秒变了个样。
尚扬：不用陪我，能让我见你一面吗？能就不算白去，不然我也要心碎了。

第72章
按着尚扬的脾性，金旭以为对方一旦知道自己有工作要忙，这周末大概就不会来了，想见面最早也要等到清明小长假。尚扬这条消息，于他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
原本他丧着脸坐在车里，看外面人人都有嫌疑，特别是鬼头鬼脑的一男一女，小混混模样的职高学生，把尚扬的消息读了又读，心情大好，笑眯眯地再看车外……这几个人就是很可疑。
这时，进校园里去调查情况的两位警官从校门里出来，金旭给其中的国保队员发了条消息，让他留意下门口那个刺猬头学生。
队员看到后，冲车里的金旭比了个“收到”的手势，在经过门外刺猬头男生时便停下来，装作警察随机问话的样子：“你是这学校的学生吗？问你点情况。”
男生看看警官，有些不情愿，道：“问什么？”
与国保队员同行的另一位，是刑侦总队的警官，被古飞派来给金旭当副手的，还是位熟人——从前和金旭共事过的女警周玉。
她先独自回来上了警车副驾，问金旭：“那学生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怕警察，应该没干好事。”金旭说话中间，还偏着头看另一边的那对男女，车窗有贴膜，外面看不到他。
但那两人看到周玉等两位警察从学校里出来，交换了眼神后，转身离开了。
周玉从后视镜里也看到那两人，警觉道：“那是常亚刚的同伙吗？他的上下线？”
金旭道：“像。”
“通知同事来跟着？”周玉提议道。
“不用，”金旭却朝更远处望了望，道，“这活有人在干了，不用咱们管。”
周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也不再理会那对男女，见那位国保队员还在和刺猬头学生说话，她便自己先向金旭汇报了下在学校里打听来的结果：“我们找了常亚刚儿子的班主任，这老师介绍的情况和常亚刚儿子说的差不多，常亚刚来学校看儿子没有固定时间，都是临时起意，一般都是到校门口才打电话。”
也就是说，死者来看望儿子，并不是有规律的行为，很难被预知。
但是从案发经过来看，凶手行凶的整个过程可以用“流畅”和“娴熟”来形容，下手干脆利索，逃离现场丝毫不拖泥带水，截至目前警方找不到任何有指向性的线索。
那就存在两种可能：要么这是一场精心预谋的犯罪，要么行凶者就是专业干这个的。
结合家属和老师的说法，死者昨晚出现在现场是不能预知的，加上死者特殊的背景身份，后者的可能性极高，凶手有可能是个经验丰富的专业杀手，再不济也是有过杀人经验的前科犯。
死者常亚刚在某家航天军工企业工作，该企业近几年泄密事件频发，已经能确定常亚刚是被某不明势力发展为了“特别人员”，从事泄露和出卖国家级机密的不法活动。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国保部门介入调查，金旭所在支队负责跟常亚刚这条线，刚一接手，人就死了。
这也是昨天案发之后金旭的第一个怀疑方向：常亚刚会不会是被他所在组织的内部，采取了灭口措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查出来也够糟心的，”周玉担心道，“我就怕……”
她没把担心说出来，国保才刚介入，这组织就敢在闹市区下手杀人，猖狂程度令人发指，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们从何种渠道知道常亚刚暴露了？这简直就思细恐极，难道国保甚至公安内部也被渗透了？
“不会。”金旭否决了这个猜测，道，“除了常亚刚，其他条在跟的线，全都照旧，风平浪静，如果咱们内部出了问题，不会是这样。”
常亚刚本身不具备“特别人员”的特殊素质，在这组织里肯定算不得高层，对方只是因着他的职务方便窃取到军工机密，才以高酬劳、高回报为诱饵，发展了他加入。
周玉想想也是，换了另个思路道：“会不会这样？他们其实没发现常亚刚已经暴露，但是常亚刚犯了别的他们不能容忍的错误，例如说……常亚刚不想为他们服务了，想退出，或者想坐地起价，把他们给惹恼了，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常亚刚？”
去年道德模范车祸案以后，周玉又接连参与了几起案件，成长迅速，今天一整天里的诸多表现，屡屡让金旭刮目相看。
“你现在比以前敢想多了。”金旭夸赞道，“半年不见，进步很大。比你们古指导厉害。”
“这话可别让古指导听见。”周玉开了句玩笑，又观察金旭的表情，说，“金队，你心情好像好多了？白天你气场低迷，我都不敢跟你说案情以外别的话。”
金旭随意道：“想跟我说什么？”
周玉笑着说道：“就是……想打听打听尚主任啊，他好不好？什么时候再来咱们西北玩啊？”
金旭没有马上回答，但脸上不自觉浮起了微笑。
“上次太匆忙了，都没顾上跟他加个微信。”周玉道，“要不你问问他，方不方便把他微信推给我？……我好像还没加过你的微信。”
金旭不二话，拿过手机来，让周玉扫他的微信好友二维码。
周玉笑着扫了，加了，接着道：“有空问问尚主任，方便的话就把我推给他，我保证不会打扰他，只会当个默默给他点赞的迷妹。”
金旭道：“他的朋友圈就是央视新闻和环球时报的摘抄本，我都不给他点赞。”
周玉掌握了如何打开金队话匣子的密码，道：“啊？他不发自拍吗？听说他养狗啊，也不晒狗？”
“不发，不晒。”金旭道，“领导包袱很重，要时刻保持端庄。”
这边尚扬收到了金旭推给他的名片，并告诉他是周玉。
他对周玉印象很好，不假思索地点开，加了好友，给周玉发了句“小周警官，你好”。
又得知周玉和金旭在一起工作，工作内容不好打听，便说了两句非常官方的鼓励话语：
“辛苦一线同志们了。”
“等你们大捷的好消息。”
“……确实是，”周玉同意了金队长对领导的评价，道，“很端庄。”
金旭仿佛很无奈，唇边和眼里却噙着分明的笑意。
车门被拉开，那位国保队员回来，坐上了驾驶位，金旭和周玉看向车外，那刺猬头学生和他的两个小跟班还在校门口，叽叽咕咕地聊天，刺猬头满脸郁闷，朝警车看了看，带着跟班走了。
“这小孩儿什么情况？”周玉问。
“是这学校的高二学生，一个小痞子，”队员道，“跟我耍滑头，问他认不认识死者的儿子常风，刚开始还说不认识，说着说着又露馅儿了，承认跟常风有点过节，还打过架。”
周玉道：“就这吗？那他看见警车紧张什么？”
队员的表情一言难尽，道：“前几天他跟常风在学校起了摩擦，吵了几句，他当众放过狠话，说要杀常风全家。现在他听说常风的爸爸真死了，害怕警察怀疑到他头上。”
周玉一阵无语，不知该如何评价这小朋友，就不说杀人这事有多不简单了，警察抓嫌疑人也不是儿戏啊，这些不好好学习着急混社会的十六七岁男生，最爱看些不切实际的犯罪片，进而生出些脱离现实的幻想。
金旭却问队员：“昨天案发的时候，这学生在哪儿？”
“说是跟同学在旁边小吃街上吃石锅拌饭，”队员道，“就是刚才那两个跟他一起的男生。”
金旭对周玉道：“找你们勘查附近环境的同事，到小吃街上卖石锅拌饭的店查一查，看看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玉答应着，立即给同事打电话交代清楚。
金旭又问队员：“你们见常风的班主任，问常风的表现了吗？他在学校经常惹事吗？怎么会跟这小痞子打架的？”
他们白天已去过常亚刚的家，见过家属，常亚刚突然遇害，妻子和老人都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家里家外的事看起来竟是都靠着十六岁的常风在照管，这男孩年纪不大，但非常懂事，行事作风也有着超出年纪的担当和责任感。
“不爱惹事，”队员道，“班主任也说常风是个好孩子，在学校还很受欢迎，老师同学都喜欢的那种阳光男孩。这年纪男孩子打架还是挺常见的，这还是所职高，风气跟普高不太一样。”
他俩交谈中，周玉打完了电话，才提出疑问：“金队，你不会怀疑刚才那个学生吧？”
一个小混混样的职高学生，十六七岁，无论怎么看怎么想，都不像是能犯下这种需要缜密布置或高超技巧的凶杀案。
金旭也不是怀疑那男生是凶手，着实也不像，他是认为：“我觉得这小孩儿在说谎，他多少也和这案子沾点关系，查了看情况再说吧。”
三人离开职高，又到了市局刑侦队，这边同事们紧锣密鼓地看了一天一夜的监控，案发时现场混乱，人挤着人，常亚刚中刀倒地前，挤在他身后有下手机会和可能的，足有四个人，他倒地后，周围的人乱套四散奔逃，这四个人也跑向了不同的方向，目前已经找到了两个，并且这两人都能排除掉作案嫌疑，只是巧合在常亚刚身后挤了挤而已。
但剩下的两人，只通过监控，确定不了身份，一是因为都戴口罩，二是因为这两人体型上都没有明显特征，非常大众，最后一点更为棘手，这两人奔逃后，恰好还都很快进入了监控死角，仿佛水滴蒸发，一众干警翻遍了监控内容，至今没找到这两人究竟跑去了哪里。
“怎么会有监控死角？”周玉疑惑地问，“那是学校，旁边是闹市区，也不偏僻。”
市局同事也很无奈：“摄像头被人为破坏了，我们已经去查过，是学生为了翻墙逃学，怕被老师和保安发现，专门把摄像头弄坏了，还不是一个两个学生所为，参与的学生还挺多，但能肯定一点，他们不是为了这次的凶杀案，只是为了逃课方便。”
金旭倒不意外，说：“这两个没找到的人里，至少有一个是真凶，还得辛苦你们把监控再多看几遍，有什么技术手段都用上，我不相信在现代天眼底下，有人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凶手既能通过监控死角隐匿行踪，更说明，这人行凶的专业性，以及杀人计划的周密性。
市局方面并不清楚这案子涉及到的背景，只当做凶杀刑事案在侦办，这位刑警同事这时便提出一个想法：“看这杀人手法，一刀毙命，跑路跑得也很熟练，普通人很难办到吧？会不会是死者得罪了什么人，他的仇家雇凶杀人？”
金旭没有正面回答，道：“你们排查到什么人，有雇凶杀人的可能了吗？”
刑警道：“还真有一个，常亚刚的小舅子。”
金旭带的小分队对案件的调查方向，是更倾向于常亚刚背后的组织，与市局刑侦队的方向着力点不同，查到的线索自然也不同。
“小舅子跟他有什么矛盾？”金旭皱眉问道。
“是恨不得要人命的那种矛盾吗？”国保队员也忙问了句。
假如真凶真是与那组织毫无关系，那这就只是一桩与泄密无关的普通谋杀案，那于金旭、于国保方面反倒是“好”事，起码能证实金队长及他的队员没有犯下打草惊蛇的失职过错。
但金旭的表情不是那回事，他根本就还没想到担责与否的问题，只是为市局查到的线索而诧异，白天在常亚刚家里，他和常妻、常亚刚的父母、常风都单独聊过，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过，常亚刚和小舅子有矛盾，甚至都没人提起过这小舅子，常妻不在警察面前提自己的弟弟，说得过去，常风是个小孩，不清楚也合理，但如果常亚刚和小舅子有非常严重的矛盾，他的父母没道理不说。
市局同事介绍他们掌握的线索，说：“常亚刚的老婆是个扶弟魔，总是拿钱接济她弟弟，常亚刚对这事一直不太满意，但是他老婆自己收入也还不错，家里经济条件本身比较好，每次他老婆就五千一万地给小舅子，也不太多，他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但我们这次了解到一个什么情况呢，是这小舅子开春以后要进货，他是卖瓷砖的，今年行业形势不好，他资金周转不灵，找他姐姐借钱，常亚刚老婆就偷偷给她这弟弟转了二十万，被常亚刚知道以后，这次说什么都不忍了，找到小舅子的门市，当面要求小舅子打了这二十万的欠条。这事门市里好几个员工都看见了，闹得挺不愉快。”
金旭等三人：“……”
市局同事不清楚，他们却知道，常亚刚的一大部分经济来源是靠出卖国家机密赚来的，换句话，拿命换的，被他老婆这么“挥霍”，心情可想而知，找小舅子打欠条也无可厚非。
“升米恩，斗米仇。”周玉道，“这倒是常见的杀人动机。”
金旭想了片刻，说：“如果是小舅子雇凶杀人，这杀手的专业素质不低，价钱也不会便宜，小舅子近期有大额提款或是转账记录吗？”
市局同事道：“没查到……这人是做个体户的，账面上乱七八糟，实际会计和出纳都是他自己，公账私账不分，有大额款项的支出，到底是订货还是买凶，还得再查查。”
这时周玉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匆忙对金旭道：“金队！被你说中了，那小刺猬头真是在说谎，他跟那俩跟班是去吃石锅盖饭了，查到了那家店的监控，是案发前半小时在吃拌饭。如果按距离推算，案发时间，他很可能正好就在案发现场。”
国保队员震惊道：“不会真是这小孩儿干的吧？”
“不像，一刀毙命太需要技术了。”金旭道，“他干不出来，没准看见什么了，再找他问问话。”
周玉自告奋勇道：“我去吧！”
市局同事也问：“那找小舅子问话吗？还是再找找线索？”
“问话吧。”金旭迅速做了决定，道，“理所当然靠姐姐接济过活的男的，意志不会太坚定，如果真是他雇凶杀人的话，不难审。”
众人兵分几路，各忙各的任务，又为了共同目标而拧成一股绳。
周玉找到了那个刺猬头职高学生，那男孩承认了自己先前撒谎，确实是在现场，但表示自己没看到什么，之所以不敢跟警察说实话，还是因为害怕警察怀疑他和凶杀案有关系。
市局方面去找常亚刚的小舅子问话，惊奇地发现，小舅子竟于今天白天驾车离开了本地，警方立即通过手机和车辆定位，在即将离开本省辖区的高速路收费站将这人截停了，正由交警连夜将他送回来受审。
金旭等着各方消息，晚上没回去，在市局坐镇，又去看案发时段的监控视频，要求技术部门对重点画面进行放大和高清处理，像一个极其残忍无情不讲理的甲方。
凌晨时分，常亚刚的小舅子被押送了回来，刚被按进审讯室的椅子里，这人就高举双手，涕泪横流地表示：“我招了！我都招了！请警察同志宽大处理我！”
据他自己交代，是他买凶杀人，凶手是朋友介绍给他的，一位混道上的、坐过牢的“大哥”，雇凶总价三十万，他先付给对方十万块定金，得手后再付剩下的二十万。
这小舅子一边交代一边哭，表示自己那天喝多了，又被朋友起哄，一时爱面子才付了定金，没想到“大哥”真敢杀人。
金旭和一众公安：“……”
如此一来，这案子和国保负责的内容确实没什么关系，后续调查都应当移交给刑侦去继续。
天亮时，忙了一夜的众人暂且回去稍作休息，周玉蹭了金旭的车直接回单位去，她白天还有的要忙，回不了家。
“谢谢兄弟们，没想到是我立功的机会。”周玉顿时成了这案子的最高指挥，不由得开玩笑道，“古指导要是听说这么简单就破案，要羡慕得咬着被角哭起来了。”
那位国保队员笑起来，金旭却一副不在状态的思索模样。
周玉道：“怎么了？”
“没事。”金旭隐约感觉这事还没完，但他没说，没实际依据，也不想泼队友冷水。
而且他现在更想回去抓紧时间睡一觉，睡醒了搞搞个人卫生，刮刮胡子，换身好看衣服……谁想破案谁破去，谁想立功谁立去，他要快乐过周末了。

第73章
晚上九点多，尚扬从机场出口走出来，本以为要独自打车去男朋友家里，但很意外地，看到了接机人群中，最显眼的一位黑衣男子。
“你？！”尚扬大步绕过围栏，与对方一会和，脱口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在这儿？是旷工来的吗？不是说了不用你接我？”
黑衣男子接过他的手提行李，说：“那你举报我吧。”
见此情形，尚扬又放下心来，了然道：“案子办完了？效率很高啊，小金同志……”
“麻烦领导不要聊工作，”金旭居然露出威胁的表情，道，“再聊我就急了。”
尚扬闭了嘴，乖乖跟在他身后去停车场，路上他走得又快又急，尚扬忍不住道：“你……能不能走慢点，我没你腿长，要跟不上了。”
金旭一顿，稍稍慢了些，不耐烦地回头看还在腹诽他的尚扬，但两人一对上视线，又同时笑起来，都感到些许害羞，表面装乖耍帅的，实际上的心思差不多，还都被对方看穿了，无论如何是藏不起来，装不像了。
一路无话，进了家门，金旭把行李朝旁边随手一放，侧身等着，尚扬关了门，朝前一跨步，两人的胸膛轻轻贴在一起，金旭微低下头，尚扬轻抬起脸，两双嘴唇碰到，火花一路燃到了两颗心脏里，这对情侣旋即陷入了热吻。
没人记得开灯，或是都故意没去管它，客厅窗外透进大千世界的微光，只能窥见因缠绵而密不可分的两道剪影。
尚扬被吻得晕头转向，彻底交出了主权，被吻着抱着，被带进了房间里，恍惚中简直不知岁月几何，等到双目适应了室内的昏暗，发现视野中是一片泛蓝的平面，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是了，这是白色的天花板，因为光折射导致它现在看起来偏蓝色……忽又觉得自己好好笑，这时候还想这些？要做中学物理题吗？
他将眼睛闭起来，沉醉在这亲吻里。随即感到原本扎在腰间的衬衣下摆被扯出来，接下来是一阵令他战栗的触感，身躯须臾间似是犹如浮木，不受控制地随波飘荡，浮浮沉沉，被水浸润，被浪冲击。
留在外面的手机，铃声突兀地炸起来。浮木悬停在了河面上。
尚扬被扼在喉咙的一声轻叫也泄露了出来，但尾音显然带着点无奈。
“……”金旭破口骂了句方言脏话。
“快接去，”尚扬推他道，“这么晚了，一般也只有单位和我会找你。”
“怎么有你这种坏小羊？还要趁机说我不合群？”金旭骂骂咧咧，却也只得抽身去接，边走边还花式脏话噼里啪啦。
尚扬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外面开灯找到手机，金旭接起了电话，语气正经了，确实是有人找他说正事。
尚扬躺在里面，刚稍稍缓了下，金旭又拿着手机进来了，已经挂了电话。
“有事吗？”尚扬道。
“嗯……没有。”金旭过来挨着他躺下，以手臂搂着他，又亲了他亲，另只手拿着手机给别人发消息。
等他发完，尚扬才问：“到底有还是没有？用不用出去？”
金旭道：“不用，就一点小事让我问问，问完了……来。”
他要继续，尚扬不愿耽误他工作，道：“等对方回了你再说。”
金旭只得停下来，握着手机等回复，可只是几秒钟就不耐烦了，挨过来在尚扬的下巴和颈窝处亲吻，亲得尚扬既痒且痒，这份感受从他的表情上能看得出来。金旭见如此，愈发得寸进尺，他一定是世界上最熟知如何让尚扬放松或紧张的人了，只轻轻几下撩拨就成果斐然，尚扬向后微仰起头，白皙的颈上，喉结轻轻翻滚着，一双杏眼中神色迷茫，原本松弛的双腿也紧绷起来。
金旭的手机嗡一声，有消息进来，尚扬努力正经地问道：“回、回复你了？”
“说了是小事。”金旭匆忙掠了一眼，确认没事，利落地把手机扔一边去。
尚扬心想太好了，是真的没事。
金旭心无旁骛地欣赏他的反应，激动且得意，动了动他，再继续欣赏新的反应，最后得出一个狂妄的结论：“没我你活不下去了。”
“……”尚扬眨眨眼睛，说，“那你还不救救我。”
凌晨，金旭煮了两碗面当夜宵，做好端着出来，尚扬也吹完了头发，穿着睡衣坐在桌边等开饭。
“好香。”尚扬先给面点了赞，又说，“刚才什么事？我怎么看你好像是给栗杰发了消息？是白原出什么事了吗？”
金旭的师父栗杰在本省下辖地级市白原市的刑侦队里工作，省厅负责的案件一般不会找到他，除非是白原出了什么需要省厅过问的案件。
“不是，白原没事。”但金旭道，“还是我和周玉这两天办的那案子。你吃煎鸡蛋吗？我再煎个蛋去。”
尚扬阻止他：“不要了，不饿，就是困，吃完睡去。”
两人吃面，尚扬又关心工作：“栗杰怎么会卷进你们的案子里？”
金旭：“……”
“我不问了。”尚扬以为仍是涉密内容，不能说。
“不想聊工作。”金旭一脸郁闷，说，“今天早上把案子移交给了刑侦，我们撤了出来，白天一整天我都提心吊胆，听见跟这案子有关的话，心里就一咯噔。”
尚扬担心道：“案情很复杂吗？你一回来就摊上这事，是不是会有麻烦？”
金旭说的却不是这回事，而是：“我是怕他们找我加班。”
尚扬：“……”
“尤其天黑以后，”金旭闷闷地说道，“我还在心里求神拜佛，求天求地，千万别找我加班，起码让我自在一个晚上。”
尚扬：“…………”
“我爸还真没说错，”尚扬五味杂陈道，“谈恋爱让你不求上进了，是不是？”
金旭却听出了另一个重点：“我就说，你昨天回家去，怎么没跟叔叔阿姨一起吃饭，是跟叔叔吵架了吗？”
尚扬道：“没有，拌了两句嘴，没什么事。”
金旭皱眉道：“因为我？他说我不求上进？”
“不是，他说的是我。”尚扬不想说这个，道，“真没事，他本来就一直那样，我不理他就完了。”
金旭知道他不喜欢讨论他爸，便不再提了，无谓地说道：“我本来也不是很求上进，就普通上上班，没跟你恋爱的时候，我不也就这样？”
甚至如果不是为了追上尚主任，就他自己，在白原工作一辈子，也还挺舒服。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说的，自己追的人，总不能怪人家站得太高。
“其实要说谁最求上进？”金旭道，“古指导最上进。”
尚扬一下笑了出来。
两人吃过面，金旭去洗了碗，出来后尚扬已经上床睡了，他也上床去，尚扬困得意识不清，但还是挨过来抱住他，呓语一般道：“他说我拖你后腿……影响你拔枪的速度。”
金旭：“……”
但尚扬并没有在表达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是觉得委屈，抱着诉苦似的心态，跟金旭说了这么一句，很快就睡着了。
周六早上，金旭今天不上班，七点多醒了，搂着还沉沉睡着的尚扬，感到生活十分惬意，但这惬意渐渐变了质，他忍了会儿最终没忍住，胡作非为起来。尚扬困得要命，又说不出、也不想说拒绝的话，半梦半醒地随他去了。
“还睡吗？”金旭问，已经近十点，他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样子，说，“要不你自己睡觉？我出去一趟。”
“不。”尚扬睁着眼睛趴在床上，半分都不想动，可更不想独自一个人在家，伸手抓住金旭的衣角，说，“你去哪儿？带上我。”
金旭道：“去替我师父办点事。”
尚扬脑子是不动的，安静了足有半分钟，才想起来昨天跟栗杰联系过，奇怪地问：“不是说和你侦办的案子有关？怎么他又让你办事？什么事？”
金旭向他解释了一下。
先前金旭和周玉一起侦办、现在已经不归金旭管的那个案子，案发现场的监控拍到了栗杰，在案发前的二十多分钟，栗杰曾在案发现场出现过。
但是在技术部门通过放大监控画面确认这事之前，栗杰已经找上级单位汇报了自己曾经去过那里的情况，他当时只是路过，没有目击到现场，他都是看新闻里才知道他离开后，那个地方发生了命案。
昨晚是市局刑侦的人把这事跟金旭说了一声，毕竟栗杰和金旭是师徒关系。金旭心知必然只是个巧合，以栗杰的为人和专业素养，如果有察觉到不对，或是案发时刚好在现场，早就已经积极地帮助提供线索甚至协助侦查了。因而他就也只是给栗杰发了条消息，问问是什么情况，便也罢了。
栗杰前两天是来省里办事并探亲，顺道去那所职高里，看一个在那读书的学生，学生家也在白原，家里人托栗杰给孩子带了点东西，送到后，栗杰就连夜乘车回白原去了。
昨天金旭发消息问他，他把情况说了后，正好又想托金旭帮个忙，说那个在职高念书的男生，手机用得太久、坏了，不能再用，让金旭帮忙买部新的手机，不忙的话，给孩子送学校去。
一共就来这边待两天，尚扬不愿意单独在家，还是起了床，跟金旭一起买手机并到那所职高去，把新手机交给了那个小男孩。

第74章
这所职业高中实行大小周制度，这周末正常上课，这时正是午休时间，教学楼的楼道和走廊不少学生吃过了午饭，凑在一起打闹玩耍。
金旭和尚扬上楼，来到了某一层，正在玩的学生注意到他俩，本来嘈杂吵闹的走廊顿时安静，好奇地看这两位与职高校园格格不入的大人。
鉴于金旭的气质不够和蔼，尚扬承担起了和学生沟通的责任，在某间教室门口停下，问在那玩的学生道：“同学，李南是这个班的吗？他在不在？”
“在，我帮你叫他。”门口那小个子男生，看模样就是每个班里都有的鬼马精灵开心果，他快步进教室里，高声道，“南宝！有两个帅叔叔找你！”
两个帅叔叔：“……”
这班学生也只是十五六岁，叫他们“叔叔”也……合理，行吧。
买好手机再过来学校的路上，栗杰也通过微信，对金旭简单介绍了下即将受到新手机的小男孩，具体是什么情况。
栗杰的老婆是位乡镇公务员，近几年一直在做精准扶贫工作，这个名叫李南的十六岁男孩，就来自她帮扶的其中一个贫困家庭，孩子的父母都是残疾人，正常务农和重体力工作都做不了，在这种客观条件下，家庭条件一直较为困难，好在家里唯一的孩子，是健全健康的。
李南在读初中的时候，他的文化成绩还是很不错的，但因为想早点参加工作贴补家用，没上普高，而是来念了这所省级航天技术职业高中，学校背后倚靠的是本地大型航天企业，就业很有优势，毕业时拿到中职学历和相应的技术职称，就能进航天企业做蓝领技术工人，或是到时还想深造的也可以继续考学。
——这也是为什么航天军工企业的高级技术员常亚刚，会让自己的儿子来这所职高读书。
此时教室里，一个身量中等的男生听到有人找，起身朝外面走出来，因为他的座位在后排，尚扬起初远远看他，也没觉得如何。等到他走得近了，看清楚了相貌，尚扬不由得内心惊叹，好漂亮的一个男孩。
“你们是？”男孩茫然地看看尚扬，又看看金旭，道，“我就是李南。”
金旭把印着手机品牌logo的袋子递上来，李南似乎明白了，接了过去，但没急着打开看，而是先道谢：“谢谢你们，麻烦你们跑一趟。是我爸妈托你们来的？还是张阿姨？”栗杰的老婆是姓张的。
“是你栗杰叔叔托我们来的。”尚扬道。
“栗叔叔和张阿姨都太好了。”李南既感动还觉得不好意思，不过对着金旭和尚扬也没有用语言再表达更多，他看看两人，欲言又止似的，片刻后才问道，“你们……是栗杰叔叔的同事吗？是这里的警察？”
金旭身上的军警气质太明显了，连十几岁的孩子都能看得出来。
尚扬还没回答，金旭却想到了什么，问了李南一句：“你认识常风？”
尚扬：“？”
“对，常风是我们班的，我们是同班同学。”李南顿了一顿，有些难过地说，“他家里出了事，这两天都没来上学。”
和当事人有关，也可能是知情人，金旭自然地切换到了侦查模式，道：“你跟他关系怎么样？熟不熟？”
尚扬：“……”
突然被警察问话的李南自然有点紧张，站得都比刚才直了几分，道：“关系还行……他……常风为人很好的，和我们班同学关系都不错。”
金旭定定看了他几秒。
常风“为人很好”这一点，金旭之前有了解过，常家长辈和学校老师都说过，常风是有点交际达人的属性，在同龄人中像个小大人，是小团体活动中习惯当“领袖”，家里出了事也能独当一面，表现出不像十六岁的担当。
“同学们还商量说，过几天去他家里看望他。”大约是因为提起了同学家里的悲剧，李南的神色变得有些黯淡，又问道，“你们抓住凶手了吗？”
金旭道：“不太清楚，我不是刑警。”
李南怀疑地看他，有点“你长这样，怎么可能不是刑警？”的意思，又看尚扬。
“我其实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尚扬道，“不过我作证，这位叔叔他真不是刑警。”现在不是。
进校门时，尚扬有看到警戒线，只是没向金旭打听，现在听这俩人的对话，心里也大致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校园外发生了凶杀案，死者是李南同班同学的家人。
金旭没再问什么，看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横竖总是一副心思很重的模样。
“你要不要试试新手机？”尚扬感觉跟小孩聊凶案，也不合适，和颜悦色地转移话题道，“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也好放心地跟你栗叔叔交差。”
“好。”李南愣了一下，才从校服裤子口袋里摸出了旧手机。
那手机旧得不像样子，屏幕摔裂了两道缝，界面也已经花了屏。他从袋子里拿出新手机，当即有些手忙脚乱，好像不太知道怎么搞，怎么操作，动作又很轻，很珍惜。
尚扬便动手帮他把SIM卡换进了新手机里。新手机的开机画面十分炫丽，李南的眼睛里也闪着克制的光亮，又很小心地看看尚扬，兴奋之余更有害羞，是不想被大人看出他收到“新礼物”后的激动，是青春期小孩的“要面子”。
尚扬感慨地心想，小朋友真可爱啊。
在见到李南之前，他其实做的是会见到一个内向男孩的准备。无论换了是谁听来，贫困家境和残障父母，那小孩是和“低调”、“没存在感”、“阴沉”、“自卑”等等词汇无形中挂了钩的，说是刻板印象也好，总归是很难想到，李南的气质恰恰与这些词汇完全相悖，是个活泼且讨人喜欢的男孩子。
插好卡的新手机开了机，顷刻间，叮！叮！叮！的短信声响个不停，一下子涌进来许多新短信，初始音量有点大，楼道里很多人看过来，李南红着脸去关音量。看来是旧手机问题太严重，没能正常收取和阅读的消息全都攒在了这里。
尚扬离得近，瞥了眼手机屏幕，心里一动，看了看李南。李南的脸顿时变得更红了。
但尚扬没有说什么。已经完成了栗杰托付的任务，他和金旭便与李南道别，离开了。
“这小孩长得太好看了。”下楼后，尚扬忍不住对金旭道，“活脱脱就是少女漫画里的美少年。”
金旭不了解少女漫画是怎么样，说：“意思是他长得像女孩吗？那是有点像，头发也有点长，像个小姑娘。”
尚扬：“……别这么说人家。”
这个年纪的很多小男孩，男性特征还不太明显，李南的“漂亮”是有点中性，不过男孩被说像女孩，当下环境里肯定不是什么太好的话。
尚扬道：“那个叫常风的男生，家里人出事了吗？”
金旭把不涉密的部分案情告诉他：“他爸爸，在警戒绳圈出来的那个地方，被杀害了。”
十几岁的孩子失去了至亲。尚扬沉默片刻，才再开口。
“刚才李南的手机一开机，”他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金旭，道，“就进来一大堆短信，我扫了一眼，至少六七条的发信人都是 ‘常风’，应该是在质问李南，为什么不接他电话。”
李南的手机坏成那样，短信都没法看，电话很可能也没办法正常接。
金旭眉头一皱，看向尚扬，说：“这个常风……长得还挺帅。”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尚扬道：“不会吧。”

第75章
一个中性气质的漂亮男孩，和一个阳光健气的小帅哥，这就是现在女性向校园读物里常见的CP属性。远的不说，就这所职高里的女学生们书包和桌肚里，老师随便搜一搜，能搜出好几本这类的课外书来。多少还是有点“超现实主义”。
尚扬感觉世上没有这么多男同，而且也不该以成年人的行事作风，去揣测十五六岁的小孩。
两人已走出了校门，去旁边公共车位上开车，准备去吃午饭。为了赶在学校上课前把手机送到李南手里，他俩是买好手机就直接过来了。
尚扬道：“也没准是我们想太多了？人家两个可能也只是好朋友，青春期小孩在情感方面的界限感不强，交朋友总能搞得像谈恋爱一样。”
常风给李南轰炸式地发消息，这种举动发生在好朋友之间也不是不能理解。
“界限感不强是怎么样？不太懂。”金旭似乎抱着求知的态度，提问道，“我青春期的时候只顾着读书考试，没交过朋友，没这种体验，你有过吗？”
他不给自己做助手以后，尚扬难得有机会再“教”他点什么，认真想了想，举例子道：“刚上初一的时候，我有个女同桌，我们关系一度很好，她跟别人玩得好，我就嫉妒得受不了，当时差点以为要早恋了。”
金旭：“……”
恰好到了车前，尚扬暂停了下，坐进副驾，扣了安全带，才继续对启动车子的金旭，接着讲：“后来班里调了座位，换了个新同桌，是个男生，我发现我又开始嫉妒新同桌的好朋友。那一时期，被我嫉妒的对象越来越多。这显然很不合理，我是想跟几个人同时早恋吗？后来就想明白了，这都根本不是什么早恋，就是友情而已，只是刚进青春期，我性格里的占有欲，就以这种形式表现出来了。”
因为从小家里就他自己，父母两边大家庭里也没有跟他同龄的孩子，所有玩具、零食等等，从没人跟他争抢，理所当然是他的，就连公安大院里的小伙伴们也都因为种种原因而让着他，这导致他在还没培养起更丰富的人格前，性格底色里有着理所当然的独占欲。
金旭却不解道：“你有什么占有欲？我怎么感觉不到？”
这是拐弯抹角地在怪尚扬，没为他拈酸吃醋过。
尚扬顺着他的意思，随口说道：“简单，你试试跟别人表现得亲近些，马上就能感觉到了。”
本来嘛，他也没有跟除了尚扬外的其他人如何亲密过。
“明白了，怪我没好朋友。”金旭道，“这样行不行？今天晚上我去古飞家里睡觉，让我看看你会不会嫉妒得受不了。”
尚扬好笑又无语地想，古指导做错了什么？一天到晚在躺枪。
金旭真的对尚扬初中的“情史”非常不满，郁闷道：“别扯青春期当虎皮，你就是到处留情，把你初中同桌，男的女的，统统伤害了一遍，现在又来伤害我。”
“胡说八道。”尚扬哭笑不得道，“行行行，你最有占有欲，你最爱我，我不够爱你，也不会为你吃醋，我有罪，行了不？”
金旭却较真地说：“那不是，一码归一码，你还是很爱我的，当然我也不介意更多点。”
“……”尚扬又想起来问，“李南和那个叫常风的男生是恋爱，还是普通朋友，跟你这案子会有关系吗？”
“不知道。”阳光有点刺眼，金旭一边开着车，一边拿了墨镜戴上，装起酷来，道，“不是我的案子，是周玉的案子。今天我休息。”
“那，我们下午干什么？”尚扬道。
“玩。”金旭说。
吃过午饭，两人沿着步行街溜达，漫无目的地乱逛，不想走了就坐在街边晒晒太阳，聊些旁人听来毫无意义的闲话，在明媚的三月和悠闲的恋爱里，轻松地过了小半天。
四点多，尚扬要去洗手间，金旭手里提着纸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沐浴露，在外面等着。家里的沐浴露还是去年尚扬来时买的，已经过了期，也还是昨晚尚扬用时才发现。金旭从北京回来后就那么用了十来天，压根没注意这事。
他目送尚扬进了洗手间的门，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拿出手机来，到旁边角落去，给周玉打了个电话，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常亚刚案的调查进展。
周玉故意在那边大惊小怪：“不是和尚主任玩去了吗？怎么有空找我？金队你不是被甩了吧？”
金旭：“……”
但周玉开玩笑也是点到即止，知道金旭找她肯定是想问案子，直奔主题并言简意赅地说：“还没抓到人，跑隔壁省去了。”
常亚刚小舅子招供说，姐夫的死，是自己一时冲动买的凶，警方根据他交代的线索，对那位混道上的“大哥”进行了调查，这人确实是个因抢劫而坐过牢的前科犯，接下来对他实施抓捕，却在这人住处扑了个空，询问周边群众未果，又找到了小舅子说的“朋友”，就是在酒桌上起哄让他付“定金”给杀手的“朋友”。
“朋友”一见警察还挺茫然，听警察说了这事以后，当场腿都软了，连忙撇清自己和“大哥”的关系，声称也只是通过其他朋友的关系，见过几次面，吃过几次饭。之所以那天会起哄让小舅子付“杀人”钱，是平时做酒肉朋友，就很看不惯小舅子爱装逼，就是故意起哄，想让他下不来台，没想到他真死要面子，竟然真会付定钱，更没想到那“大哥”真敢杀人。
“然后我们通过大数据跟踪，”周玉道，“发现这前科犯在案发后的深夜就去了隔壁省，到了当地后还隐匿了行踪，从时间和行为上，全都符合杀人后潜逃的特征，已经请当地公安同事协助找人，咱们这边也派人过去了，应该很快能抓到。”
比起她的乐观态度来，金旭却隐约觉得不对，道：“小舅子还有二十万尾款没给他，他就跑了？”
尚扬已经从洗手间出来，就站在他旁边，没出声，安静地听他打电话。
电话里的周玉道：“这是有点可疑，但这人坐牢出来后，非常缺钱，十万块对他的诱惑力也不小，我们调查走访的时候了解到，小区门口油泼面，他都要吃霸王餐。”
“大哥混得挺惨。”金旭思考着，又转头想看尚扬出来没，冷不丁发现尚扬就在他身后。
尚扬冲他挑挑眉，一副“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小表情。
金旭：“……”
许是因为远离了工作环境，就连生活环境也离了千里之遥，尚扬完全没有平时在客观条件下不得不端着的领导架子，此时他像回归了学生时代的模样，神态天真，举止随意，眼神里的亲昵和爱意也不需掩饰，即使这仍是在公共场合。
“先抓到大哥再说，”电话里周玉的声音把金旭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说，“我们也还在摸排其他线索，多管齐下吧。”
金旭道：“好，你们继续忙。”
见他挂断电话，尚扬双手插兜，故意重复他说过的话，语气也学了七八分：“不是你的案子，是周玉的案子，今天你休息。”
这人是真有破案瘾啊，嘴里说着不归他管，心里还是牢牢惦记着。
金旭装糊涂道：“只是等你无聊，随便问问。”
尚扬道：“这就问完了？不接着问？”
金旭解释道：“这案子真移交给刑侦了，不是因为你来，是我今天真的休息，你来不来都该我休息。”
尚扬听得有些疑惑，说：“我也没质疑你，怎么可能是因为我来，你才休息？”
金旭的神色有些犹豫。
尚扬一怔，恍然道：“我爸说那话，我都没当回事，你怎么还往心里去了？”
“我……”金旭还是说了出来，“我怕你钻了牛角尖，真会这么想，你一直都很在意他的评价。”
“乱说，”尚扬本来还是在开玩笑，一下无趣极了，道，“谁在意他怎么说。”
金旭不再谈这话题，说：“再去哪儿逛一会儿？还早。”
两人又逛了一阵，气氛却不如刚才，日头渐渐落了，阴晴不定的春天把明媚收了回去，恋人也露出爱情中必不可少的锱铢必较。
“要不你回去查案吧，”尚扬道，“别一心两用地跟我玩了。”
金旭皱眉道：“我哪有一心两用？”
尚扬：“……”
他把脸别到一边去，不说话了。
金旭突然意识到他那一句话可能不是在挑刺，只是一句普通的表达，他是觉得自己在惦记案情，才说让回去忙正事。除了回家关起门来的时刻，尚扬就不是一位爱粘人的恋爱对象。
这个认知让金旭后悔不迭，又放轻语调，求和道：“要不我们回家？天都快黑了，一会儿堵车，外面也不方便，想亲亲你都不行。”
“你跟我就这点事能做是吗？”尚扬明显被他怼得来气了，道，“这恋爱谈的，好没意思。”
金旭：“……”
两人坐在步行街尽头的一棵海棠树下，绕着树修了一圈木质圆形椅，头顶上花开得极为灿烂。两人刚才也在这里坐过，那时只懊恼于还要顾忌世人眼光，不得不离开点距离，现在他俩之间离了足有一臂，尚扬还赌气一般转头看着另一边，让金旭也不好再靠近他。
但尚扬实际上期盼着他能靠过来些，快点和好得了，这没来由的拌嘴，何必闹到如此境地……算了，谁让步不是让步。
何况尚扬也知道，自己被怼以后突然恼火起来，多半也是因为一直以来金旭都在让着他，从没为生活琐事而让他难堪过。
“回家吧，”尚扬努力用着没事发生过的语气，道，“不然等会儿真堵车，新闻里老说你们这儿堵车比北京还厉害。”
金旭：“……”
尚扬正要起身，金旭伸手过来拉住他的手臂，向下按着，意思是先别走。
尚扬领会到了他也来求和的意思，一下子心花怒放得如同头顶的海棠，道：“干什么？在外面别拉拉扯扯。”
“拉袖子都不行了，是我不配了，”金旭演起来了，做出一副受伤至极的模样，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就不该多管闲事，你爸的事，你的事，你们两位领导的事，哪一件轮得到我过问？”
尚扬：“……”
金旭又来卖惨：“是吧，我配干什么？我就该月月破大案，周周连轴转，周末也别想休息，休息一天都该判刑，要不你直接枪毙我得了。”
尚扬整个无语了，呵斥道：“差不多点得了，没完了？找打是不是。”
“你跟我就这点事能做，是吗？”金旭振振有词地学他，但学得很是做作，道，“恋爱，好没意思！”
尚扬：“……”
金旭冷冷地起身，手还拉着尚扬的衣袖，尚扬也没再反对，被拉着一路穿过步行街，到地下停车场，上了停在那里的车。
车门一关，驾驶位和副驾上的两人转头看着对方，互相瞪眼睛，金旭瞪得真情实感，还真有几分凶呢。
尚扬却只鼓了几秒气，就像个半泄的皮球，指责道：“你在北京的时候我可没欺负过你，现在我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就这么欺负人的吗？”
“对啊。”金旭蛮横道，“我就欺负你，怎么了？”
尚扬怒而直取他咽喉，被他格挡住，两人在车里过了两招，也不知怎的，不打则已，还吻在了一处……
这要是谁前排嗑着瓜子来看打架，非得气得吐血要求退票。
“这事没意思？”金旭把人按在副驾车窗上亲得乱七八糟，愈发蛮横地问道，“你再体会下，真没意思？”
“……不知道！”尚扬生怕外面有人看到，但又感受到了别样的愉悦，纠结片刻还是遵从内心，道，“让我再体会一下。”
夜晚八点，一对帅叔叔又来到了职业高中外，小吃一条街。
两人和好了，也寻找了折中的办法，尚扬陪金旭再来现场看看，顺便逛逛夜市，约会工作两不误。

第76章
把车停在了校门外的公共车位上，金旭特意选了死者常亚刚那天停车的相近位置，想从停车开始，走一遍死者常亚刚那天走过的路。
尚扬至今都不知道案情细节，也很尊重保密守则，并不向金旭提问，只用双眼看着他，听他下一步安排，去哪儿？做什么？全都由他说了算。
再次来到案发现场，金旭本来提起了侦查热情，但见尚扬这般表现，一下又不想搭理这已经不归他管的案子了，道：“要不还是回家？抓紧时间干点没意思的事。”
“……”尚扬佯作生气道，“你太记仇了吧？我就随便说了那么一句，你要翻来覆去地计较多久？”
从傍晚在车里接吻开始，到后来找地方吃晚饭，再到过来学校的路上，金旭时不时就提一句“这没意思吗”，“到底有没有意思”，就是很计较尚扬“好没意思”的那句评价。
尚扬率先下了车，金旭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赖在驾驶位上，尚扬催他：“快点，来都来了。”来都来了，多少做点正事再回去。
金旭下来锁了车，却没什么斗志，仿佛消沉得很。
尚扬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配合地过来，推着让他往前走，并还要说哄人的话：“听话，快做事。你搞侦查的时候最帅了。等下给你买好吃的。”
这时晚自习下了课，职高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出来玩，小街两侧的小吃摊前，陆续围上了穿校服的年轻人，一条街上还有卖手机壳、明星周边、网红小物等等的小摊贩，很快热闹了起来。
金旭假装懒得干活也假装够了，主要是被哄得高兴，恢复了平常模样，道：“我想吃羊肉串。”
“买。”尚扬知道他是胡说，也随口胡应，根本不买，道，“朝哪边走？”
“去那边超市看看。”金旭道。
那天，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常亚刚在校门口停好车，穿过夜市小吃街去了超市，买完东西回来的路上，就出了事。
尚扬跟着金旭走过这条到了晚上才人声鼎沸的小街道，注意到金旭在留心观察周遭的环境和人，就也不出声打扰他，只安静地陪着。
一路走到超市门外，两人进去，尚扬仍旧跟在金旭身后，在超市里转了大半圈，金旭按着监控里拍到的常亚刚购物的大致路线，经过酸奶、水果、零食等货架，最后到收银台，停下，回头看向身后的超市，货架林立，穿梭其中的多是职高学生。
尚扬见他若有所思，问了句：“有发现吗？”
“这超市东西标价都不便宜，香皂都比咱们家门口要贵一块。”金旭道，“一般来说，学校旁边的商超，不都是走高性价比路线的么。”
他说的不是个问句，本意也不是向尚扬提问，而是在回答尚扬问他的，有无发现。
但尚扬却回答了他：“这所职高不是航天企业的定向分配学校吗？学生里应该很多这些企业的子弟，生活费比普通大学生可能都要宽裕些。”
高档小区旁的超市就是会比普通小区旁的要贵些，都是差不多的道理，客户群的消费力决定了物价在合法范围内的差别。
“……”金旭心不在焉道，“有道理。”
两人从超市里走出来，尚扬通过这个问题，想起那个贫困家庭来这里读书的男孩李南，不由得心想，周围同学都是子弟，经济条件也都普遍比较好，李南这孩子会不会有压力？青春期难免会有些外在的攀比。
“其实，”来到超市外，夜风拂面，金旭忽然道，“我什么都没发现。”
尚扬怔了怔，没太明白：“什么？”
金旭面露郁闷，说道：“案子办一半就交给了周玉，我总想再出点力，多少做点什么，不然总觉得像是有始无终。实际上，周玉带的人和市局刑侦的人，已经把这周围勘查了无数遍，就差挖地三尺，真有什么，也早该发现了。”
“你放松一点。”尚扬看出他有点焦虑，在他背上拍了拍，安抚道，“我们的目标是破案，对不对？目标是抓到嫌疑人，而不是这案子必须是我们破的，功成不必在我，要对周玉和其他同事有信心。”
虽然他们有时候也聊立功不立功这事，本质上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一点。尚扬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并认为金旭也是如此。
可金旭此时想的根本不是这回事，只得道：“希望周玉那边顺利吧。”
“我们在周围多走一走，多看一看，”尚扬很愿意陪他做这些事，道，“有发现当然好，没有也没关系，你就当……是陪我玩。”
他意识到金旭对于这次工作中“栽跟头”的在意程度，比他以为的要强烈很多。
两人又沿着来路慢慢回去，但走了较为安静的一侧。尚扬不再像方才那样只沉默陪着，而是搜肠刮肚说些哄金旭开心的话，夸他，赞美他，再表白，许一些甜甜或涩涩的承诺。
金旭：“……”
“笑了笑了。”尚扬看他脸色好些，故作疲惫地站住，叹气道，“哄对象真累啊，你平常哄我也这么累吗？”
金旭也停下，笑着说：“不累，你好哄。”
尚扬怀疑道：“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话就在哄我？我妈都说我矫情还爱拿乔，怎么可能好哄，我应该是一个很作的对象，如果我跟我自己谈恋爱，恐怕都受不了。”
金旭对这论调不屑一顾，说：“再多来几个我也受得了，请问哪里有这种好事？”
尚扬笑出了声，作势要打他，他也装模作样，拔腿就逃了。两个长腿男人一前一后，大步追逃了一段，金旭忽立住，打量四周，尚扬尾随上来，把手随意搭在他肩上，问：“看什么？”
“就这儿，”金旭道，“案发时是监控死角。”
已经越过了喧哗的小吃街，这里一侧是校园围栏，一侧是较为安静且光线晦暗、行人不多的街道。两人环顾四周，目前摄像头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应该都可以很清楚地拍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儿为什么会是死角？”尚扬的思维还没从刚才哄对象的惯性里出来，脱口便是惊人之语，“现在我如果在这儿亲你，至少有三个摄像头会发现我是个好色之徒。”
金旭指了指旁边树杈中没被尚扬注意到的摄像头，道：“是四个。它们会发现你根本不会亲男人，只会被男人亲。”
尚扬：“……”
金旭又示意尚扬看围栏，学校这一整圈围栏内外都种着低矮灌木或花卉，其中不乏蔷薇等带刺的植物，但在这一处，围栏内外都显得光秃秃，看旁边植物的长势，光秃处也不是原本就没种，而是人为造成的空档。
“学生们从这儿翻出来逃学吗？”尚扬猜到了实情，说，“怕被学校保卫处看到，这帮学生动了摄像头？”
金旭点头道：“嫌疑人在进入这个监控死角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或许是换了衣服，改头换面，重新回在监控底下，大摇大摆地离开此地。或许是在这里上了车，由车辆载着逃离现场，从而隐匿了行迹。总之这个由无数逃课的学生前赴后继搞出来的监控死角，众筹助力了嫌疑人的成功逃离。
尚扬抬头看看已经被恢复正常的几处摄像头，又朝远处望了望，夜市、校门、被警戒绳圈出来的案发现场，表情有些犹疑，似乎想到了什么。
金旭知道他是不想对涉密案件来指手画脚，道：“就咱们俩，别怕说错话。”
“我觉得，”尚扬道，“如果我是这个嫌疑人，作案后逃到这里，除了伪装自己和上车跑路，还有第三种选择啊。”
他转头看向校园围栏，抬手指了指，道：“翻墙进去藏起来，不是比前两种更快更有效吗？”
毕竟换装、伪装需要提前准备服装道具，上车跑路需要有同伙，如果是提前停在这里的车辆，很难保证没有目击者。而且这两种方式，肯定都需要比较专业的前期筹备。尚扬并不清楚死者参与了窃取军工机密的犯罪组织，自然也不清楚这起案件的背后逻辑实际上是：嫌疑人的手法越专业，才越合理。
金旭不能对他言明这一点真实情况，只道：“我们不是没想过翻墙进校园这种可能，但是案发之后，刑侦就以最快的速度封锁了学校并在校园里进行过搜查，没有找到可疑的人。”
“如果嫌疑人就是学校的教职工，或者其他的学生家长，”尚扬道，“混在里面接受搜查，也是很难被发现的啊。”
金旭道：“当天在校的教职工都能提供不在场证明，来看学生的家长只有几位，也都不具备作案条件。”
他把死者是被一刀毙命这事，告诉了尚扬。这点并不涉密。因为不想引起社会恐慌，官方媒体没有大肆报道，只以发生了“命案”在通报中简略带过真实凶杀细节，但那天目击到现场的群众不少，本地群里乱七八糟的消息早就满天飞了，也就尚扬是外地人，还没看到。
尚扬一听这种堪比“专业杀手”的手段，结合金旭是国保的人，哪还能猜不到一二，当下也没了其他想法，只得道：“那我帮不到你了，我思维枯竭了。”
但既然涉及到国保的职权范围：“那为什么还是移交给刑侦了？……我没有打探什么的意思，涉密内容不要说。”
“刑侦锁定并正在缉拿的嫌疑人，”金旭道，“和死者之间是家长里短的恩怨。”也就是说，又不是国保的职权范围了。
尚扬喜道：“都到缉拿阶段了？！”
见金旭点头，他又不满道：“那你干吗还垂头丧气，干吗还焦虑？就是想哄我一直哄你？你这人坏不坏啊？”
“不是这意思。”金旭被这种亲密的骂法骂得舒服，但也有点冤枉，说，“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我总觉得这个调查方向不对。”
尚扬一向异常信任金旭在工作里的“直觉”，但刑侦方面已经在缉拿嫌疑人，是不是，对不对，抓到就一目了然了。
他正想再说什么，金旭看向马路斜对面，他也看了过去，那是小吃街尽头的一个摊子。
有个刺猬头的职高男生正在那里买炸串，摊位后面是两张桌子，还摆了小马扎。男生点完了菜品，又扫码结账以后，到后面小马扎上坐了，一边玩手机一边等炸串。
摊位光线较为明亮，这边尚扬把那男生的长相看了个大概，是个小帅哥的轮廓，不由得道：“这学校看脸招生的吗，学生长得还都挺好看。”

第77章
这位被尚扬说“长得挺好看”的刺猬头男生，是张熟面孔。金旭和周玉、国保队员一起到学校来勘查情况的时候，见过他，他当时见到警车，神色不太寻常。
金旭有不同意见：“远看还凑合，近看很一般，还爱抽烟，一身烟味。”
“之前见过他？”尚扬道，“他也是常亚刚儿子的同学？”
金旭道：“不是同学，他是高年级的。”
后来周玉找这高二男生问过话，他和死者常亚刚的儿子常风在学校因琐事有点过节，还打过架，事发前两天，他对常风放狠话说过“等老子杀你全家”，结果常风家里人就真的被杀了。
案发时，这男生也在现场，监控有拍到他，当时夜市上两个小贩打架，死者在人群里看热闹，刺猬头在另一边看热闹。案发后他看到警察和警车会紧张，是因为自己曾对常风口出“狂”言，怕警察会因为这个而怀疑他。
他此时坐在炸串摊位后的简陋桌椅旁，等着老板给他炸好串。
“吃炸串吗？”金旭问尚扬道，“我去买，你等我一下。”
尚扬一向不喜欢吃炸物，更很少会吃街边摊，猜到金旭是有别的意图，说：“我去那边等你。”
两人便暂且分开，金旭朝那炸串摊走过去，尚扬则去了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瓶冰峰，问店员要了根吸管，端着冰峰到便利店门外，站着吹吹风，也好散散从小吃街上沾回来的复杂味道。要不是为了陪金旭，他自己决计不会来这里逛。
从他站的这边远远能看到炸串摊，金旭在那里神情自若地点了几样炸串，也到摊位后坐了，像是等炸串，另有醉翁之意。
刺猬头看了眼金旭，见是个不认得的大人，也没什么反应，他的炸串已好了摆在桌上的盘里，这男生低头吃着东西，随便玩着手机。金旭见过他，他却没见过金旭。
“程延凯，”金旭道，“怎么一个人吃饭？”
名叫程延凯的男生一怔，道：“你是？你认得我？”
金旭仿佛比他还吃惊，道：“你什么记性？高一我教你们班化学。”
程延凯一副恍然的表情，可见这学生不好好学习，八成也不听课，以至于老师都认不清楚，金旭胡编的说教过他，他竟还真信了。
“老师好。”令金旭有些意外的是，程延凯还挺尊敬老师，问了好还解释，“我下了晚自习才出来吃点东西，没逃课。”
金旭自然地说道：“又没说你逃课。对了，我怎么听说警察找你了，你是不是在校外干什么坏事了？”
校门口的便利店外，有学生路过，看到站在那儿喝冰峰的尚扬，都多看他几眼，这么一位帅叔叔在他们学校门口，是等什么人？
等另一位帅叔叔的尚扬被看得不太自在，正想要不要回车上去等，有两个男生说说笑笑地过来了，其中一个认出了尚扬，道：“叔叔，又来找李南啊？”
尚扬也认出了他，是在李南教室门口见过的、叫李南“南宝”的矮个子男生。他和同行另个男生自习课后出来买东西吃，两人手里都提着装了食物的外卖盒。
“你好。”尚扬客气地和他打招呼，说，“买了什么好吃的？”
对方回答说是“花甲粉”，尚扬道：“你们学校食堂是不是不好吃，怎么下了自习都还出来加餐？”
“食堂跟喂猪一样……”男生吐槽了几句职高食堂，又问尚扬，“你是在这儿等李南吗？刚才我出来，见他也出来了。”
尚扬道：“他也去买吃的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男生跟尚扬有模有样地告别，说，“我们进去啦，拜拜。”
“拜拜。”尚扬道。
两个男生朝学校里走去，尚扬听到另外那个男生对小个子说：“南宝好像是去地铁站了吧。”
小个子道：“嗯？大晚上的坐地铁去哪儿？”
“不知道，走得挺急，踩了风火轮似的。”
“下午体育课他也没去上，在教室打了一节课的电话。”
“是不是去看……”
两人走得远了，说话声渐渐听不到，尚扬模糊听到最后说的似乎是“……看常风了？”
炸串摊这边，程延凯对“化学老师”道：“在学校都传开了？老师们都听说了？”
金旭道：“这不是废话？警车连着来了两天，有什么事肯定是老师们先听说，还能让你们学生先知道？”
“都是误会，跟我没什么关系。”程延凯一听这话，感觉“老师”肯定清楚是什么情况，道，“真有事我也不能在这儿坐着吃炸串了。”
金旭笑了笑，说：“不是我说你，高一你就爱惹事，都上高年级了，干吗又来欺负高一的学弟，打赢了也胜之不武，结果你还没打赢。”
他听周玉说过情况，程延凯和常风打架，差不多是平分秋色，没有输赢，但程延凯是高二学生，打不过高一的常风，说起来就比较丢脸。
程延凯脸色难看，换了同龄人当面这样说他，这小刺头可能就掀桌子了，对着老师、而且还是一看就比他更不好惹的男老师，他也只是低头吃他的串，掩饰尴尬。
“你跟那个高一的为什么打架？”金旭信口诈骗起了未成年，道，“我听别的老师说，是为了个女生？看不出你还是个多情种。”
程延凯猛然抬头，匪夷所思地说：“哪个老师说的？你们老师怎么也乱传闲话？这不是瞎编吗？为哪个女生啊？”
金旭确实是瞎编：“不是吗？听说是高一哪个班的班花，叫什么莎的。”
程延凯说：“放屁……不是那意思，老师，我没有骂你。”
金旭：“……”
“根本不是那回事，”程延凯愤愤道，“哪有女生的事？真为了女生倒说得清楚了，说起来真挺扯的，是为了个男的！”
金旭回来，尚扬的冰峰才喝了一半。
“是不是骗小孩儿了？”尚扬好笑道，“远远看着你就像个骗子。”
金旭拿过他手里的半瓶饮料，一口气便喝完了，说：“不白骗，刚买的炸串请他吃了。”
难怪空着手回来的。金旭去把玻璃瓶还给了便利店，出来后，尚扬把刚才听李南同学说的事告诉了他。
“李南下午没去上体育课，电话应该就是打给常风的？”金旭猜测道，“晚自习下课以后，很可能也是去看望常风。他俩关系还挺铁。”
常风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按说是没时间考虑别的，但他还是给李南打了许多电话，而李南因为手机故障接不到，今天拿到新手机，两人终于联系上，李南一放学就去看常风，两个男孩的关系确实不是一般的好。
金旭也把程延凯那里“骗”来的信息简单转述给尚扬：“那刺猬头以前跟李南起了口角，推搡了两下，常风看不过去自己班同学被欺负，替李南出头，找到了刺猬头，俩人因为这事打了一架，从此结了仇，陆陆续续发生过好几次冲突。”
刺猬头程延凯高高大大，长得虽然不丑还有点小帅气，但气质是有点涉黑预备役，当他和相貌秀美的李南起了争执，谁看可能都会觉得像是程延凯在欺负人。常风这种拔刀相助的行为，听起来也还有点“英雄救美”的意味。
可是尚扬仍是觉得，不该捕风捉影地就把两个青春期男孩朝着一对男同的方向推论，道：“假设李南下午打的电话和现在去见的，都是常风，他也可能只是在安慰好朋友，更何况电话不一定是打给常风，去见的也未必就是常风。”
金旭拿出手机来，道：“确定一下就知道了。”
他给栗杰打了个电话，让栗杰把李南的手机号发给他，栗杰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金旭道，“留个联系方式，让他有什么事就近找我，不比找你和师母方便吗？”
也不知栗杰信了没有，倒是没再问，很快把李南的手机号码发了过来。
金旭直接打给了李南，尚扬正想提醒他不要问得太直接，万一男孩们真是在恋爱，被大人开门见山地戳破，是很尴尬而难堪的。
“你注意点方式……”尚扬刚说了半句，那边李南接了电话，金旭开口便道：“李南，我是金警官，中午见过。你是去找常风了吗？”
尚扬：“……”
电话里的李南说了什么，金旭皱起了眉，说：“我在你们校门口，等你一会儿。”
“？”尚扬见他利落地挂了电话，道，“什么情况？”
金旭道：“他说和常风分开了，他正要上地铁，快回来了。”
尚扬疑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放了学紧紧张张地赶地铁过去，就只见了一面？”
“这不能理解吗？”金旭笑了下，道，“忘了？你这次来西北前也说过，只要能见我一面，就算没白来。”
“那怎么能一样？”尚扬说着一顿，如果李南和常风就是一对恋人，确实没什么不一样，恋爱中的心思是相通的，近似的。
他琢磨了下，问金旭：“假设这俩男孩就是一对儿，常风爸爸的死，会和他儿子的性取向有什么关系吗？”
从前接触或听过的案件中，由性取向作为导火索引发的家庭争端还挺多，轻一点的亲子关系破裂，重一点的直接酿成命案，倒是也不算新鲜。
“不知道。”金旭只能这样回答，现在出现的所有异常线索和死者的遇害之间，有可能有直接关系，有可能只有间接关系，甚至也有可能毫无关联。可是每一条都得往前试一试，撞一撞，真撞了南墙再回头，接着朝另外的方向尝试，这本就是公安工作的日常。
小吃街的生意渐渐过了最热闹的时段，人少了许多，眼见得再过一会儿，等人再少些，这些摊贩就该收摊回家去了。
晚上的风还有几分料峭寒意，尚扬掖了下外套领口。
金旭道：“咱们回车里等一会儿，等李南回来，我向他问几个问题，问完就回家，好不？”
“你不用问我的意见，我一点都不着急。”尚扬有那么几秒钟，是真的想回家，他也不知道金旭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不希望这成为金旭的负担，道，“我来这儿就是为了陪你，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当然全都听你的安排。”
两人回到车里去，金旭很快又拿出手机来，给同事发消息，尚扬瞥了一眼过去，没细看，消息里也都是围绕案件和工作的字眼。他没出声打扰，视线落在金旭微低着的侧脸上，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金旭的眼里，眼神中泄露出几分烦躁，亦能看出那两道浓眉在皱着。
金旭问了国保队里其他人，事发后来职高门口望风的那一男一女，查到是什么人没有？
同事回复他，那两人是常亚刚“上线组织”的人，但已经能确定，他们与常亚刚之死没有直接关系，应该是听说了常亚刚出事，也感到很意外，派了那对男女来现场看情况。上级指示，不惊动这对男女，放了他们离开，这样也能让对方知道，常亚刚案被当做了普通凶杀案在办理。
与常亚刚有关的、其他同事在负责的线路，都还在正常跟进，没有受到此事的影响。
稍稍放了心，金旭收起手机，发现尚扬在看他，立刻笑道：“看什么？老公是不是很帅？”
尚扬：“……”
“不高兴了？怪我让你哄我了？”金旭道，“你哄完我，我再哄你，你再哄哄我，翻来覆去，这就是恋爱循环。”
他说着哼唱起了《恋爱循环》，还是腾格尔版的。
这什么啊……尚扬顿时招架不住，只得笑了出来，说：“哪有不高兴……美得很。”他学了句当地方言。
金旭也笑起来，尚扬问他：“这回的事是不是很麻烦？影响很坏吗？”
“就那样吧……”金旭脸上的笑淡了点，说着向前俯了俯身，手放在方向盘上，感觉不太自然，又垂下，更不自然了，却还是说，“谁还能百战百胜、永不出错呢？偶尔犯点错也正常。”
尚扬看出他是只纸老虎，道：“不要在我面前装蒜，我真不高兴了。”
金旭沉默片刻，最后道：“头一次出这么大的差错，没经验，有点慌。”
“有多严重？”因着部门特殊性，尚扬不好问到底什么事，道，“会被问责？背处分？是哪种程度的差错？”
金旭道：“都不会，没那么严重。”
尚扬懂了，事情不大，挫败感强，不至于被问责，但在事情完美解决之前，金旭会放不下这事，持续在这种时刻惦记着的焦虑状态里。
“我能帮你做什么？”他问完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自嘲道，“我这才是装蒜，能帮到你才怪，我就会浪费你的时间，分散你的精力。”
金旭错愕地看他，没想到他会说这么消极的话。
但尚扬很快乐观起来，似乎刚刚的消极只是开了个玩笑，道：“还好明天我就走了，不在这儿影响你，你专心工作，要是能帮周玉的话，就尽快把这事了结干净，我在北京等你们好消息。”
“谢谢你哄我，我心情更差了，”金旭不爽道，“领导，你这真的是在哄我吗？”
尚扬亲切地说道：“小金同志，你有什么愿望，领导走之前都帮你实现。”
“真的？”金旭表情一变，脑子里的颜色机器轰隆隆地开动起来，准备狮子大开口，“那我想要……”
尚扬朝着校门口一指：“李南回来了！”
他麻利地开车门下车，远远朝四处张望着找金警官的李南挥了挥手。
金旭也下车来，胆大包天地指责加威胁领导：“又给我画饼是吧？我一笔笔全记着，早晚都要吃回来。”
“对不起，久等了。”李南大约是下了地铁就一路跑回来的，额头和鬓边都是汗，还有点气喘，对两位警官道，“我不知道你们晚上会再过来。是栗叔叔和张阿姨让你们来的吗？”
不等金旭和尚扬开口，李南又用祈求的语气道：“我晚上离校去其他地方这事，能不能不要告诉他们俩？我不想被我爸妈知道。”
尚扬怕金旭又直冲冲地让小朋友尴尬，抢先开口道：“你刚才是去看那位家里出事的同学了？他怎么样？”
“他不太好。”李南说着又很难过，哭腔说道，“我很担心，才先去看了看他……以后他怎么办啊？他以后都没有爸爸了。”这美少年说着，还是哭了起来。
“……”尚扬抽了纸巾递给他，也只能说些苍白的安慰人的话，“会好起来的。”
美少年抽抽噎噎，我见犹怜。把尚扬也哭得没了办法。
金旭在旁边用一副没什么感情的语气道：“不要浪费时间，赶紧把泪擦了，问你点正事。”
李南的抽泣声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地看看他，泪其实是没停，但也不敢再哭出声，被他吓到了。
“你别紧张，他问你答就是了。”尚扬与他一唱一和，睁眼说瞎话，道，“金警官不是凶你，平常跟我说话也是这样。”

第78章
李南用纸巾随便抹了抹脸，有点紧张地等着金旭提问，眼里含着两包泪。
尚扬：“……”
他给金旭打眼色，示意不要太凶！他们现在找李南询问一些事，本质上是人家李南在协助警方工作。
金旭只好把凶气收了收。他想向李南提问的问题也都不太复杂，比较简单，只是想通过常风的同龄人李南，了解一下常风眼里的常亚刚，还有没有其他警方没掌握到的情况和信息。
根据已知，李南和常风至少是一对好朋友。这年纪的孩子，很多话已经不会回家跟大人说了，特别是自己对父母的认知和看法，倒是有很大可能会告诉身边的好朋友、好同学。
见李南已经有点怕自己了，金旭蹙眉打量他片刻，突然换了方言道：“你家在阳春镇？我是鹿鸣镇的。”
李南听到乡音，先是微微吃惊，听到两个镇名，表情有些惊喜：“啊？那我们两家离得还不到三十里……我还以为你是省里的警察。”
“调来省里上班了。”金旭道，“刚才不是针对你，我除了在领导面前假装情商高脾气好，平常就爱凶人。”
尚扬：“……”
李南以为是说玩笑话，勉强笑了下，两包眼泪恰在这时滚出来，他忙用纸巾擦眼睛，不好意思地说：“没事没事，不是哭，没有哭。”
尚扬被小朋友可爱到了，也知道这两人互认了老乡，只要不是说特别独特的词汇，他基本能听得懂当地方言，当下又把整包纸巾都塞给李南，温声道：“金警官只是想找你了解些问题，这只是警察的工作流程。”
“可是我知道的不多，”李南道，“那天我没有出来，在宿舍里听外面闹了起来，还以为是有人在校门口打架，后来才知道是常风的爸爸出了事。”
金旭道：“你和常风一个宿舍吗？”
李南道：“没，他住对门。”
“那你知不知道常风当时在哪儿？”金旭道。
“他……”李南道，“不是教学楼，就是操场，反正没回宿舍，也没出来，他说他爸爸要来看他，他要等他爸来了给他打电话。”
尚扬默默听着，只见金旭表情微变，他也紧张起来，这话是有什么问题？
金旭问：“常风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爸要来的？”
李南茫然地想了想，道：“好像是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听他说等晚自习下课他爸会来看他。”
金旭追问：“他都跟谁提过这事？”
“我们班好几个同学一起吃饭的，有常风，有我，还有……”李南接连数了几个男生的名字，又自我怀疑道，“好像没有这个同学，我记不清楚了，每天都好多人一块儿去食堂的，我不记得那天都有谁了。”
“他为什么会跟你们说这个？”金旭道，“当时有人问他吗？”
李南道：“常叔叔每次来都会买很多零食，常风自己不爱吃的，会拿出来跟我们分，有时候有的同学馋嘴了，就会问他，常叔叔怎么还不来？想吃什么什么了。那天有没有人问，我没注意。”
金旭：“好。”
之前国保和刑侦分别按照两个方向做调查，无论是与常亚刚的“上线”有无关系，总之按凶手的杀人手法和逃离路线来看，这应该是针对常亚刚的行迹，有预谋有规划的杀局。但两边遇到了同一个问题：凶手怎么知道，常亚刚会在那一天的那个时间来学校？
家长进学校需要联系班主任，警方找班主任了解过情况，班主任也说常风的家长来看孩子，从不固定时间。因此警方那时初步推定，被害人到达凶手预谋杀人的现场，这个时间似乎是无法预知的，凶手很可能尾随被害人来到校外，趁乱动手杀人。
刑侦那边至今都还在不停地翻看常亚刚来学校这一路上的监控视频，试图找出常亚刚车子后面有没有跟着行迹异常的车辆。
然而经由李南一番话里带出的信息，足以推翻“凶手尾随被害人才有机会下手”的结论，常亚刚来学校的时间不但可以预知，而且知情人颇多。
这一点，常风是没有跟警察提起的。当然这和当时的问话环境有关，父亲刚被害，家里老人哭得背过气去，母亲一看是没管过事的，小小年纪的常风在家里俨然成了“顶梁柱”，回答警察问题的时候，思虑不周也是合理的。
金旭那时去过常亚刚家里，与常风和其他常家人都见过面，这家人从老到小，都完全不知道常亚刚在日常工作以外，还从事出卖军工机密的不法行当。特别是儿子常风，能看得出对父亲很是尊敬和崇拜，结合国保原本就已经调查掌握到的情况，常亚刚的家庭关系、亲子关系应该都很不错。
不过金旭还是向李南问了这样的问题：“常风在学校会经常提他爸吗？他们父子俩好像关系不错？”
“对，经常提的，他很崇拜他爸爸，他爸爸也很疼他，他俩长得就是一对父子，关系也是很好的。”李南一下又想起常风从此失去了父亲，眼圈一红，道，“我今天去看他，见面都吓了我一跳，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伤心憔悴的模样……可惜我什么都帮不到他。”
尚扬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道：“他一定知道你的心意。”
李南怔怔看着尚扬。
尚扬搞不明白这俩男孩是不是在恋爱，也不想刺探别人的隐私，只说：“你们是好朋友，你去看他，他能感受到你对他的关心，就一定能从中得到安慰。”
李南眼圈更红了几分，声音也哽咽起来：“……嗯。”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能哭？”金旭道，分明有几分长辈教训的味道，比之刚才，距离感倒是拉近了不少，老乡没白认。
李南抹着泪不说话，接受了这句教训。
尚扬瞥金旭一眼，有点不满，金旭冤枉道：“怪我吗？不是你把他劝哭的？”
尚扬：“……”
金旭看了眼时间，得赶在职高关校门前说完正事，道：“等下回宿舍慢慢哭。你再跟我说一下那天的经过，你当天在哪里？”
李南好像已经习惯了金旭这作风，定了定神，回忆道：“晚自习下课以后，我就回宿舍了，躺下睡了一觉，楼道里有人嚷嚷说出大事了，杀人了，我以为是有人恶作剧闹着玩，结果声音越来越大，不是一个人说，好多人都在说，说校门口有人死了。”
他朝仍被警戒绳圈着的现场方向看了看，心有余悸道：“我们都还在猜测，说是不是高年级打架，打死了人，对门宿舍一个男生从外面跑回来，跟我们说，死的是常风的爸爸。”
“我当时吓坏了，想给常风打个电话问一问，可是这么大的事，我又不想被别的同学听见，就想找个背着人的地方打这电话，然后就走到了楼道外面的露台上，晚上露台上风很大，我也紧张，不知怎么手一滑，把手机摔下了楼，我们住三楼，手机就是那时候彻底摔坏的，本来只是上网不利索，还能正常接打电话。”
“我刚捡到手机，校领导和老师就来了，让我们洗漱赶紧睡觉，不要吵闹，也不要去网上发帖，谁要是拍了视频赶紧删掉。我手机坏了还不知道，听同学说，那天晚上学校把手机信号都屏蔽了，谁都上不了网。”
“我本来还许愿那是谣传，别是常风的爸爸，可是常风第二天都没回来，我去问老师是不是门口被杀的是常风的爸爸，老师也不肯告诉我，还让我别问这么多，可是我看到警车在校外停了很久，常风也一直没回来，才觉得大概是真的了。”
他这几天人在学校，心思却用在了挂念这件事，挂念死者究竟是不是常风的爸爸，挂念常风现在怎么样。
金旭本来还想从他这里多问一问，有没有留意到其他同学或其他知情人的行为，或许有谁有什么异常举动，见状也只得作罢，这小孩儿从事发当晚到今天见到常风，这么魂不守舍，自己如此异常了，哪还能留意到别人的异常。
在校门关闭前，李南先进去了，隔着电动推拉门，他没忘了跟金旭和尚扬道别，并说：“警察一定能抓到凶手，对吧？”
他这问题是向两个人问的，可眼睛是望着金旭，显然他已经发现了金旭才是办案人。
金旭道：“当然。”
李南的目光落在金旭身上，哭得发红的眼睛闪动着光亮，似乎还想再对金旭说些什么。
“这是警察的工作，是正事，必须要做。”金旭却又给了人家一顿教训，“你上高一，正事是什么？你心里有没点数？大老远来省里念书，不把心放在学习上，对得起谁？家里供你出来容易吗？有了新手机给家里打过电话没有？常风待你再好，好得过你爸你妈？问问自己良心怎写的。”
他还说了方言，这时候训人，越是双方都熟知的乡音，杀伤力越强。
李南被训得当场傻眼，难堪全写在脸上。
见金旭竟还有话要说，尚扬忙低声道：“你别说了。”
“我一拿到手机就给爸妈打过电话，”李南盯着金旭，眼里又含着两汪泪，道，“下午还和他们视频了，我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是谁啊？你又知道我多少事？你来省里当警察，把你爸你妈接来了吗？你很孝顺吗？凭什么说我？”
金旭：“……”
李南对尚扬道：“再见。”
他也不等尚扬回他，一边哭一边跑走了，没入了校园的夜色里。
到了时间，职高彻底关上了门。校园里宿舍区的方向，远远传来宿管阿姨的高声呵斥，大概是催着还在玩的学生快点洗漱。
“跑这么快……”金旭道，“是害怕我翻进去揍他吗？”
他这明显是信口胡说了，怎么可能真揍一个十六岁小孩儿，人家也没有违法。
门外空无一人，两人也离开职高校门口，到停车场去开车。
尚扬其实觉得他挨李南的怼，多少有点“活该”的成分，道：“李南算是很有礼貌了，你不训得那么难听，他也不会那么说你……小朋友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被提到了过世的父母，但金旭也并没真生气，说：“不会，他又不知道。”
尚扬本想再说他两句，何至于当面把人家训得那么难听，十六岁正叛逆的时候，亲生父母当面那么说，只怕也要炸。可是深思下去，以李南的家境，到省里来读书不容易，是该把心思更多地花在学习上，既是同乡还是类似的贫困家庭出身，金旭对李南的恨其不争，也是有出处的。
“他是不是跟咱们说了什么对查案有帮助的信息？”两人上了车，尚扬索性不提这茬了，直接问结果道，“我刚才观察你的微表情，觉得好像是有戏。”
金旭却一副失望的表情，道：“原来你在观察这个吗？你一直看我，我还以为你又被我迷住了。”
尚扬：“……也有点。”
他望着金旭，一双杏眼里，外人在时得尽力藏起来的情意，此时也流露出了几分。
“回家。”金旭彻底不想工作了，打了方向盘，把车开出去，道，“今晚谁睡谁不是中国人。”
“好好开车，别横冲直撞的。”尚扬听得懂他说什么，脸上浮起轻微的红晕，还想再夸夸他，道，“你办起案来就是很帅，李南刚开始还挺怕你，被你问了几个问题，看你的时候眼睛都变亮了，你要是最后没训他，他可能都被你帅到了，就这么被你蛊到一个美少年迷弟。”
“？”金旭道，“这小孩儿到底美在哪儿？我现在都有点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儿了。”
尚扬作为一个资深颜控，对李南的美貌十分叹服，当即夸赞道：“人家才十六啊，就已经长这样了，过几年肯定是个大帅哥，或者是个大美人，总之是相当好看的，现在只是太小了，属于还没太长开。”
金旭道：“跟这没关系，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也刚十七，我觉得你比他好看。”
“不可能。”尚扬哂笑道，“你当我失忆了吗？公大录取通知书上要求入学前剃短发，我就去理了发，丑得一礼拜没敢出门。开了学军训，咱们一个个晒得跟脱了皮的猴子一样，好看什么好看。”
“我是猴子没错，你就是好看。”金旭说着此时听来荒唐，但那时又极为深刻的回忆，道，“我对北京、对公大的第一印象，路真宽，人真多，尚扬同学真好看。”
尚扬：“……”
夜里。
在盥洗台前，洗过澡的尚扬对着镜子吹头发。
金旭背着手过来，站在门边看他，不知想了些什么，喉结翻滚了下，张口说了句话，意为赞美尚扬的某种曲线美。
当事人没听清楚，把吹风机的风档调小了点，一边吹头发，一边示意金警官，什么？再说一遍？
金旭却没说再那句，感觉会被打，道：“怎么还没搞完？你为什么洗澡总是这么慢？要是你也得出任务，一定会因为洗澡太慢耽误事，被上级天天处分你。”
尚扬搞个人卫生的流程比金旭复杂得多，洗头洗澡再洗脸，洗完出来还得比普通男的多一步涂护肤乳液的步骤，最后再吹头发。普通男的就是指金旭了，洗头洗澡洗脸是一起完成的，什么也不涂，唰唰两下就洗完了，讲究的人家洗根萝卜可能都没这么快。
他心知金旭说的是对的，如果真有任务他肯定得调整这习惯，但这时候就是要嘴硬：“我就是上级，谁敢处分我？”
金旭仍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进来。
尚扬吹着头发，怀疑地看着他。他走到尚扬身后，也没什么动作，尚扬看他一副闲着没事干，随便晃荡的模样，也不当回事，又把吹风机档位调高。
“我刚才说。”金旭这时离他近了，在他耳后说话，也能被他听到。
尚扬：“…………？？？？？？”
不出金旭所料，尚主任头发也不吹了，把吹风机朝旁边架子一扔，破口大骂：“滚……说的是不是人话……你给我死去……什么狗屁话。”
金旭道：“你骂人都没个新鲜花样。”
尚扬不骂了，动起手来，但这空间很小，难免束手束脚，出手得收着，金旭等的就这一下，这环境他熟，因地制宜，两招便占了上风。
尚扬大怒：“你给我撒手。”
金旭道：“你看看你看看。”
尚扬看了看面前的镜子，十分生气，又翻来覆去没花样地骂人。他没花样，人家可太有啦。太惨了我们尚主任。
到了很晚，准备睡觉。
金旭收拾完上床，尚扬并不记仇，又来搂搂抱抱，问：“明天上班吗？我想去你们单位玩，行不？”

第79章
明天是要上班的，金旭从北京回来后连着上了十来天的班，才得来今天一日闲。但这比起以前在白原工作时已经好了不少，起码金旭自己很满意。
尚扬在床上总是记吃不记打，不久前还口口声声地对金旭的乱来恨入骨髓，现在又牢牢搂着人家恨不得将骨髓都融在一起，动作和语气里还有着只事后才见的粘人劲，慢吞吞地说：“我不耽误你工作，中午再去，我想去看看……”
金旭不等他说完，又来吻住他，这一下吻得深还久，等亲完了，尚扬一脸笑眯眯：“能不能去啊？”又被吻住。
如此反复了几次，尚扬也忘了先是想说什么，湿润的眼眸和嘴唇都微张着，一副被亲累了的模样，身上的真丝睡衣轻软贴肤，现出胸肌的轮廓，黑色布料和白皙皮肤交映着缎似的光泽。
金旭觉得他现在十分好欺负，胆大妄为地上来一顿搓圆揉扁。
尚扬脸有点红，呼吸也渐显狼狈，但没反对。等金旭越来越不像话，他才小声制止：“想睡觉……困了。”
金旭每到这时倒也很听话，只是又来吻了他一遍。
“这怎么好，你一说话我就想亲你。”金旭道。
“你胡说，”尚扬道，“我不说话你也想亲我，找什么借口。”
“说得很对。”金旭感觉今天可以了，能留到明早再可持续发展，笑着与他蹭了蹭唇，又吻了吻，才去关掉了灯。
尚扬侧过去背过身，摆出不再跟金旭腻歪，准备睡觉的架势，道：“明天你起床就上班去，别叫我，我要多睡会儿。中午去你们食堂蹭午饭。下午我自己回来，收拾好东西就去机场，五点的飞机。”
金旭听前半句让他起床就走，还好笑地想，老婆长得美，怎么想得更美。听了后半句，他不作声了，分明不太想面对又要分离的这件事。
两人在此事上的所思所想是差不多的，尚扬说完也觉得心情灰暗，就也沉默了。
过了会儿，就在金旭以为晚间活动结束，也准备睡了时，听尚扬语气低落地说了句：“你要不要再亲亲我？”
金旭没动，也没回应，在黑暗中勾起不怀好意的唇角。
“不要装睡。”尚扬不信他就这么睡着了，说，“不亲我就睡了。”
两个人都在欲擒故纵。尚扬的心机浅得跟他的附属腺体差不多，还不到一分钟就败下阵来，不可思议地转回头去看金旭，怀疑这人不会真睡着了吧？在这光线底下，他也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凑近了些，蓦然发现这家伙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宛如一个守株待兔的狡猾猎手，不等兔子做出反应，被猎手一爪按住，上来就亲得天崩地裂，和关灯前那阵温吞的亲法彻底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金旭起床时按着尚扬的要求，轻手轻脚，没吵醒他。人，还是应该稍微要和动物区分一点，不能太循着本能为所欲为。主要是昨晚加过餐了，好吃也得省着点吃。
搞完了个人卫生，出来准备换制服，金旭刚把当睡衣穿的T恤脱了，开衣柜拿制服衬衣，从穿衣镜里看见床上的尚扬，惺忪着眼睛在看他。
衣柜门啪一声被推得关上。本来要穿好制服去爱岗敬业的人转身回来，一头扑回了英雄冢里。
窗帘缝隙透进光来，晨起的小鸟叽叽喳喳。
“小鸟说，”博学多闻的金旭翻译且赞叹地说道，“尚主任好腰。”
周日的八点出头，爱岗敬业的金队长被叫去开会，在会上，上级的上级针对近期工作做了总结点评，其中点名批评了金旭一个短句。还是因为常亚刚案。
虽然和国保对口调查的内容无关，这案子也已移交给了刑侦方面，但这“错”，终归是出在了金旭带队盯梢期间。
散了会，金旭颇为郁闷地回了办公室，拿出和这案子有关的记录和笔录看了又看。
——尚扬他爸爸说的没有错，这事办得不漂亮。万一真成了他的“代表作”，那可真就是十年辛苦无人问，一朝失手全系统都知道，还丢脸丢到北京去了。
那晚跟常亚刚，最后把人“跟”死的队员被金队长叫进来，还有点惴惴不安，怕是队长挨批又来批他，进门就先认错：“金队，我这两天深刻地反省过了……”
“你是准备当领导吗？打什么官腔。”金队长开会听了一套，散会回来还得再听一套，烦得很，不给面子地打断了，直奔正事地问道，“那两个打架的小贩，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事发当晚，引得死者常亚刚围观的“热闹”，是两个卖小吃的摊主打架。案发后金旭就带人找过这两个摊主，当时询问和调查，能证实是两个普通人，学历不高，一直靠摆摊做小本生意为生，两人都没有违法前科，也没有发现任何与常亚刚“上线”有关联的迹象。
不过金旭还是安排了队员再观察他们几天，是他们俩打架才引发了现场混乱，而嫌疑人趁乱杀害了常亚刚，以一场有预谋的凶杀案来看的话，金旭觉得这场混乱不该仅仅只是个巧合。
被他安排去做这事的，就是那晚跟常亚刚的队员。
队员道：“没发现什么不对，其中一个这几天都没出摊，像是有点被吓着了，另外一个休息了一天，换到其他地方摆摊了，也没敢回职高旁边小吃街。”
他这会儿机灵点了，不等金队长再发问，自己就赶忙接着汇报其他方面的进展：“常亚刚那天买的东西也都没丢失，除了水果摔坏烂了点，其他酸奶啊零食啊都原封不动地存放在物证室，技侦做过防爆检测、毒物检测、毒品检测，确认没问题，周警官带人开箱检查过，就是正常商品，没有夹带异物。”
这一点其实金旭早已经知道了，还是等队员说完，才道：“今天再接着跟小贩一天，确认没问题就撤回来。”
“好。”队员道，“队长，我看这情况，这事应该跟咱们国保没什么关系，等排除了小贩跟窃密组织的关系后，其他的就不用管了吧？”
上级已经给他们支队下派了其他任务，与常亚刚泄密有关，但与常亚刚被杀案无关，这才是国保的“正经”工作。金队长也安排了其他队员去跟进这部分工作，派去盯两个小贩的则是那晚大意失荆州的队员。
金队长却道：“这么会安排，要不你来当队长。”
队员：“……”
他的心思也很正常，事儿吧是没办好，但查下来一看，跟自己、跟部门都没关系，那撇干净还不是正好？已经能甩脱的责任了，还非得再扛起来？何必这么难为自己？
偏他们队长就不这么想，道：“人折在咱们手上，你说不管就不管了，能不管吗？能心安理得让刑侦给擦屁股？你不想管也行，我安排你去干别的，将来想起来，后悔了，可别怨我。”
队员脸上红白交加，他也不是新人了，虽然队长说话不好听，但意思很明白：事儿是咱们办砸的，你们不想担责，想撂挑子，可以，队长自己担了。
重点是在“咱们”，其实究竟是谁办砸的，队长是替谁担这责，当事队员心里能不清楚吗。
“队长，有事当然一起担。”队员道，“周警官那边需要帮手的话，我们也没二话，听队长安排。”
金队也把讥讽收了，恢复了平常神色，道：“行，干活去吧，认真点。”
家里，尚扬起床，吃过早饭，看离中午还有段时间，便把衣服和床品都洗了，又替金旭打扫了下室内卫生，最后晾了衣服。
出门前，又想起来折返回去，顺手收一下垃圾袋，看到床头篓里的东西，制造这些的时候不觉得，光天化日见了面，让穿着得体一身正气的尚主任老脸一红，赶忙系好，并扎紧了袋口，带下去扔掉。
这半天，金旭既忙碌且难捱，到了中午下班时间，立马把东西一收，去单位门口等着，等得还有点纳闷，明明尚扬说出门了，这么近，怎么这么半天还不到？
正想着，尚扬从路那边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漂亮的大纸袋，他看见金旭等他，立即扬起笑脸来，金旭迎上去接了他手里的东西，还挺沉，看了眼，是各色水果切盒，装了好几大盒。
“一半拿去请你们队员吃，另一半给周玉的。”尚扬道。
“……”金旭作势要把纸袋子还他，道，“原来不是给我吃的啊？找谁给谁打电话，我走了。”
尚扬才不接，道：“不要闹。空着手来串门，这我怎么好意思。”
金旭理直气壮道：“那有什么？我去你们单位就天天空着手。”
是，他那半年是空手，可是研究所的、刑侦局的，常打交道的老几位，谁没喝过尚主任请的咖啡，吃过尚主任请的水果？
但尚主任当然不会这么说，而是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样道：“你是谁，又厉害还有名气，我有什么本事，只是平平无奇有点钱的小领导罢了。”

第80章
既厉害还有名气的金警官道：“现在怎么着，先去找周玉？先说好，午饭就我跟你，你别客气地非要叫别人一起，我不干。”
“你想叫周玉，人家还没空。”平平无奇有点钱的尚主任道，“我刚才跟她联系过，她出去办事了，等会儿才回来。哪里有冰箱？水果先放起来。”
两人要进单位去，尚扬拿出证件给门卫看过，被放了行，才跟金旭进了院内。中午刚下班，楼上人还多，尚扬不想这时上去，万一碰见半熟不熟的人，还要打招呼再客套一番，也是怪麻烦的。
金旭就让他在楼下稍等，自己提着水果上去了一趟，队里有不少人在，金旭拿出一半果盒来让他们分了，说是“领导请的”，把另一半存放了冰箱里。
楼下的尚扬等着，也不急，立在盛放的樱花丛前晒太阳，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回去了，这让他更珍惜眼前的惬意，在男朋友单位楼下等对方下班，这幸福感有一分钟就能享受一分钟。
金旭下来，叫他：“小扬，走了。”
他快步过去，与金旭一道去食堂吃午饭，肩上沾了几瓣落樱，被风轻拂去。
到食堂后，金旭两指捏着饭卡，霸总一般道：“随便刷。”
尚扬：“……”
随便刷了两碗面和两碟配菜，找了个边上的位置坐下，金旭生怕招待不周似的，又去端了汤回来，刚放下又走了，回来时拿着盒装酸奶和坚果包，还觉得不行，想再去添点什么，尚扬忙道：“快别去了，这桌上已经早中晚饭全都有了，喂猪呢你？”
金旭只好坐下，道：“在你那儿的时候，你每天也是这么喂我，你们食堂师傅手艺好，刚去的第一个月我增了好几斤。”
尚扬好笑并恍然，说：“我就说，你怎么那阵每天都要去健身房。”
当时金旭去单位健身房去得异常勤快，尚扬以为他是忽然整天坐办公室，不习惯了，还是得坚持活动筋骨，可当问他的时候，他却说是：没用过贵单位这么精良的健身器材，全当是去薅羊毛。
“问你你还不说实话，”尚扬道，“怎么现在又肯说了？”
他俩坐的这桌前后没别人，也不怕被听见，金旭堂而皇之的模样仿佛在谈工作，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看我老是去锻炼，以为我虚了是不？小瞧谁呢？……你自己说，这半年是不是美得很？”
“……”尚扬道，“你看看四周有没有扫黄的同事？马上就来抓你了。”
金旭装模作样地看看旁边，尚扬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又憋了骚话要讲，微抬高筷子尖，指了指他，警告的意思很明确。
“你看那谁？”金旭向尚扬身后示意。
尚扬起了疑心，不肯回头，只当这家伙要耍什么诈。
“金队好。”但还真有人从他后方过来了。
他正了神色，回头看过去，来人看到他，也忙打招呼：“哎？尚主任好！”
“小张，你好。”尚扬记得对方，是金旭在档案室工作时同间办公室的一位档案管理员。
小张笑着问：“尚主任这是来出差？还是来、来探亲的呀？”
这不寻常的打磕巴，让尚扬也一瞬间记了起来，档案室的柜门早被金旭踹开了，上回他去，还有不少管档案的同事楼上楼下地悄悄围观他。
“都不是，”金旭替他回答了小张，说，“他是来咱们食堂蹭饭的。”
尚扬：“……”
“我懂我懂。”小张一脸心领神会的样子，笑呵呵地道别，走开了。
尚扬略有不安地心想，心领神会了什么？懂了什么啊？
吃过午饭，尚扬问了周玉，她还没从外面回来。金旭便带他到自己办公室去玩，现在正午休，出外勤的不回来，内勤都找地方休息了，楼上没什么人，楼道里也安安静静。
上次尚扬来，金旭的工位在档案室，是后面的另一栋楼，国保部门所在的这栋楼，他还是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进金队长的独立办公室。
“你坐。”金旭很有东道主姿态，请客人坐下，又从柜子最上面一格拿了茶叶和茶具出来，给客人泡茶。
他这办公室和他家里差不多，几乎没有杂物，哪儿都干净且空荡，桌面上只有电脑和座机，旁边小几上倒是放着一个随行杯。尚扬看它有些眼熟。
“这杯子？好像是我的。”他认出来了，这是他自己办公室里好几个闲置杯中的一个，金旭去年刚去给他当助手，没带水杯，他就让金旭从他那儿随便拿一个先用着，这人用了几个月，最后还千里迢迢带回了西北。
金旭逗他说：“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叫叫它，看它应不应你。”
尚扬不接他这幼稚的玩笑，坐下等着喝茶，茶叶是好茶叶，可这家伙就纯粹是在瞎泡，尚扬看了两秒钟就受不了了，把他拨拉到一边去，自己上手洗了茶。
“我跟这不识好歹的水杯可不一样，”金旭煞有介事道，“你叫叫我，我立刻就应给你瞧瞧。”
尚扬：“……”
两人关着门，轻声聊着天，又一起喝茶，一个不想上班，一个不想回去，盼着这舒服的午后时光能再长一点，慢一点。
偏就有人来敲门，房间里两个人自觉地离远了些，金旭才道：“进来。”
是他下属队员，推门，探头进来，问：“金队，在忙吗？”
“什么事？”金旭示意他进来说。
队员便走了进来，看到坐在里面的尚扬。尚扬对他露出十分官方的微笑。
“嫂子好，”这队员却是个愣头青，刚听别人说是“金队家领导”请吃的水果，脑补得很全面，紧张而客气地说道，“水果很新鲜，还都很甜。”
尚扬：“？？？？？？……………………”
金旭一脸严肃，利索地站起来，过来搭了队员的肩，带着队员出去说事，反手关上了门。
死机的尚扬这才重启了，端起茶杯猛喝几口。
过了两分钟，金旭独自推门进来，道：“我去刑侦那边一趟，周玉回来了，有点事，我过去碰个头。你去吗？”
听是工作方面的事，尚扬便道：“我不去添乱，你把水果拿过去吧。聊完正事要是有空闲，我再过去跟周玉见一面。”
“好。”金旭又看看他的脸色，道，“没生气吧？”
尚扬板着脸道：“本来没有，现在很气，你嘴角要咧到耳朵边去了。”耳朵还红得要命，又高兴又害羞，这家伙。
金旭搓了下自己的脸，装蒜道：“没有吧。那我过去一趟，你先自己玩会儿，电脑能用，涉密的东西不在里头存。”
刑侦这边，周玉刚奔波了大半天回来，一脸疲惫，面无血色，坐在椅子上跟下属聊工作，她见金旭大步进来，冲他摆了下手，歉意道：“金队，我不站了，正好今天例假，腰疼。”
“那水果还能吃吗？”金旭把水果放在桌上，道，“我老婆让给你带的。”
周玉看了眼果盒，那分量肯定不是给她一个人的，她叫几名下属来吃，又嘴馋，道：“给我留一点，我再休息一会儿，我能吃点。”
刑警们分水果吃，金旭问：“什么进展？小舅子雇的凶，抓到了？”
“没有。”周玉道，“找着他在隔壁省的落脚点，那边同事上门，没抓着，人给跑了。”
金旭皱眉道：“那我把水果拿走吧，等抓着人再来找我要。”
一群刑警：“……”
不是因为金队长如此冷酷无情，而是大家跟金队也都算熟人了，很少听见他开这样的玩笑。
周玉却知道他是陪老婆玩了一天，心情很好。她说：“我还没说完呢，正主是没抓着，但抓着同伙了。”
金旭奇道：“怎么还有同伙？常亚刚的小舅子雇了几个凶？”
“就一个。”周玉道，“不是常亚刚被杀案的同伙，这大哥跑去隔壁省，跟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三个人组成了犯罪小团伙，正在实施一起绑架勒索，隔壁省公安同事帮咱们抓他，歪打正着，正好抓着了一男一女，还把被绑架的那孩子也解救了。”
死者常亚刚的小舅子付了十万块定金，雇了一位有过抢劫前科而坐牢的的“社会大哥”，约好“做掉”姐夫常亚刚。
常亚刚死后，这“大哥”连夜去了隔壁省与本省交界的地级市，周玉联系了该市公安协助找到并抓捕这嫌疑人，也派了警员过去。可这嫌疑人藏得还挺结实，当地公安发动群众，排查外来可疑人员，这两天多接到过群众举报数十次，出警过去见到被举报人以后，发现都不是周警官要找的嫌疑人，只是长得几分像。
今早又一次接到辖区某地派出所的上报，说所住社区里有一个和通缉画像上很相似的男人，身高体型和口音都符合通缉上的描述，但是男人还带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周玉派去的下属和当地公安本来也不太抱希望，还是过去看看再说。
于是就有了周玉说的这一茬，警察上门后，在那间住宅里抓到了一男一女，解救了被绑架的小朋友，被抓获的这对男女交代了情况，两人是夫妻，还都是坐过牢的前科人员，女的从前当护工型保姆，虐待久病老人，最终导致老人去世，因过失致人死亡蹲了几年班房，男的原本给商业大厦当保安，动了歪心，监守自盗，犯盗窃罪入了狱。男的坐牢期间和常亚刚案的嫌疑人是狱友。
出狱后，夫妻俩都不好找工作，在社会上处处碰壁，生活也捉襟见肘，渐渐仇视社会，并又走上了坑蒙拐骗的路。夫妻俩巧遇了曾与男的是狱友的常亚刚案嫌疑人，三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喝了顿大酒，商量出了“绑架有钱人的小孩儿，骗点钱花，当是劫富济贫”的犯罪计划。
被绑架的小孩儿，父母实际上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从农村出来打工，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在小区门口底商开了个小饭店，起早贪黑地忙活，一个不留神，孩子在饭店门口玩就被人抱走了，紧接着收到敲诈电话，要的钱跟孩子比，也不算多，三十万，敢报警就撕票。夫妻俩一合计，要不还是给钱吧，就没报警。
警察抓到那对绑匪夫妻的时候，三个绑匪刚给夫妻俩打了第二个电话，约定交付赎金和“肉票”的地点，美滋滋地等着收钱，那小孩儿一直哭着找妈妈想吃零食，警察进门前一刻钟，常亚刚案的嫌疑人出门去给小孩儿买饼干了。
“那边同事也全蒙了，”周玉道，“没想到还案中案，赶紧出去追人，也没追到，调了监控看，那大哥一看警车停在楼底下，提着饼干撒丫子就跑了……我下属说，他给小孩儿买的还是一大包奥利奥。”
金旭：“……”
周玉回来后坐着休息了会儿，脸色比刚才好了些，说：“不过这么一来，抓人也很快，我感觉也就今天之内的事儿了。”
金旭索然无味道：“随便吧，抓到跟咱们也没太大关系。”
周玉正要叉水果吃，道：“你也觉得他犯罪行程安排的太密了是不是？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兴许这人就是犯罪时间管理大师呢？”
“他是什么都行，反正不是常亚刚案的真凶。”金旭道，“杀人和绑架都为了钱，如果是他在咱们这儿杀了常亚刚，放着小舅子的二十万尾款不要，连夜跑去隔壁省绑架小孩儿，就为了三个人分那三十万赎金，他脑子有问题吗？”
金队长的办公室里，尚扬喝了茶，无事可做，开了办公桌的电脑，看到上午十一点多刚写好的会议总结，他读下来顿觉惨不忍睹，职业病发作，从头到尾润色了一遍，还洋洋洒洒缀了一个小结，丰富了内涵，升华了主题。
——再过几天，金队长的这篇总结就被内部传阅，争相学习了。

第81章
刑警们和金旭讨论完了外地的抓捕任务，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到邻省去实施绑架勒索犯罪的前科犯，极有可能并不是杀害常亚刚的真凶。
已经过了两点，他们也要解决午饭问题，顺带休息一会儿，大家便暂时散了这临时小会。
旁人走开，周玉才向金队长问起尚扬来：“尚主任已经回去了？”
“没走，傍晚的飞机。”金旭道，“现在在我办公室玩儿，说你要是不忙了，他再过来跟你见个面。”
周玉笑道：“那我要请他来我们这里喝下午茶，他请我吃水果，我这儿也有不少好吃的点心。”
她也不劳烦中间商金旭，自己给尚扬发了微信，叫尚扬快来找她玩。
金旭本来是想回去了，见状便仍待这儿没动，也给队员发了微信交代下午的工作，说了自己是在哪里，让有事再找他。
等尚扬过来，周玉吃完了同事帮忙从食堂打包来的盒饭。旁边两位男刑警一边吃饭，一边还对着电脑重复看案发前后时段的监控视频。
周玉泡了壶花茶，拿了她男朋友给买的米糕、蛋黄酥等等出来，摆在桌上，招待尚主任，顺带也给其他同事尝尝。
尚扬跟她半年没见，免不了寒暄一场，前阵子跟古飞聊天，听他说周玉今年准备结婚，此时尚扬当然也要关心地问一问。
“看情况，五一如果办不了婚礼，就要等秋天了。”提到快当新娘子，周玉倒有些脸红了，可能自己觉得娇羞不可，要崩了她的霸王花人设，速度跳过这话题，直问尚扬，“昨天跟金队去哪儿玩了？我这几天太忙了，下回你再来，有时间的话要一起吃个饭。”
尚扬道：“也没玩什么，随便走了走。”
金旭在旁边悠哉悠哉地说：“主要是我的问题，惦记工作，玩得心不在焉，尚主任识大体，不但不责备我，还好心陪我去了两趟航技职高。”
周玉听得直乐，因为旁边还有别的同事，她也不点破这俩男的。
尚扬看了一眼金旭，警告他不要随便瞎说。
周玉又问道：“尚主任也去职高看过现场了？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她是出于尊重上级才向尚扬问这个问题，尚扬识趣地表示：“我懂什么，只是跟着金队去玩。”
金旭道：“那边监控不是拍着我师父了吗？就是白原刑侦的栗杰队长。”
他把栗杰托他与尚扬去给李南送手机的事说了，又把从李南口中听说的消息说给周玉听：常亚刚的儿子常风，在案发前，曾把常亚刚要去学校看自己的事，在同学中广而告之。
周玉面色一凝，道：“那这……知情人范围扩大了很多。可是我们之前已经排查过学校里的一干人等，没发现什么可疑。”
“我知道你们早早就排除了校内人员，”金旭道，“有没有可能，排除得太早了？嫌疑人知道常亚刚那天要去学校，还熟悉为了逃课方便留出的监控死角，得手后轻轻松松就隐匿了行迹，结合这几点，嫌疑人如果来自校内，比从外面来，更说得通。”
周玉道：“再筛一遍也对，案发后第一时间封锁学校，当时在校园里的教职工和学生家长，我现在差不多还记得大致情况，有作案能力的没时间，有时间的没能力。”
金旭向她询问了重点怀疑目标：保安、校工。从体能上来说这两类人群更具有作案可能。周玉凭着记忆回答了少许，又抓过笔记本电脑来调了笔录给他看。
这二位聊起案情来，语速一个比一个快，语气也直冲冲，不细听内容，活像在吵架。
尚扬安安静静听着，慢条斯理地吃点心，还顺手给他俩的杯子里添满花茶，而后自己也倒了一杯，又注意到旁边另外两位刑警。
人家也不受金旭和周玉掰头所影响，都在聚精会神地回看监控视频，一位面前电脑上的监控画面是职高门口小吃一条街，尚扬记得那就是昨晚路过，还被警戒绳圈出来的地段，另一位在看的画面则较为清晰但晃动，是民警用执法记录仪拍摄下来的，一位老年妇女被两位警察搀扶着，双眼翻白，昏死了过去，旁边人来人往，又拍到一位中年妇女和一名穿校服的少年，是那所职高的校服。
是死者常亚刚的家人？尚扬心念一动，他坐的是张带滑轮的电脑椅，往那位刑警那边滑近了些，想看清楚。
正和周玉说话的金旭发现他离开自己身边，立刻扭头看过来，见他是去看视频，不是要走，才转过来继续对周玉说：“你别把嫌疑人的年龄限制得太死，职高学生也不是没可能，你上班也好几年了，没见过少年犯吗？”
把周玉说得一怔。
这边尚扬问正看执法记录视频的刑警：“这是常亚刚的儿子吗？”
“对，叫常风。”这位刑警明显是去过常家，见过常风本人，道，“是个好孩子。”
尚扬看那视频，背景是在医院里，看情况应该是死者被确认死亡后，家属赶到了医院，高清执法记录仪录下了去办案的警官和常亚刚妻子沟通并问话的经过，刚才背过气去的应该是常亚刚的老母亲，常妻也已悲痛得难以自持，警官跟她说什么，她都满脸惶然，反应也慢，过好几秒才像听明白。
那个名叫常风的少年陪在自己妈妈身边，低声说着劝解妈妈的话，并在妈妈思维似乎陷入停滞时，替她回答警察的问题。镜头拍到了常风的正面，是个五官英俊很帅气的少年，也确实如先前听金旭所说的，这少年非常懂事，还很扛事，眼见得老人和妈妈情绪崩溃，只能由他来当家里的这根主心骨，能看出他在强忍着悲痛，可还是表现出了远超实际年纪的沉稳作风。
和这位刑警聊了几句，尚扬得知对方是微表情专家，看这一段是在观察死者家属的表情细节，反复看过几遍的结论仍是，常亚刚夫妻感情和睦，亲子关系也不错，不过常妻和常母关系一般，很可能婆媳交恶，互相看不惯，不过死者的突然遇害对这一家人的打击都很大，目前看家里人应当都没有作案动机和嫌疑。
尚扬又去围观另一位刑警在看的职高校外小吃街的监控视频。
这边周玉道：“我不是说未成年人不可能犯罪，只是金队你别忘了，常亚刚是被一刀刺中要害，水果刀刺入的角度和深度都是奔着快准狠要人命去的，120几分钟就赶到了，担架抬人上车，急救医生当时就觉得能救回来的希望不大，这种杀人手法的难度可不小，十六七岁的小孩儿做得到？”
“不容易，是很难。”金旭道，“不是十几岁的学生做不到，就是成年人也很难，这种手法其实更考验经验，我、你，也未必就能做得到。”
周玉：“……”
金旭道：“我说把学生筛一遍，也不是认定了就是学生作案，我现在是觉得，嫌疑人很可能就是职高校园里的人。”
“你们俩，”尚扬突然叫他们两人，道，“过来看看。”
两人起身，围到尚扬正在围观的刑警旁边，刑警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小吃街的监控视频。
周玉道：“尚主任发现什么了？”
尚扬道：“不是我，是你们这位小哥。”
“是一起发现的，”刑警小哥忙道，“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劲，是尚主任提醒我，我才注意到的。”
金旭问：“是哪儿不对劲？”
那小哥把进度条拖回去一些，让两位负责人看，这段是那两个小贩还在正常摆摊，各人卖各人的小吃，和昨晚金旭与尚扬在那边见到的其他小吃摊一样，前面是带了玻璃隔挡的餐车支成的摊位，摊主在摊位后或炸或烤或煮地烹制小吃，后面摆了简易桌椅，学生们在摊前点单买好以后，一部分打包带回学校吃，一部分就到后面的桌前坐着吃完再走，这两个摊位也是这样的模式，一个卖烤冷面，一个卖锡纸烤粉丝。
时间是晚自习下了课，生意还都不错，但很明显能看出烤冷面不如烤粉丝前面等着的学生多，烤冷面摊主面前没了客人等，就先去收桌上的餐盘餐具好腾地方，等下一拨客人，监控里能看到他本来还手脚麻利地收拾，突然愣了一下，把餐盒朝着隔壁摊位的桌上一扔，大约是动静不对，烤粉丝的摊主回头一看，梗着脖子质问对方干什么，烤冷面摊主不甘示弱地回嘴，两人就这样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动起了手。
这段监控的内容，周玉是看过的。金旭的下属队员在案发当天就找这两个小贩问过情况，因此对这吵架的经过也很清楚，导火索是烤冷面摊主发现自己桌上的餐后垃圾是烤粉丝家的餐盒，因为生意不如对方，对方食客还来占自己地方，心生不满，把餐盒丢了回去，本来吵两句就算了，这俩人岁数也不太大，旁边还有学生起哄，最终成了武斗。
当然还有前因，这两个摊主很早就因为摆摊谁占地方多的问题起过矛盾，发生过数次争执。
“我觉得不对劲，是因为我没看到有客人坐错桌子，没人坐错，这边的餐盒怎么会到那边的桌上？”刑警小哥又把进度条倒回去一些，说，“是尚主任刚才发现了这只手，你们看。”
两名摊主争斗发生之前不到一分钟，在两个餐车后方的中间位置，一只手从这边伸到了另一边，动作很快，马上又抽了回去。这只手的动作很可疑，非常像是把一样东西从这边放到了另一边。只能透过两辆餐车的缝隙看到手，人却是被餐车挡住了看不到的。
金旭一直觉这场争斗引发的混乱非常可疑，才安排下属队员多观察下这两个小贩，但两个人似乎是没什么问题，和死者也毫无关联，这让他几乎已经无奈地认为，死者从超市去学校的路上，发生这样的“热闹”只是巧合。
但现在看，他的怀疑似乎得到了一部分印证。
“看来这两个人并不是好端端地就打起来，”金旭道，“是有人故意挑唆他俩打架，制造混乱，再趁乱动手杀人。”
他立刻给还在观察这两个小贩的队员打电话，让他们再去问问这两个人，那晚整件事的经过，要比先前问得更细致一些。
这里周玉盯着电脑屏幕看了看，说：“这只手，能看到半截衣袖，这人好像是穿了件白色运动服。”
她看了一眼打完电话回来的金旭，没有直接说，较为委婉地否定嫌疑人是学生的可能：“职高学生应该都穿校服，校服是蓝色的。”
金旭皱了皱眉。本来他还在想，能精确地在小吃街这么多摊位之中，找出能被挑唆的两个摊主，还是要对学校、对小吃街都相当熟悉的人才行，那嫌疑人是学生的可能性，无疑又升高了不少。怎么会又多了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人？
“是光线问题，夜晚和路灯，会让许多颜色跟白天看起来不一样。”尚扬不是很清楚这两个负责人在讨论什么，但是听他们说颜色，就示意他们看屏幕，道，“你们看这个过路的学生，有车经过的时候，车灯打过来，他的校服看起来也像白的。这只把餐盒丢过去的手，可能就是个穿蓝校服的学生…… 大部分人也不会穿白色衣服去吃路边摊。”
“……”周玉接受了这个结论，对金旭道，“那……真要查查学生吗？社会影响可不太好。”
金旭并不因获得了认同而喜悦，只是说：“有古指导兜底，他就是干这个的。你们已经摸过底的学生中间，有没有值得怀疑的？你刚才说的有一点很对，普通人很难能有这种作案能力，不管是学生还是成年人，很可能学过或练过什么特别的技能。”
众人静默了片刻，旁边一位刑警开口道：“那个和常风打过架的小孩儿，姓程的，头发跟刺猬似的那个。”
“程延凯。”尚扬记得这男生的名字。
“他怎么了？”周玉道。
“他家里是开屠宰场的，”那位刑警道，“会不会耳濡目染，知道怎么……怎么杀得快。”
周玉和尚扬：“……”
金旭道：“现在屠宰场都是用现代化技术，压根不用杀猪刀，杀牲畜和杀人两回事。”
尚扬也道：“这男生也不像那么狠毒的人，有点流里流气，不过还是挺单纯的，和同学打架输了，真气不过应该也是再找人家多打两架，应该不会找同学家长泄愤吧？”
“说起这个程延凯，”周玉想起一事，道，“我去学校了解情况的时候，问过几个老师和学生，都说这程延凯有点……有点……”
一个男警以为她不好意思说这种事，替她说道：“这职高男生多，一个班才几个女生，跟男校差不多，这学校里，男生跟男生搞暧昧都是光明正大的，不一定就是同性恋，闹着玩的，互相叫老公老婆的，非常常见。”
周玉哪是不好意思说这事，是觉得当着金旭和尚扬说这个不好，见他俩神色如常没什么反应，才自己接过来说：“别人是闹着玩的，但是有老师和学生说，程延凯是真有点那个倾向，不跟女同学玩，还老是喜欢欺负长得好看的小男生，他和常风打架，就是因为他欺负常风班里一个这样的男同学。”
“被欺负的就是李南。”金旭道，“李南和常风关系是很好，特别好。”
“如果是三角恋呢？”一位刑警猜测道，“人家不跟程延凯好，他就因爱生恨，冲情敌家里人撒气。”
周玉道：“我没接触到他本人，尚主任见过，刚才不是说，这孩子不像这么狠的人？”
“是不像，”尚扬道，“我也不觉得你们这猜测是对的，我觉得他不喜欢男的。”
周玉脸色有些微妙，以为是男同之间的什么雷达。
但尚扬说：“昨天金队假装教过他的老师，套了他几句话，他就全信了，如果他是喜欢男的，怎么会不记得见没见过金队？这不可能。他对男的应该就是完全没兴趣。”
包括周玉在内的所有人：“……”
金旭摸了下脸，抱起手臂，肩背挺直了些，还莫名把下巴也抬高了少许。
尚扬忽然反应过来了，一下子面红耳赤，道：“我不是说他帅得超群……我是说他长得……是说见过总不该不记得……不是说……”
“我喝口茶去。”尚扬向旁边滑动椅子，退出了这个聊天群，道，“你们说吧。”

第82章
尚扬告辞退了群，掩饰尴尬地到旁边喝茶去了。刑警们心地十分善良，纷纷不再看他，直接跳过他的论据，只讨论他提出的结论。
“尚主任说的有道理。”周玉强行严肃地说道，“如果没有三角恋的话，程延凯的动机就不太充分，同学和老师都说他性格很莽撞，这种性格和嫌疑人的行凶风格也不一致。”
金旭还在被夸了的快乐里，语气轻快地同意道：“嗯。这男生本性不坏，别看一副小混混样，还挺尊敬师长，应该也只是在学校捣捣乱，当个霸王，还做不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那常风呢？”一位刑警道，“他和李南是恋爱关系吗？如果是的话，被他爸爸反对，气不过，父子关系破裂，未成年人心性不稳定，一时冲动伤害亲人，也不是没可能。”
喝茶旁听的尚扬心想，一时冲动往往是激情杀人，这起案子好像不是啊。
周玉也道：“如果真是常风，那他也绝不是冲动之下才做出来这事……金队，你怎么想？”
“我只见过常风一次，”金旭道，“只能说初印象，早熟，比同龄人的心理年龄要大上两三岁，比较有责任感。”
其他人也都表示了同意，都见过常风早熟而坚定的表现。
“这样性格的小孩，如果真因为性取向被家长干涉，是会听话还是反抗？”一位刑警道，“凶手下手很利索，一刀就要了人命，我们起初不还当这是专业杀手干的吗？如果跳出这个思维，凶手其实根本不专业，只是巧合，就是想扎常亚刚一刀，结果无意中刺中要害……这也有可能的吧？”
周玉道：“你是说，常风跟他爸因为性取向的问题父子离心，他恼羞成怒，对他爸爸下毒手？”
那位刑警点头，旁边几人又发表或支持或反对的意见：
“我不同意，首先我见过常风，我还是认为他是个好孩子，其次，腹部刀伤的致命性不高，可是常亚刚当时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随便扎一刀就正好命中要害，这种概率更低。”
“对，一刀刺中要害哪那么容易，去年有个嫌疑人，也是用水果刀行凶，刺了被害者六刀，人现在活蹦乱跳的。”
“不是人人都这么好运气，人类其实很脆皮的，生命非常脆弱……”
“那也不只是咱们觉得杀常亚刚的手法专业吧，法医也这么说的，那刀刺进去的位置和深度，除非被害人天赋异禀，否则很难救回来，这还是需要点技巧的。”
“常风从小到大都在市里按部就班地上学，现在也就是个普通职高学生，哪有机会培养这种技能。”
“是啊，那个叫程延凯的都比他嫌疑大，立志要当涉黑大哥，跟社会上一些人有来往，没准接触过什么。”
“没听金队刚才说么？那小孩是个铁憨憨中二病。”
金旭和周玉没有插话，现在也没有新方向，有时候七嘴八舌的，没准就有点新东西能嘴出来。
尚扬也听着，琢磨了，有点意见想说，举了举手。
金旭第一个注意到了，同意他重新入群：“尚主任请发言。”
众人停下讨论，都笑起来，带着无恶意的揶揄感。
柜门都已经透明了，尚扬还在努力拉住它，镇定地装作没看出大家的戏谑，说道：“杀人手法这些，你们专业的人去考虑，针对常风，我有一点想法。”
“他爸爸遇害以后，他在家里是独当一面，可是私下里他又给李南打了很多电话，发了不少短信，看李南那天晚上去见过他以后的反应，他应该是在李南面前，表现出了自己的伤心，以及失去父亲庇护后，对未来的恐惧。”
“在大人和警察面前的早熟，应该只是他在这种境况下不得已的选择，老人年迈，妈妈性格柔弱，没人能代替他来扮演这个角色了。”
众人安静片刻，刚才在看民警执法录像的那位刑警道：“尚主任是也觉得，常风应该没有作案的嫌疑？”
“我觉得他的表现，符合一个普通介于成年前后的孩子的正常作风。”尚扬道，“从常风的行事来看，他虽然年纪小，但人格和性格比较稳定，或者说比较健康，就算真有矛盾，也不会选择弑父这种手段来解决问题。”
众人又是一阵安静，周玉苦中作乐地开玩笑，说：“金队长给程延凯发了金水，尚主任给常风发了金水，真希望你们俩都是预言家。”
尚扬笑了笑。金旭几乎不玩游戏，没怎么听懂，不过靠猜也能猜到大概意思，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国保队员打来的，他冲大家打了个手势，到外面去接电话。从他站的地方出去，要从尚扬身后经过，绕过会议桌，再到门口开门出去。
尚扬像朵向日葵一样，脑袋跟着金旭转了半圈，到他出去了，才收回视线来。
旁边周玉等人：“……”
尚扬：“……”
“……大家行动起来吧，”周玉正色，拍拍手，给下属布置任务，“再去趟职高，找老师和同学多了解下情况，两个重点，一是案发前后时段，常风和程延凯都在哪儿，去过哪儿，二是都有哪些人知道常亚刚当天会去学校，挨个问一问案发时都在干什么。再分俩人去趟常家，找常风的妈妈了解下情况，父子俩要是真是有矛盾，她应该也多少知道点。”
尚扬补充了句：“注意问得委婉些，做妈妈的往往护子心切，如果听出警察的意图来，可能会遮掩什么。”
他说话时，金旭从外面回来了，待他说完，接道：“要出任务了？最好把案发当天，职高校内所有摄像头，教学楼、操场、宿舍，只要有监控的地方，把视频都拷一份回来，仔细看看。跟人比起来，摄像头更诚实。”
“好。”周玉道，“电话是不是找你有事？”
金旭道：“我们队员找那两个卖小吃的摊主问过话，证实了打架是有人刻意挑拨起来的。”
据这两名小贩分别回忆，那天因为餐盒的问题吵起架来，围观人群里有学生起哄，说些激将的话，两人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被起哄得下不来台，要面子，才推搡着打了起来。现在回想，确实觉得像是有人故意在激他们动手。
其中一个摊主还回忆道，他俩打起来后，还有人故意把自己餐车上的不锈钢餐盘推倒摔了一地，发出剧烈嘈杂的声响，人在那种场合里，听见这种噪音火气更大。
不过两人当时情绪上头，都没注意到是什么人起哄和添乱，只模糊感觉是学生，旁边别的商家摊主都是来劝架的，同为做小买卖的成年人，和气生财，闹起来影响所有人正常赚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都是学生，最先起哄挑唆的，应该也是学生。
刑警们说动就动了起来，各自去执行各自的任务，周玉则准备和隔壁省公安联络，了解一下对常亚刚小舅子雇的“凶手”的追捕情况。
“你们忙吧。”尚扬意兴阑珊道，“我该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去机场了。”
他和周玉道了别，并约好等周玉的婚礼确定了时间记得通知他，时间允许的话他一定会来观礼。
“那我要挑一个金队也放假的时间结婚，”这里没了旁人，周玉肆无忌惮地说道，“这样大家都能过蜜月。”
尚扬严肃道：“破你的案吧小周警官，我走了。”
他先一步从刑侦处出来，听到金旭在后面跟周玉说：“最好是真的，不然你的红包就没了。”
到了院里，行至国保所在的楼外，尚扬道：“我不上去了，直接走，你也别送，上楼回你们队里工作。”
“生气了？”金旭道，“我是和周玉开玩笑的。”
尚扬没有说话，双眼望着他，表情有些分别在即的不舍与难过。
这时午后三点，春日阳光正好，清风卷着阵阵暖意，不远处就是省厅主楼，正对着大门，时有同事快步进出。
金旭这时明白过来，不让他去送，是不想被更多领导和同事看到，怕对他影响不好。
“就不该来周玉这边浪费时间，在我办公室里待着挺好，”他有些懊恼地说，“应该就你跟我，单独待一会儿。”
“不会，现在也不错。”尚扬道，“蹭了你的饭卡，看了你的办公室，还旁观了你的工作，这趟来得真的很值得。”
他来时以为只能见忙碌的金旭一面，这已经很好了，远远超出想象的好。
但金旭不这么想，他今天一天都盼着尚扬走不了，例如三月飞雪变了天，影响了航班，或是像上次，尚扬能留下当个顾问什么的。可惜落了空。
尚扬道：“今天真的很好，能让我高兴好几天了。”
“只有今天好？”横竖留不下人，金旭也不想依依不舍的令两人都徒增伤感，便故作不满地说些俏皮话来逗尚扬开心，“昨天不好吗？下午逛街，傍晚吵架，晚上照镜子，哪个不好？”
“……”尚扬道，“走了，你上去吧。”
金旭道：“你再对我笑一笑。”
“笑不出，快哭了。”尚扬这样说着，却笑了起来，好像只是说笑，道，“你赶紧上去，我一背过身就要开始掉眼泪了，不让你看。快走快走。”
金旭只得难舍地转身，到台阶下，又回头看尚扬，尚扬站在那里，对他摆了摆手。
恰好一阵风过，许多樱花瓣似星如雨地落下来，一对有情人在这绵绵春风里，暂且别过。
一个多小时后，尚扬发微信告诉金旭，自己已经登机了，马上起飞。
金旭在办公室里正恨不得开坛作法，许愿天降瑞雪耽误航班，一看这消息顿时精神萎靡，内心怒骂烂怂封建迷信没屁用。
当下失望透顶地回了尚扬一个大哭表情。
尚扬：哭什么哭？没点出息！

第83章
夜里尚扬回到北京的家里，打开室内灯，两天没有人，伊丽莎白也送去了父母那里，家里寂静沉沉。他恹恹地去洗过澡，出来收拾行李，准备早点睡，休息下身心，好迎接明天的礼拜一。
从行李里每拿出一件东西，他的无精打采就更多一分，这些东西跟着他去了趟西北，都沾了点那边的气息，无形中带回了什么，又把什么留在了那边。
晚一点，他才看到，手机里有一条刚才洗澡时妈妈发来的消息，问他从西北回来了没有。
尚扬看时间，怕她睡了，便没打过去，回复她说已经回来了，想了想又告诉她，这周自己的工作会有点忙，等不忙了再去接狗，最后问她：你和我爸这两天如何？天气多变，要注意身体。
过了一分多钟，妈妈回复：好，知道了，早点睡。
尚扬便接着收拾完行李，在包里发现了小票，昨天跟金旭一起买的沐浴露，和自己家里现在用的是同一款。他抬起手臂闻了闻，和昨晚一样的味道，忍不住又吸鼻子好好闻了闻自己，周末的许多画面在脑海中纷至沓来，有的很甜，有的极咸……忽然间感觉自己有点变态，打住不想了，又怅然地安静了片刻，翻开手机日历，心算起离下一次见面，最短要多久。
正看着，有电话打进来，他却握着手机愣了一愣，屏幕上跳动的来电人，是他爸。他们父子之间很少直接通电话，有事通过妈妈转达，偶尔会在电话里说一两句，也是通过妈妈的手机中转。
尚扬接了起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对方会跟他说什么，平淡机械地：“喂。”
对面愣了下，似乎以为尚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无尴尬地自我介绍道：“……我是尚聿民。”
尚扬：“……我知道。你好，什么事？”
爸爸：“……”
半晌，他才接着说：“听你妈说，你从西北回来了。”
尚扬道：“嗯，晚上刚回来。”
爸爸问：“小金怎么样？”
去西北前，还是他提醒，尚扬才知道金旭疑似搞砸了什么事，听他问起，大抵是表达对小金的关系，便答道说：“还行，挺好的。”
对面：“……”
尚扬：“……”
电话像中断了信号似的，两边安静了足有十数秒，爸爸才说：“我打听了下，任务出了错，不是小金他们队里的责任，对他影响也不大。”
尚扬心想，这是……让他不要为小金再担心的意思吗？
“以后对工作，他还是要多上点心。”爸爸道，“你也是一样，研究所工作对公安建设影响重大，不要懈怠，别一上班就喝咖啡看报等下班，要忠实于自己的职责，要说真话，要做实事。”
尚扬听得直想把手机扔一边去。
但爸爸只说教了几句，就仿佛卡了壳，不是太顺畅地说道：“其实你、你做得不错，表现一直很好……前两天……我说的都不对。”
尚扬：“……”
“早点睡吧，挂了。”爸爸说完，就利索地挂了电话。
尚扬难以置信地呆坐片刻，心里才恍恍惚惚地明白，就在刚刚，爸爸向他认错了。
次日周一，尚扬忙得没工夫想其他事，晨会例会各种会，开完会后还要把这几年调研员期间做过的大量工作交割清楚。今年春节后他就不再被委派到地方去做调研，几位上级分别找他谈过，下一季度可能有机会提前升衔，相应的职务上也有机会升一级。
一整天忙碌不停，到了傍晚下班时间，楼道里人声渐少，同事们走得差不多了，尚扬离家近，倒不着急回去，加了会儿班把手头工作处理完，才去泡了杯茶回来，打算换换心情——不如就随便谈谈恋爱好了。
窗外天色半暗，夕阳暧昧地将落不落，春风旖旎地撞进纱窗里。
尚扬对着和男朋友的微信对话框，情不自禁地微笑着，给对方发了条消息：在干什么？下班了没？
输入和发出消息的同时，他心里简直像开出了一片花田，花枝和瓣都在摇摇曳曳。
很快收到了男朋友的回复：下班了，约了美少年一起吃晚饭。
开在尚扬心田里的花们，变成了一片问号，他仔细看了看对话框，是小金同志没错啊？这人在说什么？
金旭又发来一句：我现在同意你的观点了，他长得真是很好看。
尚扬这时想起了他是说谁，问：李南吗？你带他出去吃饭啊？
金旭道：是的，美少年确实赏心悦目，饭都更好吃了。
尚扬：“……”
西北，航技职高附近的一家饭店里，金旭和李南对面而坐，服务员刚上齐了菜，他要回复微信消息，让李南先动筷子。
起初李南不好意思，可能考虑到晚上还要上自习，就也不客气，但只夹了自己面前的菜，开动起来，礼貌而有分寸。
瞥到了他的动作，金旭没说什么，专心先回了消息。
先不怀好意地对尚扬“嘚瑟”一通，结果见尚扬好一会儿都不回他，这人心里轻微打起鼓来，忙回看上面几句，心想：这也还好，应该不会真生气。
他又朝前迈着步子试探了下，对尚扬说：找我没什么事吧？那我就和美少年共进晚餐了。
尚扬这次倒是秒回了：哦。
金旭道：拜拜！
尚扬说：我晚上吃饺子。
金旭：？
尚扬：都不用蘸醋了。
还发了个气呼呼地拿犄角顶人的小羊表情包。
诡计得逞的金旭笑起来，换回正常模式，说：忙完回去就给你打电话，应该很快。
准备下班的尚扬已经猜到了他找李南吃饭，是为了工作。看他这么说，更加确定了这一猜测，只是不知找李南是为了什么，该向李南了解的情况，之前不都找这小孩儿问过了吗？
他锁了办公室的门，朝外面走，心里有些不安，这不安是基于他对金旭的熟悉，短时间内找知情人连续问两次话，这不是金旭的办案作风。除非……
他的脚步顿住，预感到这起案件即将侦破……但那结果，真的能告慰被害者的家属吗？
金旭把手机收了起来，发现对面的李南似乎在悄悄观察他。
李南发现被他发现了，并不躲闪，索性坦荡地直视他，问：“是谁的消息？前天跟你一起来学校的尚警官吗？”
金旭道：“你怎么知道？”
“你回消息的表情不太一样，”李南露出少年式的狡黠，说，“那天你们俩一起，我就看出来了。”
“你很聪明。”金旭道。
李南只是笑笑，表情很快又恢复了伤感，说：“你不是只替栗叔叔来看我，对吧？还请我出来吃饭，其实不用破费的，警察想找我问什么，我知道的都会说，常风是我的好朋友。”
金旭道：“只是好朋友？你对我和尚警官的关系这么敏锐，有原因的吧？听说常风平时管你叫老婆。”
李南没有回答，埋头扒了两口饭，似乎不好意思回答这问题。
金旭道：“你不说我当你默认了。那么，高二那个程延凯，他在追求你吗？”
李南吃惊地抬头，道：“没有！”
“我怎么听说，”金旭自从放下手机后，神情和语气就都十分平淡，道，“程延凯喜欢你，热衷于靠欺负你来引起你的注意，有这事吗？”
李南一整张俏脸红得要滴下血来，道：“没有……没有这回事。”
金旭道：“是吗？学校里不少人都这么传。”
李南道：“是他们误会了，在以讹传讹。”
“常风和程延凯打架是为了什么？”金旭道，“你先前说是因为一些琐事，能不能说清楚些，是什么琐事？”
李南：“……”
尚扬走在回家路上，经过和金旭常来的老字号面馆，进去坐下，点了一碗面当做晚饭，又看到别人桌上摆着刚炸出来的小黄鱼，下意识多看了一眼。服务员注意到了，推销道：“小黄鱼就剩最后几份了，点慢就没了，要来一份吗？”
“不用。”尚扬婉拒道，心里想，以后等爱吃它的人来了，连吃一礼拜，每天都来把你们店里的鱼都包了圆。
他坐了片刻，还是惦记金旭在加班，想了想，灵机一动给周玉发消息问情况。
周玉回复说也正在吃饭，然后道：放心吧尚主任，金队请李南吃饭是公费，可以报的。
尚扬无语地发了个大无语表情包。
周玉笑哈哈地：请尚主任真的放心，目前案情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请您静待佳音！
不该尚扬问的他自然不能问也不会问，琢磨了片刻，曲线式地打听了一个八卦：李南和常风是一对小情侣吗？有没有三角恋这回事？
周玉回道：还在侦办中，不能多说。
尚扬只得说：好，打扰了。
周玉可能是觉得却了上级面子不好，也可能是自己忍不住也想说说不涉及核心案情的八卦，说：从吃瓜群众的角度可以透露一点，有个事，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
尚扬放了个耳朵：什么事？
周玉：常风不是和程延凯打过架吗？听学生们说，是因为李南被程延凯堵在洗手间里调戏了，说是他扒李南裤子，说要看李南是男生还是小姑娘。
尚扬：……
周玉道：他们学校里不少男生之间混叫老公老婆，组CP玩，李南就是常风的“老婆”，是不是恋爱不好说，反正“老婆”被小流氓这么欺负了，常风理所当然要出头，就去找程延凯打架了。
“程延凯怎么欺负你了？”饭店里，金旭很随意地问道，“是亲你了？还是摸你了？”
李南登时坐立难安，难堪地低声道：“能不能……不说这个？我不想说。”
金旭倒了杯水，语速变慢了些，说：“我上初中的时候，被几个同学堵在厕所里，当众扒过裤子。”
李南蓦然睁大眼睛，不太敢相信地看着金旭，眼里有几分同情，很快又有几分佩服、崇拜等情绪混合在一起，似乎是对金旭今时今日的状态，产生了近似仰慕的心理。
“这事我没跟别人说过。”金旭道，“除了我老婆。”

第84章
他这句话，似乎是在说：这于他是难以启齿的秘密，除了至亲至爱，他还从未对别人提起过。
李南的神情里分明可见几分动容，当下语境中，就像是金旭以过来人身份，用自己的经历开解有类似遭遇的李南。
“金警官，你放心，”李南感激之余，表明自己会为对方保守秘密的态度，说，“我肯定不会去跟别人乱说。”
金旭却仍只是淡淡看着他，片刻后道：“是啊，这种事，怎么会随便对别人说？”
李南怔了一下，握筷子的手指捏紧了些，眉眼间似有不解，像是不明白金警官的意思。
“我很好奇，”金旭道，“你们学校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传闻？他们是从哪儿听说的？”
这种事里的屈辱感，足以令有此经历的当事人不会轻易告诉其他人。而“听说”过这件事的职高学生们，都只是“听说”，没有目击者。
“我不知道。”李南面露委屈，道，“我刚才都说了，这真的是误会，程延凯没有对我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样乱说。”
金旭道：“是吗？那我来猜猜是谁背后传闲话，首选当然就是程延凯，他做过以后，到处跟别人乱说。”
李南：“……”
“可是据我所知，”金旭道，“程延凯自己都没听说过。”
平时“欺男霸女”的程延凯在学校的“公众形象”着实不怎么样，没人去他面前乱说这种闲话，更没人敢向他求证这事的真假。
金旭道：“其次就是常风，他是知情人，不然也不会因为这事去找程延凯打架，会是他把你被欺辱的事，告诉了别人吗？你觉得是不是他？”
李南抿了嘴唇，意识到了什么，但还不太确定。
“常风又是听谁说的？”金旭道，“我们应该听听他的说法。”
李南定睛看向坐在对面的金警官，说：“你们已经找过他了？”
金旭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不希望我们去找他问清楚吗？”
李南：“……”
他久久未再说话，脸上空无表情，单纯的、害羞的、可爱的、崇拜的，统统都收了起来。他伸长了筷子夹到菜，埋下头吃饭。
尚扬还在面馆里吃面，心里记挂着这边的事，周玉已经没有可以透露给他的事，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别的生活工作琐事。
周玉道：清明小长假还来省里吗？还是直接去白原了？
尚扬还不能确定到时能不能去西北，如实答道：要看工作安排，不一定能出门。
周玉像是有些意外，说：我以为要办事，你肯定会到场的。
尚扬莫名地问道：办什么事？
像是把周玉给问住了，好一会儿才打哈哈地想翻篇不提这事。
尚扬看她这反应也猜到了：他清明要回老家，办家里的事吗？
周玉以为人家两个早就商量好了“家事”，没想到尚扬根本不知道，有点尴尬地说：我只是听古指导提了一句，消息来源可能也不准确。
不等尚扬再问明白些，周玉忽然快速结束语：不说了开工了。
尚扬认为她八成是借口要工作好遁走，也只得作罢。
但尚主任误会了小周警官，她真的要工作了。
她和两名下属正在一家饭店的卡座就餐，旁边大堂离他们不到十米远的另一张桌位，金旭和李南各坐在一侧。
周玉一边扫了桌角的买单二维码，一边道：“走，没吃完的走前记得来打包。”
她给尚扬发消息说要开工的前一刻，就是金旭朝这边做了个叫他们做事的手势。
金旭在吃饭。而李南已放下了筷子，安静地坐在那里，视线没有落在实处，恍惚地想着什么。
有人停在这桌旁，李南茫然转头，两位刑警站在他身边，他眼神里倏忽间的变化，说明他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李南，”周玉出示了证件，动作不大，她并不想引起旁边更多人的注意，声音也很轻，措辞很委婉，“有一起……请你跟我们回去。”
李南道：“好的。”
他在这时候也想明白，为什么要带他出来“吃饭”，是为了不在校内对他实施抓捕，为了保护校园，为了保护学生，也是为了保护他。
他又转头看金旭，眼眶有些泛红，说：“都商量好要抓我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金旭看了看他，才道：“为了我师母，她帮扶你们家七年，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第85章
二十四小时之前。
金警官试图依靠封建迷信活动阻止某架飞往北京的航班正常出港，以失败告终后，只好化失望为力量，认真工作，做完了自己分内事，准备下班时，惦记起已划分给刑侦负责的常亚刚案，他打过去问进展，得知周玉刚从市局回来，他就去了趟刑侦处，当面了解情况。
他到了以后，周玉去找上级做汇报了，其他刑警告诉他，死者小舅子招认的“杀手”刚刚在邻省落网。
这个因抢劫坐过几年牢的前科犯，一落在警察手里，立刻对这次绑架小朋友勒索其父母的犯罪行径供认不讳，反复强调“真没想害人，只要钱到手就放孩子回家”，请求“公安和政府宽大处理”。
但他对常亚刚被害一事，表现得十分茫然，警察提起了常亚刚小舅子的名字，他才明白死者是谁，慌忙表示，那天他只是在酒桌上吹牛装逼，万没想到常亚刚的小舅子会当真，又在一旁狐朋狗友的起哄中，小舅子才向他付了十万块“定金”，他收下后觉得顺利骗到了傻子一笔钱而已，从始至终也没想过要杀人，想都没想过，那更不会付诸行动。他见都没见过常亚刚本人，只是在小舅子手机里看过照片，现在连照片里的人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被警察问到职高校外案发时，他在哪儿，在做什么。这人又支支吾吾半晌，才坦白了实情：那天夜里十点多，他就要出发到邻省见他那两个同伙，要一起投身到他们的绑架勒索大计划中，预感到未来几天会很紧张，就想提前放松一下。
“常亚刚被害的同一时间，这大哥在嫖。”办案刑警对金队长说起这事，都感到无语至极，“我们同事到他说的那个发廊核实过了，发廊妹刚开始说没见过他，后来听警察一说这事和命案有关，这发廊妹倒是很仗义，承认那晚这人是去嫖了，还提供了俩人聊天约好上门时间、还有转账付嫖资等等记录。那地方离职高很远的，这家伙混蛋归混蛋，还真没有作案时间。”
金旭不意外地听着，他从一开始就总觉得这名前科犯应该并非杀害常亚刚的真凶，现在只是猜想得到了证实。等刑警说完，他又问去常亚刚家找常妻问话的结果，到职高去的同事又有没有新发现。
“别告诉他！”古飞和周玉恰好进来，进门就听见金旭在问这一连串的问题，古飞使起坏来，让刑警别透露案情给他，并说，“什么都别跟他说，急死他，明天他就会打报告，申请来咱们刑侦处搬砖了。”
金旭：“……”
众人都笑起来，周玉对大家道：“古指导请吃晚饭，犒劳大家这两天辛苦。”
刑警们兴高采烈去换衣服，准备一顿吃穷古飞。
周玉道：“金队一起去吗？”
古飞做主说：“当然去，等会儿饭桌上你们好好回答金队的十万个是什么。”
又对金旭道：“我还有点别的事想跟你说。”
金旭道：““借钱免谈，没钱。”
古飞：“……”
周玉忍住笑，也要去换掉制服，很有眼力劲地让他们二位先走，道：“剩下我们几个，一辆车能坐下。一会儿饭店见。”
金旭开着车，面无表情地对古指导说：“如果是找小扬托关系也免谈，我都还在地方单位搬砖。”
“不借钱，也不走后门。”古飞用方言骂了他一句，说，“你少来嘚瑟着拉仇恨，等我真犯了红眼病，每天给尚主任发你以前的丑照。”
他当然是随口开玩笑，当年真有丑照，他也不会保存到今天。
金旭却立刻认真道：“别。”
古飞道：“哟？这就拿捏到你了。”
金旭不想解释自家那位有多么颜控，说：“敢发就绝交。”
古飞本来就是说笑，又道：“这回这案子，你这么上心，是不是心里过不去？你对自己要求太高，偶尔也得看开点，哪有人从不栽跟头的？能力强也不代表就无所不能，这只是个意外，别太介怀了。”
“没有过不去，看开了。”金旭知道他是好意，回道，“主要是这事被小扬的爸爸听说了，有点丢脸，能快点了结最好，我就没心病了。”
古飞点点头，不禁吃起了柠檬、吐出了酸话：“明白，明白……给首长家当赘婿也不容易啊。”
金旭很有礼貌地看看他，道：“我可以为你破破例，托托关系，给你穿穿小鞋，不要太感动。”
古飞：“……”
到吃饭时，金旭才又向周玉等刑警们询问了在职高和常家取得了什么进展。
古飞并不干涉，相反还很赞成金旭能参与进来，快点破案于他当然是好事……并且他觉得，金旭如此上心，绝不可能是为了抢功劳。
去常家找常妻问话的刑警同事表示，常亚刚的妻子，也即是常风的妈妈，十分明确且笃定地表示，丈夫和儿子常风关系一直很好，丈夫遇害之前的一天，夫妻俩还和在学校的常风打过视频电话，一如既往地其乐融融父慈子孝。
“见到常风本人了吗？”金旭问道。
“见到了，”刑警道，“我们问完他妈妈以后，也向他问了类似的问题，他的回答也都很正常，说自己和李南没有恋爱，叫老婆只是为了好玩。他的话里没什么破绽，但是……你来接着说吧。”
他看向旁边另一位刑警。这位就是下午刚去过职高的同事了，就着前一位的话接续道：“常风的破绽是露在我这儿。”
第一次向常风问话时，问常风案发时他人在校园里的哪儿，常风回答的是：自习下课后，就一直在教室里，等爸爸来看他。
职高学生比普高学生是要更调皮捣蛋几分，不仅为了逃课而在校园围栏接力制造出监控死角，就连教室里的摄像头，一到课间也都被学生拿校服遮住了，方便这些少年人做一些不想被老师看到的事，例如聚众打手游、吃火锅、早恋等等等等。
常风说他案发时在教室，教室里的监控里是没拍到的，上次警察找了班里同学问情况，好多学生都说外面因为发生凶案而一片哗然时，常风确实是在教室。因而警察也就确信这条无误了。
但这一次刑警再到职高去，重新详细深入地再次询问学生，有几名学生回忆起来，常风并不是自习下课后就一直在教室，出去了一会儿，后来才回来，他的同桌记得更清楚些，他刚回来坐在座位上，好像刚跑过步，满头大汗，坐下就先喝了半瓶水。又过了一会儿，就有老师急匆匆来门口叫走了他——110在案发后几分钟便赶到现场，民警通过死者身上的驾照，确认了常亚刚的身份，学校保安和值班老师也都在旁边。
这所职高是常亚刚工作单位的定向对口学校，很多老师一听常亚刚的名字，就知道是军工企业的“常工”，是本校学生常风的爸爸。
把学生们的记忆综合起来，也就是说，案发同一时间，常风并不在教室，案发后大约十五分钟，他才回到教室。
“这孩子有作案时间，还撒了谎。”古飞听完后，又问道，“那作案动机明确了吗？”
周玉午饭没好好吃，坐下后狼吞虎咽吃了半天东西，现在刚停下筷子，让下属快填肚子，自己来回答上司问话：“不算明确，只能说是怀疑，他和他们班里一个很好看的男孩似乎是在谈恋爱，有可能是因为这事，死者要棒打鸳鸯，父子反目。但是现在看，这怀疑不太瓷实，首先不一定是真的谈恋爱，其次按他妈妈的说法，他和他爸也没闹过矛盾。”
古飞看金旭：“你觉得呢？”
“这学校内外的很多摄像头，都跟摆设一样。”金旭思索道，“常风没有一直在教室，他会去哪儿？如果他只是去洗手间，或者出去玩，为什么要对警察隐瞒实情？除非……”他顿住，似乎有什么没想明白。
古飞道：“这孩子不会真是凶手吧？他杀了他的爸爸？”
“这是一种可能。”金旭说，“还有另一种可能，他觉得没必要把实话告诉警察，因为实情对于警察破案，抓到杀害他爸爸的凶手，没什么用。”
周玉道：“那他也用不着撒谎啊？有没有用，都该跟警察说啊。”
金旭道：“他看起来早熟而已，只是个青春期小孩儿，别用成年人的思维去揣摩他们。尚主任说的，青春期孩子的思维、行为模式和成年人大不一样。”
这时古飞先一步懂了，说：“这孩子很可能去做了一些不想被大人知道的事……早恋？你刚才说的那个男孩，他俩不是疑似谈恋爱吗？这男孩案发时在哪儿？”最后两句话是问周玉。
周玉至今没怎么留意过李南，被问得一愣，却是金旭回答了这一问题：“他说他在宿舍睡觉。”
下午去过职高的那位刑警插话说：“午休时候不是说可能有段三角恋？这三个孩子的情况我就又都详细问过。常风肯定是撒了谎；李南在宿舍睡觉，他的两个舍友都看到了他在床上，能为他作证；程延凯当时和另外两个男生在案发现场，死者遇害的时候，他们正在距离死者十几米外的摊位前，在买章鱼小丸子，后来死者倒地，嫌疑人逃跑，程延凯目击现场，还被吓了一大跳，跟他一起的那俩男生说他当时就被小丸子噎着了。”
众人：“……”
古飞问这位同事：“这两个男生知不知道他们仨是什么情况？是三角恋吗？”
同事道：“他俩说不知道。但我在学校听到一种说法，常风之所以暴揍程延凯，是因为程延凯把李南堵在厕所里，说李南不男不女，仗着自己个高力气大，还扒了李南的裤子。”
“打他可真不冤枉！”周玉道，“我是常风也要打他，他哪是仗着个子高，就是仗着未成年……有的小孩儿太不是东西了。”
金旭却拧了眉头，说：“我接触过程延凯，他知道常风找他麻烦是为了李南，但他很费解，不明白常风为什么一口咬定他欺负了李南。如果他真对李南做过这种出格的事，会忘干净？”
周玉道：“也许他假装不记得，不想承认自己是这种混蛋，怕丢脸呗。”
“这种混蛋，”金旭道，“通常是以做了这种混蛋事为荣的，不怕丢脸，有的还会四处宣扬。反而是被欺负的一方更怕丢脸，大部分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
在座诸位安静了数秒。古飞道：“你在怀疑什么？”
金旭眉头拧得更紧，道：“我在怀疑一个人，他和我们看到的他，可能不太一样。”
“常风？李南？程延凯？”周玉道，“哪个？”
金旭想了一会儿，道：“两个问题，案发时常风到底在哪儿，以及……”
众人以为他是要说，进一步求证常风和李南的关系。目前看凶手极可能就是出自校内，那就绕不开这几个孩子的纠葛。
“以及，李南为什么要编造程延凯欺负他的谎话。”金旭道。
一夜又一白昼后的现在，李南被周玉等刑警带走，上了停在外面僻静处的警车。
金旭没有与他们一起走，留在原位上把饭吃完，买过单，又把没动过的一个菜打了包，才离开了这家饭店。
刚坐进车里，对着夜色，重重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点发愁，不知要怎么开口告诉栗杰夫妻俩这件事。李南的父亲先天失明，母亲侏儒症，父母在命运和生活的淤泥里，养育出了李南这样一颗原本可以发光的珍珠，一家人的艰难可想而知。
许久，他拨通了栗杰的电话。白天他们师徒俩通过一次话，那次是金旭向栗杰询问李南有没有学习过什么特别技能，或是参加过什么训练。
栗杰接起来，金旭道：“师父，跟你说件事，关于李南的。”
“……”栗杰清晰地深呼吸数次，问道，“真的是他吗？职高门口那起命案。”
一个老刑警，在接到徒弟白天打来问那个问题的电话时，他就已经猜到是为了什么事。
前几年，李南的父母在栗杰老婆的帮扶下，分别参加了人社部门的技能培训班，其中李南的父亲学习了按摩技术，结课后就做起了“盲人按摩”，李南从十岁左右就利用课余时间帮助看不到的父亲完成工作，还鼓励并辅导父亲考了专业资格证。对于人体穴位和内脏构造，他比他已经拿到高级按摩师资格证的父亲，掌握得更全面，更专业。
他用这项技能，帮助父亲和家庭重塑了生活，又用这项技能，打碎了自己，毁了一切。
尚扬在家里左一下右一下地拖地，心不在焉，一心等着金旭的电话，等得火烧火燎，既惦记事，也惦记人。
终于等到人打来了，他接起来，说的却是：“这么快就忙完了？我还以为要更晚一点。”
“小扬，”金旭道，“我心情很不好。”

第86章
尚扬的心为之一沉，金旭很少直白地表现出情绪化的一面，他会这样，应当不仅仅是因为案件结果不如我方预期，更可能是因为调查结果令人痛心。
“怎么了？”尚扬暗自猜测着会是怎么样，但刻意轻松了语调，试图安抚对方，说，“和美少年共进晚餐怎么会心情不好？我的心情才不好。”
金旭：“……”
他在那边极轻地叹息了一声，方道：“你这话放在平时说，我现在要高兴得翻跟头。”
尚扬这才问他正事：“是怎么了？职高那案子查清楚了？”
“嗯。”金旭道，“嫌疑人……已经被周玉带回去了，晚一些录完了口供，今晚应该就能结案。”
尚扬紧张地问道：“是、是谁？”
察觉到金旭迟疑着像不知如何回答，他又问：“难道是死者的儿子？”
他从听金旭说找李南一起吃饭，就怀疑是为了找李南再求证常风的什么事，怀疑调查结果证实了，这是一场弑父的惨剧。
“不是常风……”不等尚扬反应，金旭一鼓作气告诉了他实情，“是李南。”
尚扬已经没在擦地，倒退两步，随意坐在沙发扶手上接这通电话，闻言噌一下站了起来，靠在一旁的拖布也被他带倒在了地板上，发出声响。
“什么摔了？”金旭道。
“怎么会是李南？”尚扬震惊道，“怎么可能？你们……刑警们不是说凶器刺进去的角度和深度都很专业吗？他……他那样一个小男孩，怎么可能做到？”
金旭把李南因为帮助盲人父亲而学习过相关知识的事说了。
尚扬仍然难以置信：“只是学过几年按摩，就能做到这种事？会不会是搞错了？”
大多数人对按摩师资格证自然是不太了解，普遍以为不过是一项手艺活，这和按摩行业乱象有关，不少按摩馆里的“技师”培训几天就敢上岗。而李南的爸爸考的是国家认证的“技师”资格证，有这个证就可以开一家个体经营的按摩门店。
金旭道：“他识字不多，文化水平较低，是在李南的辅导下才考下来资格证，别小看这证的考试难度，基础科目除了按摩相关的知识，还有保健心理学、人体解剖学。”
尚扬：“……”
他已经吃惊到无以复加，怎么会是李南？怎么会是这个孩子？同时他也明白了金旭的情绪化为什么而来，那晚在职高门口，金旭对李南的“说教”言犹在耳，那不是金旭的作风，这人根本就不爱管旁人如何，是李南与之有几分相像的困难家境和成长经历，才让金旭主动管了点“闲事”。
自从见过这小孩两次，加上听说了一些事，自信开朗、讨人喜欢、懂得家长辛苦的李南，尚扬一直以为他能好好长大，将来如金旭一般，长成一个不输给任何人的好青年。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心情也很不好了，道，“是已经有证据了吗？”
金旭不会冤枉人，无凭无据，周玉等刑警们也不会平白把一个孩子带回去。
“有了。”金旭道。
昨晚和一众刑警在饭桌上商定了今天的工作方向后，今天白天里，刑警们除了继续跟进原本就有的线索，又重点调查了几个与死者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学生。
因为常风说了谎，案发时他在哪儿，没人知道，因此起初刑警们还是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周玉带队去了趟常家，开门见山地问他为什么隐瞒实情。
另外一边，技侦有了新发现。前次他们到监控死角下的那处围栏上采集物证，就发现过两处血液反应，经过化验，一处是流浪小动物受伤后留下的，一处是人血，可经过血型和DNA比对，认为与案件无关，应该是以前逃学的学生在哪儿划破了手，翻栏杆时把血留在了围栏上。这次技侦又来学校进行了一次勘查，一位细心的刑技人员又在那两处有血液反应的位置进行了采样，结果表明，第二处人血，是分属两个人的血液，除了上次检验出的与案件无关的血液样本外，这次采样中又提取出了一份新样本，证实是属于常亚刚的。
凶手动手杀害常亚刚后，经由围栏翻进学校，围栏蹭到了他手上残留的血液。但没有留下指纹，应该是戴了手套。
尚扬提出了疑问：“只有死者一个人的血液？能指向凶手是李南吗？李南当时在宿舍睡觉，放学后的学生宿舍人来人往，应该有人能看到他在没在吧？相反，常风才是案发时去向不明的那一个……我不是希望常风才是凶手。”
他说着又叹了一声气：“对不起，我有点着急。”
“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金旭道，“我这么没心没肝，也不盼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是凶手，何况是你？”
尚扬道：“你要是真没心没肝，就不会为了这个结果而心情不好了。”
金旭和他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状态比刚才好了许多，又想重塑自己“铁石心肠”的形象，道：“我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被李南骗到。”
“究竟怎么回事？”尚扬这时由果推因，也大概能猜到李南这孩子很可能表里不一，心里当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潜意识中避开了追问李南如何，而是问道，“常风在案发的时候到底去哪儿了？这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金旭道：“他去谈恋爱了。”
尚扬奇道：“和谁？……这个年纪谈恋爱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为什么案发后他还不跟警察说明白？”
“和他们学校高三一个女生，”金旭道，“周玉连哄带吓唬的，常风才说是和那女生躲在实验室里搞对象，问他为什么不说，他说高中生里姐弟恋比同性恋都少，找个比自己老的女朋友有点丢脸，不好意思说。”
“……”尚扬觉得不对，道，“怎么在我印象中，这个男孩好像不是这么没担当、还没分寸的人，这是他爸爸的命案，他因为不好意思承认在谈姐弟恋，就对警察撒谎？”
金旭用一种称赞的语气道：“你要是毕业后就当刑警，现在肯定比我们厉害多了。”
“不要奉承我，”尚扬道，“也别扯远话题。”
金旭便继续告诉他：“周玉又去把那女生悄悄叫到了校外，那女生承认她和常风当时在一起，尝试做了点出格的事，但是没成功，他俩没做过，都不会。”
尚扬：“……”
“常风始终不肯跟警察说实话，”金旭道，“是为了保护女生的名誉。”
尚扬脑中灵光一闪，道：“难道……李南的动机，是因为常风找了女朋友？”
金旭道：“不确定，吃饭时我问他为什么，他没回答我。”
“他是怎么骗过别人，让别人也都认为他在宿舍睡觉的？”尚扬逐渐接受了事实，心知刑警们肯定是掌握了确凿证据，那么李南声称自己案发时在睡觉，就必然是假话。
金旭道：“简单，他住上铺，很容易构建出一个视觉盲区。”
下课后，李南回到宿舍，对也回来的两位舍友说不舒服，想先睡一觉，等会儿再去洗漱，随后在舍友眼皮底下，上了床躺下，校服也没脱，一副着急要睡觉的样子，并请舍友说话声音都小些。这年纪的男生安静待着很难的，很快舍友便都出了门，一个去洗澡，一个去了其他宿舍玩耍。
宿舍空了以后，李南起床，把床布置成还有人在睡的样子，然后离开了宿舍，到校门外实施杀人计划。
“那天去学校，你应该也发现了，”金旭道，“这学校要求剪头发，学生发型都差不多，又都穿着一样的校服，只要避开能被拍到正脸的角度，晚上那种光线，除了有明显特征外，监控里的大部分学生都看起来差不多。”
他和尚扬第一次见到程延凯，两人都是一眼就注意到这小刺猬头，就是因为程延凯不听话，没剪头发，发型在成批量出现同款的职高男生中，显得独树一帜。而这随处可见的发型和校服，普通的身高身材，都成了李南的保护色。
尚扬想了一想，道：“你刚才提到了围栏上的血迹，我想，那可能就是最直接的证据，是吗？”
金旭道：“确实如此。”
那两位能证明“案发时李南在宿舍睡觉”的舍友，回忆起外面因为发生凶案吵闹起来，一群男生都跑去能看到大门口的楼道窗边张望，这时李南一副刚从吵醒来的模样，过来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看到他究竟是从宿舍里出来，还是从楼道里刚上来。
可是两名舍友都记得，他当时仍穿着校服，两手都揣在兜里，同学都挤在这窗边议论着“门口好像死人了”，他却说要去上厕所，转身走了。等再见他时，他已经洗漱完了，又回到床上躺着睡觉。
“在他校服口袋里的布料上，”金旭道，“检出了血液残留，和围栏上新检出的血痕DNA一致，都是死者常亚刚的血。”
李南戴了手套行凶，手套上沾了血迹，回到宿舍楼，怕引起注意，便装作是被吵醒，又把还戴着手套的手插在口袋里，手套上的血难以避免地沾在了口袋里面，最终留下了痕迹。
尚扬：“……”
这等于已是板上钉钉的证据，李南那样一个孩子，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他的手机摔坏，”尚扬道，“可能也不是他说的那样。”
李南说是事发后担心常风，给常风打电话不小心把手机摔下了楼。在杀害常风父亲以后，他会主动打电话给常风表达“关心”吗？如果这种“关心”真的存在，那无疑是一种耀武扬威，是何其可怕的恶意。尚扬不敢相信，他见过的李南，会有这么黑暗的人格。
金旭道：“检出血液痕迹的围栏下方是一片草坪，在草里，周玉的队员们费了挺大工夫，找到了手机屏幕钢化膜的一个碎角，和李南旧手机上脱落的一角刚好吻合。”
“刑警同事们真是太厉害了。”尚扬呼了口气，心内五味杂陈，道，“应该是李南逃离的时候太紧张，才把手机摔坏了。”
金旭却很意外，说：“是你很厉害，居然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手机的问题，周玉和她下属都没想到这个。”
“他们没有见过啊，”尚扬不认为这是自己厉害，只是信息差，道，“手机是我和你一起送去给他的，只有咱们俩见过他的坏手机。”
金旭坦然承认自己的疏漏：“我就没想到手机的问题，听说找到钢化膜碎片，还吃了一惊。”
尚扬：“……”
“你考虑下调到刑侦部门试试？”金旭又一副夸赞的语气，说，“正好把古飞从刑警队伍里踢出去。”
尚扬感觉他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道：“你不要没事就踩古指导一脚，别人会觉得你是嫉妒他后来居上，从你的下属变成了你的上级。”
金旭道：“说不定我就是这样，暗地里嫉妒古飞节节高升，又学不来他那么会做人，只能越看他就越不顺眼。”
尚扬：“……”
“我怀疑，”金旭道，“李南的动机，可能也和这样的心理有关。”
尚扬一怔：“怎么说？”
金旭道：“我见过古飞的爸妈，都是很友好、很会说话的人，古飞很好地继承了这样的性格。同理，常风能长成这样的孩子，和他的家庭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李南没有稳定的家庭和健康的父母，他很坚强，始终在和命运做抗争，他也可能在成长中慢慢找到自信，变成发光的人。可是，他几乎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就长成我们看到的，他所表现出的那个样子。”
尚扬正想反驳，就听金旭接着说：“就好像我，不可能像古飞一样长袖善舞，不可能像班长一样热心奉献，更不可能像你一样多情善感、同情世上一切可同情的人和事。我觉得人就像果子，根长成什么样，对果子的形状颜色有决定意义。我长不成你们这样。李南也长不成他想让我们看到的模样。”
尚扬：“……”
事实上，他也曾惊叹于李南的美好，外表抛开不谈，他的性格、情绪、待人接物、所有的一切，都与他预想中截然不同。人像不像果子，是不是什么根就开什么样的花，他也不知道，可是，人确实很容易被美好蒙住眼睛。
“讨厌自己，又想讨别人喜欢，只能装出一个样子。”金旭道，“装得太久，会累，会生病。”
这话不单是指李南。尚扬能听得懂，这就是金旭那场“大病”的由来。很可能也是李南的动机。
许久，金旭发出了一声喟叹：“他太小了。”
尚扬心中也难免想道，如果他或金旭，能早点认识李南，早点帮一帮李南……这都只是假设性的问题。
“我这么大个人，都不敢说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金旭道，“偶尔还会做些噩梦，在梦里，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梦。比以前好在，现在醒了能分得清，哪个才是梦。”
尚扬却道：“不是，现在比以前好，就好在你学会把这些告诉我了。”
金旭道：“是好在，我知道你听了这些只会心疼我，因为你已经被我骗得神魂颠倒，只会更爱我。”
“我也觉得，我怎么越来越爱你了。”尚扬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心想为什么要顺着他说？于是突兀地切断这话题，道，“清明节，你回老家要办什么事？”
金旭顿了一顿，答道：“给我爸做二十周年。”他父亲金学武去世二十年整，清明要举行祭奠仪式，传统风俗上而言，于子女还是比较大的一件事。
“你听谁说的？古善舞吗？”金旭道。
“……”尚扬也懒得替古指导正名了，只道，“这事怎么你能不告诉我？到时我会过去的，白原办事有什么规矩，或者是提前要准备的，你回头都跟我说一下，别让我到时候被人笑话。”
金旭：“……”
过了片刻，尚扬以为他已经在琢磨有什么规矩了，才听他说：“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琐事，已经十一点多了，解散睡觉前，尚扬道：“周玉那边，如果有什么反转……或者进展，能跟我说的话，你就跟我说说，我还是想知道，李南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是，李南这一晚，只交代了作案经过，并不愿坦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他的作案手法，与金旭的推测、刑警们调查的结果基本一致。
这场蓄意杀人，李南筹谋了一个多月，从常亚刚来学校的时间、在校门外超市购物的习惯，到物色小吃街上哪两个摊贩容易被激起矛盾、方便制造混乱，再到如何装作在宿舍睡觉、选中两个粗心舍友成为时间证人，这全都经过他的谨慎谋划。
那一天，他戴着塑胶手套，用水果刀刺死常亚刚后，杀人和想象中的“杀人”终究是不一样，他有点慌神，按照他的原计划，是作案后迅速把折叠水果刀和手套，一并收进准备好的塑料袋里，揣进怀里，然后翻过围栏回学校，再处理掉。但他当时太慌乱了，除了翻栏杆时把手机摔坏，还只记得要装水果刀，手套也忘了摘下来，戴着它扒围栏翻进了校内，这才在围栏上留下了血迹。
回到宿舍楼里，他才发现手套还在手上，面对同学，他把手插在口袋里，而后谎称要去上厕所，在洗手间里把手套上的血迹洗干净，丢在了存放保洁工具的隔间里，值日生们日常打扫卫生都会戴同款手套，不会引人注意，折叠水果刀则拆分开来，变成了废弃零件，他把刀柄丢进了垃圾桶，至于刀刃……
刑警们随后便在李南交代的地点找到了刀刃，这把看起来像废弃水果刀零件的刀刃，就插在男生宿舍楼下的花盆里，被养花的宿管当成学生随手扔的垃圾，顺势做花锄，已用了好几天。
可是被问到动机，李南三缄其口，最后才说，很讨厌常风，就想让他遭遇不幸，就想看他难受。

第87章 终章
快到午夜时分了金旭电话追问周玉，李南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他不肯说，“周玉问了一晚上，对李南也很有些恨其不争，连说话带生气的，嗓子都有点哑，道，“这孩子的嘴还挺难撬开。”
金旭道：“等问出来，方便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老婆想知道。”
周玉趁机道：“明天还要审一次，要不金队你来当外援？你可是远近闻名的&#39;审讯专家’。”
“明天……“金旭没有立即同意，而是说，“很可能会来个帮手。”
次日一早，和金旭预期的一样，栗杰从白原赶来了省里。
师徒二人碰了面，相顾无言，心情各有一份错杂。金旭问：“师母还不知道吗？”
“告诉她了.她还在驻村，一个萝卜一个坑，走不开。“栗杰烦躁地撸了一把自己的短发，道“那么多被帮扶家庭那么多孩子里，她最喜欢的就是李南，前几天还跟我说，过两年李南进了航天企业，还要给他介绍对象，等他结婚，我们要给他包个大红包……唉。”
金旭沉默听着，类似的话他也听师母说过，只是句子里的“小金”，在几年后成了“李南”。
他带着栗杰去见了周玉，言明栗杰和李南的关系，他主张由栗杰去向李南问话，做一份完整的笔录，把该填上的空都填上。
周玉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李南年满十六岁了，没有逃脱刑罚的可能，唯有积极配合警方工作，才能最大限度地争取到宽大，而李南不肯说作案动机，这没来由的倔强态度，只会害了自己。
“我找上级申请一下。“周玉道。
“别找古飞。”金旭道，“他也是我们白原出来的，让他批不合适。“这更多是为了古飞好，万一被上级认为事有不妥，势必会牵连到古飞。
“好。“周玉答应着去了。
于情、于理、于规定，都不出格。上级很快同意了周玉的申请，允许栗杰参与到“常亚刚案”的审讯工作中来。还稍稍放了水，同意金旭旁听，毕竟这案子起初还曾是国保的分内事。
李南被带进审讯室里，看到要杰，第一反应是转身要逃走，他害怕面对的不是栗警官，而是耻于面对形同长辈的“栗叔叔”。
带他进来的两名警察忙拦住他，要将他带到审讯椅边半下，他挣扎着不肯，昨晚被周天问了一夜都始终平静的李南，此时一边试图挣脱警察一边大哭起来，道：“是我做的，枪毙我吧，不要问了！”
周玉面露不忍，想说什么，又看看金旭和栗杰，这两人脸上挂着类似的表惜。她和栗杰不熟，从前是见过金旭如何审讯嫌疑人的，那时金旭一派轻松自如，仿佛能不能审出什么，都行，无所谓，绝不是今天这样，冷硬、严酷。
“李南，“栗杰开口道，“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坐下。”
李南满脸是泪，哭得双眼红肿，浑身发着抖，但在栗杰这句话后，他不再反抗，被带他来的警察“请”进了审讯椅，仍在哭着，却不肯抬头，似乎只要自己不与栗杰对视，就可以假装栗杰没在这里，就可以当做栗杰什么都还不知道。
栗杰问了几个问题，李南不抬头也不说话，装聋作哑，只有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滴在深色裤子上，布料已经被浸透了。
栗杰安静了片刻，拿出手机，找到一段录制好的视频，点了播放。
“李南，好久不见，我是张阿姨……”
当视频里的声音传出来，李南蓦然间抖得更厉害了几分，哭声也从紧抿着的嘴唇里泄露了出来。随着栗杰老婆的循循善诱，劝说他一定要听警察的话，“你的爸爸、妈妈还有我，都在等着你回来“……李南再压抑不住，嚎吃大哭起来。
有些孩子，只有在爱他的父母亲人面前，才会像个孩子。
待他惜绪平复一些，栗杰再度提问，他把昨晚对周天交代过的事，又重复了一遍，但这次他把细节说得更清楚、前前后后的经过说得更完整。
“为什么要这么做？”栗杰道。
“我……“李南又卡在这个问题上，周玉有点发愁，这孩子如果又不肯说，怎么办啊。这时金旭第一次开了口，竟是开门见山地直接问李南：“是因为常风交了女朋友吗？你嫉妒？你是不是喜欢常风？”
李南：“……”
栗杰也不加干涉，和金旭之间很有默契，因为金旭问的问题，不方便由栗杰来问。
只听金旭接着问：“你自己在学校散布谣言，说程延凯欺负了你，还是带有猥亵性质的欺负，不是为了博取常风的同情？好让常风成为你在学校里的保护神，也借由常风的好人缘，让你自己也变得受欢迎。是这样吗？”
李南用通红的双眼看了看，说：“我讨厌程延凯，他嘲笑我像女生。”
“因为这个，你就污蔑他扒过你裤子？”金旭道，“对他有什么影响吗？”
李南承认了，却道，“我自损一千，只能伤他一百。他本来就是个流氓，又不在乎被人说他做这种坏事。”
金旭道：“可是常风为你去找他打架了。”
李南始终只是看着金旭，不肯把分毫目光挪到旁边的栗杰身上。他对金旭说道：“纠正你一点，常风可不是为了我打架，他自封我们班的老大，哪个同学被欺负，他都会出头，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别。”
也不知他是故意这么说，还是他真就这样认为。
这话里的水分就大了，常风是有些以班里带头人自居的意思讲些很中二的义气，但常风很少跟别人打架，“你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很失落。“金旭道，“你对他来说不是特别的，这点让你失望吗？这是你的动机吗？”
李南露出不忿的表情来，直到现在，他才看向栗杰向栗杰说明什么似的，声音也大了些，但话是冲着金旭去的，道：“你不会真以为我长得不阳刚，我就喜欢男生，我就喜欢常风吧？我跟你可不一样……”
“好好说话。”栗杰道。
“我才不喜欢男生。”李南像被按了一下暂停键，把情绪压回去少许，才接着道，“我讨厌常风，我就是想看他失去爸爸以后的难受劲儿，所以我拿到新手机以后，联系上他，第一时间就去看他，就是为了看他有多狼狈。我昨天对别的警察说的话，就是真相。”
别的警察，就是周玉，她不禁道：“你讨厌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为什么要对他爸爸动手？”
李南咬了咬牙，双手也握着审讯椅的边沿，很用力手背上爆出浅浅的青筋。
“因为，”他说，“常风嘲笑我爸爸和我妈妈。”
众警察：“……”
李南道：“这学期开学前，我们一家三口提前两天来了省里，我带他俩在城市里转一转，玩一下，我们家困难这么多年，终于没有大的负担了，是很高兴的事。他们回去之前，我也要回学校，我让他俩也到学校来看看，想让我爸妈参观我们学校旁边的航模中心，将来我可能也会去造飞机，让他们提前看一看，让我爸摸一摸飞机到底什么样。”
参观过航模中心，李南想带他俩到学校去走一走，感受下自己读书和生活的地方，但父母都不愿意去，究其原因，他们怕残缺的外表给李南丢脸，甚至因此让李南被欺负、被排挤。
从小到大，李南从不欠缺类似的经历，早已感到麻木，来到新环境后，他对他的新学校、新同学很有信心因为他自己在这里，在人际交往上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收获了很多友情和很多喜爱。
李南对父母夸下海口，称他在这学校里交到了最好的朋友，他的朋友不会让别人排挤他，欺负他。
但父母最后还是不敢，只在学校外的街角，就和李南道了别，他们在地铁站入口分别，父母要去火车站乘车回家去了，李南独自回了学校。
“刚过完寒假，我很想我的朋友们。“李南低垂着视线，脸侧颌骨处却能看出似是在咬牙切齿，道，“重新见到他们，我真的很高兴。”
刚和同学们说了几句话，常风从外面进来，大家一阵吵闹，常风笑嘻嘻地说刚才瞧见了奇人奇事，包括李南在内的同学都问：什么？快说！
常风瞧见的“奇人奇事”，就是他在地铁站里遇见了一对夫妻：“男的是个瞎子，女的不到一米，俩人还拉着手，从背后看像父女俩似的……你们想想，男的是不是挺重口，细品，你们细品……不过那女的脸还挺好……真生个孩子就倒霉了，也长一米高，还也瞎的，那还能活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生们笑着，闹着，话题朝着青春期男生们最好奇的夫妻之事上滑过去，又拉回来，再滑得更远些，字字句句像锯子，把李南皮囊内的每一寸，都锯得血肉模糊。
这是十六岁的常风生活里极为普通的一次口嗨，说完他大约便忘了，又拿出他爸刚给他买的游戏机，大方地分享给同学们一起玩。
他没有发现，也远不会想到，站在他身边的、他最好的朋友，在这一刻恨他，恨得将牙龈咬出了血。
“他自信、他大方，人人都喜欢他，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有个好爸爸，他爸爸像他一样有副好相貌，还在我们都想进的单位工作，他时常吹嘘他爸爸如何厉害，他就是想让我们羡慕他。如果没有了爸爸，他拿什么炫耀，靠什么让大家围着他转，他还有什么底气嘲弄别人。我再也不想看到他像那天那样笑，我要他再也发不出嘲笑我父母的声音。”
李南道：“杀了他有什么意思，我要看他的笑话。”
他说着这样令人齿寒的话，眼里却滚下泪水。
就像金旭所说，他太小了，过年后才刚满十六岁，他还没有长大到能为自己、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年纪，失控的情绪如恶魔一般操控他犯下了不可挽回的罪，行为上木已成舟，青涩稚嫩的灵魂已经在惶恐和后悔中回了头。
金旭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李南点点头。
“案发前两周，常亚刚带常风出去吃饭，据说也带了你一起，你那时候已经在计划杀掉常亚刚，对吧？“金旭在得到李南点头肯定后，接着问道，“你当时有没有留心观察过常亚刚？他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栗杰和周玉同时一怔，心底都明白他在问什么，也明白他是为了什么才问这个。可是李南不一定会发现常亚刚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但李南想了想，却给出了令他们意外的回答：“他和那家饭店的女经理明明认识，非要在常风面前装作不认识。
“为什么这么说？”周玉忙问。
“那个经理喷了香水，是我没闻过的一种味道。“李南道，“常风的爸爸说去洗手间，从包间出去了一趟，回来以后，身上就有那种香水的味道。我觉得他可能不想被常风知道，他在外面认识其他女人吧。“他以为常亚刚和那人是男女关系，才在常风面前掩饰。
金旭道：“好，谢谢你，李南。”
李南没有明白，眼神有些迟钝地看他。
结束这场审讯后，周玉拿到了完整无缺的笔录，也向上级汇报了这名未成年嫌疑人有认罪悔过的态度。
而当天傍晚，金旭手下的三位队员，就是跟常亚刚出了差错的那三位，来到本市一家饭店佯作客人消费、吃饭，借此接触到了和常亚刚疑似有私交的女经理。之后经过几天的盯梢和调查，确认这名女经理亦是常亚刚所属窃密组织的下线成员，其丈夫在某航天动力研究所里做后勤人员，已经在被妻子“动摇”的边缘摇摆，国保再晚一步。这人可能就要开展犯罪活动了。
李南无意中的发现，对于侦破这起案件起到了一定作用。待到几个月后开庭审理，司法机关将有可能酌情考虑，这是否能算作立功表现。
这是后话，就在几天后，金旭在视频电话里向尚扬转述了一件事。
“常风要见李南？”尚扬早已得知了之前的进展，以为没什么可大惊小怪，这时听了新闻，又吃惊起来，道：“不是小道消息吧？”
金旭晚上没事，去古飞家串门，回来抱了一台被淘汰的旧咖啡机，在那边照着说明书想尝试打一杯咖啡，手机放在一旁支架上，尚扬能看到这边的咖啡美男搞直播。
“周玉口述给古飞听，古飞口述给我听，我再口述给你听。”美男展示刚磨好的咖啡粉，道，“从古飞那还顺了半包豆子，居然还挺香。”
尚扬只有摩卡壶，不舍得买这种大几千的咖啡机，有几分眼馋，不好意思说，只道：“这机子还不错，他怎么就不要了？”
“他刚买了台全自动的，鸟枪换炮了。“金旭却直接道，“我试试这个好用不，好用明天就给你寄去，我又不爱喝这东西。”
尚扬当即心花怒放，脸上很平静，又问：“接着说，常风怎么想到去见李南？那是见到了还是没有？”
金旭道：“见到了，他不愿意相信是李南，非要当面问清楚，俩都是小孩儿，李南也还没收押，在市局关着，周玉就抬了抬手，准了。”
公安部门没有把常亚刚的身份告诉常风，人已经不在了，也不会连坐家属。
常风和李南见面的场景，周玉讲给古飞、古飞又转述给金旭。
两个男孩各自红着一双眼睛，对坐了十分钟，但始终沉默，只在最后警察催他俩时间到了，才说了两句话。
常风问：“老婆，为什么啊？”
李南答：“别这么叫我，真恶心。”
时间到了，他被警察带走，常风悲愤且难过，哭着离开了市局。
尚扬：“……”
“不会了。”金旭又被这咖啡机难住了，稍稍俯身，脸怼在手机摄像头上，问，“你是卡住了吗？怎么静止了，我下一步该按哪儿？”
尚扬教给他怎么搞，这台至少九成新的咖啡机发出了打咖啡的嗡嗡声。
想了想，尚扬道：“我觉得，李南的动机，很可能既有他说的、父母被常风嘲笑、让他无法忍受，另外他对常风，可能真的……怀有不可说的感情，常风交女朋友这事，加剧了他对常风的恨意。”
“周玉跟你一个想法。”金旭道，“古飞认为不是，他觉得李南是直的，被厌恶的常风叫老婆，是真的恶心。”
尚扬道：“你什么想法？”
金旭道：“我不知道，我早过了那年纪，共情能力也差，不知道小孩儿想什么。”
“少来。”尚扬道，“栗队还特地给我打电话，提醒我留心你的情绪，他担心你会被李南这事影响。”
金旭道：“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你已经发作过了，目前趋于稳定。“尚扬开玩笑的口吻，心里其实也有点担心，离得这样远，金旭一个人在家，深夜独处时会不会失眠，会不会又做噩梦。
金旭道：“像李南这么大的时候，我也想过……弄死他们算了。”
尚扬：“……”
“可是我长大了想当公安，”金旭对他一笑，说，“跟我的理想比起来，他们算个屁。”
尚扬悬起的心也落了下来，道：“别喝那咖啡了，小心失眠。机子明天给我寄来，包得结实点，多包几层泡沫。”
月底，国保各组联合收网，把一个分布在本市航天企业、研究所和高校航天系等相关单位，涉案人员多达十余名，出卖国家级机密的犯罪集团一网打尽。
金队长所在的小组在收网行动中冲锋陷阵，不但弥补了先前的过失，还表现异常突出，这属于隐藏战线的战果，不能公开授奖，内部通报表扬总算讨回了场子，不用再整天低眉耷拉眼，觉得丢人了，金旭和他的队员们扬眉吐气，在国保办公楼里横着走了好几天。
这其中还有个小插曲，队员们亲眼看到，最横的金队，在接到一个电话后，马上不横了，立正、稍息，对着电话严肃地问好：“您好。”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十分精彩，挂了以后险些就要原地翻起跟头来。
这通电话是尚扬爸爸打给他的，恭喜他任务圆满成功。
清明小长假，尚扬跟单位报备有家事，要出趟远门正好也没有他分内的急事，他便收拾了行装，赶往西北金旭在机场接到他，连人带行李一起上车，从机场出来一路转上省际高速，飞驰回了金旭的老家白原金旭的父亲金学武去世二十周年，按家乡规矩办了周年祭奠仪式，趁这次时间充裕，还重修了父母的坟慕，从前与他家交好的族亲和邻居也有来帮忙的，金旭向他们介绍尚扬时，说是同学兼同事。
与金旭血缘较近的亲戚，倒只来了两家，看相处也知道和金旭不熟，当年苦时大抵是没理过他的，听说了金旭现在的境况，大有来打打秋风的意图，尚扬看他们不顺眼，招呼也懒得上去打。
又是修坟，又是祭奠，又是应酬亲友，忙碌了一整天，到晚上，两人回到白原市里，和金旭从前的同事见了一面，节假日基层公安很忙，饭也顾不上跟他们吃，只叙叙旧便散了，还要再去做事。
他俩在市区的宾馆住了一晚，第二天，金旭又带尚扬回了趟老家山上，走前再看看睡在这里的父亲和母亲。
车子开不上去了，停在半山的路上，两人徒步到坟前，一起拜了拜，金旭又和父母说了一会儿话，尚扬默默听着，又将手搭在他肩上安抚地按了按。
许久后，他们离开坟墓前，向停车的山腰徒步下去。四月的山间，草绿花开，山风凉爽。
“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金旭道，“是什么不好当着我爸妈面说的话吗？”
尚扬仍是有些犹豫，已经被看出来就不好再搪塞，最后还是道：“你从北京回来前参与刑侦局的那个案子，就是牵扯进我高中的赵同学……井同学那个案子。”
金旭看他的眼神，分明是猜到他想说什么了，道：“听谁说的？”
“是吴警官跟我说的，也是关心你。“尚扬道，“吴警官告诉我，那案子的嫌疑人，就那个前检察官，在你审他的时候，问了你一个问题。”
金旭一手插在兜里，一手随便掐了山路上开着的一枝小花，把花茎绕在指头上，道：“他调查你们井同学的时候，发现了你，觉得你性格温柔好骗，还想忽悠你也成为他的执行人。”
尚扬大惊道：“还有这事？吴警官没这么说。”
“他应该只告诉你，那嫌疑人调查过我的底细，是不是？”金旭道，“好好的怎么会想到要查我一个西北小警察，还不是因为当时我在你身边，想利用你，才顺便注意到了我。”
尚扬：“……”
吴警官对他有所保留，不过也能理解。那次之后不久，金旭就离开北京回来工作了。吴警官在一次会议上正好和尚扬座位相邻，开会间隙，向尚扬问那案子以后，小金有没有情绪不稳定？
尚扬以为他是想问，破案的功劳簿上没有金旭，会不会让金旭不高兴。
可吴警官说的却是，曾是检察官却背离法治理想，成为犯罪分子的嫌疑人，在被金旭审讯时，被戳到了痛处，被问急了，反咬金旭，问了金旭一个问题：“你爸爸金学武，为了缉凶，雪地潜行，两天两夜，为这事冻坏了一根指头，落下终身残疾，到别人都转正的时候，他却连个协警的名额都轮不到，老婆病了没钱治，过几年自己病了也只能躺在家里等死，到死都是个编外人员。金警官，你就没有恨过这个不公道的世界吗？”
“老吴说你当时没回答，”尚扬道，“他们在场的人都有点……都有点担心你情绪被影响。”
他没有更深入地说下去，大佬们当然不会是只担心金旭情绪的起伏，更担心有这样的经历，会不会影响金旭的热忱与忠诚。他当然知道不会，可他不能替金旭去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无法替金旭去成为一只鹰。
金旭手指绕着那枝野花玩，随意道：“我当时只顾着琢磨他怎么会盯上我，再一想，是因为盯上了你，看他烦，懒得理他。”
尚扬：“……”
“上个月，”金旭道，“李南收押前，师母去了省里，我陪着见过李南一次，他一个小孩儿，都要坐牢了，还要喷我。我好心跟他说，常风为人善良还讲义气，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被小混混欺负的事是你瞎掰的，也不知道你自己在学校放谣言，常风当了真，还要替你瞒着这羞事，警察怎么问都不肯说你被扒过裤子。”
尚扬道：“常风确实是个好孩子。”
金旭道：“你猜李南怎么说，世界对常风那么善良。常风当然就善良，他和常风的差距，就像……”
他指了指尚扬和自己，道：“像我和你，他说你一看就很善良，心地软，他不怕你，想跟你亲近。我就不一样了，有股六亲不认的狠劲，没被命运善待过。”
尚扬哭笑不得道：“这孩子怎么这样？看了些什么鸡汤书？”
“就是当着师母面硬撑，装没事，嘴硬，又不能说师母，只能喷我。”金旭道，“他说的不对，我才没有不被善待，命运对我很好，我会永远感谢命运，让我吃过最苦的苦，再给我最甜的甜。”
他伸手过来，霸道地牵了尚扬。这竟然是一句情话。“……”尚扬道，“你也少看点鸡汤，少说些没溜儿的酸话。”
“没看。”金旭道，“是百度上搜到的，等你来问我的时候，好给你个漂亮的回答。就知道刑侦局大佬嘴上也没把门儿。”
尚扬心想，那当时怎么不把漂亮话说给大佬们听啊？“不靠说的，让他们看我的成绩。“金旭拽起来了，对自己的业内口碑十分自信，要问自信哪里来，那和尚扬爸爸那通电话脱不开关系。
两人行至山腰，停在那里的车，引擎盖上伏了一只黄蝴蝶。
这山上昨天清明来扫墓还算热闹，今天杳无人烟，除了花草山风，影子都难见，上次尚扬去过离这只有几百米的村子，那里曾有金旭的家，村民们都已经迁到山下去了，徒留破败的荒村，依稀能见到生活痕迹中显露出的极端贫困。
“我时常觉得，“尚扬既是感慨，也有一点身为伴侣的内疚，道，“我能给你的，比起你失去的，很少，太少了。”
金旭却一笑，说：“那我就是空手套白羊。”
他把尚扬的手拉到自己面前，把在他手指上绕了许久的那枝花，绕到了尚扬的无名手指上，那朵小花却像指环上的宝石，留在恰好的位置。
两人相视一笑，尚扬故意耍赖语气道：“什么啊，我要大钻石。”
“上班又不能带首饰，”金旭毫不在乎，说，“随便敷衍下行了。”
尚扬作势要把那花扯下来，金旭却道：“这儿可不缺这个，我再摘朵更好看的。”
于是尚扬没再动它，还忍不住展开手背看了看它，又问金旭：“你自己的呢？”
金旭到旁边拽了几根狗尾巴。尚扬：“……”
但金旭并没绕在指头上，而是将几根狗尾扭来扭去，最后扭成一个小动物形状，“尾巴”掐掉半截，“耳朵”拈下去，成了一只“小羊”。
“给你，玩吧。”金旭递给他。
“玩你个大头鬼。”尚扬接是接了，但要骂人，“没有点仪式感。”
等金旭又给自己缠了一枚花戒指，尚扬才满意了，和他签了牵手，宣布道：“好，结婚了。”
金旭：“……“这就是仪式感吗？”金旭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道“你早说是想结婚，我就……我就真的买钻戒了。”
他说着，血色从脸蔓到了脖子，忽然间就害羞极了。尚扬笑起来，说：“不划算，这花儿挺好。”
金旭道：“那……拜一拜吧。”
两个无神论者，两脸严肃地，但动作又很随意地对天与地作了揖，再朝着金旭父母坟茔的方向，认真地鞠躬。而后两人便大眼瞪小眼。
“怎么这么草率？”尚扬道，“是不是太草率了？”
金旭道：“不草率，洞房吧。”
尚扬：“……”
金旭看了半圈，指着一处说：“上次好像是那棵树底下。”
尚扬：“……”
但因为四月的山上很冷，最后还是放弃了金旭钟爱的树，回了车里玩。
挡风玻璃前，一只狗尾巴草编成的“小羊”，四肢着地站在那里，本来还有点威武，过了片刻，因为太轻，它东倒西歪地躺下了，又过了会儿，从台面上滚下，不知滚到了哪里去。
而那两枚花环戒指，被认真地摘下来，郑重交叠着，放在台面上，阳光下。
最终案&#183;和有情人做快乐事&#183;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