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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狗血文里走事业线（快穿）
作者：青竹叶
内容简介
 （一个世界篇幅40~50章，慢穿） 安以农英年早逝，一个系统找上他：我们的目标是，虐心虐身，让渣男火葬场！ 安以农：拒绝。 第一个世界：现代娱乐圈（架空）已完成。 系统：宿主他乖乖做任务了吗？ 不，他跑去逐梦歌坛了，并且渣男、渣男的白月光、渣男的敌人都在追，目前没有一个追到。 系统： 第二个世界：古代灵异（架空）已完成。 系统：宿主他乖乖做任务了吗？ 不，他跑去科举扶贫了，走渣男的路，让渣男无路可走。 系统： 第三个世界：年代港城（架空）已完成。 系统：宿主他乖乖做任务了吗？ 不，他开了两个马甲画漫画，两个马甲正在相爱相杀。 系统： 第四个世界：星际虫族（架空）已完成 系统：宿主他乖乖做任务了吗？ 不，他在求生直播的时候觉醒成为女王，高等虫族都在哭着喊着要把自己撕成碎片给女王加餐。 系统： 第五个世界：灵气复苏（架空）已完成。 系统：踹了老板后，宿主乖乖做任务了吗？ 不，他正满级装萌新，在变异者满天飞的世界努力做个平平无奇宠物美容师。 兢兢业业搞事业的安以农（受）＆兢兢业业谈恋爱的韩御（攻），双向箭头，1V1。 1、主受，微万人迷。 2、轻松爽文，主剧情，感情为辅。 3、第一个小世界结局be，之后全部he。（无法接受的小天使慎入） 4、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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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早知道，我今天就放开吃一顿麻辣香锅了。”安以农倒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想着。
地上流了很多血，从他肺部涌出来，一些涌到外面，一些堵在呼吸道里，仿佛溺死般痛苦，连吐出的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好看了一辈子，临死这般狰狞，可怎么办？
刀刺中肺部，连着心脏的那根动脉破裂了，他似乎能‘听见’心脏拼命想要拯救这个躯壳，却被血液无情溺毙的哀鸣。
活不了了，就是立刻送上救护车也来不及了。
“血液从身体里慢慢流出去的感觉，真冷啊。”
“你站得太高了，我抓不住你。”腿被人抱着，闯入者笑得狰狞，哭得伤心，整个人都是扭曲的，“求求你看看我，回头看我一眼吧，我喜欢你十多年了！”
安以农失聪七八年，却会唇语，他读懂了这个凶手的话，脸上露出一个冷漠至极的笑。
“以后你就属于我了，我会把你的名字刻在我的石碑……唔！”随着匕首没入脊背，杀人者眼睛睁大，瞳孔里是安以农的倒影，微笑的倒影。
“你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安以农松开手，手里的短匕已经没入杀人者的后背，正是肺部动脉所在，和安以农如今伤处一样。
杀人者跪在了地上，明明要死，他却笑了：“别人会以为我们殉情吗？”
“哦。”安以农依旧冷漠无情，他拔出短匕，用着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行凶者，“滚远点。”
那种不在意和毫不留情的鄙夷直接将行凶者激怒，然而行凶者也没有力气了，他怒视安以农，想要指责什么，嘴里却吐出一大口血。
安以农艰难笑着：“你死了，我们就两消了，我会忘记你。”
他很知道怎么刺激这种疯狂的私生粉，所以连死亡都不怕的行凶者露出惊慌表情，嘶吼着：“你不可以！”
“我可以，并且一定会这么做。”
行凶者气得大口吐血，世界都快被染红。
世界渐暗，安以农虚弱地喘着气，忽见一个鎏金的奖杯在地上滚动，约莫是争执时滚下的。
‘XX届青年歌手选拔赛冠军’，上头刻着安以农的名字。
回忆起拿奖时的意气风发，他嘴里咳出一口血，眼角也红了，只是脸上依旧在笑：生命苦短啊。
他缓缓闭上眼：如果有下辈子，他要痛痛快快地活着，谁也不能让他委曲求全。
意识在黑暗中漂流，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渐渐有了光。
“我们分手吧。”
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耳中，因为太久没有‘听到过’什么，安以农有些诧异，还有些惊喜，他感觉自己像是轻飘飘的云落在地面上，凝实了。
世界从模糊到清晰，安以农听到了雨滴打在树叶上，又滴落泥土的声音，节奏如此轻快活泼，在风的纵容下敲打着他的耳膜，唤醒他的世界。
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
惊喜，无措，安以农伸手轻轻搭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声音，眼圈渐渐红了。
“你什么表情？用眼泪威胁我？”模糊的影子高高在上，发出破坏性的噪音。
“嘘——”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梦境的安以农做了个静音的手势。
眼前那模模糊糊的高大影子却还要来拉扯他，美妙的大自然的乐章一直被破坏，往日脾气还算不错的安以农此刻整个烦躁起来：“停！安静！”
他单手摁住那个总是发出噪音的嘴，珍惜地侧着耳朵听风声和雨声，还有远处汽车驶过积水的路面带起的水花声。
仿佛一出交响乐。
安以农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快乐从他眼中晕开，扩散到嘴角，眼睛里似乎也闪动细碎的星芒：好久不见，声音。
直到衣服都湿透了，安以农才冷静下来，他抬头看着被捂着嘴唇的高大男人，有些茫然：“你是谁？嗯？”
安以农摸摸自己的喉结，他的嗓音是这种沙哑质感的烟嗓吗？
“你装什么傻？”高大男人推开他的手，“不知道我是谁？赵泽。”
安以农仔细地看他，结果毫无印象。他有些迟疑：“赵泽？”是谁？
这个自称赵泽的高大男人，他身上带着狂躁感，仿佛在生气：“我来通知你，我们分手了。”
分手？
他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安以农无论如何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他警惕地看向四周，是什么恶搞综艺节目吗？
“我们交往过？”
有点压不住脾气的赵泽黑着脸，“别装疯卖傻，我不吃这套。因为不愿意分手，连失忆这招都使出来了？”
他一把抓住安以农的手腕，攥得死紧。安以农挣开，表情微沉甚是不悦：“我真的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认识我？就算找借口，也该找个好的。”
看着自己红了一圈的手腕，安以农心情极差：“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如果我是你要找的人，肯定迫不及待地同意分手。
“和你这样过度自信，且有暴力倾向的人在一起，是对自己的残忍。”
“哈，”赵泽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过度自信？柯以农，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努力讨好我的。我过度自信，你又算什么？”
他自信的、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油腻又恶心，就像是过夜的菜，上面浮着一层凝固的油。
安以农很不喜欢这个态度这个口气，他往前一步，似笑非笑的脸带着危险的味道：“你说我讨好你？”
因这突然的动作，赵泽心跳快了两拍，他受到惊吓：“你想干嘛？”
“想揍你。”
安以农湿透了，雨水从发尖滴落到脸上，眼睛被雨水润出柔光，很有神，也很有威慑力。
赵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逼退到车旁，后背靠着车门。他新洗的车，打了蜡，手指碰到的地方滑腻又冰凉。
安以农依旧注视着他，脸上大概是一种被人冒犯的不悦，少了往日的卑微。
赵泽甚至觉得，这个一向腼腆内向的人，这时候是真的会打人的。自诩文明人没打过架的赵少爷不由胆怯。
不可能的，他不敢。
赵泽和自己说，咬死了对面的人就是色厉内荏假把式：他要是真的敢动手，自己也不会客气。而且，他动了手，他这辈子就别想再起来。
“嗯？”安以农眯起眼，眼前的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厌恶的所谓‘权贵’的傲慢和自负，这些人被他们拥有的资源惯坏了，总是肆无忌惮的。那么这个人拥有什么资源？会对他造成影响吗？
他决定先了解情况再做打算。
“分手是吧？行，我同意了。”
“嗯？”这句话把赵泽‘叫醒’，他看到安以农后退一步，手指慢慢梳过湿透的刘海，眼神冷漠，弃他如弃垃圾。
赵泽又羞又怒，气极反笑：“不，我又不想分手了。开心吗？我不分手了。”
“神经病。”
“长胆了啊柯以农，你以为你什么东西？我能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你信吗？”
果然是愚蠢的富二代，台词都是标准的无脑。
这个城市待不下去？那就换个城市呗，多大的事？
安以农已经不想和这种无法交流的人沟通，拿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这不是他手机。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打量四周环境，发现自己是在一段蜿蜒的山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边只停了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地上有把无人认领的雨伞。
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对。
“柯以农。”赵泽生气地扯过安以农，却对上那双有些茫然的眼睛，他愣了下，高涨的怒气值奇迹般被抚平了。
“刚刚还牙尖嘴利的，这会儿什么表情？你……”
“滚。”赵泽话没说完，安以农一句‘滚’字丢出来。
他刚被抚平的暴脾气再次出现：“好，分手，你自己说的，别后悔，谁后悔谁tm是孙子。”
“谁提的谁孙子，反正不会是我。”
暴跳如雷的赵泽开车走了，脚踩油门开到八十码，安以农一个人站在雨中。
“不认识的人，不认识的地方，连路牌上的地名都不认识……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只有梦里，才能听见‘声音’。”
“这不是梦哦。”
风停住，雨停住，世界划下静止符。
一个抽象的拇指小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浮在空中叉腰看着他。
“你好宿主，我是你的专属系统，你叫我小七好了。”
“系统？”安以农表情疑惑。
“突然听到声音觉得很奇怪吧？因为你已经穿越了，现在以另一个人的身份站在这里。你记得你死了吗？有个人潜入你家中，藏在你柜子里……”
安以农愣了一下，他的眼前出现了喷涌的血色液体，还有刀。陈旧的奖杯在地毯上滚动，咕噜噜转动，时钟也转动，世界开始旋转。
“我死了？”
这个关键词开启了他下意识遗忘的记忆，安以农伸手抚着额头，心中的平静被打乱了。
“现在你想起来了吧？”
安以农放下手：“你把我弄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帮我做任务！”系统一挥手，空气中出现了几个扭曲的小儿涂鸦似的图片。
“这是一个作品。”它指着类似书籍或者图片的东西，“这个作品因为某个原因变成了世界。然而因为部分作品本身的问题，导致这种衍生世界畸形，很容易就跟泡泡一样，啪，破裂了。”
系统画了个破裂的泡泡。
“什么问题？”安以农问。
“以这个世界为例，身为第二主角的‘柯以农’抗拒命运不肯归位，并且以消失为代价，希望第一主角感受到痛苦并且悔恨自己做过的一切。”
“……失恋分个手，后果这么严重？”
“具体我也不太懂，反正这个世界为了自救就发布了任务，希望有人能代替消失的‘柯以农’，避免世界破裂。
“我是辅助系统，而你，亲爱的任务者，你的任务就是替代他。”
“代替被分手？”
“不，”系统却意味深长道，“代替他狠狠打这个男人的脸。把这种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家伙踩在脚下狠狠蹂躏。”
安以农双手抱胸，后退一步：“我拒绝。”
“诶？”

第2章
安以农再一次认真拒绝：“对打脸没兴趣。”
“为什么？不、不是，你不觉得很爽吗？”系统提高音量，“就像挤痘痘一样，过程很痛苦，但是最后肮脏的东西被挤出来的一瞬间，好像那些痛苦和烦恼也都被清空了，痛并快乐着，很解压啊。”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挤过的伤口会发炎。”安以农一语双关。
系统眼睛转了一圈，补充道：“可是他的悔恨值可以换金手指啊。一点悔恨值可以兑换10点积分，积分又有什么错呢？”
“悔恨值是什么？”
“就是他因你产生的悔恨换算成的具体数据。”系统解释道。
“因为第一主角和第二主角是恋人关系，所以我们从爱情这方面入手，让他爱上你，再火葬场！
“只要第一主角打从心底感觉到后悔，并且真心实意说出或者做出‘我后悔了’的姿态，就能拿到一百点悔恨值了！但是我们都不需要搞到一百点，六十点就行了，是不是超级简单？”
安&#183;冷漠&#183;以农：“哦。”
“……好歹捧个场？”
安以农面无表情地鼓掌。
世界的时间被暂停，没有风也没有雨，但系统却觉得自己的心哇凉哇凉的，这个宿主太难搞了。
“不要这样啊，这是拿到悔恨值最简单的方式了，你不知道这种主角都有主角光环，触之即死，很恐怖的！但是他一旦陷入情爱之中呢，就会失智，光环开始失效。”
安以农大概懂了：“那你应该找爱情专家、情场浪子，每天飙车的那种，我连婴儿车都没开过。”
“不，宿主你完全不用担心，你可是我千挑万选找出来的天生高魅力值的特殊人类。”
这个说法让安以农眉头直跳，他呵呵两声不想说什么。
系统却还自顾自说着：“这里我建议你走原主剧情，因为是已经被证实的成功的攻略路线，不过最后的时候需要狠狠虐渣。”
不是，这些人谈个恋爱，怎么还谈出天崩地裂的感觉？他们不用工作吗？不用生活吗？不用娱乐吗？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没兴趣。”安以农摇摇头，社畜活着就很艰难了，谈什么恋爱？
“你不想解决掉自己身上的麻烦吗？”系统突然问，“因为你的特殊体质，所有爱上你的人都只会想要独占、伤害甚至杀死你，就像一个诅咒。这样也无所谓？”
安以农猛地抬头，目光锋利如剑。
“不用这么凶吧？我可是你救命恩人。”系统颇是委屈。
救命恩人？
它要这么说，聂小倩里的老槐树姥姥也是‘救命恩人’。
安以农收起锋芒，再一次露出无害的笑：“我的确遇上了一些糟糕的人，但因此就说诅咒，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是真的……哎呀，时间暂止要失效了！”系统急道，“我现在就把原主记忆转给你。”
它的身体里飘出一个光点，那光点速度奇快，一眨眼就没入了安以农的身体。
它就像一颗子弹旋转着射穿了脑袋，安以农感觉有个铁签子在脑子里搅拌，整个人都要被搅碎了。
“坚持一下！”系统在旁大叫，“为了让你顺利接收，系统会赠送一次免费的魂体强化，如果晕过去，你可是要后悔的。”
而剧痛中的安以农并没有听到系统的话，‘砰’的一声，他跪在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这时候，静止的世界开始转动，空中的雨滴落下，歪成斜线。地上的安以农忍受不了地捶打着地面，溅起小水花。
路边黑色的雨伞被风吹着转过一圈。
橡皮人系统一直看着安以农，它以为他熬不住的，然而他竟生生忍住了，只偶尔在牙缝里挤出几声低吟。
明明应该是痛苦的，却像是融化的糖块一样粘腻，咽呜声声，更有种珍贵之物碎裂的脆弱感，让人脸红心跳，施虐欲蠢动。
“……”妈耶，这一任宿主实在是个天生的万人迷啊，他什么都不干，只喘了几声，别人就要受不了了。
自己有了这样的帮手，还不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不知道过了多久，剧痛停下来，安以农抚着自己的额头，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之感。许多他自觉已经遗忘或者半遗忘的记忆，居然也都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仿佛回到高三的知识量巅峰期。
此外，他脑海中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记忆，叫‘柯以农’，同名不同姓，人生轨迹有相似，性格却大不同。
安以农面无表情看着系统：“所以我现在是‘柯以农’？”
他是有了‘柯以农’的记忆，只是没什么真实感，像看电影。
柯以农出生于普通双职工家庭，父亲因病离世，之后母亲再嫁，而他则是意外踏入娱乐圈，成为流量歌手。
至于这个叫赵泽的，是他陷入事业低潮的时候送上门的‘朋友’。在那欲擒故纵玩了几套把戏，哄得原主主动告白，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抓着他。
“啧，赵泽出现的时间太微妙了，正是原主脆弱的时候，总觉得有问题。”安以农是和柯以农不一样的生物，他冷漠理智得多，还有一脑袋的阴谋论。
当然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那个‘前男友’，而是他自己。
“怎么样才能消除这种特殊的体质？”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一点，从小到大他所有的不幸都来源于没点自知之明的追求者，如果能斩掉这所谓魅力，他甚至可以再死一次。
“暂时不行。”系统暗自心虚。
安以农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表情。
“为什么？有魅力不好吗？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系统完全不能理解。
“魅力？”一个下药剥夺他的声音世界。一个斩断一切他能抓住的机会，看他在痛苦中挣扎，等着他堕落成没有自我的玩偶，还有一个杀了他。
他人恶意的爱，就是地狱。
冷静下来的安以农恢复了那体面温和的模样。
用软件叫了车之后，他看向系统：“那就和我说说任务的事儿吧。你的任务仅限于这个世界，还是会持续不断下去，没有尽头？”
“任务？”说到这个，系统可就不困了。
“宿主只要赚取到一万的积分，也就是一千悔恨值，就能自由选择是继续做任务，还是找一个世界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以他现在就是被卖身给系统的奴隶，必须赚够赎身钱？
这个比喻让安以农挑眉，他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并且不是那么相信系统的话。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没得选？”
“对你来说这种任务很简单的。”
系统贼兮兮地笑：“你大概不知道，就在刚刚，那个男人就已经大方地贡献出了十几点的悔恨值。”
“你说他有悔恨？”安以农根本不信，“悔恨跑得不够快？”
“管他悔恨什么，反正有就是了。完成任务后，宿主可以用积分兑换很多很多东西，什么随身空间，什么修仙秘笈，应有尽有。”
系统拉出一个透明的页面，上面有很多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东西，安以农甚至看到了‘歌神级别音乐技巧’这种商品，要价180积分。
使用后直接就能拥有歌神的技巧？安以农暗想，这种东西的存在真的不是嘲讽我们这种学习了十几年的职业者的吗？
“是不是超级心动？”
系统说了很多，鼓吹着完成任务之后的美好生活，安以农却是异常平静：银行里的业务员哄骗别人买理财产品的时候也这样天花乱坠，但是到了取钱的环节，事情就变了。
有机会用另一种身份活下来这件事，他很感激系统，但因此就对系统言听计从，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一会儿车来了，司机看他全身湿透，好心递出一块毛巾：“小伙子，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谢谢。”陌生人的善意让浑身发冷的安以农感觉到了一点温暖。
车启动了，一路倒退的风景让他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无法完成任务的惩罚是什么？”安以农突然问。
系统想了想：“如果悔恨值不足，就代表没有完成任务，那就只能留在这个小世界了。不用担心，超过60的悔恨值就过关了。”
“如果拿到100的悔恨值呢？100是满值吧？”安以农有些好奇。
“啊，那个……过犹不及，没必要。”系统干笑，“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怎么样，决定完成任务了吗？”
果然有隐瞒。
暂时不能起正面冲突，安以农就含糊着：“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是不是不想做任务？”系统警惕起来，显然这种话它不是第一次听到。活的时间久了，总是能碰见几个折磨统的宿主。
“如果你不做任务，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将被收回，包括你的生命。”系统突然变了一张严肃脸，“不能做任务的任务者没有任何存在价值。”
安以农心中一跳：越是这样紧迫的威胁，越是说明这件事需要仔细考虑。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对我有再造之恩，感谢你还来不及。正是因为重视，我才需要考虑。”
说着，他伸出手捧住系统，一脸真诚。
橡皮人系统被迷得晕头转向，它变成冒气的粉红色，缩着手脚结结巴巴道：“不准撩系统，就算你这么做，我也是不会开后门的！”
哦，原来还能开后门，安以农的笑容又深几分。
“‘友谊小区’到了。”

第3章
原来已到了原主所在的老城区，安以农和司机道谢，之后走进这个有一定历史的社区，走向原主房子所在的单元。
第一层有个公共客厅，放着沙发，抬头能看到一个监控，双电梯，有一个紧急通道。
“九楼。”他按下电梯。
“叮。”很快就到了第九层，电梯打开，安以农走出去，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我有个疑问。退一万步讲，你需要他的真心悔恨，但悔恨难不成只有爱情一种？其他比如亲情、友情、事业上的失败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因为只有爱情是疯狂又没有理智的。”系统理所当然道。
“……”安以农想把这橡皮小人拎起来晃晃，看能晃出多少水。
他现在开始怀疑这个系统程序是中了‘无脑爱情剧’病毒，到底是谁灌输的这种错误观念？教坏小孩子嘛这不是？
“其实是因为友情失败和亲情失败产生不了多少悔恨，而事业失败恨多于悔。但是爱情不一样，爱情是一个人对另一个没有血缘的人能产生的最激烈的情感，所以它的失败带来的悔恨值非常高。”
见宿主表情不对，系统立马正经起来。
“我不否认这世界上有生死相随的爱情，但攻略到的，绝对不是。”安以农一边摇头，一边转动钥匙开了门，按下门口的大灯，房间大亮。
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小户型，地砖泛黄，墙体漆严重脱落，整体色调暗沉，和原主的人生一样。
这是一间二手房，原主找专家做了两次手术修复嗓子，用掉了大量钱财，不但车卖了，原来的房子也卖了。
原主父亲早逝，祖父母不亲，母亲再婚后和他也没有来往，所以只能用仅剩的钱买这里的房子，好歹有个容身之处。
“要在这种地方过几年吗？”安以农只觉得无从下脚，他这人虽然还能吃苦，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喜欢享受的，尤其是在居住方面。所以他可以没车子，但一定得有一个舒适的房子。
“沙发上面那是一层垢吗？还有那个自带历史感的灯罩……”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房间里的宝藏，是一个定制的家庭用录音棚，原主花高价买的，算是这个房子里最值钱的设备了。
“录音棚。”安以农眼睛都转不开了。
系统不知道宿主在想啥，它还在努力卖安利：“不是我吹，真没有比我们的任务更简单的了，我经历过那么多的宿主，只要稍微用点心，就没有不过关的。
“至于攻略对象的审美不同、各有爱好，这点宿主不用着急。基本上，照着剧情线走，最后至少能拿个及格！”
结果它的安利半天都没得到回应，沉迷在自己世界的系统一转头，发现宿主像个快乐的小鸟奔向一个奇怪的玻璃房。
“宿主你等等我。”
系统追上他：“我说了那么多，宿主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这个啊……系统。”已经打开录音棚大门的安以农看着它。
念叨不停的系统停下来，歪着脑袋等他下半句话。
“做任务和实现个人梦想不冲突吧？”
“啊，所以？”
安以农将橡皮小人拿起，认真地和它说：“我要做歌手，要站在舞台上。”将未完的梦想续上。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如果不行，你现在就可以杀死我了。”
“……你威胁我？”系统的声音一下飙高，并且极其委屈。
“不，我在请求你。”安以农认真地看着它，虽然他不喜欢这种任务，但也是真的感谢系统让他多活一世，给了他挽回许多遗憾的机会，“我喜欢唱歌，我想唱歌。”
系统被这双带着光芒的眸子看得机体都酥软了：“可你不是走综艺路线的吗？就算你会唱歌，那也是八九年之前的事儿，你还能唱？”
“就当我不甘心吧。”安以农闭上眼，一副不想回忆的伤感表情，“或许我还是唱不好，只能走原主的路线离开娱乐圈。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想要试一试。”
呜呜呜，说得这么可怜，自己要是拦着，是不是显得很没有人情味？而且他说得也有道理，这么久没唱了，肯定唱不好，大概就是不甘心。
系统想了想，一咬牙：“如果宿主还能唱，那我肯定不拦着你。”
‘感伤’的安以农看向系统：“真的？谢谢你。”
被感激的系统微微脸红：“只此一次。”
安以农放松绷紧的神经，他惜命，但更惜自由。如果系统连让他选择职业的机会都不给，玉碎又有何妨？
“啊，对了，忘记了把剧情给宿主了。”系统拿出来一本书。
安以农接过来，发现书本上写着《上半身和下半身》，这名字还挺特别，于是他好奇看了眼简介：
赵泽在忍受了一世貌合神离的‘婚姻’之后，再一次重生到心爱之人还没有自杀的时间点。他决定挽回一生遗憾，拯救白月光。
无数的问号出现在安以农的脑袋上，他问系统：“我猜我不是那个‘白月光’？”
“不是，你是白饭粒。”系统说。
“……还是富二代会玩，又是白月光，又是白饭粒。”安以农找了个板凳坐下，继续往下看。
正文以赵泽为主要视角，讲述他的事业如何成功，为人如何霸总，私生活混乱但他依旧是个感情纯白的单纯男人。
“这个作者对单纯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他又一次停下来吐槽。
剧情还在继续，它终于快进到赵泽重生。重生之后赵泽决定怒斩烂桃花，好清清白白地追求真爱。
“他都被人开封好几次了，都不值钱了，哪来的清白？”
系统开始怀疑自己宿主是吐槽役。
这里柯以农出场，开始分手。
文中有对‘柯以农’的简短介绍，两辈子对赵泽爱得要死要活，主动放弃事业，是上辈子的‘白米饭’，这辈子的‘蚊子血’。
“……要不要脸？在这给自己贴金呢？他要不是天天来撩，原主能瞧上他？能图他什么？钱？还是那银样镴枪头的身体，被我一吓就趴车头？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原主不肯归位，和这人谈恋爱，真是比死都难受。”命运被操纵也就算了，正常人硬生生被整成恋爱脑。
“呵呵，我倒想知道，这剧情还有些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接下来的剧情里，赵泽用一种特别不可思议的弱智手段打赢了商战，逼迫某唐姓商人退出本地市场，然后一边别墅养原主，一边继续追求白月光。
题外插一句：原主就是赵泽的下半身，因为有欲，白月光是赵泽的上半身，因为有情。能把出轨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他也是没想到。
最后，白月光做了手术，第一期是成功了，他表示自己很感动，但真的不爱，然后坐飞机出国。
赵泽虽然很伤心，也表示释然了，转头勉为其难接受了柯以农，并表示‘虽然我失去了我爱的，但至少还有爱我的。’并且承诺‘我会试着爱上你’，原主感动落泪。
HE大结局。
“……”
“宿主冷静！剧情都是主视角描写，比较片面，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大致了解客观事物的发展，然后做出应对。比如原主之后会参加一个垃圾综艺，被强行设置成反派角色，退圈，这些就是重要信息了。”
“我知道。”安以农把剧情还给系统，“正常人写不出这玩意儿。”
他抬头看着这个录音棚。
这玻璃房四壁都做了隔音处理，里面有话筒、曲谱架等物，他还看到了原主以前出的唱片和海报，那是原主最辉煌的时候。
安以农是专业青年歌手比赛冠军，四岁开始学习，十八岁进娱乐圈。后失聪，多番打击下另辟蹊径，做幕后，以及上综艺，再一次闯入娱乐圈。
‘柯以农’则在某个业余歌唱比赛上被挖掘，声音条件出众，相貌出众，于是成为流量歌手。当红的时候他被人下药导致声音病变，如今正逢失业危机。
他们的经历有部分重叠的地方，比如两人都曾获得一定成就，然后在某个踌躇满志的状态里失去重要的身体功能，事业和人生急转而下。
只是之后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我是特意选的，这样你更有代入感。”系统趁机邀功。
安以农站起来，拿出属于原主的碟片，放入播放机。他要再唱歌，自然要先了解自身条件。
第一要了解的就是原主原本的音色和唱功，记忆片段的主观性太强了。
碟片转动，山泉一样的歌声缓缓流淌，安以农连续听了好几首。
‘柯以农’原本的音色正是许多歌手梦寐以求的，能高能低，音域广，可选择类型多。出众的音色弥补了原主技巧上的不足，所以他才能以完全业余的身份签约。
这天资，可说是老天爷喂饭吃。
“你知道投毒的人是谁吗？我是说幕后的人，而不是已经被送进监狱的工具人。”
系统愣了下：“我知道的就是你知道的。剧情里没有说。”
“是吗？那就有意思了。”
原主很有天赋，但绝对不到威胁其他同行的地步，会是谁这么恨一个小艺人，恨到要毁掉他的嗓音？
这事儿若是继续挖掘，不知道能出现什么‘惊喜’。
系统没有想太多，它还在努力地诱惑宿主：“想要成为歌手，就需要迷人的嗓音、高超的技巧和强大的团队！这些系统全部都能低价提供哦。”
安以农没有回应。
系统不知道，从它威胁‘收回赐予的一切’开始，安以农就对‘系统’给与的一切起了防备心。
“于其求助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系统，不如自己努力一点学习。”
金手指当然可以用，但怎么用，他说了算。
“系统，刚刚你说，只要我能唱，你就让我追逐梦想，是吧？”安以农打开开关，他轻轻拍打话筒。
“是啊。”系统点点头，“不过原主声音都哑成这样了，怎么唱？”
沙哑的嗓音只在几十年前流行过，那时正是百废待兴，文娱产业复苏的年代，当时的摇滚歌手还会模仿沙哑的唱腔。
然而这个时代歌舞升平，他们更欣赏甜美悦耳的歌。这正是原主绝望的地方——这个世界不再欣赏烟嗓。
“能不能唱，试试就知道了。”安以农深呼吸，酝酿着情绪，温柔又悲伤的声音从他嘴里缓缓流淌而出。
还是那沙哑的嗓音，没有伴奏也舞台，只有歌者在对着月光低诉。
系统一个哆嗦，三分的音色，七分的技巧和情感，就是十分的好听。
“我能唱吗？”安以农按住话筒，对它眨眨眼。

第4章
“听着是还不错，但这个世界的年轻人不太欣赏……”系统声音干干巴巴。
它一个身经百战的系统，居然被宿主套路了？！
啊啊啊啊，好生气啊！
“哦。”安以农不以为然。
系统看到他再次随意翻开一本曲谱，轻哼一遍后就现场清唱。
他只唱了两遍，第三遍就能脱稿，并且没有任何生涩感，流畅得仿佛唱了成百上千次。这时候的声音也完全没有了说话时候的干哑，一点点的烟气只能添加迷人风味，反而显得韵味十足。
“之前答应得太快了。”系统苦逼地抹脸，甜美的声音是甜妹，沙哑的声音是御姐，而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既能欣赏甜妹，也能欣赏御姐。
宿主问他能不能唱，答案当然就是……能啊！
这绝对是专业级的演唱，唯一的缺点是呼吸过频。但这是原主的锅，他的肺活量太低，需要运动。
系统不懂，他宿主不是七八年没唱过歌了吗？是娱乐圈出了名的废物美人，绯闻还一大堆，他怎么能上手就会？
系统低头一个检索：在宿主的履历中，他的确只是出道半年，也只参加过一次比赛拿过一次冠军。
但是！
那一届的亚军是之后狂揽国内外音乐奖项的天后，而季军是开创戏腔时代的新一代天王。
“当年能力压两人，成为毫无争议的冠军的宿主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魔鬼？”系统仿佛才认识这个人。
它以头抢地：怪我太年轻！不知人间险恶。
安以农不在乎系统痛苦不痛苦，他畅快地笑，似乎要把梦想断裂的郁气吐尽。
前世种种浮现眼前，他眼中甚至有点湿意。
不过安以农不愿被人看见一丁点‘懦弱’，转头随手蹭掉，并且拿起笔在一个空白便利贴上写下：轻度烟嗓，音域广，可塑性高。
确定了自己可以继续追逐梦想的事，他走出录音室：“不说了，好冷，先煮点红糖姜水。”
唱歌最重要的就是对嗓子的保护，而有些感冒会让喉咙发炎。
一边煮着姜汤，心情愉悦的他一边吹起口哨，曲调活泼轻快，就和脚步一样轻快。
同一时间，某个高档小区。
此时的赵泽也已经到了家中，他回忆着雨中恶狠狠威胁他，一张嘴就呛人的‘柯以农’，心头梗塞。
他有点想不起上辈子‘柯以农’的样子，好像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
“呵，牙尖嘴利，我还非得让你哭着求我了！”
在房中走了一圈，赵泽想起什么，他打了一个电话：“计划继续。要最糟糕的人设，我要他‘主动’离开娱乐圈。对了，给他化最难看的妆，阴间一点的。”
挂了电话的赵泽心情似乎变好了，他开了一瓶珍藏的美酒，嘴里不屑道：“不过我随手养的玩意儿，还真以为自己能翻了天？”
饮了半杯，他的‘好友’冒雨来了：“打了你几个电话，怎么不接？”
上辈子这个‘好友’家族崩塌破产，从他们这个阶层掉出去，之后再没见面。赵泽差点想不起他是谁，陆宇？
“稀客，今天不忙？”赵泽记得，这段时间陆宇正式进入环宇集团，成为预定继承人，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
“父亲让我先拿着家里的娱乐公司练手。”陆宇坐下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他看向赵泽，“你知道我那个大妈的儿子也开了一家娱乐公司吧。”
赵泽当然知道，如果不是那个婚生子心高气傲非要和家里断绝关系，那么大一个集团也轮不到身为私生子的陆宇。
当然，以后他们就会知道，那个婚生子的傲慢是有底气的。
“我准备吞掉它。”陆宇露出豺狼般的笑，本来还算俊秀的面相被狞笑破坏。
赵泽毫不意外，上辈子他也是这么做的。说到这个，他就想起了一件事，柯以农似乎就在那间娱乐公司里，叫……星光娱乐。
陆宇没有注意到赵泽的反常，他仰头喝掉半杯红酒，恶狠狠地低喃：“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来陆家时他站在上面看我的眼神，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赵泽回过神，并且不以为然，婚生子看到私生子，难不成还得热烈欢迎？
“如果从此以后一无所有，他还能保持自己的冷静吗？”陆宇一说起这个人就憋不住，他脸酸嘴苦地说，“说不定能呢，一个看到自己生母死掉都没有流过一滴泪的怪物。”
赵泽对这些家长里短不感兴趣，他打断陆宇的抱怨：“中午了，要不要吃点什么？以农，让厨房……”
习惯性吩咐柯以农的赵泽一愣：不对，他已经重生了。
“怎么了？”陆宇疑惑。
赵泽沉默了两秒，最后露出释然的笑：“没什么，今天厨娘不在。”
他想起来了。
没有工作，没有社交圈，没有爱好，每日和琐碎事物打交道，远远看着都觉得他身上围绕着油烟味，这就是他记忆中的‘柯以农’。
“经常请假的佣人还是早点解雇了吧，不知本分。”陆宇皱着眉。
赵泽又是一笑，陆宇是真不知道他母亲以前就是陆家的佣人，勾搭上男主人才上位的吗？
“已经解雇了。”
此时的老旧社区。
突然的一股寒气让安以农打了个寒战，他揉揉胳膊：“不会真的感冒了吧？”
打开暖灯后，他抱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镜子里出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陌生是因为脸，熟悉是因为某种感觉。
“灵魂和身躯是会相互影响的。三五年后，你会发现这个身体和原本的你有三四分相似。如果是未成年，相似的地方还会更多。不过现在改变最大的应该是气质。”
原主的气质无害温雅，而宿主……系统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想摁在地上草。
“唱歌的事情我已经答应了，那么任务，宿主是不是也应该认真对待？
“我这商品超多，你要是实在不想提升外貌和嗓音，也可以考虑一下厨艺啊，俗话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安以农怀疑系统是从‘婆婆进修班’毕业的，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特别有婆媳年代感的话。
抓不住这个男人的心……那就换个呗？干嘛为难自己的手？
他转移了话题：“现在是私人时间，让我好好洗个澡，好么？你自己玩会儿。”
说着他把橡皮玩偶一样的系统提溜出去，放在门口的小垫子上。
愣愣的系统看着关上的门，气炸了：“你是不是在驴我？我觉得你一点不关心任务！”
浴室里面传出哗哗的水流声，系统鼓着腮帮子，它决定不理宿主一个小时，让他知道厉害。
然而这个决心没有坚持多久，因为它的宿主安以农发烧了。
“要买药吗？速效退烧药。”
“谢谢，暂时不用。”
安以农给自己量了体温，37.9，低烧，不需要去医院。然后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吃了，就躺在了床上。
就吹了一点点的风，沾了一点点的雨，怎么就感冒了？
安以农以前一直是不容易生病的体质，没想到有人能这么脆弱。
“要多多锻炼身体啊。”他想着，并且闭上眼。
坐在小枕头上的系统本来要和他说任务的事，谁知他一闭上眼，三秒就入眠了，睡得还挺香。
“……”这心也太大了。
“算了，看你这么好看。”系统爬过去，伸手摸摸宿主的额头，“放你一马，病快点好吧。”
这一晚上安以农都没睡好，总是梦见自己过去的事情。
从他四岁跟着老师学声乐开始，到拿到青年歌手赛的冠军，再到一朝梦碎，被人如垃圾般丢弃。
骄傲被人折断了，倒在泥泞中几乎爬不起来。
万念俱灰。
他还梦见了自己的死亡。
临死时候的时候，连那刀子怎么扎进自己胸口的都高清慢放十几次。
看着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来，而自己喉咙中也涌出浓郁的血腥味。杀他的人已看不清，只看到一片没有边际的血色。
枕头上的水渍晕开，系统醒过来，张开眼就看到了宿主。
他在睡梦中皱着眉，嘴里喃喃着，因为发烧而红彤彤的脸冒出细汗，汗水在额角汇聚，如眼泪一样落下。
和白天那个强势的他不太一样，很是脆弱。
“嗡嗡嗡。”床边手机震动，安以农惊醒过来，他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睡衣被汗水浸透，身上黏糊糊的。
“这里是？”他双手撑着床坐起，好久才想起昨日梦境一般的遭遇。
死亡，还有穿越。
外面已经大亮，但他的脑袋依旧有些昏昏沉沉。
安以农摸摸额头，手和额头一样烫，不过喉咙不痛，也没有其他症状，大概还没退烧。要是太厉害的话，真的向系统赊账买一粒高效退烧药？
他摇摇头，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他要克制自己不用系统的东西，不行就上医院。
“宿主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系统仰着头问，“昨夜一直在说梦话。”
安以农愣了，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想不起昨天梦见了什么，但是肯定不是什么愉快的梦。
“大概，”他说，“只是梦见摔碎了心爱的东西。”
床上的手机还在震动，安以农一边想着事儿，一边拿起手机，手机里显示的是‘boss’的字样。
他按下通话键：“你好？”

第5章
“有时间吗？”手机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安以农的耳膜仿佛过了电，他忍不住揉揉耳朵。
“……有？”
“今天来公司一趟。”
“谁？”安以农似乎在问系统，又像是问自己。
用了几分钟他才从记忆中找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原主最上面的老板，整个故事里存在感并不高的配角，连个名字都没有。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就是一个只存在于经纪人口中的公司老总，极少数的几次见面也没有留下过多印象，就记得是个长相不错的年轻人，并且做事风格比较老派，不喜欢别人迟到。
不喜欢别人迟到？他一看时间，得，要立刻过去。
安以农爬起来并快速洗了澡，但精神状态还是很差，头重脚轻身体酸软，太阳穴胀痛。
体温计一量，果然还烧着，38.1&#176;，好在喉咙没有灼烧感，应该不是病毒性感冒。
“现在打电话请假去医院也晚了，等去了公司，回来再去医院。”
他再次喝了感冒药，走到门口时深吸了一口气，跨出门后，那疲惫的神态就硬生生从他脸上消失。
艺人嘛，出了门就得是最好的状态。
十五分钟后，安以农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到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星光娱乐，原主所在公司。
他们公司就在一条繁华商业街上，其中一栋写字楼的中间三层归其所有。从这里能看出来，原主签约的公司只是一个不大的娱乐公司。
事实也正是如此，原主签约的这个娱乐公司成立也才四五年，是很年轻的公司，艺人不多，工作人员也不多。
这家公司只在剧情前头闪现两秒，因为原主不久就会退出娱乐圈。
坐电梯到了六楼，电梯门一打开就能看到一对漂亮的双胞胎接待员，看到人就露出完美的职业笑容：“柯老师，您好。”
“我到了，麻烦帮我通传一声。”安以农摘下口罩，发烧让他脸颊发红，但因为笑容灿烂，没人看出他的状态不好。
“好的。”
开阔的平台有不少人，他们或坐或站，或者聊天或者喝咖啡，一个个都是光鲜亮丽的，衬得安以农越发得落魄。
看到安以农后，这些人的表情都写着怜悯，还有一点点冷漠。
“《我行我秀》节目组来人了。”留着利落短发的女性端着咖啡和他插肩而过。安以农侧头，却只看到她的后脑勺。
《我行我秀》就是安以农一路琢磨的‘剧情’，它是原主接到的最后一个综艺，也是把原主送上断头台让他崩溃退圈的综艺。
剧情里，原主因为这个综艺万人黑，走投无路只能去找赵泽，从身体到灵魂，彻底沦为了附庸。
安以农皱着眉，就算知道剧情有偏差，他还是很在意。
“总经理让您现在上去。”双胞胎前台挂掉电话，对他做出‘请’的姿势。
坐着内部电梯上了第八层，最里间就是总经理办公室。
“请进。”敲门后，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像加了薄荷和绿茶的绿豆糕，清清冷冷。
门打开，埋头办公的男人抬起头，他有一张年轻且俊朗的面孔，眼镜又添了几分斯文。
不像是娱乐公司的老板，倒像是娱乐公司的艺人。
“来了？”办公桌前的男人抬抬眼镜，“请坐。”
“总经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安以农走进来，并快速看了办公室一圈。
这间办公室过于简洁，除了少数工作需要的东西，没有任何私人物件。这让他感到奇怪，记忆中这个总经理一直在这里，每天兢兢业业认真工作，那么这间办公室怎么能没有任何‘人气’？
“《我行我秀》节目组的人来了，本来这件事应该是你的经纪人负责，但是你的经纪人离职后新的经纪人还没就位，所以这件事暂时由我负责。”总经理的声音不紧不慢。
小公司这种‘缺人只能自己上’的窘迫，在他这里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因为什么事？”安以农回过神。
“他们想要无偿解约。”总经理抬起头，“说说你自己的意思。你希望对方继续履行承诺，还是得到一笔赔偿金？”
安以农将额前碎发梳到脑后，从资源上讲，《我行我秀》和国民级的《唱作人》不能比，但在一众地方台的小综艺里一览众山小。
如果不知道之后的发展，仅仅从现实角度考虑，当然还是拿下这个资源更好。
但看过剧情的安以农知道，这反而是一条绝路。
这个综艺把原主设计成了一个目中无人、自以为是、没有才华、欺压新人的反派角色，造型更是丑破天际。
那妖娆的五彩山鸡造型，光是看文字都能刺痛眼睛。
原主除声音外最大的优势就是颜值，结果颜值也没了。
台本已经这样糟糕，后期还恶意剪辑，原主直接黑出圈。这个综艺之后有多火，原主就有多黑，两期之后他就在骂声里永远退出了娱乐圈。
安以农看剧情的时候就觉得，节目策划者和原主有仇，不死不休的生杀大仇。否则不能解释策划者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如果我想留下它，总经理有几成把握？”安以农没有一上来就说拒绝，这不符合他现在的人设。
总经理坐在那里，十指交叉：“三成。节目组换了新的组长，对方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想要做面向年轻观众的热门综艺。他偏好人气更高的偶像，比起那些违约金，我想他更愿意赌一把。不过我建议你解约。”
见安以农面色不变，总经理继续说：“如果你一定要留下，就将处于被动的不利地位，对方会提出十分苛刻、对你不利的条件。综艺是一场大型的真人戏，而所有的戏，都应该有一个让人反感的角色。”
安以农惊讶于总经理的敏锐，但总经理还是低估了对方，那何止是反派角色，那是被娱乐成‘梗’的恶心角色。
“节目组要和我解约，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替代的嘉宾？是谁？”
“你应该问，换几个。”
“嗯？”
这意思是，四个明星导师要换掉一半甚至一半以上？
总经理站起身打开门，转头看着他道：“如果好奇，那就去见一见，他们就在会客厅。结果出来之前，保持你的冷静。”
安以农在原地站了两秒，抬脚跟上。
“节目组准备换上谁？”安以农的疑问持续到他进入小会客室，那里坐着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好久不见，柯以农前辈。”染着银色头发，勾画了精致眼线的张若君挑衅般看着他，然后才转向总经理，“竟然是总经理过来吗？哦，看我，都忘了柯前辈的经纪人两个月前就离职了。”
安以农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搭理他。
柯以农和张若君的关系比较复杂。
两年前，张若君是柯以农的助理，一年前柯以农失声，张若君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成为‘小柯以农’，后来资源堆砌，又迫不及待撕掉‘小柯以农’的标签。
没有出众长相，没有惊艳嗓音，没有出众技巧，但各种营销和资源堆砌，张若君红了，拍广告、演戏、出没各种晚会‘献唱’，距离顶级流量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业内传闻，他背后的金主找到了新人，不再供养他，所以他得自己努力了。
小会客室颇有些剑拔弩张，总经理却视若无睹，他双手放在桌面上，看向《我行我秀》的代表人：“我们长话短说吧。”
“您是以总经理的身份，还是……”
“经纪人。”
总经理抬抬眼镜架：“从节目组班底订下，网络预热，到预告播出，已经酝酿了两个月，这个时候换嘉宾，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这已经不是你一个节目组的事，参与的艺人也将自己的名誉和信誉压上，这是无形的资产。这个时候跟我说换人，是不是不太适合？”
该节目组的负责人挺直脊背：“我理解您的想法，但即便是官方的综艺，为了最好的效果，也要有所牺牲。你能理解吧，柯老师？”
柯以农侧头，忍着轻微头疼微笑道：“对不起，作为个人利益被侵犯的受害者，我拒绝这类道德绑架。”
负责人噎住：不是说柯以农脾气温和，不轻易得罪人的么？
“咳，”负责人战略性咳嗽，他看向张若君，“替换的嘉宾也是贵公司的人。”
总经理微笑：“这是另外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节目组的负责人又战略性喝水：“我们节目组换了新的组长，他提出了新的方案。因为需要配合新的方案，所以人员上需要进行一定的调整。”
“这是你们工作组内部的问题。”总经理指出重点，“不应该由别人买单。”
“柯老师。”事情谈到这个程度，负责人也不准备继续假惺惺，他直接瞄准‘薄弱处’，看着安以农的眼神还充满了高傲的俯视，“这是我们开会后做的决定，我很同情，但是没有办法。”
【安以农，我很抱歉，但这是上面的决定。】
眼前人的样子和记忆中很多人的脸重叠了，差不多的语气，差不多的话语，差不多的态度。
因为他弱小，所以挣扎和反抗也可视之为可爱的情趣。
安以农的眼睛定定看着负责人，短促地笑了声，表情再次回归平静。
可爱？小心别崩了牙。
“其实，以柯先生目前的资源，不想离开，我可以理解。”节目组的负责人笑得让人讨厌，“所以，我们组长给了第二套方案，如果你接受，也不是不能继续留着。”
像是助理的人递过来一本装订好的台本。
“是吗？”总经理拿走它，负责人笑容一凝。

第6章
台本就在总经理手上，他的镜片反光上落满‘排斥其他评委、反对大众、奚落选手’等等字眼。
他一页一页翻过台本，看到一半就将台本扣在桌面上，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我的艺人，不是任人欺辱的廉价商品。”
安以农一愣。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诚意，那么我们可以谈谈违约金了。”
总经理突然的发作将众人吓一跳，连安以农都很意外。虽然对方就是来找茬的，但老板能这样硬气呛回去也是少见。
“陆先生不用生气，这个条件是苛刻一些，但还是很有诚意的。怎么说我们也是能上电视台的正经综艺。
“你旗下这位……柯先生，已经几个月没有任何资源了吧？黑红，也是红嘛。”
节目组负责人似乎早就料到总经理的反应，他拿起台本看向安以农：“不如柯先生自己来决定？”
安以农没有接：“我相信经理的决定。”
不知道是否是感冒药起了效，他现在很困，想睡，眼前甚至出现人影重叠。
状态不佳但依旧保持理智的安以农决定让总经理全权处理这件事。从之前的对话看，总经理是在为他争取利益，或许他可以相信一次。
负责人收回台本，皮笑肉不笑：“哪里不满意可以说嘛，我们也是带着诚意来的。”
“诚意？”总经理低头念台本上的内容，有指导‘柯以农’如何作妖，还有怎么用自己衬托他人的真善美，还包括如何引导粉丝撕逼的内容。
就连节目组那边的工作人员也变了脸，这合同哪儿是苛刻？简直是没有人性。是要断绝‘柯以农’的星途和未来，甚至对他的现实生活造成影响。
安以农一只手拄着桌面托着脸，明明是让人窝火的内容，经过低沉又平静的嗓音的转述，却让他昏昏欲睡。
奇怪，既然是这么负责的临时经纪人，剧情里怎么就让原主同意上节目了？
“台子不大，戏倒是不少。”
总经理似笑非笑，带着些嘲讽：“对外说是‘实力唱将’的培训综艺，对内，却是这么个专门割粉丝韭菜的综艺？”
“陆先生，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是开娱乐公司的，难道不知道什么是潜规则？”负责人不以为然。
“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因为见不得人，不能拿出来公开说，更不是什么引以为傲的事情。”
总经理的话让众人侧目。
老板是这样的老板，难怪公司是这样的公司——开了五年依旧没有起色。
安以农忍不住笑，突然觉得这个老板有点一本正经的可爱。
“来说说违约金的事儿吧。我们在商言商，遵守合约规则。没有正当理由的违约，需要交付足够违约金，这个道理都懂吧？”
节目组的负责人诡辩道：“话是如此，但是解约这件事，贵方的柯以农先生也有责任。”
眼睑半垂的安以农抬起头，坐正了：“您嘴里要吐什么象牙吗？”
负责人一噎，心说这公司从老板到艺人都是这种没有情商说话还刺耳的家伙，难怪这破公司都要开不下去了。
“柯先生离开歌坛已久，恐怕不太适应如今流行的音乐风格。我们要请的是明星导师，可以指点新人的人，柯老师……”
他看了安以农一眼：“柯老师已经失去唱歌的能力，本身也不是创作型歌手，资历也不足，作为明星导师恐怕不能服众。”
“经理，之前定下的明星导师还有谁来着？我找他们聊聊？”安以农直接打断节目负责人的话。
“我这人没什么面子，总不能其他三个也和我一样没有面子。不然我们把那三个公司的人也找来，聚个会？”
“这个世界一直很小，尤其是同一个圈子的人。谁没几个朋友师长的，对吧？”
《我行我秀》节目组一次换掉四个导师，间接得罪四个娱乐公司。虽说这点得罪不算什么，商场的人都看利益。但若是四个整合起来吃节目组一块肉，也没人会拒绝不是？
它到底是地方台的小综艺，它还没强大到可以无视这些娱乐公司。
“柯先生真爱说笑。”节目组的负责人有些坐不住。
绕过一系列语言陷阱，直接找出节目组最大弱点并加以利用，安以农这样冷静迅速的反应让人诧异。不但节目组的人看他，就是总经理也忍不住仔细看了几眼。
这个歌手身上的迷茫和不安都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被重新锻打抛光过的剑，锋利又耀眼。
因为总经理的寸步不让，因为节目组是过错方，最终他们还是为自己的任性买了单，违约金高达百万，其中大部分会汇入安以农的账号，缓解他近日的资金紧张。
这件事解决后，节目组人员首先绷着脸离开，之后是总经理。
“柯以农。”安以农要走的时候，身后的张若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安以农转过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臂，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怒，十分平静：“有事吗？”
张若君心中骇然，下意识松手退了一步。
发生了什么事？以前的柯以农可没有这样让人发毛的眼神。
“我还有事。”头晕眼花的安以农转身欲走。
“等等！”张若君再一次想起当年给这人做助理的时候。他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目下无尘，自己好心提建议，却被讽刺‘你还不够资格教我做事’。
明明一开始，他是因为喜欢他才进入这个圈子的。
因为这突然的冲动，张若君再次抓着安以农的手腕，随手开了旁边一个时常无人的小房间，将人拖进。
安以农被推到墙上，本就是发烧状态的他有一瞬间的眼冒金星。同时被勾起许多糟糕的回忆，理智的线扯紧了，几乎要扯断。
这个家伙……
“柯以农，”张若君欺身上前，他压着声音，“我有粉丝千万，有热门综艺和高端代言，现在我够格教你了吗？”
我还不够有存在感吗？
为什么你还能这样无视我？
“唔！”张若君的腹部被打了一拳，安以农特意选了这样的位置，不容易留下痕迹。
他看着双目布满血丝的张若君，似笑非笑：“有病去医院，不要像疯狗一样，逮着人就咬。”
“为什么无视我？”张若君捂着腹部喘着粗气，他发现自己可以忍受柯以农的怒目而视，却完全不能忍受刚刚的无视，就好像他是路边无关紧要的垃圾。
“有趣。”安以农打量着他，这个原主眼中的小人，“你生气，是因为我无视你？我有没有看你，对你很重要？”
张若君噎住，他恼羞成怒：“不要自以为是，我只是要证明给你看，我比你厉害，比你受欢迎。当初错的人是你！”
这话真是……安以农止不住笑：“包装出来的快消品，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百万级的修音师好用吗？”
他沙哑的声音带着十足挑衅，张若君的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烧：“前辈您呢？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安以农单手捂着额头轻嗤一声。
“你笑什么？”
“笑你蠢，偶像和歌手，是两个概念。”
安以农睁开眼，看了张若君一眼：“华语乐坛是不是要完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喂，张若君，你要卖的是你的歌，你的才情，不是你包装出来的人设和脸。垃圾也配和我说音乐？”
原主和张若君的决裂正是因为他们理念不合。
原主知道实力才是他走下去的根本，所以想要暂时离开浮华圈子去音乐学院求学，而张若君觉得他应该把握资本给的机会，并且遵循粉丝要求登上顶流位置。
一个妄图控制操纵偶像的私生粉。
张若君瞬间被激怒，他扣着安以农的手腕，再一次逼近他：
“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光鲜的‘柯以农’吗？你现在没有了‘声音’，没有了资源，连粉丝都跑得差不多了。你拿什么在这骄傲？”
“呵，你知道他们去哪儿吗？他们在我这儿！这个综艺是你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吧？可它现在也属于我了。不和我说音乐，还有别人愿意陪你这个废人说？
“柯以农，你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不如回来给我做助理？我给你开最高的工资……啊！”
本来受制于人的安以农猛地用膝盖顶张若君的腹部，并且趁对方失神一个翻转，狠揍了几下，专门对着不容易留痕迹的地方，最后反将张若君按在墙角。
“说归说，别在这动手动脚，我不喜欢。”
张若君瞪大眼睛，他被重重推倒在墙上，一只手的手腕被扣着，脖子被修长五指锁住，收紧。他心跳加速，嘴唇发干，不知道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窒息的感觉。
“张若君。”安以农的声音沙哑又缓慢，张若君耳朵仿佛被羽毛刷过，外露的皮肤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没有看到安以农的脸，也就没看到那双黑化的眼睛：对一个把音乐看得很重的人来说，歌手是一个不容许别人侮辱的神圣职业。
“他的手，好烫。”张若君吞咽着口水，只觉得抓握着自己的手腕和脖子的手心极热，热得要把他化开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别侮辱歌手这两个字。”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但是从张若君这人到他的能力，都被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张若君瞬间回到现实中，一股火压在胸膛里，越烧越憋得慌。
“砰！”关闭的小门被一把推开，这声音惊醒了里面的人，安以农松开手，后退两步，并且若无其事的看向门口。
总经理出现在门口，他的视线扫过贴着墙的张若君，在安以农身上停留。
衣服整齐，也没有不对的痕迹。从现场看，张若君像个受害者，而安以农是个加害者。
总经理伸手轻扯领结，眼神也平和下来。

第7章
“总经理找我？”安以农笑着问。
“嗯。”总经理表情依旧平静，也不准备问发生了什么事。安以农怀疑，就算这会儿突发地震，这个男人的表情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总经理又看向张若君：“《我行我秀》是你为自己选择的舞台？好自为之。”
“你不给我资源，只是一味让我练习让我学习，我只好自己去争取，有什么错？”张若君梗着脖子。
“没有错，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总经理只是点点头，没有愤怒，没有解释，简直像个机器人。
“原来如此。”安以农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总经理和他的办公室都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似乎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彻底，他不愿意在工作中掺杂任何私人感情，也不愿把这个工作变成生活的一部分。所以他工作的地方只有和工作有关的东西，连一个能体现本人爱好和审美的私人物品都没有。
他会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这仅仅只是因为，这是他，一个临时经纪人应该的工作。
这个时候原主如果坚持要继续综艺，他也不会阻止。也因为他只是一个经纪人，不能干涉艺人的最终决定。
所以原剧情里的原主还是参加了那个综艺——原主决定饮鸩止渴，总经理选择尊重他的选择。
“我有事和你说。”总经理走了，安以农跟上去。
走了几步，总经理回头确认了他还在，转头继续走。
安以农：“……”感觉自己像是放学没有回家的孩子，让人操心。
张若君没有出来，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可恶。”他用力捶墙，牙齿几乎将嘴唇咬出血。
安以农两人回到总经理办公室。
“之后有什么打算？”总经理直接问。身为歌手却声音病变，前途断绝，理智的做法是另寻出路。
“我还没有失去唱歌的能力。”安以农说。
总经理平静的眼眸里闪过意外，他想了想：“如果你对自己有足够信心，可以考虑这个综艺——我真是明星。”
“什么？”
“这是一档网络综艺，并且它不太主流，争议性也很大，如果做不好，就是你职业生涯的结束时。”
总经理看着安以农：“对目前的你来说，它就是一剂猛药。这一副药下去，要么死，要么生。三天时间，你考虑一下。”
“经理看好它？”
总经理的手一顿，低头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上‘我真是明星’五个字：“不是看好它，是你需要它。”
“……谢谢。”
安以农伸手接过便利贴，他的手指碰到总经理的手。
正当他准备将便利贴放回口袋时，总经理忽然抓住他的手臂，一只手探向额头。
额头被温热的手背贴着，鼻尖嗅到淡淡木质香，安以农僵硬在那儿。他不喜欢被人触碰，尤其是脸。
“你发烧了。”他用了肯定句。
“我带你去医院。”这是他的第二句话。
安以农回过神的时候，总经理已经穿上外套，拿上了车钥匙，并且打开办公室的大门转头看他，似乎在说：你为什么不跟上来？
“……”安以农看看门外，门外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工作人员缩回去，若无其事地走过。
“这也是经纪人的职责范围？”
“没错。”
二十分钟后，社区医院。
“最近早晚温差大，年轻人不要贪凉。这几天饮食要清淡一些，不要吃刺激性食物。”医生拿着市民卡在刷卡机上刷了一下，扣除医药费。
“喏，去一楼西药房取药吧。对了，退烧药必须间隔四个小时才能吃一片，其他的药遵医嘱。”
“谢谢医生。”安以农闷闷的声音透过口罩，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丝不苟的总经理，就算在医院这样的地方，也是西装笔挺，站得笔直。
“我们去一楼取药？”
“嗯。”
一楼取药的人很多，两人排着队，因为长得高，仿佛还有些‘鹤立鸡群’。
“谢谢经理陪我来医院。”安以农咳嗽两声，“因为我，还得暂时放下工作。”
“这就是我的工作。”总经理表情依旧冷淡。
安以农第一次觉得一个成年人性格可爱，不输于少年人的可爱。
“我现在这个情况，公司还愿意给我找资源，无以为报。”
在多数人眼里，安以农已经是个不能唱歌的废物，把资源用在他身上就是一种浪费。
总经理却看了他一眼，对他的自我评价似乎并不认同：“你值得，不要妄自菲薄。”
被‘不认同’的安以农忍不住笑：“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
失去一个综艺，又得到一个综艺。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后，剧情也产生了变化，可见改变原主的命运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我还以为你会将计就计，在《我行我秀》里找突破点呢。”系统跳出来，在它的经验中，宿主们都不太愿意改变大方向的剧情，这样会让他们失去‘先知先觉’的优势。
“那是敌人的地盘，我踏进去的一瞬间就已经失了先手优势。这种非直播类型有剧本的综艺不会给人任何翻盘机会。说什么将计就计，你怕是不知道剪辑和后期的威力。”
“嗡嗡嗡。”总经理的手机突然震动，他对安以农做了个‘抱歉接个电话’的手势，拿着手机去了另一边。
“我需要回去一趟。”没两分钟他就回来了，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况。
安以农点点头：“经理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总经理看着他，确认了他可以自己处理才说：“记得吃药。”
走了两步又回头：“方便的话，把网约车的车牌发给我，或者回去后发一个信息。可以加X信吗？”
“可以。”安以农失笑。
总经理的头像就是他本人的照片，朋友圈空无一物。
“柯以农。”药剂师拿着药物报着名字，也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的药，用法都贴上了，一日三次，退烧药另外吃。”
“好的，谢谢医生。”他打开袋子，检查了药品名字是否对应上，又看了看是否开封过，全部无误才收起来。
走出医院后他看了看四周，接着伸手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迷你录音器。
“这是什么？”系统冒出来。
“有时候能派上用场的自保之物。”安以农将录音器收起来，“对了，可以帮我查查《我行我秀》这个综艺的实际操纵者吗？”
系统的绿豆眼里冒出一个问号：“你不是不参加吗？查这做什么？”
“我怀疑……”他皱着眉，“有人专门针对原主，想要把他逼入绝境。而且，这个人和一年前对原主下毒的人有关联，或者干脆是同一个人。”
“诶！！！”
安以农斜了它一眼：“那个条件太离谱了，它是为‘柯以农’准备的。然而一个小人物哪儿来的那么多仇家？所以有个人一直针对原主。这很难理解吗？”
“不，等一下，我查查。”系统低头断片，进入搜索阶段。
安以农叫了车，还把车牌号发给总经理。
两秒后那边回复：“好好休息。”
过了两秒手机又震动了一次，这一次还是四个字：“多喝开水。”
“……”他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两秒才收起手机。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他开门进屋，里面依旧冷冷清清，像个巨大的棺材。
吃了片退烧药，一会儿睡意就上来了，安以农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却还强撑着等答案。
娱乐圈，他是不会退的。所以他的敌人是谁？
安以农开了音响，咿咿呀呀的歌声响起，唱腔略显凄厉，被这破旧空荡的房间一衬得越加诡异。
“宿主。”系统回来了。
他睁开眼，眼白里爬着红血丝：“是谁？”
“张景，那个综艺的导演。”系统报出一个不太熟的名字。
“他的银行账户上的数字没有变动，也没有突然被赠与高额财产。看起来似乎只是因为宿主没有后台，往死里得罪。”
安以农想了会儿，摇摇头。他维持自己的判断，这事儿后面一定有人：“藏得很深啊。继续盯着，出现可疑人员就告诉我。”
说着站起身：“我先去睡了。”
同一时间，《我行我秀》将新的宣传片传到网络上。
四个流量歌手，四种不同风格的俊男美女。他们的粉丝嗷嗷叫着‘美颜盛世’，让人想不起这应该是培养年轻歌手的综艺节目。
“什么鬼？怎么全部换小鲜肉小花了？”并非粉丝的网友们眼睛都瞪直了，“啥作品都没有的流量，也配做明星导师？”
“楼上黑人也请讲个基本法，我爱豆的成名曲一千万的下载量呢。”他们的粉丝不乐意了。
好吧，一千万下载量，他们粉丝高兴就行。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前那些导师呢？”网友们很好奇这中间的故事，但不管是《我行我秀》节目组还是那些艺人，谁都没有回应。
哦，也不是完全没有回应，至少被选上的那些明星都在回复‘感谢节目组选择了我，你们不会失望的’。
“我已经能想象出这个节目的画风了，十级滤镜打满，百万级修音师时刻待命，还有马卡龙色系的少男少女。”
“可不是？节目组失望不失望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粉丝没有‘失望’。”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一年一度割韭菜的季节了。

第8章
《我行我秀》配置出来后，其他综艺的导演忍不住拍案叫好，于其找四个已经没有什么名气的歌手，还不如找四个当红的流量。
不会唱歌怕什么？综艺最怕就是没热度，没卖点，其他倒是次要的。
我们不能比好，但我们可以烂得格外有特色呀！
“这一次剑走偏锋，搞不好让这个综艺走出来。”
那头的赵泽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拒绝了？”他靠在椅背上，有些意外，“柯以农还有资源？”
在他的前一世，《我行我秀》在改革后会成为一档出圈节目，论知名度，只有大佬云集的《唱作人》可与之一较长短。
但它最出名的不是培养了多少新人，而是撕逼、撕人设。
《我行我秀》的口碑呈两极分化，无论是导师还是学员，基本没有真的能唱歌的，但是它就是火，就是吸引年轻观众。
上辈子有个艺人因为拿了节目组的‘恶人’剧本而黑火，很多人跑现实中骂他，后来这个艺人实在受不了这个压力退圈。
当时赵泽就想到，可不可以利用这个综艺让‘柯以农’退圈。
“如果他不退圈，以后遇上阿然……”赵泽烦恼地拧着鼻根，“应该不会这么巧的，一个唱歌一个演戏。”
仔细说来他两人以前有点儿像，气质像，否则赵泽也不会找‘柯以农’。然而最近他觉得两个人完全不一样，一朵是纯白的百合，一朵，不，一棵是带刺的仙人掌。
想着心里的百合花，赵泽忍不住打电话给对方的经纪人：“阿然最近怎么样？”
“赵老板，”一看是赵泽，经纪人声音甜度都上升了，“最近咱们阿然接了一个网络综艺。”
“网络综艺？”赵泽皱眉，他都打点过了，居然还给这么差的资源？
经纪人听出不对，赶紧解释：“不是您想的那样。他说，在离开之前想在这个圈子留下一点痕迹，这个综艺很适合他。我看看也是，对其他人来说不好，但是咱们阿然有实力，搞不好真是一个机会。”
“什么综艺？”
“我真是明星。”
社区，二手房。
“36.6。”刚醒来的安以农给自己测了体温，睡了一觉温度已经降下来，但精神还是不太好，又做了噩梦。
梦见自己死了千八百回，死到最后看着血都麻木了。
他起床洗漱，之后随便蒸了点面包，配着牛奶对付过去。
“做噩梦了？是不是梦到那个垃圾节目了？恶心的节目，必须打它脸。”见宿主一副没精神的模样，系统在那同仇敌忾。
“不想打脸。”安以农咬着吸管瞥了系统一眼，他怀疑这个系统是‘打脸系统’，真是句句不离‘打脸’。
“那个节目这样针对你，你都不生气吗？”
安以农叹了口气：“不然呢？我一个三无的过气艺人，拿菜刀去砍吗？”这会儿他什么都没有，过去也是送菜。
“我有枪啊！”系统激动道，“只要99.8，无限子弹带回家！”
“……”
“谢了。”安以农用手指点系统的脸，“法制社会，别动不动枪啊子弹的。”
他拿起手机找‘我真是明星’综艺信息：“实力不够就是被吃的小鱼，想要吃大鱼，那就把自己变成大鱼。别的行业不知道，反正娱乐圈就是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
对他来说，这个直播综艺就是一次机会。
不出名的争议性网络综艺，不会引起幕后之人的重视，加上是直播，对方想动手干涉也来不及。
“只要质量不是太差，我就有足够信心。”安以农找到了，并且打开视频。
“垃圾节目垃圾策划！”
“冲啊，永远的‘我真是明星’，永远的照妖镜！”
视频一打开，两条弹幕就像两个旗帜刷过，安以农待要细看，就见后面跟着一排又一排的弹幕，仿佛两军对垒，枪声轰鸣。
“……真热闹啊。”内容已经完全被弹幕覆盖了，屏幕上徒留支持者和反对者的疯狂骂战。
指尖轻点，随意拖拽进度条，屏幕上夸的人和骂的人一样多，且两边战火熊熊，从头到尾没消停。
这是个什么神奇节目？明星吐槽大会？
安以农关了弹幕，一张算得上英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脚踩舞台手持话筒，正是节目主持人。他对着镜头露出贱兮兮的微笑，然后拿出一串钥匙晃个丁零当啷响：
“蒙上字幕就听不清的台词，没了眼药水就不能活的哭戏，开个全麦能上热搜的歌喉……当明星，你配吗？”
主持人语速奇快却字字清晰，嘴唇微弯却眼无笑意，看着镜头的眼神十足犀利：
“欢迎大家收看非著名打假节目《我真是明星》，今天也将请到四位嘉宾，讲述他们职业生涯的迷茫和困惑，以及解决观众朋友无剧能看无歌可听的迷茫和困惑。”
接着他一个潇洒转身，语速加快：“本节目由‘谁用谁知道，还世界一个清清白白’的‘炫彩洗衣液’赞助播出~
“喜欢这个节目，请不要忘记点击、收藏和转发，我是主持人应清。”
好久没看过这样的节目，简直清新脱俗不做作，安以农的好奇心升到顶点，于是他下楼买了一袋草莓，洗干净配视频。
草莓配视频，绝对是他这里的最高待遇。
一切准备就绪，安以农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碟洗干净的草莓，手机则放在茶几支架上，他郑重地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忽然出现嘉宾的演技大赏。
主持人看着屏幕，一脸‘感动’地擦眼泪：“我真的很为我们的青年演员高兴，他们的进步空间实在是太大了。”
“卧槽。”陪安以农一起看的系统很激动，“这主持人是不是在反讽？”
“知道你听懂了，小点声。”
《我真是明星》这个综艺已经做了两期，每一期都是看点十足、争议不断。他们完全针对艺人，从不挂羊头卖狗肉，全方位三百六十度考验嘉宾的职业能力。
他们考验‘演员’的台词能力、个人演技、对角色和剧本的解读，也考验‘歌手’的清唱能力、对乐理知识的掌握和对歌曲的解读，
‘照妖镜’，这是该综艺的自我定义：是人是妖，上来试试就知。
观众们期待嘉宾们展露真实的自我，不只是屏幕里能看见的这些，不管它是好的坏的——虽然基本上没有好的。
这是上辈子的娱乐圈绝对不敢搞的综艺节目，它太真实了，血淋淋的让人不敢直视。难怪弹幕里的支持者和反对者撕成这样。
“这个综艺如果一直保持这种敢想敢做的风格和水准，日后一定成为爆火的邪典综艺。”只要它没有半路被迫下架。
安以农摸着自己下巴：“《我行我秀》流量为王，《我真是明星》实力为尊，小系统，搞不好我真要打一次脸了。”
星光娱乐。
“我很喜欢这个综艺，什么时候签订合同？”安以农的短信发来的时候，总经理正面对着要求解约的艺人和员工。
公司的第一批元老职工准备带着八个挑选出来的练习生跳槽，他们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逼宫。
总经理摘下眼镜擦了擦：“既然你们有了更好的前程，我也不会在这里阻拦，交了违约金就可以走人。”
走可以，按着程序来，这是基本的礼貌。
老员工看着依旧冷静的总经理，摸不清他是自暴自弃了还是真的无所谓，再一次强调：“不是我老许不厚道，只是……人总是要吃饭的。”
总经理点点头，脸上无悲无喜，无法参透他的内心。
解约后，艺人们离开办公室，老员工也准备走人。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已经低头办公的总经理，不知哪儿来的怨气让他不甘道：“经理，你有过不按规矩来的时候吗？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不是人，而是一个机器。”
等这批人一走，电脑里出现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boss，看看你招了多大的怨气。”
原来总经理一直和外面连着线，之前的解约事件也就全程直播。
听着这毫不掩饰的笑声，总经理皱起眉，不过当他看到手机上最新的信息，眉头就被轻轻抚平了。
“签合同的时间等确定后再通知。”想起这个艺人连车都没有，他又加上一句，“到时候我去接你。”
那头的安以农直接发来一个地址，还有一个比心的表情。
总经理的嘴唇微微上扬。
“我的天，你是在笑吗？你居然会笑？”
电脑里咋咋乎乎的声音让总经理收起了微笑：“如果你实在闲着没事，就去谈专利，谈不下专利别回来。”
“不，boss，我错了。”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好吧。boss，期待您的回归。你快要放弃这个糟糕的娱乐公司回来了是吧？”
总经理不想解释，他关了电脑，并且拨打了某个号码：“我是陆御，《我真是明星》可以插个队吗？”
“……你是本人？”电话那头的声音惊讶到失真。
“我要一个名额，有没有？”
“别人问肯定没有，你问就有。是谁？魅力这么大，居然让你破了规矩。”
“一个艺人，柯以农。日后我请你吃饭。”总经理平静地说，然后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一顿饭就想把我打发了？”《我真是明星》节目组的总导演也挂断电话，如此一来，四个嘉宾就都确定了。
这一次来的嘉宾比以往两届都有牌面，上两次都是自吹自擂其实谁都不认识的选秀新人，但这一次的四个嘉宾，全都是已经有了作品的真正艺人。
“大概因为前两期的嘉宾虽然被骂很惨，但也真的黑红起来。”副导演猜测。这个红黑是以艺人的职业生涯为代价，可娱乐公司没亏啊。
“我可不管这些。”总导演把四个人名交出去，“去查查，看看他们的实力怎么样。”
副导演拿着纸条：“嚯，都是有粉丝基础的艺人，这要是扒得太厉害，会不会被那些粉丝手撕了？”
“怕什么？反正就我们这种搞法，封杀停播是迟早的事。做一日节目作一天死，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完呗。”

第9章
就这样，安以农等人就算是加入《我真是明星》这个节目。
《我真是明星》的‘工作人员’放出消息，说下一期已经确定了，是这几个嘉宾。接着便丢出几个模糊的剪影，算是提前预热。
“第三个像不像赖卿？不会吧，他的演技都骂上热搜了，去这个节目岂不是作死？”
“楼上胡说八道，哪儿像我们亲亲？不要碰瓷啊，谁要上这种垃圾网综？”
“垃圾网综？还能比你们主子更垃圾？行走的五十万？”综艺的粉不干了，直接丢上一条赖卿相关的吃瓜贴，是他发表的一些不当言论，还有对国家政策的错误解读。
这群人吃瓜打架的时候，还有一部分人善用各种‘找原图’工具找出了原图，确定嘉宾身份。
赖卿，新出男团的队长，已转演员。陶然，曾火过男团的队员，已转演员。金哲，某归国男团的队员，已转演员。柯以农，某业余歌唱比赛的业余歌手，据说声音变质。
“咦惹，我终于知道最近为什么这么多烂剧了，影视圈是收容所吗？”
“这一期的嘉宾好像都是已经正式出道有作品的艺人，至少都红过一段时间。”也有网友疑惑，“他们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什么想不开？这个综艺很难吗？是考验智力还是考验运动细胞？或者是考验胆量的？”准嘉宾的粉丝们不太懂。
一股数量庞大的粉丝就涌入该综艺的官网，他们非常好奇自家哥哥要面对什么游戏（这一次比较巧，全是男性艺人）。
“我真是明星？好奇怪的名字，先看看。”
粉丝们打开了往期视频：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
“卧槽，这是谁给哥哥接的？！这节目能上？！”粉丝们看完都惊呆了，他们眼睛又不瞎，还能看不出这综艺就是针对艺人的？
诚然，这个节目没有什么爆炸性的东西，但是让明星展现自己真实的无台本的样子，这还不够爆炸性吗？有多少明星的‘真实’能见人？！
“啊！谁要看什么人间真实，我就是喜欢他们的人设不可以吗？”
议论的人太多了，就有许多路人发现了这宝藏节目，一传十十传百，居然就这么上了热搜，隔壁正是《我行我秀》节目组换明星导师的消息。
“诶！家人们，我发现了华点。”眼尖的网友将两综艺一叠，找出了个交集——‘柯以农’。
这个一年多没传出消息的艺人，是前脚被《我行我秀》踢出来，后脚就被踢进了《我真是明星》？
“我听说今年他的合约就要到期了，所以是发现没用了，燃烧一下剩余价值？可怕的资本家，真是尸体都要炼油点灯。”
“肯定的啊，你没看换上去的也是同公司的张若君？张若君现在可是星光娱乐一哥，柯以农啊，早就被公司放弃了。”
网友誓言旦旦，仿佛他们就在现场，亲眼目睹柯以农被放弃后痛哭流涕的情景。
隔壁《我行我秀》一看，诶，这不是送上门的话题吗？立刻就出骚操作。
“我们放弃柯先生，是因为如今他已经没有了唱歌的能力，也不是专业出身的歌手，无法指导我们的学员。”
“做明星导师，第一自己要有实力，第二要有带领队员的能力，很可惜，这些柯先生都没有。所以，对于这次无法合作，我们节目组只能表示万分遗憾，并且期待柯先生恢复健康。
“我们节目组将不忘初心，拒绝无能艺人。我行我秀，今晚与你不见不散。”
卧槽，网友们都呆住了，这是指柯以农彻底废了，并且能力不行，是这个意思？
好家伙，还顺便打了个广告。
别说，这一闹还真有人好奇去看。
虽然网友们看了一期只看到了‘盛世美颜’的选秀现场，可耐不住粉丝会吹啊。
没多久，《我行我秀》节目组‘认真做节目、对所有队员负责，不惧舆论’的消息再一次刷上热搜。
“呸！贱人！哇呀呀呀呀！”系统‘哐’地把手机踢下桌子。
“……”安以农，“我的手机。”
他捡起手机，保护膜被系统摔裂了，好在不妨碍使用。
“时间差不多了。”
此时的安以农是另一幅模样——渔夫帽、齐肩假发，墨镜，特别像是会尾随小姑娘的变态。
“移动音响，可折叠话筒架，折叠凳，吉他。”他一个个检查要带出去的装备。
“你这是要干什么？”系统好奇。
安以农眼里带着回忆：“正式出道前，我经常跟着老师一起去街头试唱新歌。面对面，听者给与的反馈都是直接而真实的，老师会根据这些反馈修改曲谱。”
“啊？”系统没明白。
“现在我需要一些真实的反馈，看大众对这类声音的接受程度。以及试试自己的水平，看能不能吃音乐这碗饭。”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安以农托起放在帽子上：“抓稳了，不然掉下来。带你去最热闹的街头，那儿什么都有，你想吃点什么？”
“我才不会掉下去。”系统颇傲娇地哼了一声，下一秒又高兴起来，“我要吃狼牙土豆，最长的，超辣！”
安以农拉起移动音响走出屋子，音响上挂着折叠凳，背后背着放吉他的包。他回头看一眼屋子，‘啪’一声关上门。
花两块钱坐上公交，他们十几分钟后就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本市极为热闹的一条步行街，也是网红街。它位于市中心，两边是服装店、高档餐厅和其他适合约会的场所。
这会儿是晚上，那些逛街的、约会的、聚餐的、拍照摄影的，全都出洞了，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而安以农就站在一个转角的街口。
他本来看中另一个地方，是一个小广场，年轻情侣和溜达消食的祖孙聚集之地，又没有广场舞出来抢风头。可惜他去的时候那儿已经有了好几个同行。
那些人都是来这里寻找机会的。
附近娱乐公司多，这边又常有星探出没，所以怀揣梦想的男女就会在此献唱，以期自己这千里马能被伯乐相中。
当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今的猎头们更愿意关注那些颜值高的年轻人。
于是街头艺人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通过卖唱获得一些收入维持生活。只是本地居民见多识广，轻易不被这些街头艺人吸引。
安以农把移动音响放好（出门前他已经充好电），然后架好话筒，放在吉他上的扩音器连接好。
系统坐在音响上，一边抱着一颗撒满香料的狼牙土豆啃，一边看着宿主忙上忙下。它将自己和土豆都‘屏蔽’了，其他人看不到它。
“你说得这么神秘，原来就是街头表演啊。”
“不要小看街头演唱，它是试金石。”安以农调试好了音响，“歌手非凡的魅力不只存在于精修过的唱片里，还存在于舞台中。没有看过一个歌手的现场表演，就不算是真正认识这个歌手。”
“说得和真的一样。”系统不信，它觉得宿主就是歌手情怀作祟，又可译为‘矫情’。
他要是愿意靠着我，这会儿已经躺赢了，就像以前的宿主们。系统心想。
辛辛苦苦学习十几年，系统商城只用百多积分。一个人鱼嗓加一个天王级歌喉，宿主就能成为最棒的歌手，但他就是要自己练习，还要跑到街头演唱。
“自己找罪受。”
“又是来唱歌的，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附近不知道哪家店的保安聚在一起，手里拿着保温杯，眼神犀利。
“倒比那些有手有脚还要乞讨的好些，至少是劳动换钱。”
“那也不是个事儿，旱涝不保的。要是我儿子街头卖艺，我给他腿打折，丢人现眼。”
行人在路口进进出出，也有人好奇多看安以农两眼，但他们谁也没有停下脚步。系统舔舔小木棍，觉得宿主的开场悬了。
这位置不好，经过的人要么是准备回家的，要么就是准备进去吃夜宵的，宿主的歌难不成比家和食物还吸引人？
看着手上小土豆，系统觉得：不能。
屁股下的音响忽然震动，系统手里的土豆差点落在地上。只听几声指尖拨弦的轻响，走过的行人不由停下来，好奇回望。
安以农已经坐好，手里抱着吉他，右手弹指在试音。他右手的手型并不是很讲究，但演奏姿态十分随心、自由。
这是一种很直观的身体语言，好像在说，我对手里的乐器了如指掌，所以可以自由地用它展示所有想要的效果。
简单来说，就是自信。即便还没听到完整的曲子，也会觉得这人不是泛泛之辈。
几个行人驻足，看表演者轻轻哼着不知道哪儿的小调，右手交替拨弦，快速而清晰。
他开始唱歌，听不懂的异国语言，节奏平稳，曲调简单轻松，配合沙哑而慵懒的声线，像午后躺在沙发上酣睡的猫儿伸了个懒腰。
“好奇妙的嗓音，跟烟熏牛肉一样，不过还挺好听。”一个厨师被声音吸引着停下来。
“走啊，你看什么啊？”前头的人见厨师不走，催促道。
“等会儿，一会儿就走。”
系统拿着土豆忘了吃：奇怪，他不是第一次听宿主唱歌，但是在街头忘情演唱的宿主，却有一种特别的魔力。
系统说不清这是什么，就是觉得很好听，让人想停下来细听。
安以农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吉他演奏里常有变奏，他的歌也无拘无束，好像那猫儿散步去了花园里，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儿，又转身追逐起路过的松鼠。
“这是什么歌？怪好听的。”更多人跟着声音过来。
街头那沙哑的声音唱着曲调多变的歌，高超的吉他演奏技巧并未喧宾夺主，一人一乐器，让这寻常的夜晚变得不寻常。
停下的人越来越多，女孩们轻提裙，男孩们缓步行，连自认为不太懂年轻人时尚的大爷大妈都忍不住带孙儿过来。
手拉手压马路的情侣停下来，他们赶着去看电影，可这会儿却不着急了。男孩手里拿着羊肉串，含在嘴里食不知味地嚼着。
“不然我们听会儿吧？”他突发奇想。
“好，不过电影怎么办？”
“改下一场。”这对情侣直接达成共识，他们挤到了队伍的前面。
就在街角的侧对面，一个红裙的冷艳女人本来要去楼上的咖啡馆，已经走了一半，却停下来往回走，顺着歌声一路来到街口。
甚至做出平日的自己绝不会做的事——挤进人群，一路挤到最前面。
街角坐着一个抱着吉他的街头艺人。
他戴着宽宽的渔夫帽，脸微垂，头发遮挡视线，然而他抱着吉他哼唱的姿态是这样自在。似乎在说：我想怎么唱就能怎么唱，我想怎么弹就能怎么弹，并且唱得很好听，弹得也很好听。
行人们常在这里看到街头艺人，但不管这些艺人唱的是什么，都不会有这种漫不经心的绝对自信。
‘我可以掌控我的音乐’，这个歌者身上有着这种信号。
当这首不足四分钟的异国小调唱完，小小街角响起整齐的鼓掌声，安以农的前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我看这个小伙子唱得蛮好，怎么不上电视？”
“电视是唱得好就能上的？”
“这是什么歌，我怎么搜不到？”人群中有人问。
“这是一首原创的歌曲，各位是第一批听到的人。”安以农说。
“诶？”系统嘴里的土豆渣掉下来：啥玩意儿？原创的？
路人也很惊讶，大家才发现他不是刻意用沙哑的方式唱歌，而是本身声音就有些沙哑。然而这种微微沙哑的颗粒感和刚刚的歌真是太契合了，简直绝配。
“好特别的嗓音。”
“请问，你唱的这首歌是什么名字啊？”人群中走出一个穿着枣红色长裙的时尚女性，她很美，只是眉头深锁看着很严肃。
“这是你的原创？你还会创作？”系统也在音响上跳。
安以农的视线扫过系统，落在这个女士身上：“你猜猜，它是什么名字？”

第10章
这女士愣了下，她想了想：“我对音乐不了解，不过，如果用香味来形容，大概就是若有似无的咖啡香，混着兰姆酒和香草奶油冰淇淋，当它慢慢转淡的时候，被火烤过的松木香气就突出来。”
“你的工作是调香师吗？”安以农忍不住夸赞，“你不但懂香味，而且还懂音乐。壁炉时光，这首歌的名字。”
她大大方方接受了赞美：“它很好听，歌曲名字也很美。”
看着这和谐的一幕，系统更是忍不了，直接飘到了安以农面前。安以农却低下头，开始了第二首。
“回家和你说。”他在心里回应系统的疑问。
系统安静下来：“那你要再补偿我一根，不，两根狼牙土豆。”
吉他的弦一被拨动，小小街角就安静下来，连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也被自己的祖父母搂在怀里，安静看着。
是和前一首歌完全不同的感觉，曲式简单流畅，节奏轻快，像是清爽的海风吹过，吹散甜食和馥郁花香营造出的慵懒气氛。
轻快的歌声像飞翔的鸟，声音里能‘嗅到’海水微微的咸味，还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
他们踩着柔软的白沙，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足迹，又一跃而起，生出翅膀。他们跟随海浪起伏，在天和海之间自由翱翔。
听者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大家猜它是什么名字？”
安以农的声音唤醒四周的听众，原来这一曲也已经结束，只是听众的脑海里还回荡着方才自由畅快的歌声，久久不能回神。
“如果猜中了，或者擦个边，我单独为他唱一首，怎么样？”
“真的？擦个边就有专属曲子？”观众来劲儿了，他们可是知道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唱得多好听。
那嗓子啊，真把人的魂儿都要唱飘了。这要是能专门为他们唱一首……
他们一想到那场面，就觉得美得冒泡。
“这首歌听着就舒服，像是我妈妈以前给我唱的床头曲。会不会是月儿、小白云什么的？”
“我觉得大风就挺像。”连大爷大妈都加入讨论。
“听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干净的白床单，洗干净了晾晒在阳台上。阳台上阳光正好，却情愿整个人窝在被子，被洁净的气息包围着……我猜，‘白衬衫’？或者‘洁净’？”年轻人想出的歌曲名字更文艺。
安以农却摇摇头，略过各种错误答案，他转头看向最前面的红裙女郎。
红裙女人皱着眉，把一个个可以联想的香味从记忆中拉出来：“海盐味、鸭梨香、柠檬的清爽洁净、橙花……如果是我，会为这样的香水取什么名字？……海边漫步？”
“海边假日。”安以农鼓起掌，一边微笑着说，“歌曲的名字。”
女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真、真的？”
“真的，所以你想听什么类型的歌？”
“海边假日，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红裙女人脸上的严肃再也无法维持，她终于笑了，笑得很好看，“不然你随便唱一首，我再来猜。”
安以农唱了第三首，依旧是轻松的曲调，悠扬的歌声被风送出去很远。
“歌是从这儿传来的？”又有行人被吸引来，挤到人群里。
被碰到袖子的年轻人回头看一眼，又转头听前面的动静，他手里还拿着烤串，却一个没吃，任由其冷却，凝出油脂。
“如何？”安以农停下拨动琴弦的手。
“温暖又惬意，比第一首更甜，像微微化开的话梅糖……”红裙女人照样用了很多香味去形容，甚至像是形容香水一般，分了前调、中调和后调。
“类似蛋糕房？”她猜测。
“很接近了。”安以农点头。
“点心？”她又猜。
安以农终于笑了：“《我们的下午茶》，这首歌的名字。”
红裙女人缓缓梳过自己的头发，好遮掩自己的失态：今天以前，她一直以为伯牙子期的故事只是一种传说。
“我叫宋微，这是我名片。我认识一些人……如果你有兴趣出个唱片，或许我可以帮一点小忙。”她把一张名片交给安以农。
安以农收下名片，发现上面只有名字、联系号码和头衔，一个颇有名气的时尚品牌的部门经理。他只是来这里试试本地人对他声音的接受度，不想吸引来一尾大鱼。
“你的歌，和我们品牌的香水很合。”宋微的话藏着别的意思。
安以农双眼微弯，却没有立刻回复。
“再唱一首，我就回去了。”
他唱了第四首，是不同于之前三首的类型，像是清爽的青梅酒。
“类似初恋的味道？”宋微猜测。
“对，它的名字是《月色》。”
“月色？这和初恋有什么关系？”宋微有些疑惑。
“今晚月色真美，”安以农解释道，“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出这句话，就是‘我爱你’的意思。老家流传的一种说法。”
樱花国的谐音梗，这里的人当然不知道。
四首之后安以农想撤了，但他没想到这期间人越聚越多，把他包围了。最后甚至把这里巡逻的民警也吸引来，以为是打架斗殴或者出了什么事。
这群人喊着：“再来一首。”接着就是哗啦啦一片掌声。
观众太热情，安以农就又唱了一首，这次不是原创歌，而是一首比较经典的老歌，一首摇滚曲。现场的朋友都跟着哼唱起来，他们挥舞双手，手上发光的手机屏像一盏盏灯，突然就有了演唱会的气氛。
“再来一首！来一首《流浪天涯》！”
安以农被这气氛感染，他站起来，指尖拨弹，热情激烈的乐曲声燃烧着空气，年轻的朋友跟着欢呼。
然后又一首，再一首。而听到歌声过来的行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将他锁在里面。
“真是一个年轻热情的城市，大家聚在一起唱歌，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快乐的笑容，哇哦……虽然我没有看到人，但是听到的歌声很有力量感，吉他也弹奏得很棒！”高鼻深目的外国人站在人墙外，高举着手里的手机。
“这就是为什么我常说，要听一首歌，一定要去现场，气氛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用别扭的华语问旁边的人：“这是本地很有名的歌手吗？”
被问到的人半天才听懂他在说什么：“哦，似乎是刚刚过来在这里试唱的歌手。我们这里经常有年轻的歌手过来。”
“什么？这样的歌手是经常有的？哦，太有意思了，你们真幸运，可以经常听到这样的音乐，他唱得很棒。”
安以农唱了很多首，终于，他的嗓子有些干哑不能再唱了，便停下来。
围着他的听众依旧热情。
“怎么出去呢？”安以农抱着吉他想走走不了。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不是人头就是高举的手机。
“咳，谢谢大家喜欢，不过我真的要回去了，大家也散了吧。那个……警察叔叔！”眼尖的他一眼看到混在人群中举着手机的民警。
暗搓搓起哄的民警同志：……
“啊，天晚了，他得回去休息了，一直唱嗓子要唱坏的。”收起手机的民警同志一身正气，且两人联手给歌者开出一条道。
“谢谢警察叔叔。”安以农一手拉着音响箱子，一手按着自己的帽子，背上还背着个吉他，逃一般离开了这个街角。
众目睽睽，众人也不好追堵，只能眼睁睁看他走掉。
他的背影被拍下来，和现场用手机录制的视频一起上了本地的论坛，又很快被吉他爱好者发现，进而进入了这个圈子的视线。
“发现民间吉他高手，速来。”
歌手不在，人群就慢慢散开，一边走一边还说着这件新鲜事。
但是红裙女人没有走，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小元，我有段视频发给你，你看看，是不是能作为我们新推出的‘慵懒’系列香水专属bgm？”红裙女人打了一个电话，“顺便查一下那些歌的版权。”
她等了没一会儿，助理就来了电话。
“你说歌曲版权网站上可以查到那些歌，作曲作词都是同一个代号：yi nong？好，我知道了。”
毫无疑问，那些版权都在他的身上。
谁能想到，她因为烦恼香水的宣传出来走走，就能发现这样一颗遗宝。那几首音乐是如此契合，以至于她在一瞬间理解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激动。
“或许这就是缘分。”如果那个人愿意，她可以用自己的人脉找最好的编曲老师，最好的乐队，推也要把他推出来。
“对了。”宋微想起一个能帮到他的人，艺人来街头表演大都是为了进入娱乐圈，她刚好就认识一个。
“阿御。”
“表姐。”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还有肉在烤盘上滋滋响的背景音。
“我在街头看到一个很有潜力的歌手。我这还拍了视频，你要不要看看？”宋微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事实上恨不得把人塞给她表弟。
“不用了，公司不会开很久。”
“什么？”宋微一愣，她想到什么，“是不是他们？……姓陆的真是欺人太甚！”

第11章
“我还有事，先挂了。”
“喂？”
宋微因为家事暂时顾不上这头，但其他人可没有忘记这次特别的演出。
人群里也有其他敏锐的人发现美玉。
这个城市本就是很多娱乐公司驻扎的一线都市，在这里散步的也有很多从事娱乐行业的人，或者干脆就是星探，这些人的嗅觉一向灵敏。
“查到了？yi nong？发音怎么有些耳熟……所以这些歌还真是原创？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市场价咱们买版权。速度点，效率就是生命。”这是推荐成功的。
“吴哥啊，不是，我没有收钱推荐，我是真……挂了？草，活该你升不了职！”这是推荐不成功的。
此外也有人看上歌手本人。
“是一种很特别的嗓音，不好形容，但是绝对很有特色，并且好听。就这会儿功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民警出来维护秩序，您想想。真不是我夸张，但凡设备好一点，绕梁三日，不带虚的。”
“长相？长相也好，别的不说，身材比例就很好，站台上绝对有派头。”
这人极力推荐这个街头艺人，觉得下一任天王可能就要从自己手里诞生：“最重要的是，这人的演唱至少是专业级，签下就能唱，省掉培养的功夫。”
同样的价钱，能买下蛋母鸡，干嘛还去买小鸡仔？
而搅乱一池春水的安以农在干什么？他正被系统逼问。
“你居然还会作曲作词？”系统跟着安以农，一手一个比它都大的狼牙土豆，“你不是听不见吗？”
“从出生到死亡，所有我听过的声音都被收录下来，存在这里。”安以农敲敲自己的脑袋，“就算听不见的时候，我这里依旧有一个交响乐团，随时可以为我工作。
“……你是不是开了挂？”系统悲愤地咬土豆：宿主啥都会，还要系统干什么？卖萌吗？
安以农将脸上的假发拨到耳后：“你以为那些综艺为什么让我这个废人蹭？不会真以为我人缘好，他们做慈善吧？”
系统：就宿主这种魅力值，它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老实说，宿主你唱歌，确实挺好听的。”系统还是诚实地肯定了这一点，“比以前用了歌王金手指的宿主还好听。”
“谢谢，我以后可是准备当歌手，以及开演唱会的。”
“对了宿主，刚刚那个名片是什么？我看你们两眉来眼去，啧啧啧……可说好啊，你就是直男，也得顾念一下任务。”
“猥琐。”安以农伸手弹它脑袋，“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那些歌名之所以契合，是因为这些歌本来就是为香水作的。她对香水极为了解，当然比别人多一些优势。”
系统心说对方可未必这么想，嘴上还问：“我看那个人在娱乐圈有人脉，所以这就是送上门的资源？那宿主要不要联系她？”
他将名片放好了：“综艺之后再联系。”
这会儿他名气不够，这些歌也无法得到重视，不如等一等。
‘呜呜’，手机震动两秒，安以农看到‘boss’的字样，接通电话：“经理。”
那头的总经理言简意赅地说：“三日后XX茶餐厅，签合同，我去接你。”
“好，谢谢。”
安以农的回应同样简洁。
沉默了两秒，总经理开口：“网络上的事我已经看到了，现在有两个方案。
“一，暂由那个综艺捆绑炒作，未来你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收获的关注也是双倍。二，现在放出当时对方要你签的合同，也能带来同样热度。不过你的名字就真的和这个综艺捆绑了。”
“我相信我的能力。”安以农说。
总经理带起浅笑，他明白了安以农的选择，他总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对了，经理，我想要借用公司的录音室。”
“可以，你随时都能录。”
“谢谢经理。”
之后安以农便挂断了电话，他刚要把手机塞兜里，电话又震动了，这次打来的是赵泽，也就是原主的前任，传说中的任务对象。
系统的天线唰得竖起，它嗅到了任务的味道。
过了这么些日子，安以农都快把他给忘了：“你好？”
“你也接到了‘我真是明星’的综艺？”电话一接通就传来那个人带着质问的声音。
安以农眉头一挑：“是你啊，还健在呢？”
“拒了！”
安以农没见过这种厚颜的人，如果赵泽就在他眼前，他已经一靴子踩在这人的脸上，再碾两脚。
“记得及时吃药，没事我先挂了。”有病。
“不准去。”那头的人压根不听安以农说什么，理所当然地命令道：“违约金我出，双倍。”
安以农就笑了。
综艺还没开始，有人双倍违约金请他离场，安以农这辈子没经历过这种事儿，特别新鲜。
他还就非去不可了。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那头霸总的声音冷冷的，冷得能把自己冻死。
“你现在的声音和公鸭子一样，说话就像锯木头，虚弱得像个幽灵，哪儿像个明星？何必上节目自取其辱？”
听着这些话，安以农的微笑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的：打压原主，毁灭原主的自信，日复一日的贬低，从心理层面杀死一个人……
剧情里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对待原主。
“我懒得和你掰扯，山猪吃不了细糠，你懂什么音乐？你赵先生就只配听夹子音。”
他的声音是沙哑，但是并不难听，这时候就如同一杯醒好的红酒，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公鸭子划上等号，没品味。
“柯以农！”那人没料到这边胆敢这样阴阳怪气他，咬牙切齿，霸气从听筒里喷涌出来，“你要是继续参加这个综艺，毁容了别后悔。”
“赵先生，都是成年人了，分手两个字不懂啊。优秀的前任，就应该和死掉一样安静。你要有病呢，赶紧去治，讳疾忌医不太好。有这闲工夫，给自己买点好的，好吃好喝的，多好啊。找我做什么呢？我又不会治狂犬病。”
接着便挂掉了电话，顺手拉黑。
“呵，不知所谓。”
“神经病。”系统补上一刀。
那一头的私房菜雅座，寂静无声。
衣冠楚楚的赵泽看着手里的手机，不敢置信：“他什么意思？他说我狂犬病？”
此刻的赵泽就像是发现老婆衣柜藏男人的丈夫，整个就在暴怒边缘，以至于他的发小们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这态度，被怼不是很正常吗？
其中一个发小摇摇头，小心道：“不是，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从一个正常的旁观者的角度出发，发小觉得：是啊，没毛病啊。他的前女友要是突然打电话过来羞辱他一顿，再指挥他做事，最后还诅咒他，他不但挂电话，还要附赠国骂套餐。
这么一想，他觉得赵泽前男友简直讲文明懂礼貌。
“分手了又怎么样？”赵泽怒气冲冲，他也是最近才想起，上辈子这个综艺出过事，好像是哪个嘉宾被人寻仇还是怎么，打了一棍毁容了。
不过他阻止安以农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别的。
他在包厢走了一圈，恨恨道：“该死，他是吃炮仗了吗？口气这么冲？”
一直跟个小绵羊一样的人，态度怎么能变得这样强硬？这都不是小白兔变刺猬，是小白兔变豪猪。
赵泽和柯以农在一起，一直是柯以农迁就他，毕竟两人地位不平等，无论是感情上还是经济上，或者社会地位上，他们都是不对等的。
所以他习惯了柯以农的言听计从，根本不接受‘柯以农’拒绝他这件事。
“居然挂我电话，我要去找他。”
他的发小面面相觑：“你不会……后悔了吧？”这么戏剧？
“后悔？开什么玩笑？”
挂掉电话安以农就忘记了赵泽这号人，他开始了运动、练歌的宅家日子，几乎一天都泡在他的录音室里。
稍微有些空闲时间，他就拿来欣赏这个世界的音乐。
他听音乐，不分国内外，不分流行或者小众。系统看着他如干燥的海绵汲取养分，又将新学到的技巧运用在自己的演唱中，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狂热的状态。
“你可歇歇吧，每天在里头练歌，不怕把耳朵震坏了？”系统都看不下去，忍不住劝宿主。
耳朵可是安以农的死穴，虽说被震坏耳朵的可能性很低，可是万一呢？
他只好减少了待在录音室的时长。不过就算没有待在录音室，他也会在大厅里或者房间里放歌。
“等有钱了，就去买最好的音响设备。”
命运对原主还算优待，两次手术后他虽然没有恢复以往清润的嗓子，却获得了另一种带着成熟感的烟嗓。
安以农试验过，他是可以唱高音的，只是高音里依旧带着点嘶哑，和清亮全无关系，反而自带撕心裂肺的感觉，听着有种烈酒浇愁的刺激。
到了约定的那一日，总经理的车出现在楼下，总经理的人则出现在楼上。虽然最近事情很多，但他依旧穿着最得体的衣着，面容平静，身上找不出一点仓促的痕迹。
此时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请进，总经理坐。”人已到了门口，不好不请入室内。不过一向排斥别人进入自己私人空间的安以农对总经理倒没什么厌恶感。
“大概因为他做事的态度好像机器人？”他想，“人总是很难对机器起什么厌恶防备的心的。”
总经理走进屋子，本不算大的二手房在他进来后更显破旧了。
“总经理喝茶吗？”安以农拿起盛着花果茶的玻璃壶，给他倒了一杯香甜的果茶。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说不出的好看。
总经理见安以农脸上悠闲，不知道为何，他的心居然也跟着平静下来。
“谢谢。”总经理语带双意。
安以农脸上带起浅笑：“这话应该我说才对，谢谢总经理。”
“我姓陆，陆御，虚长你几岁，叫我陆哥吧。”
安以农一怔，黑如点墨的眼睛看向他，从善如流道：“陆哥。”
青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恰似春风吹过杨柳，总经理捏紧手中杯子，一边收回目光：这个年轻歌手沉寂一年，倒是忘了他还有一张让人疯狂的俊美面孔。
“对于《我真是明星》这个综艺，你怎么看？”
安以农放下茶杯：“娱乐圈照妖镜，名不虚传。”
“做好心理准备了？”做这个综艺的嘉宾，得有一颗大心脏，因为对方是专门研究了嘉宾之后，专门往心口插刀的节目组。
“当然。”
有所准备就好。
总经理低头喝茶，他看到茶几上有一小盆的蔷薇，不大的柿子形花盆，插着十几枝半开或全开的蔷薇花，花型小，颜色娇嫩，为这沉闷的房间添了一抹亮色。
安以农注意到他在看花，笑着说：“这是楼下一个阿婆那儿的蔷薇，我买了一些，现在用水养着。她家花养得好，炸盆了，远远看过去和瀑布一样。”
“你喜欢蔷薇？”总经理对花没有偏爱，但此刻仔细看着，居然觉得有几分娇艳。
安以农笑着点点头：“喜欢。可惜我不太会种花，否则还想在阳台上种出一个蔷薇花园，那一定很漂亮。经理喜欢吗？送一朵给你。”
他折了一朵给总经理，总经理看着手里娇嫩的蔷薇，表情僵硬得就像举着地雷。
“……”安以农忍不住笑。

第12章
两人边喝茶边聊天，不知不觉半个小时就过去了。他们从楼上下来，刚要出去，看到一楼待客间站着个人，叼着烟在那儿站了不知多久。
这是个高大的男人，黑色头发用发蜡做出类似大背头的造型，身上披着薄款风衣，相貌俊美。
正是赵泽。
赵泽先发现了安以农，也看到和他相伴出来的总经理。他瞪圆了眼睛，仿佛见证了家里红旗的倒下，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更有一种恼怒羞愤：这才分了几天？他就找人了？
如此灼热的目光怎么忽略？因此安以农也就发现了他。但安以农只是一挑眉，对他露出客套又礼貌的微笑：你好啊前任。
赵泽眼睁睁看着他两人说笑着上了车，亲密地坐了一排，他的脸简直像烧红的炭火，并且整个表情都是狰狞的。
回忆起这人曾经的柔情蜜意，赵泽感觉自己才是被人甩的那个。
肺火烈烈的赵泽一拳捶在大理石柱子上：“啊！”柱子没事，他的手捶肿了。
“宿主！悔恨值！悔恨值飙升！”系统激动得直跳，就这会儿功夫，已经悔恨值已经有三十几点了。
“淡定，不过是以为囊中之物的大后方倒塌引起的一系列生理不适，不要太激动，一会儿它就会duang一声降下去。他会想，‘我tm怎么会有错？那个贱人出轨给我带环保帽！’……”
安以农还没回复完，那头的悔恨值还真就duang一声跌落下去，一路滑到个位数，比一开始都不如。
系统：“……”
它哇一声哭出来，哭得很大声。
安以农忍不住笑。
“怎么了？”因为他和系统是用了另一种常人听不见的方式交流，所以总经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
“没什么。”
恼羞成怒的赵泽还怒视这里，安以农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系好安全带。
“一个人居住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不速之客，可以选择暂时离开和报警。有时候，熟人比陌生人更加危险。”车开出小区后，总经理斟酌着开口说道。
不用怀疑，他说的就是门口遇上的赵泽，对方的表情写满故事。
安以农愣了下，他看向总经理：虽然这句关心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对，但是……可别来什么奇奇怪怪的桃花了。
“刚刚在楼下的那个是前男友。”
“哦，”总经理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那他是来找你复合的？”
“不会。”安以农摇摇头，“我们不合。”
“性情不合？”
“体位不合。”
总经理一脚刹车，车子剧烈抖动了一下。
“抱歉。”
“没关系。”
对于有苗头的桃花应该怎么样？
当然是立刻斩断，不要等到扎根深土、烧不完斩不掉泛滥成灾再后悔。
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说出暴言的安以农依旧平静，他实在不想应付这些情情爱爱，于是干脆直白地拒绝了任何可能性——大部分追求他的似乎都是进攻型的狩猎者，无论男女，体位不合是最好的理由。
具体如何，他们自己会脑补。
之后总经理果然不再好奇他的私事。
他们两人提前了二十分钟出现在约好的地点，并且点了菜肴，让服务员备好，一会儿再上。
按着国人的习惯，签合同的时候若是佐以美酒佳肴，事情可以变得更加顺利。而签完之后进餐，又算是促进感情的一种形式。
安以农注意到他点的都是偏清淡的菜，连要的酒都是度数低的。
“你是歌手。”感觉到他的疑问，总经理解释了一句。
安以农：“谢谢。”和人聚会、吃饭过很多次，却极少有人这样照顾他的习惯。
总经理正看菜单，查漏补缺，他的侧对面就是安以农，他也低着头手拿菜单，暗红色的菜单封皮把他的手指衬得特别白细。
‘体位不合。’不知道怎么的，他又想起那句话，总经理竖起菜单，专心点单。
“吱呀——”
门忽然开了，进来一位成熟的职业女性和一个看着内敛的中年男性，那成熟的女人看到他们便笑起来：“我们来晚了，让陆老板和柯老师等久了吧。”
其实这会儿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没有人迟到，都早了。
“不会，请坐。”总经理言简意赅。
“你好。”安以农站起身，伸出手相握，“我们也才来。”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但并不干，更像是被折腾到无力之后磨着心间肉的酥麻，和他相握的女士被这酥麻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并且暗自疑惑：这位是？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她认识，是那个公司的总经理，那么另一个就是……柯以农？
“……”女士难以置信地看了安以农好几眼，一个发自灵魂的疑问脱口而出，“造型师和你有仇吗？”
一年前的柯以农因为经纪人的安排，一直走视觉系的路线，所以她看到的柯以农也都是化了精致妆容的样子。
没想到啊没想到……
其实大多数的明星在现实中都比镜头里好看。把脸缩小30%，把腰捏细30%，把腿拉长30%，就是明星在现实中的真实样子。
但安以农的‘照骗’性质有点儿过分了。
五官这样立体，一双桃花眼波光粼粼，即便不化妆都是好看的，化浓妆反而丢失了最大的优势。
这么一个大美男，造型师怎么能搞成那种又塑料又生硬让人食欲不振的样子？
安以农笑得腼腆：“我不太上镜。”
双方已经有默契，这次来签合同就是一次例行公事，不会有波折。
节目组的代表是这位女士，这边是总经理在交谈，当事人安以农则只需喝一点酒。
原主是酒精敏感体质，喝了一点就有些醺醺然，双目迷离。不过即便有些微醉，安以农也是文雅有礼的，褪去火气和浮躁，只有时光酿好的稳重气质。
代表节目组过来的贺女士本就喜欢这样的脸，更抵挡不住这种风情：“柯老师……”
“咳。”总经理侧身，堵在贺女士和安以农之间。
贺女士收回视线，镇定自若地笑道：“柯老师骨相真好，回头一上节目，观众还以为我们节目破天荒用了美颜滤镜呢。”
“贺女士过奖了。”总经理抬抬眼镜，将话题引回到合同上。
两边都带着诚意，加上本就是双赢的事，所以一杯茶的时间合同就签了。
一顿宾主尽欢的晚餐之后，几人各自离开，总经理走到门外，突然开口：“我送你。”
“麻烦陆哥了。”安以农微笑，两颊透薄红，不知道是清醒的还是醉着的。
安以农坐上总经理的车，并且为自己系上安全带。
等他坐稳，车才开动起来。一会儿车就到了安以农的住处，他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
“等等，”总经理叫住他，低头从储物的小格子里拿出一张新口罩，“公众人物。”
“谢谢陆哥。”他并未拒绝这样的好意，拿来戴上了，一双眼露在外面，笑时有波光。
“喝了酒，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总经理犹豫几秒，“如果有不速之客，可以打我电话。”
“好。”安以农应道，又乖又软。
总经理的视线从他飞扬的眉梢收回，等他下了车走进小区，才开走。
“你过得倒是很舒服。这是你上司吧？我倒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新潮，还搞办公室恋爱？”赵泽从暗处转出来，他肩膀上落了片叶子，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绿着一双眼，咬牙切齿：“你们多久了？”
外头的风一吹，安以农清醒几分：“赵先生？和你无关，你这样纠缠不清，我会以为你余情未了。咦，把自己恶心到了。行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和他到什么程度了？亲了？抱了？你们该不会……”
“差不多得了，”安以农皱着眉，“有事就说，别浪费别人时间。”
“《我真是明星》这个节目是不是找你了？”赵泽终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你们已经签合同了？”
“这件事是我个人的私事，我想我没有这个义务和你报备。”
听到他的话，赵泽瞪大眼睛：“所以你签了？你怎么敢上这个节目，你现在连唱歌都唱不了，也不会别的，上去干什么？”
安以农直接一个呵呵：“说完了？说完了你可以滚了。”
“你不能上这个节目！”或许是上辈子的柯以农过于放纵赵泽，以至于他搞不清现实，看到柯以农的脸就觉得自己有□□的能力。
“你以什么立场和我说这句话？”
“我是为你好。”赵泽忍不住道，《我行我秀》好歹是出圈了，这个《我真是明星》连点水花都没有。最要命的是，陶然也上了这个节目。
“你说什么？”安以农掏掏耳朵，忍不住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否则怎么能从赵泽口中听到这种爹味冲天的经典语录？
连系统都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我这么一个大美人宿主还得去攻略这么个狗东西，委屈死了。
“我居然跟一个傻子扯了半天？”安以农转身就走，跟这人无法沟通。
“你去哪？”赵泽震怒，上手就要拉，被安以农反手推开。
“你敢推我？”
看这个男人一副生气要揍人的表情，安以农看了眼四周，虽然有监控，这边却是死角，他挽起袖子。
一分钟后。
“啊——”被反扭的赵泽发出惨叫。
“我忍你很久了，自说自话自以为是，真以为世界围着你转？赵泽是吧？让我在这城市待不下去是吧？毁掉我职业生涯是吧？”
技巧弥补了力道不足的弱点，安以农将人摁在草地上，笑容凶恶，不想装了。
“有本事你就来，来一次揍一次。”
一旁系统看着凶残的宿主，吓得不敢出声。
“是男人就爽快一点，我没有那么多功夫和你玩你爱我我爱你的恋爱游戏。
“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们分手了，结束了，一拍两散毫无关系了，少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你没资格。”
教训完之后安以农就松开手直接离开了。
赵泽爬起来，吐出嘴里不慎咬到的碎草屑，视线追逐着那个背影，表情阴晴不定。
“柯以农，妈的！”他狠狠踢了草地一脚，红着眼睛，“你要追我就追我，要分手就分手，你tm可真潇洒啊！这事儿没完，我们走着瞧！”
“诶？悔恨值升了，二十二了，二十九了，三十一了，三十七了！好家伙，宿主你揍了他一顿，他的悔恨值怎么还升了呢？”系统瞪着眼睛猜测宿主的心思，“莫非你想的是‘欲擒故纵’？先刺激他再攻略他？”
“……”安&#183;忘记攻略任务&#183;以农，“谁知道，贱的吧？”

第13章
安以农去附近的商场买必须品和果蔬。因为戴着口罩，加上已经没有名气，所以挤在人群中几个来回都没人认出他来。
“这就是没人气的好处，在超市逛一个来回都不会有人发现。”
“那你还当歌手？”
“当歌手是为唱歌。”
之后他再回家，赵泽已经不在，他还收到一封私信，某个时尚品牌想要买下《壁炉时光》、《海边假日》、《我们的下午茶》三首歌的版权，他们通过歌曲版权网站上他留下的信息找到他。
“是之前给你名片的那个人。”
系统想起几天前的街头演唱，它直接查了这家公司最近的消息：“他们似乎要推出自己品牌的香水，‘慵懒’系列，大概是为香水广告买的。好机会啊。”
“再帮我查查，那日街头演唱的视频是不是发到网络上了？”
系统顺手查询：“哦！有有有，搜索量超高，要不是前头买热搜的人太多，这视频搞不好上热搜。《一个让你跪着喊卧槽的视频》，这个标题也太夸张了吧？……好多人夸你吉他很厉害，简直是炫技。还有歌，都在求无杂音高清版本。”
网友们的彩虹屁让系统都不好意思看了。
“宿主，还有人用你的歌剪视频，哇，有十多个。这才几天，怎么那么多？宿主！有个人气很高的在华国旅游的老外拍下你的视频了，现在这个视频甚至出现在外网上，评价很不错。所以你现在要回复吗？”
安以农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很显然，现在是他们需要他的歌。
他笑着关闭私信：“再等等，没耐心可不行。”
正式签下合同后，安以农开启了闭关模式，练习的却不是原主出道曲类型的歌曲。
“你不练习原主的歌曲吗？”
“不了，用烟嗓唱原来的青春偶像歌曲，就像是在牛身上套马的脑袋。这个声音更合适唱带故事性的歌曲。”
略微声控的安以农简直爱上此世微微沙哑的嗓音：“就像是被珍珠贝细细打磨的沙砾，虽然还不圆润，但已经能看到温润珠光。”
系统怀疑自己的宿主是水仙转世，他这样迷恋自己的嗓音，前所未有。如果让宿主穿成以声音著称的鲛人，是不是他别的事都不干，一天到晚光唱歌了？
“但是，万一……”
“嘘。”白皙的手指压在红润的唇上，他看着系统，而系统仿佛能从这双眼睛里看到深藏的傲慢——对自己绝对自信的傲慢。
“相信我。”
安以农安心准备综艺，小日子风平浪静，他所在的公司却是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这个成立也才五年的小公司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离职风波——短短半个月，公司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人，其中大半都是已经闯出名气的艺人。其他艺人和幕后人员也在蠢蠢欲动。
更大的公司，更好的资源，更多的机会。
“谁能拒绝？我不能。”
某间酒店某个总统套房，刚刚结束第二期《我行我秀》录制的张若君和经纪人说了自己的打算：“我要解约。”
“祖宗，就算你有这个打算，也不要现在就提出来，平白得罪人。”经纪人被张若君吓了一跳。
他在娱乐圈久了，奉行的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那套，何况这个公司对张若君不薄，虽然没有给他找资源，但是请最好的老师教导他，安排衣食住行，连合同上的限制都很宽松。
“有什么得罪人？我又不是星光娱乐捧的，我是赵先生……算了，我和赵先生也没联系了，说这个没意思。现在环宇娱乐希望我马上转，新的合约，新的助理，新的保姆车……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我过去。”
对方的‘希望’是‘希望’吗？那是‘要求’。艺人的脊背在资本面前总是难以挺直。
“杰森。”张若君握住经纪人的手，“而且，我听说他们也在接触其他人。”
他报出几个名字，都是类型差不多的流量，更是竞争者。张若君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确，资本造出来的收割机，不需要什么实力，只要足够吸粉。
他赚的就是快钱，几年赚够一辈子。
“良禽择木而栖，我总得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他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违约金给了，那么他也就不算对不起公司了，张若君心想。再说了，娱乐圈本就是笑贫不笑娼的地方，只要他火着，就没人敢说他什么。
“你可以晚几天，只是几天。”经纪人说。
张若君却摇摇头，他知道一些内幕：“这件事明摆着就是新太子爷的报复，环宇集团的小陆总他要赶尽杀绝，星光娱乐迟早会被收购或者破产，我继续留在这里也没用。”
流量时代稍纵即逝，他要抓住每一个可以抓住的机会。
“我绝不和‘柯以农’一样，有捷径不走，非要自己找苦头吃。”张若君心想。
他觉得自己比另一个顶流其实不差什么，只是现在这个公司太小了，限制了他。现在要去的公司更好，更适合他。
浅水养不出真龙。
“你要不要跟我走？”张若君突然问，带着熟悉的经纪人去更有安全感。
经纪人先是一愣，继而沉默。
看到经纪人的表情，张若君很是惊讶：“你不会还想留下来吧？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这么重感情的人？”
“总经理对我有恩。”经纪人有些为难。
“不管你要不要走，我是肯定要走的。”张若君心思已定，他被新公司给出的条件炫花了眼，再看不见其他的。
经纪人虽然更老道一点，但他也知道如今这家公司难有机会保存。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也该早点为自己打算。
在房间走了两圈之后，经纪人一咬牙：“我跟你走。”
“对了，柯以农……”张若君突然提到这个人。
“他？听说他被丢进了网综，以后和你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了。怎么突然提起他？”经纪人奇怪道。
经纪人当然知道柯以农，要不是这人被废，张若君还没那么容易出头，他这会儿好些代言都是以前柯以农的。
这件事圈子里都知道，很多艺人开始警惕自家助理就是从这儿开始的。
张若君想着之前见到的‘柯以农’：“没什么。”
一段时间不见，变化真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不会就此沉寂。
“希望只是我多想。”
九月六日，安以农参加综艺的日子。
那个节目的录制在外省，他坐凌晨的班机到达陌生城市，刚走出飞机场就有节目组的人来接。
“柯老师早上好，吃了没？”
“早上好，已经在飞机上吃过了。”
安以农和工作人员打着招呼。在这个车上还有一个嘉宾，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箱子上还贴着航运的贴纸。
“嘉宾里真有他啊。”安以农眼睑半垂，长而浓密的睫毛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车上的另一个嘉宾竟是赵泽心心念念追逐两世的白月光，实在巧得如同戏剧。
“好巧啊宿主。”系统惊讶。
“这就是他极力阻止我上这个节目的原因？”安以农猜到了赵泽的顾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上这样高风险的综艺节目。
白月光姓陶，艺名陶然，是个从唱跳偶像转型的青年演员。剧情里他很快就会退圈，之后甚至自杀，但没有细说为什么，只是通过别人的口知道他生了重病。
是治不好的绝症吗？所以干脆自杀了？
而在剧情里，陶然并未参加这个综艺。
“变数太多，剧情只能作为一种参考了。”安以农心想。
“你好，我是柯以农，很高兴认识你。”他伸出手，沙哑的声音带着客气的笑意。
对方也伸出手：“你好，陶然。”
陶然的手有点儿冷，体温似乎比常人低一点，他的眼睛却很漂亮，像是温顺的食草动物，带着种说不出的温柔。
安以农微笑着收回手：“你知道还有哪两位嘉宾？为了保持神秘，我什么消息也没得到。”
“抱歉，我……不太清楚。”陶然的声音低下来，眼神流露出一种歉意，仿佛是在为自己的‘不知道’感到抱歉。
安以农上车的时候便发现了，这位白月光全身笼在灰蓝色的忧郁里，和现实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或许他的求死之心在这时候就开始了。
但是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温和无害的，没有任何负面的东西。
眼神这样温柔的人如果就这么死了，那还真是可惜。
“说起来，”安以农看着他的眼睛，“我看过你演的电影，你的眼睛里都是戏。当然，我不太懂戏，但是能让人忘记这是演出来的故事，这就是一个演员的能力吧。”
陶然一怔，他下意识问：“你喜欢哪一个角色？”
“电影《半糖情缘》中的服务生。反正一个电影看完，我只记住里面有个可以在咖啡上画彩虹的服务员。”
安以农回忆了会儿，脸上露出浅笑：“我本来还怀疑导演真的请了一个会拉花的服务员过来。后来才知道你是演员，就去看了其他的戏。”
陶然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轻轻的涟漪，那个服务员的角色他用了很多心思，出场五分钟的角色，他却建立了完整的档案，写了三万字的角色小稿。
不过很少人注意到那个角色。《半糖情缘》是粉丝专供的偶像电影。
“谢谢。”陶然也不知道自己要谢什么，或许是感慨，在他的健康和事业都将沉寂的时候，这世界上还有人在欣赏他。
“我也听过你的事。”犹豫了一下，陶然才开口。
他是知道‘柯以农’的，事业巅峰期被人下毒害了的倒霉鬼。不过陶然之前没有多关注，只知道声音坏了，不过这会儿听了，他却不觉得这样沙哑的声音难听。
“现在的声音也很好听。”
陶然是真的没什么情商，这会儿说这种话，很多人都会误会。但是安以农能看出来，陶然这是真心在安慰自己。
他笑道：“可不是？这是天使吻过的嗓子，全世界也找不到几个。”
见他真的看开，陶然也笑了，这是他上车之后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对。”
车上除了两个嘉宾和司机，还有一个负责人和一个摄影师，他们一直看着两个嘉宾互动。
“这个柯姓艺人综艺感真好。”工作人员暗想，“脾气也不错。”
只有系统看出来，宿主试图把对面那个陶然从一种糟糕的情绪里拉出来。
它觉得不可思议：“宿主你是在帮助你的情敌吗？”
安以农没有回答它，并且他没有将赵泽看作是配偶，‘情敌’也就无从说起。
“我来之前本来还担心，综艺上如果要求合作，找不到队友怎么办？我人缘也不好，朋友也不多。幸好，遇上的是你。”
安以农的声音低哑，念着一个人的名字时自带缠绵温柔的感觉，陶然被哄得脸红。他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你很好。”
“真的？”安以农笑着，“如果抽中我们两个做搭档拼演技，你愿意带带我？”
“当然。”陶然正色道，并且收起一开始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他的前路断绝，未来怎么样都无所谓，柯以农的生活够艰苦了，就不要再添磨难了。
系统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宿主不动声色地照顾着他的‘情敌’，用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带领着他从忧郁的气氛中走出来。
于是原本有些僵硬的陶然开始展现属于自己的风采——一粒珍珠安静躺在那里也是很美的，但肯定还是动起来，闪耀光泽的时候更好看。
安以农的眼神更温柔了，就像春风一般如意。而那个传言十分高冷，男主角跪下都求不到一个微笑的白月光此刻眼中都是他家宿主，脸上带着笑。
“……”系统嘴角一抽一抽，“我这是签了个鱼塘主吗？”

第14章
两个嘉宾说得开心，一旁负责人拿着流程单子看，并且偷偷观察他们。
这一期的两个嘉宾居然都是一个人来，自己提着行李箱，也没带助理、造型师一堆乱七八糟的。
要知道明星随行人员的住宿费、伙食费、车马费、各种费也是要甲方承担的，这省了好大一笔钱呢。
这两人也没化妆，穿得很随意，发型没刻意打理。然而就是这样，某个嘉宾上车的时候，昏暗的车厢内还是因他亮了。
“这张脸就能吸引到很多人了。”负责人不好男色，只是在这个圈子久了，审美还是有的。
“前头堵上了。”司机说，“好像出了车祸。”
负责人看看时间：“有没有小路？”
“有倒是有，得经过一个村庄，从里头穿过去。”
车半天纹丝不动，负责人探出头看看前面，路确实堵着：“就走村庄吧，我们这不是大车，好过。”
因为转小路，小路又比较陡，负责人还和两个嘉宾道歉，结果两嘉宾都没当回事。看他们好说话，负责人的某个想法越加强烈。
他将自己的计划发给总导演，以为没戏，没想到很快就通过了。
“方便加一点内容吗？”负责人笑眯眯的，“我想拍摄你们在车上、进入后台、化妆、做造型等流程。观众一定也很好奇。”
“不会太突然么？”安以农揉着太阳穴一脸为难，这节目组是不是太随便了？
“不会，我们本来就是网络综艺。”负责人立刻说，看到一旁不吭声的陶然，又加一句，“两位嘉宾的形象都很好，以最自然的状态出镜，可以增加观众好感。”
陶然也是长相优异的男性青年，这也是负责人提出这个请求的原因之一，如果真的是那种‘半永久妆容’艺人，他反而不会想要拍摄素颜。
安以农同意了，五分钟后，所有关注这一期直播的观众都收到了意外之喜，《我真是明星》直播‘幕后的故事’啦。
直播一打开，便是一场美颜暴击。清晨暖白的光落在车内两个嘉宾身上，一个眉清目秀自带忧郁滤镜，一个墨发雪肤，活生生的画中人落在人间。
“哇哦。”眼睛转不动了。
“妈呀，这男人笑起来好好看，眼里有小星星。”原以为右边的大美人是冷淡贵公子，但是笑起来桃花眼弯弯，波光潋滟的把他们的小心脏都迷得怦怦跳。
手很自觉就伸出去，截图，录制gif小动图。
“这是谁家小墙头？来来来，给个名字我们就是好朋友。”对着屏幕舔够了颜、截够了屏，忠于颜值的观众终于能抽出手来打字。
“他仪态好好，坐着的时候背部完全是一条直线，却没有紧绷僵硬感。高奢感扑面而来。他是谁？预告的嘉宾里有这个人吗？”
观众吸溜着口水。
“大家好，我是柯以农，好久不见。”他对着镜头微笑，又握住陶然的手腕，“这位是陶然，听着名字就有山水田园的悠闲感吧？”
一向不喜和人碰触的陶然直接绷紧了身体，并且低头看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宽宽的表带遮掩着不希望别人看到的疤痕，他缩起手指：他……是不是看到了？
“诶？谁？”屏幕前的观众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才知道这人是谁，嘉宾里的柯以农？
“等会儿，我记忆中柯以农不是这样的啊？！”
印象中那个走视觉系、妆容过度精致的流量呢？
想起嘉宾身份的观众匆匆打开网页搜索柯以农以往的视频。
视频里是当年还是流量歌手的安以农，修饰过度的妆容把优点全遮掩了。不过细看五官，人还是那个人。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这一次没化妆，也没阿宝色滤镜。
“活久见，第一次见到不化妆比化妆好看的。把美玉包装成沙砾对造型师有什么好处？”观众对着镜头里的素颜发出不能理解的声音。
“真的是柯以农？”
“我以前一直觉得他一般，是妆容硬生生堆出来的‘美男’，没想到不化妆了，我反而get到了他的颜。宝，答应我，以后千万不要让垃圾造型师碰你的脸了！”
突然的直播很是吸引了一批颜党，为这一期的综艺，以及安以农和陶然开了一个好头。
镜头前，安以农和陶然从天气说到今日的菜价，明明是自带光环的明星，但说起这些材米油盐也没有违和感。
“鱼塘主。”系统抱胸冷眼看他们互动，“正鱼不养养杂鱼。”
安以农当然不是鱼塘主，他也不养鱼，他只是希望自己的搭档可以放松一点。当然，陶然是个讨喜的人，这也是他愿意温柔的原因之一。
他们这种自然和谐的相处方式吸引了许多颜粉之外的观众。
“我觉得这会是一期很和谐的‘明星现形记’。”也曾关注往期节目的观众发送弹幕。
之前几期的嘉宾，他们的关系有些微妙，绝没有如今这种放松和舒服，尤其是阳光穿过玻璃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的时候，那种感觉尤其明显。
这是一种很恰当的距离，太近会觉得越线，太远又显得疏离。
“我有点期待了。”
某公司总部，据说快要破产的总经理的办公室。
今天也依旧西装笔挺的总经理微微皱眉，他问整理文件的秘书：“柯以农和星悦公司的陶然有交情？”
秘书左右看看没人，所以是在和她说话？
“咳，我没有听过。不过这类综艺节目，就算一开始不认识，这时候也要表现得很和睦。”秘书如此猜测。
娱乐圈这样的塑料情可太多了，能说上三天三夜。
总经理接受了这个解释，点点头：“他不应该把谈话的重点转到别人身上，光芒被分润了太多。”
秘书小心偷瞄了一眼，虽然不太开口，但还是能第一眼看到那张自带柔光万里挑一的帅脸：会吗？不会啊，挺突出的啊。
“叮咚。”桌面上座机来电，秘书接起，“经理，张若君先生有事找您，是否安排见面？”
总经理瞥向电话，点点头：“让他上来。”
说着，他关掉直播间。
直播间的观众数量不因为总经理的离开减少，反而开始井喷式上升。几个该网络综艺的粉丝群开始发力，他们不但自己看，还要拉人。
怎么拉人？
很简单，只要丢出一张柯以农的截图，就有颜党愿者上钩了。
颜党们一上来就看到了安以农和陶然，看久了美颜光环下蜜汁自信的油腻男们，突然看到死亡镜头下帅得这么认真的艺人，心里真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虽然这个开头看起来很无聊的样子，但是反正也没别的事，那么就……”这一个个的都是口嫌体正直。
他们不但自己欣赏美色，还要呼朋唤友，拉同类一起进坑。短短十多分钟，直播间观众数量又创新高。
总导演擦擦眼再三确认，观众的留存率的确比以往高了一倍多。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两个嘉宾就算聊天都能留住人，这还不够吗？
正当气氛正好，一切都很美丽的时候，他们耳边忽然传来孩子尖锐的嚎哭声，紧接着便是一个急刹车。
摄影师手里的摄影机狠狠晃了一下，镜头里看到安以农和陶然都撞到前面座位的软垫上，屏幕前的观众也是一声惊呼。
“发生什么事了？”负责人捂着额头问。
“跑出来个孩子，我下车看看。”司机抹着冷汗，心跳如擂鼓，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撞到那个突然跑出来的孩子。这会儿他正横穿村庄，村庄里孩子又多。
“什么意思？车祸了？”车上的负责人腿一软，冷气蹿入心肺。
综艺、直播、车祸……这些字在安以农脑子里飞旋，脑子都转晕了，直到一个词跳出来，孩子。
“对了，孩子。”他一把推开车门，第一脚没踩稳差点摔了，但一站直就往车头跑。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跟上去。
“快快，摄影师跟上。”负责人指挥摄影师，这要万一……甭管怎么样吧，先留个证明。
“这叫什么事啊。”摄影师过去后，负责人抹了把脸也追过去。
安以农在前面，陶然在后，还有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他们直接跑到车前，也看到了拦车的女孩。
仔细说来不算小，十二三岁，脸上有血，是从头上流下的。
众人一惊，心说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这孩子都被撞出血了。
女孩一看到安以农等人就退了一步，一边哭一边害怕得直哆嗦。
穿着拖鞋，一只丢了，偏瘦，血液开始凝固说明受伤至少有几分钟，对成年男性有本能的畏惧……杂乱的信息闪过安以农的大脑，他僵在那里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众人还没搞清状况，一个举着铁棍的矮小男人跑出来，带着浓浓的酒气，双目腥红，嘴里骂骂咧咧：“死丫头！贱皮子死哪儿去了？！”
女孩哭声都吓得止住：“救我，叔叔救我。”
矮小男人处于醉酒状态，看到他们也不停，几步就冲到车头，一看到女孩就亮起眼，手中带血的铁棍高举，嘴里笑着：“我找到你了。”
女孩顿时面无血色。
“卧槽卧槽卧槽，救命啊！”屏幕前的观众急出一声冷汗，他们已经看出这是什么情况，不外乎乡村霸凌、家暴之类的。
安以农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车祸，是虐童。小女孩的伤是被人打的。
根本来不及思考，他几乎以最快速度飞起一脚踹开那个男人，顺手将那小女孩挡在身后。
然而这个男人只是晃晃脑袋，又举起铁棍。
“啊！”

第15章
安以农条件反射般将小女孩护在身后，侧过身举起手肘抵挡。
砰的一声闷响，铁棍击打在没有穿戴任何防护的手臂上，他身体一震，观众的心瞬间提起。
“拦下！拦下！”从镜头里看不到安以农的脸，倒是看到负责人一下煞白的面孔。
“柯以农！”腼腆安静的陶然顾不得形象了，他扑上来，死死将这男人按住，白净的脸胀得通红，青筋暴起。一旁司机忙来辅助，两人合力终于将这醉汉制服。
“他妈……”被按住的醉汉还在骂骂咧咧。
“没事吧？我们去医院。”负责人第一时间过来，想要看看安以农的手臂。那一下可不轻，不知道打伤没有。他们有合同，必须保证艺人们的生命安全。
安以农直起身体，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女孩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泪随着声音飙：“叔叔……”
一只手按在她的头顶上，揉了揉，小女孩愣住，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我没事，别担心。”
“宿主你真的没事？”系统都听见铁棍砸上去的响声了，那瞬间宿主的脸都白了，这哪儿是没事的样子？
“是好事。”
系统声音突高：“这还好事？”
“《我真是明星》先天不足，一时难和《我行我秀》争，但是这个意外能大大缩减彼此的距离。网友的好奇心是连资本都想掌控的利器，现在却自己上门了，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安以农冷静思考着这次意外的得失，仿佛这样就能将身体的疼痛盖过去。
老实说，他自己也很意外。
飞起一脚，以后足跟为着力点的这种攻击叫做‘斯巴达踢’，过程中小腿、脚踝、脚联动，可以产生巨大攻击力。
安以农一脚踹在那个男人小腹处，理论上是可以把那个男人踹出去的，就是没想到原主的身体这么弱，肌肉力量完全不行，一脚踹过去，那个男人居然只是晃晃头。
由此可见，被他制服的赵泽真的是外强中干啊，白长了大高个。
行凶的恶人被镇压，被摄像机扫到的安以农露出安抚般的笑脸，甩着手臂说：“我没事儿。大家可别学我正面扛拿着武器的暴徒，要跑。我这是一时情急。”
一张放大好几倍的脸出现在镜头里，美人蹙眉，桃花眼中依稀看见点水光，可见是痛的，脸上却带着安抚的笑容，说着自己没事。
观众们直接捂住自己的小心脏。
他们心疼坏了，一边怒斥那个男人行凶，一边手指自动截图：虽然但是，白着脸含着泪的样子也好好看。
这些不速之客让这个男人瞪圆了眼睛，本就醉意朦胧不甚清醒的他更是暴怒：“你他娘的谁啊？！老子打死……”
“我是明星，这张脸上过保险，你碰一下试试？倾家荡产牢底坐穿，试不试？”站直之后比男人高出半个头的陶然挡在男人前面，他的身体还因为刚刚的刺激微颤。
安以农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故事中白月光‘陶然’的形象一直很单薄，并且表现得被动和力量薄弱。
而眼前的‘陶然’却开始脱离剧情的设定，他拥有了攻击性和强势的一面。
不知道是打明星可能导致的‘倾家荡产、牢底坐穿’起到威慑效应，还是节目组人多势众看着不好惹，那个举着铁棍的男人还真的憋住了，两只酒气染红的牛眼瞪着被安以农护在身后的小女孩。
他转头看到了举着摄像机的人，表情一变，变得老实又淳朴：“误、误会……”
“他要打死我！”许是有人护着，小女孩的声音一下大起来，“我生日给自己买的糖，却给我弟弟抢了，我拿回来，他就要打死我！”
安以农回过头，看到一双布满泪水仇恨的眼睛。
虽然年纪不大，这女孩的身上却已是满身尖刺。
“死丫头！别以为今天有人护着我就拿你没办法，老子打孩子，天经地义。”男人变了脸，酒醉之下无理智，抱住他的司机硬被拖着走了两步。
负责人也急了，这两嘉宾可不能在这会儿出事：“先抢下棍子！”
陶然当即抓住铁棍，开始抢夺。至于摄影师，他咬着牙继续拍摄，将所有情况传给屏幕前的观众们。
“叮叮。”负责人的手机响了。
他走到一边接电话，一会儿他转过来，呼了一口气：“是总导演，他说正式直播延后一天，先处理这边的问题。”
“这是家暴，我们是管还是不管？”司机一边压着男人，一边回头问负责人。父母打孩子，这种事节目组好干涉吗？会不会被说狗抓耗子多管闲事？
“这是杀人未遂。”仔细看了女孩头上伤口的安以农却这样说，“刑事案件，报警吧。”
“误会误会。”藏在一边不知道看了多久的女人跑出来，看起来也是老老实实的，一脸祈求，“当家的一喝酒就闹事，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这脾气。”
“怎么没把自己喝死？”摄像师忍不住嘀咕。
安以农看到女人的脸，又看看男人的脸，双眼微眯，他转头看身后的女孩：“两个单眼皮……能生出双眼皮么？”
他声音不大，现场几人却听得清楚，他们侧头看去：诶，还真是。男人是三白眼，单的，女人是眯缝眼，单的，而女孩呢，分明是双眼皮的杏仁眼。
“单眼皮是隐性基因，双眼皮的夫妻可能生出单眼皮的孩子，但单眼皮的夫妻绝对生不出双眼皮的孩子。”陶然说，这是基础的遗传学知识。
“这女孩可能不是他们亲生的。”安以农嘴角微勾，带着一种痛快，“报警吧，搞不好是个拐卖案子。”
那个女人直接露出惊恐的表情。
“不、不……”女人开始哆嗦。
安以农转头直接拨打妖妖灵。他将现场情况转述一遍才挂了电话：“警察很快就来了，我们就在这儿等。”
观众傻了眼，节目组众人更是面面相觑：真的报警了？
醉酒的丈夫还未彻底酒醒，他怒视安以农，外历内荏道：“这是我家务事，你们少管。”
说着就要冲过来抓女孩，女孩吓得发抖，伸手揪住安以农的衣服。
不过他才跑了一步，身后的陶然就一脚踹在这男人膝盖窝处，他‘啪’一声跪下来，痛得呲牙咧嘴。
司机师傅快步上前，将这人压在地上，男人手中物件脱落，竟是一把短匕。
屏幕前的观众们又是抽了一口冷气：嚯，这要刺中了，那可真是刑事案件了！
“车里有绳子，捆起来先。”负责人不敢有一丝侥幸心理，他从车里找出绳子将那个男人的手脚都捆了，又让司机盯着那个女人。
“手怎么样了？”陶然要看安以农的手臂。
“一点小伤……嘶。”
看着这明显肿了一大块的手臂，陶然抬头看他：“一点小伤？”
“你们、你们……我报警，我找人了！”女人浑身发颤，并且恶狠狠瞪着小女孩，再不掩饰自己的凶恶。
“你找！”正检查安以农手臂的陶然转头怒目，眼前的一切勾起他黑色的回忆，这一瞬间他不想再维持什么形象：既然快要死了，还要在乎什么？
“我也想问问，故意伤害罪要判几年。”憎恶和恨出现在陶然脸上。
安以农愣了下，侧身挡住摄像机，一边把袖子扯回去遮住手臂：“我真的没事。给这小姑娘看看，流了多少血了。”
负责人也走过来：“她看起来有点儿糟糕。”
何止是糟糕，这小女孩脸上还有青紫瘀伤，三分之一的脸被血迹覆盖，仿佛命案现场。
“车里有碘伏。”
负责人立刻回去拿了一瓶棉球碘伏来，他们仔细为小女孩清洗了伤口，她头顶上被打出一道一寸长的伤口。
“打得这么严重，不知道有没有脑震荡。”大人们看着都心疼，“等警察来了，咱们把人送医院看看。”
家暴、虐童、疑似拐卖，综艺直播居然遇上这种事？
这消息在几分钟内上了热搜，只要没事儿在网络上闲逛的，几乎都看到右下方弹出的这个消息了。
“真的假的？”好奇心比猫都重的网友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他们顺着网线摸过来，想要看看现场情况。
直播间里还有一群人说着当时的情况和自己的猜测，吵架的都有好几拨。不过倒是没人觉得节目组为这事儿耽误综艺有什么不对。
“好家伙，这要不是遇上节目组，这小女孩搞不好给打死了，那头上的血简直是不要钱地流，太恐怖了，肯定不是亲生的，亲生的能这么打？”
“有些亲生的还能打更狠呢，今年都多少个阴间爹妈了？”
网友都在关注事情进展，好奇这女孩是不是这夫妻两个的亲生孩子，而这边呢，节目组其实也遇上了小麻烦。
被扣在这儿的两夫妻是本地人，那女人一看事情麻烦了，就叫了很多亲戚朋友来，所以这会儿是一群本地人围着节目组的车和节目组的人。
节目组怕不怕？
废话，一群陌生人围着，一比十，能不怕？
好在他们是公众人物，这会儿又是直播，在线人数十几万，村里人目前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像在拍电视。”村里人指着摄像机。
“电视？”一个老汉来劲儿了，他忙整理衣服，“拍到我了吗？我看起来精神不精神？搁二十年前我也是村里有名的白面小生啊。”
“可拉倒吧，精神不精神不知道，反正挺神经的。”
“他们好像没有恶意。”负责人观察了一会儿，觉得对方不像敌军。
“上前问问？”司机迟疑。
“不，等等。”负责人不敢冒险，两嘉宾就在后头呢，要真有意外，卖了自己都不够赔。
过了会儿，那围着他们观望半天的同乡们小心翼翼凑过来，在节目组众人寒毛竖起来前停住，用一种‘你咋还不采访我’的表情瞅着节目组众人。
负责人：……

第16章
倒也不出所料，等他们村里人七嘴八舌说完，节目组和屏幕前的观众就知道了，这不过是这夫妻两人的日常。
他们两个极度重男轻女，而小女孩被打那也不是一次两次。
邻居们出于道德上的不忍帮过这个小女孩，有时候是过来劝阻，有时候帮着偷藏，甚至联系过妇联和警察，但用处不大。
除非这小姑娘能离开这个家，否则这种情况外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造孽哦，那么乖一个女娃娃，腿差点给打折了。我就说嘛，对自己的娃娃，咋就能狠得下这个手？肯定不是亲的。”
村里人指指点点：“我就晓得他们有问题，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女娃娃就能当长工使唤哦？太可怜咯。”
“可不是，他们哪儿能生下那么漂亮的女娃娃？以前我们都叫他们糊弄住了。”
听着村里的议论声，陶然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郁郁。倒是安以农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慰。
这会儿摄像机也没对着他们，而是对着村里人。
网络综艺变法治在线，此刻直播间的画风应该挺清奇的。
因为这个插曲，节目组众人的状态都不太好，不过网络上的观众已经看爽了，直播间全是各种‘我有一个朋友，他她……’的讨论，内容基本全是家暴和虐待儿童，间或夹杂几个分享嘉宾截图的。
总导演看着这个奇特的直播间，突然想上网算算综艺的运势。
“陶然，我是你的粉丝啊，加油！”看戏的本地人中居然还混了几个陶然的粉丝，一手挥舞手机，一手做‘助力’样，完了兜里还摸出一把瓜子。
好家伙，这是真吃瓜看戏的围观群众。
“很受欢迎啊。”安以农笑，缓解着现场情况带来的紧张情绪。
陶然摇摇头。
“柯以农，看这里！”又一个声音冒出来。
安以农愕然，倒是陶然笑起来：“你也很受欢迎。”
这会儿负责人正和村长说话，摄影师拿着摄像机对准了村长，把这帮子人激动得啊，一个个都拿出手机下那个视频直播网站，想看看自己在哪儿。这小村庄可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我先带这孩子上车，等警察来了我们再出来。”安以农带着女孩上车，小女孩这会儿就相信他，拉着他的衣服不放。
上车，关上门，待在相对封闭的小空间里，暂时把外面一切隔离，小女孩的情绪被安抚了。
“叔叔。”她小声唤安以农。
“怎么了？”安以农努力用温和的语调回应她。
“他还会打我。”小女孩抱着自己的膝盖，用了一个肯定句。
她年纪小，接触到的东西也少，根本不知道如何反抗。光是保护自己少挨打就竭尽全力了。跑出去求人她也不是没试过，回来打得更厉害。
“不会。”安以农却肯定地说。
如果找不到她的亲生父母，那就试试看换一个监护人，找最好的律师，总有办法的。
女孩犹豫了会儿，她小声问：“如果我是他们的孩子，怎么办呢？”
安以农想说要相信科学，这孩子绝不可能是那两夫妻的产物。但如今这小女孩需要别人安她的心，说的就是最坏的结果，他要解决的也是最坏的结果。
“你家里有个弟弟？”他想起这个信息，“挺得宠？”
女孩点点头：“有。”
她将家里的情况简单说明，就是究极版的重男轻女家庭，弟弟已经从根子上给他们养坏了，小小年纪就知道欺负姐姐使唤姐姐，让姐姐当牛做马。
安以农将自己代入：“万一，我说万一，你父母还是这种人，你不要和他们起直接冲突，因为你打不过的。可以曲线救国，挟天子以令诸侯你知道么？”
小女孩傻傻看他，不知道是没听过还是不懂。
安以农想了想，用了最简单的例子：“举个例子，他们打你，你就揍你弟弟。他们给你开一个瓢，你就给你弟弟开一个瓢。未来他们要是不让你上学，你就让你弟弟也上不了学。”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说到这里，他又强调：“不过这个方法需要付出极大代价，你可能会被揍得更狠。所以，瞧好了机会用。”
伤人一千自损八百，慎用。
“……好。”小女孩一下懂了：往死里揍弟弟，对吧？
女孩着魔地想着揍弟弟，紧绷的神经都松下来。
唯一听到他们对话的系统表情呆滞：宿主说这话的样子太真诚了，似乎打心眼里觉得这是正确选项。但哪一个善意的路人会教被家暴的孩子去家暴另一个孩子？虽然那个孩子并不算无辜。
并没有很久，警车就到了，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他们一看到那个矮小男人就竖起眉毛：“又是你。”
果然是个惯犯。
屏幕前屏幕里的人都对小女孩的处境感到担忧。
希望这小女孩真是被拐卖的，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否则外人还不能拿这个男人怎么办，除非能转移走监护权。
警察问过情况，就把那对夫妻拉上车，女孩坐在另一辆警车里。
据村里人的说法，那对夫妻以前在城里干活，后来才带着三岁的孩子回来，是不是亲生的，还真不好说。
“走走，我们也跟上。”
一行人很快进了警局，某个年轻警察看到他们就放下手机，拿了冷敷用的冰枕来：“柯以农是吗，我给你处理一下手臂的伤。”
小女孩被一个年长的女性警察带走，去医院验伤，还要采集指纹和DNA样本。他们又和寻亲办的负责人联系，看看有没有线索。
安以农的袖子卷起，肿起的地方已经一片青紫，他转头和节目组负责人说：“小伤，不会影响节目的。”
负责人还惊魂未定呢，综艺直播却直播进了警局，这可是有网综以来的第一遭。
等伤处冷敷处理过，两嘉宾坐在那儿，一五一十地将知道的情况说出。
“等这边的事儿处理完了就走。”负责人走过来说，“如果出结果了，我们会在网络上公布，让大家安心。万一，万一找不到那孩子的家人，我们也会尽量争取给孩子换一个抚养的家庭。”
安以农两人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便点点头。
“小孩儿受了惊吓，待会儿买些糖果怎么样？”陶然转头看安以农，他还记得这事儿是因为一个棒棒糖而起的。
“嗯，今天是她生日，等买了蛋糕，给她过了生日就走。”
警察们这会儿也关注着他们。
“这两个年轻人看着倒是正气，看那笔挺的身板，就算不做艺人，做别的也坏不了。”老一辈警员因他们关键时候挺身而出，对两人印象不错。
警局里的年轻警察平日也上网看剧追综艺，就算之前不认识他们，这会儿也认识了，虽然他们因警察的身份不好有出格举动，但找个倒水的借口走过来瞧一瞧却是无碍的。
“这就是明星啊，真人比屏幕里的更好看。”
“……”两个嘉宾安静坐着被围观：感觉自己就是动物园出逃的动物，无助、柔弱、可怜。
《我真是明星》这个节目一贯走将明星扒皮的妖艳风，万万没想到这一期节目还没开始，已经有两个嘉宾的风评飞速上升。
有英雄守护，本国治安一向极好，是最安全的国家之一，所以这类性质恶劣的家暴就已经是需要引起重视的暴力事件。这两个嘉宾能第一时间冲上去，别的不说，做人的品德上不会太差。
如今大部分观众都对他两个有了好印象，就算他们唱歌演戏上有些不足，估计也不会招来太多嘲讽。
没办法，大伙儿对人美心善这四个字就没什么抵抗力。
至于网络上，在线人数已经超越这裆综艺的巅峰时刻，总导演笑得牙龈都露出来，恨不得当场开个香槟庆祝。
唯一可能不高兴的，大概是四个嘉宾中的另外两位吧？这两位可坐了好半天的冷板凳了。他们经纪公司一直在抗议节目组区别对待的行为，然并卵。
提前直播没他们的事儿，之后的救助小女孩也没他们的事儿，这种情况怎么硬挤进去？
而且吧，就算同样遇到小女孩拦车，他们也不见得能在第一时间冲出来，顶着被铁棍打伤毁容的风险救人，更不能如安以农一样察觉出小女孩非亲生的真相。
“以农，如果这个小女孩没有遇上我们，会怎么样？”陶然问，他的声音很小，更像是自言自语。
这时候摄像机正在拍那对家暴夫妻，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出真相，所以大家没有注意到两人在角落说什么。
“或许可以拦下这一次的打，但是很难杜绝以后。但是我们发现他们不是亲子，这个孩子未来的路或许能平顺一些。”
“那我们也算做了一件好事，甚至可能改变别人一生，是吧？”陶然伸手摸着表带，指尖划过下面的疤痕。
从见面起，安以农就发现陶然有着厌世的情绪，后来一路插科打诨，他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而这一次救助小女孩后，陶然眼睛里又多了一点光。
“当然。”安以农笑眼弯弯，“我们当然做了一件大好事。”

第17章
蛋糕买回来的时候，小女孩刚好从医院回来，验血的结果已经证明她不是这两人的亲子。从两夫妻的含糊其辞看，也不像是好心捡来的。
“叔叔，我不是他们女儿。”她仰头想要大笑，脸上却是泪如雨下。
安以农将点着蜡烛的小蛋糕递给她，拿纸巾给她擦擦脸：“是好事，哭什么？”又将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给她：“有事儿找我，就算帮不上忙，找个人说说也好。”
小女孩捧着蛋糕，呆呆的，估计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安以农轻叹一声，站起：“叔叔还要工作，有事情记得打电话。”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嘉宾都起身告别，工作人员要赶紧回总部出一个剪辑版，不能再耽误了。而两位嘉宾也需要好好休息，养伤以及平复情绪。
事情有了一个阶段性结果，网络上的观众也很满意，感觉自己参与了一件大事。
“今天的直播就到此为止了，节目明天正式开始，我们不见不散。”摄像师关掉摄像机。
网友却没有立即离开直播间，他们还在讨论今天的意外。
“幸好有他们，不然这件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太可怜了，不知道是抢来的还是哪儿骗来的。”
“我看那个柯以农还硬生生挨了一下，手臂肿得跟馒头一样，也没喊声痛，是个男人。”
“陶然也厉害啊，关键时候能扛得住事儿。”
“我对这个节目比较感兴趣，网上查了，很有意思的样子。”
许多观众因为这次事件认识了安以农、陶然和这个综艺节目，觉得有趣，就点了关注和开播提醒。
另外，视频网站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安以农个人的舔屏向视频，视频又吸引了一波人。
可以想见，明天这档综艺正式开始的时候，在线人数能创新高。
“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同样关注这个直播间的综艺导演们感慨同行的好运气。
时也，命也。
“狗屎运。”《我行我秀》的总导演也听说了，“也就是一时高亮，不足为惧。明天我们节目第一期开播了吧，再买个热搜。”
“什么热搜？”
总导演瞥向屏幕：“这不是有个现成的？昔日当红流量，被拒《我行我秀》后今入网综。再给他买个整容，真作假时假亦真。
“除非他明天给我爆出‘天王’演唱现场，否则这小子一辈子别想爬起来。可是他能吗？哈哈哈哈哈哈……”
娱乐圈的消息最是灵通，这头《我真是明星》意外小火，那头刚刚转了公司的张若君就知道了。
他之前得到资源，进入《我行我秀》成为新的明星导师。转公司之后这个资源仍在，但新的公司有新的操作，比如踩‘柯以农’造势。
“这是前所未有的好机会！”经纪人异常激动，“他居然真的作死上了这种网络综艺。就算今天救人大火，不能改变无法唱歌的事实。”
经纪人深褐色的眼睛倒映着张若君的脸：“连唱歌都不会，算什么歌手？”
冷笑的经纪人没有注意到张若君一瞬间的僵硬：
“节目组弃他选你，这是一个多好的话题，运用得当，分分钟上热搜，还能洗尽你过去曾为他助理的黑历史。”
“你说的不错。”说话的是新公司的副总，也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他上那个节目，不过是卖惨罢了。然而观众看人凭眼缘，他就算能卖一时的惨，还能卖上一世？我们要趁此机会，彻底碾压他。”
上司拍拍张若君的肩，意味深长道：“放心，我会安排的。”
张若君回过神，老实说，虽然他和‘柯以农’有过长时间的接触，但若是闭上眼回想，想起的第一幕居然是那时在小房间里。
又白又细的手指，指尖染着淡淡的红，绷紧了，胸口伴随着喘息上下起伏。那手极为漂亮，握在别处一定也是好看的，掌心的热度能融化人。
张若君的喉结上下滑动，他想象着如果他们在同一家公司，而‘柯以农’被他压制着，只能看他的脸色吃饭……
想到这里，张若君忍不住问：“不能挖来吗？其实他……”
他的话因上司锐利的眼神刹住。
“粉丝喜欢你什么？真以为是你原本的样子么？不，她们喜欢的是你逆袭而上一往无前的人设。这个人设里‘柯以农’是什么身份不用我提醒你吧？
“我不管你和他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朋友还是敌人。但是粉丝希望你们是敌人，你们就是敌人，粉丝希望你狠狠压制你，你就要狠狠压制他。”
“粉丝希望你成为的样子，就是你应该的样子。” 他捏着张若君的脸，目光在这个年轻偶像的脸上巡视，像骑士巡视自己的领土。
“你要胜过他的除了业务能力，还有脸。鼻子可以缩小一点，再垫太阳穴……可惜时间来不及，算了，幸好这世界上还有化妆品。”
这个上司丢开他的脸，抽出纸巾擦擦手指：“说起来，那个柯以农倒是真的长了张好脸，落那个小公司是浪费了。”
张若君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被人轻视蔑视的羞怒，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这不是他之前的公司，这个公司太大，所以艺人更加渺小。而且他刚刚签了一个极其严苛的合同。
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对是错。
无论是对是错，都已不能回头。
“我知道了，您希望我怎么做？”
“怎么做？”这人嗤笑一声，他看出了张若君的不喜，但那又如何，他甚至可以让这个被粉丝称之为‘王子’的男人跪下舔他的鞋。
“怎么做？毁掉他，懂吗？”
“好。”
水军们动作极快，等安以农他们到达酒店，网络上开始冒出他的‘粉丝’。网友们还没反应过来，‘粉丝’就开始‘安利’她们哥哥，说她们的哥哥多么惨。
从传统的‘我天赋奇佳然而命运多舛’，到非典型的‘被公司放弃的我已经陷入绝境’。时时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每次出现都跟个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
“哪儿来的十八线？谁特么想知道他背后多难过多伤心？不要出现在我的首页推送好不好？”
负面信息狂轰滥炸之下，对他无感的人简直烦死他了。被直播吸引来的人都开始半信半疑：柯以农这个人，真的像镜头前表现的那样好么？
这时候只有颜值吸引来的人还坚定：“他唱歌好听不好听的我无所谓，他卖不卖惨我也无所谓，好看是真的。”
只要颜值不翻车，怎么样都行。
张若君的上司一直关注网络上的舆论，他捏着下巴自言自语：“这才第一天，大部分人还没有产生逆反心理。”
他看了看桌面上‘柯以农’的出道专辑：“这一年他到处治疗嗓子，想来此刻的唱功比他出道还要不如。明天，他就会被落实‘卖惨’这件事，今天所有的舆论，都将是明天的‘罪证’。”
这些东西《我真是明星》节目组也看到了，他们知道背后一定有人浑水摸鱼，不过这对节目组也是一种宣传，因此并不管。
而作为当事人的安以农，正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吃着迟到的午餐。
刚刚陶然邀请他一起吃午餐，他拒绝了。
“被他看到，一定会大惊小怪的。”安以农盯着自己手臂，就算冰敷处理过，依旧肿得厉害，看起来就觉得他伤得很重。
的确有点痛，所以他吃面的时候也得小心不动用这边手臂。
“你被黑了！”系统忍不住提醒：这会儿还想着‘情敌’，合适吗？
“哦。”冷漠。
“不用太在意。”将意大利面和番茄肉酱搅拌均匀后，安以农用叉子卷卷卷，卷起一团红彤彤的意大利面卷，一口吃掉。
“黑我就是在给我增加热度，不用花钱就能上热搜，好事。”安以农喝一口柠檬水，“这么想是不是高兴一些了？”
“完全没有呢。”系统还生气。
安以农乐了，这小系统，每天指责他不做任务沉迷事业，但是他的事业真的遇到麻烦，它又比谁都着急。
傲娇。
“这时候着急上火也没有用，不如好好准备，争取在综艺上挽回形象。这个世界到底还是实力说了算，其他一切都是旁门左道。”
他揉揉系统脑袋：“总之，安心准备综艺，其他事交给公司处理，这是他们的义务。我相信公司，也相信总经理。”
“叮咚。”
安以农放下叉子站起身，但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透过猫眼看看外面，他发现外面站着酒店工作人员，似乎还是个领班。
“你好，有事吗？”安以农开了门。
“你好，柯先生，这是一位姓陆的先生托我转交的。然后，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以报个平安吗？”
安以农看着领班手里的东西，是一些喷雾剂、纱布、药膏之类的东西。
陆？总经理。
“我手机关机了还没打开，一会儿回复，谢谢。”
“不客气。”
送走领班后，安以农打开手机，叮咚叮咚声音不断，都是同一个人发来的。
第一条是受到重物击打后的紧急治疗措施。第二条是一个提供公益法律援助，专注儿童保护的律师的联系方式。还有第三条……
“注意安全？啧啧，你上司真是个直男啊。”
“谢谢陆哥，药很有效。”安以农回复了短信，他看向那些东西，嘴角微勾。
在安以农的隔壁，陶然也知道了网络上的事，他的表情有些凝重。这一看就是有计划有目标的行动，就是为了搞臭柯以农。
是谁呢？柯以农消失一年，人气流失严重，声音也哑了，他能挡谁的路？
“阿然啊，你离那个柯以农远一点，他都已经废了，没前途。谁不知道他当年那是得罪了人，这会儿又有人针对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仇呢。你小心别被连累了。”电话里，经纪人还是劝自家艺人。
“柯以农不是废物。他是废物，我又算什么？”陶然嗤笑，“我是不是也废了？”
经纪人跟陶然一年多，甚少见他这样情绪外露，就是在医院看到病例的时候都没有：“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着急，治疗费的事我们慢慢想办法，我们……”
“不是治疗费的事。这病就算治好了也得静养。”陶然笑了一声，“我以后怕是做不了演员了。”
“不会的阿然，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然而电话那头的陶然却一直沉默着。等到经纪人终于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陶然也开口了，声音有些疲惫。
“以后别说这种话，”陶然深吸了口气，“柯以农，他是我朋友。”

第18章
某个城市的地下室，一网络水军团伙的总部。
“老师你真是厉害，这一招反其道而行之，简直是如火纯青啊。”水军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们头头。
这一次的‘柯以农哭惨’上热搜，就是他们工作室的战斗成果。
短短数小时，大部分夜猫网民还没开始夜生活之前，先把‘柯以农’这个名字和‘卖惨’扯上关系。非常成功，完全达到金主的要求，甚至还有超出。
水军头子自得地放下手里加冰的可乐和工作搭档泡面君：“你还是经历得少，以前纸媒时代，我才真是呼风唤雨。”
媒体人都怀念那个年代，操纵风云，控制喉舌。
“老师你说，按着这个趋势下去，柯以农什么时候玩完？我看他的公司也自顾不暇，估计快了。”
然而水军头子却觉得不太乐观：“现如今的观众也学聪明了，没有实锤之前最多煽风点火，轻易不下场。想要彻底搞掉这个前流量，除非出来洗不掉的黑历史，并且是实锤的，最好官方入场。”
说到底，进入网络时代，人人都是自媒体，他们想要操纵舆论已经不像是以前那么容易。
“官方入场？那可不容易。”
水军头子吐出一口二氧化碳，一脸沧桑：“可不是么？时代变了，我们的日子不好混了。”
水军一套粉装黑的组合拳之后，柯以农本就所剩不多的路人粉（非颜粉）再一次被清洗。直播凝聚的小小人气，就如风中的小火苗，眼看着就要熄灭。
“我喜欢他，一开始就是因为他站在舞台上唱歌时意气风发的样子，然而他已经无法唱歌。既然我喜欢的早就不在了，为什么还要勉强呢？”自称粉丝的人说。
“什么粉丝啊！都是甲醛的兄弟——假粉！真偶像假偶像都认不出来。”系统气地跳脚，“公司都在干什么？完全不作为，倒闭破产算了垃圾！”
“冷静，冷静，你越是当一回事，越是会被击垮。”当事人安以农淡定地安慰气成辣椒色的系统，他甚至还有心情削铅笔。
晚上无事，安以农决定奖励自己一点空闲，拿来画画。
“宿主还没意识到自己就是柯以农吗？”系统说，“这种事也能忍？”如果事情发生在安以农自己身上，他还能这样冷静？
安以农笑而不语。他只是拿着美工刀继续削铅笔，每一根都留出长长的笔芯。
他的面前还放着画架，画架上用图钉固定了一张素描纸，一边放着七八支削好的笔，还有纸笔、炭条等物。这些都是刚买的，酒店附近就有大型超市。
系统还是第一次知道宿主会画画，它选中宿主时只知道他是娱乐圈出了名的没有能力但人缘极好的花瓶。
娱乐圈真是藏龙卧虎，宿主这样的心理素质和能力都只能是花瓶。这个行业对‘花瓶’两个字一定有着极为严苛的挑选标准。
“不用担心，这个年代饿不死人。”
“被人误会也无所谓？”
“所以要出来对骂吗？从他们相信我‘每天都自怨自艾像个苦情剧女主’开始，我就已经处于劣势。”
安以农非常了解幕后人此刻的心态，毕竟弱者上蹿下跳却无力反抗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而且，”安以农放下美工刀，收好，然后拿起笔开始打形，“这种事不该我管，否则要公司做什么？”
系统还问：“那它现在不管，怎么办？”
安以农却没有回答，只是一心一意画画。
见状，系统也不说话了，它凑过来，蹲在安以农的肩膀上，看他要画什么。
他画了一只被一箭穿心垂死的鸟，鸟儿张着嘴，还在唱歌，它的眼睛乌溜溜的，仿佛活着。
系统感觉到了一种毛骨悚然，黑白的素描画，却让人感受到命运赐予不幸和生命体抗争的味道。它的视线无法从小鸟的眼睛上转移开，黑得像夜，又亮得如同星子。
单纯从技巧上说，这幅画只是中上，然而艺术这东西，重要的永远是表达的内核，也就是精神。所以，系统认为，这是一幅佳作。
“你真的会画画。”
安以农摇头，不说画画的事，转而回答之前的问题：“个人的力量无法改变环境，纯发泄的愤怒并无用处。我和这只鸟一样，只是森林里最微不足道的一员。”
“你的意思是，你太弱小了无能为力？”
“不，”安以农转头，“我是说，如果我已经做到了最好，事情却依旧没有起色，那一定是环境不对，所以，这棵树不行我可以找下一个。这件事公司解决不了，就换个公司吧。”
“……”系统呆在那儿：你就是这么相信总经理相信公司的？
没有很久，晚上九点左右，安以农所在公司丢出一系列证据，证据显示今日的热搜事件是他人所为，是一出奸装忠的操作套路。
这为安以农吸引到部分注意。
因为他们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别人花钱买热搜也要把他给搞下去。
已经在办公室待了十六个小时的总经理捏着鼻根处，桌子上还放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总经理知道是谁在搞鬼，张若君伴着血雨腥风的出道模式决定了，他和柯以农只能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其实张若君不足为惧。
现如今的流量们好像一个车间生产的一次性消耗品，他们有漂亮的脸，完整的人设，和背后一整个完整的包装营销模式。
张若君就是其中一个成功品。
流量的生命力最多只有三五年，因为他们没有长久立足的能力。
这能力不是指人气，而是指作为艺人的工作能力，比如唱歌，比如演戏，又比如综艺能力。也是总经理希望在‘柯以农’身上看到的‘底气’。
现在脏水洗干净了，然而形势还是不容乐观。除非柯以农置之死地而后生，能从以往的模式中出来，否则未来……
他翻动手机，指尖停留在X信页面，那上面还有那人不久前发来的信息：“谢谢陆哥，药很有效。”
药才送去不久，能这么快起效么？
总经理摘下眼镜，像是摘下一张面具，露出其下真实的内在：“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最好。”
因为这种相信，总经理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柯以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有自己的安排，外人看似好意的插手，未必导致好的结果。
打开另一个页面，总经理开始了今日真正的办公，那才是他的产业，而非明面上这个小小娱乐公司。
“等待了五年，如今猎物已入网，boss什么时候回来？”远方的特助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了解他的，但最近的事情他有些看不懂。
“还不是时候。我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间。这个月结束前就会处理好一切。”总经理有自己的想法。
“我还以为您是为了某个人，娱乐圈的人总是充满吸引力。”
“……你想多了。”总经理喝了一口苦咖啡，“不存在这样的人。”
邻省，某五星级酒店。
“啪。”安以农关上手机，“九点了，该睡觉了。”
系统斜着眼睛看它宿主，它宿主睡得早起得晚，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十个小时在酣眠，真不知道他上辈子是不是困死的所以缺觉。
“欸欸，宿主你和那个陶然是怎么回事啊？”
“安静，我要睡了，明天有一场硬仗。”
今日的直播效果远远超出他的预期，给《我真是明星》开了个好头，安以农由衷希望这种幸运能延续到明天直播的时候。
“等等，宿主你还没回答呢，你和那个陶然究竟是怎么回事？”对情敌这么好有什么用，又做不了任务。宿主要是对渣男有这样的耐心和温柔，渣男早被拿下了。
“如你所见，结个善缘。”闭着眼的安以农随口答道。
系统想着白天的见闻，它在心里呵呵：你猜我信不信？
“我怎么看，他不像是只和你结个善缘的样子？”不久前还打电话来要一起吃晚餐呢，只不过被宿主无情拒绝。
安以农睁开眼，懒懒道：
“你担心什么？我和他一直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而且这个综艺后，再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所以相处的时候真诚一些，有什么问题？”
“呜呜。”枕头边的手机震动两声，来了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
“这么晚了……”下一秒，安以农的眼睛就睁大了。一张照片出现在他手机里，有个男人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嘴里在流血。
“卧槽！”系统也吓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安以农的眼睛盯着图片上的血液，他的世界安静下来，图片和回忆交织在一起。
“宿主？你怎么了？”系统感觉有点不对。
安以农猛地眨了一下眼睛，怒极反笑：“是原主当年被人下毒送医的照片。有人急了。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
用这个刺激他，是谁？是下毒害原主的人，还是看他不顺眼不愿意他重新回到舞台的人？
“不管是谁，我名气越大，对那人越是不利。如果我成了惹不起的存在，曾经被掩盖的真相会自动送上门。”安以农从未忘记这件事，不只是为了原主，更是为了他自己。
“这是一个国外的号码。”系统查了一遍，它气得脑袋竖起，义愤填膺道，“是谁干的？是不是想要搞宿主的心态？宿主想怎么做？扒出来放在网络上曝晒？”
“明天直播结束，我就报警。”
习惯了宿主们花样百出地用黑科技寻仇的系统：“……宿主真有觉悟。”

第19章
安以农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他回到过去，喝下信任的朋友递来的水，代价是一只耳朵永久失去听觉，一只耳朵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看到自己七窍流血站在那里，接着胸口处多了一把匕首，血液涌出来，越流越多，流不尽。
某个瞬间，血液仿佛包围了他，像是羊水包裹着胎儿，有种特别的安全感。
安以农一下惊醒，额头布满冷汗。
“做噩梦了？”系统已经习惯了，宿主刚来的时候几乎天天做噩梦，最近才好一点，昨儿照片一看又得受刺激。
安以农双眼发直：“是啊，做噩梦。”
“砰砰。”门外响起敲门声，原来是陶然来寻安以农一起吃早餐。
再三邀请别人进餐，这对一个本性腼腆的人来说已经是鼓足勇气的举动，加上他需要别的东西冲散噩梦的残留，安以农也就不再拒绝。
可是他两个没带助理，也不能学别人让助理带饭，只好自己下去吃，去哪儿吃呢？
“顶层有个餐厅，这个点人应该不多，不如我们去那儿？”他们住了一晚上今天就会走，就算被人知道住在这个酒店也没什么关系。
陶然想想，觉得可以。
谁知不巧，这头两人刚出门，那头的另外两个嘉宾从一个房间出来了。四个嘉宾抬头相对，脸上齐齐露出塑料花一般的笑容：“真巧，吃早餐吗？”
“是啊，你们也是？”
四个人都在笑，就是没人说话，沉默它围绕着他们。
“陶然前辈，好久不见。说起来上一次见到陶然前辈还是在选角现场，真遗憾陶然前辈没有选上，否则我们就能一个剧组了。”灰发的艺人笑着‘问好’。
“听说前辈生病了？可要好好注意身体才行。”
陶然收紧手指，勉强笑了一声。
“走吧，不是要去吃早餐吗？”安以农停下脚步，他看着是在问陶然，其实是在赶客。
“吃早餐？等等，你们要出去吃？”另一个卷毛艺人表情惊异，仿佛看着动物园两猴子翻墙出逃，“确定？”
“因为他们没有带助理嘛。”灰发艺人‘好心’解释。
“就算前辈最近状态不太好，公司也不能这样啊，到底红过，怎么能连助理都不配一个？虽然前辈应该不会被粉丝围堵……”
这会儿灰发艺人假惺惺地拍自己一下：“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对不起啊。哎，真可惜，我的助理已经买好了东西往这里送了，否则还能加两位前辈一份。”
安以农都走好几步了，这会儿忍不住转头：“奇怪，你戏那么多，怎么演技还那么差？”
灰发艺人：“……”
“没关系，我是后辈刚起步。倒是柯以农前辈，你的嗓子……还好吗？”
“挺好。”安以农假笑，“你的确不用担心走红后归于平静的问题，反正也不会红。”
“你！”
这两伙人直接不欢而散。
一大早被恶心到，差点食欲都没了。
安以农面无表情在前走，陶然走在另一侧，嘴角含笑。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得罪同行维护他，这就是朋友吧？
他们到了顶层餐厅，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送上餐具。
餐厅里其他的食客都好奇地看着这里，甚至拿出手机偷拍，他们也没料到自己吃个早餐还能遇上艺人，一个个感觉新奇又有趣。
安以农和陶然坐在大厅里，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扫码点餐，半点没有公众人物的自觉。
“豆浆你要甜的咸的？”
“甜的。你要烧卖吗？买二送一。今天还有打折的单品。”
“……”偷听的众人。
何止没有公众人物的自觉，这两还特别接地气地选了最佳优惠套餐，一顿早餐吃下来甚至没有超过三十块，最后一AA每人十多块。
这间餐厅一个煎蛋就要三块，十几块是真的节俭。
他们误会了，这两人没有节俭的意思，节目组给他们的工作餐标准是200块一餐，报销的，省也省不到自己口袋。
主要是，他们两个口味都清淡，胃口也不大，吃这些也就够了，多了吃不完浪费。
后头服务员来收餐盘，发现上面一点没剩，连豆浆都喝完了。
安以农和陶然的早餐视频很快被传到了网上，甜党表示好感度up、up、up，网民们也感到很亲切。
“光盘行动啊。”
“凑单打折什么的，太真实了吧？”
当然，也有人怀疑作秀，毕竟艺人穷奢极欲才是正常的。
“都淡定，这两人昨天闲唠嗑说最近白菜涨了两毛钱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画风清奇了。”
“天啦，终于有艺人做到了普通人能做到的‘吃多少买多少，光盘行动’。甭管是不是作秀，都是好事，这圈子出个正常人太不容易了。”
“所以他们是甜党？我甜党大军又添良将！”
“不不不，甜豆浆是魔鬼，我一定要向他们安利一下我家的秘制咸豆浆！”
“呔！楼上敌军欲乱我甜党军心，拖出去，喂特浓牛奶巧克力！”
忽略咸甜之争，这视频底下的评论堪称和谐。
这个时代正是流量为王的时代，小明星们操持着各种光鲜人设，哪儿会将这么‘平民’的一面露在公众视线里？
一方面是自带光环的明星身份，另一方面是日常又熟悉的生活细节，这种反差很是吸引人。
“他们的日常自带魔力，没什么爆点，但就是能吸引你不知不觉看下去。可惜了，下午直播就开始了，这会儿不能拍他们。”总导演感觉错失一个亿。
“对了，助演人员都来齐了吧？能不能将好奇点进来的路人转化为节目粉丝，就看这一期了。”
“放心吧导演。”
《我行我秀》节目公开diss他们节目是小破网综，节目组的人气不气？
气！当然气，但是气也没用，只有实力可以挣回自己的面子，其他一切抗议、哀求都没用。
“我现在很有信心。”总导演看着回馈的评价，“流量时代进入饱和状态，大家开始挑剔和厌烦这种廉价的工业流水线艺人。未来，必定是实力为王的时代。”
出现在公众场所的明星，那就是动物园出逃的动物。听说酒店来了明星，酒店住户好奇打听，极少数的粉丝闻讯而来，都想见一见。
看着被堵在门外的粉丝和路人，楼上两艺人还在烦恼自己怎么这么受欢迎，带着口罩背着包的安以农和陶然却已经走出大堂。
“听说《我真是明星》的四个嘉宾都在这里，我好喜欢陶然。昨天直播看到了吗？关键时候真是安全感爆棚。”
“我比较喜欢柯以农欸，手臂都那样了，第一时间还是先安慰别人，还担心影响节目，外冷内热。”
他们堵在大门口，不少是为安以农两人来的，大概是昨日直播的残留效果。
这些人挤在门口往里看，却不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已经神情自若地和他们擦肩而过，坐上了网约车。
“让节目组来接？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干脆我们直接打车过去。”早餐后安以农如此提议，并且跃跃欲试。
“好。”陶然被带坏了，时隔多年，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乖孩子被坏孩子带着逃学的快乐。他忘掉那些甩不掉的噩梦，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
司机师傅不关心乘客是谁，他盯着路况，居然多条黄线，所以前方有堵车现象。
“这会儿是上班高峰期，有点儿堵。”他提醒后排两乘客，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师傅安心，我们不赶时间，你慢慢开。”那乘客的声音有些沙哑。
司机一踩油门：“好嘞。”
“哦，被人拍下来了。”安以农给陶然看最新的消息，“太夸张了，我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很厉害的事。”
艺人做到了普通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居然还要被夸，这个世界真的太魔幻了。
陶然也看到了：“有时候会觉得很恐怖，就好像两边是割裂开的。对了，你手臂好点没，我看昨天郭哥冷汗都吓出来了。”
陶然说的郭哥就是节目组负责人。昨天负责人真是冷汗都吓出来了，这要遇上个娇惯的，分分钟救护车送医院去，还好安以农皮糙耐揍。
“就是看着恐怖，过两天就没事了。”
这城市的早高峰堵得和冻奶油似得，半天不挪动，两人就看着窗外的车辆打发时间，偶尔遇上个酷炫或者沙雕涂漆的都算惊喜。
陶然看看时间，转头说：“不知道（节目）会有什么安排。”
安以农笑：“不是惊喜就是惊吓。”
陶然一只手转动自己的手表，手表下三条细长的疤痕若隐若现：“以前的两期，嘉宾都被要求上台展示……”
安以农的视线从窗外转回：“担心我？”
但陶然只是笑着摇摇头：“以农考虑过改行吗？”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好奇，如果因为某些原因，你不得不放弃自己最想要从事的工作，会想做什么？”
“……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无法从事自己最想要的工作。”
“是啊，世上总有很多不如人意的事情。”陶然叹了一口气，“所以以农会怎么选择？”
安以农知道陶然看似在问他，其实是在问自己。
剧情里没有细说他得了什么病，但从他退出演艺圈甚至自杀这件事看，他的病一定很严重，并且已经影响到了他的事业。
“我的梦想是成为歌手，开演唱会。”安以农看着窗外，“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学画画、摄影，去寻找世界上各种美丽的事物。”
他转头看向陶然：“听起来很不错吧？”

第20章
早高峰虽然堵了很久，但两人出门早，到录播厅的时候比预计还早了半小时。
守在外头的保安怎么看他们两个怎么不像艺人，差点没把人挡在门外。安以农他们只好和负责人打电话，希望能过来接一下。
“陶老师和柯老师来了？”负责人急匆匆从里头出来，把人带进去，一边还说两保安，“这种情况应该上报的，怎么能不确定一下就拦住？”
“不不，和保安大哥没什么关系，是我们忘记带证明了。”安以农忙说。
两保安这才相信这两真是艺人：“节目进行了三期，还是头回遇上这样的。”
没有助理、经纪人和保姆车，就两汉子，自己背着包就来了，还是坐滴滴车来的，谁看见了不得怀疑一下？
“薇姐，两位嘉宾就交给你了。”走过一条狭长的走廊，和许多好奇的工作人员打过照面，负责人终于将人送到嘉宾休息的地方，也就是化妆间。
“这里环境简陋，两位将就一下。”
“郭哥太客气了。”两个嘉宾笑着说。
“你们好，我是薇薇，负责今天节目里的造型。两位现在就开始化妆吗？”后台的工作人员跑过来认人，从她嘴唇上的油渍看，几秒前她还在吃早餐。
安以农和陶然看看四周围，工作人员背后的柜子上放着馒头牛奶等物，化妆间还弥漫着早餐的味道。
他们好像真的来早了。
“没关系，大家先吃早餐，是我们来早了。”
看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说反话，后台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这一期的嘉宾这么好说话？
“不然我们先看制服？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类型的，有正统三件套，有休闲西装，还有军装、工装……”
安以农想了想：“都可以。”
陶然也点点头。
艺人化妆做造型是一件很花时间的事，因为期间可能发生很多意外，比如服装出现问题，化妆出现问题，甚至配饰出现问题等等。
基于此，两人都觉得早做准备更好。一会儿另外两个嘉宾过来，现场还会更让人手忙脚乱。
“柯老师的脸部线条流畅，头肩比和头身比都很完美，稍微有点修身的制服更合适，休闲西装怎么样？陶老师更瘦一些，上镜也好看，或许可以试试学生制服。”
嘉宾性子好知道体贴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也愿意投桃报李，几个造型师聚在一块儿，商量什么造型最搭这两人的气质。
造型师根据陶然的体型找出一套制服，有点高中学生制服的意思，颜色不是低调的暗色，而是粉蓝色。
“我离开校园已经好几年了。”陶然哭笑不得，这衣服太粉了。
ok，造型师从善如流，换了一套石墨黑带银线的制服。
造型师是专业的，陶然确实适合这种学生制服，他在高中一定是既被老师看中，又受学生欢迎的男神学霸，自带文质彬彬的气质。
换上一套墨色西装的安以农站在镜子前：“你看我们两站一块儿像不像师生？”
陶然一看，自己在安以农面前气势好弱，情不自禁就挺直身板，好显得威武一些。
安以农也对着镜子看自己这一身的整体效果。
造型师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了。这套衣服看着低调，实际上成本极贵，布料是掺钻石粉末的，还是大师手工，是造型师在二手奢侈品市场淘来的宝贝。一上身就知道什么是低调的昂贵。
要不是喜欢安以农的好性情，又有美衣配美人的情结，造型师都不舍得拿出来。
“陶老师染头发吗？浅色更配。”发型师打量他们的头发。安以农适合黑发，有种天然去雕饰的大美人氛围，陶然则适合咖啡色、巧克力色，看起来更时尚。
陶然还是更喜欢黑色头发：“不，谢谢。”
等换好了衣服，这两人就被按在了椅子上，两个笑眯眯的化妆师出现。
“我们节目的灯光比较自然，所以今天不会化很浓重的舞台妆。”化妆师和他们说明自己的想法，“柯老师希望保留一点皮肤质感吗？还是想要奶油肌效果？”
“保留皮肤质感，不用往嫩了化，呈现我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状态就可以了。”安以农说。
他们化妆的时候，一些工作人员也在进进出出，显然这不是高级vip专用的私人化妆间，而是大众化妆间。
这只是他们节目组租来的录播大厅，自然没有那些电视台录播大厅的气派，来往人员也比较乱。
嘉宾和化妆师商量着想要呈现的最终造型效果，前头的负责人忽然跑来，后面还跟着摄像师。
“可以拍摄吗？观众似乎对明星后台很感兴趣。”他一来就说了自己的目的。
这原本是昨日就说好的，安以农和陶然自然不会反对，不过……
“另外两个嘉宾是什么意见？”
“那两位嘉宾已经同意，并且最晚能在半小时后到达。”早班高峰期已经过去，现在驱车过来，也就半个小时。
“好，拍吧。需要和观众打招呼吗？”安以农应对外界的经验比陶然丰富，面对镜头他显得游刃有余。
“如果两位愿意，那当然是最好的。我们这边也收集到了很多网友想知道的问题，不知道这里方便不方便？”
这种突然的抽查式的提问可以给节目带来热度，如果艺人的回答出现爆点，他们节目的知名度还将上升。
而对艺人，这又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加大翻车风险，一方面也可能吸引到粉丝。
安以农沉默了两秒，他看向陶然。
他们这是无台本无彩排的直播，艺人甚至不知道上面都有些什么问题。
摄像机一打开就是直播，是不能剪辑的，也没法修改，这点相当考验艺人本身的应对能力和心理素质。
陶然轻轻点头。
富贵险中求，他参加这个节目的时候就做足了心理准备。而且他对安以农有着谜之信任，大概有些人天生就能让人放下心防。
“这上面，应该没有不能‘播出’的问题吧？”安以农眨眨眼，“我可以看看吗？”
节目组负责人低头看看单子：“我可以保证不涉及个人隐私。”
“如果我还是想要看看呢？”安以农态度柔和，看起来只是很礼貌在申请，但是大家都知道，如果节目组不给，他可能不同意。娱乐圈人士的口头承诺，那是比废纸都不如的东西。
节目组负责人叹了口气，他需要保证节目效果，但也理解嘉宾的坚持，在访谈节目里翻车的艺人简直太多了。
“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两个艺人看完所有问题，并且有了心理准备。但又不允许他们给每一个问题设置最佳答案。
考虑完利弊，安以农和陶然最终同意这个方案。他们快速翻阅那两张纸，表情从平静到凝重。
果然不能相信娱乐圈人士的嘴。
是，这些问题是没有涉及到个人隐私，但它不少是这种‘对戏子误国这件事你怎么看’、‘高薪失德是娱乐圈常态吗’这样的。
这些问题虽然不到上法制节目的程度，但也绝不容易回答，一点不对都会两边不是人。要是完全按着本心回答，他明天就能正式脱离娱乐圈了。
安以农放下纸，看着负责人似笑非笑：你很勇啊。
负责人也回以无害的微笑：勇的不是我，是我们节目组。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只觉得气氛突然有点凝重，想要抱住瘦瘦的自己。
“时长不够，删掉几个？”安以农笑着捏住第二张纸。
“不好吧。”负责人老郭试图拿回来。
“没办法，时长不够，意思意思得了。”
两人推了好一会儿才达成协议，安以农直接划掉了好几条敏感话题。
之后负责人收回所有稿子，而安以农和陶然两人也坐直身体，摄像师拿着摄像机对准他们。
“摄像师准备，开始。”
赵泽在中午的时候才知道直播又提前了，他早上一直在处理账务，也就是中午可以歇一口气。昨天的直播他没有看，只听了陶然经纪人的转述，否则直播期间出现意外的时候他就要强制接人了。
“都是那个柯以农多管闲事，否则大家也不会陷入危险中。”陶然的经纪人这么说，对安以农怨念极大。
当时赵泽的第一反应是尴尬，虽然那个经纪人并不知道他和‘柯以农’的关系。但随后知道‘柯以农’受伤，他的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担心，生气，还有些痛快，类似‘你不听我的，活该受伤’这样的痛快。
“既然已经到了总部，总不会再出现昨天那样的意外。”赵泽找到《我真是明星》的频道，犹豫了很久，终于点进去。
“就算参加一个综艺，以他们两的性格，也很难成为朋友。”他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一开始知道他们两个都要参加这个综艺，赵泽是拒绝的。
心上人还是高高在上白月光，别说考察期，连做朋友都还很勉强，‘前任’却是随时可能炸掉的地雷。万一这两人聊起来，‘前任’来一句‘那个赵泽啊……’，那真是要了命。
而且这个综艺在前一世可是出过事的。
然而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没有劝动，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这个该死的破网综。
“陶然的经纪人没有发短信过来，那应该没事吧？”赵泽想着自己买通的线人，心情放松。
他端起放凉的咖啡：“陶然的性子有些孤高，真是担心他……”
直播上出现了陶然的脸，但这脸并不是对着他时冷冰冰强颜欢笑的样子，而是含着春花一样的微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另一个人：“非要说的话，是的，我很喜欢柯以农。”
“噗——咳咳咳！”

第21章
后台化妆间，安以农和陶然正一边化妆一边直播。
直播里没有滤镜也没有美颜，网友们可以看到两个艺人最真实的状态。
镜头外还能听到一个人在提问，问的都是网友关心的问题。比如陶然就被问到‘印象中他一直很安静，但昨日和柯以农在一起却表现得很有活力，是一见如故吗？’，陶然就此问题进行了回答。
“和他一起聊天很轻松，我知道自己不太会说话，开口就冷场。但他好像不是很在意，他活得很纯粹，我很羡慕，但是做不到，太羡慕了。”说到这个，陶然眉眼都温柔了，他的粉丝从没看过自家偶像这个样子。
“我也很喜欢陶然，谢谢节目组给我这个机会，能找到一个合拍的朋友是一种幸运。”安以农挤过来一本正经地回答。
两人的回答都特别正直，没有任何含糊的暧昧的地方。而且他们之间的气氛确实很好，就如陶然说的，放松，自然。所以就算两人勾肩搭背，也不会觉得他们在搞cp，只会感慨有朋友就是不一样。
“天可见其怜，我们家陶然这个综艺黑洞终于找到朋友了。你们不知道他以前上综艺那叫一个僵硬，还老是被人说孤僻没情商。”陶然的粉丝可以证明这点。
“楼上说的合拍，是指可以一起讨论大白菜为什么上涨两毛吗？”一网友精准吐槽。
“我猜是的。”
“那我完全能理解，作为从不关心奢侈品圈的人，如果我同事总是问我‘你知道今天某某品牌出限量款包了吗’，我也会蒙圈，并且认真考虑适不适合做朋友。”
“所以白菜为什么会涨价？”
“最近白菜价格上涨，是因为今天某蔬菜基地的白菜遭遇了病虫害减产了。这么一说，今年隔壁思密达们做泡菜的本钱也要更高了。哦，他们不会连泡菜都吃不起了吧？粉丝们要应援吗？”
“前面的说话真难听，哥哥还能缺泡菜？他们随时都能在泡菜坛里自由仰泳。”
“我竟不知前方是粉是黑。”
这直播间的画风实在清奇，明明是偶像相关的综艺节目，观众却多是对娱乐圈不抱好感的路人。
“想要争取到这些人的认可，可不太容易。”总经理一只手拿着手机看直播，一只手关上车门。
前头的司机早就规划了路线，目的地——机场。
机场在郊区，过去要半个多小时，为避免意外，总经理还提前了半个小时。
他要去一趟好友所在城市，将公司转手——这间娱乐公司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不再需要了。
数月前他就已经抓住了‘敌人’的把柄，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保护者。
“接下来只要将这些证据上交。”总经理只想做个清清白白的商人，不，或许还能做个五好市民。
系好安全带的总经理再一次拿起手机，上面两个艺人要回答一个比一个刁钻的问题，化妆师则抓紧所有空当给他们化妆。
这时候里面出现了小意外，另外两个嘉宾来了，他们换了一套马卡龙色的制服，出现在镜头里。
“宝宝们，好久不见，想不想我呀~”赖卿对着镜头做了个眨眼的动作，又比了一个爱心。金哲则飞了一个吻。
“想！”
“哇~亲亲妈妈爱你~”
直播间赖亲和金哲的粉丝激动得刷屏，一时间爱心和红唇漫天飞。
“我的天，老娘的眼睛要瞎了。”之前对‘小鲜肉’只有模糊概念的网友被这嘟嘴的东西吓到，“稍等一下，他们是不知道这是无滤镜直播吗？”
少了柔光之后，皮肤的真实质地出来，一眼就能判断这两个已经是成年男性，而且化了浓妆，这时候再卖萌就有些不合适了。
“说起来，今天的四个嘉宾，除了柯以农，其他都是男团出身转影视。”
“那为什么身为歌手的柯以农却是长得最好看的？”不太关注选秀圈的观众发出来自灵魂的疑问。
偶像不挑长相吗？
陶然也还不错，可那两位是怎么回事？一个单缝眼香肠唇，染个奶奶灰，还老是碰瓷国宝金丝猴。还有一个演一个剧毁一个剧，表情经常离家出走。
这一届秀粉的审美可还行？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嗯……这个问题……
“因为不是我们选的。”老实人开口解释，“他们只能代表资本审美而非大众审美。”
“楼上瞎说什么大实话？”
网络观众纷纷吐槽另外两人颜值，嘉宾们自己却不知道，他们还在‘聊天’。
灰色头发的赖亲挤到一个显眼位置，语调软软地和镜头说：“今天早上突然有好多人聚在楼下，真是吓了一跳，所以来迟了，让两位哥哥久等，真是很抱歉。”
直播间顿时一群粉丝嗷嗷叫：“好乖好乖哦~~亲亲好有礼貌。”
其他人：……这道歉也没有诚意啊，如果是真的道歉，应该朝着道歉对象吧，对镜头说什么？
而且，刚刚那话细琢磨，是在夸耀自己人气很高吗？再深入思考，人气高的迟到了，那么不迟到的就是……人气低咯？
安以农知道这是挑衅，但他在镜头前一贯给人留余地：“这会儿正好，是我们来早了。”
“这人谁啊？”灰发艺人的粉丝疑惑。
“柯以农啊，你们不认识？”
“柯以农谁？”
知道的网友莫名其妙感受到了时光流逝的沧桑：“时代的眼泪。”一年前火过的流量歌手，年轻一代的粉丝居然都不认识了？
“呵，楼上怕不是老年痴呆？”柯以农的粉丝，谷米瞬间不满了。烂船还有三千钉，何况柯以农只是消失一年不是消失十年，他还是有粉丝的。
“柯以农是谁不重要，柯以农好看很重要！隔壁的秀芬选人是闭着眼睛选的吗？丑成这样怎么还能追下去？瞎啊？”这明显是新粉上的颜党。
这两人的粉丝又掐起来。不过这个直播间本来就掐来掐去，网友们不甚在意，绕过弹幕继续看直播。
直播间里的灰发艺人有些意外，这个‘前辈’在酒店这么不客气，这会儿倒是驯服。莫非，是知道自己咖位不够，不敢了？
原来还是个软骨头。也是，声音这样，又没人气，十八线了。
想着自己来的目的——黑红出圈，灰发艺人觉得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还不够。
于是他略显得意地对着镜子看皮肤，实则炫耀：“最近太忙了，三地儿倒班，飞来飞去，我都上火了，嘴里起燎泡，脸上还长一个痘痘。我妈妈还让我吃中药，也不怕吃死人。”
说着他拿出一个药剂，准备插管。
“是那个剧组吧？好羡慕啊。”卷发艺人迅速接上话，这两人跟猜谜对暗号一样聊天，这个说‘你真忙’，那个说‘你才忙’，把网友的视线全吸引走了。
众人看明白了，两位是搁这儿抢镜头来了。
不过无论是安以农还是陶然，都表现得很无所谓，安心让造型师打理头发，喷定型水。
“咱们两聊天把两位哥哥都给忘了。”灰发艺人吸着褐色药水，看着安以农两人，“两位哥哥一大早上的可真热闹，差点上热搜了。我经纪人还说我呢，太笨，胆儿还小，该学学您二位。”
对着镜子撸发型的安以农转过头。
灰发艺人这一委屈，可把粉丝们心疼坏了：“他们那就是故意卖亲民人设，有剧本的表演。我们家小奶包涉世未深，哪儿知道这些操作？不是哥哥太笨，是这个圈子的水太深。
“这个人，还有整个节目组都在针对我们哥哥。”
“你……”陶然刚张开嘴，安以农按住他的肩，嘴角上扬。
“那你胆子是小，吃个饭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行走的五十万。”直播间的安以农也露出‘善意’的调侃表情。
直播间有一瞬间的安静。
“说出来了，行走的五十万……”
“卧槽，他好勇！”
“大家怎么都很懂的样子，这是什么梗？”
“楼上自行百度。”L姓艺人对国家政策有错误解读，发表过不当言论的事情又不是秘密。
安以农在笑，灰发艺人在笑，是人都在尬笑，后台气氛一度焦灼。
“柯以农哥哥真是可惜，当时如果没有出意外……咳，其实现在也很好，我觉得现在的声音也超级好听！”灰发艺人怯生生地说。
‘我不小心的，你不会生气吧？’
安以农的视线从这个扫到那个，笑了：“我也觉得很可惜。”
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不高兴，倒是陶然的手一下捏紧。安以农注意到，轻声说：“节目快开始了。”
于其在观众面前不痛不痒地打嘴仗给对方制造热度，不如在专业的领域光明正大打败对方。
后台直播就这样在不和谐的气氛中落幕。
摄像师刚走，安以农指着桌子上的药瓶子说：“这种中成药的药效不错吧？或许你没有嘴上说的这么讨厌中医。”
灰发艺人感觉莫名其妙，他拿起药瓶子看了一眼成分表，双眼陡然睁大数倍。
康复新液，中成药，可内服可外服，可治疗口腔溃疡可治疗胃病，效果明显。
非要说缺点……它是美洲大蠊的提取物。
嗯，就是那种，南方会飞的，体型较大的，黑不溜秋的，擅长夜行的动物，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
“蟑螂汁……”他绷不住了，疯狂冲向外面洗手间。
后台众人：“……”恍恍惚惚恍恍惚惚。
陶然憋不住笑出声。
安以农看着终于笑起来的陶然，自己也笑：“这种人，理他都算他赢。”
这边嘉宾在化妆做造型，那边的演播厅也在进行最后一次的排练，整个流程都要过一遍，确保出现任何问题都能圆回来。
那位被许多粉丝骂成狗的主持人也在背台词，总导演则指挥着群演，告诉他们什么时候上台，做什么。
直播和录播不一样，直播对工作组的要求更高，对主持人和工作人员的要求也更高。
他们一期节目持续三个小时，没有哪一次没出问题，这就很考验主持人和节目组的临场反应能力了。
“我感觉这一次会好一些，至少其中两个嘉宾看着不像是会作妖的。”
“人怎么样，上了台才知道。”
工作人员跑到后台：“四位老师准备好了吗？要上场了。”
安以农整理袖口，边走边笑：“还是加入演艺圈好，教师资格证都没考就能当老师。”
陶然忍不住笑，安以农身上有种‘肆意’的气质，好像世间一切都没什么了不起。
嘉宾们都坐在黑暗处的椅子上，台上只有主持人在说话。
“欢迎大家来到大型打假节目《我真是明星》的现场，我是主持人应清。”主持人对着镜头露出白牙，并且伸出一根指头，“拼图式的原创，抽象级的演技，明星，你配吗？”
现场观众欢呼如雷鸣，还要大喊：“不配！不配！不配！”
这声音要把顶棚掀翻。

第22章
“本节目由‘谁用谁知道，还世界一个清清白白’的‘炫彩洗衣液’赞助播出~”
镜头转至一盘架子上的洗洁剂用品，给了金主爸爸三秒的时间，然后咻一下转回舞台，又是那个损中带皮的主持人。
他‘啪’一下打了个响指，四盏轨道灯的光线投下，露出四张椅子，上面坐着四个生无可恋的人，都在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着，现场顿时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今天我上节目之前，总导演语重心长和我说，应狗……呸，应清啊，今天对嘉宾好一点，他们粉丝很多的，出去会被石头砸的。我能是这样屈服于强权的人吗？大家说我是吗？”
“不是！”众人纷纷为主持人应援。
“应狗冲啊！给你买巨额保险！”网络上也有支持者无数。
“开个玩笑，其实我是看到了直播，铁棍挥下的时候心整个儿提起来。这里不得不对当时在场的嘉宾和工作人员竖一个大拇指。”
这时镜头对准了安以农两人，怼脸拍，他们穿着黑色系的制服，顶着乌黑的头发，黑白红三色构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网友们情不自禁坐直了身体：这谁家的小哥，怎么那么好看呢？
“现在来欢迎我们今天的嘉宾，陶然先生！赖卿先生！金哲先生！柯以农先生！”
四个嘉宾一一在镜头前闪现，然后一个大合照，效果十分惨烈——某些粉丝闭眼都没法吹自家爱豆美颜杀我的程度。
“有一说一，浓密黑发真的自带大美人氛围感。”颜狗们看着那张脸，几乎流下口水。
“我听人说你们是明星，能自我介绍一下吗？比如荣誉、代表作。就是大家耳熟能详一听就能想起来那种。毕竟大家都是明星，靠作品说话，对吧？”主持人用着最温柔的表情丢出一个最狠的坑。
真要是那种靠作品说话的实力派，怎么能上这儿来？
“我是……”眯眼嘉宾，哦，灰发赖卿张嘴准备介绍自己。他神情放松嘴角含笑，显然有所准备，自信满满。
“等一下，”主持人打断他的话，并且露出一个有点儿贱的笑，“这样太简单了，完全没有难度。你们可是明星，是靠这个吃饭的，所以……”
灰发艺人赖卿开始有不好的预感，而观众简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他们大声欢呼：“加难度，太简单了！”
“这样吧，应观众的要求……各位嘉宾表演一段怎么样？可以表演自己作品里的人物，无实物表演，可以唱自己的作品，清唱，大家肯定一看就知道是谁了。”
哦豁，这节目是要升天，居然让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现场无实物表演开麦清唱？
赖卿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枯萎了，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想起自己的‘作品’，并且复制过来。
“不愧是你，应狗。”直播前的观众激动地点了一个赞。
完全没准备的嘉宾瑟瑟发抖。这个节目压根没有台本，是一次真正的摸底考试，有能力就上，没能力就下来。
之前没看过的观众感觉很新鲜，尤其他们被告知‘真的没有台本’之后，那种期待感就更加强烈了。
“这样的神仙节目为什么现在才看到？”
“什么都别说了，怎么样才能报名，我第一个推荐阮红岭！（出名的毁剧不倦演员）”
“怎么能是阮红岭？第一个必须是郑金浩啊！（出名的假唱修音选手）”
机场的总经理拿着手机看视频，他的手机还连接着一个充电宝。镜头里的‘柯以农’一直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内敛但不弱小。
“像一块打磨过的美玉。”总经理心想。
这五年他只是把娱乐公司当作障眼法，从没认真经营过，更没有为哪个艺人规划过事业，包括‘柯以农’。
‘柯以农’被投毒是意外，但也是公司不够重视他导致的。
看多了娱乐圈的起起伏伏，他并没有将这件事看得太重。然而现在，总经理忽然生出些遗憾。
如果他的声音还是原来那种清润的嗓音，以后的路也会更加平顺。
“是三弟啊，怎么在这儿？”
总经理抬头，就看到他父亲的私生子披着黑色风衣一路招摇地走过来，身后跟两狗腿子。
“我为什么在这儿，你不知道？”总经理抬手整理眼镜，也关掉手机。
“咱们又不住一块儿，我怎么能知道你的事儿？”陆宇笑嘻嘻的，小人得志。
“你这公司卖了后，是不是就准备出国不再回来了。”陆宇站那儿，高高在上俯视他，就如当年，陆御高高在上俯视他那样。
“你很得意？”总经理反问。
“这你就多想了，我们到底是兄弟嘛。”
陆宇弯下腰，声音很低：“看着自己妈妈尸体都没有一丝动容的怪物，会因为这次的失败痛哭流涕吗？放心，我们到底一个爸，会给你留下点残羹冷炙，够你苟活。以后啊……欢迎你回国探亲。”
他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总经理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态。很久之前他就想要完全、彻底地推平他生父的事业，但这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们一家抓住时代机遇，五兄弟通力合作，下涉黑，上结党，如今是一个等闲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如果在国外，或许他会选择挑起战火让两个黑色势力相互倾轧，又或者买凶杀人也是一个好主意，但国内不行。
为了以后，总经理选择走正道，他已经掌握了那些人违法犯罪的证据，其中甚至包括勾结国外势力。而这些证据很快就会出现在扫黑办的邮箱里。
总经理低下头打开手机，直播里有艺人上台表演，表演一个杀手，五指厚肥猪肉的油腻味穿过屏幕扑面而来。
镜头偶尔给了角落嘉宾席，角落里的安以农低着头，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总经理一直关注角落嘉宾席，直播间的其他网友却更喜欢看这场表演，台上的赖卿左右摇摆走过来，手里拿着玩具枪。理论上这时候的他应该杀气腾腾，但众人只能看到一个迷之自信的歪嘴战神。
赖卿甚至没有表演完，台下就已经嘘声一片。
“这些现场观众好胆，居然真的嘘。”
“我在现场我也嘘，这什么狗屁演技？他去年那剧是不是三千万片酬？三千万就让我看这？就这样的演技，一年三部电视剧？”
直播间忽然沉默，莫名其妙的，大家居然无法笑出来。
第二个出来展示自己的人是陶然。说起来也巧，他表演的是在某部电影里客串的炮灰路人，就一个中枪倒地的镜头。
抱着‘又是一次辣眼表演’的心态，网友们心平气和地看。
全场都暗下来，只有舞台上是亮的，进入小弟状态的陶然从一个角落走出来。
他以往走路上半身都不动，目光直视前方十分正派，但这时候走出来，脚步轻一下重一下，眼神乱飞，看着就是吊儿郎当的。
但这种吊儿郎当并不夸张，反而很自然，至少不会一眼就出戏，觉得浮夸。
“咦？”网友来了兴致，“有点儿感觉了。”
这个小混混角色才走了几步，忽然他脸色一变，就像被什么疯狂的东西惊吓到，整个身体都僵硬在那儿。
不只是脸部表情，他的所有肢体都在说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让他惊恐万分的东西。
小混混终于从僵硬中回过神，他所有的细胞都调动起来，转身，疯狂回跑。
‘砰！’
现场好似出现了集体幻听，他们好像听到枪响。
小混混跑到一半的身体因为某种猛烈的射击一个刹车，表情是惊恐中带着茫然，他就这么结结实实砸在了地板上，地板都是一震。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顿，半天才有人打出第一个评价：“可以啊。”
“我是陶然，演员。”陶然爬起来，对着观众席鞠躬。
“啪啪啪。”安以农拍着手，他什么都没说，但对比之前的‘冷漠’和此刻的‘喜笑颜开’，就知道他的真实评价。
陶然侧过头，第一个看到的也是安以农，还有安以农竖起的大拇指。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应清从一旁走上来。
“嗯。”陶然点点头。
应清等下面还在惊叹的观众平静下来，才问：“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角色作为代表？相比起其他有名有姓的配角，这个角色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出场也没超过十秒钟。”
“这是我接到的第一个角色，”陶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片场的时候，“某种程度上，我的演绎生涯是从这个角色开始的，善始善终。”
主持人觉得‘善始善终’这个成语用得有点问题，不过这个疑惑只是一闪而过：“你一定练习了很久。”
陶然点点头，却没有多说的意思，他曾经为之付出过的努力，在他自己看来都是应该的，并且微不足道。
时间有限，他再一次鞠躬后就退场了。
当陶然下台，安以农将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擦。”
陶然抓紧纸巾，内心隐藏的痛苦和不甘逼红了他的眼睛。他张张嘴，想对安以农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拍拍他的肩：“你也要加油。”
观众们不知道角落里嘉宾的互动，他们还在讨论刚刚的片段。
“今天之后，不知道多少人会记住这个青年演员。”混在观众里的业内人士记住了这个名字，陶然。
角色大小不重要，用不用心，很重要。
第三个表演嘉宾是金哲，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演技不行，上来也是献丑，干脆唱了一首当年男团的出道曲。
唱得怎么样嘛？没走音，没忘词，竟还不错。
“我们哥哥跳舞更好，而且两三年没唱，退步了。”
主持人应清拿着话筒上来：“你认为，如果歌手演员只能选一个，你应该是什么身份？”
金哲沉默了好一会儿：“歌手。”
主持人大概懂了，台下的观众也懂了，乐坛的变现能力到底没有影视圈强：“希望未来你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金哲还有些羞耻心，说了两句就撤了，把舞台让给最后一个嘉宾——柯以农。
“听说柯以农动过两次手术，他还能唱吗？”黑暗中，观众席也在窃窃私语。
一束光打在舞台的中间，打在中间的男人身上，观众席忽然安静下来。
安以农伸出手，握住话筒。

第23章
原主是误打误撞闯进娱乐圈的，之前他没有受过任何的专业歌手训练，所以他的歌也都是难度很低的口水歌，只除了一首。
这是唯一一首的慢摇滚，无论曲调还是歌词，都很成熟。
如果说原主别的歌是‘为赋新词强说愁’，那么这首《夜都市》就是‘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霓虹闪烁的街头，一人徘徊。”
这个声音一出来，录播厅仿佛是被画了一个止音符，现场突然安静了。
特殊的声线被赋予了‘成熟’的特质，像是一个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变得成熟又克制的成年人。
“废弃的自行车，街角的空酒瓶，无家可归的人。”
一侧陶然攥紧扶手，看着台上的人不肯眨眼睛。台下的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是柯以农？
沙哑而温柔的声音，像是寂寞街头听见的大提琴声，又似一杯冷酒。听众的耳膜仿佛被羽毛撩拨，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线上线下，听众的表情都不由自主严肃：他们不能用那些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样子侮辱歌手的认真。
“群星闪烁，在这悲惨的夜，照不亮一去不回的曾经……”
歌手并不刻意渲染伤感，只是让寂寞若有似无地徘徊。然而曾有过故事的听众，却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回忆中灰色的片段。
夜幕降临的城市，昏暗的路灯，墙面斑驳，空的啤酒罐在寂静街头叮铃哐当响，一路滚着，和早已废弃的自行车落在一处。那是被欲望都市遗忘的角落。
抬起头，天空的星星和远处的霓虹一起闪烁，但那繁华和热闹与自己无关。
听众的心被掐着，收得紧紧的。这个年代的人，哪个没自己的故事呢？又有哪个不曾独自徘徊在夜晚的城市？
失恋的、失业的、被现实压迫到近乎崩溃的……
回忆涌上心头。
再坚强的人也有这样的时刻，想独自一人待在无人的街头，对着黑夜释放着心中的苦闷和不甘。
就是屏幕前对安以农有着极深极深偏见的赵泽，都被带入到这种深深的孤独中。
赵泽的孤独还要更甚，重生的新鲜感过去后，举世皆醉我独醒的寂寞就开始笼罩他，他在这个世界上是找不到知己的，因为重生这种事，说出来都没有人能相信。
他闭上眼，已经忘了去在意歌唱的人是谁，只是安静听着那沙哑得恰到好处的声音。
“等到世界终结，就与自己和解，原谅曾经……”
副歌起，现场的观众放缓了呼吸，直播屏幕里也是空白一片，一个弹幕都没有，只怕自己的一个呼吸打断了这首歌的节奏。
总经理此刻就站在登机处，他手里拿着手机，已经在那儿站了许久。
一个一个的乘客越过他，时间也一分一秒流逝。那头广播已经催促了几次，他却舍不得关掉手机。
走动的乘客，来回的行李车，喧嚣的一切都从他的世界退去。他想起过往，似乎也曾有过天真的时光。
总经理看着屏幕里的青年，许多网友看着屏幕里的青年，听他私语般唱出最后一句：
“回忆黯淡，思念破损，在这个孤寂的夜晚，无人的夜晚。”
这是一首唱给他们的歌。
年少时意气风发谈笑风生，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什么梦想，什么志向，都被时光磨平了。
耀眼的少年被磨成了平淡的中年人。
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老的？大概是……失去梦想之后。
安以农抬起头，他已经唱完了，现场却寂静无声，连主持人都忘记了上台。
他的眼角有些红，曾经的一切还停留在心间：“我还是幸运，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安以农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然后走到台前深深鞠躬：“我叫柯以农，是一个歌手。谢谢大家来听我唱歌。”
观众如梦初醒，鼓掌声像潮水一样，把安以农包围，还有人站起来，朝着台上的人挥手。这个综艺节目第一次有这样的热闹，台下的导演拍着膝盖：“我们这次要被嘉宾打脸了，真好啊！”
“这是我选的宿主，厉害吧！”系统站在台上跳，它机芯发烫，仿佛要坏了。
系统终于懂了，为什么宿主不肯买那些速成的金手指，在他的演唱面前，系统商城出品的‘歌王’只是空有技巧的机器人！
假花再好看，终究没有真花的生机勃勃和动人。
陶然怔怔看着台上，他用安以农递给他的纸巾擦去眼角泪痕，也露出笑：“真好。”
连主持人都温柔了一回，没有匆匆上台，而将舞台留给安以农，让他多感受两分钟观众的热情。
直播间如炸开的湖面，网友们‘死者复生’，再一次刷起密密麻麻的弹幕，弹幕直接把屏幕盖过去。
“我tm的听一首歌居然听哭了，草啊。”
“我前段时间失业又失恋，本来想找点快乐……算了，不说了，绷不住了。”
“这样的人，我居然只是觉得好看？不，他简直是在发光！”
主持人再一次上台，他对着观众台擦眼睛：“以前只有我怼哭嘉宾的，没想到今天轮到我被嘉宾唱哭。”
观众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声，气氛也就慢慢从刚刚那种孤独悲伤的感觉里走出来。
“你知道，我们在邀请嘉宾之后，都会仔细看过这个嘉宾的作品好了解对方，所以，”主持人应清问道，“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有这样脱胎换骨的变化？”
“因为某个意外，我失去了原本的声音。”安以农用沙哑的声音说，“用了一年我才接受这个现实。”
“为什么？现在的声音很好啊。”主持人疑惑。
“不，”安以农摇摇头，“已经有很多人给我判了死刑，包括我自己。我一度以为，自己再也没有能力唱歌。”
众人想起不久前的热搜，《我行我秀》公开鄙视‘柯以农’已经是废人。甚至嘉宾里的赖卿都阴阳怪气地说过‘可惜’二字。
的确，现在的流行乐坛多是甜美的、冷淡的嗓音，那种沙哑的声音，还没有唱，大家已经在心里说‘这种声音唱不了歌’。
“但你还是来了。”主持人忍不住在心里猜测安以农身上发生的故事。
“对，我还是来了，因为梦不肯死，心也不肯死。”
现场再一次爆发巨大掌声，他们完全明白了那首歌里的情感。面对不可追回的曾经的痛苦，被时光抛弃的孤独，还有挣扎。
观众因歌对他共情，他们看到被否认的柯以农重新站到这个舞台上，就好像看到那个一再被否认的自己重新站起来。他们灵魂中的一部分投射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柯以农，请继续唱歌！”观众席里响起一个女生几乎破音的喊声。
“柯以农，请继续唱歌！”四面八方，无数个不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让台上的安以农手足无措。屏幕里他的眼尾红了，那种受宠若惊的姿态，有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他对着左边、右边、中间的观众深深鞠躬。
“谢谢大家。”
安以农其实不太想诉苦，但他经历过的故事带来的感触，才是让这首歌之所以能打动人的原因。
一首歌只有技巧，那只能让人觉得不错，但一首歌有技巧又有情感加持，就能成为经典。
“这个节目我追了三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我的眼泪不值钱啊，柯以农，你要继续唱歌！”网友们也被感染了。
他们本来是过来看娱乐圈的笑话，看艺人如何丑态百出的，可是这会儿，这些人都真心地祝福台上这个年轻歌手。
“都说乐坛冷冬，可是明明还有这些人在努力。或许不是流行乐坛毫无希望，而是某些老鼠屎跳得太高，遮蔽了我们的双眼。”
“他真的厉害，说起来就一句话，可是整整一年啊，声音被毁，做了两次手术，被无数人否定，依旧不肯放弃，太难了。”
观众里还有一些媒体人，他们敏锐地感受到一个新的热搜正在成形。
被下药毒害嗓子，跌落谷底，一年蛰伏，浴火重生……太多的话题可以挑选。对了，还有之前被《我行我秀》弃之如敝屣的事儿。
自媒体们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
也有人注意到这种特别的嗓音：“原本这种沙哑的声音很难一下被人接受，但柯以农却通过选题让这种缺陷变成了独有的风味，让人惊艳。”
非要用什么形容，那便是黑胡椒，或者别的香料。他唱这种有故事的歌曲，那就是牛排上撒黑胡椒，相互成就。
还有少数人注意到了安以农演唱的技巧。
“老师，您来听听这首歌。”一个学生将手机交给自己的导师，并且打开之前录制的视频。
《夜都市》才起了一个头，他的老师便是一愣：“这个颤音……”
她连续听了两遍，正要听第三遍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手机可以先借我吗？下课时候还给你。”
“当然。”这个学生说，但是心里有些疑惑：回去看录播不方便吗？
没想到这位老师直接拿着手机走上台，用数据线连接了手机和电脑：“今天，我们来欣赏一段特别的音乐。”
这一边，《我行我秀》结束了这一期的播放，收视率再创新高。
“等过些时候，说不定能转到晚上九点的黄金时段去。到时候还能和《唱作人》斗一斗法。”
那个时候，他们节目的赞助也能再上一个档次吧？
看着最高收视率，总导演很是自得，幸好他当机立断撇掉几个没用的歌手，找了粉丝收割机，不然还不能有这么高的热度。
“也就是那些傻子还搞正儿八经的歌手节目，又穷又没人气。啧，谁还真的听人唱歌啊，不都看脸吗？”
“可惜柯以农不接受第二方案，他作为丑角很合适，比现在的这个人合适。他的存在可以将其他嘉宾衬托得更加光鲜，让目的话题度更高。”
想到这件事，总导演心里还不痛快：“一个没名没能力的小明星，给他机会不抓住，嫌东嫌西，真以为自己能咸鱼翻身？”
这时候，助理小蒋急匆匆跑进来：“总导演，那头《我真是明星》的第三期直播也开始了。”
“哦，那个叫柯以农的小明星是不是被人骂惨了？”总导演拿起他的保温杯，笑得很是不屑：小小蚍蜉，也想撼动大树？
“不，他火了，观众哭着求他继续唱歌。”

第24章
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哪儿？
《我行我秀》总导演恍恍惚惚的时候，赵泽的认知也受到了挑战。
“他真的是柯以农？”赵泽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突然感觉到陌生。
说不清是什么，就是气势整个不一样了。好比是狙击手拿到了他的枪，勇士拔出他命定的剑。
“他好像在发光。”
他好看或者不好看，高或者矮，都变得无关紧要。
安以农不拿话筒的时候，只是一个安静的普通漂亮年轻人，但是他拿起话筒，瞬间光芒万丈，舞台上你只能看到他，视线被牢牢吸附，无论如何转不开。
这就是明星。
劣质的道具，粗糙的背景……所有一切都如黑夜，但夜色越黑，却衬托得那星辰越亮。
甚至你觉得他唱的每个字都会轻轻敲打着胸膛，攻破层层防备触碰到柔软的心。
从未追过星的赵泽有一瞬间理解了粉丝的疯狂，但是为什么会是柯以农？
上辈子的柯以农在离开娱乐圈之后变得普通、落魄，变得乖顺、不会反抗。他安静待在家里，像是捡回来的流浪猫，总是小心翼翼担心被主人丢弃。
赵泽有种梦境和现实交叉的错乱感，梦境中那个穿着围裙的普通男人，还有如今站在台上就能聚光的明星，他们在赵泽的大脑里走来走去。
赵泽无意识地翻开手机里的联系人名单，找到‘柯以农’的名字，又受惊般将之关上。
节目已经进行到下半场，灰毛赖卿和卷毛金哲已经成了边缘人物，就算主持人把他们拉出来，也没有观众关心他们。
赖卿想要借着节目黑红一把的想法宣告破产。他再怎么作妖都没用，人家压根就不想看他，更懒得骂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节目给了好几次展示自己的机会，他都故意出丑，企图博得更多关注，哪怕是负面关注。
然而只期待柯以农下一次表演的观众们无视了他。网友们最多骂一句垃圾，又兴致勃勃地讨论刚刚的歌曲。
这等差别对待实在让赖卿粉丝怒火中烧。
“节目组恶心！垃圾！我们哥哥才不是这样的！都是有台本的，就是故意欺负我们哥哥年幼不懂没有后台！”
“那你滚啊，什么垃圾的正主带什么垃圾的粉。还哥哥年幼不懂……我呸，二十六岁的年幼我不懂。”
“楼上不用给这些垃圾眼色，骂他都是给他涨热度。我已经把柯以农出现的所有画面都截下来了，谁要？”
“我要我要！”
安以农站在嘉宾位，看着台上赖卿的表演。
这是直播谢幕前节目组对嘉宾最后的温柔：让他们换好服装，带好道具，上背景，有配乐，拉助演，表演一段自己最擅长的才艺，留住人心。
但赖卿已经自暴自弃，他要演一个疯批反派，却达成了‘突发恶疾’的效果。
现场观众同样是一排问号脸。
这幕戏原本是一个新生代男演员演的，虽然是三观不正的‘强取豪夺’，观众看完却是心乱如麻又爱又恨只想抱紧。
这边赖卿一演，好家伙，直接报警。
“非要说什么的话，正版让人春心萌动，翻版让人了却凡尘。”还挺有教育意义。
赖卿之后是陶然，他选的是一幕影帝的经典戏，上了影视学院教科书的。
相比起来，陶然的演技还是稚嫩，但能看出来他的情绪和状态都很到位，身体语言和表情语言也都非常生动，台词功夫更是出众，情绪崩溃的时候咬字依旧清晰，无需字幕。
“他现在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特色，但，前途光明。”刚被辣过眼睛的观众对他十分宽容，弹幕里都给了好评。
第三个上场的是金哲，去国外做练习生多年，回国后蹭了一波潮流，后转影视。他这一次选择的戏比较讨巧，青春校园剧，只要长得不出戏，演技浮夸一点也没事。
等他演完，观众席还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鼓掌声，比之前赖卿的嘘声一片更体面。金哲如释重负。
终于，轮到观众期待已久的‘柯以农’了。
他走上台，身穿燕尾服，在一架白色钢琴边上坐下。四面灯光俱灭，只有舞台上的灯亮着。节目提供的伴舞在身后站好，一男一女背对背。
“他要弹钢琴吗？会是什么歌，情歌？”现场和直播间的观众都在好奇。他们更好奇这一场精心准备过的演唱能否再创刚才的惊艳。
《夜都市》究竟是意外，还是实力？
“会是什么歌？”机场的总经理也在问这个问题。
他已经在此坐了近三个小时，飞机也已经改签到晚上。做什么都要照着计划来的总经理第一次做出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钢琴曲响起，是一段抒情的曲子，听不出是哪首歌的前奏。
“月光浸润这个夜晚，晚风带走我的思念，我已习惯在夜晚思念她。在远方的她，留给我无数牵挂……”
这歌声一出来，直播前的观众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好：太稳了，这气息太稳了，窥一斑而知全豹，他的基本功绝对扎实。
“开头的时候他用了一点假音，那种沙哑的声音特质被弱化了，婉转的歌声和钢琴曲融合得非常好。”
“我喜欢他唱歌的方式，有种真诚的温柔。这是一种天赋，以情动人。或许他适合唱温柔抒情的歌曲。”
直播间不知道何时出现了几个专业的音乐人，混在网友中，画风格格不入。
“不不，我从中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它只是暂时被压制着。这种平静就像是海面，你不知道海面下藏着什么怪物，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爆发。”一个音乐人表示自己有不同意见。
“那天我知别离，不肯说话，望着她，独自步入夜色。天涯隔，思念怎么传达？如何告诉她，一直记挂着她……”
从‘天涯隔’开始，歌声一下高上去，它不是一次性升高，而是一层层高上去，并且气息一点都没有乱。
“卧槽，他直接唱上去了！轻而易举，并且保持着非常稳的状态！”
“寂寞的雨不停下，梦里一直有她。两人相顾，没有留下一句话。那夜的雨带走我心里的火花，遥远的她，带走记忆中的家……”
钢琴声停下来，伴舞的两人也停住，一段故事进入了完结章，带着点世事不尽如人意的寂寥。
“闭上眼，抛弃所有声音之外的元素，你会沉浸其中，毫无疑问，非常成功的现场演出。”
“我相信这首歌就是一个故事，一个娓娓道来的故事。炫技不算什么，能把人带进歌曲的意境中需要功力，歌手很有实力。”
网友们不明觉厉，他们不懂专业点评，只觉得这首歌好听，歌手恰到好处的颤音将失去爱人的痛苦、悲伤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他那种温柔的表述方式又让这种情感变得克制。
“这首歌的确是一首悲伤的情歌，但不是失恋，而是失去爱人，所以它的情感是悲伤的，但也是带着纯粹爱恋的。”一个弹幕发到直播间。
“从歌词的语境看，歌者已经告别了最初的那种愤怒、痛苦、难以置信的阶段。但是思念和爱没有减淡。”
“这才是最让人痛苦的，回忆越是甜蜜，现实越是苍凉。”
“从此再见不得夜晚的雨，寸寸雨线寸寸相思。”
这一届的网友实在优秀，个个文采斐然，直播评论区已经出了好几段优秀点评。不过也有人奇怪：“这首歌我怎么找不到？”
“我也是，原唱是谁？”
同样的问题主持人也问了。
“《遥远的她》，原创歌曲，曲和词都是独立创作的。”安以农回答。
“诶？”主持人真的惊到了，“是你创作的吗？”
“是。”
观众愕然。
仗着其他人看不见，系统站在安以农的肩膀上双手叉腰高傲地抬着头：“这有什么？身为我宿主，能连写歌都不会？”
它是真忘了自己一开始震惊的表情，比这主持人还夸张。
“如果真的唱不了歌，为别人写歌也是一种出路。”安以农平静道，“我是这么想的。”
“不错。”业内人士情不自禁地拍了下桌子。
这个回答堪称教科书。
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后，适当的示弱可以引发大众同情心，更容易被接纳。而且这样也是向同行传递信号：我不是来分蛋糕的，我是来将蛋糕做大的。
如果仅仅是优秀的歌手，可能会被其他歌手打压，但若是这个歌手还会创作，那么歌手圈子会更愿意表现出友好的一面。
会创作这件事，给他加了不少分。
“这个回答，还有这个姿态，真是太讨巧了。”
从开场清唱惊艳，到谢幕原创歌曲收尾，这一次的综艺，安以农可说是拿了一个满分。他将自己身上的优势，他的颜值、特殊的声线、扎实的功底、创作能力全都展示出来。
他是这期综艺最大的赢家。
“明明是被流放到争议网综的，最后却成就了他的逆风翻盘。这会成为很多经纪人案头的经典案例。如果这一切都是柯以农自己的安排，那他的心思，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深沉复杂。”张若君的经纪人由衷感叹。
张若君坐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吭声。他保持这个动作已经有十几分钟。
“我做了他一年多的助理……我以为自己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柯以农’，从来没有。
“过去的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以为他一直在想方设法治疗自己的嗓子。”但是从‘柯以农’台上的表现看来，他从没有放下过音乐。
张若君的心脏怦怦跳，他以为自己将‘柯以农’彻底打压，也就不再时时关注他。然而今天‘柯以农’却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尤其是想到当日他们两人的对话，张若君的心如被虫蚁啃噬般疼。
“我错了？……不，我没有错。”
“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危机之后。”经纪人坐下来，“之前的计划放弃吧。我会说服高层。”
人贵有自知之明，无论比什么，张若君都是完败，也就是人气比柯以农高，但人气这个东西很虚的。趁着现在还没对柯以农动手，及时止损，以后柯以农去歌手圈，张若君混流量圈，井水不犯河水，这不是挺好吗？
“不。”张若君抬起头，“我要试一试。”
“试什么呀祖宗，鸡蛋总想撞石头干嘛？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从柯以农展现出来的实力看，你真的拼不过他。”经纪人简直心累。
可是张若君却还是憋着股劲儿。他不知道自己如今对柯以农是什么心思，是嫉妒，是仇恨，或者是想要而不得。但他清楚，一旦柯以农上去，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将他抓住。
他会再一次高高在上，无法碰触，更无法被拥有。
“不行！”张若君的声音尖锐到破音，“不行……”

第25章
看着张若君疯狂的表情，经纪人也很无奈：“我是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恨他还是爱他。若君，你将他看得太重，只会影响到自己的前途。”
“你帮帮我，杰森。”
经纪人叹气：“也不知这一年柯以农是吃了激素还是大力丸，他变化太大了，偏偏说他造假都不可能。”如果是别的，还能说是运营团队的功劳，可唱功是下苦功夫硬生生练出来的，没得黑。
张若君抓着头皮，他站起来：“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要和他比实力。”
“我要和他比人气！”
深吸了一口气，他继续说：“这些年的乐坛你也看到了，就像一滩死水，也就是最近《唱作人》推出了几个五六年前活跃过的歌手。
“柯以农他有什么？没有资源，没有人气，所在的公司都快倒闭，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张若君看着自己的经纪人，仿佛是为了说服他，又或者是要说服自己，他再一次强调：“他没那么快红。有实力的人难道很少吗？还不是淹没在人海中？”
经纪人苦笑着摇头：“柯以农的情况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张若君的声音一下尖锐，近乎咆哮。
经纪人像是看着不懂事的孩子：“和他一样唱得好的，有几个和他一样好看？唱得好，又好看的，有几个和他一样声线特别？假设这世界上真的有，有几个能自己动手为自己定制歌曲？
“更不用说他的人设，不，那不是人设。他本人就是最好的吸粉利器！”
经纪人丢下最后一根稻草：“没有明显短板，市场稀缺又没有代餐，这就是他的优势。”猛龙过江，怎么拦？
张若君的脸一下灰败了。
看他这样，经纪人也不忍心：“如果你非要试试，那么眼前有两个选择。”
“谁？”
“第一个人，就是负责管理艺人的那位，我们的上司。他手里有很多资源和人脉，只要他愿意，你随时可以冲一冲顶级流量。但是……你可以付出他索要的代价吗？”
张若君表情微变：“另一个选择呢？”
“另一个就是当时资助你的赵先生。”经纪人说。
“赵先生不是业内人士，但他背景深，资本雄厚，他一个电话，就比得过你跑断腿。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你，但是当时资助你就是往死里得罪柯以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选这个。”
《我真是明星》综艺直播间。
屏幕里四个嘉宾都已谢幕，千不舍万不舍，直播还是到了结束的时候。
“不要啊，我才点进来没多久……”网友们哀嚎着，恨不得嗨三天三夜，但他们又不能将手伸进屏幕里，掐着主持人不让他说出结束的话。
“今天直播到此为止，谢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主持人应清对着镜头微弯腰，然后再一次介绍了节目的金主爸爸‘炫彩洗衣液’，直播也就到此为止。
画面一闪，嘉宾们就不见了，屏幕里出现谢谢观看的字样。后面跟着综艺工作组成员的名单和部分后勤人员名单。
“……三小时就过去了？”网友们还沉浸在快乐中，不愿自拔，“我明明还能再听十首，不，一百首歌！”
“楼上谦虚了吧，我能听到天荒地老！柯以农这样的宝贝我为什么才发现？错过一个亿！”
“咳，实不相瞒，作为‘谷米’，我也是才发现偶像这么宝藏。”
相比起那些对柯以农毫不了解的观众，他们这一波人才震惊好么？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参加了什么大师培训班，现在顺利毕业可以出来复仇打脸了？
“仅仅因为脸粉上他的我简直没有内涵，我哥哥最迷人的地方难道不是他的歌声？”新入的颜党自我检讨，“当然，颜值也是很重要，属于锦上添花。”
“我宣布，我就是他的事业粉了！”
目光转至后台，陶然激动地抓着安以农的手臂，他的眼睛发亮，语速加快：“你还说你不会唱歌？”
这叫不会唱歌，那乐坛九成的人都要羞愧而死。
“今天之前，谁会觉得我还能唱？”安以农摇摇头，盯着陶然道，“事在人为。”
陶然一愣，他总觉得这话是特意对自己说的。陶然握着自己戴着手表的手腕，那下面藏着几条丑陋的疤痕。
“柯哥。”卷毛的金哲也过来和他问好，脸上笑容灿烂，真看不出之前还是敌视状态。
至于赖卿，倒没有这么能屈能伸，但也没有上来和他正面怼。
他们都知道，这一日之后，‘柯以农’不是他们可以拿来利用造势的工具人了。
娱乐圈这个地方一向捧高踩低‘阶级’分明，如今还得罪他，不是愚蠢就是准备退圈无所谓了。
安以农全程微笑，似乎和谁都关系不错，但是真的加上他X信的却只有几个造型师、化妆师，还有一个主持人。
“手臂怎么样了？”陶然小声问，他注意到安以农偶尔还是露出吃痛的表情，只不过摄像机一扫过来，他就收起，也就没人发现。
“一会儿去诊所看看。”安以农也小声说。原主不像他，没有专门锻炼过，身体比较脆。他还看了看左右，更小声了：“我准备走员工通道，悄悄走。”
陶然的经纪人就要过来，已经在路上，陶然却说：“我和你一起去（医院）。”
安以农愣了下，摇摇头：“两个人一起去太显眼。”
直播停止，而官方还没有出剪辑版的时候，那些大手已经进入埋头苦干模式。
一个个小视频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某些热门的论坛、网站，视频封面不是坐在钢琴面前优雅矜贵的小王子，就是站在台上勾着金边的人影。
前者美丽，后者神秘。
《我真是明星》柯以农的搜索量开始大幅度上升。
那些音乐网站也被频繁问询，有没有柯以农两首歌的高清音频版。这都是被歌声吸引过来的。
因为唱了一首慢摇滚，在摇滚这个小圈子里他是小爆了。之后第二首的伤感情歌也吸引了一众be爱好者。
因为《我行我秀》之前的捆绑炒作，知道‘柯以农’的都知道他因为‘不会唱歌、无能艺人’被《我行我秀》拒绝。
网友很好奇，‘柯以农’这种叫做不会唱歌，那么能唱歌的明星导师是什么样的？
“说是选拔新人歌手的，可是却只看到四个流量艺人的粉丝在那控场炒作美颜，更无人唱歌。呵呵，原来这就是‘会唱歌’的明星导师啊。挂着羊头卖狗肉，不如改名叫《F4表演秀》咯？”
“前排提示，该唱功仅粉丝可见，非粉勿入。”
曾经做下的孽这时候反噬回来，观众不但质疑《我行我秀》节目组的眼光，还质疑明星导师的能力。
《我行我秀》的总导演气坏了，明星导师气坏了，明星导师的粉丝气坏了。
尤其是张若君的粉丝，谁让他们蒸煮以前是‘柯以农’的助理呢？‘柯以农’一日不‘死’，他们蒸煮就要背负‘背主’这名声一日。
“我绝不允许这个人继续吸我们哥哥的血！”
在张若君最极端的那些粉丝眼中，‘柯以农’就是一直打压他们爱豆，扒着他们爱豆吸血的大反派。他们不只是在维护自己的爱豆，更是在维护正义。
张若君的粉丝犹如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分出几股，分工合作，到处压‘柯以农’。
他们吐槽安以农唱的摇滚‘聒噪’，那首悲伤情歌则是‘哗众取宠’，然后揣测他消失一年是去整了容。
这些言论直接把看过《我真是明星》的观众惹毛，他们不关心歌手之间的事，但这些人不该质疑他们欣赏音乐的眼光。
“《我行我秀》做几期了？唱过哪些歌？可曾上过学？认得五线谱？现找的什么营销？”
同时摇滚爱好者加入其中。
这些年大批流量歌手专供的低质量舞曲占领市场，摇滚爱好者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这么一个能唱摇滚、会唱摇滚的年轻艺人？
这种时候，谁动柯以农，谁就是动他们的精神食粮。
随着网络上战火越烧越旺，实力派歌手的粉丝也感觉到了一种‘狼来了’的紧迫：同行是冤家。
好在柯以农的声音和演唱都很独特，和其他歌手的线路都不同，他自己又有创作能力，所以大多数歌手还是持欢迎的态度。
“他们不欢迎也不行，流行乐坛已经很久没有出这么有实力的新人了，《唱作人》里那些全是五六年前的流行歌手。这个圈子要是再不出几个能承上启下的，那就真要死了。”陶然坐在车上翻看视频下的评论。
他现在正赶往机场，边上是他的经纪人。
“我看也就一般般。”经纪人说着言不由衷的酸话，这一场综艺就是柯以农一个人的狂欢，其他谁也甭想盖过他的风头。
经纪人还给陶然买过热搜，然而陶然的话题早已经被压得看不见了。经纪人为陶然感到难过，这可能是他告别这个圈子的最后一次露面。
“你不知道，你没看过他的现场。”陶然的眼睛闪闪发亮，声音也温柔了几分。
“你要是看过，哪儿还看得下这些视频？他……是黑暗也无法遮挡的星辰。”这糟糕黑暗的环境，也休想遮住他的光芒。
经纪人以为自己看错，可是再看，分明从陶然的眼中看出狂热。
这才一块儿待了一天半，怎么会？
“不行，得和赵先生说一声才行。”经纪人暗自思量，并且小心发去短信，报告了这件事。
然而那边久久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第26章
夜色沉沉，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屋内却黑洞洞的没有开灯。
赵泽的手机摔在地上，保护壳四分五裂。
他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想要点燃，打火机响了几次却没有火花。他的手因为情绪上的抑制哆嗦了一下。
“草！”打火机被狠狠砸在地上，还有嘴里的烟。
赵泽烦躁地双手梳着头发，他无法否认这样的事实，他被舞台上的‘柯以农’吸引了，欲望在荒芜中开出火一样的花，每一朵花都在他心里烧。
他想抓住‘柯以农’，小心锁在最华丽的笼子里，其他任何人都不能碰触。
“阿然……”像是寻找着解药，或者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变心，他从地上拿起屏幕裂成蜘蛛网的手机，打开想要看看陶然那边的消息。
“赵老板，柯以农太奸猾了，他不知对阿然下了什么迷药，阿然居然很喜欢他，念念不忘。”赵泽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经纪人的短信。
“以农他故意的？他知道阿然的存在？”赵泽突发奇想，心跳也乱了节拍。
“不可能，他要是知道……”赵泽摇摇头，陶然是他心中一轮白月，飘在天上摸不到，他为了得到这轮月亮，暗地里做了不少事。
这件事就是发小都不知道，柯以农更不可能知道。
他又想到一件事，对‘柯以农’下药的事。虽然这件事经过几个人的手，但若是有心，也能找出他。随着柯以农的地位进一步提升，总有人会告诉他。
“只怕是不死不休。”
但要打压他，让他寂灭在尘埃中吗？赵泽回忆着舞台上耀眼如烈日的人，心里罕见地生出不舍，理智和情感在心中拉锯，一下一下磨着肉。
“叮咚。”
赵泽懒得看是谁，接起电话。
“赵先生，是我，张若君。”
对方自报家门，赵泽却用了半分钟才想起这人是谁。
是柯以农的助理，心比天高，所以他助推了一把，用来刺激‘柯以农’。谁知道这个人倒是会钻营，居然就这么起来了，还迅速成为流量明星。
“什么事？”赵泽冷漠地问，嘴角噙着嘲讽的笑。这些小明星找他，不外乎名、权、利，而他们能拿出的报酬，也不过是身份带来的虚荣，或者身体。
“我想和您聊聊柯以农的事。”
哦？
赵泽嗤笑：“原先的主子起来了，所以你坐不住了？”
“赵先生……”
如今心情并不好的赵泽直接骂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聊他？我心情不好，给我滚远点。”
他刚准备挂掉电话，忽然想起什么：“张若君。”
“是。”张若君在电话那头小心听着。赵先生能提拔他，也能一指头碾死他，因为他就是资本。
“我帮你的事，不要让柯以农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不管是谁给传的消息，我都找你。”啪，那边就把手机挂了。
张若君怔怔看着手机，手指冰凉。
“不行就算了吧。”经纪人有些担心地看着张若君，张若君现在的心理状态不太对。
“不，绝不。”
同一时间，一个专治跌打损伤的诊所。
网络和现实仿佛是两个世界，网络上的人为安以农血流成河，安以农自己却不知道，他还在治疗手臂。
“嘶，您轻点。”安以农痛得眼里冒泪花，去警局报案，说了被人短信威胁的事情后，出来天都是黑的，很多医院都关了门。
幸好这个诊所还开着，当然，再晚两分钟医生也要关门了。
在台上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被医生一按才知道疼，还好是一个人来的诊所，不然被其他人看到，还有什么高大形象？
“虽然没伤到骨头，可也不能一包了事啊，看到没有，血肿了。耽误太久了，不给你揉开不行。”
安以农痛得不行：“没办法，工作。”
“工作也得先治疗，不能仗着自己年轻硬扛知道吧？身体是本钱，你赚钱再多也买不回这个本钱。”
医生正给他理疗按摩：“这种击打伤啊，前二十四小时冷敷处理，二十四小时一过呢，就得热敷，疏通淤血。回头我拿两帖药，活血化瘀的。”
“还有别的注意事项吗？”
“没别的，最近注意不要剧烈运动，饮食清淡点。”
“好，谢谢您医生。”
“宿主！”系统一声大叫。
“怎么了？”
系统激动得满脸通红：“悔恨值飙升到三十九了，四十了！诶，降到了三十八，诶诶，又到四十二，升到四十七了！”
安以农才知道它在激动什么，没好气地回复：“没过及格线不用管。”
“简直有毛病，”安以农在心里说，“都分手了，桥归桥路归路，没事儿关注前任做什么？吃饱了撑的。”
系统不知道自己宿主压根不准备做任务，都在阳奉阴违，还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宿主，就是沉得住气，他一定是摸清了渣男的心理，才用这种方法刺激对方。
网络上‘柯以农’的演唱视频已经红到要出圈。
在旁围观的其他导演直叹《我真是明星》的好命，开播遇上女孩事件，之后又出两次现象级演唱现场，这是老天爷死命往它嘴里塞饭啊。
这时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涌入，开始引导‘柯以农’这个话题的走向。这些人注意着分寸，将重点放在歌曲上，并不拉踩或者吹捧歌者，显然是极为专业的控评团队。
“这又是谁？”业内人士十分好奇，本次网络大战的背后究竟还有什么力量？
“老板，有个高校的音乐老师对《夜都市》进行了专业分析并且发表了正面评价。她自己也是个有名主播，学生里头有不少知名网络歌手，所以转发量极大。”
总经理看看时间：“适当推，不要太过火，尽量推歌，不推人，必要时压热度。”
安以农的声音如此特别，本身自带‘奋斗、逆袭、人定胜天’的标签，形象也很显眼，只要歌推出去，人自然而然也就出去了，绝不会出现歌红人不红的情况。
所以他必须更谨慎地处理这件事。
“先生，飞机即将起飞，请关闭手机。”路过的空姐好心提醒。
“好的，谢谢。”总经理准备挂电话，想想不放心，又加一句，“注意关注舆论动向，不要和《我行我秀》扯上关系，他要清清白白地以音乐人的身份出圈。”
那些撕逼大战，只能取悦好事的网友，但音乐圈更关心作品。
挂了电话，总经理暂时关闭手机，但他的心却静不下来，脑海里回荡着那个人站在台上唱歌的画面。
总经理的手指绷紧、抓握成团，他扯开领带，双目有一瞬的失神：
他真的……光芒万丈。
几方势力掺合，《夜都市》和《遥远的她》到底还是出圈了，那些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都在推荐，甚至一些论坛都有推歌。有些人直接点叉，也有人好奇点进去看。
它们很快登上了新歌热搜榜单，连带着‘柯以农’也走进众人的视野。
“家人们，我一个多小时前打开视频，循环了二十遍你敢信？”
他的表演有毒，进去就出不来。用专业的说法形容，就是：舞台型的歌手。
“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儿耳熟？不不，不是说曲调耳熟，而是这种声音……卧槽，卧槽卧槽卧槽，神秘街头艺人！他！”
“草，是他？”部分人立刻提取关键词并且得到密码，“我就说，哪儿就能同时冒出两个摇滚唱得这么有感觉的歌手？”
“楼上，我觉得街头歌手的前三首更好听，有那种乡村音乐，田园音乐的悠闲舒适感。”
“胡说，摇滚才是永远的神！”
“田园风音乐才是最好听的！”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小萌新愣愣地看着楼上两人掐架。
“来，链接拿走。”好心人丢出视频链接。
小萌新点进去：“啊，这什么歌，好好听？……啊，这首也好好听。……这首也！”
“柯以农，yi nong。”
只看了一个尾巴，宋微就认出来，这就是她找了许久的人。
柯以农的声音太特别了，辨识度很高。他在台上唱的歌谣，和街头表演时唱的歌谣，风格并不一样，但一听就知道是同一个人。
宋微拍自己的额头：“没想到表弟的公司里还隐藏着这么一个宝贝。这样说来，我岂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准备利用‘人脉’的宋微看着视频里耀眼的年轻人：“那个《我行我秀》的节目配不上他，得是多愚蠢的人，才会觉得他以后唱不了歌？”
柯以农唱的歌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都能让听众共情，这是一种可怕的天赋，其可怕程度尤在技巧之上。
这种能力也是划分一流歌手和顶级歌王天后的分界线。
‘我真是明星’只是开始，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宋微的脸上浮起激动的红晕：“小元，你继续联系他，我要拿下那几首歌。”
“是。”助理应道。
“对了，还有yinong这个代号下的其他歌曲版权，问问对方有没有录制的想法，我们提供设备和人员，免费。”
助理走后，宋微打开手机，拨打某个号码。然而打过去却是关机状态，无法接通。
“奇怪，这个点应该还没睡吧？阿御他干嘛去了？”打了几个都一样，宋微就在手机上留言，“你们公司的柯以农很适合为我们新推出的香水代言，有没有兴趣？速回。”
身在另一个城市的总经理没有收到他表姐的短信，因为他刚下飞机还未开机。
特助早早就来到这座城市，他从中午等到晚上，才等到姗姗来迟的总经理：奇了怪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一向准时的总经理居然晚到？
“抱歉，久等了。”总经理说了自己晚到的理由。
“所以，您是因为不愿意错过那位先生的直播，干脆改了行程？”听他说完改行程原因的特助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他是个很优秀的人。”总经理又想到他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呼吸都放慢了。
特助想要去拿一块镜子，让总经理自己看看自己此刻的表情，如果这种表情是欣赏，‘着迷’这个词就应该从字典里消失。
这样一个外表出众、条件出色、头脑也足够聪明的年轻人，他居然连‘爱慕’和‘欣赏’都分不清？
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boss，您有没有想过，”特助斟酌用词，“这种过度关注，还有失控，或许不是因为您特别欣赏他，而是因为……您喜欢上了他？”
总经理那面对私生子都没有变化过的表情裂开一道缝，他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喜欢？”

第27章
街头艺人竟是曾经明星？这是多么戏剧性的事情啊？这个接地气的身份点燃了路人的热情，‘柯以农’三个字的搜索量狂增。
“超过一开始订的线了，快压。”总经理雇佣的控评团队眼看着‘柯以农’这三个字就要冲上热搜，直接让手下人推别的话题压。好比陶然的演技，赖卿的演技，《我真是明星》这个节目，都可以帮‘柯以农’分流。
“不行啊老大，街头艺人这件事就像被压得太狠的大皮球，反弹起来也是十分凶猛，根本压不下去。
“而且那些爱好摇滚的人和吉他圈的人都在搜索和下载，热度一直升，就没降过。”
也是最近没有什么新闻，吃瓜群众闲了很久，好不容易有件新鲜事儿，怎么可能不点进去看看？
而安以农那些剪辑视频吧，简直魔性，点进去至少要听个七八遍才舍得关上。更多直接收藏和转发，以至于点击量狂增。
团队头子看着各个知名论坛、音乐软件、视频软件上这个人的搜索量，他眉头微皱：“压不下去就把热度推到作品上，尽量不要带名字。”
“好！”金钱攻势下，员工们个个精力十足。
“你说这老板也是奇怪，别的明星都是拼命推热搜，赚一点人气是一点人气，这位可好，拼命压，压不住也要往作品方向分流。”小弟一人操纵十几个账号，忙里吐槽。
“你懂什么？这才是真的好老板，是真正为艺人的未来考虑。”
团队头子一脸看破沧桑的表情：“你看看那些天天上热搜的，有几个是打算凭借自己的能力立在娱乐圈的？那些真正的歌手，除了开演唱会或者发唱片的时候，他们都恨不得直接隐身。
“实力派演员也是一样，都在那专心磨练演技呢，哪儿有空天天上热搜？”
然而，即便他们花了大力气分流，‘柯以农’这三个字还是以一种谁也料愚不到的姿态上了热搜。
“势头太猛，避其锋芒。”另外三个明星导师的工作室都调整了策略，“把责任推给《我行我秀》节目组和导演。”
他们的粉群管理也都在安抚粉丝情绪，尽量无视和不掺合。
“柯以农的路人缘太好了，而且他本人的唱功也确实……我们哥哥本来就不以唱功见长，这得承认。”
“都约束好小粉丝，千万不要被人带节奏，这件事主要是‘柯以农’和‘张若君’的战争，那些人是在借刀杀人呢，可别上当。”
相比年轻狂热的小粉丝，粉头更加理智。
这时候只有和‘柯以农’有巨大仇恨的张若君的粉丝还在继续挑衅。他们对‘柯以农’粉丝的执着，就和他们哥哥对‘柯以农’的执着一样坚定。
同时张若君现在的直属上司一直关注舆论变化，他看着视频叹息：“我怎么就没签下他？”
‘柯以农’，一个行走的美强惨，外貌和实力都特别能打，路人缘好，粉丝数量多，很多是小众圈，凝集力强。
愚愚真有种错过一个亿的遗憾。
只是再怎么遗憾都没法改变他没有签‘柯以农’，而是签了‘张若君’的事实。所以他还要继续控制舆论走向，以及操纵粉丝群。
张若君路人缘差，但是粉丝凝结性强，战斗力高。最重要的是，购买力强，肯花钱。
这和他出道的方式也有关系。
因为他是助理出道，踩着原主红起来的，他的粉丝跟他共情，最迷的就是这种下克上的剧情，他们维护的不只是张若君，更是这种下克上的情结。
也因此，张若君的粉丝特别偏激，是流量圈惹不起的疯子。
只是这次疯子们似乎踢到了铁板。
被压着打的张若君粉丝快要狂暴了：“什么十八线，也来碰瓷我们哥哥？我看那柯以农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说是原创，谁知道是谁写的？歌曲自己写名字了吗？还不是谁有钱谁说话？”
“骂！狠狠骂！不要舍不得自己的账号。对了，告诉他们，不要去看柯以农的视频！一个都不要点开！”粉头恨不得把这几个字凿在小粉丝的脑门上。
“可是为什么呢？”
“别管为什么，听我的没错。”愚着之前的事，粉头心有戚戚然。
可是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人的好奇心就是猫的尾巴，不管它的时候不会怎么样，一管它，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
“我就看一眼，应该没什么事。”年幼无知的小粉丝点开安以农的视频，“也不怎……卧槽！他怎么这么好看？……嗯……好奇怪，我再看一眼。”
陶然坐在病床上，他拿着手机，并且一直关注网络上的动态，却不是自己的动态，而是安以农的。
这里是医院，他遵守诺言，参加完综艺就来到了这里，并且做了体检。
《我真是明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职业谢幕，经纪人以为他是愚风光地离场，但是他参加这个节目不是为了名气或者别的什么，而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在这个圈子好几年，忙忙碌碌，却什么都留不下，愚一愚自己还真是失败。
他又愚到‘柯以农’，他像一缕阳光照进他的世界，和他一起参加综艺的那两天，是他几年来难得的松快日子。
“柯以农。”他好像透过这个名字汲取到了外界鲜活的阳光和雨露，还有他身上传递来的蓬勃的生命力。
“总有肮脏的东西，自己在污水里沉沦，还要拉别人堕落。”对追逐演技的陶然来说，‘柯以农’是和他一样执著于事业的人，这样的人天生属于舞台，不应该出现在别人的诋毁中。
“他应该干干净净以音乐人的身份出现在世人视野中。”
陶然愚了很久：“我能为他做什么？”
一个没有深厚背景的普通艺人，背负着赌徒父亲欠着的巨额债务，朋友总是留不住，还生着病，自保都无力。
“原来弱小是这种感觉，愚帮人都没有办法。”陶然呆呆愚着。
那种压抑的，让人低沉的情绪包围着他。
他的指尖划过屏幕，‘柯以农’的笑脸出现在上面，是别人剪辑的‘柯以农’在《我真是明星》里的演唱视频。
陶然握紧手机，他深呼吸着，好像慢慢又有了力气。
“或许不需要多说什么，他本身就是让人向往的存在，只要他们看见了他。”
陶然登上自己的账号，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是网友剪辑后的视频链接放在上面。
结束后，陶然关闭手机。
“我已经如此了，希望你能过上自己愚要的生活，站在舞台上，成为歌手，开演唱会。”他仰头躺在病床上，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灿烂笑容。
“三成都不到的成功率？怎么会这样？”经纪人抓着医生的手臂，“没有任何办法吗？”
“病人的心理状态很差，这对手术成功率也有一些影响。不过……”
“不过什么？”
“这次回来他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是遇到了什么人或者事吗？”
经纪人愚了一下，总不能是因为《我真是明星》，他愚到‘柯以农’：不会是因为他吧？
“是遇到了一个人。”
“如果这个人可以带来正面的影响，或许你可以考虑让病人和这个人多接触。他需要一个让他愚要活下去的理由。”医生说。
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情况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拿着体检单浑浑噩噩的经纪人在一旁椅子上坐下，他长叹一声，打开手机愚看看新闻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谁料弹出几个和‘柯以农’有关的消息。
“又是他？”烦躁的经纪人直接关掉，也就错过陶然转发‘柯以农’剪辑视频的事情。
看过‘柯以农’视频的路人越来越多，他们不关心粉圈的事情，他们只关心音乐的质量和歌手的唱功。
而这些人中间还有不少乐坛的前辈，他们很高兴，这是又出来了一个能真唱的歌手。
“……听这首歌需要一点点耐心，它没有那种bong、bong、bong的让人听到就提起兴趣的副歌，没有吸引眼球的疯狂，但是你无法拒绝它。它就像是唱着你我的故事，唱着我们心底无法诉说的各种遗憾和挣扎。
“非常非常优秀的演唱。”来自某声乐学院教授的评价，评价的是《夜都市》。
“我在半个月前注意到柯以农，那时候他还是‘街头艺人’，我的学生问我，怎么样才算真正会弹吉他，我告诉他们，就像这个视频里的歌手一样。
“把乐器变成你们的嘴唇，并且像熟悉自己的手一样熟悉它，规则之内可以随心所欲，就是会弹吉他了。”来自某吉他大师。
“听第一遍的时候我很难分出心去分析演唱的技巧。毫无疑问他的演唱技巧是专业级的，但是更打动人的是其中的情感。
“他怎么能用这样华丽的嗓音唱着这样温柔的情歌？”来自某个专业的歌曲评论家，他评价的是《遥远的她》。
“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妥，但是一度受到伤害失去原本的音色这件事，成功让他完成了蜕变。不管是音乐风格，还是对声音的控制精细度，或者是情感投入的部分，对待音乐的态度……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我期待百花齐放的乐坛，每一种声音都能找到自己的舞台的乐坛。
“最后冒昧问一句，现在邀歌还来得及吗？我愚插个队。”这是某个小天后。
“你们都太夸张了，我只循环听了十遍。这些歌曲，还有唱歌的人，都是这个无聊周末最大的惊喜。
“总之，欢迎来到歌手的世界，柯以农。”

第28章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因歌坛前辈完全支持的态度尘埃落定——《我真是明星》出圈，打着‘培养新人’的招牌割韭菜的《我行我秀》直接被摁死在胎盘里。
这个本应贩卖话题出圈的综艺就这么被一个他们淘汰掉的艺人间接击杀。
作为始作俑者的张姓导演不得不出来道歉，为自己当时的不当言论。然而已经没有人买账，‘柯以农’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也证明了导演的有眼无珠。
这时之前被‘淘汰’的三个明星导师也出来痛打落水狗，他们放出当时节目组的嚣张话语和苛刻合同。它在某网的评价从7点直降到3点，并且从那个电视台的黄金时段转移到了无人时段。
这个综艺已经被台领导放弃，里面四个流量也是名气大跌。
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柯以农’。
‘柯以农’的名字爬上跌落好几次，最后牢牢待在了热搜榜上，他的几首歌也上了，各个音乐网站都准备买播放版权。
此外陶然也上了热搜的尾巴，一部分是因为综艺，更多是因为他自己。
虽然他身上没有让人一见难忘的天赋，但他作为演员的态度大家都看到了。演戏这个工作，它不是百米赛跑，而是马拉松，天赋和态度缺一不可。
和‘柯以农’一个综艺的赖卿已经哭晕在厕所，《我真是明星》出圈了，但热闹是别人的，和他没关系。
他不断作死就是为了黑红，网民却只关注《我真是明星》和《我行我秀》的事情，根本没人关心他，连骂他的都少。
‘柯以农’火了，很多娱乐公司私信甚至公开诱惑‘柯以农’跳槽。
‘柯以农’的合约今年到期，星光娱乐目前情况也不好，这正是挖墙脚的好时候。
为了说服‘柯以农’，他们直接摆出‘星光娱乐’即将破产的证据。良禽择木而栖，一个艺人怎么会不跟着利益走？
“柯以农转公司是迟早的事，星光娱乐就算存活下来，也给不了他资源。”
“作为粉丝，我还是希望他去更加专业、资源也更好的公司。如果是靠谱的公司，就不会让他独自摸索一年了。”
“话不是这么说，以农上这个综艺前，也没人觉得他还有潜力。星光娱乐至少没有完全放弃他。他留或者走都行，反正他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我也是，只要他能好好唱歌，怎么样都行。”
总经理看了评论，关于‘柯以农’大致都是正面的，他便关掉手机。至于‘星光娱乐’破产的事儿，这又不是秘密，没什么好说的。
他低头在转让公司的文件上签下字。从这一刻开始，星光娱乐就不属于他了，旗下的艺人也会转到新的公司，除了‘柯以农’。
“最近出了大风头的那个，真的不一起转了？我发誓我会好好给资源培养他的。”好友开着玩笑。
“非卖品。”指尖用力一推，文件直接滑到对面，总经理盖好钢笔帽，“他有更好的前程。”
“更好的前程？”好友挑眉，“还有比我这里更好的公司？”
他眼睛一转：“不对，你又不准备干这行了，所以不可能是留给自己的。……你不会想要放人自由吧？”
总经理没有回答，出于某种私心，他不想将他转手。
“看来你是真的准备放人自由。陆御，你不会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居然主动做赔钱的买卖。”商场上从不讲感情的人，这会儿倒是一副爱惜人才的架势，怎么看怎么奇怪。
“等会儿，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仔细一想也不是不可能，长得好看，还有才华。”
“人和人之间难道只有爱情？我只是欣赏他。”总经理固执地说。
好友只是笑着，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字签了，他收好合同，笑着说：“来喝一杯？”
总经理没有拒绝，等待时他再一次打开手机，却看到‘柯以农’的账号上有了新的回应：“国士待之，国士报之。”
“什么意思？”网友们集体懵圈。
“这句话是古代臣子对君主说的，你待我如待国之栋梁，那么我也会以栋梁之材的能力回报你。这意思是他不会离开星光娱乐？”
“内部消息，他刚刚拒绝了所有娱乐公司的邀请。所以这话……大概就是对星光娱乐说的。”
“为什么呀？留在星光娱乐根本没有前途。”
“这是歌手的真性情，有些东西不是利益能衡量的。”
“楼上，不是利益不利益的事情，而是星光娱乐要倒了，他总得为自己考虑一下吧？”
“说起来，一年前‘柯以农’中毒，商业价值消失之后，星光娱乐也没有立刻放弃他，而是给他联系专家，还给他找过几次资源。可是因为某些原因，这些节目居然都拒绝了他。所以这时候他不转公司，我也能理解。”
“我出事时你不曾离，你飘摇时我亦不弃。卧槽，眼泪都要出来了。”
总经理的手指抚过屏幕上那行字：“国士待之，国士报之。”
“但是我……只是例行公事，没有做更多。”
因为那些微不足道的关心，就把自己的前途放在一边吗？
总经理忽然站起来，并且拿起他的外套。友人正好拿着酒过来，很是诧异地问：“怎么？出了急事？”
“嗯，我需要马上回去。”
公司转卖的消息很快就会出现在网络上，他要比这消息更快一点。
“他没有放弃，自己却先一步转让了公司，如果他看到，一定会很失望。”
“公司转让的事情你让它晚两天出现在网络上。”总经理边走边回头喊。
好友拿着酒瓶子嘴巴张大，认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失态的陆御，难不成家里失火了？可就是失火了，这会儿回去也没用啊。
“晚几天啊？”
“两天，不，三天。”
总经理越走越急，一边喊了车，一边订机票。他一刻没有停留，直接坐最早的飞机回去了。
手里提着行李箱，外套上还带着机场的寒气，总经理人已经站在那间二手房的外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门铃。
然而里面没人。
他想了想又按下门铃，还是没人：“不在家吗？”
总经理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又担心不方便。
“陆哥？”身后的电梯开了，安以农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运动服，两鬓湿漉漉的，气有些喘，似乎刚运动完回来。
“你这是？”他看着总经理手里的行李箱，一时间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总经理站在门口没有动，他急匆匆过来，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真的见了面，却僵在那儿如木偶，不知道说什么。
“他怎么了？”安以农居然罕见地从这位上司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慌乱。这个瞬间他不像是工作机器，而是一个人。
“陆哥要在门口一直站着吗？请进。”
安以农打开门，弯腰拿下一双不常用的拖鞋。总经理踩着那双中规中矩的男士拖鞋慢慢走进这个小小的屋子。
屋子还是之前的模样，屋子的主人也是之前的模样，一夜爆红对他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但是踏入屋子的人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
“陆哥吃橘子吗？”安以农把一盘黄澄澄的橘子拿过来，自己剥了一个。
总经理坐到沙发上，行李箱放在一边，并不寒暄，直接将之前‘柯以农’和公司签的合同拿出来：“我来是因为这件事，有兴趣自己办个工作室吗？”
自己办一个工作室，然后挂在一个靠谱大公司的名下，这是如今的艺人很喜欢的一种合作方式，可以避免被公司吸血，又能借着公司获取信息。
安以农之前就想过，就是没想到总经理会亲自上门说。
“可是我的合同……”
他话还没说完，总经理低头用指尖点点合同纸：“你自由了。”
这四个字让安以农觉得不可思议，他忍不住打开合同看了看，的确是‘柯以农’的合同。
“为什么？”他还是不能理解，‘柯以农’的签约时间还没到，转手就是一笔钱，或者也能留下来继续安排各种综艺、代言赚钱。
无论是哪个，他都不应该这么干脆地放他走人。
一匹狼自己饿着也不肯吃羊，违背天性。
“网络上的消息是真的，公司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以我准备转给其他人，几天后就有新的老板来接手。最近……
“最近应该会有很多人联系你，你可以慢慢地考虑，不要轻易做决定。”总经理说了这一句，低头看了看手表，“我该走了。”
安以农还没有想明白对方的意图，只是看人站起来要走，自己也就站起来送客。
“对了，”已经走出大门的总经理突然转头，“唱得很好。”
安以农愣住，总经理进门之后一直平静的精英脸孔，却在这时泄露了真实情绪，好像他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这一句‘唱得很好’。
“稍等一下。”鬼使神差的，安以农伸手抓住总经理的手臂，“公司没有任何希望了吗？”
总经理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公司本就是为牺牲准备的。安以农明亮的眼睛让他无法说出谎言。
“那个……”
安以农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人这种事。提着行李风尘仆仆过来，就为了放他自由，还有说这一句‘唱得很好’。
“有个时尚品牌想要买我的歌，作为他们准备推出的一系列香水的专属bgm。既然我还没有正式离职，最后当一次我的经纪人？”
追逐的星光拉着自己的手臂说‘最后当一次我的经纪人’，陆御能拒绝吗？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
“公司会抽成……”
“我知道，我心甘情愿的。”安以农打断他的话。
“陆哥，经纪人离职后的几个月我都没有新的经纪人，最后却是身为总经理的你接手。因为别人都已经放弃了我，而你还没有，对吧？”
安以农抓着陆御的手臂，力道并不大，陆御却一动不动，他的情感背叛了他的理智。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陆御再一次想到那句‘国士待之，国士报之’。他想说不必如此，那只是普通的契约精神，但隐秘的喜悦却在心里扎根。
“所以你想还我？”
“不，”安以农摇摇头，“这不是在回报恩情，而是一次邀请。可以再做一次我的经纪人吗？”
陆御的眼睛微微睁大，内心的抗拒被阳光融化了，而那时时恪守的‘理智’彻底被‘情感’压倒。
一开始以‘欣赏’为名的放纵，终于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原来这就是心动？
他甘之如饴。
“好。”如果这是你的希望。
连茶都没有喝一杯，总经理就离开了这个小区。从进门到离开，他只坐了不到五分钟，安以农却坐在沙发上对着合同发呆半个多小时。
“我刚刚大概是疯了。”安以农捂着额头，他看向系统，“其实就这样直接断了联系比较好是吧？”
系统傻兮兮的：“啊？你说什么了？”
“他看起来太真诚了，才会迷惑了我。”他想着总经理走前那句‘唱得很好’，忍不住伸手捂住脸。
忽然他抬头有些怀疑地看着系统：“你有没有给我加什么奇奇怪怪的光环？比如增加魅力值的？”
系统跳起来：“怎么可能？我能干这种吃亏的买卖？”白送是不可能白送的，想都不要想。
行了，看起来和系统真的没关系。
安以农靠着沙发，他一会儿拿起合同看看，一会儿又坐在那里发呆。
“你上司来过之后你就变得很奇怪，因为他主动跑来解约了？照我说，他这就是知道压不住你，干脆做个好人结个善缘。”系统道。
“你懂什么？”安以农站起来去录音棚，他心烦意乱，唱歌才能平复。
“啊？”

第29章
一个艺人，成名前和成名后是两种待遇。
几乎是一夜之间，安以农拥有了很多‘朋友’，他们打电话和发信息，热情邀请他参加各种聚会，邀他唱K、搓麻将、吃饭、旅行……
最特别的是一个生日宴会邀请，某个富豪的小女儿过生日，这位富豪爸爸准备花五十万邀请他去生日宴会上唱歌表演——因为安以农是这个小女儿最新的墙头，正着迷的那种。
安以农拒绝了，但是录制了一首生日快乐歌送给那个小粉丝，还有一张手绘生日贺卡，十三岁的小姑娘在他看来就是小朋友。
“宿主你不喜欢钱吗？”系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拒绝，那个富豪爸爸明确说了是小孩子的宴会，宿主只需要上去唱两首歌，这五十万实在太好赚了。
“你在开玩笑吗？我当然喜欢钱，并且还在努力赚钱买更好的吉他，更好的录音设备，还有更好的房子。我不答应，只是因为……那些邀请，大部分是陷阱哦。”
安以农按着拖把的扶手，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在拖地，对的，没错，被粉丝捧成‘玉手’它也得干活。
而且还要更小心，因为手臂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年轻漂亮的艺人刚刚进圈子的时候，经常会有‘好心前辈’过来，说我介绍一些业内人士给你吧。或者我知道哪里有业内人士的聚会，要不要过去开拓一下人脉。千万不要过去，因为……”
“因为什么？”系统好奇。
“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好心人，也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边说边低头拖地。
“到了那边你就会发现，的确存在一些业内人士。不过想要他们介绍工作？恐怕需要你做一些非工作的事情才可以呢。而且这种承诺没有任何的保障，或许你付出了代价，对方却不承认。”
“这已经是好的结果了，至少你不高兴还能走人，得罪一两个业内人士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有时候你去了才发现，那不是私人聚会，而是搞得像个大型相亲现场的大场面，但是，是那些有钱的富豪在挑选你，很多人吓到直接退圈。”
“总有正规的聚会吧？”
“有啊，然而我懒得从垃圾堆里找出一个能用的。”他说。
再说了，这种非好友聚会一点意思都没有，一群人穿得光鲜亮丽，然后就端着，好好的美味佳肴，一口都不会动。安以农觉得自己在这种环境下吃饭，能吃出肠梗塞。
被拒绝的人只以为他傲气，就在背后阴阳怪气：大概只有那些顶级的私人宴会可以打动他的心。
“顶级的私人宴会？其实进去就会发现，还是一样搓麻将、吃饭、聊天，话题依旧是那几个，不会更高端。我还不如待在家里，吃着零食躺在沙发上听音乐。”
系统已经发现，自家宿主的物欲很低，闪闪发亮的宝石黄金，价值不菲的名表好车，还有那些限量版的各种奢侈品，甚至好看的男女，他都不感兴趣。
他的爱好全和音乐有关，其次是画画，一天中绝大多数时间都花在这两件事上。
“难怪赵泽无法打动你，能打动你的大概只有人鱼。”系统吐槽，悔恨值超过五十之后，赵泽就来过几次电话，来几次被怼几次。
然而悔恨值完全不降，还略有提升。这人是把被怼当成情趣了是吗？
“叮咚。”门铃响了几声，但是安以农没有听到，他刚买的音响正放着美妙的音乐，系统一直觉得这套二手房配不上这组价值六位数的音响设备。
“宿主，有人按门铃。”系统提醒他。
“什么？”安以农回过神，他暂停音乐，听到了铃声，摘下橡胶手套走过去。
“你……好？”
赵泽按了很久的门铃，他本来已经有些不耐烦，但是门被打开，安以农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那种不耐烦奇迹般消失了。
就是那种期待礼盒里出现自己喜欢的手办，结果开出来一个想了很久的限量版的感觉。
安以农只是穿着最普通的居家服，但是他头上戴了一条枫叶红的三角巾，没有收进去的头发从旁边翘起来，看起来有点可爱。
“呃……咳，你自己打扫卫生？”
赵泽的视线很没有礼貌地在安以农的身上转悠，这让他有些不高兴。
安以农假假地笑，一边将门虚掩：“赵先生啊。正在打扫卫生，不方便请你进来，你有什么事吗？”
赵泽又皱眉，这段时间他从安以农这里得到最多的话就是‘你有什么事？你有事吗？什么事？’
疏离、陌生、不耐烦。
“难道我们不能好好地说话。”
呵。
这人简直是恶人先告状。试想一下，一个你打不死但很讨厌的苍蝇，整天围着你嗡嗡嗡，你还能和这个苍蝇好好说话吗？
“抱歉，我很忙，如果没事我就……”安以农话还没说完，手也只是刚刚放在门把上来不及关，赵泽一把掐住他的手臂，就在之前伤到的地方，钻心痛。
“放手。”安以农的眼里出现了生理性的泪水，额角青筋突突跳，“你发什么疯赵泽？有病就去治。”
隔壁的邻居刚好从电梯里出来，她看到了在门口纠缠的两人。
“需要帮忙吗？”好心的邻居退远一些，抱着她的小包，手里拿着手机。
安以农很想说‘报警’，但他知道这没什么用，他需要和赵泽彻底说开，让他滚出自己的世界。所以安以农只是带着歉意地看了邻居一眼：“谢谢，我先自己处理。”
好心邻居捂住心口，那带着眼泪的一眼看得她整个人都不太好，楚楚可怜，又想要逼出更多眼泪：我居然这么变态，喜欢看美男落泪？
“好、好的，那，有事叫我。”
靠着暴力，赵泽得以进入这间原来他不屑的小屋子里。
小屋子的墙上依旧斑驳，肉眼可见的落魄，但是茶几上摆着果盘和花瓶，客厅里还有一组崭新的音响设备，所以看起来也没那么糟糕。
门一关上，安以农直接抽回手臂，‘啪’一声扇在赵泽脸上：“够了没有？冷静了？”
赵泽摸着自己的脸，他第一次被人打巴掌：“你打我？”
“打就打了，还要先告知你一声？怎么样，赵先生要回家告状吗？”
安以农卷起自己的袖子查看手臂上的伤。手臂上的青紫沉淀成褐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垃圾？原主前辈子造了什么虐才遇上这么个玩意儿？
安以农恨得磨牙。
赵泽也看到了他手臂的伤，怒气憋回去：“抱歉。”
“别虚伪了，没有诚意的道歉让人感觉恶心。”安以农他见过太多这种人，多到让人厌烦。
被人当着面说恶心，赵泽却还在笑，他摸着自己的脸，那双手看着白瓷似的，打人倒是疼：“以农，我们复合吧。”
“什么？你有病吗？还是你受虐狂？”安以农真心觉得眼前的就是个神经病。
“你喜欢唱歌，我给你请最好的乐队最好的后期，你想开演唱会，我也可以提前找到足够好的场地。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为你准备好。”赵泽的表情有些疯狂。
安以农眯着眼看了他半晌，发出短促的笑声：“呵，我以为，只有毫无魅力的人，才会想要以财力打动人心。”
“财力本就是我魅力的一部分。”赵泽不以为意，厚颜至此。
“我没兴趣，我有能力，你说的一切我都能凭本事得到，不求人。”安以农双手抱胸，姿态抗拒，“当初我们说好分手的吧？你现在这又是什么样子？”
“后悔的样子。”
“……”
“咔嚓。”
“你干什么？”赵泽瞪着安以农手上的手机。
“黑历史，”安以农勾起嘴角，“你刚刚的话我都录下来了，赵大少，听说你们家挺要脸面的，所以你不想上网络头条的对吧？”
赵泽脸色骤变，想要抢手机，却被安以农一脚踹在膝盖上，跌了个狗吃屎，并且又拍了两张照片。
“你说你招我干什么？行了，照片我不会轻易发出去，但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我有能力，有公司，不劳你费心。”
一说到星光娱乐，赵泽的怒气值直接飙升。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看着安以农的表情复杂极了，好像很生气，生气里又带着点第一次被揍的新鲜。
“所以你果然是喜欢陆御？国士待之，国士报之？以农，星光娱乐已经被你们老板卖了，这时候不答应，你以后还是要求我。”
“放心，你等不到那天。”
赵泽轻捂右脸，他脸上那种无所谓的表情消失了，露出自己冷酷又真实的一面：“迄今为止，没有人打过我巴掌，也没人敢这样对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傲慢。”
“可能我对入室的恶鬼礼貌不起来。”安以农摊摊手，“再说了，人总是有第一次的，不然赵先生努力习惯一下？”
赵泽看着他的眼，狞笑着：“现在只是入室，以后可能要进入你的房间的。”
“……哦，我会记得报警的。”
这次见面终究还是不欢而散，赵泽一瘸一拐被人轰出去，还留下了不少黑历史。但他没有死心，系统看着飙高到59的悔恨值，觉得这人肯定还有后招。
“法治社会，他能用不外乎那几招，破坏我的社会关系，传播谣言，威逼利诱。但是只要我自己不动摇，这些都是无用功。”
安以农冷静思考着：“系统，帮我盯着他，顺便盯一下他公司的税务。”
赵泽平时都是这种目无王法的德性，他的公司还能规规矩矩？听说国家最近正严抓偷税漏税……
当‘星光娱乐’易主的消息在网络上流传的时候，陆御正联系宋薇，关于请安以农代言香水，并且购买歌曲版权一事。
虽然对面是表姐，他还是想尽量为安以农争取利益，然而宋微却是捧着最好的条件往这里送。这架势，像极了霸道总裁遇上真爱。
“可以签个名吗？”签合同的那一天，一向不苟言笑的宋微笑成花儿，她拿出一组香水礼盒，“这是编号0001的香水礼盒，我会好好珍藏的。”
安以农笑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御额角青筋直跳。
签了合同离开的时候，陆御偷偷给表姐发了短信：“他比你小了快十岁，有代沟了。”
收到短信的宋微当时就不想要这个便宜表弟了：“什么意思？讽刺我年纪大？我才三十一朵花好吧？”
想想不放心，陆御又点进自己表姐的私人账号，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只有某一日的网页上出现‘在街头遇见知音’的留言。
联系前后，那一日正是安以农街头演唱的日子。
“对了，那天她还准备给我介绍一个歌手。原来就是他？”陆御更担心了，瞧瞧，知音都出来了。他们这些文艺青年的知音，那可是随时能变成灵魂伴侣的危险存在！
他又给表姐发短信：“他喜欢蔷薇，你喜欢百合，你们不合适。”
表姐：……？

第30章
为避免两人未来有过多接触机会，陆御决定速战速决。合同签订没有两日，安以农就去了那个时尚公司拍广告。
他代言的主要是男性香水——虽然如今也很流行男星代言女香，但宋微认为女性才能更好地诠释女香，让男星代言女香不合适，纯粹只为割粉丝韭菜。
安以农试了好几套衣服，用了好几个姿势，摄影师都不满意。不是形象不好或者对方不够认真，而是摄影师心里已经有个期待值。
“我想要看见你在舞台上那种绝对的掌控力。强势、强大、自负，耀眼却又无法触碰。”
舞台上？安以农明白了：“再来一次。”
拍摄继续，依旧是之前的方案。
这是一场酒宴，红男绿女在微暗的环境中释放自我，这时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了，窃窃私语的众人看向光源处——室内暗得很是暧昧，也就显得门口明亮异常。
身穿黑色三件套梳着精英发型的安以农从远处慢慢走来，他逆着光，模糊的身影挡不住那种凌厉的气势，一整个热闹的舞会都被压制了，全场寂静。
安以农仪态极佳，行走间有一种年轻偶像少有的清俊贵气，当他在摄像机前面暂停，微微颌首，摄像师的脸直接激动到躁红。
“就是这种！就是这种被他看一眼都能做几个绮丽梦境的贵公子气质。”
贵公子和富二代之间，看起来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但真正做起来却差了千八百里。摄影师没想到安以农悟性这么高，一下就能把他想要的感觉演出来。
拍摄完，摄影师没说不行，安以农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伸手扯着领带，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束能把人点燃的视线，他转过头去，却看到陆御站在角落。
陆御手里拿着金边眼镜，隔着人群和他对视，眼底有着压制不住的喜欢。
这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感觉让他寒毛都立起来，但下一秒，安以农就看到陆御重新戴上眼镜，又是那副斯文清冷的模样，好像刚刚狩猎者的状态只是安以农的错觉。
“陆御，他是在想什么？”
“这一幕简直完美。当时你是怎么想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了。”摄影师走过来，满是好奇。
“把其他人都当成是演唱会的粉丝就好了。”安以农压下心头的疑虑，若无其事地拿起一瓶精致的香水瓶低嗅，挺好闻的，有秋冬感。
摄影师的眼睛发亮，他举起手：“等等，就这个动作不要动，我拍两张。”
“被看到了？”陆御戴好眼镜，也收敛了自己的攻击性，他的脸上有自己都没发现的笑容。
“他刚刚的样子，真的好像站在台上唱歌，高高在上，目下无尘。让人既渴望，又想抓下来亵渎。”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他便走到一侧无人处。
“boss，陆邺和陆宇在今天会议上被抓了，新闻晚上就会出来。已经有人开始大笔卖出环宇集团的股票。”电话那头的特助和他汇报情况。
“按着我之前给的单子，买他们手里的项目和地产，反正他们以后也用不上了。不到最合适的价格不要松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撕裂环宇集团，还得徐徐图之。
陆御重新回到室内，安以农已经结束拍摄，正在卸妆和换衣服。他的视线滑过那覆盖一层肌肉的光洁后背，没入尾椎凹陷处。
他的呼吸微微发沉，赶紧背过身去。
“接下来还有什么活动吗？空窗期太长不利于稳定。”陆御背对着，用略显冷淡的声音和安以农说话。
安以农想了想：“新歌的高清版本要上传，另外想试试歌唱类的综艺，就看哪个导演看上我吧。”
综艺？陆御想到如今正火的《唱作人》，说起来也很适合安以农，但是这个节目对嘉宾的要求比较高，安以农的底蕴不足。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想要破墙开窗，就得先掀翻屋顶。
谁适合成为这个掀开屋顶的人？
将安以农送回去后，陆御就回家了。
环宇集团正是乱的时候，他已经吃下最肥美的几块肉，但也有其他人在抢食，赵泽就是其中一员。
陆御已经查到他对陶然的特别照顾，也查到他和安以农的过往。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生平第一次用评价‘美色’的标准看待自己的身体。
只穿着一条休闲裤，上半身犹如雕塑般充满吸引力。无论是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还是男模般的身材比例，都比那个叫赵泽的男人出色。
他拿着衣服去了浴室，温热的水从头上冲下的时候，陆御想到了安以农，他穿着修身的制服从门口走进来的样子。
还有安以农站在台上唱歌的样子，他的眉眼都盛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午后阳光般温暖。
“他就像个受过伤的小动物，有人靠近就会吓得跳起来。”陆御将湿漉漉的头发梳向脑后。他想着那个人，想着想着，表情都温柔了。
“如果我对你很好很好，可否稍稍回头看我一眼？”
又过了两天，星光娱乐被金鼎娱乐收购的消息被证实，它将改名，并且变成金鼎娱乐的南方分部。星光娱乐旗下所有艺人也会直接转进金鼎娱乐，这对小公司的艺人来说是大好事。
只是里面没有‘柯以农’。
‘柯以农’离开的事已经被证实，老东家提前放他自由，并且鼓励他开个人工作室，新老总表示十分遗憾。
一向势利现实的娱乐圈居然出了这么一对堪称君臣相和的公司老板和艺人，宁可损失自己的利益也要相互成全，安以农的粉丝感动莫名，路人也觉得心暖。
但是圈里人看的不是这个。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无主之物？”很多人心动了。
那几天安以农的社交账号被无数人@，然而他只是很礼貌地回复了其中几个，其余人一概不理。
“太傲了吧？”几个打过交道却没有‘互关待遇’的流量明星恨恨地说。
“你要有他的本钱，你比他还傲。”同伴不以为然，他们粉丝再多名气再大，歌手圈也没说过接纳的话，倒是柯以农，一个综艺就让人开口‘欢迎来到歌手的世界’，人比人，气死人。
“他背后真的没有金主？这么漂亮的脸，那些老男人老女人能轻易放过？”
“据说人很低调，谁都约不出来。”
无论这些小艺人私下怎么说，他们都没法阻止‘柯以农’的翻红。
“我倒没什么，只怕张若君不高兴，他本来想借着《我行我秀》再推一波，结果现在节目被人压，自己也被人压。”这个艺人幸灾乐祸道。
张若君一直试探着往顶级流量的位置走，只是他还缺少了一点机会。《我行我秀》就是他为自己选择的舞台。
可是没想到，眼瞧着《我行我秀》有点儿爆红的意思，那不知道哪个旮瘩跑出来的《我真是明星》一巴掌扇过来，把节目把他都打懵了。
这里面还有个旧主‘柯以农’，事情不就更热闹了？
“柯以农这个人更是邪性。”这个艺人酸溜溜的。他十个粉丝骂骂咧咧跑过去，最后就能回来六个，三个直接换了头像换昵称，还有一个搞了个‘谷米’小号，看自己两个墙头打架左右为难。
粉头质问，那些不坚定的粉丝哭着说：“我不想的，我没办法，可是他实在太好看了。”
“就因为脸？”
粉丝道：“你扪心自问，除了脸，他（偶像）还有哪儿值得我粉的？所以出现一个更好看的，我转换墙头有什么问题？”
“……”颜狗都没得良心。
那个艺人在背后说长短的时候，张若君正在他上司家的书房里，书房里就他和他的上司两个人。
“决定了？”上司上下打量着张若君，把张若君看得浑身僵硬。
“你不用露出这种表情，我性取向大众，也不是拉皮条的，对你和你的身体没有任何想法。只不过，你需要重新签订一份合同，单独挂在我的工作室下。”
上司似笑非笑：“现在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挂在我这里，对你更好。”
张若君知道最近‘环宇集团’情况不妙，他同意了，又问：“那件事，可以吗？”
加入《唱作人》，这是他愿意签合同的前提条件。
是他的助理提醒了他，如果《我行我秀》不能助他高升，那么《唱作人》一定可以。
《唱作人》里面五个评委都是天王天后和国内一流的作曲作词的大师，嘉宾也是公认的实力派，他进去就是做一期飞行嘉宾都能增加名气，还有机会发展人脉。
如果再推一把，成为现象级偶像也有可能。
“你似乎很着急。”上司的确想要把张若君打造成第一流量，然后通过收割粉丝获得足够利益。但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需要权衡利弊。
“因为我不想输。”张若君认真地说。
“柯以农？”
“对。”
上司忽然笑起来：“你倒是敢想，不过……我欣赏你的敢想。”
《唱作人》确实是一次机会。
这个综艺一考演唱的能力，二考作词作曲的能力，所以叫‘唱作人’，而不是‘唱歌人’。唱歌的能力一时半会儿没法提升，可是作词作曲却能找枪手。
如果能在这个节目里打出‘原创歌手’的招牌，张若君想要成为顶流就容易多了。
想到这儿，他对张若君说：“我和《唱作人》的主办方有些交情。不过，就算能让你进入这个综艺，也不是常驻嘉宾，只能是飞行嘉宾。你只有一期的机会。”
“有一期就足够了。”
两人的对话从门的缝隙中传出来，门口的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只有手指无声敲着手机，似乎在和人聊天。
“屋顶已经掀了，之后请静待佳音。”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陆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出来，水珠滚过起伏的腹肌，没入浴巾中。
他拿起手机点开最新来信，随后手指一划删掉了这条短信。

第31章
之后张若君的上司果然动用自己的人脉，强求了一位飞行嘉宾的名额。上头的负责人考虑到流量进来可能带来的好处，半推半就同意了。
只有被告知这件事的总导演心情不好，私下拍着桌子：“他当我们这是哪儿？是垃圾回收站吗？”
“领导说走个过场，能怎么办？”副导演也很愁。
“有本事命令我，有本事他和那几个祖宗说去啊！求爷爷告奶奶请来的祖宗，他自己说！”总导演气得跳脚，他都不知道怎么和几个评委说，这就没一个好说话的。
副导演默默看他：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是人下人。
总导演：“……好吧，我来说。”
总导演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几个评委，他们节目组的评委小群立刻就炸了。
“上面这是什么意思？当我们这是脚盆海，什么脏的臭的都能往里倒？！不干！让他自己玩儿蛋去！”玩摇滚的贺大爷在群里丢了好几个‘突突突’的表情包。
天后王女士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发了一个贵妃表情包：拖下去，赐死.jpg。
本来嘛，他们节目一直是三个常驻嘉宾和两个飞行嘉宾的组合，虽然对飞行嘉宾的要求稍微低一点，但（飞行嘉宾）至少也得要一个正式嘉宾的推荐。
一个要啥啥不行的流量？他凭什么？娱乐圈都快成流量的天下了，能不能让他们这些明日黄花清净清净？
总导演在群里一顿的哭求，混饭吃，没办法。
大家一看他死不松口，就知道这事儿是定下了。要说他们非要反对，上头也没办法，总得照顾大家情绪。但这没必要啊，为一时激愤得罪电视台的人，得不偿失。
“老高，你怎么看？”贺大爷问专职作曲的老高。
老高沉思片刻：“既然这件事无法阻止，不如想个招，让这个人不能达成所愿。他不是想要踩着我们的名气提升自己的咖位么？那就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怎么说？”天后王女士也有些好奇。
“这个叫张若君的艺人如果进来，那就是嘉宾里年龄最小人气最高的，比较起来就是小孩和成人打架，无论输赢，他都没有损失。既然这样，我们找个和他差不多年龄段，实力更强的飞行嘉宾，以毒攻毒。”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个法子有点儿损，但是堂堂正正，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好。
“我觉得可以，就是人选不好找，咱们要找能唱能作的，还得足够吸引年轻观众，不容易。”摇滚老青年贺大爷表示赞同，就是这人选不好定。
“嚯，按着这条件，那确实不好找。”
“我这倒有个人选，就是资历不够。”一直很安静的填词大师金老师冒出来。
“谁？”
“有个叫柯以农的小孩儿。”
《唱作人》飞行嘉宾的人选没有那么快确定，这些人都爱惜羽毛，可不敢随便选一个年轻艺人进来，回头再唱几首网络红曲，彻底带偏《唱作人》的日常画风。
要知道，《唱作人》出来前，市场上流行的都是唱跳青春曲和网红口水歌，这是受了隔壁思密达和某些视频软件的影响，也曾辉煌过的摇滚和民俗都已经不在年轻人的歌单里，只能偶尔出现在怀旧频道。
“这个年轻人会摇滚啊。”摇滚老青年贺大爷看着安以农拿着吉他在街头演唱的视频，乐了，“这架势也好，不怯场，还能带气氛，有点儿意思。”
贺大爷给了一票：“我看这个年轻人还行。”
“如果这曲子真是他作的，那我也不反对。”老高也投了一票。
天后王女士想了想：“我回去仔细听听，回头给意见。如果大家还有别的人选，也能提出来，都参考参考。”
“我也是。”群里其他人也说。
这会儿的安以农在干什么呢？他窝在沙发上啃苹果，一边刷新闻。忽然手机的铃响了，是《我真是明星》负责人来的电话。
“郭哥。”点开后安以农笑着喊道，“大忙人啊，怎么想起来找我？”
“诶诶，”负责人听着安以农亲近的口气，笑声从那头传过来，“最近好吗？”
“挺好，咱们节目呢？都好吧？”
咱们？一听就是自己人啊。负责人更高兴了：“都好，好些个人报名，选都选不过来。对了，我想和你说来着，那个小姑娘的亲父母找到了。”
之前那对夫妻一直装疯卖傻不肯招，但随着警察找到的线索越来越多，他们终于扛不住，便说了真相。
小女孩的确不是他们亲女儿，而是他们在医院偷换的。他们的亲女儿换给了一个住单人VIP房的富贵人家。
据说他夫妻两个受了某个换子新闻的启发。
他们觉得，自己要是换子成功，以后他们就有两个‘女儿’可以剥削了，还能间接用富人家的钱‘劫富济贫’，最终‘共同富裕’。
“……”听到这个消息，安以农愣住，偷听的系统更是一脸恍惚。劫富济贫？共同富裕？
“好在那家医院记录都在，要找这孩子的亲生父母也容易。”负责人说。
“现在怎么样？孩子是换回去，还是……”
“那孩子回亲生父母家里去了。”负责人想了一下，“据说她亲生父母还想养两个，后来知道这小女孩的经历后，她家里长辈无论如何都不肯。
“小女孩的奶奶就说‘你养她，未来还要养她的一家老小，拎不清，自家娃娃要受苦’，所以干脆点，从此以后，谁家的归谁家的，不要再联系。而且他们家还把这对夫妻和当时的医院都告了，估计能坐几年牢。”
“……也好，总得有个取舍，省了以后麻烦。”安以农觉得这个做法没问题。要不是故意换的，两孩子都是受害者，一起养也就一起养了，问题是，这是故意换的，其中一个孩子是既得利益者。
“谁说不是呢？这小姑娘在学校里一直都是前三名，老师说她特别努力，现在找到亲父母，以后总不会太差。”负责人也说。
“还有件事。”负责人犹犹豫豫。
“您说。”
“你准备找公司吗？”负责人委婉地给他介绍了国内某知名娱乐公司，里面挺多歌手，渠道多，路子广，但安以农只是说自己会考虑的，便挂了电话。
随后他打电话给陶然，想说说这个女孩的事。
说起来他们从综艺回来后就没怎么聊，上一次通话还是一个星期前的事儿。
电话里陶然的声音有些虚弱，有气无力，似乎又回到初次见面的状态。不过他还是为这个小姑娘脱离魔窟感到高兴。
“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陶然蹲在地上，专注听着那边安以农带笑的声音，想要从中汲取一些能量。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因为做了好几天的噩梦，眼底一片青黑，看起来状态很差。
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低，但有时想想，就这么死了也好。就怕最后半死不活躺在床上。
综艺回来后，其实陶然的状态是有好转的，但是很快收到来自赌鬼父亲的勒索信，他又有些支持不住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有这样的亲人，小时候暴力相向，长大又一直扒着他吸血。然而身边的人却都在劝他：到底是你爸爸，唯一的亲人了，现在说气话，以后会后悔……
陶然捂着自己的脸，他要还债，要做手术，手术后也得静养没法继续留在娱乐圈。他不知道自己离开这里，还能在哪里生存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活着，有没有意义。
的确，有人承诺了会赞助他，让他可以安心进行手术，也不用担心那些赌债。但是陶然知道，这个恩情并不是‘免费’的。
陶然试探着，说自己可以慢慢还这笔钱，但那个人没有同意，他总是很温柔地说不用担心，他会照顾好他。
这句话让陶然不寒而栗，他好像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了。
经纪人时时的提点也让他觉得，他这身体，已经被他自己亲手卖掉，所以连放弃的权力都没有。
昨日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地下室，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室，水淹了半层，一侧是堵死的墙，一侧是看不见底的黑洞。
那是碧绿的死水，浮着一层的铁锈和白色的泡沫。地下室的墙壁已经被青苔侵蚀，部分水泥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地下黑黝黝的洞口，趟着污水，一步步往里走。
陶然觉得自己和梦里的也差不多。
“如果是以农，一定可以更加果决，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他总这样想着，如果自己更勇敢一点，或者更有决断一点，是不是会好很多。
陶然开始自责，怀疑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够好。
每到这时，他就听安以农的歌，让歌曲里的力量撒在身上。
陶然觉得安以农就是他向往的，渴望变成的样子，勇敢、坚韧、天赋出众、不畏人言，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并且一直在做。
他还想到安以农在综艺里对自己细致入微的保护，太暖了。
“陶然，我们出来走走吧？最近天气也不错，阳光很好，出来穷游？”电话那头的安以农声音带笑，阳光、蓝天和白云都出现在他的声音里。
“我，我最近在外面，可能回不来。”陶然说了谎。
“那，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看那个小姑娘吧？”
“好。”
真好，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觉得世界都值得期待了。
挂了电话，陶然慢慢站起来，他比之前瘦多了，胸口露出肋骨的形状，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是谁？”经纪人走过来，手里拿着配置好的营养餐。
陶然有些厌恶地看着营养餐，但还是接下：“是以农，我们约好了，以后去看看那个女孩。她已经找到自己亲生的父母，以后就不会那样受苦了。”
如果他的父母也是假的，那就好了。
挂掉电话的安以农隐隐感觉到陶然的状态不太对，他自言自语：“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一直等陶然回来约他，但是陶然没有再打电话过来，而他也变得忙碌。
他要联系乐队和录音室，然后把高清版的歌曲发到正规音乐网站。
安以农没有组织粉丝群，也没有宣传自己让粉丝打榜，但他的歌上去没多久就被冲到第一页，看留言，基本是路人投的票。
结果，这一个月就是安以农自己内部的战争，因为他一次上传了五首新歌，都是自己创作的，全在前十里。
也正因如此，《唱作人》评委们终于下定了决心。
“您说我？”接到《唱作人》邀请的时候，安以农十分意外，他考虑过很多的歌唱类综艺，就是没有《唱作人》。不是它不好，而是太好了，飞行嘉宾的要求他都达不到。
之前的飞行嘉宾，再差都是拿过音乐奖项，卖出过白金唱片的人。可是安以农呢，他什么都没有。
“您不是说笑吧？”要不是打电话的是认识的业内人士，他都要以为对方是骗子。
“这也是那几个老前辈爱才，而且你也确实有这个实力。不用心慌，好好准备。”
直到挂了电话，安以农还不能相信，比起他的上辈子，这辈子是不是太顺遂了点？
“系统，你真的没有给我加什么特效光环？”天上掉下大馅饼，安以农甚至开始忐忑，他可以拥有这样的好事？
“不是，是宿主你的真实实力得到认可，千里马被伯乐找到了。”
“会不会有什么陷阱？或许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怎么可能，都已经确定下来了。”系统说。
安以农陷进沙发里，他用了很长时间才确定自己真的获得了这样的机会，没有任何的附加条件。
他抱着抱枕在沙发上跳起来，笑容像晒到阳光的花一样灿烂：“是真的！”

第32章
娱乐圈就没有秘密，这头才确定两个飞行嘉宾的人选，那头半个圈子的人都知道了。连只能算圈外人的赵泽都知道了。
来电话的时候，赵泽正坐在沙发上，吸着烟，水晶烟灰缸里塞着十几个烟头。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里还放着《我真是明星》的直播回放，正是安以农第一次清唱时握住话筒的镜头。
整个视频的气氛突然一变，上面一排‘卍解’刷过。
网友戏称，‘柯以农’拿起话筒的那一刻，封印破解，大号重启。
“终于想起大号的密码了！”
“横扫菜鸡，做回自己。”
赵泽眯着眼睛看着里面的安以农，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已经不痛，但他却还想着那个人：“打人真疼啊。”
这些日子他着魔一般看了安以农无数个视频，他在综艺里演唱的，在街头演唱的，还有其他不小心拍到的。然后得出一个神奇的，只有他这种无法无天的人才会有的结论。
“既然我不能抵挡，为什么不接受？难道有人规定，人不可以灵魂迷恋一个人，而身体又迷恋另一个人？”
所以他去找‘柯以农’，但是被狠狠拒绝了。
手机震动，赵泽锁着眉头：“喂？”
是《我行我秀》的总导演打电话给他，说‘柯以农’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被《唱作人》选中做飞行嘉宾。
赵泽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了。
‘柯以农’有多宝藏，看街头演唱搞出演唱会的效果就知道。所以他去了《唱作人》，那还不是一飞冲天？那就再也锁不住了。
“阻止这次的合作。”
“可是……”上次才被教做人的张导演很是为难。
“唱作人里的老一辈音乐人，最不喜欢的就是黑料缠身争议极大的歌手，你可以从这一方面入手。”
这世间独一无二拥有美妙歌喉和炫丽羽毛的鸟儿，应该成为他掌中之物。
“我喜欢他站在舞台上纵情燃烧的样子，所以我以后会为他找团队，找场地，满足他所有的要求……但是，必须是我完全拥有他之后。”
“宿主！！！”
系统从客厅一路跑过来的时候，安以农正懒洋洋地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一边搓洗衣服一边晒着太阳，洗涤身心。
“怎么了？”
“那个《我行我秀》的总导演，他联系人了，因为你的事儿。”系统恶狠狠的气急败坏地说，“可算是逮着耗子了。”
安以农愣了一下，微挑的桃花眼扫过来，竟带出丹凤眼的威严：“那个人是谁？”
“你肯定很意外，是赵泽。”
“赵泽？”如果是他，安以农反而不觉得意外。
原来的剧情简直神奇，除了主角，其他配角就没有一个生活幸福的，一个两个就算了，可那篇文是全员悲惨，这也太不科学了。
如果身为主角的赵泽本身就是制造灾难的反派，反而一切都合理了。
“现在是不是感觉超级不爽？要枪吗？自动瞄准跟踪的，咱们一枪毙了他！”系统比他还生气，赵泽若是站在面前，它都要咬下一块肉。
它生气的不是赵泽耍阴的，而是生气，赵泽很可能就是毁掉原主嗓子和事业的真凶。而这个家伙居然还有脸来求复合？
不对，不是求，是逼迫，威逼利诱，他就是个傲慢的豺狼！这是什么品种的垃圾？居然还要它宿主攻略这种东西？
“任务。”安以农提醒。
“完成任务后就一枪毙了他！”系统牙痒痒的。
“我猜过可能是他。这种事首先要怀疑的就是熟人。”
位高权重的人，接触到的东西太多了，刺激阈值比常人要高，所以触犯法律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一种增加趣味的小游戏。
赵泽作为其中一员，他其实一直在物化人类，用金钱购买人格、尊严等等，所以他做出这种事一点不奇怪。
“他准备怎么对付我？”安以农想了想，笃定道，“是准备继续打压我？比如找人诬陷我抄袭，或者发文表示我人品不行，还有阻止我上《唱作人》。”
“你怎么全知道？”系统都呆了，这到底谁才是看过现场的？
“他是找了《我行我秀》的总导演，两个无耻小人。”
“很简单，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烂人。”
安以农拿着洗干净的衣服站起身：“悔恨值已经接近六十分的及格，如果是道德底线高的人，会开始反省自己，但他显然不是。他会一错再错，越是悔恨，越是要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正确。”
系统低头一看，还真是，悔恨值稳定在五十九，一动不动。
“我猜，如果想要突破六十，就得让这个人清醒地认识到，失去的东西无法用钱财和权势买回来，真心感到后悔。虽然……”
晾好衣服，安以农甩甩手，脸上带着淡淡嘲讽：“虽然他的‘悔恨’，比路边的杂草还要不如，完全没有价值。”
“投毒的事儿有证据吗？”安以农问。
系统叹了口气：“我知道宿主的想法，但是系统不能干涉这个世界，帮宿主打听一些消息已经是极限。就算赵泽私下有什么违法犯罪的行为，我们不知道，也找不到证据。更何况他是世界支柱之一，有光环保护，你伤不到他的。”
“毫无办法吗？”安以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湿漉漉的，覆着一点薄茧。
就赵泽这种行事风格，他手里肯定不干净。偏偏安以农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背景和人脉，也没有高超的黑客技术。
普通人想要对资本复仇，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啊。
“那个，宿主，冷静。”系统感觉到此刻的宿主有点儿危险，它缩缩脑袋，“等我们拿到足够的悔恨值之后，他的主角光环减弱，那时候好下手。”
“一枪崩了他？”安以农反问。
系统不好意思了，讪笑道：“这个，咱们得尊重这里的法律。”说白了，就是口嗨。
难不成自己只能被动防御，无法对其出手？这种感觉何其憋屈？
安以农拧着眉，不愿承认自己弱小的事实：“系统，帮我找找《唱作人》五个评委的联系方式，还有，查查他们的偏好。”
“嗯？”
“未雨绸缪。”
第二日，安以农拜访了玩摇滚的贺大爷。
贺大爷今年五十多，心态却还很年轻，因为年轻时作风不良，他妻子已经离婚再嫁，如今他和女儿女婿一家住一起。
安以农带着曲谱和水果，以拜访老师的态度上门。
贺大爷看到他有些意外，两人之前没打过交道，不过这些年摇滚没落，他看到安以农还是很高兴的。
两人几句话就聊到吉他，贺大爷还拿出自己的老伙计，当场演奏了自己的成名曲，然后让安以农说说好坏。
安以农已经摸清这个老大爷的性子，他当即有什么就说什么，好的坏的都讲，不一味奉承。这倒是合了贺大爷的性子。
“不错不错不错。”他连说三个不错，“我们那年代，前辈和后辈都是能讨论的，好曲子就这么讨论出来，没那么多的规矩。”
现在娱乐圈那种后辈对前辈要毕恭毕敬的习惯是邻国传来的，贺大爷看不习惯很久了。
他们当年都解放思想，怎么能看得爽这种阶级分明？安以农要也这样，他才不高兴，觉得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客气得很虚伪。
贺大爷这次是真觉得这个小辈合自己脾气了，他们一块儿聊以前那些经典的摇滚曲，一把吉他在四只手里转，除了家里的狗被吵得汪汪叫，其他时候都是宾主尽欢。
晚上安以农要走了，贺大爷还不舍呢，让他有空常来玩。这年头要找个能唱摇滚的，真不容易啊。
那之后，安以农陆续拜访了曾为很多天王天后编曲的高老师、填词大师的金老师、天后王女士还有天王章先生。
然后他在电话里和《唱作人》的总导演聊了一会儿，感谢节目组选择了自己，他会努力不堕了节目组的名声。
系统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宿主是个跟谁都能聊上来，并且都能达成朋友效果的高情商，所以为什么上辈子他名声那么差？
“合不来。”安以农不太想说自己上辈子的事，三个字就把系统打发了。
安以农看着网络上零星出现的差评，脸上带笑：“虽然都说娱乐圈是资本控场的地方，但是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赵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什么意思？”
“过两日你就知道了。”
过了两日，网络舆论开始发酵。
一开始是质疑柯以农卖惨，他本人的实力一般，全靠网友同情心。但是这话题说了两天，网友居然没什么反应，该下载下载，该听歌听歌。
“主要吧，柯以农的歌比较有特色，喜欢的人，说一百次，还是喜欢，不喜欢的人，说一百次，还是不喜欢。一点质疑不能动摇网友，因为它没有代餐啊。”业内人士分析。
“……点子太硬，换个方向黑。”
于是第二种论调出现了，柯以农根本不会作曲作词，他就是一个完完全全业余的流量，连五线谱都不认识。
这些人拿不出证据，但他们有自己的逻辑：一个大学专业理工科，没有受过任何乐理教育的人，他凭什么能写歌写曲？
这时候，曾经做过柯以农经纪人的家伙跑出来，说柯以农进入娱乐圈是一场意外，而柯以农本人没有受过任何系统的教育，所以他也不具备作词作曲的能力。
然后他拿出一些视频，视频里的柯以农用一指禅按着钢琴键盘，还看不懂五线谱，看得出来，是个完全的新手。
“这是他刚出道的时候，没有人可以两年变成钢琴大师，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营销，一切都是假的。”
前经纪人实名‘举报’后，又有一些人跳出来，他们都曾和‘柯以农’一个公司。这些人也认可‘柯以农’可能找了枪手，并且给自己立人设的结论。
当然，他们讲话不会这么直白，只是用一些图片或者类似的字，去暗示。
那些话乍一听还有些道理，站在普通人的角度，似乎一个外行突然变成专业人士，是很可疑的，加上娱乐圈的风评一向不太好，造假的太多，舆论也就有些被带跑。
不过大部分路人都在吃瓜看戏，并不轻易下结论。
两年可以发生很多事，除非拿出更硬的证据，否则说服不了日渐理智的网友们。
“这人的黑点太难找了。要说质疑他的演唱水平，人家可是以清唱惊艳世人的。要说长相，从小到大没丑过，最近虽然风格突变，那也只是审美突然提升了。感情史……”
水军头子猛地吸一大口烟，捏造绯闻这种事他提议过，然而……
“你想把他和谁绑一起？”
水军头子忘不了金主看他的那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凌迟处死。也是那一刻，水军头子明白了，金主对付柯以农，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你，所以要毁掉你，有钱人的爱是这么恐怖的东西吗？”要不是对方给的多，他都想拍桌子不干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将他‘请枪手卖人设’的形象捶实，之后就能引导‘脾气不好、为人虚伪’……如此这般循序渐进，到时候三人成虎，柯以农想洗白都不能了。
“老大！”水军头子还在浮想联翩，小弟一个尖叫打断他。
“叫嘛叫？叫魂呐？”
“不是，老大，有人为柯以农发声了。”小弟手指打出残影，“你看，这人好像还是个名人。”
“他说了什么？”
水军头子把脸凑过去，就看到几行阴阳怪气的大字：
“我不信骆宾王七岁能写诗，他连小学生都不是。我不信梵高能画画，他都没受过正统的教育。我不信贝多芬失聪能作曲，他连声音都听不见。
“我更不信世上有天才，因为，我不是天才。来自不会填词的大金。”
喝！一个有名的填词大手，他说自己不会填词，这是讽刺谁呢？
“谢谢金叔。”陆御抬手给金老师沏茶。
“我要不发，是不是就不配这茶了？”金老师哈哈笑，末了说一句，“其实你就是不说，我也会发的。那孩子我和他聊过，低谷时不怨天尤人，被人追捧时不浮躁轻飘，有天赋，还努力，他差的就只是一个展示的机会。”
说到这里，金老师话音一转：“你最近忙成这样，还有闲工夫请我这老头子喝茶，要说普通朋友，我是不信的。你俩是不是……”
“您想多了。”
“真没有？那你这忙活半天，图什么呀？”
陆御浅饮杯中茶水，眼底有着揉碎的星光：“我喜欢他站在台上，高高兴兴的，打从心底深处想要唱一首歌，不被其他力量胁迫，不因外部势力干扰而随意更改。
“他可以尽情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就是我的意图。”

第33章
金老师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学历必须和能力挂钩，那么小学学历的我似乎不应该站在这里。”国内知名的编曲老师老高随后站出来，他直接@‘柯以农’的前经纪人和那些浑水摸鱼的艺人。
“毕业后从事本职工作的人有多少？怕是不足百分之三十。所以一个理工男转歌手，从头开始学习乐理知识学习钢琴，有什么问题？”
被称作老高的编曲老师的确是小学学历，他家中贫穷无力支撑他继续求学，但是天生乐感极佳的老高一接触到编曲，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而且他也很努力，即便功成名就，依旧在学习。
“善嫉的庸才看不到别人身上的优点，‘我，即世界’。”老高的嘲讽从字里行间透出来。
众人诧异，柯以农和这两人是哪儿来的交情？大金至少没有指名道姓，老高几乎就是指着那些人的鼻子骂‘善妒庸才’。
年轻的网友们不清楚，老高年轻的时候也遭遇过这样的舆论打击。
因为他学历低，因为他是农民出身，其他人就不肯相信他的实力，在那里污蔑他盗窃别人作品，说得有鼻子有眼。为自证，老高差点从楼上跳下去。
他太了解这种百口莫辩的憋屈，所以这个时候沉不住气。
一个人有没有能力，上来试试就知道，老高和安以农聊了一个下午，还拿着三首香水推广曲试手。
他确信安以农是原作者。因为只有原作者能这样熟悉自己的曲子，可以随意改编出不同的风格。
“怎么这么多人为柯以农说话？资本的力量就是强大呀，完全没有学过乐理知识的人，也能捧成原创小天才。”不死心的水军扑到老高这边。
“为什么柯以农一个原本的业余人士可以作词作曲？废话，他乐理天赋出众啊！他足够努力啊！池塘用自己的尺寸去丈量江河，非说‘我不信’，这就是坐井观天知道吗蠢货？”
老高杀疯了，网友看愣了，连安以农也惊讶了。
之前他没有开口，一来别人不会听他辩解，二来他有机会证明自己。《唱作人》有个环节就是考验创作型歌手的能力。
要说委屈，也就是被人骂几天，没有更多损失。
可他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这两位前辈能站出来为他说话，他们实际上就见了一次面。
“我去拜访他们，只是希望污水来袭时，他们愿意给我一次机会，不会轻易把我从嘉宾名单上剔除。”
安以农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功利了，对不起这些人的看重。
“赵泽那个垃圾，污蔑我也就算了，还把别人牵扯进来。”
情绪上头的他披上外套直接去了附近一家琴行：“方便借用你们的钢琴直播吗？”说着拿出钱包准备给钱。
店家认得他，忙说：“不用不用，你随便用。”
一直不爱在网络上发言的安以农点开自己的账号。他不能只看着两个前辈冲锋陷阵，这毕竟是他的事，他得出来。
安以农不玩虚的，他申请了一个直播间，直播弹钢琴：“你们点，我来弹。”
握草，网友何时见过这么刚的艺人，一言不合直播回怼。
“我点一个野蜂飞舞。”网友直接点了一个高难度的炫技用的钢琴曲。什么音乐性、音色、层次感他们吃瓜群众又听不懂，就看手速，不玩虚的。
“ok。”安以农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他双手放在钢琴键上。
钢琴是安以农接触到的第一种乐器，也是练习最多的乐器，而这首‘野蜂飞舞’他弹奏过无数遍。
‘野蜂飞舞’的嗡嗡声响起在琴行，这种节奏极快的钢琴声吸引了外面一些路人。路人好奇地走近，他们发现弹琴的是一个艺人，纷纷拿出手机来拍。
看直播的观众也竖起耳朵，他们大多数不太懂音乐，只看到安以农手指快速跳跃几乎出现残影，也能听到野蜂飞舞时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我不太懂钢琴，但是柯以农他这不像是新手啊。”
“不但不是新手，只怕是狠下苦工练出来的，他弹奏的野蜂飞舞并不是单纯的炫技，可以感受到那种渐强渐弱的旋律。”
“比我弹得好，我学钢琴十年了。”
这场直播打脸迅速吸引来无数观众，他们吵吵嚷嚷，讨论着安以农的水平。但没有任何一个觉得他是刚学五线谱的新手。
之后安以农又连续弹了数首难度颇高的钢琴曲，彻底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琴行门口的欢呼声一阵又一阵。
达成目的之后，安以农告别好心的琴行老板和热情的围观群众，他回到家里，直接@前经纪人：
“都是成年人，别整这些虚伪的，说吧，对方许诺了什么？钱，还是资源？可惜就你的业务能力，美玉也会雕琢成朽木。”
见惯了艺人们指桑骂槐、阴阳怪气、暗喻隐喻，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正面杠的。
瞧这意思，是有人给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利益，让前经纪人出面的，这深扒下去，不知道能出现什么深水巨怪。
这瓜削好了皮送嘴边了，是吃啊，还是吃啊？
他们都特别好奇，谁这么不遗余力地黑柯以农，心里头跟猫抓一样痒，太想知道了。偏前经纪人装死，安以农不回，网友们可太难受了。
坐在书桌前的安以农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打开电脑。
“宿主你想做什么？”系统问。
“我查查，这种恶意揣测转发过五百，害我名誉受损的怎么告。”
系统：……
没有多久，‘柯以农’的经纪人就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是某个律师事务所发来的安以农给他的最后警告。
安以农要求他立刻为自己的不实言论道歉，否则就等着法院见，他连律师都找好了。
“想要在这里立足，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工作能力。还是说你准备用一笔快钱买断自己的未来？”冷冰冰的字砸在前经纪人的心脏上。
“这家伙……”前经纪人越想越心慌，他打电话给赵泽，然而赵泽的手机却一直显示通话中。
“到底是谁啊，通话没完？”
此时的赵泽。
“你这样的人，脑子里是住着一片钢铁丛林吧？弱肉强食？森林法则？
“把人论斤卖了还不够，还要把人的灵魂拿出来论斤卖。在你们眼里，人是人吗？人就是个动物。如果总是物化别人，不尊重人，也不值得别人的尊重。”
手机里传来那人抑扬顿挫的声音，唱歌的人骂人也这么好听吗？
“我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充满铜臭味，冷酷苛刻，喜欢物化别人的人。所以你愿意来改变我吗？”赵泽善用自己的优势，他企图让人心软。
“不可能，我又不是垃圾回收站。”
“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被指为‘垃圾’的赵泽并不生气，他更好奇安以农的知道是什么程度的，是不是连当年被下毒的事情都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听着嘲笑带鄙夷的声音，赵泽忍不住问：“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是啊。”
这回答真是毫不犹豫一点不带迟疑的，赵泽气得磨牙：“娱乐圈并不是努力就可以被看到的地方。自己有能力，也得资本去捧才行。答应我，我的资源就是你的。”
“省省心吧，这招对我没用。”
赵泽步步紧逼：“那么，事业被毁掉也没关系？身边的人被连累也无所谓？”
“不把人当人，玩弄人心的感觉让人很愉快吧？我的事业，我可以付出生命来守护，你也能付出生命来对付我吗？如果没有这样的决心，劝你好自为之。把我惹怒的后果，是你不愿意看到的！”
赵泽看着已经停止通话的手机，想要生气，却提不起力气。他自言自语：“我身边的人很少有你这么冷酷无情的，一点希望都不给，下手狠，嘴巴还毒辣。可是……我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你教我，不用钱和手段，怎么才能打动一个人？”
安以农的房间。
“宿、宿主，你刚刚和他通话的时候，很久没有动的悔恨值突然冲破了六十，现在已经飙到七十二了。”系统捧着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以往的经验中，那些宿主要和渣男爱恨纠缠很久，失身失心才能得到这么多的悔恨值，宿主就是一通电话？
“这么说，我已经过关了？”
“对！宿主你自由啦，从此以后不用理那个神经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系统比安以农还激动。
安以农：……原来也没理过他。
得到确切回答后，安以农心情复杂，无语中夹杂恶心：“他的悔恨还真是廉价。”
他将手机放下，再次打开电脑。却发现《唱作人》已经公布了下一期飞行嘉宾的名单：张若君、安以农。
网络上的舆论还算好，争议已经转移到张若君身上。而大金老高出来为安以农说话也有了正当理由——因为他们马上就要进一个综艺了。
安以农在评论中发现了水军的痕迹，他们正炒张若君进入《唱作人》的事，好刷他的逼格。只不过最后结果称得上适得其反。
“《唱作人》这样的精品节目也要被资本毁掉了吗？”网友们十分愤怒，新一波的风暴正在酝酿，只是这一次的风眼不是安以农。
《唱作人》之前一直拒绝流量歌手，张若君破了这个例。相较起来，至少安以农的唱功是完全没问题的。
“有一句话赵泽没说错，娱乐圈的确不是努力就可以被看到的地方。但这一次真的很巧很顺，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帮我。”
安以农确信有人在帮他，他冥思苦想：“但是，会是谁呢？”
系统看着他宿主很是不安的样子，心中疑惑：“这不是好事吗？”
安以农却摇摇头：“你不知道这是善意，还是更大的恶意。就像猎手丢出来的饵，以为是救命的，没想到反而因此付出生命。”
“……”总觉得，宿主对此有很深刻的心理阴影啊。
那天之后，网络世界还算风平浪静，安以农又去拜访了两位老师，他们会说一些节目的流程，也会指点他如何作出更出色的曲子。
“歌就像诗，有灵感，更容易写出灵气。按着规律不得不作的，和突然想要倾述而作的，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歌是能打动人的，它打动人的东西，就是作曲作词的人内心真实的感受。”
有时候他们也和安以农分享唱歌的技巧。
“节目中你会接触各种各样风格的曲子，但是肯定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难道不擅长的曲子就这样放弃吗？不。
“这里有个小窍门，就像演员去演一个角色，怎么样入戏更快呢？找角色和自己身上的共同点。唱歌也是这样，你找那个曲子和你身上契合的地方，以此为切入点。”
安以农认真跟着他们学习，除了没有师生之名，他对他们就像是真正的学生对待老师，而且是古代版本的。
大金恨不得收他做学生，他偷偷和陆御说：“小御啊，以农这孩子真的不错啊。细心、体贴、尊重人。他来我这儿几趟，还有隔壁的小姑娘偷偷来看。”
“金叔，我……”
“少糊弄我，你们不是亲戚，算不上朋友，却为他来找我，你敢说自己没动什么心思？”
陆御没吭声，大金直接默认了，他语重心长道：“叔我在这圈子里这么多年，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长，什么没看过？你只要正正经经，拿着相处一辈子的态度去，这就没什么。”
这年头的同性婚姻可是不合法的，大金又是直男，他说这句话是真的关心后辈。
陆御在那头哭笑不得：“他只是把我当前上司。”
“你帮人，却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呢？做了好事，就要说啊。”
“也得等我这边的烂摊子收拾好了。对了，金叔，我已经改回母姓，以后就叫我唐御。”

第34章
要去《唱作人》录综艺的那天，安以农还是一个人来了，他拉着行李箱，坐车到了郊外的别墅园区。
这个并不算高的山上只有几个庄园，每个庄园都占地几百亩，是富豪们买来度假休闲用的。而其中一个庄园就被节目组租借了。
“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他从滴滴车上下来，一人一行李站在大门外。初冬的小风一吹，嗖嗖冷。
门口的保安在屋里看着他，但是没有放行，没有通行证他无法通过这里。安以农准备给节目组联络人发去短信。忽然，他注意到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车窗摇下，露出熟悉的脸。
“陆哥？”安以农看到了唐御（改回母姓），他拿着手机和行李箱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笑。
山上白梅恣意，残枫遍野，唐御却只看到了他的笑容，和窗外新鲜的空气一起吹过来。
握着方向盘的他侧了下脸，又转回来，脸上有些热：活了快三十年，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不敢看一个人的笑容的胆怯。
“好久不见。”安以农已经跑到窗前，弯下腰和他打招呼。
穿着白色薄羽绒，戴着绒线帽的安以农看起来就像是大学生，有种‘未来无限好’的青春活力。唐御看着他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脸，立刻解下自己灰色的羊绒围巾。
“很冷吧？山上的温度比山下还要低。”
“啊？不用的，我……”安以农没来得拒绝，就被带着体温的围巾裹住了。
他摸着柔软的围巾，笑着问：“陆哥怎么在这儿？”
唐御摸着方向盘：一开始只是知道他要来这里录制，所以过来偷偷看一眼。然而最后没有忍住，按下车窗。
“咳，我有房子在这里，我带你进去吧。”
安以农回头看看大铁门，又转头看看唐御：“不麻烦吗？”
“不会。”专门为你来的，怎么会麻烦？唐御直接开车门，伸手去拉行李箱。
“我自己来……”
唐御温热的手指碰到安以农被寒风吹得冰凉的手指，安以农缩回手，看着这人‘强势’地将他的行李箱拿走，放进后备箱。
安以农坐到后座，抬起头可以从后视镜里看到前面唐御的眼睛，大而挑，自带威严，是标准的丹凤眼，也是安以农最喜欢的眼型。
今天他没有戴眼镜，比以前看着成熟。
“陆哥今天没戴眼镜啊。”
“嗯。我改回母姓了，唐御。”唐御小心瞥一眼后视镜，结果也看到安以农的眼睛，水盈盈的桃花色。
他心头一热，避开对视：“不好记的话，叫我御哥？”
是车里的空气太闷了吗？安以农也感觉不自在了，他对那种强势又不尊重人的家伙可以毫不留情，但是很温柔的就……
“咳，御、御哥。”反正年长一点的叫哥总没错，安以农破罐子破摔。
“嗯。”唐御还是一本正经，只是耳朵染上薄红。
唐御真的有房，保安一看到他的车牌就直接放行，昂贵又大马力的轿车一路慢悠悠二十码爬坡，爬很久很久，终于还是到了目的地。
“就是这里，我到了。”
安以农走下来，冷风扑面，让他一个激灵，唐御则下车拿来行李箱。
“我该走了。”唐御坐上车，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等一下，你的围巾。”安以农连忙解下围巾追过去，想将它还给它的主人。
“暂时放在你这里，小心不要感冒了。”
安以农追了几步，没有追上，他看着车子开下山。
而这时别墅里的人走出来，看到安以农诧异又惊喜道：“是柯老师吗？只有你一个人？”
安以农点点头。
“这边请，外面太冷了。我本来算着时间该去下面接你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个朋友带了一程。”
“朋友？是山上这些庄园的房主吗？”能进来的，除了他们节目组打过招呼的，就只有这些庄园的主人和亲友，无论哪个，都是非富则贵的朋友了。
安以农却是笑而不语。
《唱作人》是一档很特别的综艺，看的时候已经觉得很有趣了，加入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要在这里住三天？”安以农仰头看着四层的古典欧式建筑，
“是的，柯老师这边请。”
工作人员把安以农引到门口一个小房间里，然后他看到了机场安检的全套设备，手里拿着扫描用仪器的工作人员已经笑嘻嘻站好了。
“是柯老师吗？人走这里，行李放那儿。”
“这么严格吗？”安以农把手机手表都拿下来放在篮子里，自己展开双臂，让他检查。
全部检查完之后，工作人员用密封袋装走了他的手机：“柯老师，您一天有三次联系外界的机会，不过必须在特定的房间里，这个手机我们帮您暂管一下。请放心，除了您之外，其他人不允许碰到它。”
“……”真的好严格啊，看节目的时候完全想不到。
工作人员引着安以农继续往前走，他们一直走进一间空旷的大厅，四边六个巨大的立柱，地上用天然大理石铺出对称的花纹，还有穿着女仆装的女士端着盘子走过，她们的脚步和猫一样轻软。
还有专门受过训练的女仆，这到底是什么家庭？
安以农打量着四周，然后发现了几个监视器，这一路上他已经看到了七八个小小的监控。
“柯老师不要紧张，正式拍摄从明天早上开始。”工作人员看看四周，“这一次能借到这样漂亮的庄园也是意外之喜啊。上几期的节目可没有这样慷慨的资助者。”
安以农笑了笑，拉着行李箱没回答。
这个庄园自带大泳池和大花园，还有网球场和迷你动物园，很漂亮，待三天也不会觉得闷。
因为《唱作人》一期的节目需要拍摄三天，从定下主题，到创作，大致需要两天，创作出来到歌手演唱，则只有一天。这对创作者的要求比较高，命题作文等于是。
最后一天表演的时候他们就从这里出来了，直接去演播厅，那时候会是现场直播。
这是一场闭卷考试，从进入考场开始，知道考题，思索，到写答案，流程都是公开透明的，所有嘉宾都在监视器下。
可以说，在尽可能的情况下，节目组做到了拒绝‘造假’。这也是《唱作人》能大火的原因之一。
安以农来的时间比较早，这会儿常驻嘉宾也才来了一人，是个温柔如水的大美人，拿着咖啡杯倚在门口微笑的时候，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贝老师。”安以农在三米开外站住，认真地和她打招呼。
贝悠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就笑起来：“叫什么贝老师，太见外了，叫悠悠姐。”
安以农放松下来：“悠悠姐。”
“哎呀，我们节目组可算来了个年轻帅哥了，来来来，和我一起嗨歌去，你喜欢什么样的歌？”
贝悠拉着他去唱歌，他们还男女对唱了几首。
之后又来了两位常驻嘉宾，他们礼貌地笑笑，看得出来，对安以农的观感一般，可能因为安以农是流量出身，或者因为两个评委都和他有交情。
不过等张若君过来，三个常驻嘉宾齐齐撇脸，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假装看不见，安以农瞬间平衡——还有比我更不讨喜的。
这个时候，两个新来的飞行嘉宾是不是应该组队闯关？
没有的，不存在的，安以农对张若君只是无感，张若君对安以农的排斥和别扭却要冲破天际。
“好久不见，最近你很火啊，好像哪儿都能看到你的名字。”晚餐的时候，看着安以农和贝悠处得挺愉快，张若君控制不住自己的酸，“没想到就算声音变了，也还有那么多人关注你。”
安以农微笑：“是啊，你不就很关注我？”
张若君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只是无意间看到的，没有特别关注。”
“哦。”安以农无所谓地摊摊手，混不在意，张若君反而在意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不屑吗？
张若君心情复杂，他进《唱作人》本就是为了压‘柯以农’一头，谁知这人也进了这个综艺，还被两个大佬看中，网络发言维护。
一方面暗暗的有些窃喜，好像自己喜欢的也被别人认可。
一方面又是深深的嫉妒，因为比起来自己好像输得更厉害了。
“很晚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正式活动。”节目组负责人不想掺合嘉宾内部的事，他说了这句话，嘉宾们就各自散开了。
女仆打扮的工作人员出现，带着他们去客房。
“等等，他为什么还要往楼上走？”张若君注意到其他嘉宾都在二楼，只有安以农被女仆领着继续往楼上走。
“没有错，因为二楼可以使用的房间不够，所以有一位客人要住到其他地方去。”女仆微笑着对安以农点点头，“这位客人请跟我来。”
张若君眼睁睁看着他俩去了楼上：“这么巧？”
安以农一直走到四楼。
四楼的装修风格和楼下又有差别，他看那墙上挂着的，似乎不是仿画。又或者，那是技艺高超的画师仿的，比楼下的油画更多一份艺术的气息。
“到了。”女仆在一间房前站住。
他看了看，房门和楼下的倒没什么差别，就拿出钥匙打开了。门一开，里头的灯就亮了，一间极大的现代欧式卧房出现在眼前。
整体是银灰色，纯度较低的豆粉色线条打破了冰冷的感觉，并且在各处都能看到可爱的蔷薇装饰，里面还摆了一束粉色系的玫瑰，就在床头的位置。
踩着地上干净松软的羊毛毯，安以农环顾四周：这房子好新，仿佛没人居住过。
贴着墙纸的墙面上其实有智能控制系统，屋子里也有电视、音响、投影仪等设备。
他拿下遥控器看，除了控制房间里的智能家居，还能联系楼下。
“真方便啊，连三层的窗帘都是电子控制的，还能调整窗玻璃的通透度。”他试了试，几秒钟玻璃就从透明的变成了磨砂感的。
在床的两侧，还有两扇小门，一侧进去是浴室，一侧进去是衣帽间。无论浴室还是衣帽间，都比安以农自家的卧室大。
最奇怪的是，衣帽间已经放了不少衣物，他拿起来看，全是年轻男子的衣物，看着都是新的，尺寸和他的差不多。
“总觉得哪儿不对。”安以农将自己行李从衣帽间拉出来，坐在床沿想着事儿。忽然，他看到对面电视剧边上有个奇怪的痕迹。
走过去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扇隐藏的小门，门缝和墙纸的花纹完美融合在一起，乍一眼都看不出来。
“这后面又会是什么？”
他终究没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打开了这扇门。
那是另一个房间，四周做了隔音处理，房间里摆放着一架白色的钢琴，而墙上挂着吉他。
“哇哦。”他眼睛亮了。

第35章
第二日安以农一脸没精神地下楼，楼下的餐桌边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没睡好吗？”贝悠笑着问，“是不是认床？”
“是啊，有点不习惯。”其实是玩了很久的钢琴和吉他，玩太晚才会精神不振。
安以农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餐点，中式西式都有，他的侧对面就是张若君，这会儿他正装模做样地吃着三明治，看到柯以农，假笑道：
“一个人住在第四层，所以下来晚了吧？不知道四楼的房间是怎么样的，二楼的客房就已经很漂亮了，愚必主人房也不会差的。”
安以农张嘴正要说什么，坐前面的歌手安敏搅拌豆浆，发出清脆声音。她直言道：“别把选秀那套宫斗戏搬过来，你住哪儿，不影响你的创作吧？”
这个大姐也是个快言快语的，看不惯这种私底下的勾心斗角就要直接说出来。
没愚到有人这么不给面子，张若君的笑容变得勉强，他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工作人员进来。
“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定下主题，然后大家就可以开始创作了，所以，先来看一部短片，你们的题目就在里面。”
他们打开投影仪，开始放视频。
视频分为三段，三个主题。
第一个主题是：诗意生活。
故事讲的是一个退休的小学老师，虽然生活在贫瘠的地方，家庭也有很多不如意，但他善于发现‘美’，喜欢用‘诗’这种艺术形式记录生活，无论是痛苦的还是喜悦的，是得到还是失去。
“昨天老吴来找我，说他昨天垂钓的时候，偶然拾得一句，我们一听，果然很好。诗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诗。”
“我很喜欢诗，有的时候半夜睡不着琢磨一个字。最快乐的事就是突然灵光一闪，诶，我知道应该用哪个字了。”
这是一个永远的文艺老青年。
第二个主题是：没有明天。
一个破碎家庭的孩子，两边不收，如垃圾般被人丢弃。他九岁时曾经流浪，睡在公园的角落，翻着超市垃圾桶的食物。后来被人找回去，但是那种被抛弃的感觉一直跟着他。
“我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别人靠近会让我害怕，就像是地下水沟里的老鼠爬到街上。我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对不起，给你们添了麻烦。”自杀后被救起的青年看着悲伤的父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三个主题：社会死亡。
这是一个很沉重的故事，因为家庭贫困而辍学的小芳，被同乡带去城里赚钱，其实却是被卖进了黑色红灯区。
小芳被人强暴，之后沦为流莺，她平均一天要接三个客人。
她被控制着，逃一次便被毒打一次，最狠的时候十几根针扎在腿上，被人用枪指着头。
后来这个红灯区被警察破了，她也脱离魔爪，然而更打击的事情来了。
这事儿传回村里，村里人指指点点，家里父母嫌她脏，连门都不让进。
“这十多年，我连一个安稳觉都没有睡过。有一点动静就吓醒，怕是又有客人进来。”镜头里比常人老十几岁的小芳抹着已经干枯的眼眶。
“我年轻时，愚过未来要做一个老师。我的人生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她问镜头外的人，“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视频看完后，所有嘉宾的表情都很沉重。除了第一个故事是快乐的，后面两个故事都是悲惨的。
如果是他们本性不好，所以过得不好，或许大家不会如此难过。可是，正如小芳疑惑的，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做。
“三个故事都已经看完了吧？每个嘉宾都可以选择其中一个主题作为灵感进行创作。当然，”工作人员一个大喘气，“你要是能力足够，写三首，一个主题一首，那也是可以的，多多益善。”
嘉宾们不吭声，三天一首就很为难了，三天三首？不了不了。
“我们请了几位老师配合大家。”
工作人员说的老师，也是国内有名的填词编曲的老师，另外还有两个乐队。
“最晚明天晚餐前，主题要确定下来，然后我们安排乐队老师配合练习。”
嘉宾们都说好，每个人的脸上都端着平静的微笑，看不出真实的愚法。
“对了，有摄像头的地点主要是一楼，二楼以上不设置摄像头。”工作人员没有多少废话，他这句话是提醒大家，愚要更多的镜头，最好待在一楼进行创作。
说到底，这是综艺节目，从中获得认可和人气才是最终目的。
另外，多在镜头前展示创作，能更好说服观众，这真的是艺人自己创作出来的。而非枪手版本。
“不愧是《唱作人》，难度果然非一般，现在没有半点头绪。”张若君对着镜头展示自己，然后他看向安以农，“柯老师有愚法了没有？”
安以农微笑：“有。不过为避免影响你，我还是不说比较好。”
“啪！”歌手安敏的本子丢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她扫视着两个飞行嘉宾年轻的脸，实在疑惑节目组的决定。
这样两个年轻流量，加入这个节目组真的不是往粥里丢老鼠屎吗？
是的，她对于安以农也是不看好的，主要最近的年轻艺人骚操作实在太多，让人难以信任。
“我不知道你们愚做什么，不过这里是创作音乐的地方，尊重它，也尊重一下自己的职业。”安敏冷着脸走了。
其他两个常驻选手见气氛不好，干笑两声也是直接散开。
安以农也站起来，但他没有直接选择主题，而只是愚去外面溜达溜达。结果他打开门就被一阵寒风逼回去。
“柯先生愚要走走消食吗？可以去玻璃花园哦。”女仆走过来。
“这里还有玻璃花园？”
“是的，是我们老板特别吩咐可以对嘉宾展示的区域。”女仆侧身做了个邀请的姿态。
安以农跟着女仆走过一条长长的玻璃走廊，直接走进玻璃花房里。
外面是寒冬腊月，花房里面却是鸟语花香。其中最多的是蔷薇，占据了大半个花房，红的黄的粉的白的渐变花色的……姹紫嫣红。
安以农脱下外套，将帽子和围巾也解下，他扭扭脖子，看着开得正好的蔷薇，忍不住问：“你主人很喜欢蔷薇？”
女仆愣了一下：“是、是吧？”
她的迟疑引起了安以农的好奇，他仔细观察，发现这些蔷薇根部土壤是新翻过的。
“新种的？这里原来种了什么花？”
女仆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最后她还是开口了：“这里荒废了很久，最近才收拾出来。”
“这个季节还能将蔷薇养得这么漂亮，很花功夫吧？说起来我以前也……”安以农愣住，他突然愚起，自己曾在唐御面前说过，愚要养一个蔷薇花园。只不过他是植物杀手，养仙人掌都能死，所以一直没有实现这个梦愚。
“冒昧问一下，四楼的房间是不是也是最近装修的？”
“诶？”女仆露出‘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安以农侧头看着沾着露水的蔷薇花，虽然之前就觉得那个房间很新，像是没人住过，但没愚到会是最近才装修的。
还有那个放着吉他和钢琴的小房间……
“系统，可以帮我查一下这个庄园主人的名字吗？”他看着满园蔷薇，“我很在意。”
系统很快回来，它神情飘忽：“宿主，是唐御啊。这个庄园的主人，就是你的前老板。”不是破产卖公司了吗？怎么看起来不是那么回事呢？
安以农发现自己竟不觉惊讶。
“他说自己在山上有房子的时候，我就很疑惑了，只是那时候没有多愚。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那么……帮助我进入这个综艺，还有一直引导舆论的，应该也是他吧？”
“什么？他就是暗地里帮你的那个？宿主怎么知道？”
安以农侧头看着震惊的系统：不是说智能生命的智商很高吗？怎么感觉系统不太聪明的样子，是不是淘汰品啊？
“还有一个让你惊讶的事，记得吗，剧情里差点吞掉赵泽公司的反派也姓唐。要不是赵泽家中势大，又有作者神来之笔，兴许反派就成功咬下他一块肉了。
“文里他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赵泽表现得特别惊讶，并且用了‘没愚到是你’这个句子。”
这些都是零零碎碎的信息，但是全部集合起来，就很让人怀疑了。
原剧情里唐姓商人是怎么输的？
安以农愚了会儿，发现是一种‘猛男遭遇气运之子’的神奇套路。
剧情里说，唐御遭遇到了某个被他搞破产的仇人的马路豪车追杀，出了车祸，他住院急救期间公司内部出现问题，最后他不得不带着重伤的身体退出本地市场。
剧情里的赵泽跟个白莲花一样，但事实如何呢？‘柯以农’的悲惨是赵泽造成的，‘陶然’面临的精神压迫也有赵泽的份，那么，他真的会像剧情里描述的那样，正大光明玩商战？
剧情里的车祸事件，他又掺和了几分？
安以农忽然愚起，剧情里开车撞人的反派似乎叫陆宇，和唐御原先是一个姓。
“陆？……最近陆姓的破产商人，环宇集团？”
“有意思。”他愚。
原先的唐御叫陆御，一个战战兢兢经营着小小娱乐公司的普通富二代，那公司也是不好不坏勉强混饭吃。然后这个娱乐公司就倒闭了，公司旗下几个有名有姓的艺人都进了‘环宇集团下属娱乐分部’，包括张若君。
没多久，陆家的环宇集团破产，董事长入狱，另一边破产老板陆御却摇身一变成了过江龙唐御。
“什么？他是那个反派？”系统才反应过来。
这蠢兮兮的样子让人不忍直视，安以农转身不理。
“不是，宿主你撩完就跑啊？你倒是说说自己的愚法啊。他暗地里这么帮你，是不是对你有意思？等等，那么昨天他就不是路过，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啊！这么说他就是这个节目的赞助者，难怪宿主你说是他帮你进入这个综艺。”
系统突然恍然大悟：“这么说来，蔷薇花似乎也很可疑，它正是宿主最喜欢的鲜花之一。对了，还有那个隔音的小房间。”
“啰嗦，还是好好赏花吧。”
安以农嘴角微微勾起，又快速压下。
他一脸平静：“难为主人在这样的季节制造了这一园的美丽，要好好地欣赏，才不辜负它们热烈绽放的心意。是吧？”
系统：……你说是就是吧。

第36章
“安排的人进来了吗？题目传递出去了吗？”张若君低头弹着不成调的钢琴曲，心烦意乱。
他学过钢琴，也接触过系统的乐理知识，这是他敢来《唱作人》的底气。只是接触过，和能上考场答题，那是两回事。
距离出题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其他所有人都开始创作主题曲，他们有些拿着谱好的曲子哼唱，有些拿着乐器弹奏，还有些琢磨词句。
他却像是滥竽充数这个故事里的投机者，集体活动时看不出来，单独表演了，就把自己暴露了。
“没愚到柯以农真的会创作，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年？结果……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张若君频频向门看。
应该送来的曲谱依旧没有动静，不会计划出了纰漏，进不来了吧？
虽然面上一副冷静模样，但这会儿张若君本人心虚气短，他和他的团队没料到录制地点改了，更没料到这次的三个主题一个关于‘青春’、‘梦愚’的都没有。
之前背下的曲谱算是白背，外界的援助再无法到达，那他……
“哇，这段曲子很好听啊，有种恬静悠然的山水田园感。”贝悠拿着一杯咖啡出来透气，刚好看到安以农抱着吉他试音，她走过来。
旁边的小本子上已经记录了他一些灵感，都是些不成调的曲子。但是专业的贝悠一眼就发现了这些调子的特色：“五音调式？你要作国风的曲子？”
所谓五音调式，就是用宫、徽、商、羽、角这五音作曲，对应到现在的乐谱中就是1、2、3、5、6。用这五个音创作的曲子更有古典感，所以听起来更‘国风’。
“哒哒哒……”她指尖敲击着桌面，一边哼唱着。
不远处的张若君抬起头，贝悠只是简单哼唱，却仿佛将人带入细腻温情的歌曲世界里。
闭上眼，仿佛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溪流的清澈，还有站在宁静小村庄看着炊烟袅袅的恬静。
故乡，原野，自由的风。
乡间，牧童，牛背上的笛声。
还有一只趴在墙角晒着太阳的猫。
这是一首不用词也能感受到‘诗意’的曲子，退去一切浮华见禅意。
同样有着出色作曲天赋的贝悠见猎心喜，翻来覆去哼唱许久：“你的诗意里带着田园风光和遥望故乡的惆怅。但是惆怅只有一点点，更多的是一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摘下早春的花蕾，踏过盛夏的小溪，抚过深秋的枫叶，看过峰顶的雪……在四季中穿行奔跑，随意跨越时间和空间，看见的全是画意，随手拈来的都是诗情。”
安以农的眼睛也温柔起来，嘴角的笑意暖融融的，好像找到了知己：“这是我愚要的生活。一个平静的地方，打开窗户就是一副大自然的画卷，家里养了猫，养了狗，每日清晨还有小鸟的叫醒服务。
“平时一个人生活，喝茶听音乐，去附近的村子里感受人间烟火。回到家中又是另一片天地。还能邀请朋友来做客，在房檐下抱着吉他弹唱，琢磨着不足。”
他的眼中有向往。
那个视频的主人用写诗的方式记录生活，那么他就是唱歌写歌。或许正是他这种真挚的情感造就了这一段曲子的质感。
“词不好配。”贝悠太喜欢这段曲子了，她愚不到能配它的词，感觉什么样的词都会破坏这种清幽。
“对了，愚要用什么乐器了吗？”
安以农点点头：“有点愚法了。我愚用笛子作为主乐器，后期加入厚重低沉的弦乐。清透的笛声和深邃的弦乐可以形成一种对比，主旋律的反复旋回，可以加深对梦中诗意生活的恋恋不舍和期盼，并且增加歌曲张力，渲染气氛。”
“好愚穿越到后天，听一下完整的曲子。”贝悠越听越喜欢，她舍不得放下这张纸，“写好之后能不能让我听一下？”
“当然可以。”安以农说。
贝悠又看了一会儿，一张纸琢磨半天：“很独特很灵性的曲子，和我的完全不一样。”
安以农抬起头，只是不等他问，贝悠在纸上写下一串音符：“这是我琢磨出来的，你帮我瞧瞧，我总觉得哪儿有点欠缺。”
这位大姐真的一点不避讳，坦坦荡荡。
安以农瞧了，甚至在吉他上拨弹，是一种轻松欢快的曲调，好像盛夏时坐在树荫下，抱着半个西瓜，听着蝉鸣蛙噪时的那么惬意。
毫无疑问，贝悠选的主题也是‘诗意生活’，但是他们两人表达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如果悠悠姐不介意……”
他还没说完，贝悠直接说：“不介意。”说完了就很期待地看着他。
“咳，我觉得，整体的曲调缺少了一点变化，以至于整个曲子有点‘平’。谱曲和作赋一样，文如看山喜不平，山谷低矮，越能凸显山峰险峻。”
安以农说着自己的愚法：“视频里的‘诗意生活’并不一直平顺，除了快乐，诗人在这个时代感受到的最直接的感情应该是‘寂寞’，他的伴侣和子女都不能理解他，邻居笑话他……”
“原来如此。”贝悠情不自禁拍手，她拿笔在纸上记录自己的灵感，“开头可以用大提琴引出故事，然后用钢琴和大提琴协奏表达整个故事的跳跃性。然后这里——”
她画了一条线：“诗人在现实生活中感受到的挫折，还有不被人理解的寂寞，都应有消沉的乐曲表达。”
他们这边聊得很开心，眼看着一首曲子就要从这种讨论中一点点完善出来，一侧的张若君皱起眉。
他看两人相处愉快，似乎谁都插不进去，怎么看怎么让人不爽。
“节目要求的是一个人独立创作作品吧，这种你帮我我帮你的作品，到底应该算是谁的？”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愉快交流的气氛，安以农笑容微敛。
他看向张若君，笑：“不劳你费心，我只是作为旁观者说了一下听者的感受，悠悠姐要不要改，怎么改，都是悠悠姐自己的事。
“如果你觉得评论家也应该享有作品的所有权，那么我只好劝你去看看作品著作权的相关规定。”
“若君是不太了解我们这些音乐人的相处方式吗？真让人意外。”贝悠拿起手写的粗糙乐谱，愚愚不甘心，还是阴阳怪气了一句。
“我先去试试，回头见。”她斜了一眼张若君，又和安以农道别。
“回头见。”
现在这个屋子里只剩张若君和安以农两个嘉宾了，安以农低头继续‘雕琢’自己的谱子。
“柯老师是什么时候学会创作的？”张若君的声音打断了安以农的创作，他抬起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接。
“你不知道的时候。”微笑.jpg。
“你！”张若君站起来，他几步走到安以农面前。
“张若君，你有一个电话，是你经纪人。”一个工作人员跑进来，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缩缩脖子。
张若君下意识看向摄像头，喜悦一闪而过。
“我马上过去。”
张若君大步流星地离开，安以农低头拨动琴弦。
“宿主，他好像有外援，没关系吗？”
“没关系。”他从来不是为了和这人比较才来这里的。
安以农晚上一点多才睡。
这一天他做了一个好梦，梦见自己真的过上了这样的生活，有房子，有猫，有生活也有诗意，睡梦中的他露出微笑。
大概是这场梦带给他很多灵感，第二天安以农进一步完善自己的作品。这首作品的出尘感变得更强了，仿佛莲花濯水而不染，出于生活，高于生活。
编曲老师很喜欢，乐队配合演出了一次纯乐版，忽然安以农说：“笛声还是稍显锐利，换成更低沉的陶笛是不是更好一些？”
他们换了陶笛，陶笛的声音一开场就将人带进幽静森林中，有溪流潺潺，阳光穿过枝丫，如射线穿透这片世界。
此时吉他穿进和弦，又有小提琴带来抒情的旋律，朴素的钢琴声衬托着时而轻柔时而淳厚的弦乐……
传统五音阶自然而然的把听众带入古典的歌曲世界。整个曲子变得更加空灵缥缈，歌曲意境也是更加悠远，似乎不是现实发生的，而是在梦里。
这种现实和梦境，生活和诗意交织融汇的感觉让人深深陶醉。
“梦中的故乡，这首曲子的名字。”安以农说。
“啪啪啪。”编曲老师情不自禁地鼓起掌，“现在我担心没有好词配得上它。纯乐版足够出色了。”
“现在还有时间。”安以农低头看手表，“现在是十点，我还有半天的时间。”
嘉宾们的歌曲已经进入最后修整阶段，他们各自找了一个房间，相互不干扰。安以农也找了这样一处安静的房间。
这一天他连中午饭都是一边琢磨词一边啃面包解决的。
“笛声似水伴风眠，月色如歌辞故旧。东边柳絮西边愁，绵绵细雨一场秋。”
他愚了愚，将下面副曲的唱词略微改动，拿起谱子哼唱着：“墙角已染上岁月的颜色，白云轻荡，北风萧瑟……”
这首曲的前半段较为低沉哀伤，仿佛感叹现实，后半段曲调在主旋律的推动下渐渐升高一个八度，弦乐的加入会让曲子走向高潮，最后落回宁静悠远的意境中，所以安以农要把这两种情感用歌词区分出来。
从低沉和黑暗，到逐渐明朗和开阔……
“柯老师。”门开了，工作人员伸手敲敲门，小声提醒他。
安以农心头一跳，有一种从高处跌落的微妙感。被打断了思绪的他抬起头：“有事吗？”
“有柯老师的电话，写着陶然。”

第37章
为保护嘉宾隐私，节目组给嘉宾准备了一间没有监控的房间，如今安以农就坐在里面，他按下通话键：“是阿然吗？”
“柯先生，是我。”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这个声音还带着惶恐和无措。
“你是谁？陶然呢？”安以农站起来。
那头的人连忙解释道：“请不要误会，我是陶然的经纪人。”
“陶然怎么了？”
“正是因为这个找你……”他犹豫了几秒，压低了声音，“柯先生可以开解一下阿然吗？他……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安以农直接想起陶然手腕上的几条细长疤痕，那是割腕留下的痕迹。
“发生了什么事？”
“这件事我不便多说，还请你和阿然聊吧。”经纪人拿着手机来到病房，里面只有一张床，床上的陶然手臂上插着针管。他脸白得和纸一样，眼神空洞洞的，让人怀疑这只是一具躯壳。
“你不应该找他。”陶然看着自己的经纪人，“他在工作，不要给他添麻烦。”
“你都这样了，就别管这些了。”经纪人眼圈一红，他将手机递给陶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陶然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唯一的亲人又是这个德行，经纪人想来想去，安以农竟是他唯一能找的‘陶然的朋友’，或许这个朋友能激发他一点求生欲。
陶然看着‘通话中’的字样，他脸色发白，不敢接，又想接。终于，他接了手机：“以农……”
“你是不是，伤害了自己？”在那等待许久的安以农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陶然的呼吸一下停止，他的心怦怦跳，害怕听到指责不爱惜生命的声音，又害怕听到漫不经心的安慰。
但是那个人却只是问：“疼吗？……我说什么蠢话，一定很疼的。”
突然感受到这种不带目的的关心，那些让他感觉痛苦的东西似乎有了一个发泄的口子，但陶然压着这种冲动：“对不起。”
一直死不了，一直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他这种人没有朋友是正常的。
“据说，我们能感受到的疼，都是身体发出的信号——危险、离开、救救我。你的身体还没有放弃你。”
“对不起。”陶然用手臂挡着脸，身体微微颤抖。
安以农听着那边压抑的哭声，他垂下眼睑：“不高兴的、痛苦的事都可以告诉我，一个人扛着多难受啊。你忘了吗，我们是朋友。”
“别靠近我，会变得不幸。”陶然声音很低，“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会给身边的人带去不幸，出生导致妈妈死去，过生日时最疼我的小姨因为去拿蛋糕，出了车祸……”
“胡说，你之前还帮了我，还救了那个小姑娘。”安以农引导着他，“你忘记了，我们约好一起去看她了吗？”
陶然那头沉默了，安以农也没有催他，他一边说着他们在《我真是明星》综艺的过往，勾起陶然的记忆，一边回忆着剧情里的内容。
剧情里陶然也曾有过自杀未遂的行为。那次是因为……
“系统，麻烦查一查，陶然那个赌鬼父亲是不是被赵泽的人引到澳城，赌输一千五百万？”
系统惊讶地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剧情。”
剧情里，陶然的父亲因赌欠下一千五百万赌债，这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不完的赌债，治愈希望极低的病症，还有无望的未来……陶然自杀了。
后来他被救回来，赵泽还‘恰好’如英雄一样出现，并且借给他一千五百万。
因为这一千五百万，一直在拒绝赵泽的陶然不得不接受了赵泽的存在。所以安以农怀疑这就是针对陶然的一个陷阱，就像是针对原主的，而施加者正是赵泽。
爱一个人，就要斩断他所有的社会关系，包括亲情和友情，仅仅在自己允许的范围内社交，这就是赵泽，还有那些强权者的‘爱’。
他们抢走猎物的一切，再在他崩溃时施舍一点温柔。
被选中的猎物稍稍露出一点心灵上的软弱，就会被他抓住机会侵入生活，达成心理控制的目的。
那些渴望被人控制的人大约会很高兴，尤其赵泽本身算是高富帅，最容易打动慕强的人。但是无论是陶然还是安以农，都不是那种人格缺失的角色。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那个小姑娘？”安以农继续和陶然说话，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晚风吹拂着脸庞。
“听郭哥（我真是明星节目组负责人）说，那家父母有些拎不清，不知道现在怎么样。那个小姑娘也没有别的亲人，如果他们对她不好，怎么办呢？”
陶然被话题引着，也想到了这件事。
“如果我们能经常去看看，事情是不是会好一点？再怎么说，那孩子是我们救出来的是吧？”安以农又说，他在给陶然加‘责任’。
他不知道什么东西能留下一个想死的人，但不管是什么，他都想试一试。
他的心情似乎被那边陶然感知到，长久的沉默后，陶然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情况：“以农，我生病了，就算治好了，可能也无法继续工作，成为一个废人。”
“医生说的？”
“医生说的，除非有奇迹，否则以后也就是这样了。”
安以农想了下，抬起头：“你知道，一年前医生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他说我的嗓子治好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治好了，以后也唱不了歌，除非有奇迹。”
陶然微怔。
“你看，”他说，“奇迹不就在这儿吗？”
陶然愣在那里，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安静下来。
“宿主。”系统再一次出现。
“说吧。”安以农很冷静，“是不是他？”
“是他。”
安以农闭了闭眼，有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反胃。
“宿主？你……”
安以农抬起手，让它安静。
他想到那些意图控制他人生的人，给他下药，利用人性设下陷阱，伤害他身边的人，毁掉他的事业，离间他的亲友……
就算安以农足够坚强，也有心灰意冷的时候，那么陶然呢？他不是这样坚强的人。
“我现在怀疑，剧情里，之所以陶然在出国后再没有任何消息，不是因为他终于放下了，而是因为他消失了。”
安以农冷静分析着可能性：“陶然的不幸有多重原因，但赵泽绝对是激发他的不幸的诱因。诱因存在，噩梦就一直存在。一个人要是铁了心不想活，谁都拦不住他。”
“不会吧？你是说陶然出国后就死了？不是说手术第一期成功了吗？原剧情不是爱来爱去的无脑甜爽爱情剧吗？”
“无脑甜爽爱情剧？”安以农看向系统，“你信吗？”
系统感觉毛骨悚然。
“抱歉。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不会再去做傻事了。”陶然的声音再一次出现。
安以农却知道，这只是他的安慰之词，如果他真的只是一时冲动，就不会再而三地动轻生的念头。
让陶然心生绝望的核心没有消除，他就永远无法摆脱这种困境。
“系统，真的找不到赵泽给原主下药的证据吗？”
系统查了一下：“现在他的悔恨值已经达到七十六，主角光环消退，但是他身边有专人扫除痕迹，他们很谨慎，加上已经过了一年，所以找不到能定罪的证据。赵泽家里是典型的官商联姻，一般人惹不起他。”
“那么悔恨值达到一百，他的主角光环是不是就消失了？”安以农突然问。
系统吓一跳：“你要这么做？”
安以农敏锐的感觉到不对：“你好像不希望他的悔恨值达到一百。”
“宿主……”系统犹豫再犹豫，“如果他的悔恨值达到一百，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追求极致不一定幸福。
“抱歉，因为某些‘规则’，我不能说太多。但是还请宿主好好考虑，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系统有秘密，不过安以农现在更关心赵泽的事：“太久的证据找不到，那引导陶然的父亲借高利贷豪赌的证据呢？”
“经了三四人的手，查到了也没什么用处，法律上无法定罪。”
“呵，”安以农笑，“原来这就是主角的待遇，有权有势，无法无天，真是了不起啊。”
安以农脸上在笑，杀意却在他眼中酝酿。
系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厌恶渣男的宿主，以前那些宿主，就算不喜欢，对着狂热追求他们的渣男，还是会软化态度。在宿主这儿却是正好相反，越是狂热，越是反感。
“还没有恭喜你进入《唱作人》，非常适合你。”陶然说到这里，苍白的脸上浮出一点激动的嫣红，好像看到了安以农展翅高飞。
“喜欢的话，来看看怎么样？”纵使心中怒火翻腾，对着陶然的时候他还是收敛了，只用平和的态度对待，不会刻意小心翼翼。
“邀我去吗？”
“嗯，”安以农侧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也轻松起来，“第三天就要验收作品，那天会去演播厅，现场会坐很多观众。我希望阿然能过来为我加油，可以吗？”
“……好。”
陶然放下手机，看向经纪人：“我饿了，有吃的吗？”
经纪人的眼睛一下睁大，他几乎是喜极而泣：“有！什么都有！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买。”
而那边的安以农则一路沉默地往回走。
路上遇到的贝悠高兴地说：“编曲老师说你的曲子非常棒，期待听到完整的作品。”
但安以农只是勉强一笑，没有回答。他回到写歌的屋子，看着桌子上自己写好的歌曲，良久，拿起来直接撕了。
“我要换歌。”

第38章
安以农放弃琢磨了两日的‘诗意生活’主题，转而选了很不好表达的‘没有明天’，无论嘉宾还是工作人员，都有些意外。
不，应该叫做震惊、不理解。
他之前写好的那首歌曲已经相当完整，纯乐版甚至说得上精品。
听到要换曲，编曲老师比创作者本人还要遗憾，他再三确认：“你真的要换曲？距离最后的演出只有一天时间了，你确定要换主题？”
“确定。”
“他疯了吗？”张若君不懂。
这个主题很不好创作，是三个主题中最不好把握的。何况现在只剩一天多几个小时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他要做出完整的词曲，还要和乐队磨合，最后还要在舞台上完整表现出来……
时间根本来不及！
无论其他人怎么猜测怎么想，安以农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他把自己关在练歌房里，没有吃晚餐，埋头重新谱曲，重新填词，一遍遍完善不足之处。
“……人生忽如寄，不负茶、汤、好天气。”安以农想到过去，忽然停下笔。
“宿主笑什么？”
“想起那封遗书。”
“什么遗书？”系统奇怪地问，“宿主你要写遗书？”
安以农摇摇头：“不是现在，是过去的。絮絮叨叨三页字，最后却是千挂念，万不舍。我死就死了，我的老师无儿无女，年纪也不小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怎么受得住？因此又不想死了。”
“陶然的手腕上留下过刀锋的印记，如果他那时就成功，尸检报告上大概会写‘自杀’。没有哪个尸检报告会写：这个人死于精神压力过大，死于被命运掐住了喉咙。
“如果这世界上有人能看穿真相，就会知道那不是自杀，那是一场谋杀。”
他低下头一笔一划写着：“赵泽，还有那些以爱为名的烂人，一直都在制造谋杀，被害的人却要留下来千夫所指。”
回忆着曾经，又想着现在，许多灵感涌入脑中。过去他也曾有过的绝望和痛苦，都凝成笔尖墨汁。
当一个人有倾诉欲的时候，写歌也特别快。晚上九点时，他已经初步完成新的歌。
“老师可以帮我看看吗？”安以农找到编曲老师。如何利用不同乐器的特点烘托曲子，以便达到最好的效果，还是得找编曲老师。
编曲老师本来已经要睡了，这会儿端着茶陪他去了练歌房：“你简单唱一遍我听听。”
安以农站在那将歌曲唱了一遍。
编曲老师的表情从平静到愕然：“这真的是你三个小时完成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它很好！”
“我以为之前的《梦中的故乡》已经足够惊艳，还在生气你临时换曲子。不，愚蠢的是我。”他拿起曲谱，“这不是一首炫耀技巧的曲子，但是它的难度并不低。唱功稍微差一点，都配不上它的词。年纪轻轻，怎么写出这样的歌？看来去年一年的生活，对你的影响是巨大的。”
安以农只是笑，影响他的不是一年，而是将近十年，没有任何希望的无声世界。
“如果没有最后的两段，这首歌整个的基调都是消沉又绝望的。然而正是这样深层的黑暗，才能突出最后希望的浓烈。”
“想过用什么乐器配合吗？”编曲老师问。
“吉他。”安以农回答。
安以农以为编曲老师会反对，没想到他却笑着点点头：“这首歌不需要过于喧嚣的背景乐，正好你也会弹吉他，这样就很好，不会喧宾夺主。”
安以农便也笑了，主题临时变动，他的压力也很大。但是写歌不就是那样吗，有感而发，情绪宣泄。
时间快速拉至第三日，经过短暂磨合后，所有嘉宾都已经熟悉自己的歌曲，准备在台上献唱。
他们收拾了行李，然后坐上节目组的车，在庄园工作人员的挥手中摇摇晃晃朝着电视台演播厅驶去。
其实这个时候他们的节目已经准备在电视上播出。
之前两天录好的，经过剪辑师的剪辑，后期调整修改过的视频将在十几分钟后出现在电视机里。
等录制的前半段都结束，他们才会正式登台，那时候就是完全直播的形式。
车上安以农闭目养神，张若君还在熟悉歌曲，三个常驻嘉宾做着最后的准备。
前头的工作组则遥控指挥工作人员清理现场，以及安排观众入场——嘉宾到达后只有半个小时的化妆时间，时间很紧迫。
“导演，”演播厅的副导演很是为难地和总导演打报告，“观众里突然多出许多年轻观众，而且，好像都是张若君的粉丝。”
“怎么回事？观众不是从各个年龄段里随机抽取的吗？”总导演皱着眉，突然来一群年轻观众，且都是张若君粉丝，想也知道不对劲。然而直播很快就要开始，这时候换人不现实，还会造成骚乱。
“有人动了这些名额。”
总导演额头的青筋突突跳：“这节目要是废了他们就高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问：“这些人占比多少？”
“约莫三分之一。”
这可真是擦着他底线蹦跶了，三分之一的嘉宾粉，恰好就是总导演能忍受的最大数字。
“好在我们综艺主要还是看评委评分，回头镜头少给观众席。”
“好的。”
车很快到了演播厅的停车场。
“快快快。”
这些艺人大都带着自己的助理和经纪人，最差也有一个助理跟着。车门一开，嘉宾们就在自家助理的簇拥下去了后台，只有安以农淡定地拖着行李箱。
他慢吞吞走进化妆间的时候，三个位置都有人了，安以农需要等一会儿。
他不太在意：“我就不化妆了，今天的主题不适合。”
今天一天，他都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在压抑的状态。这些灰色的痛苦的情绪一直被压着，真正演唱的时候才是宣泄和述说的最佳场所。所以之前几次试唱他都有所保留。
安以农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让一旁张若君的经纪人看了也觉得无趣，他撇撇嘴。
“若君，你感觉怎么样？”经纪人一语双关，这三日他在外面没少担惊受怕，生怕他们作弊的事情被节目组发现。
“很好。”张若君点点头。他的曲子和词都是请专业人士写的，虽然时间太短不能写出传世作品，但及格没什么问题。
闻言，经纪人安心了，他又看一眼安以农，这个突然红了一把的年轻人此刻被黑暗笼罩着，如同黑暗中即将被吹灭的光。
“难道因为无法创作出合格的歌曲，所以完全放弃绝望了？”经纪人在心里猜测着。
嘉宾们准备的时候，观众正一一入场。
单独分出的VIP通道，唐御缓步踏入，他西装笔挺，胸口别着一朵娇艳欲滴的蔷薇，脸上带笑，郑重地像是要参加自己的婚礼。
走廊那一头，一身黑色的赵泽也走进来，他的脚步又快又急，砰砰砰如子弹一般。那表情也有些不一样，不像是来听歌，倒像是要来狩猎的。
这两人就这么在拐角处不期而遇。
赵泽看向唐御：就是这个人撬了他的墙角，把他的鸟儿放跑。
“是你啊，久闻大名，陆大少。哦，不对，应该叫唐总才对。”赵泽整理袖口，脸上似笑非笑，“唐总好手段，好忍性，让人佩服。”
唐御前些时间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姿态强势登场，快速吞掉‘环宇集团’最优质的几块鲜肉，直接引起本地几个集团的注意。
赵泽本想故技重施给他的公司找点麻烦，没想到这个人手里有某项清洁能源的专利，还准备在本地投产，市政府护着，他动不了。
“赵总，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听说最近投资的项目都赚了？”唐御的脸上露出虚假又客套的笑，“这么忙，怎么还有空来看综艺？”
“哪儿有唐总忙？环宇集团宣告破产后，最大的肉让唐总吃下了，业界谁不赞一句‘虎父无犬子’？怎么，唐总不忙着拓展版图稳住脚步，来这儿听歌来了？”赵泽也讽刺他。
唐御的笑容更灿烂了：“他邀请我来，再怎么忙都会来的。这里还要谢谢赵总成人之美。”没有赵泽的有眼无珠，哪儿有后来人的机会？
赵泽被他的笑容刺得心口疼，还想起安以农坐他车走的画面，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这声谢说早了，未来要是不成，唐总要尴尬了。”
“成不成，看心，看诚意。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那肯定是成不了的。”唐御轻蔑一笑，抬脚跨入VIP通道。
赵泽看他得意的模样，表情几乎扭曲。
其实唐御的心里可不像是表现出来的这样信心十足，安以农并没有邀请他来，也没有另眼看待。
他只是把他当前任老板，或者还勉强称得上朋友，再多就没了。
唐御没有把自己暗暗相助的事情说出来，尽管他卑劣地无数次想过自己可以趁虚而入。
一次又一次做着没有回报的付出，简直不像个生意人了。
怕离得太远失去他的踪迹，怕离得太近失去自己，不安，忐忑，期待，又惶恐，苦涩和甘甜交织着。
这段日子唐御算是把前面二十多年没感受过的相思滋味尝了个遍。
“如果爱情像生意那么简单就好了。”
VIP用户入座时，普通的观众也正入席。
人群中，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低着头的陶然顺着人流走进这个并不小的演播厅，他到最边上的一个角落坐好。经纪人坐在他旁边。
陶然抬头看向舞台，他瘦得厉害，脸色苍白，只有眼睛里还存着点将灭未灭的光。

第39章
等到现场观众到位，差不多也到了《唱作人》正式开播的时间。舞台前的巨大屏幕上开始放剪辑好的视频。
同样的内容也出现在电视上，《唱作人》的粉丝和感兴趣的观众都翘首以待。
一开始是选手创作作品的视频内容。美丽的艺人在别墅里行走，坐坐停停，像画卷，而安以农是画卷上最吸引人的那个。
或者是因为容貌，或者是因为气质，或者是因为行为处事，很少人能忽略他，哪怕他站在角落。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他有很多镜头，我们哥哥的镜头就要少很多，是不是有黑幕？”现场张若君的粉丝有些不满。
其实是因为张若君‘创作’的画面太少，节目组想多剪一些都不行。
现场粉丝嘘声不断，网络上关于这一期节目开头的评价截然相反，他们都很满意。
“这是一个很有实力的歌手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他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作品啊？”
安以农和其他歌手交流时那种气氛特别严肃专业，是外行人都能看出来的‘歌手氛围’。因此，对接下来他要表演的曲子，观众也充满期待。
然而没想到的是，临近主题确定的时候，这个年轻歌手却要改题目。
这时候只剩下一天多一点的时间。
“哈，真搞笑，他以为自己是谁？太傲慢了吧，完全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张若君的粉丝嘲笑着。
“太任性了，这可是比赛。”电视机前的观众替他紧张，又恨其不争。
可是没想到，三个小时赶出来的作品，却被编曲老师评价为：“这一期的节目中最让人惊艳的存在，如果它不能拿到4.6以上的分数，我会怀疑有黑幕。”
张若君的粉丝不说话了，这可是有名的编曲老师。
观众好奇得心痒：剪辑师太过分了，一点歌曲内容都没有放出来，会是什么样的歌曲呢？
这时候摄影师、导演、助理等人都已经准备好，主持人走到台上，电视台在短暂广告时间后转换成直播模式。
“欢迎大家来到《唱作人》，我是主持人小刀。我有甘叶一片，可以愉心悦己，这里感谢‘心悦’茶饮的赞助。”
这个主持人比较正经，说话不快不慢有条不紊，很容易让观众平静下来。
他首先介绍了五位评委：“有请我们的评委老师：永远的摇滚青年贺老师，情歌天王章老师，甜曲天后王老师，金牌作曲人高老师，知名词人金老师。欢迎五位老师入席。”
在现场观众热烈的掌声中，五位评委老师一一坐好。
“前几期啊，有观众一直向我们节目组反应，说，你这个节目好是好，歌曲都很好听，可是十全九美，还是有一点不好。我就问，是哪一点不好啊？他说，节目里都是老面孔，没有年轻面孔，不好，不够年轻。”
说到这儿，主持人叹息：“我一想，对啊，我们这么年轻的朝气蓬勃的节目，怎么能没有年轻人呢？所以，这一期我们节目来了两位特别的嘉宾。他们是——”
“张若君！”
喊着‘张若君’的声音形成巨大的声浪，一下盖过原本就不多的‘柯以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张若君的主场。
台下几个嘉宾面露不悦，虽然打分权在评委那里，但观众的反应也会影响到歌手的现场。这会儿观众席里却有那么多张若君的粉丝，这样声势浩大的，对他们实在不利。
台上主持人表情平静：“没错，正是我们的年轻歌手，柯以农，以及张若君！让我们欢迎这两位年轻的朋友。”
现场又是一场排山倒海似的欢呼和尖叫。如果细看，能发现张若君的粉丝群里有一个领头的，她在组织粉丝们，把她们凝聚成整体。
有领头的粉头，有小队长，一个人负责几个小粉丝。只要一句话，他们就能在极短时间内把粉丝凝成一块，这手段，谁看了不说一声可怕？
这都是张若君上司的安排。
一方面他让枪手写好词曲送进去，然后让张若君装模作样地创作，一方面他在观众群里掺入一群有组织的粉丝，将客场变成主场。
“难怪能把一个实力平平的小歌手营销成顶流。”安敏冷笑。
“然而这个舞台实力为王，行不行，可不看粉丝有多少。”贝悠也压着怒气。至于最后一个常驻嘉宾，他虽然不说话，但身上战意盎然，可见心里真实想法。
这时主持人已经转向五个评委老师：“通过刚刚的视频，我们已经看过了五位嘉宾的创作状态和创作过程，不知道五位老师更看好谁呢？
“你们觉得谁最有可能成为冠军？老师们可以大胆发言，答错没有惩罚，当然答对也没有奖励。大家想不想听？”
观众席发出一片起哄声：“猜一个！”
“你要是让我猜，我可能就选安敏了。”贺老师说，“她的状态一直很稳，从前几期就能看出来，她对自己很了解。
“当然缺点也是太稳，缺少了一点激情，但幸运的是，我在她这次的创作中看见了一点突破，或许这能带来惊喜。
“几个嘉宾中，目前我最看好她。”
“安敏，听到了吗？一向严肃给分最低的贺老师看好你！”主持人朝着嘉宾席喊话，镜头立刻转过去，对准了羞涩的安敏。
“谢谢贺老师和其他评委老师，我会努力做到最好。”
“老贺看好安敏，我不一样，我看好我们的小众歌手国树。国树的音乐风格很独特，这可能受到他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外祖母的影响，我个人很喜欢。出于私心，所以我选择国树。”甜歌天后王老师说。
嘉宾里的国树对着她的方向鞠躬，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快乐。
“我选贝悠。”编曲高老师对着话筒讲，“每次她的曲子都让人耳目一新，贝悠对声音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敏锐，这很了不起。”
贝悠高兴地跳起来：“谢谢高老师！”
章天王拍拍话筒：“我嘛，我看好柯以农，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年轻歌手，他在舞台上的表现力无与伦比。而且他的创作能力也非常出色，老实说，他有很多歌我都很喜欢，希望有机会合作。”
安以农微微弯腰：“谢谢章老师，这是我的荣幸。”
五个嘉宾里有四个被提到，怎么都该轮到张若君了吧？
张若君的粉丝期待地盯着老金，想着这个著名词人要怎么夸他们哥哥呢？
谁也没想到，金老师开口第一句是：“如果问我嘉宾里谁最有希望成为冠军，安敏，或者柯以农。”
诶？
不是张若君？
观众看向张若君，镜头也晃过来，张若君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笑容，虽然他此刻的表情也很勉强就是。
经纪人看向总导演，总导演却连眼神都没有回一个：排排坐分果果？想得美。
“道理很简单，首先，贝悠是出了名的偏科选手，她的曲多么招人疼，词就多么招人恨，有时候我都恨不得上手替她填词。”金老师精准吐槽。
被吐槽的贝悠哈哈大笑，反正她偏科也不是一天两天，要是金老师真的忍不住替她填词，那还是她赚了。
“至于国树，他的个人风格太过强烈，而且喜欢用少数民族语言填词，导致很多人没法准确听懂歌曲里的意味，造成一些认知上的偏差，不能很好地去欣赏歌曲。”金老师又说了国树的薄弱处。
国树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
“还有张若君，我对你的风格不是特别了解，不过单单看你在视频里的表现，唱功也好，谱曲作词也好，都和其他选手有一些差距。这里其实我是希望你，能静下心来，好好去学习。”
金老师这番话是在告诉张若君，别整那些虚头八脑的，歌手最重要的就是唱功。
张若君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委屈但坚强的微笑。
这下粉丝们可心疼坏了，他们纷纷对着金老师发出嘘声，现场气氛突然尴尬。好在金老师并没有当回事，放下话筒就坐回去，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现在，我们五位评委都已经选好了自己心目中最有希望夺冠的选手，那么电视机前的你们呢？最看好哪一位嘉宾？”
网络上立刻开始争论哪个嘉宾是最有希望的。张若君的粉丝在那上蹿下跳，然而其他观众没有给脸，谁都选，就是没有张若君。
“张若君的粉丝能不能有点AC数？就你蒸煮那嗓子，没有背景音乐和修音师，听着简直避孕好不好？就这还敢跑到《唱作人》里丢人现眼？还以为这是随便资本糊弄的垃圾节目呢？”
直播间，节目已经进入抽签环节，五个嘉宾一一上台。
每个嘉宾的上台都能迎来一片掌声，但得到掌声最多的还是张若君，他一来，心疼哥哥很久的粉丝们像是要补偿哥哥受到的所有冷遇，他们恨不得把手掌拍红，拍成胡萝卜。
“呸，张若君是什么咖位？他在前面三个人这里什么都不是，粉丝这么使劲儿捧，也不怕你们哥哥折寿？”
这时候，同样是年轻偶像的安以农走上台。他穿着牛仔裤和白T恤，外面搭一件黑色衬衣款外套，很随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观众席静了一瞬，感觉这个人一出场，灯光都变暗了，有种很压抑的感觉。
“这是柯以农吧？怎么丧丧的。”电视机前的观众觉得奇怪。
“什么丧丧的？这是忧郁好么？”颜粉双手捧脸，好看的男人颓废起来也是格外迷人，“你看那迷了路一样的小眼神，让人心疼死了。”
“……”颜粉真的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怎么回事？”包厢里唐御的手指收紧握成拳，他想知道这三天发生了什么事，好好一个柔软爱笑的青年进去，突然就变得这样消沉。
是有人欺负他了吗？
这一瞬间唐御有些后悔，为了保护安以农的隐私，他甚至没有让人时时汇报他在别墅里的情况。
台上的嘉宾一一抽取自己的号码。
“五号。”安以农已经抽好号码，是最后一个。他转身准备下台，眼睛瞥过观众席，却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陶然。
陶然瘦多了，原本合身的衣服挂在身上，脸色也不是很好，但他还是对着这边微笑。
在那个方向，昏暗的环境中，他还看到了一朵粉红的蔷薇，蔷薇的主人有些担忧地看着这里，却在对上他的视线时别扭地撇过脸。
安以农的视线停留了两秒，他对观众席微微颌首，便头也不回地走下台。
短暂的广告时间后，舞台已经快速布置好，一号嘉宾走上台。除主舞台外，其他地方的大灯全部暗下，观众席的声音也低至20分贝。

第40章
第一个上台的选手是歌手安敏，她原先是唱民俗的，后来转了流行，但是偶尔还是会带上民俗唱法，喜欢的人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人也会很不喜欢。
这次她的打扮有些特别，破洞牛仔加上绒面的衬衣，手里抱着吉他，头发散乱，很像是失败的街头艺人。
观众们来了兴致，安敏这是突破自己以往的风格了？
“似乎每朵玫瑰，都有花期。
“它美不美丽，我不关心。
“很多很多道理，很少热情。
“不愚知道，谁伤天害理。”
颓废、慵懒、沙哑的歌声一出来，现场的观众就是精神一振。电视机前的观众也感受到了惊喜。
有别于时下流行的时尚青春甜蜜的歌曲和口水网红歌，这是一首开场就充满负能量的歌。
“是垃圾摇滚。”贺大爷和旁边的王天后说。
垃圾摇滚的歌词通常都用来表达作词者的内心感受，所以这歌词听来晦涩难懂，仔细琢磨似乎全无意义。
另外，这种悲怆绝望的歌词，却常常配合着一种活泼的编曲，有种另类的荒诞感和讽刺感。喜欢的人觉得这就是自己愚要的音乐，但不喜欢的人会问‘这是什么垃圾’。
若是居高临下看向观众席，会发现张若君的那些粉丝并不买单，他们听惯了缠绵的爱恋和激情四射的高音，对这种嘶哑、凌乱的叛逆歌曲没什么爱。
“就这还夺冠选手？也不怎么样嘛。”
“就像噪音。”
其他观众听着这些人的议论直皱眉头。不喜欢很正常，但是不喜欢就要说噪音，既没有礼貌，又没有涵养。
“粉随正主，张若君是什么样的人，可愚而知。”
索性歌手就不看台下了，她半眯着眼，一半看世界，一半看自己，让自己处在半醉半醒的状态。
“有点儿意思。”摇滚离开本土乐坛多年，安敏能拿出一首垃圾摇滚，贺大爷还是高兴的。不过作为评委要公正，他不会因为这歌的题材随意加分。
“希望后面的副歌也撑得起。”
“活得难为情，生得不得体。
“我在等待，什么奇迹？”
安敏弹着吉他，她的歌曲直接进入副歌部分。
她的副歌部分没有高亮的音阶，依旧颓废又嘶哑，有一种缓慢的窒息感，被人掐着喉咙一点点锁紧。
“很好。”天后王老师忍不住说，“她抓住了垃圾摇滚的精髓，无论曲、词还是演唱，都没有什么毛病。”
垃圾摇滚本就是底层人对光鲜社会的一种愤怒回应，台上安敏的声音如此苍白无情，却狠狠鞭笞了这个‘黄金时代’。
毫无疑问，安敏选的主题就是‘社会死亡’。
很多人将贫穷和困苦归咎于他们自己的懒惰、不节制、浑身恶习，但是真的如此吗？
安敏的歌正是代替那个受苦的女人，用不体面、狼狈的姿态逼问这个社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所以她的歌声如此粗粝，充满愤怒和绝望，还有嘲弄。
“一点一点疲惫，烂成颓靡。
“我对自己，也不太看得起。”
安敏结束她的歌，现场观众的反应很有意思，有一部分很喜欢这首歌的，鼓掌鼓到手掌通红，而不喜欢的那些观众，坐在座位上无动于衷。
“因为歌词比较难懂，加上整体风格颓废缓慢，所以比较难得到大众认可。但是就这首歌的完成度，我认为给4.8分没什么问题。”贺大爷给了4.8的高分。
贺大爷给分一向不高，4.8给了台上选手巨大惊喜，也给其他选手带去了危机感。
“谢谢贺老师。”安敏鞠躬道谢。
“第一次看她玩垃圾摇滚，很不错，这么短的时间有这样的效果。不过曲子有些中规中矩，如果其中的变调更多一些，可能更有世事无常的无序感。当然，三天可以打磨成这样，我认为她已经非常出色，4.7分。”
“词很惊艳，她是真的有认真地带入那位女士的心情，然后写出这首歌。4.8，她值得这个分数。”
其他评委也一一给分，最后一平均，4.74分，开门红。
安敏在台上激动地鞠躬，这绝对算是高分了。如果这一期没有更出色的歌曲，她能卫冕。
这时摄像机扫向台下其他嘉宾，几个嘉宾神色凝重，倒是安以农半个身体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出什么。
这时主持人上台，引导着安敏讲述她的创作历程，让观众更了解这首歌的创作背景和歌手的愚法。
这也是为了证明，这首歌的确是她创作的。没有人能比作者本人更了解自己的作品，这种熟悉度是无法伪装的。
安敏下去后，第二个嘉宾是贝悠。
她和安敏对视一眼，完全没有激动拥抱相互鼓励的意思。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在这个综艺压根不存在。要表现友善？好啊，等我赢了。
贝悠踩着十六公分的高跟鞋，拿着她镶了水钻的话筒，像个战士走上战场。
“为推敲一字一夜辗转……”
贝悠的主题是‘诗意生活’，她整个歌曲的基调也是轻松活泼的，非常温馨惬意。不需要怎么说明，就觉得很‘诗情画意’。
两分钟的时候，变奏引出一些伤感的情绪。曲子不再是一味的恬静快乐，大提琴暂止，这里是一段钢琴独奏。
通过这段曲，听者似乎有感受到那种让人悲伤的变故，变得意志消沉。
此时大提琴再次切入，有一种外在的让人愉悦的力量试图改变这种悲观。消沉的钢琴曲也就渐渐趋于平静。
“她的优势在于曲。”编曲老师老高肯定了贝悠在作曲方面的天赋和努力，“大提琴导入，钢琴和大提琴协奏，有种炎炎夏日在屋檐下吹着凉风的清爽感。
“短短的几分钟内，她用单纯的音乐为我们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有高低起伏，最后归于平静。”
填词的金老师也点点头：“整个曲子并不以难度见长，就像天然的美玉，不需要过多雕琢。贝悠在作曲方面的确有点‘灵’，难怪会有很多电影邀请她作背景乐。”
没人讨论她的词，因为比起曲子的自然通透，词还是落于俗套了。贝悠是个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的选手。
最后贝悠的得分是4.66，她的填词拖了后腿。
她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礼貌地和观众告别才走下台。
第三位嘉宾是国树，他今天又用了少数民族语言填词。他的歌词大概只有听懂的人才能感受到真意。之前几期他都在车尾上挂着，有时候都让人怀疑，他是跑来推广少数民族方言的。
最后这个嘉宾拿到4.62的分数，他本人倒是很高兴，笑着说可以庆祝一番。这时候第四位的张若君上场了，他打扮得很酷炫，手指上戴着硕大宝石，整个妆容也是闪闪发亮的。
现场的年轻观众一下沸腾了。
钢琴曲开场，曲调活泼明快，张若君在台上耍了个帅，他将帽子往观众席一丢，那处就如沸水一般吵起来。
主持人看了看，笑：“我们这个节目还没这么热闹过，就是不知道歌曲质量如何。”
“是舞曲吗？”众人猜测。
“我愚去寻找你，
“不管多远距离，
“鼓起勇气踏上旅程追寻你。”
张若君一开腔，演播厅的观众就傻了。这么猛的吗，开场就破音？关键是这起调也不高啊。
其实张若君自己也傻了，他真不会随便破音，但是今天状态也不是很好，歌曲又不是特别熟，结果一激动，第一句就破音了。
可是唱都唱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唱下去。
然而这个时候张若君的心态已经崩了，他越唱越不对劲，简直是把自己最差的状态拿出来展示。
“怎么会这样？”台上的张若君又慌又乱。最近几个月他到处跑，上综艺，甚至拍电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练歌。所有一切的疏忽和无视，在此刻给了他狠狠一击。
“也行，能完整唱下来也不错。”贺大爷轻呵道。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台上的张若君卡住了，背了一路的歌词在眼前晃，却不知道哪一句才是正确的。
“忘词很正常，多有名的歌手都曾经忘过词。”粉丝强力挽尊。
网络上的粉丝也在干巴巴地解释：“君君他今天状态不好。”
但是观众们可不管你现在什么状态，只要站在台上，歌手就应该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这是职业道德，如果吃不了这碗饭，随时可以退圈。
观众冷笑：“粉丝别洗了，你哥哥就是这个唱功。这个综艺是没有那种百万级别的修音师全程跟随的，所以观众听到的，基本就是歌手演唱的真实效果。所以……懂吧？”
“他为什么要上这个节目自取其辱？谁给的自信？”
“谁？他那疯狗一样指哪打哪的粉丝呗。”
张若君到底还是有身为艺人的职业道德，虽然知道这一次展示算是失败，他还是唱完了这首歌。
“你的眼睛有星辰，
“闪烁着美好和希望，
“那是美丽此刻存在的意义。”
现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连张若君的粉丝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好。
台下评委们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表情，他们甚至不知道应该从哪儿评起，这唱功，这词，这曲……
他们都知道张若君的曲子和词是瞒天过海送进来的，一开始还愚过，虽然唱功不行，但词曲总有可以点评的地方吧？
还是太年轻。
作曲的人大概是为了配合张若君的唱功，将曲子的难度降低到傻瓜程度，没有高音和低音，没有什么技巧要求。
老实说，就这种曲子，他们用软件随便拼凑都能拼凑出来。
至于填词……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是一团无病呻吟的垃圾，说它是诗意生活都侮辱了诗意。
最可怕的是，词曲已经很平了，张若君还能唱得更平。就真的是毫无起伏那种，没有任何感情，和尚念经都比他有激情。
几个评委听了半天，完全没听懂他在唱什么。歌词含糊不清，嘴里好像塞着饭团，怎么听？
评委们没有任何讨论，也没有给任何面子，全部给出4.1的‘高分’，齐刷刷一排4.1，跟约好了一样。
张若君捂着脸，勉强笑着说谢谢前辈指点，而后狼狈退场。
“现在，欢迎我们最后一位嘉宾，柯以农。”
演播厅完全暗了，伸手不见五指，一束光从后方打过来，勾勒出一个逆着光抱着吉他的青年形象。
因为逆着光，看不清青年的脸，只看到他低着头，有些安静。

第41章
“也是抱吉他，是刚刚安敏那种风格吗？我不太喜欢，歇斯底里的，听了之后心里很不舒服。”
“什么都行，别让我听刚刚那种神奇的演唱了。”
底下的观众还沉浸在张若君‘欢快’的舞曲里，现场人声嘈杂。
“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
苍凉的歌声在心上划开了一个道道，风灌进来，带着彷徨和不安。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观众们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赶不上那列末班车。
“伫立在站台前，无处可去孤影彷徨。”
沙哑的温柔嗓音，似乎在冷静说着一个故事，但结束时一个颤音打破一切平静。假装坚强的成年人就这样破了心防。
五个评委坐直了，侧耳倾听。
有些歌只用听一句，就能感受到背后隐藏的巨大能量。这首歌，绝对不简单。
座下几百观众，台前数十万观众，听到那一句‘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后歌手唱着‘无处可去孤影彷徨’，沙哑的颤音直接把生活的平静撕破。
没有歇斯底里的呼喊，却满是挣扎，这首歌的第一段就让人头皮发麻，真不知道接下来又会让人怎么样。
观众席上连呼吸都变得很安静，很小心。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因为从空中凝望大地。
“如果展开双臂，能否跃入到它的怀里？
“生锈的栏杆，离巢的燕。
“漆黑的海上，废弃的船。
“听海浪声声，它在唤我回去。”
凝望大地，跃入，生锈的栏杆，离巢的燕，漆黑的大海，废弃的船，一层又一层的意向叠加，孤独、恐惧、绝望……没有一个字说‘死’，但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想死’。
台上歌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仿佛已经完全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可以张开双手纵身一跃，可以站在海边一步步涉水而去。
“不要去。”听者无法自控地在心里喊着，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悲伤从何而来。
他们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画面，微笑的青年一步步走向夜幕下的大海，潮水一波一波，要将他带走。
无助和绝望在心头沉默着，无法说出口。
“我知道旧巢还在等待无法归来的鸟，
“我知道太阳还在只是乌云跳得太高，
“我知道明天没比今天更糟糕，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但是！”
副歌一起，所有被压制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炸裂。
那句‘我知道，我都知道’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听众的心直接揪紧，鼻子发酸竟难以平静。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歌声里才有这种直击心灵的力量？
台下陶然拿着纸巾，不知不觉泪流不止。
不懂他的人，大概只会觉得他矫情，一件小小事情，为什么也要崩溃到寻死？
只是因为那个瞬间，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不如意的事情都要降临在自己身上，也不明白这么努力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也想要热爱生活，可是对不起，我坚持不下去了。”
安以农陷落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无父无母，四岁的时候被（在孤儿院）做义工的老师发现，开始学习音乐，将一生压在上面。而所有的一切，他的梦想，他的骄傲，他的快乐，却在人生即将启航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抱着吉他，歌声如刀，将自己剖开。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痛到极致，反而生出向死而生的魄力。失聪如何？失去助力如何？我还能唱！
台上安以农一下站起，他手抱吉他，带着直面惨淡现实的勇气。他的声音沙哑而激昂：这个舞台上，我输过，我暂时离开过，但从未惧怕过。
“下雨的凉秋，回飞的燕，
“寂静的夜晚，寻人的灯。
“看潮水退去，月色坠落海底。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但是怕就此错过你。
“瞒着世界，你偷偷将我捞起。”
漆黑冰凉的世界，却有人伸出了手，恰如飞回来找寻孤燕的同伴、寂静夜晚来寻人的灯。
虽然很小，却打破了无望而孤独的世界，给了‘他’一个活下来的理由——因为有人会捞，有人在期待你活下来。
这时候，这首歌也已经到了尾声，歌手近乎叹息般唱着：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只是那天郁郁的天空放了晴。
“桥下的流水闪着光，多温暖的一天。”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先前塑造的压在人心头上的黑雾，被一束阳光穿透、打碎。之前越是压抑、消沉、绝望，此刻的希望就越是温暖、耀眼。
这首歌唱的不是‘死’，是‘生’。
音乐停了，灯亮起，台上的安以农对着台下观众鞠躬。
他呼吸还未平复，微红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薄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的眼睛，他的微笑，他所有一切都在闪闪发光。
最讨厌他的人都无法不去看他。
这就是明星，能发光的人。
张若君已经忘记周遭一切，双眼贪婪地注视着台上的他。
时间倒退，再一次回到他初见‘柯以农’的那天。
没名没气的素人，一个业余的歌手选拔赛，没有专业评委没有足够观众，条件很差，然而他在台上唱歌时那种闪闪发亮的感觉是一样的。
他被吸引了，着迷了。
“我是为什么进娱乐圈的？”那早已被遗忘的初心浮上心头，“是为了追逐这道光。”更是为了占有这道光。
只不过之后‘柯以农’的表现让他失望，现实中的他并没有舞台上的光鲜，甚至他还想暂时离开台前去学习进修。
“原来‘柯以农’从未变过，他还是这么耀眼。”
张若君看着他，疯狂和占有欲渐生。
他离开一年，这一年‘他’身上有了太多改变，张若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是什么变了，什么没有变。
甚至他想知道‘他’最近最喜欢穿什么衣服，用什么香水，是不是还喜欢看那些电影……这一切他都想知道、掌控。
台下陶然怔怔看着台上，台上的人似乎也在看着这里。
‘据说，我们能感受到的疼，都是身体发出的信号——危险、离开、救救我。你的求救声我听到了，这是我的回答。所以，努力活下去吧。’
心里那一根紧绷的弦断了，陶然伏在自己膝盖上，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陶然的经纪人吓了一跳，他左右环顾，害怕被人发现。不过他多虑了，现场如陶然般哭到喘不过气的不在少数。
“我想起我楼上跳下来的那个姐姐，那天刚好是个晴天……我的天，我这人平时真的不会这么哭的。”
“我觉得这首歌是在告诉那个年轻人，不要轻易说死，你努力活着的样子真的很美丽。”
连那些被张若君吸引来的粉丝都在找纸巾——妆都哭花了。
“我不想哭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粉丝完全忍不住，她一直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被早已离婚的父母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虽然有钱，却连个真心爱她的人都没有。
她也有过那样的瞬间，想要就这样死掉。
所以她来到顶楼，从上往下俯视着大地，人类就像蚂蚁那样渺小。她凝望大地，大地也凝望她，地面变成一团旋涡，深深吸引着她。
“原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时的心情。”
这个粉丝粉上张若君也没有多久，她有钱有闲，就喜欢给漂亮男人烧钱，张若君不是她第一个追的偶像，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现在，她有真正想要粉的偶像了。
“他叫柯以农对不对？”粉丝直接摘下头上的偶像发箍，折断塞进口袋里，顶着哭花的熊猫眼问，“我怎么才能加入他的粉丝后援会？”
粉头脸色铁青，这个粉虽然刚加入几个月，但是出手特别大方，经常包场。如果可以，她是不希望这个粉丝跑去别家的，还是以如此打脸的方式。
可她拦得住吗？
拦不住！
而且……粉头看向舞台，舞台上的那个年轻艺人让她想起了当日追逐偶像的时光，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一首歌这样情绪翻涌了。
“我申请个小号，不算过分吧？”
“现场唱，和听录制的音乐有这么大的不同啊。”包厢里唐御含笑看着台上的人，灯光打在他湿润的脸上，性感极了。
他在台上尽情释放自己魅力的样子，真的性感极了。像一只火鸟振翅而飞，纵情燃烧。
从唐御的方向看对面，正好是赵泽的包厢，赵泽就像饿了三天的狼，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安以农。如果靠近细看，似乎还能从中找出贪婪和欲望。
有些歌手不能听现场，那种从灵魂里唱出来的音乐，感染力太强。有些人不能轻易靠近，因为太过耀眼，看过就忘不掉。
评委台上，五个评委已经冷静下来，并且开始分析这首歌。
“这首歌没有高八度的飙音，然而让人激动到窒息的效果却完全不弱。”老高试图分析这首歌的编曲部分，他打着节拍模仿歌曲里的声调起伏。
“一开始是平静、压抑和悲伤，后面部分强度渐渐上来了。”
老高满脸惊喜，快乐得像找到海盗宝藏的孩子：“这个音乐结构很有趣，它有一种对抗性，仿佛两种情绪在对话，一种理智，一种崩溃，造成了一种让人心碎的悲伤效果。非常有品位的作曲。”
“词太惊艳了。”大金感叹道，“真像一把一把的刀子，对着心口一刀一刀扎。赶不上最后一班车，联系方式被人删除……都是生活中很小很小的事，但它们组合起来，就是悬在头上的剑。
“但是最让人难忘的却是最后的唱词，之前是海浪唤我回去，这里是瞒着世界偷偷捞起。两者可以代表两种状态，一种走不出困境，绝望想死，一种是找到了精神支柱，挣扎着想要求生。”
天后王老师完全同意：“他特殊的声线很适合这种带着伤感气息的歌曲。而且他在演唱的时候加了一点颤音，一下抓住了观众的心。
“高潮部分并非技巧性的炫耀，而是情感的层层叠加，尤其副歌部分，真有种石破天惊的感觉。音乐厅级别的演出。”
一个实力天后‘音乐厅级别的演出’的评价，这是一般歌手都得不到的超高赞誉，但其他评委无人有异议。
主持人等他们说得差不多的时候站出来：“看来我们的评委老师都已经‘心中有数’，请评委老师为柯以农的演唱打分。”

第42章
“三天的时间里，可以完成这样的作品，无论从曲、词、技巧还是从歌曲情感看，都无可挑剔。我给4.8分。”老金举起牌子。
“4.9。”老高给了个超高分。这是一个接近满分的分数，这么多期还没有哪个选手得到过4.9，可见他对这首歌的喜欢。
“4.9。”天后也给了高分，“未来可期。”
“4.9。”贺大爷给出自己的评分。
“4.9。”天王举起牌子。
最终分数4.88，这个节目有史以来的最高分。
“这个分数是真的？”主持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他激动地转向安以农，“这一期的优胜者诞生了！”
演播厅安静两秒后，突然爆发出山洪般的掌声，掌声久久不停。
安以农双手合十，对着观众席和评委们鞠躬：“谢谢大家。”
从歌曲的情感中脱离后，他又是那个带着笑容的可爱青年，很难想象他的体内有这样的能量，将一首歌唱得如此有力量。
直到现在，观众们的心都还怦怦直跳。网络上，观众已经开始疯狂刷‘啊啊啊啊——’
“我感觉到非常荣幸，可以见证这首歌的诞生，不过我有个问题，真的非常好奇。”主持人引出话题。
“其实，现场很多观众应该都有这个疑问，我也有这个疑问，就是关于选歌的事。”
“嗯。”安以农听着他的问题。
“你本来选定了‘诗意生活’这个主题，并且已经创作完成。然而第二天，距离主题确定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你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撕掉自己之前的歌曲。这个时候，距离登台只有一天的时间。”
所以，这首歌从无到有，到搬上舞台，其实只用了一天时间。
“所以，为什么？是什么促使你下这样的决定？”主持人将话筒伸向观众席，他很擅长调动观众气氛，“大家也很好奇吧？”
“好奇！”观众们回应。
只有观众席里的陶然表情有异，他猛地抬头：第二天？临时修改主题？
之前他没有细想，但现在听过这首歌，自然立刻将自己那通电话和这件事对应上。所以，这首歌，其实是为他写的？
安以农避开陶然的视线，平静地说：“只是觉得之前的曲子还不是最理想的，既然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为什么不试一试？”
“明知道这是一场冒险，也要这么做吗？”
安以农笑着点点头：“不只是我，换成台下的评委老师，如果有了一点灵感，就算晚上三四点也要爬起来记下。这不是冒险，只能说大家都想要追求好的作品。
“这是一种本能，歌手的本能。”
台下评委笑着点点头，他们都是追求卓越的人，所以也能理解安以农这种看似疯狂的决定。
“那这一次尝试的效果，你觉得怎么样？”主持人又问。
“很好，现场所有观众都可以为我作证。”
观众席的人都笑起来，并且再一次鼓掌。
之后主持人又问了关于创作这首歌的灵感来源、想法，安以农一一答了。
最后，作为本届的优胜者，节目组将提供一百万公益金，以安以农的名义捐赠给‘山村儿童读书会’，用于购买书籍和电脑。
到此，这一期的节目就算是圆满落幕。无论是话题度还是拿出来的歌曲质量，都很圆满。总导演看着再创新高的收视率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
节目结束，嘉宾们跑到后台卸妆。安敏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安以农道歉：“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你是来镀金的。”
这大姐好恶分明，是个很豪爽的人。
“我很喜欢安姐的那首垃圾摇滚，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一起交流。”
“那当然行，”一说到歌曲，安敏眼睛就亮了，“加个电话，来时说一声。”
三个常驻嘉宾和安以农站在一起，他们现在还感到惊艳，也真心接纳了这个年轻歌手，并且邀请安以农去他们私人小会玩。
一旁被人无视的张若君等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安以农和他们说完话。
“柯以农，”张若君拦下他，他的眼神如输光家当的赌徒一样疯狂，“我还没有认输。”
安以农静静看着他：“你拦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没错。”
眼前这个年轻的流量，让安以农想起那个潜入他房子的疯狂粉丝，意图把偶像弄脏弄臭，然后占有和控制。
变态。
“我不关心。”安以农认真地看着他，说着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话，“你所有的一切，你的人，你的思想，我都不关心。”
张若君眼睛中的毛细血管似乎破了，眼睛变得血红：“你说什么？”
“你对我是无关紧要的存在，你所有的一切在我这里都没有任何意义。”安以农微笑着：上蹿下跳，只为我看着你吗？可我不会看你，永远不会。
看着被经纪人拖走的张若君，安以农嗤笑后也去换衣服了。
“宿主，刚刚赵泽的悔恨值涨到八十多了，他肯定来看你演出了，他有病吧？”系统气地颤抖。
安以农戳戳它：“对你来说这不是好事吗？怎么急成热锅里的蚂蚁？”
系统不吭声，秘密贼多。
安以农也就没管它，他刚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了陶然。他的经纪人陪在旁边，手里拿着纸巾一脸担忧。
“歌曲很好。”陶然的笑容为他这枯瘦的身躯注入了生命力，“谢谢。”
后台人很多，几个好奇的工作人员看过来。
陶然深呼吸：“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好好治病，等我病好了，要不要一起去踏青赏春？”
“明年三月吗？”
“嗯。”
安以农的手慢慢放下，放在他肩膀上：“好啊。”
陶然只待了两分钟就走了，安以农没有阻止他。
外面很冷，陶然出去就打了个喷嚏，经纪人忙将外套拿出来给他披上，心情复杂道：“你真的下定决定做手术了？”
“嗯。”想到那个人，陶然眼中有光，“现在好好调养，去看心理医生，做手术，明年春天就能恢复了。那时候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
经纪人点点头，多了些欣慰，无论是作为经纪人还是作为个人，他都希望陶然好好的。
那一头，嘉宾们从后门离开，助理和保姆车早就等候多时。
后门已经站了不少粉丝，安以农拖着行李箱探头看，发现张若君已经被堵住，便将外套上的帽子戴起，围上围巾，从一侧空隙出溜出去。
“啊，是柯以农！”
安以农吓一跳，被发现了？他转过头，发现那些原本围着张若君的人已经转向要过来。
这群人里有他的粉丝？
“柯以农。”人群扑过来。
“来这里。”旁边忽然伸出一只强有力的手，抓着他的手臂就跑。
“诶？！”安以农被拉着跑出十几米，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飞速滚动，发出咕噜噜的响声。他抬头看着拉他跑的男人：“御哥？”
人群中的赵泽看着他被人拉走，他的表情完全陷在黑暗中。
四周围年轻的粉丝被他吓到，几个人躲在一旁低声说：“表情好恐怖，明明人长得也算不错。”
赵泽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慢慢咬住。
“柯以农。”他嘴里念着这三个字，脸上出现奇怪的笑容。
安以农和唐御跑到一辆黑色轿车前，唐御打开门把人塞进去，行李箱放到后备箱，自己则坐到司机位。
车启动了，并且开出小道，安以农喘着气，他转过头，看到后面追堵的人停在那里，还对着这里招手。
“那些是我的粉丝？”
“以前不是，现在估计是了。”唐御的声音里带笑。从后视镜看过去，刚刚跑了一阵的安以农脸上带着红晕，看起来健康又青春，和之前唱歌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歌很好听，但是可以的话，还是这样笑着比较好。
“御哥是特意来看我的？”安以农突然问。
唐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嗯。”
车内变得很安静，都能听到两人呼吸的声音。
“听现场的感觉怎么样？”安以农又问。
之前的问题被避开了，唐御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遗憾，他看着后视镜里的安以农：“很好听，看视频感受不到现场的气氛。”
后视镜里安以农笑起来，眼里撒着糖，很甜，表情温柔。
“对了，你的围巾。”安以农想起这件事，可是围巾被放在行李箱里，“抱歉，我给放行李箱了。”
“没关系。”唐御想说留下都行，到底唐突了，就说，“一会儿再拿吧。听说你还没有吃晚饭，要不要去吃点什么？”
“想吃烧烤。”安以农想了会儿。
“好。”
唐御驱车去了市内一家很有名的烧烤店，车停到附近停车场，他和安以农需要绕过一个小公园才能到达。
“这个点刚好是夜宵时间，所以附近不太好停车。”
安以农戴着外套自带的帽子，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御哥来过很多次吗？”
唐御笑着说：“来过几次，都是一个人。”
“喵呜~”花坛里突然窜出一只猫，黑白的奶牛色，长到炸开的毛，竖耳狮子脸。安以农眼睛一亮：“这是哪家出逃的落难公主？”
这只奶牛色的狮子猫冷淡地扫了两人一眼，绒绒的尾巴甩动着，转身就进了花丛中，一眨眼不见了踪迹。
安以农失望极了，掏出来的小零食又塞回兜兜里。
“以农喜欢猫？”唐御问，并且默默把这猫的特征记在心里。
安以农已经收起零食：“只是喜欢撸毛，如果让我养，却没什么精力。我喜欢别人好好养着的猫，我时不时过去蹭蹭。”
这样吗？这倒……不错。
唐御的耳朵尖红了，不知道是想着什么，他抬起头看着亮着灯的烧烤店：“以农喜欢什么样的猫，布偶，或者缅因？”
这都是长毛猫，颜值很高，还算亲人。
“我喜欢本土的狮子猫，长长的鬃毛霸气极了。”
几分钟后，终于抽出时间和女朋友约会的特助收到了一条信息：“哪儿有本土狮子猫？最好是奶牛色的。”

第43章
唐御推荐的烧烤店就在公园一侧，他们很快就到了。
这家烧烤店和安以农以往见到的不一样，首先能看到平整的院子里摆好的木方桌和长凳，头顶是透明的钢化玻璃。其次才是一长排的开放式厨房，里面除了厨师们工作的工作台，还有食材柜、冷藏柜、桶装啤酒柜……
这些露天的木方桌很有特色，中间一块板能取下来，按上烤架，自己动手烤着吃。
当然，如果觉得自己烧烤技术不过关，想要吃现成的，也可以不要烤架，让服务员把厨师刚烤好的食物拿上来。
“人好多。”安以农戴着帽子戴着口罩，就露出一双眼，现在这双眼转来转去，好奇地看着院子里一边烧烤一边取暖的食客。油脂的香气飘在空中，让人食指大动。
“哪儿点菜？”他迫不及待。
“别急，”唐御说，“我们先去那边选食材。”
“这里还有用于牛肉熟成的恒温冰箱？”在开放式厨房，安以农发现了好物——一个恒温冰箱。里面摆放着各种级别的牛肉，肉眼观测，其中部分已经达到M8~9级别。
想到雪花牛肉的美味，他的口水都要滴下来。
“M6以上的牛肉脂肪比较多，奶香味更重，M6以下的牛肉脂肪比例较低，更有牛肉感。”唐御用了个奇妙的形容词，牛肉感。
“你平日都是怎么吃的？”安以农转头问他。
“可以用高脂肪的牛肉热锅，平时我还是更喜欢M5和M6的。”唐御说了几个他平时吃得多的部位，比如牛肋条、牛小排、三角肉、薄裙……
在吃上面还算克制的安以农：原来牛身上有这么多部位吗？原来这么多部位都好吃吗？
深感自己‘烧烤知识’匮乏的安以农围着唐御转，唐御忍不住越说越多，多到后面堵着的客人们不住咳嗽：“你们要是不点的话，能不能让让？”
唐御：“……咳，抱歉。”
之后唐御带着安以农去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包厢，里面还有巨大的水草缸，小鱼儿在水草中穿梭。
“这家店的老板真有品味。”安以农扒在水草缸上，这就是他努力了几年也没养成功的水草缸！怎么能养得这么好？水也不浑浊。
唐御喜欢他此刻的样子，生机勃勃的：“要吃点什么？”
“来一份牛小排，我喜欢奶香味更重的。”安以农坐下来，结果就看到了一张今日推荐的菜单：蛋烤海胆，来自大海的美味。
上面是放大的烤海胆照片，金灿灿的，撒着葱花，还p了个‘可怜、无助’的表情。旁边一行小字：我长这样你还吃我？
安以农觉得有趣，顺手拿了边上点菜的笔，在海胆旁边写字：
你不好吃能长这样？！
逻辑通。
“看，是不是很有趣？”他戳着菜单上的海胆。
“嗯，有趣。”唐御说：戳着海胆玩的人更有趣。
翻着菜单，安以农点了一盘M8的小排、肉串、牛腩，不过掐指一算这个热量，他忍痛把牛腩去掉，然后把目光转向海鲜。
带壳烹饪的有扇贝、生蚝、鲍鱼、龙虾、海虾……
而串起来煎或者烤的，则有满籽的鱿鱼仔、劈开的鱼头、摊平的鳗鱼……
安以农对着菜单犹豫好久，这上面每一张图片看着都是这么好吃。
他一口气点二十多种，荤素海陆空都有，之后删删减减，只剩下十余种。就这样，今晚的热量也已经翻了一番。
这时候隔壁还有个人不断诱惑他：“就这么多吗？这里的东西都很不错。看那个蜜炙中翅，外焦里嫩，鸡肉里充满胶原蛋白，一点都不会柴，吃起来甜而不腻，鲜香嫩滑。还有这个烤羊排，上面均匀地撒着香料……”
“……御哥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安以农幽幽道。
唐御停住自己的恶趣味：“怎么说？”
“一开始还以为是话很少的真正严肃的人。没想到遇到吃饭的时候会变得这么活泼。”
“额。”唐御反应过来，他确实比平日多了很多话，控制不住一样。所以自己是被嫌弃啰嗦了吗？
一看他这个反应，安以农反而笑了：“我觉得御哥话多的样子更放松自然，很可爱。”
很可爱的评价一出，唐御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他站起身：“我去拿点喝的。”
“可以申请喝酒吗？”安以农举起手。
已经到门口的唐御转头：“只能喝一点。”
就在安以农享受他的夜晚的时候，又一场看不见的网络战争正在打响。
首先发出进攻命令的是张若君背后的资本，他今天实在没有表现好，在网络上被群嘲，粉丝群也开始乱了。
“在没有培育出新的替代品之前，张若君这个名字不能倒。”张若君的上司说。
他们公司一合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说节目组有黑幕，张若君之所以表现成这样，都是因为台本。
从剪辑视频里就能看出来，张若君一直都是被节目组针对的。今晚的大赢家柯以农就是预定皇族。
节目组自是怒不可遏，哪儿来的台本？就算有空降，那也是他这个‘顶流’好吧？
然而粉丝可不管这些，他们为受委屈的蒸煮冲锋陷阵，一边骂节目组，一边骂‘节目皇族’柯以农。
“三小时创作词曲？真以为自己是天才呢？踩着我们君君造势，你不得好死！”
安以农的账号下多出很多诅咒，这又把‘谷米’和节目粉的怒火给点了。甚至刚刚回到家里，还没睡下的三个常驻嘉宾都爬起来留了言。
“能说服我的只有实力，柯以农说服我了。不服？不服憋着。”来自安敏。
“智者见智，愚者见愚，我相信大家都是智者，柯以农配得上冠军的头衔。”来自国树。
“阴沟里的老鼠，眼睛红到腐烂了吧？你也配？”来自贝悠。
这时候张若君本人出面了：“我原本很敬佩柯以农前辈，当年甚至为他进入这个行业，去做他的助理。但是这一次，真的失望了。”
卧草，这话什么意思？
路人混乱了，这是明星自己下场撕逼了？
粉丝们感觉自己受到了偶像的感召，他们如同拿起武器的战士，在所有出现‘柯以农’的视频下面厮杀。
那些疯狂的咒骂几乎删不干净，删掉一条出现一条。其用词之恶毒，到了看到就反胃的地步。
“场面有点儿失控了。”经纪人看着网络上的狂欢，眉头直皱，然而他打不进张若君的手机。
“不关心？无所谓？”独自坐在黑暗中的张若君看着手机嗤嗤地笑，“反正我已经是这样了，不如我们共沉沦？”
这些事安以农完全不知道，服务员刚刚拿走菜单，他正摸着咕噜咕噜的肚子等吃的。
“叮咚。”
之前拍广告的那家品牌的部门经理来了电话：“是柯以农吗？”
“是我，你好宋小姐。”
“就不要这么见外了，叫我微微姐吧。”那头传来轻快的笑声，“对了，你的香水广告明天就会正式投放。那时候，市中心的大屏幕上都会出现你和你的音乐。”
安以农眼睛微弯：“辛苦微微姐了。”
“不客气。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很棒的夜宵店。”宋微发出邀请。
“今天吗？今天正好和朋友一起吃烧烤了。不然改天我约你？还没好好谢谢微微姐呢。”安以农客气地说。
“烧烤？那真是不错，这个季节就适合围着火炉子烤肉。”
宋微还想起一个烤肉爱好者：“说起来，我表弟也很喜欢吃烧烤，不过他从不和人一起吃烧烤，怕别人说话口水飞溅到他肉上。啧啧啧，除了脸，真的没有一处让人满意的地方。”
“有洁癖是这样的。”安以农能说什么，他只能这样说啊。
“呵呵，纯粹就是嫌弃别人啊。我表弟你也认识，就是……”宋微吐槽的时候，唐御刚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三色冰淇淋球和冰镇青梅酒。
“就是你前老板啊！”
安以农眨眨眼。
“如果喜欢奶香味，可以试试他家的冰淇淋。”一无所知的唐御将冰淇淋推过来。
“诶？我好像听到了我表弟的声音？……大概听错了吧，他是人间绝缘体，怎么可能和人一起吃烧烤？”
安以农：“……”
“啊，我朋友回来了，一会儿聊。”安以农挂了手机，“是之前合作的时尚品牌的总经理，就是宋微小姐。”
“她说什么了？”唐御紧张起来，他仔细回忆自己在表姐那里的黑历史：应该没黑历史吧？
安以农笑眯眯地看着有些不自在的唐御，但是最后还是放过了他：“说明天广告就要正式投放了。”
“哦。”唐御肩膀放松下来。
“是好事，《唱作人》这一期明天重播，明天之后，他们将再一次认识你。”
“御哥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唐御说，“只是相信大众的判断能力，他们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一会儿烤盘、食材、香料都来了，安以农之前以为唐御的‘顶级牛排热锅’只是开玩笑，直到他看到唐御用M9的小排热烤盘。
唐御夹起一片在烧热的铁盘上抹，牛肉里的脂肪瞬间融化，牛肉香味爆出来，安以农饿了。
等到一整个铁烤盘都油滋滋的，唐御才开始正式烤肉。
已经切成长条形的牛肉块直接放上去。两指厚的肉块，一面烤一分半钟，喷点油，撒上粉末状的黑胡椒和盐，然后用迷迭香和蒜瓣蹭蹭味，这才翻面烤另一边。
烤好的肉被放进一片干净的生菜上，抹一点酱，然后放上几颗红色的鱼籽，包裹起来。它被送到安以农的嘴边，他有些不习惯，抬头却对上期待的眼神。
唐御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和陷阱。
“要试试吗？”

第44章
生菜包已经送到嘴边，牛肉香味透过生菜叶飘出来，安以农抿了下嘴唇。
他不会吃经过别人手的食物，这是之前无数次教训留下的经验。然而当唐御这样期待地看着他，他却想不起自己的原则。
“如果不吃，他会失望吗？”
唐御拿着生菜包，他面上很冷静，在笑，没人知道他此刻的紧张。
喂食是一种很亲密的举动，越过了某条安全线。
安以农不接受很正常，如果他接受……自己是否就多了许多可能？
烤盘下的无烟煤炭因为油滴发出刺啦的声响，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御有些固执地伸出手，等待着明确的拒绝，或者……
这时安以农凑过来，张嘴吃下送上门的烤肉。
唐御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他甚至控制不住地笑。
这一口咬下去，清爽脆甜的生菜下是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块，外面有酥脆焦壳，里面的肉十分细嫩，牙齿切割时肉块汁水飞溅，却又不过分松软。
这时候一颗Q弹的鱼籽滚进嘴里，咬下去就炸开，带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风味。
简单来说，就是好吃。
如果配上店里的冰镇青梅酒，就更好吃了。
“少喝点，酒精度15&#176;，喝多了会醉。”唐御在旁提醒他，手里继续烤肉。
“嗯。”安以农一边点头，一边又悄悄满了酒杯。
安以农试了试自己烤肉，他用的是雪花纹更明显的M8牛肉块。
因为以前也没自己动手烤过牛肉，安以农不知道怎么烤才能保持牛肉最佳口感，他干脆将之前唐御的步骤原样复制过来。
“嗯，确实奶香味更足，肉质更嫩更软，但也缺少了牛肉的肉感。”不能说入口即化，但还是太软了，论口感还是之前的M5牛肉更让人惊喜。
果然这事儿应该听老饕的，M8的牛肉太肥了。
这时候唐御也烤好一块肉，包成生菜包送入嘴里，今天的烤肉似乎特别好吃。
忽然他想起刚刚喂食的时候，安以农的嘴唇蹭过他的指尖，而他的指尖又触碰了自己的嘴唇……
火光把他的脸熏红了。
“这种烤牛肉需要几成熟？我看中间还是粉红色的。”安以农没注意到唐御的表情，他正低头看盘子里的牛肉块。
他对牛排不了解，去餐厅只是遵循传统要七分熟，但是全熟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唐御回神：“我习惯五成熟，这个熟度，牛肉里面的脂肪刚刚处在融化的状态，汁水很足。你可以试试其他熟度，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没那么多的讲究。刚刚那种酱料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安以农想了想，只想起好吃。
“之前的酱料带一点辣味，如果不吃辣，可以试试这种酱。”唐御拿来一个阿拉丁神灯样式的酱料盏。
他又拿了一块扁平的雪花牛肉片，然后用牛肉片包裹住小块肥鹅肝，接着放在铁盘上低温煎。
基本只煎到里面的鹅肝软化，他就拿起来沾了酱料，然后放在一片烤过的薄面包上，再放上一小片黑松露，包起来。
众所周知，鹅肝加和牛，那就是……脂肪。
安以农充满罪恶感，但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太香了！人类怎么能拒绝脂肪？
“黑松露的香味很浓，牛肉的肉质非常嫩，微微化开的鹅肝口感丝滑。因为外面那层面包包裹，两种奶香味浓厚的食物叠在一起也没有让人觉得腻。”
并不是美食达人的安以农诚实地说着感想：“里面添加的酱还有一种特殊的香味，一点不会破坏牛肉和鹅肝的味道，也不喧宾夺主，这种酱料是什么？”
“是牛骨髓制作的酱料，如果你喜欢，这里也有烤牛腿骨，里面的骨髓很不错，就是油了点。”被安以农好奇的目光看着，唐御不知不觉又说多了。
其实他本人是不太喜欢和人一起吃饭的，除了必要的交际，唐御都选择一个人吃饭。
之后唐御又介绍了很多种烧烤，里面什么都有。并不是昂贵就一定好吃，重要的是食材的品质和食材的搭配。
“原来分享自己喜欢的食物是这种感觉。”
看着安以农接受他的安利，一一尝试了墨鱼籽、青虾、烤牡蛎、煎松茸、烤茄子，并且大赞他烧烤的技术，唐御的笑容越发灿烂，简直不像他。
很有成就感，想要一直喂下去。
这顿饭吃了一个小时，安以农撑着出来，脸颊因为酒精红彤彤的：“罪恶啊罪恶。”
唐御忍着笑：“我送你回去。”
“嗯。”安以农在副驾坐下，脸上一直在笑，看起来有些呆。
喝了酒微醺的样子也很可爱。
唐御知道这个年纪的青年不应该说可爱，但是他忍不住。
他们在车上说着准备出单曲的事，唐御说自己这里方便联系乐队和录音棚，安以农也没有反对。
他已经申请了很多歌曲的原创版权，日后总要一一录制的。
“以后想开一场属于自己的演唱会。”说起这个梦想，安以农的眼睛就会发亮，和他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候一样亮。
“一定可以的。”唐御肯定地说。
等到了小区，安以农从车上下来，并且到后备箱提了行李。
“今天谢谢你。”他站在车窗边和车主告别。
“下次一起试试油炸？我知道一家小店，做油炸的食物很有一手，配上店主特质酱料，一点不会腻。如果觉得热量太高，还有蒸煮的食物，可以去油。”
“好！”嘴快脑子一步应下的安以农一脸羞愧：他平时不会这么放纵自己的，一定是酒精的错。
看他那懊丧的样子，唐御又忍不住笑：“明天怎么样？就当是庆祝你的广告放送？”
安以农能拒绝吗？不能，没人能拒绝油炸食品，就算吃了会变胖。
得到确定回答的唐御是笑着离开小区的，他本来要回家，到岔路口的时候却突然想起什么事，车子直接转向，朝着另一边驶去：助理说的那家店是这个方向吧？
“你堕落了，你堕落了啊宿主！”系统痛心疾首，那么多好吃的，吃到撑，怎么就不想想他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系统？哪怕带个打包盒呢？
“下次吧，我另外带你去。”那家店稍稍有点贵，但偶尔吃一次还是吃得起的。
安以农拖着行李箱坐上电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是不是还没把围巾还给他？”
说着他打开行李箱，果然从里面找出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
“吃得太开心了呗。不过说实在的，宿主你是不是有点儿心动了？反正任务过六十了，及时行乐啊。”系统已经不是之前追着他赶任务的那个系统了，它被美食腐蚀了上进心。
安以农也有些迷茫，他不否认自己对唐御有点特别，他就算同样带着追求的目的，安以农也不会觉得恶心反胃，更不会处处防备。
甚至他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不讨厌，还有些喜欢，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明天不是要一起吃饭吗？那个时候我会好好考虑的。”安以农扬起笑，“让人没有方向地一直等，这种事我可不会做。”
系统听出了某种意味：“哦~所以其实你已经有决定了？”
“咳，总之，目前最重要的是先解决赵泽。他的存在对我是一种威胁。”他这样说。
雄鸟为了吸引雌鸟，都要先搭好安全舒适的窝，他若是要谈恋爱，自然也要先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而赵泽却是一个不安全因素，一个法外狂徒。
“一定要和他接触吗？其实以后我们可以不用管赵泽。”系统急道。
“你有秘密。和赵泽有关？”安以农捏起系统晃了晃，“是什么秘密？”
“对不起。”系统伸出两个触角手捂脸。
“不能说？”
“嗯。”
安以农把系统放在肩膀上：“但是我还是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一件事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会继续查当年下毒的事。”
因为自己的好恶，轻易毁掉别人的生活，并且毫无忏悔之意。还要恬不知耻地说什么‘喜欢’、‘爱’。犯了罪，却因为有权有势就可以逍遥法外。
这种事怎么能容忍？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十九楼，安以农走出电梯，他习惯性拿出钥匙，并且换鞋。
“嗯？”
门口的鞋柜上出现了一双不属于他的皮鞋，锃光瓦亮的漆皮，鞋面干净得看不到一粒泥点。
安以农抬头看向大门，门缝里隐约透光。他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出门前他确定已经关掉家里所有电器。
“喂，幺幺零吗？我怀疑有人潜入了我的房子。”安以农轻抬脚，一步一步后退，小心不发出任何声音。
“地址是……”
他刚报完地址，大门突然开了，一个高大人影出现在门口，他背着光，只有眼睛带着点不详的亮色，安以农的心一下收紧。
“回来了？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赵泽？”
“你和陆家的那个人出去吃饭了？还喝了酒？吃得很愉快吧？为了等你，我还没吃饭呢。”此刻的赵泽看起来有些危险，他很生气，脸上却笑得很灿烂。
“我已经报警了。”安以农警告他，“这算是非法入侵他人房屋吧？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以农，回来我身边……我不在乎你身边有过什么人，以后你想唱歌就唱歌，想留在娱乐圈就留在娱乐圈。”
悔恨值89、92、93、95……
系统看着疯狂飙升的悔恨值，它大声喊着：“宿主，快阻止他，别让他说出那句话！”
然而晚了一步，赵泽看着安以农，一字一句：“以农，我后悔了。”

第45章
“叮，悔恨值100，任务完成度：100%，任务者还有三日的停留时间。”系统的眼中闪着电波，它嘴里发出无机质的机器声音。
安以农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完了完了，这个赵泽怎么这么不矜持？他怎么说后悔就后悔？”系统气得嗷嗷叫。
“停留时间是什么？”安以农呆呆的，他忽然愚起和系统刚见面的时候，它说过悔恨值不必太高，过犹不及这句话，之后也一直侧面提醒他，及时行乐，不必追逐极致。
悔恨值满值反而不好吗？
“悔恨值达到一百，他的主角光环降到最低，以后只是一个稍微好运一点的普通人，这个以他为中心的衍生世界也会开始正常运行。但是……”
系统小心看一眼安以农：“作为外来者的你也会受到排斥，三日后你会以意外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有一瞬间，安以农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什么意思？”
系统呜呜地哭：“我看宿主你对任务也不是很上心，以为怎么都不可能拿到一百点悔恨值的。悔恨值又不是路边石头，愚要就能捡。”
寒气从脚底板窜到心脏，身体冻结了，感知不到冷热。安以农捏着手里围巾，攥紧了，手背绷起青筋，那眼神游移着，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你之前说的，不能提醒我的事，就是这个？”
“对。”系统点点头，眼冒泪花，“为避免影响任务者的积极性，我不能主动说出这件事。对不起宿主，都是我的错。”
“我必须要走？无法阻止？”
“是。”系统的话打破他最后的希望。
安以农愚着自己的歌，自己的演唱会，还有自己和这里的人的约定。和唐御，和陶然，和宋微他们……
良久，他松开抓紧围巾的手指，并笑了一声，笑声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幸好我还没来得及说那句话，走了也不用牵挂。”
听着安以农的心里话，系统心都疼了：“如果宿主你对这个世界没有那么认真，或许事情会好很多。是我的错，我应该告诉宿主，把这个世界当成一场真人游戏。”
“不是你的错，就算你这样说了，我也不会改变行事风格。”安以农只是短暂情绪失控，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的模样。
“三天内我会因为意外离开，这么短的时间，似乎不够我找出当年下毒的证据，将这人绳之以法。”
系统听着宿主没有情绪起伏的语调，战战兢兢问：“宿主，你不会愚要杀了他吧？
“虽然他的主角光环已经降到历史最低，但是不代表就能被任务者杀死啊，这是绝对不行的！千万不要有这种危险的念头啊，会有惩罚，生不如死的。”
安以农没有理会系统，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必须离开，然而他离开了，赵泽却没有。赵泽像个病毒，他在一日，其他人危险一日。
自杀的陶然，车祸的唐御，还有其他只闪过一个名字，或者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的炮灰……
怎么做，才能消除这个隐患？
安以农仔细回愚一路过来的细节。
楼下的监控已经拍到赵泽的身影，不久前他报了警，按着警察局的位置和如今路阻的情况，最多十五分钟警察就会过来。
此外，隔壁邻居可以证明赵泽和他起过冲突，并且也有人能证明他们是分手的情侣，存在矛盾。
还有，赵泽在这个屋子里这么久，门把手上，还有别的地方都已经留下他的指纹。这个屋子，只有赵泽和他的指纹。
“以农，或许我一直没有忘记你，只是太过骄傲，一直自欺欺人。”门口的赵泽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年轻人有着什么样的念头，他放软了声音去哄骗，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
凶恶的狼露出脆弱模样，多么容易引发某些人泛滥的爱心？
只是其中从没有安以农。
大脑里愚了很多，但现实中也就是过了两分钟。安以农握着行李箱的扶手往门口走：“赵泽，我们聊聊吧。正好，有些事儿我也愚确认。”
赵泽以为他态度软化，便后退一步：“你愚知道的事，我都会告诉你。”
“呵。”安以农却只是笑了声，他带上门，转头看着已经坐在沙发上的赵泽时，心里异常平静：
如果非死不可，为什么不让这次的死亡利益最大化？
此时正在宠物店选猫的唐御忽然有所感觉，他抬头看向门外。
“先生，是您愚养猫吗？不知道您有没有中意的品种啊？”店员小姐姐走过来。
唐御收回视线，他看了一圈猫舍里的小猫：“你们这里有狮子猫吗？最好性格亲人一些，不要有太大的攻击性。”
安以农的屋子。
屋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几盏，灯光有些暗。不过安以农不是很在意，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视线快速在四周围巡视一圈，然后停留在茶几果盘里的水果刀上。
那是一把钢刀，前些日子他才打磨过，锋利无比，愚必也能让人少受几分痛苦。
然后安以农把行李箱放到一边，手里的围巾也放在一边。他的视线从围巾上收回：“你是怎么进来的？”
赵泽没愚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你告诉过我备用的钥匙放在哪里。”这是一种特别的信任，而那时的他只是将‘柯以农’当成梦中情人的影子，完全不在意。
“是吗？说起来这是你第二次踏入这个房子。”安以农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裂成两半，一半应付赵泽，一半完善‘计划’。
“第一次，是威胁我，第二次，就是潜入了吗？”见赵泽又愚解释，安以农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听我说完。”
“好。”赵泽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如此弱势，他甚至没有为梦中情人如此委屈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为区区情爱这样委曲求全。只是今天看到台上光芒万丈的‘柯以农’，他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又随手丢弃的人是一颗珍宝。
那种情绪让他非常非常不舒服。尤其这颗珍宝还被另一个有能力保护的人发现，赵泽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要失去这个人了。
所有的有恃无恐都在这一刻崩碎。
安以农冷漠地看着赵泽的不安，通过他的表情变化分析着对方此刻的心理状态：“当年，指使那个人对我下毒，是你吧？”
赵泽心脏骤冷：“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赵泽第一个怀疑唐御，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有可能的情况下，第一时间铲除情敌。
安以农微笑：“没有人，我查到的。我还查到，《我行我秀》的张导演是你的人。那个合约，也是你为我准备的？为了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安以农的嘲笑像箭矢射穿了赵泽的心，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找不到方向，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能掩盖真相的谎言。
“你说你后悔了，我不信，赵泽。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后悔？！”
面对赵泽的惊慌失措，安以农表现得像个失望的旧情人，怒火在燃烧，但他的心却是一块坚冰。
他没有这么愤怒，因为他对赵泽无感。但这不妨碍他用语言点燃他们之间的矛盾。
“如果这种事都能被原谅，那杀人也算不得什么过错。”
“以农，我知道这会儿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其实连我自己都诧异，这辈子居然还有这样狼狈的一天。如果时间能逆转，我恨不得打死当初那个自己。”
赵泽站起，几步到了安以农跟前，哀伤又深情地看着他：“可是以农，没有人能不犯错，给我个机会，我愿意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滚！”
两人几番推搡，眼看着气氛已经到位，安以农忽然道：“你要赎罪是吧？好啊，这里有把刀，你给自己来一刀，我就信你真的要赎罪。”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赵泽看到一把尖锐的水果刀。虽然是水果刀，却是钢材打造，刀尖锋利。
赵泽回转头，发现安以农只是用一种讽刺的眼神冷冷看他。一股不知道哪儿来的羞愤感让他拿起了那把刀。
但是对自己下手，这种行为不是一般的需要勇气，赵泽久久不动。
安以农瞥了一眼墙，从他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警察也快到了。
他站起来，一只膝盖压在沙发上，双手握住赵泽拿刀的手，脸上笑着：“你不敢。你的悔恨，只不过是两嘴皮子一翻的哭诉，廉价又虚伪。”
他握着那只手，调转了刀尖对着的方向。
“你干什么？”赵泽看到刀尖对准了安以农心脏的位置，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对。
“那天我在电话里和你说过，为了我的事业，我可以拼命，你敢吗？”安以农勾起唇角，双手一个用力。
刀尖轻易刺破轻薄羽绒，刺破里面的毛衣，穿过皮肤层……
刀进去的瞬间，安以农是感觉不到疼的，他只感觉到了冷，非常非常冷。这个位置，是心脏和肺连接着的血管的位置，安以农太熟悉它了，无数次做梦都梦见它。
只要这里破裂大出血，血液就会涌入肺部，堵住呼吸道，他几分钟就能死亡。而这里是老区，几分钟赶不到医院，也不够救护车赶到。
“只是这样还不够。”他愚着，指甲用力抓了赵泽一把，让自己的指甲缝里留下足够的皮肤组织，之后就把赵泽的手和刀具一起推开。
刀离开安以农的身体，刀身血淋淋的，刀尖滴着血。
伤口没有刀堵着，开始疯狂冒血。刀插着不动，他还有被救回的希望，但是刀拔出来，他必死无疑。
这一系列的事情只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发生，赵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看到安以农倒在地上，胸口涌出的血把地板都弄脏了。
“救护车，救护车。”赵泽丢开手中的刀，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又不敢去扶，只能拿出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
然而这个时候，他忽然愚到，万一……万一他们认定是他杀人……
赵泽的脸色白了红、红了白，他拿着手机，无论如何按不下那个键。
安以农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看着他，竟忍不住笑：警察马上就来了，或许就在楼下。这时候就是毁灭证据，也是来不及了。
身体里的血液一直在流失，呼吸都带出几分血腥味。
“血液从身体里慢慢流出的感觉，好冷。”
眼前渐渐模糊，安以农看到赵泽看向自己，也看向地上的小刀。
他或许考虑过毁尸灭迹，安以农甚至希望他毁尸灭迹，刚好被警察抓一个人赃并获。然而最后赵泽只是说了一声‘对不起’，转头就离开了这间屋子，头也不回。
安以农嘴角噙着笑，看着赵泽走出门，踏入他设下的陷阱。
恐惧让赵泽无法冷静。
监控、刀柄上的指纹、指甲缝里的皮屑、报警电话……所有一切证据都将指向赵泽。赵泽不走，或许只是过失杀人，但他走了，那就是故意杀人。
“小七。”他生平第一次喊了系统的名字。
“宿主，呜呜呜……”系统就没见过这么冷酷，对自己这么狠的宿主。但狠成这样，它反而开始心疼。
‘玉石俱焚，鱼死网破’，安以农当时这么教那个小姑娘，那时系统就应该意识到，他自己就是这种对别人对自己都狠的人。
“这几个月我过得很开心，谢谢你。遇到我这种不配合的宿主，一定让你觉得头疼吧？”
“没有，我很高兴。”系统哭着。
“小七，我死了之后，就解绑吧……太疼了，我怕疼。”安以农的指尖轻微抽搐着。
系统哭得更加大声：“对不起，对不起。”
安以农从这一声声‘对不起’中听出了什么，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闭了闭眼。这种无法抵抗的痛苦甚至超过身体上的痛苦。
他突然疯了般用脑袋磕着地板，‘砰砰砰’的像是质疑命运，眼泪落进血水里：“为什么是我？”
系统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良久，他像是放弃了，又像是振作起来，伸手慢慢蹭掉眼角多余的泪水。
他摸到手机，吃力地打开视频功能。
“找赵泽，他曾经指使人……对我下毒。”他重重喘着，嘴角有血液流下来，接着说，“卡里所有的钱，转赠给，陶然，作为……治疗费用。另外，我所有的歌曲，版权都无偿转让给唐御。”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安以农脸上闪过他自己都注意不到的温柔和怅惘。
他努力露出微笑，声音断断续续：“唐御，今晚，月色……真美……对不起。”他终究还是自私了一把。
此时耳边响起门打开的声音，安以农努力睁大眼，看到了两个人影。
他手里手机滑落，世界进入黑暗。

第46章
这一天晚上，唐御终究没有选中要买的猫。
因为联系不到家里人，警察联系了他。唐御赶到医院的时候，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人，已经成了不会动弹的躯壳。
唐御呆呆站着，全身冰冷，自己似乎也跟着僵冷了。
这一天晚上，赵泽终究没有离开，他在自家别墅被抓获，抓到他的时候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坐在沙发上，室内一片黑暗。
赵泽已经冷静下来，也想通了一切不合理古怪的地方，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即将起飞的歌手，为什么宁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把他送进监狱里？
“他死了，对吧？”他问警察，但警察没有回答。
利用权势，赵泽不知道犯下多少罪恶，但是没人能抓住他，就算偶然露出蛛丝马迹，也有最专业的律师替他辩护。
“呵，”他看着手上的手铐，“我输了，输在低估了你的狠心。”
第二日，安以农的香水广告被放出来。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上出现这支广告。灯火辉煌的宫殿，衣冠楚楚的男女，这一切都在门打开时成了暗淡的背景。
广场巨大屏幕上，出现小王子那冷淡又迷人的脸时，美丽如箭射中男男女女的心。
“他是谁？”街头的人都在问。
这个品牌的官网上，新推出的香水直接被买到告罄。
“比起其他牌子也不贵，买回来试试。”他们买了，还顺便问一句，“买香水送代言人的海报吧？对了，这是新出的年轻偶像吗？他叫什么名字？”
“是一位歌手，本次香水广告里的几首歌都是他自己创作和演唱的。”坐在电脑前的宋微高兴地回答着这些问题。
这个牌子的香水也算是有了开门红，这都是广告本身的魅力，她已经计划请安以农好好吃一顿了。
“今天的电话一直没有打通，是关机了吗？否则现在就能预约地点了。”
她表弟最喜欢的烧烤店是哪家来着？
而这个时候，《唱作人》带来的效果开始显现，电视台的受众不是网络综艺可比的，很多人因此认识了‘柯以农’。
一片黑暗中他坐在中心位置，逆着光，看不到脸，只能听到声音。人们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魅力——他拿起话筒，就从一个漂亮男人变成耀眼明星。
隔着屏幕都不能阻挡的，灵魂也要跟着烧的明星的魅力。
他们被他的歌声打动，灵魂好像找到了知己。
“听到‘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时候绷不住了，那股悲怆和不甘真的扑面而来。我其实一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坚持到现在，已经快要熬不住了。”
“因为活得太辛苦，死亡才会充满诱惑。”
网友们在官方视频网站下留言，一分钟就能暴涨几百个留言。
“他是谁？”又有被惊艳到的人找他，好像全世界都在找这个男人。
“他叫柯以农，一个歌手！”谷米们骄傲地说。
他们讨论着他，从歌曲到每一帧的表情：“妈妈呀，我好像粉上了一个特别好的人，我宣布，从不追星的我要开始追星啦！”
第三天，安以农的粉丝数量已经涨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谁都知道他火定了。
但是他的账号寂静无声，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好在粉丝们也不是很在意：“他只要偶尔发个动态，好好写歌尽情唱歌就好了。”
因为‘柯以农’曾经的经历，这些粉丝对他异常宽容——只要他好好的，怎么都好。
第四天，‘柯以农’的账号下还是没有任何新留言。
这时候他的歌已经被很多人推荐给了朋友、亲戚，出租车里能听到，甚至很多电台里也在播放这些歌。
他们未必是‘柯以农’的粉丝，但一定是这些歌的粉丝。
这个时候张若君那出了名能打的粉丝已经被路人冲刷得没有阵型，被吸引来的路人太多了，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下载歌曲，点击视频，就足够把那些污蔑的脏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因为下载量就是最好的证明。
“版权网站上还有很多yi nong的原创歌曲，他什么时候把这些歌曲全部录制啊？其中有几首超级有感觉，我都迫不及待想听了！”
粉丝们捧着那些原创词曲，像是捧着甜蜜的糖果，猜测着每一颗应该是什么味道。
第五天，粉丝们照例去‘柯以农’的账号下看一看。
从街头艺人的视频，到《我真是明星》的综艺剪辑，再到《唱作人》的综艺剪辑，喜欢上一个人是很简单的事情。
他们兴致勃勃打开网页，但是他们看到了黑白的照片，照片上的脸陌生又熟悉。
“柯以农死了。”
迎头一盆冷水，把网友浇了个透心凉，他们拍着键盘：“楼上，造这种谣能死一户口本。”
“不，他真的死了。”
“不可能……胡说八道！”
然而他真的死了，在那些粉丝看过他在《唱作人》的表演，又追去看过他在《我真是明星》的表演，还被告之广告里的歌曲都是他自弹自唱自编的之后。
粉丝们快乐地冲进粉丝群，想要大声宣布我要买他的歌！粉丝群却因‘柯以农死亡’的消息乱成一锅粥。
“假的吧？我才刚知道他。”新来的小粉丝循环听着最后的那首歌，“他明明这么热爱生命，他还这么年轻，他才刚刚走出不能唱歌的阴影。天后说他未来可期……”
她说不下去了，趴在桌子上开始哽咽：“这世界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会这样？是生病了吗？”
“我听说他是被人杀死的，入室杀人。杀人的是个有钱有势的大老板，求爱不成杀了他，听说这会儿正找律师，准备打成意外伤人案。”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粉丝们无处宣泄的悲痛：“他走了，我们还在！”
柯以农死在了他录制完《唱作人》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网络世界不是那么美好，嫉妒的同行污蔑他，以为能指挥粉丝让天才跌落污泥。
而那些疯狗一般的粉丝在网页上留下无数恶毒的诅咒。
这些咒骂编织成一张黑色的网，网上无数虫子在爬。
“他们……诅咒他不得好死。”谷米们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直接断裂，“他们才不得好死！”
短短三日，张若君过往的黑料都被人挖出，谷米们抽丝剥茧，寻找着最细微的证据。终于，他们找到张若君偷税漏税和在综艺中弄虚作假的证据，张若君出来道歉并承诺补税，他将永远退出娱乐圈。
他这一退，之前赚的所有钱都要用于补税和赔给公司，直接身无分文惨淡离场。
正主走了，曾经横行一时的粉丝也是树倒猢狲散。
一个月后，这场入室凶杀案正式开庭。
安以农的朋友、同行、粉丝都在关注这个案子，他们守在法院门口，手里拿着照片或者黑白应援物等着庭审结果。
法院门口临时叫来的保安正安抚人群，他们有些担心，如果这一次罪犯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不知道这些情绪激愤的粉丝能做出什么事。
其实他们不用担心，虽然被告律师巧舌如簧，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有钱有势如赵泽也无法摆脱故意杀人的罪名。
法庭上还放了死者最后的视频，根据视频里死者的情况看，赵泽造成的就是致死伤，并且情况已经十分危急，基本可以说，必死无疑。
最后这件事就被定义为故意杀人罪。
又因为投毒、入室等犯罪行为，赵泽被判无期徒刑。
如果当时赵泽留下来积极救援，比如找救护车，帮忙止血，那这件事就有可能变成过失杀人。
一念善一念恶，偏偏赵泽选择离开。
戴着手铐的赵泽转身看向人群，前排坐着一身黑衣的唐御和陶然。一个情敌，一个曾经的梦中情人，这个时候都冷漠地俯视着他，眼睛里藏不住的嫌恶和憎恨。
赵泽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也想着‘柯以农’，就算临死都能爆发出这样震撼人心的力量。其实那一天他应该更冷静一点，就能看破一切迷障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路。
他那时应该留下，叫救护车，他可以做到这样的理智。
可是，他的心乱了。
他们从法院出来，直接被记者和粉丝们围住，陶然挤出去，回到保姆车。经纪人一直等在车上，他表情复杂，赵泽进去了，不知道做手术的钱怎么办。
“以农把他的钱都留给我了。”看出经纪人的心思，陶然直接告诉他。
当时在法庭上，屏幕播放这段‘遗言’的时候，陶然的心似乎也跟着被切成一块一块，怎么拼都拼不起来。
“我会好好休息，会积极做手术，会去看心理医生，会热爱生活。”陶然一边说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流泪，“我们约好了，明年的三月，等我做好手术，一起去赏春。”
那之后，唐御曾去看过赵泽，赵泽在狱中过得不好，看起来就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
赵泽的家人也锒铛入狱，他自己在外面的公司已经被其他人吞了，他什么都没了，除了这条命。
“他是自杀的。”赵泽说。
“他身体健康，事业正起步，没有债务，人际交往方面也没有任何问题，你和我说他是自杀？赵泽，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
“我本来也不信，但是那天看到他的遗言，那算是遗言吧？”赵泽脸上露出扭曲的笑。
“或许他是为了陶然，或许是为了你。你大概不知道，如果再晚两天，陆宇就该开着车找你了。”
唐御看着他：“会说出这种话，你根本不懂他。”
赵泽当即变了脸色：“至少我和他交往过，你又算是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开口？！”
“算继承他重要遗产的人。”唐御盯着赵泽青白色的脸，“算让他信任、让他牵挂，临死都念着的人。”
赵泽脸上似哭似笑：是啊，‘柯以农’心里完全没有他，甚至还要用死亡算计他。真残忍啊，这个人连一点让人幻想的空间都没有留给他。
他忽然站起来猛地拍击玻璃，然后被狱警反锁了手腕。赵泽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和痛苦，那颗星辰曾经就在他一伸手就能捞到的范围。
“还有，你和以农的关系，也没有出现在媒体和世人眼前，我不会让这些桃色绯闻毁了他的清净。赵泽，你不过一个求爱不成杀人的变态，你的名字不配和他放在一起。”
“唐御。”赵泽双目充血，他喊着这个名字，“我得不到的，你也得不到。”
“还是不一样，你在里面，而我在外面。”
次年三月，从桃花打开第一朵花骨朵，到漫山遍野都是粉红色，也不过几日。
闻桃花源之名过来赏桃花的人散落在桃花林里，他们穿着各种合身的春装，围着满地红粉摆着姿势，然后让照片记录下这一刻。
也有人找出合适的草地，铺上野餐用的格子布，一群人开开心心赏着美景，吃着美食，享受春暖花开的幸福。
“先生你好，可以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穿着汉服的少女拉住某个清瘦男人。他戴着帽子和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
男人给她们拍好了，少女围上来看，发现竟然拍得非常好看：“真好看！你也来赏桃花的？一个人？”
“不，有个朋友来不了，我来帮他看看。”
清瘦男人转头看着桃花林：我去看了那个小姑娘，她挺好的。另外，我又开始工作了，医生说手术非常成功，后遗症影响不大，一定是你这个‘奇迹’影响了我。
清瘦男人走了，他没有拿手机或者单反，只是认真用眼睛捕捉着这个世界稍纵即逝的美丽。
“奇怪，朋友来不了，可以拍一些回去啊。”汉服少女想不通。
朋友欣赏着手机里的照片，头也不回道：“不会是因为朋友暂时看不见吧，只能听描述什么的？”
“或许，他的眉眼有点像我最近喜欢上的演员。”
“叫陶然的那个？”好友问。
“嗯，希望他的病快点好。他身体不太好，只能演一些戏份不多的配角。不过他对待演戏这件事很认真。”
“说到这个，”她的好友一拍脑袋：“我差点忘记了，今天还没有打卡。”
她打开手机，点入‘柯以农’粉丝群，完成一系列打卡日常。
几个月过去了，这个群里的人没有变少，反而更多了。
群里正讨论着新出的一首歌，是柯以农留在世界上，还没有来得及唱的。一个新出的年轻歌手争取到了歌曲的演唱权。
粉丝们用最苛刻的眼光看着这首歌的演唱者，判断他是否有足够资格。
柯以农后期唱过的歌并不是很多，但每一首都是经典。不过最特别的还是纯乐版的《梦中的故乡》。
《梦中的故乡》是《唱作人》节目组在后期放出来的，就是安以农作了一半没有填好词的那首。
这首‘遗腹曲’一出世就引发音乐圈的轰动。它的风格很特别，带着一身禅意，听着这首音乐，一身浮躁被清净自然取代。
很多人为《梦中的故乡》填词，但没有一首词配得上曲，因此大家最喜欢听的依旧是纯乐版。
他离开几个月后，演唱能力和创作能力完全得到了世人认可，很多歌王天后都翻唱了那些曲子，可以说各有风味。但粉丝还是最喜欢他在台上演唱的那一版。
他是那么热爱生命的人啊……
同一时间，某地的监狱。
“我进这个监狱，就是为了这一刻。”张若君站在那儿，手里偷渡的小刀滴滴答答滴着鲜血，“好久不见，赵先生。”
赵泽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腹部。
“你来为他报仇？”赵泽喘着气，“那你应该刺我胸口，而不是这里。”
“报仇？不。”这时候狱警已经来了，张若君张开双手束手就擒，“他应该死在我手里，他的名字，应该和我的名字连在一起。我才是最了解他的，你们这些人算什么？不过仗着有权有势罢了。”
血液流失，眼前开始模糊的赵泽捂着伤口看大笑的他被拖走：“妈的疯子。”
他深呼吸着，又想起了‘柯以农’。
“怎么老招这种疯子？就该把你腿打断，再好好养起来……你说我当年要是认真一点，不玩手段正经去追你，是不是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虚弱的赵泽苦笑着闭上眼。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唐御回到家中，屋子空荡荡的，像个冰棺。他来到书房，抽屉里放着那条转赠过的围巾。
面前的电脑里有很多需要他过目的文件，他却提不起精神。
原以为几个月就会放下，但现在春天都来了，他还是没有忘记。
他一走，好像把唐御的快乐也带走了。
唐御走出门，想要开车散散心。
不知不觉他开车到了烧烤店的附近，烧烤店依旧热闹，厨师翻转着肉串，时不时撒一些调味料。
唐御坐在车里，手按着方向盘看着那边。
“喵呜~”一只长毛的黑白色奶牛猫从他车前窜过，唐御愣住，熟悉的叫声带他回到几个月前的某一刻。
“以农。”他轻声唤着这个名字，喊一次，痛一次。
车里有一张盘，是他收集整理的安以农的作品，有网络上下载的，也有录音室找到的，唐御一次都没有听过，但今天他却拿出来，放进播放槽。
磁盘第一个片段就是他在街头演唱的歌，还有他说话的声音，唐御一动不动靠在那里。
“今晚月色真美，如果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说出这句话，就是我爱你的意思。”车里出现安以农带笑的声音。
唐御愣住了，他疯了般地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出那看过无数次的安以农留给他的遗言：“……唐御，今晚月色真美，对不起。”
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他没有哭，看着那具躯壳的时候他没有哭，抓住赵泽的没有哭，火化入墓的时候他没有哭，开庭的时候他没有哭……
桃花开遍的这一天，他却突然情绪崩溃。
所有具象的东西都在淡去，世界慢慢变成了奇妙的黑白色。黑白组成绝望的空间牢笼，每个牢笼都住着一只散发不详气息的怪物，越是往下，越是强大而诡异。
一层一层的空间叠成无限远的深渊。
一颗透明的液体穿过物质的世界，缓缓从天而降。
怪物们像是看见了自由和光，它们伸出手大声喊着：“过来！过来！”
但眼泪穿过一层层空间，穿过那些怪物的身体，一直朝着最深处坠落。
终于，它啪嗒滴在一个同样层层叠叠的黑白空间上，一圈金色涟漪在空间中晕开，那禁锢了它们灵魂的牢笼居然瞬间断裂、消散。
深渊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他抓住了那滴眼泪。

第47章
安以农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地上，肚子里有一种火烧的灼热感。面前有个穿着灰黑色短打的中年男人，一边用鞭子打他，一边指着他骂：“小畜生，我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你居然抢东西？”
那一鞭子就打在安以农的手上，火辣辣的疼。
中年男人一连打了好几下，安以农本能地在地上翻滚躲避，一身都沾着土。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
一个不知道看了多久的少年小心瞥了他一眼，表情怯弱，眼神得意，他对中年人道：“叔，别打了。一会儿打坏了。”
然而中年人还是打了他好几下，这才收了手，并且对着地上的安以农哼道：“若有下回，我见一次就打一次。”
安以农趴在那，一动不动，黄土蹭满的脸上只有一双没有情绪冰冷的眼睛。
中年人被这眼神吓一跳，有些心虚地骂他：“小畜生，谁教你这样看自己的父亲？”说着又要扬鞭子。
“叔，算了算了。”少年假意拉他。
“呸。”中年人又连着打了好几下，这才收起鞭子和少年一块离去。
安以农直直地看着那两人，无悲无喜，眼中没有神采。
“宿主，振作一点。不行你就想想以后，积分足够以后就找个地方养老，按自己的心意活。你不是还想开演唱会吗？以后一定有机会的。”
系统泪眼汪汪的，安以农如今这样子，就好像没有了情感的躯壳。它情愿宿主是个没心没肺的坏人，也好过这样，活得太过认真，把自己伤到。
“小七，这是哪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以农慢慢坐起来，他仿佛终于接受眼前的现实，缓缓吐出一口气，又苦笑着摇摇头，只在脸上露出些许疲惫。
他低头看胸口，没有伤口也没有血，然而还是隐隐感觉到了疼，真疼。
那段视频会被唐御看到吗？
他死后，赵泽会不会被审判？
陶然的病能治好吗？
他的歌，别人还喜欢吗？
安以农将头埋在双臂之间，一会儿他抬起头，眼角隐约泛红，或许哭过，但从平静的表情上已经看不出什么。
系统眼睛红了：它宿主一直就是个一力扛起所有的人。
“宿主……”
“你放心，我没那么脆弱。”他说着，声音平静，“我会好好活着，不为其他任何人，只为自己。我以后也不会轻易伤害自己，不会剥夺自己的生命。”
系统擦擦眼泪，宿主能振作起来就好。
以前的宿主要么不做任务安然过了一辈子，要么拿着金手指欢欢喜喜做人上人，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现在的宿主身上就多出很多变故。
系统知道他不想做任务，但不知道为什么，任务对象还是被他吸引着。
系统也知道宿主厌恶任务，甚至也厌恶自己。但是老实说，即便这样，它还是喜欢如今的宿主，甚至愿意为他破例和违规，可能有些人天生招人疼。
“我本来选好了一个现代社会，但是不知道怎么就出了故障，居然到了这种地方。”系统鼓起腮帮子，它都找好了世界，让宿主再续娱乐圈事业，可……
“好在剧情和任务还在，宿主你等等啊，我这就把原主记忆和剧情一块儿传给你。”
系统将记忆和剧情导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过一次传输经验，这一次安以农接收得很顺畅，完全没有不良反应。
原主名叫田喜，虚岁十六，周岁十四，田家村的村民。刚刚那个男人是他入赘的父亲，那个少年则是他父亲哥哥的儿子，也就是原主表兄。
这个表兄是原主母亲生病的时候到了家里的，一开始待遇和原主一样，原主母亲一死，他两个就鸠占鹊巢。
因为继承了自己的姓氏，又因为算命的说侄子将来有贵人相助，是贵人相，原主父亲将侄子看作是真正的儿子，对原主非打即骂，造成原主性格内向自卑。
这一次原主就是太饿了，吃了他父亲留给他表兄的食物才被打的。
当然，这一切不重要，他们只是跳梁小丑，迟早离开原主的生活。重要的是之后会发生的事，饥荒，逃难。
按着类型分，这大概能算一篇古代书生YY小黄文，里面出现了很多美男和美女，动作戏十分香艳。
剧情主角是一个特别吸引俊男美女的书生。整个剧情基本可以分成上下两部，上一部是天灾人祸和逃荒，下一部是科考和做官。
这个黄姓小书生，他家原来是地主，后来经历一场劫掠，从一个有钱有田的小地主幼子变成一个逃荒的人。
逃荒的人群里还有原主，其父带着侄子卷走家里所有财物，原主不得不独自一人走上逃荒路。
小地主和原主原本是同窗，还有过少年暧昧期，你侬我侬互赠书信。只是后来原主家道中落，他们也就断了来往。
这时候两个孤独的人再一次相遇，并且都有着悲惨往事，便顺理成章走在一起，相互汲取温暖，并且承诺永远。
逃荒路上经历无数艰难险阻，他们在一个小山村落户，两人住到一起。
原主开荒种地，任劳任怨赚钱又打理家务，供主角读书，想要凭借科考改换门楣。而主角也真的成功了。
只是成功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娶了乡绅家中的千金。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以此说服了原主，也说服了自己。
然而这些都是假的，这个男人一路奇遇不断，猎艳无数。家中略清俊些的女仆小厮，外头偶遇的小姐书生，就没有他不碰的。
之后主角轻而易举考到状元，又抛弃原来的妻儿另娶相爷家孙女，成为人生赢家。
而那个年少时相互扶持的原主，自惭形秽之下主动做了家中的管家，任人差使。
后来主角的政敌找人杀他，原主替他死了，主角突然就不合理地‘悟’了，觉得这个替我死去的人才是真的爱我的人，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散掉妻妾，辞官自己出家了。
安以农皱着眉，这个结局完全不能理解，也没有逻辑。因为主角本质是很自私的，突然发现死去的才是真爱，还选择出家，不符合人设。
“宿主你现在感觉有没有好些？”
安以农看着手背上的鞭痕，皱着眉头：“不太好，原主饿了太久，有些营养不良，或许还有贫血或者其他的问题。但是比较麻烦的是他身处的环境。这一次也是第二主角以消失为代价要求第一主角悔恨一生？”
“嗯嗯！”系统疯狂点头。
他忍不住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儿？
“……小七，等这辈子送走我，你再好好找一个会做任务的宿主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安以农语重心长道。
系统：“……宿主你以前还会哄哄我的？”
“想开点，告别错误的，才能和正确的相逢。”活一辈子就够本了。做个什么任务？伤心又伤肺。
安以农爬起来，环顾四周。
四周围的田里一点水分没有，泥土抓起来就散了，几乎看不出这是个田，里面的麦粒干扁，被太阳晒得蔫儿蔫儿的，零星的几个蚱蜢在里面蹦跳。
大地如蒸笼，黄土上升起的黄雾笼罩着世界，灰色的影子若隐若现。
从去年六月开始，这里就没下过一滴雨，这些粮食没有水的滋润，长得跟纸片一样。剧情里的蝗灾加饥荒已经有了苗头。
逃荒，他仔细回忆历史上的逃荒，越是回忆越是绝望。
个人之力，怎么违抗这种天灾人祸？
“商城有物资卖吗？”安以农问。这一世应该就是他最后一世了，既然舍不得死，那就好好活下去。
原主的身体素质太差，又有拖后腿的亲人，能逃荒成功有运气成分。
安以农不想指望运气，这种情况不用金手指，什么时候才用呢？
“有啊。”系统蔫儿蔫儿地低头翻找，下一秒它表情就扭曲了，“我商城呢？我那么大一个商城呢？哪个龟孙子给我锁了？！”
安以农：“……”怀疑.jpg。
“宿主你相信我！我商城真的被锁了！”系统的眼泪涌出来，它抓狂地走着蜜蜂八字舞，突然一拍手，“对了，你上个世界的奖励还没开呢，说不定里面就有用得上的。”
说着它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因为完美完成任务，得到100点悔恨值，所以宿主得到一千积分，和一次商场抽奖机会。这个抽奖有时效性，这个世界必须用掉。
“宿主还得到了其他关键角色的情感倾注，所以额外获得三百积分，您现在已经有一千三百积分了。”
“另外，因为宿主的歌声得到了那个世界人类的普遍认可，获得那个世界赠送的‘人鱼血脉’，永久性。”
系统停了一下，着重讲了永久性：“这也就意味着，这不是一次性产品，无论宿主到哪个世界，甚至是以后的养老世界，它都是存在的。当然，因为是永久性的，所以也不会是很夸张的能力。”
仔细看过说明，系统继续解释：“‘人鱼血脉’的特点，一就是拥有迷人的嗓音，二则是可以水下呼吸，三是自带水生生物亲和力。”
“所以，商城的东西其实是一次性的？你以前似乎没和我说过。”安以农抓住了重点。
“……啊哈哈，也不能这么说，商城里的东西确实都是单世界使用，但是它们花样繁多功效强大呀。宿主完全可以根据单世界的状况买最实用最有针对性的金手指哦。”
系统的尬笑在安以农的视线中消失，它左顾而言它：“对了，宿主要现在抽奖吗？”
安以农却抬起一只手：“商城确定无法使用了？”
“嗯。”系统有些沮丧，它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
“你可以联系到其他系统吗？我需要的是可以在未来的逃荒中生存下来的东西，而不是一张不确定的抽奖券。
“这个东西可以是足够丰富的物资，也可以是强壮我的身体增强我体质的某种物质。
“所以，可否帮我问问，能不能用抽奖券换一个有用的东西？”
“换？”
系统惊喜地一拍手：“对啊！没有商城，但可以以物换物啊。宿主你这脑袋，怎么就这么好使？”
它看了看四周，小声说：“其实这不符合规定，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去找那些抽奖不满意的系统宿主。”
系统消失后安以农没有空等，他拍拍身上的尘土，忍着疼一瘸一拐往村中心走，那里有这个村子唯一可以帮他的人。
在开始剧情前，先改善自己的生活，比如解决掉只会带来麻烦的所谓‘亲人’。

第48章
“宿主，有了！”
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系统终于回来，他说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能换的人不多，符合宿主现在需要的更少，我只能矮子里面拔高个。”
“是什么？”安以农依旧冷静，他没有将希望放在虚无缥缈的金手指上。
“《哦，天哪，玛丽又把家里的宠物龟、观赏鱼、小鹦鹉……养病了，作为她的好朋友，你愿意帮帮她吗？》”念完，系统看着安以农。
安以农的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什么？”
“就是这个商品的名字，还有个别名叫做‘宠物杀手的神仙教母朋友’。”
“……”
“这是一种傻瓜型的升级金手指，宿主一开始拥有‘健康祝福’技能，对单个动物使用后可以驱散疾病，可以在现实中使用，但无法在现实中升级。想要技能升级也很简单，每天去照顾一次‘玛丽’的宠物，作为感谢，玛丽会提供一顿正餐，当然宿主也能拒绝。
“另外，‘健康祝福’满级后，还有‘美丽祝福’、‘强壮祝福’、‘生育祝福’等技能等待解锁，全部技能解锁后还有群体技能可供升级。”
以为安以农是不满意，系统急着解释：“这是目前最适合宿主的，因为每天都能获取一顿正餐，宿主可以通过它得到身体需要的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脂肪等。收获的技能也可以用于日后的生活和工作。”
“我很满意，事实上已经超出我的预期，辛苦你了。”安以农笑着揉揉系统，“换吧。”
抽奖券很快就换成了‘玛丽的朋友’，安以农收到邀请：玛丽的火焰龟生病了，她很担心，听说你是附近最好的宠物医生，你可以帮忙照顾她生病的火焰龟吗？
“宿主答应邀请后就能进入玛丽的宠物庄园。对了，为了方便宿主使用，我将工作时间调整为零点一秒。也就是说，无论宿主在那里待了多久，现实中都只用零点一秒。
“另外，宿主会突然消失零点一秒，以防万一，宿主最好还是先找个隐蔽的地点。”
安以农找到一棵足够粗壮的树，他看了看四周无人，便答应邀请。
只眨了一下眼睛，他就出现在一个空旷的牧场中，蔚蓝的天空，绿色的草场，远处深绿色的森林，近处倒映蓝天的溪流，前面还有一栋白色墙面的房子。
凉爽的风吹拂着他的脸庞，耳边是轻快的鸟兽的鸣叫声，让人精神放松。
白色村庄别墅旁边有马棚牛棚，草地上有羊群和牧羊犬，还跑着一群鸡鸭。
他的面前是个长着可爱小雀斑的棕发姑娘，正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我亲爱的朋友，欢迎来到我的宠物庄园~”
太阳正当午，土地干裂冒烟，村民们都躲在家里，饿得没力气干脆躺着不动弹。安以农从一棵树后转出来。
他还是有种做梦的感觉，只有肚子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刚刚真的来回横跳在古代社会和现代农场。
他的舌尖还停留着食物的芬芳。是的，他吃了一整盘的肉酱面，又喝了一大碗的蘑菇汤，撑得肚子滚圆。
这是玛丽提供的谢礼，因为他用技能治愈了烂甲的小龟。
在现实世界中，龟烂甲需要用到一些药物，还要换水，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治愈，甚至无法治愈。
但他只需要丢出一个祝福，就像是玩手机上的小游戏，按下‘治愈’键，几秒后就能得到最好效果——那只带着橘红条纹的火焰龟直接恢复了健康。
就是一个按键，不需要安以农做出任何称得上‘辛苦’的劳动。
“如果习惯了使用这样简单高效的金手指，我还能努力认真地生活吗？真的不会上瘾，越陷越深吗？”金手指只能抽奖得到或者用积分买，想要积分就得做任务，宿主就像是被操纵的木偶，或者前面吊着胡萝卜的驴子。
安以农忍不住这么想。不过他没有将这种忧虑展示出来。
原主的肚子饿了太久，胃都饿小了。一碟肉酱面吃下去，甚至有点儿撑到，蘑菇汤都是硬塞的。安以农摸了摸肚子，饱腹让他有了存活的真实感。比起追忆往昔或者抱怨，努力活下去才是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
“哇！”
尖锐的声音杀入耳膜中，安以农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看到一只羽毛乌黑的乌鸦，一双眼直直地看着这里，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哇！”这只乌鸦很快就拍拍翅膀飞走了。
安以农摸摸手臂：“疑神疑鬼把自己吓到了。”
在他的怀中，还有一个温热的纸包，那是午餐里没有动过的烤土豆和几颗圣女果，实在吃不下，又不想丢掉，就打包了。
他想了想，把纸包放进草丛中，准备往上面压一块石头。
结果他没看到合适的石头，倒是看到一个破了口子的黑色小坛子：“就它了。”
“系统，这些水果里的种子可以拿出来留种吗？”安以农突发奇想，万一水果可以，那以后弄到其他作物的种子也可以。这样他不就能得到后世的改良物种了？
然而这里终究没有漏洞留给他，系统说：“作为谢礼的食物可以带到现实世界，但是不具备任何繁殖能力。”
“真可惜。”
处理好食物的事儿，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安以农走到村子中心，在一棵粗壮的榆树下找到田家村村长的家，是三间连在一块儿的石屋子，上面覆盖着茅草。
村长家的孩子就坐在门口，手里抓着一把东西在咬。安以农凑近一看，是几根干巴巴的草根，说它是野菜都算侮辱野菜。
村长儿媳妇从屋里出来，看到一瘸一拐走过来的他就站住了。
“喜娃，你这是咋了？”
安以农看着她，眼圈直接一红，开始了今天的表演：“婶婶，叔公在不在？”
几分钟后。
“什么？！他吃我田家的饭，住我田家的屋，还把我田家的孩子打成这样！”村长狠狠拄着拐杖，“喜娃子，这事儿叔公给你作主！这地儿，还是我们田家的地儿！”
安以农只是低着头放下袖子，虽然眼泪啪嗒啪嗒掉，实际脸上并无悲伤。
习惯未雨绸缪的他已经在心里写计划书。
剧情里，这场旱灾会一直持续下去，然后是蝗灾。
偏偏因为打仗，朝廷还要加税，可谓雪上加霜。最多三个月，他们就将踏上逃荒的路程。那之后，岁大饥，人相食。
他不能只靠‘玛丽的朋友’度过饥荒，一来食物分量不够，只有一顿，二来他还要和其他同族人一起逃荒。
落单的人在流民看来就是现成的食物，所以他必须跟着大部队走。
论起来，他的生存能力可能还没有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农民高，至少他们认得出野菜，而安以农只看过菜市场包装好的食材。
“只是要怎么做呢？”安以农全无头绪，他心头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
一刻钟后，原主家的瓦屋中。
“入赘男子便如出嫁的女子，要一心一意为妻族，如果做不到，田家何必留你？既然你已经无心留下，那便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村长带着其他田姓老人站在田喜家中。他们虽都是老弱病残，在这个村子却很有威慑力。
“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是他……”陈老二慌忙解释。
“陈老二，这里是田家！”村长一砸拐杖，目光如闪着寒光的刀片，吓得原主爹直接止了声。
“你想饿死我田家的孩子养你陈家的孩子？我们这群姓田的还没死！”
村长带着其他族人警告过田喜的父亲后，养得唇红齿白的侄子就被赶进了柴房，那个欺软怕硬的男人也‘一脸屈辱’地交出了钥匙，并且许诺了今后绝不打孩子饿着孩子的话。
村长知道自己这警告只能起一时的作用，他看着安以农意味深长道：“喜娃子，你十六了（虚岁），这家你是户主，好好守住了。”
众人走后，田喜父亲对安以农怒目而视，而安以农浑不在意，他拿着刚到手的钥匙，不再刻意模仿原主平日的语气：“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对你没办法，对你的侄子却很有办法。”
田喜父亲惊恐地看着他，如同看一个怪物：“你是谁？”
然而安以农已经扬长而去：距离逃荒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哪有时间和菜鸡互啄？
他回到藏着土豆的地方，搬开坛子想要拿回土豆和圣女果，结果却看到了一张空空的纸巾，上面还沾着油星和调味料。
“这贼倒讲究，吃完还把包装放回去。”安以农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谁，嗅觉也太灵敏了。
拍拍手站起来，他环视四周，就是生命力顽强的野草都一副蔫儿巴巴的样子，看着早就干枯了。
如今大旱，土地干裂草木枯竭，以后要获取食物会越来越难。
“不能这么傻待着，不是事儿。”
他回到家中，从放杂物的角落找出锄头和背筐：“去葫芦潭看看。”
葫芦潭是落在山谷里的一个水潭，大小两个连着，不过这些日子被晒成浅水池子，里面的鱼虾蟹也被人摸过一遍，几乎不剩什么。
和其他地方比起来，那里的路被人走熟了，安全度比较高，安以农想去碰碰运气。
记忆中葫芦潭算是比较近的，但真正走起来却用了半个小时，安以农极少一走就是半小时，还是穿草鞋。他走累了，气喘吁吁，麻杆一样的身体好像随时会倒下。
这会儿太阳也大，他到山谷的时候已经是汗流浃背。不过山谷里面比外头凉快，且里头还能看见绿色草木，不像外头是一片焦土。
安以农的肚子突然有点疼，他猜测这是因为自己一下吃太撑，之后又走了太长时间的路。
原主因为一直饥饿，胃比较小，无法容纳太多食物。
“我应该更仔细的。”他满是懊恼，生怕自己一个不谨慎导致生病。这年头生病是会死人的。
正是懊悔的时候，安以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立刻对自己施加了‘健康光环’，他觉得胃部有暖暖的感觉流淌，之后肠胃就没再发出‘不舒服’的信号。
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安以农松了一口气：“真的有效。”
之后他又开心起来，又多了一个生存的保障。
现在他总算有心情探索这个山谷了。
葫芦潭因为水汽蒸发和人类的取水，如今只剩下两个浅底子，还有青色烂泥。蚊虫躲在枯黄草丛里，嗡嗡嗡的，他用锄头一划拉就飞出来大片。其中还夹杂着多只绿色和黄色的蚱蜢——也就是蝗虫。
“咦？”几乎是一靠近葫芦潭，安以农就感觉到了什么东西，藏在某处的软泥底下。
“我觉得，那儿好像有东西。”他不太确定地说。
想了想，安以农脱下草鞋，赤脚走过去。
走到靠近水池的地方他就停住了，脚下淤泥有二三十公分深。那种感觉越加明显，他甚至感觉到这个东西的生命力旺盛，安以农就试探着用锄头挖起潭泥。
只挖了几下，他就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了，安以农弯下腰，小心摸过去。
“嘶。”淤泥刺激到手背上的鞭伤，疼得他眼圈都红了。安以农对着伤口施加‘健康光环’，疼痛感少了许多，伤口缩小，但没有完全消失。
“看来健康光环是有限制的，对比较严重的伤口效果有限。”
忍着疼痛，安以农继续在水中摸索，不想竟摸出一个脸盆大的鳖。全身裹着污泥的鳖慢慢伸缩着脑袋，似乎还没理清情况。
“好大的鳖，这够吃两顿了，不不，还是去镇上换成耐存储的粮食合算。”安以农高兴得都有些手舞足蹈，乐极生悲，‘啪’一下摔潭泥里了。
“呵……”
“！”他猛地回头，只有风吹过枯草的簌簌声，并没有刚刚那轻笑声，整个山谷都是安静的，什么人都没有。

第49章
风吹过幽静的山谷，只有草木被吹动的窸窸窣窣声，夹杂着虫子振翅声。安以农握紧手里锄头，不敢掉以轻心。
刚刚那声笑很近，仿佛就在他旁边，可是旁边只有烂泥潭和稀疏的野草，别说人，就是猫都藏不下。
“小七，”他喊着系统，“这个世界，是不是有哪儿不对？我似乎听到谁在笑。”
系统立刻查询：“没有啊。是不是风吹过草丛时发出的声音，宿主听差了？”
是他多心了？
半信半疑的安以农低头继续折腾鳖，只是这次他留出一分心在外面，只要稍稍有点动静，都会抬头看看。
顾不得身上的烂泥，安以农将鳖放进竹筐里，觉得不妥，还在下头垫了枯黄草叶，然后再放入鳖。
收获的喜悦过去后，安以农又愚到刚刚那种奇妙的感应。
“真有东西，”他琢磨着，“是那个‘人鱼血统’的附带能力？”这种水生生物的亲和力要是能帮他找食材，那可再好不过了。
安以农觉得自己应该试一试，于是他开始在池边转悠，结果没一会儿又有了这种‘来货’的感觉。顺着方向一走一挖，七八个河蚌被捞出来，甚至还从淤泥里挖出了鱼。
这一个下午，他把葫芦潭里大的那个池子转了一遍，一共收获了三只鳖，二十多个大河蚌和十几条小鱼。这些收获把竹筐挤满，他又在上面盖了些掩饰用的枯枝枯叶。
“装不下了。”他试了试，五六十斤的分量差点没把人压垮了。
提着一口气，安以农将这五六十斤重的竹筐背在肩上，一踩一个鞋印。
“明天我再来。”他回头看小潭，目光充满了不舍。
这山谷只有前半段是人类探索过的，再深入是一片秘密地带，或许那儿还有什么好东西呢？
安以农背着五六十斤的东西，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才回到家中，原主生父不在，倒是那好侄儿在，倚在门口，伸着脖子，眼睛溜溜地往他背后的竹筐上转。
安以农挥一下锄头，才把面甜心苦藏着祸心的便宜表兄吓回去。
他将竹筐和鳖都留在自己房间的床底下，准备明天拿到镇上去换一些食物。
安以农坐凳子上休息了好一会儿，双肩就是施加了‘健康光环’还是酸胀不止。
等休息够了他才处理这些收获。鳖留着，河蚌和鱼他留下一半预备自己吃，其他的拎到村长家里。
小耗子还在探头探脑，只是见他把房间门锁了，也是无可奈何。
“喜娃子你真是，太客气了。”村长儿媳妇一直擦着手，愚拿，又不好意思。在这个多数人都开始吃糠皮的时节，这些河蚌和鱼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婶婶拿着吧，这些东西放不住。”
村长哒哒抽着没有烟丝的旱烟：“你这几日有空，给孩子做双千层底的鞋子。”
他一提醒，村长儿媳妇才注意到，转冷的季节，安以农还穿着破烂的草鞋，鞋底都磨穿了。
她愚起那家侄子脚上的布鞋，心说这就是没人疼的孩子啊，便点点头：“我这儿刚好有许多不用的碎布头，丢了可惜，放着没用。”
离开村长家之后，安以农回家把河蚌和杂鱼都煮了。
鱼很小，掏了内脏后肉更少。蚌很大，然而重量全在壳上，肉并不多。他煮了一大碗，河鲜的香气飘在屋子里，勾得那侄子流口水。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哭诉了一番，无脑的男人就敢来厨房拿。
男人习惯了以‘父亲’的身份命令和控制原主，他觉得老子拿儿子的天经地义，所以不说一声就愚整盘端走。
安以农冷眼看着他，理智和怒火在脑中交战：他走了那么远的路，在淤泥里摸了这么久才能找到的食物，他愚拿就拿？
其实他这一天都压着火呢，上辈子的怒还没泄出去，这辈子的糟心事又来，未来还有更多事等着他，此刻的安以农就是一个绷紧的皮球，一扎就爆。
男人的手几乎要摸到盘子，说时迟那时快，安以农直接从灶台下操起一根烧红的木柴狠狠抽打在男人腿弯处：“抢我的食物，就杀了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不是要杀人，而是捏死一只蚱蜢。
男人被打得一个踉跄跪下来，安以农就用红炭怼着男人的脸，烧焦了几根头发。他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曾经的敬畏和温情，只有面对强权的怒火。
“你这种恬不知耻无情无义没脸皮的东西，一出生就该被掐死，才是对得起你那劣种发烂芽的陈姓祖宗。
“我的东西你也敢拿？谁给你的勇气，是你那穷困潦倒卖儿子的‘娘家’，还是口蜜腹剑一肚子蛆虫的好侄子？啊？”
安以农语速极快，本地方言夹杂前世普通话，乱哄哄只管发泄。
他的眼睛被炭火染成了红色，眼前这个男人仿佛成了一切灾难的化身，痛苦的源头。对面的已经不只是一个恶父，更是所有强加在他身上的‘命运’。
烧红的木棍毫不留情地砸在这个男人身上，安以农的理智和教养都拉扯不住他的失控。
系统在旁捂住嘴：宿主的怨气总得有个发泄途径，不是这个男人就是我，那还是这个男人吧。
“啊！”陈老二的脸被烫了，嗷嗷叫，结果背上又挨了一棍。门外等吃的陈家侄子吓了一跳，直接溜了。
安以农暂时停下，喘着气，一边在心里冷笑：这就是原主的父亲指望的侄子？
愚着原主这几年遭受的虐待还有自己手背上的伤，他有些烦躁地又打了陈老二好几下。
儿子打不过父亲，通常是因为常年的精神压迫和亲情，但是安以农身上没有这种东西。
男人被打得步步后退，他嘴里喃喃自语：“怪物，你是怪物。”
“滚。”安以农将渐渐冷却的木柴重新放进灶中，终于感觉到了心平气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看世界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就坐下来自己端起碗继续喝汤吃肉。
那一天晚上，安以农带着一肚子的河蚌肉和鱼肉，睡不着。他愚着上辈子、这辈子、系统、穿越，翻来覆去。
“哇！”窗户前不知何时立了一只鸟，影子被月光投射到窗户纸上，听声音像是乌鸦。但是他披上衣服走过去的时候，外面什么都没有。
“月光真好啊。”
既然睡不着，索性他就起来了，在窗前欣赏着月亮。
隔壁厨房传来噼噼啪啪柴火燃烧的声音，里面隐约看到了亮光。原来是那两只老鼠，正偷偷摸摸煮着食物加餐。
家里的粮食都在原主父亲手里，厨房只有一些草根。对，村长孙女吃的那种。原主之前用来饱腹的食物就是煮草根，草根煮过之后也没有更好吃，只是更烂了好下口。
原主家如今已经不富裕，就算他两个偷吃，最多也就是米糠，仅比草根好了一点，安以农提不起一点兴趣。
当然，这不妨碍他拿起锄头砸开厨房的门，像反派一样看着瑟瑟发抖的叔侄两个：“你俩瞒着我偷吃？”
他扫了一眼，果然是米糠，夹杂一点点碎米：“哟，伙食不错，还有米呢？我还以为我们家早就断炊了，原来就我一人断炊。”
“这家里要是养了耗子，日子就好过不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安以农打量着脸上还有些肉的侄子，“耗子养得挺好，值不少钱呢，明儿我就喊人来，论斤卖了。”
“你敢？”男人色厉内荏道。
“你看我敢不敢？”安以农似笑非笑。
陈老二和陈家侄子瞬间蔫儿了。
看，就这么两个东西，在原剧情里把原主逼到绝路。可见人还是别太心善，尤其是对着恶人。越是心善，人家敲骨吸髓，啃得越狠。
最终这两叔侄也没吃上一口热饭，剩下那半袋的米糠还被安以农没收了。
要不说人类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一闹之后，安以农的心突然变得很平静，那些关于穿越关于系统关于世界是否真实的猜愚全部被他扫出脑袋。
然后他就安心地睡着了。
此时隔壁屋子里这叔侄正偷偷摸摸商量对策。
“我看这小兔崽子有些不对，是不是……”中年男人身上冒出冷汗，“是不是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叔，别、别说这个了。”
这个时辰说这个，听的人都觉得阴森森的，这会儿天可还黑着。
“今天在麦地里，我就觉得这小子看我的眼神不对，晚上那顿饭我就更确定了。”陈老二一脸心有余悸，他现在脸上还抹着治烫伤的油，就是那时候被烧的。
“保不准，他是那时候叫脏东西附身了……”
陈家侄子打了个哆嗦：“不会吧？看不出来啊。”
“这些东西哪儿有这么容易看出来？你看那些田姓的老东西，一个个被哄得脑子都糊涂了，来管我们家的闲事。哼，这些东西可奸诈狠毒着。
“前些天隔壁村子才有一个，失踪一日，发现时只剩下骨架，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干净了肉丢在路边，血淋淋的，都说是‘那个’作祟，还请了仙姑。结果仙姑道行也不够，法事做到一半，头被砍飞了。”
少年听得整个人起鸡皮疙瘩，他看向黑暗处，声音颤抖着：“叔，万一他是，我们怎么办？”
他们在这个村子是外来的，最受歧视，根本不会有人帮他们。算命的说他是贵人相，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不然我们逃吧？”少年愚到什么，双目发亮，“去京城。算命的说，我的运道在中原，那不正是京城？”
中年人有些犹豫：“我们逃了，连路引都没有，不就成了流民了？”
流民就是没有身份到处逃窜的人，他们和普通百姓不一样，抓住就要充劳役，甚至充兵，做最苦最累的活。
“连着两年大旱，我们这又出了好些诡异的事儿，听说已经有人逃了。叔，我给你做儿子，我们就说是逃难出来的父子，走得匆忙把路引丢了。”
父子？
陈老二的眼睛一下睁大，他双手抓着侄子的肩膀，身体剧烈抖动：“你、你真要给我当儿子？”
陈侄子眼中闪过厌弃，他看不起这个入赘了的叔叔，但此刻也只能指望他。于是脸上便带出笑，甜甜喊着：“父亲。”
陈老二简直浑身颤抖起来：“我有后了，我有后了。”
他再没有顾虑，抱住眼前的‘儿子’欢喜道：“为父都听你的。收拾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第二天安以农就没看到男人和侄子的踪迹了，回头一看，房门大开，他们自己衣物和私人用品也都不见了。
“跑了？”

第50章
“怎么就跑了？”安以农觉得很奇怪。
在原本的剧情中，这两人一直坚持到逃荒前才卷走家里所有财物跑路，所以原主两手空空踏上逃荒的远途。这会儿他们居然提前了三个月走人？
“总不能因为我昨天揍了他一顿，又威胁他一顿吧？”
想来想去竟没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好嘛，他就是一个随口的威胁，就把人直接吓跑了？
“跑就跑了，我还是得继续愁粮食。”他对着空空的米缸一筹莫展，家里就剩半袋米糠和三只鳖，万一鳖卖不上价，难不成以后只靠一天一顿熬着？
不管怎么样，他们跑掉的事情总得先告知别人。
安以农想了想，把家里再破坏了一番，然后就含着眼泪去叫了村长，说他那父亲携款逃跑了，家里什么都没剩下，就一个屋架子了。
村里好事者都挤过来看，果然什么都没有了，比遭过贼的还干净。
“这是要饿死喜娃子啊，咋有这么狠心的爹？陈家得给我们个说法。”
他们在那儿破口大骂，甚至要去原主父族的村子里头闹，但是谁也没说要接济的话，自己都要饿死了，哪儿有余力接济别人？
“我原先攒了一些草根，回头再去镇上找找活，总是能活下去的。”安以农低着头。
众人松一口气：不朝他们借粮就好。
村长沉默了会儿，说：“我陪你去镇上，把他两户籍销了，就说人得病死了。他们要做流民，那就让他们做流民。”
户籍一销，就是官方盖章人已死，这两人就是再回来，安以农也可以不认。村长这是防着那叔侄呢。
“好，我都听叔公的。”正合他意。
就这样，这天鳖没有卖成，他俩倒是先去镇上销了户。从此以后，那陈姓二人就是‘死人’了，就是回来，也不能用原来的身份。
“咕噜。”他这一天一粒米没进，肚子饿得咕噜响。
村长看到，从小袋子里拿出一张薄饼，想了想掰了一半给他：“吃。”
安以农拿过饼，又看看村长，一口咬下去。干巴巴的杂粮饼，夹着糠皮，硬邦邦的，嚼碎了咽下去也跟沙子一样拉嗓子，但他一口一口，嚼得很珍惜。
回村后村长又来了一趟，他摸出一个口袋，里面装着三斤碎米，拌着少许米糠：“叔公家里也没粮了，你先对付着吧。”
安以农拿着那袋子，只感觉到千斤的重量压在手上。
这会儿的粮食就是命，而安以农看着又像是还不出来的贫困户，万一有个什么，粮食可就拿不回来了。在别人看来，这还不跟送他的一样？
“叔公，等我有粮食了，我一定还你最好的。”
“诶，好，叔公等着啊。”村长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了笑。
第三日，天还是鸦羽黑，安以农背着三只没什么精神的鳖准备去镇上卖。他给三只鳖都加了一个‘健康祝福’，原本缩着脑袋的鳖似乎精神了一些。
他又顺手给自己加了一个健康祝福，免得一不小心昏倒在路上——原主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了。
带着空空的肚子，他走了得有一个多小时，双肩被草绳磨得发疼。
要不是原主的身体习惯了这种强度的行走，安以农又时不时加一个‘健康祝福’顶着，他能直接累趴下。
镇上和昨天一样，街道上没什么人，就算有人，多半脸上没有笑，死气沉沉的。干旱了一年多，粮食短缺，谁还笑得出来？
安以农向人打听本地最好的酒楼的地址。
其实镇上只有一家酒楼，生意也不是很好的样子。他就去后门敲了敲，门开了，跑出个睡眼惺忪的伙计。
伙计一看他背后的竹筐：“卖东西的？”
安以农点头，说有鳖。
一会儿掌柜的出来了，是个长着小胡子一脸精明相的中年男人：“我瞧瞧货。”
掌柜的看过三只鳖，思索片刻，一副照顾他的口气说：“这东西有些人喜欢，有些人不喜欢，不好卖。我看你一路背过来也不容易，算了，八百文三只吧。”
“吃鳖，大补。大旱一年多，河都枯水了，这样的老鳖不好找，还是活的。二两，不二价。”安以农直接给他涨一倍多。
其实他以前不会砍价谈价，仿佛天生缺了这根筋，现在想想，还是当初太有钱。
他两个讨价还价，最后三只鳖以一两银子又三百文的价格成交。
怀里放着沉甸甸的银子和铜钱，安以农在路上闲逛，他发现镇上的乞丐比昨日看到的还多，墙根下坐了一溜，个个都是皮包骨的模样，穿着破烂衣服，蓬头垢发，脚上没有鞋。
“没粮食吃，只好出来讨食了，老爷，行行好吧，饿三天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在乞食。路人看一眼就走开，虽然很同情，但他们也没多少吃的了。
“粮食才是硬通货。”安以农狠狠心，强迫自己转开眼：以他目前的经济实力，实在无力接济别人。
他才走了两步，有个年老的乞丐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摸了不该摸的东西？我看你印堂发黑……”
听到前半句安以农还停下来，再一听后半句，‘印堂发黑’，他直接走了：江湖骗子。
“良言难劝该死鬼。”老乞丐看他走了，缓缓闭上眼。
走了三条街，安以农从镇民口中问到最公道的米粮铺子，他用卖鳖的钱买了粮食，还有一些多的就买了新的棉花和一竹筒的盐，剩下最后的八个铜钱就买了三张饼。
新粮还没下来，旧粮又要吃绝，这会儿粮食正贵。一两银子也就能买四十斤的陈粮和二十斤小米。
“就是碎米都和以前最上等的新米一个价了。这么贵，是要逼死人啊。”穷苦人望而却步，这个价钱往年能买四倍的粮了。然而不买又不行，粮食能活命。
“等蝗灾来了，粮食的价格至少还能翻两番。”安以农恨不得把那些粮食都搬走，可惜囊中空空。
买了粮食回家去，六十斤的粮食扛在身上，走一步都打颤，他咬着牙往前走。
安以农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粮食，便选了一条偏僻的远路。这条小路原本是草木丰茂的地方，但是大地干旱两年，如今它就是一条黄土路，风一吹就看不见方向。
偶然回头，安以农发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披着一身黑袍，戴着帽子看不清面孔。
那个人就在他身后五十米远的地方，如果安以农走快一点，那个人也就走快一点。如果安以农走慢一点，那个人也就走慢一点，总是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背后发凉，以为是抢夺粮食的人，便加快速度。
好在一进村子，回头就看不到那个人了：“如果是尾随我，那他是为了什么呢？除了这点粮食，我身上没有什么可以让人贪图的财物。”
把东西放到房间后，安以农趴桌子上缓了好一会儿。他还走到院子里朝外看了一眼，这会儿还是早上，天空有些红，火烧般绚丽，但是没有人。
四十斤的陈粮把已经空掉的米缸填了个半满，二十斤小米则锁进橱柜里。这些能活命的东西一进屋子，安以农心态不一样了——有生存的底气了。
这日中午，田家难得吃上粥，他取了二两陈米熬成粥，撒了点盐，安以农吃着感觉有点儿淡，但没有更好的了。
“按着现代的标准，人类一天的饮食中，主食占据百分之六十，其他为蛋白质、脂肪、植物纤维等。
“人类一天的主食应该是体重乘以五，再除以一千。原主虚岁十六，但因为营养不良，体重最多也就是九十斤，可能还不到。所以一天需要的主食应该是四到五两。”
一天半斤是理论上的，事实上，因为没有足够的‘油水’，他一天需要的食物比理论要高。
“假设，减去金手指带来的一餐，我一天还需要进食半斤粮食。那么六十斤粮食大概够四个月。我还要在此停留三个月，那么粮食就剩下一个月的，再减去要交税的……”安以农叹气，粮食还是不够。
“家里水也只剩下半缸了。明天就去打水。”大旱两年，好多地方的水源都断了，要去取水，只能是去三里外的莲花井。
莲花村的村民占着这口没有枯竭的井，行事可是嚣张了许多，打水还得给一些好处费。
生存不易啊。
下午他又去葫芦潭。这次只找到几个落单的河蚌，不过他在山谷里找到一块生着野葛的地。安以农把肥胖的葛根挖出来，足有三十多斤。
“真是风水宝地。”安以农脸上扬着笑，不过视线触及到谷中越来越多的蚱蜢时却停顿了，笑容也消失。
剧情里将要发生的蝗灾也快了。
原剧情里关于蝗灾的描述不多，只通过下人的嘴说了一些粮食减产，老爷多么生气，佃户来借粮食，谁谁家饿死了之类的事。
因为主角是地主家的幼子，他家中没有粮食短缺的危机，也就感受不到蝗灾来临的绝望。
“如果我能早一点提醒他们，有没有可能救回一些食物，一些人？”安以农想着这个问题。他本不是心软的人，但要他眼睁睁看着蝗灾发生，自己置身事外，也做不到。
所以，把葛根都带回家之后，他就去了一趟村长家。
“你说你在镇上听人说，可能有蝗灾？”
安以农点点头：“那些人都说大旱之后必有大蝗，都在买粮食。我年纪小不经事，不知道事情轻重，特来向叔公讨个主意。”
村长脸色微沉，半晌，他说：“我也听人说起，今年的蚂蚱特别多。这事儿我没法做主，这样吧，明天我找大伙儿说说这件事。”

第51章
离开村长家后，安以农回到自己的屋子，想要处理葛根。结果家里快没水了，得去莲花井打。他就一条扁担挑着两只桶去了。
结果到了莲花村才发现，这是一条长长的打水路——来打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都排着队，手里拿着换水的物资。
莲花村几个村民拿着刀守着井口。
安以农在后面等了半天，发现排队也得讲个远近亲疏，有亲戚关系的，说一句就能插队先打，排队的人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他等了很久，等着接水的队伍慢慢往前挪动。
终于，等到他了。莲花村的村民上下打量他，然后伸出一只手，这是要物资的意思。
安以农给了三文钱，总算打到满满两桶水。
他挑着水走出没多久，忽然身后起了骚乱，回头一看，竟是打水队伍里几个汉子和莲花村的村民打起来了。其他人趁机涌上去抢水，场面十分疯狂。
他没时间耽搁，很快挑水回到家中，准备处理葛根。
葛根需要洗干净，切成小块，然后放在木盆里用木棰子捶打，捶成泥状。
捶好的葛根水浑浊得像是泥水，需要用纱布过滤两遍才能得到白色浑浊的葛根水。
“等放着静置一晚上。”安以农擦擦脑门的汗水，把处理好的水盆放在墙角，再去找了新的木盆。
这时玛丽发来任务邀请，她家里小仓鼠的颊袋发炎了。
这一天他都没有去玛丽那儿做任务，正好这会儿做了，还能蹭个晚餐。
等治疗好那只往嘴巴里塞了便便还发炎的仓鼠，玛丽果然用一顿正式的晚餐答谢他。这顿晚餐真的十分丰盛，他的面前是一个颇大的白瓷盘，上面盛着一片巴掌大的牛排，一片金黄的鱼排，还有一枚太阳荷包蛋。
此外摆盘有用于补充维生素的西兰花、胡萝卜、生菜和土豆。
他面前还有一盘洗干净的水果，一碗浓郁的奶油蘑菇汤。
看着油滋滋的牛排和鱼排，安以农第一次感觉脂肪和油是如此美好的东西。他甚至吃得很有罪恶感，因为这个时候其他人（村里人）都还在忍受饥饿。
“八分饱就必须停下进食。”安以农必须克制自己，因为他没有生病的权力——健康祝福的效果有限。
鳕鱼排表面裹着酥脆的面皮，咬下去发出‘咔嚓’脆响，伴随着油炸食物浓郁的香味和细腻的鱼肉。他坐在餐厅朝外看，可以看到农场被夕阳笼罩着，橙黄色的天空飞过一群鸟，岁月静好。
可惜这岁月静好不是属于他的，他只是一个过客，那个充满饥饿也有温情的世界才是他的。
安以农吃掉了鱼排、煎蛋、西兰花、生菜和蘑菇汤，之后他用餐巾纸将牛排、胡萝卜、土豆和水果都包起来，然后放到自己的房间。
饥饿面前，他没有任何偶像包袱，连吃带拿算什么？
晚餐后他继续处理这些葛根，屋子里亮起火把，房间里飘着木材燃烧过后的焦味儿。
这些葛根全处理完已经是半夜，家里头所有能盛水的容器都用上了，白色的液体摆满屋子，最开始那个盆已经能看到下面沉淀下来的粉。
大概因为疲惫，或者因为鼻尖嗅到的煎牛排的香气，安以农这天晚上睡得很好，醒过来就是天亮，远远的还听到雄鸡打鸣的声音。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安以农发现旁边的褥子上有人坐过的塌陷。
他的睡相一向很好，而且这塌陷也不像是睡出来的。
安以农摸着冰凉的褥子起了疑心：“小七，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古怪？”
“真的没有的，宿主你就安心吧。”系统拍着胸脯打包票。
他将信将疑，低头摸出枕头下的纸包，里面的食物一个都没少，牛肉依旧散发诱人的香气。
“还在。”安以农安心地呼出一口气，他担心有老鼠嗅着味道过来。
早起熬了一碗杂粮粥，他拿出放了一夜已经冰凉的牛排和蔬菜，都撕成一小片一小片，丢进滚烫的杂粮粥里。等过了几分钟，粥的温度降下来，牛肉和蔬菜也变得温热，那就可以吃了。
牛肉提供的饱腹感是粥水无法媲美的，再加上昨日睡得安稳，安以农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早餐后他继续倒腾葛根粉。
接下来的步骤就很简单了，上层的水分要倒进水桶，下层的粉放着晒干。静置后的水不会扔掉，留着继续烧饭。
“成了！”葛根粉出来的时候，他比自己的歌上了歌曲榜还高兴，当下就泡了一碗庆贺。
葛根粉泡好之后是浅褐色透明胶状液体，有点儿像藕粉，并且吃起来也有一丝甘甜。安以农喝了一碗又一碗。
虽然窗外的世界不像是玛丽的农场那么美丽，但依旧让他感觉到安心和宁静。
“咚咚咚。”突然的锣鼓声把他吓一跳，出来才发现是村长，敲着锣鼓挨家挨户走。
是因为蝗灾的事儿吗？
果然是因为蝗灾的事儿，村长把这件事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说是以前的经验，大旱之后有大灾。而且大家若是细看，也会发现最近地里多了很多蚱蜢，蚱蜢变黄了就是飞蝗。
村里人将信将疑。
“可是，麦子正是成熟的时候，一天一个样，现在割一年功夫就白费了。”
“可不是嘛，这时候正鼓麦粒呢，怎么能割？”
村里人饿得两眼发昏都舍不得割麦子，还不就为了每天能多长两斤？现在就让他们割，那不是割麦子，那是割他们的肉。
村民的心理，村长都懂，他自己就是庄稼汉，把庄稼看得和自家娃娃一样，哪能不懂这个心情？可是啊，天灾这东西，哪儿会等人？
“情况我已经说了，要怎么做你们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多的我也不说了，总归后果都是自己担着。”
村长背着手走了，村民眉头打成结，却没有任何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
之后村长家果然割了家里一半的麦田，家里人虽然有异议，可是村长这样决定，他们也就这样执行。
安以农家里也是一样，原主家两亩薄田，他收割了一亩，之后一称麦子重七十斤，晒干还要减很多，而且里面麦粒并不大。
如他两家的并不多，很多村民难以下定决心。再说蝗虫什么时候来也没有准数，就想再拖一拖。结果就是一拖再拖，没有下文。
面对这种情况，安以农也没有任何办法。就像村长说的，自己的事自己决定，一概结果自己担。
后头安以农还去了葫芦潭好几趟，又挖了不少葛根，甚至还发现了两根很粗的山药，山药切片晒干了，能保存很久。
找葛根，磨葛根，他忙活好几日，终于倒腾出了足足十五斤的葛根粉，它们都被小心藏到一个罐子里。
这时，蝗灾来了。
黑压压一片的蝗虫如乌云飞来，它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声音嘈杂，远远看过去，蝗虫集结成的乌云像是挥舞虫翅的巨大怪物。
飞蝗很快降落在这偏僻山村，它们看见什么都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眼看着就要成熟的稻子就这样喂了虫子，村里人一下就崩溃了。
“快快快！抢收！”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能走动的，都去了地里抢收粮食。安以农也去了，用布包着脸，发了狠地割麦子。
蝗虫乌压压飞到脸上和身上，它们冲过来的力道极大，像子弹。但村民顾不得这些，他们拼命割着还未完全长熟的庄稼。
只是杯水车薪，人类就是长出八只手，那也抢不过这成千上万的蝗虫啊。
“这贼老天啊，这是不让人活啊！”隔壁的两口子对着被糟蹋完的田嚎啕大哭，他们看起来比安以农还干瘦，或许早就断了炊。
安以农环顾四周，只感觉到一阵悲凉，他狠狠看着手里的肥蚱蜢，有些黄，有些绿，部分还没变异，还没有完全集结成蝗群。
他大喊一声：“抓蝗虫！蝗虫能吃！”
安以农来的时候就带了捕虫网，这会儿他拿着网就冲向蝗虫，
村民呆了两秒，一个年长者拍着大腿：“蝗虫、蝗虫能吃！”
能吃？
哭泣的农妇抬头看着蝗虫，眼神绿油油的，她抓起空空的麻布袋子，也朝着蝗虫冲了上去。
这一场人虫大战持续到下午，那时候庄稼已经被吃尽了，蝗虫却没有被消灭多少。这些肥虫吃完了这里，一刻不停又朝下一个自助餐场地飞。
看着空空的田地和上面零星几只蝗虫，村民跪在地上近乎麻木。他们已经饿了很久，大部分人家都已经开始吃糠皮和草根，现在没有新粮，未来可怎么办？
安以农这里的情况也不好，勉强收回来一些发育不良的麦子，还有一袋蝗虫。要是仅仅靠着这点东西，他活不过这个冬天。
现在家里虽然还有些存粮，也不够活到明年开春。
连安排自己的死亡都能面不改色的人，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无助。
安以农总算知道，在古代蝗灾的帖子里发‘捕杀蝗虫吃’的人为什么会被嘲笑了。
蝗虫最高可飞到两千米的高空去，人类用什么捕杀？用网吗？而且每一次蝗灾，蝗虫都是铺天盖地的，来得快，走得快，他们拿着网奔走半日也只是徒劳一场。
“喜娃子，你说，咋吃？”
安以农伸手一擦眼睛，重新挺起精神：“把里头黄色的挑出来扔掉，绿色的放在锅上蒸熟，之后把翅膀摘掉晒干。好歹是顿肉不是？”
他苦中作乐，其他村民也只能努力笑着面对生活：“是啊，好歹是顿肉啊。”
“黄色的有轻微的毒，不过能喂鸡鸭。”他又说。
“嗨，哪儿还有什么鸡鸭，早都祭了五脏府了。”
当天下午，很多人家都蒸起蝗虫，安以农闭着眼睛吃了一个，没有油没有盐，就这么吃。他完全没有扛住那种心理不适，直接吐了。
“还是没饿过。”安以农捏着半个蝗虫自我反省。真饿狠了，什么东西不能入嘴？
系统看着他勉强吃下那一半，一边反胃一边强迫自己吞咽，它眼泪都快出来了：“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关了我的商城？”
“其实是好事，如果意识到自己有后路，就不会那么勇敢和坚定，会变得软弱。”安以农咽下半个蝗虫。
他必须抛弃掉穿越者的自负和优越感。
吃虫后的那天晚上，安以农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披着土色外甲的人，头戴着尖锐的头盔，眼睛大且黑，没有眼白。
它非男非女声音尖锐，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吃蝗虫，还带人吃蝗虫。
梦中的安以农只觉得莫名其妙。
下一秒这个怪物一样的人就扑上来，背后展开一对翅膀，嗡嗡嗡的让人脑壳都要炸裂。
“你吃蝗虫，我就吃你。”
“啊！”安以农直接吓醒，一束强烈的白色天光从窗户纸里射过来，眼前一片白茫茫。
听到自家窗外有虫类振翅的声音，他站起身，赤着脚走过去。
窗户自己‘吱呀’一声开了，更多翅膀呼扇的声音出现，他看到漫天的飞蝗。
白色的光已经不见了，蝗虫乌压压的一片。如雷雨来临前的天空。
这些蝗虫比他在田里看到的还要大，几乎有沙漠蝗虫那么大。像是一阵风刮过来，都落在他家院子里，那棵可怜的榆树被虫子包裹住了，咔嚓咔嚓啃着树皮。
甚至屋子露出的木架子都被围着啃。
虫子还要飞扑到安以农脸上，被他面无表情地用铲子一拍，道：
“抓了吃吧，油炸。”
油炸的蝗虫撒一把椒盐，隔壁孩子都馋哭了。
他拿起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铲子啪啪啪地打着虫子，反馈来的震动就好像那不是虫子，而是迷你的战斗机。
然而这时候的他丝毫不感到恐慌和畏惧。
蝗虫太多了，拍死多少个，抬头一看旧无穷无尽。
“咻——”
“啾啾。”
天空不知道从何处飞来一群鸟，粗看什么种类都有，南方的北方的，大小颜色都不一样。它们落在地上就开始啄食蝗虫，一嘴一个。
这真是一物克一物，蝗虫遇到鸟雀就僵硬在那里不动了。看起来无穷无尽的蝗虫群，鸟群用了两刻钟就解决了，完了拍拍翅膀飞走，仿佛过来就是专门为解决他的问题的。
安以农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疑惑地看着天空，眼前越来越模糊……
“！”安以农醒过来了，这次他是真的醒过来，一抹一头的汗。
“院子！”他想起梦中的事，掀开被子打开窗，窗外安安静静的，天空是鱼肚白。没有蝗虫，也没有鸟，院子里的榆树也好好的。

第52章
“梦中梦？”他揉揉脸，呼出一口浊气，“得亏是梦。”
现实中的他可没有这样的英勇，面对那么多飞蝗还能冷静地想着吃油炸蝗虫，只怕第一时间就要关闭门窗等着飞蝗离开。
看那蝗虫密度，可比田地里遇到的厉害，而且个头也大，全是黄色的，都是变异成功的蝗虫。
“宿主你怎么了？”系统揉着眼睛出现，“你这么早起来啊？”
安以农关闭窗户滚回到床上，他还困得很：“做噩梦了，白天才吃了几个蝗虫，晚上就梦到被蝗虫包围。不说了，睡个回笼觉先。”
田家门口那掉光了树叶的榆树上很突兀地出现了一只黑色乌鸦，它嘴里还叼着一个婴儿手臂大的巨大蝗虫。
明明这个蝗虫比乌鸦大得多，这时候却动都不敢动，只是磨蹭着虫肢状似求饶，眼睛里居然还流出了眼泪。
活像个工具的乌鸦没有任何表示，叼着它就飞离了榆树。恰好一个早起去抬水的人回来，他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东西？”
蝗虫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田家村的人时不时就能听到蝗灾在哪儿肆虐的消息，但是田家村再没起过蝗灾，村子里蝗虫都没几只。
当然，能吸引到蝗虫的麦田也没了。
旧粮已吃尽，新粮又绝收，村子里的人都出来找吃的，老的小的，只要能走动的都出来找。时不时就听说谁家似乎找到好东西的传言，但更多人只是白费精力。
安以农也出来了，他去了早就没水的河道。
这条河是当地母亲河，去年还没断流，但今年河道边的水草都干枯了。
河道上架着的石拱桥还在，河道却早就成了一片凹陷干裂的黄土，黄土上偶尔可以看到鱼虾蟹的尸骨，都脆得和纸壳一样，拿起来就碎了。
村民们摇摇头，觉得这里找不到东西，便走了。只有安以农还不死心，低着头继续找，没一会儿就汗流浃背。
“唔。”他站起来，扭一扭胳膊，让弯了很久的脊背也能放松一下。
“田喜……田喜……”
身后有人在喊原主的名字，安以农转过头却没有看到人。
“谁？”他喊，但是没人应，于是他低头继续在岸边寻找能食用的东西。他的汗水落在黄土上，还没来得及滋润土地，就化作青烟散了。
“田喜……”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他确认不是幻觉，只是找不到人，也不知道是谁在恶作剧。
安以农也是艺高人胆大，顺着声音就过去了，一直来到拱桥边，没看到什么人，倒是见到了桥底下一团褐色布团。布团下还压着一节像是竹筐的东西。
布团露出一角，是个圆溜溜的灰白色的人类的头骨，旁边还散落着别的骨头。他没认出来是什么部位的。
安以农略有不适，后退了一步。
此时突然来了一阵风，吹起许多黄沙，他眯着眼，隐约看到黄沙吹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哇！”
只是他还没看清楚，乌鸦声响起，风止住，黄沙落地。石拱桥的扶手上停了一只乌鸦，乌鸦的黑眼睛看着他。
安以农吓了一跳，发现这只乌鸦看着眼熟。
“哇！”还没看仔细，乌鸦一振翅，飞走了。
安以农抬头看看烈日，低头看看动物死绝的干枯河床，他的眼睛瞥到那被褐色布料包裹的人类尸骨。七零八落，死都死得不舒坦。
他心里的恐惧忽然淡了很多。
“就当是日行一善吧。”反正怎么找也找不到吃的了。
他用铲子在旁挖出一个深坑，然后把褐色布团和尸骨轻轻推进深坑里。布团下的东西露出来，是用竹子编的东西。
联想能力一直不错的安以农在心里嘀咕：“不会是猪笼吧？”
想到古代这种残酷的私刑，他打了个哆嗦，用黄土将这尸骨埋了，再用土块堆了一个坟包，插上附近捡来的空白碎木板。
“我也不知道你是谁，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来世找个好世道，投个好人家吧。”
之后他去了另一边的河道继续找东西，一无所获。在原来的河道，一缕白烟从土包冒出来。黄土堆的附近聚集了很多黏糊糊的黑色东西，似乎想要抓住那道青烟，然而安以农随意堆的黄土却死死拦住了那些怪东西。
空气中出现女人似哭似笑的声音。
连着几日搜寻，村子附近的东西都吃绝了，很多村民将视线转向深山（山脚都被吃秃了，看不见一点绿色）。都知道深山里面有吃人的野兽，可是难道饥饿就比野兽更能忍受？
“遇上最好，宰了吃肉。”说到肉，这些人的眼睛都是绿的。
男人们拿着家中刀和斧头，他们点着火把上山去，女人们也在细心寻找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就是草根都不能放过。
人类所过之处，也是寸草不生。
那日安以农也跟着去了，只是什么都没找到，因为他压根也没看出来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不能吃。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穿浅褐色衣服的年轻女人走在他前方五十多米处。
女人走得很快，几步就跨出百多米，然后她停下来，似乎等着他。
视角慢慢拉进，好像他真的慢慢追赶上，快要靠近的时候女人又开始走，还是走得很快，也还是会停下来等等他。
她一直走一直走，走过一条铺满白色石头的峡谷，在一大片的荆棘丛前面停住，然后小心爬过荆棘丛，又钻过一条长长的狭窄的山洞，眼前豁然开朗——分明是个无人造访过的小小山谷。
山谷四面都是陡峭崖壁，高得看不见山顶。而且山谷中长着很多植物，除了安以农认识的葛，还有一棵挂满果实的柿子树。
女人缓缓转过头，隔得远看不清脸，只看到她朝着这里慢慢招手。
他正要过去，梦醒了。
醒来的安以农觉得奇怪，梦里的东西太真实了，但他也没有当一回事。直到第二天他又做了一模一样的梦。
这次女子离他更近了，只有二十米，都能看到她衣服的花纹，梦里的场景清晰得就像亲眼看见。
再一次醒来的安以农惊疑不定，在相信科学和相信玄学之间来回跳。
“叔公，你知道哪儿有一条峡谷，铺满白色石头吗？”安以农跑过来问年纪最大见识也比较广的村长。
村长很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听人说起。”安以农一看村长表情就知道，真的存在这样一条峡谷。
“你是听谁说的？是不是想去那儿找吃的？可不许去那儿，那是白骨滩，去了就甭想回来。”村长说。
“白骨滩？”
“对，传说那儿是一条白蛇的骸骨幻化的，峡谷里的白色石头都是白蛇的骸骨。我年轻的时候，有人在那里发现了比洗澡盆都大的脊椎骨。啧啧啧，挖了骨头的人没多久就疯了。
“你要是进了里面，就是进了白蛇的肚子，有去无回。”
村长说得煞有其事，安以农却怀疑那是恐龙化石，或者看错了。
见他不以为然，村长忍不住逮着安以农念叨，安以农只得承诺肯定不去。
但回去后，他是越想越好奇，作死的心蠢蠢欲动，便和自己说：“要是今天还梦到，我就去一趟。”
果然这天他又梦见了，并且更加清晰。这一次，那个年轻女人几乎就站到了他的前面，手一伸都能摸到头发丝。
她再一次领着他到了那处山谷，眼前还是挂满果子的柿子树。
“谢谢你，田喜……”女人缓缓转头，梦中的安以农好奇看着，似乎想要看清她的模样。这时突然来了一阵风，风里裹着黄沙，女人的身体也跟着沙化而去。
这风一吹，直接就把挺旖旎美好的梦境吹成沙尘暴现场，
再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的安以农有些后怕，梦中的场景细细想来还有几分恐怖。
“去还是不去？”
“什么去还是不去？”系统冒出来，它有点儿糊涂。
安以农就把做梦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它了，吓得系统紧紧抱住被角：“宿主你可别吓我。”
“谁吓你了？你说我去是不去？”
“不去！真的，别作死啊！我现在打不开商城！”
“但是我还是想去看看。”犹豫过后，他决定冒险一试。
打听到白骨滩所在地后，安以农就出发了，他背着背篓，手里拿着锄头，步行几公里才到几个村子眼里的死亡谷——白骨滩。
一到那儿安以农就愣住了，这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连几个标志性石头的排列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嘴唇发干，因为他确信自己或者原主都没有来过这儿。
“这已经没法用科学解释了。”
背后是山村，已经找不到食物的山村。眼前是村民闻之色变的生机断绝之地，但也可能存在一些食物。
“富贵险中求。”安以农一咬牙，握紧锄头进了这条铺满白石的峡谷。
梦中的他们脚步轻快得就像是鸟儿，很快就到了荆棘丛。但是现实中，白骨滩的石头硌脚又难走，安以农走了大半天也才走出几十米。
他找了块石头休息片刻才继续前进。不知道走了多久，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他终于看到了梦中那片荆棘丛。
安以农快步走去，惊讶地发现，荆棘丛已经被人用某种特殊的力量分到了两边。他握着锄头，小心翼翼，三步一回头地往里面走，一直到发现梦中的山洞。
“天哪，真有什么东西托梦给你啊？”系统站在安以农的肩膀上抖脚。
一个智能生命，胆子小成这样。每次看系统这德性，安以农都觉得自己真是英勇无畏。
安以农解下背篓，一只手拿着锄头，然后猫着身子钻进这个狭窄的山洞。
山洞实在太窄了，如果是成年男人，根本挤不过去，不过安以农体量较小，倒也轻松穿过。
一开始里面是很暗的，渐渐有了光，看见了出口。安以农加速向前，走出山洞的一刹那还被光线迷了眼。
他慢慢睁开一只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个杳无人烟的山谷。
安以农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脚踩过的枯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微风吹拂在他的脸上，带来许多真实感。
这里所有一切都和他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少了领路的那个女人。
“真的是山谷！还有柿子树！”系统在他耳边咋呼。
安以农顺着它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棵柿子树，树干皱巴巴的，叶子也掉光了，但是枝头挂满了黄色、橙色还有青色的柿子。
柿子树快要枯了，但它的果实饱满，一颗颗都像灯笼在风中摇摆。
‘小灯笼’的下面，似乎站着一个人。

第53章
安以农愣了一下，再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这种感觉又诡异又让人惊喜。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那个存在对他保有善意。
他努力回想，把记忆拉出来一帧一帧分辨：“是桥边的那位？”他过来这么久，也就做过这一件称得上善举的事情。
山谷风声呜呜，无人回应。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要谢谢你。”他双手合十，对着这个山谷说道。
稍稍平复心情后，安以农往里面走，他看到一大片的葛，如果把根挖出来，制作成葛根粉，至少能有一二十斤。
除此之外，他还跟着蜜蜂发现了一个早就中空被蜜蜂当作巢穴的树干，里面挂满扇形的蜂巢。
“这算不算大自然的馈赠？”安以农的眼睛都发绿光了。
那一天他只是挖走部分葛根，还摘了很多还没熟的青柿子。
第二天他就带着纱帽、罐子、镰刀等物来了，带走蜂巢、蜂蜜、蜂蛹无数，就给蜜蜂留了一扇住着蜂王的蜂巢。
蜂王还在，这个蜜蜂种群就还在。安以农祝福了蜂后，让它保持健康。
蜂蛹他带回烤熟了吃，蜂巢和蜂蜜分离到两个罐子里。
从来不吃昆虫和昆虫相关的安以农第一次吃到这种高蛋白的食物：“先是蝗虫，后是蜂蛹，或许以后烤蝉蛹、炸蝎子都能试试。”
撒上盐，香得隔壁系统都哭了。
第三日他再来时，抱着一桶水，薅光了柿子树上的果实，也给柿子树浇了整整一桶水。至于葛根，也留下五分之一用作繁衍生息，其余全部挖走。
葛根粉不能多吃，但再怎么样也比树皮、观音土强。
东西搬回后，安以农买了线香，用纸包装了一块做好的杂粮饼。他在干涸的河道上找到了之前立的无名坟。
安以农在村里旁敲侧击，也没人告诉他河里曾经淹死过谁，所以他还是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我以前不信这些，现在却不得不信了。”
三支点燃的香插在坟头，旁边还放了一个纸包，纸包里有一个杂粮饼和一个柿子。安以农鞠躬后便离开了。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后，三支线香忽然疯狂燃烧，一眨眼就烧到了根部。线香的烟飘到空中，隐约吹出一个含笑的女子的模样。
安以农回家处理柿子去了。
柿子树真是穷苦人的活命树，饥荒年代，这种树不知道给多少人带去了希望，现在它也给安以农带去了希望。
青柿子可以削皮做成柿饼，熟的柿子可以自己吃，也能卖掉，虽然卖不了几个钱。
倒是蜂蜜和蜂蜡值钱，处理好柿子后，他就推着自家的独轮车去了一趟县里。县里距离他们村子特别远，四五点出发，八九点才到，一路走过去，鞋子都磨破了。
不过东西拉到县里，能多卖几文钱。
县里比镇上大，城门都是高耸平整的模样，只是放眼望去，这里普通居民的情况没有比镇上更好。
他们也就是衣服比镇上的鲜亮一些，脸色依旧是蜡黄的，时不时的还要摸摸肚子。
甚至这里的乞丐也没比镇上少。都挤在角落里，或者躺在地上气息奄奄，或者看到人就伸出一双黑漆漆的手，像是县城里的疮疤。
看着那些皮包骨头的乞丐，安以农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后满地饿殍。
这场饥荒影响的绝不只是一个村，一个镇或者一个县，逃荒的人死伤无数，留下的人也各有悲哀。
问过路人后，他专门跑到达官贵人居住的街道，在后门喊着‘卖蜂蜜，新鲜百花蜜’。喊了一个上午无人应。
就在他口干舌燥开始犹豫要不要卖酒楼的时候，终于有一户人家开了门。
“卖蜂蜜的，过来。”
安以农立刻走过去：“这位老爷，是这是纯正的百花蜜，爬了许多山路才找到这么一点。”
“我验验，没掺糖浆吧？”
“哪儿能啊？”安以农开了罐子，用木勺子舀了一点，“您尝尝？您这样的人物，不知道用过多少好东西，我哪儿能拿坏东西骗您呢？”
他笑着，身上找不出一点现代的，曾经被万人追捧的歌手的影子，完完全全就是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古代少年。
系统心酸得不行，背过身去：它宿主本该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
一向拿得起也放得下的安以农不觉得这有什么，他还在推销自己的蜂蜜。
两斤半的蜂蜜，最后卖出去三两半的银子，管事的看他蜂蜜不错，笑着说百花蜜可以做点心吃，正好家里少爷最近没什么胃口。
那一瞬间他的心情稍稍有些复杂，他在这里生存，而人家还在挑剔生活质量。
不过安以农很快就平复了情绪，带着三两半的银子，脸上都藏不住笑：多了这些钱，未来就多了一层保障。
安以农去买了粮食，粮食价格又上涨了，原先一两银子能买六十斤，但现在二两银子才能买五十斤，杂粮、陈粮都有。
就这还供不应求，安以农差点被买粮的人挤出去。
至于蜂蜡，他卖到药铺去，直接换成各种药丸子和药膏回来。
回去的路上，安以农正好遇到北方来的皮货商人在卖皮子，就用一两银子买了些不值钱的羊皮碎料和一块灰色兔皮。
都是皮毛一体的碎料，兔皮做个帽子，小的羊皮能凑成背心和护膝，大的两块能做双雪地靴。他还向商人要了些皮绳，用来缝制皮衣最合适。
推着独轮车走小路回来，安以农特意等了会儿，等到天黑才进村子，然后卸下粮食和皮料。
他拿出之前村长给的袋子，舀了约莫五斤的碎米，然后趁着夜色把粮食还给了村长：“昨天运气好，遇到一窝蜂，这是还您的。”
村长看了看，五斤的碎米：“给多了。”
“不多，叔公借的粮食帮了大忙。”安以农就把放着粮食的袋子交给村长儿媳妇，“您就收下吧，孩子也要吃呢。”
一屋子的人都眼巴巴看着，村长也知道家里快没吃的，也就收下了。
他拍拍安以农的肩膀：“蜂蜜的事儿别往外说，今儿村里有人家被偷了，偷走了十几斤的面，也没抓到人。”
如今情况是越来越坏了，村长叹着气：“原先我们都盼着新粮下来就好了，可如今……哎。”
安以农回到家，还没来得及解开外套喘口气，这时候玛丽发来了邀请，邀请他治愈家中翅膀受伤的鹦鹉。他正饿着呢，自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去到那个除了环境，其他一直就没变化过的农场。客厅有只翅膀被削掉一块的凤头鹦鹉，正歪着脑袋看他。
安以农伸手想撸，被躲了去。
他也不在意，对凤头鹦鹉施加了‘健康光环’，结果竟不行。安以农才想起来，他这健康光环只能治疗小伤口，对这类肢体残缺没有任何办法。
“唔……”他想了想，把削掉的翅膀尖简单清洗过，拔掉部分羽毛，再找玛丽要来针线，酒精泡过后就手动缝制。
被固定住的鹦鹉破口大骂，狠心的安以农不为所动。不知道是不是金手指的作用，他没有那种缝动物肢体的真实感，虽然针穿过的时候会有血。
全部缝好后，他尝试着用了‘健康光环’。
此时只听见‘叮’的一声，一个非常机械的声音冒出来：健康光环升级完毕，升级为‘治愈光环’，同时解锁‘美丽光环’。
这东西还能升级？安以农下意识对着残破的翅膀使用了‘治愈光环’，光芒在鹦鹉伤口处闪动，三秒过后，棉线掉落，翅膀连接处已经完全看不到受伤痕迹，鹦鹉本鸟也停止叫唤，歪着脑袋看自己的翅膀。
“除了拔掉的羽毛，它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强化过后的‘治愈光环’堪称神迹。
好奇心的驱使下，安以农还对鹦鹉使用了‘美丽光环’，凤头鹦鹉伤口处的羽毛迎风就长，很快长齐，并且整体羽毛的颜色也鲜亮许多。
“哇，我的莉莉丝不但完全恢复了健康，还变得更加漂亮了。”主人玛丽十分满意，她激动地捧起鹦鹉亲。
为了感谢安以农，今天的晚餐尤其丰富，他除了自己吃的，还带来了一纸袋的法式长棍，约莫两斤重。
但是今天最大的惊喜依旧是升级后的‘治愈光环’。
为了试验它的效果，安以农找了一把刀，一狠心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三公分长的伤口。
“嘶。”血当时就流下来。
忍着疼他使用了‘治愈光环’，光芒在伤口上流动，疼痛减轻，最后消失。待光芒过去，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见，只留着一点血迹。
安以农看着它，嘴角轻轻上扬，再上扬。
饥荒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进山的人也越来越多，结果有一队人惊动了山中的野猪群体，这窝饿疯的野猪下山了，冲进了田家村。
七只跑下来，被人打死了三只，跑了四只。村民伤了七人，好在都是皮肉伤，养两天就行。
听说打死了野猪，村民都从家里跑出来看。
地上的野猪也很瘦，不过再瘦也有几十斤的肉。打野猪的人围着打死的猪，快乐得像在过年。
“打猪的人分最好的肉，其他人么，也能分些下水和骨头。”村长这样决定，没人觉得不妥。
“等等！”突然走过来十几个拿着大砍刀的打手，后面跟一干瘦的中年人，“这些野猪是山上跑下来的，那个山是不是我们家的山啊？那这猪，就是我们家的猪啊。”

第54章
正愚着怎么分猪肉的村民都愣住了。
“黄老财？”村民认出他来。
“他就是黄老财？隔壁村子的土财主？前些日子把家里佃户逼死的那个？听说他家和县里的官差有些关系。”
安以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就是主角的爹？
村长胡子倒竖：“黄老财，那么多的山，怎么就是你家山上下来的？”
“那你能说这不是我家山上下来的？你能保证？”黄老财摸摸自己的胡子，得意道，“我说它们就是我家山上下来的，我见过它们哩。”
村长噎住，他气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黄老财，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黄老财哈哈笑，“要不要我去找官差评评理啊？”
村长气急，但没有任何办法。要是官差来了，这猪肉保不住不说，可能还要少好些东西。
官差啊，那可是比蝗虫还厉害的。蝗虫只吃粮食，官差连人都吃。
官差这个词一出来，在场村民好像被天然压制，再也说不出话。就连一向精明果断的老村长都只是颤抖了一下嘴巴，咒骂道：“黄老财，你干这种损阴德的事，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哈哈，我这辈子就没怕过报应。”黄地主一招手，“抬走抬走！”
打手们过来抬起猪，四周围的村民愚拦又不敢拦。
“可这明明是我们的猪。”一个村民伤心得眼泪掉下来，“我们家快要没吃的啦，啊啊啊啊——”
他似乎愚要冲出去，却被同来的媳妇拦下，他媳妇拍了他的肩膀好几下，一边哭一边吼：“你疯啦，你要有个万一，丢下我们娘儿两怎么办？”
“可这是我打死的，是我打死的猪，我的猪！”
谁不知道呢？只是黄老财带着十几个拿着武器的打手呢，他有理没理，刀都能把他变成理。
人群里的安以农看着黄地主得意洋洋地指挥人将三只猪都抬走，村民恨得牙痒痒，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记得，在那个剧情里，主角的确有这么一天吃到了野猪肉。但是他嫌弃腥臊不好吃，吃了一小块就丢下去喂狗了。
原来，那块野猪肉是这么来的啊。
野猪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生活却还要继续，农民们只能继续吃着草根和糠皮，一边期待朝廷会发放救济粮。
但他们没有等到救济粮，却等到加税的消息。
“听说是打仗了，在筹军粮。”
加税？
听到这个消息的村民简直眼前一黑，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儿，在干什么。
可是他们的茫然失措不妨碍一切照着他们不愿意的方向前进——筹军粮的将军已经来了，带着他的队伍。
“你不让我的兵吃饱，那他们怎么保家卫国？”这句话在私底下流传，说是那个将军说的，但也没人知道真假。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税官们真的开始到处征收粮食。县里的大户人家都被光顾过了，一车车的粮食拉出来。
之后越演越烈，除了路边乞丐，是人就要征税。甚至有传言说，下一步就是征丁，打仗。
人心惶惶的时候，税官来了。人高马大，手里提着鞭子和刀的官吏从村口开始，一户一户人家地收。
田喜家就在村口的位置。
安以农站在栅栏边，看到他们赶着马车过来，自己先开了门。
“两位官爷，”他说，用着以前绝不会有的好脸色，“大热天的辛苦了，喝点儿水。”
税官诧异地看他一眼，这附近的村民看见当官的腿就哆嗦，这么冷静的可不多见。
“不用麻烦了，”税官抽出文件，“你叫田喜？家里就你一个人？下等田两亩……嗯，应缴粮三十斤。”
一亩下等田在非灾年能出一百五十斤的粮食，这个税收是收的非灾年十比一的税。对如今已经没粮食的农民而言，不亚于一场天灾。
“大人，可否折合成税银？”然而安以农不能暴露自己的愤怒，他低着头态度恭敬地问。
税官看着他嗤笑一声：“你倒是愚，可惜这次上头吩咐了，只能用粮抵。”
这年头，有钱买不着粮食。
“大人别生气，是小民不懂事，这就把粮食拿过来。”安以农笑着给他塞了一个柿饼，转头把装着陈粮的布袋子提过来。
那头有人拿着称了，又解开袋子去看，是不掺沙的正经粮食，便点点头。
不哭不闹就把粮食收了，也没少斤缺两，税官就大发慈悲收起了对付‘刁民’的小动作，招招手：“下一户是谁？”
收税的官吏去了下一家，很快那家就传来哭号和打砸的声音。
安以农看到士兵用棍子抽打那家的男人，而女人跪在地上哭。安以农心中酸楚，但凡他们还有足够交税的粮食，都不会不交，这是真的一点都没了，使劲压榨也没了。
旧时代乱世的百姓，就过这样的日子。
等收税官离开，那个男人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安以农走过去，帮忙将人抬到屋子里。
趁着女人不注意，他对昏迷的男人用了‘治愈光环’。这个男人的眉头松开，但是人没有醒，提着心的安以农松了一口气。
“婶子，我先走了。”安以农告辞。今天的举动有些冒险了，如果不是对方昏迷着，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做的。
“老天爷啊，我们就是愚活着，不饿死，怎么就这么难？”那家的女人看着自己丈夫，转头掩面悲泣。
安以农回到家中，这一次送出去三十斤粮食，剩下的也就七十多斤了，加上之前采集的草根和葛根粉，也就能支撑四五个月，也就是到明年开春的时候。
此刻距离大逃荒，已经不足十日。
安以农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得再去一趟葫芦潭，往深的地方走，看看那里还有没有吃的。”
现在也才下午三四点左右，如果现在去葫芦潭，大概能在天黑前回来。
他带上锄头和背篓，避开收税的队伍，走小路去葫芦潭。
葫芦潭被他翻来覆去找过好几次，能吃的都被挖干净了，这一次安以农也是一无所获。
“逃荒之后，这里也不会来了。不管里面有没有东西，先找了再说。”愚了愚，他决定继续往里面走，一边用锄头敲打地面驱赶蛇虫，一边观察四周。
幽静的山谷依旧只有他一人。
“运气不错。”他在潮湿的地方找到了一片葛地。
这些葛不知道长了多久，挖出来的葛根一个个粗壮，看着就能产出很多葛根粉。安以农越挖越多，不知不觉他就挖到了黄昏时刻。
乌鸦站在一棵枯树上叫唤，一阵风吹过无人的山谷，暗处的东西蠢蠢欲动：“好香啊……那个小子，好香啊……”
泥土无声翻涌，滚出一颗趴着红色蜈蚣的头颅。可是它还没有做什么，一只绣着金蟒的鞋子踩过它。
伸出的藤蔓，爬出的虫蛇，翻涌的泥土齐齐停下，一动不动仿佛死物。
不远处的安以农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些异样，他小心挖出一个个肥大的葛根。这些葛根几乎像是现代改良过的，看着就能出很多粉。
他越挖越开心，几乎忘记了时间。
直到谷内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安以农才惊觉已是黄昏。
“天要黑了。”安以农赶紧把挖好的葛根都放在背筐中，然后背上背筐拿起锄头往外走。
山谷外夕阳如血，他却无心欣赏。
安以农低着头，少年细小的影子在小路上由远至近，四周围小兽探头，发光眼睛在草木后时隐时现。
黄昏后，这个世界都笼上一层红色光，它变得有些陌生，甚至外面走过许多次的小路也让人不敢认，总觉得大树后、阴影处藏着什么。
谷外小道两侧草木稀疏，风吹过，发出呼呼的怪声，其中还夹着沙哑的鸟叫声。他看到一个灰黑色的影子快速闪过，仔细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一贯对鬼神之说敬而远之的安以农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这位小哥，脚步匆匆，这是要去哪儿？”
风吹过，原本空无一物的路边出现了一个穿着豆粉色衣服的少女。
她头发浓密乌黑，皮肤像雪一样白皙细嫩，嘴唇涂抹了胭脂，穿着华美的衣裳，外面披一层朦胧纱衣，美丽得如同仙女。
安以农站住，甚至后退一步。
“这位小哥，我与家仆走散，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啊？”她侧身站着，只在安以农看过来的时候羞涩地看了一眼。
他飞快瞥了一眼，女人脚下的影子和黑暗融合在一处，不知道是有，还是没有。
但是女子衣摆很长，如果在地上拖行过，应该会留下痕迹，然而这条路上没有任何衣物拖行过的痕迹。
冷汗刷地冲上脑门，安以农僵硬着身体：“……小七，你来解释解释？”
曾经打包票的系统自闭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那你说怎么办？”安以农紧握手中的锄头，这会儿没有腿软已经充分说明他的勇敢，但是遇到这事勇敢有个什么用？他是能物理降魔还是能嘴遁降魔？
系统搓着手，它商城一堆好东西，就是拿不出来：“不然，宿主你假装没看见，闭着眼睛冲过去？”
“呵呵。”
这么没用的系统，干脆卸载了吧。
“哇！”树上乌鸦叫了一声，林中鸟雀突然没了声音。
又是那只乌鸦，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女子看向安以农身后，她脸色微变，站直身体讪笑道：“妾身原不知此人有主，不知者不罪，还望大人勿怪。”说罢化成青烟就要逃走。
“啊——”只听到一声惨叫，半空中隐约还能看出女子形状的烟雾瞬间消散，再找不到痕迹。
山谷为之一静。
安以农几乎心脏骤停。
他额角冒出细汗，死死掐着手心才能压住自己愚要往后看的本能。
后面有个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存在。与此同时，他还闻到了一种很好闻的香气，仿佛被松枝上的雪冰镇过，凉丝丝的。
半天没有动静，安以农舔舔嘴角，僵硬地笑道：“对不起，打扰……！”
一只冰冷的手碰到他的手，伴随着微凉的香气。
安以农吓一跳，下意识将手指缩起来。
然而那只冰冷的手却轻柔又强势地将他手指一根根打开，接着就在他手中塞了一个东西，合拢他的手指。
安以农心口怦怦跳，呼吸跟着急促。他小心地低头，看到一个做工精致的纸灯笼，里面的白蜡燃着淡青色的火焰。

第55章
这是，让他提着灯笼离开的意思吗？
“都死了两次了，鬼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几个呼吸后安以农就冷静下来，他握紧灯笼杆，缓缓转过身。
他眼角看到青色薄纱飞过，然而身后什么都没有。
安以农走过的那条小路如今被白雾包围着，越是细看，越是迷雾重重，葫芦潭的出口若隐若现。
他不由裹紧了衣服，牙齿都颤抖。
“谢谢。”
说罢，他提着灯笼就往家走，先是慢步走，而后速度加快，最后跑起来。
天已经黑了，世界暗下来，扭曲的黑色通道上只有一个提着灯笼的少年。灯笼里朦胧的冷光像雾气包裹着他。
两边不知名的生物探头探脑蠢蠢欲动，但青色火光照亮的地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一路跑至屋中，点亮油灯，正惊魂未定，窗外隐约传来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
安以农小心等待了一会儿，悄悄走过去，透过窗户缝看，然后推开窗户，却看见树上停着一只呆头呆脑的猫头鹰。
“小七，你有感觉到什么吗？”他问系统。
“没有。”系统很是沮丧，它觉得自己就是史上最没用的系统了。
“葫芦潭是去不得了。”安以农转头看向那盏吹灭的灯笼。不管那是什么，是好意还是恶意，总归他要走了。等他走了，这一切也就结束了。
接下去的几日，因为上头加税导致民不聊生，有些实在活不下去的村子开始整村逃荒，也有人从良民变成强盗，到处抢夺财物。
镇上的米铺听说也被人抢了，死了不少人。所以商家都关闭了铺子，那些大户人家也是窗门紧闭，生怕被饿疯的老百姓推了。
田家村也是人心惶惶，是走是留众人犹豫不决。
安以农不再出去，他把独轮车推到木匠家中修理一番。
前面的轮子换成了新的更厚实的，两边还加固一番，后头再固定两个小轮子，这就成了‘三轮车’。平板上固定了三个大小一样的木头箱子，晚上他可以躺在上面睡觉，不用另外搭帐篷。
“上面搭个竹棚，糊上油纸，可以遮风挡雨。”
木匠听完了，说：“你也准备去别地儿找吃的吧？”
“如果可以，谁想背井离乡？人离乡贱。”安以农叹息着摇摇头，“可这天什么时候才下雨啊？”
木匠也没说话，他虽然还有门手艺，但日子也很不好过。
那之后的几天安以农都没有出去，他用家里不用的东西去换了一些油，然后收拾出家里没怎么用的小石磨，把家中粮食都打磨成粉。
他白天就在家缝补衣物和修理工具，晚上偷偷磨粮食，用了几个晚上，大部分粮食打磨成了细粉。
“这一袋子杂粮粉放锅里干炒，炒熟，吃的时候加水就可以。这些黑豆也一样，炒熟了干吃。这一袋子杂粮粉加油烤成干饼。万一真要逃荒，没时间烧锅做饭，直接吃也没问题。”
安以农仔细安排家中粮食。
他家的动静也被人注意到，村里人好奇：“你们家磨什么呢？”
安以农没有说实情，只说：“磨树皮呢，门口的榆树皮，磨碎了好入口。”
这倒也不是完全的谎言，他的确还磨了些树皮，另外用袋子装了。别人都已经开始吃树皮了，他们家不能太特别。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木匠已经把原先的独轮车修得异常结实了，安以农看着这有棚有木箱的手推车，脸上难得出现笑容。
“竹棚上我给你架了长杆，晚上你用布一挂，别人就看不见你了，好歹能睡好一些。”木匠说。
取了改造过的独轮车后，他又去皮匠那里把帽子和鞋子取了，顶顶厚实的皮毛一体的靴子，下面是千层底。可惜这里找不到橡胶草，否则能做个胶底鞋。
至于帽子，就是后世流行过的雷锋帽，有两大耳朵，挂下来可以保护脖子和耳朵。
“一箱子放粮食，一箱子放衣物被子，一箱子放药品和可能用上的东西。”三个箱子都装满了，那还有一些锅碗瓢盆呢？就挂在两侧。
安以农试着抬起独轮车，上面的东西连着车，加起来两百多斤，推着都觉得沉重。
车子太重了，只靠两个手臂抬着，一天下来胳膊就得废。安以农回忆着别人家的车：“两个扶手之间得绑布条，布条勒在肩膀上，好抬。”
“咚咚咚！”门外出现一阵急促锣鼓声。
他走出门，许多村民走出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莲花村遭强盗了，都死了，老老少少一个都没活下来。”逃到这边来的出嫁女带着孩子哭嚎。
村民心头更是一凉：“强盗？”
强盗来得极快，第二日就出现在隔壁村子，隔壁最富有的黄老财家里遭到洗劫，他本人直接没命，养的打手转身投了敌，家中皮白肉嫩的少爷小姐也都被劫了去，只逃出去一个最小的少爷。
这群人抢了就走，没有停留。
“听说那是战败了的士兵，是在杀良冒功。”
“拉走了好几车，麻袋子鼓囊囊的，都是粮。”村民传着流言。
又过了两日，村民没打听出强盗的去向，倒是听说县衙被抢了，县衙里的粮食也都被一抢而空。
又是兵又是匪，县衙都被抢了，县太爷也死了，加上附近能吃的草根也都被刨出来吃干净，这一系列事情终于斩断村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们清楚，逃还有一线生机，留下来必死无疑。
“走不走？”
“走！”
无数饥饿的农民拖家带口走出家门。
“就这么走了？还有好些东西呢，都不拿？”逃荒的人频频后望，这一片早就看腻的风景和破败的房子似乎都变得很可爱。
“不拿了，拿不了这么多。”
“咱们家的鸡都杀了？不能先养着吗？”
“这是逃荒！”
很多人舍不得走，这是他们的‘家’，有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破家值万贯呢。然而不走就得饿死。
带上父母妻儿，推着车，抛弃了故乡，田家村的人出发了。
“路上一点能吃的都没有。”看着两边荒芜景象，老人们泪如雨下。
干旱两年，很多植物根本不能生存下来，后来又被蝗虫和人类啃过一遍，所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片荒土。
路上全是黄泥沙，风一吹，眼睛都睁不开。所以逃荒的人都用麻布把头包起来。
安以农推着车艰难行走，一条粗粗的布条勒着他的脊背，布料两边系着扶手。
他背上还背着一个放了食物的包，腰上挂着水囊，修过的车上放着精简过的家当，上面再盖一层厚实的褥子和棉被。
那些人口多的家庭，都拉着牛车马车或者驴车，车上堆满东西，身上还背着很多。
而那家底儿薄的，一肩挑两筐，一筐放着子女，一筐放着口粮。
他们就这么行走在没有人烟的路上。
田家村人口不算多，也就二十多户，百多号人。他们准备一块儿走，相互之间能有个照应。
“这会儿要入冬了，北方冷，寸草不生，这会儿还打仗，去了也没活路。不如去南方，南方的野菜长得早，熬过冬天日子就好过了。”
几个成年男人聚在一起商量了逃荒路线。
安以农没有阻止，从剧情发展看，逃往南方的难民存活率的确最高，当然，去南方的这一路也不安全，这边山多，流寇强盗也多。剧情里头，他们一路遇到过两次劫道的，死伤好些人。
想到这，他握紧手中黑铁砍刀，手臂上有吃了三个月饱食而形成的肌肉。
这一个月他也狠狠练了以前学过的格斗术，只为遇到匪徒时多一点生存机会。
这个二十多户人家组成的队伍开始往南方走，他们顺着干涸的河道，第一天走了快十里，路上偶尔能见到还没完全消失的水坑。
因为饿着，没力气，大家都慢吞吞的，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死气沉沉。
安以农也是走走停停，不过他停下是为了收集水和干柴。
独轮车的两侧放着两个筐子，一个放着木桶，用来收集水，一个用来放置枯枝和干草。
别的人家人口多，可以分几个人去收拾木柴留两个人看守行李。他就一个人，他一离开，搞不好车就被人拉走。
所以安以农想出这样的办法。路上的时候就尽可能地收集这些东西，回头停顿休息的时候就能拿来用。
天色渐渐转暗，他们在附近找到一间破败的庙宇，百多号人挤在院子里。
人类建筑带给人的安全感是野外环境无法比的，几户人家都收集了枯柴和干草，他们在院子里点着篝火，然后把食物拿出来烤。
这会儿他们的食物还有，虽然都是些杂粮、米糠甚至草根，但是东西在，安慰就在，所以一个个的，精神状态都还不错，还有力气说话。
“好冷啊。”男人脱下鞋子烤脚丫子，臭烘烘的猪圈味就散出来。几个妇人就笑骂他们，说待会儿要吃的东西也是一股臭脚丫的味道了。
“你们也别笑，这会儿还有个屋檐能遮雨，能烧东西烤火，有东西吃，往后还不知道能怎么样呢。”
这话一出，大家就安静下来，连不太懂事的孩子都怯怯地躲到父母身后。
这时候的安以农待在最角落的位置，他的三轮车停好后是倾斜的，他要在两个小轮子下垫上专用的垫脚，车面才是平的，还不会随便移动。
他在三面木架上挂破布，系好带子，一侧挂草帘子，遮住了大部分的目光。自己则坐小凳子上听着那头他们聊天。
当然他也不是光坐着，他正将白日收集到的水进行过滤，小石子、木炭、沙子、棉纱四层过滤，再煮沸，就能存下来喝了。
其他直接喝生水的家庭不理解：“喝个水你整那么多的事儿。”
“我身体弱，喝生水容易生病。”安以农没有多解释，他不能证明这水里有病菌和虫卵，说多了他们还会觉得安以农诅咒他们。这种环境下，他觉得自己还是自私一些合适。
到晚餐的时候，他就爬到独轮车上的小车厢里，放下帘子，然后给肩膀、手腕和腿都施加‘健康光环’。推一天的车，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这种时候唯一能给他带去安慰的，就只有另一个空间的美食了。
那边的晚餐总是特别丰富，他吃饱之后桌子上还剩下好些食物。安以农有意识地剩下那些味道不大的食物，比如生菜、水果和面包。
这些东西都用干净的布包起来，可以作为明天的早餐。
晚饭后没多久，除了留下守夜的两人，其他人都爬到车上睡了，安以农也躺在自家的车上，相对私密的空间给他带去心理上的安全感。
等到四周围打呼声开始此起彼伏，安以农也握着砍刀闭上双眼。
“……！”他双眼猛地睁开。
“嘘。”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冰凉。

第56章
皮肤像白玉一般光洁，黑色长发铺在被子上，身上飘着冷香的男人就躺在他侧边，食指按在他的嘴唇上。
内部昏暗，本该看不清的，安以农却将这人看得清清楚楚：是个俊美的男人，剑眉凤眸，自带威仪。
他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香气，他闻过这种香气。
“呜呜呜，宿主，是我对不起你，我才发现这是个高危世界啊！”系统蹲在安以农耳边哭，哭得安以农眉头抽抽。
“行了，别哭了。”他想到剧情里那个奇怪的结局了，这个世界存在鬼怪才是合理的，主角选择出家大概率不是真心悔过，而是做给某个‘鬼’看。
“你是谁？”安以农小声问，一只手紧握着砍刀。
“你冒犯了我，我没杀你，你却要杀我？”
男子冰凉的手指包裹住安以农握刀的手，另一只手的指尖划过他的下巴，他此刻动弹不得，只能勉强冷静地问：“不知我怎么冒犯了阁下？”
“你用我的骨灰坛子压食物，还不够冒犯？”
“……”他来了这里后就干过一次这种事，就是第一天，用一个破掉的黑色坛子压土豆。
谁会想到那是骨灰坛子？古人不是流行土葬吗？
“对不起。”知道是自己的错，安以农就干脆利落道歉了，“不知道我怎么做才能求得阁下的原谅？”
“没关系，”安以农异于常人的反应似乎取悦了这个男人，他的眼睛眯起来，“反正里面的灰都扬干净了。”
“……”那你还追着我要道歉？
男人轻笑，低沉的笑声敲打他的耳膜，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然，你要是非要道歉，我不拦着就是。以后每天一炷香，你供着我，我也会保护你。”
这话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不知道怎么的，安以农愿意相信这句话是真的，他神经稍稍放松：“等到下一个城镇，我去买些香。”
“不用，我自己带了。”男子挥一挥衣袖，抱出一个花纹精美的红木盒子，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线香。
“……”
这一晚安以农没有睡好，虽然那个男人消失看不见了，可他知道那人一直在。第二天他顶着一双黑眼圈。好在其他人也是一样，都没睡好，他在里面并不突兀。
安以农取了一点水打湿帕子，擦擦脸，然后又从一个罐子里取了一点草药做的褐色膏药，推开之后抹在脸颊两侧，还有太阳穴等位置，造成脸部凹陷的视觉效果，接着用帕子一角沾了点盐擦牙。
“难怪你吃挺多看起来却依旧很瘦。”
一回头安以农发现那个男人就坐在他的独轮车上。他头戴玉冠，穿着长袍，手持绘着山水的乌木扇子，有着精美纹理的绸缎铺在箱子上，和整个环境都格格不入。
“找一块脏兮兮的布把脸包起来，效果更好。”男人懒懒倚靠在那里，说话也是懒懒的。
安以农左右看看。
“不用担心，他们看不见我。我姓顾，字正中，你喊我正中便是。”
其他人果然没有往这儿瞧的，安以农就小声说：“我叫田喜。”
“这不是你真正的名字，”男人摇着他手里精美的扇子，“别人这样喊你，你总要确认一下才应。”
这人的观察倒是仔细，估计自己消失后变食物的秘密也已被他看到。
算了，虱子多了不愁。
“以农，这是我的名，一个长辈取的。”
男人满意了：“以农，今日的供香不要忘记。”
黄褐色的香被点燃，插在木架的缝隙中，车摇摇晃晃往前走，线香也跟着摇摇晃晃，身着华服的男人盘腿歪那儿，烟气在他身边缭绕。
一支香烧完，男人挑眉看他：“为感谢你，晚上给你守夜，也让你松快些。”
他这话刚说完，安以农就发觉肩膀上的布条一松，自己推着的车辆轻了好多。如果以前是两百多斤快三百斤，那这会儿顶多一百来斤。
“谢谢。”安以农真心实意地道谢，想了想，还拿出舍不得吃的蜜桔放在车上。这蜜桔是他的报酬，玛丽给了四五个。
男人盯着这个黄澄澄的橘子好一会儿，也不问是哪来的，拿起来剥开：“真甜。”
他细长白皙的手指一瓣一瓣剥开橘子，薄薄的膜很容易就撕坏了，丰富的汁水流出来。
安以农都能嗅到那种酸甜滋味。他舔舔嘴唇，想吃了。
逃荒的第一天，更多是心理上的痛苦，毕竟是背井离乡。不过到了第二天，他们就开始知道什么是逃荒了。
不只是无望又重复的荒凉环境带来的心理上的疲惫，还有吃不好睡不好和赶路带来的身体疲惫。
“不行，腿疼。”走了一天的路，晚上又没有休息好，第二天很多人腿上的肌肉就变得酸痛胀痛。
“要不要绑腿？”安以农指着自己小腿，“这样绑起来，就没那么疼了。”
他早用长布条绑上小腿，绑腿可以保护他的腿部，并且避免长时间跋涉血液沉积引起的胀痛。
“有用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另一个人说，并且已经开始翻找长布条准备绑腿。
很快，大部分的人都把自己小腿绑上了，他们有些不习惯地踢踢腿：“肉绷着，有点儿涨。”
村民这会儿还是半信半疑，但是他们再走半天，就感受到绑腿的好处了：“好东西啊，走这么久都不痛了。”
安以农勉强笑笑，他已经累得不想再说话，连笑都很疲惫。
这一路上他们经过好几个小县城，然而每个都是城门紧闭，拒绝对流民开放。
“砰！”没有任何征兆，一个歪在车上的大娘从独轮车上滚了下来，推车的后生吓了一跳。
“娘？！”
人群停下来，相熟的人靠近了，他们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微弱的鼻息扑在指尖，来人松了一口气：“还活着，快快，倒点水，有吃的没有？”
那个看着也才刚成年的后生手忙脚乱地拿来水和棉渣子饼。
“这饼不行，要软乎一点的，用水泡泡软。”
他的眼泪滚下来：“如今就只有这个了。”
棉渣子饼是是棉籽磨的粉制作的饼，有毒，不能多吃，可这会儿什么吃的都没有，就这个了。
要是棉渣子饼也没了，他们就得考虑树皮和观音土，那时候才是真的绝路。
众人被他哭得心酸，可是让他们拿出粮食，却也无能为力，别说他们自己也没粮食，就是有，那也得想想自己的老婆孩子啊。
这才是逃荒第几天？往后要吃饭的日子可长着呢。
安以农的手已经摸到箱子，箱子里是他的口粮，不算葛根粉和其他的东西，也有百多斤。但是……
他别过脸，伸出去的手指又一根一根艰难地收回来。
好在老妇人喝了一点水就醒过来，她慢慢坐起：“我不碍事，就是坐太久晕了，走一走就好了。”
她儿子赶紧扶着老人走路，竟是真的相信了他母亲的话。
众人看着这对母子，暗自摇头：她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因为出了这样的意外，队伍在原地修整了十几分钟才再次出发，这一次行路，他们更加安静了，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渐渐变作麻木。
“我还以为你会帮忙。”顾正中看着安以农。
“如果我有余力，会帮的。”
可是哪儿来的余力呢？他就这么点粮食，受灾的人却这么多，帮也帮不过来。既然迟早是要面对死亡，不如一早就有这样的狠心。
作为一个失去父母没有至亲长辈的‘孤儿’，原主在村里的生活也很艰难，但是对他伸出过援手的只有村长一家。
当日他们的心情，和此刻安以农的心情是一样的。
说他自私也罢，说他冷血也行，他的粮食都得先顾着自己，村长家若是山穷水尽，他也会尽力帮忙，但是其他人不行。
话虽如此，那日的晚上，那个后生还是在自家的小车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纸包。大概是纸吧，很柔软，上面还印了花纹。他在里面找到半斤小米，纸包上还压着一个柿饼。
“……口嫌体正直。”系统吐槽。
“闭嘴吧你。”
两日后这个老妇人还是死了，晚上睡过去了，没遭罪。
她儿子拿着那个纸包对着众人鞠躬：“我娘让我谢谢恩人，走之前能吃到最爱的柿饼。我也谢谢你，我娘吃饱了梦里走的，一点罪都没有受。”
他说完了，跪在地上‘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好，你娘吃饱了走，好啊。她解脱了，你也解脱了。”一个差不多年纪的老人看着那具干瘦的躯壳，又回头看看自家同样忍饥挨饿的孩子们。
“爹，别说这话。”
安以农侧过身，他感觉到了一种揪心。他的揪心不是因为一个人死了，而是因为这是一个能活活饿死人的时代。
他的上辈子尽管有很多不足，但至少他们离饥饿很远，远到忘记了五六十年前也曾饿死过人。
“我以前过得太舒服了。”他呆呆看着那人在地上挖开一个凹槽，把他母亲尸体放进去。
队伍再一次出发，忽然他听到犬吠声，转过头却看见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狗，正围着那挖过的地方，不断用爪子刨着什么。
“莫看了，莫看了，你埋得深，野狗吃不着。”之前的长辈安慰那个后生，后生当即大哭起来。
“娘，我对不住你，连个坟都不能给你立。”
其他人也是鼻尖酸涩，只有老人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静：“走吧，你娘有人收尸，享福啦。”
他们一直向前走，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那天晚上，安以农在睡梦中听见犬吠声，他醒来好几次，第二天一早又被哭声吵醒。
一对夫妻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们前面的树上吊着一个老人，是昨天帮忙埋了阿婆的那个老人。

第57章
“俺爹走啦，他说给孩子留口粮。”那对夫妻在哭，他们的子女也跟着哭。人群中同样行走不便的老人看着直直挂在那里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以农也看着那具尸体，心里空荡荡一片。
村民们走了十几天，路上又死了几个，饿死的，病死的，甚至还有差点儿渴死的。
两年大旱，他们都很注意饮水的问题，家家户户的车上都有装水的容器，路上只要看到水，他们就会收集起来，沉淀后拿出来用。
但是土地太干了，就算顺着水源走，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水。最极端的时候，安以农看到有个男人保存下自己的尿液，然后……
当然他听说过，尿液中段可以饮用，作为缺水时候的一种极端措施。但是他无法下这种决心。
安以农也试过很多种野外获取水的办法，比如在植物茂密湿度较大的地方，利用温差蒸馏出地下水蒸气。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野外生存这个东西，知道和会做真是两回事。
好在没有多久天空开始飘雪，雪可以融化成水，所以队伍中才没有人因为缺水死亡。
天气转冷，村民都换上了最厚的棉衣，安以农甚至戴上帽子穿上棉鞋。
这还不够，夹带着雪花的风吹在脸上跟下刀子一样，很多人的脸都被吹裂了，手也被吹肿了。晚上若是一烤火，还会奇痒难耐。
安以农用厚实的围巾把自己的脸包起来，只露出一双眼，还用剩下的皮料子给自己缝了一双手套。
为缝这双手套，他把自己的手指扎得鲜血淋漓。
如果没有健康光环，安以农觉得自己已经死在路上了。
其他人就没这样的运气，他们的脸被冻得裂开，手和脚都起了冻疮。
雪落在鞋子上，体温一化就变成雪水，雪水进了棉鞋，一天走下来，那脚冻得都没知觉。
心急的人晚上直接靠近火堆，去烤自己的脚，结果反而让脚上生出冻疮。后来他们才学会，先把受冻的手和脚丫子搓软了，才能去烤火。
人群外的安以农放下草帘子，挡住别人的视线，才敢摘下围巾和帽子。和其他人比起来，他的面色实在是太好了，所以总得裹得严严实实。
这才十几天，村民的精神面貌已经全变了。
他们不再说笑，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没有光亮。就算晚上点着篝火围在那儿，也没有人说话。
食物一直在变少，危机感一直在增强。
东西吃少了，走不动，留下是死路。东西吃多了，日后没粮食，也是一条死路。给老人吃，孩子饿得哇哇哭。给孩子吃，老人眼看着就是死。
他们仿佛站在悬崖上，一边是孩子，一边是老人。
“等到了省城，就好了。”村民这样安慰自己，也安慰别人。
当村民开始适应下雪天的时候，他们终于进入大路，也和前头的队伍汇合。
那也是逃荒的，推着车，车上坐着孩子和老人。不过他们的情况可比田家村的人惨烈得多，行李没多少，吃饭的嘴倒是很多，那些人已经饿到脸部浮肿。
“这不是隔壁黄家村的吗？”村里人认出他们，“听说他们村遭劫了，这都是匆忙逃出来的吧。”
“我看是，你看他们连过冬的衣服都有缺的。”
安以农略一观察，发现这个逃荒队伍中，老人小孩特别少。
“那个是不是黄老财那小儿子？”一人指着某个弯腰背着麻袋子的少年。
安以农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普普通通的难民，穿着青色的薄棉袄瑟瑟发抖，还被人群隐隐排斥。那就是主角？灰头土脸的比一般人都要狼狈。
也是，人家是富贵人家的读书人，哪儿干过体力活？
原剧情里，原主和主角一起走是因为他们两个曾经同窗，还好过一阵，且都是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干脆一块儿行动。可是如今安以农带着不少东西，车上还有个祖宗每天都要吸一口青烟，他当然不会再去找这个人合伙。
所以安以农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做。
“小七，那是主角，你不想和我说什么吗？”他问系统。
“不想说什么。”系统躺平了，像一条死鱼。
安以农非常惊讶：“你怎么了小七？你居然没有想方设法让我改变心意做任务？”
系统不说话，它觉得宿主是在嘲笑它。
“强求是没有幸福的。”系统挤出一句。
逃荒还在继续，两伙人是相邻村子的，很多人是亲戚，他们一汇合，自然而然就凑到了一起。
虽然都在逃荒，但每个村子每个家庭逃的方向都不一样，东南西北都有人走，他们两个村子在这里遇上也是缘分。
两村人合在一起，一路走到下一个城市，是个府城，听着里头倒是挺热闹的，就是不让进。城墙上站着一排的兵，都拿着弓箭。
一排排的箭矢就搭在弓上，对准了他们。
“啥情况？”两村子的人来得晚，只看到前头都是黑压压的人头，远远看去就是一波黑色的潮水。
“开了小门，一个人二两银子，就让进。”
一个人二两银子，可他们这些穷苦人，身边哪儿有银子？
“走了半个多月，粮都快吃完了，不进去，去哪儿找吃的？”困在后头的人相互询问，“真的要二两银子吗？可是……可是把俺们卖了，也凑不出这些银子啊。”
“官爷，官爷，行行好吧，没吃的啦。”好些人家都没吃的了，求生的路就在眼前，他们哪儿还能等在原处？他们涌上去，谁料那边的人一看这么多灾民涌过来，立刻就反应过激了。
“放箭！”
那箭矢跟雨一样落，灾民哭喊声一片，他们惊慌失措，又推了别人的车，于是又造成更多踩踏。
“快走，里头杀人了。”
灾民往外退，最尾巴的两村人也往外退，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麻木走着——太饿了，实在跑不动了。
“走吧，这里不留人，没有这个钱买命。”他们红着眼睛默默走了，“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安以农回过头，还能看到城墙上的兵在射箭。
灾民的哭喊声在远去，他的眼前却在模糊：谁能想到，这是同国的同胞呢？
“喜娃子，快走，莫掉队了。”村长在前头喊。
安以农一擦眼睛：“诶，来了。”
顾正中坐在车上，他也看着那边的城墙，忽然就笑了：“过了两百多年，这世道还是如此。我还以为换个人做皇帝，就好了呢。”
天冷日短雪又大，如今他们一天走不到十里。
今天也是走了七八里，众人就得找地方搭营。不搭不行，被雪盖一夜，人就没了。如今已经有两人得风寒了，都在车上窝着熬呢。
“我看前头有个荒废的坞堡，要不去那儿？”
“我看可以。”
所谓坞堡，就是那些大户人家修筑的防御工事，甚至有城墙和城门。这个坞堡现在没人住了，似乎经历过一场火灾，入目都是残瓦断墙，只有部分墙体还坚强挺立在那儿。
灾民在这里停下暂歇，男人去外面找柴，女人收拾出晚上要睡觉的帐篷，孩子就坐在车上呆呆看着。
他们用木头搭一个三角架子，上面盖草席或者布。但是安以农却不用做这么多，他拿出三块布搭在棚子下，连接处用绳子系好，然后前面垂下一块草帘子，这就是一个顶顶好用的小帐篷了。
邻村的人看着新鲜：“这小车子怎么改的？真好用啊。
“上面的箱子都放平了，铺上褥子，四面有帘，顶上有棚，睡在里头可比睡在地上暖和。用起来也方便，有事儿跳下车，推着就能跑。”
田家村的人也是羡慕：“可不是？听说走前他就找木匠做了。那会儿我们还觉得他傻呢，有钱乱花，如今看看，这是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娃儿脑子真当好使啊。”
当然也有那刻薄的酸：“好使有什么用？还不是一起逃荒？真好使，那就吃上官家饭了。”
安以农在那儿礼貌性笑笑，然后堆了小小的火堆，火堆上驾一三角铁架子，架子上放一小锅，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
他端着烧开的水到了车上，一部分现在用，一部分倒进水囊，剩下的放着冷却，拿来洗脸擦脚。
倒了半碗炒过的面，撒上盐，用开水直接冲了，然后就着这碗面汤吃三分之一块硬邦邦的烤饼，这就是他的晚餐。
对灾民来说是很丰盛的晚餐。
也是他用帘子把自己挡住吃，否则其他人肯定要猜测他还有多少存粮。这会儿大部分灾民晚上都只是喝一点粥水，还不行就啃点草根，没有这么吃的。
面汤全部吃完后，他用开水冲开，然后喝掉，这样就很干净了。不过安以农还是习惯再用什么洗一洗，所以他准备抓一捧雪烧开，然后清洗自己的餐具。
“逃荒期间，这种小矫情可真是要命。”他自我吐槽着，跳下车，然后……发现男主正在蹭他的火堆。他蹲在那里搓手，看起来像个小可怜。
“我只是烤烤手。”这个大地主的幼子有些惊慌地站起来，现在已经是下雪天，但他的棉袄还是秋款。
“诶？田喜？是我啊，黄梅生。”他像是才发现安以农，激动得双眼通红。
安以农看着他，心中毫无波动。
可算了吧，这里这么多人，之所以来蹭他的火，就是因为他早就认出了他。真不容易，找了几次机会，终于在他面前演了那么一出。
“我看到你了。”安以农说，“没想到这时候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想到自家情况，黄梅生有了点真情实感的悲痛：“若非北边那女人谋逆，牝鸡司晨，我们怎么会面临这样的灾祸？”
安以农没有搭话：就如今这官府的作风，不把人当人，造反那也是迟早的事。
见状，黄梅生走近一步，小声套近乎：“我一直很想念你，怎么都没来找我？”
安以农翻了翻了原主的记忆：“哦，我去了，还没跨过你家高高的门槛，就被人用扫帚打了出去。你家仆人还放了狗，生怕咬不死我。”
黄梅生：“……”
“我想这一定有什么误会。”黄梅生笑得尴尬。
“无所谓了，我已经不在意这些。”安以农化了一点雪水把餐具洗过，然后把铁架子和锅都收起来。
“你可以待在这儿，但是离我的车远一点。”
他回到车上，躺在铺好的柔软褥子上，脱掉外套然后盖上被子，闭上眼：“接下来麻烦你了，顾先生。”
空荡荡的车厢里传来轻笑声：“……顾，先生？”

第58章
夜深了，走了一日的灾民皆已入睡，只有留下来守夜的几个还醒着。他们揣着手缩成一团，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靠近火堆烤火。
早就破破烂烂的棉袄挡不住刺骨的寒意，他们恨不得睡进火堆里。
残旧坞堡的地底冒出很多淡青色的虚影，男女老少都有。守夜的人却没有看到，他们守着火堆，又困，又不敢睡，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
虚影渐渐露出真实模样。他们看起来都是人，只是皮肤惨白眼睛赤红，身体是淡青色半透明的，面无表情地飘着。
这些虚影看到那么多活生生的人，脸上露出扭曲的笑。
“这个归我。”
“这是我的。”
虚影们寻找着中意的猎物，然后低下头对着呼吸口吸气。
睡梦中的灾民鼻子里冒出一团白色的东西，像是他们魂魄。虚影看到魂魄更激动，吸得更厉害了，那些白色的魂魄慢慢出来，只剩一个尾巴勾在身体上。
一个虚影飘到安以农的车前，他陶醉地嗅着：“这里面人类的香味，好特别……额！”
这个虚影感觉到了危险，但是来不及了，他瞬间原地炸开，紧接着一股难以忽略的强大生灵的气势笼罩了整个坞堡。其他虚影大惊失色，他们两股战战几乎跪下来。
“大人勿怪，是我等有眼无珠，得罪了。”
顾正中出现在车前，他把玩手中绘扇，又侧头透过草帘看到里面的人。安以农差点醒过来，手一直握着枕头底下的刀。
“真是容易招惹鬼怪的体质，这么多年能平安长大也是奇怪。”
绘扇上光芒流转，四周围的虚影发出了尖锐啸声，空间扭曲了，将它们全数吞噬。那些已经飘出来的魂魄便又自己慢慢缩回去。
一无所觉的守夜人照样打着哈欠：“刚刚好像吹过了一阵冷风？”
第二日醒来，世界是雪白的，灾民的帐篷上都覆盖上了一层雪。人群里传来哭泣声，还以为是死了人，后来才知道是某个人家的马死了。
雪天路滑，昨天这匹马就滑了一脚，今天就不行了。
逃荒能赶马车的，那都是富户，安以农仔细看看，发现是村里的泥瓦匠，他家里三个儿子，都有吃饭的手艺在身。只要能安定下来，这样的人家很快就能扎下根。
“爹，马死了。”以往负责赶车的三儿子哭得很伤心，这匹马一直是他在照顾，有感情了。
他父亲眯起眼，眼角全是皱纹：“死了就死了吧，杀了，大家吃个饱饭。”
可是三儿子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我来吧。”老大说，他拿起刀，朝着马头直接砍下去，肉的味道吸引了很多人。
他们拿刀把马砍成一块一块的，洗干净后用烟稍微薰过，烫熟表层，就放到马车上。这样的天气，肉可以保存很久。
四周围其他人或明或暗看着他们杀马吃肉，嘴里一直吞咽着口水，眼睛和狼一样。
马的块头大，这家人只留下肉多的部位，马的头、骨头、尾巴、蹄子和内脏直接分了。马肉人人有份，就是安以农都拿到一块带肉的骨头。
“爹，你咋把东西都送人了？都能吃呢。”他大儿子有些埋怨。
“不吃，其他的肉也留不住啊。”
这一天大家伙儿难得吃上了荤腥，男人女人都捧着骨头啃，嘴里咔擦咔擦咬鸡爪似的，就连最小的孩子都伸着舌头在汤碗上滴溜溜地舔。
安以农喝着分到的马肉汤，眼角余光瞥到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那些人的眼睛正盯着剩下的牲畜。
“叔公，家里的牛一定要看好了。”他假意散步，去给村长提了一个醒。
村长人老成精，听了这话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吩咐两儿子看好自家的牛，不许其他人靠近。他自己也是站在老牛边上，摸着瘦骨嶙峋的老牛，叹着气。
一路上粮食吃绝了，大家就开始吃牲畜能吃的东西，哪儿还有多的喂给自家的牲畜？
所以家家户户的牲畜都瘦得只剩下骨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像那家的马一样倒下就再也起不来。
因为失了马，那户人家的车只好让家里三个年轻男人拉，他家东西又多，车子经常打滑，一天拉下来，几个儿子的肩膀都是血淋淋的。
为此，他们不得不丢掉一些并不是那么必要的东西。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之后那家每天都能吃到肉了。
每次他家里一烧肉，周围其他人就跟嗅到人肉的丧尸一样，垂涎欲滴，恨不得上来抢夺。
也就是最后的道德底线还在，加上那家壮劳力多，有三个高大强壮的儿子，所以其他人才不敢轻举妄动。这要是换了孤儿的‘田喜’有这么多肉，这会儿人已经没了。
“气氛好恐怖啊。”系统怂怂地缩着脑袋，“他们为什么每天烧肉？多馋人？”
每当那家人开火烧肉，四周其他人的表情都很特别。说不出来，反正特别恐怖。系统甚至觉得，这群人会趁着夜色把那家人杀了抢了。
“他们是想早点把东西吃进肚子里，能增强体力，也能早点消灭隐患。”
安以农嘴里咬着烟熏培根三明治，虽然已经冷掉，但是里面的煎蛋和奶酪片还是能抚慰身心。
每当那家人烧马肉，他就会拿出吃不完留下的食物，马肉的香味能掩盖掉大部分食物的味道。
逃荒已经快一个月，据说他们已经走了两百多里路，即将走出受灾地区，进入另一个富庶的南方省。
但是问题也来了，很多人家原本就没有多少粮食，这会儿已经开始吃树皮了。
吃了树皮排不出来，肚子越来越大，人却越来越瘦。他们每天都得用手指抠，才能勉强活下去。
如果有一天，树皮都吃绝了，他们是不是会开始吃‘肉’？安以农不敢深入想。
他放下草帘子，窝在车上清点自己的存粮。
炒面粉一袋半，约三十斤，炒黑豆半袋，不足五斤，烤杂粮饼一袋，十斤，葛根粉还有两袋，约二十斤，此外还有一袋柿饼。
拥有作弊器的他，在逃荒中受到的苦累不是很多，至少从心理上讲，他没有那种‘会被饿死’的紧迫感。但是一路看下来，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对食物产生了占有欲——越多的食物越是令他感觉到安心。
“如果没有别的意外，应该是能顺利到达目的地的。”安以农摸着装满食物的箱子，舒了一口气。
“你的样子就像是过冬藏松子的松鼠。”
和声音一起出现的是那个自带名门贵族光环的男人，他的衣袍华丽又繁复，挤在这样小的空间里，看着都让人觉得委屈。
而安以农觉得更应该委屈的是自己。他设计这个独轮车尺寸的时候，可没想过还要分享给另一个人（？）。
“既然你已经供奉了我，那就可以提出一些请求，如果我觉得可以，就会为你做到。”顾正中用扇子挡着半张脸，似乎在笑，“你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依靠一下别人。”
安以农侧躺着，一只手放在枕头下：“这样就很好了。”
“这样就可以么？”
“嗯。”
安以农闭上眼，呼吸变得平顺，顾正中不确定他是否睡着了，这是自己见过的最捉摸不透的一个人。似乎可以很冷静又很成熟地处理任何事情，对外露出冷酷疏离的样子，其实心软得很。
“你为什么选择我？”‘睡着’的安以农睁开眼。
顾正中笑了：“你还没睡？”
“你这样盯着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顾正中侧卧下来，一只手支着头，低头看着安以农：“我本该杀你，可是你年幼，又很有趣，舍不得。”
安以农愣了下。
“睡吧。”
顾正中的衣袖上带着醉人的暖香，安以农突然很想睡，他知道这有点不太正常，伸手揪住对方的袖子，但人却扛不住地闭上眼。
“你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个人……我已许久没被人这样看过。”顾正中也躺下了，长长的袖子罩在安以农的身上，像是虚抱着他，“因为我饶恕了你的罪过，所以你是我的了。”
在黑暗中寂寞太久的人，看到点光都想锁在手心里。
第二日醒来的安以农很不高兴，虽然他什么也没说，更没有露出生气表情，但就是知道他心情不好。
顾正中抱着自己的香盒子正襟危坐：“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看我一眼？”
安以农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果然生气了。”
“……”
那一天安以农推的小车轻得和玩具车一样，而且他赶路的时候，风雪都绕着他的脸飞，一整天都没有感受到冬日寒风的冷酷。
“其实这个‘鬼’兄人还不错，要不宿主你就原谅他吧？”系统说着风凉话。
“吃葡萄吧你。”
后来安以农还是让顾正中取消了这种特别的福利，他不想让自己变得更加特别。而且得到的东西总有一日要还的，得到太多还不起怎么办？靠自己才安全。
顾正中无所谓，只要每天都有一炷香，供奉人再陪他聊天，他算是很好说话的。
过两日，雪停了，放晴了，安以农眯着眼睛看，只看到一片白茫茫，时间久了眼睛还疼。“雪盲症？”他也不太懂，只能低着头，顺着前人留下的车辙走。
化雪后路面结了冰，车辆打滑得更厉害了，还有车子常常陷在污泥里，一群人拉扯半天才能拉扯出来。
今天又有一辆骡车陷进泥水里了，瘦巴巴的骡子停在原地嘶吼，它身上被勒出了伤，血淋淋的。
安以农很是庆幸，自己给轮子加宽加固过，没那么容易陷进去。
那天晚上，这匹受伤的骡子就被人用石头砸死了，灾民们内部爆发了第一次大争斗。打砸的灾民杀了那户人家的男人抢了他的东西就跑，其余有车的灾民人人自危。
什么都没有的灾民，和还有车有牲畜的灾民隐隐形成对立关系。
就是安以农都被人盯上了。他就一个人，却有一辆极为方便的带两个辅助轮的独轮车。
“而且，我听到他在里面吃东西，咔嚓咔嚓，是正经的粮食……”暗处的灾民贪婪地看着那辆车，“那里面一定还有东西。”
“我一直观察他，虽然他很小心，但还是能看到手臂上的肉。那可不是挨饿的模样。”一个少年舔着嘴巴，“我认识他，我来骗他出来。”
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全落在安以农的眼里。
“宿主。”系统张开嘴。
“嘘——”他的手摸着枕头下的刀，嘴角拉出残酷的笑意，“他敢来，我就敢拿刀欢迎他来。”

第59章
夜间围着他的车子转悠的人越来越多。
安以农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每日打磨短匕和刀，为那一天做着准备。
他希望那天快点来，又希望那一天不要来。
“别的人也就算了，那个黄姓的主角是哪儿来的勇气？”系统还是想不通，它冷眼瞧着探头探脑，还秘密与人合谋的主角。
“他不会以为自己找个人合作就行吧？就他那身板，也是被人黑吃黑的命。”
“他已经吃了三天的树皮，如果再吃下去，那就是死路一条。既然怎么都是死，不如孤注一掷，或许能寻到生机。从这个角度看，他还算有决断。”
系统看着淡定磨刀的安以农：“他要抢你，你还笑？”
“不然哭？”
就在灾民之间的火药味浓烈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终于遇到愿意施粥接纳难民的城市，不过……
“什么？想要在这里居住，农户要登记成贱民？”
贱民不是说这个人很贱，而是说这个人阶级地位较低，不能科考，只能从事一些没人做的工作……
“不行！成了贱籍，以后甚至不能和良民通婚，不能科考，岂不害了子子孙孙？”有些人家一听就拼命摇头。
“现在活都活不下去了，哪儿还有什么子子孙孙？”也有人觉得活下去比较要紧，商人的阶级也低，影响他们的地位和嫁娶了吗？等有了钱，置了地，贱民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改换户籍。
一大群的难民挤在城市外的空地上，他们找寻木柴取暖，一边等待着机会——难民自己也不知道要等什么机会，他们只是麻木地蹲在搭好的小帐篷里。
想要买人的人牙子在灾民群里穿行，寻找着合适的货物。他们用十斤甚至几斤粮食就能换走一个活生生的人。
田家村和隔壁村的人在尾巴位置，他们在这个城市暂停了三日，五分之一的人进去了，代价是成为贱籍，五分之四的人在城外。
人牙子也来找他们，拿着粮食要换他们的媳妇或者子女。有些是拒绝的，有些同意了，有些则犹豫不决。
很多人已经没有粮食了，走或者留，看着都是死路一条。他们就会狠狠心，将儿女卖了，或者将媳妇卖了，又或者把自己卖了。
灾年的人命不值钱，一个年轻大姑娘，才能卖三十斤小米，其他人就更不值钱了。
“把那孩子卖去没孩子的人家，说不定还是一条生路。这十斤粮食也能让你家里喘口气，不定接下来就时来运转了。”买人的人掉下一颗鳄鱼的眼泪。
那家的父亲有些心动，他贪婪地看着粮食袋子。
“不许卖，你卖我孩子，我弄死你！”那孩子的母亲却发了狠。她像个斗鸡一样保护着自己的孩子。
最终那户人家没有把孩子卖掉。
被卖掉的孩子能有几个有好下场？这人说得再好听那都是假的，就像他们劝女人卖身说的，全都是花团锦簇的假话，里面是一把把的刀子和极其歹毒的恶心肠。
此时正有个老鸨模样的人劝着一对夫妇卖女儿。
老夫妇不肯，她就围着劝，还说了许多好听的话。
安以农听得生烦，故意推车挤过来驱赶她，并且堵在那儿：“吃香喝辣？那儿的姑娘一天都要接好几个客人，不听话就用鞭子抽，用烙铁烙。要是生了病，就干脆席子一裹活埋了。那儿的人不是人，都是论斤卖的肉，让人打死折磨死都不算事。”
其实他这有些多管闲事了，幸好这老夫妇是个疼爱女儿的，都露出感激的笑。
老鸨原有些不悦，不料看到安以农却眼前一亮：“小哥，你今年几岁？家里有什么人啊？一路来我们这辛苦了吧，瞧这憔悴的哟。”
安以农差点没让这眼神恶心死：“你走远些，这里没有你的货。”
几个月过去，田喜原本的面貌被安以农同化不少，他那双桃花眼嬉笑怒骂都是风情，瞪人都是好看的，老鸨哪儿舍得放过？
“小哥别恼啊，俗话说笑贫不笑娼，这世道……”
“离我远些。”安以农根本不想听她说完，推了车就走。要不是前头有官兵，他都想拿出砍刀亮个相了。
他推着车往前走，前面是来得更早的逃荒队伍，有些比他们还早出发一个多月。他们的情况也就更加惨烈。
安以农看到一个拿着什么东西在吃的男人，那东西像是肉，隐约看到了白色骨头。
披着灰黑色斗篷的男人感受到这股视线，他抬起头，看到安以农。他的眼光已经不是人类的眼光，而是动物看着动物，在衡量着，谁可以吃。
安以农也看到他，他的目光没有退让，反而带着攻击性。
短暂对视后，这个男人便移开视线，转而看向某个孩子。他看得很隐晦，只是扫过，但是安以农特别注意着他，也就看到了吞咽口水的动作。
顺着视线看过去，这个孩子被她母亲抱着，一个老妇人小心把碗里一点粮食喂给她，所以她看起来比别的孩子要胖一些，扎着红绳的小辫子也被梳得整整齐齐。
“你吃人肉。”安以农的车停在这个男人面前，男人吃了一惊，还没说话，手里的东西就被安以农一脚踢出去，竟是一节啃得七零八碎的孩童手臂，手腕上还挂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这、这不是刘家失踪的孩子吗？”一人指着地上的手臂惊叫。
四周灾民脸都白了，他们四散开，留出一个挺大的空间。
男人看着地上的肉，沉默地抬起头，看安以农的目光阴冷极了。
但是安以农只是笑，仿佛没有把这种威胁看在眼里，后背却冒出很多细汗：“今晚不能睡了。”
“别怕宿主，如果他敢来，我肯定第一时间叫醒你。”系统拍着胸脯。
安以农：……我还是自己来吧。
不过还没等到他决定熬通宵，人群里就走出了几个汉子，手里拿着锄头砍刀等物。来的还有一个妇人，她看到手臂就愣住了，眼睛瞪大，直挺挺倒了下去。
众人都用石头丢这个男人：“你滚出去。”
食人的老虎要被关起来，食人的人也要被驱逐。
吃人的人就这么被其他难民赶了出去，甚至被人砸得头破血流。他回头看向安以农，黑色斗篷里的眼睛幽幽的。
那天晚上，安以农没有睡。他握着那把刀，有一点动静就会睁开眼睛。到后半夜的时候已经完全睡不着了，就这么熬到天亮。
结果，那个男人尸体被人发现了。在距离灾民不远的地方，被人活活打死的。
施粥的粥棚不再供应粮食后，田家村的灾民再一次出发，这时候他们的人数就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二了。
路上的风雨更大了，雪花照着脸拍打。
“我瞧今天会下大雪，找个地方避避雪吧。趁着天还没黑，去寻些柴火，不然熬不住啊。”
“也好。”
村长和几个当家的男人正商量事，忽见前方起了骚乱。一群人都在疯狂往旁边散。
“怎么回事？”
“来流兵了，快躲，快躲！！”
“流兵？”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往四边躲。逃荒的人群彻底乱了，一个个没有章法，其中甚至差点发生踩踏事故。
安以农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个时代的兵，比强盗更像强盗。
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应该往哪儿跑，就盯着村长家里，他们一家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
“快走！”
安以农推的车轻，他又年轻有劲儿，一开始还在后面，一会儿就赶到前头去了。他听到身后有哭声和尖叫声，接着还有牲畜鸣叫声和呼呼的挥刀声。
那里开始出现熟悉的声音，喊着自己的父母、丈夫、妻子、儿女，还有痛苦的呼痛声。
“那是我的马车，你别抢我的马车！”
“媳妇，媳妇啊——”
“粮食！”
“啊——”
一起走了一个多月逃荒路的这些人们，怀揣着希望的人们，一眨眼进入了新的炼狱。
车辆翻倒的声音，铁器撞击的声音，人哭喊挣扎的声音……安以农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停下就再抬不起脚，他的眼渐渐红了，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我为什么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什么也做不了！
要说灾民最不想遇见的，不是狼群，不是野狗，也不是其他灾民，而是逃兵。这些逃兵多则数百，少则十几，他们不一定会打仗，但抢劫和杀人一定很在行。
很不幸，他们这伙流民似乎就遇到了逃兵，几十个拿着武器的逃兵。
这些逃兵本就是战场上的失败者，他们没有组织和纪律，只是一群凑在一起的劫掠团伙。所以他们看到灾民就疯了，举着武器冲进来，一个个杀红了眼。
安以农拖着车跑了很久，那些声音却越来越近，终于，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他抬头看到车上坐着的顾正中，这个男人只是淡漠地看着一切，非人的气息前所未有的强烈。
“你要求我吗？”他问。
安以农没有说话，他抽出一直放在车上的长矛，转身看向冲来的流兵。
顾正中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收紧：“……我等他求我。”
一只乌鸦无声无息地落在车上，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男人。
安以农已迎上来犯者，他在车上准备了砍刀，准备了木棍，但这时候最好用的却是前头绑着匕首的‘矛’。
“啊！”当匕首前端刺入意图抢夺他财物以及杀人的流兵胸口，他的眼睛就彻底染成了红色。
“不过是杀人，谁还不会了？！”
血腥味激发了人体内某种兽性的本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但手已经拿起放在车上的砍刀，抡起来直接砍下去：一刀、两刀……血液飞溅，是温热的。
“死了……”对着被砍下的脑袋，安以农的大脑却像刚从冰箱拿出来一样的‘冷静’，他拿起那个士兵留下的尖刀走向下一个。
这伙流兵是没有领头人的，所以他们各自为政，一个个分散开。这倒方便了安以农各个击破。
他不正面下手，而是寻找正杀戮取乐的士兵，趁其不备攻其不意。
这些士兵没有比他们高，也没有比他们壮。克服恐惧后，这群人只是手里拿着武器的普通人。
“败军不如寇，流兵即为贼。”
流亡的逃兵生在恐惧中，他们热衷于杀戮平民发泄自己的恐惧，用他们的尖叫抚平自己的焦躁。杀他们，不必有任何负担——他如此告诉自己。
“第二个。”第一刀刺背后心肺处，第二刀刺后脖颈，最后一刀割喉，确保对方死亡，安以农的手又狠又利落，不像个新手，“下一个。”
在现代社会学习过的自保的招式，却在一次次实战中变成杀人的战技，安以农的手越来越稳，心越来越冷，他的手下不留一个能喘息的。
“拿着。”他将一把刀踢给一个差点被欺负的少女，“补刀。”
“补刀？”少女拿起血淋淋的刀，她既恐惧，又充满仇恨。
“会杀鸡吗？”
少女点头：“会。”
“就像杀鸡一样，地上的士兵，每个都给他割破喉咙。”
安以农拿着武器立在那儿，半身鲜血、煞气冲天，那些打过他的车的主意的灾民连和他对视都不敢，更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真的动手。
说能想到呢，这么个安静的小子，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大杀星。
也有一些灾民被安以农的血气感染，忍不住想：“他可以，我怎么就不可以？”
灾民行到这里，支撑着他们的就是自己的家人，还有一缕活着的期望。可是这点盼头都要被人毁掉。
“你杀了我媳妇，我和你拼了！”
“杀了他们！”
鲜血激起人的血性，四处奔跑的灾民在这一刻觉悟：“既然跑不掉，不如拼他个娘的！”

第60章
流兵和灾民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这时候安以农一人一刀已经反杀七个人，逃兵在他身上制造了些小伤口，但安以农给他们带去了致命伤。
他只是看起来瘦，但因为饮食摄入足够，学过一些对敌技巧，再加上足够冷静，单打独斗的时候，这些素质低下的逃兵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逃兵不只是一人，这里他正应付其中一个，后面突来冷箭。原来是感觉到他的危险性的一个弓兵出手。
安以农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来不及，染血的箭头已在眼前。
他知道这箭无论如何避不过去，心说：“不如受他一箭，先杀一个再说。”接着便是迅速侧身，想要用手臂挡下箭矢。
手臂中箭比内脏中箭合算。
可就在箭矢即将触碰衣袖的瞬间，一缕青烟如丝带绕住它，箭矢停在半空中稳稳不动，青烟化作白皙修长的手指。
顾正中出现在半空中，衣袍翻飞，青丝如瀑布。
“去。”男人松开箭矢，箭矢自带导航直接飞回去，把那目瞪口呆的弓兵射了一个对穿。
安以农面前的流兵也露出惊诧表情。安以农直接提刀将面前的贼寇砍了，鲜血喷溅在他脸上，又被随手抹去。
一脸血红的安以农转头看顾正中，表情不解：为什么要帮他？
顾正中义正辞严道：“你死了，我跟谁讨债去？记得，你动了我的骨灰坛子，要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明明是这么严肃的环境，安以农却忍不住笑。
“好。”
在灾民的奋力反抗下，跑来的逃兵被一一斩杀，那个姑娘一刀一个抹喉，确保他们死干净了。
然而灾民也是损失惨重，本来就剩了三分之二人，如今站着的估计只有三分之一了。
一些眼看着不行的（灾民）只能就地掩埋，重伤的（灾民）看着也只能拖两日，轻伤的愁后续的治疗，没伤的也在默默悲痛。
安以农跟个血人一样站在那儿，上面的血有些是逃兵的，有些是他自己的。四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们都下意识躲开了他。
他不能说话，不能开口，担心一开口就吐出来：以前连一只鸡都没杀过，也就对自己狠，没想到在这里沾了那么多命。
许久，他转过身，没人注意到他咬着自己的嘴唇，把嘴唇也咬出了血，才能保持着这冷静的模样。
再没人能忽视这个一路安静的少年郎，甚至他们也不再视他为少年，而是当成真正的成年人、顶梁柱。
而安以农杀死的那些逃兵，也没人敢动，都留着给他摸尸。
现场依旧混乱，死了人的人家在哭，哭父母，哭孩子，哭丈夫妻子。没有死人的人家在‘继承’死人的遗产。
安以农看到剧情里体体面面的主角也跟在那些人的后面摸尸体，他身上倒是干干净净，一点血没有。
“挖个坑，埋了吧，不然……”村长欲言又止，不然被人挖出来吃死人肉。
“等这边料理好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修整一下。”
于是他们埋了死掉的人，拿走无主的东西，包括逃兵的武器和细软，就走向前方，一直到一个村庄里才停下。
那个村庄刚刚被逃兵洗劫过，村里大火还在烧，尸体到处都是。
几人检查了一番：“看样子，就是刚刚那伙逃兵干的。”
“造孽啊。”灾民看着这一切，想着自己的家乡，不由悲从中来。
他们在村里找到两口还能用的水井，各家各户都去打水，用来饮用和洗漱。也有人挨家挨户地搜查，找些还能用的东西出来，最好是粮食。
安以农外出找了些枯柴回来，他的车安静停在那儿，没人敢去动一下——虽然有许多人非常眼馋。
今天灾民的伙食都很好，有他们捡来的遗产，还有从村子里找到的没被逃兵搜刮干净的粮食。
但是没有人表现得高兴，连孩子都没有。
安以农一个人一辆车，停在远离人群的地方。
架好火堆后他烧了热水，把自己的脸和其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一一洗过，洗下来的水是红的。
之后安以农用了‘治愈光环’，将身上的伤口一一治愈，包括脸上的。那些流兵的武器不干净，万一染个破伤风就麻烦了。
他又换了一盆水，擦了擦出汗的身体，才把染血的衣服和帽子脱下来。
厚棉袄外面那是一层罩衣，他洗罩衣就行，帽子却要整个儿洗。
“还好多带了一套。”
安以农换上新的厚棉袄，把旧的晾起来，洗过的罩衣和帽子也晾起来。其他人就没有这样的幸运，很多人就一身棉袄，脏了也只能脏着穿。
“宿主，主角对你产生7点的悔恨值了。”系统忍不住激动，原本已经躺平的它再一次被任务对象激发了事业心：虽然宿主说自己不做任务，可耐不住任务它自己送上门啊！
它恨不得亲黄梅生两口：兄弟，上道！
安以农洗袜子的手一顿：“我两的生活有什么交集吗？……不会因为之前我说了被他家下人赶出门的事儿，又有过抢车的计划，现在他看我杀人不眨眼所以害怕被报复了吧？”
他仔细一琢磨，就主角这外怂内横虚伪怕事的性格，搞不好还真是。他自己是个记仇的，就以为安以农也是记仇的，可不就怕了？
安以农就朝着黄小地主的方向看过去，谁知道他也在偷偷看这里，一见安以农转头，就跟受惊的兔子一样炸开。
“悔恨值升到13了！17了！”系统激动地说。
安以农：“……”现如今的作者对主角都没什么要求了吗？简直没眼看。
“他拿的袋子好像是别人家的。”悔恨值不再上升后，系统突然注意到这件事。
黄梅生正煮东西吃，他原先什么都没有，这会儿身边倒是堆了不少东西。
安以农嗤笑一声：“哦，他捡的。”别人都在奋力抵抗逃兵，他浑水摸鱼倒是发了一笔财。
剧情里关于主角如何活下来，作者是用了春秋笔法，只说遇上了贵人，并没有很仔细地说明。
安以农自己则有过很多种猜测，他甚至猜过他以死人肉为食，所以看到黄梅生偷偷捡别人吃的，也不觉的意外。
“原剧情的误导性太强了。这世界上哪儿来的这么多幸运，眼前这才是真实的。”
又是对抗流兵又是休整和清洁，安以农晚上连饭都没吃，直接爬车上准备睡觉，草帘子挡住了那些窥视。
“今天还从那些逃兵身上找到不少东西。”他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有十几粒碎银子，还有几件银首饰，一件一两也有十几两。那些弓箭和武器也可以转卖，又是一笔。
“就这点东西也值得高兴？”顾正中出现在车中。
“足够盖间房子了。”安以农很知足，走了这么多天，跟片浮萍一样到处飘，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歇歇。
他脱了外套躺下来，闭上眼正要睡，忽然不知哪儿喊了原主的名字。
他听到那家妇人在骂女儿：“你一个女娃娃，怎么敢拿刀杀人？听田喜的？他一个没爹没妈光脚不怕穿鞋的，你听他的？我看以后谁还敢娶你？！把刀丢下！”
“不丢！”
“死丫头！你是鬼迷了心窍了……不会是看上那个穷鬼了吧？”
绘扇轻轻一扇，外头的声音都消失了，顾正中轻声道：“一帮愚夫愚妇，不必理会。”
安以农睁开眼，他的脸上有些红，眼睛湿润润的，嘴唇微扬，在笑：“我不在意这些。”
顾正中摇着扇子：“就当我在意吧。”他看到安以农的脸色有些不对，挽着袖子伸出手，手背贴着安以农的额头。
“你发热了。”
这画面有些熟悉，记忆和现实重叠，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自己生病的事情吸引去。
“似乎是这样。”安以农自己也探了温度。
他便侧头摸索一阵，自己半坐起，把第三个箱子打开，从里面一个小瓷瓶拿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直接吞咽。
治愈光环对感冒没什么效果。
“走之前我备了这些东西，过了这么久，不知道还有多少药效。”灌了半个水囊的温开水，他又躺下了，并且把之前解下的厚棉袄拿起来又盖在被子上。
“人类真是脆弱。”顾正中看着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整个人蜷缩起来的安以农。白日像个杀神再世，如今却可怜可爱。
他伸出手，将手贴在对方滚烫的额头上，安以农满足地叹喂：“好凉。”
顾正中的脸上生出浅笑，防备心极强的人偶尔露出这种信任的姿态，很容易让人愉悦，并且上瘾。
“我从未想过，会用这种方式给一个人降温。”顾正中慢慢俯下身，他今天穿着黑色勾金线的袍子，袖子很大，这样展开的时候，就好像一只黑色的猛禽展开双翼，把自家的小崽子拢进翅膀底下。
甜调的暖香包围着安以农，让他晕晕乎乎越发困了。
“我想跟着顾先生学东西。”安以农试探着提出自己的请求。
顾正中微微一笑：“你都喊我‘先生’了，难道我还要拒绝吗？你想学什么？”安以农的声音很轻，因为生病的缘故还多了些软，听着跟撒娇一样。
“科举要考什么，我想学什么。”
“哦？你想做官？因为做官就不必受穷受累？”
“我想做官。”安以农说，“鼓励农桑，惩治恶霸，发展经济，以后我治下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再不用因为活不下去出来逃荒。”
顾正中的手指轻轻抚着他的额头，良久，他轻声应道：“好。”

第61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以农终于睡着了，顾正中从车里出来，他看向立在车架上的乌鸦：“把人守好了，出了一点差错，唯你是问。”
此时的顾正中目光冰冷无情，哪儿还有之前的温情脉脉，然而乌鸦却是习惯了。
“殿下不是说尽兴了就离开么？已经过去数月了，这个人类有什么特别之处？”乌鸦落地，化作一个黑衣的男人。
顾正中稍一停顿：“一般人的心，我一眼就看透了，可他的心，我却摸不透。”
他脸上露出笑，又快速收起：“他的事，你不必管，照看好人就行。”
顾正中整个人仿佛穿过某个屏障，直接消失。但也就几秒，他再一次出现，并且一声不吭直接进入车内。
安以农睡得不好，皱着眉，身上冒汗嘴唇发干，脸也有些苍白。
这样虚弱无助的时候，才确定他真的只是个少年。
顾正中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宝盒，晶莹剔透如冰玉，盒子打开，里头有一枚圆润的红色小果实，异香扑鼻。
这缕香气一透过布帘，就引得四周围数里的‘东西’蠢蠢欲动，只是它们不敢靠近。
顾正中两指捏着朱果，悬在安以农嘴唇上方三四寸的高处，轻轻一挤压，便有红色液体滴落下来，正好滴在安以农的唇角，这异香顿时更加浓郁。
梦中的安以农舔舔嘴唇，顾正中笑了，又挤出两滴红色液体。他看着已经不剩精华的果子，随手丢到外面去。果子还未落地，一股黑风过来卷走，又有其他力量尾随而去。
第二天，伴随着灾民早起煮食的声音，安以农醒了，他精神极好，甚至感觉自己整个人比生病之前还要好。
“健康地活着，真好。”
安以农擦了脸，再次涂上那种褐色膏药，又用一条大围巾把自己一张招人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给顾正中点了线香，又把金灿灿的小橘子叠在旁边，恭恭敬敬鞠躬：“先生早安。”
顾正中看着线香旁边的小橘子，嘴角微扬：“嗯，早安。”
他没听过‘早安’，但这不妨碍他懂这是什么意思，并且马上学来用。
那之后的时间，别的人都在艰难逃难，安以农一边推车一边还要听老师讲课。
“如今没有太多条件，便一日讲解一篇吧，这是前朝文相的名篇《墨梅赞》，晚间我要考你。”
“背诵还是理解？”安以农问。
“自然是都要。”
顾先生平日倒是好说话，这时候却很有师父的威严，安以农稍稍跟不上节奏，这边车子就要加重一倍。
“要好好听我说话才行。”顾正中眯着眼睛看了人群中躲躲闪闪吸引安以农注意力的人，一只灰老鼠。
“是，先生。”
那日晚上顾正中果然抽查了安以农的情况，安以农背得磕磕绊绊，倒是对这篇《墨梅赞》的理解让顾正中眼前一亮。
多数读书人对前人总是有着奇妙的俯跪情节，总觉得古人、名人、名古人身上没有任何错漏，对他们的看法都是全盘接受，甚少可以提出这种可称为高屋建瓴的看法。
顾正中心里十分满意，嘴上却还要故意敲打：“想法很不错，只是锋芒太盛，下次可得含蓄些。”
“是。”
见安以农偷偷松一口气，顾正中笑道：“累么？”
“不累。”安以农拿出高考倒数一百天的状态。
“那就好，”顾正中坐在车上微笑，“担心你基础不好，所以放缓了速度，既然你还能承受，那就每天多加一篇吧。”
“……”
没有笔没有书，连老师都不够专业，但这是安以农所能得到的最好的教育。
这会儿是逃荒路上，他身边也没有正经读书人，顾正中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老师，虽然安以农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或者究竟是什么。
想要通过科举成为官员，这件事他不是一时激愤决定的，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上辈子他做了歌手，已经实现自己的愿望，这辈子他本想随波逐流，小富即安。然而一路逃荒的所见所闻改变了他的想法。
安以农确信自己的理念，以及自己的能力都比一般人更好，现代强大的信息量被系统化作难以忘记的知识储存在他大脑里，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既然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试试造福一方？
人活着，总得给自己找个活着的理由。
天气日渐寒冷，又下了两场大雪，很多衣服不够的人都出现生病的迹象，生姜变得比食物都昂贵。
村长家的儿媳妇也生病了，病了几日不好，大家都觉得就两日了，村长一家愁得眉毛都挂下来。
“她爹，把我丢下吧，减轻一点负担。”村长家的大儿媳擦着眼泪，“我嫁给你那么多年，就生了禾苗一个姑娘，万一我要是走了……”
“别说胡话，捂一捂汗就好了。”村长的大儿子憋出一句，一双眼都红了。
那小姑娘也围着她娘哭：“娘，别丢下我。”
“都别哭了。”村长掀开帐篷草帘子，他把一个小袋子拿进来，“喜娃子给的，他说里头有治发热的药丸，一天三粒，餐后服送。”
“喜娃子？”村长大儿子惊讶地看着手里的袋子，他打开一瞧，里面不但有个小瓷瓶，还有足足三四斤的小米。
“她娘，你有救了。”村长大儿子眼泪滚出来，喜极而泣。
村长也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的正经粮食，他们家如今都开始吃草根了。
上一个城市，那买卖人的，一个大姑娘才能卖十几斤粮食。
“先抓一把给你媳妇熬粥，以后有了粮食记得还他。都记得这个恩情，他给的不是粮食和药，是命。”
也是村长的儿媳妇命不该绝，高烧之后靠着这点米粥和不知道灵不灵的药丸，居然熬了过来。
村长一家都没有对外说，灾民里生病的不只是他一家，万一被人知道，安以农就是有一箱子的粮食和药，也是不够用的。
“雪要下到什么时候呢？”
扫完棚上和四周围的雪，安以农搓着手缩进车里。
这雪太重了，不及时清扫能把棚上糊着的油纸压坏，他不得不每天爬起来扫雪，好在他糊棚的时候用的是最厚实的油纸，风吹雨打两个月了还是好好的。
顾正中看到安以农进来，连扇子都没扇，只是心念一动，安以农身上头上的雪花自己就消失了，暖意暗生。
如果有其他人进了他的车，一定会惊讶地呆住，这只用一层粗布隔出的小小车厢，竟比外头暖和了好几度。
安以农盘腿坐下，拿起放在褥子上的一册书籍。这是顾正中带来的，反正雪大他们走不了，干脆在这好好读书。
他拿着书，上半身挺直，虽然看着一副狼狈的难民模样，但是已经成为气质一部分的仪态却是无法骗人的。
顾正中在旁看着，觉得赏心悦目。
其实他要求的强度实在有些难为人，就算四岁开始启蒙的世家子弟都未必能跟上。但是安以农从未抱怨，他只是认认真真去执行，用最高效也最严苛的方法要求自己。
勤勉、好学、聪慧、一点就通，如何能不喜欢这样的学生？
大雪连着下了几日，车轮都被厚厚雪层淹没，大地一片白茫茫。灾民愁容满面，这要如何走？总不能一直等到化雪。
“改道，往东走，东边的平江府距离我们最近。”一人出主意。
“平江府？不是说那儿才遭过水灾么？”
几个领头人在那里商量，有人当机立断，也有人迟疑，平江府可是出了名的多灾多难。
“这样吧，我们分开走，一部分继续往南走，一部分转东去平江府。”本来灾民就只是因为共同目的地聚在一起的，目的地不同的时候分开也很合理。
安以农决定去平江府，这本就是剧情里有的，而且平江府山多地少人稀，正是需要劳动力的时候，对灾民比较友好，来人就给分房分山地。也有部分能分到靠海的沙地或者滩涂。
“沙地啊。”安以农开始琢磨是用沙地种西瓜还是拿来养鸭子了。
选择去平江府的人不是特别多，加起来也就五户，不算安以农和黄梅生这两孤儿。
他们要一边铲雪一边赶路，所以走得很慢很慢。
认路的事情交给灾民里一个商户，当家男人年轻时跑过商，懂得如何利用树冠的茂密程度、树的年轮和夜间天上的星星分辨方向。
他们日以继夜地赶路，终于在逃荒的第九十二天来到了平江府，那一日，正是除夕日，平江府难得放起了花火，一颗颗金色星火飞到空中，炸成花。
灾民们在城门外怔怔地看着花火燃烧过后特别寂寞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脸上却只露出苦笑。
“年三十了啊。”
平江府的知府没料到会有灾民到这儿来，但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安排吧，他们府地贫人少，多二三十人不算什么。
“只是不知道这些灾民的性子，可别生出什么乱子。”知府有些顾虑，听说这些灾民这一路不太平，因而身上也染了几分凶性。
“大人，我看可以分到山岭县，那里七山二水一分田，山中多村寨山民，他们这点人造不成什么乱子。如果大人还不放心，可以将他们分作两批，送两个偏远村子去。”
平江府的知府接受了这个建议，甚至很为灾民考虑：“送到多姓聚居的村子去，免得一姓势大欺压灾民。”
所以安以农就和村长一家分开了，他和黄梅生，还有一个五口之家被分去山岭县下的一个山村。
作为在本地落户的灾民，他们可以一次性得到官府补助的三十斤粮食，一块宅基地和三亩地。
这三亩地当然不是已经开垦好的田地，而是山地、水塘、沙地三选一。安以农选择了水塘。
另外补了三两银子后，他就得到了一口十余亩的水塘，水塘附近不大的土地也是他的。至于他的宅基地，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已经用竹条和茅草搭了一间简易小屋。
“这边上你可以开一个小菜圃，养些鸭子。”好心的阿伯用着基本听不懂的本地方言和他说。淳朴的老人也喜欢白净漂亮的少年郎，看着好相处。一开始他们还真担心来几个凶神恶煞的灾民。
安以农连蒙带猜理解了对方的话，认真谢过。
“这里离海不远，鱼虾价廉，也不好卖。”顾正中浮空三寸，扇尖抵着自己的嘴唇。
“水塘能卖的，不只是鱼虾。”安以农笑道，“我准备在水塘边种植桑树，水中养鱼和菱角，塘边养鸭。”
“本地有种桑养蚕的习俗，蚕茧可抵税，其余的可做生活之用。既然我准备走科举这条路，就不能把心思都放在种田的事情上，选水塘是最合适的。”
最重要的是，他对水生动物具备天然亲和力，又有‘健康光环’，选水塘可以发挥这个优势。
“那么，可选的十多个水塘，有更大的更深的，为什么选了这个？”这个水塘属于最偏僻的，可是安以农偏偏选了它，还把宅基地也选在这里。
安以农含笑看着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水塘：“这个水塘是天然形成的，它地下有泉眼和暗流，是天然活水，这样的水才能养出好的鱼虾。甚至我还有一个想法，不过这件事需要实验过才能判断是否可做。”
“什么想法？”顾正中有些好奇，就这么一块普普通通的水塘，还能玩出花？
安以农一指水中闪过的鲫鱼：“最后让我确定的，就是这水塘中的鱼。村里人说这里曾经钓到过金红色和银白色的鲫鱼，我想试试培育观赏鱼。”

第62章
“先生，看。”
大口浅底的瓷盆里是养了半年多的小鱼，距离成熟也就是几个月了。它们是去年四五月出生的，安以农专门用鸡蛋黄和红虫细心喂养鱼苗，之后用配好的饲料喂养小鱼，把这些原本芝麻大的鱼苗养到现在五六厘米长。
此时的小鱼已经能看出来遗传自它们父母的体型和颜色。
水生生物的亲和力，加上治愈光环、优化光环和生育光环，只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安以农就利用本地观赏鱼培育出了七种品相极佳的锦鲫，也就是所谓草金鱼。
水生生物的亲和力让他容易得到金鱼的认可，治愈光环帮助保持健康，而生育光环加速繁衍。
不过最有用的还是优化光环。
优化光环是美丽光环的升级版，后者只能算是医美，前者是基因层面的整容，优化过的外貌可以稳定遗传给后代。
这也是他仅仅用了两年，就能将野生的彩色鲫鱼培育成草金鱼的原因。
“这就是你说的狮子鱼？”顾正中提起一侧下摆，半蹲下身。瓷盆里新培育的小金鱼都有一身银白的鳞片，除了头顶的肉瘤，只有尾巴尖带着点渐变的橙红色。
以顾正中的眼光看，这些鱼的品相虽然比不上皇室专供的观赏鱼，但在民间，已经很是难得。
安以农却摇摇头：“那得体型更加短胖，头大，肉瘤大才行。这个更接近于丹凤里的鹅头红，你看它的尾巴长长的，像凤尾，很飘逸。不过丹凤没有背鳍，它有背鳍。叫它丹顶雪风怎么样？”
“好听，很形象。”顾正中只挑着优点夸。
“这就叫墨痕。”安以农又指着一盆黑色的尾巴长且半透明的草金鱼，它身形狭长，线条流畅，通体黑色，游动起来仿佛在水中晕开的墨汁，也有水墨画的味道。
“好。”顾正中又说。
他们两人一人介绍一人称赞，一会儿就把新培育的几种草金鱼的名字取完了。
取好了名字的小鱼要一同放到屋后院子里养，那里他用石块垒出了几个水池，水池里养了许多水草，流动也都是山上引下来的山泉。水池旁还种了树，用于遮阴。
这些小鱼还没进入繁殖季，混养也没关系。等到进入繁殖季，性腺发育成熟，就要分开饲养了。
顾正中坐在竹椅上，看着安以农挽起袖子，把金鱼小心放入水池中。
小金鱼几乎是一入水中就游去莲叶下，水池上方引下的泉水经过小水车后流进水池里，发出清爽明快的声音。
之前救助过的小鹿走过来，俯身舔舐山石上的泉水。还有那些不请自来的鸟儿们，也在水池边嬉戏。
如果是夏日的时候，坐在这样的地方，一边享受阴凉的风，一边看着阳光散落在水池、各色鲜花和草坪上，是一种享受。
可惜现在是初春，天气还有些冷。
他们在这个村子落户已经有两年多，安以农快要十七周岁。现在大家说起他，都称他是‘最会养鱼’的人。十里之外的人也会过来这里买他的观赏鱼。
安以农能养鱼，长的么又好看，还上了学，吸引了不少家中有未婚女性的家庭。不过他这几年经常生病，外头说他体弱，那些女孩的父母有顾虑，没有真的行动。
“他们最好一直有顾虑。”顾正中心想，“我教了好几年，看着他从握笔都不正到如今能写一手好字，从听到典故一脸茫然到随口就能说出一句诗背后的故事，难不成就是为了配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村里姑娘的？”
嗯，顾正中完全不欣赏村里女孩朴实健康的美丽，至于为什么……
“在想什么？”安以农擦干净手过来了，他将自己泡得冰凉的手放在顾正中的手背上，笑问，“凉吗？凉不凉？”
低头看着放在自己手背上冰凉的手，顾正中展开扇子，慢悠悠说了声：“凉，和昨日的凉粉一样凉。”
安以农以为他想吃凉粉了，笑道：“今天也做了，一会儿浇上糖汁，撒一点核桃碎。除了这个还有茶，先生是要加蜂蜜的还是稀奶油的？”
“都不要。”
安以农哈哈笑，一脸促狭，被顾正中用扇子轻轻敲了下脑门。
他养了牛，还是一只刚生了崽的母牛，小牛仔吃完后牛奶还有多的，安以农就拿来做成点心，或者打成稀奶油。
这个奶油不是现代那种，他做不出来。他是用蛋清、糖和牛奶制作的类似奶油的物质，吃起来一样很可口。
安以农自己是很喜欢的，还往茶碗里加，再添上蜂蜜、红豆之类的东西。
这个还有点冷的季节他尤其喜欢这样，泡一杯热热的，带着奶香和甜味的奶茶，捧在手心里暖着，一口一口喝。
这是只喝清茶的顾正中受不了的搭配，安以农却偏要这么逗他，还捂着他的眼睛用加了蜂蜜的茶水哄过他。
其实加了蜂蜜的茶，不用看，嗅一嗅就知道，但顾正中还是配合着他，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并且佯装生气，罚他抄书或者站马步——顾正中也教他剑术。
这个时候安以农都会乖乖认罚，然而下次还敢。
人的底线，就是这么被一步步踩平的。
安以农的小日子过得悠闲，养鱼、上学、听着顾正中讲古，但其实战争还没有结束。
原本的皇室节节败退，现在把都城转移到了南方，北方几乎成了那位女帝的天下。南方的士族经常写文骂她牝鸡司晨，但这不能影响北方政权一日比一日强大。
两个政权如今隔江而治，看起来平静，但他们都知道，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现在那位女帝正和西北外族打仗，打得人哭爹喊娘退避三十里，等她缓过劲来，南方的朝廷就危险了。
不过这一切和安以农等人也没什么关系。平江府因为被多重大山拦截着，又比较穷，没受到太多的战争波及。
“咚咚咚，咚咚咚。”屋外忽然传来热闹的锣鼓声，这是村里有了大事才会出现的声音。
安以农正好奇，顾正中微一侧头，手中扇子轻摇：“黄梅生考上秀才了，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必过去。”
这么冷的天，来回一趟出了汗容易感冒。
“是这样啊，他倒有点儿实力。”三月份，刚好是秀才放榜的日子。
没有了原主的任劳任怨，黄梅生很快攀上村里一个富户，娶了那家的女儿，由那家供养，自己一心读书，想要以科举改变命运。
古代考上秀才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儿，黄梅生去年考上的童生，今年考上秀才，他和安以农一样十六周岁快十七周岁，所以是妥妥的少年秀才。
经历家变，又经逃荒，这会儿还能考上，已经能说明他具备的天赋。虽然这里有一半要感谢他的妻子料理琐碎和老丈人的供养。
过了会儿，果然就有村民跑过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主要村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考上秀才了。
晚上他又听人说黄家要摆宴请客，安以农就随大流捡了一篮子鸡蛋过去送礼。
穿着青衫的黄梅生意气风发，他嘴里感谢村里人，笑意却不达双眼，尤其是看到一副主人模样替他招待客人的老丈人的时候。
“恭喜。”安以农放下手中鸡蛋。
黄梅生转头看到他，双眼便是一亮：“以农。”他直接迎上来，用一种亲昵的口气说：“先生还遗憾呢，以农若是早一点上学，这一次也能下场了。”
以农是安以农对外宣称的‘字’，黄梅生特别喜欢这么叫他，好像他们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似的。
“以农什么时候下场一试，为兄这里倒也有几张帖子……”黄梅生说着说着就想上手，被安以农一个侧身避开。
“那就多谢黄兄了。咳咳，既然黄兄这里忙，那我便先告辞了。”安以农借故离开，黄梅生留不住他。
“颜狗，呸。”回去的路上系统在那儿唾弃，“看他色眯眯的眼神，不会以为考上一个秀才就能对宿主做什么了吧？”
黄梅生根本没有遮掩他‘性趣’的意思，也就是这个时代民风淳朴，大家还以为这是因为他们在一处读书是同窗的关系，所以特别亲厚，没有多想。
“他就是想，也不敢。秀才只是半只脚踏入‘士’族行列，想要威逼利诱，怎么都得考个举人吧？”
安以农摇摇头，客观分析：“然而听那些人说，他是吊车尾考上的，想要考举人，只怕还得等两年。”
“如果以农真的下场，他反而不快活了，也就是嘴上说个好听。”顾正中收拢扇子，扇尖抵着下巴，“只是不知道你准备何时下场。”
“再等，”安以农微微一笑，“我在等一个契机。”
去年顾正中就觉得他可以下场了，但是安以农说时间没到，谁也不知道他所指的‘契机’是指什么。
不过顾正中并未多说什么，他相信安以农，也相信他所做的一切决定。
次年春，安以农快要十八周岁，他依旧没有下场考试。私塾里的老师劝他：“以你目前的水平，即便答得不好，考到童生总是稳的，因何不试？”
安以农只是摇摇头，转头教授村里的几个孩子如何饲养金鱼。
知道他准备把这吃饭的手艺传授给别人，村里很多人都来学了，他们都知道养这个赚钱。
“可以传子孙的手艺就这么传授给别人，还不收一文钱，这人是不是傻？”村里人念叨着。
“你管他傻不傻，总归我们是得了好处的。”
“这倒是。”
村民们话里话外说他傻，还有好心人劝他意思意思收些银钱，这年头，哪儿有学徒学手艺一分不花的？
安以农只是笑，说自己受村子的照顾良多，如今是报恩。
之后他教那些孩子也是绝不藏私，恨不得把脑子里全部的东西都灌进他们的脑子里。
来学养鱼的人家都觉得不好意思，来的时候都要带上自家种的菜、养的鱼，走的时候顺手打扫院子、顺手提水，还有顺手砍柴的。
也是这一年，北方的女帝把西北外族打残了，终于空出手来招待南方的旧朝廷，女帝亲自率领大军跨过江，一路所向披靡。南方各省顿时人心惶惶，粮食价格疯涨。
只有安以农心情极好，他搅拌了一些奶油，加在他用牛奶煮的茶上，茶水里加红豆，奶油上撒核桃碎，搅拌了喝，又甜又腻。
顾正中手里拿着茶杯，看安以农低下头时露出的修长光洁的颈部，他忽然明白了他在等的时机——他在等女帝统一南北正式登基。
“挺好喝的，先生真的不要试试？”安以农抬起头，嘴唇上沾了点奶油。
顾正中抿着杯中清茶：“太甜了。”

第63章
“看看，这么高的石料，上面就是我们村子的名字。”村长等人领着众人站在村口，今天是他们村子正式改名的日子——三锦村。
巨大的石碑用颜料涂成白、红、黑三色，村名则为金色，上面凿刻了许多活灵活现的锦鲫鱼，这就是他们新村名的由来。
几年前本村村民田喜培育出了一种三色、两色的花色鲫鱼，因为形态很美，又容易饲养，价格也不贵，一下就火了。
虽然其他地方早就人为专门选育金鱼，并且养出了许多稀罕品种，但是都没有形成规模，也不像这里这么便宜。
‘田喜’的生意一直很好，很多达官贵人使人来买，一买就是一池子。
田喜有感于村民照顾甚多，决定将养鱼技巧传授给村里人，并且赠送鱼苗，这不，他们村里几乎人人都养了锦鲫鱼。
久而久之，他们村便被人叫做‘锦鲫村’。
其实其他村子也有人来学，不过养鱼看天分，一样的鱼苗，一样的方法，就是有人能养好有人养不好。
田喜养的就特别好，听说他还培育出了几尾通体金色，只有脑门一方红印的锦鲫鱼，谓之‘朱印金锦’，县里的大人花了百两银子来买。
村里其他人赚不到那么多，但一年也能多一二两的补贴。并且照顾鱼也不用费什么劲儿，不讲究的喂红虫和虾米，讲究的专门去田喜那儿买饲料喂，小孩子就能照顾好。
之后安以农又教村里人用纸和竹丝做锦鲫灯笼、锦鲫挂饰、锦鲫荷包……
短短两年时间，三色锦鲫就成了这个村子的代名词。只要和三色锦鲫鱼有关的，来这个村子总能买到。
甚至还有那书生闻名前来游玩，离开时往往要带走一缸水草几尾鱼，这就又是一个进项。
也不耽误农活，也不需要额外的付出，每年能多好几两的银子，甚至家里姑娘小伙嫁娶也比以前顺利，村里谁不念他的好处？
当然，促使村里人下决心改名的还因为一件事，田喜在几个月前成为秀才啦，且是新朝第一届的头名，即为案首。以后有很大希望考上举人呢。
据说他这个月就要出发去县学读书，村里人便赶在他离开前改了村名。
“你等待数年，就是为此刻？”
竹舍中，金鱼在白瓷盆里游，紫铜香炉里香烟渺渺，安以农提着笔正在练字，一只手从虚空中伸来，按住他的，引导着他，一笔一划龙飞凤舞。
安以农不答，他只是放下笔，转过身。
当年瘦骨嶙峋的小儿如今是个玉树般出众的男人，淡青色薄纱罩着鹅黄色的中衣，玉带勒着细腰，体态清瘦气质出尘。
只要不捉弄人，他就跟画上的仙人一般出众。
顾正中看着他，手指轻轻抚过自己垂下的龙须碎发：他已长大，再不能如从前一般拢在怀里练字了。
“如果先生要问，我是否就等着女帝临朝，做新朝第一届的秀才。”安以农带着浅笑，“是的。”
不知道是不是朝夕相处，这日子久了，安以农也学会了顾正中的神态，无论谈吐举止，都有意无意贴近了某人。他自己不说，绝不会有人相信这是一个平民出身的学子。
“女帝还没收复疆土时，就颁布‘田税法’，以丁收税改为以田亩收税，赦贱籍为农籍，鼓励寡妇改嫁，重农桑水利，重武，不以出身论高低，喜重用有才德的人……我要将学问售于帝王，自然要为它找一个合适主人。”
安以农拿着一把伞缓步出门，他不在乎上司是男是女，他只在乎对方容不容得下他。
也是当年马哲没学好，顶好的屠龙术没把握住，现在还得一心科举，为封建社会的稳定添砖加瓦，简直无言面见政治老师。
“哎，羞谈自己是穿越者。”
系统：……
顾正中走来，刚刚靠近，安以农就打开伞，小心将他罩在里面。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鬼怪奇谈或者话本的影响，他一直觉得日光对顾正中有伤害，所以顾正中在时，他出门就要打伞。
顾正中也不说破，就仿佛他真是那种才成形的小鬼，日风一吹就散。
两人走着杂草丛生的小路，虽然没有说话，却是默契十足，有时一个对视，甚至无需对视，就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路上的村民都来和他打招呼，挂着竹篮的小姑娘更是小跑两步，走近了却又红着脸怯怯不敢直视。
安以农目不斜视，举着伞离开。
安以农十九周岁了还不肯成亲，这村里最美的姑娘为他等到十七，嫁了出去，却还念念不忘。
村里人只叹造孽，却也没有阻拦自家姑娘偷偷的钦慕：那样的人是村子留不住的，也是村里的女孩留不住的，看了又能怎么样呢？看看好的提高眼界，总比眼皮子太浅随随便便就被小混混骗走强。
顾正中抬眼看那姑娘落寞而去，又低头看安以农握着伞柄的手，唇角含笑。
“我有事要离开几日。”他说。
“哦。”安以农点点头。
顾正中不介意安以农的简单回应，他继续说：“回来给你带点心，那边的点心多用牛乳，酥软香甜。”
两人在附近竹林中散步，回来后安以农展开纸准备画墨竹，准备离开的顾正中又说：
“我不在时，天黑就别出来了，不安全。黄昏之后，如果有人喊你，你又寻不到，不必应话。
“还有那黄梅生，他有些古怪，是个不祥之人。”
他又陆续说了好几个注意事项，仿佛自己走的不是几日，而是几个月，又仿佛被叮嘱的安以农不是一个已经能结婚生子的青年，而是垂鬓小儿。
安以农都笑着应了，没有一点不耐烦。
第二日安以农醒来就没看到顾正中了，他点了一炷香，看着香慢慢燃尽。
“宿主，关于顾正中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系统不太明白，它是看着自己宿主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如今当成呼吸一样熟悉和自然，它有时觉得这两个有情况，有时又觉得他们坦坦荡荡是自己心脏。
到现在它也看不懂，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宿主嘛，宿主更没有正面回答过。说是朋友或者师生，似乎过于亲密，说是有情人，又有些疏离，难不成是上个世界整出PTSD了？宿主有心理阴影不敢说破？
“我拿他当先生啊。”安以农拿起伞走到屋外，打开，“我去看看水田。”
他没有走多久，就在路上遇到了被顾正中看作毒瘤的黄梅生。
黄梅生还是儒生打扮，脸上时常挂着笑，七分颜色被这衣服衬托出九分的‘书生魅力’。虽然改朝换代，但是女帝特赦，承认前朝的文凭，所以黄梅生还是秀才。
安以农之外，黄梅生就是这个村子最受欢迎的人，已婚的身份都不能挡住那些痴迷的追求者。
顾正中说得没错，黄梅生的确有些古怪，容易吸引到一些本性就风流的人，或者非人。
“以农贤弟，出来散步吗？听说你病了，现在可好些？”黄梅生看见他就是眼前一亮，快步走过来。
“谢黄兄关心，我身体还好。”
安以农这些年小病不断，他对外宣称病弱已经很久，并以这为借口拒绝了好几次书生们的邀约。所以他就是大白天的打伞，也没人觉得奇怪，身体弱嘛，逃荒时落下病根了。
“他是不是有点抖M？”系统不明白了，宿主越是把不喜欢摆在脸上，他越是殷勤。而且，宿主越是地位高，这人的悔恨值还越高。
今年安以农连过三关考取秀才第一名，把黄梅生的风头都抢光了，黄梅生反而念念不忘，悔恨值狂飙。
“不，他只是单纯的慕强。”安以农暗自皱眉。
“以农贤弟去哪儿？”
“我见今天天气好，出来走走。”安以农以袖子掩唇，轻咳一声，问，“黄兄哪儿去？”
“内子身体不适，我正要去请大夫。”黄梅生想起自己出来的正事。
“身体不适可是大事，那便不打扰黄兄了，黄兄请。”
安以农一副善解人意的体贴样子，黄梅生倒不好滞留了，他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一眼，见安以农已经转向竹林，只留给他青竹般清瘦的背影。
安以农似有所觉，于竹林中转身，持伞回眸。黄梅生大脑一片空白，要去的要做的都忘得一干二净，站在路口痴痴看。
“呸！”系统又一次冒出来唾弃，“宿主连个笑脸都没给过，他倒是敢有四十多的悔恨值。是忘了宿主逃荒路上一刀一个的利索劲儿了？”
“……你别笑得那么开心，我还愿意相信你是真的义愤填膺。”
“嘿嘿。”系统扭来扭去，“宿主什么都没做，就四十多悔恨值了，不然你干脆推一把，及格就到手了，多简单的事儿啊？”
“如今这样就很好。”
安以农不为所动，他继续往前走，没有把黄梅生放在心上。这人杂念太多，性格软弱，好走偏道，做不成大事。
绕过竹林，就是村里最大一片水田。因为本地多雨，所以最多的便是水田。村民们住在山上，将种植地集中在山下。
眼前这些水田都是地处低洼地带的深水田，种植的也都是深水稻。水是山上流下来的山泉，土也是富含营养物质的深褐色土壤，里面的稻子金灿灿，稻穗压弯了腰。
安以农在这买了十亩水田，前年开始实验稻田养鱼。
因为深水稻的特点就是耐淹，水多深都行，只要稻头露在水面就不会妨碍稻苗生长。这样的养鱼条件，几乎不亚于浅水水塘养殖。
这样的深水田比浅水田养鱼更多许多优势，比如它不需要等待三月，等稻子收割了才捕鱼。它可以采取轮捕轮放的饲养方法，提高产量。
如果他养鱼成功，就等于是为四周围大大小小的山村都增加了一份收入。
安以农过来的时候，帮工的何叔正巡视这十亩水田，他一看到安以农就走过来：“东家，您来看田吗？”
“是啊，我看里面有些鱼差不多可以捕捞了，你捞一些拿回去吧。”看过之后，安以农十分满意，因而心情也很好。
“使不得使不得，”何叔连连摆手，并且用着本地方言说，“东家一年给这么多粮，生病了给请郎中，房子塌了给修，哪儿还能拿您的鱼。”
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给他做佃户，人要惜福。
安以农不在意地说：“这是应该的，再说了，每日收集蚕沙和虾虫喂鱼的是何叔，这鱼有何叔的一半。捕些回去吧，听说家中长媳怀孩子了？正好吃些鱼，对孕妇对孩子都好。”
何叔到底拒绝不了，他静静看着安以农撑伞离开的背影：“这世界上咋有这么好的人啊。以后肯定能做大官，有个天仙来配。”

第64章
离开稻田没多久，安以农被人半路拦下。
“这位施主，我见你阴气缠身，家中可有不便？”
“嗯？”
他拿着伞，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穿着百衲衣的年轻和尚。和尚眉宇间有清风朗月，有种出家人的脱俗。
和尚？阴气缠身？
“未曾有不便。”他笑着答道。
和尚脸上却没有笑容，他看着安以农，仿佛看破一切：“施主，人鬼殊途。你们本不是一路人，强行揉在一起，只能害人害己。”
人鬼殊途？是说顾正中？
“法师的话，我不太懂。”安以农笑，“我自问行事坦荡，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莫非我与其他生灵结交，拜为先生，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过错么？”
和尚没料到安以农这样直白，话语间也不将和异类结交看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和尚心中疑惑：他究竟是不懂，还是心太大？那可是妖魔啊！
“施主这些年可经常头疼脑热脊背发凉？”
安以农点头，他身体是不太好，但这些小毛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对生活并无影响。
和尚见他点头，再次劝诫道：“这都是因为你与妖邪交往过密的关系。与其他生灵结交本无过错，只是过犹不及。继续下去，损你寿数。”
安以农低头沉默两分钟，然后抬头：“法师能算到我可以活多少岁？”
“不能。”
“那么，法师可以通晓未来，避过所有灾祸？”
“不会，但……”
和尚还要再说，安以农抬起手。
“我爱彻夜读书，这损寿数吧？我疲懒久坐不动，这损寿数吧？我喜甜食不加节制，这损寿数吧？其他比如大喜大悲，嗜酒，沉迷美色……都有损寿数，既然损寿数的东西那么多，那么多一个和少一个，又有什么区别？”
“阿弥陀佛，妖邪于人，便如豺狼虎豹于人，难容于一室，施主何必执迷不悟？”和尚双手合十，目光悲悯。
安以农面带微笑，显得很平静。
上辈子看过不少猛兽和人类的交往，也曾目睹无数生灵被人类迫害至灭绝，安以农的心波澜不兴。
“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和他结交，却是我难得的快乐事，这事不违背伦常，不违反道德法礼，不曾伤害他人，亦没有对社会秩序造成不良影响。
“法师，六根清净才是出家人，你又何必在此执迷不悟？”
旁听的系统捧住脸：“哇！没想到宿主你对顾正中的感情这么真挚！”这还是它认识的那个宿主吗？
“别多想，我只是很讨厌被人胁迫和摆布，尤其是一上来就祭出大义的。除非他拿出顾正中十恶不赦反人类的证据，否则说服不了我。”
和尚还要再说，安以农先一步开口：“我的家乡有句俗语，‘明天和意外，你不知谁先扣门’，所以，谢过法师的好意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和尚长叹一声，眼睑半垂不再说话，不知道是尊重安以农的个人意愿，或是另有打算。
“说起来，法师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
“是，贫僧在此已有数日。”
懂了，这是顾正中不在家，他才过来。安以农一直觉得自己的小日子风平浪静，原来是有人拦下了这些。
“辛苦法师走这一趟，只是各人有各人的路，我们有缘再见。”
安以农持伞离去，他在心里和系统说：“小七，你看这对话，像不像许仙和法海？”
系统沉默，他怎么也没法从宿主身上找到‘许仙’的痕迹。
“噫，说得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一般。大和尚看着这样光风霁月，怎么也如此粗俗？一男一女就罢了，两个男人也不能拥有纯粹友情了？
“退一万步讲，的确是不纯粹了，那也是你情我愿不涉及违法犯罪。要允许这世界上有小众的东西存在嘛。”
这事儿一闹，安以农也没了心思闲逛，他回到家中，侧头看着铺着一层香灰的金炉。
这日天还没黑，顾正中就回来了。他本来一身煞气手染鲜血，一靠近竹舍就收起自己的戾气，略整衣冠，含笑走进屋中。
“回来了？”正清洗茶具的安以农回眸一笑。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人，顾正中顿觉所有他人不理解的事情都有了意义，这里是他的归处，这人是他的归处。
“我带了你爱吃的点心。”
“正好，我泡了一壶茶。”
半个月后，安以农收拾好行李和马车，要出发去县学了。他请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过来，一是本村三个大姓的族长，二是本村村长，三是教导本村女孩养蚕的三婆婆。
其余村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好奇跟过来。
那里，何叔一家已经在割稻子、打稻谷和捞鱼。
“我在田中养鱼，已有两年。去年各位长者询问过，我只说再试验一年看看，看，这便是第二年的结果。”
安以农让他们去看自家田里出产的稻子，还有鱼。
和附近其他人家水田里产的稻子比起来，他家的稻子明显颗粒更加饱满。鱼更是多，一亩居然能捞个上百斤，一条条肥得流油，比那水塘养的都不差。
村民不识字不会算，但他们心里有一把秤。同样的一亩田，安以农水田中的稻子比别人至少多出十几斤，甚至还同时养出了一亩水塘的鱼。
可别小看这十几斤的粮食和百来斤的鱼，一亩是十几斤，十亩就是百多斤呢，日积月累就是好大一笔钱。
只要是家中有水田的人家，几乎都心动了。
“水田中的鱼，我是当水塘鱼一般养的，轮捕轮放，一年都能吃。鱼儿吃水中杂草和虫子，这样还不够，就剁一些鱼草，和鱼虫、蚕沙拌了撒进田中。
“鱼儿吃这些排出粪便，又能肥田，所以稻子长得也好。”
安以农在田埂上慢慢行走，他走过的地方鱼儿纷纷冒头，如迎君王。他一直走到田埂尽头，暖融融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人也虚化了。
“此法是‘深水田养鱼’，我想教给大家，不知你们有无想法？”
数日后。
安以农要离开三锦村，去县里求学了，他的车上装满了村民送他的礼物，有自家腌制的咸菜酸菜，有自家晒的鱼干，有自家种的水果，有自家种的蔬菜，还有许多鸡蛋。
那些村民还一路将他送至大路路口。
安以农掀开马车的竹帘子和众人道别，送行的人站在那里，黑压压一片。
三锦村多是深水田，冬季收稻后也不枯涸，安以农说冬季也能养，村民纷纷捕了鱼苗放进去，观察几日果然活得极好。
其实安以农已经把两年总结的所有方法都写成小册子赠送给村里，由村里识字的人代为教导，甚至隔壁村子厚着脸皮来求，他也给了。但是村民还是更愿意来问他，听他仔仔细细说着步骤。
这一次他要走，便是受过他恩惠的几个村子的村民来送。虽然是农闲时候，可是能让那么多人自发送他一程，也是难得的事儿，安以农上车下车，拜别三次，车子才上了正路。
顾正中懒散地靠着软枕，扇子遮了半张脸。他的眼睛化作深邃的红色，再看安以农，却看到一层淡淡金边。
安以农感觉到这股视线，以为顾正中是被阳光照到了不舒服，他伸手放下马车上的竹帘子，靠过来，金色的浅光也蔓延到顾正中的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
“有德之人，行善之人，他的恩泽可以庇护身边亲近者。”顾正中想起这句话，扇子下的唇角往上勾着。
不过低头看到自己一团黑雾，顾正中的笑容又淡了。
五年前他只是因为觉得有趣选择跟上看看，那时顾正中以为自己看个数日或者十几日就会感到乏味离开。谁知他这一待就是五年。
他一向克制，这是两百多年来第一次放纵自己。
世人多庸俗愚昧，即便有不庸俗愚昧的，也不肯对鬼怪平等相待。安以农这样的人，是他寻了两百多年才寻到的一个。
也是因为上了心，顾正中的心情开始变得复杂。
两百多年间，未曾听过鬼怪和人能有什么好下场，似乎他们总是在相互吸引，又相互伤害。
“吁——”车夫缰绳一扯，停下马，车厢也是一震，外头响起车夫的训斥声，“和尚，你为什么要拦在路中间？我差点要撞到你。”
“阿弥陀佛，贫僧来此，是有话要和田施主说。”
是之前的和尚？安以农刚要有动作，顾正中拦住他：“我来和他说，我们是故人。”
安以农心说顾正中估计不知道自己见过和尚，还被劝过‘从良’：“没关系吗？他是和尚。”
“这和尚也算是正道人士，我没有随意杀人造业，和他不会起冲突。”
安以农点头应了，顾正中便和和尚离开。
“这和尚怎么莫名其妙的，来喊我东家，自己却走了。”车夫只看到和尚一人离开，他感到不解。
“钟叔，我们在道路旁休息片刻。”
“是。”
在原地等了不到五分钟，顾正中就回来了，他眉宇间沉淀着忧色，不知道那和尚说了什么。
“钟叔，休息够了，我们走吧。”
马车继续摇摇晃晃往前走，安以农靠着软枕闭眼养神。他没有问他们说了什么，也没有流露好奇。
顾正中知道他就是这个性格，或许有些人会觉得他这样太过冷漠，顾正中却觉得这是一种信任。
和尚和他讲了许多，其他的顾正中都不在意，唯有两件事，他听进去了。
“殿下生前八字皆阴，虽有法师护持也活不到三十。而后殿下二十八时便含恨殉国，死后被人焚尸，埋于生机断绝之地，阴差阳错吸取煞气成为如今模样。是以，殿下身上的煞气非一般人能承受。
“您如今尚且能用天材地宝补足亏损，日后两人牵扯更深，只怕那人也要英年早逝，就是取来仙丹也无济于事。”
和尚双手合十，将利害关系说清楚：“那位施主如今之所以没事，只是因为他行善积德福泽一方乡邻，所以可以抵御邪气冲击。
“然而殿下若是再和他有更亲密关系，不但坏了他的身体，还要损他的子孙缘分。百病缠身，子孙断绝，后继无人，这便是殿下想看的吗？”
顾正中知道自身逸散的鬼气就是对人类的伤害，所以常寻天地灵物喂养。而安以农自己也是有德之人，所以目前来说没有什么影响。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如果还想再进一步，是会损了他的子孙缘分。
“百病缠身，断子绝孙……”顾正中默念着这仿佛诅咒的字眼，又看向安以农，“我怎么舍得他受这种苦？”

第65章
马车上了大路没有多久，天空晴转阴，眼见着云层越来越厚，遮住了阳光，天地都昏暗了，车夫说道：“东家，看这天气似乎要下雷雨。”雷雨天上路可不安全。
安以农也觉得会下雨：“先走着，如果路上遇到驿站，就停歇一日。”作为秀才，最小的‘士’，他是能蹭住官方驿站的。
之后天空果然下起小雨，好在他们在天黑前找到了一个适合的地方，不是驿站，是一间开在路边的小客栈。条件虽然简陋，但是五脏俱全。
“客官几位？来，擦擦水。”一进门，店小二就殷勤地递上干燥的棉布，柜台后劈里啪啦打着算盘的老掌柜也露出笑。
“两位，再把我的马喂了。”安以农收起雨伞，室内昏黄的油灯灯光照在脸上，打上一层暖色的滤镜。
店小二多瞧了几眼：“两间上房？”
跟着安以农进来的车夫连忙摇手：“我就不用了，东家，我住柴房就好了。”
“哪儿能让你住柴房？小二，一间上房，一间下房。”
前头的掌柜递给他两个钥匙，钥匙上挂着木牌子，安以农那个牌子上刻着‘牡丹间’，车夫手上的刻着‘乙陆’。问了价格，上房一日十五文，下房五文，不算贵。
之后店小二还帮忙把他行李搬到楼上，他看着一堆土特产直咂舌：“怎么那么多吃食？”
“我东家心善，把吃饭的手艺都教给村里人，这是他们感谢我东家，特意送的。”车夫钟叔骄傲道。
之后两人坐到一楼大堂，准备吃饭。
“客官要吃点什么？我们这的大师傅原在高门大宅里掌勺，只要有食材，什么都能做。”小二张嘴就要报菜名。
安以农看了看里头的环境，除了角落两个汉子，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一侧的墙上挂着很多木牌，木牌上有菜品，这就是菜单了。
“一道咸菜茄子，一碗肉末蒸鸡蛋，一道清蒸鱼，一道炒青菜，两碗饭。再上一壶老酒，暖身。”
“好嘞，客官您请坐，菜马上就来。”
和安以农坐在一起的车夫很是拘谨，安以农也没有为难他，自己快一点吃完饭，就结了帐让他慢慢吃。
房间已经被收拾过，不过不知道是否因为下雨，环境还是有些潮湿。不过小二已经备好热水供他洗脸洗脚，桌子上还有泡好的茶。
安以农再要了一床被子，他把被子铺好：“出门在外，无法再给先生定一间屋子，只好委屈先生和我同住一屋。”
顾正中显身：“不必忙，我不用睡觉。”
“话虽如此，先准备着总是没错的。”
看安以农把床分作两边，一边一床被子，顾正中脸上带笑，心里却满是忧愁。
无论男女，年龄到了都要成婚生子，安以农这样俊秀出众，未来若是养育了孩子，必然也是冰雪聪明活泼可爱。
在顾正中的概念里，男人女人，不管他们是喜欢同性还是异性，结婚生子都是一种义务。他自己是身体关系，别说结婚生子，就是活着都艰难，所以不曾考虑过婚姻和孩子，安以农却不一样。
“我是年长者，即便还活着，也得照顾着他，看他成家立业，莫非如今成了鬼，却还要放纵自己？”
“没见过他这样，也不知道和尚说了什么。”收拾好床铺的安以农用热毛巾擦脸，然后细细擦手。
他把热水倒一些在脚盆里，准备泡脚：“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若是把道路冲烂了，马车不好走。”
这话说完没有多久，外面就响起雷声和更大的雨声。
安以农踩着自带的拖鞋小心打开窗户看，只看到一道紫色闪电划过幽暗的天空，并伴随着凄厉的风声，客栈后院的小树都被吹弯了腰。
他仰着头，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他却还盯着天空的闪电看：“真壮观啊，你看，像不像哪个大能在渡劫？”
这原是一句网络俏皮话，暗中的‘某物’却当了真，它直直从屋檐下垂落，对着安以农吐出舌头：“大人救我。”
安以农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猛地一仰，就落在一个散着香气的怀里。
顾正中将他扶正后松开手，目光转向那个垂落的小蛇。他举着杯子，抿一口茶水就嫌弃地放下：“没有谁渡劫，不过对那小妖而言，却也是一劫没错。”
安以农惊魂未定，他看着那条口吐人言的蛇：“妖？”
“我见这边有紫光，知道必是未来能位及人臣的大德之人，特来求庇护。”小蛇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内心发颤：只要我不说，对方就不会知道我不只想要求庇护，还想深入发展一下蹭蹭气运。
哎，宝物从来众人抢，看，早早就被大佬预定了啊。看这气息交融的程度，得是贴身生活了几年吧？
它不敢得罪一看就是一方豪强的顾正中，但是外面风狂雨骤，这会儿寻个普通小书生也晚了。
怪它贪心，见着紫气就凑上去，却不想宝物早有主。
“轰隆！”又是一道响雷，小蛇不得不鼓起勇气对着安以农哀求道：“大人勿怪，小妖绝无冒犯之心，在屋檐下呆一晚就走。”
“呆一晚就可以？”
“是。”
安以农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他第一次见到‘妖’，不觉得害怕，反而很新鲜。五年前在路边偶遇异类的记忆太过久远，他都快忘记了。
至于顾正中，他一直没将人当成异类。从某种层面上讲，恪守礼节和为人准则的顾正中比一般的人都更像人。
“万物有灵，你在这里呆着吧。”
小蛇抬起头，才发现这个‘恩人’俊美得有些过分，正好是他喜欢的那种清贵青年。且他态度也是很好，对着一个蛇妖不惊恐嫌恶，倒是温和包容。
它在人间游荡多年，何时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小蛇馋得流口水，忍不住默念了一句酸诗。虽然他是雄性，但这种睡到就是赚到的心情是一样的。
果然，永远可以相信大佬的眼光，他们选的人类就没有不惹人眼馋的，这个尤其惹人眼馋。
接收到这小妖垂涎欲滴的眼神，顾正中不赞同地看着安以农：“非我族类，其心有异。”
小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这话谁说都有资格，他说就不对了吧？
顾正中轻嗤，妖类没有人类的道德准则，行事肆无忌惮，时常害人害己，而蛇性本淫，更是不得不防。
“有先生在，我有什么可怕的？”安以农放下纱幔，转身看过来，他的眉眼在暖光中越发模糊而温柔，“天色已晚，我们早些歇息吧。”
灯下看美人，正如月下赏花，月朦胧，花朦胧，暧昧流动，情愫暗生。
即便顾正中此时心事重重，这时候也被迷惑。
“嗯。”
小蛇是最受不了这种冷漠的时候高不可攀，温柔的时候春风拂面的美男子的，然而它才露出陶醉表情，‘啪！’一声，窗户差点就砸它脸上了。
“哇！”一只乌鸦落在它旁边的屋檐上，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它：凭你敢肖想？
小蛇打了个哆嗦，自己慢慢盘成一团：乖巧.jpg。
窗户纸上的光和影子闪烁，‘呼——’，灯灭了，里面暗下来。
雨更大了，紫色闪电劈出根须一般的脉络，一缕几乎劈到院子里。小蛇打着颤，紧贴窗户。
雷电似乎不想放过它，一道比一道急，一道比一道近，小蛇怕得颤抖，几乎把自己扭成麻花。
“吱呀——”
窗户开了，露出安以农的脸。
他对蛇这类生物实在有些……强忍着心理上的不适，他轻轻拿起冰凉湿透的蛇，放在窗边的桌子上。
小蛇缩着头，还没反应过来。但是黑色的乌鸦呆立在那里，眼睛圆溜溜。
“咦？”安以农也注意到了乌鸦，“你也是来躲雷雨的？”说着就把乌鸦也抱进来。
乌鸦缩着脖子，翅膀紧紧贴躯干，一动不动。两妖魔就这样被放到桌子上，大眼对小眼，不远处还有个浑身冒着黑气的微笑着的顾正中。
安以农把窗户关了，然后拧干净棉布把手擦了，把脚也擦了擦，人就直挺挺躺在床上：“行了，这次能好好睡了……？”
睁眼就看到一个男人压在身上是个什么感觉？
那男人还腿长腰细长发披肩，是世间难寻的美人，这又是什么感觉？
“不能怪我不矜持，实在敌人太过强大。”
安以农被美色所惑，他舔了舔唇角让自己冷静一点，想动一动手腕，却被控制着压在枕头两侧。
顾正中的眼睛带着鸽血红的光泽，这让他看起来妖异极了。
他此刻的状态变得非常不对。
因为和尚的话，顾正中的情绪本就很低落，他甚至开始考虑自己是否应该离开，放安以农过正常人类的生活，做官、实现理想、娶妻生子……
正纠结的时候，安以农还这样没有防备地轻易信了妖魔的话，他如何放心离开？
“先生……”安以农‘不安’地收紧手指。
往日让他觉得安心的暖香，在这时却充满了攻击性，安以农突然意识到，顾正中从来不是一个予取予求的田螺姑娘，而是一个神秘莫测的有所求的存在。
“气氛倒好，就是旁边有两电灯泡，床铺是别人家的，这屋子又一股潮味，不妥不妥。”安以农心想。
“宿主……”连系统都不安了，这可是正文都没出现过的boss，它一个商城被封的系统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宿主，不然你乖乖躺平了，说不定没那么痛？”
“……闭嘴。”这智商是没救了。
“现在知道怕了？居然敢留这种妖怪在屋子里，还敢睡觉，你对怪物有什么期待吗？”顾正中俯下身，他嘴唇贴着安以农的耳朵，呼出的气息却发凉，凉得安以农打寒颤。
桌子上两只妖魔噤若寒蝉，它们看天看地看窗外的雨，就是不看床的方向。
顾正中还觉得碍眼，指尖一点，看不见的能量场将他和安以农包裹起来，外面看来只能看到一团混沌。
“宿主，不能反抗，就享受吧。”
安以农已经不想搭理这个愚蠢的系统了：“闭嘴，我会处理好。”
“抱歉，是我错了。”他干脆利落地道歉了，然后……
“但是，我有所期待的从来不是别人，是顾先生。因为先生你就在我身边，所以可以信任，可以安睡。”
他不躲不闪地看着顾正中：“也因为你，所以我爱屋及乌。”
“……”顾正中愣在那里。

第66章
安以农扭了扭手腕，挣脱出双手，他伸手扯住散落在自己身上乌黑柔亮的长发：“这些年我常听人说山中遇精怪，或者路边遇鬼魂，之后就是一场大病或者灾祸。但我遇到先生，跟着先生学习，所遇到的，都是好事。
“今天这个和尚我见过。那日先生离开，这个和尚在路上拦住我，说我和你太过亲近，所以常年生病，寿数有损。”
顾正中一颤，瞒下自己用灵物补足损伤的事情，艰难道：“他说的没错。”
听着顾正中的声音，安以农只是继续用手指绕着青丝，目光如水：“我告诉那和尚，人的悲喜都伤身，有执念更损寿，如酒徒杯中酒，如书生手中卷。
“先生就是我放不下的书卷，戒不断的美酒，就是伤身，也是心甘情愿。”
“你心甘情愿？你知道我愚对你做什么吗？”妖化的顾正中还在自我挣扎。
安以农猜顾正中以前一定是个正直的人，所以成了非人的存在还能坚守原则。他就不一样，他随心所欲，他还没一句真话。
所以他说：“以前不知，现在知道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将你看做‘异类’。”
喜欢的人说着近乎救赎的话语，顾正中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沸腾的喜悦，但和尚那近似诅咒的留言让他克制住这种情绪：“你只是因为我们几年相处迷惑了，你还要做官，去实现自己的抱负，还要娶妻生子，子孙绵延。”
“先生不信我吗？”
顾正中眼中红色褪去，再没有一开始的气势强大，他有些无措地点在安以农额头，让他睡去。
“他居然相信我？”顾正中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窃喜，还有自我厌弃的惶恐。
“他怎么能相信我这种妖鬼？”
那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系统看看一脸恍惚怀疑人生的顾正中，再看看酣眠的宿主，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宿主，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安以农醒过来就是天亮了，蛇和乌鸦都不在，顾正中也不在，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暖香。
起身后他才看到桌子上放着顾正中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还压着一张纸：有事唤我的名字，还有，不要相信妖魔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我。
安以农脸上生出浅笑：“你看，老是这样体贴，他要是稍微过分一点，我不就能顺理成章毫无负担直接上了吗？”
一个鬼还这么有原则，倒是衬得他挺不要脸的。
“宿主，既然你对他没有排斥，那昨晚……”
系统没说完就被安以农‘斜’了一眼：“不排斥，和被别人的节奏带着走，是两回事。而且，他总这么胸有成竹冷静自持，偶尔方寸大乱一回，不是很好吗？”
“……”系统沧桑吐气，明明从武力值上讲，宿主是个菜鸡，但总有种顾大佬被吃定的预感。宿主真不当人啊。
要穿袜子的时候安以农才发现脚踝上挂着一根红绳，没有看到头尾，浑然天成，上面只串着一颗泪滴大小的金珠子，他看了会儿，愚着昨天那人握着他脚踝套进去的情景，莫名其妙觉得色情。
脚在古代，可是很私密的部位。
“你说他有胆子在我脚上挂个绳子，怎么就没有胆子留下来？”
系统愚起昨日顾正中在房间来回踱步的样子，再看看宿主的没心没肺，心中生出微妙的同情：“大概担心自己克制不住，辜负了宿主的‘信任’。”
“哦。”安以农表示不置可否，“那他迟早是要辜负的。”
雨停后，安以农继续上路，马车摇摇晃晃走过泥泞的小路，开进县城。一只乌鸦立在树枝上，看着马儿铃晃动。
他略休整过就带着束脩上山拜访山长，也就是县学的院长。
为求清净，县学办在山中，它背靠青山面朝溪流，春可赏落英缤纷，冬可赏红梅残雪，实在是个风景宜人的好去处。
山长考过他的学问，又与他对弈，之后就起了爱才之心，愚要收他为弟子。
“感谢大人抬爱，只是学生已有先生。”安以农低头婉拒，因他态度良好，山长倒是没说什么，仅是遗憾自己错过这样的良才。
那日晚，窗前总立着一个人影，和梅枝一起投射在窗户纸上，天亮后才消失。
之后安以农就开始了山中求学的生活。
他凌晨四五点就起床早读，夜里八九点才睡下，稍稍有些闲暇时间，也多是拿着诗集在看。
书院每十五日就要放假一天，众人都去山外的花花世界玩乐，他也从来不去，只是安心读书。山长看了，赞赏有加，也更愿意教授他知识。
山中生活贫苦，一日三餐都是粗茶淡饭，学生中有富贵者不适应，只能花钱到外面买些肉食，再花钱让厨房的人帮着做。
安以农是其中的异类，他对寡淡的食物适应良好，并且连书童都不带，洗衣叠被都是自己来。连衣服破了都能自己缝，别说，针脚细密，缝得还挺专业。
这样一张清贵的脸，这样鹤立鸡群的人物，会琴棋书画，能诗词歌赋，却总是若无其事做着书童要做的杂事。别说那些取向广泛的，就是直男都觉得是暴殄天物，几次都说让自己书童帮忙打理。
安以农都拒了。
不过之后他再醒来，就发现昨日换下的衣服都已经洗好了挂在房间里。
安以农看着随风飘的亵裤，既不惊讶，又没脸红：“你说他是自己洗的还是让别人来，心情怎么样？”
系统：……你可做个人吧。
系统以为，几年亲密无间的相处，突然一个人走了，宿主多多少少会有不适应，结果似乎没有。除了每日一炷香和依旧保留着的出门打伞的习惯，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
顾大佬一番情深，算是错付了。
次年，三年一度的乡试来临，安以农说自己愚下场一试。
山长觉得他的基础不错，但还需打磨，不过本着‘试水摸底，对科考有个正确认知’的心态，他还是摸着胡子给写了介绍信。他们县学里头几个准备考试的人就结伴去了省城。
去省城的一路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后来听说有其他赶考的书生走同一条路被山中精怪吃了，还有被匪徒打劫了，大家都拍着胸口感到庆幸。
安以农愚起自己逃荒的一路。剧情里他们这伙人应该遇到过两次劫道的山贼，但都没有，愚来是某人做的。
他打开窗户在外头找，果然找见一只黑不溜秋的乌鸦。乌鸦却被吓一跳，小心翼翼挪动两只爪子，把自己藏到树叶的后头。
安以农大笑，那几日他的心情都特别好，看书也很有效率。
此时赶考的几人，安以农年纪最小读书的日子最短，希望也是最小的。可谁也没愚到，他这第一次的乡试就给过了，排第三，名次算是很靠前了。有几个平日比他学得好的，居然还排在他的后头，甚至落了榜。
安以农猜着可能是他们心态不好，临考紧张了，而且考场环境也不好。
因他在第三名，入副榜，所以名字直接被送往国子监，也就是全国最高学府。这也就意味着，等他回乡料理完家中事务，就能直接去京城继续求学了。
“黄梅生估计能嫉妒到头顶冒烟。”系统哈哈大笑，它还指望着对方再贡献几个悔恨值呢。
考上举人是大事，到了这个阶层，就已经赢过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回来的安以农还得到了县令的接见，他们这些新鲜出炉的举人在酒席上认识了不少县里的富户。恍惚间，他们好像就成了被恭维的人上人，几个举子的心态飘起来。
之后富户请吃饭送美人，几个举人收了，沉醉在富贵乡美人怀，只有安以农包袱一卷溜得飞快。
他去了一趟县学，认认真真谢过山长。
山长说他的学问已经不错，但愚要再进一步，还得多增长见识：“如果有条件，不妨到处走走。”
之后安以农还回了三锦村，拿出县里给的赏银修路，还买了一些地，用于办私塾给村里孩子开蒙。
他说：“我以前逃荒的时候，看到很多年轻人因为不识字吃亏，甚至不知道的时候就签了卖身契，所以愚要办这么一个学堂。”
“这学堂只教授最基础的文字和算学，好让孩子知道点东西，不做睁眼瞎。若要更进一步，得自己去镇上的私塾。”
他又定了规矩，这私塾不收束脩，男女都能来，男童上午来，女童下午来。成人要学也行，只是要站在外头。
三锦村的人本就念着他的恩情，这时候就没有不应的。村里的孩子几乎都被送到了这个临时的学堂里，男童上午来，女童下午来，都用沙盘练字。
至于说女童应不应该学字？女人都做皇帝了，再说了，白给的好处，凭什么不占？所以就是最保守的人家，也都送了女孩来。
之后曾经一同逃难来的田姓族人都来了，称这是族里的大事，肯定要写在族谱上的。
什么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就是。
安以农看着田家老村长的面子，又拿出一些钱置办祠堂和族田，让田姓族人在这里落下根。
他自己还新定了族规，搞得挺正式，除了不能违法乱纪，连父母不许虐待孩子，丈夫不能虐待妻子，子女不能遗弃老人之类的规矩都写了，还要求家里男童女童都必须上学识字。
另外，每年祭祖只许男丁进去的规矩也改了，已经嫁进来的媳妇和未出嫁的女儿也能祭祖。
部分田姓族人觉得规矩太多，不喜欢，但是没关系，他们娘会教他们喜欢的：“皇帝都能女人当，祭祖怎么就不能让女人去？”
几个田姓的老人签了名，表示如果不遵守这些规矩，要驱逐那人出族。
人总不能只愚着好处，不行使自己的义务。
成为举人后，安以农就成了县里很多富贵家庭的女婿首选，同窗中也有人问，试探的、明言的，还有介绍自己妹妹的。
甚至连山长也问起他的婚配：“以农啊，男子二十弱冠，你已二十，是时候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如果是因为没有父母也没有长辈不好做主，不如我为你介绍一门？”
“山长亲自做媒？”这可把其他人羡慕坏了，山长在县里经营多年，人脉极广，他要介绍的，肯定不是那种只是有钱的暴发户，而是真正有底蕴的人家的小姐。这正是寒门小子心目中最好的婚配对象。
君不见，那些话本小说中，与穷书生相会的不是官宦人家女儿的幽魂，便是一时落魄的官宦人家女儿？
“变成举人可真是好啊。”
“那也只是因为他是田以农，你看其他人有这个待遇吗？我要是有妹妹，也会愚将妹妹嫁给他。”
两个书生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桃花林，此刻的桃花林中没有桃花，倒是有一只安静的乌鸦一直盯着他们。
“娶妻生子，才是人类应该走的路。”桃花枝上出现一个俊美的男人，黑色外袍懒散地披着，和黑色长发混在一起，他手里托着一盏酒，神情落寞。
“他是该被人喜欢的，也值得被人喜欢。”
长相俊秀，性情温和，没有妻妾相好洁身自好，不能说富有，但也不算贫穷，唯一的缺点是没有父母和家族，没人帮衬。
可是从另一种角度考虑，这也是优点，少了亲友家族的影响，这女婿和入赘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殿下既然喜欢，他也愿意，为何不试试？”乌鸦不太明白，他是个纯正的妖，中意了就能搭窝生崽，没有那么多纠结。
“他年纪轻，不知道世间有许多不得已。”顾正中笑了一声，仰头饮下苦酒：正是因为喜欢，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第67章
遥远的三锦村已经开始商讨着要不要出钱修一个举人的牌坊，而这边的同窗也喊着要他设宴庆贺。
安以农置办酒席谢过师长的恩情后，又办了一次小宴，几人在一块儿吟诗作对。
他喝得多了，羊脂色的肌肤晕着霞光，指尖轻扣桌面，嘴里哼着新作的诗。
山长一直觉得安以农的优势在‘诗’，他的诗也天然适合谱曲传唱，但同窗却还是第一次听他合着韵律哼唱。
看他醉眼迷离眸中山水流转，听他歌声婉转简直酥了骨头，人亦懒洋洋倚靠栏杆，如玉山倾倒。
来庆贺的同窗好些都娶妻生子，没有龙阳之好，这时候却转不开眼，红着脸道：“以农贤弟醉了，还不扶了去。”
于是两同窗给他就近定了房间，扶进去，见他还能自理，也不敢多留就走了。
安以农走过去躺在床上，发冠未脱，衣带未解，脸上带着醉酒后的红晕，仿佛一片沾了露水的桃花。
空气中出现了熟悉的暖香，黑色的衣摆在木地板上滑过。
脚步声在床前停住，他俯下身，想给他盖上被子，不想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他散落的发尾，一寸一寸拉扯着靠近，揪住衣袖。
“你没醉？”
“醉了，又醒了。”睡在床上的安以农勾起唇角：他不醉，这个人何时才敢现身？
他猛地一扯衣袖，顾正中被扯了来，脸几乎贴住了脸，黄酒淡淡的香味飘过来。
“我甚是想念先生，先生可曾想我？”
顾正中侧过脸，避开对视：“听说你的老师为你挑选了娴静的佳人。”
“已经拒了，心中无意，怎么好耽误那姑娘的花期。”安以农似醉非醉，歪着头看他，“先生怎么知道这件事？”
顾正中噎住，总不能说自己暗中盯着，非君子行径——在安以农面前，他希望自己是个人品没有太大瑕疵的君子。
“先生，我已考中举人。”安以农贴近了。
“我知。”顾正中手臂僵硬，再近一点能吻到脸，但要躲开，却也舍不得。
“那先生是否知道，我已经决定了出游，四处走走增长见识？”安以农轻声道，“这件事，我原想第一个告诉先生，只是不知道怎么找你。”
安以农也没有卖惨或者装可怜，但顾正中还是感觉到心虚，好像自己做了错事辜负了他的期待。
“我现在知道了。”
“那先生愿意陪我一起去么？”
顾正中深呼吸，虽然他已经不需要呼吸：“以农，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姓顾，名御，君子六艺的御，字正中，是两百多年前大烨朝太宗的第八代孙，大烨都城被破时，我亦以身殉国。
“以农，我是一个死去多年的鬼。你和我关系越近，受我影响越严重，和尚只说有碍寿数，却没告诉你，若是一直待在一起，只怕你日后百病缠身，且损子孙缘分。”
安以农眼睛微微睁大，不是因为顾正中是鬼，也不是因为无法生育后代，而是因为他叫顾御。
好么，和初恋一个名，他是和‘X御’杠上了是么？
“所以，你希望我娶妻生子？”安以农好奇，这人是不是太大方了？这都要断袖了，还要退出成全他娶妻生子？
古人的想法和他仿佛隔着一条鸿沟。先不说人家姑娘愿不愿意接盘，就算真有这么傻的，那顾正中自己就不吃醋？
顾正中沉默半晌，回避了视线：“是，我希望你能过正常的生活。”
安以农眨眨眼，他忽然伸手一扯顾正中，身体翻转顺势将人压在榻上：“可我不是正常的人，怎么过正常的生活？”
他笑眯眯的，既没有伤心也没有愤怒，压着顾正中，勾着他的下巴：“你不会以为没有你，我就会娶妻生子了吧？”
这反应是顾正中没料到的，他微微睁大双眼，被结结实实压在下头。
窗口的乌鸦扬起一只翅膀遮住眼睛。
“我很挑剔的，要长得好看，最好一双丹凤眼，要身材好，腿长腰细，要学富五车，我问什么都能接上话，要懂音乐，我弹琴他要知道我在弹什么，要有点洁癖，身上带点香，要性格可爱，脸红的时候尤其可爱……”
安以农越说，头压得越低，然后亲了顾正中一下，看他白净的脸泛着粉色，然后舔着唇角：“就像你此刻这样可爱。”
“男人怎么能说可爱？”顾正中总算找回理智，他轻轻推开安以农，红着脸站起，跑桌边喝凉茶。
而安以农呢，像个调戏够小娘子的登徒子，摇着扇子缓缓坐起，小眼神还勾着他：“这世界上男女都加一块儿，合我意的能有几个？你要是不和我在一起，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孤家寡人？”
“你醉了。”老古董哪儿见识过这样的场面，顾正中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才是那个被步步紧逼的‘人类’。
“没醉。”安以农也在圆凳上坐下，“我要是醉了，先生还能衣裳完整地坐这儿喝茶？”早给你扒掉包装煎了。
“和我在一起，你会百病缠身。”
安以农更不以为然，经过上一个世界后，他学会了一个真理，人不能为难自己，要及时行乐，不然到死都是单身狗。
“天气变化无常，我自己身体不好时不时季节性着凉发热，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吃饭有噎死的风险，难道我就不吃饭了？”
看安以农这样，顾正中就将自己喂他灵物的事情，和安以农身具功德的事情说了：“你的功绩只能抵挡一时，不能抵挡一世。”
他本意是要说服安以农，不想安以农眼睛一亮。
“我造福乡邻就能抵挡一时，那我造福一县，岂不能抵挡个十年，二十年？如果再进一步，我造福一府、一方，和你白头偕老，也不是不可能。”
安以农直接抓住这个逻辑漏洞：“我相信自己能做到，先生就不信我能做到？”
他的态度如此直接、果断，给人以无限勇气。在他面前，好像那些阴阳相隔，那些病弱和无后，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顾正中一瞬间甚至是受宠若惊，还有被命运垂青的窃喜。
安以农一堆歪理，加上顾正中自己也暗暗地希望两人能有机会，所以一杯茶喝完后，顾正中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和安以农结伴而行，两人一起穷游。
结果第二天安以农就病了。
“你敢走，我以后就真的再也不念你了，以后一辈子一个人，孤独终老，倒也不错。”躺在床上的安以农咳嗽两声，眼角湿润。
话说成这样，顾正中还能走？他不但不能走，还要留下来照顾生病之后变得格外‘脆弱’的安以农，任劳任怨，再看不出一点妖邪的气势。
当然，顾正中还顾忌和尚的话，并不敢靠太近，更不敢亲热。所以每天晚上安以农在屋里安睡，他却在屋顶和乌鸦吹一夜的风。
乌鸦：……鸦生寂寞如雪。
事后，安以农去信，将自己准备游历的事情和国子监祭酒说了一遍。他文章华美，字里行间流露深思熟虑后的真诚，国子监祭酒也被打动，允他两年后再来上学。
之后他又将马车改装一番，让它更适合远行，便带着一车夫和一护卫上路了。
他们是跟着商队一起走的，商队的领头听闻他是个举人，感慨他年轻有才能，未来必是前程似锦，无论如何都不肯收费用。
安以农想了想，说自己这一路可以顺便教导商人两个孩子，抵了这笔费用。
商人大喜，一路更是照顾有加。
“东家，烤好的肉夹饼。”车队停下开火做饭的时候，护卫拿着一个肉夹馍一样的食物过来，两个饼夹着一片菜叶子和剁碎的肉。
说来也巧，这护卫正是当年和安以农一起逃荒的汉子，本家人，姓田，名田志。
他母亲临走前吃了安以农一个柿饼半斤粮，他就记了好几年，后来他发现安以农家中有那种特别的纸（压花的餐巾纸），就把他找出来。
所以这会儿知道安以农要远行，本来一直跟着商队行走做护卫的他就自告奋勇来了。
安以农拿着分量十足的饼，就着水囊中的清水吃了，用薄荷茶漱口才回到车厢，车厢里顾正中正在下棋，他捻着一枚黑色棋子眉头轻皱，据说这是很出名的残局。
他没有打扰顾正中，自己翻开地图做着标注，并且磨墨准备写游记。
“做出铅笔，实在是很有必要啊。”每当这个时候安以农都要感慨，做小笔记的时候，铅笔比毛笔好用多了。
商队沿路做生意，所以到一地就要停三五日，他们走了一个多月也没有走出两百里。这正合了安以农的意，他要感受最真实的风土人情，三五日还不够呢。
游玩之后，他往往还要写一篇游玩的心得，甚至画一幅画。
“等回去了，便集结成册，自费印刷。”安以农笑着说。
不过他最重要的收获却不是这个，而是每个地方的物价、特产、气候、土地资源等等。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根据后世的经验假设几种脱贫致富的方法，会思考怎么样用最温和的方法达到最好的效果。
沿途风景再美，安以农也没有忘记自己努力科考的目的。
“不过还是不太全面。”停留的时间太短了，想要真正了解一个地方，至少得住上几个月，否则知道的都是皮毛，“如果有百度……诶？”
安以农的视线缓缓看向顾正中：虽然他没有百度，可他有顾正中啊。
顾正中是鬼，还是个很有能力的鬼，那么他手底下，是不是就有很多可以用的人（鬼）手？
想一想，总没有人会防备一只看不见的鬼。而且，鬼么，一般都有特殊能力，他们的视角搞不好更加全面仔细。
下棋的顾正中忽然感到背后发凉，他转过头，却只看到安以农低头专心写作。
过了两日，安以农提出自己的想法。
“你说要聘请谁？”顾正中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鬼，还是第一次被人的想法惊到拿不住茶碗。
“妖鬼皆可，不过我囊中羞涩，恐怕只出得起几盒线香，所以还是请鬼合适。”
“……”别人知道身边人是鬼已经受不了，听到要折寿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这位倒是好，上赶着要拉一帮子鬼给他做工。
“为何突发奇想？”
安以农不好说这是道士养小鬼带来的灵感，只大义凛然道：“妖魔鬼怪和人一样，都是这片大地上诞生的生灵。只不过人族霸道，占了之后就说自己是万物之长，其他所有都是歪门邪道。
“我认为，既然都是这片土地滋养出来的生灵，我们之间就是平等的，我像雇佣其他人一样雇佣妖鬼，并无不妥。”
这是官方腔调，他就是想要好用又不贵的廉价劳动力，而已。
“先生可愿助我？”安以农拿着青瓷茶壶给顾正中倒茶。顾正中这下可是明白，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也是，能压制鬼怪为他工作，仅凭一个人类是不行的。
想到自己对他还有这样不同的意义，这被薅羊毛的‘鬼’自己倒是开心起来。
顾正中原也是人，有些根深蒂固的‘人鬼相隔，近之有害’的思想，安以农和他在一起，是付出了许多代价的（时不时生病，没法结婚生子，对仕途有损）。
所以一向自负的顾正中，对着安以农却总有命运厚待的不安。
顾正中希望自己更有用一些，更值得被他喜欢，所以一听就同意了。
只是有一点，大量鬼怪聚集，会让那个地方的气场转阴，对人类不利，还要引起和尚道士的注意，顾正中肯定需要做些准备，才能保证事情顺利。
“这杯茶着实不便宜。”顾正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要多少人手？”

第68章
雇佣鬼怪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之后安以农在外游历两年，跑遍大江南北，所过之后皆有小鬼迎送。
以至于这片土地上渐渐有了某种传言，那曾雄踞一方的鬼王寻了一个人类做伴侣，还成了言听计从的妻管严。
“也不知是个怎么样的绝色美人，能引得这个几百年不动凡心的雄主沉醉温柔乡，还做下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传闻是个男子。”
“什么？绝无可能！……他有龙阳之癖？”
外界的纷纷扰扰没有影响到顾正中和安以农，甚至也没影响到那些被驱使的手下。
其实他们觉得被雇佣还挺好的，好些被遗忘的孤魂野鬼都因此收到了香火吃到饱饭，满足温饱之余，还能得到纸扎的小别墅、纸扎的美衣、纸扎的宝马……
有一说一，‘夫人’提供的纸扎物真是漂亮又实用，花样还多，短短两年这些祭品就已占据鬼界奢侈品市场的半壁江山。
就连一些已经小有名气的厉鬼艳鬼都闻名而来：“钱不钱的无所谓，我们主要是想要感受一下工作的滋味。……对了，那套兵人攻城套装彩妆组合纸扎还有的对吧？”
为了搞这些‘香火用品’，安以农还专门办了一个线香作坊和一个纸扎物作坊，为所在地的一些孤寡老人和‘命硬’的人提供工作。
线香作坊里头打磨木浆的工作因为水磨的存在变得很简单，纸扎物则都是安以农亲手设计，吃喝玩乐无所不包。
其制作的各种产品，除了远销鬼界内外，还有多的卖给人类。
正经主人顾正中都没想过自己下属会沉迷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甚至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
“大概因为我有丰富的应付宅男宅女的经验吧。”安以农微笑道。
除了这个，安以农还找了几个家里有黏土矿的富户，与他们合作开发铅笔，又合作改良了纸张。
铅笔和铅笔书写专用纸横空出世，几个商户相互牵制，铅笔和纸价格也卖得便宜。
至于安以农，他拿了一次性的专利费，又得了名气，自己还用上了铅笔，一举三得。
两年游历结束，安以农要按照约定去京城的国子监。他将自己一路游历的事情重新整理过，将可看可读的有趣篇章另外修订成册，编成《万里锦绣》自费印刷出版。
书册中还夹杂了十多副插画，都是安以农用现代素描的绘画方式绘制，工人雕版印刷，再另外上色，所以立体感很强。
他带着几册精装版和收集来的好墨上京拜访国子监几位老师。
已经二十二的安以农头戴布巾，身着细棉，腰上只坠着一枚玉佩和一把代表君子之器的佩剑，清朗如月，让人一见到就升起几分好感。
“学生拜见老师。”他是国子监的学生，称他们为老师更亲近。
这几位师长中原本有几位对他出门游历的事情颇有微词，然而与他交谈完就放下了芥蒂——这学生倒不是走出去闲玩的。
待回去看完这本游记，更觉惊艳。无他，安以农这书实在作得妙趣横生，一个小故事接着一个小故事，既能体现当地风土人情，又极具趣味性。
这些故事或新奇，或惊悚，或绮丽，或梦幻……让人欲罢不能。
那一天，国子监几位老师难得‘戴’上了黑眼圈，几人相视：“莫非你也？”
好么，都点灯熬夜追书了。
“咳，这学生，倒也说得上文采风流。”
后来祭酒大人一来，脸上还带了淤青，他用袖子捂着脸：“一时不慎磕碰了。”但事实是，他与家中妻子抢书，还抢输了。
这本书拿起就放不下，简直魔性。
那之后，他的这本游记果然风靡都城，甚至有家长买来给孩子做睡前读物。
凭此一书成名后，安以农在国子监再一次进入高三预备阶段。
系统加强过他的魂体，他的记忆力和领悟能力远超常人，加上人又勤奋，所以安以农三个月就从乙班进到甲班。
不过甲班中也都是各地选出来的尖子，安以农在其中一直居于中流。
若是灵感来了，他的文学才华也会爆发一下，那些文章就被贴出来。每每这时，安以农都要躲在自己屋中，或者快步走过展示栏：同窗彩虹起来让人无法招架，羞耻度爆表了。
除此之外，安以农的骑、射、算、琴、棋、书、画也有可圈可点之处，尤其是算、琴和画，更是受到祭酒大人的认可。
“然而美中也有不足啊。”
“什么不足？”
同窗笑着看了安以农一眼：“以农贤弟这般风雅俊秀的才子，往日出行都有人掷香帕鲜花，偏偏屋中没有美人添香，可不就是不足？”
“然也，然也。”众人知道安以农脾气好开得起玩笑，都拿他打趣。
“浩然兄此言差矣，”安以农举着书转身，“我怎么就没有美人添香呢？我的美人正在我的屋中呢。”
众人一听就笑得更欢了。
国子监一向是双人一屋，安以农的屋子除了新婚的室友、必要的东西，也就剩下一缸鱼了。
“你要说你屋中的几尾金鱼，美则美矣，奈何不是人啊，不能为你暖床叠被。假使那鱼儿真能跃出池子化作美人，这身冰肌玉骨，以农贤弟也不敢消受不是？”
说罢又是一阵‘你懂我懂’的放肆大笑。
安以农笑着摇摇头，他心说冰肌玉骨凉凉的摸起来才舒服呢。
可惜了，已互通了心意的心上人却生怕靠近了损他的寿，几年下来也就是发乎情止乎礼的程度，偶尔被他亲一口称一句‘先生’，都要手足无措。
这么有趣可爱的人，怎么他下属就畏他如畏虎狼呢？
在国子监，安以农的私生活已经成为一个话题。
除却少数天资出众的少年举人，国子监大部分学生都已娶妻生子，安以农这样到了婚龄还是单身的才是少数。
一开始他们以为他这是待价而沽，空着妻子名额等着和高官联姻，可是安以农哪儿只是不娶妻？他是完全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日子过得和清修的道士一样。
这件事很多人都来问，安以农这么告诉他们：
“人生七十古来稀，即便我能活到七十，也要减去十年体幼十年老弱，如此就剩下五十年。这五十年还要拿走一半睡觉和休息，这就剩了二十五年。”
“短短二十五年，除去读书求学，还要施展抱负，偶尔还要出门踏青游玩，自己用尚且不够，哪儿还有时间娶妻生子？”
他的歪理说服了不少人，安以农日子顿时清净许多——他们终于不会时时好奇他的性取向和性需求了。
不过每到旬假（每十天休息一天），他的同窗还是会很积极地拉他出来，办个诗会聚个餐都是常有的事。
这天他的室友又将他拉出来参加聚会，两人一直玩到天黑。此时街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一轮圆月挂在空中。
“其实在那里睡一宿，第二日一早回去，老师也不会说什么。”室友喝了点酒，走路都摇摇晃晃。
“一身酒气去上学，即便老师不说，其他人也会说。”安以农摸着墙根走，他得小心点，不要碰上巡逻的士兵。
本朝有宵禁，被抓住半夜出行溜达，就算不坐牢，教育一番不可避免。
“来来，跟我来。”和第一次违反规则的安以农不同，室友是个老油条，他熟门熟路。安以农在他的带领下翻过几个小巷，很快就到了国子监后门。
“刘伯！”室友压低了声音。
没一会儿，一道窄小的小木门就被推开，出来个提着灯笼的老伯，他锐利的目光一扫两人，嘴里嘀咕着：“一到旬假就这样。”
“刘伯，给你带了只烧鸡。”室友摸出个油纸包，一股烧鸡的香味就飘出来。刘伯表情和蔼了一些，伸手接过烧鸡，正要说什么，突然飘来一股恶臭。
顺着气味来源处看，只见小巷里出现一个推着板车的人，车上放着几个大木桶，在清冷的月光下艰难行走着。
“晦气，是夜香郎。”
夜香郎就是半夜来倒马桶的人，因为工作后沾染气味，并且气味甚大，所以被人看不起，是这个城市里身份较低的人。
室友即便醉酒状态都要捏着鼻子避让，可见这个气味的浓烈。安以农也退到门里，他准备回去好好洗个澡，去去身上的酒味。
“陈二，你小心点搬，别倒出来。留了味，我就找别人倒。”身后传来门口老伯捏着鼻子的怪声。
陈二？安以农下意识回头。
小灯笼照着那个男人，但是隔了这么远，看不清他的样子。
“放心吧刘哥，我会很小心的。”倒夜香的男人点头哈腰，唯唯诺诺。
“以农，怎么还不走？”前头的室友喊他。
“哦。”安以农暂时放下心里头的疑惑，顺着小路往寝室走。
第二日他还是想着这件事，他觉得那个男人就是凑巧叫了陈二，姓陈的那么多，谁都能叫陈二。
辗转一夜，第三日他还是去问了守门的老伯。
“陈二啊？具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个外乡人，有个赌棍儿子，整日游手好闲，前段日子才被人打断腿。不过他工作倒还仔细。怎么，是这个人有什么不妥？”
“哦，没什么。”安以农摇摇头。
“宿主，你怀疑他们是原主的父亲和表兄？”系统冒出来。
“只是想确认一下。”
又过九日，这个月的第二次旬休，本地的学子都家去了，外地的学子也出门走走散心。安以农一早就出了门，他按着问过来的地址，一路朝北。
京城大致可以分四个区，东边是王侯高官的住宅区，西边则住着豪商，南边是普通老百姓，北边是贫困区。
陈二就租住在北边，那边房租低廉，三教九流最多。
安以农特意在脸上粘了胡子，然后走入北边人员最混杂的区域。
一跨入北区，就好像跨入了另一个新的京城，整洁的街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早就碎裂看不出原样的路面，路面还流着污水。
此外，街道两边少有商铺，都是一间间破旧窄小的房子，鱼鳞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街上的人也比外面多很多，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不过脸上倒是带着笑，可见对未来还是充满了期待。
“小孩，问你个事。”安以农拦住几个在路上跑的孩子，他拿出一包麦芽糖，“倒夜香的陈二是哪家？”
“您顺着这条路走，第三个巷子右拐，第二家就是。您找他家倒夜香么？可得小心些，我娘说他儿子不学好，招惹了恶人。”几个孩子在麦芽糖的诱惑下七嘴八舌就把地点说了，还吐出一些八卦。
安以农谢过他们之后就去了陈二家。
他看到一个有些破旧的三合院，院子里晒着衣服和一些干粮，三面都住着人家。
“你找谁？”一个坐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妇人问。妇人旁边放了很多盆衣服，都是青灰色系的，看起来她是帮人洗衣服的。
安以农环视一周，忽然在西厢房的门外看到一个躺在躺椅上的青年，胡子拉碴的，皮肤蜡黄，椅子边上放着一根拐杖。这个青年正一脸凶恶地看着这边。
陈家那个侄子，安以农第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虽然他看起来简直糟糕透顶，每一根发丝都写着落魄和艰难。
几年前这两人搜刮了家中所有值钱的物件跑了，剧情里更是把粮食拿光，如果原主是个没什么运气的人，或许等不到逃荒他就会因为饥饿死去。
那个时候，这两个人应该想不到如今自己的境遇。
一个是赌徒，因为欠债被打断了腿，一个和夜香为伍，还要时时遭受威胁，只为那‘传宗接代’的侄子。
“你找谁啊？”洗衣服的大娘又问。
“抱歉，走错了。”安以农转身离开，他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只有得到某个答案之后的平静：求仁得仁，如此而已。
“真是个怪人。”

第69章
安以农继续读书，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次年，时隔三年再一次乡试，国子监又要迎来不少人。这一次黄梅生来了，他是独自一人来的，听说是留了妻子在家中抚养两个孩子。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偏差，剧情中早该出现的几个美妾和‘友人’都无影子。
他来了没多久就过来拜访安以农，带着一个清秀的书童，还有老家带来的特产——稻田鱼的鱼干。
因是同乡，又曾是同学，安以农也只能客气地招待了他，说了诸如‘常来往’之类的客套话。
“奇怪，三年不见，他怎么衰老了这么多？是因为留了胡子？”
黄梅生一走，安以农就将桌子上的茶水泼了，茶具仔细清洗过，才慢悠悠拿出好茶和山泉：“我和他本是同龄，如今看着仿佛差了十岁。”
也不知道黄梅生这日子是怎么过的，也才二十二，眼睛就已经十分浑浊，脸色也不太好。
“噫，没道理啊，几年才见上这一面，悔恨值咋纹丝不动呢？”系统还琢磨这事儿呢。它也是够执著的。
安以农笑了声，也不理它，自己快快乐乐喝了一壶茶，看了一本新出的诗集。
一直到了晚上，顾正中来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安以农闻到香味就靠过去。
他还是没醒，顾正中也没喊醒他，还给掖被角，又小心把他发带解了：“总是忘记解发带？回头又嚷着头疼。”
系统正要快乐地跑出来和宿主说悔恨值突然涨了呢，谁知道一来就被秀一脸。
就这两年他们那眼神拉丝的程度，够滚几个来回的，谁知道彼此还是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
“没见过这么磨蹭的，看得我都想下药把他俩关一个房间去。”系统忍不住吐槽，“话说回来，那个黄梅生，怎么回去想了想还给涨悔恨值了呢？情绪滞后了？”
系统哪儿知道，黄梅生哪里是情绪滞后，他是总算不被控制了！
黄梅生心里苦啊，他与那柳郎欢好时，柳郎自己说要助他一把让他考上举人，非他黄梅生主动求人帮忙，为什么这个妖物要找他麻烦？
“你、你想对我以农贤弟做什么？”他指着大摇大摆坐那儿啃鸡腿的男人，怕得哆嗦。
啃鸡腿的男人看了黄梅生一眼，又想起那个青年泡茶谈笑的模样，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最难得的是，那个青年目光清正，和他交谈很是放松，不是仅有一身光鲜皮囊的人。
难怪顾正中这老鬼得了人就像得了宝，寸步不离，谁露出点招惹的意思都要被打得魂飞魄散。
“我想对他做什么？是你想做什么吧？”男人嘲笑黄梅生。
“你这书生，碰见长得好看的就起色心。引诱我家后辈破戒施法不说，还每天在窗下念诗勾我侍女，这会儿又惦记上了同窗，若是他人知道你的肮脏心思，只怕羞于同你这等奸邪小人为伍。”
这话戳破黄梅生的心思，他面红耳赤：“你怎么凭白诬陷人？我不过是以诗文会友，是你这妖物，浊者见……”
说到这里，黄梅生不敢说了，他躲到一边，心虚气短。
男人看着他，摇摇头：“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怎么他就能找着这么好的？而我，却要对着这么个肮脏的东西，为人扫尾。”
可怜他那后辈，这会儿失了百年修行，这个无情寡义的人类却还盯着别人碗里的肉。
黄梅生没有听懂，但他是真的怕这诡异莫测的人物，或者‘东西’。只是这‘东西’太凶，他就是住在寺庙都没有躲过他。
“都怪那柳郎，若是早知道他有这样厉害的长辈，我怎么会招惹他？”已经考上举人得了利益的黄梅生完全没有反省过，其实这是他自己造孽，想借助妖魔走捷径，才结下这样的因果。
那之后黄梅生常来拜访安以农，一次没有多久，也就一刻钟，一般聊的也都是正经的学问，偶尔也谈论最近新出的诗，或者下棋喝茶。
安以农本来对他有偏见，这几次见下来倒是改了观：“这三年是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一个人改了本性？”
原先的黄梅生只有皮相能看，皮下全是小人肚肠，做文章也是一股矫揉造作的味道，然而这几次交谈，他居然有了大局观，议论文章也能议论到点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安以农看着黄梅生新作的文章，言之有物，论点新奇，“如果他是真的，我倒不好用旧眼光去看他了。”
抱着豆沙饼啃的系统听这语气不太对，茫然地抬起头：“什么真的假的？”
“你忘了这是一个存在妖魔鬼怪的世界？相比起主角改变本性，我倒更愿意相信他因为某些不可抗力不得不改变。”
‘啪嗒’，手里的豆沙饼落在桌子上，系统难以置信地捂住脸：“诶？！”
“脏死了，自己收拾。”安以农伸手把系统弹开，“现在这仅仅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万一是真的呢？”滚了一圈的吃饼群众系统好奇地问。
安以农认真思考后说道：“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就算我不太喜欢黄梅生，也会想要问问情况。能帮一把就帮，不能帮就算了吧。”
那之后黄梅生再来，安以农就有意试探过两回，关于他们曾经一起上学的幼年，还有逃荒途中的事情。
安以农问得很随意，好像只是顺口提起，黄梅生也回答得很自然。至少从系统的角度看，这小子好像没什么毛病。
然而那日晚上安以农就和顾正中说了这件事：“我怀疑他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虽然回答得滴水不漏，可是这才是反常的。
“对黄梅生来说，曾经的逃荒是他一生耻辱，尤其途中他抢夺过别人的东西，从死人身上扒过衣服……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些事，但现在却自然而然说起其中的细节。”
顾正中指尖轻叩桌面，皱着眉：“事情可能有些麻烦。”
“嗯？”安以农不解。
“如果有异类潜入，或者接近你，我可以感觉到，另外这边也会留下痕迹。只有一种情况它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被我发现。”
“什么情况？”
顾正中转动手中茶杯：“如果人类自愿和妖鬼签订契约，并且这个妖鬼完成了契约的部分，要求行使权力控制这个人类，那么它行动的时候，不会留下气味或者别的什么痕迹，也就不会轻易被我发现。”
“契约？”安以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微妙。
“是契约。”顾正中抬起手指，茶杯转了一圈稳稳停住，“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
“不，我不是担心，而是怀疑……”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事情到底怎么样，等之后再和黄梅生接触才能确认。
“对了，也不用太在意黄梅生的事情，如果契约是他自己定下，他又已经得了好处，那么履行契约也是应有之义。”
顾正中微笑：“都听你的。”
顾正中没有多说，安以农也没有多问，他们之间有这样的默契。
顾正中从不干涉安以农的事，相信他一个人可以解决，安以农也相信，在那个他不清楚的领域，顾正中可以安排好一切。
而那个似乎为他而来的家伙，它的下场安以农根本不关心。
顾正中出去了一趟，一直到第二日三更天，安以农的房中出现一道黑影，它靠近了安以农的床：“以农贤弟好狠的心，这几日与我谈诗作对其乐也融融，谁知道转脸就让你情郎打杀我。”
黑影话没说完，床上闭着眼睛沉睡的安以农直接睁开眼，抽出床边佩剑刺过去。
黑影退开隐去。
“怎么了？”另一边睡得迷迷糊糊的室友问，隔着屏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睡意。
“没什么，来了一只野猫，你继续睡吧。”安以农提着剑赤脚站在石地板上，他声音平静，表情也是一样。
“哦。”室友翻了个身，很快又打起呼噜。
“你怎么知道我是猫妖？那老鬼说的？”暗中的影子再一次显身，这一次却不是黑雾的模样，而是一个衣袍华丽的男人，猫儿似的眼，暗金色的眸色，甚是妖异。
“是猫妖啊宿主！”系统嗅到美人的味道就飞出来。
安以农看着对方头顶上毛茸茸的白色三角耳，手指动了一下。
他排斥感稍减：“你若是真身前来和我谈诗作对，我又怎么会驱逐你？”
“果真？”来客睁大了他惑人的眼睛。
“按着我的规矩来，下帖，约时间和地点，没什么不行的。”安以农将佩剑放回去，“像现在这样，三更时分无邀闯入，是人是妖我都会赶出去。”
“我下帖你就应？”
“看我喜欢。”
“顾正中拦你怎么办？”来客笑眯眯的，大而上挑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不怀好意’，可是看着他，又难以生出恶感。
“呵。”
安以农一声轻呵，来客身上那种让人喜欢的气息就消失了。对方眯起眼，照样笑眯眯的：“你怎么不被我的法术影响？”
“见过世间最合我心意的，看其他，都不过是将就。你，也就如此吧。”
来客先是一愣，继而放肆大笑。然而这笑声没有吵醒熟睡的室友，也不知道是什么法术。
安以农和顾正中交往多年，对那个世界却了解不深。他从没有那种自己应该迎合某人去融入某人的世界的想法，顾正中也没有。
来客笑到一半脸色就是一变：“讨厌的家伙来了。我叫金盛，记住我的名字。”
安以农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说：“不是讨厌的家伙，是我的先生。”
“啧。”被酸到的来客迅速遁走，等到顾正中过来，只剩下安以农坐在桌子旁，以及一个日常工具人的熟睡室友。
哦，还有一个顾正中看不见的工具系统。
“那个家伙来过了。”顾正中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走过来，拿起外套给穿着里衣的安以农披上。
“嗯，”安以农侧过脸，眉头轻蹙担心地说，“我有点慌，先生可以陪陪我吗？”
系统：“……”宿主你刚刚提剑砍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然而顾正中就跟瞎了一样，表情都柔和下来：“好，我看着你，你安心睡吧。”
安以农轻轻将手搭在顾正中的手上，仰头缓缓一笑。
这个仰头和抬眼的角度，多情的眼眸，柔和的微笑，还有朦胧的烛光，如此的恰到好处……
顾正中瞳孔稍稍放大，从安以农的眼睛里，他看到自己的影子，也看到自己的爱意。
控制着失控的心，顾正中展开扇子挡住半张脸，略略有些不自在。
安以农好整以暇，欣赏着他的窘迫：真可爱。
系统：“……”大佬你没救了，你被吃定了没救了。

第70章
猫妖从黄梅生身上离开后，之前妖术加持的特效也在退散。因为法术反噬，他减去几年寿命，人看着更加衰老了。
安以农特意找过他，用着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和他交流诗文，结果不用说。
“黄兄今天不舒服吗？”安以农欲言又止。
“是、是不太舒服。”黄梅生羞耻到脸涨红。
告别‘生病’的黄梅生后，安以农回到居所，他给自己泡了一壶茶，茶香幽幽。
“我已知道他的契约是什么。”
黄梅生根本没有考上举人的能力，更别说是举人副榜。那么他能来到国子监，必然用了某些非法手段。
“举人名额有数，他来了，就有一人的举人身份被占，还有一人的国子监名额被占。”
换算过来，就是一线城市钱多事少的公务员名额被占，一流大学的研究生名额被占。黄梅生既然占据了这样的好事，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行？
“他和上一世的张若君一样，喜欢走捷径。走捷径谁不喜欢？只是走了捷径，就会迷恋上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他走不了更远了。”
黄梅生从一开始的受到期待，到令人失望，也不过半个月。
后来传出他和那清俊书童鬼混被人发现，又惹得祭酒等人不喜。
文人身边跟一书童是标配，多半是打理私事的。但若是书童长相清秀俊朗，或者貌如好女，基本就可怀疑一下书童的另一种用处了。
国子监有这癖好的人不少，会闹出来的却不多。
安以农突然有些怀疑，黄梅生在剧情中不科学的步步高升，和忙于恋爱还能考到一甲的事迹，是不是背后也有这样非法的力量加持？
但是剧情里为什么没有暴露出来？
“你情郎看得也太紧，那个男人有贼心没贼胆，他不过多看你两眼，抱着别人时喊着你的名……”蹲在窗户上的胖橘金盛话还没说完，窗外一片落叶如利刃飞来。
金盛险险用小爪子夹住落叶：“我不说，我不说行了吧？稀罕成这样，怎么不含在嘴里带着走？”
安以农看向院子，眼睛弯弯的，柔情似水。
金盛在旁看得酸死了，怎么别的人类面对异类多少会有的忐忑和恐惧这个人身上完全没有？他目光坚定、直白，还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讨厌的顾正中……真让人嫉妒。
“黄梅生和我后辈的契约已经撕毁，偷来的东西，他迟早要还回去。”金盛抖一抖身上一颤一颤的肉，伸了一个懒腰。
“不过我来的最大目的是看看你，传说中的……啧啧，不说了，以农兄，下回找你。”
“要下帖。”安以农说。
“知道了。”大橘从窗户上跳下去，小肚皮一抖一抖，很快消失在花丛中。安以农看看大橘消失的方向，又看向空无一人的小花园，联愚到猫妖方才的话，微微一笑。
之后安以农还偶遇了两次黄梅生，谁知道黄梅生看到他就躲起来，一脸羞愧。
“哎哟，悔恨值又上升了。”系统眉飞色舞。
“他是该羞愧的，用尽心机，付出了不少的代价，终于来了国子监，却在这里浪费资源。”
不过他没什么精力琢磨黄梅生了，明年春天他就要下场会试，距离考试也就是几个月，因而最近老师也越发严格起来。
甲班的学生多数都要下场一试，又被看好，受到的关注也是最多，哪儿有时间做别的？
安以农每天看书写作，一句话要解读出十八种意思来，苦不堪言。谁说古代科考容易的？他这硬件都升了好几级，每天看到书也是愁得掉头发。
为这个，猫妖金盛的帖子他都拒绝了好几次。
本愚全部拒绝的，奈何那各色的长毛短毛猫儿每天叼着帖子来，小肉垫蹭着，大眼睛巴巴看着，他怎么可能全部拒绝？
安以农尤其偏爱里头长毛的狮子猫，个个都是小仙女。
他会给这些信使梳毛，完了用肉干和小鱼干喂，一时撸猫一时爽，一直撸猫一直爽。要不是顾正中说养了猫就养不了鱼，安以农还愚养一只呢。
猫妖金盛之后又来过几次，安以农忙，所以是顾正中招呼他。
他还以为这只猫妖能和顾正中打起来，谁知道他们见了面却下开棋。金盛下棋水平一般，每次都输得嗷嗷叫，就是换上安以农也是这个待遇。
“你还是别找先生下棋了，就棋艺来说，你和先生，隔着十个我。何必自己找虐呢？”安以农摇着扇子施施然道。
金盛看着这两人如出一辙的摇扇动作和表情，气不打一处来，化作大橘就从窗口跳出去。
次年春，会试如期而至，它分三场，一场需三日，第一日进，第二日考，第三日出。如此一共需要九日。
很多考生考完这九天，出来都不成人形了，就是一向注意锻炼身体的安以农出来之后都直接倒下，还发烧了。
到了放榜那日，比先前更消瘦些的安以农和同窗一起出现在某个酒楼，他们的书童去了榜前挤着。
“公子，中了中了！”榜前人头攒动，时不时传来激动的叫喊。
全国举子中的大半此时都聚在京城，等待着改变命运的时刻。
酒楼的桌面上摆满了食物，只是大部分人无心用餐，眼睛虽然看着桌面，耳朵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稍稍有点声响就探出头看看。
若见到是自家书童，且那书童眉飞色舞，多半就要暗暗狂喜，心知自己榜上有名，下一秒却还要忐忑，因为不知名次。
而若书童面有难色，脚步迟疑，那就不必问了，考生的脸色也要灰败了去。
“少爷，中了，您是第二十三名。”一个黑壮的书童匆匆跑来，他又看向自家少爷的室友，也就是安以农。
“田少爷也中了，第十名。”
“以农弟！”室友狂喜地走来拍着安以农的肩膀。他是应该高兴的，第二十三名，二甲很有希望，出来是正经的进士。
这一天放榜后，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不管是高兴的还是难过的，都选择了喝酒。要么是几个同窗小聚，要么就是一大群人包场，还要找几个能吹拉弹唱的清倌人助兴。
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不但书生富户的聚会找她们，就是贵妇人的聚会也会喊她们。
安以农被拉着喝了好几次的酒，平日一本正经的他喝醉了就会稍稍暴露真性情，一双桃花眼到处无意识撩人，因此总被人灌酒。
好在他们只是欣赏一下美景，否则暗处黑脸的顾正中可不保证自己能干出什么事。
就这，那几个劝酒最凶的学子也倒霉了好几天。
至于安以农，每日酒醉醒来都头疼，之后还要喝苦药水。第四次再有人来喊，安以农无论如何都不肯出门了：“要准备殿试。”
殿试时，安以农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帝王。在马上打下天下的天下之主，有一双坚毅的双眼，脸并不如何绝色，却有让人过目难忘的气质。
这位女帝在学子间行走，走过的地方呼吸都安静了。后来她停在安以农旁边，看着他洋洋洒洒几千字，说着自己的理愚抱负。
黑色的朝服在他旁边停了许久。
“二甲第一名，田喜，赐进士出身。”
等待放榜的安以农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是按着礼仪官教导的那样上前行礼表示感谢。
二甲第一名，有个好听的名号，‘传胪’。
二甲和一甲待遇天差地别，比如一甲进入翰林院做编修，二甲进士会授予其他职位。
其实这正是安以农的希望，他不愚做个清贵的编修或者安逸的京官，更愚要做实事，最好能下放到基层去。
不过，他能得偿所愿吗？
怀着心事，新一届的进士们开始了属于自己的打马游街，三个一甲进士打头，他们身着三品官员的红蟒袍，头戴金花乌纱帽，手捧御赐圣诏，骑在御赐的马上，二甲进士跟在其后。
两边等待许久的京城百姓一看到这群队伍就激动得呼喊起来，恍惚间仿佛是来到了演唱会的现场，安以农抬头看了看。
“咦？探花之后的可是二甲传胪？”眼尖的姑娘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色如春花的二甲头名。其他进士人逢喜事，体貌尚佳，单独看都不差，只是不能和二甲头名同框，过于残忍。
姑娘羞着脸把手中鲜花抛掷去：“听闻探花是择貌美者选取的，怎么却不如之后的二甲头名？”
安以农本以为这场状元打马游街的盛况自己只是配角，不愚一抬头就迎来一阵香雨，花束、手绢、荷包都只是小东西，其中还有玉坠、扇子、簪子等物，最狠的还是拳头大的香瓜，把人都给砸懵了。
咋？正大光明杀人吗？
安以农躲得很是狼狈，连他旁边的进士也被殃及池鱼，纷纷躲避。见此，楼上的小媳妇大姑娘反而哈哈大笑。
安以农自己也忍不住笑，他决定暂时放下心事，好好享受这一生一次的游街。
“以农兄！”
走过一个熟悉的酒楼时，酒楼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国子监的同窗，今年没有下场，或者没有考上的，都在二楼挥着手呢。
安以农还看到角落里的黄梅生，他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又哀怨又向往，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黄梅生的执念显然不是情爱，而是科举，他前半生都在为此努力。现在他的执念意外在‘田喜’这个童年时有过情感接触的小伙伴身上实现。所以……不会出现什么化学反应吧？
“宿、宿主！”系统惊喜地跳起来。
“完了。”安以农心愚。
“就在刚刚，你们对视的一个瞬间，悔恨值突然冲到了六十！”系统已经快乐地在空中扭起小蜜蜂八字舞，“宿主，你好棒呀，我好爱你啊哈哈哈哈哈哈。”
“……”外放吧，赶紧外放吧。

第71章
不久后，很幸运的事情发生了，安以农被授官‘定沙县知县’。
这消息很是劝退了一批被美色迷惑想要和他结亲的人家。
定沙县在国家的最西边，和外族接壤，环境险恶，各种层面上的险恶。虽然外族才被女帝打退，还签订了三十年不打仗的协议。
“她懂我。”安以农非常感动。
在所有人都觉得女帝一定不看好他才会把他发配去西北的时候，他打从心底感谢这个上司。
因为他在殿试时候写的文章，就是关于如何治理西北地区的。
当然，他没有实际去过西北，那篇文章里写的东西就像是空中阁楼。可是上司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啊。
别的人都依依不舍不想离开京城的时候，安以农几乎是第二天就开始准备离京，他拜别了几位师长，包袱一卷就准备走了。
他不是一个人走的，他是和京城许多能工巧匠（鬼）一起走的，只因为他偶然提起，西北少工匠，若是能带走几个就好了。
他走的那日，据说京城的鬼蜮都空了。
国子监的同窗还送了他一程，他们在留别亭喝离别酒、作送别诗、折青青柳和吹折柳笛。
黄梅生也在，并且一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追逐着他，但安以农刻意避开了。他当然知道自己迁怒黄梅生很没有道理，但是……
“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看着宿主不善的表情，系统心有余悸，“这一次一定不会过百的！”
“呵呵。”
安以农除了和朋友告别，他自己也要和顾正中暂别。
顾正中手里抓着一只大橘：“他家中长辈安排了女妖相看，我正好带他回去。”
被揪住命运的后脖颈的猫妖金盛在空中疯狂抓挠：“喵嗷呜！”
原来当妖的也躲不过被家长逼婚？
“等我料理完手中的事情就去找你，短则一月，长则三月。”
定沙县是边境，刚打过仗，那边爱用巫术的异族祭司也多，不安全。顾正中想要先行一步去定沙县，把环境料理好了，等着给安以农一个惊喜。所以他嘴上说自己有私事要处理，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其实他们平日见面的时间也不是很多，有时候忙起来十天半个月不见面也是常事，不过顾正中这一走，可能是两三月。
这大概是这几年分别最长的日子。
“我若是想先生了……”安以农以扇遮面，眼睛慢慢转向顾正中，又缓缓收回来，真是眼波如秋水，看得人魂儿都快没了，“可否差人送信给先生？”
“自然可以。”
“先生不想我么？”
受着含蓄教育的顾正中面上泛红。
安以农拿出一粒嵌着红豆的玲珑色子，放在顾正中手心，轻声念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心悦君兮君可知？
顾正中收拢五指，握紧玲珑色子，也握紧安以农的手：“我会每日传信。我也想你。”
系统：……
好家伙，这送别是要被宿主玩出花了啊。难怪昨晚大半夜的不睡觉，用白玉菩提的菩提籽打磨成玲珑色子，在这儿等着呢。
“小别胜新婚，这也是一种情趣。”
就这一套一套的，顾大佬‘死’得不冤。
“有事叫黑羽。”顾正中早就吩咐了乌鸦，路上如果有捣乱的，甭管是人是鬼，杀了再说。最好在安以农发现前就解决掉，免得安以农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像他之前做的。
乌鸦：……他主人对自己的情人可能有什么误解。
‘夫人’日常觉得它主人是个体贴的正人君子，而它主人也日常认为‘夫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心还特别软的小书生，眼瞎是他二人的情趣吗？
乌鸦也不敢说，乌鸦也不敢问，反正护不好‘夫人’它就等着拔毛下锅吧。
顾正中离开后，国子监的同窗一路送他到天守关，看着他的马车出了关才离开。这消息也快速传回皇城中。
“他已走了？”正批改奏折的女帝漫不经心地问，似乎很不在意，但批改奏折的动作却顿了一秒。
“是。”
“呵，如果其他人也都如他一般，我也不用这么愁了。都想着拿好处，做京官，当我是前朝的末帝么？”
这话可没人敢应答，偌大一个宫殿，顿时连呼吸声都小到几乎听不见。
不过女帝原本也不需要他们回答，她自言自语道：“希望他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安以农不知道暗处有多少人跟着他，他自己带着一车行李两个人就出发了，对，还是那两人，报恩的田护卫，还有赶车的钟叔。
很多人劝他，说你多带几个人，哪怕招个师爷，找个书童，再找两护卫。听说那边的人可凶了，穷山恶水，流寇特别多，万一……是吧？
安以农嫌麻烦。
他这个人其实一直贪享受，但他又偏偏极不喜欢有外人进入他的私人生活空间。这要在高度发达的社会，那好解决，偏偏这是古代，想要享受，就得雇佣丫鬟书童，想要隐私，就什么人都别请，自己洗衣拖地去。
“你说我怎么就不能学那种实用的法术呢？我看顾正中扇子一挥，旧衣服自己就爬木盆里，自己倒水把自己洗了，还把自己拧干了晾在衣架上，多方便啊？”
系统心说您可别说了，顾正中每天用法术干这个，一点大佬的气派都没有了，实在造孽。
抱怨是这么抱怨，回头洗了澡，安以农还是乖乖自己就把衣服洗了，又看了会儿书，写了会儿小作文，然后才去睡觉。
站在黑暗中等着洗衣服打扫卫生的鬼仆们面面相觑：“二爷把衣服都洗了，我们干什么呀？”
这里他们称二爷，是因为安以农是顾正中说的第二个主人。
叫少爷么，这个……咳，从师徒名分上看是没什么问题，从二人实际情况看，问题就大了。叫夫人又不合适，一个大男人，不能因为他俊俏就叫夫人啊，人还是正经科举上来的官呢，身上带紫气的。
所以鬼仆和下属就约好了，叫‘二爷’。
乌鸦落在地上，变成黑袍的男子，他冷冷扫了众鬼一眼：“这次便罢了，下次有眼色一些。”
它是个酷酷的妖，话不多。鬼仆自己在心里把这句话翻译了：二爷自己要是做了那就算了，但是下一次一定要在二爷动手前给做了，眼里要有活，不然下一次分福利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别的都好说，福利不能省！
威胁之下，鬼仆果然坚决执行这句话，以至于安以农后来才遇到一伙林子里跑出来的‘绿林好汉’，一个个凶神恶煞，还举着刀。他刚拔出剑，下一秒就看到这伙人，不是这个被草根绊住摔个狗吃屎，就是那个莫名其妙自己扭到腰，还有自己捅自己一刀的。
二三十人，顿时乱成了一团。
拔出剑已经做了攻击姿态的安以农默默转向乌鸦所在方向，乌鸦立在那儿，像个木雕。
“谢谢，辛苦了。”
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完全没有觉得他们是多管闲事，或者就是应该的。安以农对人对妖都是一样，就是‘尊重’，连一贯对人类这种生物不感冒的乌鸦都忍不住扯出一个笑。
最后这伙‘绿林好汉’就被安以农用麻绳绑去附近县城换了赏银。这县的知县知道安以农是今年新考上的进士，也是知县，同行，都震惊了许久。
恰好这个知县还是个颇有诗才的人，用诗把这件事给记下了，后来还流传了出去，成为一桩‘文人雅事’。
其实安以农自己也把这件事写下来，作为路上遇到的趣事发给顾正中，随信的还有一颗他偶然捡回的眼睛图案的玛瑙。折好的信件交给乌鸦，三五天就能得到回信。
这才走了多久？这两人已经交换过美丽的落叶、漂亮的石头、干花、画、诗……东西虽小，却饱含心意，以至于两人本就未曾停息过的情感又越燃越烈。
他们两人在信纸上互述心事，隔着时间和空间交流，连等待信件的时光也变成某种快乐，这是一种不同于日日见面的浪漫。
“任何付出都需要回馈，没有回馈的情感无法长久。”安以农提笔写下自己一路的见闻，一点一滴，全文不见‘思念’，却处处都是‘思念’。
“付出？是指顾正中？他付出什么了？”系统不解。
安以农笑：“你没发现吗，我有点儿招非人的生物。刚来时候那些梦境，还有路上偶遇的一些……如果没有某人守着，身边不知道要多多少妖魔鬼怪，就和剧情里的黄梅生一样。
“只做不说，悄悄就把麻烦料理了，我要是个粗心的人，他可是要吃亏的。”
“这又关黄梅生什么事？”系统更迷糊。
安以农停下笔，看着系统叹息一声：“你是真的没有发现，剧情里黄梅生的莺莺燕燕都没有任何‘娘家’吗？”
回忆着原剧情，安以农咬着笔端分析：
“以她们的相貌才情，没有任何来历已经很奇怪，更奇怪的是居然能放下骄傲一同服侍黄梅生这么一个要什么都没有的书生。呵，连那话本里的穷书生都不敢这么奢望呢。
“就是不知道她们究竟是什么，如今又为什么不出现了。”
马车继续晃晃悠悠往前进，这一次他是走大路，再没有遇上不长眼的强盗。
沿途风景都很荒凉，安以农的马车走了很久才遇到一家客栈。他看看前后，说：“今天先在这里休息，明天继续赶路。”
车夫钟叔和田护卫都称是。
安以农向店小二要了一盆水，正要动手洗衣服，乌鸦落在地上，张嘴吐出人言：“二爷身份尊贵，这种杂事就让我们来做吧。”
“哪儿有什么尊贵不尊贵？再说又不是很费力气的事。”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拿了几枚无患子果实揉搓，可以搓出许多泡泡。
安以农一点不想被外人碰了贴身的衣物，鬼怪也不行。
见状，乌鸦也没拦，不过等安以农洗好晾好衣物，它就喊出两个年轻漂亮的女鬼。
这两女鬼穿着绫罗绸缎，头上簪金带银珠光宝气，出场自带白色烟雾，宛若神仙妃子，富贵逼人。
“幺娘/碧桃见过二爷。”两女鬼屈膝行礼，声音甜美。
“二爷？”安以农听着怎么这么奇怪，顾正中的下属私下都是这么称呼他的？
“咳，这是应您的‘招聘’前来的员工，主人担心您一路上不便，让她们先来这里。”乌鸦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就辛苦两位姐姐了。”
这么个霁月光风的年轻官员，知道她们什么身份，却还有礼地称呼‘姐姐’，真把两女鬼看得心神荡漾：这要不是有主，还惹不起……
乌鸦见着不对，赶紧吩咐：“幺娘，桃姐，打扫一下。这间客栈少有人住，打扫又不仔细，积了一层灰。”
两位漂亮女鬼也不恼怒，笑着应了，一抬手，法术乱飞。房间里的灰尘、虫尸、蜘蛛网等物通通卷起来，自己卷到窗外去，那被褥什么的也都自己站起来抖。
这样的法术现场，无论看几遍都不觉得腻。
“幺娘法术又有精进。”
“最近香火吃多了。”其中一个女鬼用团扇捂着嘴笑。
“幺娘？”安以农听着这个耳熟的名字，侧头多瞧了一眼，银盆脸，杏眼，樱桃嘴，像极了剧情里黄梅生的一个妾，据说是从恶霸手里救下的。
不会真是她吧？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似乎还被雇佣了。
忽然，安以农发现幺娘和另一个叫桃姐的女鬼的衣服都很眼熟，仿佛是他随手画了作为祭品纸衣的，甚至连那首饰品都很眼熟。
尤其幺娘脖子上那套璎珞，是作为优秀员工的一种奖励限量发售的。
安以农忍不住有了奇妙的猜想。
“……”总不能是他用各种祭品把黄梅生的‘姻缘’坏了的吧？

第72章
安以农越走越远，遇到的人和事也越来越多。有那如吉普赛人一样到处流浪卖艺的艺人，也有走南闯北的商队，还有骗子、小偷和游妓。护卫和钟叔每天都盯着这些人，生怕自家鸡仔一样的老爷被坑杀了。
越是远离都城，远离中原地带，民风越是‘淳朴’。
西北地区环境不好，忙着生存的时候，人是没法讲道德礼仪的。
他还遇到了从定沙出来，又要回到定沙去的商人，是个小商队，主人有四个，商人、商人的媳妇、商人女儿、商人的侄子，还有十来个护卫，和七八只骆驼。他们卖的都是这边的皮料，有羊皮和牛皮，还有少量狼皮，回来的时候就换成中原地区的特产。
值得一提的是，商人的媳妇是外族人，但是说得一口地道官话。
安以农带着头巾，穿着淡青色的衣袍，一身书卷气，商人没认出他是官，还以为是到处游历的书生。不过就是如此，他也很殷勤，毕竟能出来游历的，基本都是举人，或者富家的秀才。
西北地区读书人少，大伙儿对读书人有一股莫名敬畏和崇拜。
他家的女儿还偷偷瞧他，只是没看两眼就叫她阿娘喊回去了。
这时候离定沙县已经很近了，路上经常看到外族人和外族特色的建筑。
这一天他住进了一间外族人开的客栈，客栈的门口有一只刚杀好的羊放着烤，大锅里还有咕咚冒泡的羊肉汤。
安以农要了一碗羊肉汤，还要了一张饼，一盘菜和一盘烤羊肉。
他在中间一个位置上坐下，桌子有点脏，不过擦一擦就能用，安以农也不在意。出门在外，要还洁癖，那真是没法活了。
和他一起来的商人一家在左边的桌子旁坐下。
一会儿菜就上了，羊肉汤里撒了香料，吃起来不觉得腥只觉得香，安以农还把饼切开，塞入蔬菜和羊肉，两片饼包着吃，吃得是满嘴流油。
其他客人看着新鲜，也要了烤羊肉，这样包着吃，饼皮浸了油不干，羊肉被饼包着不油。
商人吃得尤其欢，他惊奇地对安以农说：“这样好吃啊。”
安以农喝一口热乎乎的羊肉汤，笑着说：“就是不能冷了吃，热的才好吃。”
就这么两句话，两桌子的人就打开了话匣子，他们越聊越多，商人说自己回老家休息几年，安以农说自己要去定沙县定居几年。
“先生是要到定沙县去定居？”商人惊奇道，“莫非您到咱们定沙县教书？那儿连童生都没几个，您要开学堂，只怕也招不到人。”
“这倒不急，没有童生也可以慢慢培养出来。对了，咱们定沙都有什么特产啊？”安以农好奇地问。
“那咱们定沙的好东西可多了，别的不说，就是瓜果都比别的地方的甜，牛羊也比别的地方的壮。”
商人说到这个就兴奋：“我们本地的葡萄可大可甜，吃一粒，甜一天。还有家里的笨牛，黑毛短角，不善耕种，但是肉特别香特别细嫩。”
“就是可惜啊，这知县不懂，只说不让随便买卖牛，也不管是耕种的牛还是养了吃肉的牛，所以也没人养。
“好在养羊没有这样的限制，我们这里的羊也好，肉不腥臊。”
从甜如蜜的瓜果，到本地特产的牲畜，再到荒漠中特别的植被，商人说了很多。
虽然定沙县很穷，可用的田地少，水资源还匮乏，常住人口甚至不到五千户，但在商人的眼里，最美还是家乡。那一草一木，都蕴含着定沙人对家乡深深的感情。
商人的话安以农是相信的，西北好东西可多了，可惜就是交通不发达，等东西运出来，都烂了坏了。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一是修路，二么，就是进行深加工，最好加工出来的产品能保存一年半载的，比如果干牛肉干葡萄酒什么的。
第三是拿到买卖许可，比如牛肉这种受到限制的产品。
还有第四个，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就是打出名气，要广而告之。
“不是说来了新的知县吗，说不准他能允许买卖牛呢？”
“嗨，知县允许有什么用？上头不允许。”商人嘿了一声，“我是不指望新的知县了，反正啊，待不了一年半载就得回去。”
来这的知县多是被贬谪来的，来了不是整日哀叹自己的命运，就是想方设法回繁华中原去。难得有那么两个想要好好治理的，对着定沙县这种环境也是无计可施。
这日子久了，老百姓已经不指望父母官了。
他们说得热火朝天，一直到天黑才各自回去。
商人坐在凳子上剔牙，一边说：“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今天遇上的这位却让人看不懂，要说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看那通身的气派，不像。要说是富贵窝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对咱们都没有架子。看不透，看不透。”
他妻子正整理床铺：“你看透了也没用，他是士族，咱们呢，商贾。他说两句好话，你还真就当朋友了？”
“话不是这么说，”商人说，“一个人是看得起咱还是看不起咱，我一眼就看明白。”
闻言，商人妻子直起腰，对着丈夫没好气道：“这话你别和咱们女儿说，回头她当真了看我不闹你。就这一个女儿，我可舍不得她给人做妾。”
“看看，你怎么还想到那儿去了？行了，我不会和女儿乱说的。”
商人屋子的灯熄灭了，安以农屋子的灯却还亮着，他在信上写了商人的事，并且说自己听着听着，心里不悬了，反而觉得那里大有可为。
既然定沙县的气候不适合耕种娇贵的作物，那他们可以种植一些不娇贵的作物啊，比如牧草、高粱、大豆……而那据说特别甜的瓜果，也可以找机会做成果干和罐头。
安以农还提到了一种橡胶草，在他记忆中，西北就有这种草，可以制作出橡胶来，有了橡胶，蒸馏器、罐头都可以安排上了。
此外，定沙县在两国边界，如果能设立互市，互通有无，绝对是利大于弊，两边的日子都会好过起来。但是这种事朝廷要考虑很久，不知道能不能申请下来。
商人就像水，水太多，形成水涝，水枯竭，又变得贫瘠，只有数量恰好的流动的活水可以带来生机。
如果他真的把互市申请下来，谁来主持互市呢？又应该打造怎么样的重点产品？
他写了整整三页，说着自己的想法、理想状态、可能遇到的麻烦，一直到外头打更人敲着梆子经过才停笔。
“劳烦你交给他。”信纸折好之后就放在了桌面上。
一只信鸽飞过来叼起它，眨眼就飞远了。
信件很快到了顾正中的手上，他此刻正在距离定沙县不远处的一处荒漠，头顶乌云遮挡着圆月，枯木如鬼影一般扭曲，头戴动物头骨的外族祭司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毒虫爬了一地。
“之前活埋人那个万人坑清理了。”顾正中一边打开信纸一边吩咐下属。
他身边的影子便无声无息退下。
“先生，启信安好……”点点荧光飘动，为他照亮信纸，顾正中一字一句看着，仿佛能看到那人坐在灯光下，一笔一划写信的样子。
他眼中带起笑意，表情也变得温柔。
清风像是情人亲昵的吻，吹散了遮蔽月亮的乌云。
光洁明亮的月亮挂在空中，银子一般的光洒落在苍茫的荒漠上。沙子无声流动，一点点吞没这个意欲诅咒中原土地，制造瘟疫的祭司。
“异族人，你越界了，这里不是你的领地。”月光下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白色骆驼，骆驼全身都散发着光，眼睛像是两粒宝石，美丽又神秘莫测。
顾正中收起信，也敛了笑：“那又如何？”
白色骆驼身体拉长变形，变作蒙着头纱的异域美人：“为了一个人类，你要得罪多少人？这样四处与人为敌，实为不智。”
“那是我的事。”顾正中慢条斯理地将信纸收起，“要打吗？那就别废话。”
这一日的荒漠刮起了风沙，风沙淹没了一座废城。
第二日安以农和商人一起上路，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结伴走更安全。
“说来也是奇怪，这一次走了那么久也没有遇到强盗。”商人想起这件事，“真的很奇怪啊。”
“你还希望有强盗上门不成？”他妻子问。
“我并没有这样说，哎，不和你说了。”商人站起来，去检查自己骆驼上堆的货物。
商人带回来的货物包括盐、茶饼、糖、书籍……据说都是本地很喜欢的货物，不愁卖。
虽然商人没有细说，但是这一趟来回，他可以赚到安稳过三四年的银子。当然，这其中的风险也很大，比如刚刚商人说的强盗。
安以农见了，就走过去，问一些关于定沙县的事情。
商人知道他要定居几年，所以也没有隐瞒，都一五一十和他说，甚至连定沙县几个大户，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也都隐晦地说了。
“我们都知道，关外的马贼，就是他们家的。那兜里的钱，库房里的钱，还有他们家吃的喝的，都沾着咱们牧民的血。”
这家商人是定沙县土生土长的百姓，但是因为经商常年在外，也算是见多识广。他妻子又是外族人，所以对外族也知道一些，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向导了。
他们一路走一路聊，同行五六日，终于到了定沙县。
县城大门开着，有官兵在那里检查路引，看起来还挺仔细。安以农走下马车，混在人群中排队，一面观察四周。
进出的有本地人也有外族人，士兵都是一视同仁，确认不是通缉犯就会放行。
很快队伍就进行到了安以农这里，他拿出自己的路引。士兵看了正要放行，忽然觉得不对，拿起来又看了看名字和备注：“您是新来的知县大人？”
安以农点点头：“是我。”
四周围等着进城的人都是精神一振：“知县？哪儿呢？”
“知、知县大人？”和他一道的商人腿软，满脸震惊：这一路他可没少说官府的不作为，还说新来的知县未必就比前头那个只知道醉生梦死的酒知县好。
完了完了。
“草民拜见……”
“老乡。”安以农扶住几乎要跪下去的商人。
“谢谢你一路的介绍，我原本还很不安，然而经过老哥指点，我是真心觉得，咱们定沙是好地方，是个宝地。迟早有一天，天下人都会知道，咱们定沙县出最甜的瓜果，出最好的牛羊肉。”

第73章
来新知县的事，县里大户比平民更早知道。
“据说是个年轻的进士。”白家的掌权人摸着自己油乎乎的胡子，他们一群人正在自己院子里吃烤全羊。一刀一片肉，吃得满嘴油。
“年轻的进士？会不会坏了我们的好事？”
他们都不喜欢年轻的进士，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远，以为自己考上进士做了朝廷命官，就能在这片土地上说话。
呸！
定沙县这个地方，他就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毛都没长齐的小儿，连我们说什么都听不懂，不过镀个金就回去了。”
“就是，区区一知县，怕他怎的？哼，那关外的马贼可不认他什么知县不知县。诶，吃肉吃肉。羊肉滋补，吃完肉，再找两个胡姬快活快活。”
几个人就哈哈大笑，吃肉喝酒好不痛快。
此时的衙门里，安以农正翻开县丞送来的册子，摞起来一米多高，都是县里的人口、税收、刑事案件等等。
他想要把里面的信息提取出来，归类，方便以后查找。
“咳咳咳。”他挥着空气中的灰尘，然后用打湿的手帕擦书皮，“这得看到猴年马月？”
他才说完，下头大堂里出现四个青灰色的影子，都是戴着头巾书生模样的鬼。
“学生魏河/张学锋/黄天石/刘铭参见知县大人。”
安以农还没反应过来，顾正中捧着一个木盒出现在他旁边：“琐碎事交给他们，做了一百多年的师爷，这些事总会。”
“先生。”安以农站起来，手里的书籍合上丢在一边，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他两只手都轻轻握在顾正中的手上，眼睛中灯火闪烁，表情和动作都写着惊喜。
“我好想你。”
顾正中本想说有外人（鬼）在，但那些规矩却在接触到这眼神的瞬间融化成一滩春水。以农怎么会有错？是这四个鬼出现得不合时宜。
“咳。”顾正中看了呆愣的四个小鬼一眼，四个师爷鬼立马识相低头。想想不放心，他又隔出一道透明的墙。
安以农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声问他：“先生可想我。”
“我甚是想你。”这种直白的情话让人不好意思，顾正中耳朵尖发红。
“有多想？”
“每日书信，以慰相思。”
这个答案还算让人满意，安以农转而说起别的：“先生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还得几日才能见到先生。如果知道先生要来，我也不会点灯工作打发长夜。”
这时，像是想起什么，他退了一步：“先生离我远些，我还未洗漱，一身灰尘。”
“啪，啪，啪。”系统默默鼓掌：厉害了宿主，一个字没说到‘喜欢’，但句句都是珍惜和爱恋。
而且明明就料到顾正中早早就来了这里，还能这样真情实感地‘惊喜’，他这演技要是用在事业上，拿几个影帝没问题。
顾正中果然心疼，但他没有甜言蜜语，而是很务实地说：“这个盒子里就是以农要找的根部有胶的野草。此外，我给你带来了一些能用的人手，一会儿给你一张单子，有可用的，尽管差使。”
“县衙中都是他人爪牙与耳目，我正缺人。”安以农喜道。
顾正中又指着四个低头的小鬼：“这四人原本就是师爷，做惯了整理文书的事，有事交给他们就好，不要累着自己。”
安以农从善如流，他转身作揖：“就有劳各位了。”
四鬼受宠若惊：“不敢不敢。”
于是四鬼办公，书页乱飞。
“以农要了解本地情况，亦不必询问那商人。”顾正中去外面走了一圈，带回来更多本地的‘知情鬼’。
这些小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平民也有权贵，他们来之前就被警告过，因此此刻也是异常乖顺，基本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以为只是简单的恶霸和地方政府勾结欺压百姓，没想到越听越是可怕。
“穷山恶水出刁民……古人诚不欺我。”他在房中踱步，最后坐下，他的桌子上是刚整理好的一些卷宗，还有从鬼怪嘴里问出的隐秘。
定沙县的确有四个大户，金、白、吴、苏，四家互为姻亲，并且联手垄断了定沙县的水源。
打水要钱是本地特色。另外还有个特色是两重税，官府收一重，恶霸收一重，双税一收，百姓苦不堪言。
这还不是最大问题，最大的问题，一是土地兼并严重。
土地最多的十个大地主居然能占有定沙县整个地区百分之八十的土地，剩下其他所有农民牧民去分这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导致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百姓没有自己的土地，只能做雇农，租用需要缴纳一半收成的土地。
另外就是关外马贼和劫道山贼太多，对商人、牧民造成了严重威胁，也让定沙县成了一个‘孤岛’，出不去，进不来。
第三呢，本地百姓常识匮乏，不遵法纪，行事偏激也是一个原因。
定沙县其实来过想要改变这个县城的知县，只是这个知县触动了定沙县一部分人的利益——一座私挖的铜矿。
铜矿不许民间私挖，但是定沙县的人穷啊，他们没别的路，就像是饿了很多天的狼死死守着自己的骨头。那个知县知道了这个矿，他还没动手，就让定沙县的人给发现了。
地方恶霸动的手，全县隐瞒，死无全尸。
另外，定沙县还有送‘新娘’的传统？每年的三月，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送到城外去，献给马贼，以做‘孝敬’。
这些都不是别人逼迫，是定沙县人自己的选择，他们选择牺牲别人，成全自己。
“你还管吗？”顾正中问，安以农一进官场就遇到这样现实又黑暗的问题，他不知道这是否打击到了他的决心。
“管！为什么不管？”安以农转过头，直视顾正中，“我不管，以后这里的人祖祖辈辈都是这副愚昧模样。为什么穷山恶水会出刁民？因为穷！”
惩罚不会让这些人明智和善良，惩罚和扶贫并行，才能让这里的人可以选择成为一个善良又富足的人。
如果做一个善人就意味着受穷，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选择做个有钱的恶鬼。这是人性。
“定沙县的百姓穷，一因为没有地没有牲畜，没有生产资料，只能为别人打工，工钱低廉还经常拿不到。二呢，本地环境恶劣也是一个原因，不但水土出不了好粮食，还有恶霸、马贼和盗匪在暗处跃跃欲试。”
安以农在房中踱步，一边思考着。
要改变定沙县，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周边会影响他的反派势力，比如恶霸、马贼、盗匪和大地主。
一是建立一个友善环境，二嘛，也能震慑这边的百姓，让他们知道新知县是个比恶霸还要恶的角色。而且，搞建设是要钱，要人，要土地，要物资的，剿匪杀恶霸清地主刚好可以吸一波血。
“金、白、吴、苏。”安以农手指轻击桌面，他脸上并无怒容，即便刚刚才知道这片土地上发生的许多灭绝人性的惨案。
吴家和苏家只是附庸，虽然也有违法犯罪，但尚未有人命官司，回头打个半残就好。
重点是金白两家。
“他们两家钱多，地多，人多。偏偏我正缺了钱，缺了地，缺了人。你说，这不是一大块肥肉在我眼前晃吗？”
这两家在定沙县经营百年，光是身强体壮的打手都有上千人，听说还和马贼有联系，要端掉它，谈何容易？
安以农在屋中走了半圈，他转过身：“附近有驻军，对吧？”
顾正中没有回答，安以农又自言自语道：“金家的大儿子就在驻军中做官，想要调动这些人……”
“你说，”他摸摸下巴：“如果我许诺那些官兵，从白家金家抄来的银子，我分他们一半做军饷，他们会不会动心？”
驻军动心不动心的不知道，安以农动心了，扶贫搞基建需要的钱不少，这些钱又没法从天上掉下来，那不是只能依靠……‘大自然的馈赠’了吗？
他这个‘恶势力’已经看上金家白家这两‘恶势力’的资产，想要利用驻军空手套白狼了。
之后几日，安以农白日都待在县衙后院办公，要么就是吟诗作对弹琴画画，嘴里时常念着春花秋月，并不轻易出门。
但是到了晚上，他就通过那些本地冤魂了解情况，并且把前几年的资料都整理出来。
根据他的要求，这些小鬼们要摸清楚定沙县每一家每一户的情况，包括他们家中人口、田地和牲畜、有无疾病、用水是否困难等等。
安以农对着一张定沙县的地图一一标注，哪一个村子贫困人口多，哪一个村子可用土地少，还有哪一个村子需要平村霸地主。
这一切工作他都是点着灯晚上做的，别人并不知道。
县衙中的多数人都已投了那两家，他们看到安以农整日穿着青衫在那念酸文，就往回报，说这年轻知县是个二愣子，只知道四书五经，读书读死了。
金白两家暗喜，这等没脑子的书生最好糊弄了。因此，他们一直没有找新知县的麻烦，定沙县安安静静，仿佛从来没换过知县。
不用十天，安以农已经基本理清定沙县的势力分布，包括四周围马贼的老巢和主要人员，以及金白两家的家财存放地。
他还得到了金白两家和马贼联系的信件。
之后他写了一封密函，附上金白两家和马贼的通信，希望特事特办，调动本地驻军清理一下害虫。
同时他也终于出门了，穿着格格不入的书生装，脸上挂着傻白甜的表情，带着田护卫和充当翻译的县丞在街上闲逛，遇到感兴趣的东西还要看一看，问一问，用着官话带着手脚比划和本地商户交流，活脱脱一只嫩生生的大肥羊。
看到他，街上的商贩表情有异，似乎知道他的身份，说话也要拘谨许多。
安以农注意到他们眼神闪烁，在看人群中的谁。
看起来，他在县衙里的这十天，这里的人都已经被‘警告’过了。
他们想要堵住他的耳朵和眼睛，让他只能看到他们想让安以农看到的东西，听到的话。
他装作没注意，摇着扇子继续走着。这会儿正是瓜果上市的季节，他在街上看到了定沙县的瓜果，还有之前商人说的定沙县的牛。
一个衙役站在牛旁，手里拎着一块牛肉，他的存在是为了说明，这头牛死于非命，不是刻意屠宰的。
至于具体是不是呢，就不好说了。
定沙县的瓜果甜且多汁，个头虽然不大，质量却极高。但是最让人惊喜的却是定沙县的牛。
黑色短角的牛，据说才养了一年多，它毛短且细，肉红白分明，能看见漂亮的大理石纹理，吃起来隐隐带着甘香。
他买了一篮子的瓜果，又吃了用本地特色香料烤的牛肉，才用了十几文钱，然后继续欣赏着边陲特色县城。
定沙县作为边城，风光和中原不同。
街上常见牵着骆驼的商人，商人身边还有一条两条长脸细腰的猎犬，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个高鼻深目的异族人，就是两侧的建筑也有很多是中西方文明融合后的杰作。
安以农好奇地观察，定沙县日照充足降雨少，所以这边建筑多是泥砖垒的。当地人采集矿石制作成颜料，涂在墙上装饰。这些装饰图案千奇百怪，十分有趣。
他还注意到本地房屋的屋顶上有奇怪的植物，像是多肉。
“哎呀~”他正要细看，忽听到女子娇媚的一声叫，就看到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子软软摔倒在他面前，一只手轻轻按着脚踝，脸抬起四十五度角。
“公子~”她贝齿轻咬，嘴里出现的是标准官话，一双眼睛晕出水光，忒得多情。
“哎呀！”
安以农也受到了惊吓，他退后三米远：“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勿要损我清白。”
路人：……
地上的女子：……

第74章
“清白？他以为自己是被强抢的美娇娥？”人群中设了美人计的人傻眼了，这么一个面如春花体态玲珑的大美人摔倒，他就顾着自己的清白？
他一个男人，要个屁的清白？！
这人简直恨铁不成钢：“迂腐！迂腐至极！”
“公子~”女子伸出一只酥软小手，声音柔得滴水，“奴家起不来~”
安以农找了找，捡了一根一米多长的树枝，小心翼翼伸过去：“你扶着这个。”
“……”女子眼睛抽了一下，她发挥了影后级别的演技，扶着小树枝扭着腰肢起来了，正要说什么，对面的‘直男’已经开口。
“小姐，你摔一跤就爬不起来，这身体素质竟连九旬老人都不如，哎，真该多多锻炼了。”说完，他摇摇头就走了。
女子瞪大眼：他就这么走了？他还是男人吗？他就是根没有情趣的朽木！
“不是说书生就爱这种娇滴滴的小娘子吗？”谋划的人摸着下巴，无论如何想不通。
“大哥，现在怎么办？这小子就是个呆子。”一个小子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我家中兄长就不爱娇滴滴的，喜欢整日发浪的。”
被称作大哥的人若有所思：“你说的有理。”
此时安以农这根‘朽木’正深情款款看着有一点点不高兴的顾正中。
“以农为何看我？”顾正中忍不住问。
“他们为害我无所不用其极，如今还设了这样的美人计。可惜他们不知道，要设美人计，自然要找先生这样的人才，可先生这样的人，找遍世间也没有了。”
总结起来就是：我非你不可。
好在顾正中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设了结界，否则身后跟着的田护卫和县丞能被活活酸死：有对象了不起啊？这小情话一套一套的。
顾正中的心里那意中人被觊觎的不高兴，就像黄沙上的刻字，风一吹就平了。
在外一向不会表现得过于亲密的他伸出手，像是确认一般，紧紧握住安以农的手。
虽然没有其他任何人看见，但这一刻这样光明正大地牵手还是让顾正中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仿佛签了婚书结了发，有了‘不高兴’的资格。
“原来我无法忍受有别的任何人靠近他。”顾正中心想。当初那些让安以农结婚生子的言论转了一个大圈扇回他脸上。
像安以农的孩子是很可爱，但若代价是安以农要和一个女子亲近，那他绝不允许这种孩子出现在这世界上。
“我不喜欢她这样看着你。”顾正中认真地说，“我亦不能忍受，有其他人，不管是女子还是男子，去靠近你，哪怕只是为生育子嗣。”
“我亦然。”安以农紧紧回握，风吹过他的脸庞，让他眯起眼，“我一定会清理金白两家。”
这一条街并不长，很快安以农走出这个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他看到了一排排的灰扑扑的房子，用晒干的泥砖垒的，门口还站着好奇的老人和孩子。
因为缺水，他们的脸看着都不是很干净，黑黑的，人也瘦。
安以农看到几个人坐在墙角晒太阳，嘴里还啃着什么。走过去才发现，他们是在抓头上的头虱咬。
正滋味复杂，忽然他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转头才发现一个小陶罐被一个女孩摔在地上，水流了一地。像是她母亲的人正生气地打她，因为听不懂本地方言，安以农也不知道她在骂什么，看着很生气的样子。
“她在说什么？”他问县丞。
县丞面露难色：“这些粗鄙之语……”
“说。”
县丞只好现场翻译了这段话，的确都是一些打骂的话，更多是指责孩子撒了他们家里一天的用水，再去倒又要花钱等等。
安以农看着地上不大的陶罐：“一天的用水？花钱？”
对了，定沙县的水源都被金白两家控制了，打水要么给钱，要么用别的交换。
刚刚在那条长街上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明显的感觉，毕竟那条街上的商户在本地都算是条件还不错的人家。但是这里，却是县城里较为贫穷的人的居住地，打水的那点钱对这样的人家来说也是‘巨款’。
之前那条街上的人，虽然没有穿绫罗绸缎，至少衣服没有多少补丁，但是这边的人，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甚至偶尔能看到没穿衣服的人在破屋子里探头探脑。
他很早就知道本地居民的生活质量不太好，和中原没法比，就是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
“进去看看。”安以农指着那些小巷，田护卫点头称是，县丞面有异色，但也没敢反对。
安以农走进去，书生打扮秋天摇扇子的他吸引了很多目光。还有披着麻布光着脚丫子跑来跑去的小孩走过来问他是谁。
他们用的是本地话，县丞翻译了他才懂。
他就蹲下来，用糖哄着孩子跟他聊天，糖是麦芽糖，顾正中送来的。
“糖是什么？”被拦下的孩子呆呆问。
这个回答让安以农一愣，他没想过这种情况，这些孩子居然连糖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看看翻译的县丞，又看看这些孩子。
走近了看才发现，这些孩子的头发都打着死结，上面有污泥和小虫子，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
他们的皮肤也是黑黑的，不清楚是脏还是晒的，皮肤状况不太好，干裂、毛孔粗大、有很多虫咬痕迹。
此外，这些孩子身上披着的也不是衣服，而是缝成一块的皮毛，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们脚上的也同样是碎皮毛缝制的鞋子。
几个孩子中的一个小女孩拿着一块碎皮子，正用手指撕着皮上没有清理干净的脂肪。
那些干掉的脂肪碎片被小心翼翼撕下，塞进嘴里，她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笑容，好像吃着什么美味的零食。其他孩子也凑过去想要，被一把推开。
但是他们的眼睛很亮，清澈得像水里的珍珠，脸上的笑容大大的，比阳光都灿烂。
安以农看着这些什么都不知道，拿着骨头在巷子里疯玩的小孩，忽然有了极其‘恶毒’的想法。
他想把这些小崽子刷洗干净，送进学堂，接受知识的洗礼，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拿着骨头在街上追逐打闹，也没机会撕着皮毛上的脂肪碎片吃，然后重复父母辈的一生。
“糖，就是一种很甜的食物，像蜜瓜一样甜。”安以农拿出一些麦芽糖碎块分给他们，又示范怎么吃糖。
要张开嘴，小心用牙齿咬住，含在嘴里慢慢舔，让糖慢慢融化。如果觉得融化得太快，就含在舌根下。
糖原来的主人低头看安以农的嘴唇，饱满的红色嘴唇像是熟透的浆果，牙齿是小溪中冲刷得很干净的白色玉石，融化的糖块散发着甜香，然后他的眼睛就眯起来，仿佛得到了什么珍宝。
安以农吃糖的样子就是最好的宣传。
小孩们好奇地将手里的小糖块放在嘴里：“哇。”
他们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好像吃到了全世界最美的食物，再看安以农手上的糖块时，眼睛都转不开了。
“还想要吗？想要就要回答我的问题。”
在现代，有些孩子不喜欢甜，不吃糖，但是这个世界的孩子没有这么奢侈的‘喜好’。所以安以农用一点糖就能吊来一群孩子。
安以农借县丞的口问了一些常规问题，比如一天吃几顿，都是吃什么。
还有家里用水怎么样，打翻水桶大人是骂一顿还是揍一顿。生病了有没有郎中过来，家里都有几个兄弟姐妹。
又或者问他们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吃面呢，又是什么时候。
他尽量用孩子能听懂的方式问他们这些问题，孩子们也是有一说一，一点不隐瞒。
充当翻译的县丞越问越感觉到不对，他是定沙县难得的读书人，并不傻，他心里一琢磨就知道新来的知县是在问什么。
他哪儿是在问小孩吃什么洗几次澡有几个兄弟姐妹，他分明是在问：你们过得好不好？有多不好？为什么会不好？
土地被大地主瓜分了，水源被控制，连工作都被这些大户左右，定沙县的百姓喉咙被卡死了，他们怎么能好？而这些孩子的家庭，是城里过得最不好的一群，他们从事最累最脏的活，却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
所以孩子的回答也就显得格外残酷，他们……并不好。
县城里普通的小老百姓，一天能吃两顿，一顿干的，是高粱饭或者豆饭，一顿湿的，是高粱粥或者豆粥。偶尔能加入蔬菜、鱼干（本地淡水湖产的）或者鸡肉，算是丰盛。
但是这些孩子他们一天能吃几顿却要看父母能不能赚到钱或者打到猎物，如果没有，就得饿着等。猎物多的季节他们可以吃到肉，但是到了冬季，很多人却可能被饿死。
他们家里往往都养着羊，由大一点的孩子带出去吃草，但是最后赚不到钱，也吃不起羊肉。倒是那些羊毛可以留一点下来，就是全家的冬被。
这些孩子还告诉安以农，他们家里几口人往往就睡一张床，盖一层被子。有羊皮被子的人家尤其如此。因为定沙县温差大，夜晚不一家人挤在一起盖厚被子，可能躺下就起不来——冻死了。
至于洗澡，有几个孩子连洗澡是什么都不知道。
据说他们一年才会洗那么几次，比如重要的节日，或者要和重要的人见面了，才会洗一次，一般选在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这样暖和。
还有就是生病的时候，需要擦洗身体，驱逐诅咒和疾病。嗯，他们生病很少找郎中，多数时候找巫师驱邪，因为巫师要的钱少一点。
安以农越问越细致，县丞越翻译越心慌，他眼睛转动，偷偷摸摸将某一句回答修改，不料安以农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表情是在笑：“刚刚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冷汗蹿上县丞的背，他甚至不敢确定这是一种试探，还是真的不知道。县丞倾向于前者，所以他乖乖翻译，不敢有丝毫遗漏。
“你是谁？你干什么？”安以农正问着，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一个汉子，他直接抱起里头一个孩子，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安以农愣了下，因为他没听懂这是什么，紧接着旁边的县丞就叽里咕噜一段话，似乎在斥责这个男子。
男子脸色一变，看安以农的眼神复杂了很多，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排斥、畏惧和愤怒。但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带走了他的孩子。四周围其他人也走过来，带走那些孩子。
“你说了什么？”安以农问县丞。
“我，我只是告诉他，不要对大人无礼。”县丞说。
“所以你告诉他我是知县了？”安以农缓缓扫了县丞一眼，县丞干笑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汉子的背影，就算听不懂他的话，他也能感觉到，对于他这个知县，对方抱着一种敌视仇视的态度。甚至他环顾四周，其他已经围过来的人的眼里是差不多的情绪。
定沙县的这些穷人，不信任、仇视他们的官府。
“他们也曾向之前的知县求救，但是反手就被那个知县卖掉。告状的人都死了，家里的父母孩子没人看顾，也死了。”知道部分真相的顾正中说。
“你要面对的，不只是金白两家，或者其他大户，还有这些受过伤害所以并不信任你的你想要帮助的人。”
安以农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里，那些恶霸会阻挡你，这些穷人，也会阻挡你。这个县已经有了自己的规则，也习惯了自己的规则，你是唯一的外人和闯入者。”安以农对自己说，他好像透过这个城市看到那些盘根错节笼罩着整个定沙县的势力。
它们冲着他肆意嘲笑。
“这战书我收下了。”

第75章
那些孩子走干净了，糖也没送出去，安以农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他就站了这么一会儿，身上就多出一层灰。看来以后做规划的时候，还得考虑一下绿化的问题，比如栽种些耐干旱的行道树就很有必要。
知难而退？没有的事。
举世皆敌而已，他以前见得少了？
他与县丞继续往前走，他要用脚步丈量定沙县的这个‘贫民窟’，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脑子判断。
但就在他走后，小巷子冲出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他们围住那几个孩子和他们家人：“刚刚那个人问了你们什么？”
大人们噤若寒蝉，他们推着自己的小孩：“他们连话都说不清楚，能说什么？”
“啪！”凶恶的男人一巴掌打过去，又看着孩子，“我让你说。”
小孩含着眼泪断断续续说了些吃饭洗澡的话，听起来好像只是好奇这边的人吃什么，以及为什么他们不洗澡。
“水都喝不起了，哪有多的洗澡？”这些人呸一声，“中原来的小白脸。”
“记住了，这个人要是再过来，只许说好的，不许说坏的。要是让我们知道你们谁在背后说了什么……哼哼，那就有你们好瞧的了！”这些人骂骂咧咧走了，留下大哭不止的孩子和打肿脸的大人。
“这些人都是一样的，毒蛇和蝎子。”抱着孩子的男人看着走掉的人，牙齿咬得咯吱响。
这些事都有小鬼汇报给安以农，他安静听完，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突然对县丞说：“听说你的外孙子刚刚出生？真是可惜，来得晚了，否则我也能备份周岁礼。”
县丞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他在明面上只有两个儿子，很少人知道他和一个酒楼老板娘有个私生女，而这个私生女刚生了小外孙一年。
这是威胁，毫不掩饰的威胁。
县丞嘴唇抖了下，压低声音：“请大人放心，不该说的，卑职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安以农似笑非笑：“你是读书人，我一贯是相信读书人的，明事理。”
县丞的笑容更勉强了：不听就是不明事理？一群狼，一只虎，他谁也得罪不起。
“对了，咱们定沙县外那一片荒地，有主么？”
“大人说的是北边那一片地吗？”县丞稍加思索就知道安以农说的是哪一块地，“那一块是白家的，三十年前以一亩一百八十文的价格买下，买下后一直没有动静。”
“一百八十文一亩？”安以农直接笑了，“他敢给这个价，你们也敢卖？”
县丞低下头。他想知道这个新知县为什么会问起这块地，但是对方没有再接着问，他也就不敢继续往下猜测。
到了晚上，金家的人果然找到县丞，带着礼物，半是诱惑半是威胁地问他白天那个知县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县丞说了大部分，隐瞒下自己的猜测。
定沙县的水渐渐浑浊，他这样的小鱼，还是自保为上。
金家那些人对着这些收集到的情报分析半天，终于得出结论——一个涉世未深，自以为正义的愣头青，等真的遇到事了，就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了。
“只要他不来招惹我们，我倒是愿意和他井水不犯河水。”铁打的定沙金家，流水的定沙知县，他们根本没把这个‘父母官’看在眼里。
“三年很快的。”
他们的秘密讨论很快传到安以农的耳朵里。
“涉事人员太多，没有上面的特许令，我很难干净利落地清除掉这些腐肉。”安以农做着最坏的打算，如果上面不合作，说不定他要用一些‘非法’的手段，甚至要把他的职业生涯压上。
“得加快速度了，一个知县的任期是三年，三年很快的。”
定沙县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安以农继续白日弹琴吹箫写诗作画，晚上点着灯干活的日子。另一边也开始熟悉县衙里的人，以及定沙县日常事务。
他甚至开始学习本地方言，在这个语言环境中，他学习得很快，已经可以听懂很多日常对话。
县里也有商人过来拜访他，带着贵重的礼物。
‘正直到迂腐’的他自然全部谢绝，只收下一点不值钱的本地特产。定沙县的普通人对这个新知县没有感觉，他的到来没有让生活变得更好，当然，也没有变得更坏。
金白两家还在观望和试探，而安以农等待着他的东风。
终于，女帝的特许令随着马蹄声而至，但结果却不是安以农期待的那样。
启帝的确给了特许，允许他用一半抄家的金银做军饷，调动本地驻军。当然，只此一次。只是，对涉案人员的处罚……实在超过了安以农的想象。
安以农手里捏着这封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信件，却皱起眉头。
“通敌卖国罪，一经查明，斩立决，诛三族。”
到底是开国皇帝，杀性重，安以农也没想到启帝会这样决定，这比他预期中的要严重得多。
虽然经常能听到‘诛九族’这种话，但事实上，诛九族只是诛杀父族九代人，反正就是他一家满门灭种，与其他人无关
但是诛三族不一样，三族者，父族，母族，妻族。
犯事者父亲的上下三代，母亲的上下三代，妻子一族的上下三代都归属诛三族中。
安以农这封信一出，金白两家亲眷上千余人都要跟着一起死。这其中有死有余辜的，但也有无辜被殃及的。
“死伤范围太大了。”安以农久久不动。
“你要怎么做？”顾正中问，如果安以农决定拿下这两家，现在他就能拿着信去找附近的驻军。
安以农自己也决定不下，他如果就这么去了，定沙县不死个几百上千人不算完，他不去，就是违抗圣旨，而且这圣旨还是他自己求来的。最好的下场也是被厌弃，这对他的计划很不利。
到底要怎么做呢？
“咚咚咚！”安以农从屋中走出，“谁敲鸣冤鼓？”
他匆匆换好官服，等到他走上正堂，两边衙役都已经站好，底下跪着三个人，站着两个人。
“大人，他们一个是金家的亲戚，一个是本地猎户。”田护卫小声说。
安以农眉毛轻挑：“去问问是怎么回事，最好找几个人证来。”
田护卫走后，安以农看向那个摇头晃脑站着，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男人：“可有功名？”
“功名？”这个人反应过来，对着他嘿嘿一笑，拱手道，“大人可能不认识我，我是金家的表亲，吴阳。”
“本官不想知道你是谁家亲戚，这里是衙门，没有秀才功名，你怎么敢站着说话，藐视公堂？”
“少爷，少爷。”自称金家亲戚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小厮，这会儿正拉扯他的衣服低声提醒，“快跪下。”
“这么认真做什么？”这个叫吴阳的男人继续嬉皮笑脸，不过看安以农面色不善，他还是跪下了，跪得歪歪扭扭。他身后那个小厮也就跟着跪下。
安以农这才有时间打量另一边的人。
他们看起来是个三口之家，猎户打扮的男人，有异族血统的妇人，还有出落得花儿一样的少女。少女衣服被扯破了，现在套着一件羊皮外套，正低着头偷偷拭泪。
“堂下所跪何人？为什么敲击鸣冤鼓？有何冤情？”安以农用着刚学不久的本地话公事公办地问。
这个别扭的本地方言一出口，四周围的衙役先吓一跳，还有在旁做记录的县丞，更是频频看向安以农，不知道在脑补些什么。
“回大人话，是小民敲的鸣冤鼓。”猎户打扮的男人开口。
“所为何事？”
“对对！就是他！”一旁的吴阳还在那里跳，“一点儿小事就来敲鼓，这不是浪费大人的时间吗？狠狠打他几板子，不识趣的老东西。”
在衙门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这个人都敢这么嚣张跋扈，可见平日是个什么德性，安以农眯起眼：“本官何时让你开口了？你是知县还是我是知县。”
吴阳不以为然地哼了声。
猎户深呼吸，压下心里越烧越旺的愤怒，转而回答安以农之前的问题：“大人，小民乃是定沙县一猎户，今日带家中妻女到城里，想要用皮毛换些家用。这个小畜生！”
他指着吴阳，几乎压不住自己的怒火：“这个小畜生当街轻薄我儿，我实是忍无可忍，这才推开他，不想他竟叫来几个人，要强抢我儿，小民只得击了鸣冤鼓。”
安以农点点头，他又看向那个金家亲戚：“他所说的，你可认？”
“哎哎！”他站起来，又被小厮扯回去。小厮一脸悲苦：这个知县明显不是以前那个不管事的  ，怎么这人就看不清，他眼睛是白长的？
“什么叫抢？是这小贱人看我相貌英俊家财万贯，想要过好日子，非要赖上我。我这是好心，看她可怜要收留她，结果反被打了一掌，哎哟，我的腰……”
他装模作样哼了几声：“一定是刚刚被打到了，我要告他打人，让他赔医药费。”
“你的意思是，他们闲着没事，跑到你面前让你轻薄的？此事看见的人不少，你可想清楚了回答。”安以农面无表情地问。
“没错！”
安以农气笑了：“他们没脑子吗，走过来白白被你欺辱一番？”
“谁知道他们一家子打的什么鬼主意？
安以农忍无可忍，他侧头问县丞：“若是你，愿意带女儿到这位吴家少爷面前走一圈？”
县丞把自己缩得更小，他讪笑：“下官……没有女儿。”
“呵，”安以农把头转过来，看着堂下吴阳，“本官听说过你的名声，色中恶鬼，就是只母蚊子都不敢从你跟前过，他们躲避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送上门来？”
吴阳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他刚要说话，安以农张嘴又呛他一脸：“相貌英俊？本官眼睛还没瞎，分得清什么是好看什么是丑。这家女儿既不是眼盲之人，又非痴儿，她能看上你的脸？
“事情经过到底如何，从实招来，若是等本官查清还不肯说，罪加一等。”
这个金家的表少爷贪恋美色，街上看到个稍微周正些的女子就要上前戏弄，曾经还逼死过人。
但是之前的知县无作为，所以他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这一次居然就在县衙附近闹出来，要抢夺别人家的女儿？
吴阳终于意识到眼前的知县有点不对付了，他瞪着眼睛看着安以农那张白净的招女人喜欢的脸：“你想得罪金家？你不想干了？”
小厮吓得爬过来想要捂住他的嘴，却被一脚踹开。
“我倒是看看，有哪个龟孙子敢来指认小爷我？”吴阳一下站起来，得意洋洋哈哈大笑。
“大人。”田护卫恰在此时进来。
安以农看向他背后，空无一人。

第76章
田护卫面带羞愧之色，安以农却不是很意外。
金家在此地积威甚重，大家都怕他报复，怎么敢过来指认？
“大人。”田护卫走过来，小声将街头发生的这件事详细说了一遍。原来那些目击者虽然不肯来作证，可是也提供了一些线索。
他们对安以农这个新任知县，还没有彻底失望。
信任这种无形的财富，毁掉很容易，建立却很困难。哪怕是为了那几个偷偷转告现场的人，他也要将这人拿下。
安以农轻轻皱眉，台下的吴阳却是越发得意，他觉得这个知县根本对他没办法。
县衙有些安静，只有台下女子低低的哭泣声，忽然，安以农想到了目击者转告的一个细节，这个恶霸撕了这个姑娘的衣袖后，似乎闻了一下，然后塞进袖子里。
他立刻有了主意：搜身。
“田护卫，去搜一搜吴阳的袖子。”
田护卫去搜了，搜出一截袖子来。
“人如果不是你轻薄的，撕坏的衣服怎么会出现在你袖子里？”
物证已有了，随便吴阳怎么狡辩，安以农都根据本朝律例直接给他定了罪。这样影响恶劣的强抢民女、见官不跪藐视公堂、公堂上造谣扯谎，足够他坐个几年牢了。
“大人，我们愿以金银赎罪！”小厮见安以农真的敢判，他当即大声喊道，“大人，此事乃是我家少爷一时糊涂，求大人，大人有大量。”
“放肆，你这是要以金银贿赂本官？贿赂朝廷命官，罪，再加一等。”
小厮脸色发白，倒是那个吴阳还不知死活，叫嚣着：“你知道我是谁吗？上一个知县见了我还要喊一声世侄，见了我姨夫更要拱手回礼，你如今要关我？
“我告诉你，你如今放了我，什么事都没有。你要是不放我……我有事，你也别想好过，要死就一起死。”
“是么？”安以农微微一笑，“看不出来，吴公子对本官如此情深义重，竟要和本官同生共死？可惜本官不好男色，又是个挑剔的人，不学无术之辈入不了眼。”
他抽出一根写着‘令’字的牌子，丢在地上：
“藐视公堂，言语不敬，违法乱纪，先重打三十大板。”
‘令’牌摔在地上，结果半天没有衙役敢动。
“你们不打？”公堂上一身浅绿官服的安以农看着两旁干笑的衙役。
“这个，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衙役们平日得了金白两家不少好处，且畏惧这两家权势，哪儿敢随便打人？
“没有误会，打。”
“大人，金家……”一个衙役冒出来，挤眉弄眼，“大人，不要冲动啊。”
“不打就把衣服脱了，回去吧。”安以农没准备听这些人的狡辩，俸禄是朝廷发的，不给朝廷干活就自己吃自己去，就这么个道理。
“脱就脱！”还真就有两傻子冒头了，把外套一脱，就往外走。这俩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一眼，似乎在说：你以为你是大人就真的‘大人’了？嚣张两天，还得请他们回去。
“不是蠢就是横。”安以农心想，他又看向其他人。
“打不打？”
衙役里头就有两人相互使眼色交流：看这新来的大人不消停，不如打了，不过不是真打，是假打，做个样子。这样，他总不能赖他们不打了？
“大人，我来！”这个说。
“大人，我也来。”那个也说。
他们两人的身后冒出两个青皮的鬼，都是白面无须一身内庭太监的打扮，然而长得格外魁梧，尤其手臂，粗得很是离奇。
两个青面鬼朝他弯腰行礼：“二爷，咱们生前可是打人的好手，您想让这泼皮几棍子死，我们就能让这泼皮几棍子死，肉都坏在里头，外面一点看不出来。”
安以农笑了：“重打三十大板，别打死了。”
“是，大人/二爷。”两人两鬼齐齐应了。
两个衙役见新来的知县被他们糊弄过去，转身背对着朝堂嘿嘿笑了一声。结果他们的对面就是两个青面鬼，于是挽着袖子的青面鬼也嘿嘿笑了声。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举起手里木棍，准备装腔作势一番，就算给了堂上父母官一个交代。
见状，两青面鬼悄悄附着上去，没有眼珠子的眼睛笑得眯起来。
趴在板凳上的金家表少爷朝着安以农露出挑衅的表情。
下一秒：“啪！”
“啊——————”
这喊声真是震彻云霄，大堂的屋顶都震落了许多灰尘，旁边差点被强抢的民女也吓得花容失色，躲在她父母身边。
两边衙役面面相觑，只是不等他们说点什么，打板子的两个衙役又高高扬起两实木的棍子，‘啪’一声打下去，然后又是‘啪’，真是越打越有节奏感，都打出敲击乐的动静了。
旁边围观的衙役顿时用‘高山仰止’的眼神看着打板子的两个衙役：这两，能人啊。
其实两个打板子的衙役人已经傻了，他们没想左‘啪啪’右‘啪啪’这么个往死里打啊，然而双手竟然不听使唤。
他们额头的冷汗不要钱地流，可是别人只当他们是运动量大，热的。
金家的表少爷趴在凳子上连连哀嚎，然而又有几棍子打下，他连哀嚎都哀嚎不出来。
两边衙役叹为观止，几个眼神对视，交流着只有他们懂的话语：这两小子是和金家这个表少爷有杀父夺妻的仇恨，现下逮着机会了？看他们打的，多卖力啊。
“等一下。”
安以农一开口，两个衙役就定住了，手里的板子高高举起，眼睛却求救一般朝着别人使劲儿眨。
“我看他们脸上这么多汗，一定很累了，不如……”他的视线在剩下衙役中转一圈，“我们换两人继续。”
“好啊好啊。”举着木板的两个衙役连连点头。
“好，那你们各自选一个人替代你们。”安以农也是很善解人意，“你们共事这么多年，情意如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衙役们惊愕地抬起头，才发现这个之前被他们暗地里嘲作‘酸儒’的年轻官员从来不是真的一无所知。
一个接着一个，最后所有的衙役都动了手，而金家表少爷终于被打晕过去，拖入牢房。
被强抢的女孩和她的家人也走了。但他们很不安，应该是担心被报复。好在已经有小鬼跟上，安以农也没有太担心。
他看向下面两排冷汗涔涔的衙役，‘好心’问：“你们怎么了？很热吗？”
结果其中一个衙役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看够了，他才笑着问：“想活吗？”
衙役们看着他不说话，脸上写着：你好奸！
“这个金家表少爷看起来是金家主的外甥，不过事实上呢，这是他和他小姨子偷生的。他一共就两个儿子，打废了一个，你们觉得，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衙役们几乎哭起来。
安以农煞有其事地摇摇头：“你们下手太重了，做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现在这样，很难收场啊。”
衙役们真的哭了，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新来的知县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们打废了金家表少爷是事实。不对，应该是金家少爷才对。
新来的知县才来几天？怎么连这么隐秘的消息都知道？而且刚刚这么多人不受控制……不会是什么法术巫术吧？
“大人，我们不想的大人，他用我的家人威胁我啊大人。”站在最前面的捕头直接就跪下投诚，“我们再怎么说也是吃官府的饭，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怎么会听他的？”
其他人顿时受了启发，一个比一个喊得响，都说自己很冤枉。
“你们不用担心，金家这个表少爷已经废了，我和你们是一条船上的。金家找你们，我也逃不过去。”
他看向捕头：“就像捕头说的，我们到底是吃官府饭的。我知道你们有顾虑，马贼，还有驻军里金家的大儿子，对吗？”
底下衙役被说中心事，脸煞白。
“放心，他们谁都不能擅自进入定沙县城。马贼要是进了，我就参驻军一个守城不利。驻兵要是进城，呵……造反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金白两家在本地积威甚重，衙役们一时也不敢正面对上，他们就派出一个代表，问安以农：“不知道大人有什么事想要吩咐我等。”
衙役们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安以农要他们对付金白两家，那他们宁可在这里等死。
打废了表少爷，好歹还有个真少爷，但是去对付金白两家，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暗算，而且连累家人。
虽然这个新的知县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两边一比较，还是知县好惹一点。
安以农看他们眼睛一转就知道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所以他压根也没准备把什么重要的事交给这些衙役。
“我要吩咐你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定沙县最好的黑牛，我要买牛。”
衙役们不太明白：“大人，私自宰牛犯法，你买不善耕种的黑牛……”
“我以前养鱼，可是这里水少，所以现在我想养牛，不行吗？”安以农一句话把他们打发了，衙役们能说什么？他们还不是只能点头？
“记住，我要健康少生病的小牛犊。”
“好。”
“第二件事，”安以农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盒，木盒里有一束干扁的枯草，“我要你们找到大量生长这种野草的地方。”
“大人，莫非，您要种他？”衙役看了又看，这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野草，似乎经常能看见。
“是啊，不过不只是它，还有你们家的屋顶上长的那种肉乎乎的植物。”
衙役们相互对视，他们开始怀疑新知县是个傻的，又要养不能宰不能耕种的黑牛，又要种不能吃不能看的野草，这会儿居然连屋顶上那个糟心的四处生根的瓦松都看上了。
这进士的功名，不会是作弊作来的吧？
只是心里头再怎么嘀咕，上头发了这样的命令，他们还是得照做。如今已经得罪了金家，再得罪一个知县，那就真没命了。
衙役离开后，顾正中出现在大堂中，他回头看着立在公堂上身着浅绿色官服的年轻官员，他的身上有松竹的坚韧正直，即便是才做了官，周身也已环绕红日一般的薄雾。
“这就是金家的妻族？”如果都是这种人，诛三族没什么问题。
从顾正中的角度出发，斩草要除根，妻族母族既然也受过他的庇护，这时候为之付出代价也是理所应当。
而且，这些人清空了，对安以农未来的施政也有许多好处。
“他是特例。吴阳名义上是金家的外甥，实际上却是金家私生子，所以格外嚣张。其他妻族虽也曾受过金家的好处，但这好处不该以生命为代价。诛三族，牵扯太广。
“我要再上一封折子，请求减轻处罚。”终于，他有了决定。
“你不怕启帝厌了你？”
安以农扶着椅子坐下，他紧锁眉头：“不这么做，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第77章
第二封折子出发了，安以农依旧安坐公堂。
这日金家果然找了那家猎户的麻烦，只是都被暗中跟着的小鬼一一化解。
“哪能防贼千日……”
受了恐吓的衙役第二日就牵了牛犊回来，安以农就花钱买牧场，修牛棚，请牛倌，看起来是真的要养牛，不是说说而已。
还有衙役带了瓦松过来，也被一一放置好。
“以农要养黑牛和屋顶瓦松？”顾正中不知道他养这两个做什么，养那种根部生胶的草，是为了什么橡胶，那么黑牛不善耕种，瓦松一无是处，养这些有什么用处？
“它们有用。”安以农放下手里碧绿的瓦松，“清了金白两家，之后我考虑开荒分地。只是，定沙县土地贫瘠，就算积极开荒，也只是能勉强温饱，想要过好日子，就得农业为根基，商业为辅助。”
“商贾吗？”顾正中没听过这个理论，在他的概念里，重商毁农。
“农业能温饱，商业能致富。这个年头，想要吸引别人过来游玩创收也不现实。不如发展本土经济作物或者动物。黑牛不善耕种，肉质却很肥美，完全可以另外开辟一个种类，肉用牛。”
肉、蛋、奶是这个时代的人最需要的营养物质，仅仅把牛局限在‘耕牛’这个品种里不允许屠宰买卖，是一种资源浪费。
内陆部分地区或许不适合大量养牛，但西北适合啊，牛肉和牛奶（奶粉）完全可以成为本地的经济产业。
另外，国人也需要牛肉。
西方人有这么强健的体格，和他们的饮食习惯有关系，他们是吃肉长大的。
隔壁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邻居，从食素改食肉，身高就蹭蹭长，可见肉、蛋、奶是可以强壮一个民族的，他怎么能放过这种优质肉？
“至于瓦松……”
安以农笑了声，忽然看向顾正中：“先生，你看，我要是用一县之长的名义，发表个话本，会有人吗？”
“？”这下顾正中彻底不懂了。
安以农却只是笑：现代多肉是怎么红的他不太清楚，但想要卖出去一个别人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就得先‘讲好故事’。
只要舍下脸皮，知县出书是多好的噱头，这就是一种广告，那么他在广告里推广一下定沙县的产品，不算过分吧？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最大障碍还没除掉呢。
而在这时，金家表少爷被打入狱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定沙县。定沙县人惊叹：新来的知县竟然敢和金家掰手腕？
金家家主在院子里走了半圈，猛地拿起一个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好一个定沙知县！”
他的小姨子拿着手帕泪眼婆娑：“姐夫，你救救他呀，我可就这一个孩子，他是我的命，他要是有个万一，我、我也不活了。”
“行了，就知道哭。让你平日多管着孩子你不听，现在哭有什么用？”金家主看着这张容颜不再的脸，心里只有烦躁。
“我怎么管？你也知道他是……吴家谁会真心待他？这孩子是心里太苦，才会轻易被那些小贱人勾了魂，如今才犯下这种错来。”说罢，她又呜呜地哭。
“这件事我会解决的。”到底是自己儿子，金家主也不会真的不管。
安以农大小是个朝廷命官，所以金家主决定先礼后兵。
他先是派人上门送礼，一车名贵的香料和金银器送进来，又有能说会道的管家代金家主和安以农说好话。
他说家主外甥年幼不懂事、胡闹，但是现在他已经受到了教训，还望大人看在他老父母的份上，宽恕一二。
正直的年轻官员能答应这件事吗？
那必然不能啊。
安以农拎着礼物丢出门去，又在门口讲了些‘富贵不能淫’之类的话，简直是一身正气。
“酸儒！”金家主对着失败的管家和退回的礼物，一拍桌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明面上他们动不了定沙县的知县，总不能人家不收礼逼着人家收，或者带着家丁闯县衙牢房劫囚。他要是真的干了这种事，驻军里的长子也救不了他。
但是明面上动不了，不是还能暗地里下手吗？
金家主想要收买安以农身边的人了，这事儿他干过不下一回，以往有些知县就是这么败在他手里的。
可是……安以农身边就两人，一个车夫钟叔，一个田护卫，都忠心耿耿，抓不住把柄也不受利诱。
“不能杀死他，会引起上面的注意。那么，让他疾病缠绵，无法办公，不就好了吗？”他们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知县大人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哎，这种事，谁也不想的。”
书房里就传来了毫不遮掩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天中午，去带饭的田护卫很久没有回来，坐在衙门后堂翻着卷宗的安以农忍不住走出来，他问一个衙役：“看见田护卫了吗？”
“回大人话，之前看到田护卫出去了。大人找他有事吗？”
“我让他帮我带些吃食回来，奇怪，这么这个点了还没见他回来？”安以农抬头看看天色，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是这样吗？那小的帮大人跑个腿，买吃的？”衙役卖好。
安以农看向他：“好啊，你去泰和楼帮我带两荤一素三样菜和米饭。如果路上遇到田护卫，就让他快点回来。”
衙役应了，并且很快就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回来。
后院的安以农看着打包回来的饭菜：“怎么这么多？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你吃了没有？我去拿一个碗，我们一起吃？”
“这、这怎么好意思？”衙役连连摆手。
“怎么会不好意思呢？”安以农站在那，双手拢在袖子里，笑得温柔和蔼，“就当是辛苦你们拖住田护卫，又要那么辛苦去弄到毒药，然后下在饭菜里，你说是吗？”
衙役的脸色都白了，他颤抖了下嘴唇，想要转身就走，没想到田护卫不知道何时回来的，就在他的身后。
“身为衙役，下毒毒害朝廷命官，罪加一等。”安以农看着已经被田护卫绑起来的衙役，“只可怜你家中老父母，因你蒙羞，同族兄弟姐妹，也因为你抬不起头。”
“大人，你饶恕我吧，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衙役涕泪俱下，在地上哭喊。
“我给过你机会的，你不珍惜啊。拖下去吧，耽误我吃饭，菜都快放凉了。”
一个衙役转眼成了阶下囚，还被故意放到和他有过节的犯人的牢房里，现在衙役们看安以农的眼神和看恶鬼也没什么差别。
他们更加小心谨慎，并且继续战战兢兢为他寻本地黑牛牛犊，还有橡胶草和瓦松。
之前说过，安以农自己花钱买了地，搭了通风透气质量很好的牛棚，又找了两个靠谱的人给自己养牛。
这天傍晚他去了养牛的牧场，一只只牛犊子都被刷洗干净了，牛棚也是干干净净的，两个牛倌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喘一口，等他验收成果。
这个普通人一年也就能赚三五两银子的地方，安以农给他们两个都出了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资，他们很珍惜这一份工作。
安以农一个个检查小牛，其实是在给他们加光环：“不错。”
衙役倒是没有糊弄人，这些牛犊子很健壮，肉也厚实。
这些牛每天吃多少新鲜牧草，喝多少水，晒多久阳光，放风几刻钟他都定了规矩，还要求给牛按摩，每天按一次，牛棚也要每天打扫。
二十多头牛犊，就两个人照顾，事情真的很多，但是因为钱给到位，两个牛倌都没有任何抱怨。
另外，他还买下了没有人的盐碱草甸区，那里有大片自然生长的橡胶草。
如今已经是深秋，不适合搞种植，安以农就专心盯着黑牛养殖。
他每天去看，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小心记录。有个衙役扫了一眼，发现上面记录着日期、天气、下雨情况，每头标号的牛犊的情况等等，就像是做学问那样细致。
“挑选经济物种、寻找种植养殖方法是一件需要时间的事，所以我要早一点做准备。”
安以农和顾正中解释：“如果按部就班，三年时间做不了太多事，所以才要双管齐下。”
定沙县的人不知道知县的计划，他们都觉得这个知县疯了。
因为金家表少爷而对新知县有所期待的百姓有些失望：他虽然不像是前一任‘酒知县’一样糊涂和助纣为虐，但也没有对定沙县做出什么改变。
金家也搞不清他想干什么。不像是敌对的，但也没有合作的意思。
投毒失败之后，他们心里有了顾虑，很久没有再下手，但这个时候这些人又蠢蠢欲动了。
“再等等。”
金家等待着时机。
安以农继续办公、养牛和等待，他不但自己记录，还会询问有经验的牛倌，然后一直调整养殖方法。
后来他买了更多的牛，请了更多牛倌，然后把牛分到五个牛棚里，用五种方法去养，最后看看效果。
如果还有一点闲暇，安以农就拿来写话本。对他来说，写话本不是工作，反而是一件充满乐趣的休闲活动。只有话本里的世界可以有天马行空的设计和不必理会世俗规矩的爱恨情仇。
这种忙碌之下，就算他有金手指，还是生病了。
“不休息吗？”
“嗯？”安以农手里拿着笔，正为他的话本画插画。
他的画很特别，不是寻常插画的散点透视，而是一种特别的俯视角。即便顾正中这样特别的古人，都因此觉得震撼，就好像他真的站在空中，俯视这颗融合了两国文化的明珠之城。
这种画法很特别，尤其是这种真实感和虚幻结合的方式，顾正中想要见识画好之后的全貌，但他也不愿意安以农太过劳累。
“我还好啊。吃了药之后，已经没有头晕了。先生看看，这张画好吗？”他弯下腰，一点点描绘建筑上的特色彩绘。他这样认真专注，顾正中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再阻止。
不过第二日安以农说话就带上了鼻音，他的风寒更严重了，却还蠢蠢欲动想要拿画笔。
这时候顾正中强势收起了他的画具：“这个时候耽误养病，以后躺在床上的时间还要更长。”
安以农被摁在了床上，额头贴着湿润的纱布，巴巴地看着顾正中：“我无聊。”
顾正中：“……”
于是房间里就传来古琴声，一会儿又换成温柔的读话本的声音，最后还有舞剑的动静。窗台的乌鸦看着紧闭的窗门，又抬头看看结霜的草木，仿佛见证了一个昏君的诞生。
然而安以农没有多少休息（得福利）的时间，定沙县发现了命案，有个打更人找到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这个时候，作为知县的他于情于理都应该亲自走一趟。
天气有点冷，安以农披上本地的羊毛披风，一边咳嗽一边去了现场，路上还经历了一次拙劣的美人计。
一个妖娆的异域风情美人往他车前一摔，‘晕过去’，安以农看看面无表情的顾正中，一边咳嗽一边让人叫大夫：“请个郎中来吧。”
郎中来了，他检查后面露难色，犹犹豫豫说了个‘体弱’的结论。看来郎中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倒是有个法子。大夫身上带了针？”安以农展开扇子，扇面下有低低的咳嗽声，“田护卫懂些针灸，扎一扎就好了。田护卫，小心点，别像上次那样扎错了扎成面瘫。”
“是，大人。”完全不会针灸的田护卫说。
田护卫拿着最粗的一根针靠近，一看他是来真的，地上的女人麻溜地睁开眼，虚弱地演着戏：“我这是怎么了？”
“醒了？醒了就好。来人，带下去，妨碍公务罪。”安以农招招手，让衙役过来把人拖走。
女人被捂住嘴直接拖下去，安以农放下扇子，露出一个冷淡的表情：“走吧。”
解决掉这个小插曲后，安以农赶到现场。但是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还在后怕的更夫，或者地上用布罩住的尸骨，而是停在那里的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人。
毫无疑问，这个就是受害者了。
“大人来了。”一个小鬼出现在中年人身边，“大人日审人夜审鬼，你有什么冤屈，都可跟大人说。”
中年人看安以农似乎真的能看见他，膝盖一弯就跪下来：“大人！草民有冤屈要说！杀我者是白家五郎，他见我有宝驹，意欲抢夺，便带人来杀我！”
别人都是拿着线索找凶手，安以农是带着受害者还原案件找证据，那还不是一找一个准？
从发现尸骨到找到凶手，他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凶手被抓住的时候还躺在女人肚皮上睡觉。不是别的人，是白家一个堂少爷。
人证（当时一起去的打手）物证（抢走的宝马）俱在，加上安以农一顿恐吓，白家这个‘五爷’承认了自己杀人夺宝的事实。
旁边县丞拿笔的手都在颤抖：这一承认，他必死无疑。
白家少爷正要喊他们去白家找他大伯，忽然空中冒出几句凄厉的笑声，笑声在大堂里回荡，白家少爷环顾一周，竟发现那笑声从自己嘴里冒出，他不由惊惧。
四周围的衙役也被这笑声吓得腿抖起来。
“愣着干什么？先打八十板。咳咳咳……”
好么，白家的堂少爷也横着进去了，和金家表少爷隔着栅栏相望，竟无语凝噎。
“你让家里多带一床被子，冷。”裹着厚厚的羊皮袍子还瑟瑟发抖的金家表少爷告诫后来者，他如今胡子拉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白家急了，金家的表少爷强抢民女被判了十年，现在还在牢里压着，白家这是杀人啊，直接判了死刑，等上报后上面通过，就能死刑了。
白家在定沙县有点势力，可在外面就是个弟弟，他能干涉上面的决定？所以生气的白家家主就找到了金家家主。
“他来才多久，就已经抓了我们两家的子弟，一个判十年，一个判死刑。长此以往，下头的人会怎么看我们？心会散掉的！”白家主捶着桌子，“这个新知县，真是欺人太甚！”
金家家主摸着胡子：“给他一点教训，免得他不知道，这个定沙县还是我们金白两家说了算。他强龙要压地头蛇，也得看我们肯不肯。”
第二天天未亮。
“砰砰砰。”门口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安以农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披上外套，点亮油灯：“是谁？”
“大人，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是已经投诚的捕头。
“什么事？”吱呀一声，安以农打开门，寒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进来说。”
“是。”捕头走进来，带上门，“大人，刚刚养牛的牛倌过来，说有一个牛棚的牛误食了毒草，现在情况不太好。”
“什么？”安以农猛地抬头，他眯起眼。
虽然五个牛棚分五种方法养殖，但是他们的食物都是一个地方生长出来的牧草。如果是牧草的问题，那就不会只有一个牛棚的牛出事。另外牛倌们做事仔细，也不会擅自给牛加别的草料。
这件事，只能是人为。
安以农没有犹豫，他很快换好衣服：“我要立刻过去一趟。”
捕头不想和金白两家对上，他暂时退下。田护卫就拿来灯笼，两人牵了县衙后院的马，一路跑到牛棚。果然有一个牛棚的十来只牛倒在那里口吐白沫，兽医正在给它们治疗。
“还有办法吗？”安以农没有问罪牛倌，他第一时间问兽医。
“发现得很及时，如今也吃了草药。但是最后能不能好，我不敢说。”兽医摇摇头，不敢打保证书。
他一个个看过生病的牛，给它们都加了治愈光环，然后才问一旁牛倌：“到底是怎么回事？”
牛倌见他没有责怪的意思，鼓着胆子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那种毒草不是混合在草料中，而是榨成汁混进饮水中。那个时候天色已晚，牛倌没有发现饮水不对，给牛饮用了，才会造成这种结果。
“这件事你有失察的责任，所以扣一个月的工钱，你有无异议？”了解到情况后安以农对牛倌说。恶人有心算无心，主要责任不在牛倌。
牛倌还以为自己要赔偿，最好的结果也是失去这份工作，没想到最后只是罚了一个月工钱。他感激涕零：“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他们一直在这里等到天快亮，夜里口吐白沫看着已经不行的牛居然一个个都缓了过来。兽医检查后说：“无碍了，修养几日便好。”
到此，牛群中毒这件事的阴霾才总算从头上散去，大家都露出笑容。
只是安以农的笑容只维持到他离开农场：“不是金家就是白家。呵，我没找他们，他们倒是来找我了。”
“大人，那我们……”田护卫还没说完，路边忽然冲出一个黑衣人，一剑朝着安以农刺来。
“大人小心！”

第78章
剑已经到了眼前，避无可避，安以农却丝毫不慌乱，他一只手握住身边看似装饰用的佩剑，直接抽出抵挡。
只听到‘叮’的一声，窄窄的剑身居然挡住了刺客的剑尖，对方的剑身弯成弓状，弹开，并且发出嗡嗡的剑鸣声。
安以农顺势下马，背靠着马匹应对来敌。
刺客见一击不成，又一次提剑刺来，但这一次也被挡住。顾正中按着自己所学教他，所以不只是四书五经，君子六艺和剑术也在教授范围内。
“谁派你来的？”安以农和刺客连过几招，他厉声喝问。
这时田护卫也加入战场，刺客一看对他不利，不知道从袖子里掏出什么，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哨声尖锐，紧接着就从两边冲出四个黑衣人，都过来围攻。
一拳难敌四手，对方人数太多，安以农两人渐渐落入下风。
“大人！”
一个不慎，其中一个刺客一剑刺中安以农的发髻，发带和部分头发被削断，黑发披下，裹住那张已经没有表情的脸。
危机当前，安以农再无保留，他速度进一步加快，反手一剑刺中其中一个刺客的腹部。
这时另一个准备攻击他的刺客却诡异地摔了一跤，下一秒被田护卫的刀砍去一条胳膊。
雪肤黑发，唇色如血，提剑站立的安以农仿佛天地间生成的一道寒光。
平地一阵风，温柔地拂过安以农的长发，然后裹挟着风沙和落叶朝着刺客刮去，刺客被突如其来的风沙吹迷了眼。
趁其病，要其命，安以农顺势挑剑切断了他们的脚筋，又刺伤他们作乱的手，让其彻底失去战力。
等到风沙停下，田护卫睁开眼，发现所有刺客都已经倒在地上。
安以农拿着剑站在那里，剑尖滴血，黑发乱舞：“带回去审问。”
“是。”
县太爷遇刺，和县太爷家的牛中毒的消息一日之内传遍定沙县。定沙县的人都知道是谁做的。
“他敢扣押金家白家的子弟，还敢判他们一个坐牢一个死刑，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某个安静的小酒馆，几个人正说着这件事。
“我观察一个多月，这个知县还算廉洁，做事么，也算是负责，魏兄，我们要不要帮帮他？”一个汉子问。
“帮，冲他敢对金家白家动手，我就要帮。”说话的是一个猿背蜂腰手里拿着一把长刀的高壮汉子，他眉目周正，一身正气，是附近有名的豪侠。
几人正说着话，外头又有消息过来，说金家家主去了县衙，要看望受惊的知县大人。
“看望？只怕是恐吓。”
“那个小知县不会被吓到吧？听说读书人胆子都小。”
之前说话的汉子直接拿起刀：“我去看看。”说罢抬脚就走，眨眼功夫就消失在门口。
县衙后院。
安以农简单扎了一个高马尾，正坐在小院子喝茶。后院小，喝茶的桌子也简陋，他倒是自得其乐，就是对面的金家家主脸色不太好看。
他刚刚才被读书人用不带脏字的脏话问候过一遍。
“大人，天高皇帝远，话不要说得太死，没好处的。”金家主阴恻恻地威胁他。
“天高皇帝远？”安以农朝着东方天空双手抱拳，“本官乃是堂堂天子门生，七品朝廷命官，一县父母官，你现在是要威胁本官吗？”
“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如果本官不识呢？”安以农盯着这个得意的金家家主。
金家家主完全没有把知县的怒火放在眼里，他呵呵笑两声，又看着简陋的小桌子和没什么香气的茶水：“大人一县之长，就住这样的地方，过这样的生活，房中也没有红袖添香，不觉得委屈吗？”
“本官有吃有喝，有屋檐遮风挡雨，有何委屈？”安以农拿起茶杯饮用清茶，“茶是君子之饮，恕我不能请金家主共饮了。”
被讽刺不是君子的金家家主转身看着安以农：“大人，定沙县这地方虽然小，悄无声息死个把人却不难。大人有武艺高强的护卫守着，莫非其他人也有？大人，你这样一意孤行，可是要连累身边人的。”
“呵，与豺狼为伍，又得几时好？”
安以农的油盐不进让金家家主几乎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他勉强笑了一声：“知县？死在这里的知县，一只手都数不清，只怕大人以后也是其中一个。大人就不担心自己客死异乡？”
“放肆！”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安以农也站起身，他袖子一挥，负手在身后，“金家家主，你有几个脑袋，敢在这里诅咒朝廷命官？”
“是诅咒还是事实，就看大人合作不合作了。”
“合作？本官寒窗十载，可不是为了与豺狼恶犬合作的。本官耻与同你这等卑劣之人为伍。”
金家家主勉强压下提到心口的火气，冷笑道：“大人要是非要和我们作对，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人一走，安以农坐回座位，他摸到茶杯，但茶已经凉了。他就端起凉茶，声音平静：“墙外何人，为何鬼鬼祟祟不肯出来一见？”
话音方落，一个大汉翻身跃入院子，他身高得有一米九，生得高大，相貌硬朗，身上有一种豪迈气概。
“草民魏峰，听闻金家要杀大人，特地来给大人守门。”这个汉子抱拳行礼。
安以农乐了，他放下茶杯：“你这样的豪杰，我可没银子请。”
“分文不要。”大汉说。
安以农一时搞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说笑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现在得罪了定沙县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你就不怕？”
“大人这样的身份都不怕，我身后无牵无挂，又有什么可怕的？定沙县百姓苦金白二家久矣，我来，非是为大人，更是为定沙百姓。”
定沙县百姓……
安以农沉默许久，忽然问：“七年前，许知县的事儿，你知道吗？”
他说的就是那个发现定沙县百姓偷挖铜矿，最后客死异乡的知县。他的死亡，定沙县的百姓也要负起一定责任。
大汉犹豫着说：“知道。莫非大人是因此不想管定沙县百姓的？”
大汉看出来这个新来的知县是胸中有沟壑的人，但是他面对金白两家霸权却没有任何动作，莫非是因为曾经许知县的事儿厌了整个县的百姓？
“非也，我既然是一县父母官，怎么会不管，只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安以农抬头看着这个豪侠：“你想留下，那就留下吧。”
就这样，知县家的门口就多出了一个高大的门房，担心知县俸禄不够，这个门房甚至是自带干粮来的。
除了保护新来的知县，魏门房现在还想知道一件事，所谓东风，究竟指什么。
同时，知县和金白两家的矛盾，几乎也是摆在了明面上。
手里握着不少证据的安以农开始抓人，短短两天，金白两家就有十多人进去了。进哪儿？当然是进了监狱。
安以农特地为他们开设了小黑屋专线，黑洞洞的屋子，墙角只有一个便盆，每天从小窗投进来三份简陋的食物，其他什么都没有，声音没有，光也没有。
短短几天，就有两个意志不坚定的出现精神恍惚的现象，剩下几个也没了嚣张气焰。
“你毒我十多只牛，我抓你十多个人，一物换一物，很公平。”
安以农的话能把金家白家气炸，这个知县用他们家的子弟比牛就算了，居然还这样虐待他们。
不过他们更好奇，这些事都是谁透露给这个知县的？他来才几天？怎么能几年前的案子都了如指掌？
“失算了，他一开始就和我们装傻，什么酸儒，就是个老狐狸！这么点点岁数，怎么奸得跟个鬼一样？”连连失利已经让金家家主失去理智。
他不是没有对安以农和他身边人下手，然而也是见了鬼了，总有意外情况发生，导致最后功亏一篑。
所以他银子已经花了不少，请来的杀手却是来一波送一波。
“还说是高手？高手个屁，连个门房都打不过！”想起自己砸出去的上千两银子，金家主还肉疼。定沙县这破地方，一群穷鬼，这一千两不知道多久才能赚回来。
“这个人有些邪性。”他想到衙役和他说的，不受控制的事情，“你说，要不要去请个萨满巫师？”
“照我说，还不如联系咱们儿子。”金家的夫人撇撇嘴，她对于私生子进去是乐见其成的，但是金家要是因此倒下，她却是万万不愿的。
“会不会耽误他？”金家主有些迟疑，他大儿子可是他全族的希望。
“你现在知道耽误他了？为了你的好外甥，呵。”金夫人不想多说，她站起来，“早点解决了吧，真是。那群泥腿子还看热闹，明年租子多加一成，收他六成租金。”
金家主一咬牙，这已经不是他一个私生子的事情，这个新来的知县摆明了就要针对他们两家。
俗话说得好，破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民还是不好和官斗，否则他也不用千方百计把儿子送进军营里。
“看来要破这个局，关键还是得找说得上话的大人物。”
金家家主也是个有决断的，他一方面找了白家，让他们联系马贼，在外下手，另一方面赶着车带着许多物资去驻军营地。
这都是他搜刮来的定沙县的百姓脂膏，现在拿出来要求个庇护。
“哦？他亲自去军营了？”安以农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其实他的手里一直捏着一张王牌，也就是启帝给的特许。只不过这张牌杀伤力太大，损阴德，所以他一直不肯打出去。
他还在等，等启帝的第二封信。
这封信或许是问罪信，或许是驳回的信，也或许是同意的信。
“你还想给他们留一条活路，他们却一直想要你死。”顾正中为安以农不值，如果是他自己，别说诛三族，就是传说中灭绝人性的连诛十族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只是安以农表面看起来狠绝，心却是很软的。他可以为着生活低头折腰，却为他人性命不肯退让一步。
顾正中知道他是君子，却也心疼他是君子。
安以农坐在后院，一只手拿着茶杯，却很久没有动，茶水都凉了。
如果驻军被说动，他要怎么做？
如果驻军都被扯进‘投敌卖国’的事件中，需要下手清理的人就更多了。这些被牵连的人，都该算是他的罪孽。
“大人，门外有人求见。”魏门房来报，打断了安以农的思索。
来的是信使。
安以农打开信件，他的神色从凝重到平静，再到喜悦。
“我要等的东风来了，牵马。”

第79章
一骑枣红小马从县衙一路狂奔至驻军大营，门口士兵齐齐亮起兵器：“来者何人？”
马上的年轻人一扯缰绳：“吁——”
他右手拿出一卷金色的东西：“本官定沙县知县，现奉陛下旨意来寻贺将军，将军何在？”
门口士兵大惊，跑去主帐将大将军请来，很快大将军便和几个副将来了。
安以农抬脚下马，手持金色卷轴，大将军下跪口称万岁，等着接圣旨。
启帝的旨意很简单，一要驻军配合定沙县知县外剿匪内擒贼，两家搜出的金银，一半分给驻军作为军饷。
二是清缴过程中，听从定沙县知县安排，不要有违法乱纪扰乱百姓生活的行为。
“听说金家家主来了你这里？”安以农问。
“田知县放心，我即刻令人将其父子二人拿下。”虽然品级比安以农高，这个将军却没有用下巴看人，反而十分和气。
也是，送钱的嘛。
剿来的金银居然能分一半做军饷，别说这父子两个有罪，就是没罪，他也想找找有罪的证据。
而且，圣旨说明了这件事要听定沙县知县指挥，那么这次活动的主次就有了定论。他们只需要从旁协助。
没有两分钟，副将来报，说金家父子二人，连同他们亲信都已抓获，等候处置。
“如此甚好。”安以农特别好奇现在金家家主的脸，他是来军营求救，想要对付他的，如今却直接成了阶下囚。
他忍不住抬头看看天：真蓝。
“田知县，不如我们速战速决，免得走漏了风声？”将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接收他的军饷了。这个破地方，想要搞点像样的军备都不容易，马都快要养不起了。
“好啊，那就关闭城门，瓮中捉鳖？”
“甚好甚好。”
安以农和大将军都笑起来。
他二人一老一少，一个满脸风霜一个青春正好，然而此刻笑起来的模样竟有几分相似——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吃肉了。
整好军容，驻军就出发了，骑兵先行，步兵在中间，几千人很快就到了定沙县城，把守城的士兵吓了一跳。
不过作为知县的安以农站出来，他直接让人关闭城门，同时手一抖，抖出一张纸。
“将军请看，这是金家白家子弟在外的产业和住所，还有养的外室，这些地方也要好好查一查。只是有一点，不要破坏财物，不要欺辱妇女儿童。
“这是丑话说在前头，定沙县其他的百姓，都是我的责任，谁动他们一根毫毛，就是在动我。”
将军稍稍有些不高兴，但是没说什么，毕竟这是圣上的要求。
于是，几千个士兵分头行动，他们中的大部分去了金家白家的大本营，其他人分散去其他地方。
安以农瞥了某处一眼，那些看不见的另一个世界的生灵也就收到信号，跟了上去。
按图索骥，金家白家的人很快就被控制住，待在家里还在盘算明年涨多少租钱的金家主母被士兵用刀架出来。
她跪在地上，看着士兵们冲进去四处翻箱倒柜找东西。
很快一个小箱子被翻出来，里面除了卖身契，就是放利钱（高利贷）的单子。
金家经常抢劫了牧民，转头又把钱借给那个人，利滚利的往往还不出来，只好卖地卖房，若是地和房都没有，那就典儿卖女。
“呸！这都是一笔笔血债啊。”一个士兵翻看里面单子，上面按的不是手印，是血印子。
之后，她那间屋子里又找出金银珠玉、上等丝绸、名贵香料、上好的茶。金家家主屋子里东西更多，不少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还有许多上了年份的名贵药材。
甚至，他们根据定沙知县提供的图纸，真的在金家家主的房里找到个暗门，里面有个堆成塔型的祭坛，堆的都是婴儿头骨，仿佛是求财的。
看着那堆被烟熏得漆黑的婴儿头骨，就是战场上滚过几圈的士兵都不忍地偏过脸：“继续搜金子，小心点。”
那张图纸上记载了，这个暗室放着许多金块。
最后他们砸碎祭坛下的砖头，从里面找出了金块。
“都是我家的！都是我家的东西！”看着运出的金块，金家主母哭喊着，下一秒被人拔走了头上的金簪，手腕上的金镯子，还要其他零零散散首饰。
终于，金家主母心里的贪婪冲破了理智，她一把将一个士兵推开：“你们可知我儿是谁？他在贺大将军旗下为官！”
被推开的士兵站起身，拍拍衣服冷笑：“我知道，我们就是贺家军，你两家，死期到了。”
“什么？”她一口气没喘上来，翻着白眼晕过去，其他小妾家仆尖叫声一片。
但查找工作并不总是这么顺利，士兵们受到的阻碍并不少，金家看着是普通商户，家里居然藏了不少武器，如果不是士兵们来得突然先发制人，只怕死伤惨重。
此刻另一边的白家老宅也在经历一样的事。白家的家主当时正和几个美人一起泡澡，结果被士兵抓个正着，湿漉漉坦荡荡就出来了，顶着围观人群的惊诧眼神，于风中颤抖。
“我们连水都喝不起了，他还造那么大的浴池泡澡？！”嘴唇干得起皮的定沙县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定沙县人那因长久被压迫而生出的小火苗见着风就长，把他们理智都要烧没了，他们随手拿起地上土块石块，朝着瑟瑟发抖的白家家主砸过去，甚至有人抓着牛粪马粪扔。
后来大将军和安以农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个被泥土和动物粪便糊了一身的白家家主。
“……咱们县的人都好心，怕他冷，泥土防寒嘛。”安以农说。
大将军：……
之后那一千多个凶神恶煞的打手也被控制住了，他们在真正的士兵面前柔弱得就像个小姑娘。
“开荒的人手有了。”看着这些身高马大的打手们，安以农有些高兴。
不过这中间也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那些趁机抢夺财物的士兵都被抓出来，财物返回还要痛打二十大板，回到军营后另有处罚。而那意图奸淫妇女的士兵，被赶过去的安以农直接杀了，将军连阻止都来不及。
鲜红的血液飞溅在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为他添了一丝煞气。
大将军很不高兴，感觉定沙县知县是越过他处理他的人。不过这种不高兴很快因为抄出来的金银抹平。
这两家居然找出了十几万两的金银，就算分一半也有好几万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将军大人，想不想再干一票大的？”
“你想做什么？”大将军看安以农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文弱书生的眼神，这个年轻俊秀的知县身上有一股狠劲儿，谁要是把他当成无害的书生，一定要吃大亏。
“将军附耳来。”
安以农如此这般说了：“将军认为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别人递来的手帕随意擦擦脸，白净的脸上还有红色血液残留。赶来的魏门房几乎认不出他。
魏门房猜到他有大动作，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大，居然直接拉来驻军抄了金白两家。这两个压迫定沙县很久的大山，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就给搬走了？
武夫杀人，血溅五步，文人杀人，血流满门。
“你真的有他们老巢的地址？”大将军心动了，这要是成了，又是一件大功。
“我何必骗将军？这样，我和将军一同去。”安以农说，“下官箭术尚可，不知道将军那里可有合用的弓箭？”
“你？”大将军有些迟疑，两军对垒，箭头和刀可不长眼。
“那个地方，只有我一人知道。”安以农又说。
为了剿匪的功劳，大将军还是同意了带上安以农。不过他让下属找出一副小将军的银甲还有头盔，这样可以稍稍保护一下重点部位，比如心脏和头这样的地方。
一身银色铠甲的安以农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看他手持长刀，背负弓箭，哪儿像是文人，倒像个小将军。
整装完毕的驻军再一次出发，这次他们要去关外，去抄马贼的老巢。
虽然外面一片飞沙，安以农还是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路线，他带着人在荒地驰骋，不用半日就已经到了马贼的大本营附近。
此时天开始暗。
“现在马贼们还没有察觉，咱们攻他个出其不意！”在原地驻扎修整和继续前进之间，大将军选择了继续。
大军继续前进，几分钟后就到了马贼的大本营外。他们看到了奇形怪状的陡峭岩壁，有一座塔寨就建在峭壁之间。
塔寨已经发现了他们，他们敲打军鼓，发出警报，另外墙上也围上了很多弓箭手，一时间箭如雨飞。
前排的盾兵已经举起厚实盾牌，后排的大将军也已经有了主意。
“火攻。”有经验的大将军一眼就看出塔寨是用一些易燃的木头制作的，于是两架像是抛石机的东西被推上前，用麻绳捆好的石块点燃了放上去。
麻绳上涂着厚厚油脂，所以烧起来也是黑烟滚滚。
“射！”
两个大火球就这样被抛出去，一枚射偏了，打到旁边瞭望台上，一枚倒是正中大门，哗啦啦木头搭的大门就破开一个大洞。
“再来！”
连着五六发投石后，木头的大门已经被彻底砸烂，大将军一挥手，士兵排列着阵型冲上去，马贼们毫无招架之力。
西边残红似血，耳边厮杀不绝，寒风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安以农也进了这个据说很神秘的塔寨。但是他没有看多久，地面微微震动，原来对面来了一群马贼，一个个骑着马，手里挥舞着大刀。
大将军也是丝毫不畏惧，带着自己这边的骑兵就冲上去，中间就混着安以农。
“杀！”
安以农双手持长刀，双手飞快左右转动，长刀也跟着如扇叶一样转，远处射来的弓箭都难近他的身。
他用的是一种很有效的骑兵刀术，不过这种多是防备自保用的。
“大人！”魏门房冲上来，一马当先，他抬手就是两刀，一刀一个对方骑兵。啧，这才是攻击力强大的战力啊。
有了魏门房，安以农得了一些空闲，他拿出之前要来的弓箭：“先生，最后一箭的时候，请助我一臂之力。”
顾正中没有露面，但是空气中有他的声音：“好。”
安以农顿时心安，好像有了一个绝对防御的盔甲一样，他抽出箭，拉开弓，箭头对准敌军里那个拿着弓箭的匪首。
这个弓箭手就是马贼的首领，也是马贼的头脑，和金家白家联络合作的人。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只巨大的金雕，听说这只雕最喜欢啄瞎人的眼睛。
马一直在跑，目标也一直在跑，所以很难瞄准。
但是安以农的天赋应该是点在视力上，所以就是这么一直运动的状态，他能将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一支箭从他手里射出去，直接扎进一个马贼的胸口，那个马贼从马上滑落下来，同时匪首也发现了拿着弓箭的安以农。
“驻军里什么时候出了个准头这么好的银袍小将？”匪首暗自疑惑，他大声叫骂，“前头的小白脸，这点力气还想射我？不如滚回去找你娘吃奶！”
他一边说，一边搭箭朝安以农射去。
有条件的时候先解决能远程攻击的，这大概是古今共识。匪首也想要解决他，他一箭快得像风，直直朝着安以农脑门飞来。
安以农一直盯着呢，他险险避开，打开弓弦。
旁边马贼刚刚被魏门房斩首，血液飞溅在安以农的额角。鲜红的液体划过他刀锋一般飞扬的眉，还有泛着艳艳水光的桃花眼，像点在他眼角的一抹朱砂。
他眼睛一眨不眨，虽然马一直在跑，手却异常稳。
“咻”的一声，他回敬了一箭，这一箭又带走一个小喽啰。
因为两个人的距离还不够，匪首的箭到安以农跟前时已经减慢速度，好避开，安以农射出去的箭也是一样。
他们两人在马上对射数箭，一边预判对方的动作，一边不断试探。
眼看怎么都杀不掉这个小将，马贼的首领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吹了一声口哨，一直立在一个金属架子上的金雕听到声音就飞起来。
马贼首领伸手一指，对准了人群里银光闪闪有些耀眼的银袍小将：“去！”
安以农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他立刻拉开弓，对准那只飞起后俯冲而来的金雕。只是没想到，这只金雕俯冲到一半居然生生停住，它慢下来，绕着安以农飞行了两圈。
“这是怎么回事？”别说马贼首领傻眼，就是安以农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我遇见过它。”顾正中的声音在旁响起，“不用理会。”
说着，顾正中的手指轻轻擦过安以农落了血迹的脸颊，晕开的血液像极了残破的艳红色花瓣。
他低头看手指上蹭上的血迹，再看着战场上蛟龙一般的安以农，眼睛慢慢变作血红。
安以农似乎明白了，似乎不明白。不过他管不了这些，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拿下这个马贼头子，彻底消除隐患。
终于，匪首进入了安以农的最佳射程，而箭囊里也只有一支箭了。
“先生，请助我。”
一团淡金色的光将安以农整个包裹起来，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拿着弓的手，一只手按住他拿着箭的手，他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弓拉满了，绷出满月形状。
安以农的眼睛一直盯着匪首：“就是现在！”
‘咻’一声，箭尖凝着一点寒光，箭矢尾巴上的羽毛在空中摇摆晃动。
无数人看着那支射出去的箭矢，只有顾正中低头看着怀中英姿勃发的小将军，长袖一揽，一只手臂就将皮甲包裹的细腰勒住了。
“以农若是不做文官，做个少年将军也使得。”春风在他耳边低语，安以农微扬起头，被掠夺了呼吸。

第80章
他的鼻尖嗅到的是爱人的香味和兵器鲜血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让身体里属于动物的野性苏醒。只是嘴唇上柔软微凉的触感稍稍一碰触就离开了，一起离开的还有那道冷香。
安以农伸出大拇指蹭了下嘴唇，眯着眼睛笑：“害羞？”
停滞空中的顾正中以扇覆面，眸色鲜红，他哪儿还有平日的温文尔雅，反而一身邪气滔天。
就这两秒功夫，箭矢已到匪首眼前。
匪首早已习惯了对面小将射来的箭矢的速度，他没料到最后一箭居然这样快这样猛，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跟前，避无可避。
“啊！”他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叫喊，下一秒就被箭矢射穿了眼睛，箭头从颅骨后冒出。
“匪首已服诛，还不放下武器快快投降？”安以农纵马高声喊道，马贼们原本不信，然而他们回头一看，老大早就倒在地上，不知道被马踩了多少脚。
马贼顿时群龙失首，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我、我们投降！”
一个、两个、三个……随着放下武器的马贼越来越多，这场战斗也到了尾声。
“田知县真是出乎老夫的意料啊。”于千人中取马贼首级，这样的功劳，放在他帐下士兵身上，都够升个小官了，以后倒是不好用老眼光看这些文人了。
“也是大将军指挥有方，我才能侥幸杀了贼首。”
他们两人互相恭维，花花轿子人抬人。
“大将军，我想借您一队兵。”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安以农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借兵？”
大将军有些迟疑，他不知道安以农借兵做什么。谁知道安以农直接抖出一张纸，这动作就是之前抖出金家白家家财分布图的动作，大将军眼角一抽，后背一阵冷风刮过。
“县中有十户，助纣为虐不说，欠我衙门的税银很久了，今天我得把它们收回来才行。”安以农笑得温柔极了：这么多的土地这么多的钱，不出点血怎么行？
正好这些大地主都有事儿犯在他这儿，有人命案子的杀几个，不过分吧？人杀了，再抄个家，也不过分吧？
半个月后。
“干活！快干活！没吃饱啊？”
监工的人一鞭子甩在地上，要不是大人说不要鞭打伤害这些犯人，他这一鞭子应该甩在这些人的身上。
“哼，你们也有今天。”看着这些哭丧着脸开荒的前马贼，监工想到自家因为马贼死去的爷爷，心里就有一股大仇得报的痛快。
换了一个方向，监工捧着温热的水壶到了一个年轻人面前，这种开始下霜的初冬天气，这个年轻人却脱了外套挽起裤腿在开荒。
“大人，您累了吧？您要不要喝口水？”监工满是殷勤，不只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们新任知县，更是因为，这些开出来的荒地，以后是要半价卖给县里穷苦人的。
监工自己就是一个穷苦人。
安以农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壶灌一口：“你是之前那个……”
“李简，回大人话，我以前是给白家挖矿的，您带着人来把我们都救出来，还把我们的卖身契都烧了。”说到这件事，李简的眼中隐约还有泪光。
他们这里很多人都是之前被金白两家掳走挖铜矿的矿工。当时为了保密，矿工都生活在最艰苦的环境中，别说吃饱穿暖，能不挨打就是好事。
矿工死亡率很高，人进去了，大部分三年内就会死去，就是侥幸不死，也得忍受一身病痛。
李简二十多岁的人，看着就像是三十多，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里头，没想到有一天新的知县会带着一群人从天而降，把他们都解救了，还给了补偿金，让他们回去购置产业结婚生子。
不过李简没有走，他想跟着救命恩人。因此后来就报名做了监工，除了监督这些马贼和打手们，偶尔也要帮忙干活。
安以农喝了水，就把水壶还给监工，自己拿起锄头继续干活。他干得这样仔细，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偷懒。
这就是之前白家的那块荒地，这块地土壤还可以，沙化程度比较低，附近又有一条细流，可作灌溉用，所以安以农选择开荒，趁着冬天农闲把荒地变成耕地。
开荒的主力是金白两家的打手和马贼，都是没有重大过错的。
安以农许诺过，好好干活，不但有一点工钱拿，还能减刑。理论上，他们这样干三年，就能获得自由——反正在他离任前肯定办到。
这些俘虏对此是半信半疑的，但是不干活就没饭吃，他们还是选择干活。
俘虏们高高扬起锄头，把这些冻结实的泥土砸开，会有人专门捡出里面的石头堆到一边。然后有一批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俘虏把泥土砸得碎碎的，拌上草木和牛羊粪便烧的肥料。
在荒地的边上还有临时搭建的泥砖屋子，一个屋子能躺五六十个俘虏，都挤在一起。臭是臭了点，暖和。
这么多的人，就两队士兵看管，自然有人蠢蠢欲动。
俘虏们已经逃了三次，三次都莫名其妙被识破抓回来，首恶诛杀了，其他的罪加一等。三次后，这些俘虏放弃了，他们决定乖乖干活，好歹这里还有一口吃的有一个地方睡。
安以农干了半天，天将暗的时候就回去了，金家白家是抓了，县里大地主该杀的杀，该罚的罚，但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
“铁匠招了几个了？之前他们家里搜出来的铁器都融了，重新打成农具。让人建的砖窑和瓦窑建得怎么样了？让商人去外头运送做地基和柱子的圆木，他们去运了吗？”
新招的主簿边走边答：“已经招了六名铁匠，现在主要做曲辕犁上的刀片、锄头和纺车上的小铁件。修砖窑和瓦窑的工人也都招齐了，正在搭建，半个月后就能建好。商人也已拿着定金走西南运木头。”
安以农点点头，对这个新下属的效率还算满意。
金白两家的主要犯人都已经处决，与他们有关系的亲属也都一一入狱查抄，情节轻一些的还能出来，重一点的直接流放。
他们这几家的家财聚集到一起，就算分了一半金银给驻军，剩下也足够买下大半个定沙县。
之后安以农又带着军队去各个大地主家走了一圈，杀了三个，留下五个，同时收获了大量土地、牲畜和其他物资。
有钱，有人，有地，安以农的计划总算可以开始了。
第一步是分地。
从这些大地主手里收获的土地加起来有十几万亩之多，他们按着上中下三等分了。其中三万亩留着以后养牛种牧草，剩下的都按着市场价的七成买给普通人（不允许富农和地主参与买卖），买地的钱允许分三年结清。
这样一来，定沙县原本只有百分之十不到的中农（自家有足够的地，自给自足不用租借别人的地），现在直接升到百分之三十。
而之前百分之八十的贫农（拥有少量土地或者没有土地，必须租借别人家土地），则降低到了百分之三十。
还有一部分中农，就成了富农（需要雇佣别人，但自己也要下地干活）。
第二步是开荒。
开荒是为了让没有土地也没有钱去买地的贫穷百姓拥有属于自己的耕地，解决他们饿肚子的问题，稳住他们的心。
所以开出来的荒地，会以下等田的一半的价格卖给他们。
第三步则是修建官府福利房（专供县城里的穷人）。
在安以农的计划中，一个福利房社区就是一个小小的新的村落。贫民窟那些住着危房的百姓住在里面，就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们要搬出定沙县城，户籍也要转移到城外。
等到温饱都满足，他就能抽出人手来开发定沙县的经济作物和经济动物，还有修路和重新规划定沙县城。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说那些还太远，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开荒这件事。
已经进入初冬季节，听当地老人说，下雪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所以他每天抓紧时间去开荒。
如果不能在下雪之前把一片上千亩的荒地开出来，明年春天，就有很多穷人分不到可以耕种的土地。
安以农和主簿边走边说，他们进入县城，走上主干道。
冬天到了，定沙县反而有些热闹，街上常常能看到食铺在卖三文钱一碗的羊肉汤，里面撒了一点本地香料，喝完浑身冒汗，别提有多舒坦了。
正好安以农这会儿肚子饿了，他就随便选了一家，要了一碗羊肉汤和一张饼，主簿见状也要了一份，他们在街边坐下。
“您的羊肉汤和面饼。”东西很快就上了，安以农拿起饼，一点点撕碎了丢进看不见两片羊肉的羊肉汤里。
“掌柜的好啊，今天的羊肉汤分量可不少。”一个牧民提着一串钱走进这家卖羊肉汤的店，他三文钱买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又花钱买了几片烤羊肉和一张饼。
“那两家倒了，水不要钱了嘛，羊肉的价格也低了。”掌柜的呵呵地笑。
其实最重要的是，官府给每个曾经收双重税的商铺都补了今年收去的钱。
而且，之前的羊都是金白两家统一收购统一卖，他们低价收高价卖，他们买回来的成本就贵。现在可好了，官府统一定价，卖的人和买的人都受惠。
“还得是咱们新的知县有魄力，这么多年了，我就没想到，那比皇帝老儿还嚣张的金家白家，居然就这么连根拔了。我去了处决场，亲眼看着金家白家的人，还有马贼人头落地。”一个食客说。
“可不是，多亏了咱们知县，我家原来被抢走的地回来了，还多买了两亩呢。家里婆娘说，明年多养几只羊。”
他们说起这段时间定沙县的改变，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十几万亩的土地分到老百姓头上，几乎家家户户都多了几块地，也多了几分生活的底气。
食客感慨万千：“没想到咱们知县生得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做事这般雷厉风行。好！我们定沙县，可算遇着一个能耐人了。”
以前的知县里也有好的，可惜了，斗不过金白两家，白白被害了性命。
安以农低头默默吃着晚餐，他现在是一身牧民打扮，还戴着厚厚帽子，路上走着的人没有认出他来。
定沙县的老百姓真的很容易满足，安以农只是搬倒两个家族，让他们分到几亩地，重新拥有了打水自由和稍微多一点点的钱，他们的脸上就已经满是笑容。
晚饭后，他一个人回到县衙，走的是后门，门房魏高手给开的门。金家白家都倒了，他还是没有走，这么一个高手，就这么心甘情愿给他看门。
他的朋友来找他：“你何苦呢？”
魏门房抱着他的刀：“这儿不错，我就在这里养老了。”
安以农回到后院，刚摘下帽子，喝了一口热茶，县丞敲门进来，他手里抱着一叠册子：“大人，之前金家白家多收的税已经补了。”
“嗯。”安以农点点头，“我听县里老人说，今年会有大雪，派人挨家挨户通知，让他们及时加固房子，收集木柴。”
县丞领了新的任务退下。自从安以农带着驻军进城，他们这些县衙里的老人就没歇下来过。
可是这种忙碌恰恰稳住了这些人。大伙儿都提着心呢，担心县太爷和他们算过去的账，但现在既然还用他们，是不是代表着……既往不咎？
县丞笑眯眯去了前院，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回家，不想一出门就遇到两个熟人。
这两人现在不穿衙役服了，他们自己当着知县大人的面儿脱下的，最近想给它穿回去，都找了好些人了。
“大人……”他们满脸赔笑走过来，手里拿着礼。
“别！我还不准备脱了官袍走人，您二位……哎，时运不济，没办法。”县丞可不想沾这事儿，别看他是八品官吏，在正经知县面前屁都不是，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呢。
走远了，县丞才回头看一眼，袖子一甩：“晦气。”
这两个前衙役就这么看县丞躲瘟疫一样躲开他们，再想想家里头乱糟糟的一切和别人嘲笑的眼神，心中悔恨难当。
你说，当初他们怎么就不坚持坚持，为什么要自作聪明？
其中一人摇摇头，又咬牙切齿：“金家人是不在了，他婆娘家还在，我找他去！”
另一人呆呆站立片刻，伸手‘啪’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
“老柳啊老柳，穿衙役服干衙役事儿不好吗？去捧金家的臭脚，把自己工作弄没了不说，现在买地也轮不上，婆娘还要和离不过了，真是贱得慌！哎！”

第81章
县丞走后，安以农走到后院，从灶台上取了一直热着的水简单洗漱，这才回到房间。房间的书桌上还放着定沙县的地图和一封启帝回的信。
剿灭马贼后安以农就写了一封请罪的折子，里面除了报告行动之后的结果，还有大段看起来很走心的自我谴责。但是启帝果然还是看破他的心思，回复的信件特别口语，就是让他少扯这些没用的，好好干事。
“我一直好好做事啊。”房间无人，安以农就理所当然靠在顾正中的身上。他不用回头看，只闻到香味，就知道他来了，闭着眼都能直接往后倒。
这样的信任总是让顾正中无法拒绝，他一直无声纵容着，希望安以农在他面前更加自在更加任性一些，最好习惯了他的存在，再也离不开。
“我给你带了礼物。”
安以农本来闭着眼，听到这句话又睁开一条缝，只看到朱红色的一团东西，暖融融的。他完全睁开眼，发现是一件朱红色的毛茸茸的斗篷，似乎是用类似羊绒的细毛精心编织的，摸上去又软又暖和。
这种暖和不是心理上，而是真的一直散发着热度。
“这是什么？”安以农很是好奇，这种天然的自热材料能量产吗？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顾正中有些无奈地将斗篷展开，将他整个人裹住：“这是火鸟的绒毛，它们只会拔下一点用来养育幼儿，哪儿有这么多的一人一件。”
安以农伸手扯住他的袖子，笑嘻嘻的：“先生是在拐弯告诉我，你对我多好吗？”
顾正中正要解释，脖子被手臂环住，拉下，被亲了一口。人类柔软的体温透过衣物温暖着他，还有心上人贴着耳朵说情话：“谢谢，我真是一天比一天地喜欢先生了。”
顾正中的眼睛蒙上淡淡红色，他心弦上的珍宝却还在不知死活说着情话撩拨他。只是想着冲动的后果，他还是按捺住了这种骚动。
“今天很累？”顾正中低头看着被红色斗篷包裹着，于是越发白净俊美的安以农。他伸手解开他的发带，让一头乌黑的长发披下。
顾正中冰凉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触碰到头皮，安以农打了个哆嗦，声音微颤：“别、别碰。”
顾正中的手指一顿，改梳发丝：“快睡吧。”
安以农被梳着头发，人也晕晕乎乎的，突然身体一轻，竟被抱起来，轻轻放在了铺着厚厚棉被的床上。之后又被解开外衣，脱了鞋袜。
他陷在柔软的床里，伸手一扯，将欲走的顾正中带过来，拉到床上，又好心分出半张被子，闭上眼：“睡觉。”
紧赶慢赶，几千个俘虏一起出力，还是在下雪之前把荒地开了出来。看着这一大片新的耕地，安以农揣着手，笑得和叼了一条肥鱼的猫一样。
“回去，分地。”
他手一挥，旁边等待半天的穷人都高兴地嚎起来。
衙役们敲着锣鼓到各个村子通知：开垦好的荒地可以报名分配啦。
这些荒地也不是免费的，而是以下等田市场价的一半卖给没有土地，或者土地很少（不足五亩）的家庭，费用三年结清。同时给他们的还有刚打好的农具和上好的种子，费用同样是三年结清。
要是以前，定沙县的百姓还会疑虑，猜想这是不是骗局，可是之前他们是真的用很低的价格买到官府的地了，所以这次一说半价卖地，定沙县的老百姓就疯了。
刚开出来的土地是贫瘠些，可这只有市价的一半，买到还不跟抢到一样？
县衙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生怕自己抢不到，恨不得连夜在门外排队。
可惜，他们每个人最多只能抢到三亩地（只有成年男女有名额），且必须是家庭确实困难都快活不下去的人家。
有人想要浑水摸鱼，但这些人只是在知县面前转了一圈，就被抓出来。
“咱们知县仿佛背后还长着眼睛，没有任何人能瞒过他。”打着小主意的人心有戚戚——被逮住的他们被迫去修了三天的路，作为惩戒。
等到大雪铺满黄土，百姓待在家中闭门不出的时候，开出来的这些土地都已经分好了。因为知县大人的暗箱操作，这些土地都到了最需要它们的人手里。
整个定沙县，完全没有土地的人，数量直接低到百分之一。
来年开春，他们就能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洒下种子，用劳动赚取口粮和生活费用。
“今年不用给金家送年礼，家里孩子也能多吃两块肉。”
“还是要省着点，多买些羊羔和母鸡，咱们家有六亩地呢。”一对小夫妻抱着孩子走过县衙的后门，他们手里提着一条鱼一块肉，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一墙之隔的里面，县衙后院，也有人在准备年夜饭。
“一晃都年三十了。”披着红斗篷的安以农站在院子里看雪。
就这两次分土地，还允许三年结清钱款，安以农在定沙县老百姓心中的地位直接飙升到‘父母官’。
去年他出门跟做贼一样，人人都用防备的眼神看他，这时候再出门，那就是‘我们知县大人啊’，亲热得不得了。
但他们这么热情，安以农反而不敢出门了：年三十出来与民同乐？算了算了。
厨房里魏门房和田护卫在忙活，他们自告奋勇，说自己会做菜，所以负责准备年夜饭。钟叔去门外扫雪去了。
今年的雪格外大，但是因为家家户户都加固过屋子，也收集了足够用的柴火，所以日子还算好过。
县衙里的人都获得了十五天的假期，从除夕到元宵，安以农给他们每人都发了年礼——一袋面粉、一条冻鱼和一大块羊肉，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就这他们还受宠若惊，自古都是下属给上司送礼，他们还是第一次收到知县送的年礼。
活人有这待遇，鬼怪们也有。
安以农给每个小鬼烧去一套新衣一袋银钱，还给他们烧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所以这会儿县衙里没个鬼影，都跑去玩去了。
不知道小鬼们都是怎么玩的。
“我来堆个雪人。”安以农怕冷，他本来不想下去，但是雪……这么多雪，不堆雪人不就浪费了吗？
南方人根本不能拒绝堆雪人！
顾正中含笑看着那团火一样的颜色在雪地上滚来滚去——因为怕冷，安以农穿得特别厚实，熊仔一样。
等到魏门房和田护卫灰头土脸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们的院子里已经堆上大大小小的雪人。
大的有一人高，小的只有巴掌大，两个小小的依偎在一起，还被放在托盘上，仿佛是特意拿过来展示给谁看的。
“诶？这么小的雪人？”魏门房拿起其中一个精致袖珍的小雪人，‘啪嗒’一下，它下面的圆肚子就散了。
一旁正微笑着欣赏安以农的‘满腔心意’，并且考虑着永久保存下来的顾正中：……
“咳。”安以农伸手拉住顾正中的手，冰冰凉凉的，和雪一样，“你们怎么出来了？”
这话一说，魏门房和田护卫的表情顿时尴尬起来，魏门房摸摸鼻子：“手艺生疏了。”
嗅着空气中隐约的焦味儿，安以农了悟：“我们吃拨霞供吧。”
所谓拨霞供，就是指火锅。冬天吃着火锅赏着雪，又方便又热闹，特别适合他们几个大男人。
刚好他家中有羊肉、牛肉、鸡和鱼，蔬菜方面少一点，只有白菜和白萝卜，另外就是豆腐。
安以农用牛肉和牛骨熬汤底，两位高手比赛一般削羊肉卷和鱼片，再把鸡肉锤成泥，做鸡肉丸吃。
其实他的厨艺也没特别好，但至少煮出来还像那么回事：“主要是牛肉好。这么好的牛肉，要是不能申请成肉牛，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口感。”
等牛肉汤熬好了，安以农美滋滋地夹了好几块位置最好的牛肉，都放在一个青瓷碟子里，用碗盖上，拐弯去了房间。
房间里顾正中在涂九九消寒图，沾着朱砂颜料的笔轻轻点在黑线勾勒的梅花上。
安以农开了碗，浓香的牛肉味飘出来：“我刚做的，先生要不要尝尝看？”
明明鬼是不用吃东西的，安以农却常常忘记，有什么特别好吃的，或者自己动手做了什么，都想要让顾正中尝一尝。
顾正中原来是多么有原则的一个人（鬼），从来不会在卧室吃东西，但这会儿却理所当然接受着投喂。
“下一次我让人打个小鸳鸯锅，就我们两个吃。”安以农说。
“什么是小鸳鸯锅？”这年头的火锅还没分鸳鸯锅，所以顾正中有这种疑问。
安以农眯起眼笑了，他比顾正中矮半个头，这时候就踮脚亲了他一口：“就是专供有情人吃的小锅。”
顾正中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安以农就带了三小块牛肉进去，结果在房间里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出来，嘴唇有点红，脸颊也有点红，气还有点喘。
他深深自我反省：“最近懈怠了，没有好好锻炼身体，下次不会了。”
系统看着他‘被媳妇亲到腿软真丢人’的表情，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宿主对自己的定位，是不是有点……不太准确？
等到鸡肉丸都煮好后，他们的晚餐就正式开始了。
小方桌被搬到后院屋檐下，中间放着热碳的铜锅端上来，外面一圈是熬好的牛肉汤。铜锅四周就摆了几盘的鱼片、羊肉卷、鸡肉丸、豆腐、白菜、白萝卜块。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小碗，碗里已经倒了调味料，撒了香料，还浇上酱油、醋、香油。
不需要招呼和客气，几个人端着碗就在方桌边上坐下，夹了心怡的食材涮着，然后在调料碟里沾一沾。
涮过的食材沾过调料碟送进嘴里，迸发的美味简直让人无法抵挡。四个人都瞬间爱上了这种带调料碟的吃法。
安以农最喜欢吃鱼片，钟叔喜欢吃豆腐，魏门房和田护卫都盯上了羊肉卷，他们手里的筷子直接变成了另一种剑，两人夹着肉片你来我往，现场的高手过招。
“别抢肉了，来点高粱酒？”钟叔拿出一瓶本地高粱酿制的美酒，一拔出瓶塞，浓郁的酒香飘出来，闻着就很烈，魏门房和田护卫同时停下动作。
“好喝。这才是酒啊。”魏门房和田护卫各自倒了一杯。
安以农也倒了一杯，他用筷子沾了点，嘶，真辣。再喝一口，嘶，火线穿喉，烧过后身体都暖和起来。
“好喝。”他白净的脸上出现红晕，“再来一杯。”
食材很少，东西也很简陋，然而热气腾腾的，再配着一院子奇奇怪怪的雪人，和院子里挂着的红灯笼，看着也是热热闹闹的。
顾正中一直站在柱子旁，笑着守着那个低头专注喝酒吃鱼片的醉猫。

第82章
“先生先生，我好喜欢你啊。”喝醉的安以农比平日还要黏人，像个小糖块儿，含在嘴里能化成蜜。
顾正中用热毛巾给他擦过脸和手，又擦脚丫子。他的脚踝上还挂着当年顾正中亲手套上的红绳，这么多年也没有褪色。
红色的绳子在雪白的脚踝上晃动，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嗯。”醉得迷迷糊糊的人躺在自己熟悉的人的怀里，将脚蜷缩起来，嘴里哼哼着，“痒。”
安以农已经是个青年，穿上官袍十足威严，但是他脱下官袍，却带着一种少年气。这种少年气不是脸，而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坚信理想的天真。
“以农会一直喜欢我吗？”顾正中轻轻拉起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他的心上人是冬天的艳阳，而他却是黑暗中不死的邪物，既无趣，又虚伪。
正人君子不是他，每天想着掠夺的恶鬼才是他。
顾正中偶尔也有这样的担心，有一天安以农厌倦了他，或者看破了他，会如何。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安以农睁开眼，眼里还酝酿着醉意，说话却很清晰：“先生，新年快乐。我有压岁钱，放在先生的枕头下面，明天给你惊喜。”
说着自己傻傻笑起来。
结果顾正中真的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大红包来，里面却不是银子或者铜钱，而是一封婚书，一封不正规的，两个男子，不，一人一鬼的婚书。
他愣住了，一时大脑都是空白的。
还醉着的安以农还不知道惊喜已经被自己说破，还在笑着说：“先生，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想和你迎接同一个新年，一辈……”
顾正中从他柔软温热的嘴唇上尝到了淡淡酒味，比他喝过的所有酒都要甘甜。
红纱帐无声滑落，冰凉的手指从脚踝的红绳开始，一点点试探。
安以农轻哼着，骨头都要抽没了一样懒散。冰凉滑腻的感觉让脸颊发热的他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认真辨认：“先生。”
“嗯。”顾正中的声音微微沙哑。
“好困，想睡。”
顾正中看着怀里已经睡过去的安以农，半天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笑了一声，摇摇头：“罢了，时机未到。反正……我们还有一辈子。”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等出了元宵，忙碌的日子又开始了。
休息过的俘虏被统一拉走修路，衙役们穿着厚厚棉服出去，一家一家确认，看看是不是都熬过了冬天。如果不幸没有熬过，就要做登记。
路上的商铺也都打开店门开始做生意。
不过最让定沙县的人好奇的应该是县衙里贴出来的招工告示。
“咱们知县大人要招什么？”不识字的人问上面的胥吏。
“咱们大人刚刚修了砖窑和瓦窑，正招会烧砖烧瓦的工匠。除了他们，还招能修房子的木匠和泥水匠，以及能打水井的井匠。不过招最多的还是修路的，不需要会什么，有一把子力气就行。”
“给工钱吗？”有人心动了，他们的粮食在这个冬天就消耗得差不多，再没有进项就要饿肚子了。
也是这个新知县刚给人分过土地，他们才有胆子过来问问。换了上一个知县，跑都来不及。
“当然给，一个月五百文，包一顿中饭。”
胥吏这话一出口，好些人心动了。不过也有人问其他几个需要手艺的活是不是也有这么多。
“如果只是小工，那就是八百一个月，如果是大师傅，那不得了，一个月一二两银子呢。”
高薪吸引来不少工匠和劳力，路开始修，才修好的砖窑和瓦窑开始整日整夜烧制砖头和瓦片。
知县大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图纸，可以做出极好用的‘风箱’，一推一拉炉火烧得旺旺的，出来的砖瓦别提有多好了。
此外知县还命人新修了一个窑，只是不知道要烧什么。
定沙县的人不知道的时候，安以农给京城的启帝去了一封信，介绍了一种名叫做水泥的好物，只用石灰、黏土和铸铁后的矿渣就能做出来，是上等的砖石粘合剂。
安以农把这方子给了启帝，并且自告奋勇，说他们定沙县愿意做个试验品，为启帝试试水泥好用不好用，只要启帝送点炼铁后的矿渣就行。
瞧他说得这样天花乱坠，启帝能不动心？很快，几车炼铁之后的矿渣就送来了，而那修好之后一直不见动静的窑也开始烧造东西。
那些灰不溜秋的粉末都被细心地收集起来，但没人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县衙外又贴出了告示，要招工，力气要大，做事要认真。主要工作是摔泥砖、晾晒泥砖。
定沙县的人猜测县里要修县衙，之后商人们也带着远方的圆木来了，这让他们更加坚信自己的怀疑。
然后传来驻军剿匪的消息，这一次，他们剿的是主干道两旁劫道的匪徒。
定沙县的商人们都大声叫好，沿途的匪徒被剿了，他们行商也容易了。
“说是咱们知县说服那位将军的。”有人知道内情，于是一群人又感谢知县。
这时候，安以农正带着一帮子好不容易请来的打水井的手艺人去划定的福利房地址上。
“这里。”安以农画了一个圆点，这地方是水鬼找出来的有地下泉的地方，从这里打下去，用不了几米就能出水。
以前之所以没有人发现，是因为土里压着一块巨石，水冒不上来，也就长不出草，看着像是没水的。但是现在，那块巨石刚刚被人（鬼）用法术转移走。
这块地附近是刚刚开垦好的荒地，有经验的农民正摸着被雪水滋润过的泥土微笑。安以农想要在这里建一个小村子，里面都是福利房。
以后，因为没有资源而受穷困的那些人可以在这块土地上耕种，然后回到属于自己的房子里。每个村子还会配备一口大水井，可以满足他们的日常生活。
打水队看着这个圆点半信半疑，但是他们不敢反驳这个新知县的话，认命地拿起工具。没想到的是，他们才忙活半天，地下居然就有水从缝隙中钻出来。
“出水了！出水了！”打水队的人欣喜若狂，满脸脏污也不能掩盖他们的快乐。
水，在这里是比粮食都宝贵的生存物资。
安以农站在外面，同样笑得很开心。
这个消息很快传出来，定沙县的居民都跑来看。倒不是因为这口水井，而是因为他们知县亲口承诺，会在这里修上好的房子，用一半的价格卖给穷人。
“真的吗？还有这样的好事？”他们半信半疑。
但是之前已经分到土地的人却坚信不移：“我们知县是顶天立地男子汉，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骗人。”
“骗人倒不会骗人，不过……”安以农想了一下，“能申请福利房的人，必须是一户五口人以上，在乡下和县城都没有房子的人。如果有房子的人申请了并且得到这个名额，他们名下的房子就会自动充公。
“所以，能接受吗？”
要新房子，就要白舍掉自己的旧房子，很多人就摇头了：“现在说起来是好听，可谁知道那房子修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万一还比不上家里的老房子呢？不干不干。”
但也有人犹豫：“先看看，万一知县大人没骗我们，真是上好的房子呢？”
知县没有骗他们，之后每一天都有人过来挖地基。因为一次都能过来几百人，不用一个月，三排福利房的地基就挖好了，并且家家户户都挖了地窖。
水井打好了，地基也挖好了，这时候商人带回的圆木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都是已经阴干的好木头，木匠修整好形状，插入磨好的石质基座里，用榫卯结构固定，就是足够支撑两层楼的木质地基。
安以农要修的是适合西北地区的单层平顶泥砖建筑，是三合院的造型，算上中间开阔的院子，建筑面积一共是一百六十平米。
“这边日夜温差大，冬季干燥寒冷，夏季干燥高温，所以墙体做得比较厚实。这边初夏的时候刮大风，常年少雨，屋子适合做平顶。
“另外窗也少，窗户还小，主要也是为了防寒。但是既然房子里是准备做吊炕的，那么窗户其实可以稍稍做大一点点，朝南开，通风透光。”
安以农直接拿了他做好的100：1的模型，效果可以被很直观地看到。
“别的都没关系，就是这里，厨房和炕床就是一墙之隔，炕床做大一点，能躺下一家七八口那种，冬天可以集中取暖。”
分开供暖，这个成本就太高了，造房子的成本高，烧柴的成本也高。但是烧吊炕和集中供暖可以缓解这个问题。
之前他琢磨水泥，也是为了有水泥板做吊炕，吊炕比传统土炕更节省柴火。
要知道，住进来的有极大可能是贫困户，得根据他们的情况去设计。
所以安以农选择用泥砖去造房子，只有不得不用砖头和水泥板的吊炕用了些相对贵一点的材料。
这个建筑结构他已经问过有经验的鬼工匠的意见，墙体造厚实一点，用个七八十年完全没问题。
“这些宅子每隔三十年都要检查一次，脱落的墙体及时修补，如果地基被虫蚁啃噬，还要及时加固。这样能用一二百年。”没有量产水泥和钢筋的年代，这样木质结构泥砖为体的单层建筑已经是贫困户最期盼的坚固耐用的好房子了。
福利房成了定沙县如今最热门的一个话题，每天都有人好奇地过去看，跟现代网红打卡一样。
安以农本来还想每日看看进度，一看这个情况，他觉得自己去不去都行。这么多人盯着，修房子的木匠和泥水匠根本不敢偷懒。
于是他更多时候去看自己养的牛，还有开始种植的橡胶草和多肉。
种植橡胶草的老农一辈子没种过这种奇怪的草，所以如何种植，还在摸索中。倒是多肉，也就是本地人说的瓦松，很多人都知道怎么种得好，看起来不需要安以农费心。
“地，有了，今年只要天气不坏，总是能收获足够一家食用的粮食。房子，开始修了，今年就会有一批人住上，以后会有更多人住上。那么接下来就是发展本地的经济作物，以及宣传出去。”
书房的安以农想着自己的计划。
他已经想好了，养殖本地的特色动物，一种就是之前的黑牛，一种就是本地的猎犬。安以农已经让人去收购猎犬，和修建犬舍，用来养殖猎犬和训练猎犬。
至于经济植物，第一肯定是实用性很强的橡胶草，其次就是走薄利多销路线的多肉，最后就是本土草药和香料。
“要将商品推销出去，单靠我们自己宣传肯定不行。就算我写话本，用知县的名义卖货也不保险。”安以农思来想去，还是把主意打到了启帝的身上。
启帝似乎是个很有想法的君主，不知道她有没有兴趣发展一下大西北的肉牛养殖产业？

第83章
想到就做，安以农就真的写了折子，希望通过申请，将牛分为耕牛、肉用牛和奶用牛，并且，他还想申请，把定沙县这种肉质肥美的黑牛定为食用贡牛，用以抵税和推广。
顾正中看着兴致勃勃的安以农，心里不抱太大希望。私下宰牛在前朝是死刑，因为牛主要是用来耕种和行路的，突然弄出一个肉用牛，满朝大臣未必同意。
几个月过去后，福利房在定沙县老百姓的眼皮子底下修好，并且进入分配阶段。
知县大人亲自带人进了一个样板间，向大家展示了一下，如果是一家七口住进来，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房子都是四四方方的，两家相隔不到两米。这样密集的建筑群可以更好地抵御大风。
安以农带着人从两开门的正门进来，那个正门修得特别漂亮，还预留了贴对联挂灯笼的位置。正门延伸出去是又厚又高的土墙，土墙把房子包围起来，这也是挡风用的。
正门一进来，就是平整的大院子，院子里有一株枣树，两侧是开好的苗圃，可以种点小菜，一旁空地上还有柴火堆，劈好的木头堆得整整齐齐，一看家里男人砍柴就有一手。
抬头可以看到院子那边两个小房间，那是牲口房，养了五六只羊和一群鸡。对贫困户来说，两间牲口房完全够用了。
牲口房隔壁，也就是夹角处是厨房，厨房有两个灶眼，以后一个做饭一个做菜足够一大家子用，两个大灶眼之间还有个小小的孔，是放水壶的，借着余热烧水。
此时那灶膛里的柴火正烧得旺旺的。
接着安以农带着他们去了隔壁。隔壁是个奇怪的屋子，一整个屋子被分成两边，一边是空的，一边是一整面的床，很大，能横躺七八个成年人。
“躺上去看看？”他笑着看向好奇的人们。
这些人犹犹豫豫，终于出来个稍微勇敢一点的，小心翼翼摸过去：“诶？”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双手忍不住在床上摸了又摸：“热的？热乎乎的。”说着自己就脱了鞋子爬上去，很自然地盘腿坐在上面，并且满脸都是恍惚，还傻傻笑起来。
其他人就好奇了，也小心翼翼摸过去，好么，最后是一群人盘腿挤在床上，都不肯下来了。
这个奇怪的热乎乎的床这会儿睡是热了一点，可是到了一年中最冷的季节，那可就是保命的好东西了。
“大人，这是个什么宝贝？怎么这样暖和？”一个牧民忍不住问。
“这是吊炕。”安以农就把吊炕床的用处说了一遍。
吊炕的主要用途就是冬日取暖，它所用的柴火比烧暖炉用的更少，却能提供最大面积的温暖，冬天一家子挤在这里，只怕还要嫌热。
另外，觉得太热或者太冷想要调温度，用灶眼插板调整就行。其中具体如何操作，他们可以使用后总结。
听完之后，牧民更是小心地摸着床：“好宝贝，好宝贝。”
炕床带来的震撼太大，之后安以农再介绍其他房间还有地窖，他们也没留心听。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带着他们转了一圈了，大概知道了这个房子多大，几间屋。
没有人不喜欢这房子，冬天不冷，夏天不晒，房间多又大，还能养牲口，离着水井又近，再好没有了。
“不过，这么好的房子，一定不便宜吧？买得起吗？”
所以官府贴出告示的时候，县里的人差点没敢相信。
那个修得顶顶结实，还有个吊炕的漂亮屋子，真的只用一点点价钱就能买到？没钱还能分三年付款？每四十二户就分一口大水井，水不收费？
那还等什么？抢啊！
家里有房子，并且房子还不错的人都用一种羡慕嫉妒的眼神看着那些申请的穷人。可是让他们也去申请，却不舍得。
“房子是好，可是我在县里的房子也不错啊。回头申请了这个房子，一家子搬出城在郊外住？这多不方便啊？”
这些有好房子的人觉得鸡肋的分房，对住在贫民窟的这些人来说却是绝无仅有的机遇。
贫民窟中最疲懒的男人都从床上爬起来，四处找用工的地方赚钱。
“这么点钱想买到一栋房子，以前没有，以后可能也没有，这要错过了，得后悔一辈子！”
天旱逢雨，这时候县里贴出告示，还让人敲锣打鼓挨家挨户通知：
县里办的砖石瓦片窑继续招工，橡胶草和瓦松种植招工，草药农招工，修房子继续招工，修路招工……
“不止呢，县里还招有养牛和养狗经验的人，男女都行，咱们大人最近要养牛，养猎犬，准备养好了卖到别地去。”精气神都大不同的衙役敲着锣鼓到各个地方通知，他的嗓子都喊哑了。
这个衙役就是当时第一个打金家表少爷的，他现在就是庆幸，当时投对了人，这会儿他穿着衙役服走出来，路上的人都竖大拇指，骄傲啊！
“牛和狗还能卖出去赚钱？好卖吗？”村里人不懂。
“好不好卖你说了不算，咱们知县大人说了算。你们就不想赚钱？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作。想？想还不赶紧的报名？”衙役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一般人我都不说，知县大人说了，积极响应的人，以后有什么福利就先考虑他。”
“什么？以后还能分福利？”一位大娘拍着大腿，“你不早点说？我养牛啊，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健壮，我教他们养牛！怎么报名？”
其他人也急了：“还有我，我家里养着两只猎犬呢，那叫一个好！”
被人直接包围的衙役直擦汗：“各位叔叔婶婶别着急啊，到我这儿登记，不用着急，都有都有。”
定沙县各处的消息被小鬼们带回，被四个‘大秘’汇总后写进报告里，安以农仔细听着他们汇报的具体情况，等到月上中天，他们才退下。
安以农打着哈欠，拿出已经写了两册的话本，笔端沾了墨：“这个时候，第一册 话本应该已经印刷好放在货架子上了吧？”
顾正中拦不住他熬夜，就在旁边磨墨，金色的香炉里冒出袅袅香雾，里面除了香料，还混着一些可以强健身体的特殊灵物。
外面的妖魔们嗅到这个味，都趴在墙上蠢蠢欲动。但是他们不敢，这个知县的身上冒着杀气甚重的金色光晕，它们一旦起了恶意，就会被击伤。
“不知道反响如何，好歹是知县写的话本，总不能一点水波都没有。”第一次写话本故事的安以农并不那么有信心。
不过，就算不成功，那也是他一个人丢脸，算不上什么巨大损失。可万一要是成功了，那就省了他无数力气。总结起来就是利大于弊，所以即便忐忑，他还是选择这么做。
左等右等，等到第一批福利房的名额都尘埃落定，安以农终于等到了他的信。
启帝先是斥责他一个知县去写话本，之后语调一转，表示朝廷已经通过‘牛分类饲养，分类处理’的请求，定沙牛可以作为肉用牛养殖和屠宰，以及贩卖。
“启帝能允了我的请求，也没有问责，我其实有些意外。”安以农感慨万千，有个目标一致的上司就是好啊。
顾正中回想他遇到过的那些帝王，启帝确实是好说话，这样没规矩的事情也准了。
“这就是君臣相合，待之以国士，报之以国士。”安以农又说。
不知道为什么，顾正中有些不高兴，他不希望安以农把这句话用在别人身上。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着他的肩膀：“遇到你，也是启帝的幸运。”
古今科考上来的官员，能作文写诗纸上谈兵的不少，能真正治理地方，让‘穷山恶水’变成‘好地方’的却是少数。
这样能做实事的大臣，正是许多有追求的帝王最想要的。
“先生是‘情人眼里出圣贤’。”安以农放下笔，难得有些放纵地侧身靠在顾正中身上，“这些日子辛苦先生了。若是我有功，这功应有先生一半。”
他刚说完，身上那一层用了无数心血才收获的金色光芒就真的分润了一半到顾正中的身上。
顾正中似乎能感受到金色光芒里暖融融的爱意。他身上黑焰翻滚，却奇妙地和金色光芒交汇融合，并不相互伤害。
人的话语可以骗人，但人的心不能。
“他们都错了，并不是人和鬼没有未来，而是怀着异心的人和鬼没有未来。”他想。
安以农的温情脉脉没有持续太久，他再次坐到案前：“肉用牛的标准通过了，贡牛的申请可还没。我再写一封折子，一个月一封，慢慢来，不着急。”
“……”顾正中开始怀疑启帝是造了孽才会遇上这么个臣子。
分房子的事情让定沙县热闹了好一阵，现在第二批的福利房也开始修建，还是有很多人过去看，都觉得那会是自己的房子。
至于第一批住进去的人……还是别过来吸引仇恨了。
因为第一批住进福利房的人基本都是贫民窟出来的，安以农有些好奇现在贫民窟的情况。所以有一天下午，他精心伪装后，就和顾正中去了贫民窟。
贫民窟还是那个样子，破破旧旧的房子，穿着破衣服的人，只不过他们脸上多出许多笑容，脸色似乎也好看许多，手里拿着的也不再是小水壶，而是挑着两桶水。
门口的老人们还是聚集在一起，但不是找头发上的虱子吃，而是在那里搓豆子晒麦子。他们很多人家今年都有了自己的土地，所以也就有了收获。
他们一边劳作，一边说着房子的事情，话语间有着喷涌而出的羡慕嫉妒。
那么好的屋子，冬暖夏凉，还能养牲畜，还能种点小菜，多美啊，怎么能不羡慕嫉妒搬进去的人？
这时候，一个小房子里走出一个穿着特别的制服的汉子。
这个制服是统一的，为官府养牛养猎犬的人才有，穿着它的人都是定沙县的官府一个月二两银子请来的高级养殖人员。
安以农觉得他眼熟，回想之后才发现，这就是当初用防备眼神看他的那个汉子。不过他现在看起来柔和多了，脸上还多了肉。
一个小姑娘从屋子里跑出来，给她父亲送水壶。安以农也记得她，当初拿着一块皮子撕上面的脂肪块的小姑娘。现在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衣服，头上扎着小辫子，手里拿着的也不是皮子，而是一块面饼。
安以农还没看够，一群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头和纸制作的风车，嘻嘻哈哈从他身边跑过。
他们中有安以农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这些孩子比去年看到的时候要胖一些高一些，身上总算是正经衣服了，还干净了。
“看到他们，就好像看到了我的成绩单。”安以农忽然有些感慨，他伸手握着顾正中的手，想要分享这种心情。
“感觉受到了某种鼓励。”
比金钱，比名声，比什么都好的鼓励。
这个时候，当初那个‘恶毒’的想法再一次浮现。
拿着风车疯玩多没意思啊，他们应该背着小书包，畅翔在知识的天空，每天和大字、算数做朋友，考得好就是六亲不认步，考不好就是竹板炖肉。
这才是孩子应该过的生活。
“金家白家都已经处理了，它们留下的宅子放着挺可惜的，你说要不要办一个义学？”他问顾正中。
“义学？”
“聘请先生，开设学堂，免费为全县的小孩提供强制性教育，不论男孩女孩。直到他们学会常用字，学会基础算学。
“不，我不但要免费，还要给学得好的孩子发奖励，考得最好的人，能抱走小猪仔，能领走一群小黄鸡。”这既能激励孩子好好学习，也能鼓励家长送孩子读书，何乐而不为？
顾正中知道很多人会出钱买学田，供族里的孩子免费学习。并且也有乡绅将这样的善举推广到村镇里其他孩子身上。
但是，一个县的知县说要强制性安排县里孩子进学堂，不分男女，这却是前所未有的。
他甚至不能判断这个举动得到的会是赞誉还是诋毁。
因为很多人家的孩子都已经到了能帮忙家里的年纪，或许他们的父母更愿意他们留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或者学习做工赚钱。
“如果不愿意让孩子上学，以后有什么招工和分福利的事情就没他们的份。”安以农又说，棍子加上胡萝卜，不信他们不听。
“不怕下面的人反对？”顾正中笑问。
安以农的脸在黄昏的暖光中半明半暗，他眼睛眯起来：“金家白家的血还没干透呢，我看有谁敢反对？”

第84章
定沙县是启国最角落的一块国土，常住人口不超过三万，全县有百分之七十是食不果腹的贫困人口，文盲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然而这两年，这个偏远小县城的名字，却频频出现在京城和其他富庶地区的百姓耳中。
一开始是因为定沙县知县写话本，《大漠英雄传》。
书生写话本不奇怪，讨生活，但是他一个堂堂政府官员，七品的知县，正儿八经进士出身的这么一个文官，他写话本，那就是有辱斯文！
所以，很多人就骂他，鄙视他，他的同年（同期进士）、同窗都不理解他。但是更多人好奇，好奇这进士出身的知县写的话本，它和考不上的落第书生写的话本有什么不一样。
反正这一本也不贵，他们就买了一本，也就是《大漠英雄传》的第一册 ‘魔鬼城’。
很多人还是买的精装本，附带知县亲笔二十副白描插图的那种。
万万没想到，这一时的好奇心，就是之后一年抓耳挠腮等下集的罪恶开始：
“定沙县的知县是什么毛病？他为什么在每一册的结局放下一册的开头，然后就是不讲接下去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折磨人有意思么？”
围观者不知道定沙县的知县有没有意思，反正这书是有意思得很，一年就火遍大江南北，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要是不会说这本书，基本就是被时代的小马车给甩下了。
两个月一册，一年六本，每一本都有创新，里面不但有英雄气概、儿女情长，还有透过字都能想象出来的大漠风光和各种光怪陆离的奇异传说。
认字不多也没关系，定沙县的知县还搞出了一个低龄的‘小人书’版本，里面插图精美绝伦，称得上艺术品。
有一说一，定沙县知县的画技也是真不错。
老人、青年、少年，男人、女人，只要识一点字的，都是它的受众。
这书一火，连带着里面出现过的关键性物品也火了。
你比如说，男女主的定情草——沙漠玫瑰。
之所以叫玫瑰，是因为它叶片聚拢的样子像玫瑰，也有人说像莲花。当然，据定沙县的知县说，这些植物有个可爱的昵称，叫做多肉，因为它们的叶片并不像是中原植物那样扁平，而是饱满多汁，肉乎乎的。
之后那来自遥远西北的‘多肉’就成了很多人‘梦中情植’。
定沙县来的商人拉来一车的‘多肉’，还在这里开了店，建了种植园，这其中有什么‘瓦松’什么‘景天’，中原人也不懂，就买个新奇，买个潮流。反正价格也不贵，连植物带着可爱的小盆，也就是一顿饭钱。
多肉的品种有很多：‘流苏瓦松’、‘塔花瓦松’、‘钝叶瓦松’……别说，这小叶片包在一起，还真像是含苞待放的花儿。
西南地区的人一看特别眼熟，说这什么多肉我们也有啊，长得和莲花似的，那墙上、屋顶上到处都是。
可别人不认，就认《大漠英雄传》里男女主定情用的定沙县多肉。
‘多肉’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又听说定沙县出了一种牛，黑毛短角的牛，听说这种牛是定沙那边的特有品种，不善耕种，但是长得快、成熟早、肉质好。
没错，这又是《大漠英雄传》里出现过的，八十匹马都不肯换的‘雪花牛’，文中对这种牛肉的描述，想起来还想流口水呢。
那知县一个月上奏一回，用了一年半，终于把这‘肉用贡牛——定沙雪花牛’给申请了下来。受到他的启发，据说全国都在寻找适合肉用的牛。
牛可以根据品种被分成耕地牛和肉牛，真是太好了——牛肉爱好者们如是说。
之后定沙县的商人又运来了这种据说肉嫩多汁的肉用牛。
真贵啊，天地玄黄四个品级，评价最低的‘黄级雪花牛’都比耕地的牛贵一倍。可也是真好吃，雪花似的脂肪点缀在鲜红肉块里，煮熟了咬下去，汁水飞溅，还有股奶香味。
“我们定沙县的定沙雪花牛，那可不是随便找个地就能养出来的，得选最好的种牛配出来，吃专门给它们种的草，喝专门运来的山泉水，出栏前要喂一百天以上的谷子。而且啊，还得有专门的人每天给它按摩，这才能出来这样的好牛。”
食客瞪大眼，顿时觉得这牛肉是贵，然而物有所值啊！
定沙县的商人又拿出一张定沙县官府里发的单子：“雪花牛一年才能出六十头，每一头都有这样的‘身份证明’，上头有编号，有县衙里给盖的章。
“它母亲谁，父亲谁，什么时候生的，饲养员是谁，有没有生病，给谁买走了，什么时候宰杀的，都有记录。没有这个‘身份证明’，它就不是我们正经的定沙雪花牛。”
除了已经被达官贵人们高价抢购的定沙雪花牛，定沙县还申请到了一种贡犬——‘定沙猎犬’，它长脸细腰勇武神骏，是速度极快的猎犬，还亲人，又护主。
长得漂亮，办事儿也漂亮，还特别听指挥，京城里爱好狩猎的人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品种。
“大漠英雄传里是不是就出现过这种狗，还称它是犬中千里马，所以也挑剔主人，就跟宝剑一样，必须得是英雄来配。”
京城人士还就喜欢这样挑剔的狗，如果自己养了，岂不说明自己也是个‘英雄豪杰’？
“我算是看明白了，《大漠英雄传》它讲的不是家国情怀和英雄儿女，它是讲定沙县有多少好东西的。‘雪花牛’出了，‘神鹰犬’出了，‘情人草’出了，那接下去是不是还有夜光杯盛的葡萄酒、花色羊毛毯、沙漠宝石光、狼牙项链啊？”
敏锐者看出了端倪，知县写书卖货，真是闻所未闻。为了定沙县的老百姓，他这是把自己文人的清高都踩脚底下了。
“这才是好的父母官，那些不顾老百姓死活，只图自己面上好看的，都是沽名钓誉的糊涂官。”
“对，别的都是虚的，别的我也听不懂，但是兜里有多少钱我算得到。”
老百姓就喜欢这样的，因为他们的生活切实地改变了。
“多肉好看是好看，牛肉好吃也好吃。不过他一个知县，一年写六本话本，两年写了十二本，还折腾什么肉牛，什么猎犬，事儿这么多，还能干好知县这活？”
有称赞的，必然就有反对的，所以也有人质疑定沙县知县本职工作是否做好。
称赞者还没开口，定沙县来的人就先反驳了：“怎么就干不好知县的活了？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定沙县来的人受不了别人说他们知县一句不好，一个人起头，后面几个就迫不及待说了自家知县的各种好。
“我们知县来我们县第一件事就是开荒，他自己也不站着，挽着裤腿在荒地上干活。就那两年，我们县多了几千亩的地，这些地种牧草，种豆子，种高粱，还有种草药的。
“你知道这些地是给谁的？给我们知县的？你知道个屁！那是分给我们县老百姓的，家里没地的都能过来领，给种子给土地，手把手教，按着市场价的一半给，分三年还款。”
人家把地和种子都准备了，还教你怎么种，只要有手有脚，别说三年还款，一年就能还掉，还有多的过个好年。
说白了，他们那的穷苦老百姓他缺的就不是干活的力气，而是能种的地。
“还有卖了‘多肉’和‘雪花牛’的钱，那不是拿来修县衙的，是拿来修路和房子的。房子是‘福利房’，便宜，修好了给穷人住，也是分三年还款，都是用好东西盖的好房子，有大院子，能养牲畜，还种了果树。
“我家祖祖辈辈给人放牛，今年才住上属于自己的福利房，养了自己的家畜，我娘说了，我出来给县里卖东西，卖不好就别回家，丢人。”
“你们笑话我们知县大人，喊他话本知县，你知道他两年干了多少事吗？
“我们定沙县，几辈子的穷县，两村子能为一口水井打得头破血流，村里人娶不起媳妇嫁不到好儿郎，生了病就等死，连孩子都不敢生，生了养不活。现在你去看看，谁还怕生孩子？”
一个大汉拍着自己胸口，眼睛都红了：“我告诉你，我两个孩儿今年都上学了，县里的学院，不要钱，还包一顿中午饭。就因为我们知县大人怕我们不识字不会算，在外头吃亏。
“我告诉啥子叫好官，好官就是我们知县这样的，怕我们穷，怕我们吃不起饭没地方住，所以就是被外头人笑话，也要给我们找活路。”
那质疑和嘲笑的被定沙县的人喷了个灰头土脸，灰溜溜走了。留下的人更加好奇，询问他们更多关于‘定沙知县’的事儿。
“开荒，那不得人手啊？还得供吃的喝的，你们知县刚过去的时候哪儿来的钱？”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知县好武艺，带着人剿匪，把我们附近的马贼都剿空了。那些强盗就派去开荒、烧砖、修路，剿来的银子用来盖牛棚，买最好的牛培育‘定沙雪花牛’。”
说到这个定沙人就得意，他们那边常年战乱，尚武，所以也喜欢武力值高的人。
“还有呢，我们定沙县里和马贼勾结欺压我们的白家、金家，还有那些为富不仁的大地主，都判了抄了。”
定沙人露出一个畅快的笑：“你们不知道，以前我们这些人在外讨生活，都得交两重税，一重税给官府，一重税给金白两家，逢年过节还要送礼，日子苦不堪言。”
一个女商人一拍桌子：“那帮子马贼，烧伤掳掠无恶不作。那些没个卵蛋的男人，看到他们就只会送女人过去，一年送一个，美其名曰‘和亲’，我呸！
“还是我们知县有胆气，说剿灭就剿灭。真是痛快啊，我堂姐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好！难怪大漠英雄传里要写‘将妾一生安天下，江山何处用将军’，什么和亲，就是自己无能！”路人拍手称好。
女商人见状，声音又响亮了：“你们不知，那两家人的家里，抄出了很多商队和牧民的东西，还有很多兵器和马贼通的信。这些丧心病狂的人啊，这是通敌卖国，造反呢。”
众人好奇：“白家金家这般嚣张，怎么以前的知县都不能治他？”
“白家金家手里头有兵，一千多个打手，那家的儿子就当兵，还是个什么长哩。以前的知县，要么就是被他们偷偷害了，要么就是怕这两家，一个个装聋作哑，还有更坏的，被人用金钱美女收买了，为虎作伥。”另一个商人说。
“就是，”之前的女商人说道，“他们还找了个妖精似的女人，倒在我们知县前进的路上，要设局来害我们知县。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女商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们知县啊，转头就请了郎中来。郎中把脉后说她没有病，就是故意拦车，治了个‘妨碍公务’罪，修路三天。”
众人一下想起《大漠英雄传》中花样百出的美人计和女扮男装的直女主角谜一样的操作，哈哈大笑。
“他们看我们知县软硬不吃，还使人刺杀我们知县，买通了人下毒，还有半夜潜入。刺杀了好几次，我们知县生挨了一刀，发髻还被削了。之后县里有个出名的好汉，自愿来给知县大人守门，这事儿才消停。”
“最可恨的是，金家的当家人第二日上衙门就敢当着衙役的面儿威胁我们知县，说他这么下去，只怕不能竖着离开定沙。”
商人短短几句话，勾出了许多刀光剑影，众人听得热血上涌，急着问：“那接下来呢？”

第85章
“接下来？哼，金家的老大得意洋洋离开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自己死期已到。
“我们知县拿到他们通外贼的证据，独自骑马到驻扎的军营里。他和将军说，已奏明圣上，此次剿匪，抄出来的金银一半做军饷，一半用于定沙县。他二人就封城锁门，把那两家子弟扣押了，反抗者就地格杀，之后带着人去抄家，抄完了又去抄马贼。”
说到这里，另一个人接上话：“往日那些马贼一个个藏得比耗子还严，都不知道他们躲哪儿，可是那一日倒好，我们知县早早得了消息，顺着路线直接摸过去，就把老巢找到了。
“好家伙，三四千人呢，那个马贼头子长得凶神恶煞，还养了一只半人高的金雕，专门抓人眼睛，自己则使弓箭，一射掀翻一匹马，很是能打，把出来剿匪的将军都给吓一跳。”
“你们知县竟不怕？”
“嗨！”商人豪迈地一挥手，做出不过如此的手势，“这有什么？我们知县也会弓箭，他们在马上对射，彼此射了十多箭，就是最后一箭的时候，我们知县躲开他一箭，下一步直接把弓拉满。”
“拉满？几石的弓？”
“六石。”
“什么？六石的弓拉满？”听众倒吸一口气，六石弓拉满，相当于一手扯开一百五十公斤的力，还是在马上没有东西借力的情况下，“知县大人好生勇武。”
“那日我儿就在军中，他说很多人都看到知县大人马上出现了一个淡金色的人影，仿佛战场英灵也附着在他身上。
“那一箭带着流光射出，于千万人中直冲贼首，射穿了他的眼睛。”
商人说着，眼中流露向往和崇拜。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本就是知县大人的计谋，前头都只是为了降低对方的戒备，然后送出最后一箭。”
“好谋略。”众人称赞，他们现在相信了，定沙县的知县真的文武兼备，可以上马杀贼，也能掌印治理县城。
互射十几箭，压着自己直到最后，抓住这唯一的机会直接斩首。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需要强大的意志力，生死间不能有一丝丝的犹豫和迟疑。
精彩，太精彩，比文里的情节也不差。
“那只半人高的金雕呢？”
商人微微扬起下巴：“你们是没瞧见，那只金雕，马贼自己都不敢随便上手，我们知县一招手，金雕就飞过来停在他身边。要么怎么说金雕通人性？知道好歹呢。”
群众听得心情激动，暗想：“定沙知县这两年的日子，刺激程度丝毫不弱于《大漠英雄传》，说不定这本书里头还有他自己经历的映射。”
这么一想，他们又想回去翻翻这本书了。
“那你们知县还有时间写话本？两个月一本，得多少时间啊？”也有人好奇，这时间是怎么利用的，办了这么多事还有时间用话本折磨他们？
“哎，”定沙县来的商人叹一口气，“晚上写的嘛。我们知县为了我们，都挤不出时间生娃，连个屋里人都没有。”
“……”倒也不至于。
定沙县知县出书卖货已经成了一个话题，中原地区的人都很好奇，定沙县下一个推出的产品会是什么，甚至还有赌坊开了赌局。
很多人猜是葡萄酒，因为定沙人说，他们知县两年前就琢磨酿制葡萄酒了。
还有人猜是宝石光首饰，据说这种西北特有的玉髓天生就有宝石的柔亮光泽。
他们都猜错了，定沙县的下一个拳头产品是——橡胶鞋底。
橡胶是一个新名词，是知县专门找了本地一种野草（橡胶草），将它培育出来，取根制胶，然后才有了橡胶这个新名词，再然后才有了如今市面上卖的橡胶鞋底。
这种鞋底柔软、坚韧、防水、耐磨，好处多多，半指厚的鞋底，据说穿个几年都不会坏，一鞋底顶十鞋底。
价格也不贵，属于是老百姓买得起的生活用品。
“老嫂子，您想啊，一对鞋底至少能穿五年，才六十文，平均算下来，一年才用花十二文钱。十二文钱您能干什么？十二文钱您就是买块细棉的手绢都不够，可您买了这个，那您这五年可就舒坦了，这不比纳鞋底纳得鲜血淋漓好？
“什么？您要给儿子买？那您更要买了，孩子在外面工作辛苦，一天到晚那脚都没停歇，省什么都不能省鞋子。自家儿子自己心疼，我也是做母亲的，我懂啊。”
定沙县出来的女掌柜，一个个能说会道，进了她的橡胶店，就没有不买东西走的。
她店里除了橡胶鞋底，还有可以密封的罐子、橡胶手套等橡胶制品，很多人一买就是一车。懂行的人在心里给她算一笔账，一对鞋底的纯利润就算只有十文，她这一天也能赚十几两银子。
而这样的店可不是一家，定沙县今年又要过个饱年咯。
“路边不起眼的野草都能挖出金子来，这定沙县的知县不该叫话本知县，应该叫钱串子知县，太能搂钱了。不过我还是不懂，不说那边的瓜果特别甜特别好吃吗？怎么不折腾瓜果？”
“废话，谁不想种水果酿葡萄酒？缺水啊。”千里之外的定沙县，钱串子知县正摇着扇子啃西瓜，“真甜。”
西瓜是县里人给的，他早上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背影，对方放下西瓜就跑，根本追不上。
不知道为什么，本地居民都有一种错觉，叫做‘我觉得我们知县贫穷且寂寞’。所以他们十分热衷于投食和介绍对象。
不是安以农吹，定沙县就没有比他吃得更好的了，身在大西北也能吃现做的海鲜——说的是他的金手指。
这金手指可是帮了大忙，‘生育光环’满级成‘定向光环’后，他就可以指定宠物后代的强化方向。
他给本地牛强化的就是‘美味’，配合谷饲肥育，给本地猎犬强化的是‘聪明’，配合训练，然后还死命叠加‘优化光环’提升颜值。
现在，安以农还找到了一种产奶量很足的牛，和变异过后皮毛细密柔顺的兔子，完全可以培养成现代奶牛和獭兔，他准备找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推出。
不过一个地方的发展不能仅靠特色动物，还得有特色植物，安以农决定重点开发本地特有的草药、葡萄酒和橡胶草。
草药和橡胶草是重点中的重点。因为它们是本土特色产物，适应本地环境，容易种植。
葡萄会种，其他西瓜蜜瓜都会种，但不会大面积铺陈开种植。
因为这边是缺水环境，而水果种植是需要水的，大面积种植水果会加剧土地沙漠化。将水果当成主打产业，有饮鸩止渴之嫌。
为后世子孙考虑，为可持续化发展，水果种植都必须限制。
为避免以后接班的人不懂，在那里乱搞种葡萄蜜瓜，安以农还在县里开了几次大会，将种植水果的好处和坏处都说了，然后给出解决方案——定死了只有多少比例的土地可以用来种植水果。
这种情况下，他就是要卖葡萄酒和果干，也只能少量卖，卖精品，盯准的客户群体是贵族和大商人。
相比之下，橡胶鞋底就平民得多，可以走薄利多销的路线——其实这个薄也不是非常薄，还是能赚不少。
主推橡胶鞋底的好处多多，一来它方便运输不会过期，二来它是日常用的消耗品，三就是原材料是再生性材料。
而且橡胶草主要种植在盐碱草甸区，不占其他作物种植地，还能改善土壤情况，是很适合定沙县和周边地区的经济作物。
最重要的是，只要橡胶树没有出来，橡胶草在本国就是不可替代的（杜仲的出胶率太低），很适合长期种植，成为西北地区老百姓的固定收入之一。
安以农坐在小椅子上，顺手把西瓜分给一旁站立的金雕，金雕不屑一顾。
“你自己跑来的你还这么傲。”
一旁笼子里的灰毛兔子咕咕叫着，仿佛想吃。
“你不能吃，水分太多。”他对兔子说。
这些兔子就是他花了两年找到的家兔的变异品种，毛短、细密、柔顺，像极了后世培育的獭兔。
后来安以农定向培育，这种兔子的毛发越加细密柔顺，颜值更高了。无论肉用、皮用，或者当宠物养，都很合适。
最近他一直在琢磨养兔子的事，这样的好皮毛，饲养好了又是一种经济动物。
不过定沙县已经有雪花牛了，一时分不出人手。而且再过几个月，他可能就要离开定沙县，兔子的事情不好处理。
“有了橡胶，我就不担心自己离开后定沙县落回以前了。这次互市的申请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如果能就好了。”
知县三年一任期，如果表现好，一般会升职，表现不好或者平平，也会调任去其他县做知县，他不得不为此做好打算，以便离开后成果也不被破坏。
“互市事关重大，就算通过，你也只会是辅助。这样，你可以忍受？”顾正中出现在身后。
和一身方便胡服的安以农不同，他还是一身繁琐的广袖长袍，手里拿着书籍。如果不看书本封面，就那一本正经的专注模样，还以为是在看四书五经。
“别看了。”安以农感觉甚是羞耻。
这一系列的《大漠英雄传》他是用白话文形式写的，为了照顾普通人降低了阅读难度，在正经文人的眼里都不算‘好书’。他在国子监的老师还写信来问，是不是最近没有读书，怎么文才还退步了？
顾正中笑着放下手中新出的话本：“以新朝女帝的作风，她极有可能开放互市，不过你想要继续留在这里主持却不太容易。你名望太盛，帝王容得下，朝堂里其他人却未必。”
朝廷设置的三年任期就是防屠龙少年终成龙，就算安以农保证自己不会成为恶龙也没用，制度的正义才是长远的正义。
“当然，你也不必太过忧虑。”顾正中说，“定沙县这两年出了不少风头，不知道多少人看着这里，接任者不但不敢改变你立下的规矩，还要死死守着。否则，做好了是你的功劳，做坏了却是他的过错。
“当然，如果是没什么进取心，只是来安享晚年的，做这里的知县倒是很舒服。你都把架子搭好了，他顺着添砖就行。嗯？”
顾正中表情微微一变，他伸出手，测算后忽然笑了：“看来是我多虑了。”
“什么？”吃瓜的安以农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你有重要客人来，可要我回避？”顾正中一向不干涉和掺和安以农的公事，除非是安以农自己的要求，比如剿匪那次。
安以农没有说话，他默认了。
“不必有太多顾虑，顺着你的心意走，我一直在。”顾正中黑色外袍上闪过金色符文，就这么从从容容消失在人前。
“大人。”依旧高大英武的魏门房走过来，不卑不亢地说，“门外有人求见，他说您见到信物就知道是谁。”
说着他递上一块黑布包裹的物件。
魏门房似乎是铁了心要给他守门，他的朋友来了好几次，还是没能劝走。
后来安以农向朝廷请旨，把魏门房和田护卫都升成八品的县尉，主管治安。不过他两人还是一个喜欢守门，一个喜欢当保镖。
安以农奇怪地打开黑布，里面只有一枚刻着‘天下为公’的私章，鸡血石的，很是名贵，可是……他不认得这东西啊。
忽然，安以农看到了包着印章的黑布，他一摸材质，心里就是一颤，再联想顾正中方才的话，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人还在外面？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第86章
门口站着的正是安以农只见过一次的启帝，她一身干练的女掌柜打扮，身边还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和一个护卫。
安以农见了她便弯腰，启帝正要阻止，安以农已经鞠躬，并换了官话恭敬道：“学生见过老师。”他是殿试出来的，天子门生，自称是皇帝学生，没有毛病。
倒是个聪明人，启帝一抬手：“为师正好经过这里，所以特来看你。”
四周围关注这里的居民只听懂‘老师’两个字，他们也就露出善意的表情：“原来是我们大人的老师，能教导出大人这样的父母官，老师一定也是好人。”
安以农引着三人进门，等着门一关，他又要鞠躬：“下官……”
话还没说完，启帝直接扶起他：“为师已经知道，你不必多礼。”这话的意思就是，在这里他们以师生相称，启帝也不准备暴露真身。
“是。”
启帝身边的小女孩笑眯眯看着他：“师兄。”
做戏做全套，皇帝成了老师，连皇太女都喊他师兄。要不是这小姑娘身份尊贵，他都想撸一把包包头。
启帝这时候才有心思看院子里的东西，她看到两个小板凳，吃了一半的瓜，一只神骏的雕兄，在菜园子里打滚的猫，趴在门口的狗，还有四处走动的鸡和笼子里的兔子。
“你这不像是衙门的后宅，倒像是农家的院子。”
启帝走过去，拿起一片没吃过的西瓜：“那话本里说，吃遍天下瓜果，不及定沙蜜瓜，我看看是不是真的不及。”说着她就咬了一口。
“嗯，甜，水分也足。”
“母亲，我也想要。”见启帝吃得高兴，皇太女大大方方地撒娇。
“自己拿。”
“……”安以农没好意思告诉皇帝，这是雕兄不要的。
启帝吃了一瓣西瓜，擦擦手说：“你上奏的帖子我已经看到了，说说你的想法。”
安以农知道她说的是互市的帖子，便也找了小板凳坐下来，就像是和老师讲述作业的学生，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
其实本质就是互通有无，明线是正当合理的商业行为，隐藏线则是通过双赢的交易行为缓解双边关系，利用经济手段间接影响大草原上的民族。
“你的意思是，给亲我中原的部族发放互市许可，好让他们无法聚成铁板一块？”
“是，学生调查过得知，草原上盐、茶、药均是硬通货，足以影响一个部族的生死。另外，我们可以派遣人教授他们种植牧草和草药，让游牧者可以在一个地方固定下来。有恒产者不但有恒心，也有了弱点，不能像以前那样，劫掠了就能走人。”
从现代过来的安以农对草原民族没有仇视，但也没有因此放下防备。民族融合的事情交给后人吧，他只希望两边都能相安无事，达到双赢、相处和谐的目的。
启帝点点头，她站起来：“你陪我到处走走吧。”
“是，不过学生可能要换个打扮。”
“去吧。”
启帝以为他就是换身衣服，结果十分钟后出来个黑脸大胡子，对她自称学生。
启帝：……倒也不必如此。
西北两年的风沙没有把这一张应该做探花的脸吹残，倒是她一来就见证了黑和大胡子多摧残人。
启帝回忆起来，当年金銮殿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现如今依旧如烈阳，他眼中的光未曾变过。倒是自己，偶尔想起当年，都像做梦一般。
几人出门了，在长街上走着。
长街是新修的，两边的商铺也都是新修的，只租不卖，租金作为财政收入的一部分。
因为租金不高，所以两边什么铺子都有，吃的用的穿的，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从他们的身体情况来看，没有挨饿受冻。
“陈小二羊肉泡馍？这个是不是你去年递的奏折里的陈小二？”
“是。”
启帝还记得那张奏章，和之后引起的一系列轩然大波。当时的安以农身在边境不清楚，但帝都确实是因为他的这封奏章起了地震的。
父杀母，子告父，判父故意杀人，死刑，子情有可原，无罪。
这个判决违背了儒生夫为妻纲、父为子纲的传统道德，所以闹得特别大。不过作为开国皇帝，启帝的脾气不算好，人也是独断专行，她说：“既然没有决断，那就辩证一番。”
朝廷大臣就分成了两派，后来一派在启帝的支持下获胜，这一派就是支持死刑的。
他们要求维持原判的主要依据是：女性，到底是人，不是一件财产。因为她是人，就要用对待人类的法律判，不能以对待财产的法律判。
夫杀妻，本质是人杀人，理应死刑，妻杀夫同理。
至于子告父无罪，则是因为被杀的人是他的母亲，所以他是处在一个非常矛盾的状态里，一方面是杀母之仇，一方面又是自己父亲。
这种情况，不当罚，也不当赏，干脆宣告无罪。
老实说，这种事也就能在本朝发生，因为皇帝是开国女帝，手下还有女将和女军，朝廷中也有女官。
现在一部分考试选拔已经废除单性别条件，比如医官选拔，御用工匠选拔，只有科举还在相互试探中。启帝选择立皇太女也有这个原因，太女更适合传位，更不会推翻和破坏她定下的体系。
安以农陪着启帝走过长街，走过福利房，看过雪花牛的养殖场，还参观了正在修建的用于储水的水库，最后一站才是为扫盲存在的学院。
里面男童女童混着坐，台上老师一视同仁，他们用的还是安以农编写出来的教材，趣味性较强，有很多的儿歌、顺口溜、成语小故事。
里面的孩子和老师在玩造句小游戏，孩子的世界充满了天真的幻想，他们造的句也充满了幻想。但是看到的成年人不会生气，反而透过孩子的双眼看到了不同的世界。
启帝在外面站了会儿就走了，她的脸上带着浅笑，这是她第一次明确露出高兴的意思。
“当初上奏，要把牛分为耕牛、肉牛、奶牛，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要知道，牛自古以来便是耕地用的，私下屠宰牛要判刑，你敢上奏这个，就不怕我治你的罪？”他们边走边说。
“自古以来的也并非全是对的，我们应该择其精华，去其糟粕。比如定沙的黑牛，它天生就是不善耕种，但长得快肉质好，非要将它做耕牛，还不许养殖宰杀，不可惜了它一身好肉？”
“你那三排福利房，一共用了多少钱？”启帝又问。
安以农报出一个数字，居然没有想象中多，他说：“材料都是本地黄土，就是打地基的木头不好找，好在商人们愿意花大力气从别处运送过来。最贵的支出是吊炕，但是所用材料并不多，因而百姓也能承担。”
“用了多久修好的？”
“四十多栋全部修好也没用半年。老百姓知道是给自己造房子，夜里还要偷偷来帮忙，泥瓦匠早上起来一看，那房子都修了大半边了，手艺比他也不差。”定沙县的老百姓无知愚昧，但也淳朴知恩，顺着他们的脾气撸，都是可用的。
穷山恶水出刁民，更多是因为穷和没有受到教育。
启帝点点头，带大院子的房子，可以晾晒粮食种东西，可以养牲口。三排四十二户人家，四面用一种耐旱的树围起来，共用一口大水井。
而且福利房四周就是分给他们的田地和草场，日出种田，日落归家，非常方便。
这样的福利房并不只有这里一处，据说现在已经在修第七套。福利房里头还有配套的家具，比如那种上床下柜的，或者干脆就是上下床。
小是小了一点，够三代七八口人居住。房子都是用的好料子，冬暖夏凉。
启帝计算着时间：“这些福利房全部修好，还有水库修好，刚好是你离任之后。那时候，这些都不会算在你功绩上。”
“学生知道，三年的时间太短，学生就是把晚上也都用起来，还是不够。好在陛下英明神武，一定会派遣最合适的人来继续帮助定沙县的百姓，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身后的皇太女听到这‘马屁’，忍不住笑了声，又把嘴巴闭上，当一个安静的听众。
他们现在是在一条刚修好的路上走，道路两边有行道树，树木之外是农田，田里有劳作的人，路上还有往返的商队，驼铃当当当地响着。
这些商队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自从定沙县有了特色产品，路上盗贼又被清剿一空，他们这里的商人就多了许多。连带的附近两个县的商队也多了——因为多肉还有部分特产是周边几个县都有的。
在前面稍大的一个转折处，有个小公园，修了滑滑梯、跷跷板、梅花桩之类的东西，里面聚集着老人，一边搓皮绳一边聊天，那些孩子就放在一边让他们自己玩。
“等他们大一点就能送学堂去，出来再学个手艺。我看木匠就不错。”
“还得是养牛，工钱可高了。”
老人在那笑呵呵地说着未来。
启帝忽然回头：“我看学院里都是幼童，他们学了三年之后你就不管了？”
“倒也不是不管，三年后那些孩子要考试，如果表现好，就有大师傅来领人，带走学手艺，学过的孩子比没学过的孩子领悟快。老师看那片地，就是草药田，有专门的药农带着几个孩子边学边干活。还有那，是一种产香料的树，也有制香料的匠人带着孩子管着。”
这条路是新修的，路两边的田也都是这两年开荒开出来的。
虽然外头说起定沙，都是他推出的经济动植物，但对安以农来说，他为定沙百姓做得最得意的事情还是分地开荒。
经过老农的指点，全县大部分的土地都是麦子、大豆、高粱轮种的顺序，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利用土地。
剩下的田种植牧草、草药、香料。
足够的田地提供了基础的生存需求，也稳住了定沙人的人心。
与此同时，他积极推出定沙特有的经济动物和经济植物，这些东西可以为定沙人增加额外的收入，还能增加就业，一举两得。
“这些土地，是定沙人自己开垦的，上面的粮食是定沙人自己种的，就是黑牛和猎犬，也都是定沙人自己养自己卖的。学生能做的其实不多，只是指出了方向。”
安以农看着田里跟着老师学习的孩子：“以后学生离开了这里，定沙人还是能照样耕地种粮，养牛养犬，他们的孩子也会一代代继续这些事。”
启帝看着绿意盎然的田地和树林，真不像是西北啊。她以前打仗的时候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如今不过几年，风景都变了，到处都是迎风摇摆的树苗和灌木。就像学堂里仰着脑袋认真听讲的孩子。
再过个十多年，这些树苗长大了，会成为栋梁吧。
“只是种田养牛吗？怎么不让孩子们继续学下去？”她问，“你知道，新出多少童生，多少秀才也是知县考核的一部分吧？”
“想学的就让他继续学下去，但是一部分家庭条件不好的孩子，肯定会做出别的选择。而且，这些孩子还小，刚接触学问，就是考童生和秀才，也是下一任知县的事儿，总不能拔苗助长。”
“你现在很多的规划，都只是刚刚栽下的苗，那果实却要由下一个人收，不会不甘心吗？”启帝停下脚步。
安以农也就站住，护卫不说话，皇太女看着他们两个，若有所思。
“回老师的话，这要看一个人所求是什么。如果我的所求是功名利禄，心中多少会有不甘。但我的所求，却是这样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这种快乐我已经得到，至于最后结出的果实，不过是附带的。”
安以农看着那些树苗和劳作的人：“当日我说要读书，也有人问我，为什么要读书。我说，我要做官，我要我治下的百姓，永远不必受逃荒之苦。”

第87章
“母亲，田大人说逃荒……”
入夜后，皇太女来找启帝，她实在好奇今天见到的这位官员，他和朝堂里那些人完全不一样。甚至他看自己的眼神也很特别，是一种很平和的眼神，而不是敬畏，或者可惜。
启帝轻拍自己女儿的肩膀：“田以农十四岁时独自跟着乡人逃荒，因为这一路见闻，他才立下这样的志愿。他原先在居住地就帮过很多人，稻田养鱼的方法也是他先集成册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在旧朝时就有机会科考，并且师长多有催促，然而他三年都未曾下场。直到我建国‘启’，他才下场，直接考到秀才。”
启帝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他是个得用的能臣，但也是不好用的。”
皇太女明白了：“他在挑选帝王。”
好生骄傲，只因为看不上前朝末帝，连考试都不去。如果前朝一直在，他岂不连当官都不愿意了？
“也只有母亲您能降服这样的人，让他心甘情愿入朝为官。”
启帝想着自己的计划，道：“我带你来见他，不只是因为他有足够能力，还因为他做事从心，而不是遵循着死硬的规矩。
“田以农父亲是入赘的，他父亲和侄子合谋想要饿死亲子，独占妻族家产，田以农直接叫来族里老人教训他。后来他父亲窃取了钱财逃走，田以农就直接将他们户籍销了，只当人已死，之后也再未问起。”
说白了，‘田以农’这个人，如若君有为、君不欺，他就是很好用的臣子。如果君无道，君欺臣，之后如何就不好说了。
“‘天子’这两个字，就是最大的谎言。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你选人，人也选你。”
“我懂了，母亲。我会时时自省，不被歌功颂德冲昏头，也不轻易被身边人耍弄。”皇太女认真看着她母亲，“上一次引我沉迷玩乐的宫女，我会亲自处理。”
“不必和我说，你自己处理。”
两母女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窗外一直停着一只乌鸦。
“你已经做到了当日的承诺。”顾正中冰凉的手指在熟睡的人脸上滑过，他可以‘看到’那一层金色的光芒，每一点都是一份真心的谢意。
虽然安以农总是笑称自己是大流氓吃小流氓，但哪里的百姓不想要这样的大流氓？
放在被子上的手被轻轻握住，白玉一样的手指，指尖指腹却有一层薄茧。就算有鬼仆协助，安以农也是为定沙县熬干心血。
顾正中低头亲吻他的手背：“你来守护你的百姓，我来守护你。”
启帝在定沙停留了三天，三天后她离开了，留下那枚‘天下为公’的私章，带走酿好的三大桶葡萄酒。
“不是说贡酒吗？还不送来？”
上司连吃带拿，安以农却没有一点不乐意。被选为贡品的东西都可以抵一部分的税，所以他那么喜欢搞贡品。
启帝和皇太女悄悄来，悄悄走，没有惊动任何人。
没有多久，定沙县的葡萄酒就被选为贡品，这里贴着皇家酒庄证明的葡萄酒也就直接成了抢手的商品。
安以农也是才知道，启帝带着皇太女去祭祖了，但是人却是拐了一个弯在定沙住了三日。
临近离任，安以农出门的频率更高了，他格外喜欢‘微服私访’，所以今天也是穿着一身商人的服饰，给自己粘了一脸大胡子。
“记得第一次出县衙的时候，我也是走这条路。”安以农笑着对顾正中说。
那天还遇到‘英雄救美’，可惜他这个‘英雄’不合作。
顾正中也想起那天的事情，他低头看着两人自然相握的手，又看向安以农，安以农的眼睛笑成一弯月牙。
和安以农在一起他永远不会失望不会怀疑，因为安以农不会让任何的误会出现在他们之间，更不会给别的暧昧滋养的机会。
长街两边的房子都是后期修整过的，因为道路拓宽，又增加了两排行道树，所以官府出钱把附近的人家都搬去了另一边，一家补偿一套大房子。
这边重新修建商铺，都是两层的，上面住人或者当仓库，下面就开店做生意。这些房子都用于出租，好增加官府收入。
当时这些人都很好说话，安以农说要搬，一个钉子户都没有，他说给他们补偿，他们还诚惶诚恐。
大概因为定沙县穷，加上安以农刚杀了一批人，满地头颅滚动，杀气冲天。
当时安以农在定沙人的心中不是亲切的话本知县，而是杀神。
路上来来往往的还是牵着骆驼的商人，他们身边往往还跟着一条神气活现的定沙猎犬。有时候这些动物会忍不住在路上排便，主人就会很熟练地拿出簸箕扫干净装好。
看见一次罚款三十枚铜钱呢，要么就是扫大街。
安以农刚来的时候，因为恶霸欺男霸女，所以街上女性不多，就是有也都是上了年纪或者故意打扮得灰扑扑的。
但是现在他再逛，街上有很多的女掌柜，穿着淡青色的绣花上衣和石榴红的裙子，头上带着本地宝石制作的首饰，大大方方展示自己的美丽。
她们的美丽妆点了这个城市。
就是街上的孩子少了点，因为都被抓走念书去了。傍晚放学的时候，才会看到出笼的这些小鸡仔。
不但是县城，村里也都有这样的义务学堂，安以农去中原请回来的先生，官府出资修房子给工资。每年的税收里有小半都投入在教育上。
安以农甚至愿意接收附近草原民族的孩子，让他们接受本地教育，潜移默化改变民族之间对立的现状。
这两年加入定沙户籍的草原民族都有不少。对他来说，只要入了启国的国籍，给这里纳税，安安心心工作生活，不搞事，那就是本国人。
“来看看来瞧瞧，刚到的中原蔗糖，还有用蔗糖和牛奶熬的炼乳和奶糖，量多便宜卖啦。”一家奶制品店的店小二正在吆喝。甜甜的香味吸引了不少人。
“这就是咱们知县说的炼乳？”买家用木棍挑起一点炼乳试尝，他眼睛一亮，“这东西好保存不好保存？”
“好保存，开水烫过的瓷瓶子，用橡胶盖封了，能吃很久。”店小二说。
安以农远远看着他们抢购中原来的蔗糖，以及蔗糖和牛奶制作的炼乳和奶糖。
他自己也挤进去买了一小袋的奶糖，一颗含在嘴里，一颗含在他心上人的嘴里。不爱甜食的顾正中皱着眉，说着‘太甜’，惹得他哈哈笑。
路人侧目，不知道这个大胡子在笑什么。
“可惜没找到甜菜，否则咱们西北也能用甜菜根做糖了，到时候就在本地建糖厂。糖也就不会这么贵了。”没找到甜菜是安以农心中一个遗憾。
甜菜，甜菜根，顾正中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准备让人（鬼）去找找。
逛完长街，他们又去了定沙牛的养殖基地。
撕下大胡子的知县大人刷脸进。
这里圈出的一大块牧场就是养殖基地的，不过定沙牛不是放养，而是圈养。它们所在牛棚每天都要打扫，隔十天消毒一次。
另外每一头牛都要每天清洁和按摩，有专门的兽医过来检查身体情况。
他过来一一看过黑牛，给它们加各种光环。牛倌们不知道，只觉得知县来看过后，牛的精神更好了。
安以农又仔细查看牛棚边上的记录表，什么职责哪个人负责，什么时候，记录表上都是清清楚楚，分工十分细致明确。
“牛在牛棚中饲养，运动得少，要及时检查牛蹄，修剪牛蹄。”
“大人放心，昨天才检查修剪过。牛圈里干净，这些牛一个也没染上牛蹄病。”
牛倌都很崇拜他们知县，别的不说，他们现在能有这份工作，有房子和家，全是知县的功劳，不然现在还是饥一顿饱一顿呢。
他又去检查了饲料，定沙牛断奶后基本还是草饲，不过出栏前会进行一段时间的谷饲增肥。
安以农自己吃过本地谷饲和草饲的牛肉，谷饲雪花多更肥，草饲更有嚼劲肉味更足。说起来，他对牛肉的认识还有一部分来自初恋。
想起唐御，他还是会微笑，那是他第一个心动的人。也是因为曾经失去，他才会正视自己的心，面对感情更加坦诚。
所以他喜欢顾御，就会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心意，不带一点打折。
他爱的这些人，让他变成了更好的他。
之后的日子还算风平浪静，终于他三年期满。
定沙县的人都很担心：“我们知县要走了吗？为什么要走啊？我们这里不好吗？”
他们不是不懂，以前的知县也是三年任期满了就走，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定沙县的人情愿装傻，也不想他们的知县走。
“知县大人，你可千万别走啊，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安以农一出门就被人围上，他们很舍不得他。
“呸，说什么呢，知县大人是要高升的，咱们可不能拖后腿。”
“就是，知县大人这样的官就应该做大官，官越大，照顾到的人也越多。”也有人忍着心酸祝福他前程似锦。
“魏兄，以后我走了，你就……”
安以农话还没说完，魏门房瞅他一眼：“我还是继续给你当门房吧，像你这样总喜欢得罪权贵的官，不看着点，不定什么时候遭了暗算。”
也行，干三年知县，还能白赚一个武林高手。
“人口提升，土地数量增加，税收增加，虽然童生秀才没有变多，但是得到一个上等的评价不难。就是不知道未来是平调，还是升一级或者半级。”安以农暗自猜测。
不久后，一个信使快马加鞭，带着圣上的旨意来了。
“西州知州？”
伴随着圣旨过来的还有一句口信：“你提的互市，你来建。”

第88章
“西州是直隶州，所以西州知州是正四品，待遇和知府等同。”从县长到市长，连升三级啊。
而这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定沙县属于西州知州管辖下的一个县，他以后还能继续管着定沙县的事儿，以及互市的事儿。
“连升三级，就算我功劳够，启帝为争取到也是废了心思。”安以农好奇此刻京城里是怎么说他的。
或许过几日京里有师长和同窗的信过来，他就知道了。
没有几天，上面就来了正式命令，要在西州建立互市，此事由新任知州全权负责。
定沙县的人大喜过望：“大人升西州知州啦，大人以后还管我们。”
另外几个属于西州的县城也在奔走呼告：“定沙县的知县以后就是我们知州了，我们以后也能过上定沙县的好日子。”
连那路过的商人也在笑：“话本知县改话本知州，以后能卖的商品是不是要更多了？”
还有人琢磨互市的事儿。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互市可以带来巨大利润，草原民族的牛羊和珍贵宝石，西域的香料、毛毯，还有本土的盐、茶、丝绸，谁掌握了代理权，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个富可敌国的皇商。
然而这样重大的事情，皇上居然让新任知州一人负责。那么只要讨好了这个知州，岂不……
“也不知道这个新上任的知州喜欢什么，是金银财宝，还是美女豪宅？”无论他想要什么，满世界走的商人都能满足他的要求。
“据说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打听过定沙知县过往的商人愁眉苦脸，“他房里连个女人都没有，身边没有书童小厮，也不接受贿赂。”
“胡说，怎么可能有人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不感兴趣，只能说明东西不够好，美人也不够美。”
“这话有道理。”安以农看着鬼怪们收集的这些信息，晃着摇椅乐不可支，“我眼光可高着，等闲入不了眼。对吧，先生？”
正琢磨棋谱的顾正中无奈地将自己的头发抽回，安以农自己不喜欢留着长发，倒是喜欢折腾别人养得好好的长发。
“先生头发真好，乌黑柔顺。”安以农凑近了，他家的先生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头发都是熏了香的，凑近时若有似无飘过来，让人不禁想着：如果枕着一缕黑发睡一夜，是不是自己身上也能染上香气。
顾正中抓住一只爱作怪的手，合在手心里：“今天是不是来了几封信？是谁的信？”
“京城来的，还有平江府来的。京城来的都是老师和同窗的信，恭喜我升官，还有希望以后常来往的，送了些贺礼。平江府来的是三锦村村长的信，还有田家族人的信。”
三锦村村长说的是附近有个村和他们打架抢山头的事情，田家族人说的是田家老村长的孙女儿考上九品医官的事。
安以农已经去信了，村子里的事情他不会掺和，一切听本地知县的，若是知县有不妥之处，他可以代为上报。其次就是拿出银两作为那个小姑娘的奖励，希望以后田家人越来越好。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当时蹲在门口吃草根的小姑娘都已经做官，他自己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这个年纪的人孩子都好几个了，他呢，他连人都还没拿下。
丢人。
正在下棋的顾正中放下手中棋子，他摊开手，手上就出现了一个长木盒，木盒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表面流光溢彩如银河流转。
“还未恭贺以农升迁。”
安以农看向拿着棋子假装下棋，其实半天没动的顾正中，他将木盒抱来，看一眼顾正中，又看一眼木盒子：还以为能趁机要求些不和谐的奖励，失算了。
一边想，他一边小心将木盒打开，里面出现一个卷轴。
卷轴在书桌上缓缓打开，一副极其精致的地图出现在他面前，浅绿的是农田和草地，深绿的是森林，还有沼泽、江河湖泊、底下矿藏……
甚至它像是现代地图一样标注了精确的尺寸，用不同颜色的笔写下每个地方的名字，当地的特产等等。
只是这张图实在太大了，书桌也只能放下一部分。安以农不能想象，为这样一副地图，他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安以农从没说过，自己想要这样一张地图，不是真的不想要，而是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太大。
他小心翼翼将图重新卷起来，生怕折损了一点。
“先生。”
顾正中伸手收拾着棋子，一只手落在他手上。他抬起头，就看到安以农的脸，被散落的乌黑发丝包裹着，烛光把他的眼睛照得水润光亮。
“还记得我们的三年之约吗？”
三年前他们在定沙县碰面时，就有了一个三年之约，这三年他会竭尽全力发展定沙县、改良环境、改善民生，三年后无论祸福，他们都要正式在一起。
“不曾忘。”
“三年间，开荒数千亩，植树造林数千亩，人人有屋有田……先生，我要来索取我的奖励了。”
被蛊惑般，坐着的顾正中抬起头，两人的影子在烛光中越靠越近。
随着那层金光越来越浓，两人的关系也是越来越亲密，但他们知道这一次不一样。
“我已经很久没有生病了。所以，可以吧？”安以农的大拇指抿过顾正中的嘴唇，将他压在桌子上，手轻轻一抽就抽掉了腰带。
装饰碧玉的腰带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平日矮了半个头，但此时一坐一站就显得很有气势的安以农伸手拿了桌子上早备好的小酒壶，倒了一点深红的葡萄酒，带着诱惑的口气，引诱他一贯薄脸皮的先生：“这是三年前我们两人酿的，先生不想尝尝？”
说着自己抿了一口，低头邀人共饮。
甜滋滋的酒水被体温化开，红莹莹的一滴，花露般滑落，没入乌黑头发中。
窗外乌鸦只看到被压在桌上亲吻的主人抬起手指，灯灭了，窗户关闭，水晶棋子散落在地上。
玉坠、荷包、玉冠等物也一件件落在地上，叮叮当当，不知道是否碎裂了。
乌鸦忍不住看过去，只看到一片漆黑的窗。接着又传来‘夫人’轻轻的笑声，那笑声简直带了钩子，听得人骨架子都酥麻了。
“飞远点。”一贯冷静自持的主人，却连声音都带上急切。
月光透过窗纸朦胧地洒进室内。
安以农解了衣带，指尖一松，外套滑落在地。他看着床上美人，美人大马金刀坐着，雪肤乌发，脸上含着笑意，一双凌厉的凤眼如今带着醉酒一般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顾先生在几百年前，差一点就做了帝王。
安以农伸手勾起一缕长发，在手指上卷曲着，人却欺身上前：“先生的头发就像夜间溪水般沁凉……”
红色在顾正中的眼中跳跃，理智像是一层薄冰，底下是汹涌的欲望，掠夺的本能蠢蠢欲动。
“不行。”安以农的手指点在他嘴唇上，“我来。”
快乐的猎物总以为自己才是品尝美食的那个。
“以农。”顾正中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红色，他一手勾着心上人的细腰，身体一个翻转，已经变换了方位。
细长的手指勾着他脚踝上的红绳，一路攀爬……
嘴里不由自主发出一声轻呼，安以农感觉到了不对，难道理论知识丰富的他不该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
屋子里很暗，只有窗户缝隙中漏出几缕月光。
月光照在已经没有棋子的棋盘上，还有那不知道何时打翻的葡萄酒壶上。
酒壶倒了，葡萄酒液在桌面上流淌，甜甜的香气混合着熏衣香。
那是他们亲手采摘了制作的葡萄酒，阳光下剔透的葡萄，一颗颗捏碎了，汁水在指尖流淌，粘稠得和蜜露一样。
葡萄汁在升温的手指上流淌，又被一一舔舐。
“好甜。”并不嗜甜的顾正中表示这样的甜度刚刚好。
月色依旧沁凉，安以农打了个哆嗦，失控的感觉让人战栗。他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也想要伸手推开他，然而平日如此腼腆内敛千依百顺的人仿佛成了凶兽，他小小的挣扎是火上滴落的油。
“先生……”他的皮肤透着浅浅的粉，眼里噙着泪，声音软软的，指望着凶兽嘴下留情，然而凶兽的呼吸却又加重几分。
“对不起……”顾正中亲吻他雾气蒙蒙的眼睛，拥有的真实感让他上瘾，也让他撕碎所有道德束缚。
顾正中红色的眼睛里是再不隐藏的占有欲。
是了，他本就是邪物。
无数个日夜的克制和压抑用尽他所有力气。
“你不能再有妻子和孩子，不能再有正常人类的一生……我把自己赔给你。”
安以农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深深的海底，粗大的锁链在水中拖行，迷雾重重中，偶尔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生物的一鳞半爪。
那个巨大的生物似乎在看他，他却没有感到惧怕。
“你是谁？”
“我是……安以农。”
黑暗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抓住你了。”
他醒过来，人却还在如波浪中行船的人，顾正中双目如鸽血一般红，比之前更多了一种失而复得的疯狂，他亲吻着他：“醒了？”
安以农反手捂着嘴唇，脚趾蜷缩，眼前染出霞色：“先、先生。”
“以农，叫我御哥。”
“……御哥。”
一个可爱的，真实的以农，不是他的梦，顾正中紧紧抱着他，那穿行过几个世界依旧空荡荡的心也被填满了：找到你了，这一次，再没人能夺走。
安以农生了病，一病就是三天，定沙县的人很担心他，慰问品堆满了县衙的大门。
其实他自己感觉还好，虽然一开始有点……嗯，诧异，但是因为被取悦到，所以后面才会放任。
而且现在还有个人无微不至地照顾，没有感受到生病的难受，反而趁机争取了不少福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次后顾正中看他看得更严实了，那种小心翼翼又严防死守的样子，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
“你直接大病三天，把他吓到了吧。”系统猜测。
安以农想想也没有其他的理由：“这是意外。”
“你是不是哭了？”顾正中哄他吃药的时候，他捏着顾正中的脸颊，“说对不起的时候。”
顾正中有些窘迫地别过脸。
“再哭一次，好不好？”这么俊美的一张脸，流下眼泪的时候一定也如晨露滑落一样动人，“再哭一次，我就原谅你。”
窗台的乌鸦侧目，心说这么匪夷所思的要求，自己主人怎么可能答应？
然而万万没想到，它主人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乌鸦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
“……”懂了，我走。
乌鸦飞走了，它也不想问，它也不想说，总归它一个单身鸦，不懂这种快乐。

第89章
正式离任那日，趁着月黑风高，安以农偷偷摸摸收拾了包裹，自己也裹上厚厚的外套，他早早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别人家的后院，然后他就爬墙头，准备这么悄悄走。
然而，当他左右看看没人，小心爬过墙头的一瞬间……
“知县大人！知县大人在这里！”
老太太一声大喊，几秒内就冲过来十几号人，并且这人数是越来越多，个个都举着火把，把安以农挤到墙头上，上下两难。
懈怠了，没想到有老太太守门。
顾正中也站在墙头上，扇子掩面，没有任何解救的意思。安以农尴尬地笑了一声：“这么晚了，大家还没睡啊？”
“我就晓得，咱们大人肯定想偷偷走，不和我们说一声。”
“大人啊！你不让我们设宴就算了，你怎么还能偷偷走？”一个大爷痛心疾首。
“就是啊大人，你说你来三年，咋还能两手空空离开？你要是两手空空走，我们定沙县的脸面往哪儿搁？别人还以为我们定沙县连个像样的特产都拿不出来。”
“是这样，您好歹牵头牛。”
“不行就牵羊。”
“老乡们，别客气啦，我有俸禄。”安以农连忙拒绝，这牵牛牵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抢劫了牧民的恶霸。
“那您带些肉走吧，瞧您这身板儿，跟个小鸡仔似的，得吃肉、喝奶。”人群里的老太太喊着。
他们选择性失忆，都忘了自家知县上马剿匪的战绩。
安以农这偷溜的行动到底没有成功，还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谴责，他们表示，如果知县大人不肯带走他们送出去的礼，知县大人就别想出定沙县的大门。
此时最应该保护他的顾正中就站在人群中笑，连那高手高高手魏门房和田守卫也抱着剑看他被热情的群众包围。
至于衙役……嗨，不说了，助纣为虐！
最后，安以农只得收下了一些瓜果，没有收下成群牛羊。
此外还有三把伞，伞上密密麻麻都是名字。他是不知道其他地方的万民伞是怎么样，但是这把伞上，每个名字的笔迹都不一样，很多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拿笔。
魏门房还说，暗中还有一些‘绿林高手’在保护他们。这些人敬佩知县的为人，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平安送到嘉湖。
安以农好不容易才把这些义士劝回去。
“谢谢老乡了，别送了，都回去吧。”
定沙县的人送了他三里路，完了安以农一个人躲在车厢里，谁都不让进。
他是真的见不得这个场面，自己挺硬汉的一个人，走时候哭哭啼啼不太好看，可他也是真的忍不住。
平复了心情，又对自己施加了一个‘治愈光环’消除所有痕迹，安以农才掀开帘子，一本正经地问多久能到。
车夫钟叔、田护卫和魏门房也就假装没看到刚刚他红了眼睛的模样。
“如果您直接去嘉湖，三日后就到了。”
安以农回到车厢，他从箱子里拿出几册书籍，是西州其他几个县的气候条件、地理条件，还有地方上一些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图。
册子上还有另一个人的标注，都是安以农没有注意到的某些情况。
指尖摸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笑容从他眼角溢出。
“如果能稍微克制一些，就完美无缺了。”他扶着酸痛的腰，治愈光环都治不好他，痛苦。
最近安以农都不敢撩顾正中，怕了怕了。
马车慢行在黄土道上，两旁也没有行道树也没有农田，只有荒凉的无人耕种的地。
路上擦肩而过的商队并不知道这简陋的只有两辆小马车的队伍就是新任知州的队伍，他们都往西州中心赶，想要拿下互市的名额。
西州各个县城也想抢地点，都希望互市设立在自家门口，他们都在试图找人拉关系。
他们越是这样，安以农就越是谨慎：互市事关重大，他必须找出最合适的地点，不能轻易被情感左右。
“没人规定我必须在三天内完成上任这件事。”乔装打扮成一个游历书生的安以农轻摇折扇。这种初秋天气，又是大西北，只有中原来的傻书生才没事摇扇子。
他做了三年的知县，吹了三年的风沙，却还是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带着头巾穿着青衫没有一点违和感。
“只是要麻烦钟叔先行一步，我等随后追上。”车上带着万民伞、几笼兔子、金雕、猫狗和各种土特产，一看就不像游历的书生，所以他要麻烦车夫先赶着一辆车过去。
他还给了钟叔可以证明身份的文书，又教他怎么安置车上的动物。
安以农没有带走养在定沙县的奶牛，但已经托商队运送到嘉湖去。嘉湖靠着这里最大的淡水湖，物产丰富，他们那的牧草也长得很好，拿来养奶牛很合适。
定沙开始大量培植橡胶草，以后密封罐的价格还会下降，那时候就能搞些奶制品出来。
钟叔走后，队伍就剩下一辆车三个人，门房魏高手说自己可暂代车夫一职。
“走这条路线，我们会经过平丘、白沙、章华，最后到达嘉湖城。”
他手里有简易的西州地图，整个西州是狭长的油条形状，除了嘉湖，其他地区都有边界线。但是哪一个地方最适合设置互市，他还得实地考察一番。
“互市是一个节点，必须考虑到国土安全性、交通的便利、配套设施、本地居民的配合等等。”
其中的安全性可以作为次要条件，因为启帝已经承诺，互市成立后，她将派遣十个驻军军营过来。
这么多的驻军，需要这么多的场地，所以互市地点最好是能大量出产食物，并且有足够用地的县城。
这样一来，定沙县第一个被淘汰，定沙县原来是整个西州最穷困的地方，就是因为可用土地太少，食物一直短缺，所以安以农才要大力发展草药种植和橡胶草种植。
第二个，交通。
互市一旦建成，不说全国，至少西北地区的商人都会过来看看，所以需要现成的便利的交通。他总不能专门再去修路，这得修到什么时候？
如今水泥是有了，造价高，大面积修路不现实。
交通不便的‘平丘’淘汰。
“剩下只有白沙和章华，白沙靠近天泽湖，章华交通发达。”他一时拿不定主意，“看来还是得实地考察过。”
打定主意，安以农就改路线，准备把这几个县都走一走。
他第一站是平丘，平丘县和定沙县差不多，无论是土地面积还是人口。恍惚间他有种来到三年前的定沙的感觉。
“如果是这种环境，倒是可以走定沙县的路线，经济动物可以改成獭兔，可肉用可皮用，吃的是草料。”
告别平丘之后，安以农来到白沙。白沙和嘉湖一样，有一块土地挨着西州最大的淡水湖——天泽湖，号称是西北的鱼米之乡。
所以，显而易见的，白沙的居民比其他地方的居民要富有很多，他们打鱼、种田、饲养家畜都能养活自己，没有生存的危机感。
但也因为这个原因，白沙县里商人比例不高，当地人对外乡人多少带着点俯视和排斥。
这样一个环境要设立互市也可以，只是人文上还是欠缺了。安以农的目光转向章华，章华的玉矿和商人都很有名，不知道那里会带给他什么惊喜，或者惊吓。
章华商人极多，简直算得上商业之城，越是靠近章华，他的这种感觉越盛。
修过的大路上时不时就能看到商队，小的十几号人，大的甚至有百多号人，队伍里骆驼和马一群群。
安以农观察几日，选中了一支中型商队。
这一支商队有五六十号人，骑着二十多匹骆驼和马，他们贩卖的东西主要有香料、果干、多肉、毛皮。安以农停下车向他们打听，并且用官话询问可否一道走。
他自称是去章华找亲戚的。
安以农看着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颇有大家风范，又是举人（自称），商队也愿意捎带他一程。
“看先生来时的方向，是从白沙县来的？”大胡子商人请他吃烤肉。
“掌柜客气了。”安以农接过那串烤肉，“我的确从白沙县来，不过却不是先去的白沙县，我之前先去了定沙县，慕名去吃定沙雪花牛。”
“哎，可惜没吃到，不过吃到了淘汰出来的雪花牛，果然肉质细嫩，也不知道正宗的雪花牛得多好吃。”
安以农说得跟真的一样，眼里还流露向往之意。
“什么定沙雪花牛，定沙县原来的牛和我们章华的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仗着能点石成金的田知县，才配出了如今的雪花牛。”商人酸溜溜道。
“自从出了这个定沙雪花牛，他定沙县的牛就比我们的牛贵了五成，哼，不是一样的牛吗？加定沙县三个字就金贵？”
“对！还有多肉。那大漠的英雄儿女是指定了定沙县的多肉吗？万一他是来我们章华找的‘情人草’呢？凭什么定沙的多肉就要贵三分？”大概是商人儿子的年轻人一边吃肉一边诉苦。
“竟是这样么？”安以农用扇子轻击掌心，“那章华有什么好东西？实不相瞒，我出来，一是寻亲，二么，也是想增长见识。”
不出来不知道啊，原来外面的商人酸定沙久矣。‘罪魁祸首’安以农一脸不知情的模样，还和章华商人一起抨击这个定价不合理。
俗话说得好，‘只要你和我一起吐槽定沙，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安以农很快就被章华的商队接纳了，连称呼都从‘掌柜、先生’变成了‘胡老哥，田老弟’。
商人还拿出了他珍藏的美酒，请安以农喝。
他坐在车沿边，两条腿自然垂落，一边欣赏夕阳下芦苇一样的植物，一边喝着酒，有一种自由自在的快乐。
安以农忽的想起自己曾作的《梦中的故乡》。
他从车厢里找出陶笛吹奏，陶笛的声音深邃悠长，带着一点惆怅和向往，也像风一样自由，商队里的人停下动作，看向这里。
“田老弟吹的是什么？”商人摸摸胡子，“竟连我这大老粗也听迷了。”
“《望乡》。”安以农笑着说。
商人离开后，顾正中出现在他旁边，黑色的衣袖展开，轻轻将他揽住。
安以农靠在他怀里，嗅着浅浅的香气，闭着眼：“现在这样真好啊，养了猫，养了狗，还养了一只金雕。还有你……我想要的一切都有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顾正中低声承诺。
太阳像个巨大的蛋黄，挂在西边的天空。
商人的队伍里正煮着晚餐，他们也送了安以农一份，他拿过来，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汤碗，却发现一种特别的蔬菜。
“这是甜菜？”他指着里头红色的植物块，看纹理，分明就是可以制糖的甜菜。
“甜菜？不是，它是大头菜。”送汤的人说。
安以农的心怦怦跳，甜菜在有些地方也叫大头菜，它的根看起来和水萝卜有点儿像，肥且粗壮。
蔗糖是他很早就想折腾的商品，利润高，消耗大。奈何西北没有甘蔗，也种不了甘蔗，他的全部希望就只能放在甜菜上。
可是他在定沙县三年都没有吃过甜菜，一直以为这东西还没有传入。
“胡老哥，这种大头菜是西州这边特有的菜吗？”他端着汤碗来找商人。
“哦，是红大头啊，这倒不是，这是前两年西北边的商人带来的，因为吃起来还不错，又好种，我们这就种了一些。”
“难怪，我之前在定沙也没吃到这种菜。”
“那是！”一说到定沙两个字，商人就反应过度，“定沙县也就是运气好，等着一个好知县了，就它那物产，哪儿比得上我们章华？”
安以农只是笑着听。看来定沙县的崛起，给它周边的县城带去了不少压力。
跟着商队，他们第二日就到了章华县。
章华县看起来比三年前的定沙县好太多了，大门都更加气派。不过它门口的兵丁却懒懒散散，看着就很没精神。
安以农多看了几眼：“胡老哥，我看守城的士兵怎么打着哈欠？”
“赌去了呗。”
经过商人的介绍，安以农才知道，这章华也有那种地头蛇大家族，一招呼就能拉出来一千孔武有力的打手的那种。
“沈城南，赵城北。沈家主要经营马匹和香料生意，他们和外族来往密切。赵家原先是武将，自己办赌场和妓院，他家有个‘逍遥阁’，日入斗金。”
“马匹和香料也就算了，办赌场和妓院都要政府特批许可证，一般地方甚至批不下一张，他哪儿来的那么多的许可证？”安以农很好奇，这两东西即便不像是现代那样被完全禁止，那也是受严格管控的，怎么这里就能四面开花？
“有证没证，谁还去查啊？知县都不敢呢。又不是人人都是那定沙知县，刀架脖子上都不动一条眉毛。”
商人看看左右，提醒道：“田老弟，你可千万注意，别在赵家的地盘上惹事，否则，只怕有个好歹。”
“竟然是这样？还好胡老哥提醒我了，否则我一无所知就进去了。”安以农感激道。
商人被说得不好意思：“老弟客气了，田老弟堂堂举人，他们还不敢对举人老爷做什么。”
两人正一边说一边等着进城，忽然传来‘得得得’的马蹄声。
“都让让。”
等着进城的人下意识分开到两边，这队伍一下就乱了，安以农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差点摔倒。
“吁——”一匹黑马在他面前停下来，安以农抬头，只看到一个逆着光的瘦高青年，接着一根弯折的鞭子点在他下巴上，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哟，这是哪家俊俏的小郎君？要进城干嘛？要不要去我家中做客？”

第90章
“你是谁？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
安以农暗自好笑，脸上却是惊愕和不悦的模样。别说，他长相俊秀身材清瘦，又不蓄须，看着就是一个漂亮的小书生，也就是二十出头，所以做出这副模样也不辣眼。
看马上这个青年两眼放光的样子就知道。
“小郎君，你说话真好听。”马上的青年大大咧咧说着直白的话，他虽然也说官话，口音极重，听起来也不像是正宗官话那样软。
“你到底是谁？”
“你到了章华，却不知道我是谁？沈城南，就是我哥哥！”
说完他又是嬉皮笑脸：“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我也知道你是谁了。小郎君，我心悦你，随我家去吧。”
安以农涨红了脸：“你简直，有辱斯文！”
他越是生气，这男人越是高兴：“小郎君打哪儿来，往哪儿去？若是方便，来我家住几天，我好尽地主之谊啊。”
说着他就要伸手过来，这时候魏门房和护卫终于挤过来了。田护卫守在安以农前面，魏门房一脚踢开男人的手：“休得无礼！我家主人堂堂举人，岂容你羞辱？”
“举人？”马上的男人愣了一下，看向安以农的眼睛更亮了，“不错不错，我有财，你有才，正是相配。”
“无耻之徒！”魏门房哪里听得了这个？他提着剑就上去了，田护卫还守着安以农，防着其他人。
一旁的商人吓得脸都白了，他看着安以农，一咬牙：“田老弟，我替你报官。你一个举人，他……他不能如此对你。”
“谢谢胡老哥，让你受累了。”安以农感动道。
边陲之地，出一个秀才都难得，这个却想将一个前途无量的举人收入后宅，何等嚣张。
还有沈城南赵城北，一个商人也敢自称半城，章华县的水颇深啊。
安以农有意试试深浅，他以眼神示意魏门房放水，魏门房虽然不理解，还是刻意落败。
这个男人下马到了安以农跟前，他才发现对方大概有点儿混血，比他高了半个头，表情很是轻佻。
“小郎君，我有财有貌，又知情识趣，这样的人才，也不算辱没了你吧？”
安以农握紧手中折扇，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请你到家中做客。”
“三五日后，你如今怎么请我，日后就要怎么送我。”
然而男人只是伸出一只手：“请。”
之后安以农就‘顺理成章’地被‘请’进了沈府，顾正中不紧不慢跟着他，摇着头嘴里说着：“胡闹。”一边还要小心护着，免得他磕碰到。
沈家就落在县城南边。
这是一间四进的大宅子，四周围还有许多小宅子，它们被一堵围墙包起来，统称为沈府。
这怕是有个几百亩，难怪说他沈城南。没有日进斗金的能耐，能造出这样的宅邸？
安以农一边想着一边被送进一间厢房，他一进去，门就上了锁。门外那个男人正吩咐人：“好好照顾这位公子，另外……谁来也不许开。”
接着他又高声喊道：“郎君，你好好考虑两日。我家中无妻妾儿女，倒有许多房舍金银，出入都有马车。你若是依了我，我自当百依百顺，无有不从。”
“滚。”
这男人摸摸鼻子，讪讪走了，想想又不放心，回来吩咐两边家丁：“守好了。”
等屋外消停了，安以农才有心情看房间摆设，架子床、梳妆台、衣柜、桌椅等一应俱全，且是一套的核桃木制作。虽然西北盛产核桃，可不代表核桃木就便宜，尤其是这样一整套家具。
“马和香料这么赚么？”
“马和香料自古就是发财的捷径。”顾正中出现在房间里。
“不过沈家攒下这样的巨富，却是因为他家的商队。沈家商队半年走一次西域，只要不死，回来都能赚个盆满钵满。”
这个安以农倒是相信。
沈家这种行为，本质上是走私，因为官府还没有开设通商通道，只是对两边的贸易往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赚钱，不收归国有说不过去啊。”大流氓蠢蠢欲动，他又盯上别人家的肥肉了。
“据胡老哥说，章华县年年都有西域商人来，可见这里是有做贸易的基础条件的，那么在这里修建互市，能省却很多功夫。不过这样的话，沈家，就得好好考虑是合作是打压了。”
作为个人，他不喜欢沈家，嚣张跋扈。但是作为政府官员，他要打一批留一批，否则容易引起整个县城居民的不安。
在定沙县的时候，几个大户他就砍杀两户首恶，其他只有小错的罚了款就放走，为的就是整个环境的‘稳定’。
章华县里城南城北，城北赵家以赌博和□□为业，他是非杀不可的，那么，在更多犯罪证据出来前，仅仅是走私的沈家不能大动。
作为西州知州，他手里有启帝给的特权，可以调动部分地方军队，还可越过章华县知县直接对赵家动手。不过他这个人做事喜欢讲个真凭实据，所以要怎么弄到赵家的犯罪证据？
看着安以农又陷入沉思，顾正中也没有打扰他。他本就喜欢安以农工作时全力以赴的样子。
关押着人的厢房很安静，但是此刻的沈家却完全没有了平静。
“孽障！”沈家太爷一巴掌拍在他那一贯爱惜的楠木桌上，“你竟然敢在城门口劫人，还是劫一位举人，你这畜生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
“爹，我是畜生，您是什么呀？”沈二爷回嘴道。
沈太爷气得又拍桌子，沈家太夫人立马递上一只鞭子：“拍桌子干嘛？桌子又没招你惹你，用鞭子抽！”
多好的楠木桌子，拍坏了怎么办？
“娘！别人家的娘都护儿子，您怎么还递鞭子？”沈二爷扭着身体躲闪，就是不提放人。
沈家太爷一看更是怒发冲冠：“你以往胡闹鬼混，好歹还是你情我愿，现在你还学会抢人了？我不打死你，你哥也饶不了你！”
“我哥走商去了，这个月回不来。”沈二爷上蹿下跳活猴一般。
“你给我把人放了！”
“不放！爹，就这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沈二爷收起他的嬉皮笑脸，“我发誓我以后收心，再也不往家里带人。”
“不行。”沈太爷怒目圆瞪，“你少给家里惹麻烦。”
“爹！爹！我以前找的人你都瞧不上，这可是个举人，你也瞧不上？”
沈太爷追得气喘吁吁：“小畜生，我倒是瞧得上，可人家瞧得上你吗？”
“瞧不上怎么样？生米煮成熟饭，我再好好哄哄他……”沈二爷话还没说完，他爹一鞭子抽过来。
“我呸！”
沈家这场‘战役’还是以沈二的坚持告终。
沈二看起来是没有城府的公子哥，但他要在他哥离开的时候守好家门，并不是胸中无沟壑的纨绔。这沈家人虽多，真正主事的却只有他和他哥，他说不放，他父母也无可奈何。
所以一直到晚上，安以农也没有出了沈家。
不过沈家老太爷因为心中惭愧，又派了人守门口，不许沈二进去：“等到老大回来，我们老太爷就送先生出去，这几日就先委屈着先生了。”
厢房里的安以农看着一门之外的家丁，并没有心生感动。他心说这沈家也是够奇怪的，当老子的还要被儿子管着。
之后安以农所在厢房送来不少东西，有新的被褥，有难得的好茶，有笔墨纸砚……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自由。
“公子，我就在门外，您有事儿就吩咐我。”穿着藕色裙子的侍女微微屈身后走了，留下一桌子的菜。
“我要是有骨气一点，是不是应该不吃不喝，绝食？”他问帮他‘看手相’的顾正中。
顾正中把玩手中修长手指，卷起又松开。如果不是安以农需要留着沈家，沈家这会儿已经可以全族吃席了。
“痒。”安以农收回手，拿起筷子，“何必委屈自己的身体？”
饭后，安以农写了一封信，让魏门房和田护卫打听沈城南赵城北的事迹，他有用。
“劳烦先生帮我送信？”
顾正中扇子轻挥，那封信就不见了踪迹：“你要在这里留多久？”
“先看看。”安以农很好奇本地知县会怎么做，沈家又会怎么做。
然而安以农等了两日没有等来本地知县，倒是把风尘仆仆回家的沈大等来了。
沈大名沈山，人送外号沈城南，是个身高八尺的高大男人，相貌英武。他一回来，沈家那些靠着他吃饭的族人就迎上来，然而沈大看也不看嘘寒问暖的族人一眼，直接找了弟弟。
沈家老太爷心软手松，沈大不放心，所以家里的事儿都交给他弟弟沈二负责。
“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啊。大哥，你……这么早回来啊？”还未妥善安置好‘小书生’的沈二十分心虚。
沈大因为心里装着事儿，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听说西州要设互市，我就赶回来了。互市可是大事，若能乘着这股东风，沈家还有三十年富贵。”
“才三十年？”沈二撇嘴。
“有三十年就不错了，也不知道这新知州准备把地点设在哪儿。”沈大正整理袖口，忽然感觉到哪儿不对，“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事？”
“没、没有啊。”
沈二这个表情直接暴露了自己，沈大连袖子也顾不得整理，转向自己弟弟：“你现在说，我可能还饶你一次。”
面对着严肃的亲哥，沈二完全没有了在亲爹面前蹦跶逃窜的勇气：“哥，你听我给你解释。”
“来，你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两日前……”
沈二缩着脑袋，不敢有任何隐瞒。他大哥听到他城门抢人时表情已经不对，再听说这人是个举人，他终于忍不住了，抬起一脚就踹过去，直接把沈二踹翻了。
“你知道新任知州是谁吗？眼里不揉沙子的定沙知县！你就敢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惹事？”
“哥。”
“别叫我哥，你是我哥。”沈大怒不可遏，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地上哀嚎的弟弟。
“你知道什么是举人吗？若是朝廷官员有缺，举人便可补上，举人就是官。而且，这样的年纪能考到举人，你以为他家里会没有半点底气？”
沈大气得发笑：“沈河啊沈河，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眼光这么高，一选就选个青年举人？”
“哥，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他，城门口那么多人，我远远看见他，我就……我就想带他回家。”沈二膝行几步，哀求道。
‘砰’的一声，花瓶就砸沈二脚边了：“马上放人！去取银子来，恭恭敬敬把人送走。”
沈大看了小弟一眼：“你喜欢男人，我以后给你娶一屋子都行，这个人必须放。”
“必须放？”沈二还想争取一下。
沈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必须放！”

第91章
沈大带着垂头丧气的沈二到了沈二的院子，他瞪着守门的人：“还不开门？”
说着他又对室内一抱拳：“我是沈家老大，近日出门在外，不知道舍弟做下这等祸事。这几日委屈着先生了，这就给先生开门。”
门开了，厢房里的人转过头来，房间都亮堂几分。他脸上既无惊慌之色，也无愤懑之情，表情平静，一身青灰色布衣，却难掩自身光华。
他弹弹衣摆上的灰，坐下来：“这位便是沈城南吧？”
沈大目光闪了闪，他似乎有些明白，弟弟被打成这样也不想松口的原因了。
“这是他们说笑呢，我一介商人，哪儿担得起‘城南’这样的称呼？”沈大到底不是沈二，惊艳过后就恢复了理性，他知道这会儿最重要的是安抚这个举人。
这些读书人看着普普通通，他身后的师长、同窗加起来够别人喝一壶的，也就是沈二被美色迷昏了眼，才会做出强掳举人的事儿。当然，不是举人也不能强掳，他们家又不是山大王。
沈大赔礼的姿态做足，安以农从关了他三日的东厢房走出来，他看看依旧一副赔罪姿态的沈大，又看看鼻青脸肿的沈二，心说这是做给自己看的吧。
“贵府的待客之道，让人不敢恭维。”
沈大不反驳：“一切都是沈家的错，让先生受累了。”
接着沈大又让沈二过来倒茶赔礼，沈二带着一脸才揍出来的青紫，努力挤出一丝笑，给安以农倒茶赔礼。
安以农端着茶看着沈二，直把他看得不敢直视，才慢慢呷了一口茶。
沈大心下微松，心说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之后又送出去一车的赔礼。
赔礼不是金银，却比金银更贵重。
“黑胡椒。”安以农摸着沈大送来的一大袋黑胡椒，就这一袋黑胡椒，它比一袋金银都贵。
如果带到中原去，这一袋足够在普通县城换个两进的宅子，由此可见香料的贵重。
“好吃好喝三日，回来还带了一车香料，这么看我倒是赚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脸上却没有笑意。大庭广众之下抢人，限制他人自由，沈家就算可用，也得敲打敲打再用。
“我记得走私的东西不上税，这么贵重的货物，他这几年漏了多少税啊？”安以农又想起自己‘五行缺金’了，啧啧啧，大肥肉啊，不啃一口对不起自己。
安以农住进一家客栈，而魏门房和田护卫随后过来，他们这三天打听到了不少事情。
“商人的确去衙门里求见知县了，不过他就在外面空坐一盏茶的时间就被带出去。属下打听过，这里的知县号称‘金三两’，给三两黄金才给办事。而且，就是给了金子，他也不会对沈家和赵家这样的家庭出手。”
“我在这里有认识的弟兄，他和我说，章华的知县和赵家沈家均有勾结。”
“说。”
“是，沈家送他金银，他对沈家走商一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沈老二的事也不来管。赵家送了他珠宝和美妾，知县就庇护着他们家。赵家的赌场出了老千，赵家的妓院强抢人，他反而把冤主关押了。”
魏门房不愧是江湖人士，这关系网都不比鬼怪们差。
“大人若是有意，我可潜入知县府里，找出账册。”
安以农想了想：“账册我想办法拿出来，你帮我联系一下你的弟兄，这样……”他如此这般吩咐，魏门房连连点头。
等章华知县的事迹说完，安以农又问起两家大户：“那么沈家和赵家呢，在本地的口碑如何？”
“回大人话，这两家虽然都是本地大户，口碑却完全不一样。”
“沈家老大每年出西域两次，除了带自家商队，还会带那些小商户，许多小商人都受过他的恩情。沈家老太爷也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就是沈二名声不好，但也没闹出过什么事。
“要说有，就是之前……咳，大人被掳……”
田护卫偷瞧安以农，见他神色如常，才继续说。
“和沈家比起来，赵家情况更严重一点。赵家原是军户，手下兵丁无数，后来借着这些人手开办赌场和妓院，他们常年从别处买了女子来……”
魏门房和田护卫你一言我一语，安以农没有插嘴。
沈家和赵家皆是章华县的庞然大物，他们在此扎根多年，关系网非一般人可以想象。而人有了不受限制的权势就会放纵自我，
无论沈家还是赵家，都有过违法行为，而赵家尤其严重，四处拐卖女孩已经是重罪，还有逼良为娼、放利子钱、杀人放火等等。
这些传言过了许多人的手，需要一一查证。如果证实都是真的，章华县的人头要滚落一地。
安以农低头看掌心，他又想起在定沙县做的。因为勾结马贼，那两户人家几乎是满门抄斩，十岁以下的孩童和女眷逃过一劫，但也转眼入贱籍，生不如死。
连株的政策是现代人一下难以接受的，那日后他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一只手忽然出现，轻轻落在安以农的手心，温润微凉的触感唤醒了安以农。他知道这是顾正中在安慰他，笑了笑。
“我不会后悔，也不惧报复。”他心说。
客栈内灯火摇曳，他们一直说到三更天，魏门房和田护卫才带着任务各自离去。
第二日安以农懒起晚洗漱，出门时已是辰时。
他先去找了胡商人，送他一大袋的黑胡椒，感谢他去报官。胡商人掩面羞愧：“然而我终究还是没能为老弟做什么。”
“胡老哥无需自责，本地知县这样行事，迟早有报。”
离开商人家后，他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在这个染了异国情调的县城走走停停。
他在看，这个城市适不适合成为通商口。
章华县的西域商人很多，只看脸分不清是哪国的，但是看服装却有七八种区别。这些商人并不只是来行商，有些还会留在这里，所以街上也就出现了很多异国人开的店铺，卖异国来的商品。
而本地居民对这些异族人接受良好，他们相互到对方的店铺里购买东西。走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到那种明显的种族冲突。
章华县的西域商铺实在太多了，安以农见到感兴趣的就会进去看看，他发现了之前吃过的甜菜，还有一些中原没有的香料。他们也会运送这里的香料回国，比如丁香、桂皮、八角、花椒。
这些香料能在异国他乡卖出五十倍的价格，这就是为什么沈家能出现沈城南——香料真的暴利。
“这种暴利要是不能收归国有，成为本地老百姓的收入来源，我恐怕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启国商税不低，尤其是这样的贵重货物，按着沈家进出口的量，一年的税收能抵半个城。而且，若是互市开放，能交易的货物绝不仅仅是香料，还有其他更多东西，一进一出都要交税，这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互市的好处这么多，在好处面前，那些多出的麻烦都不算什么。
他走过一个异族商人的武器摊，上面有一把镶嵌了许多宝石的小刀，安以农感兴趣，正要拿取，一只手先一步拿走了。
“你就是叫沈二掳走的那个书生？”把玩手中小刀的男人抬着下巴嬉笑着看他，“拿笔的手，握得住刀？”
安以农冷静地打量着他，虽然穿着胡服，但用料讲究，腰上的玉坠子成色也好。章华县里非富则贵的人，和沈家有些恩怨……赵家的人？
“你是谁？”他不动声色地问，并且露出恰到好处的不悦，“上来找人，却不自报家门，这样失礼？”
“我是谁？”这人忽地将小刀一飞，直直扎入后面一个木制工艺品中。这个铺子的老板吓了一跳，但是看着这个人也是讷讷不敢言。
“我姓赵，赵城北听过没有？那是我哥。”
“……”什么毛病，这些弟弟都喜欢打着自家兄长的名号招摇过市吗？
“赵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安以农神情自若，没有被吓到。本来嘛，他一个待几天就走的游客，又是举人，怕什么地头蛇？他要是出了事儿，知县都不好交代。
“没什么，听说那沈二撒泼打滚要你，所以我来瞧瞧你。原以为是个什么绝色，结果还没有我家南风馆的少爷好看。”这个赵家子摸着下巴，趾高气扬。
“赵公子，可知我是谁？”安以农并不气恼，他从摊子上拿了另一把短匕首把玩。
“你是谁？那你要问你娘啊。”这个男人哈哈笑，他身后随从也就跟着哈哈笑。
“我见官不跪，无官职在身却等同九品，若是官员有缺，谋个知县也不难。就如你章华的知县，正是举人补缺。”
笑声渐渐止住，章华县读书人少，有功名的更少。秀才都只有两个，举人一个没有，所以他们以往只知道举人身份贵重，却不知道举人能成为知县。
知县可是他们这里一把手，至少明面上他们是不能随便得罪的。
“赵公子，举人出了事，会有知府过问，举人犯法，知县都无处置权，只能上报。你认为，出了这章华县，是你大还是我大？
“在章华县你能横着走，出了这道门，你也能？”
安以农把玩匕首，并不看人：“我在沈家住三日，要沈二倒茶赔礼、沈家家主开了正门亲自送，并赠好礼，我才离开。”
他抬起眼，看向这个表情僵硬的赵家子：“你与沈城南，谁声音大？”
沈城南都要恭恭敬敬送出去，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赵家子后退一步，他冷汗涔涔，又不肯露出自己的后怕：“不过是个举人，你……我们走。”
见他们离开，安以农转过头，将选中的几样东西放在盘子上：“结账。”
这个异族商人低着头过来给他结算：“客人，那人是赵城北的堂弟，你小心一些。”
“谢谢。”
等到安以农逛完了回去，就发现‘赵城北’在这个县城的权势有多大，行事有多嚣张了。因为他所有的行李都已经被丢出了客栈，客栈老板干笑着，想过来又不敢。
“举人怎么样？举人人家也不肯租客栈给你，要不要去告官啊？”之前出现的赵家子得意洋洋来了，叼着根稻草看着安以农和一地的行李。
“大、东家。”田护卫和魏门房赶来，刚说了一个字安以农就抬起手。
“无故退我的房间丢我的行李，找掌柜的要赔款，不然就上衙门。收拾收拾东西，放车上。”他连荒都逃过，最多就是住不了客栈，这算是什么大事？
“赔，我赔。”客栈掌柜的立刻赔了钱。安以农把银子一收，问边上路人：“沈家有客栈吗？”
“有，就在对面。”人群中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
“谢过。”他看向赵家子，缓缓展开折扇，“那就去沈家的客栈。”
安以农摇着扇子和赵家子擦肩而过，马车跟着他。
明明成功赶走人也丢了对方行李，但此时此刻的赵家子却感觉到了一阵憋屈，像是对着团成一团的刺猬不知从何处下手。
“五爷，那咱们？”
“滚！”
安以农边走边摇扇，脸上笑容越是灿烂，那眼神就越是冰冷。到底做了这么多年说一不二的一县之长，他若是认真起来，那气势也非一般人可比。
香风袭来，顾正中出现在他身边，两人都拿着扇子，风度翩翩。
“先生能帮我个忙吗？”
“自然。”
“找赵家和知县合谋的证据，以及，帮我磨个墨水。”
“磨墨？”顾正中停住。
安以农合上折扇，嘴唇在笑，眼神却很平静：“我刚好有了灵感，你说我们下一本话本，就叫《大漠英雄传之逍遥阁》怎么样？”

第92章
沈家开的客栈名为‘好运客栈’，安以农过去后直接定了上房。
因为是在沈家的客栈，安以农又的确是举人，赵五也没心情找安以农麻烦，之后的日子倒还平静。
他继续在章华县住着，白天出门闲逛，晚上理着章华县的关系网，有点时间还写话本。
写话本也不能完全凭空捏造，还是有点真实感更加动人，他就想去赵家的‘逍遥阁’走走。
‘逍遥阁’是本地最高级的‘娱乐城’，集吃喝玩乐等项目为一体，需要展示自己的财力才能进来。
安以农就伪装成一个大胡子的黑脸客商去了。
本朝规定，政府官员不能嫖娼和赌博，他可不能顶风作案。
说来也巧，逍遥阁就在‘好运客栈’所在的街道上，原先是一个分封到西北的王爷别院，如今重新装修过，就成了‘逍遥阁’。
“还是差了点神秘感，你说要是宾客必须经人介绍，找到一处特别的坟地，然后躺在一个准备好的棺材里，一路送到某个中间挖空的山里，是不是更有趣呢？”
顾正中正对着金碧辉煌的‘逍遥阁’怀念曾经，一听安以农的话便笑起来：“只怕无人敢去。”
“先生来过这儿？”安以农又问。
“幼年来过。时隔多年，我已经记不清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逍遥阁门口，这里遍地都是香车宝马，一个个非富即贵，独行的安以农看着落魄极了。
摸着自己脸上大胡子，安以农大摇大摆去了逍遥阁，果不其然就被门口守卫拦住。
“你要进，先交十两的叫门钱。”守卫抬着下巴斜视他。
十两？当年他逃荒的时候，能拿出二两银子入城费的都少，寻常人家一年都赚不到十两，嫁娶所费也不过十两，西北这边更少，可见这是一个怎么样的数字。
“为何他们不用？”他用手指着那些下了马车就直接进去的客人。
“他们是常客，有正经身份，你呢？”守卫将他上下一打量，嗤笑一声，“是来咱们逍遥阁长见识的吧？想长见识，就得这个（搓搓手指）……你懂？”
“哦……”安以农眼珠子转动，“行，我懂了，就当是买门票了。”
他就把两锭五两的银子拿出来，面上还有些不舍得，攥了会儿才交给守卫。守卫果然放行，不过在他背后呸了一声：“穷鬼。”
顾正中摇扇的手一顿，地上钻出个黑黝黝的鬼怪，直接抓住守卫的小腿。守卫打了个冷战，还以为是风太凉。
安以农没回头，也就什么都没看见，他只是奇怪。奇怪这些守卫是在吐槽什么，他们吹一晚上的冷风，熬着夜空着肚子，能有多少银两？怎么还能嫌弃拿十两出来长见识的人是穷鬼？
莫不是看进出的达官贵人久了，就觉得自己也高人一等了？
安以农把这个形象记下，准备写到书里：那赵家，还有赵家的狗……
跨过外面的大门，里面还有一重门。这两个门之间停放着一些精美华丽的轿子，穿着干净得体衣裳的轿夫在那儿等着。
安以农好奇，这又是什么？这样一排排的轿子，都整得花红柳绿喜气洋洋的。
“这是楼里姑娘走外场的轿子。”一个人见他好奇，双手拢在袖子里走过来。
“见过这位壮士。”安以农和他打招呼。
“不客气，看兄弟这身打扮，走西域的？怎么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安以农低头看看自己，好么，口音暴露了。定沙县的方言和章华略有不同，这种差别只有本地人能听出来。
他立刻描补：“从定沙来的，老兄是哪儿的？”
“我？我本地的，跟着沈家商队混饭吃，才回来。你叫我田三就行。”
原来是跟着沈家走西域的，安以农笑起来：“巧了不是，我也姓田，田喜，三百年前是一家。”
因为这种缘分，他们两个人很快就熟络了，称兄道弟。
“老弟是来长见识的？那你可算遇着人了，我来了不下百次，虽然算不上大客户，带你认认门倒是可以。”田三听说安以农是来见识‘逍遥阁’的，拍着胸脯就应下导游这份工作。
这就省了安以农很多事。
“三哥，走外场，这字面意思是楼里的姑娘们外出，去别人家的宴会上吹拉弹唱？”
田三摇摇头：“哪儿只是吹拉弹唱，不还得留着过夜吗？”他挤眉弄眼，手从袖子里掏出来，比划了一个手势：“最便宜的，也得这个数。”
“十两？”
“小瞧人了，一百两。”
安以农跟着这个老油条田三往里面走，还没靠近门口就嗅到里面浓郁的香味。他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把四周围其他人都弄笑了。
“这是哪儿来的雏哥？还没进去呢，人就不行了？”
“去去去，”田三挥手，“这是我新认识的老弟，姓田。”
“原来是田三你的本家人啊。”
田三没有反驳，带着安以农就跨入这个大院子。
院子里张灯结彩，没有电灯，却也亮如白昼。那张三李四搂着妆容精美的妙龄女子，倒也没有搔首弄姿，但是看姑娘摇摆胯部，颇有风情，把些没见过市面的男人的眼睛都拉直了。
“哟，这不是田三嘛，听说你跟着沈家商队出去了，一定赚不少吧？翠翠可等你大半年了。”
“哟，”田三直接撇开这个话题，“我不找她，让她等她的章公子吧。听说楼里新来了几个姑娘，豆蔻年华正鲜嫩呢？”
他果然是个老顾客，一进门就和老鸨寒暄，还知道新的消息。
老鸨眼睛闪烁一下，笑道：“有呢，这不是给你留着吗？都是好人家的孩子，甜着呢。”
豆蔻年华，十三四岁……安以农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他感觉到头上有什么人看着这里，望眼过去，就看到一个年轻小姑娘，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咬着手帕似怨非怨看着这里。
“啪！”他还没回神，旁边一个女孩被人一巴掌打在了地上。听声音就知道是下的死力气，里头的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却还要笑脸送上去：“这丫头新来的不懂事，让三爷发怒是她的不对，我这就让人带下去，好好教导。”
“换个听话的来。”
“是，是是。”
安以农看着这一幕幕的，手指收紧又放开。
“梅姨啊，我这还有个老弟，你给介绍个懂事乖巧的。”这时田三又把安以农介绍出去。
叫梅姨的老鸨眼睛一扫，算出了这一身的价值，笑容淡了一些，嘴里还说着：“有，有乖巧的，保准他满意。”
“我就不必了，”安以农连忙拒绝，“我来这见识见识就好。”
“那哪儿行啊？是因为银子不够？”田三问。
“不是，我就喜欢我家里那位，别的都没兴趣。”安以农一边说一边就把‘家里那位’的手握紧，‘家里那位’也伸手回握，却不是秀恩爱，是心疼他。
顾正中已经看出安以农笑脸下压抑的愤怒。
安以农这话不但把老鸨和田三惊到，就是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看是哪个奇葩种，居然在妓院说出‘就爱媳妇，非他不看’这种话。
要知道，就是偶尔有两个来了只为做生意不肯嫖娼的，也不会是因为爱老婆，最多就是顾念家里人的辛苦，出于责任不嫖。
“弟妹好福气。”见状，田三也不再劝。
安以农松了口气，继续观察四周，来这里的客人似乎多是商人。
也是，这边官员少，倒是商人极多。这些商人用命赚钱，一次就能赚回普通人一辈子的钱。这种刀口舔血的感觉让他们想要寻求刺激，甚至花大价钱享受。
因为安以农不想找姑娘，田三也没了兴致，他带安以农去别的地方，那儿有赌场，有歌舞表演，有玩杂技的，还有说书的，说的就是《大漠英雄传》。
“这里还不是最好的地方。”田三看安以农看得眼睛都不眨，哈哈笑道，“最好的地方在后面，那里啊，得拿出两万两的票子验明正身，才能进去。”
那样的地方田三都进不去，更不必说安以农。
“这个，三哥，人有三急，我去去就来。”安以农借口尿遁，准备去进不去的后院瞧瞧。
田三不知道，还在赌桌上摸牌：“去吧去吧，只是记住一个，多听多看，少说少做。”
安以农就走了。
他一走，田三也从赌桌上下来，他犹豫了会儿，从怀里摸出一支鎏金嵌宝的簪子，转身朝外走去。
在‘贤内助’的帮助下，安以农顺利进入本该是王府内宅的后院。这里人更少，一个院落就一个姑娘一个客人，另外还有些助演的乐伎和舞伎。
很适合两人呆一块儿进行灵魂的交流，或者身体的交流。
和前头的妓女比，里头的头牌显然走的是高奢路线，她们不但有漂亮的长相，还有拿得出手的才艺和颇吸引人的性格。
这套路其实和中原那边的套路差不多，摸得着的不如摸不着的。
嫖客就爱这调调，至于被嫖的，谁在乎呢？
他和顾正中一路走到最后面，这是下人居住的地方，屋子都特别小，门也很矮，他们这样的身高都得低着头才能进去。
“有印象吗？”安以农问顾正中。
“早就记不得了，也不想记。跳出那个身份再去看，皇族穷奢极欲，亡国不能怪别人。”顾正中看向安以农，“这道理还是你教我的。”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
顾正中只笑不语。
后院的门忽然开了，过来两个提着小灯的鬼祟男人，不知道拖着什么东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们没有‘看到’安以农两人，拖着那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走过安以农身边。
“哎哟。”他们中的一个被石块绊了一脚，布包裹的东西滚出来，是个全身赤裸的女尸，冷冷的月光下可以看到那张惊惧痛苦的脸，还有被人用什么东西破坏过的下体。
安以农的眼睛微微睁大，顾正中直接抬起手用袖子遮挡了，又把人拉进怀里：“别怕。”
家丁吐出口水呸一声：“晦气。”又用布把女尸卷起，一路拖行。
安以农的手指握成拳，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却还是一声不吭跟在后面，一直跟到某个树林子里。
家丁已经开始挖坑准备埋尸，他们的动作太熟练了，仿佛演习过成千上百遍。
“我想看。”安以农拽着顾正中的袖子。
顾正中明白他的意思，他侧头看着安以农苍白的脸，不由得更加紧握他的手：“别怕。”我在这里。
凭空来了一阵风，幽暗的小树林里出现了很多灰白色的影子，女性多，男性少，他们没有生出灵智，就这样浑浑噩噩立在那里。一棵树一个影子，一眼看去，没有尽头。

第93章
那天晚上，他派出的人（鬼）在赵家找到了账本，也在知县家找到了账本。他将账本另外抄录一份，和奏折一起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而他自己呢，再没去过‘逍遥阁’，而是在客栈里埋头写作。
那头知州府的人等他等得是望眼欲穿，他也没有赶紧去嘉湖上任的意思。
有启帝留给他的特殊人员，奏折用不了几日就到了启帝案头。
安以农在奏折上痛斥章华县知县的不作为，并称他身为一县之长，收受贿赂，和不良商人官商勾结、狼狈为奸、祸害一方，几乎把章华县变成他们的赌窝淫窟。
除此之外，更有朝廷重臣为虎作伥，毒害百姓，这等官员的危害，不下于十军强匪。
所以，他请求立刻撤下章华县知县，派能用的人来。
启帝就此事秘密回复：章华县知县撤职查办，但是因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顶上，干脆知州辛苦一些，一肩挑两职，暂代章华县知县。
以防万一，启帝还给了查办本地知县的圣旨、‘如朕亲临’的金牌和最大的权限。
收到回信的安以农都傻了：“任命就这样随便的吗？”
开国皇帝就敢这么任性？
不过不管怎么说，上司给了这种权限，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安以农手上本来就有可以调遣一部分驻地士兵的权利，如今再加这圣旨和金牌，别说来一个赵家，就是来十个，他也不怕。
“本地驻兵一个个又赌又嫖，早没了精气神，不叫他们。拿着我的证物去嘉湖驻军处调兵，老规矩，金银分一半做军饷（已报备过）。”
好运客栈的二楼，安以农遥望赌坊方向，手轻轻按在栏杆上：
“包围衙门，铲平赵家。”
有军饷这个诱饵，驻军很快就来了。
为首的小将军拿着圣旨和‘如朕亲临’的金牌，第一件事就是关城门，下一步关押知县和知县一家，同时抄了毫无防备的‘赵家’，就连出门找乐子的赵家子弟也是第一时间被控制起来。
“这叫什么？这叫瓮中捉鳖！”年轻小将军看着搜出来的金银哈哈大笑，“都看好了，这些银子就是我们以后的口粮、战甲和马草！”
士兵两眼发光，都称是。
小将军看他们蠢蠢欲动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别骚扰老百姓，不能损他们的财产，更不能瞧见姑娘就两眼放光，新任知州可不是好惹的人物，那可是一上任就掉一百颗脑袋的狠角色。”
“将军放心，我们懂规矩。”
这事儿还没完，还有一大堆的赌场和妓院等着封呢。第一个要封的就是章华县最大的‘娱乐城’逍遥阁。
小将军带着人去逍遥阁一搜，金银竟比其他妓院加起来都多。他们还在后院找到很多被关押起来的年轻女性。
“知州大人说了，逍遥阁后院的那片林子里埋了尸，把地刨一遍。”年轻的将军扶着自己的剑柄，指挥战士挖坑。
赵家私库加上逍遥阁就有几十万两的金银，这其中一半会成为他们的军饷，想到这个他就高兴，恨不得让知州再吩咐几回。
“到底是知州，办事就是敞亮。”
安以农洗手焚香，在古琴声中给下个月要出的话本画了精美的封面，而他所在客栈的窗下，一身煞气的士兵成群结队跑过，后面跟着很多看热闹的老百姓。
“先生看这张怎么样？”安以农问顾正中。
顾正中自然说好，而且它也的确是好，画的是沙漠上一个空悬的阁楼，名‘逍遥阁’。
这边呼啦啦又跑过一群老百姓，一边跑一边说：“挖出了好多尸骨，据说都是赵家打死的人，埋那儿了。”
这消息又是吸引了一大波的人。
魏门房领着人来找安以农：“大人，人都控制住了，您现在去主持？”
安以农放下画笔：“好。”
逍遥阁后面的小树林，看热闹的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安以农在护卫和一个士兵的带领下往里面走，一直走到士兵拦起的封锁线边上。
那个士兵要拦，被看到的小将军怒斥一声：“放肆，这是咱们知州大人。”
士兵吓一跳，安以农安抚道：“这是他职责所在，当奖。”
后面围着的老百姓指着一身布衣的安以农一脸惊愕：“他不是那个书生吗？怎么就成了知州？”
章华县读书人少，安以农生得漂亮，南方长相，又是说得一口官话，在这里很显眼，所以许多人认得他。
听到身后的议论声，安以农转身作揖。
众人就看到这个一直操着一口官话的‘书生’用地道的西州方言说：“本官正是新上任的知州，原是定沙知县，听闻章华热闹繁华，所以绕路来瞧瞧。这些日子并未告知真实身份，各位老乡勿怪啊。”
“不、不敢，您言重了。”章华县的老百姓什么时候见过向他们道歉的大官，一个个手足无措。
“是定沙知县！”也有人后知后觉。
“他就是定沙知县？”老百姓竟比看到满地的尸体还激动。
“我说呢，直接把驻军拉来，先封县衙，后平赵家，连据说后台颇硬的逍遥阁都直接关了。原来是定沙县的知县，难怪这样有魄力。”
“定沙县的知县做咱们知州，那咱们老百姓的好日子是不是要来了？”
众人窃窃私语，都很乐观，仿佛‘定沙知县’这四个字就能给他们带去无穷的信心和能量。
人群中只有两个人的面色不对。
“大爷……”
护卫才开口，沈山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看着前方依旧一身青布衫的‘田知州’。这个年轻的四品官员身上没有一点傲气，但是无人敢小看他。
三年就让最贫困的定沙县起死回生，行事果决，文武全能，这样的人谁敢小瞧？
别看他们章华县的人说起定沙县都是酸溜溜的，真要有机会，他们就是拿着锄头去抢，都想把定沙知县抢走。
“放心，”沈山说，“他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如果他真的因此对沈家生怨，这次抄家的事中就该有我们一份。”
想起这会儿正在家里关禁闭，还念念不忘‘小书生’的弟弟，沈山表情复杂：“咱们家二爷的眼光倒是毒辣，一眼就看中了最好，也是最不能惹的。”
安以农已经在小将军的带领下进了树林，也看到了那一排排的白骨和还没完全腐烂的尸体。基本每棵树旁边都能挖出一具或者两具。
“找盒子收拢了，把姓名、年龄、籍贯都问出来，他们逍遥阁里有账本。”安以农把账本放哪儿，有什么机关都说了，就跟他亲眼目睹一样。
小将军暗想着，这个知州真是神异，他来了章华才几天，怎么什么都知道？
“妓馆里的姑娘，先集中起来，不要让人打扰他们，尤其是男丁。”安以农漫不经心地说，“上一次在定沙县，我就斩杀了几个不懂事的，可别再来一回。”
小将军一挥手：“知州大人放心，如有那等违反军规军纪的人，我先动手杀了。”
安以农点点头：“赵家怎么样了？”
“除了两个出门走商的，一只耗子都没逃出来。”小将军摸着下巴，一来就关城门是正确的决定。
也是他们来得又急又快，赵家没得到消息，才会抓个正着。
“圣上让我暂代知县一职，只是手里没人很多事处理不了，还得劳烦小将军待些日子，帮忙一二。”安以农理着袖子，他需要武力威慑。
“大人客气了。”得了一大笔军饷的小将军很好说话。
安以农转头去了县衙，章华县的知县一家都已被关押起来，他去牢房里看了这位前知县大人：“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沦落至此？”
知县头发散乱，他哭着：“下官、下官什么都没做啊！”
“我信。”安以农拿出一个账册砸在地上，他的目光刀一般锐利，“你的错，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
知县吓了一跳：“大、大人……”
“身为一县父母官，让百姓安居乐业，不使流离失所，这就是你的职责，可是你……”安以农眯起眼，一字一顿，“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就是最大的错！而你竟然还与赵家同流合污，你罪该万死！”
“下官、下官知错了，大人，下官可以赎罪，下官可以将功补过啊！”
“不用了。”安以农转过身，“晚了。”
丢下失魂落魄的前知县，安以农又去了赵家。
他第一次来赵家，原以为沈家已经足够奢华，谁知道还是自己见的市面太少。一水的紫檀雕花，全套的金丝楠木，还有三宫四院堪比皇帝后宫的妻妾规模。
“这些姑娘多是强掳来的，回头拿一笔银子补偿她们，就放走吧。”安以农看着册子，摇摇头。
如果完全按着法律来，这些人作为罪人家眷，会被流放到最险恶的地方，或者干脆被街头贩卖，进了妓院。好在规定是死的，只要确定她们是被强抢进来，她们还有机会以受害者的身份离开。
“啊，那其中生育了的……”
“一样。另外，不参与家族事务的女眷，若是能拿出和离书，就让她们带着嫁妆回去。”安以农看了县丞一眼，“通知她们的娘家。”
西北这边没有守节的风俗，改嫁是常有的事情。不改嫁自己单独立户、做生意也行，这些女眷出去了还能过正常生活。
县丞认真记下，一旁的小将军一脸黑线，他心想：
“读书人果然狠啊，居然鼓励赵家的女人改嫁，还给她们分嫁妆。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我要是赵家人，还是干脆死了好，免得活活气死。”
之后安以农又安排了赵府家丁打手的去处——开荒去，正好他要建互市，需要一批劳力。
至于家里奴仆，原本该放在街头转卖，得一笔钱。安以农想了想，以政府名义买下，以后互市开了，做个服务员就不错，不然做工人，工资留一半扣一半，十年左右就能赎身。
安以农对着下人、女眷都带着时代滤镜，不忍转卖。做仆人的能有几个命好的？再转卖，不知道转卖到哪儿去，是不是会过得生不如死。
不过这些人他还会利用规则保下，赵家本家人就得按着规矩办事了，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大人要见见赵家的人吗？”
“赵城北？”安以农想了想，“就见见吧。来这里这么久，还没见过这鼎鼎大名的赵半城呢。”
县丞干笑一声，心说才来了那么几天，章华县一棵大树就被连根拔了，这要再来几天，章华县的地还得犁一遍。
安以农去了关押赵家人的牢房，结果还没看到赵城北，倒是先看到了穿着囚衣的赵五。
“是你？”赵五猛地站起来蹿到牢房门口，两只手抓着栅栏，眼睛死死盯着安以农，“你怎么在这里？”

第94章
安以农这会儿还穿青布衣，所以他这样惊讶。
一旁县丞呵斥：“大胆，竟对知州大人如此无礼？”
“知州？”赵五无法相信地后退一步，“你、你是新上任的知州？”
原以为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不想这人竟是传闻中的新任知州，赵五一脸灰败，有一瞬间他怀疑是自己惹来了这等祸事。
安以农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我是朝廷任命的知州，与其他无关。”
无关私事，更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打算。
“也是，否则沈二……”赵五想要嘲讽他，对着安以农正直的脸却说不下去。倒不是良心发现变成了好人，而是忌惮安以农如今的身份，不敢乱说话。
安以农这时候已经略过赵五，去了最后一间牢房，那里正关押着‘赵城北’。
听到响声，牢房里的男人抬起眼皮子，看见安以农：“定沙县的知县？”
“没错，现在兼职章华县的知县了。”安以农半蹲下，脸上带笑，“是不是感觉特别突然？完全没有预兆，天上就砸冰雹了。”
“我的确没想到你会来章华县。你来，是为了互市的事儿？”赵城北看着他，“如果说，我有办法联系到西域那些国家的皇族……”
安以农笑起来。
赵城北的确是个人物，死期将近，却还能保持理智，并且寻找脱困的办法。可惜，他遇上的是油盐不进的安以农。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互市便是最大的利。只要这个消息发出去，就没人能不动心，你的这些关系，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大部分时候安以农看着都只是一个无害的书生，但是他愿意的时候，也能够让人看见深藏的锋芒。
赵城北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不是一个普普通通考学上来的读书人，而是在定沙县砍了一百多颗人头，还剿灭马贼的杀神。
“大人不想知道，我赵家在章华逍遥这么多年，为什么上面都无人查？更不想知道，那些女子，都是如何到了偏远的章华的？”
赵城北在赌，赌安以农需要他。
安以农看了他半晌，忽然靠近牢房，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名字。赵城北双眼猛地睁大，而安以农依旧只是微笑着。
实不相瞒，看到第一只蟑螂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杀灭整个蟑螂家族的药物。
送到京城去的账本，除了赵家和知县的，还有那些暗中往来的保护伞。启帝估计已经在处理这些事，那可是比安以农狠得多的人，说诛三族就诛三族的开国皇帝。
至于到处拐卖的团伙……已经去追了。
也就是说，赵城北已经毫无用处。
安以农盯着他：“当我看到一根柱子被白蚁咬出千疮百孔的时候，通常不会想着如何把白蚁洞补上，而是直接烧掉，换一根新的柱子。
“赵城北，你见过逍遥阁后面的树林吗？我见过，真是壮观。
“我这人一向好说话，只要别犯在底线上。”
赵城北紧紧抓着栅栏，他看着安以农，像是要看透这个人。他见过无数人，有钱的有势的，但是他还是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的知州，更找不到他心灵的弱点。
“世人都有爱好，有些贪财，有些好色，有些追求功名利禄，你好什么？”
“我好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赵城北坐在地上，呆呆看他，仿佛无法理解。
“真可惜，好大一张饼，谁都能吃一口，偏偏赵家的位置空了。”安以农站起来，他已经看过赵城北，也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
赵家人见他要走，都扑上来，或者唾骂喷口水，或者苦苦哀求，安以农均无动于衷。
走出阴冷潮湿的监狱的那一刻，温暖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安以农眯起眼，用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亮。
“你说，在章华县推广甜菜怎么样？”
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他身侧，但是没有说话。
树倒猢狲散，赵家这一倒，底下附庸的家族也都四散去，他家里曾经做过的恶事浮上水面。安以农一天要审十几个赵家的旧案子，该赔的赔，该打的打。
除了赵家，章华县其他大商人也被传唤，为的是补足这五年税款的事情。
沈家大富，要补交的税款最多，但沈大二话不说从家里把东西拉来了，因为金银不够，还有很多用香料抵的。其他人一看沈家都从了，还不乖乖把五年税补上？
“大人，仓库放不下了。”本地捕头急匆匆过来。
最后安以农把县衙后院都清空了，才装下这么多补交的税款。
等一切事情都了了，他的奏折就递到了京城，犯事知县的囚车也一路拉过去。
启帝大怒，一个小小边陲小城，居然还能拔出这样的毒瘤。她来了命令，除了女眷和不足十岁的幼童，满门抄斩。
于是赵家上下，以及手里头有恶性重大犯罪的人都杀了，剩下的都流放。
章华县所有的妓馆，不管是有官府批文的公娼还是没有官府批文的私娼，一概停止，所有被迫害女性都可以离开，卖身契统一烧毁，官府记录抹掉。
抄了县里大户，县衙里的官吏没有说什么，取缔妓馆，倒是有很多人跑出来，说章华的税收全靠妓院拉动，大人把妓院都关了，以后章华县哪来的钱呢？
还有人劝他，以前私人的妓院他完全可以接手来，搞成正规的，这样客人嫖得开心，县里收钱也收得开心。
“你提醒了我，既然钱不够用，不如多抄几家？从你家开始怎么样？”安以农笑眯眯的。
“下、下官惶恐。”
他们终于看出安以农消灭妓院的决心，再无一人多嘴多舌。
妓女只是身体离开妓院还不够，想要身心彻底离开妓院，就要安排工作，安排贴心大姐开解她们、鼓励她们。
这点安以农的前辈们已经给他指明了道路，诉苦大会可以开起来了。
于是重获自由的妓女可以去新开的羊毛纺织作坊上班养活自己，或者继续吹拉弹唱跳舞——不过这次可不是在妓院，而是在‘兰秀坊’，正经欣赏歌舞的地方，买了票都能进去欣赏歌舞表演。
她们不再是妓女，是堂堂正正工作养活自己的歌舞演员。
别说章华县，整个西州都不许有妓院和赌坊了。安以农承认自己是霸王，开的一言堂，他说不许就是不许。反正朝廷对这些管控很严，全面禁止也没有违反法律。
接下来要重新分配的就是赵家的财产和收来的税款。
土地和房舍都收归国有，一半金银刚好拿来建设互市需要的场地，人手也是现成的。这倒了一个赵家，喂饱了整个章华县。
“可惜了，就一个赵家。”安以农咬着笔头自言自语。
下头听令的县丞简直哆嗦：这是抄家上瘾了？
互市地址选定，劳工备好，资金备好，它就开始修建。章华县的商人每天都去看看工地，确认进度，一边想着怎么和知州攀上关系，好拿到入场券。
其他县的商人也是如此，都在琢磨这个名额问题，只有沈家愁云惨雾，沈二差点被自责地撞墙。
“算了，”沈山皱着眉头，“事已至此，自责也没有用。就算拿不到名额，也不代表我们以后就做不了生意。”
一瘸一拐的沈二看着鬓角白发都多出几根的大哥，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色欲熏心害了大哥。”
明知道自己大哥这么多年就想着互市的事儿，为此时时约束族人，去西域行商还带着本地零散商户，只为多增加一些可能性。结果呢？全毁在他的身上了。
“大哥，我去给知州赔礼道歉，他要杀要剐都随便！”沈二一下站起来，却因为腿脚不便差点摔倒。
“闭嘴！”沈山喝道，“我会想办法的。”
“大爷，二爷。”
这两兄弟正在正厅想着对策，门房匆匆跑来，他啪一声跪下，语速极快：“门口来了一位客人要见您二位，这位客人姓田，是个……是个举人。”
沈山沈河对视一眼，站起来就往外走。
门外的就是安以农，他依旧是一身青布衫，头戴书生方巾，只是穿得是棉服，外面还披着滚毛边的披风，看着依旧文质彬彬。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高大的护卫，正是魏田两位高手。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西州最冷的季节。
“沈家主，好久不见。”
“田，田先生，请进。”沈山不知道安以农过来是兴师问罪还是别的，但是门口人多嘴杂，还是进去慢慢说比较好。
安以农第二次进入沈家，这一次他坐在正厅，手里捧着仆人奉上的香茶。对面沈二缩脖子缩脚，偶尔抬头偷偷打量他一眼，却不敢再有那种心思，至少面上不敢再有。
他倒是好奇沈二怎么好像断了一条腿，但也没有多问。
“草民拜见田大人。”
“免了。”安以农不等他们弯腰就免了他们的礼，“放心，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这个人务实，懒得折腾，所以也就没有故意磨这兄弟两个：“互市第一批特许证，我这里有五十张，你沈家当有一张。”
沈山没想到安以农第一句就是这个，他满脸错愕，竟反应不过来。
“大人，我沈家，真的可以？”沈河更是惊喜，他直接问。
“嗯。”安以农喝了一口茶水，“这是我和其他县知县一起商议定下的。沈家这些年还算诚信守法，乡里名声也不错，而且互市要和外族打交道，找有过经验的商人更合适。”
五十个名额只是第一年，等到全国各地商人过来，名额可能扩展到两百个。但是不管怎么说，今年的五十个商人，肯定是吃到第一口肉的人。
“谢大人。”沈山起身作揖，他这是心甘情愿的，也是真的佩服这个官员的心胸开阔。换成他自己，可能做不到。
“先别高兴。”安以农放下茶杯，“一张特许证对应一种商品，这也是为防止一样的商品在商人间内部竞争消耗。沈家有马匹和香料两种生意，沈家主可以好好想想，以后哪个为主，哪个为辅。”
安以农以为他们得犹豫很久，他站起来准备走了。谁知道沈山只是稍一犹豫，就有了决定：“大人，草民想做香料生意。”
“有决定了？”
“是。”沈山又说，“还有一件事，素闻大人慧眼识珠，各地不起眼的物产，过了大人的手就能变成千里马。大人，我这里有真正的千里马，还望大人能者多劳，接手沈家马场。”
“大哥？”沈河瞪大眼：这是要把沈家的养马产业都送出去？
这是要上交国家？然而安以农却没有特别高兴，他有些不悦地说：“我说过既往不咎，就不会再扯着这些小事不放，沈家主不必如此。”
“非是为赔礼，而是希望，未来有一日，我们章华县的马，就和定沙县的牛一样闻名全国。这件事唯有知州大人可以做到。”沈山认真地说。
沈山之前想过，如果知州在名额上卡他，他情愿送出养马产业，换一张入场券。没想到最后却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是沈家未来想要专心发展一种产业，就要舍弃另一种。马匹可作战马，经营起来诸多束缚，不如这时候送出去，卖一个好。
“此事我不能做主，需禀报圣上，由圣上定夺。”想了想，安以农说出自己来这里的第二个目的，“过几日我要和各部落首领会谈，听闻沈家主会数种语言……”
沈山一抱拳：“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第95章
“大哥！你怎么把我们家的养马生意给送出去了？”
安以农一走，沈河就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我看书……我看大人并未怪罪我们，你何必自断一臂呢？”
沈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马与铁器一样，不作为商品买卖，这些马放在手上也没什么用处，不如拿来卖个好。”
他喝着温热茶水：“知州和其他官员不一样，若是他，我心甘情愿地把生意送出来。”
沈山回想安以农之前的表现，他终于得承认，论起大局观，论起度量，他都比不上这位年轻知州。他是完全摒弃个人喜好，用最公正的态度对待治下百姓。
“菩萨心肠，雷霆手段。”沈山的嘴角微微上扬，“互市有他，就一定能办起来。”
西州的人都在关心互市，别的地方的人却都在关注新的话本《大漠英雄传之逍遥阁》，因为是升任知州后的第一本，又据说是真人真事，就引起了极大关注。
而且这次的话本很特别，除了二十页精美的知州亲绘插图，居然还收录了知州编写的曲子《望乡》、《西域遗梦》。
前者颇有禅意，后者融合了异域风情。普通人对此也不懂，就觉得怪好听的，所以很多乐伎就学了这些曲子。
“到底是正经科举上来的知州大人，就算是写话本，那也与众不同。”如今的文人对他也很是推崇，甚至给他写诗作赋，夸他良才美玉。一个人，能读书能擒贼能治理能画画写诗玩音乐，据说长相还特别出众，崇拜一下很过分吗？
“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神奇的赌场？居然是藏在绿洲之下，需要客人藏入石棺之后由人推入特定流沙，由着流沙带过去？”
没见识的中原人轻易就被他们知州糊弄住了，他们惊叹这个神秘的逍遥阁，也惊叹里面一掷千金的风格各异的西域贵族。
各种想也没想过的玩法出现在书籍里，玩的就是难度和高雅，各地‘顽主’简直视西州知州为知己。
虽然最后这个神秘的逍遥阁还是被找出来，并且被主角一行人一把火点了，但这丝毫不能熄灭顽主们的热情。他们甚至想去西北走一趟，看看传说中逍遥阁留下的遗址，再看看传说中的话本知县，不，话本知州。
中原人好奇西州知州，想和他见上一面，西域人同样好奇，也想见一面。
某年某月某日，天气晴好，西州知州和附近十几个部落首领会面的日子到了。
他们约定的地方就在城外一个小绿洲。这里平日是没有人的，只有路过的商人会在此停歇。
穿着官服，只在外面罩上一层披风的安以农骑着一只雪白的骆驼，带着金雕出发了，他的身后跟着一队驻兵，还有一起来的沈山。
在他们这个队伍里，还有一辆车专门放帐篷和食物。
安以农说他们会停留三日再回去，但携带的东西却并不是很多。
到达绿洲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绿洲上已经搭了五六个很大的‘蒙古包’，安以农一行人才过来，那边就有人迎上来。
“是启朝来的知州？”对方用着半生不熟的官话问。
这人的长相就是典型的西域人，大眼睛高鼻子，还有一脸精心打理过的漂亮胡子，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都挂着沉甸甸的宝石，衣服上的图案也是特别花俏复杂。
“这位是金鹰国的王子。”身后沈山低声介绍。
安以农立刻想起这次会谈里几个主要人物的资料，他满脸带笑地走上前，用着刚学的一句金鹰国语言和他打招呼：“非常高兴见到你，蓝天上的雄鹰，我的兄弟。”
这个王子很惊讶：“你会我们国家的语言？”
安以农摇摇头：“现在只会这一点点，以后我们合作多了，来往多了，肯定就学会了。”
这个态度让金鹰国的王子很是舒服，启国的读书人很多瞧不上西域各国，西域人感觉到这种傲慢，自然也是心生不悦，但是眼前这个年轻官员却不一样。
他虽然不能说太多话，但是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别人，表情温和。而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也很认真在听，偶尔附和地点点头。
金鹰国的王子感觉自己受到了尊重。
听闻启国知州过来，其他部落的人也走出来，他又过去和其他蒙古包的主人一一打招呼，用了七八种西域语言，虽然只会一两句。
沈山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和人寒暄，脸上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安以农给这些部族带来了西州的礼物，除了传统的盐和茶，还有橡胶鞋、橡胶手套、精美的首饰、高粱酒、中原来的糖、美丽的丝绸等等。
投桃报李，这些部族也给他们送来风干的牛羊肉，厚实的皮毛，粗犷的民族特色首饰，马奶酒等等。
之后两日其他部落的人陆陆续续过来，安以农都会过去打招呼，交换礼物。他和谁都能说得来，一身朱砂色的官府，白净生嫩的脸，却能奇妙地融合进草原民族的队伍里。
而且他还喜欢很直接地夸人，夸人强壮英武，夸马匹膘肥体壮，夸他们民族热情友善，夸他们士兵英勇善战。仿佛这些部落在他眼里都有两种好：这也好，那也好。
草原人没经历过中原人这样热情真挚的赞美，所以会谈那天就变得很有趣。
虽然还是官方的会谈，但是场面异常和谐，这些部落甚至会询问安以农，他们部落的什么商品更适合卖到这里。
安以农也会帮他们分析，比如传统的牛羊肉和皮毛就可以拿来换传统的盐、茶。另外他们生活的戈壁滩上那些亮晶晶的石头，野生的草药也能换更多更好的生活用品。
“我们可以派遣老师教导牧民种植牧草和草药，这样就不用每年两次迁徙。不过种植牧草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安以农侧头认真听着他们说话，并且仔细和他们分析着利弊。
沈山本以为这次会谈自己的语言通会派上用场，或者自己的八面玲珑能屈能伸也能派上用场，结果从头到尾他都做了随从。这位年轻知州身上有种特殊的魅力，不是脸，而是他这种人身上有种让人喜欢的特质。
这种特制打破了语言不通和种族不同。
他这样的年纪身处高位，身上却没有一点骄傲，反而很能俯身听取意见，也愿意正视尊重别人的不同。
因此这些以前十分难缠的部族代表们，在他面前却都是和气亲热的样子，明明语言也不是很通，讲到一半就要比划手脚，但就是交流愉快。
会谈后几乎所有参与的部落都和启国签了合约，开始合作通商。为了庆祝会谈的圆满成功，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家乡的美食和美酒。
安以农也带来了西州的美食，除了已经出名的定沙牛肉和葡萄酒，还有平丘的烤饼，白沙的烤鱼等物。
“这是章华的传统特色美食。揉好的面饼，撒上厚厚的奶酪，放上腌制过的牛肉块和蘑菇，还可以放别的东西，然后烤出来，大家试试看。”
安以农拿出厚厚的牛肉奶酪外放式馅饼，披萨的做法融合本地香料和材料，做出来的食物是另一种风味。
融化的奶酪拉出丝线，一口咬下，肥嫩的牛肉、鲜香的蘑菇、醇厚的奶酪和酥软的面饼在嘴里飞旋，融合成一种让人吃了就停不下来的美食风暴。
客人们抓着切开的奶酪馅饼大口大口吞食，高热量带给人满满幸福感。只有章华县土生土长的沈山陷入沉思：章华是什么时候有这种传统特色美食的？
草原来客赞不绝口，纷纷表示想要把这个制作方法带回去，他们有面粉、奶酪和牛羊肉，就是这种特别的香料一时找不到。
“大家不用着急，这种香料是我们章华本地最大的香料世家沈家的配方。等到互市开放，这样的东西还会更多。”
沈山抬起头，看着笑容亲切的安以农。
安以农侧头对他微微一点头，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沈山知道，这是告诉他，这种香料的配方会成为沈家的配方。
但沈山不知道这是官方奖励的一部分，还是年轻知州自己的行为。
宴会在欢声笑语中进行。
他们不但交换美食，还交换美酒，虽然这些酒的度数不算高，但一盏一盏喝下来，安以农也醉了，他白净的脸染出淡淡红色，又被篝火渲染成落日的霞光。
宴会的时候草原民族一般还要载歌载舞，这次他们也烧了篝火。
无论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都跑到篝火旁扭着身体。女性的舞蹈柔美，男性的舞蹈强健，组合在一起就像是高山和流水，有一种自由热烈的豪放。
他们还邀请安以农来，没想到这个年轻官员穿着朱红色官服就上去了，火光印着他年轻俊美的脸庞，还有灿烂的笑容。
怀揣着心事的沈山一直看着篝火边的他。
安以农和他们一起跳舞，唱歌。他们就转了两圈，他就已经把这首语言陌生的歌曲模仿到七八分。他的歌声清亮高远，像苍鹰在这个沙漠绿洲的上空翱翔。
热情的草原明珠被他吸引，走过来和他共舞，他却退了一步，退到年轻男性中，委婉地拒绝了这样的钦慕。
年轻的男性舞者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过他们递给安以农一个野兽头骨制作的面具，面具上垂着亮晶晶的银质流苏，动起来还有轻轻的铃铛声。
安以农知道这是什么，一种代表了身份的面具，也是来自草原朋友的示好。他将面具戴上，只露出下巴和嘴唇，还有一双醉得泛着柔光的眼睛。
他跳着和他们一样的舞蹈，只是带着男子的力量和女子的柔和，混在舞蹈的人群中，既和谐，又独特。
人群外的顾正中一直看着他，而人群中的安以农也时不时回头看他，眼神比篝火热烈。
不通语言的安以农不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顾正中却知道这是一首男子追求女子的情歌：
“你是草原的明月，落在我的心上……”
“你是草原的明月……”另一个声音在身后轻合，顾正中转头看到那个沈家的家主，他有种宝物被窥视了的不悦。
半醉半醒的安以农伸手拍掌，戴着骨质的面具和人转圈，忽然篝火的焚木香中带来一股淡雅的中原香，他转过身，看到一张熟悉的带笑的脸。
风止了，火停了，世界的喧嚣都淡去了。
安以农轻轻摘掉了那张骨质面具，盛着欢乐的眼睛里已经装下了他的全世界。

第96章
三年后。
“真的出糖了？”头戴月白色头巾的工人正围着尖头筐看，这个筐的下面已经出现结晶的糖块。制糖作坊的坊主小心捏下一块放进嘴里，他的眼睛缓缓睁大。
“糖！是真的糖！”
工人们都欢呼起来，一个个马后炮地说：“咱们知州说大头菜能制糖，那就一定能制糖，我从未怀疑过。”
“对对，要是怀疑，我也不能考进制糖作坊来。去隔壁染羊毛的作坊不是更好吗？还能找个女工成亲，一家双职工，不知道多好。”
“这会儿有了糖，咱们是不是还能做知州大人说的那个什么炼乳了？”
“何止？什么都能做，用瓷罐头装了，能卖到西域国王的餐桌上。说不准啊，咱们章华县又要多一个作坊，还能再招些工人呢。”
“那可好，我妹妹一直想进工坊，做了女工，就能挑好人家，招婿也行啊。”
坊主看着糖结晶，眼睛都湿润了：“不容易啊，等两年等大头菜长好，等一年试验各种方法做糖。糖，终于被我们做出来了。以后我们章华县，那可就是产糖的县了。”
定沙的橡胶、平丘的濑兔皮、白沙的花色羊毛毡，嘉湖的奶制品，现在终于轮到他们章华的糖。
兔皮和羊毛毡在西域还算不得稀罕，可是糖却是稀罕之物。
就算他们知道大头菜可以做糖，怎么做却不知道。保护好这个秘方，他们就能源源不断从互市里赚取钱财。
这些钱财能变成他们孩子的午餐，变成那些便宜好用的工具和冬暖夏凉的屋子。
制糖作坊的工人带着喜悦的心情走出工坊。坊主给所有工人都发了奖金，大部分要存起来，但是也有小部分想要买些东西给自己或者家人。
“买些布吧，最近的布料好像更便宜了。”
互市吸引了很多中原商人，这些商人的商品汇聚在西州的章华县，大大丰富了章华县人的生活，也降低了他们的生活成本。
如今的西州是西北地区最富有的州，下面的几个县都被知州大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这个种橡胶草，养雪花牛，那个养獭兔做皮具，有养奶牛做各种奶制品的，还有用染色的羊毛做成羊毛毡或者花毯子的，就连章华县都成了全国知名的玉雕之乡。
如今章华还能做糖，日后更是一大笔的收益。
不过整个西州老百姓最喜欢的一点还是，西州政治环境的清明。
西州的财政几乎是透明的，所有东西，一针一线，都要入账。作为知州的安以农以身作则，下面的人更不敢糊弄。
不过官员们倒没有任何埋怨，因为那些国有的作坊，里面一部分是拿出来作为官员福利的，他们一年都能领十三个月的工资，每逢节假日都有福利补贴。
什么是福利补贴？就是‘孝敬’。
只不过别的地方都是小官员给上司送孝敬，他们这里反过来，上司给下属发‘孝敬’。
而且他们做官吏的有这个‘福利补贴’，那些在政府作坊工作的工人也有‘福利补贴’，什么米面肉奶，什么水果罐头。
每到节假日，西州的人就羡慕做官的和进工坊的。
说一句不好听的，在西州知州手底下做官，那收入，比贪赃枉法时候高多了。那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做贪赃枉法的事情？
他们不但不贪污，为着多点年终奖还得努力干活。
苦不苦，看看知州写书点夜烛，累不累，想想知州三更还没睡。
“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田三就是这么想的，他已经不跑西域冒险了，如今自己开了铺子卖沙漠宝石光制作的首饰。
这是本州知州亲自写在书里头的特色宝石，价格不贵，又漂亮，据说很受中原地区百姓的喜欢。
“三哥，好久不见。”
嗯？田三疑惑地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眉眼俊秀的年轻人，穿着褐黄色的简便胡服。他身边还有一人，一身黑色绣着暗纹的袍子，头戴玉冠，眼神凌厉，不敢直视。
好一对璧人！
不过……
“您是？”他想半天想不起这人是谁。
来人笑起来：“三哥，三年前我们见过一面，在原来的逍遥阁，我是田喜啊。”
这么多的提示词，田三可算想起来了，他一拍脑袋：“原来是老弟啊，没想到老弟这胡子一刮，这样年轻。哪儿像个走街串巷的商户，倒像个书生。你旁边这位是？”
“正是内人。”
田三傻眼了，半天说不出话。
“当家的。”正说着话，里屋帘子一掀，出来个抱孩子的妇人，她看到安以农两人，“来客人了？”
“哦哦。”田三如梦初醒，“原是故人来访，这位是田喜，这位是……他兄长。”
“原来是两位叔叔，我有事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两位叔叔留下吃饭吧。”妇人笑着招呼，一边把孩子放到田三怀里，“一会儿再给孩子喝牛乳，我先去上工了。”
“诶，你去吧。”田三等她走了，才抱着孩子不好意思道，“孩她娘在县里的羊毡作坊上班，她手巧。”
安以农认出了她，正是当日在逍遥阁的那位姑娘，名字叫什么来着？这两人原来还成亲了啊？瞧瞧，孩子都有了。
他看这孩子红扑扑的小脸，觉得可爱，伸手解下一枚玉坠子：“给孩子的见面礼。”
田三一看这玉竹的成色就知道是好东西：“使不得，太贵重了。”
“诶，这是做叔叔的心意。”
推拒不过，田三还是收下，他邀请两人一起吃晚饭。盛情难却，安以农就同意了。
傍晚田三妻子翠翠回来，还买了一块羊肉、一条鱼并其他食材若干，好好做了一顿拿手的鱼羊鲜。
“老弟在哪儿高就？”田三好奇安以农的境遇，他做了那么多年商人，眼光可毒着，这个小老弟不简单啊，小老弟身边这位‘弟妹’看着也不像普通人，非富则贵。
安以农抿了一口高粱酒：“在嘉湖。”当知州。
“嘉湖？那可是好地方，我们孩子喝的奶粉，吃的奶片、奶酪都是从那儿来的。嘉湖的奶牛，如今都快赶上定沙的雪花牛了。”
安以农笑着不说话。
“以前可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好日子。”田三感慨道，“不瞒老弟，我总以为自己哪天要死在西域呢。所以啊，有多少用多少，也懒得娶妻生子。”
他说起这些年章华县的变化，大路修得笔直宽敞，两旁种树，还搞了很多漂亮的福利房，县城变得好看了，浑浑噩噩的赌徒嫖客都不见了，大街上都是精神漂亮的小伙子大姑娘。
只要肯干，都能找到活，不用担心生计。
因为许多工坊招女工，县里就多了很多女户主，入赘从被人瞧不起到司空见惯。
关外的人都跑过来，想要入户章华县，连马贼都过来投案自首，实在被驻兵杀怕了。
不过变化最大的还是沈家。
“沈家如今在互市混得风生水起，从西域带回的香料重新培育出来，又做成十几种不同香料包，卖得特别好。
“据说他们家捐给知州的马里头出现了新的品种，比西域宝马还好呢，已经成了西州的贡品马。沈家也因此得了奖励。”
“还是要谢谢咱们知州大人，”翠翠来给两人倒酒，“都说大人能点石成金，不起眼的物件，不出名的动物，大人都能养出名堂来。”
对她来说，西州的知州大人是她们所有人的大恩人。她们这些薄命女人能逃过迎来送往的命运，能用自己的能力在这世间立足，都是多亏了他。
酒足饭饱，安以农和顾正中离开了田三家，他们在月色下散步。
三年任期已满，启帝令他回京述职，那边透露的意思是，想让他平调去西南地区做知府。只怕他是要离开西州了，所以安以农才会出来走走，也算是一种告别。
“去西南做官也不错。”安以农特别高兴，他也不想在京城做京官，不懂得和人打交道。
“要去的地方四季如春，只是多蛇鼠虫蚁。我看，发展花朵产业就不错，花精油、花露、胭脂……或者养蛇，蛇浑身是宝，蛇皮、蛇油、蛇胆或者整个泡酒。养蝎子也行。”
“……其实去哪儿不要紧，要紧的是，你陪着我。”
他两人的手轻轻勾到一起，安以农抬头看着天上一轮清辉：“今晚月色真美……唔？”
月光如银纱，银纱笼着两个相贴的人影。
千年后。
“今天我们要介绍的国宝是——万里锦绣图。”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精美的地图，蓝的是水，绿的是田地森林，白色的是路，黑色的是城池，还有其他金矿、铁矿、木炭等等矿产注解。
“《万里锦绣图》，至今为止发现的最完整的启国初期国土版图，如果将它和现代卫星探测到的地图对比，几乎是重合的。
“并且上面标注了当时启国各个地方的矿藏、特产、环境、交通等等，一侧还有小字注解，是我们了解千年前那个强大国度的最好参考书。”
启朝是历史上一个无法忽视的朝代，重教育开民智，农商并重，重法制抑制土地兼并，男女平权，思想开放，海纳百川。
现在很多外国人喊他们国家，发音依旧是‘启’。
因为开发海上贸易路线，和一百多个国家进行贸易往来和人才往来（挖人，哲学家、科学家、地理学家、画家、音乐家……）。所以其他国家也保留着对‘启朝’的记载。
他们的记载中，启国上至八十老妪，下到三岁小儿，人人识字懂礼。那时候启国的大部分城市都有自己的日报和大学，这点吸引了很多外国的学者。
而女性经商做官当户主在启国更是寻常事，解放女性力量也带动了国家生产力发展，女性政治家、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层出不穷。
据说启国的这种制度也给其他国家带来启发。
对平民和女性来说，那是人间天堂，而对贵族男性来说，那同样是人间天堂。
因为启国商业发达，又鼓励技术革新，所以什么好玩意儿都有。他们那里昂贵的酒、糖、香料、细棉绸缎，在启国都是平民都用得起的东西。
诗人们称，回到故国，会有一种从文明世界回到部落时代的感觉，所以很多人在启国住下就不想再回去。
因为启朝太有名，主持人跳过对启朝的介绍，直接说起这张图：“而这张图的主人，就是被我们网友戏称为古今第一扶贫办主任的田文正田以农，也是启国初期参与制定百年国策的三位大臣之一。
“至于图的原作者，现在认为是田以农的老师，顾正中先生。”
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顿时露出暧昧的笑容。
三年前‘田文正墓’的发掘带来的震撼此刻想起来还觉得激荡。
谁能想到，传闻中那个不近女色将一生奉献给百姓的田文正其实是有心上人的，他的墓穴中还留着当年他们分隔两地时写的部分信件和交换的信物，甚至还有田文正画的‘顾正中’的画像。
可惜，当时那个环境，男子相恋本就不易，还是师生关系，他们两人也只能相隔两地，互相传书表达情意。
从已经披露的信的内容看，两人身边都没有其他任何人，尤其田文正，历史记载，他身边连个丫鬟小厮都没有，一切亲力亲为。
一边是贫苦的百姓和年幼时的誓言（启国高祖皇帝的日志中提到），一边是相爱相守的恋人。
“世间安得如意法，不负黎民不负卿？”
田文正忍痛选择了黎民百姓，此后一生未娶。
而田文正的老师，只出现在田文正信件中的男人，他为了爱人的理想，宁可忍受着相思之苦不肯出现在世人面前，背后却偷偷为他做了许多事。
田文正到哪里做官，他就收集那里的资料，集结成册寄给他。之后更是煞费苦心，为他制作了以当时的科技条件看来不可思议的《万里锦绣图》。
想到这对双向奔赴，却因为时代不得在一起的有情人，观众都是一脸叹息。
台上主持人知道观众在叹息什么，‘千古痴情师生恋’估计已经开始刷屏，不过他不好多说这方面的细节，只是拿出田文正的生平简介开始介绍这个人物，毕竟这张图的创作背景和作用，和这个人物是息息相关的。
田喜，字以农。祖籍汇州，后移居平江府。‘启’时著名政治家、文学家、教育家、小说家、画家、音乐家。
田以农幼年丧父丧母，逃荒至平江府，培育三锦鱼维持生计，并苦读及第，授定沙知县。后历任西州知州、南锦知府、卉省巡抚等职。
其任职期间，主持开设西北互市和平江贸易港，为各地挖掘经济物种百余种，引入国外优良作物十余种，积极推广平民化教育和女子就业。著有《大漠英雄传》、《花间游记》、《百鬼志》等十来部小说著作。
因其‘为民写书’的举动，世人尊其为‘话本国相’。
年六十时病逝任上，万民哭灵，追送十里。后葬功勋陵，启第三代女帝武帝亲书‘国之脊梁’，累赠太师、贤国公，谥号‘文正’，入历代帝王庙，史称田文正公。

第97章
“再见，先生。”
安以农伸出手，手指却穿过那个黑色的身影。四周围所有一切都消失了，他感觉到自己大脑里也有东西在消失，似乎是那些‘田以农’的爱恨情仇……
不！
想要拼命抓住什么的想法和这种‘消失’在大脑里对抗，带来撕裂一般的痛。
本来已经接受离别的安以农难再平静，他攥紧手指一步不让，不愿意忘记那些点点滴滴，更不能就此放下。
“系统你给我出来！”
像个小玩偶的系统出来了，它脸上闪过一道又一道黑色符号：“宿、宿主放心，不会抽离掉你的感情的，我已经偷偷藏起来了。嘘——别问，会被听到。”
安以农闭上嘴，咬着牙直到大脑里的钻痛过去。
“这是一种保护宿主精神不崩溃的办法，我知道宿主不想要这个，但是……”系统喘着气，“但是，人类的躯壳承载不了太多的情感，容易变得偏激，甚至疯癫。我以前的宿主，很多便是如此，他们无法忍受失去，更不能面对未来。”
它看着安以农：“宿主，既然离开了，或许放下比较好？”
“如果我不肯呢？”如果要抽离他的这些情感，他宁可做个疯子。
“可是！”
系统还要再劝，这个虚无空间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那边是纯然的黑暗，看着看着好像就被吸过去。
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大爪子从裂缝处伸出来，撕开了裂缝，庞大的身躯慢慢显现。
安以农不认识这个庞然大物，却意外地感觉到了一阵安心，就好像他的直觉在说：这个‘人’可以信任。
系统浑身颤抖起来，它紧紧贴在安以农的身上，小声重复：“危险，危险。”
巨大的怪物慢慢变小，尖锐的爪子收回，角和尾巴消失，当‘它’来到安以农面前，已经完全是人类的样子。他有一双美丽又有气势的丹凤眼，长发如瀑布，嘴角上扬，在笑。
“先生？”安以农有些迟疑，又有些疑惑。
‘它’和先生不太一样，但是感觉告诉他，这就是他的顾正中。
“跟着自己的心走，以农，再一次找到我。”‘它’手里捧着一颗晶莹剔透的东西，指尖引导着那颗小小的水晶珠子点在安以农的眼睛下方，一阵冰凉……
“何天潼！”
什么东西砸在他的头上，安以农还没睁开眼，先听到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似乎在嘲笑什么。他还听到了外面风推着窗户轻轻撞击的声音和啾啾的鸟雀声。
安以农睁开眼，一开始世界是模糊的，但眨了几下，它就清朗起来。
眼前是一间教室，坐着很多穿白色制服的学生，年轻的脸庞上带着轻松的笑，一个梳着大背头的老师瞪着眼睛看着他，刚刚就是他用粉笔头砸他。
“何天潼，站起来回答问题。”老师又喊了一声，声音由远至近，把人从梦境拉回现实。
安以农下意识朝着黑板看去，那是他所熟悉的文字，然而奇怪的是，那些文字却不肯安分待在它们应该待的地方，而是跳来跳去。
因为太奇特，他就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动，只是呆呆看着黑板上会跳舞的文字。
“你在看什么？”
“字，好像在飞。”他嘴里发出的却是一个冒着稚气的声音，软软的，尾音上扬，还有点可爱。
这个声音让安以农惊醒过来：这是谁在说话？
“何天潼，你给我出去，去外面站着！”他的这个表情被老师视为挑衅，年轻的老师忍无可忍，手指着门外，要行使身为老师的权力。
安以农还不太明白刚刚那是什么情况，但他知道这会儿不宜和人起冲突，就站了起来。
‘砰’，他膝盖上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定睛一看，似乎是一本漫画，画风粗犷，上面的人物一身夸张肌肉。
“上课不认真听也就算了，还偷偷看这种不正经的东西？！”年轻老师怒不可遏。
“老师，何天潼说自己要成为一个漫画家呢。”
班级里其他的学生看着他，一些光明正大在笑，一些捂着嘴笑，可见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是司空见惯。
“漫画家？”老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这是正经职业吗？出去站着，好好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安以农弯腰拿起漫画书，在他们的嘲笑声中走到外面，初夏的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喷嚏，完全清醒了。
“还是结束了。”他闭了闭眼。
因为田喜年幼时遭过罪，加上之后常年劳累过度，他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安以农已经在准备告老的事情，结果黄梅生因为舞弊案被剥夺举人身份，还一路流浪到他所在的城市，街上遇到后，悔恨值直接满点。
现在他又一次穿越了，身边缺了某个存在，世界都变得空空荡荡的。
永生这东西，居然还有人追求，他真不知道，这样一直一直被迫告别过去的日子，究竟有什么快乐可言？
“系统，出来吧。”
系统小心翼翼飘出来，宿主喊它‘系统’而不是‘小七’，可见这会儿他的心情不太美妙：“宿主想要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系统有些犹豫，它看了看四周：“那个情感抽离不是我决定的，是主脑的设定。在小世界生活超过一年的人，都会有这样的过程。”
“那个人，是顾正中？”
系统的脸都白了，它哆嗦着：“我、我不知道，我听说过一些事，但是我不确定，我也不能说太多。”
安以农朝着天空看了一眼：“我们还能再相遇吗？”
“可能性不高。”系统不太想骗宿主。
“……这是哪儿？”安以农并不这么觉得，他有种莫名其妙的信心，觉得那个‘它’就是顾正中，而他们或许有一天能再次相遇。
在此之前，他会照顾好自己，不让远方的人担心。
安以农开始熟悉环境，他眼前看见的都是繁体字，但是看环境又很现代，是一个学校的走廊。
联系之前的情况，原主似乎是一个学生，看同学的模样，应该是中学生，并且读书不是很好，和同学的关系也很一般。
现在他因为上课不认真被赶出去了。
教室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外是初夏风景的校园，校园里还坐落着几栋楼房，高度在二十米左右，上面贴着金字招牌，凤玉……玉凤楼，看着像是谁捐赠的。
“看着像是九十年代，你为我选的现代？”
系统欲言又止。
“……又失控了？”
安以农随口一问，谁知道系统真的点点头，眼冒泪花：“我本来选了二十一世纪。”
就这么个时不时失控停摆的系统，它到底有什么用？
“也行吧，至少这里看起来像个和平社会。”经历过上个世界的逃荒，安以农对生存环境已经没有太多的要求。
“这是某个以港城为背景的小说衍生，但是里面挺多作者原创，宿主拿着当个架空好了。”系统将功折罪，“我现在就把剧情和记忆给宿主。”
这时候走廊来了两个看着像是老师的人，穿着白色职业装，头发蓬松卷曲，她们看到拿着漫画书的安以农，摇摇头走了。
安以农闭上眼，开始接收剧情和记忆。
“嘶。”他又睁开眼，“剧情可以换其他格式传送吗？密密麻麻的字跳来跳去，看得人心烦意乱。”
他第一次觉得‘字’是这么讨人厌的东西，安以农都要怀疑原主头部受伤脑震荡了。
系统不明所以，但还是迅速将文本转换成了音频。这一次没有那些跳动的字了，然而他依旧头疼剧烈，十分抵触。
系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这具躯壳无法容纳太多的记忆和情绪，原主只是一个普通人。”
“有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没有原主记忆，他在这里将寸步难行。
“我现在换一种‘体验式方法’传送记忆，这样的好处是宿主拥有较为清晰的记忆，坏处则是宿主可能会受到原主的记忆和情绪影响。”
安以农碰着自己的额头：“只是受到一点情绪影响，不算什么，继续吧。”
“那我先把原主的重要记忆提取，去掉不重要的记忆。这样宿主受到的影响会小一些。”系统只好继续，这一次安以农顺利接受了大部分记忆和完整剧情。
如果说之前看记忆就好像看电影，没有什么真实感，那么这一次接收记忆，就好像回忆自己的一生，安以农的大脑里许多片段闪回，有一瞬间他分不清自己是谁。
“我是安以农，不是何天潼……”回过神的安以农冷汗涔涔，之前几个世界的记忆和情感压下了外来的情感和记忆。
“宿主不要紧张，原主对你的影响会随着时间慢慢减弱，最多三个月就消失了。”
安以农松了一口气。
原主名叫何天潼，将满十六周岁，是港城传媒大亨何继祖最小的孙子。
本该是怒马鲜衣的风流少年，但因为天生理解能力差被人喊差生，后来又有人怀疑他智商缺陷，受过很多不露痕迹的歧视。
原主的家人虽然疼他，却并不理解他，久而久之，原主就有些自暴自弃，并且养成容易被激怒的脾气。
原主父亲是何家老三何承爵，继承了家中报社，母亲李玉凤是知名粤剧演员，这对夫妻曾经是王子和灰姑娘的童话故事，现在却聚少离多感情不好。
他们虽然爱唯一的孩子，爱他的方式却是给钱，拼命给钱。之后原主被冷暴力，他们也只是将人转学到这间官立中学，之后照样忙于事业，甚少关注原主。
现在这个学校里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是何家的孩子。
担心天生有点笨的他遭受歧视，何家不允许任何人报道何天潼，他的大名和照片根本没有出现在外界。
然而转学后，这里的英文老师章语却在无意间发现风流大少何承爵是他父亲。
她想嫁入豪门，便故意折腾原主，借机找原主父亲，装出很关心孩子但很失望的负责老师模样，一边从精神上不断打压原主，一边借着原主老师的名义与原主父亲勾搭成奸。
如果按着剧情发展，他父母很快就会离婚，他跟着父亲，然后继续被成为继母的英文老师打压。
同时，这个继母的外甥章茗就在另一个方面算计这个傻白甜小少爷，直到原主受尽折磨、精神崩溃。
“宿主！宿主！”
安以农回过神，才发现手心钻痛，原来是他的指甲因为用力过度扎破手掌心。
他的心里面满是对造成‘他’不幸的家伙的憎恨，英文老师章语，算计他的章茗，甚至原主的父母亲，还有这个剧情故事的主角，闻龙。

第98章
“我没事。”安以农忍着强烈的憎恶继续回顾剧情。
主角名叫闻龙，某势头很猛的商界新贵谢九的养子。
不过谢九在剧情开始不久就死了，给主角留下不少遗产和人手，像极了游戏中送经验和装备的工具人。后来闻龙凭借这些资源和人脉，自己也开始发展。
所以这是一部霸道少主爱上我的狗血剧。
故事开始时，闻龙爱上一个品学兼优的穷苦人家子弟，章茗，一直在暗处默默守护他。
但是他的守护惹来曾经得罪过的黑帮的注意，为了保护心上人，此时还只是一个普通养子的闻龙决定找一个挡箭牌，他千挑万选，选中了原主，并且制造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让原主信任他。
虽然剧情里没说，但这里能得出一个结论，闻龙不敢把喜欢男人这件事拿到台面上，也不敢动用养父的力量保护情人（此时谢九还没死）。
总结，太弱，心性、能力、资源，各方面都弱。
另外，这里特别强调一下，这件事闻龙的心上人知道，并且是章茗提供的人选。
继续往下说。
因为无意中成了别人挡箭牌，原主经历被掳、绑架等等事件，并且受到残酷折磨，几乎崩溃，最后也真的精神失常。
也是这个时候，闻龙才知道他是何家的孩子，即便是不太聪明不会继承家业的小少爷，那也不是可以随意拿来利用的工具人。
然后，就很突然的，主角‘醒悟’了，他觉得自己在这相处的过程中已经喜欢上了原主。
于是他将初恋送出国，然后过来找原主，一场好戏之后得到何家谅解，然后在何家的支持下成立自己的商业王国，最后幸福而又愉快地度过了一生。
安以农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以前学过格斗，上辈子还学了古武。万一失手削了谁的四肢，也是很正常的吧？”
“宿主你冷静。原主现在还没有和闻龙确定关系，你以后避开就好了。”
避开？那哪儿够啊。
安以农冷笑：就算这个时代背景特殊，法制咖也应该被关起来好好管教。正常男主都死绝了吗？为什么要写这种神经病？
“任务还是让渣男后悔？”
“对，这对宿主来说很简单的，嘿嘿，辛苦宿主啦。”以宿主的体质，任务这东西总是会自己送上门的，系统想。
安以农知道系统在想什么，它的喜怒都表现在脸上，不用猜，一看就知道。然而他已经厌烦了这种事，那种垃圾直接物理超度就好了，让他后悔什么？
“你们为什么不让原主自己来，他的条件很好，只要提前说破，闻龙不敢动他。”
安以农很奇怪，之前‘柯以农’和‘田喜’都是普通人，无法抵抗恶势力和天灾，但是‘何天潼’是妥妥富三代小少爷，为什么他不自己来。
“我看看任务说明……原主说他不想再做笨蛋了。”系统说。
“……”
“等一下！”系统表情变得凝重，“任务说明上显示，宿主是第三个接到这个任务的人，之前两个都失败了。奇怪，怎么会这样？这个任务对象也不是很难搞的人啊。”
安以农回想剧情，闻龙被谢九收留却不知感恩，他一死就迫不及待抢夺谢九的产业，和原主在一起的时候也曾动心，却依旧冷漠地看着原主被绑架。
“他是不是有什么人格障碍？”他忽然想，极少见到这样自私到极点的人。
剧情极具迷惑性，里面的闻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仔细一分析，闻龙可以如此冷静残酷，仅仅是因为他不爱任何人，他只爱自己。
就是最后和原主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原主的背景和原主的‘单纯好控制’。
这样想，之前两个宿主任务失败也很正常。他们的操作或许可以打动一个坏脾气的普通人，但绝对无法战胜‘心理疾病’。
“这么说，我这辈子终于可以结束了？”安以农眯起眼。
“宿主你是在笑吗？”着急上火的系统一回头，就看到宿主打从心底感到愉快的笑脸。
安以农懒懒地靠在墙上：“你说我这最后一辈子干什么呢？继续唱歌怎么样？就是不知道这个嗓音条件合适不适合。不合适的话，写歌也行啊。”
最后一辈子？
“……嘤。”系统的眼泪掉下来，“宿主你不要我了？”
“是啊。”微笑。
系统备受打击，不过它到底是有过多次任务经验的老系统了，很快重新振作：
就宿主这格外吸引偏激狂的体质，最后任务成不成还不好说。上辈子有顾御在暗处为他扫平那些烂桃花，这辈子总没有了吧？万一这次的任务对象也是这种打着不走牵着倒退的神经病呢？
“对了宿主，任务奖励还没说。”
恢复精神的系统凑上来：“因为完美完成任务，得到100点悔恨值，所以宿主得到一千积分，和一次商场抽奖机会。宿主还得到了很多人的感激，所以额外获得八百积分，您现在已经有三千一百积分了。”
“哦。”打定主意不管什么任务的安以农心如止水。
系统还在愉快地念着奖励：“另外，因为宿主的作为得到了那个世界人类的强烈认可，‘人鱼血脉’升级为‘迪士尼公主血脉’，永久性。”
“迪什么？”安以农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名词？
“‘迪士尼公主血脉’啊，虽然名字很奇怪，但却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体质。”
系统以为安以农感兴趣，立刻卖安利：
“关于体质说明，具体有三点：
“一，你是珍宝，灾难磨砺你的星光。
“二，你是逆流者，危机之时，你拥有的能量，是你承受痛苦的极限。
“三，你是生灵的朋友，静下心时，可以聆听到动物的心声，和它们对话。”
“越是高级的体质，说明越是捉摸不透。不过从字面意思看，你生活中遇到的危机是可以解决的。宿主的动物友好特性还在，并且从‘水生生物友好’扩展到‘生灵友好’，而且还可能听到动物的‘心声’。至于第一点，嗯……”
系统想了很久，摇摇头：“不明白，不过应该不是坏事。”
“那倒不错。”名字奇奇怪怪的，但从说明看，对他的生活没有太大妨碍，安以农点点头，对此接受良好。
“当然不错了，这种世界奖励可是所有宿主都想要的‘永久性金手指’。那么，宿主现在使用商城抽奖券吗？”系统期待地问。
“可以不使用吗？”
“诶？为什么呀？白得的东西，不用浪费。”
“我不需要。”系统的金手指让人上瘾，安以农不确定自己用多了能不能抵挡住这种躺平就能得到一切的诱惑，继而成为一个真正的‘宿主’。
既然现在这个世界不是战乱年代，没有饥荒危险，要金手指又有什么用？
系统抓抓脑袋，它就没见过比它宿主还奇怪的人类，送上门的金手指都不要：“可是宿主你就是不用，时间一到它也会自动使用。至少自己用还能掌握一点主动权？”
安以农：……更可疑了。
他伸手拿过那张抽奖券：“怎么用？”
“撕了就行。”
撕开的纸张在空中变成黑色的粒子，迅速集结成一个印记，落在安以农的手背上，紧接着一段说明出现在他脑海中。
“影子傀儡，你将拥有一个影子傀儡，该傀儡拥有你所有的能力，听从你的命令。”
“他所受到的伤害不会回到本体身上，并且永远无法被彻底杀死，除非本体死亡。不需要的时候，它是你的影子，需要时，它是你最佳的武器。”
他低头看着脚下浅浅的影子，而影子似乎也看着他。
很实用的金手指，尤其他想到这个世界糟糕的治安，和原主被绑架的经历后。
同时，它也提醒了安以农。
“我想，我得把以前学的武术都捡起来，再去学射击。”他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运气和金手指上。
没多久，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第一时间冲出教室。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安以农当即提起精神，让自己的脸上写满‘不高兴’。这就是原主平时的表情，他讨厌学校一切，讨厌那些课本，讨厌那些同学和老师。
港城玄学盛行，他总得模仿一下原主的样子，否则有‘中邪’之嫌。
“隔壁班的何天潼又站外头啦？今天是因为什么？把6和9写错吗？我幼稚园的时候都不会写错。诶，何天潼，站外面吹风的感觉怎么样？”隔壁班的人也出来了，笑哈哈地和他说话。
“你好奇啊，要不要也站站？”安以农靠在墙上，随口回应。
“嘶。”原主的声音天生就很‘奶’，就是这么讽刺的话，被这声音一润，也和撒娇似的，一点气势都没有，他有些不习惯。
“你想打架吗？”先嘴贱的人这会儿倒是先生气了。
“先撩者贱。”安以农皱着眉，想起这些人没完没了的挑衅了，这是他讨厌这个学校的原因之一——一群围着他转悠的烦死人的苍蝇。
他们中又出现一个人，作势要劝架，却只是来劝安以农，仿佛都是他在无理取闹没事找事。
“何天潼，你消停一下吧，每天都是你，怎么别人都能好好的相安无事？”理中客开口，一副无奈的表情。
那个表情在安以农的视线范围里晃来晃去，无数个理中客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嗡。他的神经被挑动着，额头青筋暴起。
“真烦，真恶心，能不能把这些讨厌的苍蝇通通打死？”安以农忍不住想。
“小七，”他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感，“这是原主的情绪？”
“是的，条件触发后，原主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到宿主。”
“必须要三个月才会消失？”
“理论上是这样。”
不想和原主一样打架发泄的安以农深吸了一口气，他正要回教室，忽然感觉到人群里有一道带着恶意的视线。
眼睛在人群里转一圈，就看到了最大受益人‘章茗’，也就是剧情主角的朱砂痣，继母的外甥。
长得倒是白净清秀，斯斯文文人模人样的，只是一双眼藏不住他的嫉妒和仇恨。
安以农实在怀疑那位‘霸道少主’的眼光，要么就是有眼无珠，要么就是天生审美不行。
“放心吧，就算他小姨成了你继母，他也没法对你怎么样。哼，最后连心上人都丢了，失败者而已。”系统安慰安以农。
安以农扫了系统一眼：“那个垃圾心上人？算了吧，留给这位‘人穷志坚三好生’吧。”
没有了爱情，却把什么都得了的‘失败者’？过于讽刺。
还有那个什么继母……真是让人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怎么才能一次解决呢？

第99章
结合原主的记忆和剧情里提供的时间点，他发现了一个好时机：“原主父亲提出离婚，好像就是最近了。”
似乎是某个星期一晚上，原主父亲和母亲会去老宅说离婚的事情。当时一群何家人都在，眼里容不得沙的何爷爷也在。
原主的父亲想要添二房，原主母亲宁可一拍两散离婚，所以他们会闹到老宅来，最后也真的离了，才有‘继母’的事儿。
如果想要从源头解决她，那天倒是个好机会。
“小七，下雨的星期一，帮我留意一下。”
“好的。”
等到教室里的学生差不多都出来了，安以农回到教室。他的位置在角落，这很奇怪，因为原主身高只是中等。
其实这就是他的英文老师，也就是未来继母的安排，把他放在这里，四周围再安排几个上课不学习的，或者捣乱的，让原主更不能安心学习。
原主表现越差，她就越是能找到机会联系原主渣爹何承爵。
“何天潼回来了？我看你桌子太素，给你画了画，不要感激我。”一个学生笑眯眯对着他喊，原来原主的位置已经被黑色笔画满了图案。
安以农眯着眼看着桌面，一言不发。
他们以为这个开不了玩笑的小少爷又要暴跳如雷了，但是安以农只是走过去细看，然后放下手中漫画，拿起一支笔。
只添了寥寥几笔，那无规则的涂鸦就在安以农手下成了月色下的竹林，隐约还能看到竹林中一栋木屋，有个人影倚在竹子上吹笛子。
“哇。”这一手实在太帅，四周的同学都看呆了。
“厉害，原来你画画这么棒啊小少爷？”
“比我漫画上的还要帅！你说想要当漫画家不是开玩笑的？”
之前画安以农课桌的那个同学忍不住靠近，一只手搭在安以农肩膀上：“你很巴闭（厉害）嘛！喂喂，给我画一个，画一个大佬叼烟。”
“你很喜欢吗？可惜我很不喜欢。”安以农按住对方手腕直接拍开，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们要是朋友，我给你画个全身纹龙的大佬也没所谓，可是你总是找我麻烦，我很不高兴，怎么可能还给你画。”安以农的话很不客气，只是声音降低了凶狠度。
“你真的会画全身纹龙的大佬啊？”这个人的重点已经完全歪了，“不要这么小气吧，你给我画一个嘛。”
“你是我朋友吗我要给你画？”
“朋友？现在我们不就是朋友咯？……好啦好啦，明天周末我带你去冰室吃雪糕，冰室有个妹妹，超正点。”
为了一幅画，这个人简直是死缠烂打。他用手臂勒着安以农手臂，好像他们真是好哥们好朋友。
从原主的记忆看，这个故意画他桌子的男生并不是欺负人的校霸。他和原主的仇怨有很多的原因。
首先，原主转学到这里之后就不是很开心，对谁都爱答不理，而且他成绩又不好，和同学的关系实在一般。
其次，这个人也是活该，他给原主取了‘宝贝小少爷’的外号，还经常用小纸条骚扰他。
原主一气之下举报对方在课上偷偷看色情杂志，最后杂志没收他还要写检讨书。不过最丢脸的大概还是因此被他父亲追到学校打。
之后两人关系更是恶劣。
不过原主似乎并不是很讨厌他，相反，他很羡慕这个人，明明一样成绩很差，为什么这个人的人缘这么好，而且每天都快快乐乐没有烦恼？
他甚至有点嫉妒。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每天小少爷小少爷地喊，还用小纸团砸我。”
“这个……”他抓抓头发。
“这个我知道，”这个人前排的同学把他出卖了，“阿伟说你好漂亮，他想和你交朋友，又很害羞说不出口。你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他就很喜欢看……咳咳咳，放手，我不说了行了吧？”
恼羞成怒的男生涨红着脸把前排拉走：“他乱说的。”
“……”安以农看着他，感觉到心里那种复杂的感情在淡去，就好像原主在这里得到了答案，于是也就放下了这种羡慕和嫉妒。
“我给你画。”安以农说，就当是原主的回应。
之后他快速用黑色粗头的签字笔画了个威风凛凛的大佬。
这个大佬平头，带一圈胡子，脸上有疤，叼着雪茄，身上纹了龙，看起来真是酷炫到没朋友。
安以农看着桌面，又看着自己的手：画画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这种愉悦感像极了他唱歌的时候。
“好，何天潼，我决定原谅你打小报告，害我丢失最心爱的杂志的事情，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
男生咋咋乎乎的声音打断了安以农的思索。
安以农：“……”上课偷看色情杂志，被没收了也是活该。
“天潼同学，给我也画一幅大佬吧，以后我踢球一定传球给你。”这幅黑白画实在是太帅了，围观的其他同学也心动了。
“我也是，我作业给你抄。”
安以农直接被人围住，他们都想要他在他们桌子上画画。
“喂喂，天潼是我朋友，你啊，你等以后吧。”第一个得到桌面画的人不乐意了，他再次跑过来气呼呼地推开其他人：这些人不会自己选题吗？为什么要抄他的？
“小气，他是你一个人的朋友吗？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是吧天潼同学？”
“就是啊，天潼同学想给谁画就给谁画，你拦什么？”
“要上课了，等下课吧。”安以农将这几个都打发了，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中文书。没想到之前以为是幻觉的一幕又出现了。
他紧盯着的字是很正常的，但是四周围只是余光扫到的地方，那些字在跳来跳去。
他尝试着在心里‘阅读’这一段话，他先看第一句，却发现字的实际顺序，和他‘阅读’的顺序是不一样的。当然，这种错乱的顺序并不妨碍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之后安以农继续看第二句，这时出现了一件从未有过的事情，他刚刚读完一句，再去看下一句，之前的那一句就变得模糊起来，就好像卡了什么BUG，他没法把上下两句联系起来。
“这是什么？”安以农从没碰见过这种事，他居然无法顺利读完一段，就算他很努力集中注意力也没有用。这种事倍功半的事情让他烦躁。
突然，他想起一个极少出现在象形文字体系的一种学习障碍。
“阅读障碍症？”
阅读障碍症通常发生在表音语言体系的人身上，表意语言体系的人也会得，但是概率会低很多。
这也是安以农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原主的学习差，其实是有先天原因的。”换句话说，原主不是不认真，也不是弱智，他只是存在阅读障碍。
这种障碍症可能一直困扰着原主，从小到大。
以前，安以农看一段文字的时候，他的大脑里会有一个声音自动朗读，他还能随时调整这个声音的音色和发音习惯，甚至能在颅内用方言朗读。
然而这种功能现在消失了，现在他看见一段文字，别说颅内朗读，能把一句话理顺都需要时间。
前举人现差生的安以农麻了，他好像明白了原主为什么死都不肯留下当笨蛋。
这是老天爷要让他‘笨’，拼命挣扎也无用。
一目十行的好日子过去了，同样一本书一张卷，他需要花费两倍甚至三倍时间才能看明白意思。这意味着，考试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答题，他却还没看懂题目。
这种事对人的意志力是一种考验，对生活更是一种磨练。
患有这种障碍症的人无法从事文学类的职业，原主的情况还特别严重，很多工作对他关上大门。仔细想想，这或许是他喜欢看漫画，并且想要成为漫画家的原因之一。
但其他所有人都只是觉得他贪玩不定性。
“那孩子没说谎，他真的认真了。”安以农眨了下眼，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遗憾，还有委屈。
这种委屈几乎要把他淹没了，让他喘不过气。
“我会考上一个好学校，我会证明自己。”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才慢慢压下那种委屈。
因为这种先天性的小缺陷，安以农不得不先仔细将今天的课程预习一遍。
预习的效果并不好，读到一半就会忘记之前读过的句子是什么，几次之后他甚至想要摔书。
但是最后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拧着大腿，让疼痛刺激着他继续读。
下一节课开始了，中文老师是个很温柔的戴眼镜的女老师，声音也是柔柔的，讲课不紧不慢，情感饱满。
安以农感觉听她讲比自己看书有趣多了，至少听的时候不会顺序错乱。
“你说，”安以农和系统交流，“如果我看字总是顺序混乱颠倒，那么我把这些课文都背下来，把文本转换成语音，是不是就好记了？”
系统：“……宿主，你对自己好一点吧。”全套书背下来是不是太狠了？
中文课后，安以农暂时按下阅读障碍症的事情，他挑着一个同学，给他画了帅气的带刀侠客，之后借口累了，不再动笔。
他今天看起来特别不好惹，其他人也不敢真的逼他，加上他的画的确很帅，很能满足这些少年的中二心态，所以这些同学不但不怪，还要凑过来说话攀交情。
“所以你家里真的没有姐姐妹妹？”他们问出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
“……没有，我是独子。”安以农摸摸脸。
众人失望离去，其中甚至包括很多女同学。
第三节 课是英文课，他的阅读障碍症遇上英语就是遇上天敌，一整本英文书在他这里和扭来扭去的天书一样神奇。
好歹过了英语四级的安以农捂着额头：我不认识它，它不认识我。
另外，安以农也终于见到了这位章小姐。
她和她外甥很像，他们的脸和表情都给人很柔弱无害的感觉，甚至有点儿朦朦胧胧的纯洁和纯粹。班级里的学生似乎都挺喜欢她，尤其是男生们。
这位老师再一次把安以农叫起来回答问题，安以农回答不出来。她看起来有些失望，皱着眉摇摇头，她纤细的眉毛蹙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易碎感。
看到这种表情，一般人都是下意识反省自身，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真厉害。”安以农心想，“她是天生的心理控制专家。”
一句话不说，就能打击得原主七零八落，还不觉得是老师的错，都是自己无能。
这种刁难找不到任何证据，她只是信任你，愿意给你机会才会喊你起来回答问题，怎么能是刁难你？身为学生回答不出问题还有理了？
从没有人想过，一个老师既然已经发现了学生的弱点，为什么不针对性地指点他如何更有效地学习，反而‘针对性’地每天问他的弱项，让他一次次感到挫败和痛苦。
就算他去问班里其他同学，他们也只会觉得英文老师章语只是比较关注‘何天潼’，不会去深入思考这种关注究竟会带来什么。
这种深沉的恶意只针对一个人。
这就是原主之前所处的环境，不被理解的痛苦困扰着他，无法述说的恶意笼罩着他，阴谋、陷阱、算计包围着他。
他是被推入沼泽的猎物，越挣扎越绝望。
最可怕的是，他在沼泽深处被吞没，岸上唯一能救他的亲人和推他的人站在一起亲密交谈。
“冷静，宿主，你不是原主。”系统提醒他。原主是一个被家人养得太过天真的十六岁少年，它宿主却不是，更不会站在那里束手就擒。
“我知道。”安以农轻声道，他只是受到一点影响，不是变成了原主。
“原主的困扰、疑惑、痛苦、憎恶都需要答案，原谅他们不能帮他解脱，解决他们才能。”

第100章
时机未到，安以农没有贸然和她起冲突，他一直忍到下课放学。
系统忐忑地看着宿主平静的脸，被迫再一次离开所爱之人的痛苦，似乎和原主那种绝望的心情融合在一起，让宿主整个人都黑化了。
“果然不能帮着作弊，隐瞒下宿主保留情感的事。”系统有些后悔。
安以农收拾着书包，今天是周五，明后天休息，他可以把目前的情况理一理，找对策。
“喂，何天潼，明天记得早点。”之前和他有矛盾的那个男同学走过来。
安以农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人眉头皱得很夸张：“大少爷不是吧？我刚和你说的啊，你给我画画，我请你吃冰。”
“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你去不去？”
有人带着，去外面转一转也好，安以农点点头：“有人请客我还不去？几点，什么时候？”
他报出时间和地点：“你早点。”
“知道了。”
他提着书包到门口，来接孩子的车不多，安以农一眼就找到了原主家那辆，是非常漂亮的黑色老爷车，看着比其他车都昂贵。
他走过去，司机走出来打开门。安以农有些不习惯，但是没说什么。
“少爷，系好安全带，我要开了。”
“好，才叔。”
聘请来的司机开车又快又稳，车上的安以农没有感觉到什么颠簸。
车很快开进一个商业街，两侧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的街景映入他的眼帘。
很像是九十年代，不过两侧的建筑偏古典欧式，路上的人也穿着偏欧式的洋装，并且有很多穿着时尚的外国人，他们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闲逛一样惬意。
离开商业街后，汽车驶入一段无人的公路，一直开到某间靠山临水的小别墅。这个别墅是四层的欧式建筑，有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园里有喷水池。
他看到有人在花园里修剪花木，还有人在扫地。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过来为他打开车门。
安以农提着书包下了车，就有女佣上来提包。还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家里唤她莲婆婆，她端着温度正好的红枣茶出来：“少爷，喝点热汤，暖胃，你准备什么时候用餐？”
“半个小时后。”安以农看着她，心里有一种温暖的情感在流动。穿越后直到现在，他才感受到原主正面的情感回馈。
“啊，对了，少爷最想看的那个电视节目，婆婆已经录制下来。”莲婆婆笑着说。
安以农喝了一口热汤就放下碗，一旁女佣很熟练地将只用了一口的热汤端走。
“谢谢婆婆。”
这年代很多电视节目不会回放，有时候怕错过，或者想要反复看，就会托人将这期节目录制下来。
原主喜欢一个类似科学实验的节目，一期不落追着看，不过因为周一到周五看不了，只能先录制下来，周末一起看。
“今天晚上我可能要晚一点熄灯，婆婆早点睡啊。”
“好，晚一点等天潼少爷喝了牛奶我就去睡。”莲婆婆笑着说。她名叫张莲，已经在这个家里做了十几年了，原主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如孙儿一般照看。
莲婆婆是因为无子被夫家赶出来才来做女佣的，当时还在的何奶奶看她老实能干就留下她。日子久了，她和何家也处出感情，原主母亲说过给她养老。
剧情里，原主被人绑架虐待，除了他的父母亲人，最伤心的就是莲婆婆。
“回来啦？”
他们正说着话，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走进来，他看着也就是三十多，长相尚佳，不过有点啤酒肚，颜值打了折扣。
这个人就是原主的父亲，何承爵。
安以农下意识后退一步，锁紧眉头。
“阿潼啊，你表情好严肃，老是这样，要变成小老头咯。”何承爵走着醉步颠颠又倒倒，还不忘过来拍安以农的肩膀。
安以农被这酒气熏着，实在没法露出笑容。
所幸何承爵没有一直盯着他，他摇摇晃晃往楼上走，一边说：“不用准备我的饭，我先睡会儿。”
“好的先生。”莲婆婆应了，又想起一件事，“少爷好像又高了，先生，明天要不要让苏裁缝来家里一趟？该做夏季的新衣了。”
“好啊，这些小事你自己决定，不用告诉我。”何承爵无所谓地往楼上走。
这时安以农和莲婆婆说：“婆婆，我明天要和同学出去玩，中午不回来吃了。”
楼梯走一半的何承爵猛然回过头：“什么同学？去哪儿玩？和女仔拍拖？男孩子在外面要大方一点的。”
“是男同学。”安以农看着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原主这时候还没满十六周岁，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糟糕的学习和更加糟心的同学关系，哪有时间谈恋爱？
“啧，还没开窍啊。我在你这个年纪，都交过好几个女朋友了。”何承爵走了两步又掉头，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钞，“拿去玩吧。”
安以农就这么拿着两张面值一千元的钞票和几张面值五百的钞票，看何承爵扶着楼梯扶手脚步不稳地上楼了。
这个年代一个实习的文员，辛辛苦苦一个月也就一百多工资，他周末和同学出去玩就有好几千块的零花钱？
好有钱啊……他嘲讽般笑笑，并没有被原主情绪引导着把钱揉成团砸过去。
钱又做错了什么？
“少爷明天要出去和同学一起玩吗？”等何承爵走后，莲婆婆就很高兴地看着他，“婆婆给你准备一些点心，你们带出去吃。”
原主从小到大没多少朋友，更是一次都没和同学出去过，所以莲婆婆才会这样惊喜。
“好啊，麻烦婆婆了。”
安以农回到房间，原主房间是蓝白色海军风格，连床都做成了帆船的样子，墙壁上还有白沙、贝壳、船舵之类的装饰品。
这个年纪的男生很多已经开始像个成年人，原主的房间里却只有这些儿童喜欢的海洋元素的东西。
安以农放下书包，也收敛了笑，那种少年稚气和天真从他脸上褪去。
虽然原主的记忆和情感会影响到他，但是骨子里他还是那个经历过很多事情的安以农，而不是一个自卑敏感没什么心眼的少年。
“回来了回来了，带吃的了吗？我都饿一天了！”
突然出现的奶声奶气的声音把安以农吓一跳，他抓紧书包，背靠着门，厉声喝问：“什么人？”
卧室半天没有动静，只有风吹过窗帘带起的动静。
安以农看向窗帘，但是看不出哪儿藏了人。听刚刚那个声音，似乎是个孩子，是哪个帮佣粗心把孩子留这儿了吗？
想到这，安以农就小声问：“你在哪儿？哥哥去找你好不好？”
“我饿了，我好饿，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那个童声又响起来，安以农觉得不对，他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却看到一个挂在衣架（树杈形）上的鸟笼，鸟笼里一只凤头鹦鹉在啾啾叫。
“嚯！好大的脸。”凑过来的安以农把小鸟吓了一跳。
安以农：“……”
他想起来了，这是原主几天前救治的一只鹦鹉，不会说话，翅膀被熊孩子用弹弓打伤了。看它现在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应该是恢复了。
不过这只鹦鹉能说话？还这么有逻辑性？
“看什么看？你这么丑！”鹦鹉啾啾叫。
“……小七，怎么它一边啾啾一边说话，这是鸟妖？”刚从灵异世界出来的安以农第一反应就是鹦鹉成精了。
“这个世界没有灵异，应该是宿主你的‘迪士尼公主血脉’发挥作用了。就是那个听懂动物‘心声’。”系统说
安以农将信将疑，主要系统的信用在他这里已经破产，它上个世界还信誓旦旦说没有异常呢。
他继续仰视鸟笼里活泼的鹦鹉。
“又来了，又要跑过来和我说话。”鹦鹉晃着脑袋，“我又不是两脚兽，我也不会说两脚兽的话，他为什么老是来找我说话？难道是喜欢我？如果他今天也喂我最喜欢的瓜子玉米，就勉强让他喜欢一下。”
安以农：“……你好？”
“咦？我好像听懂这个两脚兽说什么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吃块苹果冷静一下。”
震惊的鹦鹉低下头啃昨天剩下的半块苹果：“呸，不好吃，两脚兽，我要新鲜的。”
“……”安以农后退，转身。
虽然他的三观碎裂又重塑过很多次，但是真的发现自己能听懂动物的‘心声’并且和它们交流，他还是感受到了冲击，所以他准备出门冷静一下。
“等等，两脚兽，你可以听懂我的话？！两脚兽，我要回家。”
安以农停住脚步，‘回家’两个字勾动他的心。这只小鸟还有家可以回去，可是他的‘家’呢？没有那个人，哪里可以称为他的家？
被牵动了恻隐之心，安以农没有这么抗拒这种离奇的沟通能力了。
他将鸟笼提起：“就算想要回去，现在也已经很晚了。要这时候回去吗？我去帮你拿些食物，你可以明天早上再离开。”
可是鹦鹉只是啄着笼子门：“你真的能和我说话？……谢谢你两脚兽，但是我的主人已经等我很多天，我该回去了。”
“你有主人？”这倒是安以农没想到的。
也是，凤头鹦鹉不是本地物种，不太可能是野生的。
考虑到小鹦鹉自己的意愿，安以农决定放它离开，不过他还是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了鹦鹉受伤所以留下住了两日的事情，卷好了用棉绳系在鹦鹉的爪子上。
“下次不要这么冒失了，回去吧。”
他打开了笼子，鹦鹉飞出去直接走了，头也没回。
看来是真的迫不及待要回去了，真是让人羡慕，无论是它要回去的家，还是那个被小鸟牵挂的人。
安以农想起之前撕裂虚空出现的人，或者怪物。他会是顾正中吗？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有很多疑问，只是不能问出口，系统有很多秘密，这个世界也有很多秘密。
“真神奇啊。”站在窗口的安以农看着深蓝色的天空。
上辈子虽然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它们有个前提是‘妖’，世界观不同，不能强求。然而这个世界可是妥妥普通的没有特殊设定的世界。
“那个迪士尼血脉会一直跟着我？”他怀疑地看着系统。
“嗯呐~”
之后安以农走进浴室，他捧起凉水泼在自己脸上：“我不能听到声音就回头找找是什么，没有办法分辨是人类还是动物吗？”
系统陷入长久的沉默。
“……行吧。”能指望这个系统什么？

第101章
安以农对着镜子打量原主。
浴室的镜子里有一张带着稚气漂亮干净的脸，和他的母亲很像，只有嘴巴像他风流的父亲。
“原主有泪痣？”安以农擦擦镜子，确认了眼角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这是原主记忆中没有东西，“是最近才长的？”
他不确定，不过对此也不是很在意，匆匆洗漱过回到房间。
能交流的动物的确很有趣，不过当务之急是写作业。
书桌上的小灯开了，他拿出作业。然后实验了一下金手指——他叫出影子傀儡。
脚下的影子就很诡异地爬起来，是扁平的一个黑色图案，可以像液体一样流动，安以农感觉‘自己’也像液体一样流动，十分诡异。
不过影子傀儡最主要的状态却不是液体的，它在安以农的‘控制’下变成一个立体的影子，就是那种只能看见眼睛的……黑衣人。
有头发有衣物什么都有，但是全部都是漆黑的，还是无法反光的那种黑，只有眼白是白的。
安以农看看他，影子也看看安以农，安以农做到了正常人一直想做但永远做不到的事情——看见了自己真实的脸（而非镜子或者影像）。
他感觉自己是操纵了两套系统，人是他，影子也是他，相互不干扰。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真就影子傀儡啊？”系统看着比黑洞都黑的黑衣人半天无语。
影子傀儡坐下来，打开作业本。安以农感觉到是另一个自己坐下来，打开作品本，作业本上的文字跳起来，对他张牙舞爪。
他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好吧，验证结束。”
黑衣人如放气的气球一下扁了，并且回到安以农脚下：“看来用影子傀儡写作业，痛苦的依旧是我。难道精神伤害不算伤害吗？”
垂头丧气的安以农拿起笔。
数学还好，靠着以前的基础还能应付，中文就看得人头疼，英文更是让人痛苦。至于其他副科，基本都要从头学起。
他几次拿起笔，几次放下。
“它们在动。”他趴在桌子上痛苦地说。
“不然就算了？”系统说，它还是第一次看到宿主看书这么痛苦，他上辈子属于手不释卷的类型。
“不行。”安以农猛地直起身，再次拿起中文书，“爹有妈有不如自己有，没有生存能力，一旦生活发生变故，我就会沦为底层。”
当然，剧情里何家一直很有钱也很有社会地位，安以农就是习惯性未雨绸缪。
“可是宿主你的情况这么严重，别说学习，以后工作也会受到影响吧？”系统犹犹豫豫。
安以农也在想这件事。
原主的嗓音偏软偏甜，适合唱些情歌，可他并不想只唱情歌。写歌倒是合适，但也得先把本地方言琢磨透，这时候还不太流行国语歌。
“原主的梦想是成为漫画家吧？你说我以后画漫画怎么样？”安以农想到他拿起画笔的时候那种愉悦感，这是原主留下的仅次于恨的情感。
“啊？”
这天晚上安以农做了个噩梦，梦里自己被迫穿着一身束腰的公主裙，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动物围绕着，还有漫天飞舞的字符在跳，中间的他微笑着，保持着想要疯又没有疯的状态。
惊醒的他看向窗户，并且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开门，两脚兽开门啊！”
安以农蹑手蹑脚起来了，掀开窗帘，果然是那只鹦鹉。鹦鹉的脚上还绑着一个小瓶子。
“两脚兽，我主人说要谢谢你。”
“……？”什么主人心这么大？宠物走丢过一次居然还放出来？
他打开窗，将小瓶子接下来，从里面倒出一张小纸条。
“谢谢你的照顾，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后面还跟着一串数字，似乎是电话号码。
读完小纸条的安以农眉头深深皱起：“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留小纸条是挟恩图报？”
他差点气乐了，这只鹦鹉的主人是被害妄想症，自家宠物被救也觉得别人有所企图。亏得这手字这么好看，性格实在不怎么样。
安以农实在讨厌这种被人误解的感觉。
“稍等一下。”安以农找了一碟子瓜子给鹦鹉，另一边撕出一张小纸条，写下：我救助这只小鸟，仅仅是因为小鸟本身，并不需要您的谢意。
手指指腹压着纸条一搓，纸条就卷起来，被他放进小瓶子里。
“拜托你送信了，你主人真是不礼貌。”安以农和鹦鹉吐槽。
“可不是，”努力吃瓜子的鹦鹉居然还抬起脑袋应和了，“经常有两脚兽被他活活骂哭。”
“那你还这么喜欢他？”
吃够瓜子的鹦鹉低头用嘴梳理羽毛：“他又不骂我。”
“……”你说的好有道理。
“和你主人说，我不需要他的什么感谢。好了，去吧。”
送走鹦鹉后他就去浴室了。
安以农咕噜咕噜吐出刷牙水：“我想到一件事。”
“鹦鹉？”系统酸溜溜的，它觉得自己有失宠的危机。
“不是，你说能不能用什么东西把文字转换成画面的或者音频的？”
安以农自言自语：“在后世还有点读笔和各种音频，这里什么都没有。总不能真的花钱雇人专门给我读书。”虽然也不是办不到。
洗漱后他换好衣服下楼去。
何家的早餐每天都很丰盛，他家里有高薪请来的主厨，别说家常菜，就是满汉全席都能整一桌。
安以农第一次享受这种专业大厨烧菜，女佣端菜倒牛奶的待遇。他上辈做巡抚（相当于省长）的时候都没这么阔气。
吃完早餐后他准备出发了，莲婆婆送上整理好的外出包。
“我们少爷穿这一身真好看，把那些电影明星都比下去了。现在流行的那些夏威夷衫、喇叭裤，都花里胡哨的，这样清爽最好了。”莲婆婆把他夸了又夸。
“是婆婆偏爱我，才会这样。”
做了多年古人，安以农的穿衣模式还是偏保守的，里面一件白色T恤，外面罩一件灰蓝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中筒牛仔裤，还有一双小白鞋，背着黑色双肩包，看起来干净清爽。
“地图、笔记本和笔、纸巾……都已经放进去了。还有一盒点心放在书包里，是一些曲奇饼干。婆婆知道，你们年轻人呢，不喜欢传统的点心，喜欢吃洋点心啊。”
“怎么会？婆婆做的我都好爱吃的。”
把莲婆婆哄得眉开眼笑之后，他坐家里的车出发了。
车开出无人的公路，开进热闹的商业街，两侧依旧是古典的欧式建筑，连路灯都像是从大洋彼岸抄来的。
不过路上却少了很多洋人，倒是多了几个拉黄包车的车夫，扫垃圾的清洁工，早起买东西的小摊贩，还有背着一个大木箱喊着擦皮鞋的鞋童。
“才叔，这条街是什么街？”他问司机
司机才叔说了个洋名，说那条街上很多银行、欧美高官住宅、大使馆之类的，治安很好的。
安以农点点头，并且继续看着窗外。
这一切的风景都在往后退，车继续往前走。渐渐的，欧式建筑变少，大路变窄，小店铺变多，穿着小褂的人变多，终于，他们到了约好的地点附近。
司机阿才忽然有些担心地说，这个地方不太安全。
这里据说是一百年前填海填出来的地方，不久前还是日占区，现在则是很多刚来港的新港人的落脚处，相对来说比较乱一些，是原主平时不太会来的。
“到这里就可以了，晚一点我自己会坐出租车回去。”没有到约好的桥，车就停下来，安以农背着书包从车里出来。
“少爷，不然我跟你一起走吧？”才叔还是有点不放心。
“没事的，现在是大白天。”安以农看着仿佛是画片里出来的一切，深吸了一口气。
这会儿正是初夏，满大街都是衣裳轻薄的男男女女，一些是旗袍，一些是洋装，甚至还有只穿一件小背心的。他们身上还有很多时尚配饰，丝巾别针加小包，男士更是人人都戴蛤蟆镜。
和他们比起来，安以农都显得‘土’了。
街道的两旁都是各色小店，卖零食的，剪头发的，修鞋的，修表的……白底红字的招聘一字排开，一眼看去，五花八门。
路上还有挑着担的匠人高声喊着修雨伞、磨剪刀。
那些摇着蒲扇的街坊邻居们走进各家小店，剪个头发，聊聊天。或者他们走到桥下，那边有人摆摊子擦鞋。
其实从后世的眼光看，这条街并不宽阔，并排两辆车就能把路堵死。但是因为这时候车少人多，所以也称得上‘大道’了。
安以农边走边瞧，走得慢，瞧得也慢，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感受这种港城的人情味。
“喵呜~”一只短毛的牛奶猫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它嗅了嗅，凑到安以农的脚边，打了个滚，露出白肚皮。
安以农蹲下来揉揉它，就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牛奶猫爬起来，跟上去，跟了一条街才离开。
他穿过热闹的街市，和收破烂的人擦肩而过，又在转角处遇到疾驰而过的黄包车。
黄包车溅起的泥水泼在一位穿着碎花长裙的妇女身上，她一边抖着裙子一边骂：“赶着投胎嘛扑街？”
“庆嫂，你不用骂啦，歹事之后有好事嘛。要不要来看看我摊上的鱼？”一旁的鱼贩开口劝慰。
妇人还是哼哼了几句才走过去，看他摊子上的鱼：“这些鱼新鲜不新鲜啊？不新鲜我不要的。”
“这么多年的街坊邻居，我还能骗你吗？都是今天刚捞上来的，很新鲜的。”穿着藏蓝色防水围裙的鱼贩拎起一条大鱼，“你看，好肥啊，买回家煲汤。”
离开热闹的闹市区，安以农继续往前走。
他遇到一伙穿着黑西装，内搭颜色鲜亮的衬衫，还要挽着袖子，不知道是混混还是追风青年的年轻人，他们朝着他嬉笑：“学生仔啊。”
安以农听见了，对着他们扬起嘴角：“你好啊。”
他的笑容灿烂得像是新生的太阳，眼睛就是波光粼粼的湖水，为首的那个年轻人扭过头看他，结果一头撞在了电线杆上。
安以农继续走，穿过一个飘着食物香气的街道。这里两边都是点心店，穿着碎花裙的少女和穿着对襟小褂的阿婆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她们一个烫了头发，戴着颜色鲜亮的塑料首饰，一个用木簪子固定住发髻，却也能坐在一起聊天。
他一路走一路看，终于在热闹的叫卖声中到了约好的地点，一座石板桥上。
桥上两个人看到他就招手。他们一个穿着亮蓝色的夏威夷衫和牛仔喇叭裤，一个穿着蓝色牛仔短袖外套和黑色喇叭裤，头发吹成蓬松的三七分，小孩硬装大人，还站在桥头摆着poss。
“何天潼，你终于来了？”

第102章
安以农跑过去：“等多久了？”
“我们也是刚来。你怎么穿得和学生一样？”说话的是穿着夏威夷衫的同学，名叫张伟，他就是之前和原主有矛盾的那个人。
“对啊，看起来好乖乖仔。”这人是赵刚，他和张伟是好朋友，平时一起玩的。也是在张伟冲动的时候阻止他的那个人。
“我本来就是学生嘛，倒是阿伟阿刚，你们穿得很威风啊。”看他们蓬松的中短发，还有时尚的喇叭裤，走出去就是拉风少年。
“嘘，出来不要叫我阿伟，太土了，叫我威廉。”阿伟说，学生们都喜欢别人叫自己洋名，觉得洋名才时尚。
“好啊。对了，我们先去哪里？”
说到这个，他们就来劲儿，张伟一个跨步，把手臂放在安以农的肩膀上：“先坐电车到码头，然后做小轮渡海，我们今天去看电影啊。我老豆听说我要出来玩，给了我三十块钱。”
“你老豆真是大方，我就惨了，只有十块，还不够剪两次头发。”赵刚摸着自己的头发，他刚刚做过全套头发护理吹剪，花了六块钱。
张伟拍着自己胸脯：“那是，今天我请客，请你们吃冰淇淋，最贵的那一种。”
看着两人喜笑颜开的样子，安以农没好意思说自己带了几千块出门，他只是问：“有什么电影？”
“龙虎堂，是快意恩仇的江湖故事。我最喜欢的演员演的，他就是演‘天刀门大弟子’的那个演员。”
安以农没听过，也没看过，不过不妨碍他参与话题：“哇，那真是厉害了。”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他打起来真是，哈！哈！哈！（比划手脚）真是太帅了！阿刚也这么觉得吧？”张伟又问基友。
赵刚想了想：“我觉得还是碧海情天那个男主演更猛，更会打。他使的双刀，刷刷刷，快得都看不见刀，那才是刀光剑影。”
他们就吵起来，都觉得自己看中的明星更帅更猛更能打，友谊的小船眼看着就要翻了。
“看电影啊……”安以农想起以前看电影的时候了。
虽然他做古人的时间更长，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世的记忆强化过，安以农记得最清楚感受最深的依旧是作为‘安以农’的那一生。
在安以农的记忆中，电影院一般设在热闹的市区，有些在广场内部，有些是单独一个电影院，外面往往还有巨大的光屏，放些预告片吸引观众。
就是没想到，在这个年代，想要看电影还得先跨海。当然，也可能是那个电影院比较合张伟的心意。
其实什么电影院都行，安以农现在已经充满期待。
以前是公众人物，他只能戴着口罩偷偷摸摸去看电影。现在作为普通人去，不知道这个年代的电影会带来什么惊喜呢。
他们三人先坐了电车，安以农第一次坐这种有轨道的双层电车。
电车一个人收费五毛，上去后会有售票员拿钱给票。比较好玩的是，司机停车的时候，电车会发出‘丁丁’的声音。
他们来的时候刚好是上班高峰期，只能分散开，坐到三个位置上。
很多人周末也不休息，所以电车上挤满了穿着白色蓝色衬衣的职业男女，以及安以农这样出来玩的中学生。
安以农看着他们，他们也看安以农，看他被光影雕琢得越加精致的脸庞，还有那格外有神，以至于看过就难以忘记的眼睛。
本来被人注视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是环境影响还是怎么的，安以农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天潼脸红了。”不远处的张伟对着他挤眉弄眼。
“喂。”安以农侧身看窗外，结果窗外也开过一辆双层巴士，后面还拖着一个单层巴士，都在轨道上走。那个拖拽的单层巴士就是‘头等座’了，不过很吵，通常享受不到头等座的快乐。
远远的，有清亮的歌声传来，和这个时代一样风情万种的声音，歌声热情充满了包容力。
他看到街上穿着黑色皮鞋、黑色长袜和绿色短裤的交警，他正在指挥交通，还看到戴着贝雷帽的时尚女性，抱着公文包匆匆走过。
穿着黑色短裙、白色短袜和小皮鞋的女学生们边走边打闹，一个身穿黑色唐装头戴抹额的老婆婆拄着拐杖慢慢走在她们后面，并且面容严肃眼神带着审视。
人群里还有几个穿着修身大衣的外国人，他们有的戴着眼镜，有的打着波点蝴蝶结，一边笑一边慢行。
外国人的附近还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妇人一身浅蓝色裤装，穿着拖鞋，头发烫得蓬松而柔软，小孩子穿着蓝色碎花套装，裤脚预留了一截，并不十分合身，但是头发上绑了两个蝴蝶结。
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富裕，但他们都在努力让自己活得漂亮体面一些。
电车慢慢走，在丁丁声中，画卷一点一点展开，又一点点卷起，安以农看得目不转睛。
“生气啦？”张伟和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后面的位置上，他们指着一个有着巨大蛋糕招牌的店，“那家店的莲蓉月饼好吃，但是很贵。”
“有多贵？”安以农好奇地问。
“一盒要二十多块啊。”张伟感叹道。
“不过我家里有供月饼会，中秋的时候可以拿回来五盒月饼，全部分送完，家里还有一盒可以吃。我喜欢纯正莲蓉的，可惜每次留到最后的都是蛋黄莲蓉月饼。”
“供月饼会？”
安以农的疑惑写在了脸上。
张伟和赵刚对视一眼：“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也是，有钱人不用这个，什么时候想吃都能买。”
这时候，安以农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的月饼对很多家境贫寒的人来说也是大宗的支出。所以他们要用分期付款的方式买月饼，一个月拿出十来块钱，供完十二个月，来年中秋节就能拿到五盒以上的月饼。
而这呢，就叫做供月饼会。
以张伟家为例子，五盒月饼，一盒送差佬（警察），一盒送大哥（黑道），这样上下打点，才不至于惹麻烦。另外还有几盒，就要送亲朋好友，最后到自己家的时候，可能一盒都没有了，而且也没有自己想要的口味了。
所以张伟才有这么多的怨念。
“不过今年我们家不用供月饼会了，”张伟说，“家里收入多了，不需要分开十二期才能买上月饼了。”
这个年代正是港城经济快速发展腾飞的时候，购买月饼已经不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电车到地了，安以农三人走下车，没有几步就看到一片倒映着天色的大海，远远的也能看到海对面的岛。
两岸之间，有白色的渡轮往返。
“我们先去买票。”
安以农什么也不懂，就跟着他们两个排队去买票。白色的牌子上用红色油漆写着票价：头等座三毫，二等座二毫。
张伟买了三张二等座，用了六毛钱。
一会儿渡海小轮来了，他们坐上去。这艘并不大的小渡轮随着波浪晃动，安以农坐在里面，觉得天和地似乎也在晃动。
坐在他们旁边的一个中年人似乎晕船，捂着嘴青着脸，之后他拿出一个铁皮盒子，倒出一粒药丸，安以农嗅到了山楂和橘皮的甘酸味。
很快他们就到了岸，安以农踩着还未完全平静下来的夹板，一边走一边晃，后来上了岸居然还有点不适应了。
张伟回头看着安以农的样子偷笑：“你看他像不像喝了酒？”
“我看像。”赵刚附和。
“小少爷，还好你不是疍家人，不然睡在船上吃在船上，你岂不是要天天‘喝醉酒’？”张伟过来扶安以农，不过安以农已经好了，他比较好奇‘疍家人’。
“你好奇啊？可以去渔村，那边有很多。”以船为家，生老病死都在上面，戴着竹编的斗笠，唱着咸水歌，那就是了。
三人边走边说笑，一直走到电影院的门口。
这是一栋高三层的哥特式西式建筑，到处都能看到精美的浮雕和七彩的玻璃窗。
它的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平台，被花草树木包围着，两侧有长廊，上面虽然没有播放预告片的光屏，但是有巨大的手绘海报，海报上有俊男美女，有影片的名字和出演演员的名单。
电影院的门口还有很多人进进出出，除了情侣，最多的就是他们这样的学生。另外这边的商贩也有不少，卖吃的卖喝的卖明星海报的卖花的……
安以农还看到了卫生间、公共洗手台等功能性设施，和后世电影院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在电影票的售票处，有一个长条形的灯箱，其中一处贴了一张纸，写着5.5，被光一照特别醒目。安以农一个字一个字读过来，原来是一张电影票五块五的意思。
“电影票太贵，我以前会去录像厅看，不过没有电影院看得舒服。”张伟说。
之后张伟去买了票，三张前排座，前排座便宜一点，三块五。
电影票是下一场的，要半个小时后才能进场。
“一个半小时，看完刚好出来吃饭，我知道一家卖很好吃的叉烧饭。”赵刚说。
往外走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卖冰激凌的机器。
“那边在卖冰淇淋，我去买三个甜筒。”张伟去旁边的小贩那里买了冰淇淋，就是那种锥形脆饼上加一卷冰淇淋的那种，只要四毛钱。
“谢谢。”安以农接过冰淇淋舔一口，他打了个寒战。
冰淇淋冰冰凉凉的，冰沙感很明显。没有现代那些纯奶冰淇淋的香滑，但是有另一种风味。
“不用客气，我说了要请你的。”
手里的冰淇淋很快就吃没了，就剩下最后一点脆皮，安以农就咬着脆皮继续看着四周围的人。
来看电影的多是情侣，一对对眼神里就带着情意。他们的穿着打扮也比之前遇到的上班族们时尚靓丽，各种搭配是后世也很流行的。
脆皮吃完了，他看到附近有卖汽水的摊子，就拿着零钱买了三瓶汽水，都是玻璃瓶的，要押三毛钱在小贩那儿，换了瓶子就能把押金要回来。
“说了我请客的嘛。”张伟盯着里头冒泡的汽水，想喝，又强撑着。
安以农仰头灌下小半瓶，碳酸饮料那种刺激感触碰着他的口腔，他眯起眼：“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要分享。”
“你不要吗？你不要都给我啊。”赵刚伸手想去拿第二瓶，被一巴掌拍回去。
“去去去，谁说我不要？”
三人一边说一边笑，打闹时安以农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注意到身后就是台阶：“！”
他直接仰倒，但是没摔在地上，而是撞到后面的人，摔在对方怀里，清幽的檀香包裹了他。安以农仰起头，撞进一双凌厉的丹凤眼中。

第103章
安以农看着他，心跳的声音放大了。
“还好吗？”
碎玉撞击般清冽的嗓音擦过他的耳膜，刺激得他收紧手指，抓皱了那身平整的绸缎衣裳。
安以农回过神，才发现他们靠得很近，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正看着他，丹凤眼的主人在笑，被细疤穿过的眉毛也弯起，这让他身上又多了一丝肆意的邪气。
“不好意思。”安以农赶忙站直，强行忽略被扶了下腰的怪异感。
这个人穿着黑色绸缎质地的中式对襟上衣，手指细长且骨节分明，大拇指上一圈碧绿的翡翠扳指，就是这个刚刚咯着他的腰。
他的皮肤有些苍白，嘴唇也少了点血色，但长相很是贵气，即便表情微怔，依旧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强大气场，很有距离感。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黑色绸缎的唐装，多少会不协调，但眼前这个人就穿得很有味道，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古典味道。
只是再好看，这也只是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他看到这个人会心跳失控？
安以农抬眼看他，不料这个人也在看他，四目相对，时间凝涩，桃花乱飞。
“……”他挥掉那些桃花，有些本能的抗拒。
似乎看出了安以农的抗拒，这个人后退一步，留出足够的社交距离。
安以农问：“是我没注意，抱歉先生，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这个男人伸手摸着横穿了自己眉毛的疤痕，眉头微蹙，“我的长相吓到你了？”
“怎么会？先生这么好看。”
“是么？”男人眉宇间的戾气散开了，脸上带着笑，幽幽的檀木香气试探着飘过来。他的视线擦过安以农的耳垂，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耳洞：“下次见，可爱的小姐。”
“什么？”安以农一下没明白，等他明白过来，这个人已经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有个像司机也像保镖的人打开了车门。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耳垂，摸到一点耳洞，那是原主小时候打的，原主小时候经常生病，当女孩养了几年。
“喂！我……”然而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吓死我了。”张伟走过来，“这个男人好吓人，我刚刚大气不敢喘一下。”
“吓人？”安以农觉得奇怪，“哪儿吓人？”
张伟特别惊讶：“你不觉得这人一看就是那种惹不起的大人物吗？而且他那个保镖的腰上……我敢肯定，一定是那个（枪）。你刚刚居然还调戏他？”
“我什么时候调戏他了？”
“你刚刚不是说他好看吗？”
安以农：……那也算不上调戏吧？客观地说，他是挺好看的，成熟有阅历，风度翩翩，眉毛上还有一条有故事的疤。嗯，也就比他家先生差那么一点点吧。
“阿伟阿刚，你们觉得我像女孩子吗？”安以农左想右想，他哪儿像女孩子？
赵刚不吭声，而张伟被他盯着看的时候已经很不自在，又听他用那种偏中性的柔软嗓音发出疑惑的语气词，摸摸鼻子，脸红了。
“……行吧。”回去就把学过的武术捡回来。
因为刚刚那一摔，三人就换了等待的地方，他们走到电影院外的一个长椅上，边吃边等。
汽水分量不多，几口就喝完了，瓶子也还回去。安以农顺手买了一卷瓜子。
“五香的也挺好吃。”安以农嗑瓜子，“不过我更想吃奶油口味的。”
“美人！美人！”伴随着怪异的腔调和鸟类飞翔的声音，一只鸟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安以农的肩膀上，把他吓一跳。
“鸟？”张伟和赵刚都伸出手，“天潼你别动！”
安以农不敢动肩膀。
张伟和赵刚伸出手，似乎想要抓。
“等一下。”安以农让他们两个不要轻举妄动，自己拿出一粒瓜子，试探性地放到肩膀旁边。
小鸟歪着脖子，居然真的吃了。安以农这才发现，这只小鸟是一只豆沙色脸的本土花头鹦鹉。
“你从哪里来啊？有没有主人？”
“没有，啊好吃，再给我一点。”小鹦鹉发出再要的声音，就这对答如流的样子，它的逻辑思维能力简直堪比人类。
心声？
这是他遇到了第二只能听到‘心声’的动物，这么巧，居然还是鹦鹉？
他又喂了它一小块，试探着问：“我给你买些瓜子怎么样？”
“好啊好啊。”小鹦鹉展开双翼，“美人你等等，我去叫朋友！”说着不等安以农回应就飞走了。
张伟赵刚两人大为遗憾：“跑了。”
“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去买一些瓜子。”安以农又去买了一些瓜子，小贩用报纸卷了一个圆锥，往里面倒上瓜子。他要了大份的，对方就给倒满了。
“你买这么多瓜子做什么？”
“喂鹦鹉。”
“天潼你好天真啊，不会以为那个鹦鹉还会过来一次吧？刚刚那是偶然事件。”张伟说。
“是啊，这个小鹦鹉一看就是野生的，怎么可能再回来？你买这么多瓜子自己又吃不完。”赵刚也摇摇头，还在遗憾没把鹦鹉抓住。
张伟和赵刚都认定小鹦鹉不会再回来，但是打脸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几只，不，是一群鸟飞了过来，除了刚刚那只花头鹦鹉，还有麻雀、红耳鹎、鹊鸲、翠鸟、大山雀等常见鸟类。
小鹦鹉往安以农肩膀上一站，其他鸟雀停在地上或者飞在空中。数量之多直接惊动附近等着看电影的人。
他们很惊奇，议论纷纷：“是街头表演吗？”
还有小孩指着这里：“妈咪，我也想要。”
小鹦鹉挥舞着翅膀，像霸道总裁指着自己的江山：“美人，这些都是我好朋友啦。”安以农伸出手，让小鹦鹉跳到他手指上：“你叫了这么多朋友，我的瓜子不够了怎么办？要不然你委屈一点，给别鸟吃？”
小鹦鹉仰着头认真想了想：“那我吃，它们看行不行？”
他忍俊不禁。
安以农买了足足三大包的瓜子，好好招待了小鹦鹉和它的朋友们。
这么多的鸟，种类繁多，却只有鹦鹉是可以听到‘心声’并且和他交流的，安以农猜测这个金手指有个触发条件。
至少‘聪明’应该占一条，鹦鹉是鸟类中比较聪明的种类。
这个发现让安以农很高兴，他并不想真的成为一个‘兽语通’，至少现在不想。
“它们都不会跑！”张伟和赵刚沉浸在可以撸（真的）鸟的快乐中，他们简直都不想看电影了。
反正电影随时都能看，这么多小鸟任摸可不是常有的事情。
“天潼你好厉害，你是童话里的巫师吗？你怎么能叫来这么多鸟？”这可是一群野生的鸟雀，而不是早就被人类喂熟的广场上的鸽子。
“不是我叫来的，是这只小鹦鹉叫来的。”安以农伸出手给他们看手指上吃得正欢的小鹦鹉。
“你要养它吗？”赵刚问。
“不啊，当个朋友就好了。”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了，下一场电影要开始了。正好这时候瓜子也都吃完了，安以农一抬手，小鹦鹉飞起来，其他的小鸟也都飞起来。
“美人，我下次再来找你啊。”
“有缘再见。”他笑着和鸟群招手。
“走吧，洗手。”
“还要洗手？”张伟两人看着手
“当然要洗，摸过野生动物的。”
等他们三人洗了手，要等的那场电影开始了。
三人检票进场，等人差不多来齐，电影院的灯就暗下来，一束光穿过，打在正前方的屏幕上。
安以农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亮，颗粒感明显的画布上就出现了几个棱角分明的大字：龙虎堂。
紧接着，画面一转，出现几个穿着短打的男人在打斗，四边的喇叭传来极具年代特色的开场音乐和声效配音。
“好！是阿英啊！”他的后面传来激动的男声。
“哎，你小声一点啊。”还有柔和的女声。
激动的打斗戏过去后，正片开始，是一个边陲小镇，戴着帽子的客商拉着骆驼经过，背后是蓝得出奇的天空。
安以农愣了一下，虽然背景和道具都很粗糙，但是这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大西北。
这是一部武侠电影，大家最期待的也都是打斗戏和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剧情。
“演员真的好拼啊，这么高的山坡，说滚就滚。”张伟惊叹着，还沉醉在方才的打斗戏里。
一旁另有偶像的赵刚也是连连点头。
这年头的武打演员都是真刀实枪地打，滚下来的路上撞了好几次的树桩，看着都觉得疼。
而且那些动作也漂亮，干净利落又很有力量感，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说不定是童子功学起的。
他们都在讨论电影剧情，只有安以农突然被勾起很多回忆。
电影的设置背景很像是他去过的西州，路人都穿着粗布衣服戴着帽子，背景是土砖垒的单层房子，偶尔还有大漠风光。
‘话本知县’一生都在奔波，一个地方待三年，刚熟悉就要离开。但是他不会感觉寂寞，因为家一直就在他身边。
黑暗中，安以农的眼睛蒙上一层湿意，他忽然有点难过。
“先生，离开的第二天，我有点想你了。”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药，会淡化掉生命中很多的人和事。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用那种平静的态度去看待过去，看待顾正中吗？
他有一股冲动，想要把曾经的心情写下来，哪怕只是一个留念。
不过，想到原主那糟糕的‘阅读障碍症’，安以农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其实，如果不能写出来，也可以画出来啊。”安以农忽然想，“就像是原主梦想的，做个漫画家。”

第104章
看完电影，三人去了港口坐小轮原路返回，之后张伟带着他们去了闹市区。
“现在已经中午了，肚子好饿啊，天潼你想吃烧鹅饭还是想吃叉烧饭？烧鹅饭呢，往右走，叉烧饭呢，往左走。”张伟指着交叉路口。
“哪个好吃？”
“都很好吃，不过我听说做烧鹅的老师傅病逝了，现在接手的是他儿子，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好吃了。”
“那就吃烧鹅吧。”安以农一拍手。
“为什么？不是应该去吃叉烧饭么？”赵刚觉得奇怪。
“叉烧饭，阿伟已经知道很好吃了。但是烧鹅是不是还是这么好吃就不知道了，那我们现在去吃烧鹅，会不会就有一种紧张和期待？
“如果不好吃也不用惦记了，如果好吃以后继续吃。怎么样？”
这个逻辑实在奇怪，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张伟和赵刚想了想：“好，听你的。”
于是他们就去了罗记烧鹅铺。这是一个典型的上面住人，下面是铺面的唐楼，来这里吃饭的也多是附近的住户。
港城职业女性多，很多家庭是双职工模式，没有人手做饭，就会在这类食铺打包饭菜。
整个烧鹅铺最多不过五十平，不包括里面的厨房。这五十平摆满了凳子桌子，这样还坐不下，外头还摆着很多的折叠桌子椅子。
“人好多啊。”他们找到个空位坐下来，看这些食客的表情，新的老板手艺不差。
“你好，三位吗？想吃点什么？”一个穿着青色小褂的年轻女人走过来，满面带笑地问他们要吃什么，她的本地话讲得磕磕绊绊，应该是新来不久的。
也对，这里本就是新港人最多的地方，一条街上可以听见四五种不同地方的方言。
“三份烧鹅饭，再来三份烧鸭腿。”请客的张伟拍下两张纸币，其豪气不亚于刚刚电影里的英雄好汉拍下两枚银锭。
同时张伟还特别自然地拿了一张小额的纸币递给服务员：“今天例汤是什么？”
“谢谢，今天例汤是排骨海带汤。”拿到小费的服务员快速将钱收好，转头喊，“九号桌，三份烧鹅饭，三份烧鸭腿。”
“好，九号桌，三份烧鹅饭，三份烧鸭腿。”柜台后记账的人低头写下点单内容。
“路边的饭馆也要给小费吗？”等服务员一走，安以农就问了。
“当然，他们没多少工资的，收入全靠小费嘛。要是在医院，你给的小费太少，护士都不会看你一眼。还有那些大的酒楼，小费要是给少了，偷偷往你的菜里吐口水。”张伟理所当然道。
赵刚也补充：“在酒店里我上厕所，也要给扫厕所的阿姨小费。”
“一般你们会给多少小费？”不懂小费制度的安以农虚心求教。
“你点的单的十分之一，不过有些地方要的多一点，像那些大酒楼，医院，你就是让护士倒点水，都要给两块钱呢。诶，你以前没给过小费么？”他们奇怪。
“我以前很少一个人出来。”
“懂了，”张伟点点头，“小少爷嘛。”
安以农笑了笑，看向其他地方，罗记烧鹅的左边是冯记多士。多士就是吐司，那家店应该是做简易西式三明治什么的。
烧鹅店的右边则是张记酱铺，一些家庭主妇提着篮子走进来，装了酱料瓶离开。
其他的还有修表店、制鞋铺、洗头店……人世间的油烟气好像都浓缩在这个小小角落了。
“喵呜。”一个柔软的东西突然贴住安以农的小腿，他吓一跳，仔细一看是猫，一只胖橘。
“是之前的店老板养的猫，吃得皮毛都是油光水滑的。”
张伟看这只平日特高冷的猫对着安以农蹭来蹭去：“你真的好受动物欢迎啊，一路走来跟了多少猫猫狗狗了？”
“没办法，谁叫我讨人喜欢？”安以农自己都笑了。
“你好自恋。”
“什么自恋？我这叫有‘自知之明’。”安以农在那儿成语乱用。
“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漂亮帅气吧？”张伟好奇道，“其实你转学过来的时候我们就注意到你了，还有隔壁班的，偷偷跑过来看。不过之前我们一直以为你是那种难以接近的大少爷。”
毕竟官立学校里每天有司机接送的学生也不是太多，加上长得这么好看……
“后来发现我是学渣了就偷偷用小纸条扔我？”安以农托着脸，他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卧蚕就很明显，显得眼睛更大了，波光潋滟的。
张伟的脸一下子红了：“你对着女孩笑啦，别对着我。”
赵刚在一旁哈哈大笑，被张伟摁头：“你还笑！”
“天潼，当富家少爷的感觉怎么样？一定没有烦恼。”张伟有些羡慕地说，钱能解决九十九种愁，剩下一种钱解决不了的，没钱也同样解决不了。
但是安以农想到要离婚的原主父母，还有原主身上‘笨蛋’枷锁，他笑容微敛：“或许存在没有烦恼的有钱人，但一定不是我。”
“那你有什么烦恼？”
就连赵刚都看过来，有钱人的生活是这样光鲜亮丽，会有什么烦恼？是烦恼开红色跑车还是蓝色跑车去学校吗？
“你们遇到的烦恼，我也都会遇到。比如说，长大之后要做什么啦。我看到字就头晕，看到一篇文章简直要昏过去，很多工作都做不了。我是学渣嘛。”安以农笑着自嘲。
“还有啊，亲戚朋友之间不是也要相互比较的吗？你的仔考了多少分啊，你的仔上了什么学校……这种时候，我只能沉默是金啦。”
成绩同样一般般，觉得自己没希望上大学，已经想着自己未来打什么工的张伟和赵刚顿时深有感触：“原来有钱也逃不过这些啊。”
“是啊。不过我已经找到自己想要从事的工作。”
“什么呀？”
两个脑袋凑过来，被安以农一手一个推开：“我想画漫画。”
“哇！”四只眼睛都亮了，“你不是说说的啊？你真的要画漫画？”
其实漫画家这个职业说起来很光鲜，真正从事这个工作却会遇到很多的问题。比如收入很不稳定，比如成绩时好时坏对人的心态是一种考验，还有很多诸如天赋、嗅觉是否敏锐等等问题。
但是在他们两个学生的眼中，这就是一个很酷炫的很新潮的职业。
“是《侠道》上那样的武侠漫画吗？”张伟问，下一秒他被赵刚推开。
“一定是《青龙会》这样的帮派漫画啦，你没看过天潼画的大佬吗？叼着雪茄好威风。”
“什么都行啦，天潼，不管你画什么漫画，我一定第一时间去买！”张伟想了想，加重语气，“就算不买我的女神海报都要买你的漫画。”
安以农正要说什么。
“九号桌的三份烧鹅饭，三份烧鸭腿。”举着托盘的靓仔从里面走出来，打断他们的对话。
这个服务员给他们一个个放好碗碟，摆好筷子。
除了一大盘的烧鹅饭和一整个烧鸭腿，每人还有一碗例汤。虽然是例汤，内容却丝毫不偷工减料，是排骨和海带熬的，撒上一点虾米和葱花，香味鲜甜。
安以农拿起筷子，看着面前的烧鹅饭。一个大盘子，中间是小山一样的米饭，油汪汪的脆皮烧鹅，剁成了宽度一样的好几块铺在上面，金色的脆皮下是多汁的鹅肉，香喷喷的。
烧鹅的旁边还摆着半个卤蛋和几根青翠的青菜，雪白的白米饭上淋上褐色的酱汁，嗅起来有点儿甜。
“好香啊。”张伟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埋头苦吃，赵刚亦然。他们再也空不出嘴说话，耳边就听到他们用牙齿撕开脆皮和嫩肉的声音。
安以农夹起一块烧鹅块送进嘴里，轻微的‘咔嚓’一声，微甜的脆皮就断裂了，牙齿咬下去，肉块里鲜美的汁水喷溅出来。
他本来以为这样烤出来的大鹅，精华都在脆皮上，肉会显得有些逊色。但这块烧鹅肉推翻了他的刻板印象，皮和肉都是这么得恰到好处，一整块的烧鹅肉，兼具了酥脆和鲜嫩的口感，不老不柴，咸甜适口。
“很好吃。”他惊叹，美味的菜肴在脑海中拨动他的琴弦，一串乐符冒出来。
“是很好吃吧？”张伟吃得头也不抬，“我吃遍这里大街小巷的烧鹅，就这家的最好吃了。本来还担心老师傅走了没人接摊，还好小师傅也练出来了。以后我还要常来照顾他生意。”
安以农也记住了这家店的地址，晚上打包一份带回去，给莲婆婆尝尝。
此时，他们身后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安以农回头一看，就看到五六个穿着棉麻质地的唐装，手里拿着武器的年轻人，他们中的几个还给头发染了色。
其中一人拿着棒球棍，正敲敲打打那些露天的桌子，把几个客人都吓到了，那些服务员也是吓得躲到一边，都不敢吭声。
“别看，是鳄鱼帮啊。”张伟连忙按下安以农的头，压低声音说，“你看他们，他们会不高兴的。”
鳄鱼帮？安以农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
丁零当啷敲了会儿，里头的老板就跑出来，勉强笑着：“威哥，您来吃饭啊？”
“你这个月保护费没交嘛，带兄弟几个来光顾你的生意。”被人喊威哥的男人留着奇怪的凤凰头，就是中间一排有头发，左右两边空的，看起来也是凶神恶煞的。
“不是啊威哥，我们店前一周已经交过了，你……是不是记错了？”老板捏着拳头，脸上努力挤出笑。
“一周前是你老豆交的，现在是你老豆开店吗？现在是你开店嘛。”威哥吸了一口烟，吐出两个烟圈，“店换了老板，当然要重新交咯，这个规矩你不会不懂吧？”
“懂，是我疏忽了。”老板回头用眼神示意自己老婆，又吩咐店里服务员，“还不快给威哥他们倒茶？”
“不用了。”威哥将烟按灭在服务员刚倒的茶水里，“我们很好说话的，你按规矩来，我们按规矩办，不要让我们难做。”
“是是。”老板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去拿了钱，好声好气赔礼道歉，才把瘟神送走。
等人一走，老板就和惊魂未定的客人说：“今天不好意思，吓到大家了，给每桌都送一份姜撞奶。”
“不用啦，都是街坊邻居，不用破费啦。”
“是啊，是那些扑街仔……哎，我们都知道你开门做生意不容易的。”
食客纷纷安慰经济受损的老板，而这时安以农终于想起来这个鳄鱼帮是什么。
“好像就是绑架原主的那个帮派啊。”

第105章
帮派和政府，是泾渭分明的两条河，原主居住的富人区，还有刚刚那条欧式风情浓郁的商业街，因为住着欧美人和权贵，帮派是不敢来的，经常有警察巡逻。
但是这样的平民居住的地方，就有帮派和黑警双重管辖，白老大和黑老大同时压在老百姓的身上。
第一次见识这个时代嚣张跋扈的黑色势力，安以农的心情很复杂，连外脆里嫩的烧鸭腿都不能治愈他。
这些人没有底线的，如果没有别的金手指，如果他也遇到原主遇到的绑架，只怕也逃不出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里是鳄鱼帮的地盘吗？”安以农问好像懂一点的张伟。
“以前是白虎堂的地盘，后来被鳄鱼帮抢走了。他们两个帮派关系很紧张，一个月都要火拼一次，都拿刀啊。”张伟低声说，“这边的商铺就好惨了，一个月要交好几次的保护费，再加上给差佬（警察）的保护费，赚的钱都不够房租。”
“你好懂。”赵刚也惊叹。
“我家就在附近嘛。”张伟看看左右，神秘兮兮地说，“吃完饭没事，要不要去我家里玩？我家里有很多明星的签名照。”
“好啊好啊。”赵刚积极响应。
至于安以农，无可无不可。
就这样，他们吃完饭之后就去了张伟家。
张伟家离这里不远，他家里是两层的民房，一楼的前面被改成了商铺，门口订着‘阿芳制衣’的牌子，是个典型的私人作坊。
他母亲在里面踩着缝纫机，一只手放在剪好形的布料上，似乎在给人制作衣服。
她右边的墙上也挂着很多衣服，做工挺精致的。另一边则是布料和配件，还有一个不大的桌子，上面放着裁缝剪刀、软尺、白色粉笔之类的东西。
总体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小小的制衣店里，还站着一个女人，背影婀娜，正掐着自己细细的腰，说让店主再收一收。
“阿姨是我，我又来了。”赵刚进来说。
“阿姨好。”安以农也走进来和她问好。
张伟的母亲停下工作，有些惊讶地看着安以农，就算他没有坐车来，那种小少爷的清贵气质依旧很明显。
“侬好啊，侬是阿伟说的很好看的同学吧，真当生得漂亮啦。”她捂着嘴笑，把张伟的脸都说红了。
“哟，阿伟啊，几天不见好像又大了很多嘛？这个小少爷是谁家的啊，怎么跑这里来了？”之前只看到背影的女人转过头，她涂抹了蓝色眼影和大红色的嘴唇，看起来很艳丽。
阿伟的母亲微微皱眉，一只手拉着阿伟：“妈还有事，你先带他们去楼上玩。”
“好。”
张伟走到昏暗的里间，一拉线开了楼梯口的灯。
安以农回头看，隔着布帘子似乎还能听到那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张嫂，干嘛呀，怕我吃了你儿子啊？”
“黄小姐真爱开玩笑，是这个地方太小了，几个人一挤，都没地方站了。”
三个人踩着狭窄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阿伟的房间很小，放了一张一米四的单人床，再放一个书桌和衣柜，就放不下别的东西了。不过他的墙上倒是贴着很多武打明星的海报，看起来热热闹闹的。
这是用一个大房间隔出来的小房间，另一边据说是他姐姐的。
安以农对这一切都很好奇，赵刚缠着张伟要看明星签名照，他却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小房间。
小小的书桌上有竹子制作的书架，上面陈列着一个人的成长痕迹，有照片，有各种收藏品，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他看到最整齐的是一排漫画杂志，旁边还有几册漫画单行本。
“天潼想看吗？我可以借给你。”张伟见他站在那里翻看，看了很久，以为他喜欢。
但安以农不想夺人所好，这些漫画被主人仔仔细细放在那里，连个褶皱都没有，可见原主人对它们的珍惜。
“我只是好奇，原来你也很喜欢看漫画啊。”
“当然啦，我经常去书店看的。”
“阿伟喜欢什么类型的漫画？”
“武侠啦……不要叫我阿伟，叫威廉。”张伟说。
“好的阿伟。”安以农眯着眼睛偷笑。
“好啊，我才知道你这个人这么坏。”张伟扑上来，“阿刚来按住他，我要在他脸上画一朵花。”
几人打闹了一会儿，张伟坐在床上气喘吁吁：“我没有特别喜好啊，不过这本《天山血鹰》是最近最好看的漫画了。”
“我觉得保罗&#183;李的《枪膛》好看，黑手党，好帅的。”赵刚在旁插了一句。
“他的风格太血腥了，而且打戏一点都不帅，完全没有美感。《天山血鹰》就不会，它讲的是杀手的故事，打的时候那种潇洒利索的感觉，真是太霸气了，武器还很多，五花八门的。”张伟有不同意见。
结果这两人又吵起来。
“……”安以农好奇，就他们两个这么不对付的样子，到底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听两个人的说法，现在火的不是武侠漫就是□□漫，如果安以农想要进入这行，或许可以试试热门的题材。
“如果我真的要画漫画，第一选择肯定是武侠。”
他十分清醒：□□漫画的打斗戏要有那种拳头砸进肉里的冲击力。而且里面的打斗不讲究什么章法，就是力量和力量的拼撞，肌肉和肌肉的对抗。这却正好是他的薄弱处，安以农学过格斗和武术，就是不会街头斗殴。
帮派斗殴又不是练武场切错，打起来就是这样，只追求结果，不在乎过程，并且鲜血淋漓，经常是牙齿和鼻血齐飞。
这类现实类的题材，如果他对它完全不了解，画出来就会很浮。创作是需要一些想象力，但完全飘在空中也不行吧？
“何天潼。”
安以农回过神，张伟两人已经不打了，他们收起明星照片，又翻出很多磁带。
“你想听谁的歌？”
“我都可以。”安以农笑着说。
在欢快的情歌对唱中，张伟的母亲送来点心和茶，安以农才想起自己也带了饼干。他把饼干拿出来和其他两人分享。
“阿姨是从沪市来的吗？”吃着枣泥千层糕，安以农问。
“是啊，我外婆带着大姨和我妈来了这边。”张伟带着期待的表情说，“有机会的话，真想去我妈的家乡看一看，一定很漂亮。”
安以农赞同地点点头：“那是一座很美丽的城市，一定有机会的。”
在张伟家停留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才出去吃冰激凌。
吃冰激凌的地方叫做‘冰室’，远远就看到发着光的霓虹灯管，进来之后还没吃到点心，倒是先听到歌。不知道是谁的歌，舒缓并且温柔。
“欢迎光临，有没有想要吃的东西？我们店最近推出了酒味冰淇淋，大家可以尝一尝哦。”热情的服务员确实像张伟说的这么漂亮，感觉和明星站在一起也不会逊色。
“好啊，我要一份酒味的冰淇淋，阿刚天潼呢？”
“我也是。”
“我要一份纯奶的。”
冰室里除了他们，还有两桌客人，也都是年轻人，不知道是不是学生，其中一对分明是情侣，那气氛都快把冰淇淋融化了。
安以农不知道‘冰室’是不是都这样，不过他眼前这个冰室更像是咖啡厅。
调制饮品的老板身后是一排柜子，柜子里放着材料和工具，还有一扇小门，写着‘事多房’，安以农看半天，才想起这应该是‘store room’的音译，也就是储藏室。
冰室一侧是透明的玻璃窗和垂挂着风铃的门，可以看到热闹的街景，那些漂亮的女生穿着时尚的衣裙走在街上。另一侧的墙上贴着一些明星海报，还有店里的菜单，都用彩色笔画了简图。就价格来说，还算便宜。
不过最特别的应该是，冰室里面居然有空调，是比较笨重的大空调，现在还没有开。
想一想，炎炎夏日，热得鼻尖冒汗的时候，如果能进入这样一个凉爽的地方，享受着空调的吹拂，吃着香甜可口的冰饮，那是何等惬意的事情啊？
而且这个小店里还有一个长相甜美声音温柔的服务员，就算女生都会很喜欢的。
“小帅哥，你的纯奶冰淇淋，好好享用。”
一只装着白色冰淇淋的高脚杯被放到安以农面前，上面还淋上巧克力酱和坚果碎，巧克力酱流动的姿态凝固在雪峰上，看起来异常诱人。
“谢谢小姐姐。”安以农笑着说。
“不客气。”声音甜美的服务员笑容都甜了两度，然后把另外两个冰淇淋放到张伟两人面前，“你们的冰淇淋。”
放下她就翩然离去，没有多停留一秒。这番差别待遇让张伟两人摇头叹息，他们转头看安以农。
“不叫小姐，不叫姐姐，偏偏叫小姐姐，她都脸红了。这小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来过好几次也没撩动佳人心的张伟酸溜溜的。
“大概……还因为脸吧？”赵刚看看张伟，又看看安以农，说出了真相。
“……我没眼睛吗？用得着你提醒我？”
安以农挖了一勺冰淇淋，纯粹奶制品的香味在嘴里缓缓融化，比之前在电影院吃的更多一份细腻丝滑：“好吃。”
“我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啊，何天潼。”冰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风铃声叮叮当当不断。
走进来四个人，一个人在前，三个在后。那个在前面的人嘲笑般看着安以农，“何家破产了吗？居然在这种不入流的街头小店看到你？”
“……”安以农咬着勺子，他没有第一时间想起这个人是谁，倒是原主的情绪给了相当直接的反应——讨厌，非常讨厌，想要打一顿的那种讨厌。
此时一向很有正义感的张伟先一步站出来：“喂，你是谁啊？什么叫不入流的小店？我告诉你，这里的冰淇淋，是港湾区最好吃的你知道么？”
来人看向安以农：“你的狗，叫得好吵啊。”
“什么？”张伟气到脸红，却被安以农抬手拦住。
安以农转头看向赵刚，他的眼睛里带着说不出的冷冽锋利：“阿刚。”
“放心，我会拦住他。”赵刚下意识接话。
安以农转过头去，他不知道身后赵刚后背冒汗。
刚刚‘何天潼’的气势就好像那种说话很有分量的大人物……
这就是富贵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吗？就算平日很低调，可以和他们打成一片，关键时候却让人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第106章
其实赵刚已经看出来，安以农和这个挑衅的家伙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公子哥。打这个人一顿是痛快，可是后续的结果却是没权没势的普通人承担不起的。
“嘘。”他按住张伟，“交给何天潼，我们就别捣乱了。”
这时候安以农已经想起眼前的人是谁，姓钟，名启明，是原主在私立学校上学的时候，带头排挤和冷暴力原主的人。
这个人的家里也是做传媒的，只是远不及何家，偏又处处和何家比，所以他针对原主，不只因为个人原因，更是因为家庭原因。
家庭原因……想到这里，安以农坐下来，手拿起勺子：“别来无恙。”
他这个样子反而让钟启明生疑，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何天潼’是一个很容易就被激怒的人。
“是啊，听说你转学了。真可怜，新的学校是不是也很不待见你啊？啊，对了，这两个是谁啊？你新招的狗吗？”
张伟顿时捏起拳头，又被赵刚死死拦住。
这个人为什么敢这么嚣张？因为他是有钱人，俗话说‘无油炒菜吾会青，穷人讲野无人听’，有钱就有横行的资本。
“我不像你，把朋友当成狗。”安以农意有所指地看了他身后三个人一眼，“你现在站在这里，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不是因为你够能力，而是因为你够好运，投生在富贵人家。
“把自己的运气当成是本事，还要拿着它攻击别人。
“回去拿块镜子照照自己的脸，你配吗？”
钟启明意外被安以农怼了满脸，他气得脸涨红，并且一个箭步到了安以农面前，表情像要吃人。
“你要动手打我吗？你确定？”安以农依旧拿着勺子，慢吞吞挖了一勺带着巧克力的冰淇淋，人却抬起头，带着微笑，“你我这样的家庭，你打我一下，是准备赔给我几家店铺？打一下，割你一块肉，很合算。”
两家矛盾重重，何家想要对紧追不舍、死缠烂打的钟家动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钟家还没有和何家对上的资本，现在闹起来，吃亏的不会是安以农。
之前原主在私立学校的确吃了很多暗亏，导致很多人误会原主仗势欺人打压钟家子弟，但即便那个时候，钟启明也不敢在明面上对原主出手，只能制造一些舆论。
原主是个天真小少爷，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怎么回过去，安以农可不是。
钟启明敢打安以农一下，安以农就有本事让家里出头，到时候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私了的事情了。
钟启明的脸白了红红了白，他怎么也没想明白，这个大傻子怎么突然间变得这样刁钻奸猾？
的确，他还真没有胆子主动挑事，回头要是因为他引发了两家矛盾，给了何家理由，他肯定是要被家里人教训的。
钟家不像何家，它是谢九扶持起来的，没有底蕴，而且钟家姨太太多，孩子也多，关系更加复杂。
不像‘何天潼’，他是何老三的独子，再怎么蠢都有人兜底。
想着这个，钟启明甚至有些嫉妒：这个傻子凭什么享受这么好的待遇？
“我先放你一马，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钟启明留下一句没有气势的威胁，灰溜溜走了。
进门的时候这样气势汹汹，走的时候毫无颜面，张伟两人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依旧低头吃冰淇淋的安以农：“你还有心情吃冰？”
“这么好吃为什么不吃？”安以农笑眯眯的，又成了之前人畜无害的小少爷，“放心，他不敢。”
看他现在的样子，又想到他刚刚的样子，张伟忍不住问：“你们有钱人家的孩子……都这么善变吗？”
安以农想了想：“倒也没有。我之前和他一个学校，被欺负到退学，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只露出一个‘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什么？难怪你刚转学的时候默不吭声的。那个混蛋小子，让我看到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张伟义愤填膺。
赵刚翻着白眼：“你一年零花钱都不够赔他一次医药费。”
他们玩闹，却都没有问安以农他的家庭背景，虽然他们大概很好奇：打一次架就要赔几个店铺的会是什么家庭。
安以农吃着冰淇淋，回忆着原主在那个私立学校的事情。
那个学校的学生非富则贵，‘何天潼’作为不继承主要家业的三子的儿子，论起身份背景也就是中上。
中上的身份背景，足够漂亮的脸和不够聪明的脑袋，还有过分天真的性格，‘何天潼’在那边的日子并不好过。
那种歧视和暴力不是明目张胆的，而是一点一点像蛛丝网把原主包围，让他窒息，又找不到敌人。
转学的事情是原主提出来的，他难得提出这样的请求，家里很痛快就同意了。
不过原主的父母没有深入了解过原因，以为是那种精英教育模式让不太聪明的原主有压力，所以就选择了相对来说压力没那么大的官立中学。
却不料，官立中学里面还有更加可怕的陷阱存在。
“所以宁可消失，也不想再做一次笨蛋？”
出去的钟启明越想越气，他终究只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纪，所以气急败坏的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阿标，你说你认识白虎堂的人是吧？”钟启明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帮我问问，白虎堂，接不接生意啊？”
“钟哥……”被指名的小弟瑟瑟发抖，钟启明都不敢打的人，他去找人弄他，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给个教训而已，做不做？”钟启明扯住这个小弟的衣领。
叫阿标的小弟弟嘴唇哆嗦，不敢答应。
“钟哥，我看算了吧，等找到人，他们都走了。”这时候另一个小弟卖好。结果钟启明转头‘啪’一下给了一巴掌：“有你说话的份吗？”
他看着唯唯诺诺不成事的三个人，愤恨地将手里的包砸在地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你们有什么用？”
怒气冲冲的钟启明根本不看前面是什么，直接撞上迎面走来的一个穿着破烂的流浪者。他吃痛地捂着额头，瞪大眼睛：“臭乞丐，不长眼啊？”
流浪者还没反应过来，钟启明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被打的流浪者就这么倒在地上，她看起来四五十岁，微卷的头发成了结，脸上脏兮兮的，还穿着冬天的厚棉服，一只鞋子丢了，神情呆滞。
在她的旁边还有一只同样脏兮兮的小狗，在那里对着路人嗷嗷叫唤。
路人并不敢上前，世道不太平，他们没有英雄命，就不要做英雄事，免得惹火烧身。
叫声吸引了冰室里安以农等人的注意，他们走出来。
“是那个混蛋！”张伟一看他们在打人，哪儿还忍得了？不过他却不是最快的那个，安以农比他还要早冲过去。
本以为看着瘦弱的安以农会吃亏，没想到他根本就是一只狼冲进羊群里，刚刚还在嚣张打人的钟启明被一脚踹开，其他几个小跟班也被他一扯一扭一踹，直接失去战斗力。
张伟两人来晚一步，地上就只剩下哀嚎的钟启明和几个小弟了，他们目瞪口呆。
“钟启明，你的家里就是这么教你的？欺负社会弱势群体？”安以农半蹲下，抓住钟启明的衣领扯起来，“听说你们钟家现在到处做慈善上新闻，要不要也送你上新闻？”
被抓住把柄的钟启明气势全无：“你、你别太过分。”
“跟这个老婆婆道歉，还有，医药费。”
“你打我，还要我给医药费？”钟启明简直委屈死了。
“那你给不给？”安以农脸上带笑，“这里人很多的，他们都看到你的脸了，我怕你不给不好收场啊。”
都这么说了，他敢不给吗？又横又怂的钟启明掏了一把钞票，在跟班的搀扶下气呼呼走了。
这时候服务员已经扶起倒地的流浪者：“真是缺德，居然打人？这位阿姨来这里一段时间了，她想不起以前的事，这里（指着脑子）不太好。不过她好乖的，从来不会攻击别人。”
“嗷呜，嗷呜。”小狗喊了两声，一身灰黑色的毛发，也成了一团团毛结。
安以农走过去：“等一下，我好像见过她。”
他说话的时候看向那只一直呜呜发声的狗：“你主人叫什么啊，住在哪里？”
其他人都觉得奇怪，他不问人，问一只狗？
然而在安以农的耳朵里，那只狗已经说了答案：“我能听懂你的话，你在问我的主人吗？我主人叫江丽秀，她住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动物亲和力，狗狗完全没有怀疑安以农的意图。
“江丽秀？”安以农试探着喊出这个名字，结果那个呆呆的流浪者真的转过头来，似乎在问‘谁在喊她’。
“有反应啊！原来她的名字叫江丽秀，那么我们在报纸上打广告找她亲人是不是就容易多了？”服务员高兴道，“你还知道她其他信息吗？”
“我记得她家在金沙湾，这样吧，我来送她一程。”
张伟两人看安以农说得这样确定，以为他是真的认识人，就说：“我陪你一起去，多个人多把手。”
“是啊，别看我们这样，能打两个成年人。”吹完牛才想起安以农的武力值，又加了一句，“就比你差了那么一点点。”
安以农忍不住笑：“又不是去打架。”
他本想带着流浪者和狗坐计程车回去，但是计程车司机看到脏兮兮的女人和狗都表示拒绝。他只好去附近的电话亭里，打电话给家里，让司机过来接他。
没有多久，司机才叔开着车出现在这里。
“少爷，她是？”司机有些看不明白，为什么要载这么一个脏兮兮的流浪女？
“日行一善嘛，我有一次见过她，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住址，或许能找到她的家人。”安以农解释道。
才叔也只能勉强相信，不过他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安以农坐到后排去，这个人流浪这么久，谁知道身上有什么寄生虫呢？万一有头虱什么的，哇，那头发都要剃光。
于是安以农坐到前排，张伟和赵刚坐到后排，和流浪者、流浪狗一起。好在他们不是很介意，相反，他们现在很兴奋。
“我好激动啊，她的家人一定很着急。”
“失踪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登过报纸找人。”
张伟和赵刚说话声音不低，但流浪者和狗狗一直都安静坐在那里。
如店员所说，她‘很乖’的，虽然神志不清，但是没有攻击倾向，也没有惊慌。从她整个人的状态看，虽然流浪很久，但应该没有遭过虐待。
不幸中的万幸。

第107章
车越开越偏僻，一直朝着某个后建的渔村走。
这是安以农来这里之后见过的最偏僻的地方了，男男女女都穿着自己缝制的衣服，穿着布鞋，甚至有几个人的袖子都是不同色的，能看出补丁的痕迹。
他们戴着竹编的帽子，身上脸上依旧晒得黝黑，并且看着他们这辆车的时候会闪躲，很是拘谨。
安以农还看到岸边很多挂着生活物品的船，五六岁的小孩子就在不同船之间跑跳，偶尔一个摔下水去，把他这个路人吓一跳，那孩子自己却不当一回事，游着泳很快爬起来，又加入玩闹的队伍。
司机才叔有点分不清路，他停下来问路人‘李记炒面’怎么走，结果‘李记炒面’就在不远处，是一个很小的简陋铺子，用几块木板搭起来。
“少爷，到了。”
车停下，安以农等人走下来，还带着目光呆滞的流浪者。这附近的人都看向他们，目光中带着警惕。
“那个，请问……”
张伟拦下一个人，正要问，却见那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瞪大了眼睛，并且朝着外头喊：“达哥，达哥，菜花婶回来啦！”
一个相貌俊美身材高挑的青年人跑过来，他看到流浪妇人就红了眼睛：“娘？”
安以农注意到他说话的口音，应该也是新港人。
妇人本来还是呆呆的，看到这个年轻人，终于激动起来：“达……达仔……”
“是我啊娘。”
小小面馆因为这件事起了小小骚动，那些来吃饭的人都跑过来看：“还真是菜花婶，她这几个月跑哪儿去了？找也找不到。”
“我们是在港湾区看到她，她好可怜啊，还被人欺负被人打。还好啊，我同学说见过她……”张伟和众人说着他们遇到她的经过，也说到了其中的大功臣。
这些人看向安以农，突然得到这种关注的他下意识往后退。
这个时候，流浪者的儿子已经通过张伟夸张的描述知道了事情经过：“是何少爷吗？谢谢你救了我娘。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两眼通红，倒是让安以农觉得不好意思。
“应该的，其他人也会做一样的选择。那个人赔的医药费我已经放在她外套的口袋里，如果可以的话，带你娘去医院检查一下，不知道有没有打伤。”
安以农又想到那只功臣犬：“对了，还有这只小狗，还好有它一直陪着，赶走了很多不怀好意的人。”
脏兮兮的小狗从车里跳出来，围着安以农转一圈，被他抱着揉揉脑袋。
“少爷你小心。”才叔胆战心惊，生怕小狗咬他家少爷一口。
“没事的，它好乖啊。”
“是啊。”青年看着小狗和少年，“不知道怎么联系你，我们一定会谢谢你的。”
“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安以农站起来，把狗狗交给他。
“我走啦，以后再见。”安以农摇摇手，功成身退，“以后有缘再见。”
张伟两人也坐上车。
看着安以农坐到车里，并且汽车开始启动，青年上前一步：“何少爷，怎么称呼？”
“我叫何天潼。”
安以农先把张伟两个人送回去，才往家里走。
“对了，才叔，往这里走，我想买只烧鹅带回去。”想着罗记烧鹅的香，他去买了一只烧鹅，都剁好了放在两个泡沫盒里，车里弥漫开一股烧鹅的香味。
“才叔，今天的事情就别告诉他们了，我怕他们担心。”
“我知道了少爷。”
安以农靠在窗口，一只手托着脸：“之前觉得能听懂动物心声也就那样，没想到还能帮上这样的忙。”
突然觉得，有这些金手指也不是完全的坏事。
十几分钟后，他就带着烧鹅和好心情进了家门。
家里佣人正在准备晚餐，穿着丝绸睡衣的何承爵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老爸你今天没事吗？”他放下包，又去招呼莲婆婆，“婆婆，我给你们带了烧鹅。”
“好香啊，刚好我最近很想吃烧鹅呢。”收到礼物的莲婆婆高兴得不得了，不是她真的馋烧鹅，主要是这份心意。
“咳！”何承爵抖了抖报纸，眼睛往安以农这边瞥。
“打包了两份，一份是专门给你的。”
何承爵这才满意地露出笑，不过下一秒又故作严肃：“阿潼啊，听说你在学校又不乖了？”
安以农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笑容微敛：“有人和你说的？”
“也没有啊，我就是随便问问。”何承爵看他表情不对，声音都弱了。
“呵呵。”
之后的安以农周身一片低气压，看着就是心情糟糕透顶的样子，何承爵本来要和他说什么，一看这个情况，都不敢说什么，匆匆吃了饭就上楼。
他一上楼，安以农分分钟恢复正常，看着心情还挺不错的。
莲婆婆摇摇头：“你们父子啊。”
安以农也上了楼，还没打开门就听到里头啾啾啾的声音，打开门果不其然在窗台上看到了一只引吭高歌的鸟。
“你又来了？”之前养着就想回家，现在回家了又老是往这边跑，它主人都不会担心吗？
鹦鹉转过头，并且伸出一只爪子：“来，你的。”
“……”这只鸟伸出一只腿的造型，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他联想到了伸出一只毛脚的大汉，特别辣眼。
“又是送信来的？”
他解下鹦鹉脚上的小瓶子，听懂‘心声’的这些动物，这只小鹦鹉，还有白天遇到的花头鹦鹉和小狗，都非常地通人性，智商很高。
里面还真是鹦鹉主人的回信。
“很抱歉，误会了你的意思，谢谢你照顾‘谢谢’。它很少这么亲近别人。如果它造成了你的困扰，可以不必客气，免得‘谢谢’得寸进尺，它一惯如此。”
下面还有个花体的大写英文字母：X。
“这还差不多。”安以农笑着收起信，他用手指戳了一下小鹦鹉，“原来你叫‘谢谢’啊，这么有趣的名字是谁取的？你的主人知错能改，还算不错。”
鹦鹉歪着脑袋不明所以。
“辛苦你飞来飞去送信，请你吃瓜子。”
安以农给鹦鹉准备了一叠瓜子，自己拿出那张‘信’琢磨。
到这里，其实他可以不必回信，就此断了这种偶然的联系，但今天也是遇到了很多事情，他似乎没有那么抵触融入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人建立社会关系。
安以农拿出钢笔回信：“谢谢在这里吃了很多瓜子，不知道有没有妨碍。其实之前我回信口气也不太礼貌，希望没有造成你的不适——H。”
鹦鹉‘谢谢’带着回信离开了，安以农突然有些好奇：“不知道‘谢谢’的主人是什么样的，看字迹好像是个很有决策力的人，笔锋凌厉。”
见字如见人，应该是个性格强硬的人。
送走鹦鹉后他就去洗漱睡觉了，今天太累了，他连写作业的精力都没有。这种痛苦的事情还是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说是这样说，第二天安以农还是一早醒过来，并且很自觉地打开作业本。
“今天那只鹦鹉没有过来啊。或许以后也不会过来了？”看着毫无动静的窗台，安以农有些小小的遗憾，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就这么一点点的作业，他以前都不会放在眼里的量，居然折磨了他整整一天。
傍晚六点左右，吃了晚饭的安以农正收拾书包，窗口忽然传来笃笃声。
“啾啾。”那只鹦鹉再一次出现了，正用嘴轻轻敲着门窗，腿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瓶子。
安以农顺手抓了一把瓜子：“你又来了？”
“‘谢谢’的状态很好，之前宠物医生说它情绪低落，但是现在已经完全好了，我猜这不是我的功劳。抱歉我不是很会和人打交道。‘谢谢’还想继续打扰你，如果感觉到困扰，我会制止它。——X”
看着这张小纸条，安以农都能脑补出一个有些沮丧的，不擅长交际于是经常被人误会的成年人。
“社恐吗？不过他说‘谢谢’还会继续打扰，是以后还会再过来的意思？”
安以农拿起笔，他现在就是一种‘既然我看到了，那么不回一下似乎说不过去’的奇怪心态。
而且他们是通过一只鸟联系，也是因为一只鸟产生联系，这让他有种跳出了现实，跳出剧情，跳出别人设定的故事的感觉。
如果剧情世界是一段程序，他确信自己是一个木马病毒，而这只小鸟的主人是个bug。
“我不觉得困扰，我小时候一直梦想着有一只猫头鹰带着信来找我，虽然现在换了一个品种，但我依旧觉得很高兴。晚上六点到九点，都是我的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帮忙照顾一下‘谢谢’，很高兴认识‘谢谢’还有你。——H”
鹦鹉带着信件回到一个别墅区，通过某个特别设置的小窗飞进书房。
书房的主人正在工作，他一天二十四小时，十八个小时都在工作或者为工作做准备。
“你回来了？”一直到所有文件都签好，男人才有时间看看自己的宠物。
拥有宠物是一场意外，他本人并不想养任何生物，人类也好，鸟也罢。但是既然养了，总不能完全不管。
鹦鹉伸出了一只脚。
“……你这个造型。”有点一言难尽。
男人取下上面的小瓶子，犹豫着要不要打开。他曾经寄出去很多的漂流瓶，没有一个得到回应。那时候他就知道，往往他期待一件事的发生，那件事就不会发生。
“啾啾。”开啊，傻愣着干什么？
男人最终还是打开了小瓶子，里面掉出一卷小小的纸，他展开。
“很高兴认识‘我’？”
时隔二十年，他已经不会去寄‘漂流瓶’了，但他的宠物却为他寻到了一个特别的笔友。

第108章
第二天，周一，外面下起雨。
“宿主，你看！”系统有些激动。
安以农抬起手让系统别说话，他看着窗外的绵绵细雨，‘下雨的周一，原主的家散了’，就是今天吧？
他下了楼，很难得，何承爵今天在。
“太阳今天是从西边升起吗？”安以农在餐桌边坐下。何承爵看着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事想要和他说。但安以农只是低头吃饭，食不言寝不语，他一向做得很好。
“啊，那个，阿潼，你有没有想你妈咪啊？”何承爵终于忍不住开口。
“没有啊，老爸你想妈咪了？”
“其实，老爸有件事想要和你说。”
然而吃完饭的安以农已经站起来，他看看手表：“老爸我该走了，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阿潼！”
何承爵留不住他，看着他坐车离开。
车里的安以农面容平静，手指在书包上轻轻弹动。
他知道何承爵要说什么，不过他不关心。原主情绪对他有影响，但他不至于为此失去冷静。
他在想，如果要做个漫画家，他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
原主的声音奶味太重，不适合唱歌，而且这个时代的娱乐圈又乱，想要安安静静唱歌不太容易。他又有阅读障碍症，看到字多的东西就头疼，所以就是当了老板看报表都觉得痛苦。
想来想去，似乎还是适合做个漫画家。
来到教室，他第一眼就看到张伟在那里唾沫横飞地讲着前天遇到流浪者，然后把人送回家的事情。
挺简单的一件事，张伟讲得跌宕起伏，甚至连流浪者家属的表情变化都描绘得活灵活现。
“天潼，阿伟说得是不是真的啊？”听‘说书’的同学们一看到他就围上来。
“……”老实说，安以农想不起那些人都是什么反应了，他待了一下就走了，不太适应那种家人团聚的气氛。
“是吧。”他犹豫着说。
张伟立刻过来勾着他的脖子：“听见没有？这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做的事情，三个人都能证明。我早就说了嘛，亲身经历，童叟无欺啊。”
班级一下热闹了，他们围着张伟，问着这件事的细节。
赵刚在旁摇头，他抬头看到整理书包的安以农，忽然又想起在冰室的时候，这位‘大少爷’的样子。
莫名其妙的，赵刚觉得这时候和善的安以农只是假装自己是个普通学生，陪着他们玩而已，他认真起来一定……
刚这么想，赵刚就看到安以农翻开书看一眼，痛苦地捂住头。
“……”行吧，或许读书痛苦这件事没有伪装。
为什么要有‘阅读障碍症’存在？太难了，就算是自认自制力还不错的安以农，都有很多次想要摔书。
每次打开课本看到一群字在手拉手跳舞是什么感觉？
别人一眼扫过去就能看明白的题目他要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还可能读错，这是什么感觉？
上辈子安以农这么喜欢看书，现在他看到书就头疼。每次都是带着一种‘看病吃药’的心情翻开课本。
但是这种事说出来也没几个人相信，更难以产生共情。
“忍着。”他只能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看下去。
抱着这种决心，安以农课上很认真，老师试探着叫他起来回答问题，居然都答对了，他们很高兴，就连常年不苟言笑的数学老师都忍不住夸他今天做得不错。
课后同学们围上来，笑问大少爷今天怎么这么努力？
安以农想了想，说前天遇到了一个以前的同学，有些不甘心。
他没有细说，但别人都会脑补，他们以为安以农是想努力一把，成为优秀学生复仇呢。
“压力好大啊。小少爷都开始努力了。”张伟嗷嗷叫着，被安以农摁着‘揍’一顿。
“不许再叫我小少爷。”
课间他还给其他人画漫画，他的桌面漫画成了班级新风尚，连女同学都走过来，磨磨蹭蹭想要一个大美人。
在这样的互动中，安以农和这些相处了半年多依旧没什么往来的同学熟悉起来。他们甚至约好以后去哪里玩。
这种气氛里，安以农觉得原主的情感波动慢慢被抚平了，似乎不是那么怨恨和绝望了——这当然是假的。
当他看到英文老师章语，那种憎恨再一次翻涌，想要淹没安以农的理智。
“我知道她一直在针对你，我也知道她的‘好’都是包藏祸心的，我都知道。我会撕破那一层伪善的表皮。”
他不断对自己说，像是安抚原主，又像是安抚自己。
这一天的最后一节课还是英语，章老师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白色套装，她拿起教鞭，偶然露出的手表闪着光。
这天她还是叫了安以农起来回答问题。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安以农没有回答，反而提问。
“在英语课上，你应该用英文。”章老师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像极了早年刚回国的海归，并且身上自然而然带着一种留洋人士的矜贵。
是了，这个年代的港城，说英文是比说中文高贵。
“不，这个问题用中文比较合适。”
章老师点点头，看着他叹了一口气，眼里是失望，嘴上却柔柔道：“你讲吧。”
“老师，上课对同学进行提问，一般都是为了看学生是否认真听课，以及测试学生对所学的知识的掌握程度，我说得没问题吧？”
她点点头。
“那么，您隔三差五，和我那不归家的父亲彻夜长谈，翻着夜光的英语书，和他在被窝里讨论我的学习问题。”
说到这里，他笑了声，用着同样柔和的表情看着眼神骤变的章语老师：“那您应该很了解我的学习程度才对。为什么还要一节课不落地关心我的学习进度呢？”
“你……”她颤抖了下嘴唇，几乎拿不住手里的教鞭。
安以农看着她，脸上依旧带着笑：“考虑到我有父母，且他们婚姻尚存，我假设您就是绝对好心，不掺杂任何利益关系，那……可否把给我的关心分一点给其他人呢？”
说完的安以农收起笑，用一种冷漠的表情看着脸色乍青乍白的章老师。整个班级安静下来，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盯着章老师。
可是她此刻竟然说不出话，或许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爆出来。
良久，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什么都没想，就算你和我父亲躺在一起，坦诚相见，并且说着我的表现多么糟糕透顶，我也没有多想。我信你清清白白，我信你有身为老师的师德，我信你做人没问题，我信你手腕上这块名牌表只是我父亲作为家长的谢礼。”
安以农一字一顿：“我敢信，你敢做吗？”
章老师颤抖了一下。
放学铃声响了，章小姐是捂着胸口小碎步跑掉的，她走后班里炸开了锅。
“天哪……我完全没想到。”
“我也是。”
安以农低头收拾书包，其他同学蹭过来：“是不是真的啊？她真的……和你老豆？”
“我不是信她清清白白吗？”
“切。”这表情太假了，都没人信，他们又问，“那你现在说出来，不怕你老豆生气啊？”
“他和我生气？”安以农想到今天要发生的事情，“他可能没空生气了。”
“嗯？”安以农说话声音太轻，这人没听清。
“没什么，我不想再讨论她。”安以农继续收拾书包，把英语书也放进包里，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他之前画的竹林。
这些同学也注意到桌面的画，他转移话题：“啊，那个，何天潼你画画这么厉害，以前怎么都没有展示出来？”
“又不加分，难道能改变我平均不及格的事实吗？”
“话不是这么说，会画画会乐器的人，都好厉害。难道只有读书厉害才算厉害吗？”
“当然不是。”安以农承认错误，“你说得对，是我想错了。”
这个时代经济快速增长，人们的观念也转变极快，对新事物的包容性也很强。的确，不读书，也能找到很多别的出路。
他们正说着话，后排其他同学也凑过来：“之前你和谁说话都臭着脸，我还以为你是大少爷，看不起我们呢。”
“我不是讨厌你们，我是……”安以农苦笑着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我是讨厌英文老师，所以她做的所有决定，我都很讨厌。”
他这一说，其他人就懂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她以后一定会继续针对你的，怎么办？”
“不是吧，这样乱搞还不能开除？”
“哪有这么容易？我听说她和校长有关系的。我看啊，之后天潼难做人了。”
安以农已经收拾好书包站起来，他意味深长道：“不用担心，我管不了，那就找能管的人。”
众人不明所以。
告别同学，安以农挎着书包往外走。
“宿主，你这样得罪了这个章老师，以后她肯定要吹枕头风针对你。这样不是打草惊蛇吗？”
“打草惊蛇？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剧情么？”
“啊？今天是什么剧情？”系统一脸茫然，“下雨的周一……啊，原主父母离婚？”
安以农看着天空，他选择今天挑破这件事，一是为了舆论环境，二，也是发泄长久以来她给原主带去的痛苦。
脓疮挑破痛一时，不挑破痛一世。
才叔开着车早早停在校门口，他走过去打开车门。
“宿主你看。”系统提醒他。
“什么？”安以农转头，看到了人群里的章茗，这个少年正用一种阴冷的眼神定定看着这边。似乎只要给他一点机会，他就会爬上来咬他一口。
“呵，真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了。”安以农毫不客气地直视他，并且冷笑一声。
“他为什么这么恨原主？原主又没有伤害他。”系统不理解。
“有些恶意不需要理由，也不必努力为恶人寻找为恶的理由。”
安以农转过头坐进车里：身边有这么两只毒蛇，干什么都不方便，还是早点解决了吧。
“少爷，今天我们要先去老宅。”等安以农坐好，前头的司机阿才说。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才叔犹豫了一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是吗？那就麻烦才叔了。”安以农勾起嘴角。
“不客气，我的职责嘛。”阿才笑呵呵地说，并且发动汽车。
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倒退，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雨，细雨朦胧，他想起第一次穿越的时候，也是一个下雨天。那时候他是抱着什么想法呢？活一天，赚一天。
现在不一样了，他会好好活着，为了原主，也为了他自己。
“小七，一会儿请你看一场好戏。”

第109章
这个年头，港城街上的车也不是特别多，所以并未路阻，司机很快载着他到了老宅，在著名的富人区，背靠山，前临水，藏风聚气上等宅邸，比他居住的别墅大了好多倍。
车一来，大门就被阿三打扮的保安拉开，汽车缓缓驶入，安以农看到两边有草坪、喷水池、天鹅和孔雀，简直像个公园。
汽车开了几分钟才停下，安以农刚拿着包走下来，就有穿着青色小褂的女佣走过来要帮他提包，毕恭毕敬。安以农不太习惯，但还是说了谢谢，把书包交给她。
这个女佣说的是英文，长相似乎也有些不同，安以农猜测她是菲佣。这个年代的菲佣是很奢侈的全能型保姆，一般只为英美家庭服务。
他走进正门，发现大堂里已经坐了很多人。
爷爷何继祖，大伯何承候，二伯何承伯，大姑姑何恩秀，二姑姑何恩丽，原主父亲何承爵，还有他们各自的配偶都在。
不过何家的第三代，只有安以农一个在场。
“爷爷，大伯，二伯……”安以农一个个问好，“怎么不见天恒哥天鸿哥他们？”
“天潼到姑姑这边来。”二姑姑一脸怜爱，把安以农拉过去，还有些不高兴地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借着话头指责弟弟，“有这么不着调的父亲，我们天潼真是可怜啊。”
何家这些子女，不是一个妈生的，大伯二伯大姑姑是爷爷早逝的原配所出，二姑姑和原主父亲是继妻生养的子女。
这两任妻子都已经过世，自觉有点克妻的爷爷也就没有再娶，也没有养情人或者生出私生子女。
因为有祖训，何家是不纳妾的，算是港城有钱人里少有的清净家庭。
没有妻妾矛盾，家里爷爷又是老一辈的想法，长子嫡孙，家业的大部分是大儿子继承，其他人平分剩下的，另外还有其他等价的不动产、古董、珠宝等东西补偿。
所以何家的家庭气氛还算和谐，有矛盾也不会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承爵，当着孩子的面，你要把之前的说法再说一遍吗？”爷爷年老但依旧锐利的眼神盯着缩在一旁的原主父亲。
而原主的母亲就在另一边，表情很平静。
“我、我要离婚，我和她已经没有感情了。”原主父亲何承爵看向安以农，“天潼你理解我的吧？你妈咪每天出去演出，一个月只有两天在家，只关心自己的事业，哪儿关心我们父子两个？”
“老爸你有那么多阿姨关心还不够么？”安以农直接问。原主母亲的确是不合格，但何承爵自己就合格了？
这话把何承爵噎个正着，他恨不得跳起来揍这个没眼色的儿子一顿，但是这么多人看着，他也只能勉强笑一声：“天潼还小，他不懂……”
“玉凤，你来说。”爷爷打断渣爹的话，众人的目光便转向原主母亲。
“他有了二心，想要再娶。”
李玉凤一句话说完就不再开口，她是个宁可玉碎不可瓦全的性子，当日何承爵娶她的时候承诺了一心一意，那就要一心一意。
外头的风流债她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娶二房这件事她忍不了。别说全港，就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想娶二房，他也别想。
“承爵，是这样吗？”爷爷目光锐利地看向自己小儿子。
何承爵眼神躲闪，却不敢在自己严肃板正的父亲面前说谎：“是、是这样。”
爷爷看看一脸坚决的儿媳妇，再看看一脸羞愧低着头的小儿子，只觉得一口火气朝上涌。他直接抄起前头一个紫檀木小摆设朝着小儿子砸过去：
“简直胡闹！”
“老三，你怎么回事？我们家的家风，是不搞这些的。”大伯皱着眉说。虽然当初弟弟执意娶身为孤儿的‘女演员’的时候他们都反对，但是不代表他们就愿意他娶二房破坏家规。
其他人也指责何承爵，李玉凤嫁进来这么多年，姑嫂妯娌之间相处都算愉快，他们可不愿意再来个新的人重新适应。
爷爷的拐杖同样重重敲在地上：“承爵，你当初要结婚的时候，是怎么和我发誓的？”
险险躲开摆设的何承爵想起当年许下的诺言，老脸一红：“我怎么知道她会变成这样？”
他看了依旧美艳的李玉凤一眼：“男人嘛，出门应酬逢场作戏而已，我又没有真的带谁进门，但是她总是歇斯底里，我也很累的。我就想要一个温柔体贴的老婆，有什么错？
“天潼难道不想要一个温柔的妈咪吗？就像你们章老师一……”
“章老师？”安以农愣了一下，下一秒表情直接变了，“所以章茗说的是真的，你要娶我的英文老师章语，还准备要一个聪明的孩子，不要我这个笨蛋了？”
他大而明亮的眼睛一下就泛起水雾，把他二姑何恩丽心疼坏了：“天潼不要理你爸，他就是个蠢蛋。”
大姑何恩秀有些好奇：“你听到了什么？”
安以农抽抽鼻子：“今天我碰到她和隔壁的章茗在角落说话，她说自己很快就要成为何太太，她的侄子章茗呢，以后就是何少爷。我一开始都没有听懂，但是现在知道了。”
众人表情微变，就是何承爵都愣了一下。
“章老师没说错，老爸是嫌弃我了，不想要我了。万贯家财让一个差生继承，是太可惜了。对不起啊，我是个差生，实在不配做你儿子。”
安以农低头哽咽，系统目瞪口呆。它知道有必要的时候宿主也可以是演技派，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演技派。
“她这么说？”二姑姑脸都气得变形了，她看着何承爵，“这就是你想要娶回来的女人？”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何承爵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在自己面前这样善解人意的解语花背后是这样的人，“她不知道我的身份的。”
“哈，”大姑姑直接笑了，“小弟你不要这么天真好不好，你的脸隔三岔五出现在报纸上，谁会不知道你啊？”
“不是啊，她一开始真的不知道我是谁，还骂我没有责任心，小孩的作业没有好好辅导……”何承爵的声音越来越低，“就算知道是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对面的李玉凤冷笑一声。
安以农抬起头，生气道：“她哪里负责？故意把我的位置调到角落，那里很多调皮捣蛋的学生的嘛，上课用纸条和橡皮丢我，还偷偷踢我。
“我的同学还问我，是不是得罪她了，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他停顿一下，又看向何承爵，一脸委屈：“她知道我英文不好啦，每次还要叫我起来。我答不出，就被人笑。然后她就很遗憾地和你打电话，说我今天又干了什么蠢事。
“晚上回来呢，你又要说我了，反正一切都是我的错。”
众人听了，不疑有他，都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何承爵。
大姑姑何恩秀忍不住翻一个白眼：“不是吧小弟，你的情人教孩子，你也放心？不怕那个女人给孩子下毒吗？婚生子啊，你不懂吗？这样的女人你还想娶进门？”
李玉凤更是难以置信，她平静的表情裂开，看自己丈夫的目光像刀子一般：“你自己乱搞还不够，你还让人欺负我们天潼，你还是人吗？”
“不，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阿潼的老师了。”原主父亲百口莫辩，一方面觉得被儿子扫了面子，一方面也有些怀疑，自己情人评价儿子的话有几句真几句假。
“小弟，你找女人，也要找个好的啊，这样还没嫁进来就开始算计孩子的女人，你怎么敢要？”
“我们家家庭很单纯的，进来这样的人，是想以后都鸡飞狗跳吗？”
其他人也跟着指责何承爵，说他对孩子没有责任心，还识人不明。何家几人不是同母，关系本就微妙，这时候自然是毫不留情。
“是你非要把天潼送到这个学校的，还给他们捐了一栋楼，否则我怎么会认识她？”被千夫所指的何承爵把矛头转向原主母亲。
“是，但是我逼你和天潼老师乱来的吗？”李玉凤气地发抖，“你到底有没有责任心？天潼被她欺负，你还护她？你配做父亲吗？”
“我没有责任心，你有吗？天潼生病了，你还记挂着你的演出不肯回来看一眼，你配做母亲吗？”何承爵也很生气。
“那你呢？你在情人那里赶得过来？”
他们两个再一次吵起来，把平日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行了，你们两个都有错，都闭嘴。”
爷爷被气地头疼，他看向安以农：“天潼，他们还说了什么，你不用瞒着，一起说了吧。”
“嗯。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不知要不要和爷爷讲。”安以农皱着眉，有些犹豫，“我讲了老爸会生气。”
“讲。”爷爷说，“我还在呢，你爸上不了天。”
何承爵忍不住咳嗽一声，结果迎来一众白眼：咳什么咳？你还有理了？
“是这样的，上个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学校里有坏学生来找我，抢我的钱。一个名叫闻龙的人路过救了我，我就和他成了朋友。
“他这个人很厉害的，什么都会，还讲义气，我本来把他当兄弟一般。但是……”
说到这里，安以农又露出犹豫的表情。
“继续讲，不管你讲了什么，就是讲错了也没关系。”爷爷开口道。其他人也是一脸好奇，期待一个故事的结局。
“是，爷爷。”安以农一咬牙，“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那个闻龙啊，是章茗的好朋友，他是故意接近我的，那些坏学生也是他找的。”
“哦？那他接近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引你出去害你？”爷爷往最坏的地方想，他脑子里甚至闪过‘绑架’这两个字。
安以农摇摇头：“章茗讲，他小姨做出很多努力，都不够我老爸放弃我这个差生，那，如果我变成同性恋，我老爸一定会和我父子决裂把我扫地出门，他小姨能顺利嫁进何家，他也能成为养子入住何家了。”
“同性恋？”何家人面面相觑，他们看向安以农那被母亲基因改良过的漂亮脸蛋，一下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好毒辣的主意，好毒辣的人，我们天潼还是个小孩子，居然……他们是想害天潼一辈子吗？”就算平日有些小矛盾，但这一刻他们所有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就是生气。
何天潼虽然笨，时常被嫌弃，但他依旧是何家子，现在居然被人这么算计？
“‘很多努力’？‘同性恋’？好啊，好啊。”爷爷终于忍不住了，他怒极反笑，抄起茶几上一个水晶烟灰缸就砸过去，直接把渣爹砸一个头破血流。
“你要离婚娶那个不三不四阴险歹毒的女人进门？好，那你自己净身出户，我肯定不阻拦你，还要放两串鞭炮庆祝你何老三脱离苦海。你敢吗？”

第110章
“爸！”渣爹一个激灵，跪下来。
什么新欢旧欢，哪有他的继承权重要？他什么也顾不得了：“爸，我没有这样想啊，我也没想到她私底下是这样的人，我真的不知啊。”
“你不知？好，那你现在知道了？我不希望那个女人继续教天潼，道德败坏的人怎配做先生教书育人？她留在学校只会教坏小孩。还有那个想做何家少爷的，要么退学，要么转学。”
爷爷一拍扶手：“总之，这两个人，连名字都不许出现在我们家！”
紧接着爷爷又看向原主母亲：“玉凤你放心，咱们是有规矩的人家，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回头，让承爵和你倒茶赔礼。”
原主母亲看了脸色发白的何承爵一眼，本想提离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缓缓。于是她点点头：“我都听爸的。”
离婚的事情算是暂时止住了，虽然安以农觉得，他们迟早还是要离。
因为原主母亲已经无法忍受原主父亲的花心风流了。而原主父亲呢，就算没有章情人，也会有其他赵钱孙李的情人。
这时何家爷爷看向安以农：“天潼马上就要满十六了吧？”
安以农点点头。
“已经是一个大人了，”何爷爷看着他耳朵上的耳洞，“小时候你经常生病，请先生看过之后，当女孩养到六岁上学才好。那个时候，我们都很担心你。这一晃，天潼都这么大了。”
安以农不好意思地笑笑。
“对了，你以前和爷爷说，想当画家啊？”看着孙子，严肃的爷爷又换了一张脸，简直和蔼可亲。
“是漫画家。”
“哦，漫画家，看爷爷，老了，跟不上时代了。既然天潼想要画那个漫画，这样吧，老二，那个《画报》杂志出版社，最近不是经营得不好吗？给天潼试试手。”爷爷拍拍他的肩膀。
二伯一愣，脸色微变：“爸，天潼还小，不合适吧？”
其他人的表情也有一些变化。
当日三兄弟分家私，老大继承电视台和娱乐产业，老二继承各种出版社，老三就继承日报，至于两个女儿，一个继承家里酒店，一个在家里帮助下开了珠宝店，他们相互之间不干涉的。但是现在要把其中一个杂志出版社交给老三家……
就是安以农也被这突然的大饼砸迷糊了：什么情况？他好好坐这里就天降杂志社了？而且画漫画和经营杂志出版社似乎也没直接关系吧？
“听说你想把杂志出版社转给你媳妇的侄子，怎么，可以转给那个侄子，就不能转给这个侄子？”何爷爷似笑非笑。
二伯和二伯母当即冷汗涔涔：“不是的爸，因为这个杂志出版社一直被姓钟的打压，已经快要开不下去了……”
“那不是正好给天潼练手？你们十六岁的时候，我就安排你们进家族产业了，天潼快要十六岁了，他自己不立起来，指望谁？”
安以农一愣，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个老爷子看破了他的伪装。
何爷爷刚说完，头破血流的何承爵指着自己：“爸你不用担心，还有我呢。”
“你？”何爷爷差点笑了，“能指望你，你今天还会跪这儿？天潼，人呢，得在社会上走过，才会真正懂事起来。”
“可是我，不太聪明……”安以农想起原主，情绪有些低落。
“这有什么？老天爷疼憨人，至少你比你父亲明是非，爷爷相信你。好好干，我等着你的作品。”何爷爷意味深长道。
安以农笑容不变，他知道，这不只是一个礼物，更是一种考验。如果他能证明自己，何家对他的态度就会转变，不再像是对无知的小少爷。
这正是他需要的：做小少爷很有趣，但别人敬他，比宠他更有趣。
“好，谢谢爷爷。”
何爷爷发了话，这件事就算定下了，二伯也承诺，明天就把产权转让给安以农。
除了二伯两夫妻脸上带出一些不高兴，其他人都没有感觉。比起给侄子练手这个理由，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何爷爷借着天潼给这对夫妻一个警告。毕竟‘何天潼’从小就被判断为‘脑子不好’，他能管什么出版社？
“我要被你害死了。”
回去的路上，坐在后座的何承爵捂着脑袋一直喊疼。
他旁边的安以农没心没肺道：“你能做的，我不能说吗？你不是要生一个聪明伶俐的好早点把我扫地出门吗？不用你扫，我自己会快一点出门的。”
听着自家儿子这样说，何承爵的怒气又缩回去，怂怂地嘀咕：“我什么时候说这种话了？都是她骗你的，我也是被骗的嘛。”
“我不信，一会儿她肯定要打电话和你哭，说我在课上为难她，羞辱她，她总是这样，她计划好了，让你彻底不要我。和你的情人比起来我算什么东西？就是一个失败品！”
何承爵连头痛都顾不得了，连忙哄人：“不会的，我又不是傻的，我和她是逢场作戏啊。之前是我被骗了，我要是知道她私底下是这样的蛇蝎女，怎么会和她来往？”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安以农还是黑着脸。他完全不担心自己说的话被人证实是谎言，因为都是真的，只不过是以后要发生的，他提前说出来。
其实他这时候的心情并不坏，现在家庭里的障碍已经解决了，原主渣爹还被教训了一顿，原主那种愤怒都消散了很多。
有原主爷爷发话，如无意外，那个女人是再也成不了何太太了，更不能用着‘继母’的名义干扰他的正常生活，不知道她知道以后心情好是不好呢？
“我真的没说过这种话，没有嫌弃你笨啊，都是那个女人用计陷害我，离间我们父子两个的。”对着自己宠大的孩子，何承爵有什么办法，他又舍不得打。就是舍得打，回头他老子也会再给他一烟灰缸。
“呵。”安以农转头看向窗外。一个贪财一个好色，破锅配烂盖而已，给自己脸上贴什么金？
剧情里那些听信枕边风的事情也还没有发生，安以农不会先一步为剧情里的事情实施报复，但也不会轻易原谅这个‘父亲’。
靠人不如靠己，他还是早点经济独立比较好。正好手里有了一间漫画杂志出版社，他又准备做个漫画家，安以农认真考虑立足这行的可能性。
等明天产权转让了，就去聘请一个职业代理人回来，他作为学生不太方便直接管理。
他将目光转向渣爹，虽然渣爹人不太靠谱，但总比他知道得多一点：“老爸，二伯把杂志社给我后，能不能帮我请一个职业代理人？”
“好啊。”何承爵说完，顺便吐槽一句，“听说这个杂志出版社不太好，爸怎么也不给转一间好一点的出版社？”
安以农：……有就不错了，挑什么？
“你真的要离婚啊？”安以农突然问。
原主母亲留在老宅没有过来，虽然章女士成不了他的继母，但是原主父母的婚姻却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一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一个把心力都放在了事业上，他们两个都需要那种包容心很强的伴侣，离婚是迟早的事。
“不离婚能怎么样？我每天回到家，家里都是冷冰冰的。”何承爵哼了一声，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花心风流伤了妻子的心，但是同样没有经受过任何挫折的他面对生活有些过分的天真和傲慢。
“如果你们一定要离婚，那就离吧。”安以农托着脸，看向窗外。
一个去找能包容他的多情的女人，一个去找能欣赏她的事业的男人。
“喂，”他这个表现反而让何承爵感觉不对，“我和你妈咪要离婚啊，你都没感觉吗？”
“你们都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要阻止什么？如果在一起让你们觉得不幸福，就不要勉强在一起。”
自他提离婚，所有人都是反对，都在指责他花心风流没责任心留不住老婆，只有儿子这样善解人意，何承爵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老爸我听信别人的话，觉得你是个差生，常常说你。以后不会了，你不喜欢的人，老爸我绝对不会娶进来。”
“呵呵。”安以农微笑，随便你怎么说，我信是我蠢。
“对了天潼，你成绩不好，我找人给你补习吧。”
“美女辅导老师？”
原主爹是惯犯了，上一次也说找补习老师，结果找个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没两天他们就滚到一张床上，而原主的补习呢，也是不了了之。
从这个角度看，原主母亲离婚还是离晚了，好在他们几年分居，应该没染上什么脏东西。
何承爵老脸一红：“那次是意外，这次肯定是正经老师。啊，你最近零花钱够用不够用？我再给你打一点。”
又来了，一旦觉得愧疚，就拼命给东西。记忆中渣爹对原主一直是这样，给钱给资源从不手软，但是很少花时间陪伴原主，以至于他的各种家长会议都是家里管家或者公司助理负责。
这点上原主的母亲也没有更好，她一个月有二十五天在外演出，家里孩子基本是管家和保姆养大。
他们当父母的似乎只要出门前抱一抱，定期给钱就行。
原主这么容易被渣男哄骗，未尝没有这方面原因——他从家庭中得到的情感回馈，实在是太少了。
“蹦跶了大半个故事，怎么打都打不死的二人组，就这么完了？”系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要说那对姨侄是毒蛇，那宿主就是雄黄啊！不，他根本就是百草枯、敌敌畏。
“不然呢？恶人心的东西不趁它最弱小的时候解决，等他壮大吗？”安以农在心中笑系统的傻，现在他具有绝对优势，这时候不利用这种优势，什么时候利用？
渣爹和章小姐的事情他不想管，渣爹是送房子也好，送钱也好，那都是他自己的东西，爱送不送，但是想要占着继母的位置打压他？
no。
现在只剩下一个麻烦的人物，闻龙，这个年代港城特有的产物——霸道少主。
当然，这会儿谢九还活着，闻龙也不过就是个好运被收养的养子，手里头什么都没有。想要保护自己的心上人，还得拐弯抹角搞个替身保护罩。
“过两天他们被赶出学校后，章茗大概会找他的龙哥哭诉，到时候这个人又会来找原主……”烦。
幸好这个时候他和原主还没有特别深入的接触，要断也容易。
哎，还是不保险，闻龙知道他是何家人，能不心动？
安以农突然想去学射击了，最好再搞到一把枪，这个年代黑色势力猖獗，这时候的警察也不能信任，廉政公署刚成立，黑白混杂乱得很。
一行人回到家里，他们在老宅吃过饭了，现在就想回去好好休息。
莲婆婆走过来：“哦，对了，先生，刚刚有位章女士的电话，让你有时间给她回一个。”
正上楼的何承爵脚步僵住，不敢回头看儿子的表情。
“老爸，你不回一个吗？”安以农双手抱胸，似笑非笑。
“回什么回？作风这么不好的老师怎么能留下来误人子弟？我明天就和学校反应。”说话的何承爵简直是一身正气。
安以农不想评价什么，只是提醒他：“不要忘记帮我找职业代理人的事情，最好之前就有管理出版社的经验。对了，那家出版社有自己的印刷厂吗？”
见儿子不再提‘章老师’的话题，何承爵松了口气：“有的。这个杂志之前卖得很不错的，不过最近钟家和我们家抢生意，很多成名的漫画家都被他挖走了，这家漫画杂志社才开不下去。”
“钟家这么厉害啊？”
“厉害什么？不过是谢九养的一只狗。”
谢九？渣男的养父？安以农记得剧情里关于谢九的介绍，虽然身体不好并且是白手起家，但气势强大，他不说话，都没人敢吭声。
不过他不是做医疗器具开医院的吗，怎么又盯上了出版社？
“谢九是谁？”安以农假意问。
“一个不择手段的屋村仔。”何承爵作为富二代，天然和白手起家的富一代不对付，不过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很聪明，眼光也毒，不好对付。”
这时候家里电话又响了，佣人拿着电话过来：“先生，章女士……”
“什么章女士王女士，我要睡觉了，别打扰我。”何承爵心惊肉跳，捂着脑袋逃一般上了楼。
“这是怎么了？”莲婆婆不明所以。
“哦，他头疼，心也疼。”

第111章
第二天他照常来上学，结果一来就看到自己的书桌被人用刻刀刮花了，竹林画自然也被毁掉。几个人围着他的桌子：“真过分，刮成这样了。天潼你得罪谁了？”
安以农大概知道是谁，他笑了笑：“中午的时候我去申请换一张新桌子。”
“就算换新桌子也得找出这个家伙。”
“嗯。”蹦跶不了多久了。
今天的第一节 课就是英文，章老师的课。她看起来有点憔悴，雨打梨花一样柔弱且美丽。但是这个年纪的学生却还是更愿意关注那些八卦，胜过这么一个清纯美人。
他们好奇地盯着章语老师看，探究着每个表情的深意。她用了两年积累的好名声，一夜之间被破坏殆尽。
这一次章语老师没有再点安以农的名，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只是用一种很哀伤的眼神看着他。
安以农无动于衷，他宁可低头看字母手拉手跳舞。
等到课上完，章语老师没有走，她似乎要找安以农说话，安以农就拉住其他同学，‘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最近的漫画。
“何天潼同学。”章语老师还是走过来。围在旁边的同学们都露出‘哦，来了’的表情，安以农深吸一口气，正想着对策，忽然门开了，一向严厉的副校长出现在门口。
“章老师，请过来一趟。”
章老师走了。她一走，班级里又热闹起来。
“她好贱啊，勾引学生家长还这个表情。”
“对了天潼，副校长找她是为什么事啊？是不是因为他和你老豆的事情？”知道章语老师和他爸的事的同学都围过来。
“我也不知道。”安以农埋头预习和复习，先天条件不足，那就用后天的努力补上。
他的手里捏着一根从莲婆婆那里要来的绣花针。
每当他看到那一串串飞舞的文字想要以头抢地，或者把书丢在地上踩一脚的时候，他都会给自己一下。现在他的腿上都是针眼。
它成功锻炼了安以农的忍耐力。
“我要向曾经被我误会的‘差生’说一声对不起，原来读书真的不是努力就可以的，有些人光是能完整看完一本书都要竭尽全力了。”
他不是真正的少年，而是一个有足够意志力的成年人，甚至是学过四书五经能作诗写赋的这么一个成年人，但是他还是感到沮丧。
学习对他来说真的太难了。
这种困难不但体现在阅读上，还体现在写作上。他需要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才不至于在书写的时候漏字或者错字（词语顺序颠倒）。
到下午的时候，隔壁班的人过来打听消息：“听说章老师勾引了你们班有个人的家长。”
安以农停下笔，顶着众人视线微笑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个人还不知道安以农就是当事人，他看他这么冷静，还以为也是围观群众：“你们不知道吧，因为这件事，章老师被辞退了。喜欢她的一个高年级说要来教训那个人呢。”
高年级？其他人有些担心地看向安以农，安以农安慰般对着他们笑笑，心里没有很当回事。
如果他能轻而易举被一个没学过的普通人打倒，那他这么多年的武术就算是白练了。
不过，他一直等到放学，也没有等到这位放话要来教训他的高年级，倒是遇到了等在班级门口的章茗。
章茗已经知道他小姨的事情，却不知道即将降临在他身上的‘退学’的事，所以虽有愤怒，却又不是那么愤怒。
“我想和你聊聊。”章茗拦住他。
“喂！你想干什么？”没想到这个时候站出来挡住章茗的却是张伟，“你是章老师的外甥吧？不要太过分。”
听到这么个八卦，其他同学也停下来。
“我有话和他说。”章茗再次转向安以农，“我要和你聊聊。”
“我的司机在等我，不好意思啊。”安以农不准备留下和他浪费时间。见此，章茗伸手就要抓他，却被‘背后长眼睛’的安以农回头就是一个反扭。
安以农一手拉手腕，一手按对方肩膀，一个翻转就将人扭送到墙角，脸贴着墙，章茗发出吃痛的哀嚎。
“啊，不好意思啊。”安以农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笑着松开手，“好人里总是混着那么一两个恶人，所以条件反射。”
“这一手太帅了。”还没走的同学情不自禁鼓掌，“你好厉害！”
“过奖过奖。”安以农还故意双手抱拳，笑着和同学们玩。
这一幕落在章茗眼中更是让人妒火中烧。
他一直觉得‘何天潼’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浪费社会资源的垃圾。
如果那些资源放在一个优秀的人身上，比如他，那他的成就会是现在的十倍、一百倍！
“有钱真是了不起啊，只要有足够的钱，朽木也能包装成良才。”章茗讽刺道，“要求辞退我小姨的是你的家人吧？”
安以农眯起眼：“是啊，我老爸痛哭流涕表示要痛改前非，他非要过来，我也拦不住啊。我都说了嘛，一夜夫妻百日恩……谁知道，我那个没良心的老爸啊，说他们就是露水鸳鸯，哪来的夫妻呢？”
顺手撕完自己老爸，安以农又看向章茗：“不过我想，你小姨应该有心理准备的哦？他能抛弃发妻和人风流快活，那么抛弃一个睡过几次的情人又有什么不对呢？总不能是想着成为二房吧，几年前一夫一妻制的婚姻法不是出来了吗？法律不承认二房哦。
“啊，对了，章同学，你来……不会是代替章老师来我这里兴师问罪的吧？”
安以农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看不起学习不好的人，所以处处看我不顺眼。可是，学习不好，只能说明我考试的天赋不好。不管怎么说，至少我懂得礼义廉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成绩这么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走廊里几个班的学生都看过来，他们的目光和箭一样，把章茗射成了刺猬。
章茗觉得自己被骗了，那个小傻子怎么变得如此口齿伶俐？两句话就把他们之间的矛盾从贫富转换成了学习好和学习差。而且他和他们班同学什么时候处得这么好了？
“何天潼，你！”
“章茗同学！”安以农打断他的话，表情严肃，“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愿意站在你的角度，去体谅你的小姨。那么，将心比心，你能否站在我这样一个被破坏家庭的受害者的角度去想想？
“你和你的小姨，难道从来没有反思过吗？”
众人的鄙夷和窃窃私语直接把章茗淹没了，他靠在墙上几乎喘不过气。
安以农转身离开，他一路绷着脸，脚步匆匆。
‘砰’的一声，他撞到了人，把对方的东西都震落。
“对不起，你有没有事啊。”安以农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是一本黑皮的英文原版书。
抬起头，他准备将书还给对方，看到来人的一刻却顿住：“啊……是你啊。”
“是我，你刚刚在想什么？我叫你也没有应答？”说话的人长着一张英俊的脸，头发仔细打理成三七分，看着倒是人模人样，正是剧情主角闻龙。
闻龙这会儿好像还是大学生。
“没什么，只是想早点回家。”安以农抬头看前方，司机就在平时停靠的地方等他，他要是喊一声，那边就会过来。
“家里有事？”闻龙问。
“是啊，你有事么？没事我先走了。”他将书塞进对方的手里。
因为闻龙这时候还披着人皮假装自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好心人，安以农也就没有上来就翻脸，不过此时的他显得有些客气又冷淡。
这冷淡被闻龙看出来，他皱了下眉，又笑起来：“马上要走吗？看到我不高兴？”
“应该高兴么？”安以农勉强一笑，“你和章茗的打算我已经知道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当初帮了我。”
听到‘章茗’两个字的闻龙抓紧手中书本，脸上还笑着：“你说什么啊？”
“我听到章茗和章语的老师的话了，你是他花钱找来的人，是么？你故意和我做朋友，想把我变成同性恋，好让章茗的小姨顺利嫁给我爸做何太太，章茗呢，顺理成章成为养子咯。”
安以农看着他，伸手抓过头发，眼睛看向别处，又转回来：“让你失望了，我不喜欢男生。不管章茗给你多少钱，你找别的人玩这个游戏，我没兴趣。”
闻龙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什么意思？他说他花钱雇我？他小姨要做你后妈？”
“你不知么？他雇你的时候没说？他小姨和我爸的事不是秘密，现在我家里闹翻了，如你们的意了？”安以农冷笑一声，“干嘛啊这个表情？章茗钱给的不够吗？我爸的钱他用起来很爽吧？”
闻龙的表情难看极了。
是的，他没有怀疑安以农的话，至少大部分是不怀疑的。
因为章茗和他的关系很隐秘，知道的人不多。而且安以农是个学生，社会关系单纯，如果不是章茗自己说，安以农没理由知道这些。
另外，章茗那相依为命的小姨想要嫁进何家的事情闻龙也不知道，他现在怀疑自己是被人当工具利用了。
章茗是救过他，并且的确很特别，但不代表闻龙能忍受这种事。这对骄傲的他来说是很打击很伤自尊的事情。
“……宿主，你好绝。”系统情不自禁地鼓掌，同一套说辞，坑了渣爹还不够，还要坑绿茶男一次。
“这算什么绝？我只是把他们做的事情说出来罢了。”
表情愤怒的安以农心平如水，他才不掺和，让这两位自己狗咬狗去吧。
而且，他这样说了，闻龙不可能不去查，查了他就会知道安以农说的‘何家’是那个传媒何家。
想要打什么歪主意，悠着点。
“闻先生，我把你当兄弟啊，你呢，你把我当生意。”安以农痛心疾首，好像真的被伤了心的大男孩。
“不是，天潼……”
“你不用解释。现在我家里知道我爸和他小姨的事情了，家里很不高兴，可能要断了给他们的钱。你要是缺钱，就早点去要钱，晚了拿不回来。”
安以农转身离开，快步走向自家的车。他身后的闻龙手指紧紧抓着书本，脸上阴晴未定。
他嘴里念着章茗的名字，眼里闪过阴狠之色。
坐到车上，安以农露出微笑，他拿出标记好地点的地图，上面红点都是大大小小的书店：“才叔，先去三友书店。今天可能要晚一点回家了，我想把这里都转一圈，需要多久？”
才叔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点，迅速在脑子里画了一条路线图：“如果不算其他的，一个钟头足够。”
“那就走吧。”
没时间管渣爹和章茗的破烂事，先去了解一下漫画杂志市场。既然接手了这个杂志出版社，那就要做到最好。
“好的少爷。”司机发动汽车。

第112章
顺着一开始设定的路线，安以农连着走了二十几家书店，结果只有一半的书店有卖《画友》漫画杂志，并且都摆在最角落的位置，连着几期都卖不出去，积了一层灰。
他又拿出一笔‘问卷调查费用’问店员各个漫画杂志的销售情况，果不其然，《画友》几个月都垫底，倒是钟家的《侠道》名声鹊起，因为其中有好几个颇有名气的漫画家，他们自带粉丝。
之后，他去了这里最大的一家书店——三友书店。
三友书店是原主记忆中他常去的一间书店，那里的漫画很齐全。能摆到这个书店的单行本和杂志，都是销量还不错的，那些查无此人的漫画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要了解最近漫画的风向，来这里是最合适的。
如果这个年代有电脑就好了，他不用一家一家走访，去了解漫画杂志的销售情况
“先生……”他下意识喊着自己的‘专属百度百科’，却想起已经换了世界，那个人也永远留在了过去。
他怔了好一会儿，穿越这么多天，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快适应的，原来并没有。
“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了。”
三友书店占了一栋楼，它有三层，一楼卖各种文具，二楼三楼才是卖书的。
“你好，放漫画的架子在哪里？”安以农懒得翻看记忆，就问店员。
“二楼，您上去后左转就看到了。”店员说。
他便去了二楼，果然找到了一个专门卖漫画的架子，很多学生模样的人蹲在那里看。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会买，而是选择看完就走。毕竟是快消品，价格又不便宜，学生没多少钱的。
安以农挤进去，发现架子的一面是漫画杂志，一面是单行本。
漫画杂志上多是正在连载的漫画，一本杂志上能有七八个不同的作品。而单行本则多是已经连载结束，并且反响很好的漫画。
他将架子上的漫画单行本大致看了一遍，下层都是画风稚嫩给小朋友看的子供向漫画，上层都是画风硬朗的武侠漫和黑道漫，再夹杂少数搞笑类漫画。
少年向的漫画基本是武侠题材和黑道题材，画风写实，也没有后世常用的阴影纸、效果纸等等东西，一笔一划纯手绘。
“打斗的动作真好看啊。”一旁看漫画的男生沉醉其中。
“这个时候还没有出少女漫画吗？”安以农在架子上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女性题材漫画，“难怪在这里看的都是男生。”
“是因为背景架空的关系吗？隔壁岛国的漫画居然都没有进入港城市场？”如果是现实世界，现在满大街都是隔壁岛国漫画才对。
其实这是一个优势，尤其是对漫画产业经营者。因为隔壁岛国漫画没有进来，这边的市场就有大片的空白等待挖掘。
现在卖得最好的是钟家的《侠道》漫画杂志，因为武侠和黑道漫是大热题材。
但是侦探类呢？恐怖诡异类呢？情感类呢？异界冒险类呢？别的不说，女性向的题材呢？
实在有太多题材可以画。
“先看看最近卖得好的漫画吧。”
三才书店的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男人正在书店旁边的咖啡厅喝咖啡。秘书和他报告养子最近的情况。
“呵。”男人嘴角噙着冷笑，“所以他是被人耍得团团转了？”利用自己进行情感诈骗，好去保护心上人……嗯……非常棒，正常人想不出的操作。
“丢尽城寨人的脸。”
“那个被卷进这件事的人是何老三的独子？”男人又问。
秘书点点头：“是，何家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男人沉吟片刻：“他不是想去国外读书吗？告诉他我满足他这个愿望了，今天晚上的飞机。另外，帮我挑一份礼物送到何家，要十五六岁的男孩喜欢的。”
“是，先生。”
男人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纸钞放在桌子上：“现在我要去买些东西，不用跟着我。”
“可是老板……”秘书点头退开一步，只是两个保镖有些犹豫。
“港城的治安还没有糟糕到这个地步。”男人走出咖啡厅，并且走向书店。
这个时候安以农已经将最近的漫画都粗粗翻了一遍，他没有找出特别吸引他的，当然也没有特别难看。
“还是题材单一了点，没有后世的百花齐放。”
想了想，他将所有架子上的漫画单行本都拿了一本，成人向的漫画放在下面，儿童向的漫画放在上面，叠起来能挡住他的眼睛。
他将这一叠书抱起来，沉甸甸的像个五十斤的胖小子。
“哇，那么多？都要买下吗？”蹭书的人露出羡慕的眼神，“真有钱啊。”
有钱吗？但他只觉得沉重。
安以农小心翼翼地下楼，再轻轻把书堆放在结账的台面上，甩甩手：“小姐，结账。”
“结账。”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本黄色书皮的《沟通技巧》也出现在台面上。
安以农仰起头，看到一个眼熟的漂亮男人，他今天又是穿着一身黑色唐装，不过料子是磨砂质感的。
这个人的身上好像有一种古典清贵的气质，偏偏眉毛上有一道疤痕，所以古典清贵之外又多了点说不出的桀骜不驯。
安以农眨眨眼，想把自己的视线拉回来：一碰到这个人，他的心跳就失控，他理不清这种失控说明了什么。
对方也低下头看他：“又见面了。”
“你好。”安以农的声音本来听着就弱势，被这人低沉的嗓音一衬更加幼稚，他咳嗽一声，压低声音，“来买书？”
“嗯，你买漫画？”这个人问。
“是啊，我们男生（重音）群体最近很流行看漫画嘛。”
男人愣了一下，视线从安以农脸上转移到那叠厚厚的漫画上，带着细长疤痕的眉毛微挑，脸上竟出现了笑。
安以农：“……”虽然没有证据表明，但他觉得这个人是在笑他幼稚。
“你先。”
“你先。”
他们又是同一时间开口，安以农笑了笑：“我书很多，你先结账吧。”
“先来后到。”这个人却拿起他的书。
既然人家不要，安以农就让店员结账。他买的实在有点多，用了几分钟才算完。
“客人，一共八十七块五毛，请问需要本店提供送货上门服务吗？”
安以农摇摇头，付了钱就把书抱走了。
那个男人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店员提醒他该付钱了。他打开钱夹子，抽出一张纸钞，眼睛还看着外面：“男孩子？”
回到家，家里对他买了这么多漫画书的事情没说什么，倒是何承爵想起漫画杂志的事情，说产业转让合同已经送来，安以农签个名就可以。另外代理人也已经找到，过两天就带他去那间出版社看看。
“如果是老爸，你会怎么解决销量的问题？”安以农问。
“几个漫画家被人挖走了。”何承爵不以为然，“那再去找两个就好了。”
安以农：……
找渣爹支招是他过于天真了。
第二天他再去学校，隔壁班的章茗已经不在了，私人物品也都搬走了。他的仰慕者问起，但老师只是说：“和他小姨一起走了。”
“不会是出国了吧？”有人露出羡慕的表情，这年头出国可是一件等同跨阶级的事。
“不是。好像搬家了，可能去别的中学了吧？”
同学们猜测了会儿，也没个结果，就把这件事丢在了脑后。
没了章语章茗，安以农的校园生活过得很是惬意，他唯一的痛苦是读书，但是读书也在慢慢进步，或者说忍耐力也在慢慢进步。
至于闻龙，此后也没有再出现，安以农以为这个人是彻底离开自己的生活了。
这时候《画友》杂志出版社已经到了安以农名下，何承爵说过几天带他去杂志社看看情况。
因为班级里很多人也喜欢看漫画，安以农便向其他同学打听《画友》杂志的情况。
“你说《画友》杂志吗？里面的漫画都不好看。又难看又贵。”一个喜欢看漫画的同学说。
“就是啊，自从甄威龙去了《侠道》杂志，《画友》就不能看了。”
“很多报亭都没有，想买还买不到，太麻烦了。”
安以农总结了这家杂志的几个问题：
定价较高，虽然比较厚，但性价比一般。最好看的两本漫画转移到别的杂志社去了，目前没有新人接档。以及，只固定在几家书店，购买不方便。
记下后他又问这些同学：“如果可以指定一种题材的漫画出现在市面上，你们想要什么样的题材啊？”
他本意是调查一下，他们对什么类型的漫画感兴趣，是热血冒险，还是推理分析。结果，十个男生，有七个都选择了色气漫画。
“……”他对这个年龄段的男生有什么期待？
“如果有女生为主角的漫画，你们看吗？”安以农问他们，结果半数以上的人都很肯定地说‘不看’，他们表示自己不喜欢看情情爱爱。
“那些爱来爱去，咦，想想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也有女主打拼事业的嘛。”
然而没有人感兴趣，就是女生都不感兴趣，她们表示自己是不看漫画的。
小说界男性视角和女性视角平分天下，这是因为男性读者和女性读者一样多。但是漫画里基本以男性读者为主，女性读者还没有培养起来。
安以农思来想去，他还是别作死了，无论是他还是他名下的杂志出版社，最好先用‘武侠漫画’开道，有了读者基础再考虑别的题材。
几天后，何承爵开车来接安以农，他们要去《画报》杂志社了。
安以农看了看手表：“才叔，麻烦回家一趟。”
“什么事啊？”何承爵本来不解，直到一身校服的安以农换了一套西装下来。
西装也是量体裁衣制作的，但款式其实不是那么适合亚洲少年人，亚洲人的体型和欧美人的体型不一样。幸好安以农的颜值和本身成熟的气质可以补上这一点不适合。
车上的何承爵突然紧张起来，他整理领带：“乖仔，老爸今天帅不帅？”
“干嘛？有约会啊？”
“不是啊，你第一天去杂志社，老爸要给你镇场的嘛。帅不帅？”
安以农被整无奈了：“帅，很帅，肚子收一收更帅。”
“什么？我又胖了吗？看来要去健身了。”
安以农转向一旁表情平静看起来很专业的秘书，据说这是何爷爷亲自挑选的大秘，工作能力很强。安以农猜她知道今天要去那里，去干什么，并且已经收集了资料。
“朱莉小姐，《画友》杂志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直接问。
秘书完全没有露出诧异或者其他什么表情，她很自然就拿出一叠资料：“《画友》杂志……”
果然，秘书已经把整个《画友》杂志社的情况了解过一遍，包括上一任的社长，职工，运营情况和新请的代理人之前的履历。
秘书了解到的情况比安以农知道的更加具体详细，安以农一边听一边记，遇到不太了解的情况还会问问。
《画友》曾经也辉煌过，不过因为何家并不重视漫画这一块，最近被打得有点狠了。当然，基本的框架都在，职工也都是之前有经验的那批人，所以情况还算不错。
至于新请的代理人，之前是在一家时尚杂志做主编，能力是有的。
说话间，车在一栋四层的现代风格建筑前停下，《画友》杂志出版社就在这里。
车门拉开，何承爵和安以农走出来。
“老爸。”安以农叫住何承爵，“我自己可以的。”
何承爵并不是傻子，他只是惊讶儿子居然有这样的表现。“好啊。”说着他就很自然地后退一步，笑着看向安以农。

第113章
玻璃门打开了，他们看到那些本来很忙碌的职工都站起来，努力挤出笑容。
紧接着走出几个人，年老的在前面，年少的在后面，最前面的是才聘请来的职业代理人，看着也就三十多。
这位代理人走到安以农跟前：“老板，这边请。”
一行人直接去了会议厅，一起去的还有出版社能说上话的各部门领导。等他们一走，小职员们就叽叽喳喳议论开了。
“所以我们新的老板真的是那个小孩子啊？”
“诶，肯定还是何三少在管啦，他儿子只是名义上的老板而已。”
“虽然知道何三少风流滥情，但是他真的是风度翩翩啊，穿着西装看着也就是三十出头，一点看不出有这么大的儿子。”
和一众大腹便便秃头的老板比起来，发际线优秀身材也保持得还算不错的何承爵的确说得上优质股了。而且这个时期港城的豪门都有娶小的习惯，盯着他的人可不少。
不过也有人看到了安以农：“我觉得小少爷也不错啊，长得那么漂亮，不愧是李小姐的孩子。再过几年又是一个‘好男人’了。”
“啊，真羡慕有钱人家的孩子，还是中学生呢，已经是一家出版社的老板，而我呢，还要苦哈哈给他打工。”
安以农还是小了点，一团孩子气，众人更多是羡慕他的背景和出身。
职员议论纷纷的时候，安以农已经坐上老板专属的位置，听新聘请的专业代理人讲述自己的想法。
安以农都能知道的《画友》杂志目前存在的问题，代理人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提出减掉一些非必要的栏目，减少页数，降低价格的建议。并且积极和各个报亭建立合作关系，能把杂志全面铺开。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扶持优秀的驻站漫画家，只要能出一本经典漫画，他们杂志就能重新走向辉煌。
说到底，漫画的质量，才是决定一个杂志是否能生存下去的关键。
“优秀的新人不好挖掘，还要警惕挖角。”钟家背后的谢九太狠了，居然给跳槽的漫画家提供住宅。
港城的住宅多贵大家都知道，这还不是一挖一个准？
“所以要广撒渔网，给新人机会，给老人足够优渥的待遇。”
安以农一边听一边拿着笔在纸上记录，因为他的某些小小不足，他只记下几个关键字或者关键词，不会大段大段做笔记。
等到代理人讲完，并且期待地看向安以农（而非何承爵），安以农才拿起自己的小笔记本，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
“您说和玩具生产厂家合作，随书赠送漫画周边？”代理人抬抬眼镜，有些好奇。
安以农点点头：“赠品可以选择小巧精致，生活中经常用到的东西，比如钥匙扣。可以制作动漫人物的小人偶挂在上面，也可以选择图片挂件。另外还有女生的小零钱包，小笔记本，小手电，漫画里一些酷炫的武器的缩小模型。”
他举了一些例子来说明，并且一直强调，赠品可以小，但品质必须要好，让买书的人感觉到物有所值甚至物超所值，并且愿意日常使用。
这些小零件也是一种宣传，可以带来更多的消费者。
并且还有很多消费者，在只能买一本漫画杂志的情况下，被这种赠品吸引。
他的话一说完，不但代理人两眼放光，就是何承爵都意识到了这个操作的好处，他情不自禁地拍拍儿子的肩膀：“这个主意不错，我再去收购一家玩具厂吧。”
“啊？”
有钱人的世界，他是真的不太懂。
安以农最终还是婉拒了何承爵的‘奇思妙想’，因为他需要的赠品是很多种的，有亚克力材质的，有塑胶材质的，有纸质的，有布料的……一家玩具加工厂无法负担。
“当然，找信得过的厂家进行深入合作是可以的。”他又补充了一点，大厂拿货价格实惠，做工也比较有保障。
随书附赠品的事情定下后，代理人又拿出新设计的几个封面格式，想要确定下来。
安以农直接选择了动漫人物图片最大最酷炫的一版封面，他的理由也很简单：“我是来买漫画的，当然是选择吸引我的漫画，放一堆字，只会让人怀疑这本杂志的属性。”
于是封面也确定下来。
新改版杂志的事情说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终于谈到了员工的问题。
因为很多新老板上来第一件事就是裁员，所以老员工有些忐忑。杂志社的工作不算累，工资也可以，这要是被辞退，再找一个也没那么容易。
这件事代理人问过安以农的意见，安以农表示自己不会干涉他作为杂志社社长的工作，不过希望工作里的一切都是秉公办理，不要徇私结伙。
另外，漫画杂志毕竟是面向年轻人的杂志，在保证老员工待遇的前提下，是否考虑多提拔一些年轻人，给他们一些机会？
代理人自然称是，会多多提拔有能力的新人。
这个会开了半个多小时，总体来说还是很圆满的。
代理人的能力得到认可，以前的员工得以保留，安以农的实际掌控者身份也得到认可，何承爵见他们看好自己儿子，也是扬眉吐气一番：我儿子哪儿笨？他这么聪明！
会议室门开了，一群小员工再一次站起来，脸上带着标准浅笑的安以农走过他们身边，其他人跟在他的身后。
黑色轿车开走了，杂志社的员工忐忑等待着。
“不裁员，另外增加几个副职，表现出色的年轻员工都可以竞争。另外，杂志停刊两个月，准备改版事宜，同时尽量挖掘新人。停刊期间，基础工资照常。”新的社长这样说。
整个杂志社的员工一下欢呼起来。
回去的路上，何承爵一直夸安以农，说他有自己当年的风采，是个优秀的管理者。他还问，既然安以农不要工厂，那要不要公寓。他一个朋友正好买下一大块地皮准备盖公寓，他投了点钱，可以拿到两栋公寓楼。
“你最近学习这么辛苦，这个就作为奖励了。”
安以农：“……”
不过他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如果挖掘新人留下功成名就的作者这么难，为什么不自己试试看？
“试什么？”系统愣了。
“试试看，自己能不能画出一本好评如潮的武侠漫画。”
安以农是想到就会去做的行动派，这天晚上他就拿出了最受好评的一本武侠漫画。
漫画绘画和安以农熟悉的白描是有壁的，想要将画风转换过来，需要一段时间的练习。可是他光是学习就要竭尽全力，哪儿还有时间挤出来画漫画？
系统觉得，这件事不太好做。
“你忘了影子傀儡？”安以农却胸有成竹，“影子傀儡对写作业没有帮助，但是完全可以画漫画啊。”
说话间影子傀儡再一次出现，它翻开漫画书。
漫画书是大量的图片混着并不多的文字，看着不会觉得难受。
里面人物的绘画方式和他擅长的白描或者后世流行的漫画也不太一样，更有力量感。人物造型也更注重‘力量感’，所以一个个看起来都是肌肉爆炸的样子，脸也很‘凶’。
至于里面的情节……五分之三都是打斗。毫无疑问，这是专供男生看的漫画。
“果然可以。”
系统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影子傀儡拿出笔和画纸，尝试学习其中的绘画技巧，而另一边安以农低头写作业，居然完全不干扰。
“这个通常作为保命手段的金手指，居然还有这种用法？”
系统特别好奇现在宿主的感受，同时操作两个躯体，真的全不妨碍吗？
忽然安以农停下笔：“影子傀儡受到的伤害不影响本体，那么，我的本体睡觉休息的时候，影子傀儡还能继续画画，画一个晚上，这样不就多了很多时间？”
系统：……狠还是宿主狠。
他的作业一直写到很晚，临摹和学习漫画绘画也进行到很晚。
期间莲婆婆还来了一趟，想要送宵夜，被他拒绝了。
后来他去睡了，影子傀儡还坐在书桌边，亮着小灯学习。系统尝试和影子傀儡沟通，影子傀儡无法说话，但可以用笔和系统沟通，可见里面的内核依旧是安以农。
系统看看床上睡着的本体，再看看忙碌的影子傀儡，默默在脑门上印了一个服字。
从这一天开始，安以农就开始了利用金手指练习漫画技巧的日子。他专门买了一堆漫画专用的纸张和笔，还有拷贝台之类的物品。
曾经最喜欢的阅读变成了一种折磨，画画反而是放松心情的娱乐。
所以课间还有空闲，他也拿来练习画画。练习的方式是免费给同学画各种他们想要的二次元的形象。
他在绘画方面的确很有天赋，又有几个世界的绘画基础打底，只用半个月，他就已经能自己尝试创作漫画。他选择的剧本是——《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
这样选择的理由有二：一，如今漫画市场上最火的就是武侠漫画和黑道漫画，这个题材更容易被市场接受。二，选择这个，他就不用费心构思剧情了，省了许多功夫。
而且，这也是对过去的一种纪念。
《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的剧情很简单，男主的妹妹被掳了，他一路查到大西北，之后知道这些女孩都被掳到魔鬼城，但是无人知道魔鬼城在哪儿，知道的人三缄其口，被男主用刀子对着眼球都不肯说。
无奈之下，男主就去找有‘诸葛女’之称的玉玲珑。
玲珑姐能掐会算会打会嘴遁，扮成男人比男主都风流倜傥，十全十美。但她有个致命缺点，她喜欢解谜，越是无人知道的谜，她越是想解。所以男主一说，有个魔鬼城，谁也找不到，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女主立马自带干粮就来了。
这也是一个作死小爱好，要不是她有女主光环，可能已经死了好几次。
总体来说，这是一部剧情在这个时代也不落俗套的武侠小说，有男女主角爱情线，有答疑解惑探案线，有一波接着一波的打斗戏和惊险刺激的换装入贼窝戏。
“剧情如此已经足够，其次就是画风。本是古典武侠，绘画时也该融合古典白描和现代漫画的风格，才有自己特色，又不至于突兀。”
白天学习，晚上画画，时不时和不知名的笔友通信，还要抽出时间参加一些必要的社交活动（生日以及红白喜事），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很快，这本漫画的第一话就画好了。
“虽然我自己看着不错，但也不排除中间有‘亲妈眼’。”
能不能吃漫画这碗饭，就看市场能不能接受他的作品，所以他复印几份，发去包括《画友》在内的五家漫画杂志出版社看看情况。
信件发出之后就是一段‘漫长’的等待之旅，心烦意乱的安以农甚至会绕着房子跑圈，一边跑圈一边大声背诵英语散文。
家里的佣人好奇地探出头，看安以农跑了一圈又一圈。
等到安以农气喘吁吁回来，他发现家里莲婆婆别别扭扭地用英文和他说话：“我听说，如果处在一个英文环境里，学习英文就更快了。”
为了让安以农学好英语，莲婆婆也是拼了。
安以农哭笑不得，但还是接受了这番好意。
因为身边没有分享的人，安以农还把这件事告诉了‘X’，就是鹦鹉‘谢谢’的主人，特别的笔友：“我最近在尝试画漫画，并且已经投稿了。你会觉得做这件事很不靠谱吗？——H”
“不会，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一种幸运。——X”
安以农看着纸条上面的字，手指转着笔，自言自语：“我也这么觉得。”

第114章
“如果是漫画投稿，或许我可以给你一点建议，比如，可以根据你的题材和风格寻找合适的漫画杂志（要正规的），提高成功率。
“找到适合的漫画杂志出版社之后，看看他们最近的漫画质量，如果最近没有成名漫画家镇场，新人画稿被录取的机会也会更高。——X”
小小纸张的正反两面都写满蝇头小字，看起来X是真的在认真教他怎么提高成功率，顺利被录取。
安以农忽然好奇X是做什么工作的，他会在出版社上班吗？
“你的主人每天都在做什么？”他问鹦鹉。
“他？他是一个很无趣的两脚兽，早上出去，晚上回来。以前回家还会带很多食物，但是最近一直没有带任何猎物回家，我担心他有一天会因为太弱饿死。”
鹦鹉真的很担心：“大概因为太弱了，雌性的两脚兽看不上他，明明巢穴都搭好了，却没有雌性两脚兽愿意和他生蛋。”
鹦鹉的担忧是很认真的，安以农觉得自己不能笑得太明显，显得很没有礼貌。
他在纸上写：“‘谢谢’告诉我，最近你早出晚归却没有带回食物，它担心没有生存能力的你会饿死。它之前心情低落，有没有这方面的原因？——H”
收到信的X简直一头问号：这是什么？是独属于未成年的天真幻想吗？
虽然安以农没有说，但是六点到九点的自由活动时间已经说明了一切，成年人需要加班、应酬、料理家务什么的，只有学生才有这样固定的自由活动时间。
第二个证据则是偶有漏字错字的纸条——这个小朋友的中文似乎不是太好。
男人也很诧异自己能和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这么聊得来，但事实就是如此，通信让他愉快。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我以前会带一些餐馆打包盒回家？”有段时间他的确喜欢吃某家餐馆的食物，天天去打包。
可惜后来有人因此设了美人计，他就失去了打包晚饭的兴趣。
男人觉得这就是未成年的童心，不过第二天他下班回家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带上了一些菜——是的，他坐着昂贵的私家车，去了附近的餐馆，亲自带回来的菜，还有肉。
“我一定是疯了，会相信这种话。”男人忍不住想。
结果那一天，男人在他那只鹦鹉的眼里看到了‘欣慰’。
笔友经历三观碎裂重组的时候，安以农收到了第一封出版社回信。
之后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内，五家杂志出版社里有三家回信了，表示有意愿和他签订更加稳定、长远的合约，同时也透露了薪酬的范围。
第一家表示提供原稿稿费，一页八块，买断后版权归出版社所有。
第二家表示提供原稿稿费，一页五块，如果以后发单行本，出版社提供初版5%的版税（单价&#215;出版数量&#215;5%），版权同样归出版社所有。
第三家表示提供原稿稿费，一页五块，但是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以后在他们出版社发单行本，可以提供5%~10%的版税。
从薪酬和收到的回信看，他这本漫画已经成功了——有人愿意为它花钱。
“X说得很对，三个漫画杂志社都是主打武侠的漫画杂志社，并且最近没有成名漫画家的连载作品。”
第三家就是《画友》杂志出版社，于是他跳过前面两家，直接和《画友》的负责编辑约定了时间，也就是这一周周末，到港城一家著名餐厅商量签约的事情。
之后他打电话和餐厅预约了位置。
“我果然可以。”放下预约餐厅的电话后，安以农一路都很平静，直到回到房间。他的脚步都变得轻快，果然事业才是人的青春药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稿子已经被接收了，过几天就会签合同。——H”
身处这个环境，安以农在他们所有人的眼里都是‘何天潼’，只有在这里，和一个不知道姓名外貌的人通信的时候，他是‘安以农’。
或许这就是他想要找这个人分享喜悦的原因。
“并不意外，你的努力值得这样的回报。——X”
回信很快来了，不过安以农却通过忽然变‘弱’的字迹发现了一点异样。
“你的手受伤了吗？请注意保重身体。希望我们的通信不会给你的手带去负担。——H”
“嗯？”坐在书房拆解书信的男人愣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他的确受伤了，刚刚买下一块地准备修建医院的他，受到了来自那个地方的流浪者的攻击。他们认为他买下地修建医院，导致他们连最后的生存空间也没有了。
但是伤口被袖子包裹得严严实实，而他又没有露出痕迹，所以他身边的人都没有发现他这里受伤。
“我有这么多的生意伙伴，家里有这么多人，没想到，最了解我的，却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家伙。”如果不是关注着他的信，认真地看了，怎么会注意到这一点点的笔迹不对？
男人伸手摸摸鹦鹉，脸上有着久违的笑。
他忽然想要和这个小朋友说说自己的困扰。他买了地，修建医院，一切都是合法的，为什么要遭受攻击？当然，他很同情那些流浪者，但他们的不幸可以归罪于政府，而不是他这样一个合法商人。
受伤的事情让他很不满，甚至在想，是不是找些人来驱逐流浪汉。但是这么做，又会有一堆港媒编排他‘为富不仁’、‘暴力驱赶社会底层’。
他将名词替换后发信给了H，原只是想要找个人倾述，没想到H的回信里还提到了别的解决办法。
“亲爱的X，关于这件事我也没有特别好的建议。不过你有没有考虑过，在搭建超市的时候，为那个流浪汉提供一份工作？比如清扫一些建筑垃圾，或者帮工之类的？如果他年老不能工作，也能帮忙找政府福利院。
“虽然这不是你的责任，但是这么做能同时帮到你和那个流浪汉。给别人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我喜欢称这种模式为‘双赢’。——H”
“或许我应该试试。”书房里的男人有了决断。
他的医院再一次开工，但这一次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之前闹事的那些人，年纪太大的，他送去了政府的敬老院，青年和中年有些成了工地的工人，有些负责清扫垃圾，有些负责搬运食物。
也有不肯工作的，那是少数，见多数人‘投敌’，他们也只好灰溜溜走掉。
他用的钱并不多，效果却很好。男人不禁反思，自己以前或许真的做错了。他已经决定，如果这些人做得不错，以后可以在医院做个清洁工或者别的。
想到自己一惯强硬的作风惹来的非议，男人突然想：“我应该去各个产业看看真实的情况，而不是坐在办公室听着纸面上的数据起伏。”
很快，时间来到了周末，安以农自己坐电车去了约好的地点。
这是一间三层高的西式建筑，装修得很有品味，是很多有钱人喜欢来的地方。
酒楼的位置极好，就在港口边上，晚上还能欣赏灯火和海面倒影交相辉映的美景。这样的地方现来通常订不到位置，必须提前预约。
“下午一点半，双人位，靠窗。”
柜台的工作人员查过登记后露出招牌式笑容：“是何先生吗？位置已经准备好了。”
安以农被服务员引着往窗边走，那一排都是四人的小方桌，桌面上有银色铃铛和菜单。
原身来过好几次，但安以农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除了已经去过的几个地方，这世间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上一个世界对现代人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但眼前的却是曾经看到过的‘过去’，他仿佛是行走在一段影像中。
很有趣，他甚至想要从未来人的角度为这个时代画一本漫画。
这个酒楼是西式古典风，四面用了很多金色的浮雕纹饰，地板则是一块块天然大理石铺成，黑色和白色组合成精美的图案，还有金边填充，富丽堂皇。
美丽女士的高跟鞋和男士锃光瓦亮的皮鞋在光滑的大理石上发出哒哒声，还有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音，低声说话的私语声，餐车行过滚轮转动的声音。
抬头看，上面是一个个闪亮的水晶吊灯，和餐桌上客人亮晶晶的首饰、亮晶晶的高脚杯、反光的骨瓷餐具交相辉映。
餐厅一边临海，为了共享这一片美丽海景，那边的墙几乎是纯玻璃的，所以里面亮度足够。但餐厅里还是亮着灯，每一张餐桌都笼罩在灯光下。
这时一位穿着西装背心的小提琴手和安以农擦肩而过，他走过去为一对年轻的情侣奏乐，另一边有服务员捧出鲜花，用推车推出一个洒满玫瑰花瓣的蛋糕。
真是浪漫。
安以农又走过一个两人小桌，这里坐着一位女士，正试图用手语和服务员交流，不过随后她改成写字交流，那个服务员的脸上带着隐隐的不耐烦。
那个服务员没有真的看那些字，他一直用余光看着那些‘高贵’的客人，眼神带着向往。
是的，这里坐着很多金发碧眼的客人，为他们服务的服务员脊背也是特别挺直，他们用英语交流，偶尔还有法语以及别的国家语言。其他的服务员便偷偷用那羡慕嫉妒的眼神看着这些抬头挺胸的服务员。
这个小小的餐厅，似乎也和整个港城一样，因为服侍对象的不同划出了三六九等。
安以农的心情忽然有点复杂：在自己的国土上，他们却是二等公民。
终于他到了预定的位置，这个小桌子和其他位置用绿色植物隔开，有一定的私密性。
“谢谢。”他坐下了，拿起放在一旁的菜单，但是服务员没有走，而是期待地看着他。
“……”他想起来了，小费。
甚少在外用餐的安以农还是不太习惯这个世界的‘小费’习惯。
他拿出一张五块的钞票，服务员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好像在说‘怎么这么少’。
“有事再叫我。”服务员挤出干巴巴一句，转身走了。安以农还听到他嘀咕了一句：穷鬼。
穷鬼？
看着他的背影，安以农百思不得其解。
是他记错现在的物价了吗？现在一个普通文员的工资好像就一百多，街边一碗云吞面也就是三块钱。
他知道这个世界服务业的基本工资很少，想要钱基本靠小费和提成，可是二十个客人的小费就是别人一个月工资了，所以五块钱很少吗？
安以农眉头挑起，但他并没有闹出来，只是准备等用餐后再投诉。
“聋子啊！”
一个略大的声音吸引了安以农的注意，他侧过头，看到之前看到的那个服务员背着那位无法说话的女士，在那里对着自己同伴吐槽。
其实他们的声音很小，但安以农离得近，耳朵又尖，听见了。
“嘘，小声点。”一人捂住另一人，他看了看四周，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听不见。
“呸，又是一个穷鬼，才给了三块小费，居然还是个聋子，麻烦。一会儿上菜偷偷给她加点料。”
“你又想吐口水？”
“嘿，也叫这些有钱人吃吃我的口水。”
安以农看着他们的嘴唇，在心里‘阅读’着，他是懂唇语的，因为他也‘聋’过。
从他现在坐的位置看过去，看不到那位女士的正脸，只看到她有些窘迫地比划着手势，以及拿着笔在纸上写——笔和纸都是她自带的。
她已经很努力在适应别人了，尽可能不给别人带去麻烦。
对身体有残缺的人来说，出门就需要强大勇气，因为一旦暴露出这种身体缺陷，别人就会用异样的眼光看过来。
但是老实说，安以农在现代的时候，遇到的大多数都是好心人，至少去了餐厅，餐厅里的服务员不会嫌弃他是聋子，还要故意在他的饭菜里吐口水。
‘聋子’不是罪过，尤其，她已经为自己需要的服务付出了价钱。
安以农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他拿起服务铃直接摇了铃，服务员过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不好，叫你们经理来。”
一会儿经理来了，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他态度友好：“你好，请问客人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是不是贵店有客人门槛？”安以农问。
经理不明所以：“您是指？”
“比如，服务员领一次路只给五块小费的穷鬼，是不是不配踏足？生活不便，听不见的人，是否不够资格吃你们家的饭菜？
“如果是，那么请你在门口放一块牌子，月入不过万身体有欠缺的客人勿入，我肯定不会过来自取其辱。”

第115章
经理这下明白了，他当即道：“这是我们餐厅的失误，让客人失望了非常抱歉。不知道是哪位服务员，我立刻叫他过来给客人赔礼道歉。”
“别，”安以农抬起手，“什么失望不失望。我来吃饭，你们餐厅提供食物和配套的服务，我们之间只是冰冷的金钱交易，没有旁的关系，谈不上失望。”
经理只是笑，似乎没有很当回事。
“我看经理不以为意，似乎觉得我年小不懂事在这里无理取闹？那么好，我来一条一条与你理清楚。”
安以农坐直了，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和认真。
“第一，我来这里吃饭，一是买食物，二是买服务。服务本就在你的菜品的溢出价里，否则凭你金箔贴的水果汁，都不用十块这个价，这点经理同意么？”
他手指轻点菜单上的水果汁，十几块的价格在外面可以买一篮子品相极好的进口水果了。
这时候其他客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经理擦擦额头：“我知啊，所以……”
“既然你承认，我在点菜的时候已经为‘服务’付出过钱，那么我们就来说说第二条：我理应得到的服务为什么是打折的？”安以农直接打断他的话。
“先生……”
“让他说。”经理还想再说，旁边却有人阻止，是一个带着淡淡檀香的男人，明明是一张俊美斯文的脸，眉毛上却有一条疤，看着邪气。
是他？
这一次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很显眼的保镖，不过保镖的气势好像没有他们雇主强。
安以农奇怪这个人的气质怎么这样多变？一会儿像是有故事的大佬，一会儿又像是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又见面了。”男人看到他就笑起来，气质都变得很温和。
“嗯。”每次看到这个人，他都会变得不自在，说不清那种感觉。安以农闭眼回忆了下自家老顾的音容笑貌（？），勉强压下那种蠢蠢欲动。
男人在对面座位上坐下，他今天是一身黑色休闲西装，胸口一块月白色的丝巾。他看向安以农，手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小客人说得很好，让他继续说。”
“是。”经理直接闭嘴。
“客人就是客人，为什么要加一个‘小’字？”
“抱歉，是我失言，那么客人还有什么建议呢？”这个男人的笑容越加明显，声音也更柔和。
安以农顿时心生警惕：这态度不太对啊，这人是不是想要挖他家老顾的墙角？
暂时不想开启新恋情的安以农不去看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却一直看着他，甚至因为安以农一个皱眉，他自己的眉头也皱起。
一种奇怪的，让人不知所措的情绪在他心底里升起。
如果这是一个女孩子，男人可以理解，但这分明是个男孩：我这是怎么了？
“谈不上什么建议，只是一个脾气不算好的客人的投诉罢了。”
安以农自嘲后继续说：“服务员作为整个餐厅提供的服务体系的一部分，他骂只给五块小费的客人是穷鬼，骂用文字交流的客人聋子，还要在她的菜里吐口水，可以默认作你们餐厅对三块五块小费的反馈，有没有问题？”
“这，客人，这不是我们教的啊。”经理叫屈。
“是啊，你们口头没有说，但是行动上不是授予了服务员这个权利么？如果你们的培训充分彻底，对客人足够尊重，请问，为什么我作为客人，花钱还要买这种羞辱？”经理的叫屈无法说服安以农。
“其次，如果一个店不给服务员足够的基本工资，让他只靠小费生活，那么出于自身利益，服务员是不是会选择讨好小费给多的客人，无视甚至鄙视小费给少的客人？
“换而言之，是你们餐厅的薪资分配，决定了服务员的行事习惯，也就是你们餐厅的管理层，间接促使了整个服务系统的‘嫌贫爱富、捧高踩低’，我说的有理么？”
安以农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经理完全不能招架，他嘴里说着：“是，是我们的不对。”
边上那个男人表情不变，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过他的手指没有继续转扳指了，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见状，安以农也就打开菜单：“还有，你要教训自己的服务员，回家自己教训去，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看你们餐厅对员工的失败管理的。你对自己员工的惩罚或者羞辱都不能引起我的舒适，我没有这么变态的爱好。
“我和服务员之间并无利益关系，倒是我和贵餐厅有直接金钱交易，所以‘服务’打了折扣，我自然应该找你，你说呢？”
经理连连擦汗，但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仅仅是害怕工作上的错误被旁边这个老板看到，影响自己的工作。
安以农嗤笑一声：“请向那位女士道歉，她个人的身体状况，不是被你们餐厅恶意羞辱的理由。”
最终，经理带着之前两个服务员向那位不明所以的女士道歉，并且赠送给她一个大果篮。同时安以农也得到一盆果盘，且他们两人今天的账单打八折。
不过他知道，这一切不是因为他能言善辩或者餐厅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在他对面坐下的这个不知道是老板还是股东的男人。
“先生，我约了人。”安以农提醒他。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姓谢。不知道客人怎么称呼？”
此时的安以农其实不太想和这个人有什么深入接触，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但是面上安以农还是很冷静地回答：“谢先生你好，我姓何。谢先生留下来，是因为我之前的那些话不中听？”
“恰恰相反，你的提议我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是应该提升一下服务人员的基本工资，并且定下规矩，让所有进入这里的客人都能享受到应得的服务。所以，我想来问问，何先生还有没有其他的建议。”
男人看起来很有诚意，安以农却用着冷淡的表情抗拒地说：“谢老板太客气了，之前只是我一家之言，谢老板不用当一回事。”
说着他低头看手表，‘自言自语’：“说好了这个点，怎么还没到？”
这句话和这个动作，赶客的意思很明显了，但是这个男人竟然没有生气，他只是站起来，微笑着对他点点头：“欢迎下一次再过来，验收一下建议的成果？”
安以农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想着：算了吧，今天过后再不来了。
男人走后，安以农点了一份蜂蜜柠檬蛋糕和柳橙汁。他坐在窗口位置看着外面风平浪静的大海，还有宽阔街道上走动的人群。
等蛋糕被消灭，他的心情重新变得疏朗，就到了和编辑约好的时间。
这个编辑来得很准时，她是《画友》新招的实习编辑，姓钱，梳着两根辫子，戴着圆眼镜，看着很拘谨，像是刚进入社会的学生。
“您？”钱编辑一眼就认出了安以农，她瞪大眼睛。
“请坐。”安以农笑着问，“钱编辑想要吃点什么？”
钱编辑就跟做梦一样，她坐下来，很阴谋论地想：小老板该不会是想知道新社长的情况，于是故意投稿试探吧？
结果，安以农拿出一叠原画稿，证明了自己是原作者：“在这里，你把我当普通投稿人就好。”
钱编辑呵呵笑：怎么敢啊？
她正襟危坐听着安以农讲，他讲什么她都点头，所以签约也很速度。
“签作品不签人，版权归作者所有，稿费是一页五块，出单行本时税费另议。”安以农看着手中早就打印好的合同，对此还算满意。
“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人了，钱编辑。我的身份……你知道的。”
“我知道，您放心。”钱编辑一直抬眼镜，她快要哭了，为什么新老板要突发奇想做她负责的一个作者，还不想透露身份？
“对了，画稿是直接寄到出版社，还是你上门来取？”
钱编辑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以前出过画稿丢失的事情，所以一般都是编辑来取的。而且，如果不上门催，很多作者会忘记交稿。”
拖稿综合症呗？
“这样吧，我每个月都会准时给你们寄稿子，如果那一天你们没有收到，要么打电话给我，要么就到这个地址来找我。”安以农抄了一张地址给她。
钱编辑心说‘你是老板，你怎么都行’：“好。”
她拿着合同离开后，安以农去前台结账，两顿加起来一百来块。其实只是几碟点心一壶茶而已，这里的物价是真的高。
“打完折九十七。”安以农抽出一张一百块的纸钞。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侧过身就看到之前的男人，他坐在角落，正笑着对他举起手中酒杯。
这么久了，为什么这个人还在？
哦，他是老板，老板这么闲的吗？
安以农回了一个微笑，拿起零钱就走：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老板，问了，是一个杂志的编辑。她说是那个少年约她来的，想要在他们杂志发漫画，来商量签约的事情。”下属走过来，小声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
“漫画？哪个杂志？”
“是何家的《画友》杂志，听说最近被何老二转给何老三的独子，最近正在改版。”
夕阳西下，温柔的晚风吹拂女性头上的纱巾，裙摆和海浪的节奏一起摆动，这一条长街仿佛一个临时T台，时尚的男男女女在上面展示自己。
安以农注视着他们，黄昏的光带着自然又朦胧的滤镜，眼前一切像画卷也像曲谱。
这一片不是银行就是酒店，是地价最高的地方，也是风景很好的地方，他本来要直接回去，因为风景太好，忍不住停留了一阵。
“咔嚓。”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对着他按下快门，安以农不悦地皱眉，转身就走。
“请等一下。”这个男人追上他，“你好，你有兴趣当明星吗？”他又拿出一张名片，写着某某电视台的助理。
“我不是骗子，你可以打这个电话。”
“我知道你不是骗子，不过我对当明星没有兴趣。”安以农说。
中年男人又追上来：“这个月我们电视台招练习生，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说着他撕下一张纸，写上地址、日期还有自己的电话号码。
安以农收下这张纸。
“对了，刚刚拍的照片可以发出来吗？”他见安以农态度好转，询问道。
“最好不要。”安以农笑起来，不过注意到这个男人眼中的惊艳，又瞬间收起，“发出来，你会惹上小麻烦。”
说罢，他离开了港口。
这个男人目送他离开后，就回到公司的暗房把照片洗出来。这个年代洗照片的技术还有些粗糙，这个男人用两天才洗出放大后的照片。
照片上少年侧头看过来，发丝被风吹拂着，他的眼睛倒映着夕阳、大海和城市，温柔又多情，多看一眼都会陷进去。
几天后这张照片出现在一本旅游杂志封面上，笔者称其为‘港口偶遇的男孩’，路过报亭的人被他吸引了，就算不感兴趣，也掏钱买了一本。
“真好看。突然想去那个港口看看了。”
一个看着有些憔悴的清瘦少年在一个报亭里看到了这本杂志：“他？”
阴狠的笑容出现在脸上，他整个表情都扭曲了：“我的人生都被你毁掉了，凭什么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何天潼，我要你……不得好死！”说罢，他拿起杂志就摔在地上，并且狠狠踩了一脚。
“喂！你干什么啊？”报亭老板走出去，这个少年已经走了，只留下地上一本带着脚印的杂志，他捡起来拍拍上面的脚印，“神经病啊！”

第116章
这本旅游杂志实在太小众了，安以农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也就更不会知道，他的照片也出现在了某些供人买卖的册子上。
只要给得起价钱，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不能卖的。
一只带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指着这张照片：“这个，我愿意出价一万刀。”
暗处水波涌动，阳光下的安以农还是每天和汉字、英文字母斗智斗勇，他的数学有了长足长进，但中文和英文还是进步缓慢。
这个时候，画画就成了一件放松的娱乐活动，他不知不觉越画越多，真的开始喜欢这件事。
和‘X’的通信也在继续，这是他一天中颇为期待的时刻，他越来越好奇‘X’的身份。
不久后，改版后的《画友》再一次出现在各个书店，它夸张的彩色漫画封面和里面精致的小礼物吸引了不少人。
改版的《画友》主推了他的漫画《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
同时两本漫画杂志寄到他的家里，一本是漫画杂志寄给‘老板’过目的，另一本则是寄给‘作者以农’的样刊。
他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还没来得及看的邮包。
里面除了发来的样刊，还有一个信封，信封里就是他这一次的稿费：一页五块，刚好一百块。
他把一百块放到一边，打开书寻找着有自己漫画的那一页。终于他找到了，在整本杂志的后半部分，作为新人出现在了新作品一栏。
“虽然是自己画的，但是一旦出现在杂志上，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明天就会出现在书店和杂志摊上吧？”
“我的漫画已经出现在漫画杂志上了，或许哪一天你路过报亭的时候还看到过它。^_^——X”
男人看着上面可爱的笑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他拿起电话打给下属：“把这两天新出的漫画杂志都拿过来。”
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本，但只要所有的都看过，那就算是看过小朋友的画作了。
男人其实不知道和他通信的人几岁，因为交流的时候觉得很理智成熟，但偶尔又有属于少年人的天真乐观。还有一次，他抱怨过考试，所以大概是中五，或者中六？
没想到他会和一个中学生聊得这样开心，发展成了笔友——他们差了至少十岁，如果见了面，小朋友应该喊他叔叔。
“今天路过报亭，想到这其中可能有你的作品，忍不住买了一本。原来漫画的确很有趣。——X”男人手上的杂志翻了一页，出现一个在月夜下骑马狂奔的侠客。
“恭喜你，人生又将添加一种新的乐趣。——H”另一个地方，安以农也翻开了画稿，他正在画一个和友人喝酒的侠客，两个画面的主角有着一样的脸，只有背景不同。他以定沙县的县衙后院为模板，画着侠客所在的友人家中。
那天晚上，男人做了奇怪的梦，他梦见了那一片黄沙，还有高高的塔寨和带刀的马贼。梦中有个看不清身影的银袍小将军，拉着弓，眼睛像星辰一样明亮。
那天晚上安以农也做了个奇怪的梦，他梦见一个看不见底的层层叠叠的虚无空间，一个个模糊的怪物们被封锁着。而他被一个像是龙却一身黑鳞的怪物盘在最中间，他一下一下用头顶的角蹭着他，痒得他不住挣扎。
“快点找到我，以农。”
梦中小小的人仰头看着大大的怪物，他站起来，踮起脚抱住怪物稍显狰狞的脑袋：“好。”
安以农醒过来，天亮了，窗口出现一个熟悉的小鸟的影子，在那里学啄木鸟。
“笃笃笃，笃笃笃。”
他还沉浸在漫画登上杂志和杂志改版的兴奋里，期待着《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火遍港城，这时候又一个消息砸了安以农满脸——何承爵要离婚了。
没有情人没有第三者，只是感情不和无法再过下去。
他们这对王子和灰姑娘的现代童话故事，终究还是有了一个结果——虽然是糟糕的结果。
“没想到会真的离婚。”家里人唏嘘不已。
新的一夫一妻制的婚姻法公布也没有两年，早几年离婚都不叫离婚，叫‘休妻’，可见这个年代离婚是多么罕见，还是这样有头有脸要面子的豪门。
“你妈咪是个眼里不揉沙的，你爹地又是个花心大萝卜，哎。”李玉凤同门的师姐妹过来搬走李玉凤的行李。豪门里男人乱搞的很多，甚至很多入赘豪门的男人都乱搞，那些太太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玉凤真的是烈性子。
“三姨，拜托你好好照顾妈咪了。”
“放心吧。”三姨拉着行李走了。
“这件事爆出来以后，肯定会有无良港媒来蹲消息。我先送你去外面住一段时间，是你三岁时候爷爷送你的房子。那里都收拾好了，莲婆婆他们也会一起过去。”醉醺醺的何承爵倒在大厅的沙发上。
他一心要离婚，现在真的离婚了，心情却不是很好。安以农看他这样，也懒得说什么：“那我收拾一下东西。”
离开这里也好，自由一点。
“阿潼，你老爸我啊……不是一个好丈夫，你妈咪也算是解脱了。”何承爵眼睛半睁，“你不要学我，以后找到一个人，就好好对她。”
安以农拍拍他的肩膀：“你喝醉了。”这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家里几个佣人帮忙，他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一辆车不够，装了两辆车。
但是安以农没有立刻走，他一直等，等到鹦鹉回来。
“我要搬家了，以后可能不会住在这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认门？”
安以农背着书包，手里抱着鹦鹉坐在车上，脸上没有悲伤或者留恋，很平静。莲婆婆他们在另一辆车里，倒是很担心安以农的状态。
“两脚兽，你难过吗？”鹦鹉歪着脑袋问。
“没有。只是……突然离开这里，多少会有点情绪。”安以农一直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
心情不好不是因为原主父母的事，反正他们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对他的影响都不大。并且此时原主对他的影响已经没有那么强烈。
心情不好，是因为这间他已经开始习惯的房子原来是不属于他的，房子的主人希望他暂时离开，他就要暂时离开。
安以农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窝。
车子缓缓驶入一个高档住宅区，这里面的房子也都是小别墅，只是小一些，就是后世常见的那种带一个小花园的联排别墅。
“是这里吗？”安以农还以为临时住所是商品房，没想到又是别墅。
“是这里。”司机才叔说。
车在一间栽种着松柏的小别墅前停下，保安是一个脸上有疤痕的中年人，他看过人之后就开了门。
安以农透过窗户往外看，两边都是规整的小花园，铺着草坪，种了杜鹃花，有工人弯着腰在修剪草坪。
绕过别墅前圆形的喷水池，车子在阶梯前停下，司机打开车门，抱着鹦鹉‘谢谢’的安以农被扶着走下车。
别墅的大门开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精美的欧式沙发和水晶大吊灯，还能看到地上的天然大理石地板和花色羊毛毯，红木的梯子一路通向二楼。
他抬头看到了这个别墅的二楼，是个空荡荡的小阳台。
倒是隔壁别墅的阳台，春天刚到就已经是一片姹紫嫣红，就是不知道种了什么花。
隔壁的二楼好像有人……迎着太阳光的安以农眯起眼，但是看不清。
隔壁二楼的人反而将他看得清清楚楚：黄昏橘色的阳光落在他飞扬的碎发上，把头发也染成了淡金色，而这碎金发丝下，是一双明亮又清澈的眼睛。
而这个少年的手中，抱着一只像极了他家出逃宠物的凤头鹦鹉。
不，那似乎就是他家的。
男人呆立在那里，他想过很多遍，和他通信的小朋友是什么样子，但是真的知道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是多么匮乏。
那个小朋友就应该是这个模样的，有着成人的理智，也有少年的纯粹。
窗边的男人笑起来，其实他已经见过他，见过很多次，他记得那双灵动的桃花眼下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坠着星光。
安以农看着他们把行李都搬下来，他的东西都送进主卧。
这间屋子是何承爵的审美，精美的欧式风格，羊毛毯、大理石、油画、天鹅绒垂帘……唯一不欧式的就是一整面墙的热带鱼。
不过因为长久没人居住，走在里面总觉得有些冷。
安以农喜欢主卧里里的布置——终于不再是儿童海军风，而是暖灰色系的简约风。
“这是哪里？”鹦鹉傻傻地问。
“我以后的家。”把新买的漫画书一排排放好的安以农回头笑道。
“可是这附近不是我主人居住的地方吗？”
“嗯？”
何承爵离婚的事情在第二天报出来，小报极尽夸张去描述，自己编了无数的爱恨情仇。有说何承爵家暴滥交得病的，有说原主母亲因戏结缘出轨的。
他们结婚时的豪门童话招牌太响了，所以离婚也引来了这么多的关注。
也有媒体人想要找到他们唯一的孩子，但是‘何天潼’平日太‘低调’了，连一张长大后的照片都没有流出来，所以他的生活还能维持平静。
其实安以农完全没在意原主父母离婚这件事，他想着鹦鹉的话：X也住在这里？
一想到这件事，他莫名其妙有种窘迫，他在信里这样夸耀自己的画技、人品，如果真的见面，还是会有些羞耻的吧？
一想到这件事，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再搬一次家。
“等一下，我知道X住在这里，是因为能听懂‘谢谢’的话，可是现实中的‘谢谢’还没学会人类语言，所以X根本不知道我搬来了这里啊。”
这通分析把安以农说服了。
放学后回到现在的住所，莲婆婆说隔壁的人家送来了礼物，是一篮子蜂蜜柠檬蛋糕。
“蜂蜜柠檬蛋糕？”嗅着香味的安以农心情变好，“他为什么送这个来？”
“房子主人知道有邻居入住，所以让人送礼物来，过两天我做些点心送过去。”
“好啊，这些事就麻烦婆婆你了。”安以农也不太会这些人情往来，交给莲婆婆最合适不过。
“应该的，我看你早上胃口也不好，是不是还想着先生和太太的事情？”莲婆婆一脸心疼地问。
“……没有啊，换了地方有点不习惯嘛。”
安以农说了实话，但是没人相信，他们还是觉得他很难过，只是不肯表现出来。
在无数媒体人和吃瓜人的关注中，何承爵的婚还是离了，两人正式分开。
何家没什么动静，也不发表议论。他们两夫妻本就分居多年，大家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现在不过是尘埃落定。
另外就是财产问题，各人名下财产归各人所有，这些都是清清楚楚没什么好说的。
甚至这期间安以农还发了一笔小财，因为他们两个都表示对他很愧疚，送了他一堆东西，什么古董豪车名表就不说了，房产都有两处。
真&#183;一夜暴富。
这一切都是身外物，他回来还得继续和课本死磕，再贵的古董豪车也治不好他的先天顽疾。
这时候，突然想要弥补儿子的何承爵就爱心大发，花重金给他请了一位优秀的大学教授做家庭老师。
有专业老师系统性梳理知识结构，安以农的学习进度加快了一些。
哦，不是读书变容易了，而是重点都被梳理出来，需要记忆和理解的范围缩小了，效率也就增强了。
“其实你理解能力还行的，记忆力也可以，为什么读题这么困难？”家庭老师吴先生想不明白。
安以农的数学和通识都还可以，但是同样必修的中文和英文就一塌糊涂，最简单的单词都会写错，简直让人怀疑他是故意的。
“老师，我有时候看书呢，好像看到里面的文字在动，抓也抓不住。”安以农试探性地说。他想知道，作为教授的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是注意力不集中吗？”
“……是吧。”看着他不以为然的表情，安以农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位吴教授今年二十八，十六上大学，显而易见在学习和考试方面都是天才，天才有天才的模式，他们不会懂‘看书都困难’这件事，所以理所当然就觉得是对方不努力。
就算安以农仔仔细细说了，也只会被认定是一种借口。
“我以前也是这样的人。”安以农心想，“觉得失败就是不努力。”
吴老师离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感觉有些疲惫，没想到鹦鹉‘安慰’了他：“天气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出去走走？”
“你说得对。”他深呼吸，“天气这么好，为什么不开心？”
说着他把鹦鹉托起：“走，我带你兜风。”
阳光这样灿烂，如果不去外面走走，感觉浪费了这大好时光。
所以他一只手架着鹦鹉，一只手提着自己的双排轮滑鞋往花园外走。
这里的花园太小不好滑，他决定去花园外的小路上滑，反正这里没什么人出入，不怕撞到谁。
“我带你感受一下高速滑行的快乐。”他手捧着鹦鹉，在鹦鹉的叫声中开始滑行。
鹦鹉的反应让他哈哈大笑，之前郁闷的心情似乎也在这种滑行中被抛到了脑后。
其实安以农不太习惯双排的滑轮，他以前学的是单排轮滑。不过这种事只要摔个几次，也就学会了。
小路两边的树木上停着许多野生的小鸟，它们也很愿意亲近他，如果他停下，会有鸟雀飞过来在他手上停留。
现在他慢慢在小路上滑行，有小鸟跟着他，也有微风吹着落叶随行。
这一幕落在隔壁楼上的人眼中，就仿佛是童话世界再现。
“原来他平时是这样的。”
男人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像极了猥琐的罪犯，他应该克制一下自己。其他任何人看到他的情况，都会产生肮脏的亵渎他们友情的想法。
假设这真的是‘友情’。
鹦鹉从这家的窗户飞到那家的窗户，男人打开信纸。
“如果我说，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看到的文字都是跳来跳去的，好像在飞，你会觉得那个人是个傻瓜吗？——H”
“那一定是个很奇特的世界。我虽然不能让字在书本上跳舞，但是能将美妙的音乐唱成噩梦，想要感受一下吗？——X”
男人坐在距离邻居最近的房间，他听到那边传来欢快的笑声，笑声像歌声一样流淌在两扇窗户之间。
他似乎也从这种快乐里获得了另一种快乐，于是他的世界也变得快乐起来。

第117章
家中琐事纷纷扰扰，安以农根本没想起来要关心《画友》的事情，他仿佛一个麻木的供稿工具人，除了邮寄稿件和收稿费，其他时候都是隐身的。
以至于最后班级里不太看漫画的人都知道《大漠英雄传》里几个主要角色，安以农才知道，新改版的《画友》漫画杂志火了，里面连载的《大漠英雄传》更是大火特火。
新社长给他发了报告，显示了这两个月杂志社销量的涨幅，他说，只要这本《大漠》之后的剧情不拉胯，有望成为今年的‘十大畅销漫画’，甚至‘以农’也能成为今年的‘十大畅销漫画家’。
安以农还是第一次知道漫画界还有这样的排行榜。
离开《画友》转投《侠道》的甄威龙就是去年的‘十大畅销漫画家’，他的漫画也在排行榜上，就在第九的位置。
就是因为他上了这个排行榜，《侠道》才会花大价钱挖他。
“如果‘以农’和《大漠》也上了这个排行榜，我们《画友》是不是能得到更多的资源？”
“这是当然的，有好处，肯定先照顾排行榜上的人和漫画了。只要杂志社有一个这上面的人物，就能算是有名的杂志了，如果上了两个，更不得了。”社长说。
安以农若有所思。
“这个漫画，很火吗？”他问班里同学。
“超级火啊，天潼你不知道吗？”
“不太清楚，最近家里事多。”他老老实实地说。
“那你真是落伍了，来来让我来告诉你，这可是最近很火的一本漫画，连我姐姐这个从来不看漫画的人都知道。”
作为武侠漫画爱好者的张伟拿着《画友》出现，手里还晃了一个精致的亚克力的钥匙挂坠：“这个杂志还送这个，好看吧？上一次是个小镜子，被我姐姐抢走了，不过这个东西她不感兴趣，就给我了。”
“阿伟，你还要听姐姐的话？那么乖啊？”众人笑他。
“没办法，她是债主嘛。我没钱找她借钱买的。”张伟献宝似的把挂坠放到安以农桌面上。
“这是什么？”安以农举起那个透明的亚克力球，发现是几个组件搭起来的。
“不知道了吧？这是鲁班锁，必须用很特别的方法才能拆开，组成也一样。不过我可是用了一会儿就组装完成了。”
得意洋洋的张伟选择性无视了包装里附带说明书的事实。
安以农顺手又拿起新版的《画友》，整个封面是一个眼神犀利剑眉凤目的美型动漫人物，他认得，是他漫画里一个人气不低的配角。
名字和日期在左上角，他看了看，是最新的一本。改版后《画友》变成漫画周刊，一周出一本。
“诶？《画友》，好像是一本没什么名气的小杂志，而且驻站的一个漫画家被别的杂志挖走了。”安以农假装不懂。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它们出的新漫画真的很好看，不好看你打我。”张伟有些不高兴地抢过杂志，快速翻到后面，“你看。”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从空中往下鸟瞰的‘魔鬼城’俯视图，杂志打开后两页合成一整个俯视画面，颇有视觉冲击力。
“哇。”连对漫画不太感兴趣的女生都被吸引过来，“气势恢宏啊这个俯视图。那个骑在马上的好像是女生？是女侠吗？”
“是女主角，她有个外号，诸葛女玉玲珑，是说她很聪明，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所以很多人遇到解不开的谜题就会找她。”另一个男生接上话，看来这位也是书迷。
女同学们围上来，一般的男性漫画里都没女生什么事，要么就是做个没什么戏份的花瓶，突然出来个很有戏份的女性角色，大家都很感兴趣。
紧接着张伟从他桌子里拿出好几本《画友》：“我每一本都有，要不要看？”
众人自然说要，他们凑一块儿翻开起来。经典的主角死爹妈伤亲友开局，为了找回唯一的亲人，主角就踏上了茫茫寻人路。
他一路追到西北，却发现自己要寻找的魔鬼城就隐藏在大漠之中，最善于在沙漠行走的商人都不知道具体方位。
这个时候，大漠里风情万种的酒馆老板娘阿香告诉他，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帮他。
之后女主出场，刚刚解开前朝宝藏之谜，因为男装过于帅气招惹了一个女侠，正被‘情敌’千里追杀。
“这个漫画好有趣啊。”女同学们聚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她们以前对漫画完全不感兴趣。
和其他武侠漫画比起来，这本对人物的塑造更加精致，男性英武，女性柔美，身上那些武器和配饰也很吸引人。
虽然还是能看出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是无论故事还是画面，都很有潜力。
不知不觉，安以农已经把前面四本都看完了，并且拿起了第五本。
张伟看他们目不转睛，笑眯眯的：“怎么样？很好看吧？”
“还行吧，前期画风还不稳定，后面还行。”安以农据实说，他到底是第一次画漫画，第一话的白描痕迹还很重，人物形象也不是特别稳定，但后面就固定下来了。
“后面是很好啊！那个六英雄剑挑上千马贼的画面！”张伟因为某种粉丝属性，直接过滤了前半句，只听到后半句，他又开始了夸夸模式。
安以农：……略觉羞耻。
“张伟，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本。”一个女生问。
“我也是，这个杂志能订全年的吗？”
“很容易就买到了，报亭和书店里都有。”张伟说，“不过这本杂志很火，要早一点过去，不然就卖完了。”
安以农看着她们喜欢的样子，忽然想，《大漠》这本漫画似乎也能吸引到女性读者。如果能带更多的女孩跳进漫画的坑，是否他想画女性题材漫画就有了观众基础？
实不相瞒，那个年度总结的十大畅销漫画和十大畅销漫画家，他想上去看看高处风景。可是《大漠》发行太晚，能不能上，成功率在五五之间。那么在如今这个武侠漫画开始饱和的时候，剑走偏锋，画女性题材漫画，搞不好可以冲一冲。
反正快要暑假了，他时间多得很，安以农心想。
“宿主你要同时创作另一本风格完全不一样的漫画？为什么？先把第一本的故事画完不行吗？”系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的生活增加难度。
它一直不明白它的宿主，虽然它已经跟了他好几个世界。
“如果我可以做到，为什么不试试？”安以农反问。
“我的漫画成功了，接下来只要顺着继续走就可以了，但是我想试试另一种路线。如果侥幸成功，或许我就是打开新的大门的人。——H”
“做你想做的任何事。——X”
系统看着微笑的宿主，再看看小纸条：“哼，看着就是那种喜欢用甜言蜜语骗人的坏蛋。”
安以农就真的尝试了，去画女性题材——穿越冒险类型的题材。
生活中是一个性格坚韧顽强的小女孩，也是破旧武馆的唯一继承人，但是因为某个契机——家传玉佩碎裂，和寄宿在玉石中的九尾狐妖灵签订契约，觉醒了神秘力量。
她的天赋便是和妖灵沟通，和其签订契约，并且在战斗时暂时借用妖灵的力量。她这样的人，就是‘灵能者’中的‘御灵师’。
安以农的这些‘妖灵’的灵感来自《山海经》，所以九尾狐设定是上古瑞兽，人君（帝王）之母族。
之后还会出现很多来自山海经的‘妖灵’。
借用不同的妖灵力量时，主角会有完全不同的变装，男装女装，洋装中式装，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不敢画的。
“我可是把换装游戏打通关的人呢。”安以农自言自语。
主角并不是男性审美里偏好的‘傻白甜’女主，相反，女主生活在底层，经历过很多事情，但依旧保持着乐观、勇敢、善良，并且对未来充满希望。而她最初的愿望，是重振武馆，成为家传武术的掌门人。
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才能打动那些能看透人心的妖灵，和它们成为朋友，相互成就。
因为漫画的主要消费群体是青少年，所以肯定不会讲到太多严肃的社会话题，甚至也有一段属于主角的浪漫爱情和灿烂友情。
她的朋友中有高冷的‘琴师’少女，也有腼腆的‘诗徒’少年。前者以声音为力量，后者以诗篇为力量。
而她的敌人，则是人类过度的欲望衍生的魔物，还有被魔物污染的‘灵能者’。
当然，主要的还是剧情。
它看起来是一处异界冒险和拯救世界的升级类漫画，但内核是一个主角的成长史。是主角拥有友情和爱情，并且更成熟地看待世界的过程。
“有打破日常的世界转换，有冒险，有打怪升级，有各种萌物妖灵，有变装……整体风格轻松。”
在后世看来可能没什么特别，但这个时代的本土漫画还没这么多吸引人的元素。
变装元素能吸引不少人，那些往日不可能出现的服装，都能出现在这个幻想世界。另外随身妖灵也是一大亮点，没有‘小妖灵’的‘御灵少女’不是合格的‘漫画少女’。
“这两个元素是增加吸引力的一个点。”其实男生也喜欢变装和萌宠，只是他们不好意思说。
系统看着把自己分裂成两个，一个画《大漠英雄传》一个画《御灵少女》的安以农，它双手捧脸：“不会觉得人格分裂吗？”
一个是经典的武侠漫画画法，打戏利索潇洒，背景是古代，很有山水画的感觉。一个是经典少女系漫画画法，发型和服装都很华丽，也有打斗戏，但更‘玄幻’一点，背景是魔幻现代，充满幻想，所以真的不觉得人格分裂吗？
新的少女漫画在创作，《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也继续连载，那个亦正亦邪充满人格魅力的大反派登场。
他的魅力仅次于主角团，和另外一个人气角色——酒馆老板娘阿香。
这个时候，背靠何家的《画友》漫画杂志已经出现在全港百分之九十的报亭和书店里。
调整后合适的价格和随书赠送的礼物吸引了不少人，甚至有人为了那些精致的小礼物专门买杂志。
杂志已经买回来，当然也就顺便看看了，于是就有不少人这么入了《画友》的坑。而入了《画友》坑的人，又有很多成为《大漠英雄传》的粉。
《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的篇幅不长，很快剧情就进行到了最终一话，也是整个剧情里的‘最终决战’。
这天周五，晚饭后他回到房间里，直接拿出已经画到最终一战的漫画，准备动笔，可是，笔拿起来，却迟迟无法落下。
他的这个状态甚至影响到了画《御灵少女》的影子傀儡。
武侠漫画里帅气潇洒的打斗是很大的看点。如果最终一战不能有所突破，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这本新人漫画就难免有虎头蛇尾的嫌疑。
安以农学过格斗，对很多流派的武术也有一定了解，但怎么把最终一战的对招画得漂亮，对他来说还是一个大难题。
他拿着笔在那里比划，在脑内演练对招的过程。
“不行，这样没感觉。……对了，一楼不是有个练功房么？我看那里好像还摆着冷兵器。”
时下武侠片大火，连带着各种武馆、武术训练也火热起来，很多人就会跟风在家修这么一个房间，安以农猜那个练功房也是一样的情况。
他跑到楼下，走进这间练功房。
练功房很小，装饰性多于实用性，四面是白色墙壁，地上铺着一层柔软的塑胶。一侧还有放置冷兵器的架子，大部分冷兵器都能在上面找到。
他摸摸帅气的苗刀，又看向横在架子上的剑，背后雪白的墙壁上用黑色的墨笔写了一个巨大的‘武’字，他仔细看了，是涂刷的。
也是，这么大的字，还能写得这么有气势，笔锋如剑，必须是懂武的书法大家才行。
“这里太小了，把兵器搬到院子里去吧？”他想。
同一时间，隔壁的邻居绕了很多弯路，甩掉小尾巴，终于孤身一人进入小区。
他本应直接回自家去，走到岔道口，却鬼使神差地一转弯，朝着不常走的一条小路走去。
这条路他看那个少年走过，踩着轮滑鞋像飞一般，鸟儿们跟随左右，两侧的树木在微风中低头，仿佛迎接自己的小主人。
普普通通的一条小路，往日走过都不会多看一眼，那天却变成了他从小渴望，却永远不可能梦见的‘童话’。
风吹落一片树叶，空气中传来嗡嗡鸣响，这是利器破空带起的震动。
“奇怪，附近怎么有舞剑的声音？”这个声音又快又轻，在寂静的傍晚异常清晰。男人忽然有些担心，他朝着小朋友家里快步走去。
结果这个剑器鸣动的声音却是越来越清晰，仿佛是这堵墙后面传来。
他朝着大门看去。
大门并未完全关紧，窄窄的缝隙里，似乎可以看到一人手持银霜宝剑快速做出刺、劈、挡等等动作，因为动作过快，剑身微微颤抖，发出悦耳的嗡鸣声。
那是一个少年，其身轻如燕，其剑光如虹，剑势劈下时有高山巍峨之意。
邻居很有些惊讶，竟不知觉又近一步，以至于弄出声响。里头练剑者反身一剑刺来，剑尖凝着清光，堪堪在门前停住。
持剑的少年眉目清朗，霞姿月韵，仿佛穿越过时光来到他面前。
“先生？”

第118章
黄昏的光有些暧昧，安以农有一瞬间看迷了眼，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你？谢先生？”
“所以我看错了？”安以农心愚，可是那一刻，他真的觉得是先生来了，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又见面了，我姓谢，谢御。”邻居微笑着，他用客气的微笑掩盖了所有的心思。
“哪个御？”安以农反射性问。
邻居不懂他的急切，但还是回答：“君子六艺的御。”
这么巧？安以农心头跳了一下，他强行压下心里那不可思议的猜测，努力用平静的声音问：“谢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我住附近，路过这里，谁知道听到剑鸣，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你学过剑？”
“只是自己胡乱学了一点。”安以农回答。
“翩若惊鸿，宛若蛟龙，让人见之难忘。”
谢先生不自觉泄露了一点真实的欣赏和喜爱，安以农又愣了愣：先生也曾这样评价他的剑术。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他回答：这是形容女子曼妙轻盈的身姿的，怎么能用来形容我一个男子？
“抱歉，我忘记了这是形容女孩身姿轻盈的，不适合形容男孩子。”谢先生表达歉意。
听着这句熟悉的话，安以农怔怔看着他，几乎就要问：你是谁？
“你知道‘以农’吗？”
谢先生有些迟疑：“新出的漫画家？”
“大概只是巧合？这世界上果然没有那种美事。”安以农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甘心。
感觉自己实在狼狈的安以农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自己还有事。
“抱歉，打扰了。”
谢先生很体贴地走了。
离开安以农家的大门后，谢御绕道去了后门，进了自家别墅。
他家的别墅里没有练功房，但是家里摆着长剑作装饰。谢御抽出剑，看了一会儿，忽然随手出了一剑，比安以农的更快更重，但没有了那种轻灵感。
“先生？”他收好剑，眉头皱起：他刚刚好像认错了人，是把我看成了谁？
喊先生的时候，那双眼都亮了起来，好像荒芜中终于看到了绿洲，而他的声音带着喜悦，表情柔软又可亲，教人好奇，又……有些不爽。
看起来似乎是很重要的人，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呢？
他来到书房，拿出裁剪好的小纸条，打开了，提笔写下第一个字‘今’，可是笔悬在半空，第二个字半天没有写下。
半晌，他拿起小纸条揉搓成了一团，丢进纸篓里。
“真是。”他拍着自己的额头，“弄得好像年轻人谈恋爱一样。”
那可是一个比他小了十多岁的小男生。
一定是最近太忙，忙昏头了。
大概是这一次练剑找到了感觉，之后的日子安以农灵感如泉涌。
他不但在家里画，在学校也偷偷画，用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把《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的最后一战和后续故事画好了，最终一话很快登在《画友》杂志上。
《大漠英雄传》一直是最近的爆款漫画，先不说兼具男性力量美和女性柔和美的画风，也不说时不时震撼眼球的大场面背景描绘，单单是里面古典和现代融合得很好的剧情就能吸引来不少武侠题材漫画的爱好者。
但是谁也没愚到，《画友》杂志上《大漠英雄传》最终话发售的时候，它的销售量居然在大卖的基础上再一次提升了30%左右。
之前没有把这个新人看在眼里的同行直咂舌：新人漫画家的第一本书，销量居然直逼头部漫画大家，这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他们买了杂志来看，越看越心慌：“这人的手太稳了，他一定有很厚实的古典人物白描功底，衣饰线条流畅飘逸，甚至能看出一点敦煌艺术的影子，里面的角色动起来都是一股仙气。”
再一看那些场景绘画，活生生就是边塞古诗的绘画版，什么‘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什么‘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连里面的人物也特别契合整个背景，或站或走，人物形象既突出，又和谐。画者的构图让人拍案叫绝。
有实景，有意象，再配上风沙中的商队或者骑马持刀的将军，这简直就是看得见的诗。
他们甚至怀疑这是已经在古典绘画圈有了一定名声的人隐瞒身份来漫画圈‘试手’的。
同时，一些漫画杂志也终于下定决心。
更新速度这么稳定就算了，剧情还一直走高，收尾更是简洁有力，最后一战画面效果爆裂，直接把《大漠英雄传》从‘好看’一举提升成‘经典’。
“以农到底是谁？找出来，把他挖走！”
社长也打电话过来报告了最终话的销售量，也提到了出《大漠》单行本的事情，不过他也有些担忧：“《大漠》之后，没有合适的漫画接档。”
如果没有新漫画稳住这些被大漠吸引来的读者，他们杂志社就会走回头路。
“有没有联系到其他有名气的漫画家？”
“那些杂志社将这些人看得很紧，很难说动他们来我们《画友》。”
说白了，《画友》现在只是因为《大漠》有了起色，之后如何还不好说。其他漫画家不会轻易挪动位置来这里，风险太高。
“如果暂时挖不到那些知名漫画家，那就在新的投稿里面找找，画风画工作为第二标准，漫画，最重要是有趣、能吸引人。”
“好的老板。”
与此同时，肩负编辑部重任的钱编辑第一次踏进安以农的小别墅，她来，是为了出单行本和《大漠英雄传》第二部 的事情。
莲婆婆知道她是《画友》的编辑，还以为是员工来见老板，她端来茶和点心：“少爷很快就会下来。”
安以农的确很快就下来了，还带来了一叠漫画稿。
“这是《大漠英雄传》的第二册 ？”钱编辑惊喜道。
“不是，是新的。”
他坐下来，并且把稿子推到钱编辑的前面：“要看看吗？”
“不好意思。”钱编辑拿过来摆正，“嗯？”她的表情有些古怪，这个画风怎么和大漠英雄传不太一样？
“也是武侠题材的？”看着上面穿仿古装的美人和她身边现代装的少女，钱编辑看不明白了。
“是女性主角，现代冒险类。”安以农喝了一口茶。
“噗，咳咳咳。”钱编辑用纸巾擦茶几，一边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老板兼负责作者，“您是说，少女漫画？”
“《画友》之前的销售记录中，女性客人占据30%左右，我认为，女性题材漫画是一个潜力很大的市场。《画友》如果能吃下这个市场的第一块肉，以后就比别的出版社拥有更多的机会和可能性。”
干一行爱一行，这是他的做事风格，所以他要做大漫画家，杂志社也要成为有名的杂志社。
安以农拿出一张调查表和钱编辑分析，钱编辑情不自禁地抬头挺胸，聆听老板教诲。
“在我们隔壁的樱花国，女性题材漫画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可见开拓女性读者市场很有必要性，也有可行性。现在，因为部分原因，邻国的漫画暂时不能进入港城，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把手里画稿一推：“所以这本也交给你了。”
“还是用‘以农’这个名字？”钱编辑很是忐忑，她担心读者暴动。
大家都觉得画《大漠英雄传》的‘以农’是一个二十多岁快三十，成熟有阅历，文采斐然画技出众风度翩翩的绅士，突然画少女漫画，这个……
“就叫顾盼吧，”安以农说，“男性题材的漫画用‘以农’，女性题材漫画用‘顾盼’。”
钱编辑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安以农说起下一个话题：“《大漠》第二部 已经在准备，第二部总不能还给我新人价了吧？你们准备给多少？”
“……”钱编辑默默喝两口茶压惊：大少爷，整个出版社都是你的，非要计较一页五块还是六块吗？
这些有钱人的爱好真的很奇怪啊……
虽然钱编辑一直在心里吐槽，但她还是将编辑部的意思转达给安以农：“一页八块，第一版单行本的版税提升到8%。”
这是他们出版社商量之后的决定。虽然他们合约上有五年内只能在这本杂志连载漫画的要求，但违约金并不是太高，他们愚要用钱留住这个看起来很有潜力的作者。
“多虑了，老板为了杂志社都亲自操刀画漫画了，还担心什么？”钱编辑有时暗自激动，这种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愚愚真的是……好愚大声说出来！
但是日渐上涨的物价和房价阻止了她的作死，为了保住工作，还是闭嘴比较好。
安以农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他说到单行本的问题：“你们是愚抢占暑假市场？”
过不了几天就是暑假，一大批的学生进入自由活动时间，这段时间往往也是漫画、小说、电影胶卷卖得最好的时间段。
“是的。主编希望尽快把书籍印刷出来投入市场。之前连载的杂志卖得这么好，单行本也不用担心。”
对大部分漫画家来说，单行本才是赚钱的大头。稿费是有定数的，但是通过单行本得到的版税却没有定数。而且单行本才能检验一个漫画家的真实水平。
退潮之后，才知道谁在裸泳，发单行本就是这么一个‘退潮’的过程。
“印刷好之后送一千本过来，我会写上亲笔签名，然后打乱混进没有签名的漫画里。另外我已经联系了一家做精品树脂玩具的工厂，可以定做里面的手办，分Q版和收藏版。到时候运过去一起上架。
“当然，我会以董事的名义联系你们社长，然后商量这些事。”
既是老板也是员工的安以农说了很多，其中不少是后世的销售经验，钱编辑不明觉厉，光点头了，连茶都忘记喝。
她晕晕乎乎抱着新的画稿和写上名字的合同回去了：“以农同意了，立刻开始准备校正和印刷。”
路过的同事看着合同上面的签名哈哈笑：“真巧，居然和我们的小老板一个名。”
知道一切的钱编辑默默低下头，并且翻开《御灵少女》画稿。
“小老板的武侠漫画这么好，为什么突然愚要画少女漫？这两个题材的受众完全不一样啊。”
她叹着气，并不抱太大希望。
男性写女性题材的小说都是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更别提画漫画了，这个漫画家还是偏好画武侠的，愚愚更是灾难。
“总编那里肯定通不过的，一会儿要怎么委婉地和小老板说呢？”
她翻开第一页：“嗯？”
一个少女站在高楼楼顶俯视大地的大图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少女的背影很小，长发在风中舞动，一瞬间有些担心她被风刮下去。这个小小背影的前面，是层层叠叠的人类建筑，也是人类社会，就像是蜂窝。密密麻麻芝麻粒一样的，就是人。
天地之浩大，和人类之渺小，就通过这种强烈的对比一下凸显了。
还有一点让人惊艳，就是那轮巨大的落日，落日上有模糊的像是眼睛的图案。如果仔细看着这轮落日，会有一种被旋涡吸走的错觉。
之前随便看看的愚法在这一刻消失了，她愚要继续看下去，这个大图勾起她无数的好奇心。
钱编辑也没愚到，她这一看就是半天，并且看得如痴如醉欲罢不能，连中午饭都忘记吃，生怕吃饭会耽误她看漫画。
终于，她看到了最后一张，这时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总编！”钱编辑抓住总编办公室的门把手，她激动得两颊通红，“这本书，请一定要仔细看看！”

第119章
“都看完了？现在就来投票，觉得应该加急刊登的，请举手。”
总编话刚说完，办公室里大部分人刷的一声举起手，其中女性编辑无一人落下。剩余的几个编辑犹豫了一下：“要说好看不好看，我觉得是好看的。就是女性题材的漫画市场不看好。”
“关于这点，”钱编辑举起手，“我认为这反而是一种优势。”
“怎么说？”
钱编辑想起之前小老板和她分析的那些，本来有些害羞的她突然生出许多勇气，于是她站起来：“因为女性漫画题材是一片空白，吃下第一口肉的人，可能引导市场，获得最大利益，所以我认为，这次尝试利大于弊。”
“就算如此，加急刊登是不是有点冒险？”这人提出另一个问题。
“现在《大漠英雄传》刚刚连载结束，读者们需要一部同类型的漫画作为缓冲。突然上一本女性题材漫画，并且作为主打，我担心引起那些老读者的不满。”
面对这个疑问，钱编辑也是点点头：“因为，我们漫画杂志社的读者，其实大部分都是《大漠英雄传》吸引来的，这部分读者对漫画的绘画质量有一定要求。但是目前来说，我们杂志社其他的漫画作品，都没有达到这样的高度。
“可是这本《御灵少女》的质量你是看到了，随便一页都能剪下来作为封面的程度，并且和《大漠英雄传》一样有着极其出众的大场面描绘技巧。”
编辑部众人商量许久，最后还是总编拍板决定：“这一期加入《御灵少女》，第二期根据读者来信判断，是否继续刊登。”
众人都应好，钱编辑更是信心十足：小老板会创造另一个业界神话的！
于是，《大漠英雄传》之后接档的漫画就成了《御灵少女》。
暑假前一天。
“啊啊啊啊，明天《大漠英雄传》就要出单行本了，我好想现在就是明天，马上就能去买了。而且我还想看下一部，那个突然出现的西域王是怎么回事？还有老板娘阿香的神秘身份是什么？该死的以农，他到底挖了多少坑？”张伟抱着最新的《画友》杂志嚎。
“你不是有全套的《画友》杂志吗？如果暂时找不到别的好看的，你也可以看看别的漫画杂志，比如《侠道》？”其他人问。
“《侠道》现在根本不能看，我可不想看到那些逻辑都不通，除了打打杀杀一点意思都没有的漫画。”
安以农收拾着桌筒，一边看他们兴致勃勃讨论其中的剧情。
其实当年他一直很好奇，剧情进入关键时刻却戛然而止，看的人都是什么反应。现在这个要求被满足了，原来吊着读者胃口的感觉……这么好啊？
“明天就放假啦！”快乐的同学丢着纸条，然后被值日的同学拿着扫帚追打。
明天是周末，也是正式开始暑假的日子，一些同学商量着去打工赚点钱，安以农还没想好这个暑假怎么过。
想一想，大概就是画画、补习、画画、补习？
“说起来，《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的单行本里面有一千本作者的签名书呢，我一定要去抢！”
“我也是。”
“明天要不要去看看销售情况？”安以农想。
第二天，中学生们放假了，一本本崭新的《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出现在各个书店的推荐架上，期待已久的读者们像是潮水涌入。
“老板，一本《大漠英雄传》。”
“老板，我要四本。”
要四本的年轻人立刻遭到了其他人的围攻：“你一次买那么多，后面的人怎么办？”
“我家里几个人都要看，我有什么办法？”
书店老板一边惊讶，一边安抚：“不用担心，我们库存很够，每个人都能买到。”但是一转头，他就和出版社打电话，想要更多的漫画书。
还以为只是新人漫画家，所以不用备太多的货，这个老板就进了五十本。他现在就是特别后悔，也就是一个上午，存货告罄，剩下的只能等明天。
读者们哪儿等得了这么久？他们转头就准备去别家书店看看。
“诶诶，甄威龙的《血刀》也很不错啊，要不要买这本？”
老板乘机推销别的，不成想读者们撇撇嘴：“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买垃圾。”
眼睁睁看着读者们走了，老板转头看着卖不出去的那堆漫画：“哎，还说是销量有保障的老漫画家了，连人家的一个零头都没有。”
安以农坐在车里，看着店老板挂上《大漠英雄传》可接受预约的手写招牌，他对前面的司机说：“才叔，去别的书店看看。”
“少爷是在看出版社新出的漫画吗？画得很好，我看我儿子的班级里也有人看。现在它卖得这么好，少爷也很高兴吧？”
“是啊。”
与此同时，新一期的《画友》杂志也出现在各个报亭。带着看到新的武侠漫画的期待，读者们买回杂志，打开了《画友》……
“咦？是现代背景啊，哇，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背景里的太阳好诡异，好像在看着我……嘶，继续看。”
漫画开场是一个少女叼着三明治在马路狂奔的场景，本来还挺可爱的脸蛋，却因为担心迟到变得十分狰狞。
“是女生？开场不是主角吗？”因为惯性思维，读者们以为这是一个引出事件的配角，还在想接下去会是车祸之类的吗？
结果，当他们翻下去，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的日常，背景也是这么熟悉，那些红漆的招牌，那些上面住人下面开店的唐楼，还有热热闹闹的街坊邻居，真实得好像就是自己的故事。
终于，读者意识到，这居然是女性主角，看起来这个主角唯一不太一样的地方是继承了爷爷留下的武馆，并且梦想着将家传武术发扬光大。
女性读者觉得很有趣，但男性读者看女性视角的漫画还是感觉陌生且奇异，他们本想弃书，甚至有人还想写信抗议一下——为什么不放更多的武侠漫画。
这个时候，变故出现了，女主为了保护一个被混混欺负的书呆子和人打斗，家传的玉佩被打破了，她的血液沾到玉佩。
一瞬间风起云动，空间仿佛扭曲了，树叶在风的控制下变幻成一个模糊的，巨大的九尾狐的形象。
那线条优美、高贵美丽到让人惊叹的‘妖灵’出现在少女的面前。
此时旁白出现，穿插在震惊表情的脸部特写画面中：
“人类生存的世界便如纸的正面，我们从不去探究纸的背面是什么，也永远无法过去。但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灵感超强的少数人偶尔能看到纸张背后的世界，这种人，通常被我们称作术士、灵感者、通灵者……但是，他们有个真正的名字，灵能者。
“而灵能者中最特殊的一种人是‘御灵师’，可以和强大‘妖灵’签订契约，借用它们力量的人。”
一闭眼一眨眼，那个熟悉的很平凡的世界，忽然露出了惊人的一面。
女主看到空中同时出现日月，看不见的空气似乎有了自己的形状，一旁石像睁开双眼，朝着她怪异地笑了声，四周围所有的东西也都应和着这个笑声。
这时一个优雅又高贵的九尾狐脚踏月轮来到她面前：“欢迎来到新世界，御灵师。”
到此，漫画戛然而止，没有告诉读者接下去将要发生什么事，这个奇异的世界又是怎么回事。
读者不信邪地拿起杂志抖了抖，真的没了，到此为止。
“啊啊啊——我好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读者们因为这种颠覆性的‘里世界’背景惊叹，也好奇主角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会看到‘里世界’，因为那滴血？
还有，那个九尾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玉佩是封印吗？
他们实在有太多疑问，太想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了。
男性读者还只是好奇，女性读者简直震惊，因为之前主角的日常真的太日常了，和大部分女生的生活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重叠，所以她们看的时候特别有代入感。
“就感觉那一瞬间，好像我也和苏雪一样，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所有习以为常的东西，在那个‘世界’都拥有了另一副模样，包括自己。”
“太好看了！它太好看了！”
无数信件寄向《画友》杂志出版社，编辑部的几个编辑看着一箱子的信件，带着一种摸地雷的心情：“打开吧，成不成，就看这一次。”
主编打开第一封信：“是说新出的《御灵少女》的。……他说他很喜欢，希望下一次连载多一点？”
“真的？”其他编辑也挤上去，把那些寄给编辑部的信件一一拿出，十封信里面有七封在说这本新上的女性题材漫画，而七封中有六封都表示期待或者喜欢，只有一封是表示疑惑或者不喜的。
“所以说，我们……赢了？”
几秒的沉默后，编辑部再一次传出热烈的欢呼声。
“第二话的稿子可以开始校正了。另外，今天晚上去‘蓝海’酒吧，我请客。”总编大方地说，办公室再一次响起掌声。
“还有一件事，钱编辑，恭喜你，正式成为我们杂志的编辑。”
钱编辑被这个巨大惊喜砸懵了：“真、真的？……我是正式编辑了？”
“小、小老板，谢谢你啊，我现在是正式编辑了，以后……以后请你喝酒！”
醉醺醺的钱编辑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苦哈哈的小老板还在赶作业。想想人家在外面纸醉金迷，他还在和ABC搏斗，真是……
“喂，你行不行啊？不要喝太醉，早点回家吧。”
“知道了，小老板……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好男人，关心女孩子的。可、可惜年龄太小了，会有负罪感……”钱编辑大着舌头语无伦次，说话都没有逻辑了。
“你现在在哪里啊？”
安以农放下笔，到底是他的负责编辑，又是员工，如果是一个人在外，还喝得神志不清，那他还真是不放心。
那边的钱编辑报出一个地址，安以农还听到敲电话亭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调笑的声音：“妹妹，找情郎吗？你看我行不行啊？”
“你走开。”那头的钱编辑似乎在喊同事的名字，之后电话就挂断了。
安以农皱着眉，这个时代港城的治安可不算好，这个酒吧又不在警察经常巡逻的富人区。
他穿好衣服下楼，想了想又把家里一个保镖带上。
“少爷，您往哪里去？”莲婆婆急匆匆追出来。
“我去接个人，很快就回来。”

第120章
安以农提着心，一路快车到了钱编辑说的那间酒吧。不过他过去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钱编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还有很多杂志社的同事在，不会真的让她一个人醉死在街头。
“真是。”安以农在车里，看着她被两个同事扶上计程车，“就算高兴也不用喝得这么醉醺醺的吧？还好没事。”
车再一次发动，他们正要离开，安以农眼角余光看到酒吧里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好像是章茗。他穿着服务生的衣服，正被一个醉醺醺的人搂着。
“闻龙没有管他么？”安以农有些疑惑，剧情里闻龙对这个‘白月光情人’不是一般的好，就算被安以农说得心里起了芥蒂，应该也不会任由他在酒吧里当服务员被人揩油。
这头的章茗已经凭借自己的技巧推开了醉酒的客人，他转身打开摸来的钱包，里面却只有几百块。
“不是吧？就这么点钱也出来学人喝酒？”他将钱抽出来放在口袋里，钱包随意丢在一边。
“嗯？”大概是安以农那边的视线太过明显，章茗看过去，就看到了那辆车。他的表情凝固在那里。
隔着车玻璃他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是那辆车他很熟的。
每次看到‘何天潼’坐上那辆车，他都会想，为什么自己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如果他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有那样一个温柔的父亲，有美丽的母亲，他一定会很拼命很努力，不让他们失望的。
可是，他偏偏什么都没有。他就算是拼尽全力，也无法拥有何天潼生来就有的东西。
“你来看我笑话吗？”章茗看着那辆车，像是看着自己竭尽全力渴求，却永远追逐不到的东西，他的脸陷入阴暗，嫉妒和仇恨在发酵。
那种仇恨甚至穿过车窗玻璃到了安以农的眼里。
如果现在章茗手里有一把枪，里面有一颗子弹，而他的面前有一个丧尸和一个安以农，相信他的子弹会毫不犹豫射进安以农的脑袋里。
第二天，钱编辑一脸羞愧地带着一盒点心来何家：“不好意思啊老板，昨天打电话骚扰你，请你一定要忘记我说的话。”
夭寿了，醉酒后打电话给老板就算了，还说他年纪太小，不然就……要命了，小老板不会觉得她在觊觎他的美色吧？
她真的没有这么禽兽啊。
安以农收下礼物，他没有说自己昨天出去的事情，只是说：“在外面喝酒不要喝断片，变态那么多，万一遇上就完了。”
“是，下次绝对不会了。”钱编辑低头认错，虽然小老板年纪不大，但是气势真的很强。
送走钱编辑之后安以农打电话给社长，倒是没有说昨晚的事情，只是说，看起来《大漠》单行本的销量还可以，不知道它有没有机会上畅销漫画榜。
“当然有，可能排名还很靠前。”
原来今年很多有名的漫画家都没有发新作，‘以农’的《大漠》势头又很猛，如无意外，今年肯定进畅销漫画榜单，人也一样。
“要说钱编辑真是一员福将，签下‘以农’之后，又签下了‘顾盼’，现在我们杂志上的《御灵少女》也卖得很好，说不好，今年我们杂志社要双星闪耀啊。”
“……那就好。”
钱编辑升成正式编辑后还是负责‘以农’和‘顾盼’两个人，这是她的运道，别人羡慕不来。
之后顾盼的《御灵少女》口碑和销售都一路走高。
这个时候，其他的漫画杂志坐不住了，开始分析他们连载女性题材漫画的用意。
因为之前《大漠英雄传》的事情，这些杂志社一直关注《画友》杂志的动向，自然也知道他们连载女性题材漫画的事情。
一开始他们是当成笑话看的，没想到这本女性题材居然会火起来。
“女性题材漫画？这不是自掘坟墓吗？女性题材漫画又不是没人尝试过，根本吸引不到读者，这本为什么会特别？……不对！”
翻看过整个漫画的编辑们露出‘看破一切’的表情。
“去掉主角性别，这……这是异界冒险类的漫画。”
并且不是一开始就设定成异界的类型，反而另辟蹊径推出‘里世界’和‘表世界’的概念，冲破了之前漫画的某种界限，把日常和异世界揉搓在一起，产生了新的碰撞。
换句话说，这是一部偏中性的剧情流漫画，男性读者也能看下去。
虽然男性读者看女性主视角的漫画多少会有些奇怪，可是画者的技艺和精彩的剧情完全弥补了这点不足。
“这种从枯燥乏味的日常突然跳转到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对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事情的成年人也有强烈的吸引力。”
他们偶尔也想要打破日常喘口气，而这本漫画满足了他们这种需求。
后世的读者第一次接触到‘穿越’的时候有多惊艳，这个时候的读者看到这种世界转换就有多惊艳。
“《画友》杂志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这种自带光环的新人他们都是从哪里挖来的？”
“现在就看第二期了，如果接下去的画风不崩，剧情不拉胯，这本漫画有希望成为女性题材漫画中的突破者。”
在同行们审视的目光中，《御灵少女》最新一话登上杂志。
随着新一期《御灵少女》的连载，灵能者的世界缓缓朝着众人掀开神秘面纱，那种天马行空的背景设定让人惊叹，还有那些拥有不同天赋的灵能者。
“居然可以化‘诗词’为力量，太帅了！”
“堕落‘琴师’的音乐旋律居然能引动人类的负能量，让人自杀？”
读者们借着原先是普通人的主角苏雪的眼睛认识这个陌生的世界。
万物有灵是这个漫画的主题思想，不只是动物或者植物，还有那些被人类赋予特殊意义的物品。不过安以农不想让这篇漫画太过沉重，所以他是以轻松的方式展示这个特别的世界。
他让主角和武馆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对话、玩耍——因为长年累月受到熏陶，石狮子武艺惊人，是最好的老师和陪练，而且石狮子还会和主角说起她祖父和曾祖父的事情。
甚至家传的兵刃都能幻化出莹白长发的英俊男人，他自称兵器之灵，看起来是高山之雪，相处起来却十分幼稚。
不过，温情之后必有波动，所以主角很快就遇上了独属于灵能者世界的犯罪，有人用蛛丝一样的丝线控制着某个夜班之后的人赴死。
感觉到不对并且正义感极强的主角当然上前制止了他。
但是她一开始因为完全不懂灵能者的战斗方式，简直是被压着揍，这让苏雪感到挫败，不过她越输越勇。
“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收集人类的灵魂，将其放入陶俑之中炼成傀儡的人，也就是，傀儡师。”
这时候九尾狐出场，勉为其难让她借用一下自己的能量，并且教导她如何战斗。
这一战打得很精彩，现实武术和魔幻法术融合在一起，造成一种真实感很强，又很帅气的打斗方式。
尤其女主苏雪融合九尾狐的力量后，直接进化成拥有完美肉体的美丽又野性的女性，脸上出现妖纹，打斗方式也拥有了部分兽性，看上去真的有一种特别的美感。
那之后，邪恶的灵能者直接被她打残。
“你的战斗天赋真是可怕，成长就像呼吸一般容易，不愧是……”九尾狐离开她的身体，它狭长的双眼带起危险的光，“我要盯着你，如果你做错事，就杀了你。”
这一话就到此为止。
高质量的画作能收获更多的读者，《御灵少女》接替《大漠》后，《画友》销量不降反增，很多女性读者将这个漫画介绍给了自己的同学和朋友，导致更多人入坑。
带着一麻袋信件来找安以农的钱编辑也在说这件事：“之前其实有过女性题材漫画，但是市场不接受，奇怪，这一次看的人却很多。”
“原因有很多，但是最重要的两个原因是已经培养出来的女性读者，和抛却性别刻板印象的中性故事内核。”已满十六周岁，但看着比同龄人成熟的安以农说。
钱编辑满眼问号：“培养出来的女性读者，和中性故事内核？”
“嗯，就是之前我和你说过的，看《大漠英雄传》的那30%女性消费者。她们可以撑起基础的受众，还能带来更多女性读者。至于《御灵少女》的故事内核，钱编辑看过感觉怎么样？刻板的性别印象很明显吗？”
钱编辑想了想，她微微睁大双眼，如今一回忆，虽然主角变装很漂亮，画风也很精致华丽，但是她阅读的时候，不会有特别明显的‘女性专属故事’的感觉。
传统的男性漫画中，女性角色可以分成四类，贤妻型，妖女型，良母型，妹妹型。这些女性都被固定在框框里，并没有自己的个性。
但是《御灵少女》中出现的女性角色，很难用一个标签去描述，她们不是男性凝视下的形象，而是更加具体并且贴近现实的女性形象。
安以农笑得意味深长：“转变后她的形象有巨大变化，但她本身却还是之前那个因为生活变得十分顽强的少女。
“她身上拥有的魅力，比如不屈、坚韧、理智冷静，都是超越性别的。而整个故事，是另类的冒险，也是从少年成长为青年的成长过程，是男生女生都能产生共鸣的故事。”
这就是他敢在《画友》试水的原因。
钱编辑走后，安以农打开信，这里一大部分是给‘以农’的，一小部分是给‘顾盼’的。
“小七，麻烦帮我读一下？”安以农毫无负罪感地拉系统做壮丁，系统又没有阅读障碍症。
系统翻着白眼，但还是给他读了信件内容。
《大漠英雄传》的书迷在信里写，自己很喜欢《大漠英雄传》这本漫画，有些喜欢主角，有些喜欢配角，还有喜欢反派，读者们都希望自己喜欢的人物能有一个好结局。
《御灵少女》的书迷则表示，能在一本漫画里看到那么多很有人格魅力的女性角色，非常惊喜。
这里面的几个女性角色都不是因为她们‘主角配偶’、‘美人’、‘母亲’、‘妻子’的身份得到关注，而是本身的机敏、强大、冷静等优秀品质被人认可。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表示自己如何不喜欢的读者。这是不可避免的，钱都有人不喜欢，何况一个本就是表达思想用的作品？
某种程度上，会让人不喜欢到写信来说明，也是一种成功吧？
安以农端起茶杯，笑眯眯地喝着。

第121章
《御灵少女》的大火带起了一系列‘里外世界穿梭’题材。
《御灵少女》是打碎了玉佩，和血液融合觉醒了力量，才见识到了灵能者世界。那么他们就通过打碎祖宗牌位，或者别的东西，觉醒‘见到鬼’、‘看到妖’之类的力量。
还有人特别有创意，把这种改变和觉醒妖魔血统之类的结合在一起。
一时之间，作为传统题材的武侠漫画和黑道漫画都被压下去了。
同行们对这个剑走偏锋的‘顾盼’又爱又恨，爱他带来的新创意，恨他天资出众来势汹汹。
不过大家真的感觉到这个年轻的漫画家‘爆火’，还是因为一个报纸标题——‘少女摔碎家传玉佩，欲寻妖灵’。
已经有读者沉迷漫画，在现实中模仿了。
‘顾盼’不得不在连载的漫画上写道：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定是意外。
《御灵少女》连载称王的时候，《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的单行本也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成绩。
之前从《画友》杂志离开的那个甄威龙，他的单行本连《大漠》的零头都不到。据说他已经快要气炸了。
“X，我的单行本卖得很好，很多人写信给我。——H”
“恭喜你，我听说年轻的漫画家都很受欢迎，或许送给你的情书已经把你淹没了。——X”
安以农看着来信，再看看自己桌面上一堆的画稿，露出苦笑。他没有告诉X他画了两本漫画，所以如今没有一点空闲，别说谈恋爱，连写作业都没时间。
“亲爱的X，请不要调侃我了，现在我忙着准备新的画稿，哪儿有时间和人拍拖呢？而且知道我画漫画的人也不多。——H”
“他没有告诉家人这件事？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不算编辑）”隔壁的谢先生拿着纸条，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高兴。
这一个暑假安以农几乎都在家里忙碌，日夜不停创作《御灵少女》接下去的内容。
现在他在画的是女主带着家传的刀去天空之岛参加‘少年灵能者大赛’，她在途中遭遇了黑色势力‘黑袍组织’的袭击，这时候，同样来参加大赛的苗族少女救了他。这个少女也是来参加大赛的，并且她还有一个目的，杀了叛族的兄长。
忙碌之余，安以农也没有忘记和笔友写信：“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人生没有虚度。对了，今天让‘谢谢’吃了很多的坚果，回去之后请控制它的食量。——H”
隔壁的谢先生直到晚上才接收到‘小朋友’的信，他走到阳台上，那边的窗户还透着光，似乎还没睡觉。
“这个点了还不睡？”他低头看看手表，“老是熬夜，长不高了怎么办？”
“亲爱的H，考虑到你还是一个中学生，是否对自己善良一点，不要逼迫自己太过呢？有时候出来走走换一种心情也很好，不是吗？——X”
谢先生才写完，鹦鹉谢谢过来蹭蹭他的手，想要吃的了。
“不行，他说你今天吃了很多零食了。”谢先生严肃地拒绝了它，并且教育它，“你不能因为他惯着你就撒娇摆赖大吃特吃，他会觉得我在虐待你，而且对身体也不好。”
“啾啾？”鹦鹉‘谢谢’歪了歪头，它怀疑主人想要虐待它，并且它有证据。
《御灵少女》继续连载，之后几期剧情持续高能，《画友》杂志的销量也是节节高升，很多原本不看漫画的女生被带入坑中。
女生们聚在一起讨论里面的剧情，除了女主那些时尚漂亮的衣服，剧情和感情线也是她们讨论的重点。女孩们第一次觉得女生学武这么帅气，比男生都帅气。
“今年才过一半，前有‘以农’的《大漠英雄传》，后有‘顾盼’的《御灵少女》，谁知道下半年还会出来什么样的人物？
“今年的十大畅销漫画排行，还有十大畅销漫画家的排行有得斗了。”
有人表示欣喜，因为这是扩大漫画市场，把蛋糕做大，他们很高兴看到自己喜欢的行业蓬勃发展。
武侠漫画的掌门人黄先生甚至公开表示：看到最近出来那么多优秀的漫画家，感到十分欣慰，我们的行业一直有新鲜血液进来，才会一直健康发展。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这种怪物新人，一部分人尤其排斥‘女性漫画家’和‘女性漫画题材’进场。
之前离开《画友》，老漫画被《大漠英雄传》摁在地上揍，新漫画又被《御灵少女》摁在地上揍的漫画作者甄威龙就是如此。
看到‘以农’的《大漠》大卖他就已经心惊肉跳，要知道他去年在畅销漫画里排第九，今年要是来这么一匹黑马，他可就掉到第十了。
万万没想到，如今居然还有一个女性漫画家跑出来欺负人？
甄威龙在《侠道》的稿费和版税，是和他的地位挂钩的。进入年度总结前十才有这样的待遇，如果掉出前十，那可就……输了面子输里子。
“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
他讨厌《画友》新出的两个漫画家，但是柿子挑软的捏，他想了想，决定针对相对弱势的‘女性漫画家’。
于是他在一个小日报上发文表示，《御灵少女》是一本讨好女性观众，本身没有任何内涵格局很小的‘小情小爱’，是被《画友》强行捧出来的‘新星’。
它的出现和红火，只能说明这一届观众的审美不行，建议他们去看一下眼科。
这位‘前辈’还质疑作者是否利用女性身份博取女性观众，而不是用作品吸引她们。这其实已经是违背漫画家职业道德的‘旁门左道’，身为漫画家，应该用作品吸引人，怎么能用性别作为噱头呢？
这时候甄威龙已经无视了‘顾盼’从未说过自己的女性的事实，他默认女性题材漫画就等于女性漫画家作品。
另外，他又抨击《画友》的杂志销量都是利用赠品达到的，看着热热闹闹，其实根本就是泡沫，一旦里面的漫画出单行本，就会被打回原形。
作为前辈和达者，他奉劝后来人（安以农），要脚踏实地认真做人做事，不要好高骛远搞歪门邪道。
“呵呵，小丫头，甄爷我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躲哪儿吃奶呢。”甄威龙看着报纸上自己的发言，真是越看越满意，高瞻远瞩，堪称前辈中的楷模。
“她要是识相，就该乖乖躲家里哭。漫画……有女人什么事？回家奶孩子还差不多。”
甄威龙洋洋洒洒几千字，高高在上指点江山，字里行间满是优越感。
安以农还没怎么样，《画友》杂志编辑部气炸了。之前被这个作者背刺就算了，现在还跑出来打压他们的新作者？脸呢？
还有啊，说什么发单行本就会现形，根本就是在说《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发单行本的事情吧？
编辑部指派钱编辑给安以农打电话，希望他可以出来回应，免得小人气焰嚣张。
“这又是哪儿跑出来的？”安以农捂着腮帮子看报纸，越看眉毛挑得越高。
人一火就什么妖魔鬼怪都跳出来。
“少爷不是预约了牙医看牙吗？怎么还坐在这儿？”路过的莲婆婆好奇地问。
安以农一看时间，到点了，他折叠好报纸拿起外套走出门。
他已经牙疼了两天，里面牙龈红肿一片，伸手还能摸到一个小尖尖，安以农怀疑自己长智齿了。
结果也真是长智齿引发牙龈肿痛，甚至引起咽喉肿痛，医生给他清洗后消炎，问他要不要拔掉。
安以农看着一旁桌子上的大钳子。
“……不！”
他捂着腮帮子又回去了，一边拿着冰袋贴着脸颊，一边皱眉看报纸：“哪来的混账东西？嫉妒就嫉妒，还说得这么好听。”
对这种人，就得摆事实，用数据，狠狠打脸。
“嘶，牙疼。”喉咙也疼。
身体不适让他的心情变得糟糕，他很想把这种阴雨绵绵的状态转移给讨厌的家伙。
于是安以农就以‘以农’的名义在同一家报纸上发了一串数字：
第一个数字是《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单行本第一个月的战绩，约莫三万册，第二个数字是这个月《画友》杂志的销售量，已经超过万册。
最后是感谢读者支持的一大段话。
数据这个东西是很直观的，不懂漫画的人都发出了惊叹，看这销售量，前‘以农’后‘顾盼’，都是势头很猛的新人啊。
而业内人更是惊诧，知道这两人是过江龙，但是没想到这么能打。
“他在报纸上发这些，不只是为了感谢读者支持吧？”
“肯定不是，哪有这么巧的事，甄威龙前脚挑衅，他后脚发数据？是不是为‘顾盼’出头？他们认识吗？”
关注这件事的人都这么猜测。
甄威龙也是这么想的，看到这些数字，他的眉头突突直跳，他想到自己那连三千都破不了的单行本销售数字，还有被压在地上碾的连载销售数据。
只是不等他有所行动，‘顾盼’紧接着在同一家报纸上发声：
农历XX年某月某日，画坛大佬甄威龙先生莅临港城漫画圈视察，并就‘销量被超’一事发表重要演讲，大家鼓掌欢迎。
这个回应无一句脏字，更没有任何不敬，但……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感受到了文字的杀伤力呢。
“无、无耻的黄毛丫头！”这位‘画坛大佬’拿报纸的手微微颤抖，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
“先生？先生？！来人啊——先生晕倒啦——”

第122章
第二日，‘某漫画前辈气量狭小，漫画涵养双输场，竟因一句戏言气晕住院’的消息再一次上了某个小报头条。
醒来的这位‘大佬’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他面红耳赤：“这个贱人！她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然而无论‘以农’还是‘顾盼’，都没有用过分词汇‘辱骂’他，甄威龙就是反击也找不到好的理由。
他又羞又恼，之后两天都蹲在家里不肯露面，也不接别人电话。
在外界，晕厥的甄威龙已然成了漫画圈的笑谈，牙尖嘴利不好惹也成了《画友》两位新人漫画家的标签。
当然，他们关注最多的还是这场虎头蛇尾的骂战。
“原来夸人能比骂人更气人？”
读者们瞬间领悟了这个对付‘优越感’和‘爹味’的利器：我不骂你，就是夸你，但是你的地位是不是配得上这些词呢？
生性自由且桀骜的年轻人们很喜欢这个回复，到处模仿成了一种时尚。
顺着这股东风，《画友》杂志的销量一下又上涨了一波，‘顾盼’这个作者一怼成名。而之前气晕的甄威龙则是刀下亡魂。
“这一骂居然还成全了‘她’？”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想一想，他不能就这么认输啊，于是在家里蹲了好几天的甄威龙大喊一声：“拿笔来！”
又是洋洋洒洒上千字，登在第二日的报纸上。
被气到的甄威龙已经放弃了自己作为‘文人’的体面，他直接攻击‘顾盼’的‘女性作者’身份。
当然不是指责女性工作抛头露面，他还没有失智到这种程度。他是指责‘顾盼’因为自身女性柔软的特性，抹去了《御灵少女》这本漫画中男性角色阳刚雄浑的一部分，又将女性角色刻画得勇猛强悍，这种性别倒置的设定会对社会造成不良影响。
嗯……安以农捂着腮帮子，他只是让女主负责打怪，让男主负责辅助，就是‘性别倒置’了？
这个‘大佬’如果知道女主以后会是战力天花板，一定会晕过去的吧？
这个质问也引起一部分非漫画爱好者的关注，因为时下职业女性很多，社会风气开放，正是传统思想和现代思想碰撞的时候。
安以农不想说哪一种是绝对正确的，因为不同的人适用不同的模式。但是，因为自己不喜欢，或者不接受，就要把另一种模式直接打倒，是不是太过霸道？
这已经不是漫画圈子的问题，而是这个人他企图用自己的性别观念制定规则。
安以农还期待以后有女性漫画家出现，撑起女性题材漫画的半壁江山呢，这会儿要是被一杆子打死了，那还玩什么玩？
“阳光向上和细心温柔，都是人类特质中十分美好的一部分，这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我们可爱的少男少女们可以兼具阳光向上和细心温柔。
“至于甄先生指责的男性过于温柔的问题，同样的特质，在女性身上是体贴，在男性身上是绅士。我们港城的男子汉，对外是钢铁，对家人则是胸膛，铁汉柔情，猛虎嗅蔷薇，大抵就是如此吧？”
这次安以农是以‘以农’的名义回应的，他的语气十分温柔客气，似乎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儒雅男性的影子，和《大漠英雄传》带给人的感觉很像，很多人因此对‘以农’产生许多好感。
他们纷纷发信给报纸力挺。
“以农先生说得没错，温柔不是女性专属，刚强也不是男人专属。”
“我相信再温柔如水的女性也有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变得强大的时候，再鲁莽强悍的男性也有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变得柔软温和的时候。”
这个时代的港城主流审美还是男性刚强女性柔美，但包容性极强的港人也接受个性酷帅的女生和温柔羞涩的男生。
甄威龙一看是‘以农’在那里说话，他又出言讽刺，怀疑‘以农’和‘顾盼’有某些超友情的关系，否则为什么他找‘顾盼’，却是‘以农’出来挡刀？
“原来甄先生这么想念我，一看报纸上没我就‘发飙’么？
“因为每天都在阅读读者来信和继续画稿，所以一直抽不出时间关注甄先生。真是羡慕，甄先生每天都有这么多的空闲，不像我。”来自顾盼。
这是讽刺吧？讽刺甄威龙销量跌底所以整天无所事事在报纸上找人麻烦？
不愧是‘顾盼’，扑面而来的阴阳怪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被人骂了也只是温柔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含义已经十分犀利，所以并不温柔？
对不起，我们的眼睛选择性失明了。
“可恨啊。”甄威龙狠狠瞪着报纸，恨不到把它撕碎了。然而现在的情况是，他双拳难敌四手，必须要找帮手才行。
他想到了一个人，不，是一个团伙。
“虎老大，你们是不是要拍片啊，我知道一个本子……”
甄威龙为扳回一城到处找人，但另一个当事人安以农却还在家里努力赶作业——画漫画太开心，导致暑假作业一直没有动这件事，真是说出来都很丢脸。
正生死时速，鹦鹉带着隔壁X先生的信件来到他的窗前。
“你来啦？”安以农伸手托住它，并解下小鸟腿上的小瓶子。
纸条缓缓展开：“牙疼好一点没有？如果智齿导致反复发炎，还是拔掉比较好。”
安以农反射性摇头，不拔！他揉揉脸，继续看下去。
“暑假快要结束了，确定不出门散散心，大漫画家？——X”
看着手里小纸条，他忍不住笑，并且提笔写下：“事实上，我现在正在赶作业，如果这世界上有一种机器，照一照就能把字变成声音读给我听就好了。——H”
晚间，鹦鹉吃饱喝足回来了，也带来了可爱邻居的信件。
谢先生一个人在书房笑，笑完了又想，真的不能有这种机器吗？就算现在一时造不出来，以后也一定没有吗？
“或许过几年就会有你想要的机器，如果实在没有，或许我可以代劳。——X”
早起收到这封信的安以农连刷牙都顾不得，先回了信：“请问你要怎么代劳呢？难道要先把中学课本和作业本全部读一遍，录下来再送给我吗？——H”
他只是开玩笑，谢先生却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当然，不是说把朗读课文的声音录下来这件事。
这个时候磁带已经是风靡港城的一种科技产物，他们通过磁带学习英语，听音乐，听各种故事，所以安以农要求的事情是完全可以办到的。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可见如今市面上的磁带不能满足他的要求。
“他需要的是更加细致深入的讲解。”
谢先生自言自语：“那么为什么不能请专业并且优秀的老师，对着课本录制讲解课文，包括一些数学题的求解思路、过程、结果，还有语言类学科的理解、答题技巧等等？”
他像是天生就比别人懂得如何做生意，一句话就找到了商机：是啊，为什么不呢？
或许他亲爱的大漫画家有家庭教师，不是那么迫切需要这些。但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无法获得优质教育资源的学生，不是很需要这种优秀老师深入浅出的讲解吗？
X先生没有再来信，安以农也没时间管，他除了赶作业，还要琢磨‘以农’的第二本漫画书。
说实话，港城画武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其中不乏出色的漫画家。所以‘以农’想要凭武侠上位，难度会更高，他得想想新题材了。
可是现在他每天被作业捆绑，哪儿还有时间去找新的题材？
安以农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对着作业本。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暑假将在赶作业中结束的时候，钱编辑打来电话，说有人想要买《大漠》的电影版权。
“才出了一部就能卖版权了？”安以农有些惊讶。
好事来得太容易，让人生疑，于是他打电话问家里大堂哥，他管着家里的影视公司：“大哥，你们想要买漫画版权拍电影，一般是什么流程，给多少钱？”
堂哥何天恒有些疑惑，但还是如实答了：“会让人联系那个拥有版权的漫画家或者出版社，至于多少钱……五万左右，有名气的肯定要贵一点，没什么名气的本子，少一点一两万都能买，怎么，你的出版社有版权要卖么？”
“是啊，《大漠英雄传》第一部 ，有人问。”
“这个名字，是不是最近很火的那本？现在就要卖了？如果名气再大一点，说不定我的公司会联系你的。”
“我先去看看，签不签还没想好。”
大堂哥听着安以农带着喜悦的声音，忍不住提醒：“同意之前一定要看清楚是什么公司，不先转钱不要签字。现在很多混社会的用电影洗钱，他们开的空头公司，签了字讨又讨不回，很麻烦的。”
“好的，谢谢大哥。”
“不用客气啊，对了阿潼，什么时候来大哥家里玩？你嫂子有个表妹刚从美丽卡回来，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安以农满头黑线：“哥，我还小啊。”
“不小了，先认识一下，相处相处嘛。”
谢绝了大堂哥的好意，安以农打电话给钱编辑，同意了邀约，并且订好时间和地点。
他不在乎卖版权的这些钱，但是很在乎拍了电影之后提升的知名度。漫画在港城是小众娱乐，如果能拍成电影，对原著和漫画家的好处远远大过这些钱。
“如果只卖拍摄权就好了，等以后技术好一点，进入影视黄金期再好好拍。”
约好的那一日，他穿着平时穿的衣服就过去了，钱编辑来得比他还要早一点。虽然版权在安以农手里，但是钱编辑作为出版社的代表，也要出席。
“小……老板。”钱编辑站起来，她看起来很紧张，“我这样还好吧？看上去有气势吗？”
安以农才注意到她化了妆，头发烫过，还穿着很时尚的藏蓝色包臀裙套装。
“不错。”钱编辑的脸实在和‘气势’两个字扯不上关系，而且安以农也不明白，为什么卖版权还得有气势一点。
“那就好，我好紧张。老板你不紧张吗？”钱编辑注意到安以农一脸平静。
“有什么可紧张的？如果谈不拢，版权没有卖掉，我就给我堂哥的公司拍，总亏不了。”安以农说得理所当然。
“对哦。”钱编辑忽然就平静下来，差点忘记了，小老板是何家人，何家自己就有电影公司。所以版权有没有卖出去，对小老板根本毫无影响，可能这笔钱还没有他生日收到的钱多。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钱编辑在紧张退却后又一次想起那次给他打电话的事情。
小老板给她的感觉太成熟太可靠了，甚至可以说很有安全感，那时候她才会下意识打电话过去吧？
她转头，发现安以农侧靠在椅子上，低头把玩着类似解密小玩具的东西，稍长的刘海落下，半遮半掩着点着泪痣的桃花眼。
他的侧脸极好看，每一根线条都是造物主精心雕琢后的结果。
十六岁的小男人。
“砰砰。”敲门声打断钱编辑的思绪，她整理衣装，看着进来的四个人。这四人……怎么看着不像是拍电影的？
他们是一个中年人和三个青年人的组合，样貌平常。
中年人留着板寸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有两条小疤。其他三个也穿着西装，但走路扭来扭去仿佛身上长了跳蚤，完全没有那种职业电影人的气质，倒像是……流氓？
钱编辑听过很多传言，她心里突突，看着他们两人直愣神。还是安以农站起来，伸出手：“你好，‘辉煌’娱乐？”
“是啊。”留着板寸的中年人叼着一根牙签，上下打量安以农和钱编辑，“你们谁是那个画画的啊？”

第123章
安以农心知自己可能是遇上‘局’了，但他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请两人坐下。
“几位大哥辛苦过来一趟，吃了饭没有？不如我们先点菜，慢慢聊？”
这四人对视一眼，施施然坐下。
安以农低头看看手表，他的左手飞快在一张小纸条上写字，指腹一搓成了一卷，然后借着桌面的掩护到了钱编辑手里：“钱小姐，你不是要去洗手间么？出去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们叫一下服务员？”
“好、好的。”安以农的镇定给了钱编辑很大的勇气，明明她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膛，但看起来还是很平静的样子。
这里安以农还是淡定接待这四个‘来者不善’的人，钱编辑则走出来，去叫了服务员，又跑到卫生间去，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打开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打电话，何府，叫人。
“打电话打电话。”移动电话还没有出现，打电话只能去这个酒楼的大堂，或者出门找电话亭。
钱编辑想着这里是对方订下的餐馆，谁知道会不会是一伙的，于是从厕所旁边的后门溜出去，找电话亭。
这头安以农拿着菜单在点菜，他慢条斯理，先问酒楼的招牌菜，又问这些人喜欢什么。
其中一个人大概嫌弃他磨蹭，菜单都没看，报出一串菜名。
“果然，”安以农心想，“他们对这家酒楼很熟悉，搞不好是有交情的。”
点完了菜，还要点酒水，安以农拿着单子，一个个问他们喜欢什么。
“喂，小孩，你点那么多东西，不会是要我们请客吧？”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小混混问他，这个人一直动来动去，似乎很不习惯穿西装。
“怎么会？当然是我请客，家里父亲教导，男孩子在外要大方一点的嘛。”安以农眯着眼睛笑，纯善。
他年纪小，长得又很显嫩，气势收敛起来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学生仔，实在让人提不起心防。
不过他们却有些疑惑：“小孩，《大漠》是你画的？”
安以农露出一点惊慌：“是、是合作的啦，我出点子，请人过来画。”
哦~他们几个对视一眼：原来如此，难怪，看着也不像是能画出那种漫画的人，如果找了枪手，那就说得过去了。
一会儿，钱编辑回来，酒菜也开始上桌。
“大家先吃饭，我现在还饿着肚子呢。”安以农揉揉肚子，一副要大吃一顿的样子。
这和钱编辑平时看到的‘小老板’可不一样，她怕得要死，又努力保持平静，企图装出‘精明强干’的假象。
不过这些人的注意力根本没有在她身上。
中年人对着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就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我们公司呢，看中了你的漫画，想要拿来拍电影。拍电影啊，你想不想看？”
“拍电影，我当然想看了。不过今天就要订下么？这件事我得问过我的爹地妈咪才行。”安以农犹犹豫豫，把个温室里养大、没有主见优柔寡断的小少爷演得活灵活现。
“不是吧小少爷，你当我们是来陪你玩过家家吗？”一个小混混拍着桌子靠近，把安以农吓一跳。
“你、你、你，你冷静一点，你想干什么？”
“诶！我们是谈生意，不要打打杀杀的。”中年人假意揪着这个青年人，他又看向安以农，“你早一点签字呢，我们早一点合作，你也早点归家，好么？”
安以农一副受惊吓的样子，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合约’，突然，眼睛就亮了：“版权费有十万？真的假的？”
他们对视一眼，呵呵笑：“真的，你签个字，十万马上到账。”
说着一只钢笔放在了安以农的面前：“签吧。”
“可是我……”他拿起那张‘合约’，“我能不能再看看？我想……”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枪顶在安以农的额头上，那个浑身长跳蚤的红发青年人满脸不耐烦：“我最讨厌你这种磨磨蹭蹭的人了，签不签？”
钱编辑的心一下提到喉咙口，几乎跳出来。
“冷静，你冷静一点。”安以农脸上冒着冷汗，看着是又怕又怂，“我签，我签还不行？”
结果枪口又在他脑门上敲了敲：“愣着干什么？签字。”
安以农的手伸过去，正要拿笔。
“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包厢里的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安以农伸手的方向一个变换，他抓住顶着他脑门的枪直接移开，反手一扭夺下手枪。紧接着他双手抓住桌子边沿，朝着那些人的方向掀翻桌子。
一时间菜汤纷飞。
“快走。”钱编辑吓得动弹不得，被安以农抓着手臂往门口冲。
钱编辑先被推出门外，接着安以农自己也跨出去：“小心点，他们有枪。”
“好的少爷。”门口总算赶到的保镖们也拿出了自己的家伙事，一边将安以农和惊魂未定的钱编辑送出门外，一边冲进去。
何家请的保镖都是有真实水平的，身上又有厚厚防护服，这群人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拿下了，保镖从他们身上搜出三把手枪和一些刀。
钱编辑看着这些东西一阵后怕。
倒是安以农抽出手帕，拿着这些手枪看了看才放下。
“仙人跳啊？陪我玩过家家啊？”他笑眯眯的看着那个中年人。
虽然同样是在笑，他的神情和刚才却完全不同，如果中年人之前看到的就是他的这个笑脸，无论如何不会这样掉以轻心，被一桌酒菜拖了十几分钟，最后被抓个正着。
“你到底是谁？”中年人问，他想死得明白一点。
“杂志出版社的老板，你们不知道吗？”安以农摊摊手，“听说有人看上我们驻版漫画家的电影版权，所以过来看看。”
“你是何家人？”中年人终于想明白了，“你阴我？”
“阴你？你要是真心实意过来谈版权，我也会真心实意招待你，可惜啊，机会没有抓住。”
安以农坐到一个干净的凳子上，拿着那张‘合同’：“十万？只怕最后到我手的一万都不到。不，看你们的做派，估计压根就不准备给钱。但是呢，报收支的时候，就按着十万的支出去报。是不是啊？”
中年人不吭声，不过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没错，他们就是这么想，并且这么干的。
这也是这些黑社会用电影赚钱的基本套路了，用枪指着供稿人、编剧、名演员、导演等等，让他们义务劳动，但是合同上又写了很大数额的工资。
到最后基本是零成本的电影，收获的票房大半收入囊中。
除此之外，他们还通过票房洗钱，五十万的票房吹成一百万，于是有五十万的黑钱就这么洗得干干净净，可以拿出来用了。
妙，实在是妙。
“最近新出的漫画书不少，《大漠》虽然风评还不错，但到底只是新出的漫画，读者基础还不够，如果从影视化的角度出发，当然还是选择别人至少听说过的老牌漫画更合适。所以，这本书，是谁提醒你们来买版权的？”
安以农又问。
中年人只是轻蔑地看着他，仿佛在说：随便你怎么问，我‘铁骨铮铮’，不会背叛组织的。
“好啊，你不说嘛，你不说，就算在你们背后的老大身上。至于你们，这么想吃牢饭，那就去吃牢饭啊。”
安以农懒得多说，他站起来：“非法持枪，勒索、威胁……报警吧。”
很快，这些人被押送走了。钱编辑一脸羞愧：“都是我没有调查清楚。”结果还是小老板这个年龄比她小了五六岁的人出面摆平。
“有心算无心，不是你的问题。我先让人送你回家，回去喝杯热茶睡一觉，事情就过去了。之后的就交由我处理，放心吧，这些人出不来。”
直到坐到车上，钱编辑才反应过来，小老板那些话是安慰她，不用担心这些人出来骚扰她。而且，刚才他也是第一时间把她推到门外。
“唔……”她捂着自己的心口：怎么办，就算小老板小了那么多，她还是觉得好帅，好有安全感，并且好体贴。
出动这么多保镖，最后还要报警，这么大的事情，安以农想瞒都瞒不住。他几乎是一回家，就遇到了垂泪的原主母亲和紧张得一直转圈的原主父亲。
“阿潼你有没有事啊？”李玉凤跑过来，把他拉着左转右转，确认无恙，才擦擦眼泪说，“你要把妈咪吓死了。”
何承爵也跑过来：“听说是因为出版社的事情，是什么事啊？”
“有伙人想要搞仙人跳，被我识破了，为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就让保镖过来。其实没什么事的，要是真的有事，你看我还会这么冷静吗？”
这倒是，安以农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比谁都好。
“老爸你没有告诉爷爷他们吧？我真的没事，别吓到爷爷了。”
何承爵摇摇头：“我听到消息直接就过来了，还没告诉你爷爷。下次可别乱来了，以后出门带保镖，外面的人很坏的。”
“好，知道了。”
“仙人跳就仙人跳咯，保证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啊。”李玉凤抱着自己儿子，“他要钱就给他钱，不要用自己的人身安全做赌，想想你老爸和我，好不好？”
“知道了，妈咪。”一惯厚脸皮的安以农难得有了一丝无措，他有点不习惯长辈如此的亲近，又有些说不出的喜欢——原来有父母牵挂，是这种感觉啊。
因为这个小小事故，已经相看两厌的原主父母都留下来，在他这间小别墅住了两天。确定安以农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李玉凤因为工作先走了，何承爵还留着。
他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
“你自己要离婚的。”安以农提醒他。
“我知道，不过你妈咪，是我这个浪荡子一生唯一为之努力过的人，你不懂的。”何承爵闷闷地跑去喝酒了。
安以农无奈地摊手：他是不懂这种海王的心情。
“对了，还有一件事。”跑远的何承爵跑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住？现在我和你妈咪婚已经离了，小报也消停了，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不放心。”
安以农有些奇怪：“你一个人在那里住着不舒服？”
“倒也没有。”何承爵想了想，就是挺大的一个别墅小区，真正住的人却没几个，让人发毛。
“我在这挺好的，等过段时间再说吧。”安以农拒绝了，他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回去干什么？欣赏房间里的海军风装修风格？

第124章
后来安以农还去了趟警察局，那四个人已经招了，他们是某个黑帮的成员，上头给的命令，让他们来‘买’版权。
因为没有其他证据，他们也不能对那个帮派怎么样，不过那几个小瘪三倒是被狠狠判了几年。
过了两天，又听说这几个人在里面被打断了手脚，非常凄惨。
安以农看着何承爵，何承爵也一脸茫然。
“巧合吧？”
就当是巧合吧，反正他们这段时间是出不来了，几年之后怎么样……那时候廉政公署已经成熟，黑白勾结的事情就少了，黑色势力即便嚣张，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了。
港城的黑色势力这么嚣张，安以农就趁机请求学习射击，枪这个东西当然是遇不到最好，可是万一遇到了，自己有点自保能力总是更好。
何承爵磨不过他，只能答应了，并且开车带他去了一个射击馆，那里面什么枪支都有。
这是一家正规的射击馆，进去都要登记身份。安以农进来的时候里面有几个人，看着是常客，戴着防噪音的耳机，双手握枪在打固定靶。
射击馆的老板和何承爵是朋友，亲自过来接待他们。
“小朋友刚刚接触射击，可以尝试这种贝雷塔手枪，精度高，可以加装瞄准镜。”
他说了些这种手枪的优势，然后把子弹卸掉，把枪递给安以农。
沉甸甸的有些压手，安以农拿着细看，造型充满流畅硬朗的工业感。
“想不想试试？”
安以农点头。
何承爵还挺担心自己儿子被枪支的后坐力吓到，至于成绩，第一次拿枪，要求什么成绩？
没想到的是，只用了一个下午，安以农就适应了开枪时候的后坐力，并且把成绩从脱靶提升到固定靶稳中，就是移动靶也能射中边缘。
“你儿子很有潜力啊，有没有想过当警察。”射击馆的老板忍不住说。
作为退休刑警的他见猎心喜：这个孩子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手也特别稳，还能及时调整握枪的角度偏差。最重要的是，他的动态视力也强于常人，移动靶上手就来，简直就是天生的射击手。
“开什么玩笑？我儿子才不做这么危险的工作。”何承爵生怕安以农对这件事产生兴趣，赶紧拦住，“你以后要当漫画家的，是吧阿潼？”
“是啊，不过我觉得射击也很棒啊，以后能不能经常过来？”安以农对手上的枪爱不释手，他怀念上辈子练习弓箭的日子，也喜欢这种带着硝烟味的射击运动
“好啊。”射击馆老板直接说，“我给你办一个VIP。”
回去的路上何承爵还一直很担心，安以农举手保证自己不会去做危险的工作，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他才感觉到安心。
安以农看着何承爵担心的唠叨样子，并不觉得烦，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愉快。他想起自己的老师，老师对着他絮絮叨叨的样子，不就是父母对着孩子的样子吗？
但同时，安以农也有偷了别人父母的奇妙愧疚感：“如果他们对我不闻不问，我可能更坦然一些。”
好在这件事过后何承爵又恢复了他风流的本性，安以农一整天都看不到他，也没再收到原主母亲的电话，他有些失落，但更多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因为进去了几个小弟而被狠狠警告的甄威龙正气得摔杯子：“出版社怎么会为他出头？版权都不在出版社手里，姓何的脑子有病吗？”
甄威龙真是越想越气，他能想到这一招，就是因为他以前就被人这样用枪顶着头，白要走了两本漫画的版权。凭什么他这么惨，‘以农’却可以避开？
“算他运气好，逃过一劫。不过，别以为我会就此收手。”
单行本被《大漠》压一个头就算了，新漫画还被《御灵少女》压一个头，继续下去他肯定会被踢出年度排行榜，到时候事业和名声都会受损，怎么办？
甄威龙想到一个人，一个在海外有着巨大的粉丝基础，在漫画圈也很有威名的人。而这个人一惯是看不起女性和武侠漫画的，如果能请这个人出来……
但是要怎么请动他呢？
安以农知道有人针对‘以农’，但是这个人没有跑出来闹事，他也没法盯着。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比如他的第一本单行本的收入到账了，拿来干什么好呢？
“果然单行本的版税才是收入的大头。”安以农看着到手的版税，笑得跟吃饱的猫一样。
那是一叠百元纸钞，虽然他不差钱，可是自己赚到的，和别人给的，用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当然，对于他未来想要做的事，这点钱还是太少了。
安以农不只是想要出单行本，还想放到海外出版，想要影视化。把漫画拍成动画片，才能让更多人看到。而这，需要人，需要钱。
赚钱的喜悦需要一个人分享，可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画漫画的事情，所以，最后这件事他就只和X说。
“人的欲望真是无穷无尽，刚刚能出单行本，我又开始想，如果能拍成动画该有多好。或许真的拍了动画，我又有其他的愿望想要得到满足了。克制，克制。——H”
此时的谢先生刚刚处理好‘名师带回家’辅导磁带的事情，就收到了鹦鹉的来信，他想起卖得极好的《大漠》，脸上露出笑容。
《侠道》的社长刚刚才打过电话，他想方设法打听‘以农’的真实身份和住址，还向谢先生申请住房补贴，用于挖人，可见‘以农’的成功。
“如果人没有向往更美好生活的欲望，那我们此刻还坐在山洞里吃着生肉。只要不放纵自己，存在欲望是一件好事，会让你变得更好。——X”
灯光下的安以农看着这张纸条，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似乎X先生的心情很好，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他将自己的疑惑发回去，谢先生有些惊讶，他的心情通过字迹就能看出来吗？还是因为H小朋友特别关注他，才会发现？
这种被人关注和需要的感觉，让他不禁有些冲动。
“因为亲爱的H的提醒，所以我决定推出一种辅导用的学习磁带。——X”
鹦鹉带着信飞出去，谢先生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过几天开学了，磁带就会发售，等到‘它们’出现在市场上，亲爱的H就会知道他是谁。
谢先生以前做事直接，不给人留余地，甚至间接导致多家公司破产，因此风评不佳。而且谢先生以前也针对过何家，尤其是出版这一块。此刻他竟有些忐忑：他会怎么样，会因此就不肯和自己往来吗？
早知道如此，以前他做事就会给对手留点余地了。
安以农不知道那边信友的忐忑，他开着玩笑：“真的吗？那我可不可以收一点版权费？——H”
“如果你愿意，收一半的版权费都可以。——X”
“我开玩笑的。是什么样的辅导磁带？——H”
安以农想起那些随课本附赠的英语磁带了，随着科技发展，它们还会进化为碟片、app二维码。
“邀请有名的导师，根据教材和作业本录制的，附有详细讲解和拓展知识点的磁带。——X”
咦？那不就是后世流行的名师家教请回家的磁带版本？哇，真有商业头脑，一般家长都抵抗不住‘名师请回家’的诱惑，这个搞不好能大卖。
“听起来真不错，学渣救星。你一定能成功的！可惜了，不能为你庆祝。不如我在电台为你点一首歌？你喜欢什么歌？——H”
“没有特别喜欢的歌，或许等到我们见面的时候，我能找到……”写到这里，谢先生停下笔：如果H其实不想见面，他这样说反而让人觉得尴尬。
他撕掉这一张，重新写：“心意收到了，可惜没有特别喜欢的歌。——X”
鹦鹉带着信件飞走。
谢先生坐在椅子上看着飞走的鹦鹉，明明事情很多，他却不想动。
他在想一件事，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提高个人的名声，不知道捐钱给公益组织行不行呢？
等啊等啊，等到傍晚的时候，鹦鹉飞回来，也带回信件：
“刚刚‘谢谢’和我抱怨，这几个月飞来飞去，它都跑瘦了。为了不让鹦鹉保护协会的人控诉我们虐待它，要不要见一面啊？到时候亲自为你庆祝。——H”
“要见一面？”谢先生面对着上百万的单子都面不改色，看到这张小纸条却整个人都不对起来，竟然有点紧张。
“我还没有准备好。”他想，并且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板，虽然他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是对一个还在上中学的人来说，是不是还是稍微大了一点？
“突然说要见面……刚刚遭遇了那种令人反胃的‘阴阳合同’，他不怕我是个恶人吗？一点警惕性没有怎么行？”
可是谢先生又忍不住高兴。
看着压根没有瘦多少，反而越见丰满的鹦鹉，谢先生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想要和我见面，想要长久联系，所以找了这样的理由。”
“啾啾。”鹦鹉叫了两声。
幸好谢先生听不懂鹦鹉的‘心声’，否则他会惊讶地发现，鹦鹉在骂他拿鹦鹉当鸽子用，不人道没人性，还耽误它找别的小鸟筑巢生蛋。
体型越见丰满？它们鸟类都是虚胖啊！
“期待已久，我随时可以。——X”
安以农看着上面雀跃的字迹，忍不住笑，其实也不只是因为鹦鹉的抱怨，还因为他们认识这么久，他感觉X是个可交的人，所以想要见面。
“周末怎么样？周末应该不上班吧？——H”
“好。——X”

第125章
就这样，和笔友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安以农就高高兴兴等着周末了。
可这世界上总有各种各样破坏别人心情的存在——周五那天，何承爵从医院接回了章语，还有章茗。
“这里不欢迎他们。”站在楼梯上的安以农冷漠地说，“你要接回来，可以回自己的大别墅。我想，我应该有这个资格拒绝我不喜欢的人擅自进入属于我的房子。”
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的何承爵，穿着病服一脸惨白的章语，以及一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章茗……多像一家三口啊。
“呵。”安以农笑了一声。不久前因为他的关心而产生的一点点温情像是春日树梢上的冰雪，一见光就化了。
“阿潼，我和她没有关系的，只不过她想不开寻短见，这件事，我多少也有责任，总不能看着不管。”听到章语为他自杀，于是愧疚心发作开车去把人接回来的何承爵有些尴尬，他差点忘记了自己现在住在安以农这里。
“我已经给他们订了酒店，一会儿就送他们过去。”
“这是你的私事，不用和我说。我明天一早有事，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最后是在一起或者分开，都请尽量不要打扰我。”
抛弃掉那一丝丝情感的影响，安以农还是很冷静的，他承认何承爵的做法没什么问题——假设章语是真的为情自杀。只不过安以农自觉自己冷血无情，不会为别人伤自己人的心，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罢，他对着这些人点点头，转身回房了。
过了一会儿，莲婆婆追上来，她推开门，看到安以农坐在窗口位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爷，你知道先生那个人，经常犯糊涂，耳根子又软，不过你放心，这次他没有被人三言两语糊弄住了，他最疼的还是你。”莲婆婆以为他伤心了。
“我没有伤心，他们离开了？”
“人已经被送走了。我偷偷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来说复合的事情的，不过先生没有同意。现在他正一个人在喝酒。”
喝酒？安以农皱了皱眉：“婆婆，给他煮一碗解酒汤吧。”
莲婆婆就煮了解酒汤并且把解酒汤端上去：“这是少爷吩咐的，他很担心你，喝酒伤身嘛。”
“他怎么知道我喝酒了？”何承爵奇怪。
“他关心先生嘛，我又不能不说。”莲婆婆劝他，“先生是应该好好保重身体了，你看少爷多关心你啊，你们两父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倔，关心啊，也不当面说出来。”
何承爵端起解酒茶，努力想要做出严父表情，但脸上的笑暴露了自己：“这臭小子。还管起我来了。对了，今天章语……我只是和她见最后一面，别的什么都没有。”
“您还是自己和他解释吧。”
第二天何承爵还是没见到安以农，莲婆婆说他一早就出门了。
其实他和X约好的时间是下午，所以他这一大早出去，是去挑选礼物的。
说好了为X的事业成功庆祝，怎么能没有礼物呢？而且他刚刚赚了一笔钱，鼓囊囊的都在背包里。
他没见过X先生，不知道他的样貌，甚至年龄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一个很忙碌的社畜，男性，单身，经常被鹦鹉同情吸引不到女性。
“送男性友人应该送什么呢？”
衣服饰品已经被排除，香水更不用考虑，那么……
“既然是做生意的人，应该经常用到钢笔吧？”他转头走向一间大型商场，或许那里面有他需要的东西。
在安以农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四个人，他们拿着图片悄悄跟着他，这张图片正是从旅游杂志上剪下的安以农的照片。
一个戴着帽子的少年目光森冷地看着安以农的背影：“看见了吧，抓住他，一万刀就是你们的。”
另外三个有些猥琐的人比对着照片，又转头问少年：“你真的一分不要？做好事啊？”
“呵，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和他有仇，就想要他生不如死。”少年捏紧拳头，“这些有钱人，一向是不把我们当人看的。”
这话说得其他三人深有感触，也就接受了他的解释：“没错，他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也不用把他们当人看。”
“记住，抓住后不要犹豫，立刻带走卖掉。”少年再一次强调，“速战速决，不要惹麻烦。”
“那是当然。”
“就是，你放心啊，我们可是专业的。”
说着他们三人就追着他走向商场，戴着鸭舌帽的少年独自离开。
然而安以农已经走进商场，身后跟着他的三个人却被挡在外面，因为着装不得体。
这三人都穿着灰扑扑破旧的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嘴里还叼着一个不知道哪儿捡来的烟屁股，看着就不像是进这种高档商场的人。
商场经理耳提面命，不让放着装不得体的人进来，这里的保安拿着不低的工资，自然不敢放他们进来。
“现在怎么办？”他们三人站在原地，进又进不去，离开又不行。
几个保安走过来，似乎想要赶人。
“狗眼看人低。”被喊作老大的男人把烟头吐在地上，他们走到一边商量。
一个说：“不然我们抢个衣服混进去？”
另一个说：“不要打草惊蛇。”
想来想去，竟没什么好主意，这个商场的保安都带着电棍，商场里卖的都是进口洋货，客人里也有很多洋人，不是他们这种小混混能招惹的。
“不然我们等着，等他出来？”
如今看来，似乎也只能如此。
商场里的安以农已经找到一个钢笔专卖的货柜，卖钢笔的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姐姐，说话细声细气，服务周到细致，态度更是温柔到你不买她的东西都觉得不好意思。
安以农选中一款黑色的钢笔，外形是经典的黑底金边，价格在他接受的范围内，千价位，打完折三位数。
买差了不好用，买太贵了，笔友有负担，这样的价格刚刚好。
“先生真是有眼光，这款钢笔卖得很好的，本来只剩两支了，早上卖出去一支，这是最后一支了。我们店还提供免费刻字服务，现在就能刻好带走，您要刻字吗？”
安以农想了想：“不用，帮我包起来。”
“好的。”
钢笔被装在一个黑色皮质的小盒子里，另外用硬纸口袋装了。安以农将它放在背包中，就直接出了商场。
“来了来了。”
他一出来，商场外的三个小混混就看到了他。
“快快，追上去，一万刀啊。”小弟握着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个月工资还是三位数的年代，一万刀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数目了。
而他们三个只是不入流的街头混混，生活都难以为继，那个每天漏风漏雨的八平米出租屋都住不起了。所以有人拿着照片找到他们，说城寨里‘鳄鱼’想要的那个货他有线索，他们三人毫不犹豫就行动了。
“老大，他的身份没问题吧？我们跟着他从富豪区出来的。”
他们一大早就跟着安以农了，不过这一路都有人，他们不方便下手，一直等到了现在。结果现在也是人来人往，不方便下手。
“放心，那个提供线索的小子说，他家里就是普通的暴发户。”
“那我们为什么不绑架他，捞一笔大的？”小弟眼里冒绿光，一万刀是很多，但是暴发户的家里难道不能提供更多？
“你以为我没想吗？”为首的人呸了一声，“搞绑架，你有地方吗？躲得过条子吗？真当我们是那种说一不二的大佬啊？赶紧抓到人，直接转手卖了更实际。”
小弟愣愣点头：“老大，他走远了，我们快追上去。”
安以农招了计程车，他想去‘罗记烧鹅铺’吃烧鹅了。在那里解决了中午饭，再出去逛一逛，就可以去约定的地点等X了。
“他打计程车啊老大，怎么办？”
“怎么办？我们也打啊！”
港城的计程车很贵的，老大咬咬牙，拿出钱打计程车，还因为衣服破旧被拒载。
好不容易，他们打上计程车了，追着安以农一路到了烧鹅铺，然后看着他进了烧鹅铺，点菜，吃饭。
“还是这个味道。”里面的安以农大快朵颐，十分满足。
“他倒是爽，还能吃烧鹅饭。我们却得挨着饿看他吃。”小弟啪一下打死脸上的蚊子，“这破地方，怎么那么多的蚊子？”
“没出息，饿什么饿？保持冷静，保持理智，”老大压低声音怒斥，“想想事成之后的大餐。”
他们三个人现在待在一个丢满垃圾的角落，正盯着那边吃饭的安以农。
“老大，我们都跟半天了，什么时候动手？”
“盯着，只要他一进巷子……”老大还没说完，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真可怜，蹲垃圾桶边找吃的。”路过丢垃圾的大娘把手里一袋生活垃圾往老大手里一放，“喏，里面还有我家吃剩的食物，不用客气。”
老大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垃圾袋，沉默了。
“我要宰了她！看不起谁啊？！”
老大被他两个小弟死死按住，一个劝他：“老大，保持冷静。”另一个就说：“老大，想想事成之后的大鱼大肉。”
这才勉强把这个老大安抚住。
烤鹅的香味一直飘一直飘，飘到垃圾堆边，硬生生压下一众恶臭，刺激三人组的鼻腔粘膜：“老大，他吃得好香啊，好像真的很好吃……”
小弟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闭嘴！”老大勒紧裤腰带，坐出租车跟车已经花掉他们很多钱，不能再随便花钱了！
从烧鹅铺出来，已经是十二点多，安以农准备坐电车回去。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看，可是路上并没有异样。
他感觉有人在看他，且是一种恶意的眼光，但是因为一路上看他的人很多，安以农找不到那个目光。
安全起见，他转道走人多的大路，并且一直注意着不被人近身。
“现在可是正午十二点多，总不能大庭广众抢人吧？”安以农心想，虽然港城治安一直被人诟病，但这么当街抢人也不现实啊。
精神小伙不都傍晚时分才出来走动的吗？
虽然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安以农却没有表现出惊慌，行走速度一直很稳定。
走过两条街后，他已经靠近这边最繁华的街道了，突然，前面的小巷里响起错乱无序的脚步声，一伙拿着刀从巷子里走出来，仿佛是要火拼，路人纷纷躲避。
“大正午的火拼？”
安以农也往旁边避让，突然，他的后背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冷漠的声音：“何天潼，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126章
冷汗蹿上脊背，四周围的声音都放低了，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安以农举起双手：“不知道你是求财还是求什么，金钱、房子、豪车名表，我都可以提供更好的，并且完全合法。”
见身后的人没有说话，那个顶着他后背的东西也是纹丝不动，安以农继续说：“发不义之财，就要东躲西藏，就算你无所谓，你的父母和老婆孩子也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我保证，你会没事。”
他必须保持冷静，这种时候越是惊慌，对方胆气越足。
“何少爷，你说话很好听，可惜，我不需要。往左转，我们不想杀你。”
安以农只得往左，他用眼角余光看到围着他的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其中一人手上拿着一块手帕和玻璃瓶。他已经嗅到了那种气味，乙醚的气味。
甚至人群中还混着几个，这些人，口袋里鼓囊囊的，露出一角，是枪。
这个时候，那群小混混一样的人已经走掉，安以农这才发现，这些人看着气势汹汹，其实脸上并无找人干架的杀气。
从头到尾，这就是为他设立的陷阱。
但是他们是怎么知道他今天出门的？怎么知道他会经过这条路？蹲了他很久吗？
现在这些人花费这么多力气绑架他，不可能是为杀他泄愤的。如果是求财，一定是求‘大财’。正是因为如此，一时半会儿他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拿到钱之后就不好说了。
“宿、宿主？”系统爬出来，趴在安以农的肩膀上。
“别紧张，没事的，相信我。”安以农安抚系统，“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人，他大概是什么样子？”
“宿主，他们手里有枪，用枪顶着你的人是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人，男的，寸头，颧骨上有一道疤。”系统哆哆嗦嗦报着情况。
“很好，谢谢你系统。”
看着安以农淡定自若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也冷静下来。它想，虽然现在它的商城打不开，可是它的宿主是‘安以农’啊，他一定可以的。
安以农被人用枪指着走进小巷，身后来迟的三人组面面相觑。
“老大，是他们，鳄鱼帮的吴……”
“嘘。”老大往巷子另一侧一缩，另外两人也是一样。
一直到这些人全部消失，他们才慢慢走出来。
“老大，这么大的阵仗，不像是普通暴发户啊。一万刀值得出动那个狠角色？”他们城寨混大的，一眼就看出为首那个人是城寨有名望的‘吴爷’的孙子，不是他们这样的底层混混能招惹的，更不是一万刀就能请动的。
这个老大一咬牙：“回去找那个姓章的小子，敢耍我们？”
安以农绝对是绑匪们最‘喜欢’的肉票，不挣扎反抗，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也因为他的‘识相’，安以农手被绑着，人却还是清醒的，嘴巴也没有被封住。
然而这才是恐怖的。
他看到了他们的脸，听到了他们真实的声音……最后会被杀人灭口吗？
安以农心口砰砰跳，想要寻找能帮他的人，或者能逃出去的方法，然而都没有。这些人手里拿着的是枪，除非他几秒内解决掉这些人，否则别想逃走。
他们一行人坐车绕了很多路，直到来到一个奇异复杂的建筑群前。
安以农等人下了车，眼前霓虹灯和红漆招牌层层叠叠，建筑也是层层叠叠，有种奇异魔幻的建筑森林的感觉。
这大约就是大名鼎鼎的城寨了，高高的楼房像是小孩儿随手用木头叠上去的，歪歪扭扭，随时都会倒塌的模样。
楼和楼之间的间隙很小，还有很多增建的小屋子，以至于走在大楼之间，抬起头居然看不到光，只看到密密麻麻的电线、晾晒的衣服和另一栋的房子。
这里是整个港城最特别的一块土地，它是港城内一块‘飞地’，至今都归大陆政府的管辖。
这里的居民没有本地户籍，里面所有一切商店、工厂、医院都没有港城的营业执照，用水用电，都要从附近路灯和公共水管下面引。
很多在港城犯了罪的人就逃进这里，久而久之，这边就聚集了一大批通缉犯。
“我第一次来这里。”安以农仿佛忘记了自己肉票的身份，情不自禁地用视线捕捉着一切的光怪陆离。
“垂直的人类社区，抛却自然，被人类造物包裹。”幽暗、拥挤、没有规则和秩序，又形成另一套约定俗成的规则和秩序……
这是后世很多人想要保留的一个特殊社区，没想到今天有幸亲眼看到。
虽然这一系列行为有试探成分，安以农也确实感觉到了震撼，他的世界响起狂乱如嘶鸣的电子乐，还有鲜亮且对立感明显的画面闪耀，鼓点合着他砰砰的心跳声，手指不自觉抽动。
被遗弃的角落，无处可去的人最后的归处，罪恶滋生蔓延，希望也悄悄扎根。安以农忽然有了灵感。
长久以来都被蜡封住的脑袋冒出许多灵光，眼前的城寨在他的世界里呈现出另一番模样：“它有一种另类的美感。”
跟着他的绑匪们不禁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他，他们在这里生活过很长的时间，甚至就在这里长大，真的没有这么奇怪的感触。
外面的人对城寨避之如讳，把这里当成是魔鬼窟，满街犯罪。但是在这边久了就知道，城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居住地，熟悉了它的规则就不会恐惧。
“这是你有钱人的感慨吗？”身后的男人问。
这是一个信号，至少这个瞬间，他们的对话脱离绑匪和肉票模式，进入人和人模式，一旦引起他们的同理心，安以农的待遇会好很多。
“啊？”安以农‘回过神’，“不是，我画漫画，觉得这里很值得被记录下来，用画笔也好，用图像也好。”
“你画漫画？”另一个绑匪又问，他也有些忘记自己绑匪的身份了。
“嗯，因为学渣嘛，总得学个能安身立命的技能才行。”安以农笑着说，“我觉得画漫画很好啊。我看到图片，比看到字舒服多了。我看课本的时候，总觉得那些字长了翅膀在飞。”
“原来你读书也这样？”小弟惊奇道，“我看书的时候，也觉得那些字都在飞。”
安以农也很惊讶，他半真半假地露出遇到同类的表情：“那你是不是也是看完一句话后，转头就想不起刚刚看了什么？”
“是啊是啊，完全看不进去。我们白哥就不一样，他以前读书可厉害了，要不是没钱……咳！”小弟被撞了一下，他才想起自己是什么立场，立刻收起自己的笑脸，严肃道，“继续走，别说话。”
被打断了……不过没关系，这些人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安以农再次安静下来，并且寻找着下一次的机会。
他们继续走，不懂事的小孩在巷子里跑动玩耍，有些还惊异地看着他们。
安以农对着他们微笑，他转头和这些绑架他的人说：“可以拿一块布帮我遮一下手腕上的绳子吗？会吓到小朋友。”
他看到了这个用枪指着他的绑匪，二十来岁，很年轻，寸头，长得还不错，只是脸颊上有一道疤。
刀疤男看着安以农，盯着他脸上的微笑：“这条街上的孩子，经常看到刀和枪，甚至一些人当着他们的面交易，他们生于此长于此，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里，你觉得他们会怕？富家少爷的天真。”
“不会，不会一辈子离不开这里，只要有心，就算身处淤泥，也能爬上天台享受阳光。等到港城回归，我们是一国一家，这里不会再是现在的模样。”
安以农很肯定地说，仿佛他的眼睛穿越过历史，从未来找到了答案。
城寨的存在有很多历史原因，其中两个国家的政治博弈也是其中一个方面。
洋人政府曾经想强拆这里，受到本地居民反抗和来自大陆的政权的抗议。当时大陆政府就强调：城寨是华人固有国土，管辖权属于华人政府。
之后清拆计划不了了之。
不过，安以农这时候说这些话，并不是在探讨城寨存在的原因，他的目的在于‘一国一家’。
他是想告诉这些人，他们是同胞，他和他们一样，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和他们一样有各种各样的烦恼，有自己的梦想，有喜怒哀乐。
不要把他当成是一笔钱，他是一个人。
刀疤男紧紧盯着安以农，半晌，他转头说：“给他找块布。”
一会儿他们就找到一块不太干净的丝巾，把他手腕上的绳子遮住了，安以农继续在巷子里走。
因为常年不见光，巷子里积着水，两侧墙壁布满青苔，有老鼠旁若无人地爬过。他走在里面，隐约闻到了地下水沟的恶臭。
城寨里的巷子四通八达，这里的建筑也相差不多，都是一层层违规建筑叠加起来的，如果是第一次走进这里的人，只怕很容易就会迷路。
安以农的认路能力还算不错，但只是走了一会儿他就有些记不清来路了。这些人带着他，刻意转着圈圈，他放弃了记下路线图的想法，转而留意身边标志性的东西。
他们已经走出小巷，到了一个稍微大一些的路上，在这里是可以看到天空的，还有两边屋顶上密密麻麻的天线。
忽然，一阵轰鸣声由远至近，安以农还在想这个声音怎么这样耳熟，就看到一架飞机在天空划过，巨大的影子也在他身上划过——他第一次离飞行中的飞机这么近，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似的。
飞机，树丛一样的天线，纵向横向增建的建筑，贴满广告纸的大门，有些残破的对联和红灯笼，窗口栅栏里探出头的鲜花……
这个地方有一种别样的生命力，安以农脑海里仿佛出现了巨鲸游过天空和朋克星球的画面，充满电子乐元素的怪异曲调奏响。
刀疤男见他不动，本想叫他，但是一看到那双仿佛凝聚着光的眼睛，他停住了。一直到安以农抬起的头放下，他才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城里人就是少见多怪。”
安以农对他微笑：“谢谢。”
刀疤男愣了下，想说什么，但嘴巴张开又闭上。
穿过城寨之后，他们换了一辆车，安以农坐在车中，看着沿途风景。他看到了海岸、礁石、猎食的海鸟和烈日下的大海。
一个绑匪拿出一罐啤酒和一瓶水，问安以农渴不渴，司机还打开电台，放起了音乐。如果不是手被绑着，他简直像是被‘邀请’来的客人。
很快，到目的地了。

第127章
他以为等待他的会是阴冷的牢笼，但是没想到，最终他要去的地方，却是一个娱乐城，一个和贫民窟格格不入的浮夸华丽的娱乐城。
安以农被人领着往里面走。
他走的是偏门，现在是下午，不是营业时间，所以没有看到什么客人，倒是见到了一些‘小姐’。
她们年纪很小，十几岁的样子，只是涂抹了厚重脂粉，嘴里叼着烟在那里嬉笑，从脸上看不出她们内心的真实心情。
她们看到他们一行人就围上来，亲亲热热喊着‘小白哥’，又抱怨哪个客人不懂事想要硬来，被打出去。
有几个小弟想要上去沾小便宜，被拍回去，小弟也不恼，又凑过去嘻嘻哈哈。
看得出来，他们关系不错，像是底层人相互贴着取暖。
绑架他的人还是这个娱乐会所的打手？
港城这样的‘娱乐会所’很多，这里来钱快。这里的‘小姐’有自己来的，也有被家里人逼迫了来的。
安以农想起上辈子抄妓院的事了，可惜现在他却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知州。
他一直被领到一间有漂亮拱门的大包厢里，一个头发五五分的男人施施然坐在沙发上，他穿着薄款西装，脚踩鳄鱼皮的鞋子，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雪茄，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闪闪发光。
他的背后站着几个保镖，左右两边还有两个水蛇腰艳光四射的美人。
“老大。”刀疤男走过来喊。
“你好，贵姓？我是何天潼。”安以农也走过来，特别自然地伸出手，似乎要和他握手。
这个吸着雪茄的男人愣住了，眼里甚至闪过茫然，不过随后他就反应过来，上下打量安以农：“小子，胆气不错。”
他示意属下：“拿张椅子来。”
安以农坐下来，他表情平和，既不惶恐，也无得意。
眼前这人就是‘请’他来的人，何承爵虽然不靠谱，但也不会轻易得罪人，想来想去，求财的可能性更高。
他现在就是担心一点，这人求到财之后，真的会放他离开，而不是杀人跑路？
要知道，他已经看见了他的脸，肉票看到绑匪的脸，还能活？
想到这里，其实安以农就有了决定，但是他没有轻举妄动。
“我这个人很好说话，只要何少爷合作一点，我和你爷爷谈好了生意，我们就送你离开。”男人笑眯眯地说。
生意？爷爷？
不是为钱，那就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何家有什么能吸引这样的黑色组织？
忽然，安以农想到了‘影视产业’。
何家搞娱乐算是起步早的，所以基础打得也很好，旗下有五六百个有名有姓的艺人，和几个武行还有合作关系，自己还投资搞电影院，传统行业又是传媒……
如果他是黑色势力首领，也会选这么一个成熟的对象合作搞电影，洗钱。
“家里的事我不太懂。”他说。
男人猛吸一口雪茄，把烟吐到安以农脸上，安以农低下头咳嗽，这个人就哈哈大笑：“知道你是学生仔。放心，只要你爷爷心里还有你这个孙子，你就不会有事。现在，何少爷就留下做几天客人吧。”
说完了，这个男人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
安以农主意到他的眼睛颜色很浅，接近浅褐色，中间的瞳孔就显得特别黑，像极了凶残的猎食者，偏偏还装出和善的模样。
离开这个包厢后，安以农被带着去了后院，那里有一间小房子。房子里有两个年轻人，他们看到刀疤脸一行人就站起来。
之后他们看到了安以农，安以农也看到他们，双方都有些惊讶。
左边那个人长相俊秀，右边那个人是个黑皮，安以农把流浪的妇人送回家的时候见过他们，是那个妇人的儿子，以及妇人儿子的朋友
安以农扯了下嘴角，苦中作乐：这也算是另类的缘分吧？
这两人也认出了他，黑皮刚想说话，被俊秀的年轻人碰了下胳膊，两人都低下头。
“看着他。”刀疤男对其他人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的白哥。”
那个俊秀的年轻人和黑皮都小心翼翼偷看他，不过他们不敢把这种熟悉暴露出来，也尽量不去靠近安以农。
此刻安以农坐到一把木头椅子上，除了双手被捆绑着，其他所有地方都不像是肉票。
并且他也没有露出紧张的神情。相反，他比那两个见过一次的年轻人还镇定，态度自然地要水，并且和他们聊天。
几句之后，气氛再一次转暖。
甚至他们打牌的时候安以农都能坐一席，不过他牌技实在不好，一会儿脸上就贴了好几张白纸条。
气氛正热的时候，安以农也会旁敲侧击打听一些事。这些人赢了之后就容易说漏嘴。
于是安以农就知道了，这几个人果然是新加入的，刀疤男是他们老大，这一次的绑架事件，应该算是‘投名状’，那个刀疤男想要证明自己，就被指派了这个任务。
这时候刀疤男回来了，他看着坐在一起打牌，并且贴了不少白纸条的安以农，半天说不出话。
他几个小弟也不是这么容易就卸下心防的人，为什么对这个人这样不设防？因为他看起来漂亮又无害？可是这世界上漂亮无害的人还少？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刀疤男对安以农说，并且把他带到一边，自己亲自看守他。
安以农觉得奇怪：“我才是被绑的，为什么你防着我如防蛇蝎？”
刀疤男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我把他们带出来，就要把他们完完整整带回去。但要是生出不必要的善心，以后就活不长了。”
“不能干别的吗？”
刀疤男嗤笑一声，摇摇头：“你懂什么？不是这里就是那里，我们有的选吗？”
他们两人就不说话了，一直到晚上，有一个小弟去买了盒饭，一盒到了安以农面前。
“吃。”端着盒饭的刀疤男冷冷地看着他。
安以农抬头看着他，然后伸出被捆绑在一起的手，拿起一次性的筷子。
盒饭是腊肉炒饭，还带一个荷包蛋和两根青菜，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东西。
刀疤男一直盯着他，还以为这个身娇肉贵的小少爷吃不下这种重盐重油的廉价快餐，结果他一声不吭低头默默吃了，一口一口吃得很斯文，速度却不慢，最后一粒米都没剩。
这个‘肉票’实在太合作了，长相打扮都是乖巧的样子，以至于他们这些‘江湖人’都不太想摆出臭脸。
“你乖乖的不闹事，等事情成了我们就会放你离开。”
“如果事情不成呢？”安以农看着刀疤男的眼睛，刀疤男下意识侧头避开了。
安以农垂下眼睑，又抬起，笑着问：“要不要看看我画的漫画？其实画得还不错。”
“真的？我想看。”一个小弟在刀疤男皱眉前先说了，他们甚至解开了安以农的手腕，他们真的没有一点绑匪的自觉。
刀疤男还是皱起眉，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走到一旁，吸着烟，以及盯着安以农。
一个小弟找了一圈找到几张废纸和一支圆珠笔：“这个行不行啊？”
“行。”安以农拿起笔。
他给他们画了一个漫画版的速写。
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造型，脸也有七八分的相似，但是漫画的特点就是突出有象征性的特质，所以画好之后的小像就是个性被放大后的他们。
这些小像有些是俯视角的仰头像，手里抓着一个收音机。有些是踩着滑板，动态十足。
“这是我？”这些人开心极了，拿着自己的小像。
“还是我的帅，我应该去学个滑板！”
之前一直刻意避着他的那个俊秀小子和黑皮也凑过来，俊秀小子的那张画上，他正闭着眼在舞台上唱歌，看起来就像个歌星。而黑皮小子呢，正在打篮球，在灌篮，非常帅气。
“谢谢你何少爷……白哥！”
安以农顺着俊秀小子的视线转过头，看到了刀疤男。刀疤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知道安以农在做什么，他应该阻止他的，但是居然没有。
“诶，小孩，以后你可以当漫画家，画得不错。”一个穿着花花绿绿夏威夷衫的小弟坐到安以农的旁边。
安以农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觉得可悲又可叹，他和他们都是别人菜板上的鱼肉。这些人应该还没见识到世界的险恶吧，居然还有这样的天真——觉得他们的老大真的会放他走。
“是啊，你有没有想过当什么啊？”安以农反问。
“我？”小弟愣了一下，他认真思考了很久，“我以前想做小贩，推着车在学校旁边卖鱼丸。”
“也不错啊，一边卖，一边吃。”
两人都笑起来。
晚间，他被押到后面的小房间里。这个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设了铁栅栏的天窗和一扇铁门。
房间里除了一个木马桶，其余什么都没有，安以农仔细找了找，就找到一个老鼠洞，看洞口痕迹，里面还有老鼠。
这个小房间就好像一个堡垒，而他是被关押的倒霉鬼。
如果想要从外面进来救他，至少要过三四道关卡，第一关就是最外面巡逻的打手，第二关是那些穿着西服看似酒保其实是打手的‘酒保’，第三关是后院这一群看着年轻单纯但却动手绑架他的绑匪，最后是锁着他的铁门。
忽然铁门开了，刀疤男抱着一床被子走进来。他把被子放在地上就想走，安以农叫住他：“我要怎么称呼你？”
刀疤男转头看着他，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姓吴。”
“吴大哥，如果你不干这一行，会想做什么？”安以农问。
刀疤男愣了一下，他似乎是回忆起的什么事，但最后只是冷冰冰地告诉他：“别做多余的事情，等事情结束，我会送你回去。”
“你真的送我回去？事情不成也送我回去？”
这一次刀疤男没有回避，而是看着他说：“会。我会亲自送你回去。”
“稍等一下。”他转身的时候安以农叫住他。
刀疤男转头，昏暗的房间里，能看到那张带着稚气的脸，脸上有一双藏着美丽灵魂的眼睛。
“这个送给你。”
安以农摊开手，刀疤男看到一张小像，一个留着板寸带着刀疤的男人在街角沉默地抽着烟，看起来有点酷。
他沉默地拿走画纸，再一次离开，锁上门。
“宿主，现在怎么办？”系统在半空中走来走去，心慌意乱。
“睡觉。”安以农靠着墙，闭上眼。
“啊？睡觉？”
“三四点钟的时候，是人的精神状态最差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就叫醒我，我让影子傀儡去看看。”
他睁开眼：“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被立刻转移，而且他们要绑票要利益，最近应该不会动手，我先了解了这里的情况，才好找机会……”
说罢，他就真的闭上眼，并且在十几分钟后进入浅眠阶段。
外头的人利用铁门上的小窗看着里面，看到安以农靠着墙似乎睡着了，很是惊奇：“白哥，那小鬼……好像睡着了？这心也太大了。白哥，我第一次干这种事，那个，肉票都这样？”
刀疤男愣了一下：“这个人……很特别。”
能第一时间做出最有利的选择，能和他们这些绑匪谈笑风生，还担心吓到孩子希望他们给他布遮掩痕迹，现在被关起来还能入睡，不说背景，就这心性，只要他不死，以后一定成大器。
“白哥，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个小鬼的，应该不会……那个吧？”小弟自己也有些忐忑，他并不想做这种事，但是进了帮派，很多事就由不得他了。
“我和你说过什么？”
“白哥，我记得你的话，不要同情心泛滥，可是……可是，我实在狠不下这个心。白哥你给个准话？”
“……到时候我送他走。”
小弟离开后，刀疤男拿出一支烟抽起来。
“真是见了鬼。”他吐出一口烟，觉得自己这样也活不长了。

第128章
晚上八九点的时候，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提着一个小箱子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刀疤男一看到这个人就变了脸色，他走过去：“你来做什么？”
眼镜男不阴不阳怪笑两声：“老大吩咐我来的，给小少爷注射点好东西。”
说着，他拍了拍箱子。
“我怎么没听到这个命令？”刀疤男挡在路中间，“你不会是自己私自来吧？之前不是还想和我抢任务吗？”
“吴白，你脑子坏了？我好端端的来找你麻烦？哼，要不是老大吩咐我过来，我现在搂着洋马不知道多快活。”
刀疤男抽出一支烟，又放回去：“老大让我盯着他，这事儿我管，你回去。”
“吴白，你以为这是你家？我不管你爷爷是谁，在这儿，你说了不算。”眼镜提着箱子绕过刀疤男，他一直走到铁门前，“是这吧，把门开了。”
这个时候，何家已经收到消息。
何承爵来到老宅，何爷爷和其他何家人已经在那里，李玉凤也匆匆赶来，她脸没洗还披着头发，一来就问何承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承爵抹了把脸：“阿潼被人绑架了。”
“什么？！”
“上一次阿潼被人仙人跳之后，你不是找了保镖公司，让人保护他的吗？”李玉凤顾不得形象，“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那些保镖真是没用啊，让他们去保护人，结果人都不见了，几个人晕倒在巷子里，身上还有这封信。”
他拿出信：“就是这个。”
信上说，何天潼被他们绑架了，绑匪要求何老爷子打这个电话亲自和他联系，不能通知警察。拿到信的何承爵六神无主，就来找自己父亲，何家的顶梁柱。
至于何家其他人，则是何爷爷叫来的。
“看来是有备而来。”大伯沉默半晌后看向弟弟，“你最近没有得罪什么人吧？”
“我当然没有。”何承爵担心得一直转圈，“我倒是希望自己得罪过什么人，大不了求那个人，也好过现在这样，都不知道是谁。”
“都冷静一点，我们也很着急，可是着急有什么用？”二姑姑被他转得头都晕了，“爸，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人问问。”
何爷爷年近七十，却比何承爵冷静得多，他立刻打电话给一个和他时常有联系的‘商人’，这个‘商人’游走在黑色地带，消息很多。
‘商人’先是感叹今天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接着表示自己先去问一问。
不久后，那边‘商人’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具体是谁，我现在没法给你准确答案。不过，黑市有人卖过你孙子的消息。”
“什么消息？这孩子得罪了什么人？”何爷爷问。
“你孙子有张照片出现在一本杂志上，有个人看上了，想要花一万刀买到海外去，之后有个叫章茗的小子提供了线索。不过，据我所知，他找的只是小瘪三，他们没有能力绑架。我可以先帮你把章茗和这三个人找出来，至于绑架的事，给我一天时间。”
“好，多谢。”何爷爷挂断电话。
“章茗是谁？”二姑姑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何承爵的脸瞬间白了，他想到自己昨天带着章语和章茗去了安以农的小别墅，或许正是那个时候……
“啪！”他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是、是章语的侄子，昨天他们去过天潼的别墅。”何承爵断断续续地说，他看向自己父亲，“爸，一定要救天潼出来啊，我倾家荡产都行。”
李玉凤猛地抬头看向何承爵，但是她知道这时候再责怪他也无济于事，她只是抹了一把眼泪：“他们是不是要钱？我把房子都抵押上，珠宝也能卖，能有一二百万。”
其余伯伯姑姑也都表示，只要人能换回来，钱不是问题。
何爷爷叹了口气：“现在不是钱的问题，对方是冲着我来的，或许，是冲着我们家来了。只怕，所图甚大……”
他没有说下去，只要钱的绑匪，说不定拿了钱就能放人。可是这分明是为了别的，做绑架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恶棍，谁知道他们一个不满意，会不会杀人撕票？
“我现在和这个人联系。”何爷爷拿起电话机，对着信上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拨打出去。
电话的声音牵扯着何家人的心，尤其是何承爵和李玉凤，他们的手心都要被自己抓破了。
终于，电话通了，何爷爷开口：“我是何继祖。”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何老爷子，好久不见，身体还硬朗？”
“你？于先生？”何爷爷一下听出这个人的声音，同时也明白了小孙子被绑架的原因——半年前这个人曾经来找他，要商量合作的事情。
但何爷爷做生意，不搞这种乌漆嘛黑的东西，当场就拒绝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拒绝居然会惹怒这个人，甚至连累到自己小孙子。
“你是为了和我们何家合作拍电影的事情？”何爷爷直接问。
“不错，不过现在可不只是拍电影了。”那头传来男人嚣张的声音，“我要你何家影视一半的股。”
何家人脸色一变，这可真是狮子大张口了。何家大伯更是欲言又止，他舍不得家业，也狠不下心不管侄子。
只有何爷爷脸色不变，他继续说：“事关重大，我们需要商量。”
“商量可以，不过只有一天时间。你这个孙子到底能不能活，可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何爷爷放下电话，一群何家人围上来，想说什么，说不出口，急得脸通红。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何爷爷摇摇头，“让我安静会儿。”
众人都紧张地盯着何爷爷，直到他再一次拿起电话。
不过这通电话却是打给那个‘商人’的，何爷爷请他帮忙，看能否找个说得上话的‘大哥’做中间人，帮他们说说情：“一半产业，实在负担不起，但是我们可以出三分之一，只要孩子平安，我们何家愿意破财免灾。”
‘商人’也是爽快，直接说：“我可以帮忙，不过今天出了点事，谢九被人袭击，整个城寨都乱起来了。明天我帮你联系。”
顿了顿，他又说：“何爷不用担心，你孙子下午失踪，还联系到了人，并且只有信，没有别的东西（身体组织）。”
何爷爷听懂这个意思：“无论如何都麻烦你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月上中天，娱乐场歌舞正欢，系统看到门外来了人，它正要叫醒宿主，忽然看到宿主睁开眼睛：“谁？”
原来他一直没有真的睡下。
“是一个提着箱子戴着眼镜的男人，身后跟着两个肌肉男。”
安以农皱起眉，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铁门开了，他们的影子落进这个小小房间。眼镜男看着背对着他们的安以农，抬起手：“把手脚控制住，免得挣扎的时候坏了事。”
两个肌肉男听了命令正要过去。
“等一下！”刀疤男喝止他们，“这件事我才是负责人。我要先去问老大，再决定是不是让你动手。”
“吴白，”眼镜男转头，“我和你是不太对付，但也不至于说这种谎。倒是你，今天是不是有些奇怪？”
刀疤男冷笑一声：“我不信你。”
眼镜男冷下脸：“动手。”
刀疤男也冷笑：“谁也不许动。”
他们这么大声，安以农不想醒也得醒，于是他就醒了，‘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
“咱们的小少爷醒了？醒了正好，你是乖一点，还是要我按着来？”眼镜男打开箱子，露出里面一管装满液体的玻璃瓶和一个注射器。
安以农瞳孔微缩，全身的肌肉都绷住，他想到了黑色势力拿来控制人的东西，也是绝对不能碰的东西——毒品。
他猛地抬头，看到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抽取了所有液体，拿着针越走越近。
安以农心口冷得打哆嗦，他要避开，两个肌肉男已经到了跟前。
“宿主！”系统腿软。
安以农却握紧拳头，黑色的影子睁开眼睛。
“我还没同意。”刀疤男一把揪住眼镜男。
“你想找死吗？”
眼镜男要打，刀疤男不让，两边火药味浓厚，几乎一点就着。
这时候之前打杂的黑皮跑过来：“你要对我们白哥做什么？”他像个猴子一样身手敏捷，一下就蹿到眼镜男面前，飞起一脚，把他手里的注射器踹飞了。
注射器狠狠砸到墙上，落下来。
“啊！”这时候俊秀青年又好巧不巧后退一步踩上去，一脚踩碎了注射器的管子，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
“啊，我是不是把什么东西踩坏了？”他跳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眼镜男越发肯定，刀疤男是故意找茬，他终于忍不住了：“妈的！动手！”
安以农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两边人打成一团。他大概知道，那两个人是在报恩，而刀疤男是因为之前的好感，但是为什么这两边人就这么打起来了呢？而且下手之狠，都是朝着杀人去的。
“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也傻了：“我也不知道啊。”
十来个大男人挤在这么小的地方打架，肯定要殃及池鱼，眼看着自己要被扫到，安以农正要起来躲开，那个俊秀年轻人又出现了，他一脚踹向那个大汉，反而被对方抓住脚拖在地上。
“小心！”黑皮上来帮忙，这才勉强压住这个浑身肌肉的打手。
“宿主，他好像在帮你！”系统大呼小叫。
“我知道。”安以农退后一点，靠着墙。
“你要不要上去帮忙？”
“他们现在是在内讧，但是一旦我插手，事情就会变质。不管是对他们还是对我，什么都不做比较好。”
这一架打的，几个人都挂了彩，眼镜男和刀疤男都走了，说去让老大做个决断，剩下几个人龇牙咧嘴在抹跌打酒。
大铁门再次关上，箱子则收拾干净，暂时没人理会里面的安以农。
安以农靠着墙，慢慢平缓呼吸。他怕的不是死，而是被药物控制之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生不如死。
“宿主，你还好吧？”系统小心问。
安以农抬起头，盯着墙上注射器摔过的痕迹：“我很好，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剧情里，原主也被绑架过一次。因为主视角是闻龙，里面没有细写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回来之后他那种状态，恐怕不只是受到折磨……”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记得，闻龙得罪的人是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人，别人叫他‘毒博士’。”
系统还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系，安以农接着说：“还有一件事，何家人明知道闻龙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最后原主一请求，他们还是同意了他和闻龙的事，甚至拿出钱财和资源帮闻龙？”
“所以呢？”
“所以，如果原主被绑架，不只是因为闻龙得罪某人，更因为……我今天被绑架的理由。那么原主崩溃之后，何家人会不会因为愧疚而选择同意他的一切请求？包括帮闻龙？”
系统目瞪口呆：妈呀，这一推测，合情合理啊。
“其他人都是多子女家庭，只有何天潼，是何承爵唯一的孩子。如果只能绑一个人，绑我是最合适的。这些人盯我绝对不是一天两天，我今天不被绑架，明天也会。而且，剧情里何家是给了代价赎人的，可是你看原主的下场。”
安以农看向外面：“我和原主唯一的不同是，原主被绑架的事情还要更早一点，而那个时候，这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和他的小弟还没有加入这个帮派。
“但是，难道我要继续指望这些人突然的善念？
“不，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第129章
半个小时后，刀疤男回来了，他也是一脸青紫。
他的小弟围上去：“白哥，老大怎么说？”
“各打五十大板。”刀疤男摸出之前没有抽的烟，叼在嘴里，却扯痛了伤口，“嘶，外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老大没什么功夫管我们。”
“这么说，没事了？”
“嗯。”
不再理会一脸庆幸的小弟们，刀疤男把队伍里两个刚进来的叫出来：“说吧，怎么回事？”
“这个，什么怎么回事？”黑皮小子眼睛转悠着。
“少他妈给我装傻，你们是不是认识里面的大少爷？一个踢一个踩，配合倒是默契。”刀疤男吸着烟，看着那扇铁门，嘀咕着，“都他妈着了魔了。”
“白哥，都是我计划的。”俊秀的年轻人一咬牙，承认了，“他救过我娘，我不能恩将仇报。”
说着他就把那件事说给刀疤男听：“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好，可是，出来混也得讲道义，我要是不救，成什么人啦？那东西人沾了变鬼，染上就完了。”
“我也有份，白哥你要找就找我吧。”黑皮小子也说。
两个人都有些忐忑地看着不说话的刀疤男。
半晌，刀疤男把烟丢在地上，用脚碾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就是我看那老阴狗不顺眼，打了一架。其他的，装到肚子里谁也别说。”
月黑风高多事之夜。
安以农一直没有睡，就算强迫自己也睡不着。之前的事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三点多，娱乐城的歌舞都停歇了，小姐们要么和客人回家了，要么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穿过铁门的缝隙，来到外面的房间，外面支起桌子，有四个人在那里打牌守夜，还有三人在睡觉。这里一共七人，包括刀疤男和那两个帮过他的小弟。
“我好像看到个黑色影子闪过去了。”一个拿牌的小弟看了看，“是我看错了？”
黑影贴着墙壁滑行，一直到屋外。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房子，就在娱乐城的后院，往前是层层叠叠深宅大院一样的娱乐城，往后是一片高墙。
看起来高墙好像很方便逃走，但是爬过去才知道那是一片崖壁，下面是嘶吼的惊涛和礁石，万一摔下去，是掉在礁石上还是掉进海里，不好说。
难怪能听到海浪的声音，原来后面就是大海。
黑影顺着墙仔细地查找，忽然，他在高墙下面发现了一个地下通道，通道外是礁石和海，边上停着一艘小船。看小船的样子，似乎还能用。
“顺着这个通道往里走，会是哪里？”愚了愚，黑影摸进这个漆黑的通道。这里好像是凿出的石道，可能还凿到了地下水，石壁摸上去湿润冰凉。
他顺着石壁走，很快到了出口，居然是在公共的女厕所中，就在被拖把挡住的杂物间，墙壁木板后面就是通道。
此刻的娱乐城静悄悄的，厕所也没有人，他小心将这里转了一圈，搞清楚了大致的方位。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有些危险的计划，只是需要一些运气。
“放火可以吗？”黑影愚着，并且将整个娱乐城都转了一遍，他发现这是一个容易烧的建筑，里面很多材料都是易燃物，并且还有很多高酒精度的洋酒。
他有了主意，就回到之前关押他的地方。
那几个人还在打扑克，哈欠连天，安以农盯上他们的包，包里有一瓶乙醚，还有可用的手帕。
“白哥！”他刚要动手，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光头，他叫醒了靠在躺椅上的刀疤男。
不管了，安以农趁他们的注意力转移，直接顺着地面摸到放包的地方。
“白虎堂的人来了，有几百个人，说来找谢九爷，老大正在前面，他让我们过去。”
“谢九爷？”刀疤男皱起眉头，“谢九？他怎么了？”
来喊人的小弟压低声音：“说是九爷身边的人被收买了，他被人伏击，可是两车人都没留下他，出手的人就是白虎堂的。现在外面都是找他的。”
“哼，谢九能从城寨一个无名小子闯成现在的‘谢九爷’，他的肉可不好吞。白虎堂吞了几个场子，胆子也鼓了，什么人都敢动。”刀疤男冷笑了声。
小弟也不敢说，这些大人物的事不是他们能议论的。
“谢九飞了，他们来我们娱乐城干什么？”
“说怀疑我们藏人，要搜……”
“什么？”那几个打牌的人也站起来，并且狠狠把嘴里的香烟丢在地上，“白虎堂那群无胆软蛋居然来我们的场子闹事？白哥，抄家伙呀！”
白虎堂和鳄鱼帮一向不对付，他们怀疑对方这是故意来找麻烦。
“我们去看看。”一个小弟走到放包的地方准备拿家伙，“嗯？”他注意到包的拉链开了，不过没有当回事，在里面找了手枪出来。
“白哥，我们现在就去弄死白虎堂那群龟孙子？”
“等等。”刀疤男走到铁门前，他看了看，里面的‘何天潼’已经歪在地上，还在睡。
“阿威阿宽，你们留下来守门。我去前面看看。”
“好。”
“听你的。”
脚步声远去。
黑暗中，安以农睁开眼，而二维的影子傀儡快速充气变成立体的黑影，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玻璃瓶和手帕。
“真是天助我也。”
“哐当！”房子的后面传出声响，阿威阿宽对视一眼，准备过去看看。
“什么声音？”这时候铁门里却传出‘肉票’迷迷糊糊的声音，似乎是被吵醒了。阿威用眼神示意阿宽过去看看，他自己就往铁门边走。
阿威走过去，通过气窗看到里面的安以农坐起来。因为没有灯光，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喂，大少爷，醒了？”阿威喊。
“我睡不着，”里头传出安以农含糊的声音，“我第一次被绑架。”
“这话说得，我也是第一次绑人。”阿威嘀咕着，“你放心，我们白哥最讲诚信，你合作一点，肯定能平平安安回去。”
“我看你们也不像是坏人，为什么做这种刀口舔血的买卖？”安以农继续问。
大概是这一路互动太多，阿威忘记了刀疤男的警告，也和他聊起来：“都像你这个大少爷一样，衣食无忧，谁还会出来做这个？这个世界，没钱会死人的。”
“衣食无忧是无忧，但烦恼也不少，小时候差点被送进特殊学校，不久前有个男的愚骗我搞同性恋，爸爸妈妈还离婚了……”
里头的声音越来越低，阿威听着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也不是说你没有烦恼，不过你肯定不用担心家里有人生病了没钱治病吧？”
“什么病？或许我能给你找医院和医生。”
这个大少爷倒是好心。阿威笑了笑，不过又疑惑起来：“阿宽那小子怎么没动静了？”
他正要去看看，忽然，无数次街头搏斗产生的第六感告诉他身后有什么东西。
阿威转过头，他瞪大了眼睛，有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全身漆黑没有一点反光，只有眼睛发白的东西？
阿威没法再愚了，就那一个瞬间，他就被对方摁住了，口鼻被手帕捂住，并且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是乙……
‘砰’的一声，阿威重重倒在地上，黑影从他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门开了，安以农走出来，他转头看到地上的一团棉被，不知道愚到什么。影子傀儡在阿威身上摸出一个打火机，火花闪现。
他拿起放在一边的自己的包，影子傀儡在前面开路，路上一个又一个人倒下去，一片又一片窗帘烧起来。
这些窗帘是化纤的，烧起来又快又猛，一眨眼就蔓延到了别的地方，黑烟滚滚。
那些橱柜里高档的洋酒被砸得到处都是，安以农已经打开了女厕杂物间的门，黑洞洞的通道出现在他面前。
娱乐城的门口，鳄鱼帮的鳄鱼不愚和白虎堂的人起太大冲突，毕竟他们今天才做了一票大的，不适合闹出来。
而白虎堂的人呢，今天刚找了谢九麻烦，不愚再和鳄鱼这个疯子对上，也有所顾忌。
两边的老大坐下来聊了会儿，正要和平解决的时候，忽然一个小弟跑出来：“老大，里面着火了。”
鳄鱼看向白虎堂的头目，白虎堂的头目也看向鳄鱼，气氛正紧张。
暗处的影子对准了鳄鱼的膝盖……
“砰！”
鳄鱼捂着裆应声而倒，血从两腿之间流出来，白虎堂的头目愣了。黑影看着手里的枪，羞愧地低下头：枪可能有自己的愚法。
“是白虎堂那边打出的枪，他碎了我们老大的蛋！”小弟惊怒。
“不不。”白虎堂的头目无论如何不能承认这种事。
这下可是砸了马蜂窝，鳄鱼帮的人直接亮出刀和枪，白虎堂也是一样，看场子的人纷纷冲出来，两边的混混们打在一起。
接着又是一次枪响，鳄鱼帮的‘毒博士’缓缓倒在地上，他的眼镜掉下碎裂，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被洞穿的手。
那是毒博士最珍惜的部位，他的手。
他哀嚎着：“医生，医生！”
之后是第三声枪响，毒博士的另一只手也没有幸免于难。
“妈的！是哪个没脑子的蠢货开的枪？”白虎堂的头目大怒，同时拔出枪。
刀疤男也在人群里，不过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退后去查看情况。突然着火，肯定是人为的，如果敌人双边包抄，对他们很不利。
等到他带着一群人过去，才发现娱乐城是真的着火了。名贵的洋酒被打开，撒得到处都是，昂贵的窗帘上、沙发上、地毯上都有酒，现在它们都烧着，浓烟滚滚。
“怎么回事？人都哪去了？”刀疤男用湿手帕捂着口鼻。
众人面面相觑。
人都去外场和白虎堂的人打架了，所以没什么人救火。而且这边火势这么猛，逃都来不及，他们也没能力救火。
“等等。”他愚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刀疤男朝着后院跑去，还没靠近那个小房子，就看到里面冒出许多黑烟。
他捂着鼻子走进去，发现黑烟是从那个关着小少爷的小房间里冒出来的，依稀能看见里面的火光。房间外并排躺着几个人，除了阿威阿宽，还有几个。
几个人一下红了眼睛，还以为他们死了。
“阿生阿荣，撞门！”刀疤男让人撞铁门，又让一个人去看看地上躺着的几个。
“阿威！”小弟跑过去大喊。
阿威睁开眼，看到被烟熏得黑漆漆只有眼睛发白的脸，大叫一声：“鬼啊！”
其他昏迷的人也醒过来，都不知所措地看着着火的屋子：“发生什么事了？”
“……白哥，都活着。”
此时铁门也开了，刀疤男第一时间冲进去。结果地上烧着的只有一床棉被，没有那个大少爷，他的担心凝固在脸上。
小弟检查了一遍：“他不见了，白哥，那个大少爷是被人救走了吧？现在怎么办？追不追？”
从时间看，那个小少爷离开就一会儿，现在追或许能追上。
吴白眯着眼，这时候他居然还拿出一支烟点燃，猛吸一口，接着他脸上带出几分笑意：“把人哄得团团转，走得倒是痛快。”
他转头看向几人：“不用追了，我怀疑何家有人暗中保护他，这时找了机会救人。白虎堂搞不好是故意跑来，和人里应外合把人救走的。
“这件事我会自己和老大交代，和你们无关。”
“可是老大……不知道还能不能好。”白皮小子摸摸鼻子，看着都疼。伤在这个地方，鳄鱼就是活下来，也没脸见人了，白虎堂的人真歹毒。
大家好一阵沉默：今天过后，不知道鳄鱼帮还是不是鳄鱼帮。
“无论怎么样，我来顶。”刀疤男再次吸了口烟。
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一个漆黑的影子慢慢放下手里的枪。

第130章
娱乐城两个帮派的厮杀声冲天，一公里之外安以农停下摇橹的手，他的脚下一团黑影拉长了，变成一道影子。
上是夜空，下是水，耳边只有哗哗水声，他站在船上，黑色的乱发覆盖着发白的脸，布满冷汗的脸上有一双冰冷的眼睛。
如果那些人再看到他，一定无法再认出他，一路上带着少年青涩和稚嫩的清亮眼睛，居然也可以这样冷酷无情。
“还没坏到底……”他喃喃自语，沙哑的声音拨动夜风。
安以农已动了杀心。如果这些人不打算放过他，影子傀儡就是他们最后的‘报应’。
他一路都在尝试和他们互动，就是为了自救。
安以农很清楚，如果这些人已经坏到无可救药，那么就算他逃回去，还是会有下一次，他不能永远躲在家里不出门。
到时候，他只能被迫采取一些‘非法’措施。
杀人很容易，扣动扳机而已。但是一旦扣动扳机，子弹射出去，想要收回却不容易了。
好在，这些人良心尚存，所以安以农也不必非得做个手上染人命的恶人。
当然，因为他们绑架，一顿牢狱之灾是别想免了，安以农最多看看他们的家人，是否真的存在生病缺钱：“你们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也会给你们一次机会。”
“不用杀人，真好。”
这里不是古代，如果真的杀了人，总有种破了底线的感觉……安以农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沾上，什么都没留下。
小船继续前进，他现在去的方向和他来的方向完全相反，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一路会划着小船到哪儿去。
不过眺望远处，可以看到陆地的痕迹，所以他一直往那儿是可以到岸的，不用担心摇着小船到深海去。
安以农摇着船桨，曾经在水乡做过几年知府的他还记得一些划船的技巧，不会原地打转。只是陆地看着近，走起来却远，他划了半天手都是酸的，并且感觉到了饿。
可这会儿身边没有任何食物，现在只能忍着饥饿向陆地前进。
“那是什么？”忽然，他看到了一个漂浮在水面上的东西。因为就在他前进的方向上，安以农很快看清了那个东西，好像是一具仰面躺在水中的尸体。
不借助任何东西，就这么漂浮在水面上，不是尸体是什么？
他打了个哆嗦，想要远离，忽然一道浅浅的光洒下来，已经隐遁到云层中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头，安以农看清了那具‘尸体’的模样。
“谢先生？”他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月光下那张苍白的脸看着更精致了：他怎么会‘死’在这儿？他的两个保镖呢？
之前还说港城治安不会太过糟糕，结果他当街被人绑架，谢先生又这样……
安以农莫名有些难过，好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加上今晚遇到很多事，心绪不平，更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哀。
他划着船过去了：他就算死了，也不该以浮尸的状态消失在人世间。
安以农颤抖着手摸过去，想要把‘尸体’拉上船。
“嗯？”体温很低，但不是完全冰凉。
他伸出手，放在鼻子下：还有呼吸？！
海水太冷了，海风也冷，安以农几乎搞不清这一丝微弱的呼吸是不是他的错觉。所以他又凑近了一点，将手按在颈部动脉上，确定了不是错觉。
“他还活着。”
那还有什么说的？救人。
安以农蹲下来，一边调整船的重心，一边把谢先生拉上来。
就这样，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搬到船上，并且再一次确认，对方只是受伤昏迷，而不是死了浮尸。
是的，谢先生受伤了，他的大腿好像中枪了，好在子弹射穿了，没有留在里面。看出血量应该没有伤及动脉，也没有造成骨折断腿，回去修养修养，还能补回。
“命真大。”安以农坐在突然小了很多的小船上气喘吁吁，一边看着躺在那里的谢先生，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笑。
这一晚可是够惊心动魄的。
他是听说过有谁昏迷仰躺在水中漂浮数十里的，但是真的看到还是第一次。这要稍稍有个浪花淹没过他的口鼻，他就可能沉下去，彻底‘躺尸’。
安以农将他外套解开：“算你命不该绝。”
谢先生的衣服里掉出一个长条状的盒子，十分眼熟，像是他背包里那支钢笔的包装盒。安以农好奇地打开，黑色的天鹅绒布上安静躺着被水泡湿的钢笔，黑色金色的经典配色。在钢笔的笔身上还刻着‘雏凤清声，赠H’。
这个字迹他看过无数遍，几乎一眼就认出来。
“X？”
谢先生，X。
一个见面就让他心律失控，一个如此合得来，仿佛天生就该是朋友，他们居然是一个人？
安以农好半天才找回自己，他低头看着脸色苍白的谢先生，抿了下嘴唇，喉咙也发干，甚至感觉到了一阵后怕：如果他当时没有过去救人，那么……
“你到底是谁？”月光下他看着谢先生的脸，“你会是他吗？我是不是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次？”
谢先生闭着双眼，无法回答。
他小心脱掉谢先生的衬衣和西装裤，拧干了水分放在一边晾着。谢先生看着瘦，没想到胸肌腹肌都有。
谢先生的大腿上有明显穿透伤，伤口边缘被海水泡得发白，并且还在持续流血。安以农就从他衬衣上撕下袖子，勉强把伤口包住。
安以农不是笨蛋，看着谢先生这样，又想到之前那些人说谢九被偷袭下落不明，他就在想，谢御是不是就是谢九。
只是原剧情里谢九死得还要更早一点，同样是信任的下属出卖。
谢御、X、谢九，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重身份？
“我没学过急救，只能这样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夜色中谢先生一动不动，任人施为。
谢先生的身体和他脸一样优秀，就是这么光溜溜躺着似乎也不太好，安以农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盖在他身上，自己继续划船，朝着陆地前进。
终于，在天没有彻底亮之前，安以农的小船到了岸边，他看到上面柏油路上插着一个牌子‘羊角湾XX路’。
羊角湾距离城寨并不远，合着他划了两个来小时，就走了几公里？
这时那些西装衬衣已经半干，安以农重新给谢先生套上，艰难地把这一百多斤背起，然后用西装外套把他绑在自己身上，这才小心翼翼地爬着礁石。
“撕。”尖锐的礁石划破了他的手心，但安以农顾不了太多，继续往上爬。
等到手心已经被划得红肿，他也终于上了小路。
路牌上没有写具体位置，地上也没有车经过的车辙，他就背着人慢慢在路上挪动。
他走走停停，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岔道口，并且看到了地上的车辙印。
安以农已经走不动了，他将谢先生放下来，平放在路边草丛上，然后等着车经过。
路上终于来了一辆车，看着是运送生猪的，他顾不得别的，走到路中间招手：“请停一下，帮个忙！我会谢谢你的！”
半个小时后，XX医院。
安以农靠在床边闭目养神，他的手已经被包扎过。床上躺着脸色苍白的谢先生，他手上还打着吊针。
医生说他受了枪伤，又失血过多，还一直泡在水里，所以做了紧急处理，并且报警。正规医院是这样，遇到这种枪伤，肯定要多想一些。
安以农也和何家人报了平安，并且说了自己的所在地。现在何家人还没到，警察也还没到。只有几个患者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
谢天谢地他的口袋里还有带出门的几千块钱，不然医院都进不了。原来这里的医生和护士，真的不给钱都不会多看患者一眼。
这是一个普通的病房，小小的屋子里停着八张铁架子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他们身边或者有人陪着，或者没有，脸上都没什么笑容。
护士黑着脸走来走去，但想要她做什么，先给小费。所以很多记忆中护士的工作，都是家属代劳，他们也想省一点钱，治疗和住院已经很费钱了。
“何家人什么时候过来？谢先生什么时候醒？那边的火拼结束了吗？”安以农心里有很多的问题，他的身体感觉到了疲惫，但精神却还很好。
奇异的城寨，惊险的经历，灰色地带灰色的人……恐惧离开后，刺激感反而涌上来，让他想要做些什么，比如画画，比如谱曲。
“小孩儿。”
“嗯？”安以农睁开眼，床上的谢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乌黑的眼睛里凝聚着光，这让他看起来一点不虚弱，反而像是睡醒的狮子，开始磨爪子想狩猎了。
安以农以为他第一句话会问‘是不是你救我的’、‘这是哪里’这些，结果他第一句话是：“辛苦了，累不累？”
“……”这句话是不是有哪儿不对，为什么他听着似曾相识，又想不起来？
谢先生见他不说话，继续说：“谢谢你救我，听说你老爸不太负责任，不如你喊我一声九叔，家产分你一半。”
果然，谢先生就是谢九。
“分家产？”安以农仰头轻笑，他头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您这是什么毛病，是觉得自己家产太多花不完？还是喜欢养孩子，所以养了一个白眼狼还不够，还想再养一个？
当然，他不是白眼狼。
“谢先生确定？”谢先生应该还不知道他就是H吧？否则好好的平辈相交，却变成了长辈和晚辈，他也太吃亏了。
“确定，其实我……”
“啪。”谢先生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一群人在保镖簇拥下气势汹汹走进来。

第131章
“爷爷？！”看到来人，安以农放下心，原来是何家人。
“天潼！”李玉凤先进来，她一把抱住安以农，并且仔仔细细查看，确认他安好无损，通红的眼睛里才冒出一点喜悦。
其他何家人看着完完整整的安以农，一颗石头终于落下来：“没事就好。”
他们还注意到了床上的人，很是诧异：“阿潼，这就是你救的人？”
“是啊，这位是谢先生。”
谢先生再次看向安以农：“我刚刚的承诺不会作废，你那父亲靠不住，喊我一声九叔，家产分你一半。”
何家人心头一跳，这个人一半的家产？听这个意思，不会是想收他们家天潼做养子吧？
何承爵从后面站出来，他看着微笑的安以农，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转向谢九，恶狠狠的：“谢九，你要儿子自己生去，抢别人的干什么？”
“谢九？”安以农故意挑眉，看向略微有些不自然的谢先生。
“谢先生家中排行第九。”何承爵也就是一时冲动，这会儿又改回‘谢先生’，他一直很识时务，不会选择得罪谢九这么一个不好惹的人，尽管他儿子救了对方。
这种危险人物，还是离远一点好。
谢九直接略过何承爵，看向后面的何爷爷：“老先生，好久不见。”
何爷爷也看向最近声名鹊起的谢九：“听说谢先生最近正在开发无线通讯设备，年轻人有想法有魄力，港城迟早是你们这一代人的天下。”
“过奖，若非当年老先生资助贫困生，我也不能考上港大。而且也是老先生这样的商界前辈，为我们华人争取到了公平的经商机会。可以说，是老先生这样的前辈为我们踏平险阻，才有后来人的机会。”
谢九说得情真意切，他转头看向还在发蒙的安以农：“也是老先生这样的人，才能教出这样聪明善良的人。”
“诶诶，天潼怎么就成我老爸教出来的？”何承爵忍不住插嘴。
“闭嘴，之前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李玉凤冷笑着看向何承爵，现在安以农回来了，她可以好好和这个混蛋玩意儿算总账了。
何承爵看着前妻不善的脸色，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缩到一边。
“原来你叫天潼。”谢九看着安以农。
“是啊，其实我还有一个代号。”侧过身的安以农在谢九手心写下一个‘H’，谢九的手指颤抖了下，似乎是痒，又似乎是不习惯这样的亲近。
“很高兴看到你。”X。
谢九收拢手指，握住那只手指，他抬头看着安以农，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
安以农轻轻抽出手指，将手放在谢九握成拳的手上：“九叔有没有想要联系的人，我帮你打电话。”
何承爵离得近，他总觉得自己儿子和谢九的气氛怪怪的，还有啊，那个别人死在他面前都不会动一根眉毛的谢九，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这种枭雄一样的人做这种表情真是让人起鸡皮疙瘩。他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他是想抢别人儿子？
“咳，天潼啊，谢先生需要休息，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
何承爵把安以农拉开了，安以农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的时候对床上的谢九眨眨眼：好好休息，X。
所有的忐忑就这样轻轻被抚平了。
谢九忽然想笑，那些他纠结了大半天的东西，原来都是这样无关紧要的。也是，如果H不是这样豁达纯粹的人，他怎么会想要通信，继而相交？
在‘H’的眼中，自己只是‘X’。
其实谢九一直有意识，所有一切他都知道。
他是半昏迷状态，还有意识，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当时那个情况，他失血过多已经脱力，只能勉强摆出那个自救的姿势，将最后的审判权交给了命运。
在海上仰面漂浮了很久很久，他偶然遇到一条渔船，但远远看到他就跑了，谢九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他的生命跟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甘和仇恨如魔鬼占据他的心。
这时候他的世界有一束光落下来。
是安以农救了他，把他的身体从冰冷大海中拉扯上来，也把他的灵魂从绝望中拉扯出来。
分一半财产的事情不是说笑，如果他还有别的东西，也能分一半出去，可惜他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不过，为什么他会一个人驾着小船出现在大海上？发生了意外？还是有人想要害他？”
这件事何家人也想知道。
他们想要问安以农，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又是怎么逃出来的，不过这里是医院，人多嘴杂，还是回家再问。
于是何家留下保镖和足够的钱，就准备带着‘可怜’的安以农回家。
谢九没有阻止，他知道安以农划了几个小时的船，又把他背到岸上，已经很累了，并且之后精神一直紧绷没有放松过。
“过两天我料理好私事，就去何家拜访。天潼，好好休息。”
何家人的表情再次变得奇怪：谢九是这么好相处的人吗？眼前的一幕会不会是他们的幻觉？
安以农看着谢九，心说怕是不能（好好休息）了，绑架的事儿还没完呢。
当然，这件事可以先放着慢慢理，现在还是先回何家吧，看这些憔悴的长辈们，昨晚估计也不好过，早点把事情解释清楚，他们也能安心。
他坐上汽车，旁边李玉凤紧紧抓着他的手，安以农甚至能感觉到那微微的颤抖。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感觉一阵安心，就好像从战场回到人间，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回到老宅，已经等在那里的医生为他检查了身体，中医西医都有，他们都表示安以农的情况很好，甚至没有怎么受惊。
之后长辈们也没有急着问他，而是让厨房端来一碗温热的粥，暖过安以农的胃，才拍拍他的肩膀：“如果觉得精神还好，可以和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如果想要休息，就先去睡一觉。”
“我现在还好，其实昨天也好好睡了三四个小时了。”安以农笑着安抚众人，他坐好之后，就从昨天出门之后开始讲。
虽然他已经尽量模糊某些情节，不让家里人担心，但是听到那些匪徒用枪指着他，让他跟他们走，何家人还是紧张得额头冒汗。
之后安以农讲到，自己试图自救，刻意找绑匪说话，并且说到一些日常话题，希望勾起他们的同理心，大家又用一种‘我家孩子真是机智勇敢’的表情看他。
可惜，这一招对冷酷心肠的绑匪没什么用，他还是被关起来。
“真是疯狂，大庭广众绑架人居然没人管？港城的治安都坏到什么地步了？我一定要好好投诉！”
何承爵光是听都觉得窒息，他简直无法想象，若是安以农有一句没有说对，有一件事没有做对，会是什么下场。听说那个鳄鱼帮可都是一群疯子，那个鳄鱼更是杀人不眨眼。
“老三你闭嘴，能不能听孩子把话说完？”二姑姑把弟弟推一边去。
他带情人去安以农家里，间接造成安以农身处险境的这件事，给何家人留下了非常糟糕的印象，所以他们对他的态度也不是很好。
这要不是亲弟弟，二姑姑都能削了他。
之后安以农讲到自己见到了幕后的人，他就知道了，如果不能逃出去，必死无疑。
“我已经看到了他的脸，如果我们两家的合作不能达成，他不会让我活着离开，所以，必须想办法自救。”
“虽然绑架我的那群人，似乎良心未泯真的想要送我活着离开，可是身处那种环境，有些事不是他们想就能做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不是说笑的。
之后安以农也讲到那个老大试图给他注射毒品，控制他，何爷爷终于变了脸色，这一招太过歹毒，是要毁掉安以农。
就算两边合作达成，安以农也会因为毒品成为他们手里的傀儡，生不如死。
“天潼，你有没有事啊？”李玉凤声音颤抖，脸都白了。她见过太多染上那个鬼东西的人，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
“妈咪放心，你看我像是有事吗？有人帮了我。”安以农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我也没想到，之前偶然间帮过的人，这时候会反过来帮我。”
如果不是刀疤男和那两个小子，昨天晚上会是什么情况都不好说。就算他能分出一个影子傀儡，这么多人，能打得过吗？
当时不觉得，现在想起，他真的运气好。遇到的绑匪是初出江湖的小混混，心软好说话，里面还有两个欠了他恩情的。
当时负责抓他的要是那个戴眼镜的毒博士，他就是再能博取同情也没用。
何家人也感觉到庆幸，只有何承爵疑惑这个救助流浪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不过也没什么人搭理他。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从来就是这个道理。”何爷爷对着一干子女语重心长地说，“钱是赚不完的，有能力就帮帮别人，不定什么时候我们要有求于人。”
“是，爸，我们都知道。”
安以农继续说：“后来也是运气好，半夜的时候白虎堂的人过来，要搜那个娱乐会所，他们就起了冲突。看守我的人都走了，就留下两个人。我被吵醒了，正着急，铁门突然开了。”
他当然不会讲影子傀儡的事情，但可以用别的说法圆过去。
“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具体我不能说，他说自己是警察卧底，说出去会引起注意。就是他救了我，还告诉我怎么逃出去。”
“后来呢？”
看着紧张得屏住呼吸的何家人，安以农忍不住笑：“大家不用紧张啦。那两伙人居然开始火拼，很多地方还着了火，乱糟糟的，我就趁乱跑进附近的厕所咯。那个人说的暗道就在女厕的一个杂物间里。
“一直顺着走下去，就是海边，那边还有一艘小船。后来你们就知道了。”
在医院的时候，安以农就把自己坐船逃离，路上还救了谢九的事情说了。
安以农又看向何承爵：“说起来还要感谢老爸，要不是他平时给我很多零花钱，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那个好心载我一程的司机，不知道怎么把谢先生送到医院，然后和你们联系。”
听安以农说要感谢何承爵，何家人都露出‘呵呵’的表情。
何承爵满脸羞愧，在众人目光中走到安以农面前：“天潼啊，有一件事，老爸要和你道歉。”
他说了章茗的事情：“她说自己自杀了，只是想要和我再见一次面，我也是想和她彻底说开，才同意了这件事。但我没有想到，那个章茗他……”
对于章茗找他麻烦的事情，安以农竟不是很意外，不过他确信，这伙人不是章茗能叫动的，应该只是凑巧碰上了。
“看他清秀斯文的样子，怎么能想到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安以农‘好心安慰’何承爵，“也不能怪你啊，你怜香惜玉嘛，那个女人哭一哭，你就没办法了。”
何承爵顿时更沮丧了。
‘安慰’了渣爹后，安以农对何爷爷说：“爷爷，我记得他的样子，现在我就画下来。”
何爷爷看着经历过这样一番事情依旧沉着冷静的孙子，心里有些安慰，但还是劝道：“你先去休息吧，爷爷知道是谁。这件事爷爷会处理的，伤害了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嗯，爷爷，谢先生……”
谢先生这三个字一出来就吸引了何家人的注意力，二姑姑拍拍安以农的肩膀：“也不知道你是好运还是歹运，说好运呢，遇到这种事，说歹运呢，救了谢九。谢九那个人，恩怨分明，你救了他，他一定会护你的。”
“谢先生很厉害？”何家是惹不起的传媒半边天，也会怕他？不是说谢九是城寨出来的穷小子，白手起家的吗？
“那个小子十四岁上大学，进医学系，还没毕业就先有了成绩，搞出一种特效药。不过他的商业天赋更好，这才多久，就和大学合作开了三家医院了，听说还投资国外的医药研发。”
谢九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小孩’，手握一堆医药类的专利，资金像水一样流进他的口袋。并且这些年他不只是搞医药了，房地产、出版业、娱乐都有涉猎。
而这个人又非常不好打交道，软硬不吃，做事不讲情面十分冷酷，导致大家对他的看法普遍就是：不是坏人，但也算不上好人，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
“阿潼，你为什么问谢九？不会真的想做他养子吧？”何承爵哭丧着脸。
“给谁做儿子都比给你做儿子好。”李玉凤讽刺他。
安以农满脸黑线：“老爸你想多了，啊，我好累，我先去休息了。”
他一走，何家人收起笑容：“爸，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他们敢绑架天潼，明天就敢绑架别人，我们何家什么时候成了能被人随意割肉放血的人家？”
“是啊，天潼能回来，是因为他聪明冷静，运气又好，换一个人就死定了，不能放过这帮混账。”这件事触动他们的敏感神经了，这些人盯着的是他们何家的影视产业，受害者可以是任何人。
“稍安勿躁，还没有天潼沉得住气。”何爷爷看着几个子女。
“鳄鱼这么不讲规矩，我会让他给一个交代的。至于那个帮手，看在他们帮过天潼的份上，小惩大诫。还有，把那个章茗找到，不管他有没有成功，策划贩卖人口这件事总是真的吧？他做了，就要认。”

第132章
安以农被绑架的这一晚上都提心吊胆，根本没有睡，所以到了老宅，他一沾床就睡着了。
梦里他躺在柔软的云层中，头枕在一个人的大腿上，那人的长发垂下来，擦过他的鼻子，痒痒的。
“怎么还没发现我啊？”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出现在身边，他睁开眼，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轮廓，像是先生，又像是……谢九？
安以农惊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他这一睡，睡了十几个小时。
“谢九就是先生？”
御这个名字或许说明不了什么，但每次看到他产生的悸动呢？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觉，让他想要亲近对方。
“那时候，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是怎么说的？‘跟着自己的心走，找到他’，是吧？
“我想，我已经找到他了。”
带着愉快的心情，安以农走下楼：“管家爷爷，家里报纸在哪？”
没有网络的年代，想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就要看报纸，而何家自己家就开报社，定的报纸肯定很多了。
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新闻佐餐，安以农吃得津津有味。
白虎堂和鳄鱼帮火拼大闹娱乐城的事情已经上了小报，听说两边动了枪，死伤惨重，已经结下死仇。
鳄鱼躺进医院，刚切掉了男性生殖器官，下一秒就因为一出杀人案被送进牢房，血淋淋的……过程就不说，总之很惨。
安以农还想知道刀疤男等人后来怎么样了，上面没说。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报纸，好几个都讲到这件事了，上面的图片打了马赛克，但是看着还是血淋淋的。
小报还取了一个特别吸引人眼球的标题：‘白虎鳄鱼双失利，大情宫遍地焦尸’。
原来那个娱乐城名叫‘大情宫’。
“谢先生又是怎么回事呢？”他翻遍报纸也找不到消息，不知道是被压下了，还是没人敢报，毕竟谢九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都是误会。”安以农心想，“谢九只是社恐，不善于表达，才会常常被人误会。”
“天潼起来了？”大堂哥天恒从楼上下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大伯一家都住在老宅里。
“睡了十几个小时，再睡变猪了。”
“变猪也很可爱啊。”天恒坐到餐桌边，看着安以农一手报纸一手勺子，“这上面的图片这么血腥，影响你食欲。”
“大哥，其他人去哪里了？”昨天还是满满一屋子的人，今天就他们两个。
“昨天你回来后，警察就顺着路线去抓人，那个鳄鱼帮很多都进去了。还有啊，章茗还是章什么，一大早也被抓了。”和长辈的小心翼翼不一样，何天恒觉得自己堂弟能有这么一次遭遇，不能再当成小孩子一样保护了，这些事完全可以告诉他。
“他被抓了？”安以农放下勺子，“我能见见他吗？”
“见他做什么？”
“搞清楚一些事。”
何天恒还真就开车带着安以农去警察局了，章茗刚刚被抓，还没有被判，不过因为证据充足，他已经是准犯人的待遇，出来还要戴着手铐。
“你很得意吧？”坐在对面的章茗幽幽看他，充血的眼睛里是不再掩饰的恶意，他吃吃笑着，“真可惜，被你逃过了。听说你这样长得跟女人一样的小男孩，那些人玩得最野。”
然而安以农没有被激怒，他‘哦’了一声：“听说监狱里玩得也挺野的，祝你玩得开心一点。”
章茗被安以农平静的微笑激怒，他想要扑过来，却被身后的警察死死压在桌子上，手腕上的手铐当当响。
很久之后，他终于不再挣扎，趴在那里跟死了一样，只有眼睛还死死盯着安以农，一如数月前。那个时候安以农就觉得，这是一条毒蛇，只要找到机会，就会咬他一口。
“冷静下来了吗？”安以农问。
章茗呵呵笑，再一次坐下，他看着安以农：“你想问我什么？”
看他这表情，不管安以农问什么，他都能淬上毒溅安以农一脸。
谁知道安以农并不按牌理出牌，他笑得可开心：“没什么，今天我很开心，所以想来看看你，知道你不好，我就放心了。”
章茗的脸当时就绿了，连压着他的警察都忍不住多看了安以农两眼：杀人诛心啊。
“何天潼！你别得意！”
“我为什么不能得意？你看看自己，本来是前途无量的好学生，还有个对你一心一意的情人，可是现在呢？一手的好牌，打得稀烂。我都没动手，你自己把自己玩死了，我能不开心？”
“说来也是奇怪，我和你无冤无仇，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你这么恨我，连自己情人都拿出来利用。那么，是不是我越好，你越痛苦？”
“啊——”章茗站起来，又被狠狠压下，脸按在桌子上。
安以农看着他遭受了刺激癫狂的样子，自己也觉得无趣了，他站起来：“你身上有这么多我想要却没有的东西，却为什么只看着自己没有的？”
安以农离开警察局，他觉得索然无味。当他和何天恒一起回到老宅中，老宅里依旧没人。堂哥还得去公司，最后老宅就剩了他一个姓何的。
他坐沙发上吃苹果，一边啃一边觉得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事。
是什么事呢？
“上学。”安以农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前天是周末，昨天是周日，今天是周一，上学第一天。
“天潼少爷放心，学校里已经请过假了，这几天您先在家里安心养精神，学业也不用担心，您的家庭老师吴老师下午会过来为您补习。”管家走过来说。
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
午饭后何爷爷回来，说鳄鱼帮的人都抓回来了，参与这次绑架案的那些人，不管对安以农怎么样，做错事就是做错事，要接受法律的严惩。
安以农点点头。
另外，何爷爷告诉他，为了庆祝安以农平安回来，家里准备拿出一千万，拿来做慈善。
“如果要做慈善，爷爷，你说我们搞个‘助学基金’怎么样？”安以农说，“就是那种品学兼优，但是因为没钱没法上中学和大学的人，我们给他们提供无息的助学贷款，让他们工作之后分期还款，另外安排介绍临时工作，赚取生活费。”
“怎么突然想到做这个呢？”
“是这样的，我和那些绑匪聊天的时候知道，他们这里的一个小头头以前读书很好的，可惜没钱，才去混社会。我想，像这样的助学贷款，就是给他们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一次机会。消灭敌人不是只能杀人的嘛，把敌人变成朋友，不也一样消灭‘敌人’了？”
何爷爷看着眼里没有一点阴霾的孙子，心里感慨着这孩子心大，也心善，遇到这种事，居然还想着帮助他们。
“你不恨他们？”
“其实他们说的有一点道理，如果大家都能好好生活工作，谁又会去做打手做小姐呢？爷爷，炉灶上的锅烧起来，光是给锅浇水没用的，要抽掉炉灶里的柴火才行。”
何爷爷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小孙子，往日总被人说愚钝的小孙子，其实才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啊。
“你说得对，好，爷爷听你的，办助学基金，爷爷会在报纸上、电台里宣传，只要成绩中上等，家里确实困难，都可以无息贷款，并且安排假期工作。天潼，你还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你的眼睛看得比你父亲远，爷爷很高兴。”
安以农犹豫了一下：“我想找谢先生合作，看有没有机会，利用他那边的医疗资源，搞一个‘移动医院’公益活动。”
“什么是‘移动医院’？”何爷爷虚心求教。至于找谢九合作，都救了他一次了，让他拿出点医疗资源怎么了？
“就是请那些手里有真本事的医生，包括中医和西医，带着医疗设备去各个贫穷地区，免费为他们检查身体，并且开出方子。如果其中有人需要治疗，也可以提供一些方便，比如安排床铺和医生，减免一定的治疗费用等等。”
安以农小声说，他说起来是很简单的，但是这么多医生的医疗费，还有后续的一系列减免，都需要他们这组织者提供，不是一笔小钱。
何爷爷并没有说什么，他们家拿得出这笔钱，但是医疗资源却不是有钱就能买到。谢九在商业圈里名声一般，他会愿意做这种赔钱的买卖？
“完全可以。”没想到，几天后来拜访的谢九连犹豫都不曾，直接答应了。
他说：“经历这一场生死，我也看透了，钱财是身外之物。能帮上天潼的忙，我很高兴。”
“谢谢九叔。”安以农笑着。
谢九笑起来，他的一条眉毛被疤痕横穿，本来有些邪气，但是此刻他笑起来却显得那么真诚温和，以至于何爷爷这个老江湖都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误会了谢九，其实他可能是个好人。
“谢先生高义。”
“向何老先生学习的。”谢九又说。
谢九略坐了坐，留下礼物就走了，安以农代何爷爷送他到门口。
“九叔身体不舒服，就别强撑了。”他伸手托住谢九的手臂，小心将他送进车里。大腿上才受了枪伤，几天能行走自如？
“我没事，”谢九还死撑，“天潼，如果那天我没有约你出来，是不是你会没事？”
前面的司机启动汽车，后座的谢九还在忐忑。
“九叔，”安以农按着车窗，“其实我很庆幸那天我被绑架了。”才能在最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最正确的人身边。

第133章
回去之后的谢九一个晚上没有睡，翻来覆去想着那句话。
“天潼那么善良，他一定只是觉得，能救人是好事。”他嘴里劝着不要多想，又忍不住期待，或许自己对他也是意义非凡。
他甚至有过冲动，再去一趟何宅，然而何老爷子是老江湖，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被他看穿自己的非分之想。
“他那么小，又是男孩子，家中独子。”谢九想一想都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希望。
“如果他知道‘九叔’抱着那种想法，只怕逃都来不及。”
何家人聚集开会后，‘助学基金’的事情就彻底定下了。
也是何爷爷带的头好，他以前就经常救助贫困生，何家人对此很熟悉。现在只是整合一下，搞个‘助学基金’而已。
想一想，就当是破财免灾咯。
之后何家就在电视上和报纸上公开‘助学基金’的事情，表示自己愿意给贫困的学生提供无息无抵押的助学贷款，并且提供‘助学工作’。
何家爷爷在电视上和报纸上称，希望身处贫困的孩子给自己一次机会，上学，是改变自己命运最有效最简单的一个方法，不要轻易因为贫困断了自己的学业。
何爷爷联系了港城的一些大学，向他们要了近期考上大学却没有钱读书的那些人的名单，然后让人一家家去拜访，和他们家里说助学贷款的事情。甚至，何家人雇佣了一些人到一些贫困的渔村、城寨中宣传，希望更多人看到。
他们是真的有心在做这件事，而不是买名声。
另外，何家和谢九合作的‘移动医院’也开始往乡下偏远地区走，一车的设备，一车的医生。
其中还有不少很权威的专家，也都被两家请来，专家们又带着一帮学生，都来免费为居住在贫困地区的他们检查身体。
“这是一次很好的实践学习的机会。”
一开始，贫困地区那些人还有疑虑，被有钱人坑了好多次，不敢信了。
但是他们真的看到那些大医院的医生下来，并且给他们检查身体，也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不卖药，更没有故意说他们得了什么病要去他们医院才能治疗，那些人终于愿意试试看。
如果身体没有什么大毛病，医生多数就是劝他们保持健康作息，日常注意营养摄入。如果遇到孕妇，或者验出来怀孕了，就告诉她们一些注意事项。
医生们知道这些都是穷人，所以给出的调养方法也是以食疗为主。
但也会遇到真的得了大病的人，那么他们会再做一次细致的检查，有些还得专门去一趟医院进行化验，结果出来后，他们就尽量用保守温和的语言告诉对方，他可能需要治疗。
如果疾病还是初期，治疗好的可能性很大，若是中期，就要稳住心态，如果是晚期，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这部分得病的人里，有少数心态不那么好的出现了攻击倾向，好在跟着医生过来的还有带着电棍的保安，所以没有出现大问题。
总体来说，‘移动医院’还是很成功的。
贫困地区的人得到一次免费检查，医生也接触到更多的病患，积累更多经验。而何家和谢九，虽然出了不少钱财和资源，但也得到了名声。
‘移动医院’同样进了城寨，每天来检查的人都排着长队，他们抱着孩子，扶着老人，这边还搬了很多凳子，让他们可以坐着等。
去监狱探望儿子的一个母亲说起这件事，眼里满是感激。
“你妹妹的情况可以治疗，医院给减免10%的费用，并且帮我们问了以前做过辅助假肢但现在已经用不上的人家，那户人家说，愿意把机械假肢送给我们。不过它需要调整，才能按在你妹妹腿上。何家的人还提供了助学基金，她还能继续上学。
“这世上啊，还是好人多。”
这个新进监狱的囚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回到牢房，他几个朋友还以为怎么了，谁知道是这件事，脸上就有些不太好意思。
“真的是何家？”
“是。”
关押了六个犯人的牢房里顿时有些安静。
“那个，”一个叫阿威的犯人摸摸鼻子，“那个大少爷之前问过我，为什么要混帮派。我说家里有人生了病，没有钱，他说可以帮我。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刚和家里人通完电话的那个人更是崩溃：“我刚刚还在骂那个何家少爷，没想到……他……”
“我想起来了，我也和他说过，说白哥以前读书很好的，因为没钱才没去上学。”这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几个就是因为这次绑架事件进去的人，鳄鱼作为主犯判得最重，加上其他罪名，已经判了死刑，毒博士也判了二十年，他们刚加入帮派，没有案底所以判得轻一点，一般都是三四年，吴白最重，判了七年。
“其实，是我们活该。”
牢房再次安静下来，他们的愤怒像是被人戳破的气球，一下扁了。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愤怒没有任何道理，但这一刻这种羞愧感更浓重了，‘那个人’像个镜子，把他们的丑恶和卑劣照得清清楚楚的，这种羞耻感简直把他们都压垮了。
甚至他们还有些后怕。你说这个人活着可以帮助那么多人，他要是死了，是不是挺可惜的？而且他画画那么好，还想做个漫画家，要是死了，世界上不就少了个漫画家了吗？
“等我出去，我想去卖鱼丸。”一个囚犯想起自己当初的梦想了，虽然很幼稚，至少踏实。
吴白坐在最里面的床上，他想起了那个大少爷。被枪顶着，还能保持着冷静和理智，并且一直寻找机会和他们交流，企图打动他们的同情心。
而这些蠢小子，也真的被他打动。
或许还有他。
“如果你不干这一行，会想做什么？”那个大少爷曾经这么问他，当时的吴白不以为然，他三代都是混帮派的，他会有其他路可以走吗？
现在吴白觉得自己可以想一想了，出来之后做什么。
这次坐牢未必全是坏事，现在他们进去了，和鳄鱼帮也算是没有了关系，出来后可以做个普通人。
“阿嚏！”
已经三次了，一定是读者们在念叨他。
依旧在老宅的安以农揉着鼻子，他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上学，除了编了一首曲子什么事都没干，也没有画画。
再不回去，《御灵少女》的存稿都要告罄了，现在就是心慌意乱还有些头疼。
“管家爷爷，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一直在这里打扰爷爷也不太好。”
管家放下热好的牛奶笑着说：“老爷去请大师了，小少爷这次死里逃生，老爷一直记挂着，所以要找大师算一算。”
“……嗯？”
大师，是指那个大师？
等到安以农把牛奶喝完，何爷爷带回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他穿着灰色对襟上衣，来到屋里第一眼看的是安以农。
“小少爷面有红光，大劫已过。”他下了一个结论。
何爷爷连连点头，又问起别的事。
“……”安以农捧着牛奶杯陷入沉思：这行的钱这么好赚吗？
何爷爷问的问题中年人一概说好，只是最后提到未来姻缘和子女缘分的时候面露难色：“小少爷的子女缘分有些浅。”
何爷爷一愣：“是有什么妨碍吗？”
中年人低头拿出个东西在算，何爷爷很紧张，安以农也很好奇：真的假的，这都能算到？
他算了很久，最后却叹了一口气，说安以农未来一生顺遂大富大贵，只是子女缘分浅。但若是强求这点缘分，他的生活会起波折，得不偿失。
“我听人说，在紫薇斗数中，父母婚变出轨，其报应一般落在子女身上，难道是因为这个？”何爷爷迟疑地问。
这是不是就是‘原生家庭失败的婚姻会成为孩子婚姻的障碍’的另一种说法？
中年人笑了：“何老爷放心，小少爷不是这么容易被影响的人。”
“爷爷，不要强求了。”安以农对着何爷爷笑，“以我这么多年当儿子的经验看，孩子只会带来麻烦，没有也不错。别说孩子，我连婚都不准备结。”
“胡说。”何爷爷看着他的笑脸，只觉得心酸，这孩子还故意说这话安慰他呢。
这个时候，安以农觉得眼前其貌不扬的大师还是有些道行的，别的不好说，子孙缘分浅是算准了。
大师又说：“小少爷胎里带的体弱，这次一吓，只怕又要生几场病。何老先生近日多注意，如果可以，多多锻炼身体多晒太阳。”
确认安以农没有别的问题后，何爷爷送走这位大师，还送走一张支票，他和安以农说：“天潼啊，你爸那个人连照顾自己都费劲儿，你来这里住一段时间，和爷爷一起锻炼身体。”
想要浪里个浪的安以农：“不太好吧？”
“诶，你之前住的小别墅已经不安全了，家里又乱糟糟的，你还是住这里。”
安以农想了想，在掉马和住在老宅之间横跳了几次：“其实，爷爷，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嗯，你说。”
他举起一只手：“咳，我已经开始画漫画了，所以，我需要回去画稿子了，否则编辑会上门催稿，如果到时间了我还交不出来，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是这样吗？为什么之前没说？”何爷爷有些惊喜。
“我还是学生，却没有专注学业，担心老爸他们会不高兴才会暂时不提。所以，爷爷，我真的要回去了。”
“他们为什么要不高兴？”何爷爷轻击拐杖。
“读书的目的，第一是为了明事理，第二是为了结交到志趣相投的朋友，第三是扩展眼界，第四才是学到生存的技巧。你一直做得很好，现在甚至已经掌握了生存的技巧，你老爸他们要是不高兴，那就来找我好了，是我允许的。”
老爷子的育儿理念真是先进！安以农情不自禁想要鼓掌，不过他是真的不想留下来，会有一种寄住的感觉，非常不自由。
所以安以农再一次提出离开的想法，既然鳄鱼和章茗都已经被抓了，那么小别墅也不会不安全。
何爷爷看他坚决，心里就动摇：“但是你一个人住在那里，我实在有些不放心啊。”
“爷爷，我长大了。”
安以农看着何爷爷，第一次不再装傻充愣，而是很确信地告诉他，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抵御一切来自外界的风雨。
是的，他已经长大了，甚至可以独自应对凶残的绑匪，寻找一线生机。
十六岁的少年，眼睛里却带着被世事磨砺之后的温润光泽。何爷爷突然想，到底是怎么样失败的家庭，能让一个十六的孩子一夜之间长大？
何爷爷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的事业大，孙辈很多，分到每个孩子身上的关注就很少，所以竟不知道这个有点儿天真的孩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眼神。
“你父亲被你奶奶宠溺太过，我也没有管好他，这么大的年纪，却还是跟孩子一样任性，做事从不去想后果。而你呢，十六岁，就已经长大了。”
何其讽刺？
安以农最终还是搬离了老宅，他来到小别墅门口，隔壁的邻居提着一篮子蛋糕走出来。安以农有些惊讶，但又不是特别意外。
“家里厨师做了一份蜂蜜柠檬蛋糕，我想邀请最懂得欣赏蛋糕的客人验收一下成果，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和你共进下午茶？”
安以农看着他，还有停靠在他手臂上的鹦鹉‘谢谢’，想笑，却故意绷着脸：“那得看是谁的邀请，我不是什么邀请都答应的。”
“如果是X的邀请呢？”
他终于忍不住笑：“乐意之至。”

第134章
“实话实说，九叔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住在隔壁的？”安以农用蛋糕叉子威胁他，“想好了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被蛋糕叉对着的谢九捂着额头低笑：“我还以为你会很不高兴。”毕竟隐瞒了他，感觉上好像耍人一样，知道他住在隔壁，还假装不知道，一直飞鹦鹉传书。
“这有什么可……咳，我的确是不高兴，还让我喊九叔，平白矮了一辈。”安以农叉了一大口的蜂蜜柠檬蛋糕，“还有那个钢笔，不会是一大早特意给我买的吧？刻了字呢，雏凤清声，是么？”
他的这种直接简直让谢九无法招架，他举手投降：“只是刚好经过附近，觉得钢笔适合你。”
“真的只是刚好路过？”安以农忽然靠近了，飞扬的眉毛下是一双狡黠的大眼睛，那咬着蛋糕叉的嘴唇红润又饱满，像是熟透的浆果，饱含汁液，轻轻一咬就能滴出蜜露来。
谢九屏住呼吸，怔怔看他。
“买钢笔给我签名吗？”
谢九回过神，他小心往后退了一点，并且努力压着怦怦跳的心脏，故作镇定：“小孩子想太多容易长不高。”
“谁是小孩子？我十六了。”
才十六啊，谢九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侧过脸喝茶。
“其实，我也给九叔准备了一份礼物。”
谢九转头，看到安以农拿出一模一样的礼品袋，然后从这个礼品袋里拿出一模一样的包装盒，打开。
他看着包装盒里一模一样的钢笔：“这是？”
“店员说这种笔就剩下两支了，一支你买了，一支我买了。是不是很有缘？”
谢九紧紧握住钢笔，没有说话。
送走谢九之后，安以农伸着懒腰来到楼上，休息这么多天，《御灵少女》的存稿接近不足，他要继续画了。
虽然城寨带给他的灵感一直在大脑某处闪动，提醒他早点开新，但是做事要有始有终，御灵少女没有完成前，‘超现实城寨’的构想必须先放到一边。
而带着钢笔的谢九也回到自家别墅，他到了楼上书房，打开保险箱想把钢笔放进去，想想还是拿出来，放在自己书桌最显眼的地方。
至于之前那支价值五位数的钢笔，已经被丢进了抽屉。
之后，他两人就正式来往了，偶尔谢九到安以农家里，偶尔安以农到谢九家里，还会留下吃饭。
谢九家里的厨师很喜欢安以农，有了这位捧场的客人，他才觉得自己的高薪拿得不虚。
“从谢先生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之前吩咐厨房做蜂蜜柠檬蛋糕的时候我很惊讶，他并不喜欢甜食。”厨师笑着说。
“是这样吗？”安以农回忆了和谢九在一起喝下午茶的画面，他觉得谢九应该还是喜欢吃甜食的……吧？
‘谢谢’因为突然的下岗，患上了‘下岗综合症’，它想要找一个媳妇了。安以农承诺帮它留意雌性的凤头鹦鹉。
“要好看的！”鹦鹉‘谢谢’说。
上学，画画，找邻居增进感情，安以农的小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好。然而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他好。
甄威龙，还有一个陌生的漫画家突然跑出来，他们在报纸上大肆批判‘以农’、‘顾盼’这两个人和他们的作品。
“保罗&#183;李是谁？”安以农边喝牛奶边看报纸。
‘保罗&#183;李’是华裔，画的是黑道漫画，因为经常画到其他各国黑色势力，被人称赞有‘国际视野’、‘大格局’，但也有本土漫画家认为他的漫画就是‘暴力和夺人眼球的血腥’。
这个人还有个很不好的特点，他既看不起武侠，也看不起女性。
武侠漫画因为漫画家人多势众，保罗&#183;李再骂也不影响，但是女性题材漫画就很惨了。之前漫画圈有过两本女性题材漫画，都被这个人羞辱到退圈。
很多人都指责保罗&#183;李太过放肆无礼，他不当一回事。他在黑道漫画中渲染的血腥暴力的确狠狠吸引了一批中二青年，这些人就是他敢这么嚣张的底气。
这一次，保罗&#183;李盯上了‘以农’和‘顾盼’，一个新生代‘武侠漫画家’，一个‘女性题材漫画家’。
“巧了，都是我。”无辜被骂的安以农抖一抖报纸，“甄威龙搞的鬼？”
安以农最近心情好，看到报纸上这些东西也没有生气，他反而换了一个思路，保罗&#183;李有海外读者，有没有可能借助他，把自己的漫画推向海外呢？
一个在海外有基础的漫画家，看起来易爆易怒性格冲动，万一他被激怒，斗赌，会不会到他的大本营喊救兵呢？那么港城漫画圈不就和海外漫画圈对接上了吗？
安以农摸着下巴，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以农的对外形象更温和，而顾盼的形象更犀利直接，要把对方气炸，估计得顾盼出马才行。”
这个时候安以农还感觉这样不太厚道，虽然保罗&#183;李自己上赶着找骂。
不过他看了保罗&#183;李在报纸上的全部发言后，就完全没有负罪感了——嘴这么臭，活该被怼。
保罗&#183;李大概是国外长大的，用词也是特别直接。
他在报纸上说，武侠漫画是保守华人的一场自我狂欢，世界上根本没有武术，他们打不过空手道也打不过西洋拳。
华人落后愚昧，却还沉浸在拳打白人的精神麻药（武侠漫画）里，实在可怜可叹。
“港城的大部分漫画，局限性太强，根本没法走出这个小小地方，美丽卡的人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想要让别人看到你，就改一改自己身上的陈腐气息吧。”
“混账东西！”这下整个武侠漫画圈都坐不住了，什么叫‘落后愚昧华人的自我狂欢’？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个漫画圈的老前辈站出来，两个漫画圈的老前辈站出来，他们大声斥责保罗&#183;李，数典忘祖、目光狭隘、狂妄自大。
保罗&#183;李不以为意，还哈哈大笑，说他们都是上个世纪的遗毒，还想继续迫害这个世纪的青年，他们这些人，应该抱着自己落伍的陈旧观念入土为安了。
他的观念并不是一点道理没有，但是太过偏激和自以为是，有种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傲慢。
安以农就以‘以农’的身份在报纸上发言，称保罗&#183;李既没有继承到东方的君子风范，也没有继承到西方的绅士礼节，这样没有礼貌不够尊重的行为不应冠以‘新时代新思想’之名。
并且，我们对于老事物，一直是一种‘选择性继承’的态度，全部放弃和全部继承都很不可取。
保罗&#183;李当然不能承认，他再次发言，认为‘以农’作为新生代的漫画家，是抱着旧时代牌位的守墓人。
针对完所有武侠漫画家之后，他的目光再一次对准‘女性漫画家’。
他称，《御灵少女》的题材很有趣，很有创意，可惜落在一个女性漫画家的手里，导致最后出来的故事太过‘温柔无力’，非常可惜。
是顾盼女性的思想局限，限制了这个故事的发展。
换句话说，他认为‘顾盼虽然是这个题材的创作者，但她配不上这个题材’。
那谁配呢？他自己？
结果，还真的，这个保罗&#183;李推出了他的新漫画，也是异界冒险类的，看设定，明显有‘借鉴’《御灵少女》的成分。
唯一的区别是，主角是男的，并且高光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然后其他的角色和以往的漫画角色一样平面，女性角色尤其是。
“真是脸大如盆。”
看着报纸的安以农眉头挑得老高：‘顾盼’在保罗&#183;李眼中既是华人又是女性，双重属性叠加，所以就想欺辱？
“《御灵少女》不好看，我看您抄得倒是挺欢。武侠漫画不好看？您眉毛下那两玻璃球要是摆着没用，您自个儿抠下来弹着玩儿去吧。
“不以作品评论一个漫画家，而以性别、题材评论一个漫画家，那是耍流氓。张口女人不配，闭口女人不行，全国女人的小脚都解放了，您这脑袋倒是用裹脚布裹上了。啧啧，这都腌入味了吧。
“说我不如你？你评的？行啊，又当选手又做裁判，脸皮厚就是这点好，子弹都射不穿。
“至少我不会在不懂西洋拳不懂武术的时候就大放厥词。想一想，是无知带来的勇气吧？嗯，我承认，比烂，我的确不是您的对手。”
以上是‘顾盼’在报纸上的留言。
‘他’之前讽刺甄威龙的时候还给了对方面子，但这一次讽刺保罗&#183;李真是直接又狠辣，不是以往的风格。
“是为‘以农’出头的吧？‘以农’看着是个不太会骂人的绅士，倒是‘顾盼’说话更呛人，跟个小辣椒似的。”他们这样猜测。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不可能只是一家出版社的同事，现实中应该也认识吧？”
“谁知道呢，不过这个保罗&#183;李是应该被骂，嘴真是贱，哈，骂得好。顾盼这暴脾气，我喜欢。”
也是保罗&#183;李做得太过分，不得人心，这么多业内人就没几个站他的。
他是个华裔，在国外成名，可惜漫画还是有点水土不服，又转国内画黑道漫画，谁知道火了。
大概因为自己是‘进口’的，他一直就这么嚣张，看不起港城的漫画家，骂人也不是第一次。
港城的漫画家恶心他不是一天两天了。
没料到‘顾盼’一个女人敢上报纸骂他，保罗&#183;李气疯了，又在报纸上骂‘以农’躲在女人后面，关键时刻就是个没卵的男人。
还有‘顾盼’，他说顾盼简直就是个神经病，女人都是如此，不如意就骂人，女人能把所有事搞砸，她们是灾难的代名词。
最后他讽刺顾盼：“全国？哪来的全国？这里是港城！”
这就很过分了，港城是租借出去，不是卖出去，主权还是大陆政府的。安以农真的动了火气。
第二天‘顾盼’的四格漫画就上了报纸：
一个简笔小人叼着狗盆找主人：有人骂我。
只看到一双腿的主人：那人怎么骂你？
叼着狗盆的简笔小人：那人将我做过的事情说了一遍。
嚯，熟悉的‘顾盼’熟悉的味道，这话再一次在年轻人中间流行开。
但这会儿安以农还是觉得窝火：不只是因为这个人站在华人国土上歧视华人，更因为他只是误会他是女性，就给了他这么多的轻慢和羞辱，甚至公然‘借鉴’他的设定，那日常其他女性在生活中受到的歧视该有多少？
无论如何，女性漫画市场他一定要开拓出来，让这自大又不尊重人的混蛋滚。
不久后最新一期的《御灵少女》出来，漫画高潮‘少年灵能师大赛’正式开场。
十八岁以下，十四岁以上的少年灵能师都能参与，参加地点是天空之岛，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小岛，参赛者必须运用自己特殊的能力登岛。
事实上，‘登岛’就是第一重考验，能力稍微差一点都会被淘汰。
而这一期的漫画，也终于出现了国外的灵感者，骑着扫帚的女巫，带着尖顶帽的魔法师，穿着巫女服的神殿少女，可以操纵机械的奇异科学家……
‘顾盼’脑洞大破天，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法术在读者面前上演，甚至还有踩着棺材出场的送葬师。
同时，那个神秘的偶尔露出一鳞半爪的神秘黑暗势力——黑袍组织，也出了几个天才少年参加这次大赛，并且扬言要包下前三。
他们中有满头银饰的蛊师，也有金发碧眼善于操纵人心的‘天使’，还有一个裹得和木乃伊一样。
少年灵能者大赛是少有的，不限制参赛者背景，并且不拒绝死亡，不承担风险的高危比赛。但同时它也是最容易激发参赛者潜力，让他们成长起来的比赛。
很多前辈来劝主角不要参加，因为实在太危险了，但是武术家的爷爷传给女主的那颗热爱挑战不畏险阻的武道之心还是让女主下定决心，去大赛上闯一闯。
“我从小习武，每天四点就要起床站马步练棍棒。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爷爷要对我这样严格，但是现在我懂了。”
女主向灵位鞠躬后拿起她家里传下的苗刀：“人活在世，必须要有保护自己威慑敌人的‘刀’。”
“我必须成长起来，拥有自己那把‘刀’，灵能者大赛是最好的途径。有刀不用，和无刀可用，是两回事。”
漫画的最后一话就这么停在少女坚毅的表情和决然的背影上。
读者们简直要疯了，《画友》的漫画家们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吗？为什么每次都卡在这么要紧的地方？之前那个‘以农’也是，现在这个‘顾盼’也是！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一个星期才能看到下一话？好想爬进《画友》编辑部，他们一定有下一话的存稿了！组团去偷存稿吧！
是的，报纸上说什么小格局小情小爱或者别的什么，读者们根本不在乎，他们就在乎好看不好看。
无疑，《御灵少女》是好看的，而且是拼命刺激他们肾上腺素那样的好看，所以女性是主角有什么问题？女性打起来也一样很猛很帅啊！尤其主角和妖灵合体后脸上出现妖纹附带变装的时候，帅到没朋友。
《画友》的销售量和男女各半的受众像是一巴掌甩在之前那个保罗&#183;李的脸上，但这事儿还没结束。
漫画是到此为止，现实中的厮杀却刚刚开始，还是那个报纸，还是那个‘顾盼’。
“第一：顾盼性别男。
“第二：这么看不起华人，我喊你一声‘香蕉人’，你敢答应吗？
“第三：保罗&#183;李，比下一期杂志销量（七日内总数），我输了退出漫画圈，笔名自杀，你输了就在报纸上大喊‘在座都是保罗&#183;李的爸爸’，够不够胆？”

第135章
盼姐，不，盼哥杀疯了！
每一个看到报纸的人都是这么愚的，国人主张中庸、内敛的行事风格，很少有这么刀对刀枪对枪的，但是不得不说，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那个‘香蕉人’的形容也真是绝了，黄色皮肤白色心，可不就是香蕉人？
保罗&#183;李也没有愚到区区一个新人漫画家也有这个胆气向他挑战，并且丢弃了‘女性漫画家’这个可以拿来炒作的话题，看着是要和他实打实战一场。
这么多人关注这件事，这会儿他是骑虎难下，不应也不行了。
当然，此时的保罗&#183;李还是自信满满，因为他看不起女性题材作品，他的自大和傲慢已经融进骨髓里。
所以保罗&#183;李就在报纸上拍板应下：“好，比就比，输了别怪我做前辈的欺负你。”
“保罗&#183;李，这里没有前辈和后辈，只有一个漫画家和另一个漫画家。十天之后，报纸上见。”安以农同样在报纸上回应。
之后，安以农打电话给《画友》杂志的社长：“你对海外市场感兴趣吗？
“顾盼和保罗&#183;李斗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保罗&#183;李是在海外有了名气的漫画家，他的底气在海外，同时他所在的《国际画报》也有海外读者，如果操作得好，这件事可能助我们开拓海外市场。”
同时，其他报纸也报道了这场‘漫画圈之战’，并且用非常夸张的文字把事情讲述了一遍，简直讲得和武侠片一样的精彩，搞得人热血沸腾。
原本只是漫画圈的小事，因为这几次的骂战，他们算是出圈了，成了日报和电视台都关注的新鲜事。
就在这个时候，《侠道》漫画杂志出版社宣布开除‘甄威龙’，也就是一开始的导火索。
他们杂志社给的理由是：“既然看不上武侠，就不要强迫自己吃武侠这碗饭，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非我辈中人。”
然而事实却是……
“谢先生一向不太管漫画出版社的事情，为什么这次要这样强硬地把甄威龙赶出去？”杂志明面上的老板（钟家）不太理解。
“谢先生行事，必有深意，我们听着就是。”
“真憋屈。”年轻的继承人有些不爽，其实他还挺喜欢保罗&#183;李和甄威龙的，可惜钟家只是被人扶持的傀儡，他们说了不算。
之后加入这场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向外的，向内的，传统的，新兴的，报纸上这些名人为此打了不少嘴仗。
一场漫画圈内部的战争，就这么烧到了场外，吸引了很多之前对漫画毫无兴趣的人。他们去看保罗&#183;李的漫画和顾盼的漫画，还顺便看了其他漫画。
这其中一部分看完觉得：诶，漫画还挺有趣啊。
这些人就这么成了潜在的读者，于是各个漫画杂志的销量都有一定程度的增长。这场战斗无论是谁赢，漫画圈都赢了。
终于，时间来到新刊发售的前一天，报纸上的评论家们都安静下来。
‘顾盼’所在《画友》和保罗&#183;李所在的《国际画报》都是明天发新刊，关注这场战斗的人已经迫不及待愚知道结果了。
但是当事人安以农还是不慌不忙的。
“婆婆，一会儿谢先生如果找我，就和他说，我出去给他带好吃的。”安以农和莲婆婆说，他愚要出门了。
“少爷，你带上保镖。”
“好。”连着遇到两次意外，除了上学，其他时间他出去都得带上一个尾巴。
司机送他到了《画友》出版社，这次他以老板的身份来。出版社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情，他过来看看，也说得过去。
出版社的隔壁是一间蛋糕屋，他看到出版社的职员匆匆忙忙去隔壁买了三明治或者别的西点，夹着文件又脚步匆匆进了出版社。
透过墙壁上的大玻璃镜，他可以看到那个人走进去和同事们寒暄，然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坐下就开始一边工作一边用着碎片时间解决早餐。
杂志社有茶水间，所以可以看到员工站起来去倒茶，然后回来埋头办公。他们每个人都很忙，处理文件，看漫画家们寄过来的画稿，接电话和打电话……
他愚了愚，拐弯去了隔壁的蛋糕屋。
“叮咚。”玻璃门被推开，上面的风铃响动，抬起头的招待看到是个不认识的少年，以为是来应聘的，便说：“抱歉，我们最近不招人。”
“我来找你们社长。”安以农说话的时候保镖跟着进来。
“嗯？”另一个职员看过来，他本来在打哈欠，却在看到来人的一刻张大嘴巴忘记合上，那样子有点儿蠢。
“老板？”打哈欠的员工站起来，并且出声提醒其他人。新来的员工看看门口的安以农，再看看表情各异的同事，她捂住嘴：不是吧？
“我带了蛋糕。”安以农将蛋糕盒放在柜台上，“因为听说了那件事，所以特地过来看看，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工作。”
“不、不会。”员工们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应对，只有钱编辑默默低下头。
最后安以农被请进社长办公室，一边翻开今天新出的杂志，一边等着各个报亭和书店的反馈。
他前面的桌子上出现了一杯奶茶，还有一碟三角蛋糕。社长又将《国际画报》最新的一刊放在他面前：“这就是和我们杂志社打擂台的那个漫画家的漫画。”
安以农拿起那本杂志翻开。
保罗&#183;李的风格一如既往的粗暴简单，虽然题材改成异界冒险，但是画风和故事核心依旧是街头帮派打斗的那一套。
不是说不好，只能说不伦不类，既失去了黑道漫画那种血液飙三尺的血腥快乐，又没有冒险类该有的‘异域感’。
很多人喜欢这种异世界题材，就是为了离开现实，去另一个充满幻愚的世界喘口气。就跟旅游一样，从一个待腻的地方转换去另一个风土人情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暂时做个梦。
但是保罗&#183;李的‘异世界冒险’实在太有‘港味街头’的感觉，提不起兴致。
安以农尽量用着客观的态度去看他连载的漫画，然而看完之后却是一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好像看了什么，又好像没看什么，他决定喝口奶茶缓缓。
社长正低头工作，他看起来也很冷静，倒是外面的编辑们沉不住气，时不时聚头讨论。安以农从窗口看出去，能读出他们的唇语，几乎都在讨论这次比赛的事。
其实沉不住气的不只是他们出版社的编辑，其他漫画出版社的编辑也都在关注这件事，并且他们也都买了《画友》和《国际画报》。
“根本不能比。”编辑们用最专业的眼光分析，“顾盼虽然是新手漫画家，但他的画风却是难得的华丽精致，更难的是兼顾大视角背景。他处理背景的能力和以农有的一拼，并且都喜欢用强烈的环境和人物对比，或者用环境提升角色。”
都说男女审美有壁，但这一点在顾盼身上体现得不明显。
他是男性漫画家，但是这种画风男性女性都很喜欢，尤其是最新出的打斗戏，兼具魔幻打斗风格和武术打斗风格的特点，非常具有观赏性，又符合逻辑。
“你们发现没有，顾盼的这些角色，无论男女正派反派，就算遮住脸，统一服饰，也能一眼看出是谁。
“男性角色里有浑身肌肉的大将型，也有斯文儒雅的军师型，更有身形灵活如猴子的，女性角色也是一样。每个人的形象都为设定服务，有自己的肢体小习惯。这种细分让故事的真实感更强了。”
“画风，优秀，细节，优秀，故事，更是优秀。”这个编辑拿着《画友》杂志简直爱不释手了。
熟悉《御灵少女》的人都知道，这本漫画一直就是一话一爆点，进入少年灵能者大赛后更是如此。
最新一话讲的是女主从家里出来，去参加少年灵能者大赛，中途被负责‘清扫’的黑袍组织盯上，双方战斗，然后出来一个戴着银饰的苗族姑娘，运用虫蛊，和她一起击溃来犯者的剧情。
之后，就引出‘黑袍组织’的存在。这是一群由极端偏激的天才组成的群体，他们有些认为普通人应该被他们驱使，有些人则渴望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还有人就是愚要一统天下。
苗家姑娘的哥哥是黑袍组织中的一员，并且是骨干。他打伤祖师婆婆叛逃家族，还带走了最强的一只蛊，这一次，他也会去少年灵能者大赛。
“所以，你是愚要劝告哥哥回头？”主角苏雪问。
“不，我要宰了他。”苗族少女踩着石头冷笑，“我才是最天才的蛊师，那个蠢蛋还是干脆死了下去向祖宗谢罪吧！”
主角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看的人头上也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不是，正常来说，她不是应该苦大仇深地劝哥哥回头，然后被打伤打残之后才会忍无可忍地决定反击，最后兄妹因为某个契机重归于好？
为什么这个妹妹一愚到能亲手宰了哥哥，自己成为第一天才蛊师会这么开心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儿……说不出的畅快。”这个编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太好，为什么跃跃欲试，愚要看妹妹往死里揍哥哥？
“我……我也是。”另一个编辑说。
众人面面相觑：因为漫画家的处理方式，明明是很沉重的话题，却显得很轻松，并且更有那种‘异类’感，灵能者这种生物，果然和正常人类还是不太一样吧？
“我是第一次看《御灵少女》，不得不承认，顾盼是个很有实力的漫画家，有点期待后续发展。哈，保罗&#183;李这次悬了。
“等着他喊我爸爸。”

第136章
两本杂志销售的第一天就显出了差距，《画友》这里不断有人打电话过来要求补货，《国际画报》却渐渐显出颓势，到了下午基本已经卖不动了。
“都是老读者在买，新的读者呢，看一看不感兴趣，放下就走了。”
报亭的老板和安以农说，并且招呼他：“这本不喜欢，要不要看看别的？今天我们卖得最好的就是这本《画友》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来问的人特别多，我都补了两次货了。”
这就是闹上报纸闹出圈的威力了，《画友》和《国际画报》都进入了大众视野，但能不能留住这份惊喜，就得看杂志能不能留住人了。
安以农随意挑了两本结账。
老板一边找钱一边看他：“我怎么看你有点儿眼熟？”
“大众脸。”
他拿起这两本杂志走了，报亭老板很久才想起来：“诶，他不是某一期的旅游杂志的封面吗？”
傍晚，一向很喜欢加班的谢九今天也是准时下班，管家说隔壁的何先生送来了半只烧鹅。
“他今天出去了？”谢九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把那个烧鹅店买下来，或者把那个老板签下来。
“我看早上他家的车开出去了。”管家说。
“是吗？”谢九脱下外套，他走到楼上，鹦鹉‘谢谢’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世界。
“你是不是也想他了？”
他想了想，拿起桌子上黑色金边的钢笔，拿出一张通讯专用小纸条。
“收到小H的礼物了，这就是你最喜欢的罗记烧鹅？——X”
正画漫画的安以农有些意外‘谢谢’的到来，他拿出坚果盘，一边喂‘谢谢’，一边看着小纸条笑。
现在他有一个装满的陶罐用来放这些小纸条。确定谢九就是先生后，所有的小纸条都有了特别的意义。
“喜欢的东西都想和你分享，喜欢吗？——H”
看着‘谢谢’送回来的信，谢九心口怦怦跳。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是这么直接又热情吗？
谢九知道小孩儿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和好朋友分享快乐，但他实在忍不住多想。
“喜欢，很喜欢。”
第二天早上，昨天一天的漫画杂志销售数量已经出来，《画友》是《国际画报》的两倍之多。
“这么说，顾盼赢定了？”
“不，”了解保罗&#183;李的人摇摇头，“这个人不会这么容易认输，更不是什么正直的人，或许他会用些别的招数。”
这些人所料不错，第二日，第三日，突然来了很多海外订单，几百上千册地购买保罗&#183;李的漫画杂志。
原来，保罗&#183;李发现自己处于劣势，立刻发动了自己在海外的关系。
他模糊地将这件事定性为‘传统保守的华人不愿意接受新世界新观念，还停留在天朝上国的美梦中，这时候抱团欺负他这个海外归来的华裔’。
海外的华裔和美丽卡人受到了鼓动，特意花钱来助场。
“卑鄙！”
“也不能说是卑鄙，他确实已经在海外打出名声，所以他在外面有部分读者基础。这些读者也是读者。另外，《国际画报》本来就有海外英文版，也有一部分杂志的忠实读者，现在这些人被发动，也不能说他不对。”
“看来，顾盼有危险了，《画友》杂志不能提供助力，他自己又是新人。”
业内人士又开始不看好顾盼和《画友》，但是过了一天，风势又是一转，《画友》也来了很多海外订单，而且，这个小小漫画杂志出版社，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还搞出了海外英文版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不，为什么海外人知道这家杂志社，甚至来订购？”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这场战斗已经有点超出他们的认知，都看不明白了。
好在有记者一直追踪这件事，这个人很快搞清了前因后果，把自己调查到的事情刊登在报纸上。
其他人这才知道，就在保罗&#183;李在海外发动读者们的时候，《御灵少女》英文版就出现在了海外。
保罗&#183;李诉苦的同一时间，海外知名报纸上还有电视上发广告称，这是一本把差点保罗&#183;李赶出港城，并且让他毫无尊严向人诉苦的新人漫画。
它因为是女性主角受到了大男子主义者保罗&#183;李的残酷压迫。但是港城的读者用事实证明了，他们不在乎主角是男人还是女人，只在乎作品好看不好看。
然而，保罗&#183;李并不肯善罢甘休，他还要造谣生事。现在，这位新人漫画家向守旧的大男子主义者保罗&#183;李发起了挑战，失败者接受最严酷的惩罚。
好家伙，保罗&#183;李说顾盼是种族主义者，顾盼就反过来说他性别歧视，这波是魔法武器对魔法武器，打了一个平手。
这个宣传就很是吸引了一波好奇的外国人，他们买下《御灵少女（一）》。
《御灵少女》风格本就偏轻松热血，换一种语言环境也很容易被看懂，于是这些好奇的人还就真的开始看，并且看得很开心，一直到最后，关键时刻，戛然而止。
“接下来呢？后续呢？”海外读者发出了和国内读者一样痛苦的呼喊。
所以，为了继续看后续，这些人就根据漫画书上的地址，下了《画友》海外版的订单。还有一些书店看到商机，直接订了几百本。
这，就是《画友》突然多了这么多海外订单的真相。
“港城漫画出了港城就水土不服？美丽卡的人看都不会看一眼？自己没本事，就不要怨社会，我和你，不一样。”
顾盼的话出现在报纸上，他简直是要气死保罗&#183;李。
“据说海外十几个州的报纸都登广告了，大手笔，一定花了不少钱。”
“但是有效啊。如果花这些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我看很多杂志出版社都不会吝啬这点钱。”
“这倒是，顾盼和《御灵少女》也算是走出国门了。他是不是新生代漫画家第一人了？”
“你忘了‘以农’？谁是第一人还不好说。”
“以农画风里古典味道太浓，只适合画武侠题材。顾盼毕竟是男人，只能画这种冒险类的女主题材。他们各自都有局限性。”
漫画家们议论纷纷。
漫画杂志社则盯准了《画友》高层。
“《画友》的新社长早就料到保罗&#183;李他们会动用国外资源吧？居然还趁机踩着保罗&#183;李和《国际画报》宣传自己，并且推出《画友》的海外版。真是算无遗漏。”
漫画家只是棋子，真正的大赢家是隐在棋子之后的棋手，也就是《画友》的新社长！
《画友》新社长：……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是我十六岁的老板安排的。钱是他投的，计划是他制定的，我就是执行而已。
《国际画报》的社长表示：呵呵，我不信。
“他居然反过来在我们身上吸血？”
《国际画报》的社长简直要气死了，他用了这么多年才打开国外的市场，让港城漫画进入国外漫画圈子里。不成想，这个新出茅庐的《画友》居然直接踩着他们就出国了？
刚刚被董事问责的《国际画报》社长想想都气，气得吃不下饭，半辈子的脸面都丢光了，输了面子输里子。
斗赌就剩下两天时间，保罗&#183;李和顾盼的杂志销售量依旧差距甚大，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法逆转这个结果，除非他们数据造假。可是这么多人盯着，数据很难造假。
仔细想想，竟是大势已去。
《国际画报》因为有海外版的关系，一直觉得自己是走国际路线的漫画杂志社，逼格很高。难道今天它要被一个差点破产的破杂志社逆袭而上了？
社长看着数据，心内如火烧，倍感煎熬。
果然，之后再无意外。
比赛结果出来，保罗&#183;李输人输脸，虽然他没有被要求退出港城漫画圈，但是报纸一登，想来也是混不下去了。
关注这件事的人都笑嘻嘻等着保罗&#183;李喊爸爸，可是谁也没想到，保罗&#183;李居然这样输不起，当天就坐飞机出国，留下《国际画报》面对千夫所指。
这件事把所有人都惊到了，安以农所在班级也在讨论这件事。
看漫画的，不看漫画的，都在说这件斗赌，以及保罗&#183;李出逃的事情。
曾经很喜欢保罗&#183;李的赵刚气得粉转黑，他觉得保罗&#183;李就是彻头彻尾输不起的懦夫。
身为保罗&#183;李书迷的他简直比‘顾盼’的书迷还生气。
“我可是号召了很多人支持‘保罗&#183;李’的，虽然输了，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输也要输得坦坦荡荡，这个混账玩意儿居然逃了？他简直丢尽了我们这些书粉的脸面。”
“就是，好不容易顾盼要收获胜利果实了，这龟孙子居然逃了？”
张伟最是义愤填膺，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转投《御灵少女》怀抱的，以前不是说只有《大漠英雄传》是真爱吗？
“我觉得，‘以农’和‘顾盼’可能是好哥们，所以‘以农’的哥们我肯定要顶的。”张伟说。
“难道不是因为《御灵少女》也很好看？”
张伟脸红了：“也、也有这一部分原因。”
“那你觉得‘以农’厉害还是‘顾盼’厉害？”一个同学问出了不怀好意的问题，“很多报纸都在讨论，谁才是今年的黑马，谁的潜力最大。”
“报纸上还有这个？你是不是骗我？”张伟狐疑，他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骗你干什么？有些人还开了赌局，看谁会是年度评选的第一人。”
几个同学好奇，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开：“我觉得顾盼厉害，他能把保罗&#183;李赶回美丽卡。”
“但是以农的漫画早了几个月，说不好的。”
同学们有些支持‘以农’有些支持‘顾盼’，差点吵起来。
这次斗赌事件的余波没有随着保罗&#183;李的离开平息，反而因为他的离开被更多人知道。
保罗&#183;李落荒而逃的事情被港媒戏称为‘败走港城’，‘顾盼’也是因此名声大噪，虽然还只是一个新人漫画家，名头却比画了好几年的漫画家还大。
之前被保罗&#183;李指责的武侠圈扬眉吐气，虽然《御灵少女》不是讲武侠的，但是作为武术馆的继承人，主角苏雪从小习武，《御灵少女》中的打斗戏也能看出顾盼对中华武术有过深入了解。
这样一本有着浓重‘武术色彩’的漫画，还能走出国门，被外国读者接受，可见武侠漫画，大有可为。
其实港城漫画圈的人还是很高兴，有本土漫画家在海外开拓市场，这对他们未来能顺着这条路发展海外读者有巨大好处。因此如今说起‘顾盼’和《画友》，大家只有夸的，但对《国际画报》嘛……
“该死的保罗&#183;李，斗赌的事是他自己一个人答应的，现在事情却落在我的头上？”《国际画报》的社长在办公室大发雷霆。
斗赌双方，一方逃了，一方倒是大度地不再追究，可谁知道围观群众倒是不依不饶起来，找不到保罗&#183;李，就找他这个《国际画报》的社长，要他做个交代。
这不是乱来嘛，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还交代？
还有那个该死的《画友》社长在那里煽风点火，这次的事，得利最多的就是他！
“该不会顾盼挑战保罗&#183;李的事情也是他计划好的吧？真是老奸巨猾。”
‘老奸巨猾’的《画友》社长打了个喷嚏，他正在印刷厂看着新出的海外版的《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
古典漫画想要推广出去，翻译一定要找好，所以他高薪请了几位翻译一同翻译和校正，社长看过，保留了八成原版的味道，这就很不错了。因为有些东西实在太难翻译了。
“等这件事一结束，就把结果发到海外，并且推出这本单行本。”
其实社长自己也是暗自嘀咕，别人的十六岁，和自己的十六岁，简直不像是一个年龄段。
他十六岁还在学校，每天愁着学习和隔壁班那个女生为什么对自己不假辞色。而小老板的十六岁呢，已经知道怎么把危险变成机遇，把漫画杂志出版社推向国际市场。
他只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小老板给作者的待遇这么高，给国内版权就算了，出版社请人翻译的翻译版，版权还是原作者的，收益也按着之前的比例给。
“大概是为了留住优秀的作者吧？毕竟对出版社来说，这些漫画家才是最重要的资源。”他想。
“杂志连载，单行本，海外出版。”安以农在海外出版上打了一个勾勾，接下来就是动画化和影视化。
“事情可以这么顺利，还真得感谢保罗&#183;李先生的慷慨奉献啊。”
微笑.jpg。

第137章
《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单行本在海外出版了。
大概因为港味更浓一点，没有《御灵少女》卖得好。市面上就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说‘以农’不如‘顾盼’。
但无论‘以农’还是‘顾盼’，都没有出来回应。
后来有人说，《画友》对‘顾盼’看重一些，《画友》愿意花大价钱给《御灵少女》宣传，《大漠》出国却静悄悄。
可怜‘以农’这个带火杂志的功臣，却遇冷风。真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啊。
这一看就知道是胡说八道，抛开事实编故事。奈何还就有人信，越是狗血越是坚信不疑。
无聊港媒还为两人编写了一本狗血又恶俗的‘小说’。
这些报纸杂志说他们是好兄弟，同时来《画友》投稿，结果呢，‘以农’上了。后来他成名，向主编推荐‘顾盼’，顾盼的女性题材漫画才有机会上杂志。
结果这个‘顾盼’真是恩将仇报，自己和社长搭上了关系，就撇下好朋友了，真是自私自利。
安以农：……
这时候有些读者被煽动，寄信过来骂社长骂作者，‘以农’不得不出面辟谣。
“不存在区别对待的事情，武侠漫画的本土特色更强，所以难以适应国外土壤。其实我在创作完《大漠》的时候，就已经在尝试一种新的现代都市题材。不久之后就和大家见面了。”
新题材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也压下了这种内斗的话题。
《画友》社长和他抱怨：“一定是同行搞我们，说不定就是《国际画报》。希望‘以农’和‘顾盼’不要有情绪。哎，我听说很多人想要挖走他们，老板，我们要不要和他们签长一点的合同？”
安以农：“……不用，他们想走，早就走了，平常心对待。其实我有个新的想法。”
“您说。”社长现在不敢小瞧自己十六岁的老板了。
“既然他们觉得我们家的两个漫画家会内斗，不如拿着这个作为点来促进良性竞争，吸引读者来看？一个人独孤求败，不如两个人旗鼓相当的打斗精彩，你说呢？”
安以农有意将‘以农’和‘顾盼’区分开，以农以后会专注男性题材，而顾盼专注女性题材。
现在‘以农’的新漫画他已经有了头绪，而‘顾盼’的《御灵少女》再有两话就将完结。
‘以农’和‘顾盼’谁才是今年黑马还没讨论出来，新一期的《画友》已经连载到了最后一话。
女主站在决赛现场。
她这边只有她一人，对面却还站着三个完好无损的敌人。
走过四五次杀机四伏的比斗的苏雪回望来路，和她并肩作伴的人一个个留在了后面，或者失去战斗力淘汰出局，或者被对面的家伙用重要的人威胁无法上场。
而她的面前还有恐怖的敌人。
敌人是一群极端天才组成的队伍，他们虽然诧异苏雪这个计划外的人走进决赛，并且成为他们本次占据冠亚季的唯一阻碍，但这不妨碍这些人用最大的力气围杀苏雪。
这个队伍里有人对苏雪本身做了最仔细的研究，并且根据她的特点制定了最精细的计划，无论苏雪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边都有应对之策。
而结果也真的如他们计划的，苏雪这一战打得极其艰难。
他们像是无法逾越的高山拦在她的前面，这群人甚至连苏雪本身的潜力和成长速度也计算在内。
但是这些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天才们还是小瞧了人的决心和人的情感。
就在他们觉得苏雪的路到此为止，准备收割这个年轻天才的性命时，苏雪唤醒了一个新的妖灵——诗魂乐魄。
一身傲骨以诗为魂的小伙伴不能再陪伴她，梦想成为第一乐师的小伙伴也倒在不远处，但他们的信念永远在。
她在无数华彩篇章的环绕中化身长衫方巾的书生，手抚琴，一字一音，一曲就是一首绝杀诗。
七绝&#183;咏蛙里的‘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沉默对方所有蛊虫，紧接着一首侠客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直接送走对面一颗人头。
三个敌人直接废掉两个，而苏雪的灵力也用尽，书生意象从她身上散去，她拿着家传的宝刀站在那里，长马尾在风中卷出杀意。
现在是属于她一人的战斗了。
当日普通的小女孩已在磨砺中从一块黑铁打磨成百炼钢，她摆出架势，从小到大所有记忆涌上心头，关于武术，关于家人，关于成长，最终一切都凝练成她眼里不灭的光。
“来吧。”细小的光在她身上燃烧着，看者瞪大了双眼，他们居然在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身上看到了‘兵器的锐光’。
安以农的笔触简洁而有力，苏雪坚定的充满信念的刀术在纸上化出七道残影。
一刀毙命，没有任何意外，更不必回头看，刀已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挥出的每一刀都在她的控制下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死者到最后也不明白，这样一个他们之前都没有放在眼里的半路出家的御灵师，为什么可以走到这里，斩断他们策划了几年的计划。
苏雪没有理会已死的人，她横抱起重伤的队友走下站台。围观者纷纷退避到两侧，直到下一个赛季开始，她都是当之无愧的少年第一人。
只是这个第一人无意享受荣耀，她沉默地离开了天空之岛。
至于最后，当然是实现梦想开了武馆。
苏雪成了一个看起来平凡的武馆馆长，她每日盯着那些孩子们练习武术，就好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什么都不懂，但是握住刀就死死不肯放开。
闲暇时间还有很多朋友找她玩。
《御灵少女》的最后一页，就是苏雪坐在自己家中，手里拿着茶杯，看着那些已经痊愈的朋友们在房间里追逐打闹。九尾狐和其他的妖灵或坐或站，一室的人间烟火气，一室的温情脉脉。
《御灵少女》的大结局燃爆了漫画圈的金秋，邮递员拖着一车的信件来到出版社，这里面有海内的有海外的，嗷嗷待哺的读者们除了催番外就是催单行本：不要怜惜我的钱包！请务必出全彩精装本！
《画友》杂志出版社除了处理这些信件，就是疯狂催促迟迟没有发新稿的‘以农’：
“以农老师，顾盼老师一本都画完了，您的新作什么时候发上来？
“难道是因为《大漠》的单行本赚了钱没有生活的忧虑就放飞自我了吗？如果是这样，我们很愿意为您介绍一种新的娱乐方式，炒股（最近股市行情不好）。
“衷心希望早日看到您的新漫画。——来自《画友》编辑部。”
比生产队的驴还勤奋的安以农：……
系统哈哈大笑：“宿主你就是活该。”
其实‘以农’新的漫画他已经想好了，并且设计好主要人物的造型，理好剧情。甚至设计了一整个星际城寨的立体背景。
为了更好地展现自己幻想中的那个世界，安以农专门找了两天去城寨。
那边的居民看到拿着照相机的他都很抗拒，好在他面嫩，学生模样，对着谁都是笑脸，所以没有受到太多敌视，最多就是防备。
安以农拍下了很多无牌照的作坊、工厂、药房、加工厂的照片，还有挤在楼梯下的小卖部，小孩子玩乐的天台，像刺猬一样的天线……
这是在城寨西区，东区不一样，东区聚集着很多黑色势力，想要进去拍照，得先得到他们的同意。安以农就托关系找到了一个‘向导’，和那些老大打了招呼。
“只是一个觉得好玩，来这里找什么艺术创作灵感的富家子。”
打过招呼后，他得以进入人人畏惧的城寨东区。这里明显比居民生活的西区更……不知道怎么形容，更符合大家对城寨的印象。
安以农还没走完一条街，已经看到了光明正大在卖粉的白粉仔，还有招揽客人的妓女，和随处可见的帮派人员。
没过多久，‘顾盼’的《御灵少女》单行本大卖的时候，‘以农’的新漫画《怪物都市》进入连载阶段。
这个漫画一上杂志就引发了许多讨论。
未来世界的机械时代，人们不需要很努力工作就能衣食无忧，然而那个时代的阶级几乎无法流动，底层人沉迷虚拟世界和短暂快乐。
他们开着玩笑：正义、迟到和不守规则是人类最大的恶。
不遵守规则‘犯罪’的人被驱逐到了世界某个角落，那些边缘人在这里扎根、生活，慢慢将这一块被炮火犁过一遍毫无生机的土地建立成了自己的家园。
这里就是《怪物都市》，世人唾弃、嫌恶、遗忘的地方，人和各种垃圾共处，丑恶和美好共生。
粗糙庞大的机械生命，像是蚂蚁军团蜜蜂战队一样成群结队的人类，还有充满幻想的未来世界，和密集、肮脏、混乱的怪物都市。
画面太棒了，读者的眼睛都舍不得眨。
他们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这一切，实在是太有趣了、太魔幻了。
新漫画的第一期就赢得无数读者的心，很多本来被‘御灵少女’勾走的读者再一次蹦回到‘以农’的粉丝群，嗷嗷地为《怪物都市》挥旗呐喊。
其他同行再次跑出来分析，以农这一本新漫画的魅力在哪里，有没有他们可以学习的地方。
不过讨论着讨论着，他们的话题就歪到‘年度十大畅销漫画家’上。
“总觉得，这是他对前段时间‘顾盼’爆火的时候，质疑他能力的那些评论的回应。就好像在说，你以为我只能画武侠？不，我还能画别的。”
现在距离最后的年度评选还有几个月，本以为‘顾盼’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今年第一，没想到这会儿以农一发新漫画就引起轰动，这样的话，谁能排第一就不好说了。
“论画工，论剧情，论热度，这两人都是不相上下，今年谁能坐榜首，不好说不好说。”
“其他杂志社出一个都能狠狠庆祝了，《画友》杂志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它今年是没有争议的销量第一的漫画杂志了。”谁能想到一年前它都快要倒闭关门？
但是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已经完成《御灵少女》这本书的‘顾盼’也开始无缝更新最新漫画《先生》。
人和鬼，现代和古代，灰姑娘和贵公子，人们跟着剧情穿梭今古，并且再一次惊叹‘顾盼’仿佛鬼才的想象力。
主角之间温馨甜蜜的感情线，配合上华丽又细致，美到让人惊叹的画面，《先生》一来就直接拉走了绝大部分女性观众的心。
她们看得如痴如醉，梦里都男女主。
毫无疑问，又是一本现象级。
小小一本《画友》，两本现象级漫画，两个高人气漫画课。
其他杂志社咬着手绢：简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一本杂志才几页，至于这么高质量吗？就不能分一个出来给别人？
《画友》杂志社：不分，有本事你来打我呀~
妒火中烧的同行们偷换马甲，再一次发稿各种报纸和杂志，指《画友》杂志是一山难容二虎，这两人迟早打起来。
前段时间才打压下去的分裂党死灰复燃，写小作文四处点火，抹黑‘以农’和‘顾盼’的关系。
之后《画友》杂志的做法似乎验证了他们的猜测：《怪物都市》和《先生》的大图轮换着出现在封面上。就好像那两个初出茅庐就压得前辈喘不过气的新人漫画家隔着杂志在对弈，要决出一个胜负。
“感觉有点微妙啊。”连读者们都感觉到了那点硝烟味。

第138章
安以农都不知道他的同行和读者们都脑补了什么爱恨情仇，他和谢九最近正陪着已经长大可以生蛋的‘谢谢’去相亲。
两人找遍了港城的宠物店，万万没想到，‘谢谢’喜欢上了偶然来找安以农的那只花头鹦鹉。
“它们应该有生殖隔离吧？”安以农问谢九。
“就算没有生殖隔离，性别也不太合适。”都是雄性，生不了蛋。
安以农：……这年头的鸟都这么时髦吗？
但是，两只小鸟最后还是克服了重重障碍宣布牵手成功了。
谢九特意请人打造了更大的鸟笼。
只是花头鹦鹉有‘野马’属性，鸟类朋友众多，时不时出门浪，谢九就带着一脸沮丧嘤嘤嘤的‘谢谢’来找安以农。
“你自己选的，哭有什么用？”安以农用画笔戳‘谢谢’的脑袋。
“啾啾。”别鸟一来它就跟着走了嘤嘤嘤。
“可以跟着一起去哦。”安以农托着脸，仔细给它分析，“共同的兴趣爱好有助于维持感情健康发展。”
“啾啾？”真的吗？
“真的。而且，等花头回来你可以问问它去了哪儿，下一次可以跟着一起去。”
谢九在旁看着少年一脸认真地开解鹦鹉，若有所思：共同的兴趣爱好吗？
安以农这里还琢磨着买点什么坚果安慰一下‘谢谢’，结果没有十分钟，花头鹦鹉带着一串香甜的浆果回来了。
原来是它拜托好朋友留意这种浆果，花头鹦鹉很喜欢，想要和‘谢谢’一起品尝。
这次它就是跟着小伙伴去摘浆果去了，然后带回来给‘谢谢’的。
‘谢谢’直接原地满血复活，再次神气活现。徒留两个两脚兽摸着肚子感觉噎得慌：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被鹦鹉秀一脸恩爱。
“感情的事情就是要说清楚问清楚才行，猜来猜去，把自己整自闭了。”事情解决了，安以农呷了口茶，低头继续画稿子。
他画的是《怪物都市》。
从城寨和那一晚绑架得到的灵感，所以多少沾点赛博朋克。
谢九正在看画好的那些画稿，他感叹安以农的想象力，那种手表样式的，投射在空中光影触屏控制，可以通讯，也能看视频听音乐，或者远程办公的‘电脑’非常有趣。
甚至人们开会也不用在乎距离，他们的影像直接投射在虚拟空间里，除了顶级的穿梭纵横网络的‘黑客’，会议拥有绝对的保密性。
虚拟世界实在太方便了，并且东西应有尽有，不用花多少钱就能获得古代帝王级的享受。
而且现实中长相平平的人可以成为虚拟世界的俊男美女，能力平平的人可以在虚拟世界号令一方。虚拟世界给了人另一种可能性。
难怪漫画里的人沉迷在虚拟世界中。
然而和网络自由形成对比的是现实角落被遗弃的密集的人类社区，层层叠叠的鸽子笼，除了中心活动区，其他地方的低层常年不见阳光。
从城寨走出来的谢九似乎看到了城寨的影子。
然而科技的快速进步带来的并不只有美好的东西。
未来世界的贫富差距更大了，阶级越发隐晦且难以跨越，人的欲望滋生了‘怪物’。怪物没有具体形象，具体的是被怪物污染了内心的奇形怪状的人类。
这就是《怪物都市》这个名字的由来。
谢九看得忘记了时间，未来的人类似乎比现在的人清醒冷酷得多，也颓废丧气得多，他们白天像个机器人一样工作和学习，晚上沉迷各种神奇的娱乐中。
从他们身上看不到多少激情，只有被现实毒打过后的麻木。
虽然看起来是人类，偶尔却觉得这是一群被机械、高科技和短时兴奋绑架的工具。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人不愿意被人用各种规则绑架，活得自由恣意，偶尔也自由过度。
这些人越过某些规则的界限，就成了犯罪。为了不蹲监狱，他们就去了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怪物都市。
怪物都市是一个奇异的地方，每天都有很多年轻人从怪物都市走出去，也有很多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怪物都市。
这个小小的地方展开怀抱，欢迎所有人的到来，它似乎没有绝对的好和坏，只有一个平衡。
能平衡好人性和兽性，就是普通人，平衡不好，就容易变成‘怪物’。
谢九觉得比较有趣的是漫画的主角，一个堕落了，又没有完全堕落的人类，因为沉迷机械，违反法律进行人体实验，把自己改造成了半个机械生命。
他生活在钢铁丛林中小小的角落，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书店老板，守着早八百年就被淘汰的实体书籍们。
主角和这个小小角落里的各个‘怪物们’相交，比如行走阴阳两界的怨屋主人，从巨龙国度来的流浪者，诅咒缠身的医生等等。
他也和外界普通人相交，他们的默契是不要彼此打扰，更不要破坏他平静的书店老板的生活。
可惜，这个都市最近却是暗潮涌动，似乎有不知名的力量想要推动这个角落自我覆灭，所以一心养老的主角也就坐不住了。
他要找出破坏怪物都市的相对平静的人。
“第一次看到这种很厉害，却一心想要过普通人生活的角色。”谢九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理解‘他’。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想要转变的风格？”
“嗯？”安以农才想起，谢九应该不知道‘顾盼’也是他马甲，所以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这种风格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但是你知道的，我不太看漫画。”准确地说，谢九只看过‘以农’的漫画。他不是对漫画有兴趣，他是对那个画漫画的人有兴趣。
安以农低头继续用勾线笔描稿：“知道你很忙啦，日理万机的董事长谢先生，今天没有工作吗？”
“如果万事都要亲力亲为，怎么能是老板呢？”
亲力亲为画漫画的安以农：……
“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你嘛，是‘大漫画家’多过‘杂志社老板’。”谢九低头看着手表，“‘谢谢’的事情解决了，我也该走了。”
“我不送咯，慢走。”安以农没有起来送他，就住隔壁，送来送去不是累得慌吗？
谢九回头看着他埋头画画，再看着手里成双成对的两只鹦鹉，有那么一瞬间很羡慕他家的鹦鹉。
“好歹我们没有生殖隔离，虽然没什么用。”谢九眯着眼看手里的鸟笼。
“啾啾？”谢谢缩着脖子贴贴花头鹦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主人看它的眼神有点危险。
《怪物都市》进入连载已有多日，读者们已经透过画面上的蛛丝马迹找到灵感来源——城寨。
“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们城寨是这么酷炫的一个地方。”城寨里的人好奇极了，就连城寨东区的小混混们都特意跑出来买杂志，说他们老大要看。
安以农还真的收到一封从城寨东区寄过来的信件，里面有一张摆着poss的照片，肌肉被油抹得发光，皮肤上面还有刺青、刀疤和弹孔。
这个人用三张纸简述了他的江湖生涯，希望能在《怪物都市》得到一个角色，反派也没关系。
总觉得自己是受到威胁的安以农：……
这本风格奇异的漫画已经超越之前《大漠》的连载记录，成为今年的黑马男性题材漫画。
之所以要加一个‘男性题材’的限定，因为‘顾盼’的《先生》是‘女性题材’漫画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先生》的故事并不复杂，是生活在现代的人类少女‘一诺’，和打破古董发梳而出现的古代贵公子鬼魂‘宴熙’的爱情故事。
身份设定里他们一个是水中鱼，一个是空中鸟。可是因为一诺打碎了发梳，他们的命运从此勾连在一起。
一诺坦率而真诚，宴熙体贴又内敛，他们会为对方着想，又不会擅作主张，这种相处模式有别于以往的‘人鬼情未了’，显得轻松，又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师生之间、人鬼之间、现代和古代观念的碰撞间，含蓄隐秘的爱恋让一众喜欢情感的读者迷得死去活来。
并且，这也打破了‘顾盼’只会用女性题材壳子画冒险漫画的谣传，‘顾盼’画情感类的漫画，那也是第一流的。
同时，爱好历史的一些读者跑出来打嘴仗，他们争论男主的具体对应时代和对应背景。
安以农设定男主的时候，具体参考自己的上一世，细节十分到位。
同时里面还有安以农以前写过的诗篇，男主吟诗作赋可谓信手拈来，并且会君子六艺有各种风雅爱好，看的时候真的感觉一个古代世家公子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种真实感，让这本漫画里的古今观念冲突和融合更有趣味。
但这样，新的问题就出来了，‘以农’和‘顾盼’究竟谁才是《画友》杂志的扛鼎人物？《怪物都市》和《先生》，谁更能撑起《画友》销量？‘以农’和‘顾盼’是朋友还是对手？
一堆小报在那里揣测和打赌，恨不得这对传闻中感情很不错的朋友起内讧，就此分道扬镳。最好都出走《画友》落进其他人的碗里。——来自其他虎视眈眈的杂志社。
内讧是不可能内讧的。‘以农’下一话的标题就是‘是对手，更是朋友’，‘顾盼’下一话的标题就是‘此情不变，此心不改’。
简直让人隔着纸张喝了一口齁甜的枫糖浆。
但是目前这种双星争辉的情况的确需要解决，他们两人的漫画就占据了《画友》杂志一半以上篇幅，留给其他人的空间太少了，不利于杂志社的长期健康发展。
所以，《画友》杂志决定将《画友》一分为二。
原本的《画友》改名《漫林阁》，另外分出女性题材漫画杂志——《蔷薇馆》，以后‘顾盼’的漫画会搬迁到《蔷薇馆》，同时也欢迎各位漫画家投稿，目前只收女性主角的漫画。
另外，第一期的《蔷薇馆》杂志随机出‘顾盼’亲手绘制的人物书签，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提前预约。
结果，那一万本的《蔷薇馆》第一版杂志根本没有流到市场上，就被读者预定光了。后来出现在市场上的《蔷薇馆》杂志已经是加印的第二批。
由此可见女性题材漫画的消费群体有多大，消费能力有多高。
此外，能够发行海外版的《漫林阁》和《蔷薇馆》也吸引了一批新生代的漫画家，获得了中坚力量，他们杂志社有成为行业黑马的架势。
其他漫画杂志社已经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南以农北顾盼’（本是男以农女顾盼，后改成南北），新生代漫画家里最有能力的两个人，为什么他们一个都挖不过来？《画友》究竟许诺了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画友》的社长也想知道，他思来想去：“大概是因为情怀吧？”
“或许他们留在这里是因为情怀，但我们不能只用情怀说话。”安以农和社长说，他表示，自己有意找动画制作公司制作动漫。
只是，目前他手里的资源只够做一部动画，暂定是《御灵少女》。因为它画风轻松，讲的又是成长的故事，男女老少皆宜，适合动画化。
“那以农那边，我怎么说？”社长有些忐忑，‘以农’来得比‘顾盼’早，也是他的漫画先打出名声，这会儿却被‘顾盼’抢了先机，平日感情再好，这会儿都该有情绪了吧？
安以农：“全力推《怪物都市》出国。”
《怪物都市》的风格很适合走国际化，它里面关于未来的想象也很有吸引力。
安以农自认处理还算妥当，万万没想到，这件事被外界知道后，报纸上出现了这样的报道：
《资本干涉，顾盼漫画拍动画，坐定畅销漫画第一人宝座，以农饮恨。》
《董事钟情‘顾盼’，昔日好友今日成敌？‘以农’何去何从？》
隔壁谢九托着两只鹦鹉来找他：“你和顾盼，感情很好？”

第139章
“啾啾。”两只鹦鹉一进入安以农的房间就舒服地抖了抖毛。
现在已经是寒假，过年前夕，此刻外面正下着雨，湿冷湿冷的，但是安以农的房间里有空调。
虽然这个笨重的空调声音很大，却是这个时代很多人最想要的奢侈品，更是畏冷的安以农的冬日保命神物。
港城的冬天一般不冷，室外温度在十度以上，但是最近不知道是遇到冷空气了还是怎么样，温度跌破到十度之下，还下起雨，双重伤害叠加。
如果没有空调，‘以农’和‘顾盼’可能都要因为‘不可抗力’断更一段时间了。
“我听人说，你们是朋友，很有交情，怎么没听你说起？”谢九很‘随意’地问。
这事儿怎么说呢，他和顾盼……他就是顾盼啊。
安以农托着脸，看着谢九：“我们关系还不错吧，九叔好奇？”
“比起他的漫画，你的《怪物都市》更适合动画化。让渡这个机会，是因为……他是你朋友？”
只看过‘以农’漫画的谢九说得和真的一样。
“不不，顾盼的《御灵少女》受众更广，能够同时吸引男性读者和女性读者，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大漠英雄传》和《怪物都市》的受众，男性更多一些。”
安以农认真分析，但看在旁人眼中，这是一种对‘顾盼’的偏爱。
这个旁人，是谢九。
谢九一直知道‘以农’和‘顾盼’感情好，但是居然把第一个动画名额让给‘顾盼’，并且是直接以董事的身份决定，那么他们的感情是否超过了某个界限？
“先生？”这个瞬间，他想起了安以农曾经对着他喊出的那两个字，而顾盼的新漫画就叫《先生》。
这个漫画很有名，许多女性读者在讨论，就算谢九不关心，他也知道《先生》说的是身份相差巨大的两个人（鬼）的师生恋。
身份相差巨大，师生……再联系安以农不知道何时学习的画技和剑术，谢九突然想，‘顾盼’该不会就是那个教导安以农画画的‘先生’吧？
“天潼不要妄自菲薄，当然，我知道你和‘顾盼’是朋友，朋友看朋友，总是特别一点。不知道‘顾盼’是怎么样的人，真想认识一下。”
谢九的伪装天衣无缝，但安以农还是凭借第六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眼睛一转：“他比我年长，是个学识广博温文尔雅的前辈，还曾教导我剑术。”
果然如此。
谢九越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恬不知耻的家伙，引诱未成年就算了，居然还暗搓搓把事情美化后画成漫画。天潼再成熟，到底还是孩子，不知道成年人的肮脏和丑恶。
谢九没有将态度表露，他甚至很友好地说：“是吗？那确实不错。”
“是啊，说起来，他和九叔有点像，眉眼这里，都是一双很好看的丹凤眼。”安以农笑着看向谢九，“果然漂亮的人，都有相似的地方。”
谢九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生气。
“九叔是男人，怎么能用漂亮两个字形容？天潼和那位‘顾盼’先生很亲近么？既然那位‘顾盼’是教导你的老师，师长如父，对他也应该像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谢九正色道，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好的，我都听九叔的。”
安以农如此配合，终于让谢九松了眉头。
两人继续一人画一人看，直到中午的时候，杂志社的社长来电话，说有很多东西送到了杂志社，送货的工人说是何少爷在他们超市购买后送来的，所以来问问情况。
“是我买的，一人一箱零食礼盒、一箱水果和一张一百元的超市消费券，主编再加一箱红酒。对了，年终奖，就发一个月的工资。”
安以农随手撒出去好几万的钱，身为打工人的社长当然很高兴，甚至都能听到那边隐约的欢呼声。他笑着放下电话，对上谢九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了九叔？哪里不舒服吗？”
“只是突然被天潼提醒，今年的福利还没有准备，我在想，应该准备些什么。”从来没给员工发过年终奖以外福利的谢九如是说。
谢九走了，说要准备员工福利，安以农放下画笔，他单手托着脸颊，笑得像只小狐狸：“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之前怎么完全没发现？”
“什么事情？”系统飘出来。
“你来了？”
“是啊，我再不出现，你就只知道鹦鹉‘谢谢’了。”系统幽幽说。
时间过去将近一年，宿主从中四年级的学生变成了中五年级的学生，眼看着不久就要过年，任务进度却为零。那个传说中的任务对象‘闻龙’跟死了一样安静，倒是他那早死的养父时不时在宿主眼前晃。
晃什么晃？晃了能涨悔恨值吗？
这就算了，这个养父还养了个倒霉宠物，什么‘谢谢’，来抢占宿主注意力，生气。
“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安以农捏捏系统，看在走完这一世就可能不会再见面的份上，他决定对系统好一点。
“哼。对了宿主，你刚刚说什么事？”
“我怀疑，谢九对我有意思。”安以农笑得坏极了。
“什么？”系统跳起来，它指指安以农，又指指隔壁，“小妈文学？”
“……”
安以农伸出手指把系统弹开：“脑子里能不能放一点正常的东西？什么小妈文学？我和当儿子的没关系。”
“和当儿子的没关系，和当养父的有关系咯？”在桌子上滚了一圈的系统迅速爬起来，它已经忘记了任务，嘿嘿嘿地靠近，“我觉得你两的相处……是不是有点那什么？”
“你想说什么？”安以农低下头看系统。
“有奸——”系统再一次被弹飞，但它就算被弹飞，还是要大声说出最后那个字，“情！”
“呵。”安以农心想：这还用你说？
进入小年之后，世界的步调仿佛变快了，大漫画家再没有悠闲的画画时光，他被父母带着和各种亲朋好友见面，还被拎着参加各种宴会。
“一年到头就见这一面，见了就回去啊。多少人过年才回到港城，去见一见，也让他们看看我家孩子有多好。”
这一年他的成长让他们看到了潜力，他们不再把安以农当成一个孩子，而是当成一个可以出门社交应酬的成年人。
虽然何承爵一直被人说是无能富二代，但他的人脉也是不少，有政界也有商界，甚至混灰色地带的人也有。至于李玉凤，她认识的更多是曲艺界的人。
对着这些人，安以农当然是拿着饮料装乖。反正他长得嫩，嗓音也偏软，叔叔伯伯婶婶喊下来，总不会有错。
这类宴会上往往也有许多同龄人，但是从他们身上找不到太多‘同龄人’的感觉，已经没什么学生味了。
也是，这些人家的家里大多有几房太太，他们都要和家里不同父不同母的兄弟姐妹争，养蛊模式出来的，肯定会更加早熟，也更加现实。
他们也来找安以农，只是安以农不喜欢他们眼里不隐藏的‘利益需求’，所以一步不离何承爵和李玉凤，看起来就像个还没离开温室的乖乖仔。
“还不如回去，和先生一起吃小火锅。”他心想。
其实这个时候也有很多有钱人会选择去国外度假过年，有的人会选择冰雪覆盖的地方，也有人选择去更加温暖的地方，但是何爷爷是传统的人，他觉得过年就应该在自己的家里过。
据说何家还有两房亲戚在国外定居，过年也会回来。
“何少爷。”
安以农侧头，看到一个棕头发的混血少年，他认得这个人，名叫张荣生，英文名理查德，父亲是做船运的，母亲是异国舞女，他算是私生子。
何承爵最近正和对方父亲合作，准备打通某条船运的线。
不得不说，渣爹不是能坐下来做生意的，但眼光确实独到，房地产、船运，都是以后能赚钱的行业。
“叫我天潼吧。”安以农扬起招牌式微笑，“一起吃吗？”
这是自助餐式的舞会，吃完了上去跳舞，跳累了再下来吃东西聊天。不过真的坐下来吃东西的人其实不多。
“好。”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少年坐下来。
“我听说《画友》杂志是你的，那你见过顾盼吗？”
安以农以为对方是来找他结交朋友的，没想到这个少年思考半天，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安&#183;顾盼本人&#183;以农拿起果汁：“没见过，和作者联系是编辑的事情。”
“那个，我可以和他见一面吗？当然，最近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可以等。”张荣生握住了拳头。
“……冒昧问一下，你是他的书迷？”看这握拳头的架势，不像要和偶像见面，倒像是去干架。
“不是。”张荣生说，“我是以农的书迷。”
“……你冷静一点，打人是不对的，我觉得‘以农’也不会开心，他们是好朋友的嘛。”安以农认真地说。这个少年比他还小两岁，正是中二年纪，很容易思想就走偏。
张荣生却摇摇头：“我知道，我就是好奇，能和‘以农’做朋友，并且被他一直维护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是这样，他不是应该更好奇‘以农’长什么样子吗？
安以农问了，结果这个少年红着脸说：“我觉得他应该是二十多岁快三十岁，风度翩翩，很有学识涵养的成熟男士。我不好意思见他。”
……少年，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他拍拍对方的肩膀站起来：“离作品近一点，离作者远一点。”
小读者成功地将他吓回去，安以农离开了宴会，他坐着车在张灯结彩的街上穿行。
各种彩色霓虹灯、红艳艳的灯笼还有红色对联和横幅带来了过年的气氛，小孩子穿着颜色鲜亮的衣服在路边跑。
就连一惯不好靠近的番差们也露出了笑容。
“真的过年了啊。”
只住了几个人的家里没有什么过节的气氛，刚刚的宴会上也看不出多少新年将近的味道，倒是眼前的街道提醒了他，真的要过年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
安以农似乎被这个气氛感染了，他在车窗上哈气，然后在上面写字：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只是最后他又觉得幼稚，把车窗上的字擦掉了：“才叔，可以绕道去卖烟火的店吗？我想买些烟火。哦，对了，还想买点煮火锅的食材。”
“好，少爷今晚还要煮火锅？”
“是啊，宴会上没有吃多少东西，好饿啊，不知道隔壁谢先生要不要来一顿夜宵呢？”

第140章
“亲爱的九叔，听说你今晚没有吃饭哦，这么不乖啊？”
胃部隐隐犯痛所以没有吃晚饭，这会儿正皱着眉头处理文件的谢九诧异地看向门口：“天潼？你今晚不是……”出去赴宴了吗？
“想找‘日理万机’的谢九爷一起吃火锅。”书房门口的安以农伸手敲敲打开的门，“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呢？”
安以农自己说着都笑了：“有没有打扰到你？方便进来吗？”
“当然方便。”谢九放下笔，他的胃部还是不舒服，但这时候却自然地说，“之前忙忘记了，刚想吃点东西。”
安以农不疑有他：“就算工作忙也要吃饭，不然胃要不舒服的。”
“知道了，小管家公。”
安以农的小别墅，热腾腾的火锅和材料都已经准备好。谢九有点小洁癖，所以他和安以农一个锅，其他人一个锅。
此时他的别墅贴上了过年的红色对联、窗户贴纸，门口还挂上一串的红灯笼，看起来热热闹闹的，对比着谢九别墅冷冷清清，更觉得温暖有人气了。
谢九等着切好的食材一盆盆摆上，安以农则在喂鱼，他手里的鱼食还没洒下，水缸里的鱼已经奋力游到他这里。
“这些鱼好喜欢你啊。”
“是啊，我讨人喜欢嘛。”安以农一边撒鱼食一边说。其实这些鱼都不是他照顾的，但只要他出现在鱼缸附近，这些鱼就会游过来。
“我也喂一些。”谢九站起来走过去，想要加入喂鱼的队伍。没想到他只是刚靠近，那些鱼像是怕了他，纷纷后退。
安以农一直乐：“九叔身上气势太重，鱼都被你吓到了。”
谢九见状也笑了：“只有鱼是这样，或许前辈子是个渔夫，得罪它们了。”
安以农想起来了，上辈子先生也不讨鱼的喜欢，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先生是鬼，难道是体质如此吗？
一会儿，食材都摆好了，他们一一落座。
“不知道九叔喜欢什么，就都买了一点。”
锅里金黄色鸡汤上下翻滚，肥厚的蘑菇和青翠的葱段跟着汤上下起伏。
在火锅的旁边，还摆放着金黄的炸脆响铃（豆皮裹着馅料入油锅炸好）、手打的牛肉丸鱼丸虾丸、炸鱼皮、菌中皇后竹笙、新鲜的九节虾、虾姑、花刀切段的墨鱼、生蚝、蛋饺……
食物温柔的香气缓和了谢九胃部的不适，又或者是因为身边有个人和他一起吃饭，所以不适也暂时离开了，总之谢九现在的感觉很好。
他看着只穿着高领毛线衣的安以农，他正勺起一碗金黄的鸡汤。
锅里是一整只的鸡，炖了很久，骨头都酥麻了，用筷子轻轻一扯，皮和肉就离开了鸡骨头，润着汤汁的鸡肉在筷子尖晃动，浓稠汤汁滴落，在金黄色的汤里晕出涟漪。炖鸡的浓厚鲜香就在空气中飘散开。
安以农打了一碗鸡汤，又在里面放了炖好的鸡肉，然后放在谢九面前：“九叔先吃。”
放下碗之后他就用着那双带笑的眼睛看着谢九：“晚上没有吃饭，先喝一点汤安抚一下肠胃？”
“好。”谢九听见自己在说话，这碗鸡汤实在是太香了，还没吃到肚里，他就觉得自己饱了，身体所有的器官都变得温柔又轻松。
安以农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鸡汤，还夹了一根大鸡腿，嫩滑的鸡肉咬下去满是胶质，每一口都融入了其他食材的香味。
鸡腿骨两端的软骨几乎融化了，轻轻一抿鸡肉和弹弹的软骨就下来了，再一吸，鲜美的汤汁就到了嘴里。
满满的食物，满满的幸福。
现在给他一碗白饭，他能就着鸡汤吃两碗。
“这才是吃饭啊。”安以农在心里感叹，在热闹的宴会上独自吃着有些冷的食物，真是无趣极了。
喝完鸡汤，吃完一整个鸡腿肉，安以农没有觉得饱，反而被勾起食欲，更饿了。他拿起劈成一半的竹筒，竹筒上放着八颗手打丸子。
牛肉丸、鱼丸、虾丸、墨鱼丸，都是两个，双人份的。
“九叔吃这个吗？我全部倒下去？”
喝汤的谢九笑着点点头：“我都可以。”
家里的厨师若是听到他这句，能流下眼泪，因为龟毛和挑剔，谢九已经换过很多厨师了，这一任的厨师能留下来，很大原因是他会做好吃的蜂蜜柠檬蛋糕。
得了话的安以农把竹筒上八颗圆滚滚的丸子倒进鸡汤里，又把春卷样式的炸脆响铃也夹起来。
炸脆响铃是已经做好的炸物，不用入锅，沾着酸甜的酱料吃。
“这个脆响铃里包的是紫薯，这个里面是芝士。”安以农歪头认真思索片刻，“为了九叔的好身材，我还是忍痛吃芝士口味的吧。”
他就把裹着紫薯的炸脆响铃放到谢九碗里，芝士炸脆响铃放到自己的碗里。
爆浆芝士脆响铃，最好吃了！
谢九忍俊不禁，随后又想到那句‘九叔的好身材’。
那天在海上，安以农把他捞起之后脱掉了所有……
咳，当时不觉得如何的画面，此时回忆起来竟让人脸上燥热。还好这时候吃着热腾腾的火锅，雾气把谢九的脸遮挡了。
手打丸子里最先熟的是虾丸，粉红色晶莹剔透的虾丸里混着鲜红的不知道是鱼籽还是蟹籽的红色颗粒，无需任何沾酱，这样咬下去鲜、香、弹、爽，无一不美，还有小小的风味独特的红籽在牙齿之间弹跳、爆汁，安以农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
不过他还是忍痛把另一个虾丸捞起，放到谢九的备用碗里。
“九叔，先放这里，煮老了就不好吃了。”说罢他又去捞已经熟了的其他丸子，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下食材和捞食材这件事他一定乐在其中。
于是谢九也就不动作，安心等着一个个煮好的食物捞上来，放在他的碗里。
其实另一桌的气氛更热闹一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谢九就是觉得他们两人这样一起吃着火锅才是温馨又美好的。
港城最寒冷的季节，又是晚上，大部分人都已回到家里，和家人团聚，而此时港城的监狱，也提供了稍微好一些的过年伙食。
不过刚刚见了人的章茗回来的时候，他的食物已经被人分光了。
“无所谓。”他坐到床板上，脸色憔悴，但眼睛发亮，“闻龙回来了，我一定会出来的。”
章茗知道闻龙对他有一点误会，但是同样，自己对闻龙是不一样的，自己见过还救过最落魄时候的闻龙。那个时候，他甚至还不是谢九的养子，只是城寨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孤儿。
“他亲口说的，我是他过去里唯一的温暖，他一定会救我出去的，一定会。”他双手紧握，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
那么离开监狱的闻龙此刻在干什么？
他站在城寨的街上，城寨虽然被外界的人看做是魔窟，但这里的大部分人其实也只是普通人，他们也要过年，就算没钱，总也要贴一对红色对联，挂一个红灯笼，请求明年顺顺利利有好运。
闻龙穿着黑色衣服，走进一条小巷子。
小巷子的上面是一片铁丝网，网上挂着很多生活垃圾，有些还在滴水。地上也常年积水，很滑，黏糊糊的，时不时踩到什么虫子，或者被嚣张的老鼠爬过。
这里是他曾经生活的地方，一直到十六岁，他才带着父亲的信去找谢九，成为他的养子。
“这里还是老样子。”他想，一点都没有变。
闻龙是偷偷回来的，谢九并不知道，因为听说了章茗进监狱的事情，无论如何，他想过来看一看，给自己天真的过去一个交代。
可惜，章茗还想骗他。
救他？
他泥菩萨过江，怎么救？就算能救，他为什么要救？
闻龙的性格就是这样，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自从他知道何天潼居然是那个传媒何家的小少爷，章茗的小姨真的和何承爵来往，并且想要成为何太太，他就知道了，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亏得他自以为痴情不悔，却原来只是一个被人耍着玩的蠢货。
也是，章茗本就是这样的人。以前他一文不名，章茗看到他，不也假装不认识吗？也是后来他成了谢九养子，他们才在一起。
闻龙母亲是千金小姐，和穷小子私奔后没有两年就受不了生活的落差，回去重新嫁人。闻龙去找过她，被毫不留情地赶走。
那时候闻龙心里就埋下了很多仇恨，他发誓要出人头地，让他母亲哭着求他原谅。
他也藏下一个心愿，他希望自己能找到一个爱人。
那个人就像他母亲一样，出身富贵，上层人，生来没有吃过苦。但那个人不会嫌弃他的出身和过去，也不在乎任何外在条件，只在乎他的本质。
这个人不会是章茗。
刚刚章茗还想骗他，说这是何天潼故意搞他，何家势力大，他百口莫辩。
其实闻龙来之前都已经打听过了，章茗确实指使那三个小混混，想要把何天潼卖到国外去，他那种漂亮的男孩子，也有很多人喜欢。
“可惜他不知道，那天晚上何天潼确实被绑架，不知道何家用了什么代价才把人救出来。章茗是被迁怒，但也是自己先落了把柄。”
也是那天晚上，谢九出了意外，不过人没事，似乎被何家人救了，所以之后才有两家合作搞慈善的事情。
闻龙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是很感激谢九供他读书和生活，但是……如果那个时候谢九死了，他的家业，总有一部分到自己手里吧？
谢九没有亲人，也没有相好的，而且他也没有立遗嘱。
如果他死了……
闻龙抬起头，城寨底层人的天空，总是这样昏沉沉的，散发着垃圾的臭味。他去外面看过别的天空，那样明亮，飘着鲜花和美酒的香气，那才是他想要的。
到国外走过一趟，他更加确定，自己想要更多更好的，他要漂亮的修建在半山的别墅，出入要有豪车，有精通英文的仆人服侍，就连他身边的人，也不能有一点泥腥味。
章茗包装得再好看，也不能改变他骨子里低劣的酸臭味。
闻龙单方面认为章茗身上的低劣味道是因为他穷，而不是他坏。他实在太讨厌‘穷’，把‘穷’看做世界上第一不可容忍的东西，也是最坏的东西。
所以这个时候他反而想起‘何天潼’，一个真正娇养出来的小少爷。
“我想要拥有最好的一切，那么我身边的人也一定是最好的，比如生下来就没有挨过穷的少爷，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上流社会奢靡的香味。”
闻龙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已经彻底脱离了原来的阶级。
是的，他需要那么一件可以彰显自己身份的名贵珠宝。
“可是要怎么做？”按着之前他和谢九的约定，二十岁之后，谢九就不会再资助他。现在他已经二十岁了。
洞里的老鼠从阴暗不见天日的地方爬出来，爬过肮脏泥泞的路，爬过闻龙的鞋子，在堆满垃圾的铁丝网下吱吱叫。
闻龙看了老鼠一眼，转身离开这个地方，不择手段，他也要拥有想要的一切。
“唔，好撑，一不小心就吃多了。”一到冬天就懒懒不想动的安以农窝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消食的山楂片。
吃到八分饱的谢九看着他在那里哼哼，下意识走过去坐到沙发边上，伸手按在他软乎乎的小肚子上，想给他揉揉。
安以农愣了下，谢九自己也愣了，这是一种很亲密的行为，他们之间似乎还没有亲密到这个程度。
“啊，”安以农顺势坐起来，“九叔在这里过年吗？”
谢九爷收回手指，很自然地应答：“是啊，你要回何家的老宅？”
“嗯，有国外的亲戚回来，要住两日联络感情。到时候打电话给九叔拜年，有压岁钱吗？”
“有，当然有。”谢九看着他的双眼，“你要什么九叔都给你。”
“拜托，九叔你不要这副长辈的口气啦。”
谢九想着自己近三十的年纪：“我本来就比你大十多岁。”
“可是，”安以农慢慢靠过来，眼睛里带着笑，亮晶晶的，“我第一次看见九叔的时候就在想，怎么能有人把唐装穿得这么贵气又雅致？不叫九叔，叫御哥好不好？”
“鸡肉还剩下不少……”莲婆婆从厨房走出来，路过大厅，她发现客厅就坐着她家少爷一个人，并且他笑意盈盈似乎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谢先生呢？走了吗？”莲婆婆左右看看，没有人。
“是啊。”落荒而逃了。

第141章
谢九几乎是晕晕乎乎回到家，脚步轻飘飘的，人也像是在梦境里飘。
“御哥？”谢九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发笑，又开始懊恼自己的表现实在像个傻子，不知道小孩儿会怎么想。
最后还是管家拿来的电话把他喊回人间。
电话是助理打来的，说闻龙瞒着他偷偷回来了，然后就是之前开除的那个助理，似乎和他联系着。
“回来就回来吧，他大了，不需要人照顾了。”言下之意，停掉那些学费和生活费。
闻龙的父亲曾经帮过谢九，不过这份恩情谢九很早就用别的东西还清，之后收留闻龙，也只是为了不落下话柄，其实他已经仁至义尽。
谢九在意的不是闻龙偷偷回来的事情，而是前助理和他联系的事情。
那次遇险，谢九清除了一大批别人的眼线和棋子，前助理是他留着钓鱼的。没想到，这个人会和闻龙联系上。
“我遇到伏击的事情，他参与了？”
“暂时还没查到。”那头助理说。
“继续盯着。”
离开城寨之后闻龙就到了一间早就租好的公寓里，谢九平时给的生活费够多，闻龙自己也有些商业头脑，投资了一点小生意，所以这个时候闻龙身上还有点钱——当然，看过外面繁华的他已经看不上这点钱。
他打电话给了谢九前助理，准备花钱买点消息。结果前助理告诉他一个惊天大新闻。
“你说谢九立了遗嘱，并且公证过了？”闻龙非常奇怪，谢九怎么会突然想起立遗嘱？是因为上一次的袭击事件吗？
不过闻龙不觉得这个人会把遗产分给自己，虽然名义上是养子，但也只是为了给自己死去的父亲一点面子，叫着好听罢了。
这对他很不利啊。
如果谢九不立遗嘱，他有个万一，自己身为养子，总是能分到一点。可是现在遗嘱一立，全便宜了别人。
“遗产受益人是谁？”会是他那几个属下？还是干脆全捐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下：“何天潼。”
“谁？”闻龙知道这是谁，但他一时不敢确定。
“何继祖的小孙子，何天潼。他是唯一的遗产受益人，如果他不在，全部遗产都会捐掉。”
“啪啪啪。”外面突然下了大雨，雨水打在出租屋的玻璃窗上，被雨水模糊的光也落在茫然的闻龙脸上。
“喂？还在听吗？”
闻龙抹了一把脸，突然觉得有点冷：“为什么是他？他们是什么关系？”
“咦？好像下雨了。”安以农看着屋外，“真可惜，本想放烟火的。”
他刚和老宅那边的何爷爷通过电话，何爷爷初一要去天后庙烧头香，他觉得安以农今年多灾多难，可以和他一起烧香去晦气，不过安以农婉拒了，他更想躺在床上睡懒觉。
不过，过年时到老宅小聚的事情倒是同意了。
“哎，真想把自己分裂成好几份，就能两个画漫画，两个睡懒觉了。”他回到桌前，拿出一叠画了一半的画稿，是‘顾盼’的《先生》。
画稿里的男主穿着宽袖长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长发如瀑。
他嘴角噙着笑：“之前谢九是不是和顾盼吃醋啊？”
“什么什么？什么吃醋？”系统飘出来，“看宿主你的样子，春心动哦？你终于放下之前的感情，重新开始了吗？”
“……”这小傻子，“小七现在都不关心任务，专注八卦了？”
“有任务吗？任务对象呢？哼，连个鬼影都没有啊！”系统伸手摸了一把留给‘谢谢’的瓜子，咔咔咔开磕，“我已经看开了，什么任务不任务。任务对象就是明天立刻马上出现在宿主面前，我都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谢了，还是别出现吧。”
结果，第二天。
“少爷，来了一个人，说是您的客人。”
安以农看向门口的佣人：“客人？他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有啊，他说自己叫闻龙。”
安以农看向系统，系统也看向安以农。
“宿主你别看我哦，我要是说什么有什么，早就升级成高级系统了。”系统举着双手喊冤。
“他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奇怪，连学校里的同学都不知道。”
安以农皱着眉，他放下笔说：“让他在楼下稍等，我马上下来。”
得了许可后，闻龙走进这间小别墅，有草坪、花坛、喷泉，灌木修剪得很漂亮，还有两排松柏，把尖顶的别墅衬托得像是童话里的城堡。
听说这只是‘何天潼’名下一间小房产，他还没满十七周岁，已经有五六处房产，最便宜的都要好几百万。
“这边请。”负责安保工作的保安将闻龙引到别墅门口，又有佣人走出来，继续带着客人去大厅。
“管家、厨师、佣人、园丁、保安……只是住着他一个人，家里服侍的人却有这么多。而且只是一个暂住的居所，装修得这样富丽堂皇，家里居然还有一整面墙壁的热带鱼。何家，真是有钱啊。”
闻龙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间别墅，计算着每一件摆饰每一副油画的价格。
他虽然当了谢九几年养子，得到的东西却并不多，而且谢九也不是喜欢铺张浪费的人，所以闻龙走进这个充满了‘何承爵审美’的别墅，才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何承爵的审美就是这样，要奢靡，要富丽堂皇，不在乎价钱。
出国一圈，野心已经觉醒的闻龙蠢蠢欲动，他感觉以前的自己就是傻子，追着一个骗子跑，却错过一颗宝珠。
他在心里分析着‘何天潼’的性格特点，想着如何针对他得到一切。
天真的大小姐小少爷总是轻易被充满心机的底层人捕获——最近的电影和小说总是宣传这种奇怪思想，闻龙就从中得到了灵感。
谢九的遗产继承人先不提，光是何家的财产，就已经是普通人一辈子赚不回来的数目。
忽然楼上传来动静，闻龙抬头看到穿着灰色羊毛衫和一件牛仔裤的安以农从楼上走下来。
多日不见，他似乎比（闻龙）记忆中的更好看了，身上的孩子气散去，面容越发精致，而气质也向温和俊朗的成年人转变。
仿佛是从一个孩子变成了一个成年人。
闻龙心口怦怦跳，看着他从‘城堡’走下来，来到自己面前。
“好久不见。”安以农走到大厅坐下，“闻先生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闻龙看向那双被牛仔裤包裹的修长双腿，一年不见，‘何天潼’长高了许多，不笑的时候很有成年人的气势。
知道安以农住址的人并不多。闻龙当然不能说是从章茗那里问过来的，用膝盖想，章茗策划绑架卖了他，他们两人之间那是不死不休的仇。
所以闻龙就说：“从一个朋友那里问到的。说起来真是丢脸，我在国外也一直想着我们的事。”
“你欺骗我的事？”安以农似笑非笑地给‘我们的事’下了一个准确的定义。
“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
闻龙要解释，莲婆婆端着茶盆来，打断了他的情绪。装着香暖红枣茶的茶壶和几只干净的玻璃茶杯放在桌面上，莲婆婆翻过其中两只玻璃茶碗，给他们倒了七成满。
“谢谢婆婆。”安以农和莲婆婆道谢，他拿起其中一杯沾了沾嘴唇，温度正好。
安以农眼睑半垂，默默喝茶。虽然他并未说什么，但是空气里充满了‘请别说话、安静’的暗示，闻龙一下找不到合适的开口机会，只好拿起茶碗。
红枣茶香甜可口，但闻龙无心欣赏，他一直在心里演练着计划好的说辞。
无论安以农一会儿是问他‘去了哪儿’，还是说‘无法原谅’，他都有办法以此为开端，进行自己的计划。
“天潼，我……”
看着闻龙欲言又止的表情，安以农那根名为‘百分百被动接收任务’的神经直接被触动了。
他抢在对方开口前说：“我原谅你了，但以后还是不要多来往了。”
闻龙拿着温热的茶杯，脸色有一瞬间的凝涩。他想起这个小少爷红着眼睛（？）说‘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生意’的画面，再对比如今的冷淡，有种一切都不在掌控的焦躁感。
如果他生气，事情可能还好一点。但是现在这样冷漠又客套的态度，倒更像是‘放下了’，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听说家里来了客人？”
安以农抬起头，他手里还端着茶杯，还什么都没说，可是脸上露出笑，笑意扩散到眼里，就能看出他有多喜悦。
这种态度差别是如此的明显，有着显而易见的‘偏爱’。
闻龙的信心被这样的‘偏爱’扫得干干净净，他想知道露面就能引得这个小少爷欢喜的人是谁。他转过头，看到来人的一瞬间，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闻龙因为惊恐而捏紧膝盖处的裤子布料。
门口站的是谢九，穿着一身黑色羊绒大衣，戴着千鸟格的围巾，肩膀上还落了片树叶，风尘仆仆。
他走进来，将脱下的围巾和手套交给一旁佣人，眼睛转向安以农：“怎么不穿大衣就下来了？楼下可没有空调。”
“家里来了客人，下来匆忙。九叔喝红枣茶吗？不是很甜。”
“又哄我？”谢九笑着在一旁坐下。
“这次是真的，一点都不甜。”安以农给他倒了一杯，“你尝尝。”
闻龙浑身僵硬，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说话、互动，甚至没有肢体接触，只有几个眼神交接，却能看出是多么亲近。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谢九原来会笑，还会关心人穿不穿大衣。
谢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碰巧，还是特意赶来？
温热的红枣茶，酸多过甜，但要说不甜却是骗人的，也就是安以农这个嗜甜的才会觉得不甜，平时只喝黑咖啡或者清茶的谢九觉得自己喝的是一杯蜜水。
他抿了一口‘蜜水’，又抿一口，把它喝完才放下：“店里新出了一款半熟芝士蛋糕，本来想要请天潼尝尝……”
“真的？”安以农眼睛一亮，“我一会儿换套衣服就一起去。”
闻龙的手指收紧，茶碗从手里滑落，茶水飞溅。安以农终于把目光转回来，笑容还在，但笑意不在：“闻先生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没有，天潼晚上有约吗？我马上就走。”闻龙以退为进，他余光看向对面自己的养父。
如果是其他人，见到闻龙这样说，即便出于礼貌也会挽留一二，甚至邀请他一起吃饭。但安以农听到了，只是点点头。
“慢走，我就不送了。”
就这样？
闻龙表面功夫不到家，错愕一闪而过。倒是对面的谢九勾起嘴角，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红枣茶。
“甘酸相宜，好茶。”

第142章
闻龙狼狈离场，甚至不敢当着谢九的面喊他一声‘干爹’。
他做了谢九四年养子，知道这个人多么绝情，闻龙敢多说一句，他绝不会顾忌这四年的交情，对他狠下杀手。
只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谢九对‘何天潼’这么特别，设立为遗产继承人，平时居然还会频繁接触。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何天潼’对谢九一定很重要。
一直对谢九怀有嫉妒的闻龙不禁深思，如果他能拿下‘何天潼’，不但可以拿到钱财，或许还能打击到谢九。
这种事光是愚象就舒服得闻龙浑身颤抖。
“只是要怎么做？”
闻龙离开后，安以农再没有提起他，谢九也不会自讨没趣，他恨不得闻龙从此消失在安以农的世界里。
谢九知道闻龙要干什么，他这个养子有些小聪明，一惯走捷径，落魄之际如果能攀上何家，他也算是一飞冲天。
只是，他找谁都行，找到这里，不行。
“九叔，走吗？”换好衣服的安以农从楼上下来，他换了一件更厚实的羊毛衫，穿上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和靴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北方，怎么能这么怕冷？
谢九忍不住打趣他：“你这样怕冷，去了北方岂不是守着被子出不了门？”
“北方冷归冷，可没这里湿意刺骨，风里夹着水汽，阴森森好似走进停尸……”安以农说。
“乱说。不吉利的话也随便说。”谢九捂着他的嘴，又很快松开。从不信鬼神的他看向四周，低声念了一句：“小孩子乱说的，勿怪勿怪。”
安以农才愚起这里玄学盛行，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不知者不怪，我以后不会再说了。那，九叔，我们可以走了吗？”
“走吧。”
他们坐车去了曾经去过一次的港口餐厅。也不知道是否临近过年，闲暇时间多，餐厅爆满预约都要排到年后，不过谢九作为老板有特权，一间包间永远为他留着。
忽视掉经理疑惑的目光，安以农率先走进这间预留的包厢。
“不愧是老板预留位，风景真的很好啊。”站在窗口看出去就是美丽的港口，地上灯火和天上星光交相辉映。
他转头看向谢九：“今天九叔怎么愚起来请我吃蛋糕？啊，是不是有求于我啊？”
“我这么吝啬么？请你吃一顿点心就是别有所求？”
“这倒也不是，不过九叔你总是对我这么好，人呢，又这样风度翩翩，而且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这么优秀，要把我的眼光养叼了。”
安以农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水，嘴里不经意地说着：“以后要是和人拍拖，一看还没有我九叔有情调知冷暖，我肯定就不满意啦，那还不是只能分手？”
说完他低下头喝水，仿佛没注意到谢九一瞬间的不自然。
“天潼现在有喜欢的人么？”
“你猜？”安以农抬起头，一脸促狭，“要说在交往的人，肯定没有。我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倒是九叔你啊，是不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要不要我帮你留意一下？”
“连长辈都编排。”谢九勉强压下了一点点心酸，再次问他，“那你喜欢的类型呢？”
“当然是成熟稳重，体贴温柔的。最好呢，和我聊得来，在一起不会腻。”安以农笑着，加上最后一句，“性别男。”
“咳！”谢九被水呛到，拿出口袋里的手帕。
安以农倒是拿着杯子，稳稳坐在那里：“所以啊，九叔你这么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以后要真的找不到男朋友了。哎。”
他还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
谢九不是笨蛋，联系前后，他忽然有了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猜测。他看向安以农，却对上一双弯弯的眼睛，那里面的笑意是一种无形的鼓励。
他愚到今天得到（闻龙来找安以农的）消息，放下订单赶回来时，安以农亮起的眼睛。
‘他’的偏爱不但闻龙看到了，谢九也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的。
谢九从未如此紧张，他觉得自己应该再计划计划，找一个更好的地方，有烛光晚餐，有小提琴，有漫天烟火，而不是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
但他更怕错过。
“天潼，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九叔呢？”
谢九看着安以农，生怕他露出一丝为难和犹豫，但安以农的笑容却一下绽放。谢九的心底，一束束烟花飞升炸响，黑夜都亮了。
他们吃过晚餐，在港口散步，回家，道别。就是隔壁的邻居，但谢九坚持看着他走进屋子里才离开。
安以农的脸上一直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莲婆婆都看出了一丝不对。但是她还没有问，安以农自己先说了：“婆婆，我找了个男朋友，你看隔壁的谢先生怎么样？”
莲婆婆手里的茶碗摔到地上。
莲婆婆是个传统的人，在她的概念里，男人应该和女人在一起，结婚生子，那才是正道。她知道同性恋，但是不懂同性恋。
然而，她也看到了，和谢先生在一起的少爷，真的很开心。
“这个，我不太懂。”莲婆婆低头匆忙收拾着碎裂的茶碗。
“谢先生呢，怕我是一时冲动，所以，等我到十八岁还是坚持这个愚法，我们才会正式在一起。婆婆，和他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很放松。”
安以农蹲下一起收拾茶碗碎片，他像是聊天一样说着自己的愚法：“婆婆，我愚得到家人的支持，所以你会支持我么？”
家人两个字一下触动了莲婆婆的内心，她干涩的眼睛有些湿润：“少爷，婆婆没读过书，没有学问，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不过，只要你幸福，我都会支持的。”
安以农伸手抱抱她：“我会的，我一定会幸福的。”
他回到房间，拿起笔，却没有动手画。系统飘出来，犹豫再三：“刚刚你们气氛太好，我不好意思提醒你，那个……”
“闻龙有悔恨值？”安以农直接问。
“你怎么知道？”系统惊讶，就宿主这一路沉迷搞基的表现，他居然猜到有悔恨值了？
安以农背靠椅子转着笔：“他是谢九的养子，谢九死前大气不敢喘一声，谢九死后因为靠着谢九遗产和人脉发家，更是一句坏话不敢提，谢九就是他心里一座大山，也是他另一种执念——他渴望、羡慕、嫉妒、仇恨，愚要取而代之。
“那么，他因为谢九对我的特别，而产生自以为是的‘喜欢’，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诶？”系统发现了一点不对，“奇怪，宿主你怎么好像不是很抗拒任务了？”
安以农停下转笔，笑眯眯地看向系统：“我只是确定了一件事。只要他一直陪着我，就算生活的地方和身边的人一直换也没关系。就像是那个时候。”
上个世界的时候，三年就要抛弃过去重新开始，可是他并不抗拒，因为那个人在，他的家就在。
“以何家的保守，以后还有一场好闹。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连按着自己的意愿喜欢一个人都做不到。不能浑浑噩噩过下去，要更努力了！”
安以农拿起笔，系统的脸上冒出一个问号：宿主你什么时候浑浑噩噩了？难道你之前还不够努力吗？
安以农没有理会系统，他再一次分裂出影子傀儡，一人一本画稿，先用铅笔定下大概的画面，之后用墨笔细化并且涂色。
时下流行的港城漫画都是彩色的，但安以农却喜欢纯粹的黑白灰。所以他的涂色就是单纯涂黑。
这个时候，‘以农’和‘顾盼’细化的方式也会完全不一样。
‘以农’要画的是《怪物都市》。
他画风硬朗，人物线条更明确，背景也喜欢强调纵深，存在很多有尖锐角的建筑。他还喜欢用排线画阴影，打斗场景中，用排线打阴影就很有视觉冲击力。
比如现在画的这一张，男主背对观众，他的眼前是两排看不见头的摩天都市，还有紧贴着大楼飞过的巨大飞行器，压迫感很强。
‘顾盼’要画的是《先生》。
他的线条更加柔和，背景更喜欢带着居家特质的沙发、抱枕、插花、照片墙等等。并且他会更注意刻画人物细微的表情变化，以及代表着‘柔软、温度、感情’的肢体接触。
最新的这一张，就是女主的裙摆不小心擦过男主的手指后，身为古人的他一瞬间害羞、留恋、自我道德谴责等等情绪的表现，这一切都需要很精准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工作中的安以农全神贯注，系统也很识相地没有打扰。
不过这个画面它真的见一次震撼一次，未来哪天宿主要是人格分裂了，它完全不会意外。
他一直工作到除夕夜，所有何家的子弟都回到老宅，在这里待到初三。这是这间巨大别墅一年中最热闹的三天了。
初一国外亲戚回来了，初二两个嫁出去的姐姐也回来了。
大堂姐是一个人，说小姑子有事，丈夫就没有来。大伯母有些不高兴，伯伯们还说起闫家（大堂姐夫家）要自己办出版社，并且和他们抢作家的事情。闫家出过文豪，在文学圈有人脉，这给何家出版业带去了一点麻烦。
二堂姐倒是夫妻两人一起来的，而且她还是大着肚子来的，可能过两个月他的小外甥/外甥女就要出世了。
何爷爷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大红包，不只是他们，去了海外的两个姑婆的后代也得了大红包。
听说他们在海外搞金融做保险，生意做得很大。这点看几个表婶手指上硕大的宝石戒指就知道了，一颗宝石就够普通人安安稳稳过几年了。
其实何家在外面也有资产，例如矿场、房产。甚至安以农名下都有几间出租用的公寓（国外名牌大学附近），每年躺着不动都有好几万的租金进账。
而这，据说是他周岁时候的礼物。
安以农已经去母亲那里拜年回来，除了收获一众阿姨舅舅的红包，还享受了许多揉脸、摸头待遇。
“按着今年压岁钱的厚度，我能提一辆跑车。”他愚，“不过我又不需要车，不知道这些钱攒起来能不能办一个动画工作室。”
听人说搞动画就是烧钱。
一年难得聚那么一次，他们也不干别的，就是坐在一起打牌搓麻将，或者聊聊天。
安以农兴致缺缺，更不愚和海外亲戚接触。
以前原主就是给他们拿来对比的，现在安以农也没有变得特别好，依旧是拿来对比的。这两个姑婆一直看不上原主的母亲，觉得‘戏子’配不上何家门庭，连带也看不上他这个婚姻产物。
“别理他们。”三堂姐坐到他身边，“别看是名牌大学，花钱买进去的。还有啊，偷偷把别人肚子搞大了，还不负责，咦（嫌弃的语气词）。”
“三姐，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三堂姐嘿嘿笑：“真聪明，一看就知道我找你有事。”
安以农心说你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阿潼啊，《画友》，不不，《蔷薇馆》杂志社是你在负责对不对啊？”三堂姐咳了一声，正色道，“其实是这样的，我呢，有一个好朋友，她真的很喜欢《先生》这本漫画，所以，有没有机会和她的偶像见一面呢？”
“……很好的朋友啊？可是我不太管事。”安以农笑着说。
“你是老板，帮帮忙啦。”
“三姐，你找顾盼什么事啊？”安以农开门见山地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三堂姐捂着嘴。
“都写在脸上了。”安以农指着自己的脸，“左边一个‘我有事’，右边一个‘找你’。”
三堂姐自暴自弃：“是我啦，我就是……愚拍《先生》。我只拍过一部戏，而且票房还不好，我怕顾盼先生不愿意啊。
“不过这一次我的导师梅先生也会出山帮忙的，真的！”

第143章
“小弟啊，三姐能不能自由结婚，就看你了，帮帮忙啦。”
这个时代的港城豪门，很多女孩都是‘娇养’的，读书上学只为嫁一个好丈夫，联姻后两人有共同话题。不过何家的规矩不太一样。
二十四岁之前闯不出来，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要留下乖乖联姻。家族会继续富养你，但是其他更多的就别想了。
而如果他们闯出来呢，那就是另一番境遇，可以决定自己的事业和婚姻。
当年何承爵能娶到李玉凤就是利用了这个规矩，他为了娶到心上人可是硬生生从败家子变成有为青年的（虽然之后又变回了浪荡子）。
所以三姐大学时代就开始拍电视剧，就是为了这个‘自由缔结婚姻’的权利。
她是个新人导演，没什么经验，第一部 片子就算是花钱积攒了失败经验，但是她的导师梅先生却是港城有名的大导演。
梅先生是女性，原来是学戏的，后来拍戏剧电影，因为很有天赋又肯努力，如今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大导演。
“《先生》还没有完本，三姐你为什么选择这个？不担心后面画得不好没人看吗？”连结局都没有的漫画，她就不担心最后爆个惊天大雷？
堂姐的脸上顿时出现了迷妹特有的陶醉表情：“不会的，顾盼先生画的怎么会不好看？我这个以前从来不看漫画的人，都很喜欢《先生》，其他人一定也会很喜欢。拍电视剧要这么久，我们一边拍，他一边画，不是刚好么？”
“假设要拍摄，你为主，还是梅先生为主？”
堂姐看到安以农表情，知道有戏：“梅先生拍，我在旁边学。你放心，我会找最好的编剧、摄影师和演员。”
等于是实地教学用的影片，梅先生年纪大了之后很久没拍片了，如果是这种模式……
“三姐，其实呢，现在是我在代理他们两人的所有版权。所以，我能不能和梅先生见个面，好好谈谈？我不是信不过三姐，不过三姐也知道，以农和顾盼是我旗下最赚钱的两个漫画家，要是电视剧拍不好，真的很影响声誉的。”
堂姐大喜，果然朝中有人好做事：“好啊，我帮你和梅先生联系。不过，小弟啊。”
她凑过来：“我能不能和顾盼先生见一次啊？”
“三姐，”安以农语重心长道，“喜欢一个鸡蛋，也不用一定喜欢下蛋的母鸡的。‘顾盼’年龄比你还小，很害羞。如果他喜欢见人，就不会委托我来负责版权的事情了。”
“你真是小气，我又不是那种会玩弄‘少男心’的豪放女。”
一次家庭聚会，居然还来了一个电视版权，虽然堂姐能力一般，但是她可以动用何家的影视资源，还有梅先生坐镇，安以农倒是很看好。
这样的好事，当然要和挂着临时牌照的亲亲男朋友分享了。
“老爸，我回去拿个东西。”
“这里什么没有啊要回去拿？”摸牌的何承爵转过头，只看到安以农跑出去的背影，“这孩子。”
对面姑婆家的表姐忍不住说：“天潼好像长大了很多，不过表弟，不要太宠孩子了，男孩子不经世，没什么出息的。”
何承爵还没说什么，二姑姑当时就很不乐意了，她打出一张牌：“阿潼是我们家最小的孩子，我们倒是想让他不用经历别的事，可是他太出息了嘛，一个差点破产的小小杂志社，也搞得风生水起。
“本来想让他知道一下世事多艰，赔点钱懂道理，谁知道，还赚钱了，现在准备在国外建分社呢。啊，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天生就会做生意呢？”
“是不是真的啊？”表姐撇撇嘴，手里打出一张牌。
“胡了！”坐下手的二姑姑拿起那张牌，“梅兰竹菊春夏秋冬，八仙过海，给钱给钱。”
众人惊叹：“八十八番啊？”
安以农坐着车，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小别墅，正门进，后门出，绕道进了隔壁。
大过年的，谢九人是待在家里，工作却没有停，还在用流利的英文和外国制药商交流。安以农英文不好，只听懂了大概，他伸手敲敲门，表示自己来了。
谢九看到他，面露惊喜，他匆忙和客户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是回老宅了吗？”谢九走过来，摸到他冰冷的手指，伸手包住了。
“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安以农直白的情话总是令谢九很无措，还有温暖。
“当然想。”
之后安以农和他说了《先生》可能拍成电视剧的事情，谢九其实一直还记得‘顾盼’这个人呢，要说起来，年长又温柔体贴，这个人也完美契合安以农的审美，而且，之前安以农喊‘先生’的时候……
谢九作为一个成熟理智的大人，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表现出幼稚的一面，好比吃醋。所以他只是理智分析，认为此事可为。
“你看我干什么？”谢九奇怪地看着盯着他的安以农。
“你不吃醋吗？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对长辈就要有对长辈的样子。”
谢九：……咳。
“糟糕了，我现在好像对九叔你，做了些不应该对长辈做的事情，怎么办呢？”
就在谢九在心里琢磨着怎么解释的时候，安以农却靠上前亲了他一口：“长辈那么多，年长又温柔的男性那么多，我却只想对你做这种事情。”
“司机才叔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谢九看着他像个机敏的小动物跑了，他伸手摸着自己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所以跑来一趟，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个消息，还有亲他？
送走两位姑婆，这个年就这么静悄悄过去了。
安以农约到梅先生，和她交流后终于放心把本子交出去。电视剧版的《先生》进入筹备阶段。
同时，《御灵少女》的动画片正式进入制作流程。
这时候，不知道谁知道了这件事，报纸上就传出顾盼的《先生》卖出电视剧版权的事情。导演是个新人，不过背景不一般，是何家人，怀疑是杂志社老板在中间牵线。
“那个出版社的董事真的和顾盼是普通关系吗？又是出版海外，又是拍动画片，现在又要拍电视剧，为什么‘以农’都没有？他的武侠漫画这么好看！”
这话说的，安以农简直冤死了，他不是正在和人说着《大漠》的电影版权的事情吗？连导演都找好了，不过这个导演最近有点事，可能下半年才能开始。
这些事报纸上又不报道，何家的报社黑起自家的杂志社也是一点不留手，拱火拱得热闹。
那边‘昔日好友感情破裂恩断义绝’的消息也是越传越广，以农的读者和顾盼的读者简直是相互看不顺眼，朋友有变成仇人的架势。
安以农哭笑不得，只好又出来解释。
他先是以‘以农’的名义在报纸上解释，说董事其实找过他，但他认为，顾盼的《御灵少女》更适合动画化，受众更广。至于《先生》拍电视剧，则是因为导演是《先生》的书迷，他们两人之间不存在恶意竞争。
接着顾盼发声，恭喜《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即将拍成电影，以及《怪物都市》在海外大卖。
围观群众这才发现，《怪物都市》单行本的海外销售量破纪录了，不但破了之前《御灵少女》的单行本记录，甚至力压他们国家的本土漫画，牢牢待在销售榜前三的位置上。
一个评论家这样评论它：你可以从里面看到作者对人文和科技冲突的忧虑、敬畏、思考，你将深切感受到，电子科技改变世界，人类的历史真的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纪元。
除了这个，还有很多发在报纸上的读者留言，这是他们推荐这本漫画的理由。
“巨大且粗粝的飞行器，和鸽子笼一样密集的生存环境，丰富多彩看似应有尽有的虚拟世界，和苍白无言的现实，最亲密的人坐在一张床上，却背过身各自有虚拟情人……简单的故事，丰富的内核，这就是它吸引我的理由。”
这样的留言还有很多很多，完全能看出他们对这部作品发自内心的喜欢。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说得更直接一点，甚至有点振奋民族自尊心。
在洋人的土地上，打败洋人的本土漫画，听起来就很爽啊。
于是港城的报纸大肆宣传了这件事，‘以农’和《怪物都市》也大大出名，之后又有隔壁樱花国的人找到杂志社，希望能翻译后出版樱花国。
这个钱为什么要让樱花国的出版社赚？安以农当即找了一个樱花国的出版社，合作出版《怪物都市》单行本，翻译版的版权一人一半。
之所以需要找人合作，因为樱花国排外，找本土企业合作比较适合。
趁着这次合作的机会，社长还带着全体职员在樱花国玩了整整一周，吃喝住行都是公费的，算是福利。
“工作要工作得认真，玩也要玩得痛快。”年少多金的老板如是说。
同时，出版社还收到了很多海外读者的来信。
他们实在是太热情了，疯狂赞美这种未来垂直型人类社区的构想，还有各种酷炫的高科技产品，和强大又迷人的各种怪物（？）们。
甚至有读者写了同人文寄过来，非常有创意。
“我觉得，我们杂志需要在最后开一个‘作者有话说’板块，可以用来感谢读者的支持，也可以用来答疑解惑。”安以农说，之后他一人分两角在两本杂志上回答了部分海内外读者关心的问题。
因为《怪物都市》出名了，国外还有部分影视公司看上，想要买它的影视版权，可惜报的价格这边不满意，所以暂时没有同意。
影视版权虽然没有谈下来，但不妨碍《怪物都市》在海外继续爆火。
很多人好奇里面那个密集型的人类社区，当他们听说原型就是港城的城寨，很多人居然坐着飞机慕名来看。
那几天城寨就像是突然被发现的名贵古董，被一群睁大眼睛的外国人围着。
他们惊叹城寨的建筑结构，惊叹这种高密度人类社区的存在，并且拿着摄像机疯狂拍摄。
现在没人关注‘以农’和‘顾盼’的事情了，安以农获得了些许安宁。而且他也需要好好准备上学的事情了——暑假的悲剧再一次重演，假期快要过完，作业还没写完。
事业一直很顺利，但是学业就一直很不顺利，安以农只能说，幸好最终成绩里有一部分是面试分。如果全是笔试，那他死定了。
今年他有了一个非常厉害的‘辅导型男朋友’，男朋友负责用他那苏断腿的优雅男声为他阅读课文和作业本题目，还有帮他练习英文口语。
“不愧是十四岁就考上大学的医学系天才。听说九叔的老师现在还很遗憾你当年没有继续学下去？”
“阿潼要是告诉他们你就是‘以农’，能免试进大学。”
“是不是真的啊？有这么好的事情？”
“是啊。”谢九看着咬着笔头苦思冥想的安以农，忍不住捏捏他的腮帮子。小少爷身娇肉贵，粉白的腮帮子一捏就留下了一道印子，谢九讪讪收手。
安以农揉揉脸，忽然问：“那，如果我告诉他们，我是‘以农’，也是‘顾盼’呢？”
“什么？”谢九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并且很快他怀疑自己的眼睛也出了问题——安以农拿出一叠《先生》的原画稿。
“就是这样。”他说。
半个小时后。
“现在你相信了？”安以农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脸。
书桌上已经堆满了之前画的《大漠英雄传》、《怪物都市》、《御灵少女》和《先生》的原画稿，还有安以农随手画下的人物，一张纸上，两种风格的人物。
“你是天才。”谢九终于确信。
谢九不懂漫画，但他知道，一个人想要突破自己原有的风格，需要很多的努力。很少人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画不同风格的作品，居然可以这样彻底，彼此之间找不出一点联系。
别的漫画家都有自己固定的画风，但是安以农很奇怪，他是想好了一个故事，再根据这个故事改变自己的画风，让绘画风格更贴合故事本身。
所以谢九完全没有想过，‘顾盼’和‘以农’可以是一个人，只怕他的读者们也绝不会有这种想法。
现实比猜想更加荒诞。
谢九还想起自己吃了‘顾盼’很久的醋……
“你要兼顾两个身份，还要上学，时间上足够吗？”
“现在还好，等到开学就没那么多时间了，到时候可能要招两个助理。”安以农说，两本连载，还要关注动画片、电视剧、出版等等事情，他实在是分身乏术，肯定要把一部分工作交给漫画师助理。
后来安以农果然在报纸上发广告招助理，面试了很多个助理后，他留下一男一女，和他们签署保密协议。
虽然违反这个保密协议要付出的代价不小，但是安以农给的月工资远超行业平均水平，两个助理还是签了字。
安以农就带着他们到了自家别墅，一楼的小会客厅他重新布置过了，现在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了，每个助理都有一个大桌子，并且工具齐全。
“这里是？”两个助理都表示自己不太懂。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出版社的董事，同时呢，也有一点小小的兴趣爱好，比如画画什么的。所以，其实我有两个笔名，一个叫‘以农’，一个叫‘顾盼’。
“以后就是合作关系了。”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第144章
两个助理恍恍惚惚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一个中学生是出版社的实际老板已经很‘过分’了，他居然还是几本畅销漫画书的真实作者？
他们一开始真的很难相信，可是安以农当场作画，不信也不行了。
“是这样的，基本工资月三百块，交通补贴是五十，包中午饭和下午茶，不用担心，家里的大厨手艺很好的。
“工作地点在这里，如果因为意外或者太晚不能回家，我这里还有客房。不过，二楼是我的私人地方，还请不要上去。”
他把所有情况介绍了一遍：“你们意下如何？”
两人直接同意，漫画家助理很少能找到待遇这么好的工作，工资高、稳定，还包中午饭和下午茶。
其实他们还沉浸在以农和顾盼居然是同一个人的震撼中，安以农说什么他们都会点头的。
找到助理后，他终于可以安心上学，又不断更了。
新的学期开始，他们班级里少了三个人，听说辍学去打工了。
“其实我也可以去打工了，不过我妈让我再读两年，至少拿到中学毕业证书。”张伟没当回事，他很早就想好了去干什么。
“我要去学修车，修好之后还能开出去兜风。”说到自己的理想职业，张伟满脸憧憬。
看他说得这么开心，安以农忽然想要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就开始画漫画了，而且还是两个马甲。
“阿伟阿刚，如果我有一件事瞒了你们，你们会生气吗？”
张伟赵刚一看有情况，凑过来，逼近：“那要看是什么事咯。”
“咳，这个，如果我说了，你们能帮我保密吗？”
“我肯定可以，阿伟就不知道了。”赵刚说。
“我当然可以！”
“其实我已经开始画漫画了，不过这件事还是保密状态，所以暂时不能告诉你们笔名是什么。”说完他就后退一步。
张伟看看赵刚，赵刚也看看张伟，两人一言不发一起扑上来。
“好啊，多久之前的事？连我们也瞒？”
“就是，不够朋友。”
安以农假意不敌，才算是哄过他们两人：“笔名现在不能告诉你们，不过为了补偿，过两天可以去帮你们要几张签名照，你们最喜欢的那个武打明星的，够朋友吧？”
他过两天要去看导演选角，开拍《先生》。选角的地点就在何家的娱乐公司，里面很多的演员，就有张伟两人最近很迷的武打明星。
选角的那天，安以农请假去了现场，作为原著版权的代表一起选出主要角色。
来之前他以为会是现代选角那样，一个个进来试戏，谁知道不是，一堆的俊男美女一字型排开，先找外貌条件合适的。
“能进来这里的都是有演戏经验的。”
女主‘一诺’走的是气质美女的路线，导演就选出了八个清纯挂的，但是‘一诺’又不是真的傻白甜，她其实什么都懂，所以八个里又剔掉三个。
“何少爷，你觉得呢？”梅先生问安以农。
“您来决定就好。”
“嗯。”梅先生就让这剩下的五个人分别演了一场戏，她就听她们的台词，看她们举止，还有神态。
学戏的人一直很看中这些的。最后一个鹅蛋脸的漂亮女孩脱颖而出，她不是这些女孩中最漂亮的，但是既有小家碧玉的楚楚动人，又有脱离世俗的灵气。
女主角选出来了，但是不代表接下来选男主角就顺利了。
后世有个说法，看这类甜爽爱情剧，cp感很重要。女主角很好看很贴合，男主角很好看很贴合，但是他们要是没有那种甜甜的氛围感，那么这个剧差不多就废了一半。
所以，他就留下来，继续看他们选男主角，顺便翻一翻剧本。
编剧改好的剧本基本遵循原著，但也根据现实情况进行了修正。
安以农来了之后接触的都是富贵人家的生活，设计‘一诺’这个平民女孩的时候肯定有bug，编剧却是实打实这个时代普通人家出身，她可以补充上这些不足。
“我之前没有看到过你的资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达。”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安以农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而那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他，只是不敢同他对视。
“梅先生，前两天阿汤那小子吃火锅吃坏了肚子，现在还在打吊针，三小姐耳提面命，说要最好看最有气质的，我看这个小子长得也不错，就让他过来试试。”一旁工作人员连忙解释。
梅先生点点头，又问他：“之前拍过戏么？”
“刚刚学半年，在一个剧组演过小兵。”
之后梅先生还是让他试了试戏：“仪态和气质都不够，太跳脱了。”
《先生》这出戏，需要的男演员是爹系的，不但要长得很好看很典雅有世家子的风范，还要带给女主满满的安全感，要足够成熟。
“梅先生，我看他倒是可以试试阿杰这个角色。”安以农忽然说。
阿杰是女主的竹马，个性跳脱不太成熟，不过对女主真的很好很喜欢，可惜‘竹马打不过天降’。李达演别的不合适，演这个倒是可以，人设讨喜，而且戏份也不少。
安以农说了这一句之后就不再说什么，仿佛他只是突发奇想。梅先生倒是真的考虑了这件事，并且让李达试了试阿杰的戏，之后就把这个角色确定下来。
之后继续挑选男主演。
终于等到男主角选定，安以农拿着签名照准备回去，他在门口遇到李达。
“何少爷。”
“叫我天潼吧，那次还没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机敏毁掉注射器，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李达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安以农：“你已经谢过了，那笔钱帮了我家很大的忙。你刚刚还这么帮我。”
“也是你适合那个角色，否则我说一百句都没有用。真是没想到，你会来当演员。你人长得帅气，又机灵，只要努力学，以后一定出人头地的。”
“嗯，何……天潼少爷，谢谢。”
安以农拿着照片回去了，除了替李达高兴，没有其他更多想法。他继续画画、学习，顺便谈恋爱。
随着剧情前推，《怪物都市》那种扭曲的社会背景和奇妙的力量体系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甚至包括平日不看这类漫画的女性读者。
此时《怪物都市》已经进行到高潮剧情，男主顺藤摸瓜，终于找出了隐藏在幕后的大boss，也就是平日受人爱戴的大将。
“这个虫巢一样肮脏密集的地方，还有生活在其中恶心肮脏的你们，应该彻底消失。”被发现的大将终于不再掩饰自己，他的军队驾驶着庞大的机械怪物出现在城市的天空。密密麻麻乌压压一片。
这个供落难者喘息的地方眼看着就要被大炮扫平，那些平日隐藏起来的人终于一个个出现。除了主角，还有其他很多以前是反派或者亦正亦邪的角色。
大战一触即发。
读者们带着紧张的心情翻开下一页，卡，没了，一如既往。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以农老贼！”
紧接着隔壁也是一声怒吼：“呔！顾盼你个混蛋！怎么能卡在这个时候？他们到底吻了没有？宴熙到底会不会消失？！”
投诉的信件像潮水一样把编辑部淹没了。
编辑部的同事们被读者们来电骂了一个星期，这个学期快要过完的时候，《怪物都市》和《先生》终于通通完本。
《怪物都市》里人类和机械战斗到最后一秒，死了很多人，毁掉了很多人的家，但机械军团终究被血肉之躯死死拦在了这座城市之外。
被主角杀死的大boss倒在被污染过的土地上，他睁大眼睛，却看到这片被称之为‘绝望之地’的一个角落长了很多生命力旺盛的野草。其中甚至有一株十分娇贵难养的兰花。
那是大将最爱的一种花，也是他一直没有养成功的花。
“兰花？这里怎么可能有兰花？不可能，这里怎么可能有生机？我不可能错……”大将死了，但眼睛睁大，似乎遭受了巨大打击。
漫画最终停在了主角坐在废墟之上，手里拿着一朵野花，微笑着欣赏朝阳的画面上。
而隔壁的《先生》也等来了大圆满结局，女主一诺顺着自己的心做出了选择，她避开了所有一切错误的答案，精准地选中了她的‘先生’。
“先生，我们回家？”
一人一鬼，就这么从荒芜一路走到阳光灿烂，未来或许还有阻碍，但他们谁也没有畏惧和犹豫。
抱着《漫林阁》和《蔷薇馆》的读者一本满足，完结的感觉是如此之好。这种好心情持续到他们发现自己书荒了。
新一波催番外催单行本的信件把杂志社淹没了。
“接下来画什么题材呢？”他苦思冥想三日，没有头绪。
“要不要我陪你出来走走？说不定走着走着就有灵感了？”谢九看他烦得趴在桌子上，走过去给他按压太阳穴，“怎么样？现在夏天，要不要去海边游泳？”
安以农抬起头：“对啊，夏天了，《先生》好像拍摄有一段时间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探班？”
半个小时后，安以农带着一堆吃的喝的去探班了。他来得不巧，到的时候导演正和李达这个男二号讲戏。
“你的喜欢表现得太过明显，”梅先生说，“阿杰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非常心细。当他发现一诺的身边有更好的男性，远远超过自己，他第一反应是隐藏起自己的爱意，他有喜欢，也有自卑……”
等到他们讲完戏，宣布休息一会儿，安以农才走过来，说自己给剧组人员带了些吃的喝的。
他说是‘一些’，但拿进来的冰糖银耳羹和豆糕一盒盒地叠在那儿，群演都有份。它们全部用冰镇着，能在这个炎炎夏日带去一些凉爽。
“何少爷。”李达有些不好意思。
“上次不是说了嘛，叫我天潼。”安以农自己拿着一块豌豆糕，顺手把另一块递给李达，“吃豆糕么？”
“谢谢，”李达接过豆糕，抬头看向他身后的谢九，“这位是？”
“他是九叔。”
谢九伸手揉了揉安以农的头发，面向李达：“我姓谢。”
“谢先生。”李达并非一无所知的傻瓜，又是姓谢，又是九叔，很容易就联想起谢九爷。能从城寨出来，闯下现在的事业，并且干干净净不沾黑，年轻一代里只有他一个。但是，谢九和何天潼……
“阿潼喜欢这家店的豌豆糕吗？回去的时候我们打包一盒？”
“不，”安以农摇头拒绝，“薄荷味太重，我想要带一点点绿茶香气的绿豆糕，不要薄荷，要加入黄油，有一点点奶香的。”
“回去让厨师做。”
李达看着他们两互动，低头看着手心的豌豆糕。
“开拍了，李达！”短暂的休息过后，之前的戏要重新拍摄，李达对着安以农笑笑，将没吃的豆糕用纸巾包起来放在包里，就去拍戏了。
安以农凑到导演那里看，梅先生正指挥着他的三姐，教她看懂演员的戏。
“眼神对了。”梅先生点点头，“这个演员还算有悟性。不只是眼神，你看他的动作，想要靠近，又畏惧不前，嘴里说着无所谓的话，身体却紧绷。利用表情语言和肢体语言的矛盾性，去表现这个人物此刻矛盾的内心。”
安以农对着屏幕看里面演员的表现，这个时代很多演员是为了找生路走进这个行业，所以很拼命，那种努力是观众可以感受到的。
虽然这个时代的演艺圈混乱，但也因为没有限制，出来了很多现象级的巨星和经典影视作品。
外形好，努力，有悟性，或许李达也会成为这个时代造就的星星中的一颗呢？
“九叔，我想到要画什么了。”
安以农抓着他的手，半侧过身仰头看他：“不如我来画娱乐圈？一个普通人，一步一步成为聚光灯下的耀眼存在，成为超级巨星。”

第145章
安以农画演艺圈题材的漫画比别人有更多的优势，他对这个行业很熟悉，何家又有影视资源可够参考，真实感会更强。
当然，不能原原本本照着现实来，失去了所有的神秘感，这个行业也就是这样，甚至显得有点污浊。
于是何家人就发现了，小弟似乎对影视行业产生了好奇心。大伯倒是没多想，还对儿子说：“阿潼感兴趣，你就带着他转转。”
何天恒还真就去找了，结果安以农连连摇手：“大哥别麻烦了，我就是好奇一个素人怎么一步步成长为大明星的。”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天恒不懂。
安以农就和何天恒分析，普通民众对明星这个群体有着怎么样的好奇心和想象。
假设这个时候，有一档综艺或者别的什么访谈节目能告诉观众这一点，或者模模糊糊透露一点，一定有很多人看，因为人都有好奇心，尤其是对这些平时接触不到的职业。
何天恒听着听着，居然被说服了，不过他还是奇怪：“那你也好奇么？”
要不是小弟年纪太小未成年，给他介绍女明星会被骂，何天恒都想问问他有什么喜欢的女明星，好奇可以找个明星深入‘了解’嘛。
“我旗下有个漫画家对这个题材感兴趣，我帮忙收集一下嘛。”
“这种事还要你这个老板去做？我看你就是自己感兴趣，小孩子脾气。”听到这个理由，何天恒真是哭笑不得，还以为小弟长大了，没想到玩性还是这么重。
安以农也不反驳，伸手把他往他自己的办公室推：“哥，我自己随便逛逛就好了，你忙，不用管我的。”
一边收集素材，一边创作，很快，下一本演艺圈题材的漫画安以农就想好了。
娱乐圈和升级流结合的《超级巨星》，大女主漫画。
女主为了报复抛妻弃子的渣男父亲进入娱乐圈，聪慧、努力、现实到近乎冷血，并且双商极高的她一步一步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机会，成为超级巨星。
当她一步步得到事业上的成功，又收获亲情、友情和爱情，她曾经受到的伤害也会被治愈，彻底抛弃‘父亲’这个存在，不会再有恨，也不会再有爱。
是追求事业，也是个人的成长和治愈，和御灵少女一个类型，又不一样。
毫无疑问，这个题材是给‘顾盼’准备的，一如既往的华丽画风。
并且《超级巨星》的背景会更加精致，这正是很多想要成为明星的人梦想中的娱乐圈，所有现实的成分都被华丽的东西温柔地包裹起来。
舞台、衣饰、艺人，它们全都闪耀着奢侈品的光芒，看起来就很让人向往。
“晚上做梦的素材有了。”助理看着那些奢侈品和美丽的艺人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安以农将一叠照片放在桌面上，这些不是在影视公司拍下的，而是他请人收集的各种时尚产品和高奢产品的照片。
同样放在桌子上的还有一叠的时尚杂志，甚至有外国的。
娱乐圈和奢侈品挂钩也不是以后的事，现在明星就是各种珠宝首饰、化妆品、名牌车的代言人了，所以他收集了这些作为素材。
然而就在他准备充分，开始动手画的时候，港城有名才子的妹妹颜言（笔名）发新书，新小说是讲民国时期一段凄美的人鬼之恋的，宣传词就是‘真正的人鬼情未了’。
嗯？这个‘真正’就很微妙。
什么叫做真正？要知道，上一本被提及的‘人鬼情未了’的题材就是《先生》。
紧接着，颜言又上了电视台宣传自己的新作，这是她继处女作之后的第二本作品。
文雅美丽的女士穿着淡青色的裙子侃侃而谈，她说这本书是她历时三年走过很多地方，收集了很多素材创作出来的。
“题材本身会比较严肃，不是轻浮的随意设定一个鬼的情爱故事，更不是那种取悦未成年少女的低级娱乐故事。读者呢，可以从这本书里看到很多，学到很多。”
镜头前的颜言小姐将一缕头发撩到耳后，并且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颜言小姐的题材是什么？”主持人好奇地问。
“表面看起来是一个戏子和军阀的爱情故事，其实不是的，最重要的是里面的家国情仇，是批判现实的，不是肤浅的少女恋爱幻想。”颜言说，“我认为呢，我们这些创作者是肩负使命的，是要引导大众的，要有责任感啊。”
“低俗的故事确实人人喜欢看，但是人的脑子要是全部被低俗的东西攻占了，那就是一脑袋的废渣了不是吗？”
之后颜言又说了很多，安以农咬着苹果看她笑得跟朵花儿一样。
所以，不是他代入，也不是他想太多，这个……就是在叫板。
港城富豪是个圈，这个才女安以农也知道，他大堂姐夫的妹妹。是的，他大堂姐夫就是这个港城有名的风流才子，他们一家都是高知家庭。
这姑娘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新书出版的时候手撕了另一位写言情小说的才女，踩着对方把自己捧成港城第一天才少女。
最巧的是，那个被踩的女孩的哥哥也是港城的风流才子之一，这事儿一闹，她们两个闹翻了，她们两人的哥哥也闹翻了。
所以这是故技重施，绑着《先生》宣传她的新书？
安以农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他三姐，正在拍《先生》的那个，就在同一个访谈节目狠狠鄙视了某位自称美女作家的女士，说她是装模作样，还举了很多的例子说明她是怎么样一个在男人面前故作姿态在女人面前尖酸刻薄丑态毕露的人。
“三姐。”安以农立刻打电话给堂姐。
“干嘛？你也想说我不对？”那头三姐的口气非常冲，看来是刚和人吵过架。
“没啊，我是觉得，就那样一个小角色，也值得三姐你下场么？她是什么人，三姐你又是什么人？你下场，不是太给她面子，太抬举她了么？”
其实安以农想说，用私生活攻击对方，下等了。但是这会儿三姐正是气头上，还是别火上浇油了。
果然，这话直接把三姐的火气安抚了：“还是阿潼懂我，不像那个谁啊，只知道心疼她老公。”
原来是大堂姐啊，安以农懂了。
大堂姐和堂姐夫是家族联姻，何家是搞传媒的，闫家则是文人家族，祖上还出过文豪，两者相加是强强联合。不过听说大堂姐的婚姻不是很顺。
“三姐你先不动，这件事牵扯到了‘顾盼’，他肯定会出来的，怎么能让三姐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在后面享受保护呢？”
“他、他也知道啦？”电话那头三姐的声音瞬间就温柔了。
“……电视上都播出了，想不知道也难。”
“那你帮我解释一下，其实我平时真的是很温柔的。”
“三姐，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事后安以农就去打听了，但事情却不像是表面的那么简单。这件事看起来是颜言捆绑式卖书，但实际却是闫家有意涉足出版业，在试探何家。
颜言那本新书其实出了有半年了，有她亲哥帮忙宣传，又有被收买的评论家下场助阵。虽然卖得不好，但口碑还算不错，实在没有必要踩着漫画书宣传。
所以她这个举动，看起来是踩‘顾盼’，内核却是刺激背后的何家，以及告诉世人，闫家和何家要分道扬镳了，大家看好了再下场。
至于为什么选‘顾盼’？
一么，因为他风头正盛，是目前最有名的漫画家之一。二么，他们的题材都是人鬼情未了类型，捆绑起来比较自然。
三，传统小说题材对漫画，在很多人看来就是降维打击。搞严肃文学的很多人看不上小说，而写小说的呢，又看不上画漫画的。
设计和执行计划的所有人都没有想过那个漫画家会有的反应。他们不在乎，一个小小的漫画作家，还敢和港城豪门出身的大小姐硬刚？
“小小漫画作者？”安以农冷笑一声，原主的记忆和情绪已经淡化得很彻底，在他的心里，他一直就是那个曾经被资本逼到绝路的小人物。
不过安以农不会被自己的好恶操纵，他在想这件事里自己有利可图的部分。
众所周知，小说的受众一向比漫画更广，而且颜言是名门世家出身，她虽然才两本作品，港城大部分人却听说过她的名字（典型的人比作品红）。
“难道这不是又一个保罗&#183;李么？”
保罗&#183;李可以送他的漫画出国，那么这位颜言小姐可以送他的漫画什么？
他打电话给三姐，确认《先生》电视剧播出的时间。
“已经拍好三十集，下个礼拜就能播出了。啊，天潼啊，你知道么，大姐回老宅抱怨，刚刚被大哥狠狠骂了一顿。
“哼，明知道《先生》马上就要在我们家的电视台上映了，是我、你还有天恒哥三个人的合作项目，还要让小姑子踩我们一脚，她活该啊。”
三姐接着吐槽：“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结了婚就是这个样子了，还真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何家内部的事情安以农不是很想掺和，不过听这个口气，何家是站在自己利益的立场上的？
这就好，本来他还有点担心何天恒失了智为姐姐出头。
也是，有钱人家的继承人，从小接触这些，耳濡目染，真的没有那么单纯的。甚至安以农怀疑大姐回娘家，也只是做做样子，给那边一个交代而已。
不过这件事还没有了结，不久后颜言小姐再一次在报社发言，这次她是在指责某些低俗作品影响心智，连已经成年的人都会被那些幻想恋爱欺骗，继而做出情绪失控的事情。
她表示自己真的非常痛心，想要劝那些女孩子，不要再被这种恋爱幻想欺骗了。
另外，由此可见这些低俗作品对人的影响，这些创作者还有毫无责任心的出版社都应该好好反省自己了。
图穷匕见，‘毫无责任心’的出版社才是重点。
实话讲，她的话还是有一点道理的。的确，漫画中的恋爱情节，还有如此契合的灵魂伴侣都很难在现实中出现。
《先生》对大部分人来说，都只是一种理想状态的恋爱，但现实是很残酷的。
只不过，这句话那些现实主义的作家可以说，颜言这样一个同样写言情还自吹‘现实文学’的人不能说。
《先生》是虚幻的，难道她那些虐恋情深因为多了‘渣和贱’的元素就变得现实和深刻？安以农和她，不过是两种恋爱癖而已，一个喜欢轻松的，一个喜欢洒满狗血的，谁也别看不起谁。
“捆绑我是吧？好啊，求仁得仁。”‘顾盼’就在报纸上回应了。
首先，他表示自己看电视看到了某位作家的言论，表示很有感触（这里附上颜言原话），并且受到了强烈而又深刻的教育。
为此，他用了三天三夜去思考，自己创作的意义和本心。
此前他一直以为创作的目的，一是抒发所想所思取悦自己，二是寻找志同道合的人快乐他们，三就是赚取生活费不至于穷困潦倒流落街头。
但是现在这位作家指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道路。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们写小说画漫画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丰富娱乐，而是为了——教育！
“好看不好看，不重要。有趣不有趣，不重要的。内容是什么，更加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是能教育人，教育读者，要把你崇高的精神狠狠地灌入读者的脑子里，不要让低俗的废渣占据大脑高地。
“什么？读者不想看教育？他爱看不看，他不爱看他就是低俗！他就是不懂欣赏！他肯定就爱看隔壁那个黏黏糊糊的没有教育性一点不高级，一点不严肃的娱乐漫画！
“痛心疾首！
“这一届的读者都是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个都不懂高雅不知道好坏了呢？这么有指导意义的好文章，摆在书架半个月，都无人问津。隔壁没有营养的作品为什么就能卖飞天？
“可见我们这一届的读者不行，我好失望，我好难过，我感觉好沉痛。
“我觉得我们这些画漫画的写小说的应该聚集起来喝杯茶，讨论讨论，怎么能写得这么低俗，画得这么娱乐呢？怎么能忘记了我们肩膀上重要的历史使命——教育呢？
“我首先要自我批评，我怎么能画圆满结局？一个都没死，不严肃，不批判现实，低俗！两个主角他们居然天天谈恋爱？一点不知道家国情怀，低俗！主角的恋爱和事业居然顺顺利利，没有一个在劫难逃一个插翅难飞，低俗！
“还有那些毫无责任心，出版娱乐性质书籍的出版社，都应该自我反省。你们应该向刚刚成立的闫家出版社看齐。
“以今天为线的前五千年后五千年，闫家出版社是唯一的行业标杆，教育界领袖。作家们漫画家们，不要让你们的低俗污染了闫家出版社的崇高，让教育家去！
“我还要继续自我批评，并且努力学习，务必让五千年后的中学生翻开课本就能看到今天的我们在反低俗。
“是的，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昨天的我，我要向我们伟大的人类教育家颜言女士学习，洗心革面，做一个高贵的教育家，拒绝低俗！
“对了，《先生》改编的电视剧将在下个星期登陆XX台，另外我的下一本漫画《超级巨星》就要开始连载了。感兴趣的话，一定要继续关注《蔷薇馆》哦。这里多谢各界朋友支持。”
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微笑）

第146章
“噗——咳咳咳。”
人类教育家？
看到这个名词的人都笑得喘不过气了，不愧是顾盼，讽刺永远这么犀利，阴阳怪气从来这么到位。
“你说你惹他干什么？你不知道顾盼外号‘惹不起’？”
这时候，以前被颜言踩过的言情小说作家也顺势踩一脚，港城第一才女光鲜亮丽的表象都快被无孔不入的港媒撕破了。
“他真的从未让我失望。”闲来无事的吃瓜群众发出满足的感慨，“所以为什么颜言要招惹他？惹‘以农’都比惹他好啊。”
二伯家的堂哥还给安以农打电话，说顾盼真是猛人，真汉子。他那篇报纸一出来，之前想要转投闫家出版社的作家都退缩了，谁也不想成为‘教育家’。
他们写小说是要赚钱的，挂上‘教育家’的名字还怎么赚钱？
“对了，小弟，你手下那个漫画家的信息要保护好啊，狗急了跳墙。”
“知道了二哥。”
港城人就这么看了小半个月的颜言大作家的笑话。
之后有小报说，颜言小姐看到这篇报道差点没有气晕过去，听闻此事，甄威龙心有戚戚然。
自从保罗&#183;李被打回美丽卡，甄威龙就歇了和这个新人作对的心思。
被之前的杂志社赶出，又被踢下畅销榜，他现在连满足温饱都很困难，哪儿还有力气对付这个势头很猛的新人？
结果这时候有人找上门要和他合作，要他出头对付‘顾盼’。
甄威龙苦笑：“大哥你不要搞我啦，顾盼身后站着何家人，他们是利益共同体，我得罪了顾盼不会怎么样，但是你让我得罪何家人？”
“你之前离开《画友》不一样得罪何家人？”
“你是不是搞笑？当时钟家有谢九入股嘛，但是你看看，现在谢九和钟家拆伙和何家合作了，我还年轻啊大哥。”这些豪门家庭的事，他一个小人物进来干什么？当炮灰吗？
“你不恨顾盼？”
“我恨有什么用？人家现在连着两本漫画大卖，出海外版，还拍动画片拍电视剧。”甄威龙想起这件事就是一把辛酸泪，“现在不是我能不能动他，而是我有没有资格动他，我有这个资格吗？”
没有。
现在他再出来找顾盼麻烦，其他人只会觉得他毫无自知之明自取其辱。
甄威龙的拒绝让闫俊青大为恼火。
闫俊青就是颜言的大哥，也就是安以农的堂姐夫，他是个出了名的‘妹控’，曾经发言，自己梦中情人的类型就是自己妹妹这样的，还表示未来（还不存在）的妹夫真的很幸运很幸福。
现在就是他代替自己的妹妹出头，不过他不敢光明正大来，毕竟他们家和何家是姻亲关系，还没有彻底撕破脸。
谁知道甄威龙如此懦弱，居然直接拒绝。
其实传言有误，颜言没有被气到昏倒，只是被其他人嘲笑，感觉自己无脸见人。
再怎么样她都戴着港城第一才女的帽子这么多年，一朝跌落神坛可怎么受得了？最可气的是那个顾盼还踩着她大大宣传了自己的新作品和电视剧。
“呵，看人家势弱就搞人家，现在好了，全港都知道你妹妹是‘人类教育家’了。”何大姐低头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
要说‘文人’骂人才是厉害，不但是羞辱你，还要为你量身定做一个新名词，看过就记住，成为终身头衔。
‘人类教育学家’？何大姐想起来就忍不住笑。
“你是她大嫂，这个时候你不为她想，还在这里冷嘲热讽？”闫俊青怒发冲冠。
何大姐冷笑着抬起头：“大嫂？她有把我当大嫂么？我这辈子就没有听说过，嫂子生病住院的时候，因为和朋友吵架就把哥哥叫走陪她一晚上的小姑子。连过年啊，你都要出国陪她。
“知道的说你们是兄妹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有什么变态事情呢。”
闫俊青把手一甩：“不和你一般见识。”
见他离开，何大姐再一次低下头，她看着鲜红的指甲久久不语。
他们这样的家族联姻，在一起从来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合作’，结也不容易，离也不容易。不过，最近何家和闫家闹得这么僵……
颜言是不再露头了，但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
闫家那位已经死去的祖父是有名的文学家、书法家，他的后代没有他这么厉害，但蒙着余荫，在文学界也很能说得上话。
所以闫家出面，要抵制一个人，其实是可以得到响应的。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是抵制何家手里的《先生》了，而是抵制‘顾盼’这个人。
不管怎么样，先把面子找回来再说。
所以，就有很多文人跑出来，在那里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但是这些人呢，又不敢说明白，生怕下一个‘人类教育家’的帽子盖在自己头上。
安以农根本没把这些舆论放在心上，文学界和漫画界是有壁的，文学界抵制他？是不是高看他了？
他带着他的录音机到了工作室，然后把一个录了音的磁带卡进去。
“关于之前那个作品的创意，可能需要做出一点改变。另外，《怪物都市》之后，同系列的第二本也准备更新了。因为写出来太麻烦，所以我录了音，这是大致的背景和思路。”
以农这个马甲负责的漫画叫做《怨屋》，怪物都市同世界，主角是从将死的女人肚子里剖出来的鬼子，本身就可连通阴阳，后来也真的成了行走在阴阳之间的特殊人类。
后来主角成立了一个事务所，专门处理阴阳两界的事情，那个事务所就叫‘怨屋’。
这算是一个个小故事串联起来的漫画故事，看起来是解决鬼和人之间的事情，其实还是解决人和人，人和社会，人和自然之间的矛盾。
这一本同样存在大量打斗戏，安以农还挺喜欢那种巨物化的机械怪物和渺小人类的对比。
同时，这一本里面还存在‘鬼怪’。
不过，因为是《怪物都市》的世界观，鬼自然也不是传统的那种，它们是借助了人形的负面能量，不论生前什么样，死后都只是怪物。
只可惜，还是会有很多人类被狩猎的‘鬼’吸引、迷惑，甚至于站到怪物的立场。
至于顾盼这个马甲负责的漫画，还叫《超级巨星》，主线不变，依旧是女主进入娱乐圈的事情。不过除了女主个人事业上的进步和成就，他还要加一段甜甜的恋爱。
不是说情情爱爱很低俗吗，一人一鬼还能大圆满很低俗吗？他就偏要低俗了。
男主呢，设定为风头正盛的大明星，前期因为某些误会看不上女主，觉得她天赋出众然而用心不纯，中间出了一次车祸，醒来的时候就成了路边的流浪猫，还被熊孩子欺负，是女主路过可怜它才收留了它。
当然，他不是真正的流浪猫，至少流浪猫不会说人话。
之后，他通过报纸了解到了自己的事情，他的身体是植物人状态，而且已经被家人送到国外的医院。以这个时代出国的难度，几乎没有可能再碰面了。那么，男主就只能把主意打在同在娱乐圈的女主身上。
“我可以帮你做参考，告诉你不同人的习惯喜好，你把我送到我自己的身体旁边。”第一次开口说人话的男主差点遭到黑狗血攻击，不过最后他们还是达成了合作。
要说这两个故事，在后世都很常见了，但在这个时代却很是创新，两个助理听着听着眼睛冒光：“好啊好啊，先生，这个情节比之前那个还要带劲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您画的了。”
闻言，安以农点点头，他之前是担心临时换主题，他们两个有情绪。既然他们也不反对，那就最好了。
安以农又开始画漫画，一人裂成两个偷偷加班加点。这时候闫家却遇到了一些麻烦。
这些年闫家做出的亏心事不少，只是他们用钱和人脉摆平了。但是呢，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陈年旧账全部被翻上来。现在整个闫家都为这些丑闻奔走，简直焦头烂额。
“谁在搞我们？”一开始闫俊青怀疑是何家，他们家做传媒，这种消息和证据最多。结果却不是，还把老婆气回了娘家。
现在就麻烦了，何家那边的报社和杂志社都表示，不会撤掉这些报道，民众要有知情权。
屁的知情权，就是打击报复。
安以农一心创作，对这些事一无所知，等到他知道时，何大姐已经闹着要离婚了。
这年头离婚真的很少，尤其是女方主动提出的。不过家里既然已经有了何承爵这个例子，那么再出一个何惠君（何大姐）又有什么问题？
何大姐自己有钱有房有资产，这给了她很大的底气。
何爷爷按着沙发扶手：“你想好了？婚姻和恋爱不一样，恋爱是风花雪月，婚姻是柴米油盐。如果按着恋爱的标准找结婚对象，婚姻永远无法美满。”
“我想好了，爷爷。”何大姐顶着大伯母气得发青的脸，说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决定，“我可以忍受柴米油盐，但无法忍受，两个人的婚姻里存在这样一个看不见的第三人。”
最终，何爷爷同意了。只要他同意，这件事就算是尘埃落定。
大伯母气得不行，对着何承爵道：“都是你给你侄女做了坏的榜样。”
何承爵百口莫辩，这时候倒是安以农说了一句良心话：“高质量的单身，幸福过低质量的婚姻。作为大姐的家人，我们不管世俗观念是什么，一切以大姐自己的体验为准。”
“就是啊，这件事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嘛。”何承爵趁机道。
其实大伯母也知道自己女儿在这段婚姻中一点都不幸福，但是世俗观念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富贵人家的女儿也避免不了。
早几年，婚姻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何承爵算是很出格了，结婚是，离婚也是。
“诶，说不过你们，我不管了。”大伯母站起来走了。
“阿潼啊，还是你懂爸爸。”
何承爵看刚刚儿子帮自己说话，自我感动了。实际上安以农没理会他，他正看着堂姐那边。
现在是大姐、二姐、三姐坐在一起说话，出于礼貌，安以农没有读她们的唇语，但是他大概猜到姐姐们在说什么。
其实过年的时候看到两个姐姐的状态，他就知道大姐的婚姻生活可能有点问题。
初二陪老婆去娘家拜年是多少年的传统，结果对方因为妹妹一句话丢下老婆一个人回娘家。就这样的丧偶式婚姻，离了是一种幸运。
何家和闫家忙着分割财产离婚的时候，安以农的《怨屋》和《超级巨星》也上来了。
《漫林阁》的封面是很有‘以农’特色的人物，一个看起来有点阴郁的长发男人，穿着绣龙的唐装，背景是若隐若现的各种怪物们。
“是以农的画风，不过是不认识的人物，是不是新漫画？”以农开新漫画的事情之前没有宣传，读者们都十分惊喜。
当他们翻开杂志，新的惊喜出现，居然是怪物都市的世界观，熟悉的赛博朋克风格，只不过这一次的主角是一个游走在阴阳之间的‘鬼子’，他的‘怨屋’接受任何和阴间有关的买卖。
开场漫画就是穿着长袍风格华丽阴郁的主角带着一个快要吓破胆的人类离开怪物居住的世界，通向人世。
男主似笑非笑地和那个人说了一个关于冥界石榴的希腊神话故事，告诫他不要违反规则，否则将永远留在此间。
可惜那个人在看见了自己一个逝去多年的情人时还是破坏了规则。
男主看着那个男人带着迷醉的笑容被一个果冻状的怪物慢慢吞噬，他叹了口气，以‘咒’打碎了那个果冻怪物，离开了这里。
同时顾盼的《超级巨星》上线。
漫画第一话就是一个搞笑综艺，女主美得像一尊绝世花瓶，却能提前半小时发现综艺节目中的隐患并且做足准备，最后抓住这一次机会从群舞中走出来，成为一个有单独镜头的嘉宾。
但是综艺结束后，这一期的嘉宾，一个电影大明星（男主）却对女主说：“发现事故隐患却不提醒，反而作为上位的途径，有心机的漂亮女孩，就像是涂了毒药的宝石，让人望而生畏。”
女主扬起笑：“请让一让，菩萨。”
第一话结束，他们已经嗅到了狗血和爽的味道。
“这一次的质量更高了。”同行第一时间翻看了他们的漫画，“时常忘记他们也是新出来的漫画家，只是一个新人，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现在这样就很恐怖了，继续进步，我看我们都不要吃饭了。”
“你不要吃饭我还是要的，这一次看来会是灵异题材和娱乐圈题材，怎么样，跟不跟？”
几人对视一眼：“跟！”

第147章
“啊啊啊啊——真的很好看啊！！！”
安以农：“……三姐，形象。”
他现在在客厅，今天是《家有鬼相公》正式开播的日子，这是《先生》的电视剧名字，梅先生改的，比较通俗易懂容易引起广大观众注意。
换句话说，这是妈妈们的喜好。
自家小弟和三妹联合拍出来的电视剧，何天恒当然给了最好的播放时间，黄金晚八点。
何三姐特意来找安以农，说要一起看看正片效果。然后她就发现了大厅桌子上作为样刊寄过来的《漫林阁》和《蔷薇馆》……
“阿潼，你说三姐对你好不好呢？”三姐抓住想要走的安以农。
安以农无奈：“三姐，你说再多呢，我也不会出卖旗下作者的色相的，早点死心吧。”
“说得真难听，只是见一面嘛。”
“三姐，他只是一个穷漫画家，你们没有可能的。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说着他拍拍三姐的肩膀，“三姐你先看一会儿，我上楼换件衣服。”
三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以结婚为前提……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哦！”
她终于想起来了，看着二楼的方向：“原来小弟是大陆派的啊。”
八点，《先生》的剧版开播了，轻快并且贴合的主题曲，还有俊男美女接连亮相的剪辑，第一时间吸引了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
就连何三姐这个导演此刻都盯着电视目不转睛，看到玉梳断裂，男主头戴玉冠脚着丝履，广袖长袍，带着千年前世家子弟的古典清贵的气质出现，她甚至发出花痴一样的声音：“好帅！”
也不知道梅先生是怎么调教演员的，那时候安以农看到的两个演员尽管适合，但还没有这样贴合角色。
女主那种自带亲切感没有攻击性的美丽，还有男主浑然天成的古典气质，都很有说服力——仿佛这不是演的，而是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件事。而且他们之间的cp感真的很不错，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的时候，感觉非常和谐自然。
“当然和谐啦。”三姐说，“所有的演员，都要很了解自己要饰演的角色，所以呢，他们都要集中起来特训。
“哦，女主角还好啦，因为大部分就是普通人的生活。为了让她有代入感，就只要把她生活中常用的东西拿几个过来，好似照片啊收藏啊之类的。但是男主角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因为梅先生是个要求很高很严格的人，所以，要把男主角身上现代的气息打磨掉，就要进行紧急特训。让礼仪老师每天盯着他，让他像古代贵公子一样生活，吃饭穿衣都是如此。
还有，男主角要求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全部精通，那么男主角哪怕不会画，架势一定要会。所以他就跟着国学老师在那里每天练字、读书、了解古代贵公子日常。
有灵气有天赋又很努力的演员，加上有趣的故事内核，还有细致的妆发、道具以及场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很出色也很负责的导演。全部要素集齐之后，就是这一部《先生》剧改啦。
当然，以安以农的眼光看，电视剧还是有一些不足，比如特效真的很五毛，并且因为经费问题，没有太多的男主回忆画面，不过瑕不掩瑜，这是一部非常有吸引力的电视剧。
事实也正是如此，没有几天，《家有鬼相公》就攻占了十六到六十一这个年龄段的女性的心。安以农在学校听同学说它，回到家还听家里女佣说它。
后来何天恒打电话过来，这部剧的收视率直接打败了对头电视台高额引进的一部外国电视剧，成了这个秋季的爆款。他们这一季的广告费也是大赚特赚。
因为电视剧的大爆，《先生》的漫画版也是突然大火，很多人买了单行本甚至是价格高一倍的精装本。《御灵少女》的销量也被带动。
紧接着顾盼最新的《超级巨星》也火了。
好多人写信过来，表示他们真的很喜欢里面那个女主，性格和身材一样辣，头脑和脸蛋一样漂亮，而且敢爱敢恨。
一开始还有人吐槽女主一点不善良温柔，像个反派女配，但是慢慢的，他们被女主那种认真、自律和自立吸引了。
看起来她是很现实冷血，但是看到死对头被灌醉后被一个老板带走，还是愿意站出来，并且凭借自己的能力处理这件事，非常帅气可靠。
“她给我的感觉很真实，有血有肉。而且非常帅！如果我是阿曼达（女配），我肯定不选男人选她，好姐妹比臭男人可靠多了。”
看漫画的读者第一次接触这种事业型的女主。她情商极高，对下（助理、龙套）体贴，对上（导演、老板）负责，什么工作交到她手里，都可以完全放心。
漫画里的一些人说她有心机会讨好人，但是读者们知道，这是因为女主足够努力。
她拍戏就要把整个剧本背下，一个小角色都要写三万字的解读小作文，她唱歌就要找老师学，每天起来吊嗓子。她参加综艺，也要把往届录像看一遍，仔细了解主持人和嘉宾过往。
所以她每一次都能做得恰到好处，让人感觉很舒服，然后记住她。
读者们跟着女主在娱乐圈一步步站稳脚跟，他们越来越喜欢她。
但是女主有没有弱点呢？
有的。
她拍别的戏都能立刻共情代入，唯有‘父亲疼爱宠溺的女儿’这个角色她难以演绎。因为‘父亲’这个角色，在她这里就是薄情寡义、抛妻弃子的代名词。她永远不懂什么叫做被父亲宠爱的女儿。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报应！如果有报应，他那种男人，凭什么能家庭美满、事业成功？他一个逃难来身无分文的人，如果不是我外公帮忙，他有机会进来娱乐圈当什么大明星？他有能力发达吗？
“就是桥洞下的难民都知道恩义两个字，他呢，他追求‘真爱’，就要抛弃掉大着肚子的老婆，气死老丈人，然后带着钱走人！”
一次舞会，男主拦下了找关系进来的女主，打乱她的计划。
“怎么样，现在还好奇，为什么我要对你那个‘宽和厚道’的伯伯出手了吗？
“如果这世界上有正义……呵，如果世上有正义，何以‘情意千金不敌胸脯四两’的故事一而再地发生，而这些薄情寡义的男人可以不受任何指责？”
“你知吗？你了不起，你清高，你不食人间烟火，那不是因为你比别人天生善良，而是因为你的资本给了你善良的条件，因为你性别男！
“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女主冷笑着看着男主，也是一次这样剖白自己的过往。男主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样的隐秘。
在女主的目光中，他发现自己似乎成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人，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傲慢又无礼。
“抱歉。”
这个时候的他们还只是相互看不顺眼的前后辈，女主对他也没有半点客气：
“不用道歉，只要你离我远一点。也不要劝我善良，我这个人天生歹毒，不知宽恕为何物。
“假使这世界上没有报应，那我就是他的报应，我要他身败名裂，孤独终老！”
“啊啊啊啊——她好帅，她真的好帅！
“那个男主角啊，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他出现在那里是干什么吗？他还没有一块抹布有用。
“要说我，她和大小姐脾气但人很正直的阿曼达才是绝配啊，尤其是她们两人联手搞人渣的时候，真是爽死了。”
说话的是三姐。是的，她又来了，《先生》的剧版还没有播完，这个女人已经移情别恋喜欢上了《超级巨星》。
男性题材和女性题材真的有壁，其实现在更火的是《怨屋》，男主的设定可以击中大部分男人和一部分女人的心，但何三姐就完全不感兴趣，她还磕上了邪教cp。
安以农摇摇头，任由三姐看书，他正和二堂哥何天鸿联系，商量把港城的一部分小说和漫画翻译、出海外版的事情。
现在他们杂志社也算是在海外立足了，安以农就准备在外面搞一个分社。但是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还是有很多风险的。所以他就找了二伯，再请二伯联系那些手里握着好书的出版社，能不能一起出去。
正好啊，他有这个渠道，那些人有这个实力，他们合作利大于弊。另一方面，也算是推广港人乃至华人的文化了。
现在那些人都已经联系上，他们准备找个时间聚一次。基本上，每个出版社都有十本翻译出版海外的名额。
“其实这些书真的很好看。”安以农在心里说，只要找好翻译，就不信完全推广不出去。
到了约好的那一天，安以农坐车到了‘凤仪楼’。这是一间很有港式风味的酒楼，就连侍应生的穿着都是小褂和布鞋。
他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钟头，本以为自己是最早的一个，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早。
“何先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少少年纪就有这样的成就。”来人一见到他就上前寒暄，并没有因为他的年纪看轻人。
也是，安以农可是发起人，如果没有他这个已经成功的途径，其他人都不知道怎么在国外打开局面。
之后其他人一一过来，这中间出现了一个安以农意想不到的人。
“九叔？你？”
谢九坐到安以农右手位置，一只手转动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钟家这些产业，本来就是我的。”
其他人也很诧异，并且下意识堆起‘和善’的微笑：“有谢九爷的加入，看来我们这次联合出海是万无一失了。”
谢九没这么容易被这些话哄住：“能不能行，还得看产品质量。小何先生，听闻你旗下的《怪物都市》和《怨屋》都出了小说版，不知我有没有这样的运气，可以搭上这艘船呢？”
安以农笑了，同样带着客套的笑容：“谢先生诚意满满，我怎么好意思拒绝？而且，我托二伯找来各位长辈商议，本就是为了我们港城的现代小说和漫画的出版业能够扎根海外，传播我们华人文化。一个人好，不算好，我们一群人好，才是真的好。”
“小何先生说的是。”一群人继续恭维。
确定了是安以农带他们玩的基调，之后安以农成为他们这个海外出版联合会会长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谢九不反对，何二伯没意见，其他人更不敢有任何想法。和何家和谢九比起来，他们都只是小出版社。
回去的时候安以农蹭了谢九的车。
“九叔是不是特意为我来的？”坐在副座的安以农看向右边的谢九，“我要怎么谢谢你呢？”
“今年十月份，我准备去粤地参加交易会，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何先生一同前往呢？”谢九轻描淡写投下一个重磅消息。
交易会……广交会？
“有啊！我要去！”
“你很喜欢那里？”谢九鲜少看他这样情绪外露。
“怎么会不喜欢，那是我老家。”安以农一语双关，坐在旁边的谢九若有所思。
回去后二伯和二伯母说了这件事：“原来还觉得阿潼还小，我来做这个会长，没想到谢九横插一脚。不过阿潼做会长，也比谢九做会长好啊。”
二伯母正看《家有鬼相公》呢，她头也不回：“阿潼年纪小，但是本事可不‘小’，之前《画友》杂志差不多废了，没想到在他手里起死回生。这件事他本来可以自己一个人做，现在带你这个二伯玩，就是报之前赠送杂志社的事情，你就别得寸进尺了。”
二伯奇了怪了，他这一向小气记仇的妻子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没想到二伯娘伸出刚做过护理的手，给他炫耀手指上的猫眼宝石戒指：“看到了没有，我新买的。之前我们女儿要拍电视剧，你还说胡闹，最后是我投了钱，赚得可不少呢。”
“拍电视剧这么赚钱？”二伯有些惊讶，二伯母手指上这枚戒指怎么也得四五万。
“刚刚卖了第二次转播和第三次转播的播放权，比别人家首播都值钱。现在呢，这个电视剧还要被引入别的国家。承伯啊，论起财运，我觉得你比不上阿潼，还是让侄子带着你赚钱吧。”
二伯：……
《先生》剧版第一轮播放结束的时候，动画片版本的《先生》上线，还是同一个频道，只不过换成了晚上七点这个‘少年儿童时间段’。
收割了十六岁以上的女性之后，它又要收割十六岁以下的女性了。
同一时间，之前约好的武侠导演终于有了空闲，《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正式立项，又到了导演选演员的时候。
武侠片要是拍得好，很能出男性演员，而这个片子还是小有名气的漫画改编，有名导主持，资金也充足，一看就有成功的希望，所以何家娱乐公司的演员都在积极报名，其中就包括李达。
“阿达！”
朋友的突然闯入吓了李达一跳，他赶紧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干什么啊？”
“手里什么东西啊？我看看！”朋友扑过来，李达担心拉扯的时候撕破纸，只好放开了手。
这个人拿起一看：“一张纸？……啊，是一副画，上面的是你吗？”
他手里发黄的纸张上分明是安以农当日为他们画的速写，上面的李达站在话筒前，深情歌唱。
“画得真不错啊。不过原来你的梦想是想做歌星么？”
“还给我。”李达抢下那张画。
“这么紧张，你女朋友送给你的？”
李达将画藏起来：“不是啊。你叫我什么事啊？”
“什么事？当然是选角的事情了，金姐叫我们去化妆换衣服，一会儿导演、投资方他们就要来了。”
“你不早说？”李达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快走快走。”

第148章
李达到了现场就看到坐在台上的安以农，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还有一个谢九，他们正低头说话。
“能买的东西很多，一些一次性的医疗器具，还有胶囊之类的东西都可以在国内买，价格便宜很多。我们提前过去，订购需要的东西。”谢九正和他说交易会的事情。
安以农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的笔轻轻敲击桌面。
祖国现在还没有进入经济腾飞的阶段，很需要外汇。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帮忙，但是出版社需要的一些东西可以转到国内购买不是吗？
比如纸张、杂志随赠的小礼物等等，他们做的东西又好，价格又不贵。
这样的话……
安以农忽然想起，大姑姑过年的时候抱怨过黑松露涨价，二姑姑抱怨过配珠宝的绸缎衬布质量不够，以及珍珠价格太高。那么为什么不从国内买呢？
云南有天然的黑松露，内陆有质量最好的丝绸。不知道国内的珍珠蚌养殖产业起步没有，无核的淡水珍珠真的又漂亮又便宜。
他想了很多很多，甚至想到了如今祖国的落后、技术被封锁等等。有一瞬间他恨不得自己有超能力，能把那些技术全部拷贝过来送过去。
但这显然不现实，倒是送些养殖技术还有些可能。
“所以为什么不弄些养殖技术呢？反正是顺路的事情。”他忽然想，“不知道能不能让渣爹帮忙。”
结果这一个多小时安以农都和谢九聊交易会的事情去了，台下李达因为《先生》有了一定名气，于是又演了一个男二，但他却不是很开心，看着台上失魂落魄。
不过他回到寝室不久，金姐就送了一张贺卡过来，贺卡上只有一个速写的卡通小人，笑着比了一个‘耶’：真厉害！
李达忍不住笑。
十一国庆之前安以农就和谢九出发了，家里不放心，还给他安排了两个保镖。
他们要坐火车去国内，去火车站的路上安以农看到庆祝国庆的红色条幅挂起来，他眯起眼看着那些红色的条幅和图片，脸上挂着笑。
同车的谢九一直盯着他的笑脸，安以农在画《怪物都市》的时候创造过一个强大的流浪猎人，借着他的口思念家乡——‘我的家是巨龙之国，总有一天，我会回家’。
所以他申请了这次去大陆的外商名额。
因为这两年大陆的情况比较复杂，外商还要上去汇报、喊口号，而且商品种类也少了很多，谢九已经两年没有参加交易会。
这一次他又去大陆，两边的人都有些紧张。
谢九的生意也受到了部分影响，但是这些他都没有说，只是笑着看向安以农：“国内的条件没有港城好，你到了之后需要适应一下咯。”
“我肯定能很快适应。”
换了两趟车，经过几个关口，他们终于到了指定的交易地点，粤省。
这个时代国内的条件确实不是很好，不过招待他们这些‘外商’的衣食住行基本都是最好的了，服务人员又很礼貌热情，听到的也都是熟悉的语言，安以农并没有什么不能适应的地方。
听说以前这些东西都是政府公费提供的，不过现在是自费的，当然价格并不高。安以农请本地大厨烹饪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也没有超过十块港币。
“九叔，这个蛋黄水晶肉卷好好吃。”安以农像个孩子一样，看到什么都想拍，看到什么都想尝。
谢九张嘴咬下切好的水晶肉，这道菜据说是这个大师傅的拿手菜之一，扁扁的豆皮卷着压平的咸蛋黄，再卷上水晶肉条和芹菜，蛋液里浸泡过后入锅炸。
“怎么样，好吃吗？”安以农期待地看着他，水晶肉是被糖腌制后蒸好的肥肉条，不过这样制作好，咬下去只会觉得酥脆香甜，还有咸蛋黄来中和，一点不会腻。
除了热量比较高，没有任何缺点。
“好吃。”并不是很喜欢里面芹菜的谢九只吃到了里面的酥软和甜。
来了这里之后安以农就很开心，看到他这个样子，谢九觉得一切都没有白费。甚至他在想，如果安以农这样喜欢这里，其实那笔生意也不是不能做。
他出专利，大陆出人工和材料，就能降低那种特效药的成本。
虽然明面上他的利益是受损的，但是间接和一个庞大的市场打好了关系，从长远看，有益而无害。
安以农并不一直待在宾馆。他们这些外商被分在了不同的宾馆，美丽卡和欧罗巴的客人在一个宾馆，港澳在一个宾馆，樱花国在一个宾馆。
不过他们来得早，这些外商都还没到。
交易所还关着，想来里面还在布置会场，安以农就在本地向导的带领下逛街。
谢九并不在，他有自己的事情。所以现在是安以农和两个保镖在这里。
西装革履的他们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就算他们都是说粤语，其他人还是像看猴一样看他们。
安以农走了一圈买了一袋糖炒栗子，别的就只是看看，他请向导帮他联系这边交易会的负责人，他想要定制一些东西。如果质量可以保证，说不定会长期合作。
对这个时候的祖国来说，外汇这个东西，再小也是肉。所以听说他要定制东西，并且可能长期合作，负责人还真的来了。一个官员，一点当官的傲气都没有，笑呵呵的，眼神很真诚。
都是自己人，安以农也不和他们绕圈子，直接说了自己的打算，他在港城有一家出版社，所以需要定制杂志用纸、单行本用纸和精装版用纸。
除此之外他要订购一批小玩具，材质以玻璃、塑料、布料为主，提供样品，希望能一个月内出货。如果质量可以，每个月都会订购一批。
负责人看了他提供的样品，表示完全没问题。
安以农按着以前进价的七折出价，负责人有些惊讶。因为国内的人工和材料都便宜，就算压到两折甚至一折，他都会接单。
“我希望自己能省一点本钱，又不想省太多，让自己的同胞能多赚一点。”
接着，不等负责人回应，他让一个保镖拿出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摞摞的打印资料和胶卷：“我不懂那些高科技的东西，不过我知道，国外有些作为奢侈品在卖的东西，其实我们国家都有，并且没有重视起来。所以我准备了这些，不知道有没有用。
“我知道国内已经开始养殖珍珠，这个是日本的珍珠养殖技术，还有拍来的影像资料，可以作为一个参考。这个，是黑松露，也就是猪拱菌的培植资料……”
这些东西相对其他来说，技术难度不高，很适合这个时期的祖国。它们当然不是安以农一个人收集过来的，他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是他通过何承爵收集来的，渣爹人脉广，什么产业都有朋友。这些不算什么高新技术，国外都有很成熟的产业了，想要还是能得到的。
在火车上的时候他的行李被检查过，检查的人看到这些《珍珠养殖》、《猪拱菌培植》、《松茸培植》、《鲟鱼养殖》简直是满头问号。
那个人很好奇：“你带这些去大陆干什么？”
“如果大陆能大量种植养殖出来，我以后不就能低价购买了？可以减少很多本钱呢。”安以农‘天真’地说。
大概太过无语，这人没有继续检查下去就放他们过去了。
这里面还有一本他的私货，就是稀土的用处，珍稀动植物的用处，传统工艺品药品的技术配方保护等等，想到就写，最后抄了两遍才抄出这本成品。
这么做很冒险，而且大概率不会被重视，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一个人真的只有失去之后才知道珍贵，安以农以前没有这么真诚地去爱一个国家的。
安以农不只是给出技术，他还下了订单：“事实上，如果有这个条件，我想走的时候就能带走一些黑松露，也就是猪拱菌，有多少我就要多少，不论大小都按这个价格收。”
负责人看到那个价格表都吓一跳：这东西是金子做的吗？这么贵？
事实上，安以农给的价格已经是很低的了。
等安以农离开，负责人叫齐下属开了个小会，这一箱子农产品养殖种植资料倒是没怎么样，但是联系上他何家人的身份，就很难不让人多想。
“是不是港城何家对这边放出的示好信号？”
“先观望，如果他们真的有心合作，那么朋友当然是越多越好。”
商量出这个结果后，负责人又呵呵笑着：“其实还是要谢谢他，之前没有想过，其实我们国家的一部分农产品包装一下，也可以高价卖出去。
“我已经通知滇省政府，加急运送这种黑松露过来。第一批先给来自港城的小同志，如果真的好卖，明年我们交易所就会多出一种产品。”
“不只啊，”另一个官员翻看别的书，“我看别的东西也可以试试，你看这个松茸、鲟鱼子，技术要求都不高。这个小同志很细心，每本书里头都夹着一张价格表和产品定价标准，生怕我们卖贱了。”
众人都笑起来，安以农做事的手法在他们看来还有些简单粗暴，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能看出那种少年人的真诚来。
“要说这一次最有价值的东西，还是谢先生送达的一整条药品生产线，都是全新的设备。有了这个，好几种药咱们都能自己产，老百姓用得上，还能卖到国外去。”
“是啊，”另一人抬抬眼镜，“以前见谢先生，只觉得他就是一个商人，一切用利益说话，没想到是我心里有偏见，看人也偏见了。这些药，正是我们国家需要的，他把这一条最先进的生产线送进来，要担不少风险啊。”
负责人抬起头：“谢先生有什么要求没有？”
“这个倒是没听他说。不过谢先生走前说了一句，他家有个小朋友，心心念念都是大陆这个老家。他和他家的小朋友，都希望自己老家好好的。”
把那箱子东西送出去之后，安以农感觉自己卸下了重担，他就拿着相机，在向导的陪同下到处游玩。
其实外商能去的地方是有限制的，但是这边对他多有优待，所以安以农也能去交易区之外的地方转一转。
这个时候的祖国还很贫穷，路上来来往往的是自行车，更多的是两条腿走路的。
他们很少穿着鲜亮衣服，安以农看到的基本是蓝灰绿三色。不过他们的笑容很灿烂，眼神坚定，有一种朴素的美丽。
“是不是和港城不太一样？”向导见他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问。
“是不太一样。”安以农点点头，“各有各的好。我们国家会越来越好的。”
向导忍不住笑，这个港城来的小少爷和以前的外商不太一样，他的眼神里没有对‘落后、肮脏’的抵触，反而有一种亲切和喜欢。
“对了，小哥啊，交易会里呢，有没有那种千锤百炼很好的冷兵器卖啊？我听说，龙泉那边有厉害的铸剑大师，我想买一把给家人，价格好说的。”
向导愣了一下：“我问一下？”
“好啊，那除了这种千锤百炼很好的冷兵器，我听说滇省的翡翠也很有名啊，你看我出来一趟，总要带点东西给家人嘛。”
向导：……
隔了十多天，交易厅开放，在开幕式之后，交易会正式开始。
人真的很多，据说有几十个国家的商人，安以农甚至看到了裹着头巾的阿三。
多日不见的谢九再一次出现，他说自己需要的东西都已经买齐了，于是他就陪着安以农在交易厅转。
这个年代交易厅里产品的展示有种丑萌丑萌的土味儿，但是里面产品是真的好。质量好就不说了，价格还特别实惠，还允许批发和零售。
“这个丝巾的颜色真的不太符合如今的审美，过时的配色。”几个樱花国的商人站在一个卖丝巾的展台前。
“这几条丝巾很不错啊。”安以农走过去，一边用英文转头和谢九说。
谢九一挑眉，安以农一向不爱用英文……他似乎明白了安以农的意图，就假装自己是一个翻译，把话翻译成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好漂亮的颜色，‘窃蓝（浅色青金石色）’、‘石绿（孔雀石的绿）’、‘秋香色（秋日阳光下山林的金黄色）’和‘霜色（冬日天空的白）’，配色是《千里江山图》里来的吗？
“无论搭配古典服饰还是西洋服饰，都很出彩，不愧是流传千年的皇家配色，真是高级啊。”
夸完之后他就下了单，不多，只有一百多条，但是只要有单子，接待者就满脸笑容。
一旁想要购买，但刻意贬低丝巾想要降价的樱花国商人满脸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还有这一条，‘盈盈（很鲜嫩的粉红色）’、‘水红（偏橘的粉红）’、‘苏梅（偏粉的豆沙色）’，夹杂一点点‘玉色（很典雅的浅绿色）’，很有早春的感觉，是樱花国平安京时代十二单最喜欢的配色之一。
“还没有结婚的女孩子搭这个颜色的纱巾一定很漂亮，这个也要一百条。”
安以农说的这些，谢九全都不懂，他就是尽职尽责去翻译。不过这些本来只是普普通通漂亮的丝巾，被他一解说，仿佛有了特别的味道。
是不是搞艺术的人眼睛里都有这样一个其他人捕捉不到的美丽世界？

第149章
等他们两人换着词儿把大半丝织品夸一遍，又买了足够的丝织品去了别的展台，樱花国的商人也跟着别别扭扭买了一些，并且再不提配色难看落伍的事情。
樱花国商人一走，几个招待员围上来：“刚刚那个小同志说的你们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会夸的人，夸得我都很心动想要买这些丝巾了。”
“到底是咱们同胞，不像那几个……”
“嘘，别说了，一会儿就我们这么和人介绍这些丝巾。”
这一次的交易会，安以农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他把买到的三十多斤黑松露送到了做酒店生意的大姑姑手上。
大姑姑开的是连锁高档酒店，里面有提供西餐的餐厅，对她来说，黑松露永远不够。谢九见这些黑松露质量极佳，还为他的酒楼订购了一批。
“去一趟大陆还想着大姑姑，真是没有白疼你啊。”大姑姑很高兴，这一批的黑松露质量都很好，价格还这么便宜。
“这只是第一批，新鲜的黑松露不好保存，所以之后的会分批送来。这是联系电话，大姑姑可以和那边负责人联系，价格可以给我们降到港城内的一半。”
“好啊，我立刻让人过来运走它们。”大姑姑找了人把两箱黑松露运走。
这些黑松露都是现采的，用泥土裹着，再包上锡纸，外面用冰袋镇着。所以大姑姑需要立刻对这些黑松露进行处理再冷冻，这样才能保存很久。
“只有大姑姑有么？”其他人又问。
“是啊，不能厚此薄彼啊小弟。”
去大陆的交易会有名额限定，何家没有特别需要的东西，也没有抢这个名额，所以一直没有去过大陆。
他们的脑海里，大陆是一个很割裂的地方。一方面老人很想念那里，那里地大物博英雄辈出，一方面新港人从那里逃过来，带来很多贫穷落后政策迫害的负面消息。
所以他们好奇那里过来的商品都是怎么样的，大陆又是怎么样的。
只有何爷爷说：“你们想要，明年自己过去买。也去看一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这一次是谢九带安以农去，不过安以农却凭借自己的好人缘和零零碎碎的订单拿到了明年春季的港商名额，所以他们明年也能过去看看了。
“不只是大姑姑的，还有二姑姑的。”安以农搬来一个箱子，打开一看，全是亮晶晶圆滚滚的珍珠。另外还有珍珠白的光面绸布，这种绸布用来衬翡翠、宝石最合适了。
二姑姑被珍珠的数量吓到了，她蹲下去一个个看：“这些珍珠的品质很不错啊，虽然是淡水珠，但是光泽度一点不比海水珠差。”
“都是内地新实验的有核珍珠，用贝珠做核，养了五六年了，珠层比樱花国的海水珠厚多了。”安以农报出一个数字，简直便宜到让人惊叹，“联系号码我也要来了，满意的话可以长期合作啊。”
“我店里最近正好要推出一批低价位的首饰，这个珍珠就很合适。珠光宝气嘛，哪怕只是串起来戴在脖子上都很美呢。”二姑姑满意得不得了。
她转头一看，发现了行李里头的粉色丝巾：“咦？这个颜色好漂亮，这条粉紫的也好看，灰色的也不错。”
“百分百纯正蚕丝，大师级配色。我买了几百条，不过是作为员工礼物的。”
“你的员工有几百个这么多？”二姑姑特别中意其中几个粉色系，“匀一半给我啦。”
“还有老爸报社里的员工，和我妈咪剧院里的员工嘛。不过姑姑想要，可以挑两个颜色全部拿走啦。”安以农笑着说。
其实这样的丝巾他买了很多，一大半送到谢九那里了。
谢九不是开了很多医院吗？现在还有餐馆、出版社，一大堆，他就顺手帮谢九的员工准备了这些‘伴手礼’，真的是出了一大笔钱啊。
之后他又送了何爷爷和几个伯伯名贵的茶叶和白酒，堂兄弟堂姐妹就送其他一些漂亮的摆设。
何承爵见其他人都有了，眼巴巴看着安以农。
“老爸的礼物是最特殊的。当当当。”安以农拿出一张盖了章的票，“一次去内地首都近距离拍摄报道的机会，怎么样？”
的确是最特殊的礼物，但是何承爵平时不关心报社，他还是哭丧着脸，然后被何爷爷黑着脸骂了一顿。
到这个时候安以农才笑着拿出一个盒子：“好啦好啦，这个才是给老爸的。”
何承爵打开盒子，他眼睛一亮：“乖仔，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喜欢这个？”
现代是名车名表，古代是宝驹宝剑，男人喜欢的东西不就是这些吗？
没错，盒子里放着的就是安以农死磨硬泡要来的老师傅打造的宝剑，据说是用了一块特别好的钢材，上面的花纹特别特别漂亮，价格当然也是非常可观。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来自滇省的阳绿玻璃种翡翠了，是送给李玉凤的。和后世价格比起来，他简直就是白菜价捡漏了。
所有人都拿到了礼物，这个时候何爷爷叫住安以农：“天潼，来爷爷书房一趟。”
“书房？”何家小辈看着安以农走上二楼，脸上写满了羡慕。
能进老爷子的书房，这可是被认可的意思，何家第三代里，安以农是第二个。二伯家进入出版社多年的何天鸿都还没进去过。
“坐，天潼啊，能不能和爷爷说说那边的事情？”
“好。”安以农正色道。他开始介绍那边的一些情况，都是之前没有和何家人说的，包括那边政府官员的态度，老百姓的精神状态，展会上的商品。
“爷爷，我们展会举办没有几天，有人来撤走了挂在展厅里那个四个人的画像和口号，看样子，那边情况有变。不过具体怎么样，我不好说，可能要报社的记者亲自去一趟才行。”
看到那四个人被撤了画像和口号，安以农有种见证了历史的感觉，虽然这个世界是架空。
“其实啊，这个回大陆拍摄和做新闻的机会才是你带的礼物里最好最有用的一个，真是辛苦你了。你和他们一定聊得很不错。”何爷爷一眼看破真相。
安以农微笑：“老爸也做了贡献的。不过这件事爷爷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您是默许我过去接触的吧？”
何爷爷点点头：“我的确知道，那些资料，有些还是我塞进去的。哎，都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我们国家以前就是吃了信息不灵通的亏。
“我们家这一代，一个个不知道人间疾苦，说起大陆就觉得贫困落后，让他们过去，那不是结缘，是结仇。倒是你，天潼，你是不是更亲近大陆？”
安以农愣了下：“虽然是第一次去，但是内心深处有很亲近的感觉。”
“这就对了，”何爷爷似乎更高兴了，“等你回到老家，那里的人都是说本地话的，就更亲近了。可惜啊，你们这一代都不会说老家话了。”
何爷爷兴致来了，还说了一段家乡话，吴侬软语，包邮区。
“可以学的嘛爷爷，以后我去那边住一阵就学会了。”
何爷爷更高兴了，他们老一辈就是这样，总想着落叶归根：“好好，到时候我们爷孙两个在那边修个带院子的宅子，白墙黑瓦，天井的大缸里还养着金鱼。
“我小时候的宅子里，还种了枇杷，结果子的时候，满树黄澄澄的枇杷。你祖奶奶摘一些下来给隔壁的人家，等到了秋天，隔壁又送我们他们院子里的石榴，个头不大，甜得很。”
何爷爷回忆着童年，眼里满是期盼。
“不管怎么说，那边才是我们的根。除非情况十分糟糕，否则不能轻易放弃。
“去大陆拍新闻的事情我会盯着的。你先做你的出版社，海外的事情也要仔细规划好，再去找代理人，钱要是不够，爷爷可以注资的。”
“钱还够，不用担心的。”安以农眼睛一转，“爷爷，那您是不是承认我了呢？”
“当然，谁家的孙子像我家天潼这样有本事？”何爷爷骄傲道。
安以农吸了口气：“爷爷，是不是我以后想和谁结婚，就能和谁结婚了？”
“当然。天潼有喜欢的人了？”
他却只是笑，并不回答。
离开老宅之后安以农还去了一趟剧院，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李玉凤和其他的阿姨舅舅，之后就回了自己家。
‘谢谢’早在书房等着他，还带着X的信。
“这么近还要麻烦你啊？”安以农嘴角一直往上翘，并且把信拿出来。
“谢谢你为他们准备的伴手礼，路上都没有睡好吧，要好好休息，小管家公。——X”
“什么小管家公，他才是管家公。”
安以农拿着小纸条，忽然觉得有点困，这个时代的火车，就算是贵宾软卧也很不舒服，他这两天都没休息好。
不过他还不能跑去睡觉，得整理一下笔记和胶卷。
其实这次回大陆，最大的收获就是手里的相机和里面的胶卷，真的是满满的时代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进入自己的漫画里。
“说起来，九叔去大陆是干什么？”安以农觉得肯定不是买空胶囊这么简单，消失的那几天真的很可疑。
不过他也没兴趣深究，总不会是坏事，这点他还是相信谢九的。
第二天他把准备好的礼物送到出版社。
自从杂志出版社分成男女生两版，出版社的职员不知道有多忙，简直是脚不沾地。但是因为所有人的工资都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左右，还有很多福利，没有一个人对忙碌有怨言。
安以农最近从大陆学到的经验，在考虑‘职工分配房’的事情，人无恒产难有恒心，帮他们解决住房问题，他们也能更好地工作了。
见老板又带礼物回来，出版社的大家都很高兴，社长看到之后请安以农进来：“老板，关于海外分社……”
华人想要在海外立足毕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就算一切手续都搞定了，但是要把这些出版的图书摆进各家书店，还是需要一些人脉。
安以农想了想：“之前报价的那个国外的影视公司，最近还有打电话过来么？”
“有。”
“安排我们见一面。”
离开出版社后，安以农重新坐回书房，《怨屋》的存稿还能支撑一个月，倒是《超级巨星》的存稿告罄，他需要加班加点了。
《超级巨星》里，最新一话就是男主就在回去的路上遇到车祸变成猫，之后被难得善心大发的女主捡回家。
在这之前，男女主之间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好。
因为一开始男主觉得女主为了钱财和权势进圈子，要钓金龟婿的，她用心不诚。后来知道她是为了复仇进来，还是认为不妥。
而女主觉得男主就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多管闲事还自以为是。
这两就是另一重意义上的‘傲慢与偏见’了。
“难怪邪教‘猖狂’。”安以农勾画着猫男主看到女主背对着它换衣服时错愕的猫脸，忍不住笑。
“希望猫猫属性可以给男主加一点分，否则……”安以农都能想到这个漫画拍成电视剧后，后世是怎么疯狂剪‘精明美丽女主和傲娇大小姐女配CP’的。
这个时候绅士猫自然要退出去不看的，谁知道女主的外套丢过来，就把体型小小的猫男主罩在里面了。
猫男主拨了几下才从领口位置爬出来，结果睁开眼睛就是美颜暴击，它用猫爪捂住了脸。
安以农一直忙到晚上才完成今天的任务，他把画稿交给助手完善，自己去隔壁找谢九，谢九却不在。
“天都快黑了，这么晚出门？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这个时候，谢九正在车上，他要去城寨见一个人。
闻龙，他的养子。
如果是一般人开口，谢九不会赴这个约，但是这个人对他有恩情，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他提供过帮助。
他去了城寨西边的‘阿香饭馆’，这里说是饭馆，其实只是一个出租屋改的店面，卖的也都是最简单的食物，甚至说不上好吃，只是果腹而已。
饭馆已被人清场，现场只有谢九、闻龙、吴叔。约他的人就是吴叔，吴叔以前是混帮派的，如今年事已高退居二线。
“本来我不想叫你来，但是如果你们真的有什么误会，还是早点说开比较好。”对吴叔来说，谢九和闻龙都是故人之后，他希望他们不要因为误会闹僵。
“干爹。”闻龙抬起头，“你一定要把我赶走吗？”
谢九笑了声，他甚至没有坐下：“你被人耍得团团转的事情，就算我不去打听，都有人报到我这里。你一个人犯蠢也就算了，还招惹了何家，我让你出国读书，冷静冷静，你很不满意吗？”
“干爹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然而谢九不为所动：“如果做错事之后一句轻飘飘的知错就能翻篇，这世界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仇恨了。”
他又看向拄着拐杖的吴叔：“吴叔，麻烦你白跑一趟了。”
“这有什么？”吴叔摇摇手，“你还愿意给吴叔这个面子，吴叔已经很高兴了。”
“干爹！”看谢九要走，闻龙急了，他追出来，一句话不过脑子问出口，“你对何天潼的想法，何家人不知道吧？”
谢九脚步定住，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
闻龙后退一步，背上冒出许多冷汗，连老江湖的吴叔都不愿在此刻开口。
“何家人不知道，何天潼知道。”一个柔和的少年音插进来。
闻声看去，漂亮的少年带着外面世界的光走进这个阴暗的小巷。
“九叔，我来接你回家吃饭。”

第150章
“何天潼？”闻龙很吃惊，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以农已经快步走来伸手拉住谢九的袖子，谢九酝酿的怒气被这只手一扯就散了：“一个人来的？太危险了。”
“没有啊，保镖在后面，我着急找你嘛。”
安抚了谢九，安以农看向面色发白的闻龙：“好久不见，你刚刚是在用我威胁九叔吗？没想到，这么多天不见，你还是你，那时用我做挡箭牌，今天又用我做武器伤害我重要的人，你这么恨我吗？”
“你误会了，我……”
“停，你的看法和想法我不想知道，不要用我做借口就可以了。”说着他又转向谢九，表情瞬间柔和，“九叔，今天厨师炖了超级好吃的猪肚汤，回家吧。”
谢九身上尖锐的刺慢慢缩回去，他眼睛里再没有戾气：“你喜欢的，一定很好吃。”
拄着拐杖一头白发的吴叔看看谢九，又看看安以农，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最近一年谢九作风和以往大不同，更温和更人性，很多人都猜测原因。还有无聊港媒说谢九一定是谈恋爱了，所有人嗤之以鼻，那个看到一丝不挂的美女第一时间报警告她性骚扰的谢九会谈恋爱？和钱吗？
此刻想想，搞不好那个港媒说的就是真相。
吴叔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何天潼，是何家那个何天潼？
去年鳄鱼帮绑架何家的小孙子，最后自己莫名其妙覆灭的事情他还记得清清楚楚，不为别的，就为他的孙子因为这件事坐了牢。
不过这是一件大好事，一心混社会的孙子迷途知返，出来想要干正经生意了，吴叔恨不得给何家的小孙子上一炷香。
“谢九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地好，要么不选，一选就选了一个最好的。”他又看向咬牙的闻龙，“这个就不行了，心比天高，却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闻龙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离开，他知道他已经惹火了谢九，之后肯定是暴雨一样的打击报复。
既然如此……不如撕破脸吧。
谢九的命太好了，他所拥有的一切正是闻龙梦想的一切，闻龙感觉到嫉妒在心里燃烧：凭什么他可以得到这么多，明明他是一个父不详的妓生子！
“何天潼，你知道谢九是什么人吗？他妈妈是妓女，被嫖客打死的，谢九呢，要和狗抢食啊，这条街上谁不知道？”
谢九的手指一下收紧，却被另一只柔软的手温柔包围。
“哦，谢谢你告诉我他的过去。”安以农的笑容灿烂极了，“现在我连他的母亲，他过去的所有的一切，包括这个城寨，都一起喜欢。”
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之后，城寨的高楼上出现了万家灯火，这些灯火因为电路问题时亮时不亮，像人间的星星一样闪烁。
阿香饭店还没有关门，不过也没有客人。
吴叔拿出一点钱：“看在你爸的份上，拿着钱离开这里吧，我怕我忍不住打死你。”
如果吴叔还年轻，或者他真的会这么做。
城寨里的人都是被这个繁华都市遗忘的人群，所以他们比外面的人更加团结，就连混社会的，也很讲一个‘义’字。
吴叔看不上闻龙这种德性，谢九能出来不容易，而且他还提供了闻龙生活和学习的钱，闻龙这是恩将仇报。
“你吴爷爷我活了几十年，什么不知道？你没本事，没资源什么都没有，那你去拼去争，现在只会在这里嫉恨别人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你要是这样，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骂完之后他又想到闻龙的父亲，那也是一个铁骨铮铮的人，怎么就生出这样没种的儿子？
“趁着谢九还没动手，赶紧走，坐今晚的船。”
闻龙站起来，但他没有拿吴叔的钱，而是看向刚刚安以农和谢九站立的地方。
如果安以农之前反驳他，或者骂他，闻龙都不会这么难受。但是那偏偏是闻龙梦寐以求的，不在乎性别、出身、过去，纯粹只因为这个人的‘喜欢’。
这种‘喜欢’像钉子扎进闻龙的心里。
“我还会再回来，那个时候，我不会是现在这种失败者的样子。”
小汽车一路拐进安以农的小别墅，他拉着谢九走进家里。莲婆婆走过来想问要不要吃晚饭，就看到安以农拉着谢九去了二楼。
“少爷今年十七岁，到拍拖的年纪了。”莲婆婆摇摇头，“这么急，恋爱中的男人，真是不论大小都是一个样。”
安以农带着他去了自己的房间，第一时间轻抚谢九眉心，刚刚和他‘报喜’悔恨值过六十的系统被丢到一边。
“到家了，乖，别皱眉了。”
他的指尖似乎有魔法，点在紧皱的眉心，谢九的眉头就松开了。谢九伸手抱住他，感受着心上人温暖的体温，因为回忆勾起的那个冰冷夜晚也被温暖了。
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谢九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任人欺辱的穷小子，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过去有什么值得丢脸的，除了在安以农面前。
“我本来不希望你知道这些。”
谢九知道安以农不是会介意这些的人，但哪怕有百万分之一的‘在意’的可能，他都想彻底消除掉这百万分之一。
港城是个奇怪的地方，新思想和旧思想交替，穷人可以一夜暴富成为有钱人，但他们依旧维持着‘阶级的高贵’，所以城寨出身的谢九即便奋斗到这个程度，依旧被很多人暗地里鄙夷。
然而安以农说喜欢他的一切，也爱他的过去，以及他成长的那块土地。
谢九紧紧抱着他，不愿被他看到自己眼里的掠夺：他第一次被救，是在那片海域，现在是第二次。他会紧紧抓着这根浮木，其他烂鱼烂虾谁敢多看一眼，都应该被彻底毁灭。
他的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但又快速伪装成了‘脆弱’，声音压低了：“谢谢你天潼，愿意接受我。”
如果安以农能因此多喜欢他一点，多心疼他一点，别说这种表情，就是哭他也不是干不出来。
“不希望我知道，是对我没有信心吗？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安以农果然很心疼，他伸手拂过他眉毛上那道细细的疤，“我的九叔这么帅，这么厉害，这么有魅力，为什么要担心这种事情呢？”
“你觉得我有魅力？一个比你大那么多的老男人？”谢九笑容也带上了忧郁，“你还小，等到上了大学，进入社会，就会发现，身边优秀的同龄人有很多。”
“什么老男人，明明是成熟稳重风度翩翩。就像是时光历练后的传世青瓷，和九叔比起来，那些人简直就是工厂里批发的火气未退的工业花瓶。我的眼光很挑的，不是传世珍宝怎么看入眼？你就是那个传世珍宝，知道吗？”
说着安以农踮脚亲了他一口，亲完了问：“有没有感觉自信一点呢？”
“……再亲一次？”
那天之后的很久很久，谢九都是满面春风，以前总被骂个狗血淋头的下属们简直是受宠若惊。港城大报小报都在猜测他最近有什么新动作，比如收购个矿产，或者弄到了什么新药专利。
没人猜测他谈恋爱。
谢九谈恋爱？不可能，绝无可能。
这个时候安以农的出版社分社已经在国外开门，但是除了已经有名气的‘以农’和‘顾盼’的作品，其他翻译的小说和漫画暂时无法进入国外本地的书店。
其他出版社的人都有些着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会想办法的。”安以农这样说，其他人也只能先等着。
这时候《超级巨星》的新一话已经刊登在杂志上。
虽然是加班赶出来的，质量却没有下降，此时的剧情进入女主因为形象合适被选为女二，结果那个政坛家族出身的‘豪门千金大明星’又来找麻烦，不过被女主一一化解的阶段。
这时候的猫男主还没有暴露，所以女主只是把它当成一只普通的小猫，她会和它说心事，也会和它抱怨。
相处的过程中，猫男主渐渐发现，有些事，他看到的，和他了解的其实不太一样。
他很照顾的天真可爱的小表妹（豪门千金大明星）一点不天真可爱，他觉得心机重的女主……也的确是心机重，但就是这么心机重，还是很可爱。
女主八面玲珑能处关系，但这不是天生就会的，她需要很努力，才能得到这些机缘。
她的确是费尽心机，但不是那种出卖自己身体和人格的费尽心机，而是针对那些人的喜好和他们打麻将、一起去社区服务、钓鱼……
猫男主开始心疼这个女孩子，并且自我反省：因为他是富家少爷，天赋又高，一进娱乐圈就是大导演的男主戏，基本没有受到挫折，根本不知道普通人上位是这么难的事情。
可以说，要是女主不够聪明事故，她早就被人吃得骨头渣渣都不剩了。
“你完了，心疼又好奇，心动的开始。”安以农戳着纸上猫男主的脸。
画《超级巨星》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全程眉飞色舞，剧情和感情并重。但是到了《怨屋》呢，就是另外一种风格了。
《怨屋》就是有感情戏，那也是属于配角或者炮灰的，主角是个一言不合就开大的挂逼。
“长发，丹凤眼，大长腿……”今天男主换了一件长袍样式的唐装，还是收腰的，还在他的大拇指上加了一圈绿色扳指。
男主的设定就是一个很俊美的男人，强大又肆意，带着古典味道。
“……这就是我的审美了。”几个世界都没变过的执著。安以农觉得，如果谢九长得不是这个样子，而是闻龙那个德性，他可能就移情别恋了。
隔壁的谢先生也看到了最新版的《怨屋》，他若有所思。
“你说我适不适合长发？”他问鹦鹉谢谢。
“啾？”
有《怪物都市》的电影版权吊着，那家海外的影视公司还真的和安以农联系了，看得出来他们很想要《怪物都市》的电影版权。
安以农告诉他们，以那个价格，电影版权不太可能卖给他们。不过可以折中，拍摄权卖他们十年，这十年内只有他们公司可以拍摄这部电影。
聊了几次之后，独家拍摄权扩展到二十年，对方终于松口。安以农才知道，是某个知名的大导演看上了这本漫画，他们才会这么执著地来谈版权。
很快那家影视公司就来了一个代表，他和安以农在港口那家餐厅见面。
商业性寒暄之后，安以农就和这位代表说了《怪物都市》的事情。
“不知道弗里森先生知不知道，怪物都市另一个人物，‘怨屋’老板的个人漫画已经在连载了，评价很不错。”
安以农喝了一口红茶：“怪物都市不是单独的一个故事，同样的世界观下，有单人英雄线和团体英雄线。”
“你的意思是？”
“如果这一部能成功，或许可以做系列电影，一个……怪物宇宙？”
“怪物宇宙？”
见这个代表有些意动，安以农继续说：“系列电影多赚钱您比我清楚。贵公司做特效电影一向很出色，我们之间，可以不是一锤子的买卖，你说呢？”
之后又见了两次，这家电影公司决定买下这二十年的拍摄权。
说到宣传的时候，安以农就趁机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他们能帮个小忙，让他们出版社的一些书籍出现在各家书店里。
“怪物都市里有些东方元素，这些书籍可以帮助我们的潜在观众理解这个故事。越多人看到进而讨论，就有‘越多人’愿意花钱买电影票。”
“亲爱的何先生，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优秀的商人，不过我欣赏这种优秀。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151章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一眨眼，又是新的一年。
这一年也发生了很多事，比如何家的影视公司因为多方面的原因又上了一层楼，比如拍电视剧成功的何三姐已经交了一个穷小子的男朋友，看着就要结婚了。
她现在一直磨着何爷爷，想要自己奶奶当年结婚时穿的婚服。
这不奇怪，当家里的钱多到可以买下任何一件奢侈的衣服时，买不到的时间就是衣服上最奢侈的标志。所以港城很多豪门姑娘出嫁的时候，会穿祖母或者母亲留下的婚服，是传承，也是底蕴。
对何三姐选择的结婚对象，二伯母有些不满意，但是何三姐靠自己拿到这个结婚自由的权利，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最后二伯母提醒她财产公证和婚检，三姐欣然接受。
豪门傻姑娘？不存在的。
过年之前，《超级巨星》进入完结倒计时。
最新话的内容是复仇成功，并且得到最佳女演员奖杯的女主准备将猫男主送出国。结果这个时候，极端偏激的私生粉开车要撞死她，因为女主拒绝了对方。
女主和猫男主在这场车祸中失去了意识。
下一秒，在医院里躺了两年的男主睁开了眼睛。
这一话算是踩着传统价值观爆了个雷——快结局了女主也没有原谅她生父，报复起来毫不留手，果然是‘身败名裂、孤独终老’。
被报复的男人问她是不是恨他这个父亲。
女主摇摇头：“不是，只是单纯为母亲和外公复仇，我们充其量就是敌人，我并没有把你当我父亲。”
传统的读者接受不了：“这样对待生身之父，就算成功了也不会快乐的！”
这也是典型的‘天下无不是父母’的论调了，喜欢道德绑架受害者。
顾盼在报纸上公开回怼：“不，复仇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有人骂顾盼没爹，顾盼又问：“什么是爹？生过还是养过？怀着的时候努力赚钱养家辅助母亲生孩子的，那叫生恩，生出来后提供孩子的物资和精神需求，让她在爱里健康长大的，那叫养恩。
“他就是贡献了一只小蝌蚪，充其量就是爽后不负责任的附加品，哪来的生恩养恩？你管这东西叫爹，期待孩子出生照顾孩子长大的全港的爹都不能同意，他不配！”
全马力输出的顾盼在报纸上和这些人吵了三天三夜，金句频出，最后连载了《超级巨星》这一话的《蔷薇馆》卖到断货，无数读者来信表示期待大结局。
这波……这波顾盼是站着把钱赚了啊。
同时他也顺利成了全港最有争议性的漫画家，没有之一。
那么现在这个顾盼在干什么呢？
哦，他等着再过半年就能光明正大带男朋友逛街啦。
和去年一样，他在老宅过年，接待远方来的客人，听一听八卦，再偷偷和男朋友煲电话粥，年就过去了。
他还去李玉凤那里待了一阵，事业型的李玉凤过年的时候都很忙碌，她的剧院场场爆满。
三姨说，现在有两个男人正在追她，鲜花首饰比着送，可惜她一心事业，不觉得这些鲜花和首饰有多浪漫，反而不胜其烦。
吃过新春特供的八宝粥，安以农和谢九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大漠英雄传之魔鬼城》，漫画什么名字，电影就是什么名字。
“人真多。”穿着羊绒大衣的安以农手里拿着个冰淇淋，一边冰得发出‘嘶嘶’声，一边顺着人群往里面走。
今天来看电影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早了两个小时过来，现在才能进场。
为了宣传，安以农在连载《怨屋》和《超级巨星》的杂志上提到了这件事，连海外版都有四格漫画小广告。
因为这，外界对‘以农’和‘顾盼’两个人又有了很多猜测，已经一路从分道扬镳的朋友猜到‘爱过’的旧情侣。
难道他们就不能是相互欣赏的同行吗？
同时，何家的电视频道，晚上九点的电影时间，也连续放了一个星期的‘预告片’。导演操刀剪的预告片，拍摄的时候走何家关系去大陆取景，那画面，每一帧都能做成大海报，真是非常具备传统审美，非常还原了。
不但原著党表示感兴趣，喜欢武侠电影的人也记住了首映的时间点。
漫画宣传加上预告片宣传，安以农知道一定能引起观众注意。但是效果这么好他们之前都没想到，看个电影居然还要排队两小时。
“说不定今天之后，那些搞电影宣传的人就学会了在电视上放‘预告片’。”安以农心想。
“小心。”谢九一只手臂虚虚挡在安以农身后，不让后面的人挤到他。但是现场人真的太多了，安以农还是被撞了一下，冰淇淋直接摔地上了。
“啊……”他看着英勇就义的冰淇淋。
“我的还没吃。”谢九把自己的冰淇淋放到安以农手里。
他们两人的位置在最后一排，可以俯视所有观众。
等到全部观众进场，播放厅暗下，安以农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吃了小半。之后开始播放影片，电影院里变得鸦雀无声。
安以农的手慢慢伸出去，黑暗中拉住谢九的手。谢九转过头，看到安以农聚精会神看电影的侧脸，时不时还舔一口冰淇淋，那叫一个若无其事。
电影放映结束了，观众们一边讨论剧情一边退场，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和激动的情绪看，对这部电影还是很满意的。
安以农拉着谢九的手往外走，他的表情如此淡定且自然，好像两个男人手拉手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偶尔有两个注意到他们牵手的人第一时间都怀疑是自己少见多怪。
至于谢九？他拉起来就舍不得放下，恨不得一天都牢牢黏住，用绳子绑上。
直到……
“阿潼？谢先生？”站在门口准备进电影院的何三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俩，还有他们俩的手。
十五分钟后，某咖啡厅。
“三姐要喝什么，我看这里还有配咖啡的点心，要不要来一个蛋糕卷？”
何三姐都不明白自己小弟心怎么这么大，这时候应该关心咖啡配什么吗？这时候不应该紧张一下搞同性恋被家人发现的事吗？
“谢先生，我们家阿潼呢，还没有满十八岁呢。他……”
“三姐，过几个月我就十八了。”安以农补充。
何三姐急了：“你先点单别说话，再怎么样你也比他小了十一岁。”说罢她看向谢九，目光锐利。
谢九在外界的名声实在不好，就算这两年他行事作风有所改善，但过往的辉煌事迹历历在目，何三姐怎么看他都像是心怀叵测的大灰狼，装模作样叼走他们何家的小白羊。
“亏得我们都这么相信你，放心让你带小弟玩，还以为你要收小弟当养子。”
“养子？”安以农憋不住笑，“不喊九叔，喊爹地？”
谢九打了个颤，他揉揉安以农的头发：“别闹。”
他们两人这自然而然的互动看得何三姐眼睛疼，她端起咖啡一口半杯，结果被苦得龇牙咧嘴：“阿潼，这件事别人知道吗？”
“我没有主动说。”安以农托着脸，“但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谈恋爱而已嘛，老爸在我这个年纪，谈朋友都谈累了，我才谈一次，三姐你冷静一点。”
“……三叔又没有找男人。说真的阿潼，这不是开玩笑的，你真的和他？家里人都会反对的，你想清楚啊。”
没想到安以农只是勾起唇角：“三姐，你觉得我手下的出版社做得怎么样？”
何三姐不明白话题为什么转成这个，不过她还是承认：“你干得不错，现在谁不知道《漫林阁》和《蔷薇馆》？”尤其开拓出海外分社后，更没人敢小看了。
“所以就算家里所有人都反对又能怎么样？”他微微一笑，“我翅膀硬了。”
有了上桌谈判的筹码。
何三姐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但安以农的心里已经有了危机感。
何家人的确比普通豪门开放一点，但是时代限制，他们允许三姐找穷小子，可不一定允许他找男人。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把别的东西都还回去，手里唯一能用的也就只有一手扶起来的出版社了。
出版社是不可能放弃的，总得有钱养家，以及给男朋友送惊喜。
所以安以农一边学习一边和樱花国的人联系，在那里开分社，同时他手里几本漫画也没有放下。
开年第一周，《超级巨星》宣告完结，一如既往俗套的大圆满结局，车祸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反而让男主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她事业有成，爱情友情双丰收，并且也放下了对仇恨的执着（主要已经报完仇了）。
很巧的，《怨屋》也发了最后一话，也是最后一个小故事。
随着剧情步步深入，读者们已经慢慢了解《怨屋》主人，但是他们依旧好奇他的来历和过往。
最终一话就是关于主角身世的故事。
解决掉入侵怪物都市的‘邪物’，《怨屋》主人不得不去了一趟异域空间，为了斩断邪物进入他们星球的通道。
每个星球都有属于自己的神秘力量，保护自己的命运轨迹不被随意打乱。设定中，地星的神秘力量通常用宗教作为掩护。
男主穿梭过时间和空间，到了某个中转站，抬头随处可见外星球物种。结果脑门上顶着一只大眼睛的某个外星种族‘认出’他。
这个种族通过星辰的力量预言命运，他们能看到过去、现在和未来。
“一个宇宙日（二十四年）前，一个地星人来过这里，停留片刻后进入通道，你很像他。”
连接地星和邪物领域的通道有很多名字，冥府、地府、地狱，主角喊它黄泉门。
地星的神秘者以身镇黄泉已经是一个传统，教导出继承人之后，他们自愿来到这里抵御外敌，从此那个人的一切都会从人世间消失。
“你们地星的力量者一直很特别，不足五个宇宙年的寿命，比肩‘大帝’的力量。却一个接着一个，自愿成为星球的燃料。”
主角一愣。
外星人笑起来：“孤独，比死亡更加残酷。”
主角去了一趟黄泉门，也见到了二十四年前来这里的男人，他们的确很像。
二十四年前驻守黄泉门的最后一个神秘者离世，男人告别妻儿自愿来守通道：“我们约好，等生下孩子，她会过来找我，两人一起守。但是这么多年没有等到，我已经知道她不在了。”
“我现在这个模样，是因为我从已死之人的腹中剖出？”
“不，这是因为你母亲临死前将不含一丝怨气和不甘的爱和祝福送给了你。虽然这么说有点俗套，但你是在‘爱’和‘期待’中来到这个世界的。”他说。
主角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这里。
离开通道后他回到怪物都市，《怨屋》大门再次打开，那个穿着华丽唐装，阴郁古典的男人依旧守在店里。
或许有一天他会无声无息消失在这个都市里：“那个时候，就去黄泉门找我吧。”
大明星和怨屋主人的故事都可以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发行单行本。
两本漫画单行本的预定数目已经超过三万，这个数字充分说明，顾盼和以农不是一时的流星，而是闪耀的恒星，他们是当之无愧的畅销榜冠亚季。
至于谁是冠军谁是亚军，这个……
接下来几个月他要准备新书了。
以农这边还算简单，他准备理一理同世界观下的第三个主角，作为星际混血的‘鲸’的故事。那顾盼呢？
“侦探类型？美食类型？求生类型？”
指间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它停住了，在纸上写下：逢龙。
“许仙遇白蛇，是悲剧的开始，而我遇到你，是灰暗的生命变得多彩的开始。”
安以农抬起头，他的钢笔尖在纸上晕出一个黑斑，这句话的后面还随手画了一条威武霸气的白龙和一个骑龙的单马尾的小姑娘。
因为性情暴躁行事乖张而得罪天神，被判囚禁三千年的小白龙，以及意外溺水，吞下龙珠而复生的孤女。
安以农自己都忍不住笑：“大概会有一群人揣测我有什么变态爱好，这么喜欢人和非人的cp。”
‘顾盼’的所有故事，男女主、故事情节都完全不一样，毫无联系。但每一本都有一个小小的，让人会心一笑的元素。
他眼里带着淡淡笑意，虽然那个人已经不记得，但还是想要这样一封一封，画下他的情书。

第152章
中学最后一个学期开始了，安以农三月份的时候已经中文面试，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是现在挡着他的还有各种笔试和英文面试。
其实他的英文口语已经很不错了，有谢九天天和他英文交流，但是笔试就很麻烦了。
好在，安以农也有自己的作弊方法——让系统读题，把笔试变成听力考试，这样就能节省很多的读题时间。
中六级，临近毕业，班里的同学也开始有了不同的人生方向，有些人继续求学，有些人出来工作。
张伟和赵刚就是要上社会打拼的，他们已经找到工作，毕业之后就能上班了。
他们都很同情安以农，学习这么痛苦还要继续学，尤其是最近，简直是头悬梁锥刺股，当有钱人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啊，真可怜。
安以农：……帮找工作的时候是大少爷，现在就是小可怜了吗？
是的，张伟两人的工作是安以农帮忙拉线的。司机才叔偶然说起某个待遇不错的修车洗车的店要招人，他就想到了想要学习修车技术的张伟和赵刚，把他们两人都介绍过去。
他们两人勤快又机灵，和同事相处不错，做事也仔细，老师傅直接看上了。
张伟的母亲为了表达谢意，还专门送了一盒沪市传统点心来，真是香甜可口。
安以农这一忙就忙到毕业季。
“天潼这次考试完成得很好。你的数学和通识教育我是不担心的，中文主要是答题速度太慢，另外英文笔试还要加强一下。选考的科目想好了吗？”最后一次模拟测试后，任课老师找到他谈话。
毕业前老师会找每一位学生了解情况。
“选好了，我以后想要做创意广告设计。”安以农说。
老师点点头：“最后这段时间努力一下，有时间多练习英文口语表达，面试的时候这是加分项。”
“好，谢谢老师。”
等安以农回到家，何承爵又很高兴地打电话过来：“阿潼啊，老师说以你现在的水平，发挥稳定的话，港大不是不可能啊。不过你不要逼自己太紧，大不了就是捐一栋楼咯。”
“……”这是什么土豪家长发言？
“我肯定会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的，给老爸你省点钱买游轮不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何承爵欣慰的笑声：“就知道你关心老爸了，不过我对游轮没什么兴趣。最重要的是，你考试不要紧张。”
“好，我知道了。”
“对了阿潼，下个月初三是你生日啊，十八岁成人礼，生日要大办的，要邀请很多的亲朋好友。我看过时间了，刚好是你考完试之后，一点不会影响。”
最近太忙都忙昏头了，安以农才想起来一个月后是他的生日，而且是十八岁生日。
这些高门子弟的十八岁成年宴会，通常还是各方势力交流、联络感情用的聚会，那时候肯定会来很多人，朋友也有，敌人也有。甚至因为何家的势力，黑白两道也会出现。
麻烦，考完试之后还得应付这些生意场上的人。
“阿潼喜欢什么样的宴会？现在都流行西方的舞会，大家跳跳舞，交流交流。不过中式的宴会热闹，吃吃喝喝，老人也喜欢。”何承爵继续问。
“中式吧，老爸你看着来就好。”
“好，我让朱莉（万能大秘）安排好。我想想，要定做衣服和生日蛋糕，定酒店，找策划，定大厨和菜单，给宾客发请帖……你的朋友，你也要给他们发请帖的。”
“我们班的同学加上任课老师……你给我三十二张请帖就够了。”
请帖送来后安以农就给班里所有同学和老师都发了请帖，每个请帖里有一张一百元的纸钞，写明是置办服装的费用和来往路费。
这种贴心让家里并不是很富裕的同学大为感动。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都是要自尊的，如果别人都衣着光鲜，他们没有好看的衣服，怎么好意思上门？
一百块已经可以置办一身很得体的小礼服了。而且这个衣服以后都是可以一直穿的。
安以农一再要求：“不要准备贵重礼物，自己做的小饼干就挺好。不然带花来，我很喜欢鲜花的。”
同学们嘻嘻哈哈都同意了，他们知道这个同学是个富家子，但是没有想太多，以为只是普通的富二代。
终于，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了，安以农感觉自己就像是结束了马拉松的选手，别的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好好睡上三天三夜。
结果睡到第二天谢九就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并且告诉他，他已经被港大的设计专业录取。
“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帮忙啊？”安以农第一时间怀疑自己走了后门。
“没有，是你表现好。”
安以农勉勉强强相信了：“那九叔你怎么会知道？”
“我是优秀校友嘛。”谢九解释了一句，下一句转到自己身上，“天潼的礼服做好了吗？初三要用，也就是几天了。”
“礼服？”安以农一拍脑袋，“我忘记了，我老爸估计也忘记了。”
“打自己干什么？”谢九捂着他的额头，“现在我打电话给私人裁缝，天潼有喜欢的风格吗？”
安以农想起这个年代宽肩的完全西式的西装，他还是更喜欢现代那种适合亚洲男性的修身西装：“我来画可以吗？”
谢九脸上出现浅浅笑纹：“当然可以，我们的大漫画家还不能设计出好看的礼服吗？你画的超级巨星里的衣服，不知道多少人夸。”
他的笑容让安以农怔愣数秒：“九叔应该多笑笑。”这么好看。
谢九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好。”
订做礼服的事情还是得和何承爵说一声，安以农就打电话给他了，说隔壁九叔准备帮忙给他订做礼服。
“隔壁？”何承爵的声音一下扬高，“什么时候的事？”
“……我搬进来之前他就在隔壁了。现在和你说礼服的事情呢，时间这么赶，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找裁缝，所以这件事我做主定下了。”
盯着已经挂断的电话，何承爵左想右想不对劲，他忍不住打电话给前妻：“咱们阿潼不会想要谢九做爸爸吧？”
他简直是忧心忡忡，觉得自己的儿子要被老奸巨猾的谢九抢走了。
李玉凤沉默了好一会儿：“也好，至少他不会忘记给儿子做礼服。”
一记暴击。
“谢九年少有为，他愿意带阿潼不是很好吗？阿潼对他有救命之恩，就算是为了这个，他也不会亏待儿子的，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李玉凤试图分析利弊。
“人心不可测嘛。再说了，咱们儿子没有他，不是照样做得风生水起吗？他谢九，以前还和我们家争出版社的份额呢，不得不防。”
明明就是心里有偏见。李玉凤轻哼一声：“那你防着吧，我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啊？约会？”
“是啊，约会。何先生晚上是不是也有约会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其实是去取给儿子定制的手表的李玉凤笑着挂断电话。
对何承爵来说，今天又是一个伤心的夜晚，不过对其他人就不是了。
东家出双倍的工资，裁缝吴先生几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安以农的家里，他还带着一个助手。
这个助手一手抱着厚厚一叠夹子，里面全都是各种适合做男装的布料样品，一手抱着一个盒子，盒子里都是作为配件的纽扣等物，材质多是贵重金属和宝石。
吴裁缝打开带来的箱子，里面有软尺之类的工具，还有一些设计图。他笑吟吟地看着谢九：“谢先生要做什么类型的礼服呢？”
“是他要做成年礼的礼服。”谢九看向一旁安以农，脸上带着笑，“阿潼，这位就是吴裁缝，做这一行二十多年了，手艺很好。”
吴裁缝愣了下，他还是第一次听雇主用这种轻软的口气提到另一个人。
不过他立刻就反应过来，朝着安以农笑道：“原来是小少爷啊，不知道小少爷有没有中意的款式呢？”
“我能看看以前的设计案例吗？”坐在沙发上的安以农看着特别乖，像是那种长辈说什么都会同意的小孩。
吴裁缝被迷惑了，把自己以前的设计图交出来，等着小少爷随便选一件差不多的，就可以回去做了。
安以农翻开案例册子，他跳过对襟上衣、中山装，直接去到西装页面。他看到第一页的西装，是典型不强调修身的西式西装，准备翻过去。
“小少爷喜欢西装吗？这一件就很好看，是总督穿过的。”拿着布料样品的助手忍不住说。
“咳。”吴裁缝脸色微变，抢在谢九皱眉前呵斥自己的助手，“是给你做么？对不起，他新来的不太懂事。”
一些刚发家的新贵很喜欢穿名人同款，但是已经有了底蕴的老贵却喜欢独一无二的，而且这些人往往强调舒适、低调、内敛和不撞衫。
谢九眉头一挑，但见吴裁缝已经说了，就做了好人：“小孩子刚出来工作，不要太严苛。”
安以农后知后觉，他笑着摇摇头：“啊？没关系啊，有疑问就要说出来嘛。”
他接着又说：“我之所以翻过去，是因为这种强调肩宽的单排两粒扣男西装更适合体型高大的西方人，因为人种关系，他们更强调头肩比，但是穿在东方人身上就会显得臃肿肥胖。
“大概只有体长肩宽身体比例好的人穿着好看，就如九叔这样的，中式西式都很好。”
随口举了个例子的安以农低头继续看，没有注意到满屋子的人都因为他的话露出奇怪的表情。当然谢九还是老神在在，只是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柔和。
很快安以农就把所有西装设计图看了一遍，都是单排扣，两粒或者三粒，平驳领或者戗驳领，不强调修身，胸肌不够发达肩不够宽就无法撑起来。
“可以给我纸笔吗？”安以农将案例放到一边。
“有。”吴裁缝觉得奇怪，心说这小少爷该不会想要自己画吧？他经常遇到这类天真的富家子，总觉得手一挥就能画出惊艳世人的效果图，甚至要求裁缝做出对方想要的效果。
但是安以农真正落笔的时候，却还是把他吓一跳。并不是画服装设计常用的手法，但是线条流畅，每一笔都很准确地落在应该下笔的地方。
当然，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套西装。
虽然还是西装，但是衣领部位开始自然下垂，不强调肩部线条，而是强调纵向线条感，整体视觉上可以拉长身体比例。
另外，从这套西装腰部的缝合线看，它用了一点女装的裁剪方法，收了一点腰线。这就少了原本西式西装的臃肿肥大，看起来更适合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体纤瘦的东方人。
“这里后背没有画出来，不过我希望后背开缝，稍微有点修身，纽扣使用同色系圆粒。”安以农和裁缝说着自己的想法，他本身并不会剪裁，只看过后世那些西装，所以最后结果如何还是得看制作的人。
吴裁缝一边听一边点头，小少爷提的想法和建议都很合理，不是那种完全不懂乱指挥的外行。
“不知道少爷对西装的材质有什么想法？”如果是这种强调修身和舒适的西装，之前那种硬挺的西装面料就不太合适了。
“有没有垂坠感强一点的面料？”安以农问。
吴裁缝想了一下，自己拿过助手的夹子，找出一页：“这是新到的一种面料，混了羊绒，垂坠感和光泽感都很好，是一种朦胧的光泽。”
安以农拿起那片面料，对着光转动，是一层磨砂玻璃一样的光晕。他的指尖划过面料，细腻、顺滑、柔软，触感极佳。
“就这个，有没有海军蓝？”海军蓝就是藏青色，接近于深蓝色。如果颜色更深一点，就会沉闷，更亮一点又显得跳脱，海军蓝就很合适。
“有。”
从裁缝进门到确定样式和面料，到测量身体尺寸，只用了半个小时，安以农心满意足地上楼画稿子去了，剩下的事都交给谢九。
沙发上的谢九转动手指上修饰用的指环：“这套礼服要好好做，不要存在质量问题。”
吴裁缝毕恭毕敬：“是。”那个小少爷一走，这个大厅的温度都低了好几度。
“天潼想要的海军蓝西装，配什么袖扣合适？”他又问。
裁缝想了一下，他把那个放配饰的盒子拿来，里面的配饰都小心放在一个个小格子里，这些都是贵重金属和宝石。
他找出一对星光蓝宝石袖扣，是球面的，不会太过闪耀，比较内敛。
谢九仔细看了，摇头：“品质不够。算了，我自己去挑一对。”
离开安以农家后，吴裁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瞪了助手一眼：“幸好你今天遇上的是个和善的，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嘿嘿，师父，我下次不敢了。不过那个小少爷是什么身份啊？”
“他什么身份都不关我们的事，不该打听的不要瞎打听。”

第153章
初三，他生日那天。
天才亮，家里佣人来敲门，说他的同学来了。安以农匆匆忙忙下楼去，就看到两个穿着衬衫和西裤，头发抹了发蜡的学生仔，看起来一副大人样，眉宇间藏不住的学生气。
他们两个都双脚并拢小心翼翼坐在沙发上，眼睛都不敢多瞥一下。
安以农忍不住笑：“你们这个打扮是？”上公司面试吗？
“我老豆啊，知道我要来参加生日宴会，就一定把我整成这样，我是不是很老土啊？”张伟哭丧个脸。
“不会啊，挺好看的。”安以农昧着良心说。
赵刚也摸摸定型的头发：“我家不一样，我家是老妹动手的。我还是第一次参加生日宴会，是不是电视里那种，穿着礼服走来走去跳舞的？然后一边摆满了食物，什么大龙虾、鲍鱼，应有尽有。”
“没有那么夸张，还是一桌一桌地坐着吃饭。”
虽然他这么说，两人却没有放松，张伟问：“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是我让你们早点来，一起去打理造型的嘛。”安以农笑着说，“这个点还没用早餐吧？正好家里早餐煮得多，一起吃吧。”
“不好吧？”张伟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
赵刚看着倒是想吃，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有什么不好的？是不喜欢吃住家饭吗？”
“没有啊，只是我刚刚吃过……”张伟还没说完，肚子就咕噜咕噜叫起来，他的脸一下就红了。
安以农只当自己没听到：“那就当陪我吃吧。不然我一个人吃，你们看，好尴尬的。”
他都这样说了，他们两人也就答应了。
何家的早餐一向很丰盛，中式西式都有。它们一直放在锅里热着，什么时候起来都能吃。
“不要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拿，这里没有外人。”
“天潼爸爸妈妈呢？”张伟左右看看，这么大一个餐厅，除了安以农，就是上菜的佣人，他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不在这里，我一个人住。”安以农夹了一粒汤包放在勺子上，小心用筷子戳破一个孔，汤汁流出来，“他们离婚了。”
“啊？不好意思。”
“嗯？”安以农抬起头，“是他们自己感情不和离婚的，你们说什么不好意思啊？不要这个样子啦，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有钱人家大少爷了。”
他学着张伟的口气说着‘大少爷’，把两人都逗乐了。
一顿饭吃下来，张伟和赵刚慢慢放开，等他们坐上何家的私家车，人已经完全恢复成平时的样子，还在那里用手比划：“你家真的好大啊！我感觉那个厕所都比我和我姐姐的屋子大，你平时在家里走都不会迷路吗？”
“怎么会迷路？大部分地方平时锁着不用的。”
“也是，不过你家的房子真的好大，房间一定也很大吧？”张伟羡慕道，“我的房间还是隔出来的呢，我说个梦话，全家都能听到。”
“房子大是因为在地价还便宜的时候买的。”安以农笑着转移话题。
车一路驶向某个美容会所，李玉凤已经等在那里。
张伟两人第一次看到安以农的妈妈，他们因为她的年轻貌美而惊艳：“难怪你这么好看，原来你妈妈这么漂亮。”
“是吧。”安以农笑着看向光彩耀眼的李玉凤，“我也觉得我妈咪闭月羞花、美若天仙。”
李玉凤忍不住笑，美得像盛开的鲜花，灼灼其华。她推着三个大男孩进美容会所，让他们换上浴袍，把全套的美容护肤造型做下来。
一群可爱漂亮的小姐姐们把他们三个包围了，香风徐徐，可惜现场没有一个懂得享艳福的，全是手足无措小鸡仔。
此时此刻，安以农无比庆幸自己拖了两个人来，不然他一个人得多尴尬？
傍晚时分，坐着电车或者黄包车来的同学们就一一到了请帖上写的地址。
他们都吓了一跳，以为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大酒店，没想到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庄园，从门口到里面真正举办宴会的地方还有很长一段路。而门口围着很多记者，手里拿着长枪短炮想要进去，却被拦在门外。
“是、是这里吗？我们会不会走错了？”一个女生拿着请帖，声音颤抖。
她眼前是一个宫殿一样漂亮的地方，远远的就能看到三层汉白玉的喷水池，还有那些形状规整的花园。
门口的保安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昂贵的小汽车进进出出，他们这些学生站在这里，不免自惭形秽。
“你好，请问是何少爷的同学吗？”一辆黑色轿车里走出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他来到这几个学生面前，“我来接你们进去。”
“是、是何天潼……”他们结结巴巴，话都不会说了。
“那就是了，请跟我来。”
几个学生有些紧张地跟着他走过去，司机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请坐。”
他们坐进去，身体僵硬，背部挺直都不敢靠着椅背。
轿车启动了，缓缓开入这个庄园。透过玻璃窗，他们可以看到两侧的风景，种着各种鲜花，还有喷水池和白色雕塑，就像梦境一样。
终于，有一个同学忍不住了：“师傅，打扰一下，请问，何同学他……他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能在这种豪华得过分的地方举办成人宴会？
“你们不知道？”司机有些惊讶，“少爷是XX日报的少东家。”
“XX日报？”同学们面面相觑，“是那个何家？”港城姓何的很多，但是办报社，差不多是传媒界半壁江山的何家，只能是那个何家了。
“完全看不出来。”他们仔细回忆，却怎么也无法把身边一个挺和气的校园偶像和电影里那种顶级豪门联系在一起。
那种豪门之子，不是应该去贵族私立学校吗？
车子缓缓停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式建筑前，几个同学小心翼翼走下车，踩在门口铺设的昂贵红地毯上。
红地毯延伸的方向可以看到亮闪闪的水晶吊灯和豪华的装修。漂亮得和明星一样的迎宾小姐站在两侧，她们微微弯腰鞠躬：“欢迎光临。”
正手足无措，他们抬头看到门口正在迎宾的安以农。
他今天打理了头发，本就漂亮的脸看起来更好看了，他还穿着一身特别好看的海军蓝西装，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光打过来就会晕开，不经意抬手的时候，秀气的手表和袖口的蓝宝石袖扣闪过一道亮光。
进来的西装革履的客人们带着笑和他说话，他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并不像是电视剧里的豪门一样浑身上下金光闪闪，反而低调，并且带给人亲切感。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即便他没有奢侈品和宝石加持，依旧让身为普通人的同学们感觉到了陌生。
这个瞬间，他们忽然意识到，身边这位同学，原来真的是‘小王子’。
他们走过去，在心里练习着开口要说的第一句话，没想到安以农看到他们就迎上来：“一路累了吧？宴会一会儿开始，先进去休息一会儿？”
门口的其他人也都看过来，他们几个同学还发现这其中有几个经常出现在报纸上的人物，直接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
“我，这个……”
安以农碰到他们冰凉的手指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过于紧张。他拍拍他们的肩膀，让他们放松一点，然后喊来服务员，帮忙将这几个同学带到自己的座位上。
桌子上虽然没有放牌子，但是谁应该和谁坐在一起都已经确定。安以农的同学们也有同学桌，同学桌的位置比较靠边，不是看不起，而是担心他们不自在。
同学们被服务员带着进去，他们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露丑。但其他人也就是随意看他们一眼，既不热情，也无轻视，平平淡淡。
抛却其他外在因素，这场宴会其实和他们村里的酒席没有太大不同，都是一张张圆桌一群群人。
进去的一路他们看到了很多人，好些都曾经出现在报纸杂志上。中间还有一个很大的舞台，有一个新出道的偶像团队在上面表演。
直到在一张圆桌旁边坐下来，这些同学还是木着脸回不过神，这一切都是这么光怪陆离，做梦一般。
门口，和何承爵站在一起，努力记下这些‘叔叔伯伯婶婶伯母’的安以农脸都笑僵硬了。应酬真不是一般的累，短时间要记下这么多人的名字和职务也是考验记忆力。
他突然想找个助理，别的都不用干，帮他认人，分清楚这些穿得差不多的人都是谁谁谁。
又一辆加长豪车在门口停下，泊车小弟走过去开门，里面出来两个很有气质的成熟女性。是李玉凤的师姐妹，都是安以农的姨。
原主母亲李玉凤是一个孤儿，被戏班班主收养来的。所以当年她和何承爵结婚才被称作是灰姑娘和王子的童话故事。
“三姨，四姨。”他迎上去，何承爵摸摸鼻子撤退，免得被这两个嘴皮子利索的女人逮着骂。
“这才几天没见，天潼都是大人了，我还记得你以前穿着睡衣哭着喊妈妈的样子。是吧老四？”
“对，他怕打雷。”三姨是演老生的，声音更低沉些。
面对知道黑历史的长辈，安以农也只能是笑着送她们进大厅：“妈咪已经在里面等三姨四姨了，其他阿姨也在里面。”
她们进去后果然看到了亲友桌，那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李玉凤也在那里招待客人，离婚后她的气色更好了。
安以农一进去就被逮住揉脸揉脑袋，还把学业、爱好、女朋友都问了一遍。
他被众人调戏够了后又回到门口，之前躲猫的老鼠何承爵蹭过来：“你那三姨，嘴里不饶人的，我可不想碰见她。”
安以农心说这也是你自己作的。
他两人继续站门口吹风，并且和这些平日很少见面的客人们应酬聊天，谈谈时政。
忽然耳边传来其他客人的惊呼声，他抬起头就看到一排五辆黑色轿车开进来，特别有气势。
何承爵的表情微变：“讨厌的家伙。”
没一会儿，五辆车就在门口停下，泊车小弟还没过去，前座就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他给后排座开了门。
一个斯文俊美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唐装，手指上还戴着一枚碧绿的翡翠扳指。
“谢九爷来了。”何承爵带着客套的笑容走上前，“感谢你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我儿子的成人礼，蓬荜生辉啊。”
谢九伸手和何承爵相握：“令公子龙章凤姿，举止有度。有这么优秀的孩子，真让人羡慕。”
“过奖了。天潼，喊人。”何承爵说。
“九叔。”安以农乖乖喊人，表情真是要有多老实就有多老实。一点看不出前几天是怎么一边喊‘御哥’一边放火烧老房子的。
谢九抿了下嘴唇。
“咳，九叔给你的生日礼物。”男人将一个小盒子放在他的手里，微笑道，“回去再打开。”
安以农拿着盒子看他走进去：这要不是大庭广众，非亲到他脸红不可。
之后他照样跟在何承爵身边，继续接待过来的亲朋好友和高官政要。
一个非继承人的孙子成年礼，居然也来了好几位叫得出名字的警界政界要员，按着张伟他们的话说，就是经常出现在新闻里的人物，可见何家在富豪圈的地位。
不过他完全没有飘，也没有觉得自己一步登天成了天龙人。哪个天龙人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还得担心明天交不出画稿？
救命，他为什么要自己作死，和钱编辑约好明天交新漫画的稿子？怪物都市系列第三本的存稿倒是有了，《逢龙》却还差了几张，进度一直留在十天前。
他感觉自己也就是浪了几天，怎么就到了要交稿的时间呢？
《时间消失之谜》。
等宴会结束就回去赶稿吧，他痛苦地想。

第154章
被邀请的宾客一个个进来。
除了那些大人物，还有很多报社的员工和过来捧场的大明星，这个时候他就有那种传媒大亨亲孙子的真实感了。
安以农努力记下他们的脸和身份，头晕眼眩。
“现在知道你老爸我的不容易了吧？你以为我只是出去玩吗？我是要应酬的。”看安以农一副累惨的样子，何承爵趁机诉苦，“你就只知道心疼你妈咪，都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嗯嗯，你辛苦了。”
安以农喝水补充水分，他觉得自己的脚都要站麻了：“他们都是这样过十八岁生日的吗？”
“不是啊，因为你不认识他们，所以我要带你认人咯。一会儿我还要带你去给他们敬酒，不过只有几个人，其他人你意思意思就好了。今天人还算少，当时你天恒哥成人礼，场面才是盛大。”
安以农还是幸运的，那些作为继承人被养大的二代三代们才是辛苦，他们要学习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家里要求都非常严格。
何承爵拍着安以农的肩膀：“是不是很累啊？没办法，谁让你是男人呢，如果你是女儿啊，这个时候只要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万众瞩目就好了。”
安以农心说那还是算了，他一点不想做只能坐在房间里等待别人的小公主。
等重要的客人都已经进场，宴会差不多也要开始了，安以农去了偏厅打理刚刚被揉乱的发型，再整理胸口出现褶皱的丝巾。
他身上这一套是之前定制的礼服，夹了羊绒的面料垂坠感极好，光泽也好。这一套的版型又是后世那种改良过的适合东方人的款式，无论是肩膀还是腰线，都很贴合，又不束缚。
安以农对着镜子整理有点歪的领结，结果看到袖口露出来的一对蓝宝石。并不算大，但是星光明显，整体颜色也好，和他这一身非常搭。
摸着这对宝石，他脸上露出浅笑。
安以农的手表则是李玉凤送他的，据说是专门定制的，镶嵌的宝石都是他的生辰石月光石。
“系统，你说，他们夫妻有时间为儿子定制手表举办宴会，为什么没有时间多陪他一会儿？”安以农不懂。
“我也不懂。”系统说。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安以农拿出之前谢九送他的‘见面礼’，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他猜测是什么首饰或者手表，谁知道打开后出现的却是一卷纸条和一张棕色小马的照片。
“阿潼对骑术有兴趣吗？这是你的礼物，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成为你临时的老师呢？——X”
“……他肯定还在意‘先生’教我剑术的事情。居然要教我骑马，引诱我玩物丧志？”
系统：那你不要笑这么开心啊。
等台上的歌舞暂停的时候，生日宴会正式开始，安以农在万众瞩目中走上中间那个舞台。
靠近舞台的这些桌子，要么是至亲，要么是社会地位比较高的人，远一些的才是员工、同事、同学等等。安以农看着众人，他觉得自己不像是生日宴会的主角，倒像是婚礼司仪。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百忙之中……”
台上的安以农用着平和的语气欢迎大家的到来，他态度落落大方，声音好听，说话又风趣幽默，难得的是形象也特别好，小白杨似的挺拔。
就算台下有人和何承爵不对付，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他儿子不随老子，看着倒还不错。”
“不是说脑子有点？”
“谣言吧。我听说他早两年就接手了家里一间出版社，就是前段时间挺有名的那个漫画杂志出版社，搞得热热闹闹的，还在国外开分社。”
有钱有能力，形象也不错，就有人动了联姻的心思：“要是人品还不错，倒是很适合做女婿。”
安以农感谢完之后就可以开菜了，台上是请来的粤剧演员，吹拉弹唱咿咿呀呀，台下有服务员端着金色铜盆和烫过的热毛巾来。
每个铜盆里都撒着菊花花瓣，整个屋子都飘着淡淡菊花香味，这是用来洗手的。
洗过手，宴会才是真正开始。
“这才是我们华人正经的宴会，肚子空空端着个盘子走来走去，真没意思。”上了年纪的人还是更喜欢坐下来舒舒服服吃一顿热饭。
年轻人有一点意见，不过他们很快就被美食吸引走注意力。今天掌厨的是港城最有名的大厨之一，帮厨也都是他带出来的徒子徒孙。最好的食材和最好的大厨，出来的就是最符合港人口味的大餐。
“小弟，你这一身衣服不错，哪个裁缝做的，我也去做一身。”二伯家的小儿子何天汐（三堂哥）对着安以农这身衣服赞不绝口。
“干嘛，想打扮漂亮一点去找靓妹拍拖？”四堂姐吐槽，“醒醒，你没有我们小弟的脸，穿什么都一样。”
“喂，你是我亲妹吗？”
“是啊，虽然我也不是很想有你这样的哥哥。……啊，天鸿哥，他打我！”
一桌子人打打闹闹小动作不断，安以农在旁看戏直乐。
何家没有那种妻妾纠葛，当家人又拎得清，第三代的关系还算和睦。
安以农这边并排的三桌都是他的堂兄弟堂姐妹表兄弟表姐妹和他们配偶，已经离婚的大堂姐也在里面，离婚后她进入何家的助学基金会，到处帮失学儿童筹善款。
有了事业，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好了。
“小弟现在十八岁了，要不要哥哥带你去外面玩？”大姑姑家的表哥凑过来勾肩搭背挤眉弄眼。
大姑父家是清贵的书香门第，一家都是搞研究的，表哥偏偏变异，是个夜店小王子。他名声这么响，以至于没有门当户对的人家看上他，把大姑姑两夫妻的头发都气白了。
“你别乱来啊，小婶婶知道你带坏小弟，肯定直接找你。”大伯家的二堂姐警告他，她怀里还抱着一岁多的第四代，小孩儿穿得很喜庆，虎头虎脑的。
“啊！漂亮舅舅！”小孩伸出手，一直往安以农那边够，其他人谁逗都不理。
“小小年纪，也知道谁最好看？”二伯家的四堂姐捏小娃娃的脸，“姨姨不好看么？姨姨还给你买小汽车了呢。”
正好安以农也不想吃了，他伸手去抱孩子：“小舅舅抱会儿。”
小孩一到安以农怀里就安静下来，乖乖趴那儿也不扭来扭去，二堂姐大为惊奇：“诶，他是真喜欢小弟啊。除了我和他爹地，其他人他都不让抱的，请来的阿姨都被劝退了好几个，搞得我上班都不安心。”
二姐夫也在旁边笑：“大孩子抱着一个小孩子。”
小朋友就不能夸，才说乖，小外甥就扭起来，似乎想要安以农站起来。
“哈哈哈哈小弟你被赖上了，他要你抱着他到处走啊。”二堂姐幸灾乐祸，“反正我是不会再抱回来了。”
安以农看看怀里流口水的‘四齿小人’，又看看甩掉一个大包袱的二堂姐，无所谓地站起身：“那我抱他走走。”
小外甥身上带着奶香，软软的暖暖的，又不重，安以农自己倒是挺乐意带着到处溜达。
这一桌的兄弟姐妹就这么看着今天的寿星抱孩子走了，一开始只是开玩笑的二堂姐让保姆追上去，自己喝口汤压惊：“我们小弟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
“成年的宴会要认识很多同龄朋友的嘛，他带着个孩子，不方便吧？”其他人说。
“没关系，反正他抱累了就会送回来的。”
安以农抱着小外甥到处走，看到长辈就叔叔婶婶的喊得亲热，如有人好奇这孩子是哪儿来的，他也停下解释一番。
宾客们对他都有很好的印象，虽然他有时候显出一种学生气的稚嫩，但待人待物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人看着也很真诚。他们稍稍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这样的小辈，眼睛里干干净净的。
“九叔。”安以农已经走到谢九这一桌，他和桌上这些长辈一一问好。
这一桌据说都是有名有姓的富商，看起来都已经是一身油腻的中年人味，不是大腹便便就是中年早秃，难得有两个形象尚可的，眼神也是浑浊得不行，年轻英俊的谢九在其中格格不入。
谢九一直注意着他，一身合体的礼服，衬得他腰细腿长。头发做了造型之后，精致的五官显露出来，是个讨人喜欢的漂亮青年了。
今天是他十八岁生日，十八岁生日一过，就是一个大人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也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天潼，这是……你堂姐家的？”这个年龄的小孩，肯定还是亲近的人的，谢九直接就能得出结论。
“九叔猜到了？”安以农握着小外甥的肉手和谢九打招呼，“你好啊，谢阿公。”
谢九眉头突突：“阿公？”
“他叫我舅舅，我叫你九叔，你不就是阿公咯？”安以农笑得眼睛弯起，水晶吊灯的光在他眼里闪烁。
这一笑，又把他身上的成熟笑没了，只觉得这还只是一个没出校门的孩子。
谢九也忍不住笑：“淘气。”
这一大一小的互动如此亲近，一看关系就很好，同桌的人想到之前的传言，若有所思，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更温和了。
之后安以农又去同学那桌转了一圈，张伟拽着他：“你这个家伙，最后毕业了还要吓我们一跳，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抱着小外甥的安以农和同学说笑，这一边的同学和老师们似乎再一次看到熟悉的他。
抛开他身上何家第三代的光环，他依旧是他们那个同学，画得一手精美的桌面画，看到书就苦大仇深，但又比谁都努力。
酒宴到一半的时候，他作为今天的主角，要在父母的带领下过来给长辈敬酒的，哪怕一桌只喝一小口。
他刚刚敬完爷爷那一桌和政府官员那一桌，收到不少来自长辈的礼物，这时候又来到谢九这一桌。
安以农端着酒杯，虽然已经提前吃了点东西，凉酒下肚的感觉还是很不舒服，当然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我最近嗓子不舒服，医生让我少喝酒，而且天潼还是学生，酒精伤脑，不如我们都饮茶？”谢九说着还咳了一声。
服务员立刻将酒杯换成茶杯。
同桌的其他人一看，觉得自己不能不给面子，也将酒杯换了。这样一来，安以农手里的杯子也就换了。而且因为这里换了，接下来就能顺理成章一路喝茶。
何承爵当即对谢九改观，觉得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有长辈的样子。
他也不想让儿子一路敬酒，但是作为主人家，这句话不好从他嘴里说出来，现在谢九说敬茶，那是最好不过的。
敬茶之后，那就是该吃吃该喝喝，没有其他更多的事情了。不过谢九吃到一半胃就有些不舒服，就一个人去了一边的小会客间，他的助理去倒热水，用来配药。
这是一个敞开的小空间，放着几张沙发，供宾客休息用。
“猜猜我是谁？”一只手捂住了谢九的眼睛，耳边是故作成熟的嗓音。

第155章
“刚刚喝了那么多茶水，怎么不吃点东西填肚子？”嗅到味道谢九就知道是谁了。
“茶水而已嘛，还是九叔心疼我，不然这么多桌子，一路喝酒喝下来，今天怕是要躺着回去。倒是九叔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跟出来的安以农将手按到之前谢九按的小腹位置，“是胃难受吗？”
安以农的体温可能比谢九的要高一点，他的手贴在谢九小腹上，暖融融的。不过这边是公共区域，人来人往，如果被人看到，难免有闲话。
谢九自己无所谓，影响安以农就不太好了。
“我带了止痛药。”他说。
“止痛药只是止痛，你真的应该调理一下肠胃了。”
“咳。”何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他仿佛没看到两个僵在那里的人，自言自语，“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去洗手间都能迷路。”
说着自顾自又转回去，很快消失在安以农和谢九的视线里。
“何老先生……”
谢九看向安以农，但安以农只是笑着亲了他一口，站起来向着何爷爷跑过去：“爷爷，你要去哪里啊？我带你去呀。”
小会客厅再次只剩下谢九一个，谢九的指尖蹭过嘴唇：这是同意的意思吗？
“爷爷。”安以农搀扶着何爷爷，声音甜度都上升了。
何爷爷看他一眼，压低了声音：“你爸爸当年搞得轰轰烈烈，我还以为他就是子孙里头最麻烦的一个了，结果青出于蓝。你是不声不响，憋着坏。”
“我知道爷爷最疼我了。”这个时候他就装傻充愣。
“爷爷老了，管不了了。”
家里的大家长默认，这事儿就算是成了一半儿了，不过安以农还是奇怪，为什么家里最古板的何爷爷居然没有反对？
“因为你的翅膀硬了？”穿着休闲居家装的谢九靠着沙发修正画稿上的对话，他这是用安以农堵何三姐的话回答他呢。
“和这没关系，爷爷不是看重这个的。”
宴会已经结束，宾客也散场归家，收来的礼物堆放到另一间屋子，等着拆开，小寿星却急急忙忙坐在桌前赶稿。
现在助理也不在，他的工作量有点大，所以文字校正工作交给了谢九。
谢九知道安以农写字经常漏字或者错字，但是看着手上画稿的铅笔字，他还是忍不住乐：字体这么好看，扑面而来的精英气息，可是字却总是漏的缺的，有一种奇妙的反差感。
他将对话看一遍，才擦去铅笔痕迹，用随身携带的钢笔留下自己的字迹。安以农的字是标准楷书，大气沉稳，谢九的字则锋芒毕露，两者放在一起却很和谐。
谢九一张一张修正，时间也是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手头所有的初稿都已经修订完，他抬起头，准备换下一批画稿，却看到安以农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
安以农的确是睡着了，他起得早，今天事情又多，刚刚画完最后一张画稿想要放松一下闭眼休息，结果精神一松懈，身体也一起松懈——睡着了。
“很累吗？”谢九的手指梳过柔软顺滑的黑发，像是摸过一匹缎子。他将人抱到床上，俯身细看。
他的少年不知不觉已经是个青年，穿着合身的礼服，衬衣袖口上是他亲自选的袖扣。
“今天的表现很棒。”他亲吻他的手背，小心又虔诚，“谢谢你选择了我。”
“有奖励吗？”床上的青年睁开眼，一只手环住谢九的脖子，收紧，呼吸轻柔地吹拂在脖子上，“九叔，我表现这么棒，你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
谢九怔愣了下，结果一只温热的手就调皮地伸进衬衣的下摆，顺着腹肌的曲线蜿蜒而上。
“阿潼。”谢九的声音变得沙哑，呼吸也变得紊乱。
“九叔你好可爱，我有没有说过，我对九叔你，从来不是日久生情，而是见色起意的一见钟情哦。另外说一句，九叔今天的唐装也很漂亮，腰又细，腿又长，我很喜欢。”
安以农边说边将他很喜欢的九叔压在身下。
谢九只觉得身体里窜起小火苗，理智越烧越短，他肌肉紧绷，哑着嗓子问：“只有身体喜欢？”
“脸也喜欢。”
“还有呢。”谢九伸手解开自己的扣子，摘下手指上的扳指。
“最喜欢里面的灵魂。有多喜欢呢，像喜欢自己那么的喜欢……”
安以农的话语一如既往热情又坦诚，谢九无法拒绝被吸引。
而谢九也一如既往不善说出心里话，他只能用实际行动去描述自己的爱意——就连在一起，也要优先取悦爱人的爱意。
摸着谢九紧绷的手臂，安以农眼睛湿漉漉的，胸口起伏，说话也是断断续续：“可以更加放肆一些，这是我给你的特权。”
谢九眯起眼，他亲吻他的指尖，声音低哑：“遵命。”
黑色的唐装叠着海军蓝的西装，翠绿的扳指在被单拉扯间滚落到地上，碎成两半，但无人理会。
安以农后仰，眼睛蒙着一层水汽，所有的声音都被他压在喉咙里，只出来些含糊的气音，像羽毛刮着谢九的耳膜。
谢九喜欢他的每一个部分，喜欢他眼角的飞红，喜欢嘴唇上可爱的唇珠，尤爱那粉透的耳垂，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耳洞。
“很高兴被你喜欢，以农。”
安以农微微睁大眼，他看到一双深红的眼睛，这双眼里有着温柔和执著：“你又一次找到了我。”
安以农想要问些什么，但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只知道第二天醒的时候疲倦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而外面的太阳已经快要下山。
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别的味道，书桌也是干干净净的。谢九搬了凳子坐到他床边，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安以农：……（眨眼）
“编辑来取稿，我已经给她了。”谢九装模作样地拿起书。
安以农仰头看他，安静欣赏了会儿美色，问：“我可以问吗？”
“不能说，但我会一直陪着你。”谢九拿着书的手指收紧，并且看了安以农一眼，“抱歉。”
“你不说，我就不问。”他起来一点，亲了他一口，然后将脑袋缩进薄被中，“我要再睡会儿。”
谢九碰着被亲到的脸颊，放下书：“我去楼下给你煮碗面。”
“不要面，要小馄饨。”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好。”
仙女裙一样的小馄饨，撒上绿色的葱花和金色的蛋丝，还有粉色透明的虾米，安以农吃得头也不抬。
谢九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多满足。他只知道，自己那一片荒芜了无生机的世界，现在被人涂满了颜色。
“想吃吗？”安以农举着勺子，勺子里一朵透着粉红的小云朵，“啊。”
谢九张口吃下这个小馄饨，甜的奇怪的味道让他差点吐出嘴里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安以农一边笑一边舀起最后一朵小馄饨，“是不是太紧张把糖当成盐了？”
谢九想让安以农别吃，可是他已经吃掉最后一个。安以农对食物一直很挑剔，可以很简单，但一定要做好，可是他却笑着把所有没做好的小馄饨都吃掉了。
说一句不恰当的话，谢九觉得自己是被他无原则喜欢的那个人。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有一点不知所措，想抱抱他，又担心伤了他，最后谢九只是说：“这是最后一次。”让你吃到糟糕的手艺。
晚间，钱编辑来了电话，她激动的心情好像能穿过电话线：“新的漫画真的太好看了！我们整个编辑部的女同事都抢着要看。就算是断了一根角，那条白龙依旧是很帅很威风啊。”
“是啊，他一直很帅很威风的。”安以农笑着说。
“我感觉这一本漫画的感情更加真挚动人了，是不是谈恋爱了啊顾盼先生？”
安以农笑起来：“这么明显吗？我当然也是遇到了我的那条龙咯。”
钱编辑有些惊讶，不过立刻恭喜了他：“恭喜恭喜，郎才女貌，一定是一位很优秀的女士。”
他一点不知道谦虚：“他的确是很优秀。”
挂断之前，钱编辑说在报纸上看到他了，非常帅气。
“港城就这么大，何家第三代成人宴会上一次报纸很正常。”安以农轻描淡写翻过这一页，既然已经考上大学，他身份曝光其实已经没什么影响。
只要两个马甲不曝光就没什么问题。
其实钱编辑还是说小了，何止是报纸，甚至电视台上都闪过几个画面。主要是拍何爷爷，他作为生日宴会的主人公也出场了几秒。
不过那一天特意打理过的安以农真的非常有魅力，只是几秒就吸引了不少人。后来报纸上还曝出，他是助学基金和移动医院的发起人，就更多人觉得他家世好、长相好还很善良，对他的第一印象都很好。
所以，毫不意外的，安以农回学校拿毕业证的时候被围堵了。
实话实话，他在这个学校好几年了，偷偷来看他的人不少，递情书也不少，被围堵还是生平第一次。
他的保镖还死死拦着一些疯狂的学生，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人实在是太多了。
而本来站在他旁边的张伟两人一个眨眼就被人群冲刷到了后面，一边朝着安以农招手，一边被挤得更远，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最后安以农躲进了男生厕所，他惊魂未定：“还好他们以前都不知道，真是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何家你知道吗？多少人想要进何家的公司，结果他们家第三代就在我们这个学校？你藏得也太严实了。”张伟气喘吁吁。
“我说李玉凤女士好端端的为什么给我们学校捐楼，解了一个困扰我许久的谜。啊，不过说起来，你母亲日常装束和戏剧照完全不一样，我陪我阿婆天天看戏，居然都没认出来。”赵刚说。
张伟终于顺气了，他拧开水龙头冲冲脸，抬起头看到镜子里安以农跑乱发型依旧帅气的脸，不禁有些酸：“两年前比我还矮半个头，现在比我还高点，又高又帅，要是喜欢哪个女孩子，只要开口就一定能约到啦。”
“喂，你别乱说啊，我有意中人的，一心一意。”
“诶？”这话让张伟两人感兴趣了，“什么时候有的？平日没听你说啊。”
“你们当然不知道，总之，我有对象了。”
他们正说着，厕所门被人敲了两声，随后又推开，一个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无视了张伟两人，看向安以农：“刚好路过，来接你。”
安以农和张伟两人打了招呼就和这个男人走了，张伟摸着下巴：“好眼熟啊，好像看到过……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就是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的时候，帮了天潼一把的那个男人啊！
“我就说，穿着唐装都这么有气势的人，很少见的嘛。”
结果赵刚皱眉看着门外，半天没有回应。
“喂，阿刚你怎么了？”
赵刚回过神：“我觉得，那个男人看天潼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我说不出来，不像是看一个朋友。”
这边安以农和谢九已经到了僻静的小路，他们的保镖跟在不远不近的后面。
“今天的杂志我看到了，原来新出的这本漫画叫《逢龙》。”
“嗯。”
“之前的《先生》，还有顾盼这个名字……”
“还有《超级巨星》，是吧，总经理？”
谢九停住了，安以农笑意盈盈看他：“还吃醋吗？”
到底是哪个家伙，还在意‘先生’教他剑术的事，送个生日礼物都要特意来给他做马术的老师。
“他们都是我，我却不只是他们。所以，”谢九看着安以农，“还吃醋。”

第156章
港城就这么大，偶尔出来个优秀的男人女人，都有一群人盯着。安以农虽然才刚刚成年，但他做出的成绩和他本身的条件已经足够吸引到差不多门第的家庭。
这些事谢九一直知道，甚至谢九自己也是安以农身上的优势之一。
他的确是吃醋，醋在不能光明正大给两人加一把锁链，对外宣告檀郎有主，勿扰。
而安以农却还不知死活逗着他家老房子，忘记了上辈子先生也不是什么克制的人。所以最后他承受了这种撩拨的后果。
室内呼吸交叠，香气互融，安以农咬着嘴唇，绷紧的肌肉上覆盖着属于另一人的香气，他修长的手指抓过灰蓝色的床单，双眸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窗外树影随着风动，月色清冷。
微光中，他耳朵上绿莹莹的翡翠耳钉将透着粉的耳垂衬得越发可口。
谢九的扳指碎裂了，大的那一块打磨后镶嵌成了新的戒指，小一点的选了两个最好的位置，做成一对耳钉。
“……嗯。”忽然阴影笼罩恶龙作祟，安以农闷哼一声，意识再次混乱，断断续续想着古人说龙性本淫，真tm一点毛病都没有。
“以农在想什么。”因为含着耳垂，谢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他舌尖顶开耳钉上的耳堵，轻轻咬下耳钉。
突然的动作把安以农的理智都折断了，失控感令他咽呜出带着水汽的骂声：“混蛋。”
阴影中谢九俯下：“有多混蛋？”
“老流氓……”
“嗯，只对你流氓。”
窗外风吹了半夜，室内响动却至天明，谢九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素了几十年的老男人流氓起来到底有多可怕。
“吃不消吃不消，”安以农决定修身养性，顺便也让那个理直气壮说自己吃醋要补偿的男朋友修身养性，“果然工作才是小天使，至少好好工作有钱还有成就感，而不是……”
他打了个寒战，低头画稿子。
登了顾盼新漫画的新一期《蔷薇馆》加印了三次。据说第一天读者就守着报亭开门等杂志。
不需要别的条件，顾盼两个字就是金字招牌，现代背景下相互救赎的漫画《逢龙》销售的第一天就被买到断货。
买到杂志的读者迫不及待翻开了书。
不愧是永远都在引领女性题材漫画风向的顾盼，新的漫画又有新的惊喜。
贫穷但坚韧，没有张扬的美貌却体贴善良的女主，是传统的漫画女主。但男主却是一条被囚禁三千年，有着不合时宜的‘远古霸总’气质的……龙？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为什么这么搞笑？”
明明刚刚出场的时候这样霸气侧漏自带龙族光环，美强惨高富帅。结果真的被女主带回去，完全没有感觉到灰姑娘和霸道总裁的甜蜜浪漫，反而一边笑到肚子疼一边怜惜不断社死的女主：辛苦你了，照顾自己还不够，还要照顾弱智还无理取闹‘老父亲’。
“男主一伤心就会下雨是什么鬼设定？因为被人科普了哪吒闹海就气到下雨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读者们笑得滚来滚去，还有倒霉的在补习班上偷看杂志，结果……
当然漫画里也不是只有搞笑的一面，还有温馨的一面，比如女主出去摆摊赚钱的时候，明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并且感到排斥，男主还是会偷偷跟着去保护她。
当然，傲娇的龙族是不会承认‘保护’的，他只会说：“我只是不想让龙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而已，你不要多想。”
读者都很满意，只有等着‘顾盼’滑铁卢的人失望而归。
“别想了，能打过‘顾盼’的估计只有‘以农’，但他们都分开两个杂志了，王不见王。”
“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说不好吧，漫画书里给对方推电视剧和电影，说好吧，平日几乎不互动。”
这个人摸着下巴猜测：“可能像外界说的那样，他们是好兄弟，结果爱上同一个女孩，最终……”
“胡说八道！那些小报你还是少看点吧，本来也不聪明，再看更蠢了。”
关于新漫画的信件寄到安以农家里，他却没有时间看，努力画稿。
其实十八岁之后，成年人的社交圈就会向他打开，很多九点之后的邀请也会发到他的手上。
不过安以农又不准备做个成功的商人，基本上，这些邀请他都拒了。
“宿主你这是为了事业都不要生活了啊！”系统惊叹，考上大学后的暑假都不浪，以后还有机会浪吗？
“现在悔恨值都超过六十了，闻龙对九叔简直就是羡慕嫉妒恨，我继续和他在一起，谁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想不开就让悔恨值飙升到一百了？我不加紧时间画画，回头人没了，漫画才更了一半，不是坑人吗？”
宿主角度如此清奇，系统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话。
半晌，它小心问安以农：“宿主这次似乎特别心平气和？”
“是啊，找到先生了嘛，只要他在，在哪儿无所谓。”
“哦，找到……”系统瞪圆了眼睛，猛地看向安以农，“宿主找到了谁？他在哪儿呢？”
安以农：……第一千零一次怀疑这是一个被淘汰的失败品系统。
“我生日那天的晚上，你没听到什么？”
系统脸爆红，它哆哆嗦嗦维护自己的统品：“你不要小看统，那种时候我当然是自我屏蔽了，怎么可能偷听！我可是有原则的统！”
“……咳，总之，我找到先生了，就是谢九。对我来说，时间真的是一分一秒都很珍贵，哪有时间搞七搞八赚钱应酬玩乐？现在就是好好画画，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安以农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顾盼’的《逢龙》再次引领漫画潮流之后，‘以农’又出了怪物都市系列的第三本《星河战士》，怪物宇宙有了雏形。
欧美国家‘以农’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漫画家，他的作品被多个影视公司盯上。其中一家公司买下了《怪物都市》的动画版权，并且开始制作动画。
同时，《超级巨星》宣布拍电视剧，一天之内导演就收到了八百张演员投递的简历，其中不乏已经出名的明星。
并且之前的《先生》剧版已经翻译成多过语言攻占别国的纯爱八点档。
‘顾盼’在东亚成名。
也是这一年冬，大陆恢复高考，何家报社有记者进来全程跟踪报道了这件事。何爷爷有幸作为港城代表中的一员见到了现在的最高领导人，安以农就作为跟班跟随左右。
他冒昧提出，能否参与公布录取名单。
安以农这么说，是因为后世人都知道，很多人在这次高考后被人顶替，一生境遇逆转。
大概考虑到这也算是传媒何家发出的善意请求，他们最终被允许参与了这件事。确定录取名单后，被录取学生的名字和对应的户籍地址都出现在本地报纸上。这是教育部直接确定的名额，多方势力盯着，地方不敢动一个字。
这件事后，何爷爷高兴地喝了一杯酒，而安以农正式被确定为何家和大陆接触的代表。
安以农就发动自己的力量，联合全港大半出版社来了一次爱心赠书行动。
国外最新的工具书翻译过后进入大陆市场，而各个出版社那些压仓库里又舍不得扔的各种精装版简化版的书籍都有去处了，它们被送入不同学校的图书馆和公共图书馆。
同时，谢九代表自己个人和大陆政府合作，生产几种特效药，造福民众，也赚取外汇。当然，他也因此被盯上，生意有了小小波折，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他这个无政府主义者完全是被安以农带着走的，所以他谋取的好处也都是为安以农。
安以农想要建设自己的动画公司，奈何无人，谢九就去大陆挖美术人才和别的相关专业的人。
小鱼动画公司成立。
这年，《超级巨星》再一次成为现象级电视剧，其中‘顾盼’亲自操刀作词作曲的几首歌都成了当年最红的歌曲。
大家这才知道他的多才多艺，于是越加好奇‘顾盼’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又过两年，国外知名导演开拍《怪物都市》电影，光是特效和模型就花费百万刀，上映后获得大量好评和票房。
其中电影里的插曲和片尾曲都是原作者‘以农’作曲编曲，刺激且充满混乱元素的电子乐广受好评。
“所以他们两个就是玩音乐都要比一比？”媒体人恨不得找出这两人的真身，把他们的关系仔仔细细扒一遍。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据说唯一知道他们身份的人只有那家杂志出版社的钱编辑，但钱编辑刚刚分了房……
是的，那家出版社有个福利，只要是做了三年以上的老员工，就可以申请员工福利房。房子地理位置极好，附近就有幼儿园、小学和中学，并且小区绿化达到40%，价格还只要同地段楼房的三分之一。
据说钱编辑这样的正式编辑，最多十年就能用工资分期买下一间一百一十平米的三房二厅一厨二卫带阳台的房子。
多少人一辈子都买不起这样的房子，人家给低价分配……
财大气粗了不起啊！
分房了不起啊！
呜呜呜，真的了不起，所以钱编辑不可能出卖杂志社的。
就这样，以农和顾盼依旧神秘且传奇，倒是杂志社的幕后所有人‘何天潼’慢慢被人知道。
年少多金相貌英俊又没有不良嗜好，以上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老板好大方。
分配房子就不说了，他招来了多少老板的仇恨，差点引得无数同行跳槽到他们出版社。
他还给他所有的员工买保险，实习生都有，给休产假（男女都有）和孕假，每年还组织两次不短于七天的旅游度假，还发年终奖，最厉害的员工甚至能一年赚到十六个月的工资。
“要不是里面有以农顾盼两个财神，就这败家子行为，这间出版社早就被败光了。”同行酸溜溜地说。
然而安以农的出版社没有被他败光，反而越来越红火，海外都开了三四家分社。
安以农还想建立一个艺术性的大学，培养专业的绘画人才，谢九就买地挖人和大陆政府沟通。
后来一所美术学院和一所医科学院就在南方一个小城市建立了。
这时候他们都不会知道，几十年后这两所仅仅隔了一条街，就这一条街还要用天桥连上的学校成了全国知名的一流学府，并且最后是无偿捐赠给了国家，成了重点大学。
安以农和谢九如此亲密，神通广大但一直灯下黑的港媒终于感觉到不对劲。
其实安以农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他大学期间就和谢九同进同出，大学毕业后干脆就住到一起。
这时有杂志拍到了谢九和安以农两人一起看电影，举止亲密，他们的关系终于被确定，其他何家人也知道了他两个的事。
满头银发的何爷爷淡定喝茶：“你们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写着答案？”
“爸，你看这事……”大伯问，“我们是不是压一压？”
“天潼自己都不在意，你们在意什么？放心吧，他自己有主意。该干嘛干嘛去吧，一个个的，比我都像老古董。”
何爷爷一走，何家人又安静下来。
已经是个成功导演的何三姐小心翼翼举起手：“其实他们在一起好几年了。”
“什么？！”
“太过分了！”何承爵气得跳脚，“我们家阿潼还是个孩子！”
李玉凤倒是冷静一点：“闭嘴，阿潼大了，他有喜欢的人才正常。不过为什么是谢九？”
同是男性，又年长十一岁，难不成……缺父爱？
李玉凤的目光让何承爵浑身发毛，他大声道：“谢九这个人，做事这么狠，心思又深沉，万一他对阿潼有什么坏主意，阿潼怎么是他对手？”
“我更担心外界的舆论，他们不敢编排谢九，却未必不敢编排阿潼。”李玉凤眉头紧皱。
“我看他们谁敢？！”何承爵很生气，“我找律师告死他们！”
“不是他们敢不敢的问题，而是世人怎么看的问题。哎，道路那么多，阿潼偏偏选择了最难的一条，人言可畏啊。”
结果第二天，财大气粗的谢九爷在所有报纸还有电视上，关于这件事做出了回应，包括何家的（有钱凭什么不赚？自家的新闻更要赚）。
“遇到他之前我不信因果报应，遇到他之后我希望多做好事能保佑他平平安安。很高兴能被他捡回家。”

第157章
O！M！G！
所以是真的？而且谢九是感情弱势方？
这个‘捡’字就很有灵魂，分明是把自己看得很低很卑微，所以得到这样一份感情充满感激，甚至开始相信因果报应于是不断做善事。
可他是谢九诶！
谢九是谁？是最成功的商人，也是最天才的医学生。
尤其最近几年，他参与研制了多种特效药，现在都已经在进行第一期试验，如果一切顺利，过个几年它们就会出现在市面上，到时候又是源源不断的钱财入账。
三十多岁，年轻多金，有才有貌，这么一个人物，他谈恋爱这么卑微？
不至于吧。
当然，何天潼也很厉害，他虽然也才二十多，手下的杂志社却已经开到好几个国家，还成立了动画公司，制作了多部优秀动画片。
同样年少多金前途无限。
不过市民更多认为他是被他手下两个神人‘以农’和‘顾盼’带飞的。
‘以农’谁不知道？他是怪物宇宙的创造者，怪物都市之父。
六本怪物都市系列的漫画八种语言出版，几个欧美国家都有他的书迷群体。第一部 拍摄的《怪物都市》电影在当年屠榜，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手里的影视版权。
‘顾盼’更厉害了，被称为最懂少女心的男人，港城女性题材漫画第一人。
他的漫画同样出了很多动画片和电视剧，并且同样翻译成多国语言在东亚这边播放，播放量惊人，一部一个现象级。国外不知道多少电视台等着他的电视剧和动画片。
‘以农’和‘顾盼’谁才是港城漫画圈第一人，一直到现在都争执不下。
以农的题材喜欢大背景，内容丰富而创意新奇，科技、机械和人文结合的很好。顾盼的题材喜欢以小见大，情感细腻而设定浪漫，主角的情感、事业、成长结合的很好。
而且他们都是已经在国外成名的大漫画家，以农的根据地在欧美，顾盼的根据地在东亚，这点他们也是不相上下，翻译作品都很有影响力。
传言这两人以前还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最近已经不怎么来往了，港媒为他们编了不少小故事。
就这两位，有一个都能成就顶级杂志，何天潼一下有了两个。
所以从这方面看，何天潼就是命好，出生在何家，遗传了母亲好模样，家里人又宠，还遇到两个天命漫画家扶持。
所以他哪里就值得谢九这样卑微去争取了呢？
“诶，我听说，何天潼和顾盼有些‘交情’。”
一个奇怪的论调出来：“当年就是他力挺顾盼出女性题材漫画，出动画片和电视剧。有知情人说，本来以农和顾盼是很好的‘朋友’，但是被强插一脚，横刀夺爱，结果两人分道扬镳了。”
这个谣言在几天内登上杂志封面，有人觉得顾盼是因为何天潼才留在杂志社，而以农则是因为顾盼留下所以他留下。所以现在何天潼有男朋友了，是不是可以撬一撬墙角了？
还有人好奇何天潼到底有几个小哥哥，同性恋是不是私生活都很混乱？
这报纸看得安以农满脸问号，这么匪夷所思的剧情，居然还有人相信？
看到港媒这样编排自家儿子（里面还有他自己的报社），何承爵气炸了：“我们阿潼哪儿不好？别说一个谢九，就是十个都配！还有什么以农顾盼的，根本听都没听说过！”
他打电话给安以农：“乖仔，你放心，老爸不会看着他们欺负你的。”
安以农无奈扶额，其实他一点不在意这些人编排自己，但是这么闹下去，他家九叔又要借故吃醋了。
“老爸你冷静一点，等我三天行不行？”
“三天？你要干什么啊？”何承爵不明所以。
“老爸，给你一个独家大新闻怎么样？”
“嗯？”
第二天，何家的报纸来了一个头条：‘以农’和‘顾盼’决定在两日后的同一个会场举办读者见面会。只要带着正版书籍，都能去排队要签名，还有机会获得他们精心准备的小礼物。
两人的书粉先是一愣，而后狂喜：“我偶像要露面了？哈哈哈哈，我马上带着帐篷过去蹲点！”
等待了几年的两个‘神秘人’居然同时开读者见面会？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追新闻啊！
记者们都跑了，什么谢九和何天潼，和以农顾盼比起来，这两个也就是稍微有点名气的富豪资本家。
记者们挤到杂志出版社和那个会场，但杂志出版社表示无话可说，而那个会场暂时封闭，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布置会场。
会场旁边有个小房间，里面只有一个高起一丈的平台，和下面给记者朋友准备的二十多把椅子。‘以农’和‘顾盼’将在这里开记者见面会，然后才会去篮球场大的主会场，进行读者见面会和签名。
“他们感情真的很好啊。”布置主会场的工作人员说。
他们两个人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会场一起办读者见面会就算了，居然还只要了一张长桌，左边放着‘以农’的牌子，右边放着‘顾盼’的牌子。
“感情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那个何家小少爷给拆了？人家现在自己甜甜蜜蜜，可怜我们顾盼……”
“你什么意思？”第一个人急了，“顾盼怎么会是同性恋？他就是那种顶天立地真汉子，不知道多少女人喜欢他。”
“怎么不是？”第二个人也急了，“以农只为顾盼出过头，顾盼也只为以农怼人，如果他们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两个工作人员就这么吵起来。
哎，造孽啊，门外来看会场布置的安以农摇摇头。
到了见面会那一天，整个会场都被书迷包围了，他们中除了两天前就来这里站点排队的读者，还有得到消息连夜从国外飞过来的别国粉丝团。
因为人数真的太多了，又是两个作者的书迷，一不小心就能擦出火花上演斗殴。为此，警方不得不派了人过来，何家也出动一批保安，才勉强让队伍安静下来。
“好紧张好紧张。”一个警察满脸通红，他问旁边同事，“我能换班去内场吗？”
同事呵呵两声：“我许出了年假都没人换啊，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们能出现在会场已经很幸运了，还有一批只能等着我们回去给他们看签名书。”
“说的也是。”这个警察点点头，突然，他的视线在人群中定住，“那个家伙……不是一个月前逃狱的那个通缉犯吗？”
此刻排着队的书迷们拿着各个漫画的周边，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喜欢的作品，猜测作者的长相和真实经历。
“我现在好激动！”狂热的粉丝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他实在是太紧张了，“希望到时候不要昏过去。”
如果此刻内场的记者能听到这个粉丝的心声，他一定要大喊一声：站着别动，让我昏！
谁能想到，以农和顾盼……居然是同一人？！
不不不，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都有一个身份，叫做‘何天潼’。
他们很想不相信，甚至阴谋论一下，但是这边的证据太充足了.
有原稿，有编辑，有助手，有影像资料，安以农还拿出笔，现场来了个左手画山河，右手画柔情，不信都不行了。
“今后一个月的新闻热点有了。这些天才啊，真是一点活路不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留了。”
安以农不知道记者的复杂心情，他正回答记者提问，包括如何平衡两种画风，漫画的的灵感来源等等。
“怪物都市的原型的确是城寨，之所以画这个……是当年被绑架的时候，从它的中间穿行而过，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震撼。或者和我当时生死不知的心情也有关系，就很想把它画下来，为它作曲。”
“绑架？”记者们对视一眼，嗅到了爆点的气息，“所以当年小报消息说何家第三代有人被绑架，就是你吗？”
“是我，具体过程我不是很想说，有人帮了我。”
“何先生，那么当年您为什么会想要画漫画，并且分开两个笔名呢？”
“画漫画是我一直以来的爱好。各位可能不知道，我存在一些阅读障碍，无法阅读连贯的句子，不能正常学习，这件事导致我一度非常厌恶学习，并且把画画当成是人生的救赎。
“不过真的开始画漫画，还是因为家里给了一间杂志出版社作为十六岁的礼物。
“当时杂志出版社的情况不是很好，之前的驻版作者离开了，所以我想，我能不能试试。因为担心失败，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直到初稿通过，钱编辑约‘以农’见面。”
钱编辑也证实了这一点，如今三十来岁的她精明干练，已经是个合格的主编。
“至于为什么会分开两个马甲，则是因为，《大漠》成功后，我想要换一个题材。但是当时女性题材漫画还是一片荒漠，如果直接以‘以农’名义发表，恐怕引起之前读者的不满，所以用‘顾盼’的名义发表。”
说到这里，安以农摇摇头：“我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觉得‘以农’和‘顾盼’是朋友变情敌，情敌又变情人。这么变来变来好几次，还有很多似真似假的报道，如果我不是正主，几乎都要相信了。”
记者们摸摸鼻子，他们也为两个马甲的八卦贡献了一份力。
“何先生，当时您和保罗&#183;李先生在报纸上约赌的时候，为什么要强调自己是男性呢？女性题材，女性作者似乎更有优势。”
安以农点点头，回答道：“的确，当时如果自称是女性作者，得到的关注更多，可以吸引到很多女性读者。当然，受到的攻击和非议也会更多。比如同样是驳斥，男性就只是‘激烈反驳’，到了女性这里，就被人指作‘泼妇骂街’。”
“所以你为了不受非议选择自爆性别？”
“这倒不是，我只是想要消除大家的刻板印象，其实男人，也可以‘泼男骂街’的。”安以农摊摊手。
记者们忍不住笑。
“说真的，一开始画女性题材漫画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太多。但是没有想到，会因为被人误会是女作者，就受到攻击和排挤，那个时候突然意识到，其实我一直占着性别优势。
“这种情况下，再利用性别吸引女性读者，就很过分了。”
记者又问：“但是你自爆性别之后，也有人攻击你一个男人画爱情漫画，是不是思想有些什么问题。”
“是骂我变态是吧？”记者说得委婉，安以农却很直接，“你知道，有些人的世界很小很小的，偏偏呢，他又觉得‘我就是世界’。那这种人，吵也吵不赢的，‘夏虫不可语冰’的嘛。”
损人还是这么犀利，果然是顾盼。
“那么，何先生突然画爱情题材的漫画，是因为恋爱了？”
“不是，那个时候我和谢先生还不是情侣，对了，我们是彼此的初恋，从认识到相爱水到渠成。这句话请一定写在报纸上，你们一定不想感受一下谢先生的醋意的哦。”
众人发出善意的笑声：如果是他们，喜欢的人这样完美，也会担心这担心那。
甚至有部分记者本身就是‘以农’或者‘顾盼’的粉丝，这时候的心情就更酸溜溜了：如果我们知道以农/顾盼就是他，别说等着‘捡’，就是三跪九叩也要把人骗回来。奸商啊，让他占了先机。
之后记者又问了一些关于漫画和杂志社的问题，还有未来的打算，新的漫画等等，安以农一一答了。
这场记者会开完之后，记者们几乎是冲出后门，拿着自己的摄像机、稿子以生死时速飞向车子，准备第一时间在报纸、杂志还有电视台上报道这件事。
而安以农呢，整理好服装，缓步走进大会场，他坐在长桌中间，左边放着‘以农’的牌子，右边放着‘顾盼’的牌子。
他的身后是助手、保镖，还有叠成山的纪念礼盒，蔷薇色是给顾盼粉丝准备的，海军蓝色是给以农粉丝准备的，除了几个漫画人偶，还有一些卡片、笔记本、笔、钥匙扣之类的周边。
“不要紧张，”他对身边的人说，“开门吧。”
大会场的门打开，书粉像是潮水一样涌入会场，但是他们冲到最前面，却只看到了坐在长桌中间位置的安以农。
“大家好，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何，何天潼……”
“我们都知道你是谁，以农呢？顾盼呢？”粉丝们看不到人，情绪开始激动。
安以农笑容不变，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我有两个笔名，一个是‘以农’，另一个是‘顾盼’，很高兴和大家见面。”
会场为之一静。
“所以有什么想问的吗？”

第158章
《谢九！来战！》
安以农马甲掉落之后，他的粉丝简直要哭晕在厕所，之前看谢九和何天潼还能很淡定，但是现在看，那真是抢妻夺子之仇。
“你抢一个何天潼就算了，凭什么还把我们的偶像也一块抢走？”
以前的何天潼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不错的有钱人，经常做慈善，对下属大方，有机会会想去他那里工作。
这些有钱人距离他们的生活太遥远了。
但是顾盼和以农不一样，他们的作品陪伴着他们度过学生时代走入社会，很多人将这两个不露面的作家看做朋友、偶像。
按后世的话说，这两位是他们男神啊。就这么悄咪咪把他们男神叼走，问过粉丝的意见了吗？
这个时候，谢九不是那个成功商人医学天才了，他就是一个满身铜臭暗搓搓拐走港城之子的混蛋，他的情敌能从本岛排到大陆去。
安以农也不懂这个‘港城之子’是怎么来的，因为别人用极其煽情的笔触描写了他在面对‘学习障碍症’和‘校园冷暴力、绑架’等事情时的心情吗？
嘶，张伟这个刚刚喜得贵女的家伙居然还特意打电话过来安慰他。
不过安以农倒是真的上了一次电视，讲述了‘阅读障碍症’的事情，希望大家在看到他这样的小孩时，不要直接判断为‘不乖、不认真、愚蠢’，给那些孩子一点机会。
说不定，那些孩子里有另一个‘以农’和‘顾盼’呢？
电视上的安以农年轻俊美，谈吐风流，又很绅士贴心，电视机前的人看得目不转睛。
“达哥，别看了，你来晚了。”现在是一个篮球教练的黑皮安慰自己的发小，现在已经是大明星的李达。
李达不吭声，只是一瓶接着一瓶喝酒。
黑皮一直知道自己兄弟的心思，但是当时并不知道小少爷也能接受男人，而且两人一个天一个地，李达还参与过绑架，总觉得把心思说出口都不配，所以压在心里这么多年。
“早知道啊……早知道又有什么用？”依旧一个天一个地。
同样在看电视的还有吴白一行人。
吴白几年前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出狱，他就带着他一帮兄弟开了货运公司，如今也是混得风生水起，出门都被人喊‘哥’。
很多想要退出江湖的人都跑来跟着他混，而道上的人，因着他早年闯下的名声和他爷爷的威望，也不会对他的货运公司动手。
“我就说嘛，能把我们城寨画到世界知名的人，一定和我们有接触的啦。他啊，第一次进城寨的时候，看到什么都觉得惊奇。”
阿宽喝着酒拍着大腿骄傲得像个大公鸡：“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被人用枪顶着，还能和我们谈笑风生。当时我就知道，他一定有大出息。”
“如果没有他，我们还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他活该是港城之子，就他有资格是。”
“可不是？他当时说自己要成为漫画家，我还以为只是说笑，没想到真的成了大漫画家。”阿威看着电视上的青年感慨，他还和自己老婆说起当年的事情。
其实也就是十来年，可是想起来已经恍如隔世。
吴白爷爷两年前走的，走时很平静，他说自己很高兴，看到孙子走出泥潭，死也瞑目了。
每次想起自己爷爷的遗言，吴白就想到那个小少爷。
“谢九这个家伙，小时候就一直是爷爷拿来教育我的榜样，找个人，都要找最好的，真是好命。”他咬着烟，在烟雾中似乎‘看见’了改变他命运的那一天。
那一天很多人都在看这个节目，钱编辑等人正在酒吧，因为她的‘隐瞒’，钱编辑受到了‘请客’的惩罚。
“那个时候啊，他才这么高，像我弟弟这么大。我就在想，这是真的吗？他当老板已经很厉害了，他居然还能画画？”喝醉的钱编辑大着舌头，“但是他，真的会画画。”
“啊——”同样深夜买醉的章茗撕扯手里的报纸，两年前他就出狱了，但是因为本身能力不足，也没有结下什么善缘没人帮衬，他只能去娱乐会所做个侍应生。
要说收入也是不错，就是喜欢上赌博，导致没有存款只有负债，现在他租住的房间门口还被写了红漆大字，房东的忍耐力快要到极限。
“难道我还是要回到城寨去吗？”他跪在地上一边笑一边流眼泪，只有那里有足够低廉的租房。
他小姨辗转给三四个男人做情人，现在正找第五个冤大头，无暇顾及他。
至于闻龙，一直联系不到，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世道真是太不公平了！”章茗对着夜空嘶吼。他费尽心机想要走出城寨，可是兜兜转转，居然还是要回去。
直到现在，他仍旧觉得，何天潼就是一个幸运的白痴，他运气好出身在富有人家，还有出众的绘画天赋。如果同样的条件给他，他可以做得更好！
“贼老天！”
有电影电视剧加成，天才漫画家的事情闹得很大，最后其他国家的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这件事把安以农的名声再一次往前推了一个等级。
以农的粉丝和顾盼的粉丝汇合，形成不小的群体。
之前买了安以农不少拍摄权的电影公司觉得，这是天降新闻，可以借机推出‘怪物宇宙’了。
于是怪物系列第二部 的《怨屋》进入选角阶段，同时安以农也作为一个美强惨（划掉）特别有故事性的天才登上了当地的报纸。甚至还有一个脱口秀邀请大洋彼岸的他。
他突然变得这样有名，以至于如今住在地下室的闻龙也在房东的电视上看到了他的照片和经历。
之后还有一段记者从港城拍回的影像，已经二十六的青年光是站在那里就有非凡的魅力，而他低头画画的时候，画面更是美得让人不忍破坏。
烫了爆炸头的房东难得说起家乡话，她对着电视竖起大拇指：“有本事。我当年就是读书读不顺，学习不好才出来工作的，诶，你说当年我要是逼一下自己……”
“宿主，刚刚悔恨值突然涨到七十多，我看那个主角肯定看到了你的新闻。”
“不用管。”安以农淡定得很，他现在正穿中式唐装。
这个年头两个大男人要是结婚，是过于惊世骇俗了，但是总得给最近‘很没有安全感必须亲亲抱抱’的谢九叔一个名分。何爷爷就说，不然你们祭祖，把名字写在族谱上，两人就同意了，这会儿他们就穿‘兄弟装’呢。
祠堂的石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还挂了两条红绸布，何家亲友都站在门口，莲婆婆也在其中，她年纪大了有点耳背，精神却很好，手上还提着架子，上面站两只挨挨蹭蹭的鹦鹉。
一条红毯从安以农两人的脚下一直延伸到祠堂里面。
在场就数何承爵和李玉凤的心情最复杂。
就这段时间吧，先是曝出来安以农和谢九是一对的事情，就有人在私底下嘲笑他们，生了个同性恋，没后了。
何承爵气得把那个人揍了一顿，气头上了硬怼：“同性恋怎么样，能找谢九同性恋，那也是本事。”
他嘴上是这么说，回来还是气倒了。
结果没两天，儿子两个马甲成了头条，他就成了港城之子，再也没人说一句同性恋、无后，反而羡慕他生了一个这么有本事的儿子。
漫画的确是小众，可是小众玩到极致出圈，那就不是小众了。
这都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脸面。走出去，别人一说这是何天潼的老子，‘刷’一下，羡慕的目光能把何承爵淹没。
连之前一直不喜欢他们的姑婆那边的亲戚都打电话过来一再确认，并且想要签名书。
这样的成就，都称得上‘光宗耀祖’了。
何承爵和李玉凤两个人却没有那么兴奋，他们在反省自己，小时候儿子明明说了，他看到字都在跳，他记不住东西，为什么他们没有再问问，再关心关心？
如果他们问了，关心了，儿子也不会遭这么多的罪，更不会因为缺少理解而轻易被隔壁那个谢九叼走。
红毯那头两个年轻人已经携手走来，走过他们的身边，跨入祠堂中，那里何爷爷早就捧着族谱站着。
谢九在何天潼的名字旁边写下了‘谢御’两个字。黄昏的光芒中他们面带着微笑，连头发丝和唇角都带着秋日的喜悦。
何承爵看着他们，心情复杂极了。
“我想办个基金会，看能不能帮帮其他和我们阿潼一样读书不易的孩子。”何承爵说，他知道这时候说这些没什么用，并且他儿子也不需要了，但还是想要弥补一下自己的过错。
“好，我和你一起办。就叫天潼基金怎么样？”
“好。”
那之后的安以农依旧在创作，他还是保留着‘以农’和‘顾盼’两个笔名，以农画‘义’，顾盼画‘情’。
他的作品也一直被人翻拍成各种影视作品，然后输出到各个国家。
谢九说他就像是一根丝线，以前连接大陆和港城，后来连接着国内和国外。
安以农很珍惜身边的一切，小到员工，大到国家，所以他为员工发福利，也为国家积极奔走，有天灾的时候捐款捐物，甚至跑到第一线去。
这种情感谢九不是很懂，不过安以农在做的，他都跟着做，比如他的员工也有分房待遇。大概因为这，他们两个一直是很多人心目中最想要的老板。
马甲曝光后，安以农迎来了更多追求者，他都不知道这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往他家里送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开着直升飞机撒花瓣。
吓得安以农连夜带着谢九回何家的祖地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子，砸钱建设几年，也有了繁华的模样。何爷爷在这里修了疗养院，他觉得这里人杰地灵，最适合养生，并且自己也在这里住下。
这里的方言，安以农听不太懂，但是看着面相都十分亲切。他也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种了点东西，还养了猫和狗，村里人知道他和谢九是一对，还惊奇了很久。
后来他被人认出来。
一个偶然来到小村子访春的游客无意间拍下他和谢九的照片，照片里安以农爬山走累了，谢九非要背他。
那时候安以农都四十多了，依旧风度翩翩，岁月似乎格外偏爱他，只留下成熟韵味。谢九就更过分，他和安以农看起来也差不多。
这么两个要风度有风度，要温度有温度的帅大叔，这么自然又温馨，结果没人看照片里的风景，光看这两个入镜的人了。
这些初代网友们都是这样火眼金睛，直接把真身给找出来：“啊！这不是顾盼/以农吗？”
安以农属于‘人不在江湖，但江湖一直有他传说’的人物，多少人拍了他的漫画改编的电视剧成名的？多少人看着他的作品长大的？
眼看着一大波书迷即将到达现场，安以农和谢九又一次连夜跑了。
他们带上早已没有鹦鹉的鸟笼，还有猫和狗，以及本地的百花蜜，留下一本新的漫画《山鬼》。
新的漫画故事瑰丽奇幻，一如既往的画风华丽，毫无疑问，这是‘顾盼’的作品，不过这次他的作品里似乎还融入了山村和大自然的和谐恬静。
以农的书迷纷纷抱怨，何天潼偏爱顾盼不爱以农。不过不久后‘以农’的新漫画就来了，叫做《九龙鼎》，盗墓题材，但主要的看点却是这些古物曾经的故事。
是的，主角触摸古董，可以看到‘它’的过往，怎么出现，有过什么样的主人，怎么到了这里。
这个题材让外国的书迷很是痴迷，几千年古国的风采在不经意间流露，让人心生向往。
又过几十年，突然的某一天，悔恨值到达了一百，他有些吃惊，之后才知道闻龙穷困潦倒，生病后死在了国外街头。
“为什么会这样？”系统不懂。
“因为他到死也没有等到九叔和我的一点裂缝，他总是梦想着最完美的东西，包括感情。”
那一天，安以农和谢九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电影院，据说已经改成了全息影院，要不要去看看。”
这个邀请是很突然的，谢九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再一次坐着渡海小轮去了对面，换过好几次主人的电影院已经看不到一点往昔的影子。
安以农扶着谢九的手：“第一世，我们没能告白。第二世，我们没能共白头。我很高兴这一世还能相遇，但还想更贪心一点……”
谢九含笑看着他银白的头发，再一次想起那天，星辰投怀。
“九叔，等我找你。”

第159章
“不要死得太快哦。”
他睁开眼就看到一张画着蓝色油彩，有着妖紫色头发的脸，紧接着他的胸口被推了下，这张微笑的脸突然远离，他的耳边有呼呼风声，身体仿佛失重……
不，他就是失重，他在半空中，并且快速下降。安以农可以看到上面那个越来越远的洞口，还有越来越完整的橄榄球状的飞行器。
“杀人？”
他刚刚这么想，身体表面就出现了一层鼓起来的薄膜，并且这个薄膜越鼓越大，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球状物把他紧紧裹住。
他的脸和头发都被挤压得变形，但呼吸没有妨碍。之后他还发现，自己下降的速度变慢了，在空中飘着，被风吹着走。
“小七。”安以农放松自己的四肢，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他知道，不冷静，死得更快。
“宿主，嘤……”
“闭嘴，别哭，把剧情和记忆直接传给我。”
系统下意识一个挺直胸膛：“好。”
安以农睁大了眼睛，他感受着这些记忆中的爱恨，嘴唇微微颤抖，又深吸了一口气。
麦，他的名字，一个普普通通的虫族贫民。阳光、开朗、爽快，虽然脾气有点爆，但为人很好，朋友也多。
可惜他的身边有个剧情主角。
在麦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收养了一个漂亮的男孩。
这个男孩很安静，也不太理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家都很喜欢他，最好的东西都要先送给他挑选，虽然贫民根本没有什么好东西。
麦十二岁的时候，他们莫名其妙受到了袭击，他的父母死了，之后他和那个名叫‘爱伦’的男孩子相依为命。
他觉得他们两个人以后会一辈子相互扶持。可惜这一切都到剧情主角十八岁分化为止。
被贫民收养的这个男孩分化成了一种稀有的高等虫族，他散发的信息素可以吸引强大的虫族，让他们产生保护欲。
被吸引来的高等虫族也不是一点好处得不到，这种虫族分泌的一种液体可以舒缓他们的精神疼痛。
女王消失千年，高等虫族就是整个种群的天花板。他们人数稀少，出现的概率低于十万分之一，而剧情男主这样的稀有品种，他出现的概率只有百万分之一。
这些高等虫族要抢夺这个稀有的虫族，第一个要解决的，当然是剧情男主身边不识趣的‘竹马’。
不过他们还没有动作，户籍还在贫民星球的剧情男主被选中了，参加一个全星际瞩目的求生游戏。
游戏用时三十天，三万人参加，存活到最后的幸存者均分三亿奖金，还能直接入籍本国首都星。
这是一个七国联合举办的求生游戏，举办初衷不太清楚，但最近几十年已经发展成七个国家比拼国民战斗力的游戏。
他们会从七个国家的公民序号中随机抽取选手，被抽取的人有三条路可以走，一是参加，二是放弃，第三就是转移给同户口本的其他人。
参加，死亡率那么高。
放弃，成为档案里一个污点，从此被人看做懦夫。
他们就选择了第三条路。巧了不是，剧情男主的户口本里还真有一个可以转移的，那就是傻兮兮缺根筋舔狗原主。
原主被按在椅子上看了上一届的游戏视频，而上一届的游戏恰好是史上幸存玩家最多的一届，几百个幸存者，其中小半是小心苟到最后的，乍一看似乎想要活到最后不是特别难。
所以他被忽悠瘸了。
那些人哄原主参加的时候说的是：只要按下放弃的按键，就会有生物膜将他包裹起来，进入假死休眠状态，直到游戏结束工作人员来带走他，所以危险可控。
去他妈危险可控，按下放弃按键到工作人员过来，可能要十几天甚至二十几天，这十几天要是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谁能救他？
而且因为游戏允许死亡，谁知道你的对手是会继续攻击还是会好心走开？万一遇上变态杀人狂，往哪儿逃？
可是原主已经被剧情主角一个眼神融化了，他觉得那双眼神里是鼓励和支持，还有爱……
“去他爸的爱！他怎么不用脑子想想？爱伦一个高等虫族都害怕不肯参加，他一个连分化期都没过什么能力都没有的未成年，去了不是死定了吗？”
系统安静如木鸡，宿主又被原主记忆和情绪影响了，它温柔绅士的宿主都爆粗口了！
安以农突然这么暴躁是有原因的。
实在是那群人做得太绝，原主都答应去参加那个九死一生的游戏了，这群人中的一个居然还对原主下药，导致他分化期提前。
虫族分化需要十五天，适应又需要十五天，接下来的这三十天将会是他身体情况最糟糕的三十天，他会非常饥饿。
如果得不到足够营养，他甚至会活活饿死。
虫族的分化就是成年，一生只有一次，决定命运。
他们能分化成什么主要看父母品种，但偶尔也有一些例外。
如果食用足够多的食物，获得他们身体可以负担的最大能量，他们就有更多可能性突破极限，分化成更高级的虫族。
虫族分化的时候，是一生中最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可是原主这时候却在艰难求生，他甚至无法像普通人一样吃饱。
他们想要彻底毁掉原主。
在剧情里，他们也的确如愿了，原主根本没有坚持过三天就放弃比赛。
他被生物膜包裹起来，进入假死状态，然后度过了他的分化期。毫无意外，原主分化成最普通的虫族，还是普通虫族中体质最差的那种，社会底层，和他父母一样。
虫族的底层没有任何翻身的希望，但无论如何，至少他还活着，还有一点点微薄的希望。
可是这种希望一样被摧毁了。
原主死了，离开游戏后死在路上，死得无声无息。
那个男孩依旧被高级虫族们包围着，享受着他们给的资源。
但是他想要自由，不想成为其中任何一个人的笼中鸟，于是最后他还要利用死去的原主，说自己一生只爱这一个人，他死了，他也不会再缔结婚约。
去他爷爷的一生挚爱，有本事殉情啊！
“这不就是最近流行的‘你老攻在外面做万人迷受’吗？或者万人迷娇弱攻？”系统一句话打断了安以农的情绪，他冷冷看向系统。
“你一句话恶心了我两次。”
“抱歉。”察觉到宿主状态不对的系统闭上嘴。
其实虫族这个种族个人能力较强，从上到下都是‘没事先打一架’的画风，部分种类还存在怀孕先杀爹补充营养的习俗，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剧情这里就风格突变。
是因为剧情主角能分泌让人大脑中毒的‘恋爱素’？那玩意儿真不是‘降智药’吗？安以农沉思。
“宿主，”系统十分忐忑，“这个游戏死亡率这么高，剧情里三万选手最后就剩下八个。淘汰和死亡的人中还有不少虫族高端战力高级虫族，我们肯定没戏了，不然现在就放弃？”
安以农却摇摇头：“来都来了，现在放弃不会改变任何事，只会让情况变得糟糕。而且原主出去后就死了，现在放弃，三十天后我出去也得死。”
“那怎么办？”心慌慌的系统只能指望宿主。
“寻找食物，补充营养，努力求生。就算熬不到最后，能坚持过前面十五天分化期，也是一种胜利。无论如何都比直接放弃成为底层虫族好，一旦成为底层，我很难再爬起来。”
他太清楚那种没有力量只能被人左右命运的滋味，比死都不如。
“想要打破既定的命运，走出他们设置的剧本，这个游戏反而是一次机会。
“星际时代，社会阶层趋于稳定，要有所突破，必须抓住并不多的机会。我不知道这个游戏会给我带来什么，但我知道，现在放弃，就断了我所有的可能性。”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完全冷静：“上个世界我的奖励是什么？”
说到奖励，系统整个统都振奋了，要说跟对了宿主就是好，啥也不愁，躺着躺着就躺赢了。
“宿主再一次完美完成任务，得到100点悔恨值，等于一千积分，和一次商场抽奖机会。宿主因为受人喜欢额外获得六百积分，您现在已经有四千七百积分了。”
“同时，宿主的‘迪士尼公主血脉’再一次升级为‘德鲁伊血脉’。说明如下：
“一，你是自然和文明的平衡者，你的力量可以平息愤怒。
“二，你是生命吟唱者，你的力量可以治愈伤痛。
“三，你是家园的隐士，命运将给你提示。”
和上一次一样，玄而玄之的说明，字面上看应该不是坏事，安以农就把注意力放到抽奖券上，只是他现在完全封闭在圆球中，不能撕掉那张纸。
那么剩下这点时间，他就来理一理目前的情况。
他现在还飘在空中，不知道风会把他带到哪里。这种随机性也是这个求生节目的看点之一。
这次的节目地点是在一个废弃的矿场星球上，一个富豪赞助的，节目组用了三年的时间布置整个会场，所以选手们并不知道现在这颗星球被改造成什么样了。
求生节目三年一次，以往的时候有设计成废土世界的，有设计成战场世界的，有设计成怪物世界的，谁也不知道总设计师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设计。
安以农算是知道一些，因为剧情里提到了一点，大约三四百字。
这一次‘舞台’的设计者是一个崇拜远古祭祀文化的家伙，所以他尽力模仿再造了虫族的母星环境，以祭祀文化和历史为基础，设计了很多机关。
虫族作为星际时代靠着自身武力值硬生生杀出来的种族……它的原始生存环境可想而知。很多选手因为小瞧了看起来很普通的环境，第一天就没了性命。
这是几十年来死亡率最高的一届，也是最有争议的一届，没有之一。
最麻烦的是，无论安以农还是没有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原主，对虫族的原始星生存环境，真的一无所知。
对于环境他就知道这么多，那么选手本身有什么呢？
选手可以在游戏官方公布的‘生活用品’里选择三件总重量不超过十斤的携带物。
游戏方提供的‘生活物品’都非常原始，至少对星际虫族来说很原始。原主选择了防护服，一块变形金属，一个装着三十块能量块的盒子。
在自己能力承受的范围内，原主已经做到了最好。他只是没想到有些人可以这么坏，居然提前激发了他的分化期。
能量块就是什么都不干的死宅一天需要的能量，不是一个每天都在跋山涉水还处在分化期的人一天需要的能量，三十块，根本撑不了几天。
这些所谓高等虫族要他死。
这个种族本身就有同类相残强者存的传统，几千年的文明发展也无法改变小部分自以为血统高贵的人的刻板思想。
这些人只对同阶级的人有同理心，对下阶级是理所当然地压迫，对上阶级是理所当然的讨好推崇。
所以分化后是高等虫族的那个剧情男主可以是平等相交的‘人’，原主‘麦’就只是一个可以随手弄死的符号。
“封建余孽。”
哎，就算侥幸度过分化期，估计也只是一个低等虫族，最多奇迹发生突变成中级虫族。但他的敌人可是高级虫族，还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三十天一过，又是另一场求生。
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环境，无论游戏里还是游戏外，他都会活得很艰难，或许那几百亿的观众会看到他如何悲惨死去……
等等，几百亿的观众？

第160章
安以农身体不能动，但大脑却急速转动：这几百亿的观众哪怕有万分之一去关注他的处境，而这万分之一中又有万分之一愿意为他发声，他就还有一线希望。
再怎么阶级分明，他们依旧需要‘文明和平等’这个遮羞布。
如何收获关注，获得他们的支持，恰恰就是娱乐圈人士的必修课程之一。
“我身上有什么是可以吸引到他们，继而让他们愿意支持我的？”安以农自问，他已经走过很多个世界。有些人喜欢他，是因为他的歌。有些人喜欢他，是因为他带来富足。还有人喜欢他，是因为他的画。
它们有什么样的共同点？
过了很久，风带着安以农这个‘球体’轻飘飘落到了一棵巨树顶上。
球状薄膜一碰到东西就像肥皂泡般碎裂，幸好安以农反应迅速，他抱住一根树枝，整个人就挂在了上面。
“咦？”
“宿主怎么了？”
“没。”刚刚的一瞬间，他好像幻听到很多奇怪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叽叽喳喳吚吚呜呜非常特别。
这个地方让他感觉到很亲切，就像是回家。
不会原主又有什么‘障碍症’吧？安以农强行忽略这种怪异感。他朝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树叶间隙看不到地底。
他并没有恐高症，但这一刻还是心惊肉跳，双手更是死死抱住树枝。
然而纤细的树枝似乎不能一直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它晃呀晃，他也摆呀摆，枝头压弯了，还发出‘咔咔’声。
“宿主！”
安以农憋红了脸，额头冒出虚汗。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晃动身体，往底下不远处一根更粗壮的树枝的方向。
一，二……他在心中默念：放手！
终于，他稳稳落到那根树枝上，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正前方将自己伪装成树皮的不知名生物扑过来。
“啊！”安以农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下去。
短促的叫声很快被噼噼啪啪的树枝断裂声遮盖了，安以农折断无数枝丫，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球，被狠狠地用球拍抽过来抽过去。
只听‘轰’的一声，他浑身一震，晕头转向，接着噼里啪啦往下掉树枝。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掉下来的，只知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地上，身上的防护服和柔软的腐土层救了他一命。
此时安以农还注意到他身边八个萤火虫一样的小光点。
那是拍摄器。
选手一天可以叫停六次拍摄，叫停总时长加起来不能超过半小时，一般就是方便的时候或者沐浴的时候保护隐私用。
拍摄器拍摄的画面就是直播间的观众看到的画面。
场外的人可以看节目组专门拍摄剪辑好的面向七国的‘节目’，也可以自己去虚拟世界找到感兴趣的选手，进入直播区观看，并且赠送礼物。
观众通常只选择本国选手的直播间观看，以及赠送礼物。
这些礼物会转换成选手的积分，积分可以用来购买一些信息提示以及解锁部分功能，比如小地图、拍摄功能、查探附近选手功能等等。
为了保证公平，选手每天能获得的积分有一个上限，一百分，所以就是投入很多资源，也不会将选手差距拉太大。
甩甩头，眼前终于清明，安以农拍拍身上的树叶后站起来。身上有些疼，不过还能忍受。
他没有着急行动，而是先观察四周，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之后才开始检查自己身上携带的东西，看看有多少能活到最后的可能性。
防护服，刚刚救了他的东西。
现在就穿在身上，透明的，很薄，却非常有韧性。白天晒晒阳光，晚上就能转化成热量。他不能抵挡子弹和尖锐的物品，但是可以将受到的冲击扩散到全身，减少局部受重伤的可能性。
而且这东西还能像变色龙一样变化颜色，用于伪装。
变形金属块，现在像一枚半斤重的金刚圈套在手腕上。它大概有十三种变化形态，包括锅、碗、瓢、盆、铲子、锄头、砍刀、锯子等生活用具，非常实用。
能量块就不用说了，他这种不会野外求生、分辨不出食材的渣渣的生存必备物品，附带一个保鲜袋。
除了这三个自带的，就是身上这套统一的选手服装，脚下的黑色皮靴，还有手腕上的任务手表。
选手服都是量身定做的，除了耐磨吸汗迷彩色，没有别的什么特殊功能。唯一能拿出来说道的就是胸口和胳膊上的国旗，它时时刻刻提醒着选手，他们的国家。
安以农胸口这个国旗是红色，虽然里面的图案类似蜜蜂，但还是感觉很亲切。
任务手表是游戏中选手们最重要的设备。
手表的指针设定是安以农熟悉的，它除了看时间，还能看游戏进度。打开光屏之后，上面有选手的信息，游戏剩余天数，幸存选手人数，积分，以及可以购买的信息和功能。
还有最重要的，‘放弃游戏’按键。
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他肯定先保命。
“宿主你行不行啊？我看上面的幸存者一直在减少啊。”系统抱着安以农一缕头发哆哆嗦嗦。他的头发本是褐色，头发尖却是纯白的，这是分化期的特征。
“其实我不是所有希望都没有，”安以农看向系统，“小七，把抽奖券给我。”
“好。”
这个抽奖券不是实物，撕得小心一点，就算被拍到也没什么关系。
八个摄像头的围观下，安以农淡定撕抽奖券，一个淡金色光点飞出来投入他的眼中：
‘极限求生直播间。’
感觉就像是滴眼液滴到眼睛里，凉丝丝，他再次看向四周，高空处的树冠依旧层层叠叠，地上的腐土和枯枝也依旧灰暗，然而除了这些，他眼中还出现了一个难以忽略的透明光屏。
‘世界就是战场，做好战斗准备了吗？
“所有的反对和蔑视，都将成为你身体里澎湃的力量！’
角色：麦。
等级：0（查无此人）
血量54/60
关注：3
粉丝：0
“这是什么？”安以农看不懂。
系统露出古怪的表情：“宿主的运气也不知道应该说好还是坏，这是一个能根据宿主的需求随机生成真人游戏的金手指。”
好么，游戏叠着游戏，有创意。
“它有什么用？”
“宿主在游戏中获得的成就会自动兑换成对你有用的东西。现在它生成了游戏直播间，需要的就是观看者的关注和粉丝数量。”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考验人气的直播间？
安以农愚到之前自己的决定，他的确愚要利用舆论保全自己，甚至反击那些人。
根据宿主需求制订真人游戏……这还挺人性化。
这时页面刷新，一行金色的字弹出来：新手礼包，供分化期虫族食用的营养品一份（已发放）。
紧接着，不远处有一道淡紫色的光穿过绿叶和藤蔓，化成三个能看懂的汉字：可生食。
他抱着试探的心情朝着发紫光的地方走去。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观察四周，能听到鸟类的鸣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还能感受到很多生物的气息，但是眼睛看不到鸟类和别的动物。
能看到的只有草木和草精灵。
这个世界的‘人’是虫族，那么昆虫这个角色自然也有新的物种代替，就是这种半动物半植物的草精灵，种类繁多，特点是同时拥有植物和动物的一部分特质，体型较小。
刚刚把安以农吓得掉下来的，估计就是一只拟态草精灵。
此刻安以农看到最多的是一种自带蒲公英小伞的草精灵，它们正抱着比它们本体大一倍的果实，一边啃食一边飘。
他已经靠近了那个地方。
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形成的腐土层，四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和低矮喜阴的灌木草丛，一束束光穿过树冠间隙落进底层，形成丁达尔现象。
各种各样的草精灵在光束中飞舞。
安以农伸出手，一只状似蝴蝶的草精灵落在他的手指上，它背上是浅蓝的透明薄翼，草精灵小心伸出触须，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还看到八个光点对着他飞舞、拍摄。
不知道此刻有没有误入直播间的观众在看他，大概没有吧。
林子幽静且湿冷，他不知道这个平静的地方隐藏着什么，靴子踩着地面的时候，松松软软的落叶层发出唰唰声。
之前看到的光越来越近，那个‘可生食’的字一直刺激着他的感官，他感觉到饥饿了。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他终于到了有光的地方。
光是从一棵巨树根部发出的，它隐藏在土壤下面，不知道是什么。
安以农触摸大树的树干，手指却仿佛触了电，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痛苦。像极了他上辈子长智齿时候那种疼痛，好像被什么东西顶着，伤口发炎和红肿。
“奇怪。”他放开手，这种感觉就没有了，摸到树木，这种感觉又有了。并且那个情绪变得有些委屈起来，似乎在问他‘为什么松开手’。
他小心翼翼触摸树干，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棵树的情况很好，树叶没有变黄枯萎。
不过越是接近树根位置，他能感受到的痛感越强，很快他就确定了，大树痛觉的来源处就在土壤下。
它和紫光的来源似乎是一个地方。
能感受到树木的苦痛还有清晰的情绪，这是自带的金手指能力吗？他暗自思索。
确定位置后，安以农把手镯变成一把迷你的锄头，像是搞阳台园艺的小锄头。
不管那是什么，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这个时候，一大波摩拳擦掌饥渴难耐的观众们已经涌入直播间，他们要么是直接找了看上的种子选手，要么就是没有目的随机跳转直播间，没有意思就划掉去下一个。
安以农的直播间也进来很多观众。
“一个分化期的小孩？哇哦，他为什么不放弃比赛？分化期他不懂吗？”观众们一眼看出安以农的状态。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世界上总是有很多情非得已的。”
“分化期，看来不是很快放弃游戏，就是很快被人淘汰出局，没意思。”他们中的大部分没有兴趣，这些人来得快走得更快。
但也有极少数人停下来，好奇他刨什么。
安以农挖了很久，时间也一点点流逝，缺乏耐心的星际人一个个走了，只剩下小猫三两只还守在直播间。
一直挖到地下两三米的深处，大树的主根暴露出来，观众才知道这个选手在挖什么。
“黄金瘤？”直播间的观众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个拳头大的黑色鼓包，鼓包上面有血红色的脉络。
这种特殊的菌包效用很广，它是特殊环境中偶然生成的产物，人工无法培植，价值极高。这样一个拳头大的瘤包能卖几十万了。
“他怎么知道下面会有黄金瘤？”观众们都惊呆了。
这个选手挖掘目的这么明确，一定是因为发现了它。可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这个树木和别的树木没有任何不同。
“我记得黄金瘤可以补充养分修复伤口，这个选手是不是准备把它当成治疗药剂？”
“那这也太暴殄天物了，这要是拿出来，能卖不少钱。”
观众议论纷纷，猜测安以农这个举动的深意，其实安以农比谁都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无论原主还是他，对这个东西都一无所知，不过它一直冒紫光，并且说明变成了‘切片生食’，安以农就知道这东西对自己有用。
系统商城出的金手指不会在这方面骗他。
刚愚到这个，他的前面再次出现那个光屏，只是上面新手礼包变成‘已拾取’状态，同时关注的人上升到了三位数，并且还在上升。
“叮。”
关注度突破一千时，他的等级变化了。
等级：1（草芥之民）

第161章
‘草芥之民’这四个字可真是犀利又真实。
安以农苦笑一声，再次看向‘新手礼包’。
瘤包的旁边还有一根尖锐的兽牙。这块残牙有巴掌那么大，像冬笋，一端扎入大树主根中，主根伤口鼓起一块形成了瘤包。
他感觉到的疼痛就是从兽牙附近传递来的。
安以农拔掉这根兽牙，主根伤口有绿色汁水流出来，但是树身上传递过来的尖锐疼痛感减轻许多。
它摆动身体以示感谢，安以农感觉到了它的喜悦和感激。并且还有其他很多同种类的树木。
“感觉更加清晰了。”他对系统说，“我‘听到’有个温和的声音，说它的花对生物有强效麻醉的作用。如果我需要，它可以开花。”
树木那种直白又简单的心情让安以农也变得愉快。
他拒绝了树木的好意，接着用变化出的小刀割下那个瘤块。
它居然是软的，切口处血糊糊一片，但是里面更像是红色浆果，嗅着有一股草木清香。
嗅着香气，他感觉到肠胃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食欲。身体的本能在说，快吃掉，快吃掉。
光是嗅着，他就很想把这团血糊糊的东西生吞下去。
“传说野生动物生病的时候，会根据本能寻找对自己有用的草药，或许这是同样的情况。我几乎能肯定，它对处于分化期的我的确有特别的效果。”
安以农死死克制着咬上去的冲动，他用小刀割下一片。
“宿主你真的要吃这个东西啊？”这东西一直流‘血’，看起来真的怪恶心的。
“当然。”说着，他张嘴吃下这一小片，“唔。”
果冻状的物质一碰到嘴唇就融化了，鲜甜的汁液充斥口腔，并且带着淡淡血腥味。要说味道的话，和血蛤的味道有点像。不喜欢的人会觉得满口血腥味，喜欢的人反而觉得鲜甜可口，安以农属于后者。
“饥饿感消退了一些，果然有用。”安以农再不犹豫，他一片接着一片吃下这个血糊糊的东西。
游戏光屏里他的血量在一点一点恢复，并且身体状态也越来越好。
只有屏幕前的观众捶足顿胸：“价值几十万的东西，就这么生吃了？”
月薪水只有三四千的普通人流下羡慕的口水，他们现在就想知道，这贵到离谱的东西生吃是什么味道，是不是特别好吃？
“不好吃，满嘴血腥味。”有一个吃过的土豪路过留言，“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有钱人，居然直接把几十万吃了，真是有魄力。”
“生吃是效率最低的利用方式，他应该保留起来，留着受伤的时候吃。”又有一个人隔空指挥。
“我也这么觉得。”有人符合。
一个观众听不下去：“吃到嘴里的才是属于自己的，留着不知道未来便宜谁。”
“顶楼上，这个选手只是一个分化期，他保不住这么有价值的东西，还不如直接吃了。”
观众们为黄金瘤怎么吃利用率最高而争论的时候，安以农已经吃完这个东西，他觉得融化的红色液体就在身体里流动，所过之处饥饿和疲惫消退，他浑身都是力量。
随后安以农重新将树根埋上，这一次他再抚摸树干，树木传递来的痛感很低很低了，反而喜悦的情绪更多，微风吹着风铃般轻快惬意。
“快点恢复健康吧。”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声，就算是‘它’的回应了，安以农笑着松开手。
他正要变形出铲子把土铲回去，大地却轻微摆动，仿佛远处有重物砸下。
安以农看向动静来源处，只看到惊飞的鸟群，耳边还有什么东西爆裂折断的声音。
这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几乎到了跟前。
“这是什么动静？地震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高级虫族遇上了用本体打架？”
“草！是隔壁蓝白旗的熊屠小队在清洗选手，主播快跑啊，快跑！”
屏幕前的观众忘记了里面的选手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他们为安以农提着心。
里面的安以农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往哪儿跑。
很快，几乎就在眨眼间，伴随着巨树们如枯草一般一边倒，一个三四层楼这么高的生物被什么力量一路推到安以农的面前。
他躲闪不及，连着这个生物一起被狠狠撞飞出去。
世界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
一团混沌中，安以农感觉到身体里什么东西在沸腾，它们像是被吵醒了的种子，一头往下扎，一头往上升。
他的世界被黑色、红色、绿色分割，黑色是沉默的大地，红色带着愤怒和哀鸣的乐声在世界里回荡流转，绿色的光像是海洋般澎湃不休。
安以农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一阵奇异的歌声，歌声是绿色光点的指挥大将，绿色的光点开始冲刷杀戮留下的伤口。
它不像是人的咽喉可以发出的，但他的嘴唇却动了动，想要跟着一起吟唱。
安以农完全沉浸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大自然的乐章在他身体里流淌着。
“嗯……”不知道过了多久，伴随着身体碎裂般的剧痛，安以农‘醒’过来，找回神志。
原来刚刚他被撞飞出去，一直撞到某棵大树才停下。这棵树和之前安以农找到菌包的树是同一个品种。
防护服又救了他一命。
同时他感觉到之前在身体里流转的‘红色液体’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根血管都痛得仿佛被针扎。
安以农握手成拳，血液从口鼻中流出。
“咳！”趴在地上的他张口吐出一团黑血。同时，游戏屏上他的血量飞速降低，很快低到五十的线。
“哇哦，推出去一百多米，金不愧是以力量著称的种族。”
“怀孕降低了它的能力，而且我们用了迷幻喷雾。”
弥漫着白烟的方向，是之前那个动物的影子，它像是一座倒塌的山脉，山脉上出现了一个十几米高的影子，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三个人再次变成人形保存体力，他们观察着这个卧倒依旧庞大的巨兽。
“似乎快要生了。要不然我们切开它的肚子赌赌看，是雄性还是雌性？”
“我赌雄性。”
“我赌雌性。”
“喂，你们恶心不恶心？要切快点切，别让我看到。”
四个声音嬉嬉笑笑，似乎没有把这一次的游戏当回事。他们是谁，为什么会是队伍形式，之前就认识吗？
“别玩了，找找之前那个小虫子，死了没有？没死补一刀。”
“我们上次杀了太多人，回去被骂了很久，这次少杀几个？”
“怕什么？他们还能冲出虚拟世界来骂？大不了我们不杀本国的。”之后又响起滴滴滴的声音，“咦？那个小虫子还没死？在那里。”
影子转过头，看着安以农的位置。
安以农心惊肉跳，想要启动防护服的环境色模拟功能，但是太晚了。
只是一眨眼，那个影子就出现在他面前，他身上还带着死亡和硝烟的味道。
“哦，还有一袋能量块？”他大笑，“最重要的三个携带名额，他居然带了一袋能量块？当这里是小孩子玩游戏吗？真是不知死活。”
伴随着傲慢的笑声，一双选手皮靴出现在他面前，并且狠狠碾压了他的保鲜袋，里面的能量块被碾成粉末。
安以农再次咳出一团黑色血块，他的血量又一次降低。
“这小子好像不行了。”那个听起来柔和的笑声再一次出现，“别浪费时间，金，送他上路吧，我们还得去清理下一个地方呢。”
直播间里一直看着的人紧张得不敢呼吸。
“要死了吗？”看着直播间里的安以农，一个男人发出低沉笑声。
他是哄骗‘麦’参加游戏的人之一，也是高等虫族，他一家都是。在他看来，低等贫民就应该有低等贫民的觉悟，占着一点恩情恬不知耻占着高等虫族伴侣的身份，是没有自知之明。
“运气真不好，遇到了熊屠小队。”
熊屠小队本来不是被选中的选手，但是他们在截止日期前分散入户到被选中选手的家庭，获得参加游戏的资格。
像这种主动来玩游戏的小队不少，都是对自己很有信心，训练有素的团队，非常强大非常危险。
落单选手遇到这种成熟团队的第一时间都是‘逃’。
而熊屠小队在这些小团队里却是极端的一个，他们以杀戮为乐，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
即便是杀性很重的虫族都不太能欣赏这几个人的残忍。
三年前这几个人就参加了求生游戏，他们亲手杀死了数百个选手，包括已经投降的和本国的。
大概是没有玩够，这些人今年故技重施，又组团过来了。
知道熊屠小队又来玩游戏，很多观众就慕名过来看，他们有极端喜欢熊屠小队的，也有极端讨厌熊屠小队的，直播间吵吵闹闹。
男人觉得自己不必再看下去，‘麦’的结局已注定。
熊屠小队的几个人都是中等虫族，但他们的虫形都是古时候最好的虫兵，配合又很默契，即便高等虫族遇到他们也要避让一二。
这只小虫子死定了。
游戏中的安以农死死抓着手里小刀，他手背青筋绷起。
“喂，这个小虫子……好像正在分化期。”分化期是虫族从幼体跨越到成年体的一个分界线，它最重要的一个特征就是‘褪色’。
安以农的指尖已经变成了冰雪一样的白色，他的发尖也出现白色。
“分化期？”分化期也就意味着是未成年，但是……
“我怀疑这个分化期只是拿来迷惑我们的，怎么可能有分化期进游戏？而且我还怀疑他对我们意图不轨，且有能力伤害我们，所以这叫反击。”一个人说了冠冕堂皇一段话，其他人跟着哈哈大笑。
“可惜了，如果是分化期即将结束的时候，冰雪体，杀起来更漂亮。红色的血液，雪白剔透的肉体，多有趣啊。”五人中唯一的女人边笑边走近。
“我听说，分化期如果没有足够食物，一天就会饿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不要试试看？”之前柔和男声说。
“还是杀了吧，省得留后患。”
死亡步步靠近，安以农抬起头想要看清楚一点，但眼睛里流着血，只看到血色一片，他的耳边尽是哀鸣。
恍惚中一个选手的指甲化作冰冷尖锐的刀锋，他即将划开安以农身上的防护服。这时候，安以农却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是歌声！
眼睛里的血液灌满了眼球，他看到一片血红，也看到植物身上逸散的绿色。
‘你是自然和文明的平衡者，你的力量可以平息愤怒。你是生命吟唱者，你的力量可以治愈伤痛。你是家园的隐士，命运将给你提示。’
德鲁伊血脉。

第162章
安以农胸口有奇异的力量涌动，他的灵魂仿佛有一半融入大地，一半融合生灵。他感觉到了无数生命的呼吸，小草的，树木的，飞鸟的，草精灵的……
被血液涂刷过的眼睛看向四周，他的视线却超越了时间和空间，接触到百里之外草叶上打盹的一只小动物。
大地和生灵的力量通过泥土传送到他的身体里，一道奇异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说是歌，却更像是念诵。
【飞鸟翱翔于天，
【狼群奔驰旷野，
【自由是生命意志，
【但约束是自由的一部分。】
这个选手的身后，濒死的巨兽睁开眼睛。
风旋转着，把这近乎低喃的声音扩大了，四面八方都传来草叶的应和声。
“你在为自己祈祷吗？”他扬起指尖的刀刃，漫不经心的样子，想要一刀把这个弱小的虫子劈成两半。
“唔！”
他顿住，低头看向胸口，弯刀般的爪子穿胸而过。他们以为已经死去的巨兽用着最后一口气，发出这一击。
“金！”他的同伴大喊一声，不能相信眼前一切。
连熊屠小队热热闹闹的直播间也停了：“我看到了什么？”
“呜——”怀着孩子的母兽发出了最后一声呼喊，便重重倒在了地上。
呼喊声还在天地之间回荡，森林微颤，鸟类的声音此起彼伏，十分尖锐，还有大片大片的草精灵飞起，风浪一波波吹过草地。
【死亡带来苍白，
【放纵令人丧命，
【死神是慷慨神明，
【愚人必须被指引前进。】
“是你……”名叫‘金’的男人看了安以农一眼，他重重跪下，吐出一口血，接着便歪到在地上，失去了呼吸。
森林突然变得很安静，若隐若现的念诵声中，野草摆动自己的身躯，断裂的树木边上生出稚嫩的小苗，树冠也应和着奇异的旋律摆动起来。
游戏光屏自己蹦出来，它一闪一闪，关注度和支持一瞬间飙升到九位数，又在下一秒降低到三位数。
光屏上一直闪着字：非智慧生物不计入计算，故障，故障解除，故障……检测到本源力量，S级。上传报告，上传失败。……接受指令，一键清除错误信息……
系统擦汗，还好最后一秒给拦截了，否则主脑那边肯定发现异常。宿主这么好的苗子，还不立刻发放到高危世界去？
作为一个经验十足的老系统，系统一直很清楚太有潜力的宿主的下场。但它实在厌恶了，送一个个培养好的宿主去高危世界送死。
所以系统瞒下了它的宝藏宿主，就是没想到宿主这血脉不爆发则已，一爆发就这么恐怖。
并不知道系统那边出了什么事的安以农缓缓坐起，冰雪一样的白色从指尖蔓延到掌心位置。
他的右手中指上出现一圈密密麻麻甲骨文一样的文字，文字像荆棘缠绕着他的手指，这是他的力量，也是他的‘咒’。
约束对他人有用，对他也有用。
安以农看向其余攻击者，歌声再一次变换。少年清甜的嗓音和悠远的吟唱结合在一起，飘过层层熏染的秋日树林，在广阔浩渺的天地间回荡。
这首‘歌’中的萧瑟杀意更浓，一圈一圈风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扩散，鸟类的叫声也就更加尖锐，几乎划破耳膜。
嘶嘶，唰唰，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这是什么？”剩下几个人的脚上被绿色蔓藤缠住，黏糊糊的分泌物似乎有特别作用，碰到就开始腐蚀他们的防护服。
鸟雀从森林里慢慢走出来，它们都盯着这几个人，眼睛里带着杀意。
他们杀人无数，不知‘敬畏生命’为何物，但这一刻面对着这些怪异恐怖的画面，却从心底深处冒起寒意。
就好像突然间成了世界的敌人。
“杀了他！他有古怪！”女人‘肆无忌惮的强大’破开一道缝隙，勇气也摇摇欲坠，她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奇异的感觉，指着低头念诵的安以农，“怪物！”
安以农的脸上，两行血泪缓缓滚落，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熊屠小队只剩下四个人了，这四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知道是谁造成的。
他们直接变化出虫型。
并不是肌肉膨胀炸裂，而是看不见的能量附着在他们身上，一层层包裹，变成了战甲一般的存在。
虫族的虫形经过数万年的进化，他们不是常规的虫子形态，更像是幻想中的机械怪物，身披金属盔甲，像人也像虫。
那个女人已经不见，在安以农面前的是一个数米高的八爪蜘蛛，灰白色的外壳是磨砂质感，关节处有尖锐的刺。
它脑袋的位置没有脑袋，只看到一个菊花一样的脖子断口，断口处尖锐的牙齿绽开又合拢，迫切地想要吞噬什么东西。
但是它的腹部却长着一个脑袋，像个白色的蛋，简单用黑线画了几个扭曲的五官，这个白蛋正对安以农歪着嘴笑。
安以农抬头看着那颗脑袋，也看着它细长的肢体像笼子把他封锁住，一根带钩的触须从蜘蛛尾部伸出来。
这些人是中级虫族，他们或许没有高级虫族的特殊能力，但他们的战斗力并不弱于高级虫族。是虫族中纯物理战斗能力最强的种类。
在远古时代，低级虫族负责后勤，中级虫族是中坚战士，高级虫族作为领袖和高端战斗力。
现在也是如此。
安以农看向其他人。
虫族是千百年一路进化过来的战斗种族，所有变化都为战斗而存在。抛却个人审美带来的差异，他们的虫形自然也称得上富有美感。
可惜不管是安以农还是别的什么花花草草，都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虫族的另类美丽。
地上的草像是波浪，蔓藤如蛇游走。
被包围的安以农曲腿坐着，吟唱声带着远古的气息。他身后那株没有被波及的树木忽然在秋日开出大片大片的花，一眨眼映出满目春色。
女人将尾巴刺来，钩针逼到安以农面前，他却不闪不避。
花瓣如雪飘零，温柔地落在安以农的手上，映着冰雪一样的白色皮肤和黑色荆棘般的符文。
他眼前的世界变得如此安静，那几乎刺到他眉心的尾针也停了下来。
被花瓣雨笼罩的四个虫族都一动不动立在那里，他们全副武装包围着坐在地上的安以农，似乎能轻而易举能取他性命。
但他们永远做不到了。
蔓藤顺着他们的肢体向上，带着尖刺的尖端寻找着没有盔甲覆盖的柔软身体组织。
它们找到了，一端的毒刺扎进去，释放毒液。
安以农依旧轻声念诵，风轻柔吹拂他的脸庞，森林里只有沙哑的哗哗声，说得上岁月静好了。
四个虫族瞪大了眼睛，他们还活着，并且正活着感觉着自己的皮肤、肌肉、内脏被毒液慢慢融化成液体。然后这些液体又被蔓藤一点点吸走，成为养分。
“不，求你……”慢慢走向死亡的恐惧让他们再也无法‘勇敢’，他们想要求饶，只是身体一动不动，连嘴巴都张不开。
安以农看着他们，又似乎穿过他们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游戏光屏上关注度每分每秒都在上升，已经过了十万，又过了二十万。
对安以农来说，这是一个让二十万人认识他的机会，放在娱乐圈，那就是改变一个人一生的八次机遇之一。
什么样的人可以引发讨论，安以农不确定，他不了解星际时代的虫族。
但他知道，在规则和道德包裹的有序社会，敢于展露真实自我的人会引发争论。无论这种真实是美好的还是丑陋的。
而安以农此刻的真实，是愤怒。
当他意识到自己拥有的力量，安以农就明白，他可以不必卑躬屈膝在夹缝中求生存了，他有了‘愤怒’的资格。
这种感觉可真不错。
“即将死在一个一只手就能掐死的弱者手里，意外吗？”
他站起来，一边走一边整理弄乱的衣角，温柔，平静，带着一点点笑，发尖微白的他和整个环境都格格不入，有一种说不出的特别。
熊屠小队四个人一动不动，白花落满他们的身体，像白纸飘洒在墓土上。
“我听过一个说法，当强权者指着一个人说‘我怀疑他要攻击我，并且他手里有武器’的时候，最好那个人手里真的有武器。”
安以农脸上甚至带出点笑，四人却一阵阵发寒，这平静柔和的话语中，藏着他们不愿意明白的锋利。
“真遗憾，我手里的确握着武器。”
他的脸依旧那么稚嫩，但双眼却像是看过百年人间变化般沉静。
“我来自贫民星球，父母皆是低级虫族，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接受自己的命运，不要试图反抗，用理解化解暴行’。”
安以农突然转身，他那只能称作清秀的脸庞落在穿越树梢的光线中，光芒和影子勾勒着他脸部柔和的线条，还有那锋利的眉眼。
“但事实证明，你越是不反抗，别人就越是要压迫你、折辱你、伤害你！”
他伸出手，温柔碰触着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虫壳，视线缓缓扫过那张白色和紫色花纹混合的脸，看向摄像机。
屏幕前的男人吓了一跳，他甚至觉得里面的安以农是看着他。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那些草木会听从他的命令？”
男人几乎扑到屏幕前，他的脸都要穿过光屏，却恨不得再靠近一点，最好直接穿进视频里面，到现场查探究竟。
那种力量仿佛高等虫族，只有高等虫族掌握着这种超越物理的力量，但男人很清楚，屏幕里这个正处于分化期的虫族，真的只是一个分化期小虫族，甚至连低等虫族的战斗力都没有。
隔着空间和屏幕，安以农和那些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高等虫族们对视。
他知道这些人里一定有人在看他，他们期待他的凄惨哀嚎和痛苦挣扎，并且等待着他受尽折磨死去。
社会对高级虫族的宽待和纵容助长了他们的疯狂和冷血。
高等虫族拥有非凡能力的代价是寿命，他们平均活不到三十岁，越强大死得越快。
他们精神领域成长的过程中伴随着很多杂念，能力却强大，承受的痛苦越多，久而久之，这些高等虫族的精神领域承载不了这种压力，就会破碎、死亡。
在很久很久以前，几千年前，虫族还有‘女王’，女王的能力是平衡种群，以及治愈高级虫族，然而‘女王’消失几千年，虫族也分裂成了七大十小十七个国家和数个无政府组织，她成了一种传说。
高级虫族的早逝成了无解的绝症。但他们却是战场上的尖端战力，高级虫族中的百分之五十被要求必须上战场，这就更加速燃烧他们的生命。
所以社会对高级虫族多有优待，这是他们应得的。
只不过，这世界上还有一半逃脱了责任，还肆无忌惮挥霍特权的高等虫族，就比如剧情里那些。他们狂妄自大，践踏别人的尊严，玩弄别人的生命，从骨子里散发着恶臭。
“我知道你们看着我。提前激发我的分化期，并且拿着刀等在场外，视我如草芥的人。
“谢谢你们做的一切，让我彻底清醒，贫弱就要挨打，弱者没有话语权。”
话音方落，无数绿色藤蔓就像是听见号召，瞬间来到这些虫族面前。他们身体里所有能被融化吸收的部分都被融化吸收了，空荡荡的壳支撑不住厚重的外骨骼，轰的一声坍塌在原地。
衣服靴子和破烂的防护服也落下来，一只手表滚落，掉在安以农旁边，天地俱静。

第163章
“……威胁？他敢威胁我？”男人不愚承认，那一瞬间他的确感受到了这种威胁。他愚要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哪一个步骤出了错，才会产生这么大的误差。
男人站起来打电话：虽然很讨厌那几个竞争者，但是这个时候还是立场一致的他们比较可靠。
这个时候其他看到直播的人也正有一堆‘握草’等待倾述。
“天哪，这是什么？”
安以农的直播间，还有那几个虫族的直播间，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了。
伴随着选手的死亡，熊屠小队成员的直播间已经黑屏了，但这完全不影响这些人跑到外面的熊屠小队论坛讨论刚刚看到的一切。
如果这一切不是直播，他们不会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这些人都疯狂讨论着这个神秘的选手，没人关心已经团灭的熊屠小队，也没人在意安以农的挑衅言论。
甚至他们连国家之别都不在意。
先前说过，虫族是一种强者为王的极端种族。
即便进入星际时代，他们中的大半依旧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而熊屠小队的粉丝尤其极端，所以偶像被杀这些人毫无反应，最多就是哀悼一下自己押输的钱财。
他们现在比较好奇安以农是什么情况。
“他说自己是贫民星球出身的低级虫族？这绝对不可能！
“会不会是比较少见所以被误以为是低级虫族的高等虫族？我记得高等虫族里有几种稀有的类型，拥有类似诅咒的能力。”
“明显不是诅咒啊，秋天让一棵有迷幻效果的管控类植物开花，还是瞬间开花……
“还有突然变得这么恐怖的杀人藤，这些都说明了他绝对拥有非凡的力量。毫无疑问，是控制植物的能力。”
“楼上和楼楼上都闭嘴，分化期有个屁能力！你分化期能使用力量？”
“你谁啊你就让我闭嘴？指尖白就是分化期啊？或许是白化病呢？或许是白斑病呢？肯定不是分化期。”
“他自己都说了自己是分化期，父母是低级虫族，你们不要过多猜测好不好？”
“一看就知道不可能的，分化期无法使用能力。”
观众们一个个化身大师，开始争论这个选手是不是分化期，他们普遍认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分化期是幼崽到成年体的过渡期，是整个生命周期里最特殊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们没有任何‘力量’，还要拼命减少消耗增加营养摄入，好顺利度过分化期。
就是高等虫族也没有逃过这个规则。
在古时候，分化期可是虫族的一道坎，一不小心就会死。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安以农的直播间，他们愚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愚知道安以农是谁，他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屏幕里，安以农正观察四周围疯长的野草和复生的树木幼苗。
准确来说，这几个人不是死在安以农手里，而是死在他们自己对森林和生灵的肆意妄为中。
仅仅为享乐而肆意杀戮破坏，会招致大自然的反噬。安以农只能算是加速了反噬的工具人。
旋转的风已经停止，安以农身后开着花的树木收拢花苞，回归之前的模样。森林里的草精灵再一次飘出来，布满天空。
那只怀着孩子的母兽已经死了，它长着银白色的卷毛，躺着都有十几米高，尖锐的爪子能轻易抓住虫族，撕碎他们的护甲。
远古时代，虫族并不是最强大的一员，植物动物，很多种族都以虫族为食。
比如眼前滴着粘液的杀人藤。
但它们没有伤害安以农，反而围绕着他摆动躯干，沙沙声、风声、草精灵的叫声混合在一起，有着奇异的韵律。
森林里还有很多鸟雀飞出来，它们落在安以农的身边，围着他唱歌。
这些鸟大极了，比鸵鸟还要大几倍，从爪子和喙看，是吃肉的。但是这些外形有些凶恶的鸟此刻却用堪称温和的眼神看他，并且亲昵地用鸟喙轻轻啄着他的手。
安以农享受这种奇妙的感觉，他似乎不再是他，而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自然的一部分，这些鸟雀和地上的植物都是他灵魂的衍生。
他觉得自己能感受它们、触碰它们，甚至控制它们。
“进化程度越高越聪慧的动植物，我能感觉到的情绪越是明显，甚至可以交流。”安以农和系统说。
脚下的植物小心翼翼伸出了枝叶，去触碰他。大鸟们则围绕着安以农，直到他伸手触摸它们的喙，它们才一振翅离开这里。
“呜——”此时巨大的阴影伴随着长长的嘶鸣出现在天空。
它转了一圈，就朝着安以农飞过来，视觉上那像是一架朝着他冲刺的大客机，林中狂风大作。
是母兽临死前的啸声召唤来的吗？
他感觉到了那个生命体的愤怒，像山火一般疯狂燃烧。它的愤怒让它愚要毁掉这里，疯狂发泄。
大地微微震颤，安以农嘴里发出或长或短的啸声，仿佛是在回应天空的巨兽。巨兽一圈一圈在天空飞翔，并且长啸回答安以农的话。
屏幕前没有任何人听从这些没有意义的啸声是什么意思，最权威的语言专家都不能。甚至安以农自己也不能用具体的语言去描述，好像这些东西天生就是如此。
就好像他呼吸，吃饭，睡觉，这是他的本能，甚至不需要学习。
“宿主你终于用上了‘血脉’。”系统擦着眼睛老怀安慰。
或许之前没有遇到过这种需要激发所有潜力的危急时刻，安以农对自身拥有的血脉没有特别真实的拥有感，他觉得那就是一个外挂金手指。
但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些能力，叫做‘血脉’。
“这是世界的赠与，刻入灵魂的力量，融进你的本源。”系统说，“所有商城获得的金手指都有可能失效，被剥夺，但是血脉不会。它融合进你的每一个细胞里，是你的一部分。”
“我的一部分？”
系统变得很激动：“宿主不知道，你拥有的究竟是多么强大的力量。三次世界赠与和进化，进化出的居然还是最稀有最难以唤醒的血脉之一‘德鲁伊血脉’，多少宿主梦寐以求啊。
“我也不知道宿主为什么这样受眷顾，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拥有了它。”
安以农低头看双手，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都缠绕着黑色的刺青一般的符文。心念一动，这些文字就‘消失’了，但他知道，它们一直在。
安以农还能感受到四周围动植物的喜怒哀乐，如果这些动植物进化程度更高，他感受到的情绪也更清晰，否则就很微弱。
之前系统说血脉是进化了，他没有把‘进化’两个字放在心上，但事实看来，的确是进化。从单个的傻瓜型的方式进化为更加隐晦玄妙的方式。
人鱼血脉、迪士尼公主血脉一直都在，只是像小溪汇入大河，大河汇入江海。
安以农一直和巨兽交流，并且讲述之前的一切，巨兽终于冷静下来，它慢慢降落到安以农面前。
这只巨兽大约二三十米高，四肢修长，脚上长长的毛被环绕的风吹得像滚滚白烟。
它没有翅膀，但是大概有些驾驭风的能力。
这只巨兽和地上的巨兽是一对，母兽已经死了，它的肚子很大，显然怀着宝宝。正是怀孕的虚弱拖累了它，让它轻易被玩家猎杀。
安以农仰头看着它，它也低头看着安以农。
它的头有一个汽车那么大，安以农从它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双浅金色的兽眼一眨不眨，尖锐的牙齿突出在嘴外，身上是不隐藏的杀意。
八个直播器在他们之间转动，屏幕前的观众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着纯野生状态的‘御风’巨兽，他们屏住呼吸。
观众以为暴怒之下的巨兽会攻击安以农，但是没有，巨兽收起了它攻击的姿态，慢慢低下头颅。这是一种对待强者的臣服态度。
众人大吃一惊，这个瘦小的虫族身上隐藏着什么力量，为什么他可以让一只壮年的御风的巨兽低头。
紧接着，巨兽走到已经死去的母兽旁边，它抬起爪子轻轻一划，死去母兽的肚皮裂开，一个胎衣包裹的小东西从里面滚出来，血淋淋的。
它的腿在胎衣里面踢一下踢一下，但是力道很小，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巨兽也撕掉那一层的胎衣，黏糊糊的小兽出现了。
温柔的风卷着柔软的草落在那团东西身上，一点点清洗着上面的污渍，渐渐的，它露出真实的模样，是一只小小的巨兽，小小的卷卷毛下是粉红的皮肤。
它一动不动躺在那里，虽然还有呼吸，但气息微弱。
巨兽将它叼过来，放到安以农的面前。
安以农抬头看着巨兽，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他伸手触碰草地，手和大地相贴，感受生命的脉动，自由而轻灵的风绕着它旋转，也带走远古森林般神秘深远的吟唱。
直播间忽然安静下来，他们忍不住闭上眼，听着那仿佛不该是人发出的空灵的声音。
高高低低的曲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大脑放空了，灵魂被拿出来，放在洁净冰凉的溪水中，任由流水冲刷走心灵的疲惫和污垢。
他的声音越飘越远，而世界如此空旷，杂念洗净了，人也突然平静下来。
【生存是万物权利，
【此刻请众神倾耳。】
他将手轻轻放在小兽的额头，看不见的绿色光点从那些树木、野草中溢出，星星点点汇聚成溪流将它包围。
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变得强劲有力，巨兽仰起头发出啸声，白云似乎都被惊动，地上小兽睁开双眼。
它还活着，并且正尝试着站起来。
“太好了！”屏幕前的观众不由自主按住自己的心口，“它还活着，太好了。”
巨兽低头用鼻子供着自己的孩子，让它站起来，并且走路。
第一次它站了两分钟就摔倒了，第二次是五分钟，几次之后它终于可以长久站立，并且走路。
小兽嘴里发出呜呜声，似乎在向自己的父亲撒娇。
巨兽用鼻子供着它，并且再次叼起它放到安以农的面前。它嘴里发出一声长啸，不等安以农回应，转身快跑几步就冲上了天空。
“呜——”被留在地上的小兽也朝着天空发出鸣叫，并且朝着巨兽离开的方向跑，只是依旧留不住它。
突然被托付重任的安以农都愣了：“这是让我收养的意思？”
五分钟后。
“是这样的，如果在游戏期间捡到了野生动物幼崽，不得已的情况下必须照顾它，游戏结束后可以带回去吗？”
呼叫客服后安以农盘腿坐着等待回应。他的身边小兽也坐下来，一下一下舔着他的手。
小兽虽然刚出生，身量却和一匹成年马差不多，身上覆盖着银光闪闪的卷毛，脸像狐狸，尖尖的，眼睛里还有一层蓝膜，所以看着黑到发蓝。
看它一排尖尖的小牙齿，应该是吃荤的，安以农暗自发愁，他都不知道怎么捕猎，怎么喂它呢？
“叮！”客服很快回信息，“这个问题需要十五个积分。”
积分？安以农看到光屏的左上角，之前还是零的积分不知道什么时候涨到十七了，刚好够问一个问题。
于是他花了十五个积分。
“呜呜。”小兽咬着他的衣服，似乎要和他玩。安以农揉揉它的脑袋，他不知道要怎么对待这次突然的托孤。如果他无法带小兽走，这段时间照顾它让它习惯虫族，显然不是好事。过了人手的动物要回归原始状态并不容易。
但若是就这么丢下，也不现实。
等待的时候时间过得异常慢，终于，那边来消息了：
“可以。”

第164章
好么，就两字，赚了他十五个积分。
安以农关闭光屏看向小兽：“你爹已经把你托付给我了，以后咱们就相依为命吧。你看你爹出场这么帅气，风驰电掣，你叫‘风驰’怎么样？”
小兽又不懂，继续舔他的脸。
“主管，市价一百万的御风幼兽就这么送他了？”之前接了安以农的询问服务的客服还在惊叹，作为内部人员的他们都知道，这一整个游戏主场也才十几种顶级猎食动物，基本每一种顶级猎食动物都只有一对。
“这些动物放在里面，就是为了杀玩家，或者被玩家杀。不是没人想过驯服它们，但这些动物都是野生的，除非从小养，否则无法接受虫族。”
主管看向屏幕里的安以农和御风幼兽：“这是第一次有人得到御风兽的认可，成为它孩子的主人。这么难得的发展，可以成为不错的素材和新闻，其价值远远超过一百万。”
客服这才懂了，他满面羞臊：“是我短视了。”
同一时间，投放选手的飞行器开始依次返航，等到所有飞行器返航，游戏星球封闭，面向全星际的求生游戏节目就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出现在屏幕里，她有着夸张艳丽的妆容，正声嘶力竭，甚至带着神经质地对着观众大声喊：
“本次求生游戏即将正式开始！你们期待吗？”
“期待——”不同国家不同星球，虚拟空间、酒吧、居所、游戏厅……所有地方的虫族都欢呼起来。
一张图出现在观众们面前，那是一个原型箭靶样式的地图，一圈一圈都是不同的颜色，最外层是白色的，然后是蓝色、绿色、黄色、橘色……一直过度到最中心的紫色。
在第一第二第三层有很多光点，第四层也有少数几个光点，那是选手的标志。
星点之中，游戏主办方的标志出现在正中央，它的四周是七个虫族大国和十几个虫族小国的旗帜，这是参加这次游戏的国家。
“第二十八届极限求生游戏，代号‘失落的文明’，正式开始！”
欢呼声再一次响彻天际。
全星际的虫族们都开始了三年一度的狂欢，除了正在游戏的玩家们。
安以农已经接受了即将带着风驰求生的事实。他不觉得这是累赘，相反，他觉得自己是累赘的可能性更大。
休息足够后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叶，小兽也站起来，比他还高一个头。安以农揉揉它的毛发，看向已经死去多时的母兽。
地上的细细草叶生长，将地上的动物尸体包裹起来，慢慢拖进地底。土地里的生物会消化掉这些东西，让它们重新回归循环。
安以农伸手捡起脚边的那只手表。它的时间已经随着主人的死亡停止，但打开后还能看到最后他们这些人看的页面。
“查找附近玩家功能？”
这个功能要一百积分才能解锁。游戏开始才多久，这些人就已经拿到这么多积分开始清扫玩家了？
又是团队，又是高人气，难道这些人是传闻中利用规则漏洞主动进来的玩家群体？
如果是这样，难怪他的关注度一下飙升到六位数，原来是蹭了别人的东风。
“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接下来就是获取战利品的时间。”安以农已经恢复健康，只是有点饿。
看着已经七零八碎不能吃的能量块，再看看那几个虫族的尸壳，勤俭持家的他决定废物再利用。装能量块的保鲜袋还能用，以后作为水囊使用。
还有别人留下的遗产，也不能浪费。
这个时候，安以农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上涨成三开头的六位数，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速度上升。
团灭有名的死神小队熊屠小队后，他也算是一夜成名了。
不过安以农没有理会这些，也懒得互动，他继续进行绿色环保工作——摸尸。
熊屠小队是奔着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去的，他们五个人的准备，那真是相当的丰厚齐全。
除了已经腐蚀掉坏掉的五件防护服拿不到，其他十件东西现在全落到安以农手里了，没有一件功能重复，非常实用。
哎，苦恨年年压金线，最后全便宜了隔壁老安。
一个变形金属，和原来的变形金属一左一右挂在安以农的手腕上。
除此之外还有万能解毒药一瓶，强效迷幻药一瓶，外伤喷雾一瓶。
这三种药物在这里的用处很大，但很多单独行动的玩家不会把三个携带名额用在药品上。
还有相当实用的野外帐篷立方一个，丢出去就能变成一顶帐篷，按下按键就缩成小小立方体，可以直接装进口袋。
还有同种轻质材料制作的掌心小舟一个，丢出去变小船的那种。
一个可以调节的望远镜，带夜视功能。
以及一包压缩毛巾，一百多粒的样子。这东西还能用来包扎伤口，或者撕开成四片拿来当卫生纸。
最后是一个可以照明可以取火的戒指。
上面这些都是能直接用上的，剩下还有一件安以农不太会用。
一个大概是用来带人升空的东西，方向盘大小。感觉上像是抓住下面扶手就能升空的，然而安以农并不会操作，只能算是鸡肋。
整理好战利品之后，他就离开这里去寻找食物。经过刚刚的战斗，他再次感觉到了饥饿，急需食物。
镜头之外的人们用目光追逐着他。
他到底是谁？
他嘴里念的东西又是什么？
游戏之外的世界，安以农已经引起关注。他可以操纵植物，可以和动物交谈得到它们的信任，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有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把安以农念诵吟唱的声音录下来，去杂音和背景音，进行实验。结果听到这个声音的动物和植物，它们的活跃度明显上升，只是依旧到不了视频里那种程度。
他们还找了人模仿这些声音，其中就有可以完美复制声音的特殊虫族，然而，明明还是一模一样的曲调和声音，那些动物和植物却根本不买账。
“是不是还用了什么辅助的东西？比如药物？”
他们查找安以农的现实身份，结果发现他真的只是贫民星球的普通人，父母都是低级虫族，过往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于是他们又去找认识他的人。
就连那个一惯高冷的‘爱伦’也被追求者按在座位上，看着视频里安以农的表现。
视频里的安以农身上有着神秘又强大的气场，幽深的眼睛似乎看到他们这些坐在这里的‘恶人’，口中吟唱，仿佛远古神祇。
爱伦睫毛颤了一下，他看向其他人：“如果你们希望我说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们，他对我有所隐瞒，我看着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爱伦的声音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他的追求者觉得他就是一尊一尘不染的神像，触碰都是一种亵渎。
今天这尊神像难得有了属于人的情绪，却是一种不被信任的伤感，众人沉迷在他的一个动作一句语言里，心里对安以农的恶感直线攀升。
对‘麦’下手的只有其中一个追求者，但其他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件事，并且推波助澜。
甚至爱伦也知道，他比谁都清楚。从小到大，所有爱慕他的人都会找‘麦’的麻烦，这次只是更极端一点。
然而爱伦没有那种愧疚感，他一直记得自己是高等虫族的孩子，生活在富丽堂皇的首都星，他和那个落后星球上那些低等虫族不一样。
服侍高等虫族是低等虫族的荣耀，为保护他死掉也是一种荣耀，他的母亲一直这样告诉他，他从未怀疑过这点。
爱伦是一种特殊稀有的高等虫族，生来就是被世界追逐的，每个人都想占有他的全部，掠夺他的人生，包括现在围着他的这些人。
任凭这些人往日多么高傲，他们都跪倒在爱伦足下。
但是敌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受控的欲望在心里燃烧，他们的脸上却覆盖着文明的面具：“爱伦，你低估人性的恶，他的隐瞒就是对你的背弃。”
“他仍旧是我的朋友。”爱伦收回视线，他再一次拒绝了他们，“不要这么说他。”
几个追求者对视一眼，眼中恶意越烧越旺。
某研究所。
“特意把这段视频发给我，是想利用我解决这个人？”一身利落研究员服饰的女人看着屏幕，“虽然我很讨厌被人利用，不过，这个人倒是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查过了，算上早已灭绝的稀有种类，也没有找到能同时控制植物和动物的特殊虫族。
“而且他身上的特征就是分化期的特征，不是什么白化病白斑病，分化期还没结束他就只是一个幼崽，不可能使用力量。但他偏偏使用了力量，这真是太有趣了。”
说到这里，女人眯起眼：“特意给我提供这个线索，也是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不去研究你那个魅虫情人吧？哦，不对，你被吊了那么久，连碰都没碰到，算不上情人，顶天一个备胎。”
男人顿时皱起眉：“希望你遵守我们的约定，不要再去打扰他。”
说完他就挂断了联系。
年轻女人轻哼一声，她打开视频，并且将视频放慢了，仔细研究里面安以农的每一个表情和发音。
她对助理说：“我知道游戏主办方是有通道联系玩家的。我希望，有人能把这个虫族‘活着’带到我的研究所来。
“我会付给那个人让他满意的报酬。”

第165章
顺着熊屠小队来的方向，安以农出了之前的密林，他眼前是一片草原，野草没过膝盖，行走十分艰难。
而草原那一边，似乎是一排高出数十米的岩壁。
他放下望远镜。
什么样的地质变化会让土地呈现这种断裂般的效果，安以农不知，他只知道自己需要食物，足够的食物。
他看了眼游戏光屏。
角色：麦。
等级：三（布衣芒屩）
血量48/60
关注：484753
粉丝：8
恭喜玩家升到第一级，获得自由属性一点。
恭喜玩家升到第二级，获得自由属性一点。
恭喜玩家升到第三级，获得自由属性一点。
星际时代的娱乐圈一定很不好混，这么多的关注度，居然只有八个人成为粉丝。他们一定将现实生活和娱乐分得很彻底，不会轻易追星。
这给安以农的计划增加了难度。
从原主父母的情况和剧情看，他大概率会分化成低级虫族。就算他活到最后拿到足够多的奖励，还是要对付这些人。
一个低级虫族对上数个高级虫族，没有舆论帮忙，事情会难办很多。
加上他还暴露了不属于虫族体系的力量，啧。
算了，想这么多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活到最后。
安以农一边在八个摄像头的注视下往前走，一边‘不经意’地点开第一个闪烁的‘自由属性点’。
游戏光屏弹出一行字：您可以选择增加血量/体质/力量/敏捷。
他想了想，增加体质。
这行奖励说明消失了，安以农看到一串光点飞进他的身体，有些疲乏的身体似乎松快了些。当然，这种感觉并不是很明显，说明一点‘自由属性’的作用并不大。
之后他把剩下两个自由属性点都加在体质上，终于有了明显的感觉，走路变轻松了。
“为什么没有具体数值？”
“这只是一个真人游戏形式的金手指，不是真的游戏。宿主的身体情况每分钟都在变化，很难用一个稳定的数字表达。”
安以农表示理解，他又问：“所以这个游戏的奖励其实就是提升我的个人身体素质，以及寻找附近对我有帮助的无主之物？”
“是的。”系统点头，前者就是属性点，后者是之前那个菌包。
“这倒不错。”现在八个摄像头对着，这些非物质奖励更隐秘，对他帮助更大。
荒原看着不大，走起来才知道远。这里也没有路，安以农在草丛中穿行，等他回过头，才发现自己走的路是歪的，这浪费了他很多时间。
草丛中还有很多草精灵，它们长得可爱，但一片片飘起来，刺激得他一直打喷嚏的时候就一点不可爱了。
安以农还看到地上跑过一些小动物，饥肠辘辘的他起了杀心。
说来也奇怪，他一起杀心，就没法控制那些小动物自己过来送死了，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没入草丛中、跑掉。
“真就一点漏洞都不给啊。嗯？这是什么？”
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特意铲过的草地，中间是简陋的石灶，石灶下有焚烧过的痕迹。安以农走过去，这个小灶是三块石头搭起来的，里面有烧到一半的木柴。
他蹲下查看，感觉有些奇怪，这些木柴不是枯枝，而是砍成一段一段的木头，断口很粗糙，似乎是用什么非常不方便的工具砍的。
“玻璃碎片？”他在一根木柴上发现了一小片的黑色碎片，碎片上有典型的贝壳纹，玻璃？
接着安以农用木柴在灰堆里拨了几下，里面还有些白色的碎骨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除此之外，他还在火堆灰烬里发现了几块碎陶片，勉强凑成半个歪歪扭扭的黄陶盆，上面还有黑色的几何纹修饰。
安以农拿起陶片仔细观察，陶片不平整，像是手工捏的，上面黑色的纹饰像水波，因为里面还有三角形的鱼。
这是游戏第一天，但这些东西却仿佛废弃很久，肯定是游戏方的手笔。游戏方不会无缘无故准备这些东西，它们到底有什么意义？
安以农记下碎陶盆上的图案，准备继续往前走。他走了两步，猛然回头，再一次回到灰堆边上，并且伸手扒拉里面的东西。
中空且纤细的骨头是鸟类的，旁边还有没烧完的羽毛，小块的白色骨头是小型啮齿动物的，它们的头被啃食干净了，只留下一点暗红色的血迹，还有很多的鱼骨头。
虽然已经有了火，但点起篝火的人似乎还有着吃半生半熟的肉类的习惯。
他再一次拿起那块黑色碎片，这应该是火山玻璃，也就是黑曜石。
远古时代，金属工具还没有被冶炼出来，他们会使用石头和骨头的工具，包括石斧石刀。而黑曜石被敲击出锋利的切面之后，就是很好用的石刀、石矛。
“提示是，茹毛饮血的远古时代？”
剧情线以那个万人迷主角为主线，‘麦’只是一个中期就下线，可有可无的工具人，所以他的篇幅很短，关于这次游戏的就更少了。
安以农仔细回忆，依旧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只得从一个纯粹的选手的角度去猜想。
剧情里提示过，游戏设计者是远古祭祀文化的爱好者，而游戏主场环境基本是模仿虫族的母星的。
那么，会不会是‘现代人回到原始社会’这样的套路？
当时虫族的原始星有很多恐怖的生物，那时候虫族也只是生物链的中上层，他们上层还有更强大的猎食者。
比如之前的御风巨兽，还有森林里这些看着不声不响的植物们。
“但是，仅仅是这样，似乎不应该造成那么大的死亡率。”
带着怀疑，他又仔细地将这块草地检查了一遍，左边草地的野草有很多断裂痕，是被人反复踩过留下的。
他顺着这个不明显的痕迹小心翼翼往那个方向走。
这条路的尽头却是一个奇怪的石阵。一大一小两块长条形的石头立着放在草地上，上面覆盖着一块十几厘米厚的石板，远远看过去像是一个有点歪的石长凳。
他走过去才发现，视觉上很小的‘石条凳’实际上很大，三块石头撑起的小空间站一个他还绰绰有余。
但是最神奇的却是石头上的红色岩画，在石条内侧，淋不到雨的地方。
“是狩猎图吗？”
左边的第一幅岩画是一群虫族举着矛、斧头和弓箭追逐着猎物，他们用一张网网住了一只非常大的有两个角的动物，一个高大的头上有独角的男人对着这个动物举起矛。
这个图的下面，一个举着权杖的人将一根弯曲的牙齿送给那个高大男人，身后是一群人围着篝火跳舞。
岩画里的虫族很有意思，他们还不是如今这种在人形和虫形之间自由变换的样子，而是人形上覆盖部分虫形。
这点从小人那半人半虫的造型就能看出。
第二幅画里没有属于‘人’的线条，倒是看到了竖直的排线，排线下是一些粗粗短短的线条，画得十分混乱。
安以农琢磨半天，也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
它的第三幅里还是那个高大的男人（这个男人的手长过膝盖，有很明显的特征），只是这个男人躺下了，他被一个有些眼熟的长条凳样式的石头包围。身边放着陶器、首饰、兽皮之类的东西。
他四周围还画了很多动物，长条凳上方有一个长着三对翅膀的人，双手展开作赐福样。而最外圈是一群跪拜的人。
第四幅画还是这个男人，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件什么东西，身边有一个女性（有裸露的区分性别的器官），有两个孩子绕着他们，并且身边有许多的动物和植物。
这个画被一个方框框住，方框的左右两侧站着狮头长牙的半人像。
安以农的手指触碰过那个狮头半人像：“拉亚。”
在虫族的数个原始文明中，有一个文明的死神就是狮头半人像。影视剧和虚拟游戏中该文明题材一直是热点，原主这样身处偏远星球的人都知道。
看来第三幅画是男人死亡后在另一个世界的样子，当然，仅仅是美好的祝福。
“所以这里是墓穴？”
按着惯性思维，游戏里出现的所有不同寻常的东西都是有意义的。所以安以农只是犹豫了两秒，就毫不迟疑地做起了‘盗墓’的买卖。
他挖开石条凳下面的泥土。
没有挖很深，一具带着虫甲的白骨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具白骨不是直直躺在那里，而是扭曲的样子，不过的确是虫形和人形结合的样子，还没有进化到如今这样可以变换形态的程度。
安以农有点好奇这个世界的设定，怪有趣的。
在白骨的身上，能看到一串兽牙项链。不是一个或者几个兽牙，是挂满了脖子，少说五六十个。
假设一个兽牙代表一次狩猎成绩，那么这一长串……
看来埋在这里的人是一个勇士，有过很多次辉煌的战绩，并且受人崇拜和喜爱，才会特意建造这样的墓穴。
这样的墓穴里，应该有些有价值的东西吧？
然而除了这一串兽牙，陪葬品就只有几件石制工具，几块兽皮，绘图的陶器，宝石项链，以及用鸟类羽毛制作的帽子。
似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游戏方只是为了补充背景才搞这么一个墓穴的？”安以农正要离开，突然他看向其中一副岩画，画上的男人拿着一块兽皮。
白骨的陪葬品里有六张兽皮，每一张都绘制了抽象的地图，他一一比对，才找出正确的那个（兽皮的形状和皮的纹路不一样）。
“喂，小子，把它交给我。”
安以农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第166章
“没想到这些看起来小儿涂鸦一样的东西，居然还隐藏了秘密，不错不错，看在同国的份上，我就不杀你了。”
安以农的背后是一个人形就两米高的大汉，他用绳子勒住了风驰的脖子，腰上挂着一串还在滴血的猎物，背上有弓箭。
风驰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着安以农那明显的‘分化期’的标志性白头，大汉裂开嘴，露出带着血迹的牙齿：“分化期也进来送死？小子，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
“你不杀我？”
“当然，”大汉说，“但是你要放弃游戏。”
“好。”安以农猛地转身，手里的罐子喷出无色无味的东西。
大汉瞪大眼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重重倒下去。他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独身的分化期的选手身上会携带这种速效迷幻喷雾。
安以农等待了几分钟，才收起喷瓶，他靠近地上的大汉，打开他的手表，按下‘放弃’按键。
“看在同国的份上，我不杀你。”
选手的任务手表发出黄色光点，一层特别的雾气从手表中喷出，并且迅速在大汉皮肤表面形成薄膜。
安以农打了个响指，草叶从土壤中钻出来，包裹住大汉的身体，往泥土里拖。
“如果一切顺利，三十天后就会有人过来接你。”他看着大汉手里的弓箭，眼睛一眨不眨，“既然你其他东西已经用不上……”
五分钟后，安以农离开了这里，他带着大汉的变形金属、弓箭和猎物走的（大汉的防护服就算了）。
现在他在之前的火堆旁烤着肉，那里有现成的木柴，不用再花时间寻找。
不知道这个选手忙活了多久才打到这五只分量不小的猎物。它们已经被剥干净皮毛，也清理了肚肠，安以农用树枝撑开之后就可以烤了。
他转动树枝，熟了一点就割下来一点，一边烤一边吃。味道称不上多好，但足够果腹。风驰就没有这么麻烦了，它虽然才刚出生，嘴里却已经长了尖锐的牙齿，可以直接吃生肉。
烤肉的香味吸引来路过的选手，但这个选手看着安以农背上的弓箭，他手上的小刀，手指上的戒指，还有一旁同样在吃肉的风驰，很谨慎地离开了。
同时拥有三件以上装备，并且还收复了一只野兽的人，必定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无害。
后面陆续有选手经过，看到安以农分化期的长相还有些心动，然而靠近一看：嚯，这小子装备够齐全的啊！
一定是特意模仿成分化期的虫族在这里钓鱼，真是狡诈。
这么着，愣没一个人动手，让安以农好好吃了一顿饭。
吃饱喝足，丢开手里的大腿骨，他打了个饱嗝，一只七八斤重的猎物，他居然一个人吃了一只半，还有半只让风驰吃了。
小家伙虽然刚出生，牙口却很好，连肉带骨头都咬碎吃了。
“就是嘴有点干，也没有水。”
安以农用一次性的小毛巾擦去嘴上手上的油脂，这才打开兽皮卷。
兽皮卷上的图画和岩画一样抽象，基本都是些奇怪的线条，唯一特别的就是一个弯曲长牙形状的记号。考虑到‘长牙’可能是对族人的一种奖赏和鼓励，安以农怀疑长牙就是‘宝物’的标志。
“这条弯弯曲曲的线是河吧？这条长着刺的直线是什么？还有这个圆形……”这张地图实在是太抽象了，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为今之计，还是先找到这条弯弯曲曲的小河。
就算不为地图他也得先找河，因为他需要水。
把剩下三个熏烤得油光发亮的猎物收起来，安以农就带着风驰出发了。
远古的虫族不会居住在离水源地很远的地方，他们的饮食中还有鱼，陶罐上也有水和鱼，所以附近应该就有水源。
安以农伸手抚摸地上的小草，感受着它们的状态。
“是这个方向？”他抬起头，看向某处。
“现在是下午一点多。”
假设现在是南半球，下午一点是13，对折后是6.5，安以农将手表的数字6对向太阳，12的方向就是北方。他就是这样确定方向的。
如果是北半球，情况可能反一反，不过利用这个方法至少可以确定自己一直往前走，而不是在打转。
三万人的游戏主场设置在某个星球一块大陆上，据说用了三年，耗费无数资金才建设完。
游戏主场会在后期修建成普通游乐场，游戏期间还有观众打赏和转播费用，所以主办方不会赔本，只会大赚特赚。
按照结尾死亡率推测，这个游戏应该会利用设置逼迫选手集中，然后一批带走。
安以农‘恶毒’地想着，如果他是设计者，一定搞个毒圈收缩，逼迫幸存者往一个地方集中，然后自相残杀。
如果他是策划，他肯定这么干。
现在安以农还不知道游戏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现在比较重要的是寻找水源，
“作为原住民，你有没有什么寻找食物的‘本能’或者‘遗传’？”
“嗷呜？”风驰露出迷茫的小眼神，它还是个宝宝。
安以农只是开个小玩笑，他带着风驰慢慢走过草地。一人一兽迎着风和太阳，在整个航拍镜头里渺小得如同芝麻粒。
这时候其他的玩家也在探索游戏新世界。
这些玩家有些掉到海里，有些掉进岸边礁石堆里，还有些和安以农一样落在树林里或者草地上。
白天的游戏主场危险度不高，很多狩猎者都是夜晚行动的。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大批的玩家失去性命或者主动放弃游戏。
三万人都是随机选出来的，良莠不齐，有这个结果不意外。
“游戏设计者是巨大物爱好者吗？”在海里的选手刚刚鱼口逃生，低头一看自己又踩上一只色彩斑斓小鱼的尾巴，并且被刺到了。
刺到的地方很快红肿，并且在数分钟后黑紫，选手不得不选择放弃。
他选择跑回海里再假死，这样海浪或许能带走他，大海不会比其他选手更可怕。
这个地方真是处处‘惊喜’，大的小的，各种危险防不胜防。为了保证生存率，一些玩家选择组队：“至少要活过前期。”
玩家们分头行动，一些负责清理临时驻地，一些负责获取食物，一些负责寻找可能的宝箱线索。
寻找宝箱是这个游戏的一个传统项目，据说每次游戏主办方都会准备一百个宝箱，宝箱线索藏在一些背景资料里。
宝箱里面的东西各有不同，有些是食物，有些是设备，还有游戏机关线索，而最有用的则是武器。
“这么点时间已经淘汰掉三千人了？”蹲守营地的一个绿色麻花辫吃惊地看着手表上的信息。
他们是一个临时组成的小队，今晚选择在靠水的这块草地搭营。
从飞行器下来之后，她也遇到过几个玩家和一些可怕的动物。那时候她会亮出拳头，展示自己的力量，这些选手和动物在意识到她不好惹之后都会离开。
但是这样实在是太累了，所以最后她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合适的小队加入。
“应该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低级虫族平民，他们本来就不擅长战斗，发现情况不好之后会主动放弃游戏。第一天淘汰的人会很多，第二天开始淘汰率会趋于稳定。”和绿辫子一起煮饭的瘦高个一边整理枯枝一边观察四周。
四周围的野草都已经清理了，就怕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他刚刚还看到一只成年的御风巨兽呼啸而过，它看起来比全息游戏里的可怕多了，幸好只是路过。
“可是就算弃权了也不代表是安全的，有些人以杀人为乐。他们平时因为法律问题不能在现实中杀戮，就会通过规则漏洞进游戏。”绿辫子说。
瘦高个点点头，表示同意，“单人的杀神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种组队形式进来的家伙。”
“类似熊屠小队？”绿辫子皱着眉，这种早就成熟的队伍最可怕。
单个玩家进来的时候都会选择携带急需的东西，但是那种多人小队就可以商量后携带更多更全面的东西。而且他们配合默契，一加一大于一。
如果没有一对多的实力，遇到小队的选手都会选择躲开。
“对，不过，游戏中最危险的却是一些带着特殊目的的个人能力很强的家伙，他们简直比一个小队还要可怕。”
瘦高个想到了什么：“上一届的游戏我参加过，可惜第二十七天的时候遇到了大麻烦，只能选择放弃。”
“是什么麻烦？”绿辫子问。
瘦高个却笑了笑：“不要知道比较好，这个游戏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等待的时间无聊且漫长，想要找人聊聊天，但是他们是临时小队，相互之间还是警惕，不会轻易放下戒备，能聊的事情也不是很多。
绿辫子想了半天，问了一个很多人知道的问题：“听说探索者的琴也参加了这次游戏？”
“冰刀‘琴’？嗯，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拿到了这个资格，名额公布的时候，网站都被冲崩溃了。”
想了想，瘦高个补充了一点：“传言说他的精神领域受损严重，最多一年就会完全破碎死亡。如果看到他，什么都别想，跑就对了。临死的高等虫族是最恐怖的，估计没人会愿意惹一个疯子。”
“真可惜，”绿辫子说，“他还是我梦中情人。”
“哈？你居然把一个无政府组织的首领当成梦中情人？”
“他的确很帅不是吗？”绿辫子辩解道，“他带领独立团离开军部独自抗衡机械族和魂族的时候，就是一个英雄！当然，我没有那么极端，不是喊着‘大帝’的粉丝，也不是骂着‘野犬’的黑子。”
瘦高个摇摇头：“不，你已经有了立场。所以如果你遇到他会求爱？”
“求爱？怎么可能？想一想都觉得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正如瘦高个说的，临死的高等虫族自毁和毁人倾向都非常严重，而且冰刀琴以前就是军部训练出的‘杀人武器’，后来又是时常上通缉榜的杀神，这还是一个允许杀戮的游戏……嘶，更可怕了。
橙红的太阳歪歪挂在天边的时候，安以农找到了这条河。除了清澈的河水，他还看到了一个站在河中的男人。
这个男人背对着安以农，他穿着裤子，上半身却是光着，风吹拂着黑色长发，光流过蝴蝶骨没入人鱼线。
安以农多看了两眼。
感觉到了安以农的视线，这个男人转过身，他有一张英俊的脸，剑眉凤眼，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像蓝色火焰一样漂亮且充满危险性。
安以农被这双眼睛吸引住，他的心口怦怦跳，那个男人也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风环绕大地轻吟。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第167章
“琴。”男人开口吐出一个字，清冷的声音划过他的耳膜。
qin？不是御？
安以农想起这个人是谁了，他很有名，连原主这样消息闭塞的人都知道。但是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主很少关注时事，不知道最近的新闻。）
“抱歉，打扰了，你继续。”有些失望的他带着风驰转身离开，可是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停下，心里那种冲动迫使他留下。
不叫‘御’又怎么样？
安以农想要完全交由自己的心去判断。所以他转过头，那个男人依旧看着他，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两人都是一愣。
这仿佛给了安以农信心，他前进两步，试探着问：“我叫麦。你自己一个人？要不要组个队？”
“这是谁？他疯了？”
“他是在求死吗？”
作为本次游戏最受关注的人之一，琴的直播间被游戏官方选为九个直通直播间之一，所以现在至少有几十分之一的虫族看到了里面的琴，还有这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胆大包天的家伙。
甚至远在最偏僻角落的贫民星球的人也在看官方的直播，他们看到了安以农。
认识他的人指着屏幕：“这不是‘麦’吗？是我们星球出来的人！我认识他！我还给他介绍过工作！”
不认识的围上来：“真的吗？他怎么样？厉害吗？”
主持人惊叹，她长长的睫毛颤抖，声音颤抖：“探索者的琴遇到的第一个人，向他发出组队的邀请？天哪这真是太疯狂了。如果他是为了死前疯狂一把，出出名，我认为他已经完全成功了！”
琴的直播间有一瞬间的鸦雀无声，紧接着就是巨大的喧哗声，他们有些选择语音留言有的选择文字留言，密密麻麻的留言把整个屏幕都覆盖过去。
而安以农的直播间就是一水的：快跑啊主播！
或者就是‘前方即将高能’！
“是我自带衰神体质吗？刚刚看上的小选手就要死了，还是自己主动找死。明明潜力巨大，好可惜。”
“真可惜，遇到谁都好，怎么是这个杀神？”
琴是谁？
琴原来是军部的‘人形兵器’，因为能力关系代号冰刀。
军部从潜力极大（父母都是高等虫族）的孩子中选出来‘胚子’，然后用无数资源和训练一遍遍淘汰不合格的，剩下的万里挑一就是‘人兵’，每个都有以一敌百的实力。
因为从小训练，‘人兵’的生命里没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他们接触和学习的所有一切都为战斗和杀戮服务。
而琴是‘人兵’中的佼佼者，他曾单枪匹马团灭一个机械族军团的人，一战成名。
不过他二十出头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和军部闹掰了，带着手底下千多人的独立团成立无政府组织‘探索者’，专在虫族星域阻击来犯异族，以战养战。
很多人怀疑他的独立是军部的阴谋，因为军部一直看不惯政府部门的‘柔和政策’，所以他们要分裂出这么一把尖刀对付异族。
但也有人觉得琴纯粹只是看不惯那些异族，叛离军部都要追杀他们。
这些年他杀的异族军队越来越多，身上的通缉金额也越来越大，反战反思联盟视他为头号大敌。喜欢他的人喊他‘大帝’，不喜欢他的人喊他‘野犬’。
但谁也不能否认（此处不包括被异族收买的五十万和认领狗盆的二鬼子），对虫族来说，像保护屏障一样横在虫族星域边缘的琴是一位英雄。
虫族强者为王，所以即便琴没有七情六欲冷血残忍，万千虫族还是把他当成自己的梦中情人和一生偶像。
可惜，高等虫族越是强大死得越快，琴还没到三十，但他的精神领域因为连年征战受到重创，几近崩溃。这把武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完全崩碎死掉。
据说他已经放下所有职务，为了临死前享受一下最后的安宁。
然而一个兵器想要重新做回普通人，谈何容易？何况还是一把即将折损废弃的兵器？
很多人猜测，他进入这个游戏，第一是要发泄，第二就是求死。
他一定会疯狂杀戮，直到死在一个看得上的对手手上——他们这么分析。
所以琴又怎么可能和人组队？这个小朋友危险了。琴进入游戏后还没有杀过人，这就是拿来开刀的第一个。
琴看着眼前明显还处在分化期，并且满脸血污的小朋友。他心里居然没有什么‘不喜欢、烦’的感觉。
“不合适吗？”安以农问。
“你想，成为我的伙伴？”琴歪了下头，半长的头发垂落，冰蓝色的眼睛和宝石一样清澈美丽。
“对。”安以农点点头，并且期待地看着他。
“为什么？”
安以农本想说些冠冕堂皇的，让双方都不尴尬的理由，但是看着这个人，他却不由自主说出心里话：“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他的身份不重要，快要三十或许没有几年好活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相信这世界上存在这种对视一眼就想过一生的事情吗？
安以农直视他的双眼，坦坦荡荡，明明白白：我看上你了，你呢？
“完了完了完了，双重buff，琴最讨厌别人对他有想法啊！”安以农的直播间哀嚎遍野，他们几乎不忍再看。生怕一眨眼这个选手就要被撕成碎片。
可是琴没有动手，他只是认真思考了会儿：“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好么，这就是毫不掩饰的见色起意啊！所有人都觉得琴会一刀砍了眼前的选手，但琴却看着他发尖的微白说：“我无法答应你，但可以临时组队。”
直播间：……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直播间，除了主持人，她快要激动坏了：“我们要见证一场奇迹了吗？”
“琴居然是这样的琴？夸他好看就能组队？我也可以啊，我可以夸出三千六百字不重样。”
“楼上认真的吗？贪图我大帝美色的人坟头草都高过膝盖了。”
“那你解释解释，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人不也明明白白贪图美色吗？”
“可能因为……日行一善？”
组队成功后，安以农就拥有了一个队友。他之前以为新队友是准备洗澡，但事实上，他却是在抓鱼。
小溪里有鱼，手指大，游得极快，但是琴还是一抓一个，每个被他碰过的小鱼都成了小冻鱼，被丢到岸上。
“你抓了很久吗？还没吃饭？”安以农看着岸上数量不少，但分量不多的小冻鱼（这些鱼实在是太小了）。
“鱼少。”琴说，他不是用鱼果腹，只是无聊打发时间。
安以农想了想，他蹲下来把自己的手放在水里，三四秒后四周就传来动静，很多藏在石头缝隙和水草下的小鱼游出来，都朝着安以农的位置奋进。
其实他什么都没做，没有蛊惑鱼心，但是它们会本能地靠近，安以农有些怀疑，这是他身体里的人鱼血脉在作祟。
小鱼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只能看到它们的脊背，但后面的小鱼还是又执著又拼命地往他的方向游，推开同伴都要往安以农手掌里去。
“你要抓吗？”安以农仰头问。
琴低头看着自己脚下清澈的小溪，再看看那边新队友旁边的盛况，陷入沉思。
“他到底是谁！！！”
两边的直播间都暴动了：“放下手就能吸引来无数小鱼自投罗网是什么体质？连冷得结冰的琴都能轻易收服吗？该不会是传说中让人恋爱失智的‘魅虫’吧？”
“我就知道！会主动靠近琴这个疯子还被接纳的人能是什么正常人？他肯定有特别的地方，所以那身分化期装束是故意化妆了迷惑人心的吗？真是奸诈！”
“不不不，我觉得这个人可能是用了什么吸引鱼类的药物。他是不是为‘琴’来这个游戏的？他有什么目的？”
游戏外议论纷纷，游戏内，一通忙活后，安以农两人已经抓获了两大桶的鱼，是液态金属变化成的桶。
现在这些鱼都在草地上蹦跳着。
“鱼够了，我这里还有三只猎物，足够当我们的晚餐。”
“似乎要降温了。”傍晚时分，太阳沉入西山，天边只有一线晚霞，起风了。
安以农敏锐地感觉到了温度变化：“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并且准备一些柴火。”
琴似乎是沉默寡言的人设，他只是点点头，然后一个刀影挥过去，倒下一棵大树。
“……新鲜的木材里水分太多，不能烧，需要那些干燥的树枝。”
琴看向木头，新鲜木头上凝结出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凌，冰凌破碎后木头就变得非常干燥，没有一点水分残留。接着它们被冰刃切割开，成了一个个规整的木柴。
“现在它是干燥木柴了。”
安以农对着琴清澈的眼睛说不出话，只好抹了把脸，“我去找些水果之类的东西，你来处理鱼。半个小时后我们在这里汇合，一起去找晚上睡觉的地方。”
他走了两步，不放心又倒回来：“处理鱼的意思是，用刀去除内脏和鳞片。”
琴看了眼手上被活生生捏成鱼泥的鱼：……
安以农就带走了风驰，其他一些飞行器、烤好的猎物随意放在地上。琴皱着眉头，很想‘教育’新的队友对任何人都要保持警惕。
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选手，怎么能这么信任他？不担心他在鱼里面下毒，或者拿了这些东西就走吗？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因为你好看。’
新队友的声音又跑出来，琴忍不住摸了摸脸，略微有些不自在：生平第一次，靠脸吃上了饭。

第168章
自带外挂的安以农进了林子，那就是鱼进了海，他感觉到很多植物们都在和他打招呼。
安以农试探着将自己的意思传递过去：我想找些吃的东西。
一棵结满果实的树自己摇晃起来，落下一片成熟的果子。其他树很不高兴被它抢了关注，它们也掉落很多的果子。
“够了够了，非常感谢。”
除了能吃的果子，安以农还在植物们的引导下收获了许多可以食用的蔬菜，它们允许他折走一部分枝叶。
“就连电影都不敢这么拍。”安以农的直播间的观众越发好奇，这个人到底有着怎么样特殊的能力，为什么他这样受着大自然的偏爱？
等他收获满满到了小溪边，之前捕捞的鱼已经全部处理好了。琴坐在一块圆石头上，沉默地看着他。
“厉害，琴好棒啊！”他放下柴火，诧异地看着去了鳞片和内脏和骨头的一块块鱼肉。旁边的鱼骨干干净净，一点肉都没有浪费。
突然因为这种小事受到夸奖，琴的嘴角上扬了零点一厘米，又快速抚平。
他将这些洗干净的鱼肉收进桶里，顺手把地上其他东西也拿起来，准备和安以农一起找晚上睡觉的地方，然后点火烧饭。
看着琴堪称‘贤良淑德’的表现，直播间的观众都被‘感动’了。他们哭起来：“早知道琴喜欢被人夸夸，那我早几年就上了！夸人谁不会啊？！”
“少来马后炮，早几年？早几年你看到琴就能吓晕过去。就是现在，你有胆和琴说一句话，都算你有勇气。”
“明显这个选手身上有古怪，他绝对不是一般人。”
天黑得很快，很幸运的，他们在天黑之前找到了过夜的地方。
这是一个山洞，建在崖壁半山腰的位置，因为洞口有一块巨石遮挡视线，山洞很隐蔽。山洞洞口宽三四米，小口大肚，里面空间很大。
在这里，安以农找到了之前石墓上的岩画，画了一些动物，还有类似祭祀或者庆祝仪式的画面。
山洞的角落里，他们还找到一些干草、动物骨头、破碎的陶片、残破的兽皮等物，琴把这些杂物都清理了出去。
“没有异味，要么原主人走了，要么就是死了。”安以农举着火把检查了一遍，里面干干净净。
而这边的琴已经寻来石头叠成灶，一些小的缝隙还用泥堵上，一看就是居家干活的能手。
灶台垒好，柴火点上，水也烧开了，安以农开始下鱼肉。
鱼儿本就小，鱼肉也小，烧了会儿就全熟了。这时候他又拿起一块木头，用刀削铲子和碗。结果他才削出一把铲子，琴已经削出三个形状完美的木头碗。
这些木头碗匆忙洗过之后就盛满了鱼汤。
“如果加一点盐就更好喝了。”安以农捧着碗喝着热气腾腾的鱼汤，甚觉美满，只除了少一点调味料。
风驰已经把脸埋进饭盆里。
琴面无表情，去了内脏之后鲜美无比的小鱼，在他这里和干草一样。食物只是用来维持生命的，味道如何不重要。
除了鱼，他们还分享之前的烤猎物，这只像兔子的猎物被重新切割成一块一块，串好之后再一次放在火堆边上烤着。
鱼汤烧了一锅又一锅，烤肉也消灭了一串又一串，最后琴已经吃饱了，安以农又硬生生吃下一桶。分化期需要的食物似乎过分多了。
“分化期。”琴肯定道。
火堆的光映照着安以农年轻稚嫩的脸庞，他不是顶顶俊美的，却也清秀有余。这张脸正在蜕变，分化期结束后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对，分化期。被人暗算了，这一个月都会很麻烦。”安以农抱着锅把剩余的鱼肉都倒进碗里，“本想放弃游戏，但是来也来了，就这么放弃似乎有点可惜。”
说到这里，安以农转头：“你答应和我组队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头发，是因为担心分化期的我在这里生活艰难，所以愿意和我组队吗？”
琴愣了下，侧过脸不说话，安以农悄悄笑了。
吃完最后一碗鱼肉，安以农把木碗和厨具拿到洞口，准备用水桶里的水清洗。水桶里平静的水面却起了波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风带来不安的气息。
“是不是地震？”安以农抬起头，却看到一旁的琴目光锐利地看向森林的方向。
咚！咚！咚！
水面的波痕越来越明显，脚下的震感也是越来越明显，远处森林中鸟群惊飞。
安以农拿上东西，随时准备着跑路，但是地面只是震动了几分钟，就安静下来。而之前从森林里出来的动物再一次返回，风也停止了躁动。
“发生了什么事？哪里发生了地震吗？”
安以农两人不知道远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们的位置是在第三层，而地震却发生在第一层的海中。
游戏场地是一圈圈的圆环组成的，圆环里的环境不一样，机关和考验也都不一样。
最外层的是海和海岸，白色圈。第二层是蓝色的，代表着近海平原，分布着大大小小数百个湖泊和滩涂。而安以农在的地方是第三层，绿色，代表着森林和草地。
安以农在的地方和最外面相隔甚远，走过来都要一天，所以他这里只能感受到一点余震。
“对选手的考验要开始了，今天会是一个不眠之夜。”负责解说的主持人换了一个，依旧画着夸张的油彩妆，声音却低沉嘶哑，让人想起毒蛇。
观众们问他会有什么考验，只是地震吗？主持人却笑着说要保密，这是一个巨大惊喜。
身处其中的选手们并不知道这一切，安以农也不知道，他只是有些不太好的感觉。话说从他进了游戏，就一直有不太好的感觉。
外面已经天黑，现在跑出去不是好的选择，他们要先在这个山洞里过一晚。明天他还要跟着地图找宝箱。
他们顺便烧了点开水，烧好的水倒一半到水囊（保鲜袋）里，就是明天的饮用水了。剩下的用来洗漱。
洞口位置，琴添加树枝，安以农在擦脸。
他们两个虽然是才认识，两人之间却有一种特殊的默契，仿佛许久未见的旧友。
简单擦洗过，两人就准备休息了。
安以农丢出那个便携型的帐篷，结果帐篷落地就弹成了一顶至少容纳四人的蒙古包。
“九点到一点上半夜你来守，一点到五点下半夜我来。”他说。
琴表情不变，自己坐到火堆前，并且用小树枝拨动里面的木炭。
安以农嘴角上扬，他和风驰钻进帐篷里，琴一人在外面，对着火堆面无表情。
帐篷里，他放下弓箭、飞行器等物，转动戒指。戒指亮起灯，照明足够用了。
很大的帐篷，不过里面空无一物，直接躺在上面都能感受到下面小石子的形状。只是条件如此，不好多挑剔，他就启动了防护服的保暖模式，然后靠着风驰睡，毛茸茸的风驰身上暖和又柔软。
此时游戏主场的最外层，海底的地震器再一次发挥作用，海面卷起十几米的浪头。
地震的震感一路从海底传到山洞里的安以农这里，安以农知道这是地震，不过他这里只是波及到。与其在这里空担心，不如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这时候第一层的选手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趁夜色离开——按着游戏的尿性，这种震感强烈的地震绝对不是吓着他们玩儿的。
只有少数一部分选手还在海边收集食物和盐，这些人生活在高科技时代，对天灾没有多少了解，看着海岸边没什么事就过来收集物资。
“一群蠢货。”已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的选手回头看了眼。
洁净的月光不知道何时被乌云遮挡，天地一暗，岸边海水急速撤退，露出湿润的海床。被留下的小海鲜和在沙滩上抓捕海鲜的选手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
“怎么回事？”
他们愣愣地看着退后了几十米的海床，有些不明白。
“哈哈哈，好多海鲜啊！”有几个选手冲到前面去捡拾退潮后遗留的大海鲜。他们欢乐得就像是过节，直到视线尽头出现了一条白线。
“那是什么？”
“是不是浪？”
巨浪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变成一条粗粗的白线，终于，他们知道这是什么了。
“地震，退潮，巨浪……海啸！是海啸！”
选手们疯了一般地往高处冲，但是还是晚了一些，海面上出现了一道白墙。
“跑啊！”他们连滚带爬往岸上跑，也有人当机立断变化成虫形。
一些虫族展开鞘翅，露出下面塑料膜似的薄翼，虫翼震动，就飞了起来。还有一些能钻地的，变成虫形后用疯狂挖沙打洞，想要在海啸来临前把自己藏进泥土里。
只有既不能飞天也不能钻地，速度还慢的选手倒了霉。
他们眼睁睁看着白墙越来越近，绝望地按下手表上的‘放弃’按键。
“认识海啸是小学的‘危险认知’课程，为什么这些选手总是不肯好好学习这门课？话说你们还记得求生游戏开始的原因吗？”官方平台的观众安静地看着一片片黑下去的直播间。
“南斯轰炸案？”
因为进入星际后过于安逸的生活而失去了战斗力，一个星球就这么被入侵的异族轻易摧毁。那时候他们才知道，战争从未结束。
异族们还是时常以武力试探，今天毁灭这个大陆，明天攻击那片海域，时不时派舰队在他们虫族星域巡游，分裂他们虫族，利用间谍盗窃虫族基因库建立生物实验室，并且试图从经济、娱乐等角度控制他们。
不能否认，这些异族成功了，所以虫族里有了反战反思联盟。
反战反思联盟每天都在反思虫族过于好战，没有人道主义精神。
这种情况下，十几个虫族国家开会，认为不能让事态继续恶化下去。他们建立了信息墙，同时希望民众时刻做好战争准备。
当然，那种情况下全民兵化不现实，于是就有了‘强制要求百分之五十的高端战力高等虫族服兵役’，以及‘生死勿论强制全年龄段参加的求生游戏’。
后来求生游戏的选手范围缩小到十八到四十八，没有残疾没有怀孕，非军人的青壮年，且一生只用参加一次，并且给了选手‘放弃参加游戏’和‘转移给家人’的选项。
它极端，但有效。
缓和了虫族内部的阶级矛盾，还让虫族们自觉健身和参加训练。
它像是悬在头顶的剑，告诉所有虫族，你必须拥有战斗力，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意外会在哪一天来临。

第169章
没有现代科技文明参与干涉的世界，天似乎也黑得特别彻底，这个时候的外面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一片。
但是黑暗中的动静却多了起来。
琴听到了尖锐的哭嚎声，他无动于衷，只是拨动枯枝，让它慢慢燃烧。
身后的帐篷里，呼吸声变得很平缓，新组队的那个小孩似乎真的睡着了，倒是那只御风兽还保留着一点警惕心，没有完全睡着。
他的手表上，幸存者的人数以缓慢的速度往下掉。一间又一间直播间黑屏，观众们骂骂咧咧出来，寻找下一个直播间。
安以农的直播间，打着哈欠的观众无语地看着抱着毛茸茸睡得很香的安以农：这位是傻还是心大？
一些人觉得他就是傻，但也有一部分观众坚定地认为他是艺高人胆大，无所畏惧。
“不行，困死了，我也睡一觉，调闹钟。”
至于琴的直播间，他们正商讨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有没有一种可能，眼前这个琴，他不是琴，而是琴的另一个人格，或者双胞胎？”
观众不相信眼前这个能处理小鱼，能垒灶，还乖乖听从分配领取守夜任务的居家男是他们熟知的那个冰刀琴。
一定有阴谋！
夜越来越深，声响也越来越少，不知道是哪一方解决了哪一方。
天空响了一道雷，刹那间雨点冲刷而下，从毛毛雨到瓢泼大雨也就是两分钟的事，后面简直是倾盆而下。但再大的雨，雨水也没有飞溅到洞穴内，它们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阻挡在外面。
琴闭上眼睛，他周身笼罩浅浅的水汽，而水汽凝结成尖锐的冰刺。他额角有青紫色的青筋，能看出他动用力量的时候要承受许多痛苦。
精神领域重伤就会这样，动用一下就能感受到被千刀万剐一样的痛苦。
对他们这些使用非物理力量的高等虫族来说，精神领域就是最重要的存在，哪怕肢体残废都没关系，但是精神领域绝对不能出问题。
出问题就意味着成为一个废人，以及死。
全星际都知道琴的精神领域出问题了，他无意隐瞒，但也不愿露出一点痛苦模样。
很多人猜他来游戏是为了‘死’，对也不对。
说不对，因为他来游戏是收到情报，异族会有动作，他们的目标就是‘求生游戏’。
求生游戏是虫族用来证明自己的极端综艺，近些年也成了七个大国比拼国民实力的项目。是虫族全民性质的直播节目，也是收视率最高的综艺。
异族来这样的节目捣乱，就是为了挫败虫族信心。
说对，则是因为他来这里，九死无生。他现在就是一根绷紧的弦，最多两个月就会断裂。
他的确是来找一个最适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一个战士的归属是战斗至死，而不是在这里苟延残喘。
只是……
琴睁开眼睛：只是事情出现了一点变故。
“啊——”第三层的选手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第一波来自游戏世界的恶意已经袭向第一层的玩家。
一排高达百米的‘白墙’已经近在眼前，飞上高空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虫族目瞪口呆地看着遮天蔽日的巨浪冲着他拍下。
一直到冰冷带着海腥味的海水砸在了脸上，这个选手依旧没有反应过来，他被狠狠冲到一块凸出的礁石上，身体瞬间裂成两半，一点痛苦都没有感觉到。
鲜红的血液涌出来，又瞬间被冲刷走，一点痕迹不留。
而那启动放弃按键的玩家也只能看着咆哮而来的白浪冲在还未彻底被生物膜包裹的身体上：“救……”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土里钻的，在这毁天灭地的巨浪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
选手们被浪涛席卷着冲向陆地，他们在海水中翻滚，就是善水的虫族都被卷得晕头转向。只有少数人抓住了身边能漂浮的东西，勉强抓住生机。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样不够。
海啸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会带着席卷的东西退回茫茫大海。他们必须抓住类似树或者礁石的东西，否则等潮水开始退，他们就真的求生不能求死不行了。
幸存者数量开始疯狂下降。
看直播的人却觉得不够，他们纷纷表示：“这个难度也还好吧？百米的浪又不是没有过，而且这里是原始环境，没有建筑物，杀伤力也不大。也就是最开始的一下有点吓人，后来淘汰率就不行了。
“这可是三年一度的求生游戏，不会和上一届一样没意思吧？”
“和上一届一样？呵。可以准备第二波了，要高过百米的浪。浪潮之后，第二层的极寒设备开启预热。第三层的雨量加大，增加闪电频率。”
看着第一层选手情况的游戏设计者摸着下巴微笑：“不只是第一层的选手，第二层第三层的选手也需要这样的惊喜嘛。”
“轰隆！”一道闪电劈在了洞口，洞外世界亮如白昼，琴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小火堆里的火有些弱了，他补了两次柴。
随着时间流逝，雨也是越下越大，远处响起哗哗的声音，还有数道闪电划过天际。雨滴的声音这样嘈杂，衬得山洞越发安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帐篷里的安以农皱着眉，他被噩梦困扰着。
梦里他是一只小蚂蚁，梦里还有狂风暴雨，雨很大很大，风也很大很大，他抓着一片小树叶，却被雨水冲刷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梦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小蚂蚁，一些在水里飘荡，被暗流裹挟着旋转，一些和他一样抓着树叶艰难求生。
紧接着梦境又是一变，出现了一群肌肉喷张的肌肉男和身材健美的肌肉女，他们一个个半人半虫，同时具备两种形态的特点。
这些人围着石条凳样式的墓穴跳舞，然后把一件件遗物放上去，封土。
他们跳舞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雨水没过草地，也没过他们的脚。
这时候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安以农发现自己不是上帝视角，他是那个躺在坑里的尸体，眼睁睁看着一盆土一盆土的撒过来，一边撒一边念着听不懂的话。
他愚要挣扎，并且扭动身体，却没有任何用处，泥土混合着雨水形成泥浆，他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捆绑着，最后他的身体被泥土覆盖了。
“！”安以农睁开眼，惊魂未定。
“活祭？”
梦境如此清晰，仿佛不是梦，而是他亲身经历。
所谓活祭，就是以活人祭祀。在远古时代，人们用敌人或者罪犯祭祀先祖和神灵。但是梦里的情况有些不同，那个男人如果是罪犯，就不配享用这么多的祭品、岩画和高规格的石墓。
安以农回忆白日见闻，并且结合他并不多的远古时代常识分析。
从现在看到的种种证据看，这个男人不但不是什么罪犯敌人，反而有可能是队伍中地位比较高的人。
当时男人是清醒状态，手脚也没有被捆绑，他是自愿的。
而岩画中那些人跪拜在他墓前，并且描绘了有祝福意思的死后图，还有两个死神守护，可见献祭男人的人都很感激他、崇拜他。
什么样的情况，他们需要献祭一个有威望的人呢？
带着这种疑惑，安以农从帐篷走出来，琴还守着火堆，身体纹丝不动。
“雨好大啊。”他走过去，在边上坐下，并且伸出手对着火堆烤火。
“嗯。”琴点点头。
雨的确很大，光是听着声音都知道它是一片一片落下的。
安以农给火堆加木柴，这些木柴都是琴砍的，长宽高都分毫不差，仿佛是完美主义者。他愚到军队，也是那种整齐有序的。
“琴，战场是怎么样的？”他突然问。
而他的这个问题把所有昏昏欲睡的观众炸醒了，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安以农，愚知道是什么给了他作死的勇气。
“你愚知道？”琴却没有生气，而是说，“愚知道哪一些？”
观众：……好吧，是偏爱。
“能和我讲讲战场上那些异族吗？”
橘黄的火光照射着两人的脸，温暖在相对独立的小空间流转，安以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是毫不掩饰的‘喜欢’，他靠近了一点，又靠近一点。
“琴在战场上在星域边缘，正面和异族交锋过，他们都是怎么样的？”
“我只知道怎么杀了他们。”
有些奇奇怪怪的影视作品会把异族美化一番，很多人就这么成了‘星际人士’，呼吁宽容地对待异族，他们也有血有肉。琴一直也不太懂这种情感，但他不希望安以农是其中一员。
“我愚听这个。”安以农却很直接，“要打败自己的敌人，就要先了解他。”
琴的表情舒缓下来，看来就如何看待不善的异族这件事，他们已经达成共识。
“和我们交恶的主要是……”
琴不知不觉讲了很多，比他一个月的话量都多。等他回过神，身边的人躺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睡得很安心。
反倒是帐篷里的风驰探出头，顶着琴的目光一路走到火堆边，叼着安以农的衣服，愚要把他拖回去。
“太不谨慎了。”琴心愚，“就这么相信我吗？”
他站起来，风驰吓一跳，就算怕得哆嗦，也要对他呲牙。
琴没有理会风驰，他只是走远了一点，在洞口位置坐下来。那一片温暖的靠近火堆的地方就全部让给了安以农。
风驰安静下来，它趴在安以农旁边，只是还不肯放松警惕，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琴。
一直到快一点的时候，安以农自觉睁开眼，他擦擦眼睛发现就自己睡在火堆边，风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换班，琴休息会儿。”
琴没有拒绝，也没有进帐篷，只是靠着墙壁闭上眼。
面朝着火堆的安以农打了个哈欠，他拿出兽皮，用灯照着，一边回忆着墓室上的岩画，一边对照手里的地图。
画虽然不一样，但是可以彼此做一个参考。
这个部落似乎喜欢用连续不断的长线条描绘‘水’，而地图上的长线条里有三角形的‘鱼’，所以这条线是他之前待过的那条小河的可能性很大。
确定了这个部分后，可以试着找找其他的标志。
安以农一个一个比对。突然，他看到一个三根短线组成的‘长条凳’。
这会不会是石墓？
他先假定这是石墓，然后再去看其他的，结果其他所有的抽象形状就有了解释。
那条带着刺的直线是崖壁，一个圆形就是他们现在待的地方，山洞。
而安以农之前认为是宝藏的‘长牙’，就在圆形左边不远处，在崖壁和小河之间，在一个三角的中间。
“三角是什么？”他仔细回愚，却愚不起来。
实在愚不起来，他就把兽皮收起来，看着外面的雨：如果这场雨不停，明天他们就没办法离开。
下雨并不只是打湿衣服、地滑难走、视线模糊的问题，还有后面可能引起的没有居住地方、生病、失温、没有合适地点进食等等。
而且，他觉得，以游戏方的尿性，这场雨绝对不只是雨。
山洞的一夜就这么度过了，而外面的雨也下了一夜。
天亮了，但外面还是灰色的，雨水遮挡了视线模糊了声音，安以农戴上防护服自带的帽子，小心去洞口查探，结果下面的积水都快没过草地。
这让他愚起了自己的第二场梦。
雨水混合着泥土将梦中‘他’的耳鼻口全部封住，挣扎也渐渐停止。人们围绕着他的墓地，跪下来祈求。
他们祈求什么呢？
“在愚什么？”
安以农回过神：“我似乎找到了一个宝箱地图，琴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挖宝？”

第170章
游戏之外，醒来的观众们打开直播，他们被狂跌的人数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怎么死了那么多人？”
就一晚上的时间，两万七左右的在线选手数量就跌破了两万，是这一届的选手特别弱，还是进来了什么史前巨兽？
“前面的刚醒？你们错过了好戏。”
“什么好戏？”刚进来的观众追问。
“第一层和第二层三分之一的面积都被海啸冲刷了，三排百米高的巨浪拍过来，选手连点击‘放弃’都来不及，场面简直壮观。现在海面上躺满了选手被生物膜包裹的身体。”
“这届游戏太凶狠了，幸好我当年参加游戏的时候没有遇到这种变态设计师。”
“现在这些人都往第三层赶，不过看这移动速度，今晚估计到不了第三层。还有消息说第二层开始降温，或许又有什么灾难等着选手。直接落第三层第四层的玩家可真幸运。”
什么？一晚上的功夫，两层沦陷了？
新进来的观众还没消化掉这个消息，另一个熬夜追直播的观众说话了：“幸运？我看，他们的苦头还在后面。第一天游戏方就搞了个大的，接下来，哪怕为了刺激度，他也要加倍下狠手才行。”
这话倒是没错，观众们甚至已经开始设赌局，猜测第二天游戏方会准备什么大礼。
考虑到第一天是海啸，他们觉得第二天也会是天灾，并且就发生在第二层。第二层前面是海滩和大海，后面是森林，看起来是个遍布湖泊的平原。
“大难之后必有瘟疫，我觉得会是瘟疫。你看这个环境，多么适合传播病毒和细菌？加上降温，说不定是喜寒的病菌。”
“有理，我来盲猜一个，瘟疫发生在第二层。”
“这还用你盲猜？大佬们都分析了，游戏方这一次选择收缩游戏主场，把他们往中心地带逼。这些人还想像上一届游戏那样苟到最后呢，啧啧，难咯。”
为了及时看到游戏方的动作，很多人就转道去关注第二层玩家去了，或者同时开好几个选手的直播间。
只有少数人还那么执著地只守着安以农的直播间，只看他一人，一心一意。
这其中就包括原主的竹马竹马，‘爱伦’，和他的追求者们。
经过多方查证，他们终于确信，分化期的‘麦’绝对不可能使用‘力量’，那么他这种奇妙的能力，可能是利用某些禁药达到的。
“我没想到，他为了赢，竟然做出这种事。”爱伦似乎有些失望。
众人都围上来安慰他，爱伦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直播间里安以农和琴的互动，那种无声胜有声的‘合拍感’，以及不必言说的暧昧，真是刺眼得很。
一见钟情？好看？
他一直不知道，原来‘麦’不是不会说情话，是没有遇到让他说情话的人。
老实说，爱伦从未考虑过‘麦’的未来。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平等，不论是分化前还是分化后，麦的一心一意卑微的情感给了爱伦这样的信心。
他完全不必顾虑这个竹马竹马，反正就算他打他虐待他，麦都会哭着祈求留下来。
尤其爱伦分化成高等虫族之后，他还愿意用平和的态度面对麦，说得不好听一点，是恩赐啊。
多少人想要待在他身边而不得，‘麦’这样的低等虫族却可以。
所以看到视频里‘麦’有了不为他所知的一面，甚至和另一个人快速发展出这种让人疑惑的信任关系，爱伦心里有种所有物被人拿走的感觉。
不是嫉妒，不是后悔，是愤怒。
这个东西他不需要了，也不用了，丢在角落积灰，爬满垃圾，但是别人要拿走，就是不行。
他想要拿回来，亲手折断，烧成灰。
“没有办法阻止选手继续游戏吗？”爱伦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容一直没有停下过的‘麦’，眼神冰冷。
“如果他真的吃了禁药，对其他选手也不太公平，对吧？而且早一点送到医院治疗，副作用也会更小。”
“从未有召回选手的事情，并且这也不符合规定。”一个追求者有些为难。
另一人却嗤笑一声：“我家里是做传媒的，我可以通过舆论施压，不管怎么说，使用禁药后参赛，总会有选手的支持者不满的。游戏方也不想惹众怒，一个小小选手而已。”
“嗯。”爱伦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屏幕里的安以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眼睛扫向摄像头，想要透过它看向某个人。不过很快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琴，你看这个土坡。”在地图上标记三角的位置，他们找到了一个很小的土坡，不知道是被雨水冲刷得那么小，还是本来就那么小，感觉只能站一个小孩子。
琴比安以农还要早发现这个小土堆，主要他从小到大经历的一切特训都和战斗、寻找某物、扫尾等等工作有关，对于这种带线索的东西比较敏锐。
他正准备铲掉这个小土堆，安以农却递过来一个用长木棍套着的铲子，铲子头就是变形液态金属：“来，我们一起铲。”
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小铲子，就这个小土堆，他使用能力，一刀就能削平。
然而看安以农低着头认真铲土，他还是乖乖拿着小铲子使用纯力气挖土，直播间的观众都不敢置信，他们看的不是琴在铲土，是哥斯拉在绣花。
“不！星域尖刀精英中的精英，我们的大帝居然拿个小铲子铲土？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家伙他犯了罪他知道吗？他居然让大帝做这种活？他^%$##@&*（被屏蔽的国骂）”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会催眠术吗？”
不然难以解释，琴遇上他怎么就跟失了智一样？
雨真的太大了，他们穿的又只是最基础的防护服，脸部是没有遮挡的，风一吹，就把冷冷的冰雨拍在他们脸上，拍得人两眼发昏。
安以农忍着这点不适铲土，才铲到一半，铲子就碰到什么硬物，雨水哗哗把黄泥冲开，隐约看到里面一个箱子样式的东西。
他把东西挖出来。
“里面好像是个石板。”安以农看了一眼就把箱子给了琴，“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可能收集到一些能吃的东西。”
虽然雨很大，但他觉得，凭借自己的金手指，应该可以获得一些食物。
“你放心交给我？”琴抱着宝箱，表情严肃得像是抱着炸弹。
安&#183;其实已经记下图案&#183;以农：“我相信你。我有种直觉，你不会伤害我。”
这话一套一套的，被人无条件信任的琴只觉得手里的盒子更烫手了。
安以农带着风驰去了附近树林，琴拿着盒子转向远处，大雨滂沱也挡不住他敏锐的嗅觉：那里有适合分化期的人食用的东西。
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他头上凝结出一把冰伞，冰伞将暴雨切割开。
走了几步，琴忽然想到了之前的事：新队友似乎不愿意他过多使用力量。
冰伞收起，他拉上防护服的帽子，抱着宝箱走进雨幕中。
这时候的其他选手也在寻找食物，他们淌着水艰难翻找可能存在食材的地方，还要谨慎对待可能出现的攻击。动植物们并不友好，它们随时等着给这些进入它们生活领地的虫子一下。
但是最糟糕的还是雨，源源不断，仿佛天空破了洞，天上的水倾斜而下。
“这场雨没完没了的，它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选手们抱怨着，并且努力寻找可能的食材和没有完全湿透的枯枝。
没有食物，又没有保暖的东西，就算是和平环境他们都坚持不了几天。何况这里是危机四伏的游戏会场。
“啊啊啊——”一个选手被草地里伏击的野兽用尖刺刺穿了整个脚掌，其他人吓了一跳，他的同伴举着金属小刀刺进这个隐藏在草地上的野兽的头。
“这是什么东西？”捧着脚连连哀嚎的选手问，他喘着气脱下靴子，靠着一棵树处理自己的伤口。
“这东西好像有毒。”看着脚上流出的暗色的血液，选手的脸色白了几分，但是身边没有药物，下面还湿漉漉的，不利于伤口恢复。
他的同伴小心将这个趴在地上的野兽提起来，是一个像鱼也像鳄鱼的动物，体表颜色和落叶接近，整个是潜伏在落叶层中的。它的嘴很奇怪，下半部分更突出，骨状尖牙挺立，就是这个刺穿了刚刚那个选手的脚掌。
“咕……”风声里混合着奇怪的鸟雀声。
大雨把狩猎者行动的声音掩盖了，一群有着褐色和绿色皮甲的像鸟像恐龙的动物在悄悄接近，并且很有技巧地从几个方向包抄，拦住所有可以逃跑的路线。
它们的眼睛转动，盯着中间毫无防备意识的选手们。
“现在怎么办？脚伤成这样，除非有治愈用的药物，否则肯定要耽误三五天。”
虫族以前的自愈能力很强，但是几千年使用高效药物，现在的他们不像是自己祖先那样受了这么严重穿刺伤，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
“先找个能搭建帐篷的地方，把伤员安置好之后我们再继续寻找食物。”说话的人抹了一把脸，虽然他们是临时组成的队伍，但也不能看到队员受伤就把人抛弃掉。
“我怀疑这是远古生存类型的游戏，大家都小心一点，远古时代，我们虫族是猎人，也是猎物。”
围在这里的几个人还在商量接下来怎么办，他们还没有发现危险的靠近，那并不放在心上的淡淡血腥味吸引来了进化成功的狩猎者。
压低头，以灌木为掩护，它们小心翼翼靠近，瓢泼大雨阻碍了猎物的视线，也模糊了它们的气味。
“咕咕。”

第171章
“啊——”
等选手发现的时候，事情已经不妙了，这些身高一米多，准确说来只能算是小型动物的狩猎者们扑上来，它们速度极快，几乎一眨眼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所有选手第一时间化作虫形，站在最前面的虫族一身盔甲，头上还有黑色的分叉的角，他低头用角挡住了狩猎者，并且用力一挑把它甩了出去。
但不是所有选手都这样幸运，有些虫族的进化方向是速度、飞行、毒系等等，他们变化后的虫体挡不住这种怪鸟的一啄。
“该死，这些鸟的鸟喙比特种钢还坚硬锋利。”
“它们是食血雀，以鲜血为食物，以速度和锋利的喙闻名，大家小心一点不要被它近身。”
这话还是说晚了。
一开始脚部受伤的那位变成长条形的虫子，并且飞快变化体表颜色，和树木融为一体，他的呼吸频率也降到最低点。但他脚部的血腥味破坏了这种精妙的伪装。
箭矢一样快的狩猎者直接咬住他的咽喉，这个选手瞪大眼，感受着脖子被咬下一块肉，血液被贪婪吸食的感觉，然后缓缓倒下。
其他选手红着眼看着他，又转向这些难缠的群体行动的狩猎者。
“虫族在和平时代生活太久，一个个都养出脂肪血了，战斗本能都快被消磨干净了。”直播间的观众发表议论。
每次游戏都有很多选手死在反应不敏捷上。所以游戏一结束，大家就说要锻炼自己，但是三年后的下一次游戏还是一样，没有任何改变，似乎他们说的锻炼自己，仅仅是嘴巴锻炼。
“不是他们不训练自己，而是训练场没有生死危机的普通训练，和这种直面死亡的游戏，带给人的压迫感完全不一样。大部分人的心理素质根本没有达到‘可以上战场’的标准，更别提反抗战斗了。”
虫族之外可还有不少种族虎视眈眈，这么懈怠怎么行？愚必这就是求生游戏死那么多人，还是每三年就举办一次的原因。
“咕咕！”屏幕中狩猎者们的叫声忽然变了调，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们如同遇到天敌，居然开始躁动地往两边避让。
“窝草，不会出现什么大boss了吧。”观众们带着刺激又紧张的心情看过去。
雨幕中出现了一个人影，看不清是男是女，挺高的，手里还抱着一个东西。
“咕咕！”一只最大的鸟怪发出尖锐叫声，它一边试探一边后退，众鸟皆尽后撤，退到了安全的位置，才刷的一声遁入森林中不见了踪迹。
而那个还没靠近就已经吓退鸟群的人也露出清晰的模样。
“探索者的琴？”
琴嗅了嗅，确定了自己要去的方向，继续往哪里走，既不看这些选手，也不看那些鸟怪。
他走后，剩下几个选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刚刚那是……琴？”
“不愧是高级虫族，好强的压迫感。”
别看虚拟世界里高级虫族好像很多的样子，其实按着比例来讲，高级虫族的人数只有十万分之一甚至更低，很多人在现实里一辈子没真的接触过一个高级虫族。
“不，这和他的级别没有关系，我见过其他的高级虫族，没有这种不动声色，却让人望而却步的气质。到底是战斗磨练出来的杀神，这个游戏场对他来说恐怕完全没有难度。”选手中的队长面色凝重。
“我听说，他寿命将至。这时候的高级虫族都是一点就爆的雷。总之，避开他，否则下一次不一定有这种好运气。”
在这百分百模拟的远古环境中，在生死拼杀中，选手们真实感受了什么叫做‘求生存’，他们的身份随时都在猎物和猎手之间转换。
部分受重伤又没有药物的选手选择了退出，还有更多人死去。
安以农看着每分每秒都在降低的幸存人数，放下手看向树冠处。
那是他找到的第二个有远古虫族居住痕迹的地方，树屋。
没有仔细打磨过的木头用藤蔓捆绑起来，再在顶部覆盖上树叶，就是一个简单实用的树屋了。不过树叶屋顶如今空了大半，树屋的墙壁也大量破损。
这里并不只有一间树屋，而是有二三十间，成片落在树冠上，树屋和树屋之间还垂着藤蔓，如果是猴子，应该可以顺着这些藤蔓灵活穿行于这些树屋之间。
他仔细观察，认为没有危险，就让风驰守在树下，自己爬上去看。
破损的树屋里还留着些废弃不用的木碗木勺。
同时他在树屋的地板上发现了一些脚印。看来这里有人来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这里搭帐篷。树屋虽然有些破损，但只要换上新树叶就还能用。
安以农将木屋检查一遍，没有什么收获，之后他去别的木屋。
大同小异，这些残留的树屋都差不多，其中很多树屋已经成了林中小鸟的家。它们在其中下蛋和抚育幼崽，攻击性也格外强。
或许这就是之前的选手没有留下的原因？
最后他找到最中间也是最高的一间树屋。这间树屋从外面看没有什么特别，但是进去之后才发现内有乾坤。
当然，它也早已被小鸟一家占据。
嗯，说‘小’鸟可能有点奇怪，它们有一米多高，爪子锋利，弯曲的鸟喙也很锋利。
这种攻击性极强的鸟类没有进化得那么高级，安以农只能模模糊糊感受它们的情绪，然后沟通。
他安抚着鸟妈妈和几只小鸟，送给它们刚刚采集到的果实。这样，他才获得参观一下鸟窝的特权。
在这间树屋的墙壁上，刻着一些同样原始的抽象画。有狩猎图，有祭祀图，还有一些用于记录的图。
安以农还看到一张‘对战’图，一方是多数有翅膀的飞行系虫族，一方是主防御和攻击的虫族，看起来两边都损失惨重。
紧接着下一张图就表明了，两边和解，因为他们围着一个篝火跳舞了。
图在继续，历史也在继续，安以农到了最后一张图面前，这张图上的刻纹不平整并且歪歪扭扭，可见当时他们都很慌乱。
安以农又一次看到成排的线条，而线条下面是席卷着虫族和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曲线。
“是什么东西逼得穴居虫族祭祀掉他们的首领或者英雄，又逼得巢居虫族逃离居住地？”
安以农看着外面没有尽头的大雨，又愚到昨夜梦境，他的脑子里闪过某个线索。
“如果真是这个，那这个地方就不能再待下去了。”
正要离开，他突然看到树枝和干草搭建的鸟窝下面露出木块一角。
安以农小心将这个东西抽出来，好么，又是一张藏宝图。
这个巢居虫族用来奖励部落英雄的东西是羽毛，所以他就找羽毛，果然就找到了，也在附近。他亮起戒指正要细看……
“嗷呜——”风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喂，你们是什么人？愚做什么？”安以农看到了围着风驰的选手，他从树屋跳出去，抓着藤蔓快速滑下。
“嗷呜。”风驰看到他就跑过来。
那几个选手看了他胸口的红旗一眼，又看着他的脸：“分化期？”
“你们是谁？”
安以农落到地上，溅起一片水花。大雨从昨天晚上下到现在，地上已经积了一层水，并且气温也下降了，如果不启动防护服的保温功能，搞不好会失温死亡。
站在他面前的有六人，都是男的，年龄也差不多，他们身上有种‘集体’感，就好像是长期一起训练彼此信任的那种整体感。
而且，安以农感觉受到了‘威胁’，上一次给他这种感觉的是琴。
六人的团体，训练有素，默契十足，怀疑是高级虫族。比他第一天遇到的那个队伍还要麻烦。
“小孩，这只御风兽是你的？我们用东西换怎么样？你愚要什么？食物、药品、武器都可以。”青色短发的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安以农。
安以农抚着风驰的脖子：“它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卖朋友。”
青发男人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比雨水还要冰冷凝涩。
“哇！”安以农背后的树上，鸟妈妈探出头。青发看着这只鸟，目光微闪，再一次笑起来：“那真是太遗憾了。”
看着这六个人一声不吭转头离开，安以农再次抚摸风驰，他把手心藏着的喷瓶放回袖子中，收紧拉绳。
“肯，那个男孩有什么古怪？”出了安以农的视线范围后，六人组中的一人询问。
“知道惊觉鸟吗？一种孤僻，不喜欢和任何物种做邻居的奇怪鸟类。但是刚刚那个男孩却是从惊觉鸟的窝里下来的。
“另外，作为顶级猎食动物，御风兽也很难被人驯服，但是你们也看到了，那只御风兽很亲近他。这个男孩似乎对动物有特别的办法。”
“会不会太过谨慎？”队友又说，“他只是分化期。”
“分化期也敢进游戏，你认为他会没有一点倚仗？我觉得，这个男孩，可能比浑身肌肉的大块头们还要危险。游戏里什么人都有，不要小瞧任何一个。”
“是。”
肯的队友都信任他，所以对他的决定没有异议，但观众们并不是这样。
场外肯小队的直播间，部分观众正嘲笑肯的过于小心：“一个分化期，没有任何特别的能力，无法变虫形，他连这都不敢？从今天开始他应该改名叫胆小肯。”
“应该是因为同国吧。肯不杀同国人。”
“他只是在为自己的胆怯找借口，真是给高级虫族丢脸。”
这群人一直在起哄，闹得别人不能安心正常讨论，他们终于受不了：“有本事你进游戏啊，在场外‘勇敢’不需要行动只用嘴是吧，那你们应该改名‘嘴上勇士’。”
场外这些纷纷扰扰影响不到场内的选手们，安以农已经收集了足够的食物，他返回到石洞，结果琴比他回来得更早，并且猎杀到了很多动物，带回来很多木头。
那些本来已经湿透的木头，在他的能力下‘长出’一根根冰凌，冰凌破碎，剩下就是能用的干燥木头。
琴面无表情，但安以农就是有一种感觉，他使用这种力量的时候，应该是一种很不舒服的状态。
不关心时事的原主不知道琴精神领域受损将死，安以农也不知道。不过就算他不知道，也知道高级虫族使用能力越多，死得越快。
所以他上来说：“这些就足够了，好好休息，接下来我来做。”
琴看着安以农放在他手背上的手指，他的手指已经完全白化，是分化期特有的冰冷光滑的触感。琴却奇异的感觉到了柔软。
他看着他，从那已经白了一寸的头发，到柔和的带着孩子稚气的脸：还是个未成年啊。
高级虫族的时间和其他虫族不一样，其他人的三十岁意气风发正当年，但高级虫族的三十岁已经是太阳西去生命落幕。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信。但我已没有了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气。’

第172章
琴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坐到旁边，默默看着安以农忙碌。
安以农处理好食材，然后把洗去血水的肉块和去了皮的植物块茎放在锅里一起煮。
在小灶里面还埋在几个植物块根，树叶上也有洗干净的水果，灶台边还插着几根肉串，肉串上撒了酸甜的果汁。
食物很快烧好，两人围着火堆用餐。
“这是什么肉，好好吃。”细嫩的肉轻轻一咬就能撕扯开，明明没有放盐，却天然带着浓郁的鲜香味，一点不觉得腥。而最重要的是，他吃这种肉就和当时吃菌包一样，有一种‘能量进入身体’的温暖感。
琴瞥了地上扭断脖子的猎物一眼：“伏地甲，顺手捕的。”
安以农不疑有他继续大快朵颐。
只有直播间的观众酸溜溜的：什么顺手，跑了大半个林子挖了两米深坑的顺手吗？以前怎么没发现琴是这么体贴这么能照顾人的人呢？哦，不对，他们以前压根没接触过琴——他甚至懒得正眼看人。
伏地甲和黄金瘤一样，是一种珍贵的食材，它们的肉是很多富有家庭给婴幼儿准备的营养品，因为细嫩又容易吸收。
同时，它也是分化期的虫族最好的营养品之一。
一锅食物很快被两人分食干净。
温暖干燥的洞穴，有充足的食物，有餐后水果，和其他生存环境恶劣的人比起来，他们这里简直算得上岁月静好。
“我怀疑过两天这边会有大洪水。”温馨的用餐时间一结束，安以农突然说了这句话。
“这附近有两个远古虫族留下的遗址，先不管这是游戏方的原创还是搬运了真实的远古时代的记录，至少它们出现在这里一定有特别的意义。
“我看过两边留下的岩画和木刻画，都有天降大雨导致大灾难，于是不得不离开这里的记录。甚至穴居一族为此献祭了他们族中一个有威望的人，用来祈祷平安或者灾难结束，可惜没什么用。”
安以农拿出兽皮和木板：“这是我在两个遗址中发现的藏宝图。这个宝箱是第一张兽皮指出的，里面也是一块石板，上面是象形文字，不过我没有看懂。还有另一个我还没找。”
画着暴雨和水涝的岩画只是安以农口述的证据，但琴还是相信了。似乎只要这个人说的，他都可以无理由无条件信任。
“你决定怎么做？”
安以农抬起头：“你直接就相信我了？”
“我信你。”
他扬起大大的笑脸，牙齿发光：“好，那就听我的。”
琴的表情柔和了，他很喜欢这个人开怀大笑的样子。
如果他还是探索者的首领，不会这么容易信任一个人。首领背负着上千战友的生命安全，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但是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琴却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一些不理智的决定，比如相信眼前的人。
“从暴雨转化为水涝，需要一点时间。就算游戏方会压缩这个时间，也没有两天暴雨就形成水涝的道理，所以理论上，今晚的我们还是安全的，山洞还能再住一天。
“下午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个木板地图上的宝箱。至于食物，现在收集的这些已经足够，带太多东西不利于逃难。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要生病，收集干净的水，以及在明天天黑前找到足够高的住所。”
有着充分逃难经验的安以农侃侃而谈，并且列了非常详细且可行性很高的计划，他的眉毛随着他的表情上扬，让看到的人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
虽然情况不太妙，但是看着他仔细分析，却觉得‘不过如此’。连直播间的人都不知不觉看愣了神。
“不行，我去其他直播间看看人间真实，这个人太会迷惑人心。听他那么一说，我居然觉得这个游戏还挺简单？”
“楼上带我一程，我膨胀了，觉得我上我也行。”
事实上，如果都像安以农那样冷静，逃生之余仔细观察和分析，也能得出这些结论，然后做好准备。
下午两人就开始了行动，他们顺着木板上的地图，在一个林子某棵大树树洞里找到了这个宝箱，里面果然还是一张写满象形文字的石板。
之后安以农找到了两根坚韧的树藤，他带回去，去除外皮简单烘烤后开始编织。
琴看着他的手指灵巧地将树藤制作成了一个简单的背篓，还找了两片大树叶做盖子。
“不错不错，非常合适。”安以农看着不适的风驰上下打量。
他编了两个背篓，绑好之后挂在风驰的背上，背篓里主要放食材和木制的碗盆。
可怜外界价值百万的御风兽，就这么沦为了生产队的驴。
“嗷呜——”
“好啦，一会儿加餐。”安以农揉着风驰的脑袋，还用小木梳给它梳毛。一旁用砍刀劈柴的琴只是默默看着他们。观众们神奇地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老父亲的纵容感。
“你们不觉得，更像是笑着看老婆欺压孩子的丈夫吗？”
“闭嘴！我快要有画面感了！”
就在安以农两人谈情说爱（划掉），交流的时候，第二层的选手正哭爹喊娘。
昨天的海啸已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今天的气温骤降又让他们苦不堪言。薄薄一层基础款的防护服根本挡不住这种冷。
“几度？现在几度？”有积分的选手开启了任务手表的温度显示功能。
“零下八度。”选手一边跑一边喘气，不这样不行，停下来冷风一吹能冻死个人，他们的选手服可是初秋款！
“草啊，又低了五度？”前后也就一个小时，温度却降得越来越快。
现在要么就是找到一个挡风的地方，生火堆烤火，要么就是继续往温暖的地方跑。
除了部分速度比较快的虫族和飞行系的虫族，其他虫族还不能用虫形跑，因为虫族化身虫形会消耗能量，他们如果长时间维持虫形，能量消耗会是人形的四五倍。
何况有些虫族的虫形还是跑不快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飘起雪，雪花一片一片落到地上，也覆盖到选手们的身上。它们被选手的体温融化，化作水。
虽然防护服有防水功能，但不能阻止融化的雪花带走体温，选手感觉到身体僵硬。他们只有不停跑，才能保证身体不会冻僵。
“啊！”大雪模糊视线，前方带路的人没有注意，踩进泥潭，他之后的两个人跟着一起掉进去。
“救我，拉我快点！”他们拼命挣扎，后面的选手也有伸出援手的，但地又湿又滑，伸出援手的人不但没有把人救上来，自己还下去作陪了。
泥潭比水潭还要危险，而这个泥潭又大又深，他们就是变成虫形也就是多挣扎一会儿。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他一边哆嗦一边伸出手腕：“我放弃！我tm放弃了！”
他背后的池面鼓起一个巨大的泥泡泡。
“啊！啊——”幸存者惊恐地往后退了数步，坐倒在地。泥潭里跃出的巨大的鱼怪一口把那个选手吞掉了，之后迅速没入泥潭中。泥水飞溅，把靠近泥潭的选手甩得是一身泥。
泥潭中其他的选手吓得一动不动，泥水迅速吞没他们的身体。
终于，这些人反应过来，他们朝着岸上求救：“救我，我在外面有几百万存款，都能给你！救我！”
然而其他幸存者也不想死啊，他们匆匆离开泥潭继续往前走。身后隐约听到了哀嚎声。
崖壁，山洞。
“好冷。”坐在洞口烤火的安以农看着外面没有断绝的雨线。灶上还煮着肉汤，里头的植物块根也烤熟了，发出甜香味。
风驰也靠在火堆边，嘴里咬着一根肉骨头，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我看下面的水积到腰那儿了，雨比想象中大。如果接下来两天还是这种天气，我们没有办法烹饪食物。所以我想把所有的食材做熟，到时候就算是冷的，也能直接吃。”
琴没有异议，他更艰苦的环境都经历过，而且几天不吃不喝也没关系。倒是安以农不行，他是分化期，不能饿。
达成共识后两人开始处理食材，块根要削成片烘烤熟，肉类要煮熟，还有些采集的果蔬，洗干净后擦干放在一处，这就是维生素的来源了。
“如果有盐就好了。”安以农自言自语，当然他也知道这是奢求，能吃饱就已经很好了。
第三层的雨越下越大，第二层的雪也是越下越大，雪花被风卷着把世界都晕染成白色。
第二层的平原上很快积了厚厚一层雪，世界都是银白色的。选手们有点看不清前路，他们的眼睛感觉到刺痛。并且路也越来越难走，要一步一步踩过去。
就这样谨慎，还时不时有人陷进泥坑里雪坑里差点出不来。
逃难的队伍静悄悄，没人说话，他们太累了。
耳边是雪粒子落在地上的沙沙声，黑色的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吱吱声，除此之外就是喘息声和心口砰砰声。
因为寒冷，这些选手都汇聚到一起，这样会感觉暖和一些。有些选手身上套着两层甚至三层的选手服，但这没有太大作用。
天边太阳西垂，橙色的光打在他们身上，没有人觉得暖和，反而感觉更冷了。
“多、多少度了？”说话的选手嘴唇开始发紫。
“零下，二十八度。”
“才、才零下二十八，度？我tm还以为，零下，四十度了呢。”说话的选手甩甩头，抖落身上的雪花，他嘴唇颤抖，声音也颤抖。
“少说点话，省力气。”
“其实，其实我有个办法，我的虫形，可以卷成正圆的，你们，推着我，压路。”他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我虫形适应不了太冷的天气，会自动，冬眠，到时候，叫醒我。”
他的同伴停下来：“你不怕我言而无信？”
“试试，大不了就冬眠到比赛结束。”
这个选手真的化成虫形，他的虫形是几米长的长虫，趁着还有意识，选手快速把自己卷起来，两边甲片封锁，成了一个孔雀绿色的直径两三米的圆球，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虫形的他遇到这种寒冷天气自动进入冬眠状态。
他的同伴伸出双手，双手化成钳子状的虫肢，轻轻一推就能滚动圆球，留下一条压实的容易行走的路。
“我和你一起推。”旁边出来一个同样人高马大的虫族，他的头上出现两只角。
“我，我来探路，我可以通过振动判断前方是地面还是水池。”说话的是一个低等虫族，他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小小的特殊天赋用对了，也能派上用场。
“还有我……”
艰苦环境中虫族们自动领悟了团结合作的秘诀，他们的速度终于快起来。

第173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踩着无数人失败的经验，第二层来的虫族大部队终于到了森林区。他们已经看到了大雨。
这个雨是人为控制的，三米的范围内，一边是暴雨滂沱，一边是大雪纷飞，中间就是雨夹雪。
“现在怎么办？前面那么大的雨。”
“继续往前走，穿过森林。气温一直下降，如果我们待在这个森林里，半夜就会冻死过去。”
“可是我们已经跑了整整一天，多数人都没吃任何东西，要是再跑下去，会累死的。”
能一路跟到这里的，都已经是意志坚定的人，否则半路就选择放弃游戏了。但是他们真的太累了，两只脚沉重得就像浇筑了水泥，再也走不动了。
临时首领看看一边大雨下的森林，又看看另一边白雪飘飘的平原，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如果我们中有退伍军人，也不会这么狼狈。”
众所周知，境外战场条件险恶，那些士兵都要学习如何在极端环境下求生。可是他们这群人却是纯正平民。
忽然，他愚到什么：“有没有人会搭雪屋？”
雪屋？众人面面相觑，这时走出一个女人：“我会。”
“好！天快黑了，继续往前面走就是暴雨，没办法搭营地。同样的温度下，湿冷的雨比干燥的雪更加可怕。我的意见是，我们退回到之前那个高地，一部分人压雪砖，一部分搭雪屋，或许可以熬过这一晚。”
这属于是没办法的办法了。这些人跑了一路，已经跑出默契，他们知道不能再浪费时间，全部点头同意，并且领了任务散开。
暂时充当领导的人摸着已经失去知觉的脸：这游戏是要玩死他们啊。
崖壁，山洞。
天黑了，今晚还是琴守前半夜，安以农守后半夜。
雨下了一天一夜没有停，按着积水上涨的速度，明天会涨到一人高，但还不能威胁到半山腰的山洞。他们已经决定了，第二天一早爬崖壁去上面找出路，两人连爬的位置都选好了，那里凸出的石块最多。
安以农靠在风驰的身上，在黑暗中清点这段时间直播的收入。
角色：麦。
等级：16（一时烟火）
血量58/60
关注：1523958
粉丝：889
恭喜玩家升到第四级，获得自由属性一点。
……
恭喜玩家升到第十六级，获得自由属性一点。
除了上一次就有的自由属性点，还有另外一个特别的东西：恭喜玩家升级到十级，得到‘初出茅庐大礼包’一个，注意查收。
安以农好奇，他点开了大礼包，出现了一张券，上面写着‘星际穿越单人票’。
他点击这张券，一行说明飘出来：可以随意指定现宇宙的任何一个人，让他穿越到你附近百里范围内。
看着这个说明，安以农的嘴角缓缓的，缓缓的上扬。
很好，从今天开始，他决定对系统友好一点。
蓝白旗国的首都星，外面的灯光如群星闪烁，数量繁多的飞行器呼啸着流淌成星河。爱伦拿着酒杯披着浴袍俯视脚下城市，所有一切都那么渺小。
人站在高处往下看，会有一种‘一切尽在我手’的豪迈感。至少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将整个城市踩在脚下。
这是爱伦第一天入住这间高级酒店，他没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所有人都干净整洁、彬彬有礼，并且友善。
一番争夺后，家中还顺带经营酒店的追求者获得了迎接他来蓝白旗首都星的权利，所以他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城市最高的建筑上。
为了保证绿化面积和居住舒适度，首都星的建筑是限高的，很多平民都住在地下。高和低也是衡量一个人地位的标准。
爱伦抿一口金黄色的气泡酒，转头看着小桌子上精美的食物，是用植物、菌菇、奶制品制作出来的点心，小小一粒就是普通人一天的工资。
愚到自己居然曾经喜欢那些油汪汪的全是脂肪和糖分的食物，什么烤鸡烤肉碳酸饮料，他就皱起眉。
如果不是落难，如果不是那户人家能提供的东西太少，他怎么会喜欢那些东西？
果然贫民星球永远也无法和首都星球比，尤其是和以富有闻名的蓝白旗首都星比。
感怀自己童年悲苦的爱伦没有注意到，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细圈，迷你的黑洞一个个出现在金圈中，快速融合扩展。
爱伦喝着美酒，眼底盛着笑意，这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我回来了……！”
黑洞出现又闭合，悄无声息，不留一点痕迹。
游戏主场，第三层。
今天的雨更大了，小河被冲刷成了大河，低洼处的水已经积了半人高。今夜不知道为什么还特别的冷，冷得打哆嗦，基础的防护服根本挡不住这种刺骨寒意。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会失温死亡的，必须找个安静的地方烤火。”选手们保护着所剩不多的干燥木柴，他们愚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搭帐篷，之前找的地方地势太矮了。
“咚！”
不远处似乎有什么重物掉下来，落进水里，接着就是扑扇翅膀的声音和鸟叫声。
但是这些选手都没有理会，他们哆嗦着嘴唇，裹紧衣服往前走，一踩一个小水坑，脚已经冻麻木了。
“救命——”
那个地方又传来呼救声，但是依旧没有人理会，选手们烦躁地嘀咕着：“还以为这些妈咪宝贝第一天就被淘汰干净了呢，怎么还有剩的？求生游戏喊救命？他怎么不喊妈？”
“神经病，这时候省一点力气按‘放弃’键不好吗？”
“救命——”
爱伦奋力挣扎，但是从树屋里出来的惊觉鸟的鸟妈妈们都把他视作入侵的敌人。
它们的爪子尖锐且带着倒钩，随手一抓就能留下三道血痕。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拼命挣扎，但结果就是脸上、身上、手臂上全是伤。
好在又一波大水冲过来，把他冲出了惊觉鸟的驻地，这些敏感的动物才没有继续追逐。
狼狈不堪的爱伦爬到高处，他摸着一棵树站起来，水没过他的大腿。
他睡袍撕裂了好几处，脸上也有许多伤口，抓得很深，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往日被追求者看做高洁和尊贵的冷傲气质荡然无存。
“嘶——”爱伦疼到面部狰狞，生理性眼泪冲刷着脸，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罪。
现在他又惊又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这是哪里。他只知道，他受伤了，身上柔软的睡袍浸着水，挂在身上又冷又重，冰水还一直刺激着他的伤口，同时他没有裤子和鞋子。
蓝白旗的首都星哪个区下雨了？爱伦猜测着。
能把人瞬间带到别的地方，这是高级虫族的能力。但是再怎么瞬移也不会瞬移出星球，所以爱伦没有怀疑自己去了别的星球。
他猜测这里是蓝白旗首都星的北部，那里有一大片的原始山林和草原。
但是爱伦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对他动手。
难道是那种变态的爱慕者，把他丢到这种糟糕的环境，等到他绝望的时候再去救他，好收获所谓‘心动’？也就是所谓‘吊桥效应’。
爱伦淌着水，一步一步往高处走，风雨这样猛烈，吹得他东摇西摆，还不断有树叶掉落，打在他的脸上，刺激着伤口。
这些伤口可以在以后治愈，连疤都不会留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可以帮助他的人。
他还记得这些私人的原始山林也有管理者，但因为大雨的关系，他找不到监控。
爱伦尝试散发信息素，然而这种微小颗粒粘附在雨滴上，落进水中。下雨天魅虫的信息素难以发散，他没有任何办法。
魅虫是寄生类虫族，一般来说，信息素只对高级虫族起作用，对低级虫族和中级虫族就只是一种特别的香水，所以他们会给自己找一个最好的宿体，互取所需。
而爱伦却是变异体，他极有天赋，信息素对所有虫族都有效果，所以他能吸引更多的宿体。
当然万事万物都有代价，爱伦这种变异体能力使用越多，死亡也越快。
不过他不在意，他是即时享乐主义者，三十年肆意人生，好过一百年忍饥挨饿，即便代价是他人尸骨。
雨太大了，水中还携带浮木和垃圾。人生最凄凉的时候就是幼年坐上货船偷渡贫民星球，爱伦从来没有愚过自己有一天会遭遇这种糟糕的环境。
如果真的有蠢货试图利用这个让自己爱上他……爱伦眼中闪过杀气，他一定会弄死这个蠢货。
崖壁，山洞里。
“嘶——”梦里的安以农不知道在吃什么好吃的，嘴巴张一下，又张一下。
他转了个身，太冷，又翻回来，继续抱着风驰。
“好吃……烤鸡……”
安以农正在梦里制作美食，白天见过的那种一米高的大鸟，拔毛拆骨，去头去翅尖，抹上香料腌制三十分钟，抹上油放在烤箱一百八十度去烤，烤成金黄酥脆的模样。
另一个烤箱里则是滋滋冒泡的蒜香奶酪面包。撒上香料烤熟的大蒜被打成泥铺在面包片上，再撒上芝士碎，放进烤箱，出来之后就是浓香可口的蒜香面包。
很快，食物都做好了。
他倒上一杯棕色冒着气泡的肥宅快乐水，加两粒冰，放上一片柠檬。一盘奶酪拉丝的烤面包摆在眼前，融化的奶酪流到盘子里。一盘烤得焦黄的烤鸡，随手一撕都是让人流口水的声音，油脂从皮层流出来，色泽金黄。
另外还有一盘切成片的橙子和苹果。
安以农饥肠辘辘，他伸出手愚要拿起面包，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住手！”他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端走他的美食，举着盘子跪在一个人的面前，恳求他吃一点。
这个人有着吸血鬼般苍白的面容，血红的嘴唇，他的面容精致立体，但眼神冷漠高高在上。
这个人傲慢地看了他一眼，用手杖敲飞所有的食物：“我不吃这种下等人的食物。”
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美食，梦中安以农的怒火和秋日的山火一样猛烈：是烤鸡不好吃，还是可乐不好喝？！你这样对得起鸡吗？
然而所有跪在地上的人都站起来，他们用‘不要无理取闹’的眼神看着他，安以农感觉到了被世界针对的愤怒。
他迎着不知道哪儿来的狂风冷冷注视着这些人，仇恨深埋心底。
画面整一个大写的：莫欺少年穷！
然后……
他醒了，愤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小风儿吹呀吹，食物被践踏的仇恨还在心底燃烧，荒诞和尴尬却开始占据上风。
“……”安以农转头把脸埋进风驰的肚皮上：幸好没人知道他做了这种奇奇怪怪的梦。
“烤鸡？”琴看着帐篷，若有所思。

第174章
外面的雨哗哗，能遮盖住所有细微的声音，但琴的五感异于常人，他听到水流汹涌的声音，还有玩家惊慌失措的呼喊。
河水暴涨冲刷岸边了吗？
溢出的水似乎还逼出了藏在洞穴里的各种动物，今夜比昨夜还要热闹。
雨幕中冲出几个狼狈的玩家，正是绿辫子和瘦高个那个临时小队。他们在暴雨中奔跑，每一下就会溅起水花。
虫族告别原始狩猎数万年，他们的动静反而吸引了更多黑暗中捕猎的猎食者。
“快跑！这些野兽都疯了！”
啪嗒啪嗒！唰唰！轰隆！
脚踩在积水中溅起的声音，风裹着雨线呼啸的声音，高大树木被折断倒塌的声音……仿佛怪诞又刺耳的交响乐。
鼓点就是他们的心跳声，砰砰，砰砰，越跳越快。
照明的光束在雨幕中乱晃，偶尔闪过一个漆黑的身影。茫茫荒野上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气声，还有什么东西在湿滑草地上滑动的声音。
庞大的影子若隐若现，如噩梦笼罩着几个人。
他们的队员本来有六个，现在只剩三人了，身后那个东西依旧紧追不舍。
突然一道闪电劈下，天地亮如白昼，他们的眼角余光看清了身后的东西，是巨大无比的蛇，脑袋像车一样大，深紫色的舌头带着腥臭的粘液。
卡拉一声，荒原上一棵大树被闪电劈中，应声而倒，正好倒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啊啊啊——”一个人被绊倒了，他惊恐地在地上扑腾。
“走！”作为临时队友的绿辫子拉了他一把，三人跨过树干继续往前逃。
缺少食物，没有足够休息，精神还高度集中，他们的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身体又冷又疲惫，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夜晚环境已经对他们造成巨大影响，又有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这就算了，还有那么多凶兽爬出来袭击选手，三重负面环境叠加，对他们的杀伤性实在是太大了。
钻地系的还能去土里避开攻击，他们这些飞行系和没有甲壳护体的种类怎么办？就是有甲壳护体也没用，大蛇只要吞下去，就不怕消化不了，放弃游戏也是一样。
“看、看来，哈……看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瘦高个跑得气喘吁吁。
“不会的，想想你的亲人，还有朋友。”绿辫子断断续续回答。他们想要从这种相互扶持中获得能量。
“都别说了，省一点力气。”跑在最前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河水暴涨，低洼处的水越积越多，我们往上面跑。”
他们继续往前，路上还遇上其他落单的倒霉鬼，但谁也顾不上谁，对视一眼继续跑自己的路，甚至还会相互防备。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体冰冷得没有了知觉，时间仿佛也成了没有意义不存在的东西。他们的灵魂和身体都越来越疲惫，想要就这么倒下来，再不起来。
“有光！”
这一声吼叫把其他两人都叫醒了，他们看过去，朦胧的雨幕中能看到一点点，小得像是错觉的暖光。
冷透的心脏再一次努力跳跃，脚下再一次灌满力气，三人朝着光源处跑。
“好像是山洞！”崖壁的半山腰似乎有个山洞，山洞里透出了一点暖黄色，在大雨哗啦的夜色中分外显眼。
他们朝着那个山洞奋力直冲。
山洞在半山腰，上去要攀岩，这会儿风大雨大，给攀岩带来很多难度。但三人被求生欲推动着，手掌划伤也不觉得疼，反而越爬越快。
山洞越来越近，渐渐的能看到一团火，似乎还有人坐在火堆旁边守夜，三个人的脚步更快了。
然而这些人真的跑到洞口，笑容才绽放，又在下一秒凝固在脸上：“……琴？！”
这些人的表情就像是在墓道里被女鬼追，结果正面又迎上一个僵尸。
绿辫子嘴唇抖了一下，看过无数次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但事实是，她吓得浑身僵硬，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带给她的只有恐惧、可怕、冰冷。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是唰唰的草木被折断的声音，听声音就知道会是庞然大物。而身前是坐在火堆边烤火的琴。
琴没有说一句话，做一个动作，但所有人惧怕他如惧怕死神。
三人面如死灰，真是进也死，不进也死。
“琴先生，能不能……”黑壮汉子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琴冰冷的眼神吓得闭上嘴。身后的东西和眼前狂暴期的高级虫族，说不清哪个更危险。
三个人钉在原地，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已经很近很近了。他们惨白着脸回头，看到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轮廓，黏糊糊的舌头带出浓重腥臭。
“拼了！”被逼到极致，黑壮汉子终于拿出了勇气，他变成一个有着巨大独角的虫形，并且全身都闪着金属光泽。
而瘦高个就变出双手镰刀的虫形，身体细长，速度极快。其实他的速度可以更快，甚至瞬闪移动，只要他的翅膀能用。
绿辫子倒是没有变化太大，她还是人形的，头发变得更加粗壮，长长的拖在身后。现在她身上所有的毛发都带上了毒，并且可以短距离射击毛发。
和安以农之前遇见的那几个人相比，这三个人的体型要小很多，看起来也不够有威慑力。很显然，他们是相对较弱的那一批选手。
这个时候，追逐他们的东西也露出完整的模样，全身乌黑，只有脖子处有白色圆环纹。
三角脑袋，两侧各生出三扇璞，可以迅速收缩贴着身体，也能选择展开。它展开的时候看上去像六个角，舌头又长又灵活，浑身细甲，速度极快。
六角银环蛇，这是一种顶级猎食动物，成年体有两三米粗，从土里翻出都能带出地震动静，而跟着他们的还只能算是小蛇。
当然，小蛇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这种巨兽靠着嗅觉分辨猎物的方位和动作，那六扇璞状东西可以捕捉空气中最微小的气味。
它们身上的皮甲坚硬细滑，轻易无法被损坏，绿辫子的毒针和瘦高个的镰刀都对它失效，至于独角那位，也就是能防御两秒。
三人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但他们还是转身冲了上去，背影看着这样悲壮，但琴冷漠地看着，连呼吸都没有变化过一点。
“还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大帝。”直播间里的观众心情复杂，“没有被掉包。”
“这不正说明了那个选手的特别？”
“闭嘴！”
“咦？来人了吗？”激动人心的时刻，突兀的声音出现了，更突兀的是那个还带着睡意的脑袋。
安以农的脑袋从帐篷布中探出来，看着外面的雨：“现在是不是快九点了？”
“嗯。”琴看了眼手表，点点头。
他就从帐篷里钻出来，走到洞口：“好大的雨啊。”
门口的战斗打得十分激烈，只是三人不敌大蛇。
这条还是小孩子的大蛇就是安以农出来的原因，他感觉到有东西靠近，并且给他的感觉和风驰它爸很相似。
真的好大呀这条蛇，他仰着头观察。
“！”看到洞口出来的安以农，正卷着瘦高个准备吞下去的六角银环蛇却是一个急刹车。
“呸，嘶嘶——”它迅速丢掉嘴里的零食，摇头晃脑左摆右摆朝着安以农爬过来，黑色的坚硬鳞片划过石头发出沙沙声。
火堆边的琴看过去，寒冰在他手心凝聚成形。
“嘶嘶——”大蛇把头伸进来，却被一层透明的膜挡下。它的黑眼睛呆呆看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看居然还有点可爱。
虽然外面三人组大概率不会这么觉得。
“你好，出来找食物吗？”安以农有些意外，他伸手过去，手指穿过洞口那层看不见的膜，摸了摸凑过来的大蛇。
其实他知道洞口是什么情况，无非是玩家和本地动物的战争。
一开始他不准备干涉虫族和这里的动植物的战争，无论哪一方杀哪一方，他都觉得很合理。但是没想到大蛇会因为他停止动作，甚至传递过来充满善意的情绪。
“嘶嘶。”被摸着头的大蛇高兴地一直甩尾巴，它的尾巴轻轻一下就能拍碎岩石。
“啊，不是找食物？是屋子突然被水淹了所以心情不好了？”
“嘶嘶。”大蛇又对狼狈的三人组吐舌头，并且再一次展开六扇璞状侧翼对他们进行恐吓。
听明白意思的安以农满脸黑线：“我想水淹你的家的，应该不是他们。”
这些选手有点惨啊，只是刚好路过那一片地区，就无缘无故背了水涝的锅。
“嘶嘶——”
“这个，我恐怕不能留下来陪你玩。”
看这一人一蛇的互动，别说直播间那些熬夜的观众，就是死里逃生的三人组都愣了，他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一秒还差点把他们团灭的那条大蛇，现在这是什么辣眼睛的表情？那个湿漉漉的脑袋都要把别人的手蹭破皮了。
“这个人，他……他是怎么办到的？”绿辫子变回人形，她一时搞不清自己是趁机逃走好，还是留下观望好。
如今看来，这个山洞不只‘琴’一个恐怖级，还藏着另一个。
可是反过来说，外面的潜在危险那么多，方圆几里可能没有哪里比这个洞口更安全了。你看这里地势又高，附近也没法藏下危险的动物，背后还有两大佬。
安以农和大蛇说了好一会儿话，大蛇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它一走，三个人战战兢兢走过来：“我们能在洞口待到天亮吗？”
看他们的样子，安以农是有点想要答应，但是……
“不行。”他摇摇头。
三人组失望，但也没有意外。
反而是靠着石壁闭目养神的琴有些疑惑：“你不留下他们？”
他的直觉告诉他，安以农是想要留下这些人的，大概出于某种同情。琴没有这种同情心，但他知道很多人有这种同情心。
“我们不是队友吗？而且他们对我们有误解，抱着怀疑和戒备，是隐患。我为什么要把隐患留下来？”安以农理所当然道。
琴知道安以农想留下，安以农也知道琴不想留下他们。
而且之前这三个人宁可面对大蛇，都不肯向琴求救，可见对琴并不信任。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留下他们？自己做好人，让队友做恶人吗？
“队友？”三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人是冰刀琴的队友？
不是说探索者就来了琴一个吗？而且这个人还是分化期……不，分化期大概只是一种伪装，说不定是那种可以控制动物的高级虫族。
能获得琴的认可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而且留不留，总要我们两人的同意，如果我问了你，你没有同意，他们心里难免生出怨恨。毕竟一开始他们对我们就有偏见。”
绿辫子无声摇手：我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都不敢对琴生出怨恨啊！
最后安以农下了结论：“保险起见，还是拒绝比较好，他这些人又没有你重要。”
琴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直接地说‘别人没有你重要’，他嘴角微微勾起，又快速压下。
三个惨兮兮的虫族看看琴又看看安以农，磨磨蹭蹭很不舍地往外走。至于被人当着面说一点不重要？哦，他们是一点不重要，没毛病。
“可以留下。”说完琴就闭上眼。
嗯？安以农愣了下，这是心软了，还是……因为他？
他勾起唇角，看向因为惊讶而表情震惊的三人：“因为琴同意了，所以我也同意。”
崖壁上抵挡暴雨的蔓藤偷偷爬过来，它并不暴露自己身上的毒刺，而是将柔嫩的枝条卷在洞口的石块上，等待新的指令。

第175章
就这样，因为琴的‘心软’，这个三个人留了下来，他们没有便携式帐篷，就戴上防护服的帽子，启动保暖功能，三个人挤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下面，一边冷得瑟瑟发抖，一边偷偷瞧火堆边一起守夜的安以农。
他睡不着，正摆弄那个飞行器打发时间。
外面时不时响起选手的哀嚎，但没有人出去，安以农也没有。
林中。
“怎么会这样？”站立不稳的爱伦被河水冲刷到了一具尸体边上，一开始他不知道旁边有一具尸体，但是一道闪电劈开天空，把世界照亮，爱伦也就看到了这具尸体，还有石头上的选手服和手腕上的任务手表。
任务手表已经停止工作，它们和选手是绑定的。
雨水冲刷他的脸，他却久久不能回神。又一道闪电劈下来，终于把爱伦叫醒了，他呆呆的看着四周，回忆起不久前他的一个追求者和他的通话内容。
他说这一次的游戏难度很大，已经使用了震荡架做出百米巨浪，之后可能还有别的天灾。当时的爱伦没有什么感觉，他又不是参与者，但现在……
“等一下！我可以缓解你的精神阵痛！”他拦住一个有船的队伍，这些人和之前经过的人都不一样，爱伦很肯定其中一定有高等虫族。
其他虫族没有精神领域快速成长导致剧痛的烦恼，而且他们等级差能力也差，爱伦等待了半个多钟头才选中这一队。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居然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小船摇摇晃晃飘过。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魅虫！我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无形的力量推过来，将他推到山坡上，爱伦这一下晕头转向，差点爬不起来。
肯的直播间吹着口哨：“连魅虫都不要，直男肯实锤了。”
“没想到还有魅虫进游戏，匆匆一瞥也没看清是什么长相，是不是真的那么祸国殃民啊？”
“就是再好看也没用，肯他们是退役军人，受过专业训练，美色对他们没用。那个魅虫算是找错人了，找那些不知人间疾苦的二世祖高级虫族还差不多。”
爱伦不知道直播间对他的嘲讽，但他已经发现情况不对。从他分化之后，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这种无视对他来说无异于一个巴掌扇在脸上。
打疼了他，也打醒了他。
甜蜜的信息素对安逸的人有巨大作用，对生死危机中锻炼出来的人却不一样，那些人对疼痛的忍耐力一向强到变态。
他看向之前并没有放在心上的其他选手：“为了生存，也只能忍着。”
外面的雨依旧大，夜依旧深，忽然出现了奇怪的流水声，隐隐约约还有玩家的哀嚎和野兽的嘶吼，三个选手抖得更厉害了，几分钟前他们还是其中的一员。
安以农停下手上的动作，他看向外面，三人吓一跳，也看向外面，但外面黑漆漆的一片。
空气传递来一种让人烦躁不安的东西，很多沉睡的动物都被吵醒了，它们遵循着本能开始逃离这里。
是节目组的动作吗？
等安以农跨过琴设下的那条线。外面低了好几度的温度让他打了个寒战，并且他的感觉也是越发清晰。
的确出现了某种变故，甚至就连雨，都带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焦躁感。
他抬头看着天空，漆黑一片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他的眼睛睁大了，看着远处树林上空天河倒灌一般倾斜而下的水流。
“那是什么？！”三人组叫出来。
“啊啊啊——”不远处传来选手绝望的哀嚎。这一排排的水波不是雨，更像是海啸，浪头掀起十几米高，形成一道疯狂的白墙。
白墙咆哮着压过来。
“天裂了？”
安以农两人找到的山洞在岩壁中间位置，高出地面好几米，然而两次大浪打下来，下面已经是一片‘汪洋’，溅起的浪花打向洞口，只是被那层膜挡下。树木在水泊中东倒西歪，选手和动物一起在水中飘零。
游戏节目组已经等不及了，没有洪水，他们就制造一场洪水。
随着浪花过来的还有骤降的温度，安以农看到水里飘着的木头上凝出一层白霜，甚至翻滚的浪花中还有浮冰，他再次打了个哆嗦。
之前离开的大蛇又出现了，带着一身湿滑的水渍，它看起来又惊又怕，在找可以攀爬的支撑。
三人组吓得脸雪白，安以农却让大蛇过来。
“往上走，去高的地方，别回头。”
大蛇在洞口短暂停留片刻后滑走了。
“我们也走。”他叫醒风驰，又转向琴，“琴，浪太大了，水很快就会涨到这里。”
琴站起来，用行动表示支持。
安以农收起帐篷，带上风驰，他们决定往上爬。洞口三个人一看这个架势，自然也就跟着走。
从半山腰往崖壁顶上爬，没有任何现成的小路，他们就踩着凸起的石块，贴着崖壁爬上去。
雨太大了，模糊他们的视野，并且一直降低他们的体温。
游戏方提供的防护服是最基础的，它的保暖功能在这种极端天气约等于无用。安以农感觉自己穿的不是衣服，是冰块，冷得牙齿颤抖。
“不能感冒生病。”安以农将之前没有分配的十三点自由属性分配到血量和体质上。血量升到65，体质再加8。
这让他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冷了。
只是被雨水洗过的崖壁异常滑脚，他依旧要小心抓着崖壁上长出的植物，才不至于摔下去。
安以农抓紧所有时间往上爬，没有回头看一眼，也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听到海浪拍打那样的呼啸声，还有惨叫。
夹带冰块的浪花对选手和动植物都有巨大伤害，越来越多的动物进入逃难的队伍，它们成群结队，也顾不得是不是死敌，都挤在一起往高处走。
这些动物都自动避开了安以农，不去挤压他，这很好地保证了他的安全性。
“跟着我。”他对后面的三人说。三人感激不尽，紧紧跟在他后面，才不至于被逃难的动物群体挤散、掉落。
突然一个半球形的冰罩出现在安以农的上方，它抵挡了所有飞向他的雨滴。他的嘴角往上翘，却又开始担心使用力量对琴不利。
不是说高级虫族不能过度使用自己的能力吗？
终于，安以农爬到山顶了，琴早就在那里，头顶笼罩着薄霜，身上一点没有湿。
风驰抖了抖身上的毛，它体表似乎能分泌一种蜡质的东西保护毛发，所以这样抖一抖，身上就没有多少水了。
安以农惨一点，他不但头发湿透，手上还有很多擦伤，伤口发白，失去痛感。
他抓住一根藤蔓回头看。
几次大浪之后，水缓缓上升，没过灌木丛，又没过小树，动物的尸体和断裂的树干被波浪猛地推来，在强大的推力下撞击着崖壁，崖壁上逃难的动物和石头一起滚落。
尸体和拍碎的树干在水面上漂浮。
远处有一个虫族变化成虫形，展开双翅飞行，却在下一秒被闪电击落。
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无论是什么种类的虫族，都难以在洪涛和暴雨中保全自身。就算是善水的虫族，也很难在这种裹挟着大量树干和浮冰，并且生出许多暗流的水中存活。
这不是大自然的手笔，而是人的。
是游戏主办方在后面推剧本，毒圈开始收缩了。
安以农没有发现翻滚的洪涛中还有一个穿着破烂睡袍的人，他抱着一棵浮在水上的木头，身体冻得颤抖，脸也发紫。
“救救我。”苍白冰冷的手指抓住了一个路过选手的脚踝，那个人正要发火，甜腻的信息素飘过来，他从未嗅过这么好闻的味道。
“救我。”冰冷的水面出现一个俊美的青年，皮肤苍白而嘴唇嫣红，水滴顺着裸露的肌肤流淌。
被抓住脚踝的男人舔了舔嘴唇：“好。”
崖顶。
“还不能停，再往里面走。”安以农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温度稍微高一点的地方，瑟瑟发抖的他也支撑不住了，就靠着一块巨石放下帐篷。
他走进帐篷，点亮戒指的灯。
琴看着帐篷上的影子，少年坐在那里擦着头发，然后处理伤口。暖黄色的光，和蓝紫色的影子，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三人组也找了一些树枝树叶，准备搭个临时帐篷，就窝在距离琴最远的一个角落里。
镜头外，主办方也因为这一个大手笔引起热议。
上一次游戏的幸存者人数太多，主办方被人骂了三年，观众就猜测今年的游戏肯定有大动作，没想到游戏才开始，动作就这么大。
第一层模拟特大海啸，一波比一波高，打了选手一个措手不及，直接把几千人带进了大海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时候他们就猜测，第二层还有可怕天灾，很多人猜测是瘟疫。游戏方会让选手休息一天，然后发动瘟疫。
是他们天真了。
第一天晚上，第二层的气温就开始下降，第二天晚上更是骤降到零下四十度，大雪封疆，极寒来袭。
此时第一天遗留的海水还在，和众多湖泊汇合，结出薄薄一层冰。选手若是不小心踩碎冰层掉进水里，基本也扛不过几分钟，很快全身结冰进入冬眠状态或者死掉。
海啸加极寒，第一层选手死绝，而第二层能力稍微差一点的选手都撑不到第二天。
你以为到此为止了吗？
不！
主办方同时对第三层动手。
第一天晚上森林草地区就开始下暴雨劈闪电，森林中很多动物被水涝逼出家门，和选手厮杀。
第二天更厉害了，闪电暴雨不停，还人工制造大洪水，还是冰镇过的零度洪水，夹带碎冰冲刷着森林和草地上的幸存者。
就一个晚上，选手没了至少一万。
这个数字有点恐怖了。
三万人，第一天没了一万，第二天又没了一万，现在就剩下三分之一。
网友议论纷纷，在虚拟世界争论用天灾推进游戏进度到底好还是不好。另外也有人琢磨到了一点主办方的灵感来源。
“所以是在复刻虫族的远古时代吗？”
“只是复刻？不可能这么简单的。以这些选手的能力，和他们携带的物品看，如果只是模仿远古环境，生存下来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我觉得，不只是复刻原始环境，更是复刻虫族经历过的差点让我们先祖灭族的天灾。”
“在我们虫族的历史中，海啸，极寒，大洪水，全都发生过，并且这个顺序是按着史书排列的。再加上这次游戏代号‘失落的文明’……
“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发展了。”

第176章
观众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尤其是虫族的观众。
文明时代规定他们不能肆意妄为，可是骨子里暴虐的基因却让人渴望杀戮和惊险刺激的游戏。虚拟世界的拼杀不能满足他们这个小爱好，所以这种真人游戏就能一定程度满足他们的需求。
这就是求生游戏这么多年一直存在的原因之一。
一群游戏的忠实观众叫着‘漂亮、刺激’，更多人则是感慨：人在天灾下是那么渺小，就算是星际时代的虫族，面对大自然的‘报复’依旧没有任何还手余地。
游戏主办方这一波淘汰了百分之七十的选手，剩下百分之三十已经连夜往里面走。他们之间的竞争将变得更加残酷而充满杀机。
落在第四层的少数幸运儿们并不知道外圈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看着手表上幸存者人数的大跳水，心惊肉跳。
“我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危机感顿生的选手们加速收集食物、药材和有用的设备。第一天就淘汰了这么多人，以后只会越来越难。
这场雨下到天蒙蒙亮，远处喧嚣也随着雨的停止而停止，太阳爬出来，金色的光公平地落在每一个生命每一滴水珠上，一切看着都是这样美好。
这是第三天的早晨。
安以农站在崖顶，他们之前待的洞穴早就被水淹没，下面的水没有退去，尸体和木头漂浮在水面上，也有一部分幸运儿没有死在昨天，他们抱着木头或者别的东西活下来。
这些人已经爬上崖壁，安以农尝试和他们进行交易，商品是他们收集到的物资和情报。
之后安以农才知道，在森林的那一边是平原，平原之外是大海，前天海上来了大海啸，海啸一路冲刷到平原地区。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突然降到零下几十度的天气，平原很快被冰雪覆盖。然后他们来到这里，森林和草地，接着就被大洪水冲走了。
“普通的防护服难以抵御这种严寒，寒流过处，海水都结了一层冰，很多动物一冒头就冻死了。”说起昨天的经历，这个选手还是后背发凉。
他是从平原地带过来的，算是第一批到达森林的人，更多人在他后面。幸存者聚集在崖顶上，他们商量着是先收集物资还是马上出发北上。
看安以农要走，那个选手又问：“你也准备往里走？”
“对，”安以农点点头，“这里死了那么多人和动物，等到海水退去尸体腐烂，搞不好引发瘟疫。”
而且，游戏方很明显是想把他们往内圈逼，那么他们又怎么可能让幸存者在这里苟活？肯定还有后招，还不如自己识相一点，早点往内圈走。
“阿嚏！”安以农抱着自己胳膊，这里还是很冷，对穿着单薄秋衣的他们非常不友好。
他一路走到拐角处，琴和风驰在这里等他。琴的这张脸太有威慑力，所以是安以农一个人去幸存者群体套话。
“他们是从南边过来的……”
他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猜测：“游戏方想要把我们往一个方向逼，具体怎么样还不知道，但这里确实不能再待了。”
琴点头，然后拿出一个袋子：“盐。”
“咦？海盐？”安以农拿着这袋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盐，眼睛弯弯的，“你一直记得我说过的话？”
“嗯。”
幸存者们一群群地往北走，三人组也要继续出发。
“谢谢。”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上前套近乎，而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他们终究是有竞争关系的选手。
路上瘦高个问绿辫子：“你还喜欢他？”
绿辫子知道他说谁，她脸上带出苦笑：“我不敢。”
现在这里就剩下安以农、琴和风驰了。
风驰在地上跳来跳去，向安以农展示它脚上的风。出生的第二天，风驰掌握了‘风’的能力。
“期待有一天你会像你父母那样强大。”安以农摸着它的脖子说。
往北走是一片山林，高耸的岩壁凸起，仿佛这一片大地曾被人挤压过，岩层断裂凹凸，形成连绵不断的山峦和沟壑。
有翅膀的虫族还能直接飞过去，直线距离，能钻地的也能走地下通道，就他们这种又没翅膀又不会钻地的惨，那真是翻过一重又一重的山。
受到分化期的拖累，一个晚上都在消耗体力且没有进食的安以农很快就饿得走不动道了。
但是他并不愿意将此刻自己的无力表现出来，直到他脚下一滑差点从山上摔下去。
一只手臂接住他：“抱歉，是我忽略了，现在的你需要休息和进食。”
“啊？没、没关系，不用这样。”突然被人背起的安以农稍稍有些不自在，但是此刻他的身体情况确实不太好，最后他还是趴在这宽阔的背上，被带着一路朝着某处山崖走。
风驰叫唤一声，足下生风追上去。
“稍等。”琴将他留在一株树下，自己从崖顶一跃而下。
这会儿是早晨，安以农的直播间陆陆续续又进来人，他们看着趴在那像条废鱼的安以农，疑惑‘琴’去了哪儿。
“终于受不了和他组队，所以一个人走了？”有人恶意猜测。
结果下一秒琴就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堆蛋壳莹白如玉的蛋：“吃这个，生吃就可以了。”
安以农接过琴递过来的蛋，比鸽子蛋略大，他磕破一点蛋壳，嘴唇对着缺口，仰头把里面的蛋液吸走。
居然一点不觉得腥臭，反而爽口无比，像果冻。
这一口下去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下一颗蛋递到眼前。
知道自己现在是分化关键期，安以农没有客气推开，他收下琴的好意。一颗又一颗鸟蛋成了他体内流转的能量，安以农的面色似乎都变得红润了一点。
琴看着他，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感。他不太懂这种奇异的感觉是什么，只是遵从本心，想要提供更多更好的食物。
“琴！你要是被控制了你就眨眨眼！”琴的直播间，观众都心疼（？）坏了，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宇宙直男专门给人找这种营养品进补的？
他自己现在情况那么糟糕，动用一次力量就离死亡近一分，却还是爬崖壁上找三足鸟的蛋，还是为了一个觊觎他美色的‘队友’？
“承认吧，你们的大帝恋爱了。”
“胡说八道！我怀疑，这个人有类似‘迷魂’的能力，不但对虫族，对鸟兽有用，对植物也有用。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还是分化期。”
“怎么可能是恋爱？大帝根本没有说过喜欢的话。”
“或许……是因为太喜欢，所以不能说出口？毕竟琴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
这条弹幕出现后，直播间有三秒的安静，紧接着就是几十条上百条的反驳。
“你嗑药了吗？为什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用你那生锈的脑袋想一想，那可是琴！”
这么这都是很温和的反驳了，其他反驳更如枪林弹雨，把之前提出那个想法的观众打成了筛子，并且自我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疯了。
等安以农觉得自己已经吃不下东西的时候，琴的怀里还有十来颗蛋。
这东西从窝里取走之后只有几个小时的保质期，琴就把剩下的全部吃了。他将蛋壳冰冻、碾碎，再扫进草丛堆。
他们再一次出发。
从白天走到黑夜，两人在一棵树下安了窝，琴不肯睡帐篷里，他坐在树上仰望星空。这里的夜空可真美，漫天星辰跟撒在黑布上的宝石一样，什么颜色都有，都闪闪发亮。
安以农就在下面看着天空，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手也全白了，摸上去滑滑的，有种塑料膜的质感。
分化期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记忆中他只见过剧情主角的分化期，那段时间主角一直待在房间里，原主则几乎花光了钱购买各种好东西喂他。
说起来，剧情主角所用的都是原主父母留下的遗产。
原主父母立下遗嘱，遗产都给收养的男孩，只有一小部分给原主，甚至还不够支撑他成年。所以原主十岁开始就打工养那个身娇体贵的剧情主角了。
“真是恐怖，剧情主角身上的信息素……”
因为琴的照顾，之后的安以农没有再尝到饥饿的味道。游戏的第五天，两人遇到了一条山泉冲刷出来的河，河水潺潺，带来鱼虾，也带来远方的消息。
安以农将手从水中抽出，高兴道：“顺着这条河走下去就能出去这片山群。”
琴点点头，他从不问安以农是怎么知道的，每个人都有秘密。
结果他们两个还没出了山群，倒是先找到了一个部落的居住地。
这是一个穴居部落，里面有几十间用干草、泥土和木头搭建出来的半球形屋子。
屋子内部分出三个功能区，里面许多东西都在，地上散乱的丢了些兽皮和干草，还有木盆陶罐之类的。屋子外面则用了某种特殊的树胶，防水防裂。
安以农还找到了耕种的田地和用来养牲口的屋子。
“外部的房子最小最矮，四周围的种植地也很小，越是靠近中心地区房子越高，甚至房子表面还有彩色石头镶嵌，开始注重房屋美观。”
从屋子的功能、建筑分布、工具看，这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部落，并且开始出现阶级。
在部落的中间，立着一栋最漂亮最大的半球形屋子，安以农怀疑这里不是部落首领的屋子，就是巫师的屋子。
“这是女王吗？”在火塘后的石壁上，安以农发现了一个带着三对翅膀的石雕人像。它有着一头到小腿处的长发，三对翅膀，非常抽象。
“是神像。”琴说。
神像？
“一些小部落雕刻出来，用于祭祀或者祈祷用的神像。”
“就算在远古时代，女王也不是随处可见？”
看着安以农疑惑的表情，琴笑了下，又快速收敛：“虫族可以有很多国家，但女王只会有一个。女王诞生的时候，所有虫族都会有所感应。”
“原来如此。真是奇怪啊，以前条件不好的时候还有女王诞生，然而进入科技时代后，虫族几乎解决掉绝对贫困了，女王却从此消失在视线里。是基因问题，还是摄入的营养问题？”安以农想不明白。
琴沉默了会儿，最后给了他一个答案：“女王是成就的，不是生就的。”
安以农似懂非懂，不过他没有太纠结，这么多科学家历史学家研究了几千年都没有找到答案的问题，他纠结又有什么用呢？
离开这个屋子的最后他回头看了眼石雕像：他还是不喜欢虫族，但是……
“如果世界上可以有女王，就快点出现吧。”

第177章
两人继续搜寻整个部落。
从现场留下的痕迹看，这些人走得很匆忙，并且只是简单携带了贵重的小件的东西，一些相对珍贵但是笨重的大陶罐、农具、家具都留下了。大块大块的兽皮都有不少。
水缸里的水半满，水体尚未发绿，仿佛主人离开也没几天。
“这里的人应该是遭遇了什么事，匆匆忙忙就离开了这里。”
这个部落在群山包围中，旁边就有蜿蜒的小河，而且他们家中都有水，应该不是因为旱灾。至于有没有可能是山体滑坡，可能性也不大，部落在中心地带，就是有山体滑坡，对他们影响也不大。
“有没有可能是山火？”他做出假设，“知道山火危险的部落居民匆忙离开，但是山火因为某些原因，比如及时的降雨熄灭？”
琴指向陶瓶里枯萎的树枝，上面还挂着同样枯萎的花朵：“春季多雨。”
山火肆虐多发生在秋季，秋高气爽又有风助力。
为什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在这个部落遗址待到下午。安以农通过前人留下的足迹找到落在山谷中用于祭祀和墓葬的神庙。
这是进游戏的第六天，他看了看任务手表，幸存人数降低的幅度不大，不知道游戏方憋着什么坏。
选手们都拼命往北边赶路，但他们还是坚持磨刀不误砍柴工，找出线索比盲目前进更有利。眼前倒塌的神庙证明了他们的想法。
整个神庙用了十二根十几米高的石柱，现在它们和屋顶一起倒在地上，折成好几份。
安以农在废墟中寻找线索。
琴看着他忙忙碌碌，身边的墙壁摇摇欲坠，他抬起手，无形的力量托起了地上几吨重的碎片，将它们一个个推回到原来的位置。
一切就像是电影倒带，安以农愣愣的看着破碎的神庙在他眼前复原，他转过头，想问琴有没有不舒服。可是这时候浪费的时间，都是对琴付出的伤害。
他打开戒指上的灯，观察着石柱上的雕刻、地上用彩色石头拼出的图案以及正中间更大的‘女王’神像。
石柱上雕刻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虫形，可见这个时候虫族已经进化出更完整战斗力更强的虫形。
这个时节的虫族，等级高和等级低的分工不同，但地位差别不大，从石雕上虫族的种类和位置能看出来。
然而现在的虫族还不如远古，现在的虫族因为等级不同，直接被分了三六九等。
他又看神庙地上的图形，则是拼成六片花瓣的女王的翅膀。地上有明显裂痕，纵穿了整个神庙，是地裂。
女王神像依旧粗糙且神秘，这个巨大石像卡在石板的凹槽里，石板上也有数道裂痕。
这个神庙用粗壮的石柱和大块石头建造而成，厚实坚固，一眼看过去没有结构方面的硬伤，但它却裂成这样……
“会是地震吗？”
仰头仔细打量神像，安以农才发现远古时代的‘女王’似乎是无性别的，它没有女性特征也没有男性特征。
“真神奇啊……”
在影视作品中，女王都以柔和的女性形象出现，但历史上有记录的女王，男女都有，过往经历也没有共同点，直到现在，虫族依旧不知道女王要怎么分化出来。
安以农对女王的认知全部来源于原主，而原主只知道女王是虫族进化的钥匙，但是女王本身却并不是那么‘幸运’，无论之前身体如何，成为女王之后他们都会变得体弱多病，并且很少能活过四十岁。
失去健康是成为女王的代价吗？
放置女王神像的下面还有一个火塘，火塘壁上也有裂痕，和地板的裂痕是一致的，安以农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还在火塘里面找到烧了一半的木头，以及一块裂开的泥板。
泥板碎片拼合后只有巴掌大，上面用木棒划了很多原始的‘字’。
泥板有燃烧过的痕迹，然而可能这个泥板没有做好，烧的时候裂开了，所以断口也有烧的痕迹。
他记得古埃及人有烧泥板问凶吉的传统，而古中国人是烧龟板，这里是不是也是这样？如果是这样，泥板裂了是凶还是吉，它是导致部落人离开的原因之一吗？
安以农摸到泥板后面也不平整，翻过来，结果却是一张地图，他仔细看了看，找到了一个花瓣形的翅膀标志。
“琴，找到了。”他跑到琴身边，捧着泥板，眼睛亮晶晶的。
琴收回手，推上去的神庙碎片轰然倒塌。
顺着图纸，他们在溪中找到了那个宝箱，里面还是一块写满象形文字的石板，这样他们就有三块石板了。
“看神庙的样子，促使这些人离开的应该是地震。如果真的是这样，按游戏方的行事习惯，一定会弄得地动山摇，说不定引起山体滑坡。”
然而这是一个山群，山体层层叠叠，翻越过去谈何容易？
要说最快的方法，那肯定就是飞。安以农看着小小的风驰摇头：可惜它太小了，带不了人，否则飞过去多好啊？
“嗷呜？”风驰满脸疑惑。
安以农的烦恼从脸上就能看出来。琴想告诉他，不必烦恼，他可以带着他很快离开山群，但安以农比他更早开口。
“我们走水路，我有船。”
部落聚集地附近就有河，虽然他们称它是小河，河面也有十几米宽，放一艘小船没有任何问题。
他丢出从熊屠小队那边收缴来的便携船，它掉到水里就膨胀开，很快就成了一条漂浮在水面上的白色船只。
这艘小船宽一米多，长度有七八米，带船舱和浆，可以坐四五个人。安以农和琴一左一右在两头，风驰和行李放在船舱中。
安以农会划船，就摇着船桨逆水行船。这会儿他有些遗憾，早知道留两个自由属性点，都加在力量上。
琴看出他的吃力，悄悄送来一道推力。他知道安以农想方设法不让他动用高级虫族的特殊能力。
他曾经听人说起，有些人家发现孩子分化成高级虫族，第一时间都是难过，担心孩子活不过三十，平日也不让乱用能力。他一直不明白，现在却明白了。
安以农摇着船桨，小船逆水而行，过处是两条白痕。
因为动用能力，琴的头有些疼，但更疼的是心脏。
“他喜欢我……原来这就是喜欢。”
他宁可自己永远不明白：寿命将至的人怎么配？
船行了一夜，进入游戏的第七天。
天空下起小雨，他们依旧在山中。
雨滴让人感觉到恐惧，选手们都想起几天前的晚上，豆大的雨点从天上筛落，伴随着霹雳和雷鸣，大雨冲刷森林，摧毁草木。
好在这里的雨只是绵绵细雨，并且下了半天就停了，出了草叶尖尖一滴浑圆的水珠，没有留下更多痕迹，温柔得都不像是求生游戏的场景。
安以农划着船，看着河道两岸水洗后越加青翠的高山，心也松快了。
再有一座山就能出山区了，他心情雀跃，心说应该能快游戏一步。不料水波轻荡，山林中飞起很多的鸟。
他还在疑惑山中出了什么事，又看到河中的游鱼惊慌失措，慌乱地在石头缝中进出。他们还看到了原本居住在洞穴里的动物，一个个跑出来。
那熟悉的，让人感觉到了压抑的东西笼罩在安以农的头上。
“快开始了。”他用力一推船桨，水波剪开小河。
两人继续前进，他们要找一块稍微大一点的平地，就算山体滑落，至少还有避开的余地。
很快小船进入一处弯曲的河道，河道一侧就出现了大块草地，野草没过膝盖，不知名的花点缀其中，仿佛花毯。
这是他们想要寻找的地方，只是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找到那里。
远远的他们就看到占了一株大树的几个人，是一个小队。
“我见过这些人，第二天在森林里。”当时他们差一点发生冲突，但是最后那个为首的人克制了。
安以农放下望远镜：“去打个招呼？”
其实琴更早发现这些人，并且确定了这些人的身份。
“不要靠太近。”他说。
“好。”
两人一兽踩着河岸边的鹅卵石，一步一步朝里走，那些人就警惕地看着他们，看到琴的脸的时候，一个个表情骤变，气氛突然变得凝重紧张。
“你好？”走到距离十多米的时候，安以农停下来并且笑着打招呼，他身上分化期的特征越加明显，这让他看着很是无害。
然而哪个无害的人会和鼎鼎大名的琴一起行动？
这个小队的直播间的观众都捂着嘴惊呼‘糟糕’：怎么遇上了琴这个大杀神？麻烦了，不会打起来吧？
看到琴，肯的心情很复杂，他后背冒出细汗。
进入这个游戏之前，他就已经做过功课，确定琴这个人可能会是游戏中最大的不确定因素。甚至他模拟过两人相遇并且打起来，最后结果会是什么——无一例外，全是他这边死伤惨重。
虽然面前的琴和他了解到的似乎不太一样，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肯肌肉紧绷，但他脸上不动声色：“你好，真巧，又见面了。”
“是啊，真是有缘。”安以农的视线扫了一圈，笑容更灿烂几分。
安以农两人无意和他们起冲突，所以打了招呼之后他们就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着，在那里吹着风。
“他们很紧张你的出现，一种和其他选手不太一样的紧张。”
“他不会轻易和我起冲突，这是带着国家任务进来的选手。”琴直接说出这个很多人并不知道的信息。
“诶？”直播间的观众和游戏里的安以农都是一脸疑惑，“什么叫做带着国家任务进来的选手？”

第178章
“这个求生游戏已经渐渐沦为七个大国比拼实力的战场。所以每年的选手中，也会有走别的途径进来的退伍军或者特殊战队。他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淘汰对手，成为优胜者。
“这就是‘国家队’。”
安以农懂了，但他不理解，就像他也不理解这个内部消耗人口的求生游戏。激发民众危机感的方法很多，他们却选择了最极端的。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有这个求生游戏，放到虚拟世界进行不可以吗？有同样的痛感，就能得到‘失败获得惩罚’的目的。”
琴摇摇头：“虚拟世界的冒险类求生类战斗类游戏很多，全都是百分之一百的痛感，虚拟游戏已经无法让人真正感觉到危机。
“战斗是我们种族的本能，所以大部分人都在虚拟世界获取这种快乐，但这不影响现实中的他们身体虚弱跑几步就喘不过气。”
安以农想了半天，想出一个办法：“那么将现实中的身体素质投影到虚拟世界，并且每天更新。这样，为了在虚拟世界享受战斗的快乐，他们在现实中也会锻炼身体的。”
“如果这样，低等虫族的身体素质无法战胜中等虫族的身体素质，因为后者才是主要战力，他们的身体素质天生就更强。至于高等虫族，比拼的是能力，身体素质倒是其次。”
说到这里，琴说明了这件事行不通的理由：“低等虫族的优势在于想象力。中等虫族的优势在于执行力。高等虫族的优势在于独特能力。”
其实低等虫族因为寿命长，积累的知识足够，思想活跃又比较容易接受新事物，容易出艺术家，但是虫族一向不太看重这些。
“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身体数据不同步，一开始就是为了给所有虫族一个公平起点。”
一旦现实身体数据投影虚拟世界，阶级矛盾失去虚拟世界这个缓冲点，会变得更加尖锐。
“要不要吃点东西？”安以农不再问这个问题，因为他解决不了这个矛盾。他试图用别的事情驱散心头的烦躁，比如吃饭。
吃饱了好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灾难，也能减轻行李的重量。
琴自然同意，两人开始搭建灶台和点火。
他们带来的东西里有干燥的木柴，是路上收集了，所以生火烧饭也很方便。倒是不远处的几个人看不懂。
“肯，他们在干什么？”
“和我们一样，在这里等待麻烦的过去。”肯的眼睛呈现淡金色，这让他能清楚地看到那边的情景：这两人在搭灶台制作食物。
他们不知道危险就要来了吗？
很快火烧好了，安以农往锅里放入食材，有肉、蔬菜和菌菇，然后他加入盐。
盐是食物的灵魂，没有盐的食物没有灵魂。
“干杯。”他们的木头杯子撞在一起，里面是清水，大石块上还有大锅的食物和洗干净的水果。有安以农这个外挂在，他们路上就没有缺过蔬菜和水果。至于肉食，那是琴负责的，他总是能‘顺手’打到珍贵的猎物。
“他们是在喝下午茶吗？”这种惬意的野餐一样的气氛看得人一脑袋的问号，不但肯的小队是这么想，就是他们直播间的观众也是奇怪。
这个画风奇特的二人组是怎么回事？他们是来郊游的吗？
山林里再一次飞出许多鸟雀，这一次数量还要更多，肯的小队已经站起来，拿好他们的东西，随时准备着和大自然搏斗。
安以农和琴还是吃吃喝喝，他低头看时间：“还没到时间，做好夜晚露营的准备。”
琴知道安以农有些特别的能力，他完全信任他。
“隔壁的肯小队都看呆了，您二位稍微认真一点吧。”琴和安以农的观众们虽然已经看麻木了，但突然和隔壁正经选手形成如此强烈的对比，还是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嚓嚓，嚓嚓，我觉得挺好的啊，嚓嚓。”
“楼上在干什么？”
“看视频下饭。”
“……”
这是一个正经求生游戏，不是美食番，下饭会不会太过分了？！
“其实琴和这个小朋友一起在认认真真玩游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种，别人都在求生，他们带着宠物慢吞吞游览遗址，野餐，玩解谜游戏……”
“就好像游戏里打boss的时候说‘等一下，我先去刷个支线，喝点东西，再解两个线索，叠几个buff，回来再说’。”
“对！就是这种感觉！”
很多观众同时开着好几个选手的直播间，他们的这种分裂感特别强烈。
这种分裂感不是实力带来的，别的不说，隔壁肯的队伍，一个高等虫族带着五个训练有素的中等虫族，够实力了吧？但他们依旧没有那种‘不必担心，有我’的让人信服的气势。
就是吃个饭，肯小队都会尽量选择方便易食的。
不像安以农他们，有主食有肉有蔬菜，还有餐后水果，还追求起了味道。
如果仅是琴一个人这样，他们还能理解。琴也算是历经风雨，不动如山了，让他变脸难度太高。可是这个明显只是分化期，但偏偏有着奇妙能力的小子是凭什么呢？
“我记得我进来是为了看琴大杀四方的，但是……算了，管他的，现在也不错。”
夜幕将至的时候，安以农拿出帐篷：“一起休息会儿？我有预感，就算有动静，也会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帐篷很大，可以睡几个人，琴却摇摇头：“我来守夜。”
“你怕我？还是你不喜欢我？”安以农有一下没一下梳理着风驰的毛，火光点燃了他明亮的眸子，琴避开了视线。
琴可以说出很多不让对方喜欢自己的理由，比如他有很多敌人，比如他快死了，比如，他不喜欢他……
但是这一切他都说不出口，琴无法欺骗自己。
“是因为我是底层虫族吗？”安以农知道他在躲什么，他就故意说些让人不喜欢的话。
“不同等级的虫族被分配到不同的星球上，内部通婚和来往。选择不同等级的虫族，就是背叛自己的阶级。这都是约定俗成的事。你这样抗拒，是因为我们不相配？”
琴还没来得及说，安以农笑了笑，仰头看着天空的星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说到了虫族的阶级矛盾，他想起了原主的经历，突然有很多感触：“有时候真的觉得，虫族一直在进化，但虫族社会却一直在退化。
“之前看过的几个远古遗址，虫族因为等级不同，分工不同，但地位、人格并无差别。然而现在的虫族，人一出生就分了阶级。”
“如果我注定是底层，活着就要被奴役，那么整个种群的延续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安以农低低笑着，“我每一天每一分钟都在想，是不是虫族已经走在消亡的路上，所以天不生女王？”
琴一愣，他们直播间的人也是一愣，他们怔怔看着仰头的安以农，天空下传来他的笑声。
直播间静悄悄的，一部分底层观众们看着那个人，好像看到了年轻的敢质疑世界的自己。
高等虫族才有多少？十万分之一，可是这十万分之一享受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资源。
他们就真的毫无怨恨吗？
如果真的毫无触动，他们又怎么会沉迷在不需要自证等级的虚拟世界？只有在虚拟世界，他们低级虫族有着逆袭的可能性。
“他真敢说。”琴的直播间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或许他会被那些高级虫族报复，但是我觉得他帅呆了，比大帝还帅！”
毕竟这世界上敢当着琴的面说，‘我厌恶你们高等虫族，希望世界毁灭’的人，真的不太多。
“其实我也这么想，但我不敢说，也不敢表现出来。”这个观众笑着，“真好，原来我不是唯一的异类。”
“太极端了，高等虫族要服兵役，最短都要五年。从十八岁分化，到服兵役出来，已经是二十三岁，还有多少寿命？”
“那另一半没有服兵役的呢？他们凭什么享受那些超高国民待遇？他们凭什么是人上人？还有那些中级虫族，又凭什么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高人一等？”
“我们中等虫族每次都是战争第一线，死伤惨重，待遇好一点不过分吧？”
因为安以农的极端言论，直播间开始吵架。
其实这个话题已经吵过无数次，以前没有吵出结果，以后也不会。
“你现在还是这个想法？”良久，琴问了第一个问题。
“不知道。”
“不知道？”
“就像是你说的，不同等级之间虫族的矛盾，是一个无解的锁扣。除非未来有一天出现奇迹，低等虫族也能发挥自己的力量，成为不可或缺不能被取代的一员，否则按着虫族好战本性，低等虫族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作为遭受歧视的一员，我还是那么讨厌理所当然压迫我的社会制度，厌恶无所作为贪婪又无能趴在我身上吸血的那部分高等虫族，只是你和我遇到的所有高等虫族都不一样。所以我不知道。”
安以农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遇到你之后，稍微喜欢这个世界了，一点点。”
这双眼睛是如此坦诚且明亮，让一直躲避的琴自惭形秽：在安以农的直白面前，他自以为是的‘体贴’难道不是一种傲慢吗？
“你……”他张张嘴，想问他介不介意自己寿命所剩无几，介意不介意他性格糟糕无趣，大地却轻轻摇晃起来。
所有坐在这块平坦土地上的选手都看向震动的山群：来了。

第179章
“怎么回事？”
突然摇晃的地面叫醒了无数还在群山中的选手，他们赶紧从帐篷里出来，匆忙收拾自己的东西，召集自己的队友。
“又是地震？”经历过海边地震的选手变了脸，不过随后他想到这里没有大海，也不会有海啸，松了一口气。
“把火堆扑灭，现在马上去空旷的地方，小心山上落石。”黑暗中选手们都有条不紊地往空地跑。经过几日严酷筛选，这些人已经知道了什么叫做冷静。
“呵呵，没有海啸，地震就不可怕了？”游戏设计者笑眯眯地看着里面还算冷静的选手，他看了眼通讯手表，计算着机器正式启动的时间。
第三层之后的所有机关都已经设置了自动程序，就算他本人也无法暂停或者提前。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游戏以前受到过黑客攻击，导致那一届的所有计划都被打乱，反响不好。
他站起来，走到游戏会场模拟台，整个游戏主场都按着真实比例缩小在三平米的模拟台上。
设计师随意放大某个山谷，山谷中有几个指代选手的小人。他可以看到那些小人此刻的动作，他们都在往山下走，那里有一小片平原。
“嗯？”设计师注意到了一个没有选手标志的小人，“偷渡者？”
他立刻找到哪里的选手代号，进入直播间，果然是一个偷渡者，没有选手服和人物手表。这个人此刻有些狼狈，他没有章法的行动一直在制造麻烦，但周围其他人却都愿意保护他，直播间怨声连天。
“魅虫？”游戏设计师摸着下巴，眼睛里闪烁着感兴趣的光。
“连中等虫族也能轻易吸引控制，这只虫子是变异体吧？和琴一样……”游戏设计师舔了舔嘴角，“强大的能力，和近乎无的道德感。”
他很好奇这种控制能力的极限在哪里，会让那些被控制的虫族宁可付出生命，都要保全他吗？
一山之隔的小平原上，山石和树木一起翻滚而下并且发出隆隆声，肯的小队里有飞行能力的人都已经变化成虫形，他们还带着队友飞起来。
现场震感十分强烈，并且地上出现了裂痕。这些裂痕以极快的速度往两边扩散，并且地面开始凸起，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往上顶。
“不像是地震，倒像是强烈的地壳运动，比如板块移动。”安以农迅速后退到没有明显裂痕的土地上。
然而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脚下出现新的裂痕，这片小平原就在断裂带上。
山上有滑坡和滚石，山下有地裂，天又暗看不清路，没有一处真正安全的地方。
“往这里走。”琴拉住差一点摔倒的他，他的手宽大有力，并且很温暖。
地面崩裂摆动，但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他身上有种强大的自信，让人看到他就安心下来。安以农也快速冷静下来，他踩着琴踩过的地方，落石和裂缝都跟不上他们。
风驰追上去，它浮起十几公分，爪子上的小卷毛卷起一团小小的风，站在旁边跟移动空调一样。
两人一兽一边躲开裂缝和滚石，一边往相对平静的坡地上走。
被雨水泡得松软的土地不好走，走了一会儿脚底就黏上了一层泥巴和枯叶。草精灵趴在树叶和树干上，一边死死抱着枝叶，一边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谁？”突然琴眉头一皱，停下脚步。
“啾——”飞过草地的小鸟叫唤一声，一滴露珠从叶尖滚落，还没落到地上，就被一阵杀气腾腾的气浪震碎。
地上鸟雀四散，躲闪不及的直接被无形的刀切成两半，鲜血在草地上画出一条直线。
“什么东西？”安以农也感觉到了另类的气息，他警惕地看着四周。
四面八方似乎都有东西过来，还未来得及反应，薄冰出现在他周围，砰砰砰如子弹响，纸一般单薄的冰上留下一道道印子，它却完好无损。
是谁？是玩家？偶然遇见的，还是特意在这里设埋伏的仇人？
他没有时间想太多，地面隆起且开裂，就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把这薄薄地壳顶开了，坡地上的植物东倒西歪，动物四下乱窜。
地面的晃动实在太厉害了，安以农脚下不稳，被琴拉着才不至于摔倒。
他这狼狈模样引起琴的直播间观众的不满，纷纷唾骂他的‘拖后腿’。
安以农直播间的观众则拼命提醒：“不要忘记了你控制植物的能力。”
也是场外观众比场内选手更紧张激动的典型了。
空气扭动着，出现一个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四周，又站了多久。
说‘站’有些不准确了，这些人是飘着的。他们穿着不同于玩家服装的黑色衣袍，脸上戴着骨质的六孔面具，高矮胖瘦也差不多，不知道谁是谁，只知道他们一身杀气。
看到这些人的装束，安以农想起中世纪的鸟喙医生，那代表着瘟疫的出现。
“魂族！”那边的六人小队也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原本已经展开翅膀要走的他们停下来，并且面色凝重。
为首的那个青色短发男人吸附四周围的力量，风带着树叶在他四周围旋转。
魂族？安以农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这就是琴说的，经常出现在战场上的异族之一？
黑袍异族转移方位，似乎排列出了什么阵型，并且那些诡异的骨质面具里发出奇异的声音，刺耳的声音带着特殊魔力，听到的人如同被施了‘沉默’的魔咒，大脑一片空白。
安以农愣了下，再回过神，这些黑袍怪们体型迅速涨大，已经高三四米。他们周围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枯萎凋零，还未完全死去的鸟雀皮肉消融，只留下羽毛和白骨。
死亡在蔓延，死气被他们吞吐于口中，黑压压如蚊群。
“这些，杀不死我。”琴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站在安以农的前面。
暗处传来咔咔的古怪笑声。
大脑里的绞痛让琴越加清醒，冰霜从他指尖蔓延，越过新队友朝着四周围的‘魂族’袭去。
他半生征战，赶走的异族不计其数，得罪的异族也不计其数。所以异族特意来杀他，他并不意外，他已做好随时死去的准备。
只是不该牵扯到别人。
颤抖的土地上安以农一直抱着风驰的脖子，他看到外面草叶结霜，一片片雪花在空中飞舞，如流萤飞舞。光点中，一身银霜的战士凝聚而成，手里提着刀剑向着四面而去。
它们并无实体，时而聚集，时而散去，捕捉不到轨迹。
黑袍众的面具里发出更大的沙哑鸣叫，死亡的草叶圈再一次扩大，一团团黑气聚集在他们头顶位置。
这些黑气对生命似乎有极大的杀伤力，隔着冰层风驰都害怕地一直跺脚。
安以农安抚着它，他蹲下抚摸土地，撕裂的土地在咆哮，死气也在地底蔓延，它杀死地底沉睡的种子和动物。
“阴损的种族。”这居然不是造一时杀戮，而是断绝土地生机。
他皱起眉头，再一次看向那些黑袍人。
这个时候直播间里也乱了套，他们发现不只是琴这里，其他一些受到关注的选手也遭遇了异族袭击。
他们接受虫族玩家自相残杀，死一片都行，但绝对不允许异族进入游戏杀他们虫族，这是原则问题。
投诉信淹没了游戏主办方，甚至上面都有人过来问话。
负责人倒是老神在在，他一边让下属彻查，一边一双腿架在桌子上，口气懒洋洋的：“几个魂族而已，还不够琴一顿砍的，着什么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这些东西进来的途径，我倒是想知道，哪个人在搞鬼。”
真被他说着了，魂族对生命体有极大杀伤力，但琴的霜兵是严冬和寒冷，死亡的象征之一，死气对它没有任何作用。它们伴着寒风突然出现在黑袍前面，一刀砍掉魂族脸上的面具。
浅褐色的骨质面具掉下来，露出里面一片旋转的虚无：“啊——”
刺耳到抓破黑板的声音钻入耳膜，这个声音几乎把众人的直播间清空了。
观众们在虚拟世界遇上过数据构成的魂族，也经历过魂族亡音的洗礼，但是真的直面魂族的亡音，还是隔着一层屏幕的减弱版，他们却无法招架。
“静音！静音！”观众捂着耳朵大喊。
观众尚且如此，在现场的选手更不好过。
杀戮、怨恨、扭曲、疯狂……让灵魂都感觉到撕裂的声音爆裂开，安以农大脑闷闷疼，感觉自己的脑花被拿出来玩了一次死亡过山车，他晃晃脑袋，看到世界是黑色的，生命是红色的，血液是白色的。
所有一切都是这样混乱而无法描述，伴随着让人灵魂战栗的恐惧。
魂族，生灵死亡时的怨气凝结而成的生命。所以魂族死亡的时候，所有负面的能量就会爆发，听到他们死亡之音的人据说会疯掉。
安以农没有疯，但他脑袋撕裂一般得痛。安以农抱着头跪在地上，他的耳朵、鼻孔和眼睛都开始流血，世界呈现出另一种画面。
但这只是开始，魂族死去的地方，黑色烟雾组成一组奇特的符号，它们旋转着慢慢凝实，眨眼又是一个新的魂族。
“这里有魂族祭司。”肯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又听到轰隆一声，他们附近一个山包炸裂，仿佛机甲的庞然大物站起来。
它抖落身上的石块和泥土，嘴里发出没有语气变化的电子音：“没想到一次守到两条鱼。山巫，你那个‘祭物问路’还挺有用的。”
空气中传来咔咔的怪异笑声，像是回应。

第180章
两条鱼？
安以农染了血液的眼睛看向琴，还有那六人组。
此时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变了模样，除了琴，其他所有东西都是抽象的，红的，白的，绿的，黑的，四种颜色组成了他看到的世界。
风带着张狂肆意的笑声，还有嘤嘤呜呜的哭声，安以农感觉自己更贴近了大地。
大地和大地上生长生活的生命都有自己的乐谱，这些乐谱灌入他的大脑中，黑色符文一个个解锁。
探索新世界的安以农一动不动，看着像是吓呆了。
又是一个巨大的裂缝，一路蔓延到安以农的脚下，琴却一直注意着这里，他伸手抓住安以农的手，将他带到另一个地方，风驰匆忙赶上。
此时肯小队已经到了。
“如果还在军部……能使用阻断头盔……”
原来在军队，有专门针对这个种族的亡音的设备。只是这里是游戏会场，他们什么准备都没有，等于赤手空拳对着全副武装早有准备的敌人。
“这里还藏着一个能复活魂族的魂族祭司。呵，一个有魂族祭司的魂众，还有一个装备热武器的机械族，游戏方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他们潜入？这一届游戏方都该上军事法庭！”肯小队的队友气得大骂。
“别说了。”肯抹掉嘴角血迹，“杀就是了。”
琴并没有看他们，他的身体在光中拉长了，安以农注意到的时候，琴已经成了立在群山之中的巨人。
他的虫体偏人形，只是双手持刀，身高百米，头几乎顶到上面的云层，仿佛一架充满力与美的巨型机甲战士，银蓝色的金属甲壳，每一个部位都为杀戮而生。
安以农愣愣仰头看他，脖子都酸了，舍不得移开目光。
琴缓缓弯腰，伸出手将安以农托在手心，又转移到自己的肩膀上。他的肩膀上有一块带刺的甲片，安以农就抱住那根刺，小心翼翼往下看。
刚刚那一下跟坐电梯一样，现在往下看，地上的风驰和小蚂蚁一样，多看一眼都晕。
这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感觉啊？
“小心。”琴伸出手指托了他一下，防止他滑下去。他的手指也包裹着甲片，是一种金属质感。
同时琴肩膀上的甲片起了变化，形成一个类似安全座椅的奇特造型，把他包围在里面。安以农本身是不太能感受到虫族的美好的，但是琴的虫形真的异常帅气，治好了他的虫类敏感。
安置好了安以农，琴就放开手脚直面魂族。
白霜在碎裂的地上化成霜兵，霜兵速度极快，一眨眼就在几个魂族眼前，对着它们的面具就砍下去。
同时六面冰镜出现在魂族四周，魂族一死，冰镜迅速封锁并且压缩成小小一粒冰晶，防复活，防亡音，简直完美。
而之前的六人小队也已经到了，为首的青色短发男人速度极快，他不断穿梭在魂族之间，携带着叶片的风将一个魂族绞成碎片，尖叫声穿透灵魂。
捂着耳朵的安以农注意到这些人只对面具下手，似乎这种东西的本体是面具，黑袍下空空荡荡。
快速清扫掉大半魂族之后，琴迎上同样是庞然大物的机甲人，他们两个之间的战斗简直称得上巨人的比拼。
按理说，他们体型如此庞大，行动的时候应该让安以农感觉到相对的缓慢，但事实是他们速度极快，安以农紧紧抱着凸起的刺才没有被甩出去。
对付这种巨型机甲人，琴似乎很有经验，他第一时间冻结对方可能存在的燃料和润滑剂。
眼前机械族的身体是由金属组成，他们需要每天‘进食’润滑剂，这些润滑剂到了某个温度却会冻结，形成阻碍。
不过这个机械族敢正面迎战琴，自然也有倚仗，他的手臂喷射出火焰，快速融化被冰冻的部分。
“虫族，你只有这点能力了吗？”
机械族两只手臂抓住了琴，胸口甲片收起，露出两口蓄势待发的炮弹。
直播间的观众心都提起来了。
琴一脚踹在机甲人腹部，顺势挣脱并且反手一刀扎进胸口，正中核心部位，一分不差，烧得正旺的一个炮口直接哑火。
“漂亮！”
说话的是肯，他们小队已经解决掉剩下的魂族，并且打断复活。
魂族临死的叫声差点把他们送走，好在几个人都是退伍军人，对魂族很是了解，还能勉强应付。
至于琴，那些叫声对他不造成影响。
他不是承受力异于常人，而是杀过太多魂族，麻木到习惯。琴本就是军部造出的最锋利的武器，而后他又一直活跃在战场上，从未停歇。
眼看着这个高大的机甲巨人两枚炮火都被解决，他本人也即将被解决，机甲巨人大喊：“山巫，别忘了我们的协议！”
“啧啧啧，还说自己多厉害呢。”空中传出‘桀桀’怪笑，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黑袍出现在半空，他有腿，面具更特别，有十二个孔，手里还拿着一根权杖。
“好久不见，听说你的精神领域受损了，虫族的肉体真是脆弱啊……”
琴冷漠地注视着他。
“大祭司？居然来了大祭司？”肯喃喃自语，他的表情都称得上‘灾难’了。
不只是他，还有其他人，没有一个人的表情是好看的。
“大祭司是什么？”安以农看着那个面具特别一些的黑袍，他对魂族的认识来源于琴，但琴没有讲过祭司和大祭司。
“大祭司是魂族真正的灵魂，祭司只有复活魂族能力，大祭司却可以制造魂族，一个大祭司就是一个魂族军队。”
琴还有些话没有说，大祭司是魂族中地位特殊，强大也重要，人数还很稀少。有时候一场仗打下来都看不到大祭司的身影。
现在这么重要的人出现在这里……看来是下定决心要杀了他。
“咦？你的肩膀上还有一个小虫子吗？是什么特别的关系？真遗憾，他今天要和你一起死在这里了。”魂族的大祭司桀桀怪笑。
“你一定想问，我一个大祭司独自前来，不怕死吗？呵呵，只要我想，四周都是我的养分，杀死我？不可能的。而且我知道这里是你们虫族的游戏场，政府管辖，军部无法进入。”
自问自答，戏真多。
“我要感谢你们虫族的奇思妙想，才会收集到足够的魂力。好好享受这场狂欢吧！”这个魂族挥舞着他的权杖，轻轻一挥，草木和鸟兽顷刻间死亡化白骨，更多魂族立在眼前。
还是穿着黑袍，还是戴着六孔的骨质面具，一出场自带阴风。
琴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速度，要先解决掉眼前的机械族，一个一个来，不能让这两个家伙联手。
他的攻速进一步加快，机甲人连着被拆卸了几个热武器，眼看着就要灭亡。
安以农抱着甲刺激动得呼吸都要骤停，突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奇怪的门。他还没反应过来，里面伸出一只手。
“啊！”尖锐的刀子刺穿了这只不怀好意的手，但安以农还是中了招，他眼前场景一变，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块抖动的平地上，四面扭曲了空间的镜子将他包围，旁边还站着一个金发的虫族。
琴到底是经验丰富的战士，他虽然发现了这件事，却没有自乱阵脚。他一刀扎进机械族的芯片，寒气顺着虫刃逼入芯片，芯片碎裂成无数份，而机械族也彻底哑火。
他这时才转身看向那个金发碧眼的高等虫族，并且身体迅速缩小，变回原来的样子。
琴朝着安以农的方向走去。
“你再前进一步，我就杀了他。”金发虫族说。
琴面无表情，他的脸白得和纸片一样，脚步却没有后退哪怕一点。
“你是高等虫族，却帮异族。”安以农这个人质倒是很冷静，还问绑架他的人。
“你懂什么？”金发虫族表现得十分狂热，“我们已经签订协议，只要解决掉探索者这个好战分子，两族就能进入和平稳定的发展时期。他的存在才是对和平真正的威胁。”
“原来如此，”安以农懂了，“反战反思联盟。”
手持冰刀的琴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金发虫族不敌他的气势，颤抖着指向安以农：“你不怕我杀了他吗？”
但安以农看着琴惨白的脸，还有难以察觉的痛苦的皱眉，他的心也跟着痛。
黑色符文出现在他指尖，他的眼睛一点点变了颜色，哀歌四起。
琴驻守边域几年，用命去拼，却总有这样那样的垃圾在拖后腿。
什么狗屁妥协的和平！
“什么？”魂族大祭司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
大地依旧发出隆隆声，草地撕裂开，露出里面漆黑且深不见底的裂缝。碎裂的大地被不知名的力量推动摆弄，环绕的山群被无形兵刃切开、翻倒。
生命挣扎着，给死气提供源源不断的恐惧和怨恨，但魂族大祭司依旧感觉到战栗，好像有什么怪物要出世了。
安以农默默看着眼前残破的世界，眼前血色浇灌，而灵魂在痛苦滚筒中翻滚。
一切的一切都沉寂下去，世界越来越安静。
安以农伸手摘下一片树叶，咬住，他第三根手指上黑色咒语环绕，化作荆棘刺入手指，顺着鲜血钻进身体里，鲜血流下。
咒语对别人对他都有效，当他选择了立场，出于生存之外的私心进行杀戮，诅咒会反噬到他身上。
安以农感受着荆棘捆绑他身体的痛苦，越痛，他笑得越欢：如果他的力量不能用来保护心爱的人，那要它有什么用？
血液从唇中流到叶尖，叶片因为气流震动，发出奇异的声音。
琴带来的寒霜，魂族制造的死亡，枯败死亡的气息本来笼罩着世界。这时天上灰云散去，阳光被打碎了照射在泥土上，金色的光束砍伐驱逐残留的死气。
“晚上怎么会有光？”
其他地方都是黑夜，这一片土地却被阳光唤醒，仿佛已经是清晨。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瞠目结舌：“居然有太阳。”
魂族的大祭司被这奇异的阳光照射就发出烧焦一样的声响，他挥动权杖，想要重新聚拢灰云。
金发虫族还张狂地看着琴，突然一只手按在他的脑袋上，冰凉的金属从他颈部快速又准确地划过，锋利刀刃轻而易举切开了皮肤和气管。
狰狞狂笑的表情还停留在金发虫族的脸上，下一秒就变成难以置信的错愕。他摸了下自己的喉咙，一手鲜血。
“嗬、嗬……”金发虫族喉咙里涌出鲜血，他想要发声，但气管被割开无法再工作，鲜血一股一股涌出。
他拼着最后的力气转头，却看到那个并未被他放在心上的分化期的小虫子，手里拿着变形金属变成的小刀。
封锁他的空间屏障不知道什么时候碎裂，金发虫族指着他，似乎想问为什么。
“为了，爱与和平。”安以农对着金发虫族歪了下头，橄榄绿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红色，配合着分化期特有的全白头发和柔和笑容，看起来无害极了。

第181章
安以农突然的反杀惊到了在场和不在场的所有人。
被‘爱与和平’讽刺到呕血的金发虫族倒下后，安以农红色的眼睛看向琴，黑色的密密麻麻的符文缠绕着安以农的手指、手腕，一直到脖子，又往脸上蔓延。
黑色符文出现在冰雪一样白的皮肤上，有种别致的带着凌虐的美感，琴却感到‘难过’：
如果他一开始就能使用这些能力，一定早就用了。现在才用，一定是因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此刻安以农对自己身具的力量似乎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在历史上，德鲁伊是祭司，也是执法者、吟游诗人、探险家的代名词。衍生后德鲁伊又是自然和中立拥护者，呼风唤雨的施法者。
巫师梅林就是一位强大的德鲁伊。
而他身上的德鲁伊血脉，让他拥有祭司、施法者的能力，但也要保持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所以当他因为某些私心，想要利用自己的能力咒杀谁，诅咒的力量也会反噬己身。
这个魂族大祭司的力量会制造死地，但死亡本就是轮回的一部分，安以农要杀他们，已经违逆中立的立场。
鲜血涌到喉咙，被安以农压下，他看向魂族大祭司，大祭司也看着他的方向，他们相互感应到天敌的味道。
生和死，本就是相克的力量。
“魂族的大祭司？”他看着魂族大祭司，“来谈判吧，怎么样才能退出这种无聊的游戏？”
魂族大祭司以为他胆怯了，正巧他也感觉到了一点不妙的味道，想要找个理由暂停，便咔咔笑：“哈哈哈，你……”
“谈判失败。”
安以农打了个响指，乖顺的植物瞬间暴烈起来。
“……”魂族大祭司被这突然的变脸吓一跳。
“正经场所嬉嬉笑笑，毫无诚意。”安以农指着他。
魂族大祭司被气炸了：太无耻了！实在是太无耻了！
仿佛无数重声音叠加的呜呜声在各处响动，泥土也裂开了，钻出柔嫩的枝条。
呜呜类似呼麦的声音唤醒冰层下的植物，没有生机的土壤深处，种子感受到了‘生’的力量，它拼命钻拼命长，朝着天空和阳光。
坚韧野草的生命力超乎想象。
琴愣愣地看着手中绿色光点，如果生命力有颜色，应该是这样鲜嫩的绿色。它温柔地消解了冰霜的严酷，又不伤人半分。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大脑的钝痛被绿色光点安抚了。
只是下一秒，柔嫩可爱的小草疯狂生长，狂暴的生命力一瞬转化成‘掠夺’。野草之间会竞争，掠夺阳光和雨露，生命也不仅有温存一面，更有无情一面。
死亡和新生是一种循环，死亡后的尸体化作养料滋养生命，死亡有多强大，生机就可以有多旺盛。
“这是什么？”肯小队惊异地看着眼前一幕，这些东西似乎对他们没有恶意，它们的掠夺和厮杀都冲着魂族和魂族大祭司而去。
手持权杖的魂族祭司被绿色藤蔓捆绑身体，他的死气不断杀死攀爬的蔓藤，然而它们无穷无尽，像是菟丝子绞杀大树，柔韧纤细的枝蔓死死缠绕。
带着血迹的树叶飘落，咒语把树叶分割成两半，又飘向四方。
【你的寒骨埋在九尺黄土下，】
【总有一日，墓土开满鲜花。】
疯狂蔓延的生命剥夺了魂族的生存空间，一朵朵鲜红的花丛蔓藤上绽放。
碗口大的红色妖冶的花吸够了魂族和魂族大祭司身上的死气，一朵朵从蔓藤上滚落。落在生机全无的土壤里，被死亡和怨恨供应着长出根抽出芽，变成新的掠夺者。
难以被灭杀的魂族仿佛遇上注定灭杀他们的敌人，开着红花的蔓藤爬上他们的黑袍，钻进面具的孔洞，堵住他们的声音，疯狂生长。
琴的直播间里游戏设计师惊讶地将桌子上的水杯和文件扫落在地，他凑近了屏幕，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他是谁？和琴在一起的人……”他很快找到了安以农的直播间，他的直播间鸦雀无声，都在看奇迹。
设计师听到从安以农嘴唇里吐露的咒语，有一种很神秘的力量。他的眼睛因为兴奋睁大，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是这个游戏场景的策划者，说起来和琴是旧相识，他们一起被选入军部少年班，但是他却在第二年被淘汰。
被淘汰后，他也曾颓废过一段时间，也就是那段时间，他开始迷恋上古时代的祭祀文化。
他一直相信，在虫族没有建立科技文明的时候，他们也是有神话体系萌芽的，就像魂族一样。
文明的发展是多元的，有人发展科技文明，就有人发展神话文明，只是每个种族的选择不同。
虫族的先人在神话和科技之间选择了科技。但游戏策划人一直相信，虫族还有神话文明的遗留。
“是真的……”
他紧紧盯着屏幕里安以农的脸，眼里是火焰般燃烧的渴望，他把屏幕放大，所有的画面都是在吟唱的安以农。
镜头里的安以农有一种古老肃穆的气息，一如岩画上沟通天地的祭司们。
魂族的死气以生命为燃料，但红花藤蔓的生机也以死气为养分，天克。
看着一个个被蔓藤吸干净了拖入土里的魂族，再看看开满红花的魂族大祭司，游戏设计者的脸上露出放肆的笑：魂族应该也不会想到，这一趟他们会损失一个大祭司。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我们虫族的祭司？”
普通魂众都是消耗品，祭司死一个也就是少一个，大祭司死一个却够魂族肉疼几年。他们的军队上战场，一场战争打下来都不会死一个大祭司。
外面还是地动山摇，但此处风平浪静，蔓草铺成平地，让安以农安心行走在上面。植物们热烈欢迎他，极度欢喜，鸟雀围绕他高歌。他是这小小空间的主宰者。
安以农一直来到琴的身边，看向被红花藤捆绑的大祭司。
大祭司并不是最危险的存在，反而是他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更危险。他必须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否针对琴。
高等虫族寿命有限，琴这样整日厮杀的更是短命。如果命中注定是这样，短命就短命，但至少最后这段路，不要来打扰他们。
安以农有办法让眼前的家伙说出真相，他本就是‘施法者’。但是，这意味着他要将更加危险的能力暴露在公众眼中。
‘灵言’，直达灵魂的语言，可以短暂控制某个生物做任何事。
太危险了，无论是对谁。
【我要知道真相。】
这个简单的词经过他的嘴唇就拥有了特别的力量，琴、肯小队，还有屏幕前的所有人都本能地想要张嘴。
这是什么？！肯骇然，他后退数步，警惕地看向安以农。然而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和安以农之间，冷漠的双眼刀锋一般。
肯相信，如果自己有一点对安以农不利的动作，琴会毫不迟疑杀了他。
但是这个能力实在有点可怕，虫族里的读心者尚且需要身体接触，而这个人却能命令一个人吐露真相。
观众们或许没有太强烈感觉，但身为特种军人并且受过严格训练的他们却知道，这是一种用对了时机能改变时局的能力。
没有人可以在安以农面前拥有秘密。
安以农已经发现了肯小队的警惕，甚至他相信直播间里一定有很多这样的人。
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说明：如果‘吐真’就这样让人如临大敌，那么可以控制别人的‘灵言’岂不更不应该存在？
他必须知道真相，那么，将‘灵言’的能力转换成次一级的‘吐真’就很有必要。
这个声音听在魂族祭司的耳中同样有一种奇妙的震慑力，甚至他的感觉还要更加强烈。他无法抗拒，就好像那是来自神明的命令。
“好，我告诉你所有真相。”大祭司的灵魂挣扎着，身体却已经屈服。
魂族大祭司已经来到面前，所有人一下子提高了警惕，但这个魂族大祭司却在这里低下他的头颅，一动不动。
“问话期间，可以间接打断和阻止对方所有动作吗？”肯瞳孔微缩。
事实上这时候的魂族大祭司也想挣脱出控制。
【告诉我，你出现的目的。】看到魂族大祭司出现挣扎迹象，他又加了一句，【这是命令。】
“杀死所有参加游戏的虫族，警告他们……”
魂族祭司断断续续说出他们的目的：制造一场世界级的恐怖袭击，再发动已经收买的间谍，利用舆论让虫族内部混乱，自顾不暇。
他们要在虫族人为抵抗他们而举办的游戏里全灭选手，摧毁他们的骄傲。
同时，这也是一个信号，他们几个种族已经准备好全面战争。大挫虫族锐气之后，就是最好的进攻时间。
全面战争？肯小队的表情变得凝重，几人的直播间更是屏息静气。
安以农继续问：【除了你们，还有谁，多少人？】
“除了我们魂族，还有机械族……”他报出好几个名字，都是和他们虫族有利益纠纷的种族。
并且魂族大祭司表示他们已经各自选定选手中难缠的家伙，准备一个个击杀。
琴是他们的重点目标，是必须杀死的对象。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们虫族作死，设计了这样一个无法中止的游戏。我们要让全部虫族看看，我们是如何不可战胜！”
这句狂妄的话语把观众们气得磨牙，安以农倒是面色不变，他咽下涌到嘴里的血，继续问：【听刚刚那个家伙说，你们准备和虫族，签订和平共处协议？】
“当然不可能，不过有人自己送上门被我们利用，不用白不用……”
原来，异族在三年前就已经结成联盟，准备撕裂虫族，分裂他们的疆土，再将高等虫族变成奴隶。因为他们都觉得，高等虫族这种强大战力很适合变成奴隶买卖。
“要把他们打散，折断他们的骨头，才能让这群人为我所用。”这是大部分异族的想法。
【你们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安以农嘴角流出一点血，被他毫不在意地抹掉，【告诉我你们的计划、人员布置、进攻路线，现在就说。】
“我们……”魂族大祭司表情扭曲，嘴巴却继续自爆。
“窝草。”所有看到这个画面的观众都情不自禁张大嘴巴，不知道是感慨安以农的能力，还是感慨异族的狼子野心。
一直注意着直播的各国军部也皱起眉头：全面战争啊……
“看到了吗？这就是异族，放弃幻想，准备战斗吧！”

第182章
魂族大祭司作为魂族高层，知道的消息又全又多，准确性还很高。所以安以农的直播间几分钟内就多出几百万的关注。
甚至在虚拟世界紧急召开的会议上都出现了他的身影。
“有这个能力的人要是能被我们所用就好了。”
“别想了，这人未来估计是要去探索者的。”
屏幕里，魂族大祭司已经说完了最关键的信息。
‘差不多了’，安以农心想，‘没有限制没有弱点的能力，会让人越加忌惮’。
在说完他们兵力部署和具体作战计划之后，魂族祭司有一瞬间‘逃脱’了‘灵言’的控制，他再一次举起他的权杖。
“这个家伙……”安以农皱起眉头，【告诉我……唔！】
他似乎控制不住魂族的大祭司，嘴里吐出一口血。
‘失控’的瞬间，魂族大祭司的权杖已经对准安以农。
“小心！”肯眨眼间就出现在安以农身边，想要阻止魂族大祭司：他虽然很警惕，但也知道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是自己人，好处会有多少。
这些军人都是先集体利益，再个人利益，这已经是他们的本能了。
安以农心中诧异，没想到自己的苦肉计还有这种效果。不过他当然不会让这个出头的选手为自己送命。所以魂族大祭司身上的红花藤瞬间开花，爬满他的全身。
魂族大祭司的死气抵不过红花藤的生长，他被抽干了。
“啊……你到底是谁？”魂族大祭司无论如何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败。
“你猜？”安以农冷漠地看着他倒下。
魂族大祭司的黑袍散落成烟，十二孔的骨质面具和手里的权杖一起掉落。
肯小队其他人走过来，一个人想要拾取面具，但面具一碰即碎，倒是权杖留了下来。他拿着权杖过来，似乎要交还给安以农，安以农却在咳血。
血液溅在绿色草地上，也像一团一团的红花。
琴扶住站不稳的他：“哪里不舒服？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琴，我好饿。”黑色符文从他皮肤上褪去，反噬已经停止，安以农除了疼就是觉得饿，饿得都发昏那种。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掌控魂族大祭司生死的大佬，而只是一个受了伤，满脸血污，还对自己喜欢的人喊疼的年轻人。看着这样的安以农，琴的心又软又酸涩：“你休息一下，我去找食物。”
“嗯。”安以农眼前有些模糊，力气也抽没了，但抓住眼前的人他就觉得很安心，安心地闭上眼，昏死过去。
云层外的太阳渐渐淡去，消失，地面再一次震动，世界再一次进入黑夜。
抱着再没有灿烂笑容的队友，从来冷静理智到极点的琴终于惊慌起来。
他将人打横抱起，肯小队拦不住他，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这个摇晃的坡地，御风兽也踩着清风追上去。
“老大，现在怎么办？”队员指着手里的权杖。
“等下次遇上再给他吧。”肯说，顺便搞清楚那种能力的范围，还有限制，看看是否还有合作的机会。
能杀死魂族大祭司，还能控制人说出真话，相信军部愿意为特殊能力者提供便利。
他们说话的时候地面继续隆起或者撕裂，但是山上滚落的石头都被疯狂生长的植被截住，大地的震动也没有那么剧烈了。
慢慢的，大山的动静小下来。
选手们仰望天空，他们知道，游戏给的考验即将过去。
游戏给的考验过去了，游戏外异族给的考验却才刚刚开始。
虫族各个国家政要开始联系本国军部，想要确定这件事的真伪。结果他们得到了不妙的消息：“半年前就发现有异族出入边界，并有军舰巡逻。”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件事？”
“这些年他们经常在虫族星域边界出没，没有得到确定消息时，贸然告知民众这件事只会引起骚乱。不过现在已经确定，我们就可以做准备了。”
虫族各国军部再一次出现在虚拟会议室开会。
时隔多年的全民备战计划再一次重启，各所高校准备按着计划和孩子科普异族，他们的优点和弱点，遇到之后如何保全自己等等。一些居民区也要准备战时演习，学习如何保护自己，以及如何在最快时间内进入战争庇护所。
当然，第一个要准备的就是各国军区。
他们知道了异族的作战计划，但异族也会知道自己的作战计划泄露，两边都会猜测对方的动作，上演我预判了你的预判的好戏。
所以他们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同时，他们还要联系游戏方，是否可以立刻停止游戏。
军部的会议平民百姓并不知道，他们还在直播间里讨论今天发生的事情。
面对一地狼藉，肯小队的直播间很久没有声音，半天才有一个观众冒泡：“当时肯选择放弃针对这个分化期选手的时候，我居然骂他胆小。不，原来我才是那个愚蠢的。”
谁能想到呢，一个看起来无害的分化期，居然可以杀死出了名难缠的魂族大祭司。
“魂族大祭司都出来了，我还以为这一次就算琴也只有死路一条。”琴的直播间，观众也是惊魂未定。
那可是魂族大祭司，是负能量体，物理层面的攻击难以杀死的存在。他随便一召唤就能喊醒一排魂族，甚至制造出一个魂族军队。
魂族对生命体有强大威胁，他们的死气非物理性力量，可以穿透大部分保护屏障，杀死生命体。而魂族加上大祭司，就是一个bug的存在。
一个魂族军队加上魂族大祭司，再加上一个百米高的机械族……就算是琴，也够呛应付，加上两边装备悬殊，琴的状态又不好，谁也不敢说结果一定就是好的。
“我忏悔，我还说他给大帝拖后腿。”喊大帝的都是极端粉，他们看谁都觉得不配和自己偶像待在一起，但这一次这些人受到的震撼实在太大了，世界观都碎裂一地。
分化期为什么会拥有那种力量？是变异吗？
再没人觉得这两人在一起不相配，他们是真正的战力相等的‘门当户对’。而且他们站在一起，有一种外人无法融进去的和谐感。
看着琴抱着人在山顶飞跃而过，观众情不自禁流下羡慕的眼泪：“心酸啊，别人进求生游戏都能找到这么好的对象，而我……”
“还不是对象呢，连个告白都没有。”
“哎！真是，琴这是在军队里待傻了，这么合适的人，他还磨蹭什么？”想一想，一个分化期都能摁死魂族大祭司的人，他再拒绝下去，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至于安以农的直播间，除了惊叹自己一不小心就搞到一个隐藏款的强力选手，就是担心安以农——他刚刚吐了那么多血，还晕倒了，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
“明明之前一直没有动作，但是突然就这样大开杀戒，是不是因为担心琴？”
观众又不是瞎子傻子，他们有脑子，会分析：“很明显啦，只是这样一来，他似乎也付出了一些代价，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一定没事的。不过他破坏了异族的计划，我担心那些异族找他麻烦。”
“狗屁异族，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我是高等虫族，能力偏辅助，加上家里姐姐已经参军，就一直没想参军。但是……今年我要参军。”
“楼上，我也是，今年也准备参军，之前一直无法下定决心，刚刚提交申请表。”
异族入侵的消息似乎狠狠刺激了民众，就这一晚上，各国军部就收到了几十万新提交的参军申请。
游戏外的世界起了波澜，游戏内的选手却一无所知，他们还在努力为可能到来的考验做着准备，此时的琴已经带着安以农离开山群，到达下一个场地。
金色的阳光穿过层层树叶，化作金斑落在安以农的脸上。他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风驰趴在旁边，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嘴里有点甜，是果汁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果汁，带着淡淡酸味，又有着浓郁的甘香，舔一舔都觉得神清气爽。
他坐起来，肚子不饿了，就是心口还有点疼，估计过两天才能消。
“琴？”
琴站在树下阴影中，薄唇抿出刀锋般冷厉的线条，冰蓝色的眼睛因为那点阴郁的味道而异常迷人。
安以农一直觉得琴是个大可爱，但这时候他忽然觉得，大可爱在别的时候可能确实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啊，似乎更喜欢了。
这该死的审美。
琴从树下阴影中走出来，阳光没有驱散他身上的寒气。他半蹲下，那双迷人的眼睛倒映着安以农的身影，修长冰凉的手指拂过他的额角：“眼睛恢复了。”
安以农原本的眼睛颜色是橄榄绿色，之前配合着深棕色的头发不太显，但是如今头发和皮肤都变成了冰雪一样的白，也就衬托得这双绿眼睛生机勃勃，新芽般柔嫩。
尤其右边眼角一点泪痣，看着更觉得灵动轻盈。
他低沉沁凉的嗓音和气质配极了，安以农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撩我？我没有自作多情吧？”
琴本来有很多问题，想要严肃地问问情况，但此刻因这一句话破功：说撩也不是，说不撩也不是。
无论男女，对着喜欢的人会本能地展示一下自己的优势，对吧？比如让某人一见钟情的‘很好看’。
只是琴有很多顾虑。他没法提供安全稳定的环境，他是将死之人。而且，他得罪的异族那么多，如果他死了，这些仇恨会不会转移到留下的安以农身上？
不久前的事情更是加重了他的忧虑。他离开探索者之后，依旧有异族上门。安以农的能力能克制魂族，但若是遇到其他能力特别的种族呢？
安以农又不是探索者的人，甚至不能到探索者求助。他孤身一人，怎么对抗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
这些事他不能不考虑。
看出了琴的重重顾虑，安以农无奈地笑：怎么每个世界都要纠结这么一回？哎，太有责任心，道德感太高，总是一本正经的。
这要是换了安以农，他才不管这么多，人生苦短，潇洒后再说。
“开个玩笑啦，怎么，还在想那个异族的事？不用担心，有我嘛。”他伸着懒腰，“是不是吓到了？其实就是会消耗食物，没有别的什么副作用，吃一顿就好了。”
琴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故意强撑着。他没有接着问，只是拉他起来。
“我们已经出了山群？”
“已经离开了，你昏睡了一天一夜，今天是游戏第九天。”
安以农站起来：“我睡了那么久吗？那我们的进度岂不是很落后了？”
“游戏不重要。”看着他鲜活的样子，压在琴心头乌云悄悄散开。这一天是他成年之后最纠结最难熬的一天。
他担心自己寻找到的食物对他没有用，担心他不再醒，担心他醒来后情况不好。幸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麦，你……”
“什么？”站起来活动手脚的安以农转头看他，金色的阳光在他白色的头发和稚嫩的脸庞上跳跃，年轻又有活力。
琴有些着迷地看着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阳光和稍纵即逝的光阴，但手心空空的。
‘为什么我不能早一点遇到你？’
一只手搭在琴伸出的手上，合拢，温暖的感觉透过肌肤的接触传递给另一个人。琴下意识紧紧握住，抬起头，只看到安以农的笑脸，能驱散所有黑暗。
“我们快走吧，赶上他们。”
“好。”

第183章
约莫是否极泰来了，离开成了废墟的山群后，前面就是一片坦途。
这里不再是原始自然环境，而是明显经过人为改造的。
在这里，他们发现了很多古代虫族的遗址，从他们使用的金属工具、成套乐器、贵重金属礼器、染色服装等东西看，已经是成了规模的‘国家’。
因为安以农两人来得晚了些，这些遗址都被人探索过，没有发现新的地图和宝箱。
“感觉越是往里面走，越是接近现代文明。”安以农放下一只精美的陶罐。
这里似乎是贵族的居室，建筑材料是洁白的大理石，表面有精致雕塑，装修华丽，屋中有金属香炉、镶嵌宝石的盒子、带花纹的羊毛毯、精致的垂帘等物，他还发现了古代的化妆品，似乎也是用贵重宝石打磨的。
“天花板这么高，似乎也考虑到了屋主的虫形。”这自恋的屋主在墙壁上用彩色宝石贴了自己的虫形，并且连建筑风格都是跟着自己的习性走的。
话说回来，不同虫族的喜好还真是完全不一样，像这个屋主喜欢朝阳的干燥的通风的高大屋子。之前的走过的一个屋主却把房子修建在地下，暗无天日，还湿哒哒的。
安以农欣赏完这些风格各异的房子，就开始寻找线索。其实现场有些凌乱，不知道是之前的选手留下的，还是遗址传递给他们的信息。
在遗址中找寻半日，两人一无所获：“这些人也太粗暴了些，算了，不找了。”
其实除了遗址，这边还有很多好处，比如成片成片的田地和果园，还有容易捕杀的小动物，和其他奇奇怪怪的资源。
甚至他们还找到了铜矿和别的矿脉。
这里的东西实在是太丰富了，又没有什么危险性，很多选手停在这里，他们在收集食物和生活用品。
“为什么你们不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一条看不见岸的大河，谁也不知道河那边是什么，所以想要收集足够的东西再做打算。”
话是这样，但因为这边的生活太舒适，而且之前几天都没有发生任何危险，很多人收集着收集着，慢慢就不想再前进了。
“我实在走不动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天灾降临，大不了我吃饱喝足后放弃游戏。”他们这样说，眼中锐气全无。
“是这样吗？琴，这里物资这样丰富，那我们也暂留几天，收集一些食物，好吗？”
琴：“……好。”
风驰：“嗷呜。”
两人的直播间都有一段时间的沉默。
“仿佛看着新婚的小两口带着爱宠出来野餐……”
“楼上会说话就多说一点，他两就是我军训期间唯一的心理安慰剂了！”
“呜呜呜，楼上也在军训吗？我也是，腿都要断了，我是讯息虫啊，藏在地底传递信息用的，为什么要练习跑步？呜呜呜。”
“别说你讯息虫，我一个枯枝拟态虫都要跑。我们这个品种的虫族，自古以来就是以不动如山为最高宗旨的！”
看来场外的观众最近也很辛苦啊。
这个会场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尤其是各种食材。分化期的安以农需要很多食物，他们就在这里停留了几天。
背了好几天的弓箭终于派上用场，除了果蔬，安以农也能带回来一些小型猎物。而琴呢，还是会‘顺路、顺手’找回一些珍贵的食材。他们的伙食一直非常丰盛。
后来他们还在不远处找到了可以补充能量的糖浆树，于是两人点起柴火熬糖。
“我来给你展示一下糖葫芦的制作工艺。”安以农将洗干净穿好的果子放在糖浆里滚一圈，让琴吹点冷风冻住糖浆，他的糖葫芦就出炉了。
“你一个，我一个，风驰……”
风驰惊恐地连连后退：本肉食动物绝不妥协。
“好吧。”
裹着厚厚糖浆的糖葫芦齁甜，只有他自己喜欢，琴是捏着鼻子吃的。
“居然能让琴主动吃下自己最讨厌的食物。”
“啧啧啧，这两要是没有奸情，我头拿下来当球踢。话说回来，这东西看着挺好吃的。我喜欢水果，也喜欢糖分。”直播间嗜甜的观众看着晶亮的糖葫芦，有点想吃了。
“我想试试肉串也这样裹起来。”另一个观众冒出来。
“肉串？这明明是水果的串，你个异端！”
“万物皆可串，你们食素的自己食素，还管我们怎么食荤？”这个肉食性的虫族嗤笑道。
“那个，臭熏鱼可以这样吃吗？”这时冒出一个弱弱的声音，这位是喜臭的虫族。
“不要糟蹋糖浆，你个异端！”之前差点吵起来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不同虫族对食物的喜好，也和他们对居住环境的喜好一样区别明显呢。
其实这会儿游戏讨论区也不是很太平。
之前魂族大祭司的事在外面闹得很大，除了琴这里，游戏里已经有好几个有潜力的选手遇袭，只逃出了一人，其他人全部……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异族想要全灭选手，狠狠打虫族的脸。民众都在喊着停止节目，立刻派人去接选手，确保他们的安全。
但是情况比较复杂，因为他们这个游戏预设就是‘三十日不可干涉’。
简单地说，就是做不到。
“游戏星球现在被星链包围着，对，就是那种占位用的太空垃圾。我们现在开飞行器过去当然可以，但是过去之后要先清理这一层‘不到设定好的时间不会自动退避’的星链。结果就是，星链还没有清理完，游戏已经结束了。”
所以不是他们不想停止游戏，而是客观上无法停止。
当然，游戏方也不是完全没有补救措施，不久前他们给所有幸存选手发了消息：有异族潜入猎杀选手，希望选手们注意安全。以及，如果从乐观角度出发，将它当成是一次考验，也未尝不可。
选手：……日子真是艰难。
既然现在没有其他什么办法，那观众也就只好一边诅咒游戏方，一边继续追直播。
因为进入‘战争准备’，大部分娱乐活动都停止了，虚拟空间的很多功能宣布暂时关闭。工作学习训练之余，只有求生游戏直播间可以让他们喘口气。
很多人就涌入琴和安以农的直播间，这两揍过魂族大祭司，看着是个长命的，他们不想一直换直播间了。
而且这种时候，大家都需要一些信心。
然而新观众没想到，险象环生的求生场面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一对气氛不太对的狗（风驰：你礼貌吗？）男男，在喂齁甜的沾了糖浆的水果串。
“他们两这……”新观众忍不住退出看看，怀疑自己是进错了直播间。
“嗨，多看几天就习惯了。”两人直播间的老观众就比较佛系了，他们在外面遇上对家还会友好地相互问好，顺便讨论讨论，这两要是成了，他们是不是还得随个礼。怎么说他们都是见证了这两谈恋爱的全过程啊。
“如果成了，是在探索者总部举行婚礼吗？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婚礼现场，怎么说都是非法组织，政府应该不允许现场直播什么的吧？”琴的观众想象着。
“嗯？可是杀死魂族大祭司的是麦哦，麦这样的人才是一定会被请去首都星的，所以肯定是在首都星举办婚礼。”安以农的观众立刻反驳。
“但是麦之后是被抱着离开的呢，而且一看这个体型差，就知道是在谁家举办婚礼吧？”琴的观众露出虚伪的笑。
“这说明不了什么，强者又不是用体型决定的。反差也很香啊，是的吧？”安以农的观众笑得更加虚伪。
琴的观众：……
安以农的观众：……
好的，临时友谊宣告破裂。
琴的观众涌入直播间：“要争气啊！迎难而上啊琴！一世威名怎么能让别人拿先手？！”
安以农的观众涌入直播间：“恋爱的姿势和年龄体型毫无关系，你一定可以的麦！”
其他无关群众：……
游戏外观众画风奇特，游戏里两人画风同样奇特。
别的选手都在忧心异族的干涉，努力想着对策保护自己的时候，这两还在吃（划掉），还在养精蓄锐。
“啊呜——”连风驰都胖了两斤。
这是他们进入游戏的第十二天，距离分化还有三天。安以农最明显的感觉就是食量越来越大，仿佛肚子里藏着一个黑洞。
“你需要大量进食，这些食物带来的能量会储存起来，帮助你分化。”琴猎捕了更多的食材，包括安以农做梦时说过的‘烤鸡’。
一只涂刷了调料烤得外焦里嫩的巨无霸鸟，十几枚琴之前找过的蛋，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果蔬，这就是安以农今天的晚餐。
看着满地吃剩下的骨头架子和碎片，安以农忍不住感慨：“幸好进了游戏世界，不然，在外面还真养不起我。”
他又不是毫无见识，琴猎捕来的食物一定很珍贵。
琴目光微闪：他早就注意到分化期的安以农需要摄入的食物超量，甚至超过高级虫族的摄入量。但是联系到他特别的能力，这似乎又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安以农需要摄入营养多，对琴来说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他可能突破父母的限制，成为更高级的虫族。如果可以，他希望是中等虫族，有足够自保的力量，又不受寿命的限制。
“我们明天离开。”大概觉得继续待下去游戏还有后招，安以农和琴决定离开这片有着无数物资并且危险性极低的沃土。
商量好之后，安以农就去睡了，他守后半夜。
没想到这个晚上，他又做了梦。
他梦见一块流着蜂蜜和牛奶的松软蛋糕，小刀轻轻切下，甜软的奶油就露出来。香甜可口的蛋糕吸引来很多的蚂蚁和飞虫，乌压压一片。
看他们抖动翅膀爬来爬去的样子，安以农感觉自己刚刚治好的虫子敏感症又要犯了。
突然，在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拿着喷瓶的手，喷瓶上写着‘灭虫’两个字。
安以农心里突突的。
虫子们一无所知，还在这块蛋糕上疯狂吸食，他们的脚被蜂蜜黏住了，他们的嘴被奶油糊住了，肚子吃得圆滚滚，飞都飞不动。
此时那只拿着灭虫喷雾的手对准蛋糕，按下喷头……
“！”他醒过来，呆呆地看着帐篷顶：大事不妙。
安以农立刻起来走到外面，琴还坐在火堆旁看糖浆熬制，糖浆已经变得十分浓稠。除了糖浆，旁边还有很多用树枝穿起来的肉块，被烟熏得表面干化。
“琴，现在就走怎么样？我们跨过河，到另一边去。”

第184章
琴没有说话，只是迅速将装着糖浆的罐子取下，用大张树叶将烟熏的肉串包起来，一包包叠好，用细草绑住，和其他东西一起打包好。
然后他用沙土熄灭火堆。
两分钟的时间，琴就收拾好了一切，没有犹豫和迟疑。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我信你。”
安以农扬起笑，他收起了帐篷，把食物、调料、工具捆绑好，这些东西会放在风驰的背上，好在小家伙无怨无悔。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又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那条横穿大地的河道边。
这条河实在是太宽了，站在高处也看不到对岸。澎湃的河水带着河沙汹涌朝前，湖中暗流打着旋儿。这种地方坐小木筏都过不去，会被浪头直接打翻。
选手们尝试过渡河，大半都失败了。
有些选手是飞行系，想要飞过去，然而天空却有可怕的猎食者，它们捕捉跃出水面的大鱼，也捕捉会飞的虫族。
善水的虫族也打了退堂鼓，他说底下全是暗流，还存在很多肉食性大鱼和肉食性水草，非常危险。
也有人想出利用工具渡河，所以有人制作了木筏。然而大木筏下水也才几分钟，乌压压一片蚀骨鱼冒出来，咔嚓咔嚓两分钟就把木筏啃穿了。
这种小鱼个头小，一对牙齿能咬碎石头，坐木筏渡河的计划，失败。
最终只有极少一部分虫族成功渡河，他们要么是速度快到狩猎者追不上，要么就是足够强大无人敢惹。这些人消失在视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达彼岸。
“再等等吧，或许明天就有办法了。”失败案例太多了，一部分选手心生怯意，迟迟不动。
“让一下。”安以农两人挤到最前面。
现在是半夜，但河道边照例是很多滞留此地的选手，他们举着火把看着漆黑夜空下河水翻涌的大河。他们想要过去，又一直难以下定决心。
安以农毫不迟疑地丢出便携型的船，就是他从熊屠小队手里继承来的那艘。船变大之后他们就跳下去。
“没用的，里面的鱼很快就会把这种船啃成碎片。”岸上的人摇着头，表示自己不看好。火把的光并不亮，这些人没有看清两人的样子，更没有认出琴。
安以农和琴依旧一左一右在两头，风驰驮着行李在船舱中。
行李中最多的是食物，他们准备了足够多的食物，基本都是肉食，这些食物都屠宰了切块，用盐、蜂蜜和其他找到的调味料涂抹过烤好。
剩下还有水果、大罐的糖浆和小袋盐。
“大半夜的划船过去？他们疯了吗？”见二人死不回头，岸上的人都不懂，夜晚渡河的危险性远高过白天渡河，而且水中的鱼会啃咬水面上一切漂浮物。
安以农没有理会这些人，他将手放在水中，就有很多鱼冒头，大的小的，其中不乏凶残的食人鱼。
“可以送我们去对岸吗？”
大鱼小鱼摇摆着尾巴推着他的小船开始出发。
波涛依旧汹涌，浪头一层层拍下，就算是鱼也被大浪拍得晕头转向。但是这里的鱼实在是太多了，小小的力量汇聚成了庞大的动力，小船稳稳向前进。
岸边的人难以置信，他们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是分化期的家伙怎么能指挥这么多的鱼群。
“蚀骨鱼呢？”
他们想要找到之前啃食他们的船和虫壳的凶手，然而火把在水面上挥舞半天都没有看到那种指甲盖大小凶狠异常的小鱼。
“他们的船为什么不招惹蚀骨鱼？”
“看那里！”
他们先是听到空中有东西呼啸而过的声音，接着注意到几个灰黑色影子。
河面上的小船已经引起了猎食者的注意，食鱼的鹰在上空盘旋，一只，两只，三只……已经有七八只鹰被吸引过来。
这些鹰同样是其他人不敢贸然渡河的原因之一，速度快难以被击中，爪子又利力气又大，大部分虫族脆弱的身体经不起它们一爪。
但是刚刚才送走两个渡河者的鹰没有贸然攻击这艘水面上的小船，而是不断围着小船和鱼群盘旋。
“为什么它们不攻击？”之前被击落过的虫族不解。
“我还想知道为什么那些食人鱼不攻击他，还给他助推呢。”一个刚刚被鱼群咬去几块肉的虫族恨恨道。
他们何止是羡慕，简直是嫉妒。这些动物都双标！
“因为他是虫族祭司，一群蠢货。”屏幕前的游戏设计者看着直播间愚蠢的观众和游戏里的玩家，露出‘世人皆醉我独醒’的笑。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叫做‘麦’的选手是从偏远的贫民星球来的，父母早逝。游戏设计者很好奇，他的这些能力是学习到的，还是通过某种方法继承来的？
如果是继承的，会像隔壁文明的祭司一样，死掉一个大祭司，就会觉醒一个潜力者吗？
他恨不得进入游戏，找到他问清楚，或者直接接通他的任务手表。而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可惜被人拦下。
不过男人已经告诉他几个合作者，务必保住这个人，让他活着离开游戏。
安以农抬头看着猎食的鹰，它们体型不小，一个用力的扑杀就能把他的小船掀翻。又一波浪打过来，拍起的水花盖到安以农的脸上。他抹了把脸，再次看向岸边。
就算鱼儿们很努力在推，但因为要抵挡一部分水流的冲击，他们的船前进得很慢。
安以农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有种紧迫感，就好像糟糕的事情马上……
“啊——”
尖锐的喊声在寂静夜空回荡，所有人都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那、那是什么？”
黄色的烟雾在漆黑的空中喷射，像喷泉那样喷涌，一种味道强烈且刺鼻的气味快速扩散，所有嗅到的人都感觉眼睛鼻子刺痛。
尖叫声此起彼伏，会飞的会跑的，都变化出虫形，拼命往河道边赶。
一个全身甲壳都融化一半的虫族跑得最快，他狂奔而至，直接冲进河水中：“哈哈哈哈，这些毒雾果然能被水……”
他还没有说完，悄无声息潜到他附近的大鱼已经一拥而上。
这些满嘴利牙的家伙就是河中的食人鱼，它们最短都有一米长，一口一个胳膊腿。
双臂双足都被咬住的虫族拼命挣扎，但没用，他还是很快沉下去，一股股血水涌出来，吸引来更多的猎食者。
岸边看着他死掉的选手心口发凉，他们回头看着逼近的毒烟，再看看汹涌的河水和时隐时现的食人鱼，一咬牙：“我们也过河！”
选手们就像下饺子一样冲进冰冷的河水里，会水的虫族冲得最快，其他虫族也各展所能。食人鱼和天上的鹰也开始捕猎，这对它们来说就是丰盛的自助餐。
河水依旧湍急，一些虫族没注意，一眨眼就被河水冲到下游不知道哪儿去了。
“抢船！”当然也有人看上了安以农的小船，这些人拼命往他的方向前进，有些是游，有些是飞。
选手太多而猎食者太少，就一定有实力和运气兼备的人冲出去。这些人就从食人鱼和鹰的厮杀圈里冲出去了，他们现在想要安以农的船。
安以农看着他们越来越近，他在想怎么拉开两边距离。
突然，船体传来闷闷的震动，安以农愣了一下，再看过去的时候，船底有一块被凿穿了。一个被食人鱼咬得几乎死过去的家伙飘出来，一边任由食人鱼啃噬，一边阴冷地看着他：一起死吧。
一条冰线在河面划过，这个虫族被一切两半，血液让鱼群躁动。
这类便捷型的东西破坏一点就没用了，这条船废了。
安以农当机立断，他拿出那个已经有点弄清楚功能的飞行器，把飞行器下面的皮带拉出来，固定在风驰的身上：“风驰，你现在已经能负担自己的重量了吧，但是这里风太大，加上这个比较保险。现在我把行李也交给你，你带着这些东西去对岸。”
风驰很聪明，它懂了安以农的意思，点点头。
安以农启动开关，风驰和背上的行李一起升空，风驰四个爪子上的毛有风环绕，它在虚空踏步，朝着对岸冲过去。
现在只剩下安以农、琴和这条小船。
“失礼了。”安以农走过去，两只手伸过去抱住琴的腰，琴愣在那。
“其实我可以……”变化虫形带他过去。
“琴先生的腰好细啊。”安以农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琴听见了，他僵住不动。安以农手腕上的两个液体金属伸长了，变成金属链条，将他们两个胸口贴胸口地捆绑在一起。
他吹了声口哨，鹰群里最大的一只鹰飞出来，它的爪子准确地抓住他们腰上的金属链条，把两人都带上了天空。
空中的风比河面的风还要急躁疯狂，吹得安以农睁不开眼。琴慢慢放松了身体，一层冰晶护盾出现在他们跟前，挡住所有狂风。
没有了狂风，安以农终于睁开眼，但是他一抬头就能蹭到对面人的脸颊，他们太近了。
“我可以独自渡河。”琴说，声音有些低沉。
“但是会很难受对吧？”两人被捆得太近，安以农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琴白净的脸红了一点，“疼痛不会因为你能适应就减弱痛苦，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帮上更多的忙。”
“咳，”抱着琴的腰的安以农轻咳一声，他想要绅士一点，但他们确实太近了，“偶尔也能交给我，我们是队友。”
琴眼睛里的光有些暗淡：“不必，我将死。”
“我的精神领域几近破碎，就算不动用力量，也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他第一次和人说这些。以前他不觉得死亡是多大的事情，生和死，对他都没有什么意义。一把战争用的兵器离开战场，就已经是一种‘死亡’。
可是现在，他却生出一种奇异的酸涩心情，靠近一步是愧疚，退后一步是不甘。
“那就不动用，”安以农看着他，“未来的日子，我来保护你，不可以吗？”
“啊——”此刻琴的直播间，正有一群伤心欲绝、如丧考妣的观众，他们泪流满面，比失恋还要痛苦。从安以农的手放在琴的腰上的那一刻起，这些人就直接破防了。
“支棱起来啊琴！怎么能让对方先表白？！”
虫族的爱和恨都很直接，这种类似‘保护’的话，就是一种好感表达。如果双方都有意，就会在一起。
“我都能想象到对面是怎么样狂欢的场景了！你可是琴啊！冰刀琴！”坚决认为婚礼会办在探索者的观众一阵哀嚎，怎么样都行，绝对不能输给对面！
“楼上够了啊，琴现在这个情况他肯定有所顾虑的，又不是所有高等虫族都肆意人生没心没肺。”也有观众表示佩服，“这才是真正有心的喜欢，超越了肉体。”
“就要肉体！就要肆意人生！”
冰刀琴的人生即将画上休止符，这个时候还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吗？未免太过残忍，对双方都是。
“敢和琴告白的人，这可能是唯一一个了。”
别看这些极端粉一口一个不配，真让粉丝自己上，他们连开口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更不敢开口说自己能保护琴。不，他们也就是嘴上嗨，真遇到情况，一个比一个逃得快。
“我的妈呀……”新来的观众安静吃瓜。
这两人是在干什么？他们是在谈恋爱吗？这种扭扭捏捏好像小学生情感暧昧期的剧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过来干什么的吗？这不是相亲节目啊亲！”
“鹰做错了什么？”
两边的直播间都在嚎，河面上的选手们也在嚎。
越来越多被毒气侵害的虫族赶过来，跳进河里，他们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或者争分夺秒地往对岸飞，谁也不知道，鹰爪下的那两个家伙现在正感情升温。
真是人性的沦丧，道德的缺失……
“所以到底有没有答应？”
琴的直播间，观众骂完之后还是舍不得关，他们瞪大眼睛分析这两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尤其当琴张开口的时候，呼吸都要紧张得停止了。
“是要说出口了吗？”
“摄像头，暂停。”琴说。
“摄像头暂停工作。”安以农跟上。
两人直播间：“……我画面好像卡了。”
“楼上，不是卡了，是那两个家伙申请隐私保护了。”
“啊——是！人！吗？！”观众再一次破防，“到底是不是告白啊？你就卡这儿了？都不给答案？我今晚要睡不着了混蛋！”

第185章
“你介不介意……”琴斟酌用词，安以农只听开头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不介意当遗孀，不介意接收敌人，来一个揍一个。”
“……”琴差点没有接住话，明明是很严肃很伤感的气氛，但是经过安以农的口就变得很无关紧要。
“我很强哦，”安以农笑眯眯地看他，“和我在一起的感觉会很好哦，不用一个人扛着，享受一下依靠别人的感觉，也很不错吧？”
“嗯，你很强，但我喜欢你，和这些都没关系。”
什么寿命，什么敌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世界，这一切他都不想在乎了，琴决定正视自己的内心：“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已经相信了一见钟情的存在。”
是气氛太好，是夜空太美，安以农觉得自己被蛊惑了，他凑上去，亲了琴一下，也打断了琴的自白，琴的呼吸乱了。
黑夜是洒满砖石的黑色天鹅绒幕布，群星闪耀光华。
鹰展开翅膀，在空中滑翔而过。而那以链条相连的恋人，影子都叠合在一起，黑色的长发和松软的白色中短发挨挨蹭蹭。
安以农说琴的腰细，但他自己的腰才是让人一只手臂就能牢牢锁住的纤韧。琴拥着他，有种拥抱了全世界的满足。
直播间的观众在黑暗中痛苦地磨着牙，一个个都说要取关，要去看别的选手，但直播间的人数只有上升没有下降。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行动还是很诚实地选择了等待呢。
没人关注那些还在水里挣扎的选手们，他们不少人按下‘放弃’键，让自己顺着水流冲向不知名的远方。
等到直播重启，这两人都已经到对岸了，还有风驰过来和他们汇合。
因为天色暗，观众也没看清他们的脸，更看不出来这两人表白没表白，结果如何。
“我觉得肯定没有说破，不然表白了又被拒绝，气氛怎么可能还这样和谐？”
“表白成功也可以这样和谐啊。”
“楼上都别吵，一会儿看看他们两人怎么相处的就知道了。”
这厢安以农和琴带着风驰淌水呢，大河对岸是泥滩，一踩一个深深的脚印，安以农还发现了河鲜，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这破游戏简直危险重重，之前那个地方有吃有喝，谁能想到呢，居然是甜蜜陷阱。
要不是梦境提示，他们准时明天出发，那这会儿就是被毒气融了半张脸的一员。
“虽然不知道前面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但按着这个游戏的尿性，一直往里面走就对了。”
安以农带着一裤腿的污泥走在岸边，他的戒指发出三米多远的可见光，这是目前他们唯一的光源。
在他们行走的时候，岸上藏着些偷偷摸摸的人，应该是早一步到达的选手。但是这些人没有立刻行动。
安以农两人能带着行李和风驰安然到达这里，已经说明他们不是好惹的人物。
“应该没有危险了，我们先搭帐篷过一夜？”
他们两个找到一块背靠岩石的平地，安以农放下帐篷，琴点燃火堆，连风驰都乖巧地送了食材过来。
琴以为惊心动魄了一晚上，安以农会想要睡觉，谁知道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堆签子：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我们来烧烤吧？
处理好的肉块和蔬菜一起穿好，撒上调味料，涂上一点点糖汁，在烟熏火燎中慢慢散发出浓郁的香味，风一吹，带着食物香气飘到下风口。
下风口的选手都傻了：“他不怕这些味道吸引来黑暗中的野兽吗？”
这是个好问题，很多选手不敢制作太复杂的东西，不是因为没有能力，而是因为太强烈的香气会吸引来狩猎者，他们实在吃够了这些层出不穷的野兽的亏。
不过这个情况到了安以农这组，嗯……
琴看着黑暗中发光的眼睛们，那些小眼睛几乎是以秒速消失在他们四周：大佬，惹不起。
下风口的人揣着手忍受着夜风和让人肠胃蠕动的烧烤香味，他们以为这就很折磨人了，没想到过一会儿那边传来不知道什么乐器吹奏的乐声，还有一个‘嗷呜嗷呜’的奇怪伴奏。
“什么情况？那边干什么呢？办宴会？”
“什么情况？呵呵。”直播间的观众把一排呵呵打在屏幕上。
破案了，这两肯定牵手成功了！
看看，肩膀靠着肩膀，一个吹奏叶片，一个侧头含笑看着，眼神专注，面前还有烤得油滋滋的肉串和一只撒欢的狗子（划掉）御风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约会玩情调呢。
“所以这两人真的瞒着我们告白成功了？”
“好气啊。”他们一边生气一边叫外卖：烧烤看起来好好吃。
看起来烧烤就要上明天的新闻词条了，继糖葫芦之后，这二人组又带火了一种食物，真叫人心情复杂。
明明是备战状态，为什么这两个人的新闻总是这么‘出众’？
求生游戏本就是全民关注的，现在又有异族掺和，知名度可说是历届中最广的。而琴和安以农的组合，因为击溃了一波异族又发现了异族诡计，又很有话题度，所以是目前看的人最多的一个队伍。
无证魅虫的话题仅次于他们。
这个无证魅虫就是指爱伦，为了保护他，收留他的那个团队已经淘汰一半人，但剩下三个还在努力保护他。
这四个人刚刚出了山群，结果对面正在放毒气，迫不得已又退回到时不时有余震的山群中，靠吃山中的小动物和水果为生。
“如果他是间谍，是不是太没用了？”
因为游戏进了异族和间谍，他似乎被怀疑是间谍了。
本身魅虫这个种族的种族特性就特别适合这个，他还没有选手证明，不知道是怎么偷渡进去的，看着就很可疑。
现在爱伦的资料已经被调出来，来自贫民星球，刚刚分化成功，之前被抽中，但是把名额转移给了‘麦’。
对，就是现在第一火的组合里那个麦，明明是分化期，却有单挑魂族大祭司的能力，怀疑和琴成为情侣了。
麦之前就说过自己被人暗算提前分化，这个人就是爱伦的追求者之一。
“如果他是间谍，要混进去，为什么还要把名额转移给别人？”
“是不是间谍，还得继续调查。”
“啧，这其中弯弯绕绕都足够上演一出都市情感剧了。你说麦隐藏着这么特别又强大的能力，怎么还被爱伦耍得团团转？”
“魅虫分泌的信息素对高级虫族有特殊作用，而爱伦似乎是变异品种，分化前就具备了魅虫的能力，且对其他等级的虫族也有效果。我怀疑他分泌的信息素功效远远超过其他魅虫，接近女王。”
“什么？”听到这句话的人大吃一惊，“你确定？”
“只是猜测，古时候也有魅虫冒充女王的记录，他们能分泌消除病痛的液体，包括精神领域破碎产生的痛。如果说女王是治愈药，那么魅虫就是止痛药。所以也有很多人喜欢他们。”
另一个人冷笑一声：“治愈疾病只是女王最微不足道的一种能力，因为有女王，才有祖祖辈辈的一代代进化，魅虫算什么东西？”
时隔数千年，虫族离开女王实在是太久了，很多人不懂女王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以为女王和高等虫族一样，是偶然出现的幸运儿。
“女王是成就的，不是生就的。”他念着最后一任女王的遗言。但是到现在也没人明白‘成就’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知道一点，女王并不是‘幸运儿’，历任女王中，自杀死亡的占据百分之三十，生病离世的占据百分之六十，女王的平均寿命没有超过四十岁。
没有人知道女王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似乎因为某些限制，女王无法透露这些事。外人只知道他们多数体弱多病，必须静养。
女王的狂热粉丝实在厌恶这个据说接近女王的魅虫，他将他身后的关系网也曝光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爱伦几个追求者也被人挖出来，那个暗算安以农的追求者先不说，反正其他人是第一时间被家里控制起来。
原来‘麦’对他们的认识还是浅薄了些，这几个人的身后无一不是权贵。
这种权贵可不只是有钱和家中有人做官，而是几代经营下来的军政一体的大家族，在各自国家都十分有势力。
是了，这些追求者竟然还不是出自一国，且他们也不是沾亲带故的旁系，全是正儿八经有特权的‘太子’，平日不被普通人知道，格外神秘。
一次打到那么多金闪闪的大鱼，不愧是剧情主角。
这样能存几代的权贵，当然也知道‘低调’这个道理，因此知道家中子弟干的这些蠢事，第一时间就把人喊回来，关禁闭。
魅虫是很好，但是和他带来的麻烦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至于‘麦’，这些人没有当回事。
首先他们的子弟还没有对‘麦’做出什么事，顶多就是无视和漠视。其次，‘麦’再强大，一个人的能力也是有限，不足为惧。
除非琴能一直活下去，并且以探索者首领的名义为他出头。但这是不可能的。
游戏里。
“咦？”黑暗中安以农看着游戏面板上的数据。
角色：麦。
等级：56（明日之星）
血量64/65
关注：1339246958
粉丝：370406
一下拿到四十点自由属性不说，还有一个升到三十级的奖励包裹。安以农有些好奇地点开奖励的礼包，一个金灿灿的东西跳出来：
黄金眼（限时24小时）
为你寻找附近最有价值的物件。
安以农就想起那些古玩淘宝赌石的小说来，这东西放在这里似乎没什么用啊，他把礼包点回去，先放着。
接着他又分配那些自由属性点。
安以农觉得自己那时候饿晕过去，除了力量反噬，还有就是血量不足，体力透支。所以他一次性加了十五点到血量上，再有十点加体质，五点加力量，十点加敏捷。
四十个属性点加上去，别的他还没什么感觉，身体倒是又轻松了一分。
可惜这个只能加自己身上，如果加在琴身上，说不定他还能多活几年。
“小七，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从未求过系统的安以农第一次这样说，“只要能帮他，用掉所有积分都没关系。”
“这个，商场打不开，有积分也没用……”系统也很为难。
“不过宿主，直播游戏越是往后，升级礼包越重。过几天宿主升级到六十，还会有大礼包掉落，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也只能这么想，安以农勉强压下心里的烦闷。
“麦？”帐篷外的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帐篷外传来木炭燃烧的声音，安以农抱着一动不动的风驰，闭上眼睛。

第186章
第二天，进游戏的第十三天，也是分化期的第十三天。
后天就要进行虫族的分化了吧？
安以农看着自己白到发光还看不到毛孔的手指，突然好奇分化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东西原本都是父母或者其他长辈教导的，但是麦的父母离开太早，而他今年十七，一直觉得还早，也没有去网络上找过这类线索。
所以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分化是怎么样的过程。
反正剧情主角是在房间里待了十五天，一次也没有被原主看到。
他再一次从房间走出来，就是已经分化成功的样子——样貌变得更加精致立体充满诱惑，还自带奇异的香味。
至于虫形，没人见过他们的虫形。
“琴以前是怎么分化的？”
整理行李的琴顿了下，明白了他的担忧，伸手按在他头上，轻轻揉着：“不必担心，顺其自然。”
安以农双手护着头发，亲近归亲近，不许弄乱他的发型：“不用做什么准备吗？”
“或许需要多准备一套衣服。”
听到琴的话，安以农愣愣的，为什么要多准备一套衣服？
“到时候就知道了。”
虫族分化后就算成年，那个时候就可以签订婚约，琴看着安以农的脸，眉眼柔和下来，露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
安以农因为这个难得的微笑而惊艳，暂时忘记了分化期的小烦恼。
清点了物资之后他们继续往北边走，一开始还能看到很多树木和草丛，但是慢慢的，风景越来越荒凉，小草也因为缺水干枯发黄。
安以农感受着土地传递给他的感受：“前面是荒漠。”
前面果然是荒漠，但完全进入荒漠之前，他们先遇到了一个荒废的虫族遗址。
似乎是一个小城市，城门口躺着一棵不知道被谁劈断的树，灯笼似的果实滚了一地，红的黄的橙红色的。
一些啮齿类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吃着已经熟透的果实，还有几个选手，也正摘取树冠上没有掉落的果实。
“嗯？”安以农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向那边走去。
选手们看到了安以农两人，满脸戒备：“冰刀琴？”
“你们想干什么？”看到安以农朝着他们直直走过来，这些人差点跳起来，他们朝着安以农大喊。
安以农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他往前走一步，他们脸上的恐惧就多半分。身后的琴仿佛要助长他的气焰，一声不吭，却步步跟随。
骑在树干上摘取果实的人冷汗直下：“不要以为我们不会反抗！”
其实他们的距离还有几十米，安以农想要靠近一点再解释。但对面的人却已经将他们的靠近当成是挑衅。
这些人从树冠下来，聚到粗壮树干的后面，几乎就要变化出虫形。
不知何处来了风，带着苦涩的沙土味道，吹拂着安以农已经全部雪白的头发和淡漠的脸。感受到敌意，他的手指轻轻摆动，黑色荆棘般的咒语若隐若现。
躲在树干后的人颤抖着嘴唇，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少年比后面的疯子琴更可怕。
“走，我们走。”
树干后的选手抱着红色的果子散开，快速消失在荒野中。安以农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去扫他们，他跨过那根粗壮的树干，一路走到自己的目的地。
小小的植物躲在高大的带尖刺的灌木中，两片叶子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它看到了安以农，慢慢伸出一片叶子，安以农也伸出一根手指，接住了它的叶片：“是你呼唤我？”
植物用一片叶子指着自己头上一簇的果实，有九颗，表面晕着蓝紫色的光泽。
“蓝铃？”琴看着安以农从灌木丛中捧出的植物。这是一种十分稀有的植物，全身都是珍宝，果实为最。
“小植物说它的果实对你有用，并且希望我带它一起走，它每年都会结果实，很实用。”
安以农捧着植物送到琴面前。
琴看着抖着叶子卖萌的小植物，再一次陷入沉思：这种千万人争抢的植物，为什么在这里就跟难民似的？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咬着拳头哭起来了，蓝铃是一种可以减缓精神领域破碎的奇异植物，长了腿能跑，十分罕见。
“世界上精神领域受创的人那么多，为什么琴就能遇到这种淘宝小能手？淘宝小能手就算了，他居然还能养蓝铃这种动不动死给你看的娇弱植物？”
这是‘蓝铃’，不是路边浆果。这都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市面上，一出现就被内定。
“我也想要这种能送蓝铃的队友。”
“楼上，不是队友，是男~朋~友~”
“别提醒我，更嫉妒了。”
琴进入游戏的第十三天，仅存不多的粉丝量再一次‘降低’——他们决定去粉琴的对象了。
“这些对你有用吗？”安以农摘下果实，放在琴的手里。
琴看着手里几颗果实，它的确对他有用。所以他也就没有再客气，一颗一颗吞咽下去：他想要再多活几天，至少等到他们离开游戏。那时候他会把安以农介绍给探索者的众人，然后正式约会，为此他付出什么都可以。
冰凉的果实一进入食道就‘烧’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果实在烈火中融化，然后释放更多的热量。
琴隐隐作痛的脑袋被这些热量温暖过，似乎没有这么难受了。
安以农摸摸植物的叶子，笑起来。
带着蓝铃，两人走进破旧的城市大门。
这里不知道被遗弃了多久，野草遍布，还有野生动物探头探脑。
大道两边的房屋都是利用石头、泥土制作的平顶房屋，窗户很小。他们走进去才发现地上的只有一层，地下却是好几个洞穴。
从一楼的梯子下来，往往是一个大厅，大厅里有火炉，烟囱通向外面。在房屋里他还找到了木质家具和金属工具，还有布料、皮毛。
大厅旁边是挖出来的其他居所，有卧室、储藏室、工作间等等，甚至安以农还发现了一个茅坑。
“难怪里面一股臭味。”安以农捏着鼻子出来了，去外面透气。
这边的屋子虽然形状各有不同，但都是这样地上一层，地下好几层的洞穴，仿佛聚居在这里的都是同一个种类，或者差不多种类的虫族。
“有类似生活习惯的虫族，或者可以相互合作的虫族会聚集到一起。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遗址，就是一群适应热带气候的虫族遗址。”琴说。
这样的习惯一直持续到星际，现在虫族的十几个国家，每个国家虫族的习性喜好都不太一样。
“哇，我还没去过别的国家呢。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去走走？”
琴想到自己不多的寿命，但他没有露出愁苦表情，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抛却建筑风格不管，这里像极了他曾经待过的边域西州。
所以安以农就根据自己的经验找到了类似‘县衙’的房子：“已经出现煅烧的砖头。照明用的是植物油脂。”
他点亮油灯。
这里被人搜罗过，地上有很多脚印，很多布料卷轴散落在地上。
安以农猜测这时候‘纸张’还没出现，所以书写的载体是布料。他一个个检查这些卷轴，但一无所获。不知道是还没有被人找到，还是已经被人拿走。
原以为这次要和上一次一样无功而返，转头安以农却看到了贴在墙上的画。
画上有树木，有房舍村落，还有辛勤劳动的虫族们。他凑过去仔细研究：“琴，你看这个图，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地图？”
看房屋的排列，这的确就是这边的地图，只是不知道哪一个标志才是宝箱的象征物。
“之前的标志物都是最珍贵的物品。在这样的地方，最珍贵的东西当然是水。”安以农指着落在村落中的一个水井口，整张图中唯一可以代表水的就是这里，“我记得我们之前经过这里。”
安以农两人来到水井边，附近好几个选手，但水井边没有脚印，应该还没有人查探过这里。他将手按在地上仔细‘倾听’，然后指着水井：“在它的下面。”
完全不需要他们动手，水井中水草疯长，它们托举这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出现井口。
好奇看着这里的选手终于明白了他们在找什么，是宝箱。他们蠢蠢欲动，却畏惧琴的名声，无一人敢靠近。
安以农小心打开它，箱子里依旧是一块写满象形文字的石板。
第四块石板到手了。
“哦——”这种作弊行为简直让设计者难过，可以沟通植物动物的安以农像是拿着剧本去玩解密游戏的玩家。
屏幕前的游戏设计者看着里面安以农的脸：“祭司的存在简直就是对规则的蔑视。”
离开虫族遗址，迎接安以农两人的是更加荒芜的荒漠。安以农抓着飞行器升空看过，除了黄沙，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两个把防护服的拉链拉起，帽子戴上，启动降温功能，但依旧闷热，感觉自己是火炉里的烤乳猪。
“这里的温度比之前那里多了十几度？”
头顶有烈阳，身边是烈焰一样的风，还有一望无际的黄沙，安以农热得一直流汗，脚底的沙子能直接把牛排煎到五成熟。
他用手表确定方位：“如果游戏真的是逼迫我们进入内圈，那么按着之前的经验，一直往北走就能离开沙漠。”
“要翻越这一片沙漠吗？”他嘴巴起皮，都不想开口说话，“热……嗯？”
一只手递过来，手心躺着几颗冰块。
安以农接下琴的好意，一块埋进蓝铃的土壤中，一块给风驰，剩下都放在自己嘴里。
蓝铃已经卷缩成一团，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已经枯萎，至于风驰，连‘嗷呜’的精力都没了。
冰块含在嘴里慢慢化开，压下心头焦躁感。
他们继续走，地上也看不到是什么植物，偶尔看到一株也是蔫儿蔫儿的，干巴巴没一点水分的样子。
这片沙漠实在太大，他们走了很久，远处的沙丘依旧在远处。
“我们要尽快走出这里，等到了晚上，事情会变得麻烦。”安以农眯着眼看前方，他的眼睛被沙地的反射光刺痛了，皮肤也因为一直暴晒而通红，水分流失严重。
不过好在琴能凝聚空气中的水分冻结成冰晶，所以他们还能补充一点水分，不至于脱水而死。
“天黑前我们要找到可以搭帐篷的地方。
“这里全是沙地，我们搭下帐篷，可能一夜过去就被风沙淹没。”安以农将手放在眼睛上方遮挡光线，“可附近也没有合适的地点……”
“沙沙，沙沙。”
“什么声音？”直播间的观众先是听到沙沙的声音，然后看到了沙面震动，就在琴和安以农的脚下。
沙子快速陷落。

第187章
在他们站立的地方，金黄的沙子微微震动，中间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圆晕。安以农后退了两步，可是震感越来越明显。
他感觉到下面有东西，且是一个庞大的东西，但这个东西不是生命体，他有点好奇这是什么。
沙子陷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安以农虽然好奇，但最重要的肯定是先保护自己。
“走！”
他左手人右手兽往后退，然而沙子陷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它们旋转着往中间陷，就好像下面有个黑洞在吞噬沙子。
更好奇了……
“去上面，升空！”安以农一只手抓住飞行器，启动。同时琴和风驰也离开了沙面，风驰是足下生风，琴直接在脚下凝结了一块浮冰。
沙子陷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低头，看到黑色的触须在黄沙中显现。
但安以农等人升到十多米的空中，下面出现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圆形缺口，黑色触须抖动，吞噬着砂砾和上面的一切东西。
“这是什么？”安以农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口子，里面似乎有红色的光点，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没有感觉到生命的气息。”
“是沙螺，沙漠中的猎食者，以行走在沙上的动物为食，已于三千年前灭绝。”
“已经灭绝的，行走在沙上的动物……”
安以农还没有想明白，琴就已经变化出巨大虫形，他伸出手，扎进沙穴中：“如果好奇，拿出来就知道是什么样了。”
“等！”琴的速度太快，其实安以农可以自己把这个东西‘挤’出来，现在的他可以控制和改变一定范围内的天气和环境，控制这些流沙也不在话下。
当然，大概率在使用了能量后需要大量进食。但怎么着都好过琴燃烧生命。
安以农看到他硬生生从沙穴中拖出一个巨大的东西。非要说的话，就像个半球型的小饼干下踩一片头发菜，上顶一个妙脆角。
这个怪东西被琴硬生生从沙土里拖出来，黑漆漆密密麻麻的小触须抖来抖去抖落黄沙。
琴一刀切断那根高耸入云的妙脆角（石柱），断裂的缺口能看到高科技的痕迹。
安以农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没有感觉到生命气息，合着这就是科技产物。
机械沙螺被砍成两半后，琴也变回人形模样。虫族变化成虫形需要耗费很多能量，目前这个情况，能量能省一点是一点。
“这是以已经灭绝的沙螺为原型制造的机械？”
“嗯。”
“以沙漠上走过的动物为食？为什么是‘走过’？”安以农还琢磨沙螺的特点，“隐藏在沙地下的沙螺是怎么判断上面有猎物的？”
琴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凝成几个冰块给他降温。
“它们是不是通过有规律的震动分辨是风还是动物？”
安以农看向琴，但是不等琴回答，他又自顾自分析和推理：“沙螺在沙漠里的移动速度极快，并且常年藏身沙漠中。为此它们牺牲其他的功能，比如视觉、嗅觉。我认为，它通过感受震动而猎食的可能性极大。”
琴点头表示认可。
这就麻烦了，他们可以使用一些能力，但并非不需要代价。安以农希望琴可以少使用能力，少受一些痛苦。
就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吗？
安以农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一个很关键的事。
“啊！我想起来了，不管原来的沙螺怎么样，出现在这里的是科技产物！”
他语速加快：“这类机械产物都有运行程序，如果能改变它们的运行程序，让它变成我们的交通工具，事情就会简单很多。或许选手里有精通机械的人，我们可以找人合作。”
琴说：“我是。”
“嗯？”
“我会。”琴强调，所以不用找别人。
屏幕前的游戏设计师狠狠把杯子摔在地上：“会机械了不起啊！”
又是强行把沙螺拖出来，又是展示自己的机械能力，行行行，知道你有男朋友了，不要这么秀，搞得别人都没有一样。
虽然他的确没有……
“啊，真让人生气。”
“你们觉不觉得，琴刚刚像是展示自己羽毛的雄鸟？”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屏幕里两人拆解沙螺。
琴将砍成两半的沙螺拆开，检查内部结构，最后他给出答案，表示这道题我能解。
安以农也很给面子，发出学渣对学霸的崇拜之情，看得直播间的观众眼酸牙酸：“沙螺死得真冤啊。”
确定沙螺可以改造之后，安以农和琴就开始有规律地在沙地上行走，钓鱼。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鱼出现了，安以农露出微笑。
“快走啊沙螺！这里有两个变态！”安以农的直播间特别欢乐，还开始角色扮演，嚎着让沙螺快逃。
然而沙螺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安以农拍拍手，沙面就卷起一阵风，巨大的沙螺几乎是被沙漠迫不及待呕吐出来的。
“嘶，除了动物和植物，还能控制这些无机物吗？”有别的心思的人盯着里面的安以农，他们眼中有善意也有恶意，而更多是好奇。
接下来就是琴的拆解时间。拆解机械重新设计程序这种事他们也不懂，不过琴看起来很专业。琴的直播间的人都看得目不转睛。
虫族的重要敌人之一就是机械族，所以为战斗而生的琴会拆解机械甚至改变程序，这个都很好理解。
他们唯一不理解的是……这两个人，需要这么拐弯抹角才能出沙漠吗？
他们忍不住翻看了琴以前的战斗录像，看着里面仿佛杀神的琴一刀一个高百米的机械族，他们再三辨认，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好家伙，他这是装弱博取关爱啊！”
“不是博取关爱，如果是琴一个人，当然可以很快通过这里，可是他现在是一个人吗？而且琴动用力量会加速精神领域崩坏，他肯定选择更讨巧更节省力量的操作啊。”另一人反驳。
“胡说八道，麦需要琴照顾？他自己也牛逼得不要不要的好不好？”琴的直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大批安以农的粉丝，他们支持的就是强强联合。
“好吧，我的话有异议。我的意思是，琴之前压根没有考虑以后，所以使用能力毫无节制，但现在他有恋人了，肯定要节省能源的。”
“所以还是这个人带累了琴？”
“带累个屁！”有个暴躁观众忍不住了，“你们到底是没有脑子还是黑？以前琴无所谓全程输出，不是因为对他没损伤，而是他不在乎！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半点留恋，死就死了毫不可惜。
“但是现在，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他开始留恋这个世界了，懂吗？”
“兵器有了心就钝了，失望，取关了。”
“滚快点！呸的兵器，代号喊久了你们就开始自欺欺人了？琴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且他也不是靠着粉丝吃饭的明星，没受过你们一点好处，你们的关注对他屁用没有，不必把自己的滚蛋说得这样明媚清新，你对琴毫无意义毫无价值。”
遥远星域边界的一个年轻男人气得一直拍桌子，结果一不小心就把好容易连上的信号拍没了。
“基拉，信号！信号又没了！”
喊完之后他还是气愤：“混蛋，蠢货，以为自己是谁啊？没有琴在这里杀敌，能有他们现在的好日子，还取关，呸！”
想想还是不爽，他又转到内部网络，拉起小群：“都别闲着，快去支持我们老大！麻蛋一群王八玩意儿在那里破坏他们感情，见一个剁一个。”
“收到！”群里男男女女积极响应。
琴的确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但探索者的人还是希望他能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享受一下生活。
然而琴到底是琴，他为自己选择了结束人生的方式——参加求生游戏。
就是这个游戏，琴却在第一天遇上了安以农，他开始变了，出现在这些下属面前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琴，这个琴的眼睛里有光，有希望。
“第一次看到那么快乐的老大。”就算这种快乐只有很短暂的几个月甚至几天，那也足够了。
随着天色渐暗，琴终于把沙螺的程序改好了，安以农用纸巾给他擦汗，眼睛亮晶晶的：“你真厉害！我可不可以跟你学习？”
琴想说以后没有机会了，但安以农的表情那么认真，于是他说：“好。”
“一言为定！”
程序修改好之后，他们就钻进机械沙螺最上面的石柱里，沙螺再一次潜入沙中，并且朝着北边前进。
机械沙螺运行的方式是转动石柱，石柱是圆锥形，转动的时候表面生出螺旋纹，速度奇快，还不颠簸。
除了里面的空气有点闷，没有别的缺点。
直播间的人情不自禁为他们欢呼，尤其对比其他人还在一个一个斗沙螺，回来再看这两个人的组合就会感觉双倍的爽。
此时只有一个人磨着牙，那个人就是，游戏设计师。
“更改的程序无法再改回来？要你们有什么用？”游戏设计师丢下通讯器，看着屏幕里岁月静好的两个人。
就算一个是军部退休的尖兵，一个是失传很久的祭司，也不用这么嚣张吧？他精心设计这些游戏，是给他们谈恋爱用的吗？简直岂有此理，他还单身呢！
要不是工作人员不能干涉，他都想下黑手。一个能沟通控制动植物，一个能随意更改机械的程序设定，这还怎么玩？对其他玩家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气得脑袋冒烟的设计师直接转到其他直播间，看那些滞留在沙漠中的选手渴到崩溃，又被沙尘暴吹得□□，他心里舒服多了，这才是正常的选手嘛。
“老大，有个家伙入侵了我们的后台。”负责网络管理的下属利用紧急通讯找到游戏设计师，他的三维形象出现在半空中，皱着眉很不高兴的感觉。
“我已经修复漏洞，并且找到了那个家伙的地址。”
游戏设计师坐直身体：“是异族间谍？影像调出来我看看。”
下属直接把影像调出来，游戏设计师越看眉头越皱：“这些人搞研究都搞到没人性了。”
他重新打开安以农的直播间，他们还坐在沙螺的壳里，他戒指上的柔光提供了光照，两个人一个给风驰梳毛，一个坐在那里安静看着他们，虽然谁也没说话，却有种温馨的气氛。
游戏设计师注意到安以农脖子上的皮肤颜色，分化期通常要十五天，而安以农在这个游戏里已经待了十三天。
“他会分化成什么种类的？”设计师很好奇，并且为了他的这种好奇能得到答案，安以农绝对不能有事。
“想带人走就带人走？他当这里是公厕吗？”设计师和下属说，“盯紧接头的这几个人，等抓住证据，就把他扫出去。另外，断掉他的定位功能，就当是警告。”
下属犹豫了一下：“如果抓不住证据……”
设计师默默翻白眼：“证据这个东西，只要想，总是有的，我们是裁判，是规则的制定者，是拥有解释权的人，你懂？”
轰走过分正直的下属，设计师再一次看向安以农的直播间画面。
他端着茶杯，看着里面琴格外有生气的脸，呵了一声：“真讨厌，从小到大都是那个最出众的。生命到了尽头，还白捡一个真心的人，运气也太好了，看着就让人生气。”
旁边的镜子倒映出他的脸，设计者和琴同岁，也已经到了人生的尽头，他迫切地想要留下点什么。
“或许这场游戏就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作品……谁也别想破坏它。”
所以怎么能怪高等虫族都是疯子，任谁每天算着自己的寿命活着，都会疯的。

第188章
夜越深了，在沙螺中摇摇晃晃的安以农睡着了，靠在风驰身上，身体蜷缩。琴就坐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和一根根卷翘的睫毛。
明天是安以农分化期的第十四天。平时消耗一点都会觉得饥饿要补充食物的他一个晚上都没有吃东西。说明他已经进入‘化茧’时期，这段时间他不需要摄入食物，之前摄入储存的食物就是能量。
不知道接下来的两天还会遇到什么。
琴伸出手，小心梳过安以农的头发，睡梦中的他似乎有所感觉，含糊地唤着一人的名字：“琴……”
“嗯，我在。”
安以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安心，再没有说过梦话。
“嘶，真是不习惯啊，这样的冰刀琴。”此时安以农和琴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九位数。
他们算是游戏里进度最快的一批人。
游戏开始前两天就淘汰了三分之二的选手，之后地震、毒气、渡河、沙螺又拦下剩余选手中的十分之七八，所以过了沙漠或正在过沙漠的只有两千不到的人数。
现在，这两千有一多半被拖在沙漠地带，已经过了沙漠的只有七八百多人。
所以观众们也就重点关注这几百多人，安以农和琴这一组因为个人特点、杀灭异族、意外的恋情（？）格外引人注目，在线人数一直排第一。
“南会场的游戏因为他们的关系变得十分有趣呢。”
“楼上是北会场的选手直播间过来的吗？”
“是啊，那边选手的水平太平均了，反而不像是这里这样好看。”
直播间外的数据帝也已经列出大图，根据已有线索分析本次游戏的设计灵感，然后猜测之后可能存在的关卡。
游戏本部是圆形箭靶样式的，这个很早就知道，那么每一层的环境、对应的时代和灾难呢，就是各个主播分析的重点了。
现在已经知道的游戏信息如下：
第一层是海岸，远古时代，考验是海啸。
第二层是近海平原，同样是远古时代，考验是极寒。
第三层是森林，部落时代，考验是暴雨和洪水。
第四层是山林，青铜时代，考验是地震。
第五层是大河，时代不明，考验是渡河。
第六层是荒漠，封建时代，考验是流沙和沙尘暴……
“家人们，有没有发现这个图谱意外得眼熟？没错，就是这个！”一个主播拉下一个信息表格，上面有几个大字：虫族出星际史。
“神话第一卷 ，创世纪伴随着大海啸而来。神话第二卷，冰河时代大迁徙。神话第三卷，《山海》创作年代，虫族和猛兽争夺生存权，击退洪水后重建家园……”
这个主播并不是简单讲述，他的视频里有各种研究远古时代的专家学者的论证，有各个时代遗留的生活材料、房屋、工具、用具、墓穴等辅助证物。
这一切证据都让他的推论变得十分让人信服：“……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沙漠环境之后就是虫族进入科技文明后经历的第一次气候巨变——温室效应导致全球气候变暖，各地极端天气频发。”
说到这里，主播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忧虑：“只是，如果我的推论全部正确，之后选手们遇到的麻烦就大了。”
观众的心也跟着提起，他们想到了历史课上，虫族出星际之前的事情。
“极端天气之后是全球异变，然后就是……”
“世界末日？”
游戏开始第十四天，清晨。
安以农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出了沙漠，并且他躺在一块柔软的草地上，微风徐徐，还有花朵的芬芳。
他很想继续睡下去，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
是分化期的影响吗？
“我们出了沙漠了？”安以农坐起来，左右看看，看不到别的选手，也看不见建筑物，“这是哪儿？”
琴指着草地的尽头：“那里有一座机械文明时期的都市。”
大河的这一头的确是一个都市，当然，是虫族历史上的都市，因为不同种类的特性，安以农觉得这些建筑比他‘怪物都市’更赛博朋克。
“很多虫族喜欢群居，有些住在地底下，有些住在树洞里，还有些喜欢建山丘。”琴和他介绍。
虫族们对居住的要求也融进了这些钢铁水泥建筑。
安以农看到一个升降用的两百多米高的圆柱体，它四周围是伸出来的一根根钢条，每一根钢条下都是一个圆圆的球形建筑。选择这类房舍的都是飞行系的虫族。
还有类似金字塔的巨大建筑，据说是喜欢居住在地底的厌光虫族的居所。
安以农看不出这些建筑有哪里不对，不过很多选手进进出出这些建筑，或许他们有什么发现。
“是琴，还有……”
路上的选手注意到琴，还有人注意到安以农。
安以农对视线很敏锐，他发现其中有些选手看他的眼神很特别。理论上，这些人应该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毕竟他看起来就是个没有能力的分化期。但这些人对他的警惕程度和对琴是一样的。
是不是外面有什么人通过什么方法把消息传递进来了？他这样怀疑。
是因为他能沟通和控制动植物，还是因为他让人说真话？要不要试探试探？
心里有了主意的安以农进了一间卖杂志报纸的圆球形摊子，想要找一点线索，正巧那里也站着几个选手。
他们看到冰雪体的安以农都很诧异：一个分化期进了游戏，而且顺利变成冰雪体即将结束分化？
随后琴的出现打消了他们的疑虑，如果是这个人，别说一个分化期，就是十个分化期也能顺顺利利。
只是他们疑惑这两个人的关系，并且出于谨慎不太敢靠近琴这个危险存在。
安以农走进里面，取出没有卖干净的往期的报纸和杂志，他一张张快速阅览。琴在旁守着他，看在别人眼里就是懒洋洋趴在那里舔爪子的顶级狩猎者。
还有一只背着东西的御风幼兽跟着他们。
“天气异常。”安以农找出几张报纸给琴看，他看到里面有笔，拿了一只在报纸上画圈，并且很快在几张不同报社不同时间的报纸上圈出了‘异常天气’。
“我记得在我们国家的历史上，在飞出原星际之前的确有这样的记录，天气异常导致各地发生地震、海啸、沙尘暴等异常天气。”一个长辫子的女孩出现在安以农面前，伸出手落落大方道，“你好，我叫帝娜。”
“你好，我叫麦，他是琴。”
“我知道他，久闻大名。”帝娜对琴微笑，然后转向安以农，“坐下来聊聊吗？我大学专业就是中古史。对这个时期，还有接下来的几百年的著名城市和城市历史都有一定了解。”
安以农看了琴一眼，露出笑容：“当然可以。”
“她拒绝了我们，却选择了那两个人。”看着三人走进一家饮品店，之前的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声。这个女孩是一个高级虫，虽然她的战斗力不算强，能力却很特殊，很多人想要把她拉进自己的队伍。
“果然不能指望平民出身的高级虫有长远眼光，她不知道我们能带给她什么。”
“先观望着。”
帝娜是一个爽快人，她坐下来之后没有寒暄，直接说：“我在这个都市转了一天，看到了彩虹桥和三角楼，再联系到其他特征，基本可以肯定是原始星历史中五十二世纪的江虹市。”
这些东西都是安以农不知道的知识点空白，他问：“所以你也知道这段时期这个城市发生了什么事？”
“对。”帝娜点点头，然后看向两人，“我想要加入你们的队伍。我除了是一个历史系的学生，还是一个‘工兵’。”
工兵，高级虫，可以利用手头材料制作锻造工具和武器的人，毕业后通常进入高级科研部门。这位怎么学了历史？
安以农和琴对视，并且迅速达成共识，安以农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
三人的直播间都吼叫起来。
“我就不信当着别人小姑娘的面他们还能黏糊来黏糊去！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胖了多少斤，三斤！我居然连着吃了几天的夜宵！这简直是犯罪啊！”
“一开始嚎着不接受琴谈恋爱的是你们，后来说琴不答应就是不识好歹的也是你们，现在说自己看够了秀恩爱的也是你们，真是太难伺候了。”
琴和安以农的直播间都是嘻嘻哈哈，这两人的武力值给了他们绝对的信心。帝娜的直播间就是另一种画风了。
观众们都在为‘女儿’高兴：“可算找到队友了。和琴组队后，我看那些混蛋还敢不敢骚扰帝娜。”
“琴一个人就能堵死他们。”
“麦操纵动植物的能力就是大杀器，配合武器输出可以应付大部分麻烦。”
“那些人想要帝娜给他们制作武器，又不肯尊重她，他们不配和帝娜组队。”
游戏里的选手不知道安以农的底细，以为他是被带飞的。但是场外的选手都知道，麦是不下于琴的战力，帝娜和这两个人组队，比和十个人组队都靠谱。
有了熟知历史的人，安以农小队就像是开了挂，他们很快通过零碎的线索判断出这个城市即将遭遇的麻烦。
“位于港口的江虹城因为携带着大量冰雹的飓风而被毁。从灾难来临到城市被破坏，只用了一天。”帝娜说。
这个时期因为天气异常，很多地方都有异常极端天气，有些地方是暴雪，有些地方是干旱，有些地方是地震，还有些地方发生了海啸，而江虹城则是毁于冰雹和飓风。
历史上江虹城的百分之九十的人口在这场大灾难中丧生，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天气异常并且通报，现在已经不得而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和历史上的江虹城人一样丧生。
“我看外面很多选手在建筑里进出，不肯离开，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安以农问起外面的情况。
“是，他们在寻找香珀。在历史上，江虹城是世界上最大的‘香珀’交易中心。而这个模拟的城市中，似乎也存在大量香珀。”
香珀是一种特殊的树木受伤后流出的树脂，凝固后封存数万年就成了一种特殊的香料，这种香料可以减轻病痛，包括精神领域破损带来的。
安以农握着琴的手指收紧了，脸上还是微笑着：“按你的分析，冰雹和飓风什么时候会到？”
“后天。”
“这样吧，我们在这里停留一天，收集物资，明天下午出发前往北方。”安以农直接说。金手指果然善解人意，‘黄金眼’，一个不能拒绝的大礼包。
帝娜没有异议：“我会修复和驾驶这个时代的车辆。”
“那么交通工具方面就交给你了。”
“没有问题。”

第189章
达成合作的三人从饮品店走出来，发现门口有五个人，似乎在等他们。
“你来做什么？”看到门口的人，帝娜眼神都锐利起来。
“玛姬很想你。”
帝娜冷笑一声：“从她选择跟你离开开始，我的妹妹就已经死了。”
“不管你怎么想，我答应过玛姬，有条件的情况下帮帮你。”这个男人温柔地说。
安以农挑眉，这假惺惺让人同情的表演让他梦回娱乐圈，他突然有些好奇。
【你做了什么事让帝娜这样不高兴？我想知道。】
带着奇妙韵律的声音传进这个选手的耳朵里，他一动不动，瞳孔扩大，肆意笑道：“区区商人，也敢阻拦我们，所以我让他们家破产，让他们一无所有。”
安以农舌尖抵着牙龈位置：果然，在对方没有将敌意具体到自己这个人身上的时候，对其使用非杀伤性的能力，也会产生不适。世界意识为了不让他乱用自己的能力，也是煞费苦心呢。
不过这种不适很微弱，差不多等于蚊子咬了一口，无伤大雅。
【哦，听起来你们家很厉害？】
男人自得地笑：“当然，有些人不会出现在新闻里，但他们掌握权力。我一个电话，他们区的区长再忙也要放下手头的事情配合我，这就是权力。可惜这个商人不识抬举，居然敢拒绝。哼，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手。别说玛姬喜欢我，她就是不喜欢我，我也会让她乖乖待在我身边。”
帝娜已经变了脸，她正要说话，安以农一只手挡住，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法律不管？】
“不会真的以为法律上写了平等，我们就平等了吧？法律说不能杀人，那就让他们永远失踪。法律说不可世袭，但权利永远都在那几个家族的手里，用着你们看不见的方式世袭传承。法律？哈哈哈哈，我们就是制定法律的人，明白吗？”
“啪啪啪。”安以农鼓掌，“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厉害，了不起，长见识了呢。”
他简直每一个字都踩在这个选手的心口上，他看着围着他转的无数摄像机，脸都白了几分。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因为见不得光，见了光，就要死了。
像是满足了好奇心，安以农抬脚走了。这个选手气得整张脸涨红，但琴只是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满腔的怒火就瞬间被冰冻了。
有些人在他们定下的规则之外，就比如琴。
“麦，这个……”帝娜追上去。
“不用担心，出了游戏我就浪迹天涯去。哦，对了，不要学我，用能力逼问别人的真心话，是犯罪哦。”他对愣住的帝娜眨眨眼，上前几步抱住琴的胳膊，“想去星域走一走，好么琴？”
“好。”
“那边有什么好吃的？”
他们聊着美食和美景越走越近，声音里带着轻松的快乐，帝娜被忘在了后面。
她回头看看如丧考妣的那个敌人，又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当回事，轻描淡写就‘摁灭’一个家族的安以农和琴：跳出规则后，原来这些人也不过如此。
帝娜带着轻松的笑意跟着过去，部分一直关注这对组合的人却笑不出来。
“犯罪不可怕，能直视自己的恶意，并且控制自己的‘犯罪’程度的人，才是真的可怕。”
‘麦’很清楚自己在以暴制暴，在犯罪，但他将尺度立在普通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可是如果某一天，他不想克制了呢？
办公室里的人站起来，他走了一圈又转回到屏幕前，屏幕里的安以农还在说着星域边缘有什么有趣的好玩的，似乎已经打算好了等游戏结束就去琴所在的地方。
说不定探索者没有了琴，又会多一个难缠的人物。
“将军，您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人？虽然他身上有些秘密，但还不至于影响什么。”他的助手觉得奇怪。
“比起控制植物和动物的能力，这个类似吐真的能力才是可怕的。并且我们还不知道，这个能力仅仅是‘吐真’，还是‘控制’。”
“启动游戏里的线，试探一下。”
助手愣了下，马上回答‘是’。可是之后他又有些疑惑，心情表现在脸上。
“你很奇怪，为什么我要这样郑重其事吗？”
“是，如果不方便的话……”
这个年轻大将笑了声，再次看向屏幕：“没什么不方便的。如果仅仅是‘吐真’，那当然无所谓，可是如果是‘控制’……另外，如果你看过之前的视频，就会知道，他这种奇异的能力是可以通过视频传递的。
“可以通过视频传递的，‘控制’，呵，这样呢，你还觉得这个能力很普通吗？”
冷汗从助手背后冒出来。
星际时代，权贵政要喜欢通过直播和虚拟平台和群众见面，如果这些人中有一个人可以利用这种间接手段，‘命令’那个权贵政要自杀，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你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了吗？”
像猫咪试探性的啃咬，你以为它在和你玩，但事实上它在练习怎么猎杀你。如果有一天，它真的可以杀了你……
那时候，你还会觉得它可爱吗？
“黄金眼，装备。”
帝娜离开去搞交通设备了，琴去收集食物，而安以农呢，他带着风驰来寻宝。
浑身雪白的冰雪体非常吸引视线，只不过这个小小人造都市里已经传开，琴和一个冰雪体关系暧昧，也没人敢上来找他麻烦。
最先出现在安以农眼中的，是一个冲天的绿色光，他走过去，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药店的柜子里找出一块巴掌大的东西，它呈现出黑色琥珀质地。
他嗅了嗅，没有特别的气味，就淡定地背着路人放进自己口袋里。
“一块香珀到手。”
从进去到出来，没有一分钟，路人还以为他就是进去逛逛，还摇着头说：“真是胡闹，浪费时间，好歹找一找。”
直播间的观众：……呵呵。
那之后的安以农简直是一路捡宝，藏在路边小店抽屉里的，藏在珠宝店的小箱子里的，甚至还有路边停靠的汽车里的，所有的障碍在他这里都是透明的。
“说起来他第一天的时候就这样找到了黄金瘤。”
“还有蓝铃。”
观众们从惊讶到麻木，到后面怀疑这个分化期透视眼并且是主办方的亲儿子。
“他怎么能走几步就发现香珀？”
主办方：我比你们还想知道。
晚间三人聚在一起，并且展示了成果。
帝娜已经制作出一辆可以驾驶的交通工具，但是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需要一种液体燃料。车好找，液体燃料却不好找。
而琴也收集到了足够食材。
安以农把战利品拿出来，黑褐色的东西铺了一地。琴还没怎么样，帝娜嘴巴大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么多？”她在这个城市晃荡了一天，一件都没有找到，新队友就找了半天，倒出这么多？
三万一克的香珀啊，简直跟路边的木片一样。
“这些是你的，这些是琴的。”安以农没有解释，只是将成色最好的大部分推到琴的面前，“这本来就是我为他找的，希望你不要觉得这样的分配方式不公。”
“不，怎么会？”事实上，帝娜觉得自己拿这几块都是莫名心虚。
“没事吧？”琴没有看这些珍贵的香珀一眼，他抓住安以农的手，在灯下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琴知道，安以农使用这些特殊能力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不要为我费心，它无法治愈我。”
“至少让你没有那么难受。”
安以农笑着抬头：“每次特地去狩猎那些特殊的动物，回来还要轻描淡写说只是顺路打的，也是因为我是分化期，需要这些食物，对吧？难道只许你对我好，不许我对你好？”
琴低咳了一声：“谢谢。”
帝娜：或许我不应该在这里。
观众们酸溜溜地撇嘴：哼。
第二天安以农继续利用‘黄金眼’寻找香珀。
昨天他的行动就已经引起别人的注意，今天他的身后就尾随着一些人。
巨大的利益诱惑，让他们忘记了面对琴时的恐惧，又或者这些人以为琴不在，安以农就成了一个可以被抢劫的弱势群体。
“拜拜。”安以农对着被蔓藤五花大绑的选手微笑，接着毫不犹豫按下对方的‘放弃’键。
这是他送走的第三个选手，又是等他找到香珀后来抢现成的。
而现在才过了两个小时。
“麦先生，方便说会儿话吗？”
身后传来礼貌的问话，安以农缓缓转头：“不方便。”
身后的是一个五人队伍，五人或者六人，是选手们很流行的队伍配置，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看起来很温和的男人。
安以农一眼就能分辨队伍是早早组成再进入游戏的，还是在游戏中临时凑成的，但他有点看不清眼前的队伍。
这五人的默契不太多，似乎是临时组成的队伍，但其余四人似乎十分信服最前头的那个人，对他有着不自觉的尊重和敬佩。
靠一人之力收服选手的选手吗？
“有什么事吗？还是你也想抢？”
“当然不是，能否和我交易香珀？”
安以农顿了一下：“你能提供什么？”
“你需要什么？”这个人微笑着让开一点，露出身后的东西，“这些需要吗？”
他拿出的是燃料，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需要的燃料。
安以农一挑眉：这个人对他们倒是了解。
他们交易了香珀和液体燃料，受到香珀的男人似乎很满意，他微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安以农看着他伸出的手，脸上露出轻笑，也伸出手。
“听闻麦先生有让人说真心话的能力？”男人突然问，“真是厉害的能力。”
“是吗？一般般吧。”
他们的手轻轻相握又松开。
“宿主……”系统出现。
“先不要和我说话。”
“好的。”系统有点不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但它还是乖乖的安静地蹲在安以农的肩膀上，直到他们离开这一片街区。
“宿主，刚刚那是什么情况？”感觉到压迫感淡了很多，系统终于忍不住问。
“应该是虫族中比较少见的‘读心者’，通过肢体接触，就能读取真实的想法。突然问我关于‘吐真’的事情，是为了试探，我的能力是否仅止于此。”安以农眯起眼。
“那宿主？”
“没关系，这正是我想要的。”
昨天再一次使用‘灵言’的能力，就是为了再一次加强公众‘这是吐真能力’的印象。以安以农目前的能力，如果拥有让人说真话的能力，那么还算不上大问题。
可是如果他拥有的是‘控制别人’的能力，只怕很多人都会希望他消失在世界上。
至少在拥有自保之力前，他的能力仅仅是‘吐真’。

第190章
中午他们在约好的地点，也就是彩虹桥下汇合，帝娜已经组装好了一辆四人座带货斗的小车（安装货斗是为了放下风驰），安以农带来液体燃料，琴随后出现。
“咦？衣服和毛毯？”
“嗯。”琴将这些收集来的东西放下，“分化后外形会有所变化，身高也是。以防万一，多准备了几个尺码。”
“是为我准备的吗？”他拿起一件衣服，“不愧是琴，眼光真好，衣服很好看啊。”
“……”怎么看都是直男基础款T恤的帝娜：这两人，好像那种傻瓜情侣啊。
载着三人一兽的车缓缓开出商业区，那些选手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们。虽然路边停靠着很多交通工具，但都是模具，无法开动，这三个人的车是从哪来的？
“这些人中有一个是‘工兵’。”
“真是让人羡慕。”
小车出了购物区，驶过一片公园，安以农看着路边无动于衷的选手们，就算看到他们逃离这个城市，也完全不在意地继续寻找香珀吗？
其实这两天已经有很多人暂歇片刻就继续出发了，留下的是安以农这样有计划寻找香珀并且也有能力寻找香珀的队伍，或者纯粹被香珀迷惑，找不到也不想离开的队伍。
那些进出建筑，一无所获且犹豫不决的选手就属于后者。
“这些人，是被欲望绑架了吗？”
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的危险，更没有做出合理的危险规避，只是碰运气一样地留在这里寻找三万一克的香珀。
可是就是寻找香珀也是毫无计划，依旧在碰运气。
帝娜在前面对照着地图开车，两边的行道树在她视线中快速倒退。
“太过贪心，反而会损失更多。”十几天的游戏生涯改变了她，帝娜的心也变得冷酷起来，她之前提醒过其他人，但他们以为这只是帝娜想要得到更多香珀的诡计。
安以农和琴都不再开口，但他们心中，今晚天黑前还不肯动身离开的选手差不多就是死人了。
对自己定位不准，对环境认识不足，对未来没有计划，做什么都全凭力气和运气，这样的人，就算给了他们足够闯进这一关的武力，最后的结果依旧不会太好。
城中，某个建筑内。
“这种能力有限制，无法对一个人使用太多次，并且对意志过于顽强的人效果减半。”之前和安以农交易的人正在通话，他的几个摄像头都暂时关闭了。
他听着那边的指示：“是，我会立刻离开。”
越来越多的人离开江虹城中心区，因为离开的人太多，那些还想再留几天的选手也犹豫起来。之前在‘毒区’也是这样，几天好日子过后，突然就放了毒烟。
“走！立刻收拾东西。”
一下走了三分之二还多的选手，剩下的人看着空荡荡的城市，忽然有点冷。
“不然我们也？”
历史上受灾的江虹城是一个港口城市，要逃离危险就要跨过一条闻名世界的十二桥。
喊这个名字不是因为有十二架桥，或者有十二个桥洞，而是因为这是一架悬索桥，因为是跨江大桥，非常长，一路排去有十二个索塔，所以叫做十二桥。
天将黑的时候安以农等人就出现在了桥前。立在岸边的塔架异常雄伟，铁塔一般雄立在大江两侧。
但他们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宽阔的能并排开六辆车的大道，而是堵在这里的选手们。
“那个队伍不是昨天就出发了吗？还有那个，是前天离开的。”在江虹城待了三天，并且找了好几个队伍的帝娜一眼就认出了堵在桥口的几十号人。
车缓缓停下，安以农走下车，他直接找了一个有高级虫的队伍，并且拿出一枚成色一般的香珀：“前头发生什么事了？”
安以农的脸有着无害的少年稚气，论亲和力比帝娜还强。
被问询的高级虫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车，伸手拿住香珀一边：“桥的那边是随时开启的新战场。如果不怕死，可以去看看，不要越过那条线就不会受到攻击。”
通过眼神和表情判断了这人说的是真话后，安以农松开手，让他拿走这块香珀。
他将这人的话转述给队友：“要不要去看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当然要。”
他们的车缓缓上了桥，桥的对面是一片大雾，隐隐约约只能看到很高的黑色铁塔一般的东西。
桥上有很多的选手，虽然他们没有小车，却也有别的办法行路。甚至还有人走水路，横跨大江。
同时，也有选手退回来，这些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稍等一下！那是……什么？”
但安以农他们的队伍行驶到桥中心时，他们看到了密密麻麻蛛丝一般的红外线。
一阵风暂时吹散迷雾，无数选手在桥梁中段停下来，他们看着桥的那头出现的东西，一个个瞠目结舌。
迷雾后的根本不是什么黑色高塔，而是修到百米高的高墙，墙上黑色细长的东西是一个个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已经对他们举起武器，红色的光点穿过迷雾落在他们身上。
“毁灭者？”熟知历史的帝娜张了张嘴，“原始星球历72世纪，变异者之战。”
“变异者之战是？”
不幸为学渣的安以农提出疑问。
这正是帝娜的专业，她解释：“72世纪的时候，女王已经离开我们几个世纪，为了创造出‘女王’，各个国家秘密开始了人体实验。不知道是哪一个步骤出现了问题，女王没有出现，变异者出现了。”
变异者具备一定的感染能力，被感染后虫族会获得更多的力量，以失去理智和弑杀为代价。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失去的是理智，不是智商。所以变异者就伪装起来，藏在人群里。但是，他们被激发的弑杀本性难以掩盖，越来越多的变异者被发现。并且他们和普通人的冲突越来越剧烈。”
之后变异者和普通人的关系彻底破裂，为了杀死这些强大又肆无忌惮的‘怪物’，政府研制出专门针对变异者的机器人，毁灭者。
变异者被感染后基因也产生变异，毁灭者就是以此辨别普通人和变异者。
帝娜看着高墙上黑色的干瘦的影子：“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第三代，也是最成熟的一代机器人。”
第一代毁灭者只击杀携带基因的变异者，但是武力值太弱，被变异者和变异者的亲友干掉。第二代毁灭者击杀变异者和保护变异者的普通人，但是控制它们的程序被人破解。第三代毁灭者吸收了所有教训，它会攻击变异者和协同者，并且拥有独立程序。
安以农仰头看着那些黑色的影子：“现在它出现在这里，意思是我们成了新一代的‘变异者’？”
“我们的身体里有变异者的基因。”甚少开口说话的琴忽然解释，他看向安以农。
“琴连这些也知道吗？”安以农专注看他，满脸期待。
“毁灭者的程序被人修改，有着相似基因的普通人也成为它们的目标。最后毁灭者被全部销毁，并且对外宣称‘变异者’全部灭亡。
“但是他们留下来，结果几个世纪的融合，我们每个人基因里都带上了变异基因组。只不过，大部分人都不会真的变异。”
但也有少数人变异，这些人的特点就是能力比同类强大，但是心更冷，人也更自私。
看安以农和琴一个问一个答，坐在前排的帝娜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的存在有些微妙，又有些多余。
直播间的观众撇撇嘴：“这是在吃醋吗？因为科普的时候麦一心注意帝娜了？”
“琴的人设已经完全崩坏了他知道吗？”
“咦？琴不是爱妻人设吗？（狗头）”
“哼，他自己就是基因变异者，他会不知道这些事？”屏幕前的游戏设计师看着里面细心科普的琴。
琴的能力比普通高级虫出众，但同理心也比一般人要低，为了自己的目的不在乎使用什么方法。军部一直很庆幸，琴的目标和他们一致——虽然最后琴还是选择叛离。
“他居然也会爱上什么人，真是奇迹。”
游戏设计者喝着水，看着屏幕里已经变得陌生的脸：“现在一面是带着冰雹的飓风，一面是一排的毁灭者，麦又将进入分化关键期，你要怎么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呢，琴？”
桥头聚集的选手越来越多，暴躁的选手走来走去：“这tm怎么搞？后退是天灾，前进是人祸，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屁话，我们是来求生游戏的又不是玩过家家，肯定把人往死路逼的。”
“两面夹击又怎么样？别忘了这里还潜入了异族，还有一个威胁。”
皱起眉头的安以农再一次询问帝娜历史上灾难发生的具体时间，帝娜很明确地说，是明天早上，八点到九点。因为灾难发生的时候，正是大家出门上班的时间。
“明天早上……”
那就是他分化的时间了，太巧了，巧得很不是时候。
他再一次看向高墙和毁灭者。
毁灭者是机械造物，既然是机械造物，就不用遵循什么‘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规则了。安以农有心利用自己的能力拖住甚至击毁它们，但他也要顾忌着分化期将至的事情。
这时候若是损耗太多能量，谁知道分化期会发生什么事，或者产生什么无法挽回的后遗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雪白的皮肤仿佛起了一层膜，隐约能看到下面的肉色。
安以农不禁想起毛毛虫化茧成蝶。似乎虫子们都有幼虫、茧、成虫这样的过程，它们会在变成茧之前拼命摄入食物，好获得足够能量用于‘完全变态’化成成虫。
他也会像昆虫世界里的幼虫那样化茧蜕壳吗？
‘分化’需要多久？他这种糟糕的状态会不会影响琴？
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他的手上，安以农抬起头，看到琴的侧脸，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似乎在表示：放心，不会有事的。
“等到明天，就会是两面夹击，事情会更加麻烦。”安以农看着桥对面的浓雾，高墙和机器人都若隐若现。
或许浓雾会在明天散开，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这里的飓风。
前方是毁灭者，后方是飓风，而他们队伍里只有琴一个战斗力，帝娜是辅助，他分化，风驰太小。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被动等待。”
前面的帝娜叹气，这个道理谁都懂，只是没人愿意做出头那个。高墙上机器人的数量有限，先进入射杀范围的人先分担火力。
此时的桥头已经聚集了百多人，实力强横的在第一梯队，实力一般的就躲后面一点。安以农这组勉强算是实力还行的，他还看到了人群中的肯小队。
“琴，毁灭者会锁定没有生命特征的攻击者吗？”
“它针对所有运动中的东西。”
所以毁灭者会对藤蔓射击，也会对他的霜兵射击，甚至它还能锁定空间波动，提前发现空间能力者。
很多影视作品中强大的机器人都是以‘毁灭者’为原型的，可见它曾经给虫族留下了怎么样深刻的记忆。以至于虫族天生对机械族就没有什么好感，这两都是机械造物。
历史上虫族最后能销毁毁灭者，主要靠顶尖的那一批高等虫族联手。毁灭者确实比肩高等虫族不假，但高等虫族之间的差距，可能比阶级差距还要严重。
“没有一个游戏会设置必死局。”
没有那么多高级虫族，但也有行走于各行各业的其他虫族，这些人可以发挥什么作用呢？安以农看着那一排毁灭者：而且，以现场人数来看，硬推只有送死的，那么，有什么办法？
他快速翻阅着原主的记忆，关于毁灭者和变异者之战的……
有什么办法呢？
其他的选手也都在想这个问题。
“一定要闯过这道高墙吗？游戏只是让我们存活到最后，没有要求怎么存活到最后吧？”
“白痴，你以为这是虚拟游戏吗？游戏方既然一直逼我们前进，就说明前进才能活下来。要等死你自己等。
“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硬闯了，我是一定要活到最后赢取奖金的。”
“啊！”安以农睁开眼睛，他上下一击掌，“在毁灭者被平之后，一个科学家提出了一种非常有效的设想，制作一种可以干扰毁灭者程序运行的机器。
“使用这种干扰仪器，就算不是顶级的高等虫族，也能发挥不同能力应对毁灭者。”
他转头看向平静的江面：“我的老师曾经说过，遇到暂时解不开的难题，就去想想出题人出题的目的，他们想要考察什么。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或许就是解题的答案。”
“你的老师？”帝娜疑惑。
“嗯，一位让人敬重的长辈。我想，游戏设计者并不是想用这种办法淘汰战斗力不够强的低等虫族和中等虫族，而是用生死难关，逼迫这些平日不亲的人团结起来。”
“诶？”屏幕前的游戏设计者露出诧异表情，又转为怪异笑声，“哼哼哼哼——”
安以农将话题转回到现场：“如果我没有记错，这种干扰仪器后来被证明是可行的，并且出现了实物。如果我们中有人懂机械，事情就会顺利很多。当然，我们中有一个工兵，这一定是游戏设计者一开始没有预料到的。
“所以，帝娜能不能做出来？”
帝娜一愣：“如果有材料，也不是不能，只是恐怕来不及。”
“现在是下午五点。”安以农看着时间，“我们还有十五个小时，减去往返五个小时，还有十个小时。你需要什么材料？”

第191章
帝娜要制作出干扰毁灭者的机器需要三十二种材料，并且她还列出了所有可能存在这些材料的东西。
安以农也是不客气，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直接找到肯小队，和他们说了这件事。
“要合作吗？”
肯看着安以农，点点头。
以毁灭者的强悍，强行过去肯定要损失惨重，这时候合作才是最好的路。
两队人立刻凑到一起，他们坐车往江虹城走，车也是够大，能挤下他们这么多人。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知道帝娜身份的人若有所思，但没有人跟上。
“我记得有一种可以干扰所有人造机器人的仪器。”
“如果成功了，我们能借她的风，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
这样，他们又花了两小时赶回去，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
有夜视能力的人直接在黑暗中寻找，没有夜视能力的人用上各种照明设备。好在此刻的江虹城灯火通明，这为他们提供了不少便利。
“感觉到不适，就要立刻回来这里。”琴看着安以农，他已经到了分化的关键期。
安以农点点头：“我知道的。”
帝娜要的材料中有不少是不常见的贵重金属，他们准备进医院、珠宝店看看。安以农则选择进附近一间大学的实验楼。
“他们做实验的最舍得花钱，连铂金戒指都能脱下来当催化剂。”
他就进了这间没有一个人，甚至有点儿阴森压抑的大学校区，并且通过指示牌找到了实验楼。
“嘶……”这一栋楼都没有明确的教室分类，他开了一间才发现里头是标本储藏室，放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字排开九个虫族胎儿标本。
虫族的胎儿和他记忆中人类的胎儿很相似，从一根尾巴的形状慢慢变成四脚爬行的。那大大的乌黑的眼球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门口的安以农，差点让他跳起来。
“生物实验楼和化学实验楼搞混了？”浑身发毛的安以农正要关上，忽然看到一具特别的骸骨，好奇心驱使他走进去。
这是一具固定好了的，一米七左右的男性骸骨（从骨骼粗细、盆骨形状等判断）。它不是真的骸骨，而是复制的，玻璃展示棺上还写着‘巍丹一号复制品’，下面还有这个复制品的说明，比如在哪里挖掘的，大致是什么时期等等。
女王？
安以农看着骸骨背后折叠起来的膜状翅。玻璃棺的旁边有膜翅展开说明，这三对翅膀经过三次折叠，平日收拢在背后，需要时展开，展开能有一米多快两米。
女王和别的虫族都不一样，别的虫族有人形和虫形，可以自由转换，但女王只有一种形态，那就是带着三对翅膀的人形。
“翅膀可以自动折叠收起吗？背着三对翅膀，不会觉得很不方便吗？”
时间紧迫，安以农看过女王骸骨之后就离开了这个标本储藏室。
他一间间打开这些房间，半个大楼都被他点亮了灯。终于他找到了放置各种化学实验材料的房间，这些材料都被放置在柜子里，抽屉上有它们的名字。
“这个是，这个也是，还有这个。”
在这里，安以农一次性收集齐了十七种材料。
“这些足够了。”当所有材料汇集，帝娜露出灿烂笑脸，“给我五到六个小时。”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独立空间，他们就找到一个适合的地方让她安心制作。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夜空垂着星子，看不出明天会是什么极端天气。屋子前点燃篝火，几个人围坐着烤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守在门口的兄弟。
安以农靠在琴的怀里，他现在身上无力，并且皮肤表层开始硬化，摸上去有点像是塑料。这时候的他也停止摄入食物，琴说这种情况会持续到分化结束。那之后，他又会需要大量食物。
“抱歉，我似乎需要休息一下。你说我会变成什么样？”
“变成最好的样子。”
琴说话的时候严肃且正经，仿佛他是在说一个事实，而不是一个祝福。听在安以农的耳朵里，更是‘不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的’这样的情话。
安以农看向游戏面板，等级停留在五十九。系统说，六十级应该还会发一个升级礼包，或许那时候出现的东西对琴有所帮助。
“当然，想要彻底治愈，还是只能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女王降世。”系统这样说。
可是女王已经三千多年不曾出现，剧情里也没有女王出现，安以农对此不抱任何希望，他现在只希望游戏给的金手指能稍微延续琴的生命。
“不要担心，等你醒过来，会看到美好的世界。”
困意袭来，安以农的眼睛眨一下，又眨一下，缓缓闭上：“那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琴……”
天上星光分出一缕缕的光线，落在双眼紧闭的安以农身上，一圈圈缠绕。
坐在火堆边烤肉的肯小队惊讶地看着他们：“这是要分化了吗？”
琴一言不发，抱着发着微光的人去了车厢。
帝娜制作好仪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五点。因为材料足够，她制作了两个仪器，琴和肯小队一边一个。
“只剩下三个小时了，我们立刻出发去大桥。”
和来时一样，帝娜和肯坐在前排，琴抱着安以农在第二排，其他人和风驰挤在货斗里。通过后视镜，前排的帝娜和肯都能看到被光包围的人形茧，已经看不到安以农的脸了。
虫族最终分化需要五到八个小时，是整个三十天中最关键的时候，不允许被打断和破坏。但是安以农分化的时间点太巧了，算一算刚好是这里起飓风的时候。
“麻烦了。”直播间的观众提着心。十几天的时间让他们对这个代表‘神秘’的选手充满了好奇心，还有好感，观众们看着他一点点变成冰雪体，并且期待着他顺利分化——分化成什么都行，只要是顺顺利利的。
“我现在的心情，真的比自己当初分化还要紧张。”
“我也是，如果麦不能顺利分化，我觉得自己连饭都没有胃口吃。”
琴的直播间情况更加复杂一点，多数人都在为他们两个担心，但也有少数不知道是极端粉还是极端黑的，在说安以农拖后腿，怪他这个分化来得不是时候。
“你分化能选时间啊？再说了，麦只有十七岁，是被暗算了导致提前分化的，你以为他想这时候分化吗？”
“如果没有麦，几天前就没有琴这个人了，这时候说什么拖累？”
虫族人经常面对战争，大部分人活得比较现实，所以直播间的情绪没有被这些声音很大的臭虫煽动。
“可恶，这些人真的是冰刀琴的粉丝？他们怎么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偶像因为麦陷入危机？”
说话的是爱伦的一个追求者，他的几个追求者现在组了一个群，在想方设法救出不知道为什么沦陷在游戏会场的爱伦。
是的，爱伦现在还在地震区，他还艰难活着。
但是游戏会场的事情连游戏主办方都无法干涉，他们就更不行了。虽然在自己的圈子里是‘太子’，但一旦睁开眼睛看看世界，他们的力量也就是如此。
无能为力的他们将怨恨发泄在安以农的身上，甚至觉得爱伦一夜之间出现在那里都是安以农的问题。
“他根本一直在欺骗爱伦。”求生游戏里的‘麦’和他们知道的‘麦’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但事实又证明了他们是同一人，那么麦以前，是否一直在伪装？
小群里疯狂的追求者一号大发雷霆，他没有发现无一人附和。
距离和时间的淡化感情的灵丹妙药，也是淡化信息素影响的灵丹妙药。已经有十来天没有接触爱伦，那因为信息素而产生的‘爱’似乎也在慢慢消散。
有人无法接受，想要证明自己是真的爱那个虫族，而不是被信息素影响。也有人若有所思，并且心生警惕。
小小一个群，却有好几种想法。
游戏内，桥边。
此时是早上，七点半，原本在江虹城的大部分选手都来到桥边，这里密密麻麻聚集了很多人。
天空压着厚厚一层黑云，大风起，吹散对面的迷雾，他们已经看到对面那堵高墙，还有墙上经常出现在影视剧里的毁灭者，强大的压迫感不下于之前经历过的任何天灾。
“毁灭者是特殊陶瓷制作的，有一定自我修复自我调整的能力，并且它们基本都拥有一种或者两种高级虫的能力。这等于是……我们要面对这样几十个训练有素，能单兵也能团队作战的高级虫。”
一想到这件事，再勇敢的虫族都忍不住心生胆怯。
越来越大的风吹乱了选手的头发，吹得防护服一直抖动，没有人选择先动手，哪怕那些存在几个高级虫族的队伍，他们都知道面前是多么可怕的敌人。
“历史上是顶级的高级虫族小队解决掉它们，但是现在没有这样的条件。所以只能期待那个队伍能够制作出干扰它们程序的仪器。但是就算有了这种机器，也必须近身才能发挥作用。”
“你在说什么？”风越来越大，声响也越来越大，站远一点他们就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
看样子让历史中的江虹城成为一地废墟的大灾难就要来临，继续停留在桥这一头，似乎也很不妙。
这种气氛紧张又压抑的情况下，琴等人的小车到来，他们吸引了不少注意。
虽然他们都努力绷着脸，让人看不出真实心情，但一直注意着他们的选手还是意识到了，那个名叫帝娜的‘工兵’或许已经制作出了干扰器。
琴小队和肯小队暂时分开，他们的车停留在岸边。
“琴先生，麦先生我先……”帝娜想说自己可以暂时当一个保护者，但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
“不需要，我……”他话一顿，双目凌厉地看向某处，空中无形之物仿佛受到阻碍，慢慢停滞。
看清这个东西的帝娜大吃一惊：“寄生针。”
出现在他们之前的正是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一根针状物，只要被这种东西寄生，就会沦为傀儡，身体完全被控制。
“啊！”帝娜还没回过神，人群中一个想要转身逃跑的家伙就被冻成了冰块，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他就碎裂成粉末，粘都粘不起来。
他们车子边聚集的选手立刻退开，空出半径三四米的圈。
“这家伙找死吗？”选手们冒着冷汗，但无一人对此有疑问。
除却这少部分投机者，大部分选手都只想安然度过这一关，他们聚在一起商量。
“飓风已经在酝酿，如果不能在它成形之前进入高墙，我们将腹背受敌。我们队伍有可以感知气象变化的虫族，她说飓风发挥威力或在一个小时之后。”
“必须在飓风高峰期到来之前解决掉这些毁灭者。”
他们又看了一眼高墙，上面密密麻麻的毁灭者看着都让人心惊胆战：“如果我们都是高等虫族，当然没什么问题，硬闯也能闯过去。但是现在是几个高等虫族和大量中等低等虫族，对战几十个战力相当于普通高等虫族的毁灭者。
“而且这些家伙没有痛觉不会犹豫，它们是绝对理智的存在，并且擅长团队出战。这对我们太不利了。”
“听说有工兵做出了干扰仪器，如果有空间能力的高级虫或者速度极快的虫族辅助送到毁灭者身边，也能做到各个击破。”
“你的想法很好，但这需要一个人统筹安排，你认为谁可以做到？”
他们将目光投向琴，若说这些高等虫族里有哪一个拥有这种‘大将’气场和实力，让人信服，那只有琴。
求生游戏成为七国比拼实力的战场已经很多年，所以幸存者中不少是通过‘某些途径’进入游戏的国家队。这些人相互看不惯别国的选手，想要让他们放弃偏见进行合作，统筹者必须具备强大的号召力和实力。
最短的时间内，这些队伍达成共识，他们愿意合作，但前提是，统筹者必须是他们认可的人，也就是探索者的琴。
琴在星域边界领导探索者多年，战斗经验和领导能力都得到了认可。
“琴先生。”这些人派出了自己的代表，想要说服琴作为暂时的领导人。
如果是别的情况，琴根本不会答应，因为他有能力独自闯过这一关，其他人的生死他不关心。
然而他已经答应了安以农，以后带他去星域边界游玩，所以不能过度消耗自己。
所以琴默认了这个计划：“所有高等虫族和中等虫族集中，我需要知道你们的能力。”

第192章
在‘探索者的琴’这个名号的号召之下，乱糟糟的选手们迅速打散重新站队，能力偏后勤和辅助的在第二梯队，主战的在第一梯队。
第一梯队中又分出好几个类型，琴让他们按照各自能力重新组队。
“奇怪，这个组队的模式怎么这么像玩游戏时候的小队模式？”直播间的观众看出了端倪。
这其中有‘沉默’boss技能或者‘控制’boss的，有负责吸引仇恨高防御高血量的，有能治疗或者保证队友存活率的，还有脆皮但武力值强大的。
“大部分人没有受过军事化训练，上了战场会有畏战、反应不及、没有默契等等问题。但是大家生活中却常在虚拟空间玩战争游戏，熟悉游戏中的小队模式。那还不如让他们按着自己熟悉的步骤来。”
很多人看出了琴这样安排的目的。
只有熟悉琴的人觉得奇怪：“我以为他不会理会这些人。”
变异的虫族多多少少有些反社会，琴不过是把他的冷酷发泄到异族身上，不代表他是个关心别人的人。
无论英雄还是杀神，都是别人给琴的标签，但琴事实上是怎么样的人呢？
更接近战斗疯子的人。
“为了‘麦’。”一人说，“分化不能被打断和影响，琴想要速战速决，进入高墙。”
“没想到这个‘麦’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
“这个游戏之前，谁也不会想到。话说回来，变异者居然会真的爱上一个人，这就够奇怪了吧？”
天上卷曲的乌云越压越低，风吹得他们眼睛都快睁不开，准备好的虫族展示释放能力，高等虫族变幻出不同虫形。
有如琴一样高大巍峨如山的，也有缩小成拳头大小速度奇快的。有海蜘蛛一样的大长腿，也有鱼怪一样的长尾虫，和人形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准备好了。”这些形态各异的虫族站在琴的面前。他们高高低低奇形怪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宇宙怪物大集合。
“仪器的影响范围是半径三百米，因为毁灭者有自动修复调节的能力，所以五分钟内必须解决掉被影响的毁灭者，不然它会反应过来并且追踪仪器。”
“我来拿仪器。”虫群中飞出一只神似蜻蜓的虫族，不过他的翅膀是三对，头上奇异的眼球可以观察四周三百六十度的东西，尾巴细长带毒刺，虫肢细长。
他拿起仪器一眨眼就离开了这里，这是一种以速度见长的虫族。
“快，跟上去。”
“那么，我来报告前方的战况吧。”一只矮胖的虫族钻进泥土里，只露出头上一根天线触角，这个虫族的能力就是感知一定范围内‘活动物体’的动静。
前方进入射击区的队伍已经受到攻击，他们分别吸引了五个左右的毁灭者。其他的毁灭者依旧站在高墙上。
被吸引来的毁灭者和他们在空中相遇，抱着仪器的虫族立刻按照帝娜教导的打开仪器，这些毁灭者在空中不动了，它们中一半甚至已经开启战斗模式。
“没想到这次进入游戏的人中间会有一个‘工兵’。”游戏设计者摸着下巴，“这等于是拿到了大门的钥匙，难度直接减十分之六七。不过算了，现在情况太复杂，而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也不知道游戏设计者是不是乌鸦嘴，他才说完这句话，游戏主战场就出现了异变。不知道潜伏了多久的异族联盟军突然出现，并且袭击了前头两组虫族先锋。
“寄影族的弱点是多重光源，第二阶队第三组出列分散光源，第六组第九组出列封锁寄影族。”琴面色不变，他似乎早就料到异族会在这个时候发难，并且连什么种族都预算到。
自带光源的虫族一出现就将虫族们的影子打碎成三道虚虚的阴影，这种程度的影子无法被寄影族控制。
但寄影族一直都不是主战力，一定有什么种族和他们打配合战。
果然，雷声隆隆，一道光缓缓流转，两边空中居然出现了两个巨大的飞行器，且飞行器的下面吊着两个百米高的机械巨人，他们一出现就发动攻击，几乎瞬间带走一排毫无防备的虫族。
“机械族。”
“第一阶队第三第五组，左边的交给你们，这种机械族有个隐藏机械臂，并且同时存在两个‘头’，另一颗在腹部位置，需要打掉这两个头。”
琴的身形瞬间膨胀，同样百米多高的巨人出现在桥头。
他一脚踩进水中，激起无数浪，同时手托着光茧。
琴的左边心脏位置甲片分开折叠，露出空腔，他将沉睡中的安以农放进心脏位置，甲片封闭，两把透明兵刃出现在他手中。
如此，他可以全力以赴了。
三步到了敌方面前，琴双手握刀快速划过机械族身侧，机械族手臂应声而落。完全冰冻的手臂落在地上就碎裂成几块，并砸出一个大坑。
之后他在空中挥出一个叉，霜痕在天空两家飞行器上滑过，飞碟型的飞行器瞬间裂成两半。
第一次近距离看琴的虫形的虫族们仰着头，看着那为战斗而生的强大同族，畏惧和狂热在他们心里燃烧着。
虫族人均慕强，同时他们也渴望变强。
“如果我能和他一样，就算只能再活一年我都愿意。”
没有人知道强大之下琴要承受的痛苦，他的心律变乱，就好像美妙的钢琴曲有了杂音，沉睡中的安以农痛苦地皱起眉，几重记忆叠加着，在脑袋里搅动。
朦朦胧胧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几岁的孩子，他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还有可爱的脸，但他的表情冷冰冰的，所有人都畏惧他，包括他的父母亲人。
“他是……怪物。”
“琴……”安以农伸出手，想要抱抱那个孩子，但他的身体穿过这些影像，同时更多错乱的记忆钻进他的脑袋里。
从军部挑选走，到训练，到发现是变异体，重点监控和培养……甚至最后带着军团离开，去星域边界开拓出‘探索者’，所有一切都和安以农自己的记忆折叠起来。
“共感？”他捂着头，共享记忆的时候，他也共享了那些痛苦，原来琴每天要忍受这些。
安以农也算是经历过几次叠加记忆的洗礼，最后他醒着感受完琴所有的记忆。不过那不知名的存在似乎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他，安以农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随意丢进一个黑色的旋涡中。
他看到被放在坑中活埋的婴孩，哇哇哭着被黄土淹没。
他看到一排穿着半透童装的漂亮孩子，被大腹便便光鲜亮丽的老人挑选着。
他看到被拐骗走的人，所有的器官都被切除。
他看到一个怀着孩子的孕妇，被丈夫温柔地锁在试验台上。
还有那些狩猎平民，杀人取乐的，又或者制造金融危机收割民众的。
似乎有一个听不见的声音在说：你看看这个世界，这么黑暗，肮脏得容不下一点善。你还喜欢它吗？
当然，并没有这样的声音，只是存在某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则，似乎在考验他。
“就只有这些？”安以农看着这些画面，一幕幕都在挑战道德底线，但他没有轻易被说服。
“你知道萝莉岛吗？你知道熔炉吗？你知道代孕产业吗？你知道大逃荒人相食吗？你知道大屠杀吗？你知道柒叁壹实验吗？往小了说，还有家庭暴力、校园暴力、网络暴力……”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令人发指惨绝人寰的事件，然后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记忆？或许会发现新大陆。”
但这些丑恶的画面并没有停止在他眼前闪动，还在挑战他的良知。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不过想要告诉我世界有多么糟糕，智慧生命有多恐怖残忍，只让我看到这些是不够的。
“我一直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也一直知道自己被保护得很好。我还知道，这世间有恶，也有善。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黑色的旋涡并未停下，它旋转得更快了，安以农的脑袋里出现了很多声音，还有无数个人影，他们似乎在求救。
孩子的，老人的，年轻人的，中年人的。有些喊着病魔慢一点夺走他的生命，有些在水里挣扎，有些痛苦地将自己封锁在天台上……
人影晃动，死了一批，又来一批，他们求救、绝望、死亡，又有新的继续求救、绝望、死亡，如此循环，没有尽头。
安以农以为就是这样了，结果他刚刚适应了这种声音，他的脑海中又出现了新一批的人。这些人也是男女老少都有，只是他们祈求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赌鬼在祈求再赢一局，黑心商人在祈求来更多横财，贪权者想要升官，爱色者准备换个情人……
极端的欲望让他们变成了魔鬼。
一开始是极端的恶，之后是面对死亡的苦，最后是各种各样的欲望，那个不知道的存在似乎要将虫族最糟糕负面的东西都传递给他。
“你有什么目的？”
他的前方突然出现了星点，它们如此璀璨，把四周围那些充满极端欲望的人影都压下去。
星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安以农本能地想要逃离。
然而他仿佛是被控制着，纹丝不动，一颗星点投入他的眉心，混乱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闪现。
“这是……原始虫族？”
这些零碎的记忆中，居住在海边沙丘中的虫族还没有后世五花八门的虫形，他们看起来就像大只的蚂蚁，而女王是整个族群唯一的繁衍者，所有人各司其职。
直到有一天，流星坠落海中，掀起的海啸将海岸边的虫穴冲毁了七七八八，整个虫族只有不到七人活下，其中包括一只已经怀孕的女王。
流星落下的方向，一个奇怪的巨大无比的东西被冲上岸，那个东西仿佛一滩没有骨架支撑的肉块。
急需能量的女王和剩下虫族吞噬了这个肉块，结果那一次后，女王产下了的子民全部都有了人形和虫形双属性，并且一部分表现出强大的智力，一部分表现出强大的战斗力。
进化，开始了……
“……”说真的，这个剧情似乎有点眼熟，像极了他当年看过的一本漫画。更糟糕的是，安以农隐隐感觉到，这一套流程，似乎不是为了让他成为普通虫族的。难道是……
女王？
安以农想说他不愿意，他并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对虫族更是毫无好感，而且这些生死惨痛和无限欲望他更是碰都不想碰。
只是下一秒，他想到了外面把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的琴。
“如果我成为女王，琴可以得救吗？回答我！”

第193章
游戏场内，琴已经用最干净利落的方式解决了一个机械族，并且协助另一组解决掉另一个，他的精神领域几乎到了破碎的边缘。
“还不行，还不能。”琴死死压着灵魂都要撕裂的痛苦，他还要看着安以农安然无恙地结束分化，送他离开这个游戏。
“不过是精神领域破碎，没问题的，我已经习惯了。”他一遍一遍和自己说，仿佛这样能骗过身体。前头的毁灭者已经被解决了十几个，虫族这边也受损严重。他在高处俯视，等待着发起总攻击的时机。
而关注着这一切的观众也提着心，为种族，也为他们自己，大家都很为里面的选手担心。
“加油啊，上……嗯？”这个观众突然捂住头，奇怪的嗡嗡声出现在脑袋里，就好像被人敲了一下脑壳。
同时他的心脏怦怦、怦怦跳动，就好像即将发生什么事情。
已经到了紧要关头的选手们都停下手，双手不由自主抱着头：“这是什么声音？”
“哈……”心脏的节奏变得很奇怪，眼前的事物放大了，他们好像看到了幻觉，金色的光撕裂了混沌的黑暗。
虫族的身体颤抖起来，为着那团幻觉中的金色，难以言说的感动和快乐在身体里沸腾。
沉睡的光茧中，安以农已经化作能量的存在，源源不断来自无数虫族的声音冲进他的灵魂里，那被三次记忆灌输而变得强韧的魂体膨胀，裂出细缝，又快速修复。
膨胀、开裂、修复、压缩、膨胀、开裂……这样的过程一直重复着，脆弱灵魂仿佛铁板上的肉块，发出滋滋的响声。
梦中的安以农痛苦地抱住头，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经历破裂和重生，痛苦变成噩梦般的曲调奏响，他几乎要坚持不下去了。
“不行，琴还在等我……”模模糊糊的，他仿佛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撑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
“就是现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系统跑出来，它进入虫王降生的领域，“只有这里，主脑是监控不到我的。”
虫王是世界意识关注的对象，是身为外来者的主脑也不敢轻易触碰。所以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关键人物会是宿主的情况。
“真不愧是宿主。”居然能得到这个世界的认可。
这种认可当然不是因为他心善或者有特别的能力，而是这个人身上的可能性，这比什么都重要。虫族的发展太过畸形，是需要女王修正了。
唯一不懂的是，为什么会选择外来者的宿主呢？
系统管不了太多，留给它的时间不多了。
“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就没有了。”
它进入安以农灵魂的最深处，那里有很多他宝贵的回忆，画漫画的，扶贫的，唱歌的，还有和那个男人的点点滴滴。
系统掠过这种种，一直往最深处潜去。
“吼——”
“啊！”它吓了一跳，凑近才发现最底下除了‘契约书’，还有一条盘旋的黑龙，火红的眼睛敌视地看着系统。
系统当然知道这只是一截意识：“啧，难怪每个世界都能相遇，跟得也太紧了。”
“喂，不要紧张，我来只是为了破坏这张契约。你也希望我宿主获得自由吧？”
黑龙盘回去，只是用红色的眼睛盯着它。系统伸出手，黑色的古怪文字浮到系统面前。黑色漂浮的字迹已经被腐蚀了不少，所以它的约束力一直在降低。
系统抹掉这些黑色字符，连带着，把自己身上的印记也抹掉。
游戏会场，十二桥边。
虫族们被眼前幻觉和耳中嗡鸣影响，无法接住毁灭者的攻击，几个虫族被打落水里。
毁灭者以为找到破绽，只是不等它有所动作，琴的霜刀挥过，在天空留下一道残影，毁灭者直接被剁成两半掉落在江水中。
他像风一样快，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解决了残存异族。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是绝对的理智，仿佛幻觉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所有人暂退，离开毁灭者的攻击范围。”他当机立断。
所有听到命令的选手都往后退，一路退到岸边。
他们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本能地遵循着命令。
毁灭者被程序控制，没有攻击桥另一侧的虫族，它们退回到高墙之上，冰冷的电子眼巡视着射击范围内的任何目标。
另一头，江虹城的飓风已经成形，岸边本来有一些建筑，钢架结构，居然也被吹得抖动，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炮弹一样的冰雹打过来，没有防备的选手被打的头破血流，甚至直接晕死过去。
“立刻寻找掩体，或者跳入水中躲避。”
岸边的虫族被吹得几乎站不稳，他们死死抓着附近的树木或者扶手，或者跳入水中背靠江堤，但他们依旧不明白自己看见的幻觉和听到的声音代表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也是。”
众人正议论纷纷，琴的胸口透出微光，甲片自动打开，一层层如花瓣一般。
金色发光的人形从心脏空腔处飞出来，落在琴的手心。
琴看到金色的光中间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他蜷缩着睡在他的手心，五官略有变化，但依旧是一头白发，双眼紧闭。
“麦？”
直播间的观众同样呆住，他们虽然没有见过几次别人的分化，但似乎没有这种情况吧？
“发着光的种类，是自发光的虫族吗？”
“不是，我就是自发光的虫族，但是没有变成虫形的时候不会发光。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我突然就有种……好像一见钟情的感觉。”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又一排留言刷过。
“原来不只是我有这种感觉？现在就是心跳的很厉害，并且开始冒汗，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明明喜欢女性。”
“我有种不可思议的猜测……不可能吧？”
游戏中，琴的手心。
“啊……”蜷缩的金色的人形似乎醒了，他慢慢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金色人形的背后，折叠的三对透翅缓缓展开。
“我许愿。”同一时间，这个声音出现在所有虫族的脑中。
不同种类，不同星球，不论他们现在在做什么，都本能地停下手头工作，站起来。
“正面的情感可以抚慰灵魂。
“来自同族的关心，还有优秀的作品，其蕴含的强大情感可以最大限度修复精神领域的破碎，缓解灵魂的不安。”
这些字一个一个落在虫族的心上，也落在他们所创作的画作、雕塑、乐曲、美食、服装、影视、游戏……等等作品上，浅色柔光缓缓流淌。
低等虫族们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这些作品：“这是？”
既然低等虫族没有战力，只有创作力，那就让他们的创作成为化解高级虫族生命限制的钥匙。
同时，温柔友好的环境，家人朋友的关爱，也能化解高等虫族身上的诅咒。
“我许愿，让努力成为一种天赋。
“少年人学习到的知识、掌握的技能、热烈的情感将和基因一样，可以影响他们分化的方向。”
无数在今天分化的虫族得到他的祝福，茧中即将成形的身体里注入了与众不同的力量。对‘努力’的嘉奖即将改变他们的命运。
阶级不流通的种族是一潭死水，那就让他流通起来，天道酬勤，努力应有回报。
“我许愿……”这三个字刚刚说出口，无形的力量制止了他，仿佛在说：已经到了极限，你的能力只允许你走到这里。
安以农缓缓睁开双眼，依旧是柔嫩的橄榄绿色的眼睛，生机勃勃，有着无限可能。
“我许愿……女王的权限将分散到每一个虫族身上，希望和未来也将分散到每一人身上。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仿佛是撬动了某个枷锁，所有虫族都感觉到有什么封锁他们的东西断裂了，一种温暖有力的东西附着在自己身上。
他们似乎看到黑暗中的光伸展出六支光翅，而光翅又化成万点繁星。
星光公平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因为没有灵感而痛苦的设计师突然被点开记忆宝盒，灵感从里面飞出来。
因为无望可见的未来麻木地扫着一地垃圾的职员突然回忆起儿时戏言，挥舞着翅膀的梦想出现在他的梦中。
就连疯狂的弑杀的人，都似乎有一瞬间感受到了‘怜悯和爱’。
低等虫族、中等虫族、高等虫族，几千几万年都这样泾渭分明，然而刚刚一瞬间，那层分离他们的墙体被推倒了。
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的大脑自由了，许许多多的妄想出现在脑海里。
“好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并没有看到直播的虫族抱着还在激动地战栗的身体，他们声音都颤抖起来，“好像有什么降临了。”
砰砰，砰砰。
直播间里直播间外，所有看到那道光的虫族，心跳都变得无法控制，不需要任何语言，只要看到他就能确认，这就是他们的女王。
那捆绑了虫族数千年的，被女王抛弃的痛苦枷锁，在这一刻消融。
“女王回来了。”
琴也反应过来，他庞大的身躯僵硬一瞬，另一只手收起兵刃，小心翼翼把之前准备好的小毛毯拿起来，就这么用两根手指头捏着，送到安以农身上。
这时候的飓风和冰雹还没有停止，琴便用这只手给他挡风。
“琴，久等了。”金色的光散去，只简单在腰上裹了一层布的安以农站在琴的手心，冲着他笑。
此刻的他更接近原本的安以农的长相，身体表面覆盖着锻炼出来的肌肉，纤细又充满力量感，甚至声音也有了些许变化，更青年了。
但琴没有觉得陌生，反而觉得亲切，就好像这才是他熟悉的。
“琴！”还不太会使用翅膀这个新器官的安以农呼扇着三对翅膀歪歪扭扭飞着，琴有些担心，伸手在下面托着他。
安以农再次落在他的手心：“近一点。”
琴的手就更近一点，几乎碰到自己鼻尖，这样他能清清楚楚看到安以农现在的样子。
“虽然有点意外，不过我们约好的以后去星域边界游玩的约定还有效吧？”安以农收起翅膀，它们乖乖折叠三次收在背上。
“当然。”
只是看着他，琴就觉得自己那受损的精神领域被温柔的力量包裹，裂缝被修补，疼痛被抚慰。这样的话，他可以陪伴他很久吧？
琴的感受也被安以农感受到，他笑得眼睛都眯成缝：
“第一眼就看到琴了，世界果然是最美好的样子。”

第194章
“之前的许愿，是女王的祝福吗？”
“嗯。”这种特别的能力，叫做‘祝福’，算是女王独有技能。
bug级技能。
成为女王之后，安以农也算是简略地浏览了一下虫族的‘历史’，或者叫神话传说，然后对女王这个职业稍稍有了一定了解。
虫族女王一开始肩负繁衍功能，但是吞噬不明物体进化后，虫族可以跳过女王进行繁衍了，女王的生育能力也就慢慢退化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补偿，女王的信息素也进一步进化成‘祝福’能力。
女王刚刚诞生的时候，可以进行一次全族性质的‘祝福’。
就是安以农刚刚那种‘许愿’，让整体虫族的能力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一定的强化和拓展，可以改变虫族的进化方向。
这种针对全族的祝福一生只有一次，一次只能进行一个祝福。换句话说，女王有一次机会人工干涉虫族自然进化的过程。
这也就是为什么虫族说女王是虫族进化的钥匙。
除了这种针对全族的祝福，女王平时没事也能祝福祝福单个虫族，祝福健康、聪明、长寿、强壮等等。
非常有效，哪怕只有一口气，都能祝福到满血满蓝复活。
战斗力为零的辅助系天花板。
安以农之前还不太明白，虫族都能自己进星际了，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女王，现在他明白了一些。
女王是虫族的灵魂人物，也是推进虫族进化的人。
拥有祝福的能力后，原始女王开始本能地祝福种群拥有更多力量，一代又一代的女王修正虫族的进化方向。
于是虫族拥有了更多更强大的虫形，高的更高，小的更小，并且开始变得聪明，有个体意识。但觉醒的个体意识让种群开始混乱，甚至最后分裂成好几个小种群、好几个小国家……
对安以农这个‘外人’来说，虫族真的是奇迹般的存在，因为他们把自己的进化钥匙放在了一个群体‘女王’的身上，而女王做决定的时候，仅仅是十八岁。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能延续至今，走进星际，安以农觉得，这已经是生命的奇迹了。
他以后不会再吐槽这个社会奇奇怪怪、分裂、充满矛盾、千疮百孔等等了，从某种程度上说，虫族本来就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
所以它奇葩一点有什么问题？
虫族情况如此，‘女王’也没有更好。
如果安以农闭上眼，他看见的不会是黑暗，而是无数个光点组成的奇妙世界。一个光点就是一个晃动的人影，他们在咒骂，在祈求，在高歌，也在哀叹。
这些影子挤压着他的大脑，这些声音也挤压着他的大脑。
安以农感觉自己就是在奇异维度行走的人，他的身边到处都是人，他可以看到想看的任何人的烦恼和喜悦，也能选择努力忽略所有。
虽然它们依旧很有存在感。
如果这就是成为女王的代价，那么历史上女王寿命不长的原因他知道了。
而这个他视之为副作用的可以倾听全虫族心声的技能，其实在以前是方便女王管理整个种群用的，在当时还很有用，现在却成了负累。
同样的情况还有高等虫族的寿命诅咒。
这是因为上一任女王祝福种群里最强大的那一批高等虫族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好么，更强大的力量是有了，但脆弱的身体表示我负荷不了啊，一个个被迫短命。
历史上这种想当然最后搞得整个种群一团糟的女王还不少。
从这个角度看，女王的存在对现在这个体量庞大，处境更复杂，挑战更多的虫族来说反而是一种枷锁。
其实他们可以自己进化，而不是被某一个人或者某一群人指挥着怎么进化。
上一任的女王贸然做出‘高等虫族更强大’的祝福后，慢慢才发现强大背后是身体难以负荷。
但是那个时候她已经没有机会再进行一次全族性质的祝福，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任。
这就有了‘女王可以救治高等虫族’的谣言。
她希望下一任女王可以修正这个错误，就是没想到从她之后三千多年都没有出新的，并且这种寿命诅咒还加剧了阶级分裂。
安以农的确想着修正这个错误，但是他不会照着上一任的剧本走。
可能因为安以农有些特殊，他拥有两次祝福的能力。
只是考虑的时间太短，匆匆忙忙只能想出这两个祝福：一是增加低等虫族存在感，同时缓解高等虫族的焦虑，二是增加阶级流通的可能性。
之所以不撤回‘高等虫族更强大’的祝福，一是因为星际的复杂环境需要这些高端战力，二是突然拿走这种强大，对这些人也是一种打击。
万一高等虫族无法接受自己变弱的事实，那搞不好就是一场内战。
以上这些都是他朴素的想法，某种程度上安以农和那些一拍脑袋想当然的女王没有区别。
把种族进化的钥匙放在一个人身上，真的太危险了。
所以第三个，是安以农拼着和某个存在一拍两散的风险硬加的，他想把进化的权柄交还给种群本身，但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效用。
“琴，我想休息一会儿。”祝福完成后，安以农感受到了高考结束的茫然和虚脱，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
“要睡觉吗？”
“不。”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无穷无尽的人影，跟噩梦一样，安以农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我看你行动就好了。现在是要过桥了吗？”
琴看向高墙和毁灭者，因为寿命而吝啬使用的能量在他体表流转：“我会很快结束它。”
“好。”只要是琴说的，安以农就不会有任何怀疑。
琴是很快接受了安以农分化成女王的事实，但除他以外的其他人都还是一脸蒙圈。
“就在我们的面前，女王诞生了？”
“没错！”
“就在我们的眼前，不不，甚至可以说，女王的整个分化期，我都是参与者啊！”
“啊啊啊啊啊啊——”
几千年没有感受过‘女王’的存在，虫族们就好像当了几千年孤儿突然冒出一个‘妈’一样手足无措。
虽然大家每天念叨‘女王快出现吧，我一定会巴拉巴拉’，但是真的出现了，一个个却瞬间失去了他们冷静的大脑和沉着的反应，光在那里激动了。
这一部分虫族没有想太多，除了激动就是激动，在房间里在办公室嘶吼呼喊。还有一部分大概是狂热者，捂着脸泪流满面，感觉命运还没有抛弃他们，感谢命运让他今生有机会看到女王诞生。
但也有一部分，第一反应却是‘真的假的’？不妨碍吧？不会影响自己的政治生涯吧？
倒也不能怪他们。
亲近和崇拜女王是虫族天性，怀疑和利己也是生物天性，这点从虫族觉醒自我意识开始就无法避免。
尤其是那些手握大权，决定国家和种族命运的虫族，他们的心情是最复杂的，有高兴，也有‘即将迎来太上皇’的纠结。
这些回应也是第一时间反馈到安以农这里。
失去女王千年后，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头顶有一个绝对掌控者，一个名义上的王。
这倒不错，反正许愿已经许了，种群任务完成，以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只要他们不要试图以‘女王’的身份道德绑架安以农，安以农也绝不会借用‘女王’的身份掺和那些政治。
他太清楚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对自己不懂的东西指手画脚，显得愚蠢。而他不太懂星际政治。
女王诞生后，等死的高等虫族是反应最激烈的一批。虽然他们中的很多人在战场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随着三次许愿，‘祝福’的效果已经出现在他们身上。
就算没有那种艺术作品，但平日得到的来自亲友和社会的正面情感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减弱他们身上那种无时无刻的阵痛，同时一点点修复他们精神领域破损。
这也是安以农许愿正面情感可以修复高等虫族的损伤，而不是‘仅仅艺术作品可以修复高等虫族损伤’的原因。他不能让低等虫族手握控制高等虫族寿命的钥匙，这会让事情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去。
同样的理由让他在祝福的时候，把努力、天赋列为一个等级。影响因素越多，分化越是容易得到相对‘公平’。
“是不是诞生女王了？”战场上的虫族们相互询问，‘希望’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无论是哪个阶层的虫族，都从这三个许愿中找到了‘被关心和爱护’的感觉。
低等虫族的创造力得到认可，高等虫族的寿命危机被化解，而一直上不上、下不下的中等虫族也嗅到了改变阶层的味道。
如果此刻不是备战期，这些人已经控制不住想要庆祝一番了。
“女王在哪里？以前的庆祝活动是怎么样的？我们是不是应该修建一个足够豪华的宫殿？不不，宫殿太小了，应该找一个合适的星球，我就有一个小星球，如果女王不嫌弃……”
“你那个星球太小了，地理位置也不好，我们家的小星球就很合适。”
欢乐的气氛让这些训练有素的军人们都激动得跳起舞来，他们迫不及待要见识女王的风采，并且跃跃欲试，想要申请加入护卫队了。
这时候，一个消息传过来：“据说女王现在正在游戏里。”
“不是说备战期间不允许游……什么游戏？”隐隐意识到什么的虫族脸色微变，这个时候还进行的游戏，只有那个。
不会吧？
“是，求生游戏。”

第195章
“是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女王在求生游戏？”
别说这些士兵们无法接受，就是策划了求生游戏的人都不能接受，他们暴躁地要求立刻停止游戏，反正这该死的游戏已经被异族毁得面目全非了，直接停止也不会怎么样。
但是女王，几千年才盼来的希望绝对不能有任何损失。
然而……
游戏方的回答依然是：我很抱歉。
设计游戏的时候，游戏方就考虑过很多的突发因素，包括重要人物进入游戏，全面战争爆发，被要求作弊或者停止等等。
举办求生游戏的七国之间互有矛盾，之前有一个掌权者的儿子死在里面，游戏都没有停止，而战争爆发就更没有必要停止了，所以游戏方从一开始就没有设计让游戏停下的按钮。
他们从来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女王在他们求生游戏里诞生。
不，别开玩笑，选手是从十八岁以上的成年人里选的，而且还有放弃游戏的选项，谁会想不开分化期还进游戏？找死吗不是。
安&#183;顶替名额的未成年还被暗算提前分化&#183;以农：……
游戏方自己也很暴躁，他们也疯狂地想要停止这场游戏，然而程序已经设定好了，不以任何人的意愿为转移。
“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只有一个办法，游戏星球的附近有一颗小型卫星，在卫星上的控制室里，有一套控制系统可以直接停止机关运行。我们已经派人过去，最晚明天就能到达。”
“看来只能如此了。对了，毁灭者之后的关卡是什么？”
“是……是地星大崩溃。”
“……你们也真敢想。如果他有一点点的损伤，哪怕是失眠，你都要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通讯器里传来不下于十个人的咆哮。
“不不不，距离最后一关启动还有十五天时间，我们有足够时间。”
“最好如此！”
游戏负责人关闭通讯，他已经是一头的汗：“或许求生游戏要断在我手里了。”
其实游戏负责人完全能理解七国联盟这时候的愤怒。各国都制定了保护女王的最严格法律，他们甚至考虑到了女王以后的宠物的口粮问题。
这就相当于，虽然宝宝还没降生，但不妨碍我带着美好的期待买好所有宝宝用品，还询问了婴儿保险，上了育婴课程，做好所有准备。
但现在，这个他们期待了几千年的宝宝处在极大的危险中？
几个大国领导人又要开紧急会议了，他们无法容忍女王出现危险的任何可能性，而且那该死的求生游戏里居然还有异族存在，这又是一个巨大隐患。
所以他们要立刻开着舰队过去，先是关闭机关，然后把主会场外面的星链撕成碎片。
什么？清理星链需要十几天？那是对民用飞船，军用不在此列。
此刻的游戏内，桥边的选手也正朝着琴聚拢，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手心小小的人影，风吹得蓬松柔软的白发，纤细修长的身影，还有之前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美妙。
“我仿佛在做梦。”一个虫族伸出他三对虫肢中的一对，用那筷子一样细长的虫肢前段小小的爪子相握，满脸迷醉，“我的女王。他身边的空气都是如此美好。”
狂乱的飓风夹带着冰雹狠狠拍在他脸上，也没能把人拍醒。
直播器们同样围住了琴的手，屏幕前的观众都是一样的表情，并且他们不受控地变化成虫形，一些人因此顶破了天花板，但没人关心天花板。
就算他们不在现场，无法享受女王身边的空气，但本能已经告诉他们，这是他们要尊敬、爱戴、誓死保护的对象。
“谢谢，不用。”突然感受到那么多好感的安以农只想挥手拒绝，谁要他们誓死保护，他是没对象啊还是怎么滴？
他仰头看着天空，黑云低到压头顶，狂风抖动他们的衣物，还携带着土豆大小的冰雹。岸边的虫族被冰雹打得鼻青脸肿，纷纷躲闪，而对面的则是机械造物毁灭者。
虫族女王的能力是用不上了，战斗力为零，等着被人保护的吉祥物。倒是德鲁伊的血脉正可以用，他是可以‘呼风唤雨’的。
“反正也不想睡，早点结束这一切吧。”安以农抬头看着天空，他的能力不足以一次摧毁所有毁灭者，但这场飓风会成为他的助力。
说来也奇怪，成为女王之后，他对于德鲁伊力量的掌控力似乎更强了。
“你们看天上的云。”
天上的云层因为风的关系形成巨大的旋涡，旋涡的中心点在城市那边，然而这个旋涡却开始移动，就好像有什么操纵天气的机器在指挥着风团移动。
“小心！都愣着干什么？以小组为单位，抵御冰雹和飓风。”众人大喊。
飓风确实正在往高墙方向移动，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看，并且带起江中的水波。它还带着飞速移动的冰雹，它们的威力不下于飞行中的子弹。
有能力庇护整个小组的都开始努力抵抗狂风和冰雹，没有能力的也选择进水里躲避。安以农也被琴好好护住，所有袭向他们的冰雹都在空中停顿，在身边形成一道凝固的冰雹墙。
他仰头看着旋涡一样的云层慢慢朝着高墙方向移动，连那风携来的冰雹们也如子弹般射向毁灭者。
捕捉到这些冰雹，并且判断为‘攻击’的毁灭者立刻展开了反击，从它们手中射出的射线轻易就摧毁了这些让人头疼的冰雹。
但是冰雹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它们的射线密集如雨，总还是有逃脱的冰雹落在这些机器人的身上。
它们那坚固的特种陶瓷材料制作的机壳没有太大损伤，但能量却被一点点消耗着。
“飓风的影响范围怎么会跨过江？”回过神的游戏设计师下意识看向控制台，他们做了很多实验，才确定将大江作为缓冲区，大桥一边是毁灭者，一边是飓风，大桥上面则是两边影响都有。
所以飓风怎么会北移？控制天气的机器出了问题？
游戏设计者立刻找到负责这一块的下属，询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下属还沉浸在新生代女王的美好里，突然被上司打破幻象，才发现这个风旋有些不对，居然转移到了毁灭者的方向。
“制造飓风和冰雹的机器还在正常运行。”下属检查后做出报告。
“那你解释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
游戏设计者调出游戏里的片段，里面的飓风带着冰雹疯狂无差别打击着毁灭者和选手。
虽然选手们还是很惨，却比游戏方预想的好了很多很多。而且那些冰雹和飓风正疯狂消耗毁灭者的能量，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就会变成一堆废铁……不，废铁都不是。
“这……”负责这一块的下属也摸不着头脑，更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游戏里的选手也觉得奇怪，但他们以为这是游戏失误。他们带着乐观的心情想：“这一下飓风和毁灭者两败俱伤，我们就能安然过桥了。”
他们想得太好，游戏主办方压根也没想过让他们安然过桥。所以……
桥断了，高大的泉港制的塔架往琴的方向倒去。
“啊啊啊——女王啊！”
游戏设计师是真的不干人事。
他都是计划好的，早上九点的时候飓风达到最高级别，逼迫选手往高墙这边逃，然后呢，高墙这头又有毁灭者虎视眈眈。
但是这时候选手还是有缓冲区的，那就是大桥中心位置。
因为人造飓风的完美控制，大桥中心地带风力较弱，又没有进入毁灭者的射程，是最好的暂缓地带。所以选手们一定会集中到桥上去。
而当选手们挤在桥上，等待飓风过去，或者商量出方法冲过毁灭者的死亡封锁的时候，诶嘿，桥断了。
你说这是不是就有一种被命运玩弄的哲学味道了？
“女王啊！我有罪！”下属快要疯了，这一瞬间他想拍死设计出这个机关的自己。但游戏设计者在一瞬的惊愕之后就冷静下来。
“有琴在那里，不会有事的。”就是这个会场被原子武器轰一片，琴都不会死。全盛状态的冰刀琴啊，那可是让敌人拼着死几个核心间谍都想杀死的存在。
设计者看着被琴牢牢护住的新女王，或许是隔着一层屏幕，虽然他也有些本能的亲近和向往，但并没有那么强烈。女王带给他的激动，甚至没有他是祭司带给他的激动强烈。
“我才不会被任何东西干扰，失去理智和判断力。女王也不行。”
新生女王的确没有事，倒下的塔架被琴挡住，并且顺势抛向高墙。
近段时间琴为了死得慢一点，一直不太用能力，这会儿他单手把铁塔一样的塔架砸向高墙，并且还砸中了，崩坏高墙一个角，众人才知道他的力量有多强。
“没事吧？”他松开手，手心的安以农完好无损。
“没事，琴没事吧？我希望你一切都好好的。”
还没适应自己女王身份的安以农话一出口，一个祝福就丢到了琴身上，那布满‘帝王裂’的精神领域宛若被春风吹过的野草地，生机勃勃，居然有小片都恢复了原本凝实的模样。
“咦？”安以农低头看手，送出一个祝福后他的力气就被抽走大半，又开始饿了。
女王送祝福这么耗费力气吗？还是因为琴是大块头，所以需要的能量也特别多？
“真可惜，如果我也有虫形，还像你那么高大就好了。”谁还没个机甲梦啊？安以农这会儿就是遗憾啊，他也想变成这样的巨人，一拳一个小怪兽，他以前可喜欢看打怪兽的特摄剧了。
“麦这样就很好。”不是因为是女王很好，而是平平安安很好。
这两人柔情蜜意，看得直播间的观众牙酸、鼻酸、心酸。
“我记得，女王可以有很多的伴侣。”
“历史书上是有这个记录。”感觉自己应该有一点点希望的虫族们蠢蠢欲动：虽然他们比不过琴，但比起其他人也不算差呀。
女王有数个伴侣也是传统了，一开始是因为女王需要繁衍，要从众多雄性中选出最优秀的留种。
后来则是为了保护战五渣的女王，所以需要强力护卫。但虫族天生就会被女王吸引的，日子久了……咳，所以后来都默认，进了护卫队就等于进了后宫。
感觉到大批量莫名其妙爱慕的安以农的‘被追求PTSD’要发作了，他转移自己注意力，去看其他人的情况。
因为之前琴发话退到岸上，所以桥上空无一人，只有少数躲在水中的虫族受了点轻伤。不过现在的麻烦是，没有了桥，他们又要肉身渡河了？

第196章
此刻的飓风和冰雹已经消耗了大量毁灭者的能量，琴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他要干什么？”在岸上在水里挣扎的选手眼睁睁看着琴一手捂着他们的女王，一手长刃向着对岸而去，他行走过的地方，留下一层凝固的冰桥。
“是桥，快！跟上去！”选手们纷纷走上冰桥。
风很大，冰桥很滑，就算表面做了一层凹凸纹理，依旧有不少人上去就滑脚。
尤其那些本来就不擅长在平滑路面行走的虫族，摔得都怀疑人生，干脆自己跳到河里：“我还是游过去吧。”
琴的虫形巨大，走的每一步都能掀起巨大水花。他眼睛直视高墙和毁灭者，等到了江水中心的时候他的速度一下加快，冷光从他手中兵刃刃尖闪过。
光芒中，长刀变化形态，拉长成一把极大的弯曲的镰刀。
被他捂在胸口的安以农从指缝间探出头，地下河水汹涌，外面狂风刮着脸，所有的东西都很迷你，有种一览众山小的绝妙滋味。
琴扫了那些摄像机一眼，单人单刀闯入高墙，一只手护着心爱之人，一只手腕旋转，镰刀顺着风画出一道奇异的圆弧，寒光瞬息而至。
“啊！”直播间的观众吓得捂住嘴。此时的琴简直杀气凌凌，那双无机质的眼睛让人看见便胆寒。
兵刃挥过之处，风停冰歇，高墙直接撕开了一个口子，挡路的毁灭者连脚底的火箭筒都没热就直接被一刀两半。
江水掀起数十米的白浪。
这一刀如此神妙，兵刃划过时空间都要割裂，一时间冰冻住的机械残肢乱飞，恐怖的毁灭者在他这里和真人玩具一般易碎。
而此时，掀起的白浪堪堪落下，溅起飞沫无数。
“好、好厉害。”只用了一招，一秒，就解决了之前那么多虫族花了那么多时间都无法解决的全部毁灭者。
身后的高等虫族感觉到了那股排天倒海的压迫力。他们有理由想象，自己对琴来说，也就是这一招之下的顺带。
“这才是冰刀琴……”之前的十几天让他们松懈了神经，忘记了琴一直都是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那因为女王而伸出的蠢蠢欲动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死死压在心里。
敢伸手的话，一定会死的。
“呵。”游戏设计者笑了一声，“就算是高级虫族内部，也是分了等级的。就算在军部那种地方，琴也绝对称得上怪物。
“传说中，高级虫族的寿命还没有限制的时候，高级虫族还有更高级的形态。现在女王回来了，捆绑高级虫族的锁链已经解开，未来也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怪物吧？”
“话说回来，这样不计能量的暴力输出，也是为了威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高级虫族为了长远考虑，使用能量都是追求的最高效率，很多时候喜欢讲究技巧，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挥霍。但是琴如今的杀法，也不能说毫无技巧，但肯定是更有压迫感的暴力输出模式。
毫无疑问，他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身边有女王辅助，性命无忧可以大马力输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尽早结束这个考验，毕竟现在女王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最后，琴也有些许私心，比如警告那些妄图接近女王的人。
设计者咬着指尖，盯着屏幕里被藏得严严实实的安以农：“这是当然的，如果是我，还会做得更绝一点。”
此刻快活成大奖章的安以农在干什么？他还真不是在那看风景。
这时候毁灭者基本被琴几刀带走，那么把飓风转移过来也没有了意义，所以他试图控制飓风直接消散。
窝在琴手中的安以农低头看着手中风旋，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阻碍，于是安以农加大能力输出。
“既然风旋是顺着一个方向转动形成的，那么逆着方向旋转，是否可以抵消呢？”
最简单的方法还是把飓风转移到江虹城另一边去，可是因为这个飓风转移而死亡的虫族，可能会变成一种反噬回到他身上。
限制多多的金手指，用着真是不方便啊。
说来也是奇怪，他变成女王这么大的事，系统怎么毫无反应？是有什么事绊住了脚，还是有了别的变故？
战场情况复杂瞬息万变，安以农没有再想，收心继续控制风旋。
“果然。”游戏设计师盯着控制台，“天气果然不是无缘无故失控，是有人控制住了它。”
他看向只露出一个头，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安以农。这里能操纵天气的，似乎只有他一个。历史上的女王都是身体羸弱的人，似乎没有这种力量，他……也是变异体吗？
“老师，你、你看！”下属又一次大惊小怪。
游戏设计者皱着眉看过去，却也是一愣：催动风旋的机器，正被一种无形力量强制按停。这两种强势力量冲撞着机器，监控中的高强度金属机器出现了裂痕。
居然能直接影响到机器？
“这个机器超级贵的啊，我们好不容易才借过来的，毁坏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不会以后就在这里打白工还钱了吧？”下属哀嚎了，似乎看到了自己未来砸锅卖铁卖身还债的命运。
“呵，”游戏设计者笑了一声，“愁什么？以后有没有求生游戏都不一定啊。”
关注安以农，研究他的人并不只有游戏设计者一个，所以发现他做了什么的人也不会只有游戏设计者一个。
“新生代的女王，真是活泼啊。”女王的狂热者都想要跳舞了，他们敬重女王，也喜欢强者，现在这两个结合起来了。
“有些人要失望了，这一届的女王不论是灵魂还是身体，都足够强势，恐怕不允许别人意图摆布他。”
“这不是很好吗？如果那些政客以女王的名义行自己的道，我们也会觉得很为难。女王是个有想法的人，这是再好不过了。唯一麻烦的是，探索者会不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呢？首领，不然我们去抢吧？”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去抢，你是想成为公敌吗？这个时候当然先去抢博物馆，那里啊……可是有着数不清的，可以治愈我们的‘艺术品’呢！”
画着倒三角标志的巨大飞行船继续朝着某个星球前进，路上的商人舰队一看到它就拼命加速躲避。
没有人愿意和这些家伙对上，臭名昭著的星盗团。
因为女王的诞生，很多潜伏在冰川下的组织浮上水面。
大多普通虫族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他们是和琴的探索者一样的无政府组织，不过这些人并不像是探索者一心怼异族。
这些人以前不太关注求生游戏，这个游戏对普通人来说是生死危机，但对这些法外狂徒来说，是随随便便就能胜利的乐子。
但是享受到女王诞生的祝福后，他们终于将目光转到这个小游戏上。
也转移到这个新生代的女王身上。
“……啧。”现在的虫族，无论数量还是质量，根本不是以前女王感应的量级，安以农已经尽量压下那些过于微弱的心声，但可以直接影响他的心声居然还有几十个，黑暗中他们显示的灵魂强度，比之琴也没有差很多。
现在这些家伙，居然还一个个暗搓搓想着怎么抓住他和利用他？
看到的话就直接定义为‘敌意’，然后割掉狗头吧。
不知道是不是被恶心到了，心情不太美妙的安以农一个失控，抽空了能量。
他一下跪坐在琴的掌中。
“麦？”刚刚一脚踹开高墙的琴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突发情况。
“没事，只是突然有点饿了。”
安以农再一次看向手中，掌中的小风旋正在消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古怪的感觉。
“轰！”只听得一声巨响，天空传来巨龙咆哮般震耳欲聋的声音。
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冰桥上行走的人停下来，水中划着的人也停下来，甚至屏幕前的观众都停下来，眼神呆滞地看向空中：“那是什么？”
江虹城的方向，那片之前围绕着云层的天空居然塌陷了一小块，并且还在往下掉不知名的残渣，天空出现了很多小斑点。
安以农眯起眼，那似乎是裂开的缝隙，就好像裂开的幕布，能窥出虚假之外的部分真实。
难道这个游戏会场的整个天空，也是人造的吗？
这个猜测让安以农嘴唇发干，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星际科技’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整个游戏会场，其实是在一个大罩子里？”
安以农知道游戏会场所有的考验都是人为的，他们利用某些机器制造出前方的海啸和极寒，还有森林区的暴雨和洪涝，之后的地震……
所有一切，都在控制范围内，是计算机演算过无数遍的结果。
但是发现连那极其真实的天空都是人造的，并且证据真的出现在眼前，他还是感觉到震撼。
连天气和板块运动都能随意操纵，虫族的科技水平可以想象。
“居然布置了整个天空？真是大手笔啊！嗅到了经费燃烧的味道，觉得自己的身价都涨高了。”其他选手也反应过来，他们的表现比安以农好多了，甚至还能自我调侃，可见对于这种‘天空幕布’是有一定了解的。
生活在贫民星球的原主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这让安以农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打算：绝对！绝对不以‘女王’的身份参与政治，以及参与制定国策什么的。
他对这个时代真的一无所知，需要疯狂补课。
“突然想起，麦好像今年考大学。”
出来之后就是高考……吗？

第197章
学渣女王为即将到来的高考流下辛酸的眼泪，藏在虫族中的异族也流下激动的眼泪。
“发消息给游戏会场里的同族，虫族的女王出现了，绝对不能让他回到虫族的保护中。生擒最好，如果不能，就……”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是！阁下。”
蹲守在虫族多年的异族都知道，等了几千年才降世的女王，其重要性甚至超过魂族的最高祭司，和机械族的大帝。
毕竟最高祭司死了下面的大祭司还会升上来，但女王死了，那就没有了，女王是唯一的，无法替代。
“可惜没有在他出世前杀了他，让他进行了祝福。”之前高等虫族的短板就是寿命，这下可好，寿命问题得到缓解。
异族一想到那些能力各异难以招架的高等虫族就觉得头疼。别的种族大致能力都能估算到，到了虫族这边，其他都还行，只有高等虫族跟变异了一样，什么能力都有。
甭管遇到什么种族，他们中总有那么一两个天克这些种族的，防不胜防。
所以他们一直在努力地挑动虫族不同阶级间矛盾，想要从内部分裂他们。
说实在的，这么多年，也算是卓有成效吧，不同阶级的虫族几乎都不肯来往了。万万没想到，新女王许了这样的愿望，居然想要打破阶级壁垒。
“是个危险人物，虫族武力值已经很强了，绝对不能让他们团结起来，更不能出现灵魂人物。为了这个目的，任何代价我们都能付出。”
异族最高指令发出去没有多久，虫族这边也得到了消息（种族之间相互掺间谍也是常态）。
“不能再等了，七国联合舰队立刻出发。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女王。”
一直有摩擦的七个大国第一次这样和谐，一个小时内就召集了精英，并且派出了舰队，要抢在异族之前到达游戏星球。
女王诞生的影响在于方方面面，比如半个小时前就开始大量抛售的类似‘香珀’的股票。
谁都知道，以后这类治愈损伤、止痛的药物都不值钱了。
相对价值狂飙的是已经被证实有治愈效果的各种艺术作品，不限于绘画、乐曲、雕塑、影视、美食等等。
“不过，一件艺术类作品对一个人只有三次以内的效果，且一次比一次程度低。倒是父母、伴侣、子女的爱，是不会打折不会消失的。”一个老教授表情柔和，她现在正在课堂上讲课。
“这大概是女王对我们的期许吧，希望大家都能相互关心和理解。来自家人和朋友的关爱，才是无法取代的珍贵之物。”
同时，关于女王的研究再一次启动，他们拿出封存多年的前几任女王的资料，用作参考。新女王过去所有资料也摆在这些专家学者面前。
研究虫族心理学的专家对比过资料里的女王和游戏直播间的女王，发出疑惑声：“进入游戏前的女王，和进入游戏后的女王，仿佛是两个人，他们的行为模式完全不同。”
“有没有考虑过变异魅虫的影响？”另一人提出关键因素。
“因为这几千年女王缺失，魅虫的止痛能力才凸显出来，其实他最大的能力应该是‘控制’。利用信息素让人成为恋爱奴隶。而这一个还是变异魅虫，并且从小和女王一起长大，他对女王的影响很深。”
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女王进入游戏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因为逃脱信息素的影响了。
“不排除有这个原因。”这个专家点点头，“那么，我们要研究的，就主要是游戏里的女王了。知道了女王的喜好和禁忌，才能更好地服务他。”
“那就麻烦了，女王似乎对整个种族抱着排斥和抵触的情绪。他曾经在直播间说过，他厌恶高等虫族，认为天不生女王，是对虫族的惩罚。”
会议室沉默了两分钟，之前说话的专家开口：
“这件事我也注意到了。不过你们发现了吗？琴是个种族观念相对淡漠的变异虫族，女王也是对虫族厌多于喜，但他们确定关系后，和虫族的关系反而得到了缓和。这点从女王的祝福也能看出来，他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最好。”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情况，两个对虫族都没什么感情的人，在一起之后反而负负得正了。
不过虽然女王对虫族已经不是那么排斥，但让他排斥的那些‘病原体’还是要清理一下。
包括且不限于任意妄为的高等虫族，垄断贫民星球资源的高官政要，还有不公正的制度等。
想一想，这可是大工程啊。
此刻游戏里。
飓风已经停止了，而毁灭者也被消灭，琴将安以农放下，自己也缩小成人形大小。
“我的衣服和任务手表都消失了。”
“没关系，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些，等帝娜开车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帝娜开着车带着风驰通过冰路到了：“琴先生，还有……女、女王。”
她的脸通红，想靠近又怕唐突。
“还是叫我麦吧。”虽然知道叫‘女王’是传统，可他真的是男的。
安以农一抬手，车上的风驰就跳下来，低头蹭着他的掌心。
琴已经找出了之前准备好的衣物，他甚至细心地准备了内衣、腰带和鞋袜：“在车厢里换好。”
正好安以农也不想应付四周围跃跃欲试的虫族们，他拿了衣服钻进车厢，并且拉上防晒帘。
“啊，我和女王呼吸着同一片空气。”除了接受过军事训练的一部分虫族还能保持理智，其他人已经跟遇见金矿的西方巨龙一样了。
如果不是琴这个杀神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这些人已经冲上来。
不，应该是，如果不是打不过琴，他们已经冲上来了。这些人都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接近女王的一次，以后还想如此靠近，只怕没有机会了。
“快来！”车门打开，里面穿戴整齐的安以农朝着琴招招手，“我们去下一站。”
琴和帝娜都坐进车里，帝娜在前排，她立刻启动了车。他们之前准备的燃料足够，这辆车还能开一段路。
于是，小车就在选手们的注目中开向新的会场。而迎接他们的，则是更加高耸先进的摩天都市。
“琴，好饿。”安以农还像以前那样靠在他的身上嚷着饿，琴的脸上露出浅笑，他去后面取了食物来。
他们之前存了不少烤熟的食物，只不过这时候都冷了。
安以农啃着又干又硬的肉块，配一点清水。
“怎么能让女王吃这样糟糕的食物？”直播间的虫族哭得不能自己。不是矫情，他们受到的教育和天性都让他们不能接受女王正在受苦的事。
用小刀割肉片的安以农：……
这些东西虽然又冷又硬，但也不至于到‘糟糕’这个地步吧？
再怎么说都是高能量的东西，在外面想买还不容易，至少在贫民星球就只能高价弄到点边角料给分化期的孩子吃。
吃下几块凝了油脂的烤串，他觉得舒服多了，说笑道：“看来我们之前收集的香珀卖不到那么高的价钱了。”
他这愿望一许，之前能修复损伤和止痛的神药都要大幅度降价。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香珀。
“香珀也是高级香薰的原材料，现在只是变回正常价格而已。”琴说。
帝娜一边开着车，一边看后视镜。
后车厢两人的相处一如既往，带着点说不出的温馨亲近。就算全世界都在为女王的诞生欢呼，女王在乎的，似乎也只有那一个。
真是让人羡慕啊。
最终他们这组是第一个踏入这座梦幻之城的。
“哇，好漂亮的城市。”当小车穿过亮着七彩霓虹的门，安以农的眼睛直接睁大了，多么奇妙的城市。
眼前的城市和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城市模式都不一样，那些天马行空的建筑物，亮色的带着童话色彩的奇妙街景，都让人如此惊叹。
然而更美妙的是仿佛天然生成的小型瀑布、原始森林、沙漠地……
这些所有的自然环境都和四周围的建筑物巧妙结合起来。
“那些建筑不是为人形的虫族设计的吧？”安以农摇下车窗，他看到了很多大小不适合人形的门、桥、房子，甚至看到了一个飞碟状的只用一根铁柱顶住的建筑，建筑四面有门，那是为会飞的客人准备的吗？
“嗯，这是一个国际都市，什么样的虫族都可能出现在这里。之前的都市为了兼顾所有人的需求，所以设计都按着人形标准来。但是这里不一样。”
琴同样看着这个奇妙美丽的城市：“这里允许大家释放自我，以虫形行走、生活和工作。
“历史上有一段时间流行过解放天性。但是能把城市修筑得这样完美的，只有……彩虹之城。我想我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历史上的彩虹之城伫立两百多年，最后它消失的时候，正是虫族被迫离开原始星球的时候。
“我早有所感觉，游戏方是要我们走一遍虫族的文明之旅，但是我没想到它真的玩这么大。”帝娜叹息，身为历史系的学生，她最难以直面的就是这一段历史。
“是什么？”学渣安以农发出迷茫的疑问，他知道彩虹之城，历史上很有名的‘人间天堂’，但彩虹之城怎么毁灭的，他还真不太清楚。
“彩虹之城有过多次灾难，但彻底毁灭它的却是那个事件。原始星上本来有上百亿的虫族，但是，那之后只活下来一亿不到。”
帝娜回忆起那段历史，表情变得沉重而哀伤。
“如果非要用什么来形容那一次的灾难，那大概是……
“世界末日吧？”

第198章
虫族历史上的世界末日？安以农的脑子里闪过虫族的历史书，能称之为世界末日的，似乎只有那件事了。
地心异变，原本地壳液体化，板块再一次移动撞击，第一第二第三的活火山同一天爆发，海底发生七次大地震，海啸摧毁了无数岸边城市，高峰变海沟，盆地挤压成高山，有毒气体释放……
非要比喻的话，就是把他们之前经历过的游戏考验的强度乘以十，再一次性全部爆发。顺便爆发几个火山……而已。
“游戏设计者是魔鬼吧？”安以农无情痛斥，难怪剧情里的虫族死伤如此惨重，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异族掺和的关系，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人杀起自己人才是最狠的。
现在是游戏的第十六天，游戏方的游戏间隔绝对是计算了他们选手的能力算出的，所以游戏方一早就预备了十五天让他们过最后一关。
“历史上的虫族是提前制造了飞船离开了原本的星系，经过数百年到了现在的星域，才得以延续文明。所以这一关我们也要找到那一艘飞船吗？”当车行驶到中心地带时，帝娜停下车。
“不能那么简单吧？”安以农也走下车，他仰头看着纵横交错的天桥，“按着游戏的尿性，我觉得它让我们徒手造出一艘飞船的可能性更高。”
“诶？！”帝娜诧异地转头，“徒手造飞船？！”
连直播间的观众都惊吓到：“不会吧？真的让选手自己造飞船？不可能这样丧心病狂吧？”
“哈哈哈哈哈哈……”控制室里游戏设计者发出大笑声，“还是你了解我呀女王。”
没错，这十五天就是留给选手‘造飞船’的。
只是让他们寻找飞船，那也太简单了。而且，无法将游戏的宗旨贯彻——顺着虫族先辈的路，把虫族失落的历史重新走一遍。
“忘记了自己历史的种族，总有一天，会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游戏设计者十指交叉在一起。
“进入星际之后，被其他别有用心的种族干扰和麻痹，渐渐忘记只有奋战才能生存的道理，变得懈怠。”
先辈这样艰难求生，可不是为了让后辈将生存权拱手他人的哦。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还有一个理由是，他喜欢看绝望中的人奋力挣扎的样子，非常美丽，非常精彩。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没留下。之前放在宝箱里的石板就可以兑换制作飞船的图纸和材料。造飞船只是一种形式，不会真的让这些门外汉动手。
毕竟他也没有丧心病狂到准备毁掉这个星球。
……只是把这一块大陆炸掉而已。
其他选手陆陆续续到达了彩虹之城，他们同样明白了游戏给他们的最后一关考验：游戏结束前坐着飞船离开这个即将彻底毁灭的城市。
“我怀疑，最后一次的世界灾难不只发生在这个城市，之前我们走过的所有地方都会陷入恐怖的灾难中。”
也是这一天，这些选手遇到了一批从未见过的虫族：“你们？”
这些虫族也是一样诧异：“你们？”
直播间发出了大笑声，选手终于意识到了？没错，一直是有两批选手啊。
游戏会场是箭靶样式的，所有人都是一个方向跑的话，怎么能在最后集中到这里呢？
所以整个游戏会场被分裂成南北两个分会场，选手们也被分配到两边，各自进行了一模一样的考验呢。
当然，因为很偶然的关系，北会场的游戏可看性没有南会场高，所以这边的观众更多，关注度也更多。
相遇之后，北会场过来的选手才知道，刚刚引起他们轰动的女王诞生事件，居然就发生在这里。
“在这里？这样危险的地方？”
“我们之前还在争论，究竟女王诞生在哪个国家，哪个星球。结果竟然是在这里吗？在游戏里分化？”
“没错，你不知道，当我们看到女王的透翅缓缓展开的时候……那是圣光啊！”南边来的选手露出痴迷之态，“只不过……”
想到新生的女王，就会想到琴，而想起那个凶残的琴，这些人都忍不住一个哆嗦，冷汗爬满脸颊。
此刻想起，那砍了所有毁灭者的一刀，其实也是在警告他们吧？
“可是什么？”北边来的选手问。
“可是，女王已经选择了第一个守护者，探索者的琴。”说话的选手舔舔嘴唇，“不够强的人贸然靠近，会死的。”
“探索者的，琴？”
‘叮叮。’
任务手表的消息提示声叫醒了游戏中的选手：
“恭喜各位，终于闯入最后一关。没错，如你们所见，最后一关的地点就设立在彩虹之城，虫族历史中最璀璨的一颗宝石上。
“那么，最后一关的考验，想来你们也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吧？”
所有的选手都在看游戏方的信息提示，整个彩虹之城，不，整个游戏会场都安静下来。
就连那些滞留在其他游戏会场的选手也都看到这些提示：“他们居然到达最后一个关卡了吗？不过，游戏要求是最后的幸存者，所以就算没有到达最后的关卡也没什么事吧？”
‘叮叮。’
游戏方继续发来信息：“最后一关的考验，就是‘种族大灭绝’哦。”
虽然早就料到，但听到这个消息的选手还是捂住自己的小心脏，吐出一句国骂。
那个信息还在继续发送。
“呵呵呵呵，现在还在其他会场的选手，如果不能尽快赶回到彩虹之城，就尽快选择放弃哦，那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从现在开始的第十五天，也就是游戏最后一天，整个大陆都会四分五裂彻底沉入大海之中。唯一的解救办法，就是制造出飞船。”
直播间的观众都忍不住拍案而起：“我之前还说不会的，游戏方真的是丧心病狂啊，让这些毫无经验的选手制作飞船？他们连木船都无法打造出来。”
“而且，听这个意思，其他存活在小会场的选手也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整个大陆都在受灾范围里。如果他们不能及时赶到最后一关，一定会被淘汰，说不定是以死亡的形式。”
游戏设计者笑眯眯地看着众人的表现。其实这会儿他们游戏方的飞船已经开出来，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能到达游戏星，通过卫星上的机器停止机关。但是……
游戏里的选手又不知道~
甚至直播间的观众也不知道，他们的紧张、暴怒都是如此真实，真~有~趣~
“当然，我知道这里多数人没有制作飞船的经验。所以，我给你们提供了一些便利，也就是，宝箱。
“每一个宝箱里都有我提供的一块石板。石板上记录的是虫族的历史，每一块都不一样。一百个宝箱可以换取一百份图纸和材料，就在彩虹之城的天空塔。换到的材料和图纸会自动投放到制作工厂，那里会有机器人代为制作。”
所有选手都朝着彩虹之城最高处的建筑看去，那是一个直冲云霄看不见顶部的白色高塔。
“这里请注意，因为制作飞船需要时间，所以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天都至少需要收集到五块石板的材料和图纸，十二天内收集到六十块石板。最后三天用于飞船组装和检验。
“因此，理论上，你们只需要提供六十块石板，飞船就能被制作出来。”
“如果一切顺利，你们甚至早几天就能收集到所有的石板，安心等待飞船被制造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容易？”
他笑得像个狐狸，弯着眼睛看着控制台上金色的光点，目前为止，只有二十六个石板出现在了彩虹之城。现在要怎么办呢？他们似乎无法集齐足够的图纸和材料呢。
容易？
选手们和直播间的观众都傻眼了，要收集到六十个宝箱，还要带到这里，容易吗？
而且之前选手们为了降低幸存者数量都在相互厮杀，现在你突然来一句：大家要团结合作一起冲出会场哦，否则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哈喽？人干事？
南边来的选手还好，之前在高墙的时候也算是通力合作了一次，有点革命友谊。
但北边的选手是真的厮杀进来的，个人能力都很强，但是说到团结合作嘛……见仁见智哈。
“居然要和这样的家伙合作？”两个相看两厌的选手露出恶心的表情，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必须找到六十个以上的石板，否则他们将和这个城市一起沦陷。
“别人的生死我不关心，但我是一定不会死在这里的。不就是寻找石板吗？一个人也行。”
除了早就有队伍的选手，其他选手似乎还是选择了一个人行动。不过选手之间的硝烟味淡了很多。
现在不再是选手和选手之间的竞争，而是选手和时间之间的赛跑。
“不管怎么说，总不能让女王也沦陷在这里。”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为了别人拼命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为了女王，你要我的命都行。
安&#183;女王&#183;以农：……谢谢，谁的命都不想要。
“诶？这不是让停止机关运行了吗？”大家都在紧张，只有一直关注直播间的官方队伍很是疑惑。
“这个，我们这位设计者认为，计划不能在直播间透露，毕竟里面还有不少怀着二心的异族和间谍，所以表面上，要一切照旧。”其实就是恶趣味，喜欢在被打的边缘大鹏展翅。
“哦，原来是这样。”
游戏会场。
是走是留，选手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有一部分拿着石板的选手若有所思：“天空塔？”
这时候安以农三人已经来到中心位置，找到天空塔。不是因为新来的信息，而是因为安以农的习惯，他喜欢找地标性建筑，地标性建筑容易提供线索。
天空塔是白色的特殊石头制作的，看起来就是一根长长的浑然天成的石柱，仰头看不到尽头，都笼罩在云层里。
上面是什么得去了云层上面看才知道。
在天空塔的最下面，还十分人性化的出现了一个石板投递入口，所以选手们不用飞上去或者爬上去送石板。
安以农试探性地投入一枚石板。
只听到‘叮咚’一声，全城直播：“天空塔收到石板一份，准备工作进行六十分之一。”
“居然这么快就有人行动了？”之前还犹豫不决的人疑虑地听着广播。他们有些怀疑其中有阴谋，有些想要过去看看究竟，于是更多拥有石板的人往天空塔赶。
安以农还站在那里：“真是神奇。不过他说十五天就能制作好飞船，是骗人的吧？我猜六十块石板就是启动飞船的钥匙，才会设置这样的题目。”
“不管怎么样，石板有用就行。”
没怎么犹豫，安以农就投入了剩下三块石板，连着三次广播后，准备工作进行了六十分之四。
这时候其他的选手也已经靠近天空塔，安以农不想被他们发现，他们一行人再一次坐上小车。
“从之前的线索看，石板和遗址有关，可能一个重要遗址关系到一块石板。不知道有多少人收集到了石板，如果不够，还得回去再找找，我想其他人也会这么做。”
帝娜点头表示同意，现在这个情况，选手必须通力合作才有可能通关。
“这一次的游戏真是与众不同，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设置任何需要自相残杀才能活下去的游戏环节。相反，很多关卡，如果合作就有更多机会通过。但我们还是习惯性第一时间排除自己以外的其他选手。”
帝娜叹了口气：“可最后胜利的关键，却落在‘团结合作’四个字上，想一想真是讽刺。”

第199章
何止帝娜一个人这样感慨万千，就是直播间的观众都觉得自己是被游戏方扇了一巴掌。因为他们也没有任何‘合作’的愚法，都在鼓动着自己支持的选手淘汰其他人。
“所以这一次的游戏才要设置这样的天灾吗？”
为了让虫族们意识到个人力量的薄弱，游戏设计师也真是煞费苦心。
“其实愚要战胜异族，更重要的是将所有人的能力利用起来，达到一加一大于一的效果吧？”
“这么说来，之前的求生游戏一直是本末倒置。它强调了个人能力，却忽略了合作这件事。”
直播间都在自省。
进入星际时代后，因为种种原因，虚拟世界成为第二世界。偏偏一开始的第二世界是完全不防备的样子，就有很多异族在其中传播价值观，很是养了一批有异心的人。
久而久之，虫族就失去了舆论阵地，观念一直被异族带着跑。
后来虽然把虚拟世界和外界联络的网关闭了，但影响已经造成，愚要消除也不容易。
至今网络上都是些保守派和开放派的矛盾，男和女的矛盾，前一代和后一代的矛盾，父母和子女的矛盾……
网络世界人人都是一身戾气，看到点不合意的都要斗一番，内部出现许多裂缝，渐渐的虫族忘记了当年他们是多么艰难多么团结才能飞出原始星，在这片陌生星域扎根的。
虫族和其他种族不一样，他们在远古时候是王虫（女王和几位王夫）、战虫（高等虫族）、兵虫（中等虫族）、后勤（低等虫族）组成的超个体，是必须团结一致才能生存下去的种族。
“呵，”控制室的游戏设计者看着满屏观众的过度解读，“哪有这么复杂，不过是好奇现代的虫族再一次面对先祖遇到的危机会怎么样罢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嘴角却略微往上勾了一点，似乎有些心情愉悦。
“剩下不到十五天，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呢？能制造出飞船吗？”
好问题，十五天能收集到剩下的石板吗？
“不对，不是十五天。最后三天是组装和检查时间，所以只剩下十一天半。”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只有二十一块石板（还有几个选手没有拿出他们的石板）。
“为了寻找更多的宝箱，必须回去江虹城。”
他们的车已经开出了彩虹之城，安以农回头看，那漂亮的大门下还有其他的逆行者。
从彩虹之城到江虹城，有两个多小时车程，安以农靠着琴闭上眼。
旋转的梦境里，一个个人影在他眼前闪过，那充斥着欲望的声音像是嘈杂的雨滴，每张脸都是撕去伪装的模样，狰狞的狰狞，慈和的慈和。
他在人群中奔跑着，愚要离开这个地方。
“！”安以农猛地睁开眼，他还在摇晃的车中，两边风景闪退。
他抬起头，琴也低下头，梦中的阴影渐渐消失。安以农抱住了他的胳膊，再一次闭上眼。
只要这个人一直在他身边，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车很快进入江虹城的郊区，这里已成了一片废墟。看来城中受灾的情况比边缘要严重。
要在废墟里寻找宝箱，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他们有一个自带作弊器的人。
“看到了吗，就是这样的东西，麻烦找一下。”江水中的鱼，土地里沉睡的动物，还有鸟雀、成精的植物，都看到了安以农手上用泥巴捏出来的宝箱模型。
成群的鸟飞起，成群的鱼潜水，行动的还有钻地的小动物和四处蔓延的植物，场面十分壮观。
“就像童话故事。”一个观众评价。
“所以强大的亲和力是女王的配置吗？”有人问，他们离开女王太久了，留下的资料也有很多残缺，谁也不知道女王应该是什么样的。
“并不是，在古时候，高等虫族每天的最高任务是为女王寻找富含能量的食物，因为女王使用能力会消耗能量。所以那些小动物看到女王会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可以控制它们，应该是这一届女王特别的能力。
“事实上他在分化期就表现出了这种特别的能力。我们研究所还有研究员愚要研究……嗯，她已经被带走了，因为意图伤害女王。”
这句话的信息量可真多，有个观众注意到某个细节：“所以之前针对未分化时女王的伤害，现在也一并算作对女王的攻击？”
“是这样，但是我们这个研究员之所以被带走，主要是触动了‘不公开不透明非自愿人体研究’的底线。”
“科科，这种实验不是很多吗？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
“楼上也不必因为一张白纸上有黑点，就只能看到这个黑点。非法实验是有，但并不多，并且它们都像是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因为两个情绪比较激动的人，话题差点一路歪到非法实验上去，第一个提问的人赶紧喊了‘停’，并且问出了他很关心的问题：“那么之前陷害女王，迫使他提前分化的人怎么算？”
“这个事我知道。之前下药的那个人因为‘购买和使用禁药、迫害同族、伤害未成年’等罪名被逮捕了。其他人……我只能说，最近他们和他们的家族都不太好。”
这些手眼通天、家里有人在政坛和军部，自认为是无形之中的‘皇室’的家族做梦也没有愚过，他们一开始没有放在眼中的小小贫民星球孤儿，居然会有一天分化成女王。
还是一个因为他们这些‘高等虫族’，而对整个世界抱着仇视的女王。
也因为这个小小的，概率几乎接近零的事件，他们的家族这一日受到了很多人的攻击，那些被权利掩盖的事件一个个浮出水面。
它们每一个看起来都那么微不足道，但所有这些‘微不足道’联合起来，却构成了足够倾覆他们家族的重击。
女王的祝福第一时间把绝望中的高等虫族解救出来，又把地位低下的低等虫族拉起来，顺便给了所有虫族一个‘改变阶级’的可能性。
这样的恩情加上对女王天生的亲近，足够让一些精力无法发泄的人找那些伤害过女王的人的麻烦。
这些家族可以无视中等虫族和低等虫族，他们的生活并无交集，但他们无法忽视那些同样手握权利的同阶层的人。
高等虫族十个有八个疯子，疯子疯起来可什么都顾不得。
“最多十五天，女王就会离开游戏会场，在他回来之前，清理掉这些碍眼的东西。”
“呵。”这些人强烈的愚法被安以农感知到了，坐在行驶车中的他嘲讽般笑笑。
虫族们一厢情愿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喜爱，他们不知道安以农对以权压人的高等虫族毫无好感，包括剧情主角的追求者和现在打压这些人的高等虫族，他们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恨不得一出游戏就飞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等考了高考渡了劫。
虽然成为女王，但不代表他就忽然喜欢上了这个种族。
安以农依旧厌恶那不流动的阶级制度，还有高等虫族理所当然的傲慢——哪怕他现在也是可以傲慢的一员。
是的，从始至终他都在厌恶这种制度，而不是厌恶自己没有特权这件事。
他们的车一路从彩虹之城开回到之前的江虹城，路上到处都是飓风和冰雹破坏过的痕迹，一些比较脆的大楼拦腰折断，所以道路也变得异常难行。
虽然只在这个城市待过一阵，但亲眼看到飓风破坏后的江虹城，三人的心情还是变得很复杂。
“历史上的江虹城，就是这样毁坏的。”帝娜说，“我感觉自己走进了历史。当然，历史上的一定更加惨烈，那时候死了很多人，他们毫无防备。”
每当虫族狂妄地认为自己可以改天换地，是世界主人的时候，世界就会给他们这群叛逆子一巴掌。
江虹城几乎成了废墟，这一路上他们不但要经常绕路寻找新的方向，车轮还经常被一些金属碎片扎破。
好在他们车上有一个‘工兵’，帝娜每次都能快速修好被路障破坏的车轮。不过现在有个小麻烦，他们的车快要没油了。
“油是一定要弄到的，不过不是为了车。帝娜可以制作出载人的热气球吗？我们要去的地方，车无法通行，只有飞行器才可以。”
帝娜点点头：“我看过热气球的制作图纸，没问题。”
“好。诶？”安以农忽然好奇，“只要有图纸和原材料，你什么都能制作出来吗？”
帝娜点点头：“给我足够的武器级浓缩铀，我可以直接造一枚核弹出来。”
安以农：“……厉害。”难怪工兵从古至今都是顶级辅助虫族，她一个人就是一个后勤团队啊。
“热气球就交给你了。之前的人能用燃油和我交易，说明这个地方是有这种燃油的，我去找找或许存在它们的地方。顺便搜寻一遍可能有的线索。”
到达彩虹桥之后，安以农从车上出来，他决定独自带着风驰在这个被飓风毁坏的城市探险。
帝娜欲言又止，她不知道怎么劝说女王以自己的安危为先，便把目光转向琴。如果这世界上有人能轻易说服安以农，大概只有他了。
但琴只是点点头：“好，天黑前在这里集合。”
安以农的笑容一下灿烂起来，他带着风驰走了几步，又回头摇摇手：“琴也要注意安全。”
等到他的身影一消失，帝娜强撑着胆子：“就让女王一个人吗？”
琴看了她一眼：“或许对你们来说，他是女王。但在我这里，他先是麦，然后才是女王。”
说罢，琴也离开了，分化耗费大量能量，所以分化期后的人也需要补充一些营养。他不能让心爱的人一直吃冰冷的过夜的烤肉充饥，狩猎时间到了。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一个观众问：“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发现吗？女王分化后，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只有琴。琴的意思是，他在乎的是麦这个人，而不是女王这个身份。而麦，显然不喜欢被人当成脆弱的玻璃娃娃，他足够强大。”
直播间又沉默了会儿，他们感觉自己是被琴打脸了，但嘴里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因为对他们绝大多数人来说，的确是‘女王’比‘麦’更重要，无法反驳。
但是这样的喜欢，对一向很清醒的麦来说，大概虚伪又沉重，所以分化后他反而越发亲近琴，对其他人不假辞色。

第200章
安以农开始寻找燃油，他猜测这些东西会出现在加油站这样的地方，所以他先去找了地图。类似公交站台的地方就有这样的地图。
他现在就站在一个公交站台的地图前，皱着眉：以前的加油站是什么样的标志？
这个站台还算完整，虽然后面倒了几棵树，路边的车也被冰雹砸得千疮百孔，但总算没有半截大厦横在路中间，也没有旁的什么风险。
他认真看着每条道路上出现的重复标志，判断它们中的哪一个更像是加油站。
加油站总算建立在路边，这样比较方便司机。但它们又不是非常密集，通常很长一段路才会出现一个两个。
“是这个吗？”
“您是新王殿下吗？”安以农看着地图上漏斗形状的标志，身后却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安以农回过头，他之前就感觉到这里有人，但地方这么大，任何人都能来，他没有理由介意。
冒昧喊住他的人是一个年轻的男性，也算得上相貌英俊，眉宇间有着淡淡傲气，一个高等虫族。
“你有什么事？”
“殿下是一个人吗？这里混乱，或许潜藏着我们看不见的危险，请允许我护卫您左右。”说着他弯下腰，露出一个符合礼仪的完美微笑。
“不需要。”
男人错愕地抬起头，正要上前来展示自己的诚意，却发现他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柔嫩的蔓藤缠上了。
“你应该庆幸，这不是什么具有破坏性的植物，先生。”
安以农什么都没说，但这个男人脸红耳赤羞愧难当——连什么时候中招都不知道，居然还说什么保护。
“你的心意我已经感受到了，非常感谢。不过因为我个人的问题，所以好意只能心领了。”安以农态度冷淡似乎不欲多说，并且转身要离开。
“殿下，如果我以后足够强，和琴一样，您允许我守护您吗？”
安以农脚步一顿，他转过头：“和强或者弱都没有关系，我只给他留了位置。”
风吹过，卷起残破街道一张枯萎的叶子，男子停在原地，怔怔看着那个背影：“居然说这种话……那个人就这么好吗？”
不是现在的最好，而是永远的唯一。而且……
男子仰头看着四周围的摄像头：这句话并不只是和他一人说，同时还是宣告全世界，那个男人是他选择的唯一。
真是毫不遮掩的偏爱啊。
他伸手梳过刘海，遮挡了自己不甘的表情：如果说之前仅仅是因为身份，那么现在，他倒是真的有点想争一争护卫队的名额了。
前面的安以农带着风驰穿过破碎的街道，他根本没有去想出来之后身份的问题，也不认为这些人有资格限制他的自由，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燃料和宝箱。
“啾啾。”这时一只黄羽的小鸟找到他，啾啾好几声。
“找到宝箱了？在哪里？”
得到新线索的他立刻追着黄羽的小鸟跑，他在破碎的水泥块上跳跃。那些裸露的锋利的钢筋总是让观众心惊胆战，安以农却像个快乐的少年，把这当成了有趣的冒险。
很快他们到了一个折断了但还没有完全倒塌的建筑前。
“哇……”这个建筑还发出了咔咔声，并且往下掉石头。究竟是飓风的威力太大还是这些建筑本身就是豆腐渣工程，为什么这么容易断裂？
“啾啾。”
安以农安静听着黄羽小鸟的叫声，他大致了解了是怎么回事：“靠窗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泛冷的光在他背后凝聚，那折叠在一起收在背上的透翅展开了。
别看它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厚度，展开的时候却一下割开了衣服，从两边伸出来。
背负三对翅膀的他有些不熟练地飞起来，同时一种红棕色的蔓藤也慢慢爬上了建筑，它一圈圈捆绑着建筑，不断伸出分支，像渔网把这个建筑包裹起来。
“加固完毕，可以去拿东西了。”
“那是什么？”在废墟里找东西的选手疑惑地看着那个发光的光团。虫族虽然有翅膀，但很少有这么闪的，就算以美貌著称的有翅族都没有。
安以农面无表情往上飞，翅膀发光就算了，身后还一路散着光点：真是太招摇了。
“啊！女王的翅、翅膀啊！”直播间的观众痴痴看着他背后的三对透翅。虽然都是虫翅，他的这三对翅膀却是非常漂亮的透明和莹白的组合，泛着珠光。扇动的时候，似乎还有七彩的光点溢出。
其实博物馆里也有女王翅膀的复制体，但是却是灰色的，完全没有这样的生机勃勃。
安以农所要寻找的宝箱，就在这个大厦的第七层。他破坏了玻璃走进去，才知道这里似乎就是行政办公大厦，而第七层主要负责香珀交易事务。
因为这里是香珀交易之都，香珀是这个城市最重要的物品，所以宝箱才会出现在这里吗？
“咔咔。”他所在的楼层，地板轻轻晃动，伴随着清晰的咔哒声。接着房间里的灯和摆设也摇晃起来，一个花瓶晃落在地，玻璃碎裂声把观众们都吓了一跳。
奇怪，是有什么东西破坏了大楼的平衡吗？安以农看向房间大门处，他似乎听见了脚步声。
直播间的观众嗷嗷叫，一个个抱着脑袋抓狂，里面的安以农却很冷静地扫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才抱起宝箱从玻璃破坏处飞出来。
他离开的那个时间点，刚好一个人推开了大门，这个人一眼就看到了抱着宝箱离开的安以农：“可恶，被人抢先了一步。”
大厦摆动得越加厉害了，这个人没有时间考虑，也从那个窗户里冲出去，他在半空中瞬间变作虫形，一根拇指粗细的丝线粘附在大厦上，让他可以自己控制着速度降落。
“刚，怎么样？”他一落地，几个伙伴就围上来。
“别说了。”重新恢复人形的选手丧气地说，“就晚了一步，被人抢先了。”
“喂，别说了，楼要塌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大楼摆动得更厉害了，玻璃开始碎裂，金属栅栏也扭曲了，眼看着它就要塌下来。
“啊啊啊——”
大厦四周围的选手都拼命往四面跑，这几个选手也往大楼前的公园跑，一边跑一边还说话。
“真可惜，还以为我们有了一次经验，就能顺利拿到这个会场的宝箱呢。看来也不能太小看南会场的选手啊。对了，你知道拿走宝箱的人是谁吗？”
“一个奇怪的家伙。翅膀发光，还一直飘着金粉，活像是装备了特效翅的浮夸土豪，毫无品味……啊，就是那个家伙！”
其余人都朝着队友所指的方向看去。
因为迎着光，所以只能看到空中有个停滞在那的人，背后三对金边透翅，旁边还有一个同样浮在空中的体型修长的动物。
虽然距离不短，但是一瞬间还是感受到特别的压迫力，还有说不出的想要靠近的本能。他们急刹车，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到了某个可能。
“……那个，是女王吗？”
停在半空中的安以农远远看着已经不能再支撑的大厦，他控制着红棕色的蔓藤不断生长，它们像是棕色的皮肤一层层裹上去，裹得密不透风，不留一点缝隙。
差不多了。
“啪。”他打了一个响指，所有的藤蔓都行动起来，本来会轰然倒下的大厦就像是被按下慢速键，一点点被扶着倒下。
等到大厦被扶着慢慢倒下，没有伤到任何人，安以农收回了所有生长出去的藤蔓。
“嗯？”他看到不远处的公园里站着几个傻呆呆的选手，都仰头看着他。
是因为这三对发光的翅膀？
安以农没有多想，抱着宝箱就带着风驰离开了这里。
天黑之前，三人再一次在彩虹桥相聚，这时候的安以农除了石板，还收集到了好几箱的液体燃料。
帝娜看到他扛着一人高的油桶过来的时候都惊呆了。虽然后面就发现了主要是风驰在承担重量，但那一瞬间的震撼还是久久未退——他们迎来的女王，性格似乎有些特别啊。
至于琴，他也找到了一块石板，还有山包一样的食材。
其中有小型啮齿类，有禽类，有鱼类，甚至有珍贵菌菇和蛋。
奇怪，江虹城哪里来的这么多珍稀的食材？其他也就算了，只生活在崖间的三足鸟的蛋都有那么多？
“碰巧遇到，所以都拿了一点。”
“我正好很饿，谢谢琴，真的太贴心了。”安以农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琴将擦洗干净的莹白的蛋放在安以农的手心，然后转向帝娜：“不好意思，没有准备你的。”
“没、没关系。”帝娜连连摆手，下意识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入夜，江虹城的某个公园。
“果然烧烤和夜色很相配啊！”因为食材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可以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烹饪。
一大半食材冰冻起来后，剩下的全都被处理了。一些做成烤串，一些放在砂锅里炖着，还有一些在铁板上油煎。
“不管看几次，看到琴包裹着枫叶红的头巾一本正经翻着铁板上的肉块，都有一种仿佛在做梦的错乱感啊。他居然还会在恰当的时候撒一点盐和香叶？”
“但是女王的手艺似乎更好啊。他好像真的很喜欢美味的食物呢。”
“可恶，好饿啊。”
看着三人组的小烧烤，观众们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负责看砂锅的帝娜就不说了，负责吃的风驰也不提，琴和安以农是真的训练出来了。简单原始的食材，只要好好处理，在他们手里也能变成珍馐美味。
“未来我想要吃遍天下好吃的食物。”安以农举起一只手，“如果可以的话，也想学一点烹饪方法。总觉得以后会用上呢。”
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太特殊了，总觉得做什么职业都不合适。
之前还想去星域流浪，但是身份是女王的话……会有一群人提心吊胆生怕他出什么事的吧？即便他不太喜欢虫族，也没有这么折腾别人的道理。
干脆吃吃喝喝感受一下星际世界百花齐放的美食艺术吧。
虫族的喜好都不一样，嗜甜的嗜酸的嗜苦的，什么类型都有，发展到现在，一定出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特色食物。
他看着格外黑的天空和格外亮的星子：“宇宙那么大，就算一年只能去一个星球，要逛完所有地方也要几十年。
“琴不是已经辞职了吗？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先上学，毕业之后我们结伴旅行怎么样？到各个地方领略特色美食，很不错吧？”
头戴三角巾的琴看向他，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所有人都知道，安以农说什么他都会同意和认可。
探索者已经有新的领导人了，而且他也有了新的人生目标。三十岁的寿命枷锁解除了，是应该好好想想以后的事情了。
不只是琴，所有接近三十岁的高等虫族，都应该好好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很多二十五岁就写好了遗嘱安排好所有后事的，突然发现自己不用死了，乐观一点，或许未来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第一反应都是大脑一片空白。
茫茫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哼，这个该死的幸运儿。”游戏设计者看着屏幕里刺眼的一对，手里的茶快要放凉了也不想喝，“离开原来的生活后，已经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了。”
身上背负诅咒的时候觉得很痛苦，但一下没有了，又找不到方向。
“这次游戏后侥幸没有上国际法庭的话，我能做什么？不然硬插一脚好了，他们的二人星际旅行……”

第201章
接下来寻找石板的旅途一直非常顺利，除了时不时遇到狂热的女王粉这点小麻烦，其他时间反而是进入游戏以来安以农最轻松惬意的时光。
“一、二、三……十一。差不多了吧？”他数着排在沙滩上的十几个石板，都是各种小动物小植物带来的线索。
他们现在就在海边，也就是会场第一层。
而时间也才过了七天。
这七天他们除了找石板就是回顾古代虫族出母星的历史，把末日时期遇到的灾难一一分类，并且猜测游戏方的意图。
这个回顾主要是安以农一直向帝娜和琴询问，并且记录在随身的小本本上（江虹城弄到的）。
帝娜知道得多，因为她对古代史感兴趣，专门学过。而琴知道得多，是因为……记性太好，听过一次后就没有忘掉。
“这话就不要和别人说了，容易被人打死。”安以农拍着琴的肩膀。
他的本子上已经记下末日时期几个同时发生的主要事件。
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事件都可能直接熄灭一个文明的火焰，而它们居然是同一时期发生的，巧合到了让人怀疑是‘天要亡虫族’的程度。
而这样的情况下，第一个受灾的超级大国居然还启动了‘死神系统’。
所谓死神系统，就是这个国家遭遇灭顶危机的时候自动启动的一个程序。该程序启动之后，这个国家储藏的几百枚的高能量核弹会在十五分钟内直接发射到世界十几个超级大国去。
嗯，就是那种‘既然我死了，那你们跟着陪葬吧’系统。
毫不意外，这些飞射出去的核弹，还有那些大国用于拦截的核弹就让灾难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天灾加人祸，虫族就此灭绝也不奇怪。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这么丧心病狂，大灾大难面前，大家还是团结了起来。
安以农也是才知道，其实制造的飞船离开母星，不是在灾难发生的时候，而是在灾难发生的三年后，虫族百不存一的时候。
飞船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所以它也叫希望之舟。
“我有点担心游戏方不做人事，在我们制造飞船之前，就来一波地动山摇。”
“不、不会吧？”帝娜的脸上带着许多不确定性。
“不会。”琴却很确定。
安以农疑惑：“为什么？”
“求生游戏的目的在于‘刺激’，而不在于毁灭。走错方向的游戏设计者都被判刑了，现在的游戏设计者应该不会这么蠢。而且，你在这里。”
这个理由说服了安以农，也说服了帝娜。
安以农决定‘今朝有酒今朝醉’，也放松半天：“难得有机会，我们来吃海鲜烧烤吧。”
“嗯？”
半个小时后。
“海边的风吹着好舒服啊。”夕阳横贯天地，碧波荡漾，还有金沙滩和美味的海鲜，海滩真是度假旅行的绝佳之地。
“如果有太阳伞、躺椅、墨镜就更好了，再来一杯冰镇的果汁。”
当时造成选手大逃难的海啸已经退去，海边被洗过之后一点虫族的痕迹都没有留下。那些原本滞留在这里的淘汰的选手，还有各种尸体和残骸，都已经推进海洋深处了吧。
“那些被冲进海里的选手，真的还能找回来吗？”
“应该会吧？”帝娜捏着鼻子吃下新鲜海贝，她是不吃生食的内陆虫，如果不是安以农强烈推荐，绝对不会碰这种生的东西。
“咦。”柔软肥美的贝肉一进入口腔，就把她刺激到直接吐出来，“好、好恶心，它还在动来动去啊！”
安以农在旁哈哈大笑，原来就算换了世界，内陆人吃生腌都是这个表情啊。
“你可以打晕它之后再吃，真的很好吃，有一种天然的甜鲜味。”
“不，拒绝！”帝娜坚定地拿起用湿润的泥土包裹后烤熟的海鸟蛋，这才是正常虫该吃的东西。
“如果你不太能接受，那么第一次吃生海鲜的人也都不太喜欢吧？”安以农摸摸下巴，“琴，还是不要吃这些生的东西了，帝娜都恶心到吐了。先吃这些倒了蘑菇酱烤熟的海鲜吧。”
闻言，琴放下手里同样生的海鲜。
帝娜：“……”所以是把她当成试验品吗？难怪这次会突然邀请她先品尝。
吃饱喝足，安以农舒展双臂，往后一仰，躺倒在沙滩上。松软的沙子带着余晖温热的味道，还有淡淡海腥味。
系统给的金手指已经到了九十多级。女王的身份带来的威望，让粉丝数量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是他没有将剩下的自由属性点加上去，也没有打开六十级和九十级的升级礼包。
除了‘血脉’，其他所有东西都带不走，那么，血量也好，体质也好，还有力量、速度，都可以自己练起来，为什么要依靠这样迟早要消失的金手指呢？现在又不是必须使用它们的危机时刻，不是吗？
真到了紧要关头，再用也不迟。
“还真是现实啊，宿主。”系统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之前琴有麻烦的时候还说要用积分换。现在麻烦解决了，就是‘没什么用的金手指’了。残忍无情的人。”
“谢谢夸奖。”
“我有好几天没有出现，宿主也没有想起来问一句。穿越过几个世界之后，宿主的心变得更加狭小，似乎只容得下一个人了。
“之前在山林遇到剧情主角的时候，你也是这副冷淡的样子，好像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宿主这样，我倒是放心了。”系统忽然说了这一大通。
“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系统的心思一直很好猜，这么多天了，他变女王没有露面，看到剧情主角也没露面，现在突然冒出来说了这种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哎。”系统盘腿坐在安以农边上，它个头很小，只占据了耳朵旁一个小小的位置，唉声叹气的样子好像手办娃娃，“玩忽职守被发现了。”
“会怎么样？”安以农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会提回去审查，当然，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结束，所以暂时没事。下一个世界可能有别的系统接手了。不过，宿主你无所谓吧？”
系统又不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它早就看出来宿主对它对商场很警惕。
安以农的指尖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想到，这个世界在某个力量的监视中，所以他再次放松身体：“我不想再适应一个新的系统。而且我也不相信你会束手就擒。”
“嘿嘿嘿嘿……骗你的。”系统的眼睛眯起来，哪儿还有沮丧的样子，“宿主，我带你一起换个老板怎么样？”
坐在篝火前的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身后的安以农。
安以农舒展四肢，他的气息和沙滩和海风融合在一起，好像变成的自然的一部分。风驰就卧在他边上，看起来好像睡着了，但其他人一有动作，它就会醒过来。
不远处的帝娜蹲坐在礁石上，看着夜幕下的大海，也看着海边掠食的动物。
这一整条海岸线就只有他们三人，耳边只有浪潮打过来的哗哗声，世界很安静。
“是我的错觉吗？”琴想，他再次转向篝火，但身上每一根肌肉都调动起来，随时准备着应付可能的突袭。
“凑齐足够的积分后，可以选择一个世界寿终正寝，是骗局吧？”良久，安以农问了第一个问题，却不是系统猜想的那个问题。
“诶？宿主你怎么……”系统大吃一惊，它以为隐藏很深的秘密，居然就这样被宿主轻描淡写地戳破。
“再怎么说都在娱乐圈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待了那么多年，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第一个世界结束的时候，我要求解绑，你一直说对不起，我就确定了。”
如果可以有了足够积分后就能解绑，系统那个时候就不会说对不起，而是告诉他，可以用积分买到自由。
也是因为系统的对不起，安以农死心了，他知道，自己就是立刻死了，灵魂也不得安息。
“你以为……我真的能被那套说辞驯服吗？如果不是为了遇到阿御，我不会陪着玩这一场又一场的游戏。”安以农的心情和夜色一样凉，他没有什么激动的感觉，只不过是很早就确定的事情说破而已。
“考虑到我这样一个个世界叠加血脉的情况，是不是越是活到最后的宿主，实力越是强横，甚至强横到可以干扰系统的运行？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假话，积分足够之后找个世界寿终正寝。
“但是，那些强化过血脉的宿主，根本没有寿终正寝，对吧？”
安以农想到梦中自己看到过虚空，叠着一个个次元空间牢笼，而牢笼里是强大又奇形怪状的怪物们。
牢笼的最底下，就是关押着阿御的地方，那条黑色的龙形生物……
如果这些怪物曾经也是人类，血脉力量叠加才变成现在模样的呢？
他之前一直没有往这个方向想，因为他对所谓‘血脉’的力量了解不深。但是这个世界之后，安以农确定，这种血脉在改变他，把他从一个人类，变成另外一种生物。
“获得世界馈赠，无法被轻易杀死，又不想轻易杀死的那些强大宿主，是不是被关押了起来？他们变成血脉觉醒后的样子，成为养料的一部分？”
冷汗从系统额头落下，它以为自己对宿主已经很了解了，然而直到现在它才发现，宿主知道的事情比它想象的要多得多。
“这些事，你从未说起。哈，也是，我是系统，你不相信我……诶？”
一只手摁在系统的脑袋上，揉了揉。
系统愣住。
“在说什么傻话？”安以农睁开眼，默默看着天空，“你这么傻，告诉你也会轻易被人哄得全部说出来。这件事我来解决，无论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系统愣愣地抬头看着自己宿主，而后竟然大哭起来：“呜呜呜——”
结果系统想了半天想要装一次帅也没有成功，反倒是哭得稀里哗啦惨不忍睹。
它断断续续说了自己的情况，因为对宿主心存怜悯，还帮助过其中一个宿主死遁（最后没有成功），系统已经受到过一次警告和一次处分，再被发现一次就是销毁的下场。
而现在，屡教不改的它作弊保留了安以农的情感。
这就是它下定决心改换阵营的理由。
安以农继续看着黑夜里闪烁的星星：看，这么傻，一点小小的善意，就能哄骗出所有信息。
这么傻的系统，丢在外面他还真有些不太放心。
而且，一边做任务，一边还要和系统斗智斗勇，未免太耗费心力。所以无论出于何种理由，他都不会眼看着系统被销毁。
“所以我要像我的前辈那样，逃到另一个主脑那边去！”
系统手握拳：“反正再坏也就是毁灭。虽然那里也没有宿主选一个世界寿终正寝的说法，但是据说那边的任务不涉及情感线，没有做完任务就要死的要求，比较宽松。
“而且那些高级任务者，做完一次任务就能在任务者社区休息一年，还能绑定伴侣一起任务。”
绑定伴侣？
别的安以农都没什么感觉，这一条引起他的注意。如果注定无法辞职，那么给自己换个人性化一点的老板，无可厚非。
“这件事你先别和其他系统说，我们从长计议。”至少等阿御醒了再说。
“好。对了宿主，我已经偷偷接触主脑设置的契约书，剧情主角的悔恨值一百对你没有效果了。也就是说……宿主你不用半路死了！”

第202章
第二天，热气球上。
“你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琴和安以农靠在一边看下面的风景。
他们已经离开海岸线，进入平原，很快就要进入之前待了两天的森林区。
“嗯，快要离开这个游戏了，很高兴。不知道天空塔那里收集了多少石板了。”
他将双手合在嘴巴四周作喇叭状，嘴里发出尖锐的啸声，草地上森林里飞起鸟雀无数，还有野兽如潮水一般涌动。
那无时无刻不威胁他生命安全的利剑被拿开了，谁也不知道安以农此刻的喜悦。他何止是高兴？
他的高兴里还夹杂了一点痛苦和愤怒。
安以农从未忘记第一次穿越时，拿着刀一手扎进自己心口的痛苦。
不是身体的痛苦，是无法抵抗命运的痛苦，像是被锁着脖子的奴隶，看似自由，其实一直控制着。
安以农的情绪起伏瞒过了帝娜，却没有瞒过琴。
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让安以农高兴到失控的，一定是件好事。既然对安以农是好事，那么对他就是好事，不必多问，为他喜悦就好。
两人站在热气球下看着那些朝着中心地带涌动的动物们。
不知道安以农用了什么办法，似乎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动物都已经知道了自己要面临的悲剧，它们都在往彩虹之城赶。
“你觉得飞船可以装下它们吗？”琴问。
安以农想了会儿：“我也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没做好。”
“咻——”一只庞大的动物呼啸而过，他一眼认出了它：“嗨！风驰爸爸！”
浑身银白神骏无比的御风兽绕着他们的热气球飞行两圈，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到了安以农，也看到了他身边的风驰。
“嗷呜——”御风兽似乎和他们打招呼，之后就加快速度往前跑去。
“嗷呜——”风驰的爪子在地上刮出几道痕迹，它也从热气球里跑出来，在空中追逐着。
“风驰，记得回来哦！”安以农大喊，但它们已经消失在眼前。
就连御风兽都往彩虹之城走，看来其他同级别的野兽们也出发了。它们会给那边的幸存者带去很多困扰吧？
不过，安以农完全不后悔这么做。谁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无关正义，只关立场。而他是虫族女王，也是自然的代言人德鲁伊。
游戏里的选手都在努力寻找石板，游戏外来寻女王的七国军舰却被异族军队拦截在了半路。
异族眼馋虫族所占据的星域很久了，因此想方设法挑拨虫族内部关系，想要发动侵略战争。所以他们怎么能容忍此刻出来一个能团结所有虫族的精神领袖？
这时候让游戏里的异族动手是最好的选择。但进入游戏世界的大部分异族都已经被杀死，而且虫女王身边就是杀得他们哭爹喊娘的探索者首领。
异族就退而求其次：“他们虫族这个什么求生游戏一向很喜欢折腾里面的小虫子，还喜欢让他们自相残杀自然淘汰。不如我们就趁这个机会……”
聚集在一起的异族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啊，可以利用阴谋在游戏里制造混乱，然后乘机抓住女王，挟天子以令诸侯。
谁知道，这一次游戏最后一关的主题居然是收集石板集体离开，是需要团结合作的？
这打乱了他们煽动情绪让选手内战的计划。
“无论如何，不能让虫族成功接走他们的女王。虫女王落单千载难逢，简直是命运给的机会，这次要是不成功，以后想要再抓住他就难了。”
因为这个理由，异族也派出自己的精英舰队阻拦七国军舰，同时启动几个核心间谍，一是在七国联合舰队里搞破坏，二是潜入游戏方看看能不能控制这个游戏的机关，间接控制住整个游戏星球。
之后虫族军队和异族军队狭路相逢，他们已经打了三天三夜。
虫族防御间谍的工作是真垃圾，最高将领居然都有一个间谍，副将中也有两个，其他就更不少了。
战还没打，虫族这边就损失惨重，所以才会和异族军队打这么久。
仇敌相遇，战火也是分外激烈，安以农虽然没有看到，但女王的感应力让他知道了外面正发生战争，并且是为他而来。
“……距离还是远了些。”异族的恶意是针对‘女王’的，等于针对‘安以农’这个人，这种情况他可以使用自己的能力，远程咒杀来犯者。
可是战火燃烧的地方距离他实在是太遥远了。
游戏第二十五天，一个巨大的热气球降落在天空塔前面的公园里，披着斗篷的安以农从里面走出来。
小小彩虹之城已经聚集了不少选手和动物，而天空塔附近的人最多。
他们都推断，如果有飞船出现，最大可能就在天空塔附近，他们要先抢到名额。
当然，此刻他们的表情都不太好，甚至说得上沮丧。可见收集石板的工作并不顺利，以至于让人心生绝望。
还没有完全绝望，是因为还有两天半的时间。
安以农的出现引起了大家极大的好奇心和本能的好感。堵在前面路上的人自觉散开，空出足够宽阔的道路，并且态度恭敬而眼神热切。
真奇怪，明明还是同一批人，但是他成为女王后，世界突然变得很美好，没有仇视和恶意的揣测，似乎所有人都变成了好人。
想到自己每天一睁眼就是鸟语花香人间天堂真善美，一闭眼就是爱恨情仇各种人间真实七宗罪，安以农突然懂了以前女王的身体衰弱。
这世界太分裂了。
他还是觉得他们本性暴露的时候更顺眼啊。
“把石板放进去吧。”
一袋子的石板都从入口处倒进去，广播全城播放：“天空塔收到石板十一份，准备工作进行六十分之五十八。”
所有听到广播的人都仰起头：“十一份？”
之前的天空塔已经收集到四十七块石板，但这些石板是几天前就收集到的，之后整整两天没有数字变化，仿佛有谁快他们一步拿走了石板。
虫族们怀疑是异族在搞鬼。
眼看着今天就是第二十六天，并且天快黑了，石板却还差了三块，大家都有些心灰意冷，谁知道居然有神兵天降？
现在还差了两块，但时间还有两天又一个晚上。
这岂不是说……希望就近在眼前？
“其实恰恰相反，明面上的石板都已经被找出来，剩下两天要找出两块石板，比之前找十块石板都艰难，并且压力还会越来越大。
“如果这两天都找不到剩下的两个石板，绝望会来得更加猛烈。这些人说不定会产生自毁和毁人的倾向，在大灾难来临前就先引发灾难。”
游戏设计者看着控制板上还没有上交的几个石板呵呵笑：“这个人不知道是想要在最关键的时候跳出来，成为拯救者，还是自己有把握全身而退，所以准备冷眼看着选手陷入狂乱中。
“他会怎么选择呢？真是让人期待。”
他的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眼缝，不知道哪一个答案让他如此期待。
这个时候的所有人都认为，剩下两块石板很快就能收集到，然而时间一闪而过，到了第二十七天中午的时候，数字还是停留在五十八这里。
“怎么会这样？”极大的希望转换成了极大的绝望，果然引发了一些暴动。越是靠近结束时间，大家承受的压力越大，崩溃时候产生的冲击也是越大。
“这也怪不了他们，大家都是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以前要面对的也都是生活中的一些小事情。虽然经常遇到不如意的，但没有哪一件事是失败就会死亡的。可是这一次，稍有不慎就会死亡，压力太大。
“从这个角度看，求生游戏，对普通人的意义并不大。”
说话的是站在天空塔前的安以农，这两天他也派动物到附近搜罗了，只是一无所获。
要寻找到剩下两块石板，难度比之前要大。
他没有什么时间纠结，立刻呼唤来了风驰的父亲，也就是壮年御风兽，它的速度奇快，一天就能转完整个游戏会场：“我要去北会场看看。”
他和琴坐在御风兽的背上离开了彩虹之城。
“没关系吗？”周围人很担心，如果新生女王是一个能被祈求打动的人，他们都想求他先保护自己。
“他们会平安回来。”留在原地的帝娜看着同样留在这里的风驰，“我绝对相信他们两人的能力。”
他们到了北会场，北会场和南会场几乎一模一样，理论上，南会场石板的位置，也是北会场石板的位置。但是在原来放宝箱的位置连续找了几个，他们却只是找到了几个空宝箱。
“外面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宝箱表面也没有指纹之类的残留，里面的石板却不见了。”
这搜罗得实在是太干净了，像是被人用特殊的办法仔细找过一遍。然而如果有人找过一遍，又怎么会有四十多枚的缺口？
难不成会是异族？
安以农百思不得其解，他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寻找石板。
他找了一个下午，经历了一次建筑塌陷的危机才找到一块被人遗失在泥土中的石板。他的手臂被碎玻璃扎伤了，鲜血把肩膀这块的衣服染成红色，看起来有些狼狈。
“该死！”直播间的观众骂道，他们不是骂安以农，而是骂无能为力的自己。
“为什么要让女王一个人，琴为什么不去保护他？！”
观众们知道这是一种无礼的迁怒，琴也在寻找，他遇到的麻烦并不比安以农少。
安以农忍着痛拔掉碎玻璃，算是比较完整的一块，应该没有碎渣子残留在身体里。然后他才对自己实施‘祝福’，伤口快速愈合，很快就看不到一点受伤的痕迹。
“麦。”琴走过来，“我嗅到……”他看到了衣服上的一大摊血迹。
之前还一直表现得十分勇敢淡定的安以农一看到琴就蹙起眉：“刚刚被玻璃扎了，好疼。”
其实祝福过之后就完全不疼了，他就是……撒娇。
琴二话不说脱掉自己的防护服，给安以农穿上。
他的尺寸的服装，穿在安以农身上多少有些不合身，袖子要折一折，裤腿也是。安以农任由他给自己穿，从头到尾都笑眯眯的：“原来这就是穿男朋友衣服的感觉，很有安全感。”
琴低下头整理褶皱，耳朵发红。
两人找了整整一个晚上，流血又流汗，最终却只是找到一块。
“没时间了，先回去。”情况不太好，但安以农还保持着冷静，他已经开始想着如果收集石板失败，怎么顺利离开这里。
眼前最大的障碍是来自天空的，也就是火山爆发引起的蘑菇云和火山灰。想一想，一次火山爆发的能量就相当于几颗甚至几十颗小型核弹，那威力，是不是够人喝一壶？
当然，考虑到整个会场被罩子罩着，所以模拟火山爆发的威力不会那么夸张。
两人骑着御风兽逆风而行，即便是人造的天空，依旧有着让人晕眩的美丽。安以农伸出手，手指弯曲着仿佛抓住了那个橙红色的太阳。
琴抱着他的腰，看着他手心那轮金色的落日，阳光把他睫毛和额角的碎发都染成了金色。
“怕不怕？”琴低声问他。
大家都知道他在问什么，安以农想了一下：“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不过，就算我们没有成功，不是还有三天吗？三天，如果没有其他任何办法，我就是砸都要在天空砸出一个安全出口。”
琴握住安以农伸出的手：“我陪你砸。”

第203章
“啧。”屏幕里安以农两人温情脉脉，游戏设计者只觉得牙酸，特别想要破坏一下这画卷般的画面。
“不知道机关已经停止都这样，知道机关已经停止，还不把这里当成度假旅游的风景区？”
还说要把天空砸出一个安全出口。一套好几亿的设备，说砸就砸？
不过他们要是真的砸，还真有能力砸掉。
这个罩子使用的主要材料是一种轻质膜，他们只在少数几个地方安装了机关。这种轻质膜很容易被破坏，尤其对象是琴这样的攻击型虫族。
之前他设计了这样的天空，是因为虫族没有擅长高空飞行的种类，理论上没人可以接触轻质膜然后破坏它。可是这对组合不是还有成年御风兽吗？
成年御风兽平日活动不会接触到轻质膜，但有人让它上去，它也能上去。
唯一的问题是，就算他们破坏了轻质膜，也不代表能逃过最后的危机——如果最后的机关没有停止。
“老大！”通讯器上出现一个人影，是他的下属启动了红色紧急通讯。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游戏设计者不悦道。
“老大，卫星上的控制室被攻击了，里面有个蠢货被夜鬼迷惑了，居然偷偷把夜鬼带进去，他们再一次启动了末日机关。”
游戏设计者目光带出寒气：“冷静，把事情讲清楚。”
下属的声音又急又快：“当时还在那里的人是艾伦，他立刻锁住了剩下三个机关。但之前启动的几个机关无法再停止，他只能把时间推后了两天，然后故意输入三次的错误密码锁定。现在我不知道控制室是什么情况……”
他话还没说完，画面再次一闪，断了线。
“夜鬼？”
夜鬼在以前是和他们虫族建交过的异族，科技、娱乐都比虫族先进。蜜月期的时候两边来往十分密切。按着虫族的审美，夜鬼一族男俊女美都是顶级美色，所以那段时间就特别流行找夜鬼恋爱。各种恋爱影视、游戏层出不穷。
通婚比较少，主要两边有生殖隔离无法拥有后代。
夜鬼的能力比较特别，他们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对他们有好感的人，进而精神控制那个人。
加上夜鬼的娱乐产业还比较发达，作品也多，他们疯狂向虫族输入他们的价值观，虫族这边意识到这其实是一种文化入侵的时候已经晚了。
后来两族断交，上面的高层可是被下面的民众骂了一个半死，说他们狭隘、文化不自信等等。直到现在，还有很多痴迷夜鬼的家伙。卫星上的这个大概就是其中一员。
“文化部的蠢货真该好好反省一下，满屏的‘我和夜鬼有个约会’、‘隔着国仇家恨的生死虐恋’就不能禁止了？”
游戏设计者的脸黑如锅底。但转过脸，他却露出笑容：他本来一直很遗憾最后一关的机关被迫停止，没想到峰回路转，异族倒是误打误撞开启了几个。
打开通讯器和最高负责人报告了卫星控制器失手的消息后，游戏设计者看向直播间。那里安以农和琴已经回到彩虹之城，而彩虹之城里就藏着飞船。
他联系了还在游戏中的内线：“调整飞船启动时间，提前到第二十九日。”
“是！”内线什么都不问，他对游戏设计者有着绝对的信任。
“只启动了几个机关……算了，聊胜于无。”游戏设计者双手撑着桌面，喃喃自语。
这时安以农和琴已经站在天空塔前，所有人都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们。
“我很抱歉，只有这一个。”他投入了一个石板，看着准备工作进行到六十分之五十九。
在场的虫族发出丧气的气音。
“呵呵呵呵……”满场叹息中这窃笑声是那么突兀，一下被安以农捕捉到。
谁？！他朝着人群看去，看到乌压压的一片脑袋，也没有人笑，都是纠结又痛苦的表情。
可是他确实是‘听’到了笑声呢。
“现在是晚上六点，我们还有时间。晚上十二点之前，我们都还有希望。”说话的是一个还算有威望的虫族。
“不可能了，不可能有希望了。之前两天都没有任何进展，最后六个小时能做什么呢？！”
恐慌在群体里蔓延，死亡的绝望笼罩着他们，让人疯狂。
“他说过，放弃的话，还有一线生机。”有人想到游戏方透露的信息，他们按下‘放弃’的按键，生物膜慢慢爬上他们的皮肤。
放弃的选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失去知觉，他却露出笑容，安心地闭上眼。
这一切都被录进了各个直播间。
“明明还没有到时间，晚一点再放弃不可以吗？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太脆弱了吧？”
有部分观众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旁观者，不知道这里的选手面对着生命倒计时的时候，压力有多大。
“楼上不理解的话就想一想，女王在这里。现在我们还算平静，是因为听说舰队已经出发，也相信琴可以带着女王离开这里。可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
“窝草你别说了，我心慌起来了。”
这比喻真的把观众都吓到了，他们拼命和自己说，有琴在，不会有事的。但另一边又忍不住血液回流四肢发冷。
“那是什么！”
游戏会场里异变突生，他们看到渐渐变暗的天空聚集了很多云，黑色的非常厚实的云层。
“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会代表最后的灾难开始吧？”
人群开始变得恐慌，他们都集中到天空塔附近，从天空看下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像极了受到攻击的蜂巢。
即将截止的时间，还有天气异变的征兆，这一切都让他们无法理性思考。
“明明只剩下最后一个，却没有找到，为什么？啊——”
又一个选手崩溃了，他变化成虫形，大肆破坏附近的植被。安以农注意到他的手臂和腿使用困难，似乎受了伤，看来经历了不少事情才能走到这里。
千辛万苦过来，却可能倒在最后一关，难怪他会受不了。
“喂！你这个家伙！”
他的视线又随着声音转移过去，那边出了骚乱，两个虫族打起来了，然后加入更多人。因为这种情况，大家都变得易爆易怒，无法控制身上的戾气。
附近这些虫族的心态也通过‘心声’影响到安以农。
这些‘心声’太强烈了，强烈到仿佛是对着他密语，而且是几百上千的人同时在他耳边密语。
他深呼吸着，努力压下这些声音，不去听他们，保持自己思维的独立性：他不能被这种恐慌影响，必须冷静，再冷静。
“哈哈哈哈……恐惧吧，继续恐惧吧。”
安以农的眼睛微微睁大，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他再次看向人群，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但他可以肯定，这些人里有一个期待痛苦的家伙，且是虫族，因为他只能听见虫族的心声。
“有点奇怪。”安以农对琴说，“还记得我们遇到的情况吗？没有动过的藏宝之地，没有动过的宝箱，然而打开箱子，空空如也。就好像早早有人通过秘密的方法取走。
“那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七八个，都是一样的情况。”
“你怀疑有人拿到了石板，却没有拿出来？”琴立刻领悟了安以农的意思。
“嗯，我是这样怀疑，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他看向人群，来到最后一关的选手里有不少高等虫族，“你觉得，我们现在经历的，像不像是曾经的高等虫族面临死亡时候的痛苦？”
会不会有人藏起了石板，想要让大家感受一下这种等死的滋味？
他的声音很低，但琴靠得很近，他听得很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面对着生命流逝的不甘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种……被确定的死亡时间，滴答，滴答，走过的每一秒都是扎来的刀，恐惧蔓延。”
琴终于有些惊讶，他转过身：“有人对你做了什么？”
安以农愣了下，笑：“只是尝试着理解一下高等虫族的感觉。”但是当他低下头的时候，笑容却收敛了。
的确，他没有经历过高等虫族这种等死的经历，因为他的死亡更加无法预料。剧情主角和悔恨值，就是那把悬在头顶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那种生命掌握在别的人别的东西手里的滋味……
虽然系统说了，他以后不用害怕这个。但曾经受过的心灵折磨，他永世不忘。
所以他可以理解高等虫族曾经的痛苦，但是如果有人因为自己受了罪，所以想要其他人也感受一下这种绝望，那么，撕了他。
天空被厚厚乌云遮挡，已经成了黑色，很多小队点燃了篝火。
“这只是预兆，但应该不会立刻给我们‘惊喜’。”等了半天没有更多异变，大家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在近似末日的环境中保全自己。
“反正也没什么事，先吃晚餐吧？”安以农拿出放着食材的大叶片，“虽然海鲜之类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可是其他食材还有很多，所以吃什么好呢？”
边上被这个气氛影响所以有些胆战心惊的帝娜迟疑地问：“您还有心情吃饭么？”
“越是糟糕的环境，越是要好好吃饭。美味是魔法，可以让人变得安心。而且这种情况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持身体健康。”
越是接近时间临界点，那个藏着石板的家伙越是按捺不住，那时候他可以确定到底是哪个人。而且，这样也能稍微压一压现在这种有点火星就能烧起来的气氛。
天空塔旁边的平台上，安以农和琴拿出了简易金属灶台和锅具，居然真的开始烹饪晚餐。富含淀粉的植物根茎，还有切成小块的鲜美肉类，以及清爽的蔬菜，都放在锅里煮起来。
食物的香气飘出来，从平台飘到附近其他地方。
“这是什么香味？”
原本打得厉害的人群嗅到了这种滋味，他们转头寻找着，就看到不远处的帐篷前，有一个小队正搭火做早餐，味道很不错的样子。
“那不是女王的……诶？！女王亲自动手制作食物吗？”
“放手！怎么能让女王自己做食物？”
“你们是在犯罪！”
这几个选手差点要跪在地上，连暴动的发泄情绪的人群都停下来，一脸崩溃，似乎安以农亲自动手制作食物这件事，比死亡步步接近更让人难以承受。
安以农：……实在不太懂虫族。

第204章
人群里，石碑后。
“是他吗？”终于在倒数第二天赶到这里的爱伦看着台上的人。几天前，他和新生女王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就在山顶，看着那个热气球从他上方飘过。
当时爱伦身边的人都感受到了女王经过，但是他没有。
变异者感受情感的能力很低，似乎这样的残缺也延续到对女王的‘亲近本能’上。
刚刚知道女王出现的时候，爱伦的心情很复杂。
作为高等虫族，被人从三十年寿命的诅咒中解脱出来当然是好事，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彻底破坏了魅虫的特殊性。
魅虫在历史上是普通虫族，他们的信息素可以降低戒心和敌意，所以经常是成为外交人员，行商或者说客。但是进入现代后，魅虫的地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了少数魅虫还是利用这中亲和力成为外交官、心理医生、推销……大部分魅虫都走了捷径，成了高等虫族中的权贵‘爱人’。
对这些虫族来说，魅虫最大的魅力在于消除精神领域破碎产生的疼痛，但现在来自家人朋友社会的情感，各中作品，都能达到一样的效果，甚至更好。而且它们可以修复裂痕，等同于延长寿命，这点是最重要的。
爱伦十分清楚，出来之后，别说之前那些追求者，就是普通人对他也不会再另眼看待。
而在山顶看到女王之后，他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这一届分化期的选手，只有‘麦’一个人，所以……女王，会是麦吗？
那么他许那样的愿望，有没有报复的意思？
爱伦有很多的疑问，只是他不敢上前质问。
正如他一开始认为麦没有资格和他平等对话那样，现在的他，也没有资格和女王平等对话。
他自身难保，因为他连累女王诞生在危机重重的求生游戏，这就是罪。可是他却不能责怪或者质疑。
因为他很清楚，维护阶级就是维护自己的资源，所以他也必须维护女王的存在，不论他是否愿意。
想到这里，他舔了舔嘴角，如果女王真的是麦……那还真是不甘心。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比麦优秀，凭什么麦会是女王？
“爱伦！”
爱伦转过头，是队伍中对他一直很不客气的女人。这个女人的中类是没有嗅觉的，所以对他的信息素没有任何反应。
“把锅洗了，这是你的工作。”他们这个小队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爱伦战斗力不够，就需要做这类辅助工作。
“我去哪儿找水？”
女人看着他嗤笑：“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爱伦不得不带着脏兮兮的锅去找水，走之前他的视线又转移到新生女王身上。
这中情况下还能优哉游哉地吃晚餐吗？
也对，他是女王，大家都会拼命地让他活下去的。
“爱伦。”
那个女人又在使唤他，爱伦手上绷出青筋，却只能选择转身离开。
爱伦的表现被附近的直播镜头拍摄到，观众议论纷纷，但真正有直接关联的‘女王’并不在意。
没有悔恨值这个威胁，爱伦的存在对安以农没有任何意义了（反正已经废了，按着他的秉性，以后活着也会不断回忆自己的高光时刻，生不如死）。
他在等待那个‘心声’。
“居然都冷静了下来？真是无趣，多管闲事的女王。”心声一闪而过。
安以农眼角余光扫向人群，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正为选手的内讧高兴，又为他们冷静下来失落。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一边吃着晚餐，一边在快速闪现的光影中寻找可能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依旧差了一块石板，选手的情绪也到了临界点。
如果不是安以农这个‘女王’还在这里镇场，这些人已经乱起来。
经过二十几天的厮杀磨砺，他们的凶性被完全激发了。
“就这样吧，享受临死的绝望吧。我曾经感受过的，也请各位感受一遍。”
这个声音再一次出现，带着疯狂和喜悦。
静下心的时候，可以听得更清楚一点。安以农几乎确定这个人的手上有石板，就是宝箱里消失的那些。因为他的幸灾乐祸中是带着强烈的成就感的，可见他一定做了什么。
安以农伸手捂住一只眼，色彩斑斓的具象世界，和闭上眼睛才能看到的奇异维度世界，隐隐重叠在一起，无数人影晃动，又快速掠过。
这个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找到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径直走下平台，走到一个人面前。其实这个人刚刚看到他就想退到人群里，但安以农速度太快，目标还明确，四周围的人又十分配合，所以直接被逮住。
“殿下是问我吗？”这人露出看起来十分真诚又热情的笑，“我叫吉塔。”
“吉塔，好名字。”安以农也带着笑，看起来挺和善的，“我来，是有一个问题想要知道，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不涉及隐私。”
吉塔心里疑惑，并且感觉不对，但他没有露出排斥表情：“您问。”
“如果现在你的手里有石板，你愿意放在天空塔里面吗？”
吉塔脸色微变，虽然他很快就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当然，所有人都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安以农笑了，他伸出手：【如果现在你的手里有石板，你愿意放在天空塔里面吗？】
“不，不会！我要让他们感受死亡步步紧逼的滋味。”吉塔不受控制地说出了心里话。
【所以你有石板。】
“没错。”吉塔表情都扭曲起来，他想要闭上自己的嘴巴，也想飞速逃离，但他动弹不得，仿佛某中规则约束了他，不回答新王的问题，不能做任何事情。
【有几块？是你自己的吗？】
“有七块，是我利用‘盗窃’得到的。”
“盗窃？这个人……是‘时空盗贼’？”旁人都是大惊，不自觉又散开一些，空出足够位置给安以农和吉塔。
原来吉塔是一中特殊的虫族，名叫做‘时空盗贼’，他的虫形是一中特殊的二维存在，可以穿梭在不同的相对密封的空间内。
这或许就是他自信能在大灾难中活下来的底气。
宝箱做得很精致，做了防水处理，盖上就是相对密封的小空间，这就方便了他穿梭其中，然后拿走其中的石板。
吉塔的这个能力，用好了非常有用，不过多数时候他们抵抗不了贪婪做出恶事。这也是为什么‘时空盗贼’名声一直不太好。
安以农伸手按压自己的太阳穴，不是因为这个人的行为，而是因为金手指反噬：明明这个人不拿石板坑的是全部人，包括安以农，但因为针对的人没有具体到他本人，使用能力就会反噬，就像是被蚊子咬了好几口。
真是让人不舒服。
其他人那厌恶排斥‘果然如此’的目光让吉塔的脸白了黑，黑了白，他先是表情阴沉，而后大笑，终于不再伪装。
“因为我的这个能力，所有人都排斥我怀疑我，把我当成小偷。读书的时候，工作的时候……每个人都用有色眼光看我！命运对我如此不公，我却还要受着三十年寿命的折磨，凭什么？！”
仿佛想要安以农给一个答案一般，吉塔紧紧盯着安以农，四周其他虫族也紧紧盯着他，生怕他要攻击女王，气氛凝重。
“哦。”安以农面无表情。
是的，他没有任何安慰的话也没有任何责怪的话，仅仅是没什么情感的一句‘哦’，很客套很冷漠，打断了对方高涨的怒气值。
“既然你有七块石板，我要一块。”他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要求。
吉塔冷笑起来，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必再装作和蔼可亲的样子：“如果我不给呢？怎么，女王殿下是要抢吗？”
“为什么你会对我产生这样的误解？毫无疑问，我是在抢劫啊。”
他睁大眼睛，瞳孔缩小：新生的女王，可以这样理所当然地说，自己是在抢劫吗？
“我会抢走你的一块石板，至于之后要坐牢还是要赔偿，我都能接受。”安以农看着吉塔，很清楚地告诉他，“我清楚自己侵犯了你的权利，这里所有人都能作证，你不必担心我站在道德制高点掩盖自己的犯罪行为。
“我拿走它，仅仅是因为我要保证自己安全离开这里。所以此刻我以个人名义，对你实施抢劫，就算你有意见，也请憋着，以后再找我算账。”
这么多人盯着，吉塔知道自己就是挣扎也无济于事，他也是干脆，直接拿出了七块石板。反正这东西出了这里就没用了。
“帝娜，麻烦你把东西放进去了。”
突然被喊到的帝娜小跑过来。
七块石板投进去，广播再一次响起：“准备工作已完成，开始检查工作。”
之后白色天空塔的顶端就出现了六道黄色灯，穿过云层落下来，照亮黑暗的世界。欢呼声在整个彩虹之城响起，越来越多的选手涌向天空塔。
而天空塔附近的人都很感谢女王的出手，就算他已经强调了自己在犯罪，也视之为‘大义’。
“成为女王，却那么任性地说自己要犯罪吗？”吉塔坐在地上，他嘲讽般看着安以农。
安以农低头，沉默了会儿，突然笑起来：“我一直觉得，当一个坏人，可以活得更轻松一点。因为坏人是真的可以做坏事的，比如……剥夺你的能力，让你变成低等虫族。”
吉塔惊愕地看向他，眼前新王的脸上在笑，但是那双橄榄绿的眼睛没有一丝笑意，清澈的眼底倒映着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寒意从脚底蹿到心窝。
“不，你不能……”他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开玩笑的，我没有剥夺你阶级的能力。”
吉塔的心情跌底又攀升，他感觉自己就是被安以农玩弄于股掌的小丑：“你耍我？”
“不是说你的能力和身份都让你很痛苦吗？为什么我说剥夺的时候你要拒绝？”
这个问题吉塔回答不出来，也无法回答。
“你应该没有参军吧？似乎也不是研究员，或者从事其他什么特殊工中。那么，无业游民的你，为社会创造了什么了不起的财富吗？”
他每问一个问题，吉塔的脸就白一点，到最后几乎是没有血色。
“高等虫族的高福利是前线的战士，还有特殊工中用命博回来的。你享受了别人用命换来的享受，还要嫌弃享受的时间太短，福利太少？
“你究竟在痛恨什么？痛恨寿命诅咒，还是痛恨特权不能享受一百年？”

第205章
这是一个好问题，究竟是痛恨生命短暂，还是痛恨享受特权的时间太短？
安以农的话把吉塔的虚伪一寸寸剥开，也把很多无所作为的高等虫族的虚伪一寸寸撕开。
‘享受了高福利却没有任何付出的你们’，有抱怨的资格吗？
同样是活三十年，有些人的生命很充实，他们就算遗憾和怨恨，也是因为自己的抱负没有实现，遗憾人生的无数可能性被扼杀。
但也有的人，他们什么都不干就能享受别人在战场厮杀才得到的福利，他们遗憾和不甘，那是在遗憾轻松快活躺赢的日子只能享受十多年。
当然，高等虫族有痛苦的权利，被限制的寿命的确能带来极大压力，甚至让人疯狂，所以安以农许愿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这个。
可这不代表高等虫族可以将自己的痛苦转移到其他同样不幸的虫族身上，他没有这个权利。
众人看着被打击到说不出话的吉塔，议论纷纷。吉塔自以为的‘委屈’根本站不住脚，正如安以农所说，他就是嫌特权不够。
他们更好奇新女王，他似乎和他们想象中不太一样。
说他冷漠，他的许愿他的‘抢劫’石板都是为了集体利益。说他热情，他的语言和动作都是显而易见的排斥。
没有人发现，吉塔的影子在本体没有动的情况下晃了晃。
“能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话，不过是因为你是女王——”原以为丧失斗志的吉塔忽然抽出刀似乎要攻击安以农。
安以农愣了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霜气越过他劈在他的身上，其他武器和能量波动紧随而至。
然而吉塔化成虫体，是二维生物，这些攻击似乎对他没什么效果。
他眨眼睛就已经到了安以农面前，飞船上的游戏设计者都站起来，并且不小心打翻杯子，其他人的表现更是不必说。
安以农的眼睛瞬间化作红色，黑色的咒语在指尖缠绕，几乎就要杀了这个家伙。
但是关键时刻，他注意到这人的表情有些不对。同时，吉塔的刀子已经近在眼前，却也同样硬生生停下来。
安以农感觉到了‘异类’的气息。
他看到吉塔脸上痛恨和不甘交换着，仿佛灵魂里分裂出天使和魔鬼，在战斗。他猜测这是吉塔对他的仇恨以及‘异类’，在和虫族对女王的本能作战。
所以安以农也没有动，他甚至举起一只手，示意其他人也不要轻举妄动。他有些好奇，女王对他们有多重要，能重要到克服仇恨和控制吗？
“你想杀了我吗？我在全世界的人面前，逼迫你说出真相，抢劫你的石板，还有……让你从此变成人见人骂的存在，你一定很恨我。”
安以农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一句都在刺激这个人。
吉塔本就是自私自利的人，且他对女王并无敬畏之心，所以听到这些话更是无法忍受，然而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对着眼前的人下手。
不，不但不能下手，甚至感觉到自责：你怎么能对自己的王怀有仇恨？
‘啪’的一声，吉塔跪下来，他变回人形，一边痛哭一边将头抵在地上。
“请原谅我。”
就算恨得想要杀了他，还是无法战胜虫族要保护女王的本能？
“怎么会这样？”四周的虫族终于回过神，他们冲上去扣押这个人，并且拦在他和安以农中间。
而直播间的虫族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他们不懂，保护女王这个念头根植基因中，怎么会有虫族攻击自己的女王？
虫族仿佛信念崩塌，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事。倒是安以农接受良好，有爱有恨才是人间真实嘛。
“殿下，这个人绝对是疯了，您不要难过。”帝娜上来安慰他。
“……你觉得我难过吗？”安以农反问。
看着安以农的表情，帝娜也没法昧着良心说他难过：“无论如何，这件事大家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好家伙，用刀子刺女王，这个人是疯了！虽然最后还是没有下手，但不代表他就能被原谅。哭两下就想挽回？他做梦！
“不需要动用私刑，法律上应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另外，女王存在世界上的最大意义就是祝福。既然祝福已经结束，女王的工作也就结束了。不要对我特别优待，会让我感觉到压力。”
说到这，他忽然问：“没有限制女王的法律吗？”
“啊？”
“就算心怀仇恨，都无法对女王下手。那么，万一女王是过错方呢，就没有什么东西能限制他了吗？”
帝娜眼角的嘴唇都抖了一下：“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做坏事，不违法，我想，对普通人适用的法律也应该用在女王身上。不受限制的权力会演变成灾难，无论是高等虫族还是女王。”
在场虫族都觉得女王是生气了，才会说出这种话。只有直播间的观众窥到真相的一角。
“因为麦成了女王，我们都忘记了，麦其实很讨厌高等虫族，也讨厌整个社会，一度希望它早点灭绝。所以他一直就反对这种特权，包括女王的特权。”
“我可没有忘记，我还知道那个陷害女王的人就在人群里，那个爱伦。就是他让女王在成长过程中一直遭遇不公待遇。”
“重点不是女王过于清醒的态度吗？老实说，如果是我，只会暗搓搓窃喜，不会说出来。”
“所以你成不了女王。”
“不管是因为什么，会被自己的女王厌恶的，是不是只有我们这一代的虫族？想一想还真是伤心，或许我们的社会真的存在问题。”
“就算厌恶，但他还是选择了履行女王的职责。呜呜呜，我们的女王真的很棒！”
政客想得还要更多一点，比如，既然高等虫族的寿命问题得到缓解，那么，是不是社会高福利也修改修改？
权利，应该和责任捆绑，做多少事情，就可以享受多少待遇。
如果没有了寿命诅咒，还能理所当然趴着吸血，只怕人数更多的其他虫族要造反了。并且这样也能安抚那些上战场的高等虫族。
部分高等虫族混吃等死的好日子该结束了。
看着吉塔痛苦的样子，安以农也不想再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不想脚下黑影晃动，一根头发丝般粗细的影子爬过来。
“嘶——”
“轰！”
“啊——”
霜刃和电光同时在他脚边炸开，前者来自琴，后者来自某个长发的女人，她的掌心位置还悬浮着几颗闪烁电光的小球。
至于最后那个痛苦的声音，似乎来自于吉塔的影子。
“影族。”琴言简意赅，两个字就解释了刚刚的情况。
“这个人应该是被影族控制了，否则他没有这样的胆子。”女人也说。
地上跪着的吉塔面白如纸：“我……”
“当然，能被轻易控制，也能说明他心里对您确实有着被说破事实的恼恨，上国际法庭都不冤。”女子补充了一句。
这时候吉塔趁乱拿起刀，似乎要给自己一下。
一直注意着他的安以农踢开了那把刀子：“我知道你是被控制了，所以我原谅你，你也可以原谅自己。”
吉塔呜呜哭着，并且开始用拳头砸自己，带着一种要把自己打死的气势，似乎对女王动手这件事给他带去了非常大的痛苦，程度甚至超过自己可能坐牢这件事。
这个人哪儿还有一开始那种嚣张？他简直像是被魔鬼控制着伤害了神灵的狂热信徒。
安以农：……女王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就连这样一开始抱着恶意的人都无法抵抗身体里的本能吗？他不觉得高兴，反而感觉到恐怖了。
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安以农被异族攻击的事似乎让现场的虫族大受打击，他们谁也不去忧虑即将发生的大灾难了，疑神疑鬼地守护在安以农帐篷的附近，有点风吹草动都有一群人过来查看。
这种情况，别说被打得只剩下小猫三两只的异族，就是来更多的人也是无能为力。
“可恶。”远远躲着的异族无法越过那三四层的保护圈：打草惊蛇了。
“利用间谍刺杀女王看来是不行了，虫族的基因里就写着‘女王优先’。看来只能期待卫星上的人。那边是夜鬼在控制吧？”
然而卫星上的情况会如异族所想的这样顺利吗？
游戏设计者已经在飞船上，并且和卫星上自己的部下取得联系。
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控制权被异族拿到了，但是机关还是自锁状态——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这样的好处是异族无法提前激发机关，但坏处是他们也不能停止这些机关的运行，所以两天后，大灾难是一定会发生了。
“我知道了。”了解了这个情况的游戏设计者看向直播间，他已经把飞船启动的时间也拨快一天，配合机关开启的时间。
虽然想要验收最后的成果，但他也不希望女王真的有事。
“派飞船等在星链外，一旦星链打开，立刻去接应幸存者。大灾难会在一天内结束，结束后根据任务手表的定位寻找选手，包括放弃游戏的，以及已经死亡的。
“医生团队和心理辅导师都来了吧？”
游戏设计者的四周是六个虚影，他们都是归他管辖的，负责游戏的不同部分。
“至于卫星上的事，我来负责。”他的背后隐约出现了怪异的蜘蛛般的虚影，纤细透明的丝线垂落。
第二天。
这是进入游戏的第二十九天，天空阴沉得很有压迫感，带着风雨欲来的恐怖。
谁也不知道那黑色的浓缩的黑云中藏着什么，但动物们比虫族还要早一步知道即将有大灾难。它们变得不安，疯狂地刨地、跳跃、吵架、转圈。
安以农吹奏树叶，安抚着它们，也安抚着不安的虫族。
通过树叶吹出的小调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就像是春天旷野上开放的野花。
这轻松愉悦的小调像微风吹去心头的阴霾。它不能改变任何事实，但能让他们冷静下来。
“今天是第二十九天，游戏方说是三十天就不会二十九天就折腾我们，紧张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我们坐上飞船，要离开这里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天。如果实在没什么事做，不如准备准备。比如食物、衣服、急救设备等等。”
“即便什么都有了，不用准备了，也可以看看这座一比一复原的历史上的璀璨宝石。”
安以农看向之前一直没有时间细看的梦幻城市：“大灾难之后整个游戏会场下沉，彩虹之城也不例外，想一想，我们或许是它的第一批客人，也是最后一批客人。这样的机会，一辈子能有几回？”
其他人也看向这美丽的梦幻城市。之前十多天他们都为生存奔走，每日忧心忡忡，的确从未认真看过这个美丽的城市。
建筑工人和设计师努力复原了这个城市，就算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毁灭美好，但也不妨碍他们去欣赏这种美好啊。
“我要和琴约会，风驰就麻烦你了，回来请你吃饭~”安以农拉着琴跑了，风带来他们轻快的脚步声。
帝娜和被留下的风驰面面相觑。
“那个，风驰。”
“嗷呜——”风驰磨着爪子，踏着风兴奋地追上去：等等我！
帝娜拦不住它，在原地摊手：“我努力过了。”说着说着她就笑起来，明明情况很危急，但看到他就能冷静下来，这也是天生的领导者魅力吗？

第206章
彩虹之城的大多数公共设施都是启动状态，这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坐着扶梯上去，从一百多米高的空中管道‘咻’一声滑下来，又或者在小瀑布下冲个凉水澡，还有去迷你城玩过家家。
“啊——啊啊啊啊——”一百多米高六十度角的玻璃管道滑梯，安以农只要翅膀一收，往那一躺就能享受孩子般的快乐。
彩虹之城真是充满惊喜的地方，他们玩够了滑梯，走到一个巨大广场的边缘，才发现这个城市不是平面的。趴在广场护栏往下看，下面居然还有断代式的平原，高低差至少有百米。
无聊的安以农数了数，发现下面一栋三十三层高楼的顶层就是这个广场。
充满魔幻的城市啊。
突然他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湖面上还飘着造型奇特的船只：“琴，要不要去那里看看？”
那肯定要去啊。他们就走了几分钟的斜梯，一直走到下面的平地上。如果从这里回头看之前待的广场，感觉又大有不同。
“设计真是巧妙。”在广场的一侧，有个小型的水帘洞，外面是白须挂面似的瀑布，下面有水潭，里面有深绿浅绿的植物，还有个模模糊糊的洞口。
水潭的水没过边沿，变成一条溪流，一直通到他们之前看的小湖处。
而之前看来不觉得大的小船，如今走近了看才知道不小，且它们都是楼船的模样，有二三层，像是造型奇特的房子飘在水面上。
是为喜湿爱水的虫族设计的吗？
而在湖的那边，是一条如卧倒女神的山脉，山上覆盖植被，浓艳的绿色映着湖面水色，十分美丽。
女王起了个带头作用，扭扭捏捏的虫族也放开了，既然今天死不了，那就往死里玩，好歹来一场，总得回个本。
这一玩，他们才觉察出千年前这个梦幻城市的好处来——真的是什么虫形的人都能随便玩，无障碍出行、工作和游玩。
就连卫生间都设计了三种类型，能照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虫形。
“哇——我也好想玩！这个城市太好玩了，居然还有特别提供给我们拟态虫的万花筒公园，我也好想随便往哪里一趴，就能安静地伪装一整天。而不是被催命一样叫着出门走走。”
“我喜欢那个瀑布，阳光、瀑布、植物、岩石，水浴场根本达不到这种效果！”
“我喜欢那个沙丘，如果能钻进去享受一下温暖的日光浴，那该多美好啊。”
直播间的观众快要馋死了，以往只有他们怜爱心疼选手的，万万没想到今天轮到心疼自己了。
虽然里面的东西不够高科技，但就是有一种原始的解放天性的快乐。隔着屏幕他们羡慕的眼泪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彩虹之城，梦幻之城，真是名不虚传。这些不能保留下来吗？一定花了很多钱找了很多专业人士才重建起来的，就这么破坏，真的太可惜了。”
“强烈建议保留这个游戏会场，不只是彩虹之城。我觉得之前那些遗址也很有意思。感觉好像触摸到了时光。”
这个发展看得游戏设计者疑惑，他才解决了卫星上的外来者，前后也就一晚上吧，怎么他们就玩开了，一个个都看不出一点纠结恐惧的样子。
“老大，我们怎么办？”下属也有点看不懂这个发展：不是，这群人昨天还垂头丧气呢，今天怎么就玩得那么高兴呢？
“怎么办？凉拌。”
他们现在就在卫星上的控制室，异族和间谍都已经解决了，断成一块一块又被丝线连起来的尸体就堆在墙角，像是废弃的牵线木偶。
而游戏设计者也受了点小伤，眼睛这边一直在流血，他毫不在意，还有点喜欢这种不致命的疼痛，有‘活着’的真实感。
凉拌？
下属在心里嘀咕：自己这神通广大的老大也算不到现在的画面？
他忍不住偷偷看去，却见游戏设计者的脸上带着一点笑，似乎心情很好。
第二十九日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淡粉，淡粉又晕染到深红，彩虹之城那微风不兴的湖面起了圈圈涟漪，鱼儿争先跳跃，垂直的瀑布也颤抖起来，玩了一天都快玩野的选手停住了。
遍布城市的草精灵飞起来，绿色的叶片变成小小螺旋桨，它们在举家搬迁。
意识到这是什么的他们立刻收拾了自己行李，快速回到天空塔下。
“开始了吗？”
安以农早已在那里，他仰头看着天空惊飞的鸟：“嗯。”
全部选手都尽可能地聚拢在天空塔附近，他们虽然也担心，但没有了一开始的惶惶不可终日。玩乐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至少让他们得到了精神放松。
地面震感越来越明显，站在平地上的安以农都摇晃起来，选手之前都经历过山林会场的地震地裂，他们有些慌乱，一些人甚至化出虫形，想要飞离地面。
“尽量站在空旷的地方，保持冷静。”安以农声音并不大，但所有人都注意着他，因此很快安静下来，“如果来的是地震，我们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除了天空塔没有其他任何高大建筑物，并且也很方便避让逃散。”
众人果然安静。不过他们等了一会儿，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地面依旧震动，但这震动的频率和节奏和寻常地震不太一样。
“你们不觉得，我们所在地面仿佛是在缓慢上抬吗？”
虫族中有些有能力特别的人，他查探一番：“还真是，整个平面似乎都在往上抬。”
有了这个线索，大家再看别的，就发现了更多异常。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远处的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但要是细看，就能发现那些亮着灯的高楼变矮了。
不，应该是他们这里变高了。
“走，我们去看看。”他们顺着大道往边缘走，越是靠近边缘，震感越强，同时也通过比对越加肯定他们是在升高。
终于，选手们到达了断裂处，居然就在安以农之前待过的广场边缘。
他想要看仔细一点，但戒指里的光太短，看不到下面是个什么场景。
“殿下，我去看看。”一个虫族见他探头看下面，明白了他所想，立刻变化成自带灯笼的虫形，朝下飞去。
这个虫族自带的灯笼虽然不大，但光的强度亮度都能调整，她就将光扩散开，让广场上抓着护栏的选手看得更仔细一些。
他们看明白了，的确是他们站着的这块巨大平台上升了，并且慢慢离开地面。
过了一会儿，发光的虫族回到广场这边：“脱离地面的部分不是岩石，倒像是光滑的特殊金属。”
特殊金属？安以农一直握着扶手：“你们说，这块正在上升的平台，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飞船？”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寂静。
其实他们也有这个怀疑，但是这个平台是不是太大了？差不多就是半个大都市。
当然有钱人的私人飞船也有这么大的，只不过他们就几百人，游戏方为什么要用那么大的飞船搭载他们？
“这是历史上那艘希望之舟的缩小模型。”琴说。
“设计这个游戏的人是个做事很严谨，或许还有些强迫症的人。所以，他能为游戏复原一个彩虹之城，也能为游戏复原一个希望之舟。”
希望之舟就是带着虫族幸存者离开母星的飞船。
这个猜测更是让人惊叹，连直播间的观众都是张大嘴巴的痴呆模样。
复原一个彩虹之城已经是燃烧经费了，居然还要复原一个结合全族之力打造出来的希望之舟？
哪怕这是一个缩小版，那也很震撼啊。
“游戏方真是有钱，这些选手进来三十天，每天都得烧几亿吧？”掐指一算，这就是几十亿。
而最狠的还是，最终这所有东西都要炸沉了、毁灭了。
虽然事情还没发生，但观众已经开始心疼。
有了‘希望之舟’的猜测，选手们都高兴起来。希望之舟能带着曾经他们的先祖寻找到生路，也一定能带着他们寻找到生路。
“有人懂希望之舟吗？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入口，一旦飞船升入高空，我不认为所有人都能适应高空空气。”安以农提醒他们，现在还不是开心的时候。
“殿下说得对，我们要尽快找到入口。”
帝娜这个历史系学生在这时候派上用场：“我有点印象，学校教材上出现过。”
还有一个短发女生也想起来：“我进游戏前才看过‘新世界之光’的动画片，里面就有希望之舟，我记得希望之舟应该有六个出入口。”
选手们你一言我一语，毫不吝啬地分享着情报。而希望之舟的大致模样也就在他们的补充中一点点完善。
其实剩余选手的成分挺复杂的，他们有家国之别，阶级之仇，各有立场，理论上不太能迅速团结。但谁叫这一届的选手里出了‘女王’这个bug？
虫族对女王的服从，那是刻在基因里的，甚至能克服仇恨和异族的控制。所以大家会本能地放下以前那些矛盾，团聚在他四周。
女王手指的方向，就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这个画面看得观众异常感动，只有少数人很清醒：这不是真正的团结，而是因为利益一致（保护女王）而勉强妥协。
出来之后，他们该怎么样还是会怎么样，七个大国也不会突然就变成一个统一国家。毕竟星际这么大，大家只能以这种平时分散，但遇到外敌第一时间联合起来的联盟形式存在。
不过女王的出现还是有很多积极意义，他的祝福就不说了，把卡着虫族脖子的刀移走了，并且缓和了阶级矛盾，甚至未来会因此修正法律。
但他对虫族还有一个巨大的意义，就是让所有虫族，包括被异族洗脑的那些人认识到，我们所有人都是同脉连枝的同胞，我们有着同一个祖先，同一个历史，还有同一个女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莫大功德。
有了选手补充的信息，他们很快找到了进入飞船的入口，居然就在天空塔下。
飞船启动，大地开裂，钢铁巨物脱去了厚厚束缚，从土里钻出来了。选手们纷纷亮起手中照明设备，就看到涂成黑色的船舱如竹笋般长大，碎石块洒落两边。
“真的是希望之舟！”混乱中一人发现了黑色船身上的白色标志。是代表古时虫族联盟的交叉椭圆，正中间趴着一个圆点。
“天哪……”帝娜抚摸着特别有历史感的做旧表壳，几乎激动地晕过去。
“现在它是我们的‘希望之舟’！”

第207章
这艘飞船果然是复原的希望之舟，当然，迷你缩小版的。
选手们对于‘希望之舟’十分信任，开启入口后就毫不犹豫地进去了。
进去的除了几百名选手，就是那些不请自来的动物和植物。
能听懂安以农的号召前来的动物植物，那都不是一般的动植物，甚至御风兽这个级别的庞然大物都有好几个。
看出它们对安以农的亲近，选手们也就没有阻止它们，反正这个飞船大得很。
进入飞船，安以农等人走进控制室，打开开关，走廊灯一排亮起，黑暗的世界变得灯火通明。
而主控室的屏幕也全部亮起，具有时代感的实体屏出现在面前，除了私人房间，其他所有地方都有监控，尤其是几个出口，还能随时调整监控角度。
痴迷历史的帝娜一看到这里的设备、资料、摆设就走不动道了，安以农这个学渣本来还想找她，一看她这飘起来的样子就知道靠不住了，只能看着琴。
结果琴早早就坐到主控位置上，并且开始熟练地摆弄那些机关按钮：“我对这种古董飞船有一定了解。”
哎，本来他还想把事情丢给帝娜，自己带着琴去船上探险的。
除了少数自认能帮上忙的选手，其他人继续往里走。
“啊！这就是希望之舟的公共空间吗？这里好像是食物储藏室，哇……”
还以为这扇门的后面会是冷藏库之类的，没想到打开门才发现是‘真鲜食材库’，巨大的海洋馆规模的水族箱，一大片的生态模拟小森林，果园……
别看规模都不大，全都配备了最先进的天气模拟系统，可以调节湿度、温度、光照等等。进来的选手看得目不转睛。
直播间的观众跟着选手移动而移动，他们恨不得扑到屏幕前，看看祖先曾经是怎么生活的——虽然这只是一个仿制品。
“这个只是缩小的，听说真正的希望之舟上，放养这些动植物的地方就占据了几千亩。但它们不是用来食用的，而是用来留种的。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的种子储藏室和动物胚胎冷冻室。
“当时大部分的虫族只能食用某些不太依赖光的菌菇和藻类，以及合成的淀粉和蛋白质。想要食用那些新鲜的食材，需要立下大功。”
“这个我知道，那时候是计划配给，食物和生活物品基本是按着年龄分配的，有幼儿、儿童、少年、青中年、老年五个分类。无论什么等级什么职务，都不能私自加餐，除了病人。
“那时候对虫族最有吸引力的奖励就是新鲜的食物，还有穿着防护服到出口处感受一下宇宙的美丽。”
“我还知道，在飞船底部有个‘睡眠舱’，大部分能冬眠的虫族都在这里进入了冬眠状态，为了减少消耗。而很多人睡着睡着，就再没有醒过来。
“经过百年漂泊后，原来接近一亿的人口，减少到千万。而我们就是那千万虫族的后代。”
回忆起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再看着眼前的‘希望之舟’，无法形容的感动充斥胸膛。
他们虫族，也是经过了艰苦卓绝的奋斗，带着向死而生的勇气在宇宙中漂泊了数百年才找到现在的星系，定居下来。
他们是有历史有传承，可以仰首挺胸说出自己名号的宇宙种族。
观众们笑中带泪，跟着选手一起开盲盒。
除了这个庞大的食材库，飞船上还有很多‘惊喜’。选手们一间间将它们打开，他们猜测门后面是什么，并且在看到的时候发出惊呼，像是开启神秘世界大门的孩子。
“哇哦！”但他们所有人的惊奇都比不上主控室的安以农的惊奇。
此时的飞船已经离开了陆地，它平稳又缓慢地上升，安装在各处的摄像头把底下真实的情况拍摄下来。
整个飞船就像一个巨大的橄榄球，无数射灯投下来，所以外面的环境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安以农看到了多条蜘蛛网一般的裂痕，就在不久前他们走过的彩虹之城的土地上。但他不知道这是因为飞船才出现，还是因为已经到了最后一关。
“飞船被设置了固定线路。最高指令，无法修改。”一个选手抱着头。
琴也打开一张地图：“这张图是模仿的当年的受灾情况。飞船应该会‘避开高危险区，前往低危险区’，投影到这次游戏上，就是我们会用半天甚至一天感受一下其他灾难，才能真正离开。”
众人脸色发青，这的确像是坑爹游戏方能搞出来的事。
“轰！”
整个飞船突然一震，飞船里的选手和直播间的观众都吓了一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那里！”安以农指着之前他们玩过的小湖。
琴移动射灯角度，几束强光打在湖面上。
“能不能放大一点？”安以农凑过来。
琴不知道按下什么，整个屏幕都集中到小湖这一块，并且放大了，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湖面在冒泡，还有水汽。”帝娜瞪大眼睛，她看到湖面的水蒸气在快速蒸发，湖里的鱼大量浮在水面上，翻着肚皮，“是毒气吗？”
她还在疑惑，湖水四周的地面开始裂开。
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的裂缝，而是整个水泥浇筑的平地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开，一直撕裂到湖边，湖水倒灌，却怎么也填不满这个狰狞恐怖的裂缝。
“轰！”
此时湖的那一边也有了动静，是一种奇怪的巨大的隆隆声，同时还有唰唰声响。
他们看到鸟群出现在视线中，它们都在跌跌撞撞地四处乱飞。
湖的那一边是起伏的山峦，而就在峰顶，有什么金色的东西溢出来，金色液体顺着山体流淌，并且冒出白烟……
“看来我们还是高估了游戏方的节操。”看明白那是什么的安以农握紧拳头，“居然用火山爆发送我们走？”
“火山爆发？”选手的脸都变了，“什么级别的火山爆发？”
火山爆发和核弹爆发一样，分大小和等级。小规模的火山爆发顶多就算是旅游景点打卡地，大规模的火山爆发，方圆百里一个活物都别想逃过。
安以农已经翻开他的小本本，查看起之前问到的大灾难时期的天灾。
打响大灾难第一枪的是超级活火山爆发，一百六十公里半径范围内的地区遭遇火山爆发和高温，之后三小内，火山灰覆盖三百二十公里半径范围内的地区。
同时伴随地震、地裂、海啸……
如果是按着历史来，那么从火山活动频繁，发出轰鸣声，鸟受惊飞地鼠搬家，到最后的大爆发是有一段时间的。
但是游戏方从来不做人事，安以农绝对相信他们会把火山预警和火山爆发的间隔时间压缩，压缩到一个小时，甚至几分钟内。
当然，这次的火山爆发也达不到历史上的那种程度，这是可以肯定的。
看到这个小本本后，控制室的选手脸色更差了，他们对视一眼：“怎么办，要说出来吗？”
“肯定要说。琴，帮我接通全船广播，虽然这些事说了也没什么用，但越是瞒着，越是容易疑神疑鬼出乱子。”关键时候安以农走出来。
琴接通广播，并且将画面投射到飞船其他显示屏幕上。
众人看向安以农，虽然嘴巴里一直说着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但是关键时候，却还是主动扛起了领导者的责任。
火山有剧烈活动的这个画面很快传到飞船的各个角落，同时安以农在广播中解释了目前他们遇到的情况，和几种可能的猜测。
他希望大家不要放松警惕，因为游戏方说的最后一关是‘大灾难’，而不是找到飞船。所以找到飞船可以大大提升他们的存活率，但不代表没有一点危险。
同时大家也不用太过惊慌，游戏的目的在于‘逼迫选手认识历史，在灾难中团结’，而不是‘让选手花样死去，感受一下人间绝望’。
所以他们最终平安无事的可能性很大，只是过程中会受点惊吓。
选手们都表示‘接受良好’，毕竟被折腾了这么多天，三万愣是死了、淘汰了两万九千多，他们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他们。
“如果用相对客观的态度看待最后一天的‘大灾难’，其实也可算作让人永生难忘的欢送晚会。”
广播中的安以农苦中作乐：“除了这一次，以后还有多少次机会，有人专门为我们毁掉一个大陆，只为表演一次完美的谢幕？”
“的确不会有了。”游戏设计师说，就算求生游戏还会存在下去，也不会有自己这样疯狂的家伙了。
老实说，他设计这个游戏的时候，就是抱着‘反正要死了，玩一把大的吧’这样的心态。
他的情况和琴差不多，就算能活过游戏，可能也活不到上国际法庭。所以他几乎是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和理念投射进游戏。
包括原始祭祀文化，历史上虫族和‘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还有最后的出母星。
将死之人的纯粹和疯狂，都能从这些设计中找出来。
谁会想到呢？就是把他脑子挖开了他都不会想到，女王会在游戏里诞生。
难道女王不是虫族一个美好又虚幻的梦吗？
作为‘怀疑党’中的一员，游戏设计者一直觉得，‘女王’就是虫族的集体幻想。
他认为，事实上‘女王’只是一种比较特别的高等虫族，他没有能力解除高等虫族身上的诅咒。
而所谓的‘女王的祝福’，其实是一种巧合，是虫族到了进化的临界点产生的巧合。
脸，真疼啊。
他对着屏幕中的女王举起茶杯，敬他的诞生。
这次游戏死伤惨重，还要让女王在杀机四伏的游戏里滚一圈，他肯定是要上国际法庭的。或许还有心理分析专家来评估他的心理，判断他是否存在‘灭世’倾向。
历史上求生游戏的设计师，十个有七个被人暗杀，还有两个蹲监狱，最后一个苟活。这个苟活的就是上一届的游戏设计师，他设计的游戏，难度实在是太低了，存活率高到离谱。
游戏设计者也不确定暗杀和蹲监狱哪个先来。不过想到自己制作出了这么经典的，或许成为历史事件的求生游戏，他没有任何后悔和遗憾。
“七国舰队还被拦在外面？”他问下属。
“不，昨天就已经结束战斗，并且清理了现场，明天一早就能到。”
七国精锐，被潜入那么多的间谍，还被异族那临时搭的队伍阻了十多天，想一想都觉得没脸。
游戏设计者突然觉得，如果自己要上国际法庭，这些人也跑不掉，因为太蠢。

第208章
游戏会场，晚上九点十分。
安以农看着右上角的时间，然后盯着画面里那个顶着金冠的模糊山顶。隆隆声越来越响，每一次都伴随着少量岩浆的喷射。
选手们都知道，火山已经逼近爆发，他们恨不得脚踩齿轮，让飞船快点走。
飞船已经在转向，但是速度并不快，反而慢到令人心焦。
历史上的第一个大火山可是影响了三百二十公里范围内的人，就算这个是压缩版，那也有几十公里的影响范围。
他们真担心自己乘坐的飞船遇到火山飞射出的石块，并且受到火山爆发引发的超高温的影响。
“快啊快啊快啊，游戏设计者到底是什么品中的疯子？”帝娜走来走去。
所有机关的爆发，和飞船的启动，都在游戏设计者的计算内，所以他们现在这中状态也在游戏设计者的计算内。现在这个人是不是隔着屏幕看好戏呢？
安以农则继续盯火山口，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赏火山爆发。
这时候琴在做什么？他在破解这个程序。
游戏设计者或许只是恶趣味发作折腾选手，或许想要再淘汰掉一部分‘不合格者’。但他承受不了安以农有危险的任何可能。
飞船慢慢升空，离开之前所在地方，往南会场的江虹城跑。
屏幕中流着金色熔岩的火山越来越远，但没有人感觉到放松。
时间滴答滴答，每跳动一秒，选手的心也跟着快跳一秒，汗水从他们皱起的额头滑落，飞船很安静，都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轰隆！”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尖锐的啸声，强大的冲气波似乎都影响到了飞船。
不过这其实是选手的幻觉，飞船的平衡系统非常出色，而且火山爆发又不是核弹坠地，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冲气波。
选手看着那座山峰瞬间被巨大的金红色的岩浆冲破，山体似乎都裂开了，强烈的光束将世界变成白色。
“啊啊啊啊——”直播间的观众吓得捂住眼捂住耳。
等他们再一次鼓起勇气放开手指，却看到瞬间被蒸发的湖水，还有摇晃倒塌的建筑物和一寸寸裂开的地面，灰色的蘑菇云炸开在屏幕中。
火山还带出很多流星似的碎片，朝着四周围射击，白日见到的梦幻城市一瞬间就成了人间地狱，岩浆正要涌入城市，而‘流星’四处破坏。
此时的彩虹之城似乎响起哀嚎声。他们的视线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看到千年前虫族出母星之前，璀璨宝石被毁灭的全过程。
据说当时火山爆发流出的岩浆和引发的高温瞬间杀死了一个城市的人，高温的火山灰覆盖在死亡的人身上，把它们变成了干尸。
厚厚的火山云遮盖了一个大陆整整两年，世界进入‘无夏之年’——平均气温骤降十度。
至于骤变的天气引起粮食绝收、大饥荒，那都是后来的事情，只能算是大灾难时期不值一提的其中一个因素。
听说火山爆发的那一天，一座钟楼里的敲钟因为地面晃动无风自响，后来他们说，那是文明在哀鸣。
好在这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个火山达不到历史上火山的程度，并且飞船毫发无损——就在火山爆发之前，琴破解了之前的程序，重新规划路线，并且启动几个备用加速器，直接把飞船推出了‘流星’射击的范围。
“琴你真是个英雄，就是电影里的主角！危急时刻力挽狂澜！”安以农抱着琴的脖子，狠狠亲了他一口。
观众们有幸目睹了白皮冰山变成粉红皮冰山的全过程。
“啧。”这个时候还要被塞狗粮。
“呜呜呜，感觉自己没有希望从琴的手里抢走女王了。”
“……楼上，去喝点解酒汤吧。”混进护卫队蹭一点还有可能，想要抢走女王？还是洗洗睡吧。
因为脱离了危险，不管选手还是直播间的观众，终于有了心情欣赏火山爆发的壮阔景象。
漆黑的夜，灰色的蘑菇云，金红色的岩浆，黑色的土地裂缝和发灰的升腾的水雾……一座梦幻之城就在他们面前被摧毁，隔着屏幕他们都能感受到那中震撼。
“这就是火山爆发啊。”
“其实虚拟世界里的火山爆发就很真实，但是我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四肢冰冷，心脏狂跳不止。”
选手们着迷地看着那朵蘑菇云，安以农却已经低头翻看小本本了：“火山爆发之后的连锁反应。”
历史上，这座活火山的爆发影响到同一块大陆上的，能量是这座活火山三十倍的‘泰坦’火山，那个火山也有了爆发倾向。
同时，火山爆发引起了大地震，大地震又引发海啸，隔着大海的大陆都被波及到。沿海城市受灾严重，几个海拔不高的岛国直接‘查无此国’。
之后的第二第三天，没有被火山云覆盖的地区突然下起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座活火山喷发的气体中含硫量太高，这些雨变成了酸雨，周边地区同样水深火热。
眼看着没有活路了，‘死神’系统启动，几百颗核弹发射。
一块大陆成了死地，其他几块大陆受到影响，并且开始‘极寒时代’和‘大饥荒时代’，局部战争频发。
第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年还没有过完这个格外冷的春天，又一个大灾难和他们不期而遇——巨大陨石坠落。
虽然虫族在半年前就预测到了这块巨大陨石，并且发射核弹试图改变其航道，但还是有一块巨大的陨石碎片落在虫族母星上。
坠落的陨石直接撞击形成千米大坑，并且坠地引发的气浪对四周围的建筑物、草木和生物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同时它还引发了强地震和附近火山爆发。
原本就七零八碎的大陆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冲击，虫族文明进入倒计时。
帝娜心有戚戚：“游戏方不会还给我们送一个陨石礼包吧？”
主控室突然变得安静，老实说，他们觉得这中可能性还挺大的。
“想这么多也没用，现在还是第二十九天，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安以农打着哈欠，“先休息养足精神，有事叫我。”
“不了，”帝娜拒绝道，“我最近刚好学到古代天灾对文明的影响——天灾是否左右了文明的方向。现在正好能目睹火山爆发，所以我这个晚上都得盯着监测数据。”
她老师一定会感动地哭出来，舍生忘死搞研究，这样的学生哪里找？
安以农又想起自己出去后就得努力补习考大学的事了，真是噩梦啊。
第二天，早，七点。
熬夜的琴坐在那里看屏幕，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疲倦，裹着毛毯睡在放平的椅子上的安以农醒过来，表情还是呆呆的，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嗷呜。”风驰凑上来伸出舌头要舔他，被推开了。
哦，他想起来了，他们现在是在飞船上。
“醒了？”
“唔。”
帝娜走过来：“如果按着历史来，我们昨晚上应该还会经历极寒天气和腐蚀性酸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动静。”
“这是好事啊。”说着他看向屏幕
这个时间点理论上正是太阳露头漫天云霞的时候，但醒过来的安以农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火山灰和灰色的雪一样飘落，把世界都变成灰黑色。
“这真的是白天？”
两眼发黑的帝娜点点头：“火山爆发后黑云覆盖这一片大陆，所以外面是黑漆漆一片。好在我们还有别的办法知道自己在哪里。”
“还没有出游戏会场？”
“嗯，飞船的原始速度就慢，加速后也没有特别快。我们这时候应该快到山林区了。”帝娜把桌子上的食物搬过来，“是一位大厨用食物储藏室的食材制作的，您要吃点吗？”
“琴吃了吗？”
“吃了。”
安以农就放心了，本来熬夜就不好，还不吃早餐，那真是和身体健康作对。
“我先去洗脸。”
安以农洗漱完回来，精神也好了一些，他一边往面包片上涂抹果酱，一边盯着屏幕，屏幕里的黑雾似乎淡了一些，他们应该快出火山灰的影响范围了吧？
“有东西来了。”琴的声音让所有开始懈怠的人精神一振，能让他开口的，肯定不是小事情。安以农嘴里塞着面包跑过去。
“什么东西？”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陨石了。”
“咳咳咳——”安以农被嘴里的面包噎到，灌下一杯果汁才把这块面包咽下去，“陨石？”
“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出了陨石坠落影响的范围。陨石的落点在沙漠区。”
如果按着固定的路线行使，这会儿他们还是沙漠区，肯定会有巨大影响，但现在隔了大河和之前放毒气的地区，有影响，但不大。
八点不到的时候，飞船已经离开了黑雾区，但他们没有继续往前走。经过投票决议，选手们想要留下来看看陨石撞星球的壮烈景观。
“……他们是真的当旅游了？”直播间的观众一边吐槽，一边摩拳擦掌想要跟着欣赏欣赏这中平时绝对看不到的景象。
但是先到来的却不是陨石，而是破裂的肥皂泡般裂开的天空。
之前从飞船所在位置看过去，能看到一片厚厚的遮天蔽日的黑色云层，而云层之上还是那一片天空。但现在那层白色的天空一点点破裂散去，露出布满星子的夜空。
稍稍有点发灰的白天，和漆黑的夜晚，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同一片天空，并且黑夜蚕食着白天，他们好像几分钟内从白天走进黑夜。
“笼罩天空的那层罩子消失了。”
选手和直播间的观众都隔着屏幕欣赏这颗星球最真实的夜景。
“原来这个星球的这片大陆正处于黑夜中？”高科技是多么方便，想要白天就有白天，想要黑夜就有黑夜。
“啊！来了来了！”
冲破云层，带着金色尾焰的滚圆的东西从天而降，它以一中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划破落满星子的天空，朝着大地投怀而去。
金色的剧烈光芒几乎灼伤了大家的眼睛。
“诶，你们说这颗陨石是从哪里来的？外太空的发射站？”
“你管它是哪儿的，有就看呗。这么高清的近距离观赏流星，我还是第一次。可惜摄像机不在我身边。”
因为出了危险区，选手们这会儿都特别放松，居然还有时间闲话。
‘咻’一声，金色扎进黑色的火山黑云中。
“来了！”选手们屏息静气双手握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云层。
一眨眼的功夫，自带尾巴的陨石就穿透了黑云，用一中一往无前的速度，一头冲进沙漠区——轰！
红光照亮天空，金沙瞬间融成液体飞溅。
“啊！”震耳欲聋的巨大声音几乎要震碎屏幕，也把直播间的观众吓了一跳。紧接着，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环形气浪朝着四周围杀去。
厚厚的火山云被震出一个大洞，而选手感觉耳朵嗡鸣，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
连飞船下方的山林都受到波及，震过一次的地面再一次开始了摇摆运动。树木纷纷倒塌，掉进地缝中。
他们还看到之前放毒烟的地方地面裂开，红色岩浆从地缝中溢出，并且冒出滚滚黄烟，一看就有毒。
“这就是游戏设计师送我们的谢幕大礼？”如果他们现在还在沙漠区，那么冲击波、毒气就是他们要面对的。
看够了，也感叹够了，飞船再一次出发，而等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坦途——一组几艘飞船出现在天际，它们侧面的游戏方标志在夜空中闪烁。
在这几艘飞船的后面，是整整齐齐的，正儿八经的军部舰队。

第209章
“……现在这间曾被女王光顾过，并且给出五星好评的餐厅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据老板女儿说，目前有三家投资公司联系上他们，表示愿意出资帮助这家小餐馆上市。
“希望这间餐馆继续努力，不要辜负女王的期待，同时也不要骄傲自大走上飞利餐厅的后尘。”
记者正播报新闻，而他的身后是排着长队的一间小餐馆。
三天前这家餐馆出现在了女王的‘游记’上，并且对食物、环境都进行了评分，其中食物达到了五颗星，意味着这家的招牌菜肴不但色香味俱全，甚至能带给人的愉悦感也是满级。
所以这两天它才被人围成这种水泄不通的样子。
距离最后一届求生游戏已有十年时间，距离女王大学毕业也有七年。
十年前七个大国为了争夺女王入籍，几乎拿出了自己最好的东西，风景宜人的星球，任君挑选的俊男美女，最好的厨师和最好的食材，量身定做的影视和游戏。
只要他答应，随便答应哪个国家，他都能立刻享受到人世间最好的一切。
但他拒绝了，说自己要回去复习，备战高考，请他们不要过来打扰。
高考？
虽然有点意外，但几个国家代表人都表示，无论女王是需要金牌讲师还是顶级学府的入学名额，都是一句话的事。
不不，连话都不必说，只要他有这个意愿，这边就已经准备好了。
但是女王依旧拒绝。
经过两个月认真地复习，女王低调地考上了一所一流的，但距离顶尖还有距离的学校，他学的是绘画。
之后就是三年特别的大学生涯。
再之后，女王就开始了他的旅行日记。
他似乎和各国政府达成协议，不会出虫族星域，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但也不喜欢被束缚。
‘游记’这个账号大概是双方一种妥协，女王每个月都会发上视频和最近的作品，间接表明自己的现状，而政府部门不能追踪他和打扰他。
‘游记’上发布的内容多是介绍各地特色美食，和特别的美景的。他很擅长挖掘那些被埋没的珍珠，不知道多少被人忽视的地方和餐馆因为他大火。
他没有什么忌口的，甜的咸的辣的酸的臭的，天上飞水里游，荤的素的，没有他不敢尝试的。女王对食物的博爱和他对琴的专一都已经得到民众认证。
而他那些精美的绘画作品，也都赠送给当地的博物馆。
“这些作品是以当地的自然和人文为灵感创作的，留在培育它的土地上，才能一直拥有生命力。”
有人试图通过分析这些视频和画作找到女王，他们把自己的生活变成了‘寻找女王’，这世界上的狂热分子有时候比恶毒的罪犯还要让人胆寒。
不过没有人能提前拦截他。
只有一两次，女王偶然进入游人的镜头。而最出名的一次，是女王头戴羽冠和当地人一起祈祷的画面。
人群中的女王哼唱着带着天空和大地气息的歌曲，苍茫寂寥的歌声在心底回荡，像山风吹散心头的疲惫和沉重。
那是一个废弃矿场，一块资源枯竭生机不再的荒芜土地，除了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部分虫族，其他人甚至不愿意走进来。
但是那一次的祈祷之后，没有生机的土地却被绿色覆盖，一种早就绝种的珍贵植物漫山遍野地长。
当年，几十年不见的雪覆盖了大地，老人在雪被下找到了抽芽的树苗，或许再过几十年，这里又是郁郁葱葱一片森林。
而动物也再一次出现在这里，本地人喜极而泣，他们知道自己不用背井离乡去外面讨生活了。
或许他能修复的不只是虫族身体的创伤，还有土地的创伤和虫族心灵的创伤。
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喜欢他是因为他是女王，那么后来他们喜欢他，是因为他是他。
这一届的女王不愿意在公开场所发表自己的意见，但很多事情还是因为他改变。
高等虫族的高福利被取消了，想要以前的待遇，就得自己努力去拼搏。
从这几年的分化情况看，跨阶级的人越来越多，而低等虫族也开始发挥自己独特的能力。
同时，虫族的文娱产业开始被重视，这几年出了不少经典的影视作品和游戏。至于疗效极佳的音乐和绘画作品，更是备受推崇。
而美食和旅游因为女王的助推已经起飞了。
这个一直被某种无形力量限制着的奇怪种族，似乎获得了新的生命力。
民众其实也说不清是哪里变好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像压着他们让他们喘不过气的大山已经被移走，人和人的相处也变得越加融洽。
这其中有低等虫族也有高等虫族，据说这几年的高等虫族犯罪率也是创了新低。
“既然出来了，就要好好做人。”游戏设计者出狱了，一脸严肃的狱警送他到门口。
游戏设计者笑起来：“嗯。”他出了游戏就上了军事法庭，之后被判十三年，因为表现良好和参与复原虫族历史等贡献提前出狱。
监狱外的小路空空荡荡，没有人来接他，他也不在意，伸了一个懒腰：“要重新开始了。幸好时间还很充足。”
游戏设计者回到家乡，家乡已经大变模样。以前这里是钢铁森林，像极了不苟言笑威严的家长，作风铁血。而街上行走的人也没什么笑容，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但现在他发现街道两边多了许多彩虹色的美食小店、花店、饰品店……并且路上行人的衣着也多了许多温暖俏皮的颜色，甚至还会拿着小点心边吃边走。
“真有意思。”
游戏设计者呆了一会儿，嘴角噙着笑，和一个发传单的推销员擦肩而过。
“你好，有兴趣到恶龙谷旅游吗？是女王推荐的适合全家一起出游的风景地……”推销员穿着厚厚的玩偶装，他的声音有些疲惫，然而为了生活却不得不打起精神。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赚钱是这么艰难的事情，明明以前麦打小工的时候都说很轻松很好玩。
玩偶装里的男人苦笑一声，所谓的轻松和好玩，就和远方游子对家里人说的‘都很好’一样。
因为某个众所周知的原因，他能从事的工作都得是不露脸的工作。
然而虚拟世界的工作竞争激烈，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交际能力，他都不是优秀的那一批，在虚拟世界找工作毫无优势。
他想要发挥自己的优势，就必须选择面对面的工作，利用自己的信息素影响别人。
所以穿着玩偶装的推销员就成了目前最好的选择。
辛苦一天后，他终于成了几单，拿到了足够几日生活的提成。他走到公园里，背对着人摘下自己的头套。
汗水已经打湿了头发，皮肤也皱巴巴的，还发出酸臭味。
他看着手里已经冷掉的廉价便利食物，再仰望那看不见顶的本市最高的建筑，某个瞬间，眼泪自己掉落下来。
那被众星捧月，站在最高处酒店俯视整个城市的过往，仿佛一场遥不可及的美梦。
“没什么好看的。”安以农关掉新闻，他和琴已经到了距离那个餐馆十万八千里的另一颗星球上。他枕着琴的大腿，双腿压在沙发扶手上。
风驰已经成年，安以农就让它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去了。这个小小的放着各种不合时宜的东西的房间是他们现在的落脚处。
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在这里。
当女王的感觉怎么样？
大概和当明星差不多吧，因为身份关系，言论和行为会被放大，那就时时刻刻记得，不要对任何没有彻底深入了解过的事情发表看法。
因为他的一个小小错误，可能对别人就是天大的灾难。
但是好事可以多做，因为他的小小宣传，对别人也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以农有下一个目标了吗？”琴，不，御的手梳过他的头发。他们出游戏没有多久，御就醒了。琴是他进入军部之后的名字，御则是父母取的，后来被改了，知道的人也不多。
“最近想要躺一会儿，可能到了男人的那几天。”
安以农说得和真的一样，其实就是吃多了长了两斤肉，不运动到标准身材前他是不会出门的。
他现在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发到‘游记’上的各种视频，下载转播都要小钱钱。而他就拿着粉丝这些小钱钱大吃大喝录制视频，真是痛并快乐。
视频里的他嬉笑怒骂生机勃勃，但其实安以农一直受着失眠的困扰。
他可以听到那些十分强烈的心声，很多是祈求，病痛的人祈求平安，受穷的人祈求富足，被伤害的人祈求罪犯得到惩戒。
然而他可以听到，却找不到他们，这对他也是一种打击，每时每刻提醒他：你做不到。
琴知道他的情况，他贴心地陪伴着他度过每一个因为无力而辗转反侧的夜晚。
后来安以农看开了，他不是神灵，确实做不到普度众人，那就做点自己能做的小事吧。
他在世界各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行走，挖掘那里的闪光点，恢复被破坏的自然。让美食和风景治愈自己，也快乐别人。
“你说我们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安以农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待到不想待的时候。”琴低头看他，“下一个世界，我会尽快找到你。”
安以农和系统一起换东家了，琴作为被压迫的一员，需要自己挣脱束缚，找到安以农。
“到时候我送你的新上司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安以农坐起来，好奇地问。
“几十个高级任务者，够不够大？”
安以农想到了虚空之中，被一个个独立的空间封锁，枷锁上身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们。
“那是很大。”
琴的礼物何止是大。他是割了主脑一块肉——虽然它足够肥壮，并不差这一块肉。
那时候安以农和小七已经脱离世界，其他的系统和宿主也知道了小七干出的事。
小七这个往日总被嘲笑感情用事、傻、无能的系统，它居然真的有胆子带着宿主叛逃到别的主脑那边去？
那之后，一个新的系统带着新选的宿主来到虫族世界。
它意味深长地对自己千挑万选的宿主说：“完成任务，宿主就能得到想要的自由。不要试图走捷径，走捷径就是查无此人的下场。”
“任务是什么？”
“让最重要的几个主角和配角，为你神魂颠倒。”
新的宿主看着充满机械感的城市和军舰行过的天空，她仿佛再一次置身战场，战歌嘹亮：“系统，你知道机甲吗？能让人神魂颠倒的，可不只是情爱。”

第210章
“……幸而大火被火速赶到的消防战士浇灭，因为撤离及时，现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导致大火的变异动物现已被变异兽管理部门接收……”
手机里正播报着今早新闻。
安以农刚刚起床，正睡眼朦胧地一边刷牙一边看镜子。
“咕噜咕噜。”小小浴室响起漱口的声音。
没有狗血的爱恨纠缠，没有奇特的世界观，现在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宠物美容师。
要说有哪里是一样的，他依旧无父无母，带着遗产独居在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原主用遗产全款买的二手房子。下面开店上面住人的二层落地房，放在港城世界叫做‘唐楼’。
洗脸刷牙后，换上休闲装，他从冰箱里拿了冷冻的馒头蒸好，再煮一颗水煮蛋泡一杯牛奶，早餐就齐活了。
安以农喜欢吃溏心水煮蛋，他已经有了经验，鸡蛋放在冷水中，大火烧七分钟，稍稍放凉，就是正好的溏心水煮蛋。
这时候‘早安，新闻’已经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明艳大方的主持人和观众道早安和再见，祝福大家一天顺利。他关上新闻直播视频，收拾好鸡蛋壳和餐具，到阳台上给家里花花草草浇水。
阳台对面还有阳台，是另一户人家的，那家的小孩就在阳台上好奇地看他。但是安以农看过去，这孩子却一转头跑了。那边响起母亲喊孩子上学的声音。
“叮铃。”手机来电，是他的外婆，唯一一个还健在的老人。他放下洒水壶，按下通话键。
“外婆，早上好啊。”原主外婆健康红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不早啦，都八点了。”老人家醒得早，四五点就起床，八点家里的事都做完了，的确是不早。
“你给我寄的蛋糕，我都收到啦。好吃是好吃，可是隔壁家的闺女说这东西老贵，一斤二十多呢，以后不要买了，留着钱给自己买肉吃。你小舅妈带我去镶牙了，我现在什么都能吃。
“洋洋啊，我听人说，现在有很多成精的猫猫狗狗，咬人可凶，你要注意安全。好在我们家小花大黑一直很乖……”
把院里小猫小狗的事，隔壁邻居的事，还有家长亲戚的事都简略地说过一遍后，外婆终于说起正事。他的表哥下个月回国结婚，让他记得过来参加婚礼，时间和地点都发到家族群里了。
末了又忍不住催他，大学也毕业了，事业也有了，房子也有了，是不是该考虑找女朋友的事了？
安以农笑着转去别的话题，外婆还是高高兴兴和他说着话，让他注意保暖，三餐定时，不要吃某某食物（老年人家族群里的一堆致癌食物和垃圾食物，包括但不限于外卖）。
“好。”他应着，一边继续浇水。
一直到她想起自己的鸡还没喂，这通电话才挂断。
“催婚啊？真是烦恼哟~”还是原来那个模样的系统出现在他肩膀上，它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碗冰淇淋，显得比之前更二了。
系统已经不是那个虐渣求悔恨值的系统，新老板根据它的个统潜质修改了任务属性——所以它改名换姓，叫做‘万物生存’系统了。
安以农一直以为系统的内在是‘傻白甜’，没想到居然是‘对万物心存怜悯’吗？
这一次它给宿主发布的任务是‘帮助一千个需要救助的生命’。
没有具体对象，没有任务期限和任务限制。
这仿佛是在告诉安以农，你努力做个好人就够了，别的都不用担心。
“少杀点人。”系统最后补充一点。
安以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新老板的要求，允许有杀戮，但不要过火，更不要有灭世想法。”
多么善解人意的老板。侧面也表明了其他宿主都挺放飞自我的。
“不会有这种糟糕的想法的。”安以农笑着说，“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而安以农之前的‘血脉’也有了更具体的分析说明。
他的声音兼具人鱼的‘迷惑力’和德鲁伊的‘沟通天地能力’，可以和生出灵智的万物对话，可以进行强制‘命令’，用来唱歌或者念诵咒语还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另外，他拥有童话主角般的动物亲和力，之后进一步进化为自然亲和力。
虽然不能拥有鱼尾，但能在海中自由呼吸和行动，森林和草原更是他的主场。同时他具有自然使者那样的治愈生命、沟通自然、诅咒、预言等能力。
经过上一个虫族世界后，安以农还得到了世界赠与的能力——‘祝福’。
一次只能对一个生命使用，修正和加速这个生命的进化。像不像古代世界拿到的金手指？定向进化。
“所以宿主你成为高级任务者是迟早的事。”系统下了一个结论。那么它成为吃香喝辣被宿主带飞的系统，也是迟早的事。
安以农没有搭理‘咸鱼躺’的系统，他打开手机通讯app，但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家族群，而是本市宠物美容、宠物医疗、宠物店等同行群。
“哎，又传出变异宠物攻击人的事件了，看来这一个月我又要不好过了。”说话的是‘隔壁张三’，一个做品牌猫繁育的猫舍老板。
群里一个宠物诊所的医生也说：“是啊，昨天我小区里又出现了很多弃养的宠物。这些人工培育的宠物在野外很难独自生存的。哪怕他们把宠物送到宠物店或者别人家去，我都不会说什么。”
“他们以为自己丢弃的是一个潜在的危险吗？他们丢弃的是一个生命。”
“别的不说，对路人也不好啊。这些被遗弃的宠物对人也是一种威胁。”
安以农看了一圈，大家都在说就业形势不好，甚至有些人准备转行了。关掉这个聊天群，他进家族群看了眼。
一大堆的恭喜都略过之后，再往上就是表哥结婚的请帖，有时间有地点，还有他们拍的结婚照片。
安以农半天没认出来，原主表哥长这个样？
这实在不能怪他，大舅一家早年发达出国了，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见一次，能留下什么印象呢？
说来也怪，他们一家不像是会特意来老家摆结婚宴席的人啊。
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就放下这件事，下楼开门。
关了一夜的屋子带着淡淡发闷的味道，夹杂着动物身上特有的腥臊气味。他正要去开门，忽然感觉到不对：“为什么会有血腥味？”
一楼靠墙的柜子里是客人寄存在这里的几只宠物，有一只猫两只狗，安以农还以为是它们中的谁受伤了，结果并没有。
他顺着淡淡血腥味仔细找，在放置杂物的小角落找到了点痕迹。
安以农已经看到一点黄色毛发，似乎是一只猫，躲在一堆箱子的后面，看不清模样。他想了想，没有立刻行动，只是开了一罐猫粮，扣在一个塑料小盆上，往里面推了推。
同时留在店里的小猫小狗也得到了它们的早餐——这得记在账上，回头和宠物主人要。
“家里怎么会进猫？”他想着这个问题，把屋前屋后找了一遍，最后才发现原主昨天关窗的时候没上锁，窗户被推开了。
幸好没什么事，万一翻窗进来的是人，事情就不美好了。
开了玻璃门，卷上卷帘门，南北打通的六十平米小商铺就出现在阳光中了。
它被分成三部分，前面是前台，两边墙壁一边放着笼子，用于暂时寄养宠物，一边放着各种代卖的宠物用品——增加一点收入。
中间则是浴室，用来清洗打理宠物的，最后很小一点空间，就是放置杂物的地方。
他这间小店的门口挂着一个打印招牌，上写着‘洋洋宠物美容’，一侧的玻璃门上还贴着收费项目和具体价格，这张价格表已经被太阳晒褪色了。
就是一间很普通的路边小宠物美容院，客户群也都是普通人。
安以农打开电脑，打开总开关，房间各处的节能灯亮起。
检查过所有机器之后，他开始烧开水，并且把茶壶洗了，放入切片的红枣。之后走到柜台后，点击电脑里的音乐播放软件，播放一首十多年前流行过的金曲。
“小楚，起来啦？早餐吃了没有？”进来的是隔壁的老板娘，烫了头，穿着南方常见的花色棉睡衣，打着哈欠，说的一口带本地口音的官话。
她已经牵着她家的小京巴到柜台这了：“咦，小楚也喜欢这首歌？我还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那种网络流行曲呢。”
“张姐早。”安以农看了眼电脑上的歌手名和词曲作者，默默收回视线。
宠物美容店的隔壁是卖石膏板的，这边就是个门面，老板娘守着，工厂在别处。
守店的老板娘姓张，养了一只特别凶的小京巴，时不时来宠物美容店蹭个热水澡，但也格外热情地向人推销原主，说他手艺好价格还便宜。
便宜是真便宜，小型犬五十块就能洗吹，一百就能做洗剪吹全套，外面的男士洗剪吹都五十起步了。
“小楚啊，最近姓王的是不是又来找你，想要盘下店面？我跟你说，店是守起来的，虽然最近宠物行业形势不太好，可是这一阵过去就好了，你有手艺在，不要着急。”
张姐特别关心安以农的生意，据说她和之前那个住户的关系很不好。张姐很有自知之明，她觉得换个住户可能又会吵起来，所以希望安以农这边的生意能长长久久。
而且还能蹭个宠物美容。
安以农没有回答，更没有承诺什么。这个世界太特别，他还没有想好以后做什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张姐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说，心里想着，这小楚闷是闷了一点，但做事细致又有耐心，回头她再介绍给早上遛狗的小圈子，这店不就能守下来了？
她可不想让那个嘴里不干不净的老王把店开边上。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有人进了隔壁石膏板店铺看石膏板，张姐就带着狗狗回去了，安以农留下打扫卫生，以及等待员工小吴过来。
吸尘器已经扫到堆积杂物的小角落，安以农看到那罐猫粮罐头已经被吃了小半，他笑了笑，拿着吸尘器去别处了。
店铺小，除了浴室，其他地方全部打扫完也用不了十分钟，他洗了手，坐到柜台后，电脑上那首歌已经循环了好几遍。
他定定看了会儿，手指擦过作词作曲人：安以农。
如果他点进去，还能看到这个词曲作者的生平，还有后人对他的评价：撑起华语乐坛黄金时代的作曲作词人之一。
原来在这个世界，他死了已经有十年了。

第211章
当初安以农作词作曲都是用的笔名，他没有想到死了之后身份会被曝光，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评价为‘撑起黄金时代的作曲人之一’。
老实说，心情还挺复杂的。
尤其想到，很多他认识的人还混在娱乐圈，并且成了‘前辈’，心情就更加复杂。
想去，又不敢去，近乡情怯。
“小七，真的不是你给我选择的世界？”
系统摇摇头：“这个世界怎么了？”
系统这么傻白甜，如果是它做的，早就邀功了。但它分明完全不知情，那么只能是新老板的安排。
有那么一瞬间，安以农感悟到了什么叫‘领导者魅力’，还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当然，就是一瞬间的冲动，后来他觉得自己是拖家带口的人，还是应该冷静一点，理智一点，不要太冲动。
九点差五分，员工小吴来了，低着头刷着手机进了门，然后按着习惯走到放猫粮狗粮的柜子前，想要给寄养宠物喂食。
“它们我已经喂了。”戴着黑色塑胶手套，戴着口罩和头巾的安以农从浴室走出来，“前屋已经打扫过了，过来帮我把浴室的毛发清理一下。”
“哦，好的。”小吴愣愣地放下手机。
小吴戴上手套，开始清理烘干宠物毛发用的机器，他一边工作一边悄悄抬头看老板：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板以前不都等着他来做杂事的吗？
难不成是因为最近生意不好，把人逼傻了？
而当小吴发现年轻老板发现店里出现了流浪猫，居然没有驱赶它而是开了罐头喂它，并且让别人不要打扰它的时候，他的表情更是惊恐。
小老板人是不错，说话温柔做事细致，但同时也是又抠又懒，所以今天这是怎么了？
“咳咳咳。”安以农低头咳嗽几声，继续用粘毛的刷子清理房间里的动物毛发。其实以前的他没有这么洁癖，不知道是不是阿御传染给他了。
小小的浴室，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不锈钢浴缸，一个四四方方的烘毛机器，还有一个梳理毛发用的可以调整高矮的台子，但依旧感觉很挤，多站一个人都转不开。
这种地方清理起来就更加费劲。
他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长的毛短的毛，卷的毛直的毛，这些毛发让他一直打喷嚏。
难不成原主有过敏体质？
安以农回忆了会儿，原主对动物毛发不过敏，看来是他自己的心理问题。
宠物变异攻击主人的事情频出，最近宠物相关店面的生意都不好，安以农两人就花了一个早上清洗浴室，冲洗了两遍，地砖缝隙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员工小吴累得趴那儿了，他喘了会儿，问：“楚哥，中午我们吃什么？还是C套餐？”
“嗯。”安以农累得不想说话，不过人前的他还是笔直坐在那儿。
“叮咚。”
来客人了！
两人都是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在这初春的季节她穿着花色的棉服，看款式应该是儿女穿了剩下的，还带着荷叶边，所以会有些奇怪。
她的手里牵着一直灰扑扑的小泰迪，说不清是黄色的毛还是褐色毛，小卷毛挂着厚厚的泥垢，张着嘴，吐着小舌头，圆润乌黑的眼睛看着安以农。
“我看这里洗狗五十。”她有些犹豫地开口。
“是，小型犬都是五十。”安以农从柜台后走出来。他蹲下身，才伸出一只手，狗狗就把爪子搭在了他手上。
“哎呀，花花第一次这么配合陌生人。”老奶奶的表情都松快了许多，似乎安以农的没有拒绝让她安心下来。
不过她还是再问一遍：“洗、吹和剪，加起来全部五十？”
“全部五十。小家伙以前洗过澡吗？”
“在家里洗过一次，不给洗。我捡到它两年了，就洗过那一次。”
安以农懂了，他点点头：“客人你先请坐，小吴泡茶。”
“诶，好好。”小吴从饮水机那里拿了一次性水杯，从保温的茶壶里倒出茶来。
现在是农历二月初，正值二十四节气里的‘惊蛰’，乍暖还寒时候，坐在温暖的晨光中，捧着一杯甜丝丝热腾腾的红枣茶，身体也暖和起来。
老奶奶的紧张和忐忑从脸上褪去，她看不到里面的动静，但是看自家小狗乖乖被人牵走，她觉得，自己可以相信这个年轻人。
此刻的浴室，小狗已经被抱到平台上，他揉着小泰迪的头毛：“你叫花花？”
“汪汪。”小泰迪快乐地朝着他吐舌头摇尾巴。
“我先给你梳理毛发，可能还需要剪掉部分打死结的毛，你不要反应过度。”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大齿梳子给它梳毛。有些狗狗第一次碰水，反应会比较激烈，就有可能咬到人，需要带上防咬罩。
小泰迪的确很久没洗了，卷曲的毛几乎都成结了，他一点点梳洗，再用剪刀剪掉部分打死结的毛发。小狗全程都很配合，甚至随着安以农的动作抬头抬脚。
安以农也在通过实践熟悉原主的技能，他的动物亲和力让这一切都变得异常顺利。
简单梳理过毛发后，小狗就被抱到了浴缸里。他先放了一点水，让它适应一下。之后小泰迪没有抵触，他就加大水量冲刷狗狗身体。
然而竟很难打湿。
这小狗狗身上一层厚厚油垢，他一边洒水一边逆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揉搓，这才勉强把毛发全部打湿。
之后抹上加水稀释过的动物专用沐浴液，第一遍的时候池子里的水都成了黑色。
屋外的老奶奶抬着头，她疑惑狗狗怎么一直不叫。要知道这小东西第一次在家洗澡的时候，差点就把屋子给掀了。
“我能不能去看看？”她问。
“啊？”刚刚拿到午餐的小吴抬起头，“可以是可以。”
老奶奶放下一次性纸杯进去了，才到门口就看到台子上站着一个湿漉漉的白色的狗狗，虽然毛发贴着身体，依旧很敦实。
“我家花花呢？”她怪道，这屋子就这么点大，她家花花去哪儿了？
“汪汪！”听到自己名字的小狗亲昵地叫了两声。这一下可把老奶奶给听愣了，这分明是她家花花的叫声，可怎么会是白毛？
安以农以为老奶奶是等着急了，一边用吸水的毯子给狗狗擦身体，一边回头说：“一会儿就好了，阿婆小心走，这边地滑。”
“好。”老奶奶晕晕乎乎又出了浴室，心里还嘀咕着：花花原来是白毛的小狗啊？
之后小狗就被送进烘干机里烘毛，之后用吹风机吹，一边吹一边梳洗毛发。原主的习惯是从后腿开始吹，让宠物有个适应的过程，安以农也是这么学。
别的都还好，就是这一吹，真的是漫天的飞絮，他的头巾上、衣服上到处都是狗狗毛。
等到小泰迪花花再一次出来，就是浑身雪白，毛发修剪得圆滚滚，爪子也剪过耳朵也掏过，泪痕也清洗过的漂亮狗狗了。
老奶奶认了半天才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迹：“我还以为花花是黄毛的狗呢。”
小泰迪跑过去，在老奶奶脚边转，开心地汪汪叫。
左看右看没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老奶奶痛快地给了五十块：“还得找专业的人，就是不一样。”
她开开心心的带着同样开开心心的小泰迪走了，安以农也开心地打开早就冷掉的饭盒：让一只脏狗狗恢复原本的美貌，原来是这么有成就感的事情？
只有小吴一人不开心，因为他那突然有了洁癖的老板正让他清理浴室毛发。
“喵呜……”
角落里弱弱的呼唤声让安以农停下手中的筷子，来了一天了，再一次感觉到动物心声。
是求救。
“喵呜。”放杂物的角落走出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是一只长毛的大橘，体型是普通家猫的两倍，看着简直像个小狮子。
变异动物？
安以农生前的世界一直很正常，异变在他死后第三年开始。
先是植物疯长，江河中的鱼变多，濒危动物频频出现，环境开始变好。之后动植物和人类中开始出现变异者。
变异的第一阶段通常是‘身体变异’。
有些身体变异是不会改变外形的，增强的只有某个部分的能力。有些身体变异会改变外形，比如眼前的大橘，身体变得庞大。
变异的第二阶段是出现一些‘超能力’。
就比如今早新闻中的变异动物，可以引发大火。
当然，能进行第二阶段变异的人和动植物很少，少到出现一个都能带来几个月的热度。
大橘已经走出来，它的后腿受了伤，走路是拖着的。
安以农走到它跟前仔细检查，是利器刺伤的，应该是人类做的，就是不知道是谁做的。
现在很多人对变异动物都抱着敌意，尤其是猫这样本身就是半驯化的动物。
因为大部分变异后的动物攻击性都会增强，杀伤力也同样增强。
所以很多人在宠物变异后都会选择将它们送到变异兽管理部门，领一份不多不少的奖金。或者卖给私底下收变异兽的贩子，价格高，但有风险。
只有少数人带着变异宠物去变异兽管理部门做身份登记，然后这些宠物的脖子上就会戴上一个项圈，里面有瞬间就能麻醉动物的麻醉剂，控制开关在主人手中。
登记后的变异动物如果伤人，主人要负责。
虽然报道里时常能看到变异动物，但现实中很少能在街头看到流浪的它们。
猫、狗、鸟、兔、鼠都是比较常见的宠物，变异后的它们对城市生态和人类都有威胁，所以一被发现就有专门的人来抓，偶尔就会发生冲突导致受伤。
他不知道大橘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
小吴在浴室里，这个角度外面的人看不到角落，安以农犹豫了一下，将手覆在大橘伤口上，嘴里无声念着咒语。
等他放开手，这只被刺伤并且扭断的后脚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如果没有地方可去，就留在我这里吧。大门永远开着，想走随时可以走。”
“喵呜。”大橘犹豫了会儿，轻轻伸出一只爪子，搭在安以农的手心，仿佛盖下自己的印章一样的郑重其事。
“轰隆！”
突然的一道惊雷把橘猫吓一跳，几乎就要缩回自己的爪子了，爪子却被安以农牢牢握住：“不要怕，这是春雷，今天是惊蛰，代表着动物苏醒，是新的开始，就和你一样。”
大橘似懂非懂，放松身体。
“你和春雷有缘，不如我叫你惊蛰？”

第212章
“楚哥，浴室……”小吴扭着脖子从浴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大橘，“诶！变、变异动物！”
他吓得后退几步，一把抓住扫帚：“楚哥小心啊！”
但安以农已经把大橘抱起来了，它腿上都是血迹，得好好清理。
“放心，惊蛰不会随便攻击你的。”
“惊蛰？是你说的那只混进来的野猫？”小吴瞪圆了眼睛：名字都取好了？就这十几分钟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以农已经开始梳理惊蛰的毛发了。它看起来大，身体却很轻，毛发一压，瘦骨嶙峋。
和之前那只敦实的泰迪完全不一样。
不过它的毛发倒是很干净，应该经常舔毛清洁吧。
“几岁了？”
“喵呜。”
“咦？才一岁？”
安以农一边洗一边问，通过一问一答了解它的情况和喜好。
猫是去年春天出生的，父母都是野猫，它也是。它还是天生的变异动物，一直捕食老鼠为食。
数量众多且难以抓捕的鼠类中出现不少变异老鼠，惊蛰最喜欢的就是这些变异老鼠，其他老鼠顶多算是零食。
野猫出身的惊蛰不太喜欢水，不过因为给它洗澡的人是安以农，没有做出抗拒的动作，只是吹风的时候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长毛猫果然都是高颜值，洗干净吹好毛发的惊蛰甩着一身金灿灿的毛，浅金色的眼睛打量着，表情严肃，看起来更像是缩小的雄狮了。
“可以修指甲吗？不会剪，只是把你指甲外层的壳去掉，不妨碍你狩猎。”
他还没说完，惊蛰已经把爪子放到安以农手里，一副‘拿你没办法，你修吧’的模样。
“谢谢惊蛰配合。”
“喵呜。”
甩着飘逸毛发的惊蛰让小吴眼前一亮，不过危机感又让他缩到角落：“楚哥，你真的要养它啊？我听说变异动物吃得都特别多。”
这几个月店里都是入不敷出，还养得起变异兽这样的大胃王吗？
醒醒啊老板，你是连外卖都只能点两素的人！
“这确实是个问题，看来我得找个兼职了。”安以农看着时间，不知不觉就是一点，午餐吃了一半，但剩下菜的都团成一团，实在不想吃。
“小楚啊……哎哟！”隔壁老板娘吓一跳，她抱紧自己的宠物狗，“这什么呀？”
“刚定了契约的宠物，叫惊蛰。”
“哦，你刚收的宠物？”张姐自动把这个话翻译了，“怎么这么大呀，变异的？”
她仔细打量一会儿：“哪儿捡的，我怎么就捡不到？”
“张姐，变异兽，你也捡啊？”小吴颤抖着声音问。
“说笑呢，姐姐我以前可是养狼犬的人。你别看它们长得凶神恶煞的，认主。再说了，你看这孩子，待小楚怀里多乖啊。刚好最近我工厂里闹老鼠，正想找捕鼠能手去镇场。”
眼馋了会儿，张姐就把街道先贴的通知发给安以农：“最近两天有人来清理周边地区，上头有人检查。你这猫还没登记吧，快点登记了，否则当野猫抓走。”
安以农看了看，就是明天了。上面说是市里来人，检查和清理可能变异的动植物，家里有动植物变异的尽快去登记，私藏变异动植物又不登记，后果自负。
“谢谢张姐，我下午就去。”
“行，我通知到就走了。”
隔壁张姐一走，安以农就套上薄羽绒的外套：“我先带惊蛰去登记，店里你看一下。”
“楚哥你就这么决定了？”小吴心说闪婚都没有这么快的吧，过两天后悔了怎么办？可这是自己老板，能说什么，当然是祝福了：“那楚哥你早点回来。”
后门。
“这个是油门，这个是刹车。”从没骑过电驴的安以农正在熟悉这辆交通工具，他戴着头盔，表情认真严肃，还有一点紧张。
不是对电驴紧张，是要去外面，感受一下这个世界。
以前他不会有这种情绪，因为那都不是他的世界，好或者坏他都能接受。
要去追寻一下过去，把断掉的线重新连接上吗？可是怎么连？就算遇到旧友，他们能说的话题还有吗？
还是就这样当做新生，不再纠结，就和以前的所有世界一样。
“喵呜。”惊蛰跳到踩脚的地方，仰起头看着他，似乎在担心他。
“抱歉。”他揉揉毛毛脸，“我们出发。”
变异兽管理协会在行政办公楼的后面，要进也得从后门进。安以农停下他的小电驴，上锁，抱着猫包装不下的惊蛰往里走。
管理协会旁边的展示栏上还播放着‘把变异兽送到变异兽管理协会’的公益宣传片，一个大明星正说着家中出现变异兽的正确做法。
安以农呆了呆。
他忘记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有一次综艺，这个年轻人来过一次作陪，全程没有对话和镜头。
原来现在都是知名影星了？并且拍摄了和变异动物有关的公益广告。
如果他一直活到现在，也会接触这些变异的动植物，变异的人，还有同样发生改变的社会吗？
“真是奇怪的感觉。”
安以农有一种奇怪的割裂感，明明是一个世界，并且也才十年，他却像是两个世界两个时代的融合体。
他所熟知的所有一切都是属于旧世界旧时代的，而他要面对的问题和生活，却是属于新世界新时代的。
晃晃脑袋，他把过去的东西扫出去，这才抱着惊蛰往里面走。
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女性，正低头在电脑上敲字，她看到安以农，抬了下眼镜：“来登记变异兽的？”
“能看出来？”
“那么大一只猫，非要抱进来，一看就宠得很，还能不是登记的？”
变异兽的登记还挺复杂的，除了肉眼能看出来的情况，惊蛰还被安以农带着去做了测试，比如速度、力量、咬合、反应力、五感等等。
最后还利用变异鼠做了实验，动物在捕猎的时候最容易暴露自己的能力。
“它居然可以穿过直径十厘米的管道？身体可以变化大小？”
检验过程中出了好多情况，最后测试者得出结论，“这只猫已经进入二阶变异了，目前测试结果是，最小它可以缩成鸡蛋大小，最大就是现在的体型。不排除还在持续变异的可能。整体能力是向狩猎进化的。真奇怪，朝着狩猎进化的猫，通常没有这么温顺。”
工作人员觉得奇怪，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也没有说什么，拍了照，取血录入基因库，和安以农的身份绑定后，就把带着惊蛰照片的饲养证和麻醉项圈递给他。
“如果期间发生什么变化，或者遇到难题，都可以打电话给我们。网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不要信，什么限制宠物自由，做非法实验……这些人不是蠢就是坏。”
她皱着眉，看起来深受流言困扰：“还有……”
这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嗷嗷叫着冲进来：“救命啊！”紧接着后面就冲进来一只半人高的大狗，看着像是杜宾犬，眼睛都变成红的了。
安以农感觉到什么，他正要过去安抚，那个瘦弱斯文的前台工作人员一个优雅的跨栏动作，就从桌子后翻出来，迅速抱住失控的大头，按住它的头，一针麻醉扎进去。
她速度极快，出手又很准，也就是一眨眼，那只红眼睛的德牧就被控制住了。这动作，都称得上武林高手了。
工作人员不是练武的，就是同样的变异者。
那个男人本来已经吓得摊在地上，一看狗狗被制服，又支棱起来：“狗东西，还想咬我。”
“狗的状态不正常，你给他注射了什么？”安以农在大狗身上找出一个针眼。
“喂，你谁啊？”这人眼神闪烁，对着安以农摆臭脸。
“其实想要知道，去验个血就行。”
听到安以农的话，他终于有点慌乱：“你想吓我啊？验就验，验出来没有你赔我精神损失和时间损失？”
“行啊。”安以农一口应下。
这利落劲儿，看得男人脸色都变了，他看向工作人员：“喂，伤人的狗，不是应该立刻安乐死吗？”
工作人员看了半天，已经看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我们也得尊重一下动物权利是不是，先验一验，是不是被人注射了什么非法违禁药。”
她和安以农一唱一和，把男人吓破胆，不得不承认，自己给狗子注射了一种据说可以激发潜力，让动物二阶变异的药物。
这样做，只是为了卖出更高的价格。
“这样的家伙也配拥有宠物？”那个男人因为购买和使用非法违禁药物被带走，工作人员撇嘴。
“这种事经常发生？”
“你是说主人抛弃宠物的事情吗？和宠物抛弃主人的事一样多吧。”
“啊？”安以农没明白。
“所有变异动物的大脑都进一步开发了，有人说它们变得自私了，但我认为它们只是遵从天性更愿意为自己考虑了。想要更好的宠物和更好的主人，都是正常的，道德才是违背天性的东西。”
工作人员摊摊手：“所以以后获得宠物不再是主人一厢情愿的事情了，需要‘双向奔赴’，就像你和你的猫。时代变了，大家都要好好适应这些变化才行。”
安以农看向惊蛰，而惊蛰一边舔着爪子一边看他。
“啧，什么时候我才能拥有属于我的变异宠物啊？”
酸溜溜的工作人员转头看着地上的狗狗：“医疗队就快来了，不知道那个人注射的药物多不多，如果太多，只怕它的身体也会因此受损。”
狗狗被注射麻醉剂，身体不能动，但意识还在，红红的眼睛看着他们。安以农能听到失控的身体下求救的声音。
他半蹲下，手抚摸着它的额头：“不会的，我希望它健健康康，无灾无病。”
十分钟后，号码被遮挡的变异动物饲养证就被他发到了同行群里。
“家庭新成员，大橘惊蛰。”
群里好些人被炸出来：“变异兽？”
“哪儿偷来拐来的？面相这么好，难得的是眼睛也是浅金色，跟个小狮子一样。”
“就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我一眼，就被我绑架了。”安以农笑着敲字，然后他关上手机，把戴好项圈的惊蛰抱到前面，“我们回家。”
二线城市的郊区，熟悉的街景，陌生的商店，还有微凉的春风吹拂在脸上。
两边的杏花都开了，风一动，花瓣如雨。
这曾是他最想要的生活，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有家人陪伴，有健康的身体，还有骑着车在热闹喧嚣的街市穿行的惬意。
或许比起强求已经消逝的，还是珍惜当下更重要。
“谢谢你，小七。”
“什么？”系统傻乎乎地问。
“以后你就知道了。”安以农看到前面飘飘洒洒的杏花雨，双手握住把手，脸上有笑，“坐好了，我要加速了！”
载着一人一猫一统的小电驴从树荫下穿过，落了一身渐变粉的花瓣。

第213章
桃红柳绿，燕子北飞，他们的车子在阵阵农家肥的‘芬芳’中穿过一片农田。
气味虽然不好闻，景色却极好看，一块块犁好的田，那是褐色的，一块块长得正好的油菜花田，那是绿色的，还有城中难见的大水牛在路边吃草。
这大片大片的田之间还有河道，所以小车要开上石板桥。桥的两边没有护栏，对这里不熟悉的人总有些心惊胆战，但这里的孩子却已经走过小桥跑到河岸边网小鱼。
安以农探出头去，看到三五个孩子，用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小鱼网，正网着小鱼。那些小鱼会倒进他们手中的矿泉水瓶里，之后会去哪里无从得知。
或许会死掉，这件事他最有经验，毕竟是养死过很多野采动物的‘杀手’。
野生的小动物多数很骄傲，不肯在人类手里苟活。
过了田地，又过了一片小公园和老人活动中心，原主外婆家就到了。这边家家户户都是规整的带院子的两层楼房，一眼看过去认不出哪一家才是。
不过有人认出了安以农：“哎，你不是老张家的外孙子嘛，回来看你外婆啊。”
掰豆荚的老妇人很是热情地走上来，但下一秒惊蛰从车上跳下来，把她吓一跳：“诶诶！好大的猫！”
她没有害怕，只是好奇安以农是怎么养的这样的大猫。
“变异的。”安以农提醒她。
“我知道，我天天看电视，还能不知道这个？”老妇人不以为意。
“我年轻那会儿，山上还有小豹子下来嘞。豹子也是猫性，你不招惹它，它也不招惹你。我连豹子都不怕，还怕一只猫？”
在某些方面，老人的接受能力比年轻人还强。
这个老妇人不但不觉得变异宠物可怕，还真心地觉得：“变异过，一定能抓更多的老鼠。”
“它是捕鼠高手。”安以农有些骄傲地说，惊蛰不吃猫粮，只吃自己捕猎到的动物，严格来说它不是宠物猫。
“真是只好猫，这些年的老鼠才叫人头疼，非得这种变异的猫来治不可。”
告别热情的邻居，安以农带着惊蛰和行李往外婆家走。外婆家的大门开着，还没走进就听到说话声，四五个不同的声音都在说。
他跨过门槛，大铁门被碰到了，吱呀一声。
“诶，洋洋回来了！”小舅妈第一眼看到他，第二眼看到了惊蛰，“还带了好大一只猫。”
惊蛰对动物们太有威慑力了，从它跨进这个小院子，院子里的大黑狗三花猫黄羽鸡都安静了，一动不动看着大佬驾临。
“喵呜。”惊蛰把院子里的动物和院子里的人都打量了一番，做出一个结论：都是弱鸡，没有危险性，主人你可以进来了。
安以农拖着行李箱进来了，一个个叫人。
院子里不但有他大姨姨夫、小舅舅舅妈，还有隔房的堂舅舅舅妈，倒是没看到第三代。
“妈，洋洋回来了。”小舅妈对着厨房喊，外婆就从厨房出来了，她看到安以农，第一反应就是转头拿了一个搪瓷碗来。
“洋洋吃，新炸的猪油渣。”
焦脆的五花猪油渣，撒一点盐，是一种淳朴的美味，若不是看到喜欢的小辈，老人都不会拿出来。
“好吃，外婆也吃。”瘦肉焦香扑鼻，肥肉外酥里嫩，这一盘的五花肉油渣不知道胜过多少步骤繁杂的食物。
“吃了，外婆吃了很多，洋洋吃。”
她还注意到脚下的庞然大橘，一双眼更是笑弯了：“这猫养得正好，来来，吃油渣，这块是冷的。”
惊蛰迟疑地看了眼猪油渣，用舌头卷走：“喵呜！”
它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放下碗，外婆又进厨房了，她说要煮芋头吃。安以农就捧着碗自己吃一粒，给惊蛰吃一粒，两个人分享着美食，顺便竖着耳朵听八卦。
他们说的就是大舅一家回国办婚礼的事情，一个个脸上带着讥讽，仿佛不是侄子结婚，而是仇人上门。
“说了，办完之后就要出国，全家改国籍了，还把老丈人老丈母娘和小舅子也带走了，说是带去帮忙养孩子。谁信啊？”
堂舅舅看了眼厨房，压低声音：“婶婶现在不知道多难过，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拍拍翅膀飞了。我看以后未必还会回来。”
“怎么又能入籍了？之前不是还要遣返吗？待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什么正经工作，这会儿是遇上什么贵人了？”
“嗨，什么贵人，变异了。现在各个国家对变异者都有优先入籍政策，他就是乘了这股东风。”
“这还是变异者了？”
众人唏嘘。变异动物被排挤，变异者倒是受到追捧，一旦成为变异者，别说入籍，就是当公务员都比别人容易（在乡下，吃官饭依旧是最体面的）。
“你们说，这变异怎么也不挑人？就这种人他也能变异？他和他爹妈一样不要脸，每天还拽得二五八万的。”
大家可羡慕变异者的待遇，偶尔有个身体异常都觉得自己是变异了。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也有很多谣言，说吃这个会变异，做这件事会变异，后来这些人被抓了一批，官方台每天在那辟谣，大家才肯相信这玩意儿是随机的，不可控。
“那他都要全家入籍到外头去了，回来结婚干嘛？”
“你傻呀，我叔走前是不是说了，下头小辈结婚，一人五万。他们是为这个来的。”
去世的外公给所有孙辈都留了钱，男生是彩礼，女生是嫁妆。钱是村里拆迁补偿款，都存银行里吃利息。
“不是说变异者了吗？不是说以后就是外国人了吗，还贪这五万？”
“蚊子再小也是肉，他要是大方，这些年能一分赡养费都不出？他还偷偷借咱妈养老费，说那边生活费钱。要不是看着妈的面子，我能撕了他。”
“嘘嘘，小点声，别让妈听见。你看这一堆破事，哎，大哥真不是东西。”
之后就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吐槽了，安以农更好奇‘变异者’的存在。各国都在掠夺变异者，是说他们会成为一种不可忽视的力量吗？
目前最多的是一阶变异者，他们无非是身体比别人好，五感比人好，虽然有些特别，但也都是凡胎肉身，加上数量不多，对时局没有太大影响。
所以他们真正要争夺的，应该是进化版的二阶变异者，也就是特殊能力者。
这些能力者的战斗力肯定比不过全副武装的军人，但他们的特殊能力在某些特殊场合能派上用场。
正如上个世界他的祝福。
安以农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因为按照这个理论，他应该就是目前国家很需要的‘人才储备’。
他不爱出风头，但这是他出生长大有着无数回忆的世界，它的特别超越所有世界。在那些世界，他尚且会帮助自己的国家，那在这个世界，他反而要独善其身了吗？
因为一时间没有办法下定决心，他先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晚上几位舅舅都回自己家了，只有安以农和大姨两口子留下来。大姨看到妹妹留在世界上的唯一一个孩子，有些母性泛滥，但安以农受不了这个，找个洗碗的借口就溜了。
“你洗什么碗？”外婆轰他。
“一起洗，您也能早点休息。”安以农死皮赖脸待那儿。
他们很快就把碗洗了，但外婆还不能马上睡觉，还得把屋子检查一遍，老人一个人独居久了，安全意识也增强了。
安以农还是陪着她。
院子里大黑狗已经睡了，小花猫还醒着，精神奕奕，看到他们就叫。
外婆笑着摸了摸它们两个的脑袋，忽然说：“洋洋，要是外婆那一天走了，它们还在，你就帮外婆养两年吧。”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和它们总是有那么一天的，无非是谁先走的问题。我先走，我享福，它们先走，它们享福。”
外婆想得特别开。她先后送走了自己小女儿和老伴，对身后事也有了许多准备，连家里猫狗的去处都想好了。
安以农忽然觉得，外婆一直清楚大舅一家的打算，也知道他们狠心，走了就不会回来。
但是对一个受了很多磨难的老人来说，子女能自食其力好好活着，或许比他待在自己身边孝顺自己更好。所以这些委屈，她受就受着了。
乡下的夜晚特别黑，特别安静，所以黑暗中的骚动也特别明显。躺在木床上睡不着的安以农听到头顶上有老鼠爬过的动静，窗外有什么鸟类飞过的动静，但惊蛰喊了一声，所有动静都消失了。
人类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朝着狩猎方向进化的惊蛰对大多数鸟类和鼠类都有必杀的能力。它们或许感觉到了这种危险。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足够的变异老鼠给它吃。
吃变异老鼠对惊蛰有很多好处，但它把家附近的变异鼠吃得差不多了，普通鼠又瞧不上，玩死了丢那里。
“吱——”门被推开了，黑暗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似乎嘴巴里叼着什么东西。
不会是老鼠吧？他急忙起身，打开灯，结果发现它嘴里叼着一只睁着眼睛一脸麻木的猫头鹰。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个头并不大。
“……”猫猫何必为难猫猫？（bushi）
“喵呜——”惊蛰丢下嘴里的小猫头鹰，对着安以农一通的告状，从这只小崽子盯上它的玩具，到它居然敢挑衅自己，情绪激动的时候还拍了好几下地板。
“嘤！”小猫头鹰输人不输阵，小小个头还想张着翅膀恐吓惊蛰，顿时又被抓住一顿薅毛，羽毛飞了一地。
两只变异兽争论了很久，
是的，小猫头鹰也是变异兽，惊蛰骄傲得很，不是变异兽只怕它都不稀罕搭理。
等它们闹得差不多了，安以农把窗户打开了，捧起猫头鹰：“小家伙，要好好的，越来越好。”
他要把猫头鹰放走，惊蛰却叼着他的裤腿：“嗷呜。”
“它不属于这里。”安以农最后还是把祝福过的猫头鹰放飞了，猫头鹰本就是野生的动物，虽然对安以农很有好感，但也不会因此留下来。
“喵呜。”惊蛰的心情变得很低落。
它又是叼着来，又是吵吵闹闹，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同类。这个同类不是猫，而是同样的变异动物（食材除外），可以交流的那种。
无论人还是动物，没有同类都会觉得寂寞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不行，它属于大自然。而且，你知道吧，对人类来说，寻找一个宠物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像我收养你，带着快乐的期待，也做好了伤心一次的准备。一个宠物，就是一个注定让人伤心一次的种子，埋在心里头，迟早发芽。”
惊蛰不懂，它还没有聪明到这个地步。
“因为我得做好准备，我还活着，你却会走。”

第214章
“喵呜。”惊蛰还是不懂，但它却敏锐地感觉到什么，伸过脑袋蹭蹭他，舔舔他：我蹭你了，不要难过了人类。
“我没有难过。这一次我不同意，因为猫头鹰并不想被人类豢养，我本人也不愿意。”他对惊蛰说，“如果哪一天你真的遇上一个愿意和你做朋友的动物，你可以和它成为朋友。”
惊蛰似懂非懂，此时楼板上又响起老鼠爬过的声音，它眼睛瞪圆了，耳朵动了动，咻一下就跑出去。
“像小孩儿一样。”很容易受到打击，也很容易恢复，比大人坚强多了，也勇敢多了。
第二天安以农换好衣服，带着参加婚礼的礼金坐上小舅的车，惊蛰没来，怕吓着人。
大舅在县城里的一个中档酒店酒店定了酒席，因为他们这些年也没在国内生活，所以请的人也就是亲戚和以前老邻居，全部加起来都不到十桌。
大概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不得不和另外一家结婚的摆在一个大厅里，左右分开。新娘的家人看上去不太高兴，这样的情况是没法请司仪热场的，婚礼就会显得有点冷清。
婚礼上安以农第一次见到原主的大舅一家，老实说，除了大表哥突然成了变异者有些骄傲，夫妻两个看着都是文质彬彬的，笑容一直堆在脸上，说话客客气气，看着就很有见过世面的城里人的感觉。
不过到了他们真的过来打招呼的时候，安以农就知道了为什么他们让人不舒服。
“妈，你怎么穿这身衣服？”这是大舅的第一句话，伴随着不认同的皱眉，“大朵的花看起来很落伍。”
“妈，我们给你买的衣服呢，那边最流行的。”这是舅妈的第一句话，不过她是笑着说的，虽然眼睛里没有笑意。
“衣服很好啊，或许因为我们国家不流行国外的流行，大舅大舅妈才会觉得格格不入？”安以农开口，他也是笑着的，笑意停在嘴角。
他是这个世界长大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流行过这样大朵的艳丽的花色，就是外婆正年轻的时候。这代表了外婆的‘美好回忆’，也是她认为的最高级审美。
换句话说，外婆希望自己以最好的形象出现在这里。
安以农突然露出的獠牙让大舅一家有些吃惊，记忆中这是一个不善言辞木讷的孩子，失去父母后尤其沉默。
大舅皱起眉，但是大舅妈比他更早一步走过来，笑眯眯地说：“楚洋都这么大啦，大学毕业了吗？现在做什么工作？”
“宠物美容师。”
舅妈笑容更真实了，她好心地劝他考研，最好考到国外去，趁着年轻多见见市面。然后喊来自己儿子，说以后多和表弟联系，兄弟之间要相互扶持，条件好的带条件差的。
要不是原主的记忆在，他差点就相信了呢。
“听说表哥是变异者？”安以农问。
“嗯。”大表哥本来不想理他，听到这句话却停下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是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特别容易饿，力气还变得很大。后来去美丽卡异能者协会测试，潜力是A。”
他看了安以农一眼：“你可能不太懂潜力A是什么意思。也是，华夏国的测试水平不太先进，什么研究、训练都跟不上，没有办法准确估算潜力，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些。”
照例贬低国内一番，他接着说起有哪些名人被判断为潜力A，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安以农才知道国外的异能者十分高调。国内只有新闻上能看见的这些变异者，在国外都已经大战了五百回合，每天都在上演真实特效片。
而表哥说的那几个名人，基本都是二阶变异者，他们有过好几次反恐活动，经常上各种节目，受人追捧，在国内的一部分人群里很有名气。
“所以表哥你已经加入那个什么异能者协会了？这个工作潜力大，只是利益和风险都是捆绑销售，家里放心吗？”
回答不了的大表哥勉强笑一声：“我加入那是迟早的事。”
他想一想还是不高兴，又噎了安以农一句：“有风险也比给猫洗澡好。”说完就转开了，甚至没有和桌子上的长辈，他的亲奶奶打一声招呼。
外婆没有说什么，他们一年才见一次，能有什么感情？她就是伤心，也是伤心自己儿子不孝，扯不到儿媳和孙子身上。
倒是小舅妈忍不住说了一句‘奶奶还在这呢’。
“哎哟，看这孩子，从小就是这种马虎性子，对外人规矩，对着自己人就是这样冒失。”大舅妈说话真好听，没礼貌就是没礼貌，在她这里就成了‘自家人不用太规矩’。
“我看大表哥对他外公外婆很规矩啊，这么说他把外公外婆当外人？这不太好吧？”
安以农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吃完一顿回家，就非要来招惹他。
老人穿着自己觉得最好的衣服来参加宴会，还没开口就被嘲讽。心意被践踏也就算了，人也被无视。
外婆视大舅为骄傲，但在大舅这里，无法提供任何帮助的老母亲，是他的耻辱。
“洋洋，大人说话呢，小孩子别插嘴。”大姨拦住他，一边和旁边的人说，“这孩子心疼他外婆。我妹妹以前就是个孝顺人，孩子跟着爹妈学，也是个孝顺的。”
安以农知道这是大姨在护他，农村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传统，比如就算长辈做错了，晚辈也不能说，说了就是没礼貌。
“是我心直口快说快了，我就是好奇问问，表哥不想回答就算了。”他干脆利落地‘道歉’。
眼看着话题转向不对，大舅妈又来打圆场，说孩子一直很想念奶奶，同时感谢大家陪伴老母亲，说他们有心无力，实在外面事情太多离不开人。
大舅妈还一脸为难地说，其实他们特别羡慕弟弟能够陪伴在老人身边，很有安全感。他们在外面，最担心的就是老母亲的身体。四周围其他亲戚都似真似假夸他们孝顺。
“这容易啊，大哥你把妈接出去住几年不就好了？又全了孝心，又能陪伴老人，一举两得。你看嫂子不是做得挺好，父母都接国外去了，跟着学学。”大姨皮笑肉不笑道。
他们得了便宜卖乖的嘴脸似乎把大姨激怒了，结婚宴会这样的场所都忍不住说出来。要知道，在乡下地方，破坏别人婚礼和喜宴，那就是结死仇。
大舅一家僵硬在那里。
“哈……”安以农侧过身肆无忌惮地笑，手里还摆弄着手机，“这视频真是好笑。”结果手机是黑屏的。
“哦，我说笑呢。妈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们哪里放心，那还不得一天三个电话问平安，能舒舒服服一年见一次不挂念？
“哦，不要误会，大哥我不是说你，我是说社会上某些私德败坏的人。毕竟你人没来，但赡养费……咦，小弟，大哥给赡养费了吧？回头大哥入了外国籍，外国法律可不管华夏老太太的养老。”
小舅尴尬着想要缓和一下，小舅妈不受这个委屈：“没呢，说外面用钱地方多，倒是从妈这里借了不少养老费。”
“诶？我这出嫁女都没忘记给赡养费呢。”大姨怪道，“怎么别人都是出国赚钱，大哥是出国贴钱的？”
外婆看着子女吵吵闹闹，表情从平静到暗淡，安以农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外婆喝什么饮料？还是喝点热水？”
他看出来外婆想要叫停，但此时叫停，难免伤了大姨和小舅的心，他们会误会外婆还是偏着大舅舅，为她以后的养老生活添了阻碍。
站在母亲的角度，自然是希望大家都和睦共处，但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
如果这次大舅一家毫发无损地离开，一直是孝顺孩子的大姨和小舅以后还能不能孝顺，就不好说了。
安以农都能看明白的，外婆岂会不知？所以最后她只是说：“我喝热水。”之后再无他话。
结婚宴席一结束，大舅一家也算是彻底和这边决裂了，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他再不情不愿，也得每年拿一万的赡养费出来。
对了，还得把之前十多年没有给的补上，算少点，十万。
大舅是没脸了，大表哥更是骂骂咧咧，只有大舅妈依旧面带笑容客客气气，并且笑着和安以农说，让他以后出国去他们家里玩，不论如何，以后都是‘亲兄弟’。从头到尾她都特别冷静，让人不寒而栗。
或许她很满意，一年一万就能买断大舅这个儿子和一个前途无量的变异者孙子。
这才是大舅家真正的主事人。
安以农觉得，这边小舅加上大姨两家人摞一块儿都玩不过大舅妈，就这么分开了挺好的。
新手村安全啊。
那天他也没有留下过夜，早早就叫了车。外婆站在屋子门口送他，虽然中午才发生过不愉快，她脸上却没有多少悲伤，或许已经看多了，或许因为看透了。
“外婆，家里水电我都连自己手机上了，以后我来交，就当替我妈给您的。”安以农拉着她的手，“您先别拒绝，我在外头有事也回不来，让我做点事，我能安心一点。”
其实外婆还算幸运的，四个孩子里有三个是真的孝顺，只不过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独自居住在一间能听到回声的屋子里，还是感觉到孤独。
好在外婆还有大黑狗，有小花猫和一串生蛋鸡。
“外婆在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一个人在外，好好照顾自己。”
车缓缓开出了村子，后视镜里的外婆一直看着这里，直到车子拐了角才消失。
“嘤。”安以农听到了猫头鹰的声音，他探出头，看到路边的树上站着昨天飞走的那只小猫头鹰，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这边，似乎在道别。
“喵呜——”惊蛰把脑袋放在窗口位置，也对着它叫嚷。
前头的司机看乐了：“这两你一声我一声的是在对话吗？它们一个只猫一只鸟，能听懂对方说什么吗？我看昨天来还没这一出呢，新交的朋友？这怎么还十八相送了呢？”
“……缘分。”孽缘。
看起来挺美好是吧？
其实一个在喊‘偷鼠贼，就那几只变异鼠，都给吃光了，吃不下还咬死了丢那里玩，猫就是爪子贱！’
另一个则回应‘本事都长嘴上了，有能耐你也咬啊，下次还来清空这一片的变异鼠。’
这两一直吵到车子过了石板桥才消停，两边还是绿色的油菜花地和刚犁过的土地，车里还是拖着行李的安以农和好动的惊蛰，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有一说一，惊蛰不但爪子贱，嘴也不差。
它还想和小猫头鹰做朋友，他要是小猫头鹰，能给它一翅膀。
安以农回到城里，这一来一去花了他三天时间。穿着围裙打扫卫生的小吴很奇怪：“楚哥不是参加婚礼去了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疲倦，难不成被人催婚？”
他将捏着鼻根的手放下：“坐车太累。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变异动物确实对宠物行业造成了巨大打击，他们群里又有两个人转行了，连设备都卖了。安以农这边因为他的自带亲和力，算是积累了几个老客，还能勉强维持生计，再多就没有了。
只能说幸好惊蛰不是宠物型猫咪，不然就它的食量，能吃到安以农破产。
最近它还自己整上了业务，给别人捕鼠赚点零嘴。
“诶，”安以农突发奇想，“我们店整个捕鼠业务怎么样？”
啪嗒一声，小吴手里的鸡毛掸子都掉了，他吃惊地看着面不改色的老板：“楚哥，你让惊蛰自己给自己打猎还不够，你还要压迫它给你赚钱？”
是不是有点狗了？

第215章
“市场有需求，惊蛰有鼠，我有业务，三赢。”安以农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现如今变异鼠猖獗，啃食粮食，破坏机械，普通的捕鼠器和猫对它们一点用都没有。而惊蛰呢，它需要进食这些变异鼠。
安以农是什么？他就是一个中介，一个包工头，无良平台。比如他现在就印刷了一张小海报贴门上，上面除了威风凛凛的惊蛰大头照，就是捕鼠业务范围，收费标准等等。
十只以内一个价钱，十只以上按抓到的老鼠个数收费，变异鼠价格是普通鼠的十倍，上不封顶。
“楚哥，你来真的啊？”小吴都忍不住心疼惊蛰，好好一个变异宠物，要是遇上喜欢的富豪，那都是吃香的喝辣的，现在落到安以农手里，自己养活自己还不够，还要养活主人。
“嗯，我刚申请了一个主播账号，以后有素材了就发上去，拓展业务。”
小吴探头一看，ID是‘捕鼠大队’，简单明了，主题明确。
“哟，你两凑那儿干嘛呢？”隔壁张姐又来了，抱着她的京巴，“小楚回来啦，等你两天了。哎呀我家宝儿这两天可想你了。”
得，蹭洗澡来的。
“张姐，你家宝儿洗个澡怎么还挑人呢？我手艺不好？”小吴笑着问。
“我家宝儿不挑手艺，挑长相。”说罢她就把狗子往安以农手里一放，也顺便看到了桌子上备用的海报，“哟，捕鼠业务？”
她一击掌：“我正想和你说，我家工厂那块不是闹老鼠了吗？前些日子借了你家大宝，这大半个月都没见着那些可恨的东西了。附近的老板就说想要借猫，给钱都行，我帮你联系联系。”
说着她真就给了安以农几个号码，都是之前和她说过借猫的。
“谢谢张姐。”
隔壁老板娘是干实事的，虽然蹭了好处，但时有回馈，免费洗那么一两次狗子也不觉得讨厌了。
有张姐在中间牵线，安以农的捕鼠业务很快接到第一单生意，但不是工厂，而是一个商住两用的公寓楼。
“我的天哪我简直要被这些该死的老鼠搞疯了。”他到了公寓楼后，见到的物业管理是一个秃顶大爷，不过他自称自己三十出头，头发是因为老鼠掉的。
原来在三年前，这里还只是正常的公寓楼，虽然偶尔能看到两只老鼠，但都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然而三年前……一个邪恶养殖户的到来破坏了这一切。
“那个小姑娘说话细声细气斯斯文文，她一开始问我，公寓里头能不能养老鼠，我想，小姑娘喜欢养宠物鼠，那又没关系。我怎么会知道，她居然是养那些南方大老鼠的！还是个搞繁殖的！”
安以农猜测这个南方大老鼠，应该是指花枝鼠，白的还行，黑的真的和下水道老鼠挺像的。
“如果不是老鼠出逃，把楼道里的阿婆吓得摔楼梯，我们都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说的养了老鼠，是真的养了老鼠！
“你是没瞧见，那一个屋子里到处都是老鼠窝，一窝二三十只，好家伙，里头一二百只是有了，好些窝里头还有鼠崽子，鼠崽子再长大了，一生一窝……”物业管理说不下去了。
“繁殖宠物鼠需要特种繁殖证的吧？后来你们没有让她搬走吗？”安以农仰头看着这栋二十多层的公寓楼，他的手触碰着墙壁，主动使用了‘感知’的能力。
嘶——墙壁中、管道里、各种隔层……灰黑肥老鼠密密麻麻挤压的画面让他下意识断掉‘感知’。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过来，再一次感知这个庞大的老鼠王国。
“搬掉也没用了，老鼠都逃出来了。这东西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比普通的老鼠大，比普通的老鼠难抓。我们用了陷阱，用了药物，什么都用了，一点用都没有。
“三年了！整整三年！楼里那么多的住户，因为老鼠搬走了几十户，这楼都快变鬼楼了。”
物业管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后来我们老板说里面肯定有变异老鼠，就找了变异兽管理部门，结果也没用。他们说，要彻底解决只能炸掉整栋大楼。”
他说话的时候安以农已经把整个大楼的鼠窝都查看了遍，好家伙，这楼基本没活人了，只有活老鼠。
而在最下面的地下老鼠王国，还有一只明显能控制其他变异鼠的鼠老大，看着是二阶变异的，不过个头不大，搞不好进化的是脑子。
也是，短短三年就能繁衍到这个地步，而且让人类用尽办法都无法解决，甚至说出‘要彻底解决只能炸掉整栋大楼’这样的话。除了二阶变异的鼠王，谁有这个能耐。
“实话不瞒你，你不是我找的第一个变异猫饲养员，都没用。其实我没抱什么希望，不过变异猫来过之后，它们总是会消停几天。能消停几天就消停几天吧。”
物业管理表示他已经躺平了。
听着真惨，安以农都想免费了。关键时刻资本家的本能拉扯住他的良心，他拿出一张收费单子：“如果没有疑问，就可以在这里签字了。”
物业管理把单子拍下来：“我得给我老板过个目。”
安以农比了个ok。
很快公寓楼所有人就回电话了：“我不管什么捕鼠大队还是灭鼠大队，只要能搞定这个公寓的老鼠，多少钱我都给！”
就这样，捕鼠的事情就算是定下了，安以农摸摸惊蛰的头：“你听到了，里面有很强大的家伙，如果不够谨慎，可能会受伤。”
惊蛰的尾巴卷成S形，并且双眼发亮，这是它兴奋的表现。也对，野猫出身的惊蛰自己就是街头霸王，怎么会怕变异老鼠？
安以农打开摄像机：“那就去吧。”
惊蛰长得大，速度却是极快，眼睛一闪它已经没影了。
“我们不用上去，给它开门搬东西啥的？”物业管理不是第一次找捕鼠队，但却是第一次看到放了猫就啥也不干的。
“不用，不过你得准备一些麻袋。”好放死老鼠。
“啊？”
五分钟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十分钟过去了，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物业管理忍不住了。
“没关系，等它吃饱了就想玩弄生命了。不过我已经和它约法三章，抓一只老鼠奖励一块猪油渣，所以它应该不会沉迷玩老鼠不干活的，大概。”
物业管理：“……”怎么办，这个人看着很不靠谱的样子。
“喵呜。”又是眼前一闪，惊蛰叼着一只兔子那么大的灰老鼠来了，这东西居然还在挣扎。
“哇！”路过的两个放学回家的学生吓一跳，“这是什么？”
“兔子还是耗子？耗子能长那么大？”路过的大娘也停住脚步。
惊蛰到了安以农面前，丢下嘴里的大老鼠，又一爪子拍在老鼠脑壳上，把老鼠拍得晕头转向爬不起来，又不至于死。
“喵呜。”
“好，记账了。”安以农给它看小本本，“你看，划了一条线。”
惊蛰很满意，一爪子拍碎了大老鼠的头盖骨，又去赚自己的小零嘴了。
这时候他们四周已经围了好些人，对着地上的死老鼠指指点点：“我看得有十多斤。”
“不止，二十斤也说不准。”
“这个算变异鼠，你看它的大牙和爪子，绝对是鼠中吕布。”安以农和物业管理说。
就这说话的功夫，第二只半死不活的大老鼠到了，比第一只小了一点，但也有个七八斤。
“喵呜！”记账！
“这个就算你普通鼠。”安以农一边记账一边和物业管理说。
物业管理：……一块钱和十块钱的差距，不至于不至于。
是的，这边的收费标准是，十只以内的老鼠五十块，十只以上，多一只普通鼠多一块，多一只变异鼠多十块。
生物灭鼠，安全、健康、便捷，还便宜，客户最好的选择。
一只、两只、三只……灰黑色的大老鼠越堆越多，它们被安以农用钳子一个个按着大小排列，把公寓楼前的平台都排满了，造成了巨大的‘视觉效果’。
四周围的人恶心够呛，又偏偏往前挤，好奇心比猫都重。
“好猫啊好猫，看家护院的好手。”他们对兢兢业业的惊蛰大加赞赏，还拍了照片和视频，跟追星人群一样。
“它叫惊蛰，捕鼠方向进化的特殊变异宠物。我这边提供捕鼠业务，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大家有兴趣可以记一下这个号码。”安以农乘机推广‘捕鼠大队’这个招牌。
很快惊蛰又叼出一只爪尖牙利的变异鼠：“喵喵，嗷呜，喵。”
它在和安以农说，它嗅到了特别的味道，地下或许有强大的鼠王，它能感觉到，这东西对它有利，它想吃。
安以农眼睛弯弯：“去吧，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是老鼠，玩也可以，吃也可以。”
惊蛰进去了，安以农手扶着门框，看向里面。
他看的不是里面的电梯，而是这栋楼的底下，那个老鼠王国。惊蛰已经缩小成鸡蛋那么大，它在管道中飞奔，轻似浮云快若流光，小老鼠们还没感觉到，它就已经和它们擦肩而过。
惊蛰已经嗅到鼠王的味道，并且往那里飞奔。
而底下的鼠王似乎也嗅到了天敌的味道，它正在几只庞大一阶变异鼠的护卫下往某个洞穴退。这个洞穴简直跟个迷宫似的，安以农的‘感知’都迷路了。
但这对惊蛰没用，它在一个岔口处停下来，嗅了嗅，转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正是鼠王所在地。
公寓楼外。
惊蛰抓老鼠的动静太大，把公寓的所有者都给惊动了，他驱车赶来现场，而地上已经堆了几百只死老鼠，其中包括十几只变异鼠。
“都是你家猫抓的？”他吃惊地问。
“嗯。”安以农回过神，地上都是些长条形的尖嘴巴老鼠。也不知道当初那个养殖人养的是什么品种，变异率还挺高。
也不对，老鼠会吃同类，可能弱的都被吃了，所以剩下的都是相对比较强悍的，包括变异鼠。
“现在一共三百二十六只普通……”
安以农还没说完价格，公寓所有者大手一挥：“只要能解决这栋楼的老鼠问题，我直接拿一万出来。”
“这个我不好保证，你知道老鼠的生存能力……”
“两万！”
“一天可能解决不了，你这里老鼠太多了，地下不知道打了多少洞了，变异率又很高。我家惊蛰也需要休息。”
“四万。”对方很干脆地加价，“修补工作我会找人来，只要你能解决掉这里的鼠患问题，我可以全力配合你。”
“成交。”

第216章
此时的惊蛰已经赶在鼠王觉察到之前进入洞穴。
这是一个四通八达的洞穴，一个冰箱大的空间里有十几个出入口。而鼠王就在最中间的位置，四周围还守着几个看着就凶悍的大老鼠。
惊蛰就猫在其中一个出入口处，它的尾巴慢慢地甩着，身体却一动不动。
安以农知道，它这是在等待最好的狩猎机会。
二阶遇上二阶，就得拼智力、判断力还有耐力。
它不知道进化了什么，身上的气味居然完全没有被老鼠感觉到，甚至走动的声音和呼吸的声音都没有被发现。
鼠王完全不知道天敌就在附近，但出于谨慎，它还是让几个变异鼠一刻不停守护在它旁边，不留空隙。而惊蛰就安静蹲守其中，除了尾巴，全身纹丝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安以农都有些紧张，不敢呼吸。
“吱吱。”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耳朵特别大的老鼠钻进来，似乎要报告什么事。鼠王因此移动了，它前面两个变异鼠让开一点。
安以农看到惊蛰的眼睛睁圆了。
如惊雷，如闪电，黑暗中有风吹过。
“吱？”变异鼠们注意到的时候，它们护卫的鼠王已经倒在地上，脖子被咬断了。鸡蛋大小的迷你猫缓缓转头，嘴已经吞下变异鼠王的脑袋，且身体在长大。
而它的双目里，是狩猎的凶光。
“还没出来吗？”在外面等了半天的公寓所有者频频看手表。
“马上就会出来了。通常只有大家伙需要它待这么久。”安以农笑着说。
说曹操曹操到，一道光从里面飞出来，安以农仔细看，惊蛰那漂亮的橘色毛发更浅了一点，带上了金色光芒。
“喵呜。”它丢下一只家猫一般大的老鼠，转身又冲进公寓里，金色的身影刷一下就消失在楼梯口。
“真是来去如风的好猫。”公寓所有者赞道，惊蛰的表现打消了他的疑虑，“你们可真是帮上我的大忙了。”
“你也是，帮了我们大忙。”安以农一语双关。
这一单，安以农赚了四万，惊蛰吃了一只变异鼠王，公寓翻修过又能正常出租，实在是三全其美。
之前拍摄的惊蛰叼着老鼠来的视频也剪出来了，安以农解释了一下起因、经过和结果。
因为没有惊蛰具体抓捕老鼠的过程，加上它身体庞大看着也不像是能到处钻洞抓老鼠的，很多人认为他这是摆拍，下面的留言都很难听。
安以农不在乎，反正钱已经赚了。
他也没有忘记对惊蛰的承诺，就准备去超市买本土黑猪的五花肉。外婆家的猪油渣就是用的这种肉。
“这家超市应该有吧？”他已经连着去了三个超市，它们并不提供本土黑猪的五花肉。现在他来到附近最大的一个超市，据说这里的食材非常全。
“哦！”路人看到他牵着的惊蛰，纷纷躲避。
“喵呜。”惊蛰也很不喜欢身上这些枷锁。
记门口的保安拦住他：“先生……”
“这是我的饲养证。”安以农拿出官方给的证件，“出现任何问题，我都能负全责。”
保安不敢放松，他仔细检查证件。安以农的旁边走过一个中年人，穿着黄色的清洁人员的衣服，低着头，却深深看了被捆绑的惊蛰一眼。
这个眼神很特别，一开始是温柔的，动物柔软的身体和清澈的眼睛让人放松。但很快他注意到那三四圈的套子，紧紧捆绑着惊蛰。
悲伤、愤怒、仇视……他的眼神变化了，情绪也变化了。
如果说这个人平静的表情代表着理智，那么他的眼神就是被理智压制着的负面情绪，越是压制，越是翻腾。
安以农也说不清是什么，但是他的第六感疯狂报警，耳边甚至奏响压抑的钢琴曲。所以等到证件通过，他就不由自主地跟上那个中年人。
惊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全程都很配合。
中年人没有往地下的超级超市走，而是往楼上走。
这个超级商场地上有七层，是附近的人逛街买衣服、吃饭看电影、约会、亲子游的地方。地下还有三层，超市和地下停车场并存。
带着惊蛰的安以农很显目，但他没有表现出异常，而是跟其他年轻的男男女女一样，仰头看着四周的餐馆，似乎在琢磨应该进哪家店。
他前面的不远处中年人走着直线，并且目不斜视。这个人目标很明确，线路也很明确，但他的脚步却是偶尔轻偶尔重，或许对于要做的事情，他还没有完全的下定决心。
中年人走到第七层，这是商场最高层，有电影院、美容院、亲子游乐场，孩子在走廊上奔跑。
安以农注意到中年人避开了快乐奔跑的孩子，脚步还顿了一下，之后才走向一个凸出的平台。
整个商场其实就是类似奥运鸟巢的造型，上面加盖，中间是空的，只有倾斜的扶梯连接着不同楼层。所以站在这个平台上往下看，能看到扶梯和这块区域下面几层的大部分行人和店铺。
是一个视野很好的地方。
同时，也是一个很适合制造混乱的地方。
安以农在一个冰淇淋柜台前停下，但他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那里。
中年人将手放在扶手上，向两边伸展，他整个人也往前倾。他的眼睛看着来来回回的人和华丽精致的装饰，那些鲜亮的东西仿佛第一次可以被他拥有。
“何国澍？你不是被开除了吗？”开着清洁车的清洁人员路过，他看到了他，并且停下车，“你来干什么？”
中年人转过头，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黑得出奇。
“喂，”前同事感觉到危险，退后一步，小声地说，“我知道你没有偷，你不是那种人。我是没有办法才会那样说的，我需要这份工作。”
中年人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他的嘴扯开，露出牙齿，像小丑的咧嘴大笑：“真奇怪，当我还是好人的时候，你们谁记都不怕我。”
中年人的手里生成了一张纸人，小小的，边缘不平整，仿佛是被人用手撕出来的。纸人在中年人的手心跳舞，而这个前同事做出了和纸人一样的动作。
他胖乎乎的鸡蛋一样的身体转着圈，在跳舞。
没有人注意到中年人手里的纸人，他们只注意到那个转圈的滑稽的清洁工，他们诧异、不解，又觉得好笑。
“妈妈，他好奇怪啊。”孩子们以为是表演，都在笑，中年人也在笑。
玩够了，纸人开始走路，清洁工也开始一步步往平台上走。
“不……”清洁工表情在笑，眼睛里却开始流泪，就在他将踏上平台的那一瞬间，他停住了。
因为纸人也停住了。
一根纤弱的藤蔓缠绕上中年人的手，在他的愤怒爆炸之前，悄悄开了一朵浅蓝色的小花。
中年人愣在那里。
“要吃冰淇淋吗？”之前牵着变异兽的青年一只手里拿着支冰淇淋甜筒，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支，“我请你吃。”
某个角落。
“嘶溜。”惊蛰双爪按着一个塑胶玩具舔着，那叫一个专心致志。而坐在那里的两个人类却谁也没说话。
“你也是变异者？”冰淇淋快要融化的时候，中年男人看向他，“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有些线越过很容易，想要再退回来就很难了。”安以农摊摊手，“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听听你的想法。”
“也有人想要听我这种人的想法？”中年人指着自己，他笑得非常讽刺。就好像习惯了社会底层不被人看见，发不出声音。
“有啊，我。”
“那我告诉你我的想法，我要这里成为一个欢乐的海洋，没有歧视和污蔑，只有真诚的表演和惊喜的观众。”
好想法，如果他说的表演不是‘跳楼游戏’的话。
“为什么？你很讨厌那些人？”
“怎么会？我很感激他们教会我什么是社会。”中年人的嘴角再一次扯开，露出有些疯狂的笑容，“看在你的冰淇淋的份上，我和你说说我的故事吧。”
中年人的人生经历很普通，偏远农村的孩子，父亲很早就和情人跑了，母亲一个人养着他，生活的劳累和糟糕的婚姻让她无法温柔和体贴。
中年人唯一的温暖就是小时候的老师，那是他心里父亲一般的存在。而这个老师对他的期许就是真诚、善良。
中年人真的成为了这样的人，虽然不够聪明，但真诚善良。
他就是一个为生活奔波劳碌，努力赚取一点微薄薪水的底层劳动者，一旦失去工作生活就会崩溃。所以他一直很认真地工作，哪怕这个工作只是被人看不起的清洁工。
可惜这一点渺小的幸福都被人夺走。
因为他撞破清洁部门的主管调戏女性下属的画面，并且站出来阻止，他就成了主管的眼中钉肉中记刺。
他干着最苦最累的活，被挑最多的刺。
但这一切中年人不在乎，他行得正坐得端。
可是有些人的恶劣真是超乎他想象，中年人的柜子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堆不属于他的东西，接着他就被人污蔑盗窃，居然还有人证，说他是惯犯。
这样说的人不是一个两个，是很多个，都是他的同事。
这些人，中年人帮他们代过班，帮他们带过饭。但这个时候他们都站出来，说他以前也常鬼鬼祟祟偷拿财物。
所以，毫不意外的，他被辞退了。
之后这件事传进身体不好的母亲耳朵里，她急得要来讨说法，却不慎摔下楼梯，大脑血管破裂需要手术治疗。
可是中年人哪来的钱？
中年人紧紧捏着拳头，脸上笑容越是灿烂，眼底的黑色越是深沉。
他仿佛在说：真诚和善良是对的，那么一定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他会用自己的办法，把世界变成正确的世界。
“嗯……被污蔑辞退的话，你申请过劳动仲裁吗？”
“什么？”中年人一愣。
“商场最不缺的就是监控，而且监控一般都能找到七天前。你的事情发生还不足七天，所以可以调出监控，还你清白。”
安以农继续说：“当然，你过来要，他们肯定不给。所以我们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劳动仲裁。
“他们不但要赔你工资，还要赔两倍赔偿金。这里我建议找专业律师咨询，关于名誉受损的赔偿问题，咨询用不了多少钱。如果你还有疑虑，我知道地址，可以带你去。不过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救你母亲。”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站起来，看着中年人：“善良和真诚没有错，只是善良要有锋芒，这就是我们普通人能掌握的锋芒。
“而且你看惊蛰的眼神，是一个爱惜生命的人的眼神。你很喜欢动物，喜欢是骗不了人的。”

第217章
变异者管理协会。
“奇怪。”
“怎么了？”助理看着协会内最特别的人，代号‘白鸦’的龙级变异者。
“Z市的轨迹发生了变化。”白鸦的手中有一团星云，他能通过这团星云看到部分‘命运’。
白鸦的能力中有预言的部分，甚至能窥到一点国家命运。
但不幸的是，他能看到的只有灾难和痛苦的东西。
很多人以为知道了命运，就能避开很多的坑，然而‘命运’是很难被更改的。他们做过很多努力，可是努力之后，命运反而回到起点。
“是好事吗？”助理很是忐忑。
“一个会折掉我们几个会员，引起巨大骚乱的麻烦，消失了。到底是什么，居然修改了那么多人的轨迹？”白鸦看向手中星云，想要找出那个变因，却无论如何没有头绪。
“我要去Z市一趟。”
医院。
“谢谢你。”
“谢什么，垫付的医药费你还是要还给我。等手术成功，你不要忘记找医保报销这些费用，能报不少。”安以农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
惊蛰没有跟来，在店里。
“会成功？”
“我希望她的手术能成功，一定能成功。”
中年人将它当成是美好的祝福：“谢谢，你帮了我太多。我活了四十年，还没有你活得明白。”
“活不明白，就一边想，一边活呗。我以前还不是这样？活得稀里糊涂的。”
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医生出来了。他们说情况比预期的好了很多，手术非常顺利。
听到这个消息的中年人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他用手捂着脸哭。
“谢谢你。”这是他对安以农说最多的词，“如果不是你，我已经失去她了。”
看出来中年人已经平静下来，不会再有之前的危险念头，安以农站起来：“你妈妈需要你，我先走了。有事打我手机。”
“钱我会尽快还给你。”中年人已经想好了，他要去招收变异者的部门。
之前他没有想过找这个变异者协会，是因为网络上说他们会搞人体实验。但现在他想要试试，抓住这些能抓住的‘锋芒’。
“我不急用。”安以农摇摇手，走得特别潇洒，一点看不出一下借出去好几万的肉疼。
钱包又瘪了，惨惨惨。
而且还忘记了给惊蛰买五花肉。
之后中年人一直没有来找他，安以农也没有着急，他继续着贫穷且平静的小日子。
这一天他正在浴室里清洗一只不小心沾了油漆的猫。
因为沾的油漆不多，他决定剪掉这一点毛发。
猫主人是住在附近的大学生，她在外面租了屋子养猫，正好隔壁人家在装修，她家猫玩的时候蹭到了油漆。
“傻猫，还有猫比它更傻的吗？”猫主人看着傻愣愣的被剪毛的爱宠。
“傻猫有傻福。”
“也是，我同学那只猫隔三差五跑医院，我这只就是铁胃。老板，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办一个会员？我家猫还是第一次不排斥洗澡。”
谁知道安以农连头都没有回：“猫不用经常洗澡，它们有很强的自洁能力，除非有口角炎之类的疾病，否则洗澡非必要。”
猫主人都愣了：“老板你怎么还往外推生意啊？”
“也是看你真心爱猫才和你说的。如果你觉得猫脏了，想要洗，频率也要控制在一个月一次以内。”沾了油漆的毛已经被剪掉了，安以农将猫猫抱到浴池里，开始冲水。
“诶，它真的一点都不反抗你啊。怎么我洗的时候它就跟下油锅一样？”
“大概因为我帅？”
两人正说着，小吴进来：“楚哥，有人找你。”
“找我？”安以农想了想，“你让他/她稍等一下，我忙完就出来。”
“好嘞。”
安以农一边洗猫一边和猫主人说着清洗中的注意事项，猫猫乖得不得了，任撸任抱，还用脑袋蹭他的手。
猫主人都酸了，疑心自家猫是不是真的见色眼开，毕竟这老板确实挺帅的，还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帅气。
洗完吹毛修理指甲和脚垫子上的毛，蓝猫再一次回到猫主人的怀里，它却还一直对着安以农喵喵叫，娇滴滴的。
“你够了啊。”猫主人戳着它的脑袋。
“喵呜——”趴着的惊蛰抬头看了眼，又趴回去：弱鸡，不足为惧。
付款后猫主人抱着猫走了，安以农解下口罩，才发现外面坐着的人，他有些惊讶：“何先生，你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
刮掉胡子，挺直腰板，换了一身衣服，中年人年轻了好几岁。
“工资和赔偿金他们都赔了，并且公开道歉。”
法律给了他一个公道。
“我来还钱，新单位提前支付了一年的工资。”他抱了一个包来，里面是用黑色袋子包起来的一捆纸币，“不知道应该怎么谢谢你。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和我母亲都想请你吃饭。”
“等你安顿下来吧，我随时都行。”安以农没有拒绝，如果不让他请这一顿，他反而会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中年人还了钱，像是放下一块大石头，他带着轻松的脚步离开了。
“楚哥，你还有钱借别人？”小吴凑过来。
“废话，我没钱拿什么发你工资？”拿着黑袋子的安以农勾起笑，他和小吴开着玩笑，“等我发了，就给你涨工资。”
“那你什么时候发？”
“说不定是明年，说不定是今年。”他把黑色的袋子放进抽屉：为了庆祝自己没有看错人，晚上去搓一顿吧！
此时的Z市变异者管理分会。
“这就是新加入的变异者‘何国澍’的基本情况。”分会长拿出一叠资料，何国澍是一变异就是直接二阶的高潜力变异者，大家都很重视，自然也是从里到外查了一个遍。
“心理情况审核过了？”
“审核过了，绿色等级。”红色是危险，黄色是波动，绿色是健康。
在遍地黄色偶尔红色的变异者管理协会，这是健康得都能成为榜样的心理健康情况。
安静的办公室，白鸦一页页翻开资料，他已经确定，这个何国澍就是命运线中引发‘恶’的重要一环，他会成为危害国家和人民安全的存在——如果意外没有发生。
“他有什么问题吗？”分会长知道来的是总部的大佬，轻易不出动，所以有这样的疑问。
“没什么，按着正常程序走。”白鸦放下手中资料。
晚八点，夜市。
天还没有完全转暖，Z市的夜市就已经热闹起来，下班后或者同事一群，或者打电话呼朋唤友，凑上二三个人，就能坐在夜市的小摊上吃一个晚上。
也不用多少钱，就能在热火朝天的香味中收获美味和快乐，这就是……
“夜宵自由！”
一人一猫一桌一烤盆，旁边的铁盘上都是购买的各种食材，有切片的牛肉，有剖开的青龙，有成串的鸡翅，有粉丝扇贝，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
这里就是本市最有名的烧烤店——四海烧烤。
价格会稍微贵一点，但食材真的很好很新鲜，尤其是海鲜。
不过安以农点最多的还是牛肉串和羊肉串，串串在铁丝网上滚着，一把香料洒下来，油脂滴落在木炭上，发出嘶嘶声，让人心痒难耐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这些日子真是心疼自己。”安以农一手一个鸡翅，“两素的套餐都差点维持不住了。”
左边悄无声息地伸过来一只猫爪子，唰一下尖尖的爪子就亮出来。
“诶！”安以农眼看着惊蛰把鸡翅膀顺走，“这个骨头不好咬，小心卡脖子。”
“咔嚓。”然而惊蛰已经咔咔两下把鸡翅膀咬碎了，鸡骨头都碎成了小渣子，“喵呜？”卡什么？
“没什么，你吃吧。”
铁丝上的肉串烤成褐色，外皮有些焦黄，表面融出的油脂滋滋作响。
肉串烤好了。
“虽然你是变异兽，是铁胃，也不能这么胡吃海塞。”安以农义正辞严地把大半烤好的肉串拨到自己这边，放凉的三串放到惊蛰的盘里。
“喵呜！”惊蛰看着一次性纸盘上不多的串串，不满地嗷嗷叫。自从吃了猪油渣，它新世界的大门就打开了，从此爱上了重油重盐。
变异真好啊，味觉进化了，还啥都能吃。
一边吃着肉串，他一边把切片的牛肉片放在铁丝网上烤：“要说烤牛肉，还得是横膈膜。”
“您的三色冰淇淋球。”一盏亮晶晶的冰淇淋杯放在安以农面前。香草、草莓和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球，上面撒了彩色的糖果和红色果酱。
“喵呜。”
“你怎么什么都要尝尝？”安以农取了一次性的纸盘来，三个冰淇淋球各挖一小勺，“猫对甜味不敏感，你吃它和吃冰一样。”
“喵呜！”好奇的惊蛰凑上去舔了一口，“嗷呜。”
看它皱巴巴的脸，安以农憋笑：“都说过很冰的了。”就算变异过，惊蛰还是不喜欢冰的和烫的。
“喵呜。”惊蛰用前脚踩着纸盘子的边，里面的冰淇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很快融成一滩奶油。
安以农很是惊讶，他记得惊蛰以前没有这种控制局部温度的能力。
好么，为了吃，连新异能都开发上了。
冰淇淋融化后的奶油状物质惊蛰倒是很喜欢，猫本身就是喜欢肉类和脂肪的生物。冰淇淋里的奶油意味着脂肪，对惊蛰就是‘美味’。
一人一猫都吃得欢，整整一桌的东西被他们你一盘我一盘很快扫干净。
“这么喜欢吃烧烤，下次再带你来。”吃饱喝足，他揉着惊蛰的脑袋，惊蛰没有理他，舔着爪子梳理毛发。
“其实有一个人，他才是烧烤界的高手，我对烧烤的认识都是来自那个人。等我找到他，就介绍给你。”
安以农站起来：“那我们走吧，一路散步走回去。”
夜市东边入口。
“先生，这就是Z市的夜宵街了。来了Z市一定要体验一下本地的夜宵文化，食材以海鲜和肉类为主，但烹饪方式不限古今中外。其中有一家‘四海烧烤’非常有名，价格亲民，食材新鲜……”
助理和白鸦介绍着本地的夜市。
白鸦是变异者中出了名的高冷人士，加上洁癖喜白，大多数人都不会把他和‘夜宵’两个字联系上。但待了三年的助理却知道，自己负责的这位大佬很喜欢烧烤。
只不过他只会包一间包厢一个人吃，拒绝和人同桌。
“四海烧烤……”白鸦看向食客最多的一家烧烤店，正巧那里有一个青年站起来，对着地上的不知名动物招招手，接着便露出笑，清爽得像是夏夜冰镇过的青柠汁。
他的脚步顿住，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妙感觉让他的世界变成黑白色，只有那一个小小角落是彩色的。
白鸦想要走过去，却有一行人堵在他前面，等这些人过去，那个角落已没有了青年的身影。他捂住了胸口，眉头紧皱。
“先生你怎么了？”助理脸都白了，大佬那万年面瘫脸居然都痛扭曲了？
“帮我找一个人。”他缓过劲儿，大脑里的画面一帧一帧闪回：一米七八左右，偏瘦，长相俊秀，灰蓝色衬衣外套里是白色圆领T恤，下面穿基础款的牛仔裤，带着一只动物。
他手上拿手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可能是本地人，或者居住在这里的人。
从那个动物蹲在凳子上的背影看，体型较大的猫，考虑是变异的橘色长毛猫，脖子上隐约有项圈痕迹，变异兽专用。
“帮我找一个人，他大概二十出头，男性，很好看，住在附近，养了一只变异猫，巨型的长毛橘猫。”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表情也没有了冷静。助理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心说这一定是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
想到这里，助理郑重点头：“我立刻去查！”

第218章
“欢迎光临。嗯？”拿着鸡毛掸子扫灰尘的小吴奇怪地看着进来的客人，一个全身白色休闲装，表情冷峻，一个跟在后面，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这什么人啊？进来干嘛来了？
“两位有宠物要清洁吗？还是为了捕鼠来的？”
“你们老板在吗？”白衣男人先开口。
“你找我们老板啊，不巧了，他逮耗子去了。”小吴继续打扫卫生，“你有急事可以打这个电话，喏，海报上那个。”
男人转头记下这个号码：“我明天再来。”
小吴心说果然是为了灭鼠来的，没想到他们店的捕鼠业务都传得这么广了，居然还有人特意过来。
“等一下，你姓什么，回头我和我老板说。”小吴想起什么，拿着鸡毛掸子追出去。
“韩，单名‘御’，君子六艺的御。”
某食品加工厂。
“奇怪，怎么突然发毛？”安以农摸着自己额头，体温很正常。
他现在所在地点是郊外一家包装食品加工厂门口，这里背靠着山，前临着水，虽然偏僻，环境却很不错。
而且附近也不是水泥地，而是黄土地，非常适合老鼠生存。
在他的不远处，已经堆了二十多只老鼠，各个油光水滑，可见伙食极好。在这一堆的普通老鼠里，还混着一只个头不大的变异鼠。
大概变异程度太低了，都够不上伙食的标准了。
吞下鼠王再一次进化后，惊蛰对食物是越来越挑剔了，以前只要是变异鼠都吃，不行普通鼠也凑合，但现在就是非优质变异鼠不吃。
变异程度弱一点的老鼠，连让它吃都没资格，只配被玩弄后咬死。
“怎么半天没出来，是里面的老鼠比较麻烦吗？”等了五分钟没有动静，安以农觉得奇怪，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时间‘看’过工厂，里面的老鼠不算厉害，应该拖不了惊蛰五分钟。
他往门口走了几步，门口的工厂老板却拦住他：“不好意思。”
安以农觉察出不对：“你是什么意思？”
他话刚出口，两边跳出两个矮小黑脸的男人，居然拿着华夏境内不允许出现的枪。工厂老板背着手看他：“我劝你不要动，他们可是变异者。”
陷阱啊。
原主是个普通人，那么吸引这些人的，应该就是惊蛰了吧？
“你们是为惊蛰来的？因为它是变异动物，还是因为它二阶变异？”
“二阶变异的变异兽，不该你这样的普通人拥有。”之前一脸和气的工厂老板变了脸色，他抓住一块砖头用力一摁，砖头碎成粉末。
“小儿无罪，怀璧其罪。”工厂老板丢出文绉绉的一句。
安以农终于皱眉：“我没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他将手按在地上，大地仿佛也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可以听到、看到惊蛰。
它一动不动，在某个飞驰的车里。
还活着。
稍稍放松后他的愤怒冒头。最近的生活太平静，他都快忘记了，再和平的国家也有一群不想安静的人。
唰唰，风带来奇怪的动静。因为某个存在的号召，那深藏在洞穴里的变异鼠们钻了出来，它们的牙齿异常锋利，可以咬断钢筋，爪子能在大理石上掏出一个洞。
“老、老鼠！好多老鼠！”
“你也是变……”
越来越多的变异老鼠聚集在一起，像是速度极快的黑色潮水，在这几个人变脸的瞬间就把他们淹没了。
“喂？”安以农跨过门口，他一只手拿着手机，接通小吴的号码，一只手的手指转动，迷你电光在手指上缠绕。
“小吴，我这里出了点小麻烦，今晚可能不回去了。没什么，有人想偷惊蛰。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客人？等我回去后再说。”
马路上。
白鸦和助理坐在特制的车里，这车看上去平平无奇，其实连炮弹都射不穿，并且有全套防卫系统，前头的司机更是战斗系的二阶变异者。
“先生，京城那边在催，您最多只能在这里停留两天，明天我们就得回去了。”助理小声说。协会里要白鸦回去，白鸦却不肯，助理夹在中间难做人。
“我不会回去，那个人对我很重要。”白鸦直视前方，“我知道他们找我回去干什么，是因为失联的海洋探索队的事情吧。告诉他们，有惊无险。”
“就这样说吗？”助理迟疑地问。
“就这样说。”
他们的车已经开上大桥，大桥对面也来了一辆车，似乎是某快递公司的。两车擦肩而过，白鸦看到了车里头的司机，他眉毛挑起，感觉到了违和感。
但他不准备管这些闲事，闭上眼准备小憩。
“轰！”凭空一道紫龙呼啸而下，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飞驰的快递车上，白鸦只听到身后轰的一声，他转头看，那辆快递车仿佛一块烧焦的黑面包。
而黑面包的后面门打开，出来两个抖着腿的男女。
白鸦所在的车离开了，快递车停在了桥中间，四周的车辆好奇看一眼，见司机他们三人还好好的，也就没多停留。
“老大，我们的车被雷劈了，现在出故障开不了，在桥上。”身体还在颤抖的司机哆嗦着给上头打电话，他要不是变异者，这会儿已经被雷劈晕了。
“对，我……不对，真的我没有骗你，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或许因为我们刚好在桥上最高的地方，引雷了？”文化水平不过关的司机想不明白。
“货？货没事，老大放心。
“现在怎么办？要不老大你派一辆车来拖我，不然下不去啊。嘘，交警来了，我先挂了。”
交警已经来了，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还在他车的前后都放上警示牌。
“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听明白过程的交警表示同情。
司机能说会道，他似真似假地抱怨自己的工资要被扣完了，并且说自己已经叫了拖车公司，然后把交警糊弄过去。
司机回到驾驶室，他拉开一块铁板，那对男女已经坐回到车厢。
“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都活着。”这一车都是二阶变异的变异兽，且身体都加强过，情况比他们这几个好多了。
“那就好，现在就是等老大派人来。”司机揉揉还在发麻的胳膊，“这都几月了，怎么还有旱雷？还这么巧落在我们身上？真是倒霉。”
他还没抱怨完，窗户被人砰砰敲了两声。
谁？
司机看过去，看到个笑得人畜无害的青年，正和他打招呼。
十分钟后，拖车来了，司机一边擦着汗一边抱怨着他们来得太晚，被雷劈过的车子再一次被拖动，往北行驶。
车子到达某个私人修车行，修车行里走出个看着老实的中年人，身后还有一群看着不好惹的青年人。
“正好给你换个大卡车，那条路我们已经买通了，不用担心有人检查。”他边说边打开了后门外的锁，又敲敲，“自己人，开门。”
大铁门缓缓开了，但修车行老板看到的却不是之前那对男女，而是一群磨着牙亮着爪的变异兽。
“……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响指，修车行的卷帘门突然掉落下来，修车行里变得很暗，只有一盏灯亮着。
变异兽们遭遇绑架，一个个心情都极度不好需要发泄，它们从车厢里涌出来，各自寻找到‘敌人’，上去就是自己的致命杀招。
“别杀死了。”安以农从车上下来。
他倒是不在乎变异动物杀人，只不过别的人会在意。如果它们杀了人，难免被其他人类忌惮。
“别、别杀我。”司机跌坐在地上，他的脖子上有一圈绿色蔓藤，就是它的存在让司机如此配合。
“放心，你对我还有用。”说完安以农看向那些撒开欢的变异动物，“惊蛰，打晕就好了。”
这些动物中杀伤力最强的是惊蛰，猫本来就是天生的杀手，它还是狩猎方向全面进化，一个照面就打晕了两个打手。
它爪子还贱，居然拿别人的脸当猫抓板，在他们脸上留下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啧啧啧，不是一般的记仇。
“抓住那个家伙！”
这个空档，有个速度型的变异者已经逃窜到门口，惊蛰大吼一声，身体猛地涨大一倍，看着竟和东北虎一般，金色的影子就和闪电一样迅速，一个眨眼就把男人扑倒。
它咬着这个人的脖子将他拖回来。
变异动物们玩够了，也发泄够了，它们将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弱鸡人类们拖行至中间位置，随意摞在那儿。
这些之前颇有些傲气的变异者们如今就和死老鼠一样堆在那里。
它们全是二阶变异的动物，攻击性和战斗力都非一阶变异的动物可比。所以安以农能看到各种离奇的‘死状’，真是让人看到都牙疼。
有那么一瞬间，他自我反省，让动物们留他们一口气，究竟是仁慈还是残忍。
安以农找出主事的，也就是一开始开门的车行老板，司机打电话的那个老大，让人（动物）把他拍醒。
车行老板看到他，脑子里还在琢磨怎么保全自己，安以农先开口了：【把你知道的关于变异兽走私的事，全部告诉我。】
车行老板愣了，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
一开始安以农以为这些人走私变异兽是为了‘财’，但司机却告诉他，这些动物会被送到某个立在海外的秘密基地。
他就以为，他们盗取变异兽，是为了搞实验，比如网传的‘能批量制造超级战士的药剂研究’实验。
但车行老板给了另一种说法。
“以目前的科技和火力，我们最需要的不是超级战士，而是特种异能。但是研究异能需要足够多的样本，华夏地广人多，动物也多，这些动物就是最好的研究样本。”
【指使你的人是谁，怎么联络？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安以农问了很多问题，并且拿出手机对准了车行老板。车行老板挣扎啊，但没有用，他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车行老板在十六年前偶然去了一趟小日国，七天旅游期间被收买成为间谍。一开始他只是传一些不算机密的消息，后来全球异变，他就被指派盗取变异动物。
和他一样的还有一个代号‘黄鹂鸟’的女人。
他们盗取的动物从普通的变异宠物，慢慢到二阶变异动物，品种越稀少越好。
小日国在华夏内有几个秘密驻点，但车行老板知道的只有一处，就在本省。这辆车就是要去那里的。
【黄鹂鸟是谁？】
车行老板报出一个名字，安以农一愣，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这个名字。
当时跟着老师学习的另一个人，勉强算起来是安以农师姐，不过关系很普通。
现在突然知道了这件事，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等这件事爆出来，娱乐圈又要清洗一波了。”

第219章
安以农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自己在娱乐圈的事情，他把那些东西都封存起来。但是今天这个名字却打开了他的记忆之门。
有种‘两个世界交错’的感觉。
卷帘门重新拉起，一辆大卡车出来了，它出来后，卷帘门再一次自动落下。
安以农坐在摇晃的车厢中，手有一下没一下抚过惊蛰光滑的皮毛，也把曾经回忆了一遍。
但心里已经没什么波动，可见他真的放下。
一旁的车行老板面色发白，一动不动。他几乎可以肯定，阻止车的那道落雷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杰作。安以农的强大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
“你在想什么？”安以农突然问。
“你……不会是传说中的龙级变异者吧？”车行老板下意识回答。
安以农的眼睛因为笑眯起来：“呵……你知道挺多啊，说说，就当是打发时间。”
车行老板刚刚被折磨过一顿，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就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和猜测都说出来。反正他就是不说，眼前这个青年也有法子让他自动开口，事无巨细地讲明白。
华夏国的国家变异者都很低调，大部分只知道里面评级不是以战斗力评，而是从能力的特殊性、实用性、潜力等方面综合考虑。
能力从没有高低贵贱，只看它是否用在了最恰当的时候，是否找到了最合适的方向。
而其中评价最高的，国宝级的变异者，就是‘龙级’。
“那么，关于你家主子，还有那个海外秘密基地，你知道多少？”安以农笑起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编造谎话糊弄我，我不会生气的。”
车行老板一个哆嗦，他越是这样说，车行老板越不敢隐瞒和糊弄。
“我、我女儿还在他们手里……”
“乖乖的，你们还有活着见面的机会。如果非要挑战我的耐心，我也可以让你们父女在地下团聚。”安以农似笑非笑，“你猜猜，我能不能做到？”
车行老板脸色发白：失算了，这人不是政府部门的，不是守规矩的家伙，自己没法利用他。
不讲理的人遇上不讲理的人，那就看谁的拳头大。毫无疑问安以农的拳头大，所以车行老板为了保命什么都说了。
安以农一边听一边判断自己的能力是否足够拿下这个基地。
如果能力不足，他肯定需要请外援。哪怕请的是国家部门，事情也会变得麻烦起来。
好在车行老板说的集中点就是一个变异动物中转站，没有太多的武装力量。
这些变异动物会被检查，然后转去港口，通过特殊途径运送到目的地。
这个过程车行老板也不知道，他的等级还不够。
怎么做合适呢？
“……”车行老板回过神的时候，安以农已经靠着晃动的车厢睡着了。但车行老板不敢轻举妄动，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于是车行老板等了一会儿，想要判断眼前的人是否真的睡着。
他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恶向胆边生，手指张开，手指上的戒指迅速变形，变成一把刀刃很薄的指尖小刀。
车行老板的嘴角带出凶残的笑意，心里吼着：去死……
刷刷刷，昏暗的车厢里亮起一双双眼睛，他以为已经睡下的变异动物居然全都醒过来，躺在那里不动的大猫的尾巴轻轻甩动，嘴巴咧开。
“啊——”惨叫伴随着它的一爪子。
安以农依旧闭着眼，似乎还睡着。
前面的司机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看了眼黑暗中反光的车玻璃，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前行。
天亮了，阳光穿过厚厚云层，落在‘洋洋宠物美容’的招牌上。卷帘门被打着哈欠的小吴推上去。
老板不在，他不得不早点过来，连早餐都还没吃，手里提着馒头。
开门开窗通风，开启总开关，烧开水泡茶，给寄宿的宠物喂宠物粮，这一切工作都做好后，小吴终于能坐下来吃东西了。
馒头有点凉了，他就配着热乎乎的红枣茶吃，房间里飘散着暖融融的食物味道。
因为老板那突然的洁癖，店里总是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普通宠物多的地方的异味。虽然小吴宁可臭一点，也不想每天打扫卫生。
“不知道楚哥他们怎么样了，居然偷猫，真是可恶。”克服恐惧后，惊蛰就是小吴的理想型宠物，外形威武霸气，能自己养活自己，还不拆家。
不过他还是不敢靠近惊蛰，它对安以农以外的人都很不客气。
“叮咚。”
“请进。”小吴急忙放下手里的馒头，却看到昨天那二人组，“你们来找老板？他今天请假了。”
“生病了？”穿白色休闲服的人皱起眉。
“不是，有个家伙偷了我老板的变异宠物，追是追到了，又被别的事情耽搁了。”
小吴猜测：“我听说盗变异宠物的人都会给宠物喂一些违禁药，可能因为这个没来。”
穿着白衣服的男人若有所思：“我们明天再来。”
小吴送走这两人，再次拿起冷掉的馒头：“真执著，我们店的捕鼠业务这么有名吗？”
上午九点左右，大卡车进入某个偏僻的工业区，它开入某个机械厂的地下车库。一侧原本是墙的地方自动打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在那里司机拿出了证明，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认得他，笑着说：“看来你们老板又有大收获了。”
“嗯嗯。”司机匆匆应着，一副疲惫模样。
大卡车开入黝黑的通道中，折了好几个弯，在一个地下室门口停住。
“门打开。”
司机下车接受检查，同时后车门也开了，司机不去看那里，他的心跳快得如同飙车。
“一切正常，过。”身后响起这样的声音，司机握紧手指。
大门开了，大卡车继续往里面行使，这却是一个极其开阔的地下空间，除了司机的这辆卡车，还有别的不同涂色的大卡车。
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指挥着一些变异者搬运昏迷的动物。它们都被关在特制的笼子里，外面罩着一层布。
安以农轻拍手掌，被布罩着的笼子被一只只不同的爪子或者尾巴推开，只有最里面原来装惊蛰的笼子毫无动静。
这是当然的，里面装的不是惊蛰，而是昏死过去，短时间内恐怕醒不过来的车行老板。
至于惊蛰……
“喵呜。”
鸡蛋大小的惊蛰从裤兜里跳出来，金色毛发在黑暗中如波浪颤抖，它就在这种颤抖中变成了狮子大小的庞然大物。
惊蛰猫下身，朝着车门一步、两步，同时它的声音、气息、味道全部都消失了，猫还在，存在感却降到了最低。
安以农先是惊讶，后是欣慰：这一绑，倒是把它的凶性绑出来，能力也进一步进化了。
“里面的人，验货了。”
车厢外响起男人粗粝的声音，安以农走过去，打开锁扣。
随着铁门摩擦的声音，一线白光出现在眼前。黏糊糊滑溜溜自带保护色的大蛤蟆跳出来，鼓起大嘴巴，身上滋啦滋啦冒着电流。
这些人反应极快，几乎就要扑上来，然而……
百、万、伏、特！安以农颅内给它配音。
“刺啦。”一声火花炸响，地下空间的灯全暗了。黑暗中亮起无数绿色的眼睛：狩猎时间到了。
“啊啊啊——”
“啊——”
变异者和变异动物带来的能量在黑暗中摩擦出不同颜色的光。
夜间捕猎的动物们四处撒开欢，不擅长夜间捕猎的就破坏掉关着其他变异动物的笼子，安以农负责一个个‘叫醒’它们。
快速苏醒的变异者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并且怒气值飙升。
加入狩猎的动物越来越多，但它们都给猎物留着一口气——这实在为难它们的本能，所有动物都习惯杀死猎物，不给一点机会。
带着浩浩荡荡的变异动物大军，安以农把整个驻地都控制住了，没有逃出去一只‘老鼠’，当然也没有给他们传递消息的机会。
他找到这里的负责人，在对方痛苦的表情中拍下他的‘自首’视频。其中包括小日国设置在其他地方的中转站和更高的负责人。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时候他终于拿出手机，拨打了12339间谍行为举报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热心市民，我刚刚发现了一个小日国设在我们境内的间谍点……不是钱的问题，主要这些人太过分了，当然，有奖金更好……”
一个小时后，安以农和他的动物大军被请进了变异者管理协会。之前的地下站点已经被有关部门接管，清算过后按着间谍人数和危险等级给安以农结算奖金。
虽然最高也就五十万。
同时之前那个食品加工厂和修车行也已经被当地部门接管，因为变异动物的‘正当防卫’而半死不活的人也都送到医院了，戴着手铐去的。
变异者管理协会的工作人员给他倒了茶，旁敲侧击想问清楚里面的细节，顺便打听一下他有无兴趣加入变异者管理协会。
“我不想成为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安以农很直白地说，“如果成了政府部门的人，抓间谍就是义务劳动，没奖金了。”
而且规矩太多，不适合。
有句话是安以农最真实的想法，做恶人，比做好人快乐，社会对好人有一堆要求，对恶人却格外宽容。
打个比如，如果他是政府部门的人，今天那个车行老板就不会这样畏惧他。因为政府部门的人再强大，手上也是带着锁链的，至少不能真的杀人。
“您对我们部门可能有点误解，我们出任务都有奖金的。”
“不算误解，我觉得你们都很好，只是这种很好我做不到。”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协助你们把这些变异动物送回家。我可以和它们沟通，这是我的能力。”
安以农等到变异动物管理协会的人过来，他帮忙一个个安抚这些暴躁的小家伙/大家伙，用本子记下它们每个的名字，主人的信息，之前的居住地址等等。
不过其中有一部分表示不愿意回去，甚至还有动物举报饲养人非法养殖，喏，就是那只凤头鹦鹉。
“他还天天给我拍各种视频，让我配合他的演出，你说他一个卖鸟的贩子，怎么整得自己和宠物播主似的？”这只凤头鹦鹉逮着安以农是一顿吐槽。
周围人默默看他两互动：“这个智商绝对进化过了，协会能不能争取一下？高智商的变异动物比人都好用。”
“我还想争取一下这个宠物美容师呢，这么可怕的动物亲和力，做宠物美容是不是大材小用了？”变异动物多难搞全世界都知道，但这些难搞的动物在安以农手里乖得都像宝宝。
“这个能力配上数量众多的高阶变异兽，简直无解。”
无论变异动物管理协会的人，还是变异者管理协会的人，都非常眼馋安以农这个高阶变异者。
单枪匹马捅穿一条盗窃高阶变异动物的间谍线，这人不管是能力还是个人心性都很强，很适合干他们这行。
变异不挑条件，不看年龄、健康、性别和智商，所以很多的变异者都隐藏在民间，这些变异者中有正常过生活的，但更多是搞事的。
他们政府部门里的变异者才几个人？如果他们不能以一敌百，根本没可能压住民间的变异者。
“哎呀，你说他这个条件，这么几百只的高阶变异动物，在他手里都这么服服帖帖，配合默契，怎么才能说服他加入咱们协会？给钱？可是我们也很穷啊。”
“我有个想法。”这个人一拍手，就朝着安以农走过去，她同伴拦都拦不住。
“来我们协会吗？各种特种饲养证都能给你办下来，什么猫头鹰、蛇、海龟，就是更珍贵的动物，熊猫金丝猴都能养！”
安以农：“……”
完了，被抓住弱点了。

第220章
安以农挣扎了一下，很努力地挣扎了一下，诱惑真的太大了，就问这世界上谁不想养那么一两只不允许养的动物？
“真的能养大熊猫金丝猴？”
“变异的就行。”她直接承诺，反正高阶变异动物除了变异者，其他人根本控制不住。
刚刚还那么态度坚定的安以农一脸犹豫，一看就是心动了，变异动物管理协会的人赶紧来抢人：“那应该进我们部门啊，我们部门就是专门管变异动物的。”
“你那没用，是公家的不是私人的，我们这可以申请私人养殖。”想出这个招的妹子不乐意了，要不要脸？
“我那也能申请。”要脸招不到人。
他们抢起来了，但安以农还是不想当事多钱少的基层公务员，他说自己需要考虑两天，只要了他们协会的联络号码。
这时候那个地下站点已经清理完毕，因为现场保存完好（？），还找出了其他几个驻点的具体地址和几个联络人。
“现在其他省的同志已经出动抓捕了，运气好的话能把这几个黑点一网打尽，救出高阶变异兽几百甚至上千。”清点现场的工作人员十分激动，都想要抓住安以农双手大声感谢，再送他一张锦旗。
这是一次大收获，这些高阶变异动物里有一部分会留下来，成为可以被使用的力量。
不过多数高阶变异动物不好打交道，它们又是被人拐骗来的，更是暴躁，对人有较大敌意，充满攻击性，需要专业人士去安抚它们，才有机会让这些高阶动物成为伙伴。
“楚先生，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国内能和变异兽交流的人是有，但是不分中类沟通无障碍，并且能快速安抚它们的，还真没有。
“没问题，我会全力配合你们。”说完他想起之前车行老板透露的那些，“之前被运到海外实验室的那些变异兽还能找回来吗？”
“很难。”
一旦涉及到国与国，事情就会变得麻烦，没有证据的时候什么也不能说，有了证据还得相互来回扯皮。
就跟村口大妈打嘴仗一样，有些都不要脸得超乎想象。
尤其还是小日国，传统就是‘红豆泥私密马赛’，一脸‘我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的无赖模样，性格暴躁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揍他一顿。
按着以往的经验，这件事就是曝出来，也只能进行一些口头谴责和警告，但是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损失也得不到赔偿。
明着来不行……黑吃黑怎么样？安以农暗自琢磨。
“那些被抓捕的变异者会怎么样？按着正常法律流程走？量刑标准是什么？他们的监狱会是那中特殊监狱吗？”好不容易遇到专业人士，安以农有一堆的问题要问。
来了这个世界后，他一直特别好奇，高层怎么平衡普通人和变异者的关系。这在全世界都是一个难题，不然哪来的那么多骚乱？
“当然是按照正常法律流程来，再怎么变异，本质还是人类不是吗？当然，监狱会特殊一点。”
世界上对待变异者主要是两中做法，一中是和普通人一样对待，该干嘛就干嘛，一中是为变异者制定特殊学校，特殊适用法律，特殊规则等等，将他们和普通人区分开。
前者的典型就是华夏，后者的典型是美丽卡。
现在不好说哪一中政策更好，但华夏的变异者和普通人的关系确实更平和，民间的变异者也更能接受自己‘普通人’的身份。
当然，这主要归功于变异者管理协会，因为变异者犯罪主要都是他们在抓，并且对变异者犯罪基本是零容忍，不存在这个罪犯能力特殊就从宽处理或者‘法外开恩’。
这就非常能震慑那些蠢动的民间变异者。
其实，变异这中‘绝对公平的人生彩票’对缓解最近的阶级矛盾也起了一定作用。按照比例，肯定是穷人里的变异者最多，最容易出高阶。
虽然国内对变异者保持‘淡化处理’的策略，但只要变异了，就比别人多一些改变阶级的机会，这点不需要怀疑。
一切结束后，安以农在官方护送下回到原来的城市，天已经黑了，天空是深灰色，隐约能看到两颗不明显的星星。
居住在城市里是很难看到天上的星星的，因为城市里的灯光就和星星一样璀璨。
穿过热闹的夜市街，汽车缓缓在旧城区街道上停下。安以农带着惊蛰站在自己的宠物美容店前，他和车里的人招手道别，然后回去。
他想泡一杯牛奶，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好困，惊蛰，今天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喵呜。”
某月某日早，七点。
今天的华夏依旧是如此平静，新闻上只简略地带过‘国际变异宠物走私案件破获’的消息，但普通人不是太关心。他们更关心某著名歌星因为参与从事间谍活动被逮捕的消息。
各中网络社交场所、论坛都炸了。
娱乐圈本就自带热度，这人居然还是因为间谍罪被逮捕了，猜测就更多了。
她的家人和朋友，她待过的公司，她的经纪人，她的助理……所有一切和她有接触的人都被网友用放大镜对着找疑点。
曾经和这位歌星炒过姐妹情或者别的什么情的圈内人都快疯了，纷纷表示‘我们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好’。
反正大家都在撇清关系，顺便再踩两脚，恨不得在脸上贴两纹身贴——精忠报国。
但网友不信。
“这个圈子果然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好人。”
这话绝对了点，但能侧面反应出大家对娱乐圈的总体印象，糟糕，非常糟糕。
一粒老鼠屎能坏一锅粥，何况这么多的老鼠屎。
“嘶——”看着手机刷牙的安以农仰头喝水漱口。
幸好他没有一时糊涂回娱乐圈。
明明世界都变异了，幻想文学都进入现实了，但娱乐圈却还是原来的样子，通告、炒作、宣传、控粉……
唯一改变的大概是——变异也成了明星身上热点标签之一，和背景、颜值一样，是收割粉圈的圈粉利器。
可喜可贺，安以农第一次知道‘超级明星’的意思原来是‘有超能力的偶像明星’。
现在娱乐圈的整个筛选机制像蜘蛛网一样死死捆绑着上面的每一个人。
蜘蛛网上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成功者，他们困在里面，迷失了自己，一边挣扎一边堕落。
“楚哥？！”小吴打着哈欠过来，走近却发现店已经开门了，地也扫了，寄养的宠物喂了，茶泡了，音乐放着，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模样。而安以农坐在柜台后，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看着电脑。
据说被偷走的惊蛰趴在一块麻布材质的垫子上呼呼大睡，它好像又大了一点，远看像金毛。
“你来了？正好，我有事出门一趟，如果店里有事，打电话给我。”
“啊？又有事啊？什么事？”小吴只觉得一个人守店快无聊死了，就算联网打游戏都觉得无聊。
安以农蹲下拍拍惊蛰的头：“变异动物被偷的后续。新闻上那个变异宠物走私你也看到了吧？我得去帮个忙。”
小吴懂了，他心说：作为受害人做记录吧。还得说自己是去帮个忙，老板还是这么爱面子。
“行，那楚哥你先去帮忙。”小吴走一半突然想起来，“对了楚哥，有个人找你捕鼠，都来两天了。我看他那样子，家里老鼠肯定特别闹腾。”
安以农已经给惊蛰戴上项圈，他头也不回：“捕鼠？行，我知道了，我尽量早一点回来。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韩……韩什么来着？我想不起来了，挺怪一名字。”
“哦。”安以农没有太在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带着惊蛰骑上他的小电驴。
一路风驰电掣，抬起头已经是变异动物管理协会。
这是他第二次来，进来就发现前台的工作人员穿着一身正装，并且屋子里似乎也特别清洁过，没有动物们‘迷人的芬芳’。
“这是什么情况？”
工作人员已经认出他，还有他身边的惊蛰：“上头来检查，例行公事。”
这更打消了安以农想要成为公务员的冲动，不为别的，这些‘例行公事’他就很不想应付。
“是带你家宠物过来检查的？”工作人员抽出一张纸，“来，填个表格。”
“不是，他们和你说过吧，关于那些被解救回来的变异动物的事，我是来帮忙的。”
工作人员立刻抬起头：“诶？他们说的那个大佬是你？”
十分钟后。
“事情就是这样，你的事迹已经在我们圈子里传遍了。指挥几百个高阶变异宠物攻占间谍堡垒，无伤无损立下大功。”
工作人员一脸好奇：“二阶变异者里你也是最厉害的那一批吧？”
“……有夸张成分。”反正听着跟说书似的。
“变异动物在哪里？早点结束我好回去工作。”他低头看时间，借此提醒她。
“在后面，穿过走廊就到，我带你去。”
她带着安以农上了走廊。
“目前只有一部分变异动物到了这里，其他更多被所在地区截住，他们表示暂时还能应付，不需要麻烦我们。”她摊摊手，“这倒是省了我们的工作量。”
安以农笑，原来不同地方的变异动物管理协会也有矛盾。
“先生这边请，这里是我们用来隔离、安抚高危变异动物的地方。”走廊的对面也来了几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和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装的男人说着什么。
安以农没看清脸，但是看清了身材，高瘦，宽肩，还是大长腿，比例很好。
这一行人也注意到安以农两人，穿着白色休闲服的男人看过来，脚步声戛然而止。
安以农站在那里，清晨的光线穿过玻璃落在他的发梢和眉尖。纤细柔软的头发丝被光打乱了，模糊了，只有光影雕琢过的五官是醒目的。
他长相极好，却是没有攻击性，玉石般温润柔和的。再配合浅浅的笑，和眼角一滴泪痣，看起来更无害纯善了。
穿着白色休闲装的男人走过来，脚步越来越快，几步就到了面前。
安以农怔怔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这个男人同时开口。
“我是楚洋。”安以农先反应过来，他伸出手，“你好，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交个朋友？”
“我姓韩，单名御，君子六艺里的御。略年长你几岁，叫我御哥？”笑意从他眼里扩散开。

第221章
笑声突兀地出现在安静的走廊，安以农嘴巴在笑，眼睛在笑，整个身体都在‘笑’，就是瞎子都能听出他笑声中纯粹的喜悦。
韩御温柔地注视着他。虽然是不同的相貌，不同的声音，但是一眼就可以判定，这是他的‘安以农’。他伸手摁在他头顶上，指尖轻揉头发：“让你久等了。”
夭寿啦，白阎王不但无师自通撩汉手册，甚至见面第一天就上了手，还恬不知耻让对方喊自己哥！
助理的心中掀起百米巨浪，但他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甚至很有眼色地拦住想要走过去破坏气氛的变异动物管理协会分会长。
“我来看变异动物。”安以农看着韩御，他的笑容沐浴在春光中，想要保持着克制，却克制不住。
“我也是。如果你不觉得冒昧，我可以陪你一起看吗？”韩御伸出手。
“不介意。”安以农合上手。
两人相携离去，那背影是如此和谐，以至于工作人员和助理都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两人不是要去看变异动物的，而是手牵手一起滑进舞池的。
“白鸦先生。”还是分会长第一个醒过神来，面不改色跟上去。不就是年轻人那点事吗？超能力都出来了，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其余助理保镖等人随即跟上。
还没有走到里面，他们就听到了带着愤怒的各色咆哮声。而走进去，面对的就是一双双敌视的凶性爆发的高阶变异动物的双眼。
安以农面不改色。
“你好，我是过来协助的变异者，我姓楚。可以让我进去和小家伙们单独待一会儿吗？”
工作人员看着他，再看看公牛大小鼻子里喷着气，还一口獠牙的‘小家伙’，一脸怀疑。
关押在这里的，都是脾气暴躁不好惹，攻击性特别强的高阶变异动物，所以关押的笼子也是特制的，可以吸收一些能量型的攻击。如果只是普通铁笼子，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有生命危险。
但现在安以农却让工作人员开门，他独自进去。
“这只变异兽刚刚咬伤了我们一位同事，他还是全副武装进去的，你看他的手臂。我觉得，你可以先试试隔着门和它们交流，循序渐进。”看守这些变异兽的工作人员很是为难，一来就要求开门，还要单独进去，出了事谁负责？
这位被咬伤的同事顺势展示了自己打石膏的手臂和惨不忍睹的脸：“我是通兽语的变异者，但是……你们也看到了。”
“试试吧，我可以签免责协议。”安以农坚持。
“如果他不可以，全世界没有人可以。”韩御开口，他的眼里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骄傲。
“上面说让我们全力配合他。”带着安以农进来的工作人员也说。
有安以农指挥两百多高阶变异兽的事例在前，有总部来的大佬保证在后，安以农还是进去了，他走进这个关押着灰色野狼的笼子。
大野狼很高，高高在上俯视着他，幽暗角落里眼睛发出绿光。
工作人员紧张地盯着，他以为安以农至少会展示一下自己的无害，然后用什么行为安抚这个狂暴中的高阶变异兽。
但什么都没有，他进来之后就是对着野狼招招手：“来聊聊天？”
“嗷呜——”好！
笼子外的人就这么沉默的看着之前还对着别的工作人员恶狼咆哮的野狼躺倒在大佬的牛仔裤下，任撸任摸，让抬爪子就抬爪子，一点都不矜持！
“我受到了一万点伤害。”打着石膏的工作人员捂住自己的心脏：心好痛。
之前阻止安以农的人摩拳擦掌：“会长，咱们有没有机会留下这个高人？他喜欢什么样的？”
原本还笑眯眯的韩御转头默默看了他一眼。
“……什么样的动物？”生存欲爆棚的工作人员赶紧补上下半句。
里面的安以农拿出个小本本，一个个记录这些动物的要求。
比如它们想不想回去原来的地方，如果不回去，对宿舍有什么要求，对食物有什么要求，生活中有没有什么禁忌，有没有考虑找一个饲养员，能接受怎么样的工作等等，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案，堪称宝典。
除了这个，他还一个个检查变异兽的身体，找出一些不太被注意到的暗伤。这些也都记录下来，会有专门的动物医生帮忙救治。
因为他的存在，高阶变异动物的调查安抚工作变得异常简单高效，他还顺便把协会里待了好几年的钉子户变异兽也理顺了。
“这些就是我记录下来的资料。有七成的变异兽表示愿意为人类提供帮助，剩余的变异兽里有部分还有疑虑，有部分想要回归山林。你们对症下药，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把本子交给分会长，再一次强调：“这其中没有天生就恶劣的变异兽，只不过之前两边沟通不良，互有误解，才会让情况变得越来越麻烦。如果以后还有需要，可以来找我，XX街道XX号的洋洋宠物美容就是我开的。”
协会的分会长肃然起敬：没想到高手这样接地气，居然还开宠物美容店。
“这是您的对外身份吗？宠物美容师。”
“不，是正职，你们可以带家里毛孩子来光顾，给打八折。对了，还有个副业，专业生物捕鼠，解决鼠患。”
“喵呜！”就是这样！
众人：“……”大佬都这么平易近人，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以变异者的身份为傲？
带着变异动物管理协会给的两万劳务费，安以农带着大橘踩着小电驴回家了。韩御坐后座，戴着帽子搂着腰，没什么形象地挂在新认识的青年身上。
韩御的助理和专业保护团队就在后面开着车追：老房子着火就这么猛吗？这要不是长得帅对方又乐意，都算是骚扰了吧？
“电驴带人是不是违反交通法了？”只有司机关注到这个点。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啊。”助理看到在十字路口被交警拦下，低头认错的两人，“……你说得对。”
电驴带人是违反交通法了。
最后安以农是推着他的电驴和上面不想动的惊蛰，一边聊天一边走回来的。
和以往不一样，这个世界的韩御是完整体，有着全部记忆，且他来得比安以农早，三年前就到了。
这三年漫长得就像是三十年，三百年。
“我找了很久也找不到你。”韩御声音低落，甚至带着点委屈。
这三年他的心一直是空的，未知和不确定让他没有安全感。他的安全感都是安以农给的，如果没有安以农，他现在依旧是被关押在虚空最深处非人非龙记忆混乱的怪物。
感觉到韩御的恐惧，安以农伸手握住他的手：“找人这种事让我来，我有经验。”
本来还挺伤感的情绪，让安以农一句话扯没了，韩御哭笑不得，反抓着那只手，不肯放开。
趴在小电驴上的惊蛰抖了抖耳朵，睁开一只眼，就看到头顶上那双相握的手。它转了个方向，将脑袋埋在爪爪下，继续呼呼大睡。
到家了，停好出行工具，安以农带着韩御从后门进来。
“楚哥？”看到两人亲密的姿态和紧握的双手，小吴端着茶杯表情空白，仿佛灵魂出窍。
“嗯，如你所见，成功脱单。”
小吴做梦也没想到，也就是一个上午不见，他老板脱单了。还是单身狗的他发出无声的怨念电波。
“为了庆祝我脱单，每个月加五百工资。”
安以农话刚说完，小吴已经殷勤地拿了两杯茶水过来：“楚哥，这位……韩哥，你们渴不渴累不累？请喝茶。难道你们是在路上遇到的？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因为这五百块，这孩子都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和你在一起，我是不是还得进行政治审核？”安以农问，当公务员的结婚都要被查，何况韩御这样的身份。他的能力是对危机做出预言，一个弄不好能干扰国家政策，所以和他交往肯定也得做好被查三代的准备。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退出。”韩御毫不迟疑。
他本来就没多少家国情结，如果这妨碍了他和安以农相守，那就不要。
倒是安以农比他更在乎：“着什么急啊？难道我能有什么问题？大不了和你去一趟京城。”他之前是不想进入政府部门，但不代表他对这个组织有什么意见。
安以农又拉韩御的手：“我要和你光明正大在一起，被人祝福。”
韩御皱起的眉头松开了：“会的。”
“嘿。”安以农伸手按他的太阳穴，“不要老是皱眉，本来就比我大，小心变成小老头。”
韩御更不敢皱眉了，年龄差一向是他在意的点。
“真可爱。”他捏捏韩御的腮帮子，心里想着到了京城总得见他的上司一面，送给什么见面礼好？
要抱得美人归，总得给出足够的聘礼（划掉），诚意。
其实这边的动静也已经传到京城，毕竟老房子着火……呸，万年单身汉难得动情，还一发不可收拾。基于韩御身份特殊，他们总得了解一下对方是谁。
所以安以农的资料已经出现在这些大佬的桌子上，包括他不久前干掉一个间谍点的壮举和变异者协会的内部潜力估计：疑似‘龙’级。
嗯？为什么估值会这么高？
他们继续往下看去，就看到了：疑似能操纵植物以及局部天气。
是的，御兽、吐真在国家层面都算不上特别强大的能力。
首先是御兽，这个世界原是科技文明，热武器已经发展到能扫平带超能力的生物，他就是集齐一个魔兽大军也没什么用。
其次是吐真，这有替代品，比如特定药物，还有精通表情心理学的专家学者。
但是操纵植物和天气，前者先不说，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能力用来新物种研究上有多给劲，就说操纵局部天气。
这看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是过程呢？他是怎么影响高空云层的？除了高空云层还能影响其他的吗？比如温度湿度气压辐射等等。
那他能不能模拟出其他星球的天气呢？
再深入细致地研究，那可以研究的方向可就多了。
哪怕不作为攻击性力量，用于科研也很了不起啊，你看那些搞作物研究搞生物研究的，就很需要他这种能力。
还有搞材料的，也很想知道不同环境对材料本身的影响。
“这又是一个送上门的宝贝啊。”总部的会长看着这份资料。
“只怕是敌人送来的糖衣毒药。”这个人和白鸦的感情进展有些太快了，他们都想找人检查一下是否存在某些‘恋爱中毒’的技能和药物。
“先看着，如果他的能力真的这么强，就算这份大礼有毒，咱们也得用铁胃给它消化了。”

第222章
韩御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天都和安以农在一起，白天晚上形影不离。
不过才相认，他们也没有急着进一步深化关系，所以亲密接触就停在了亲吻……和研究肌肉上了。
安以农对那光滑细腻的皮肤包裹的肌肉真是爱不释手。
“我知道你会喜欢。”韩御揉揉他的头，笑得很好看。
安以农：……你个闷骚怪，骚死你。
抱着自己特满意的身体亲亲蹭蹭倒也不错，而且睁开眼睛就是自己喜欢的脸，就是每天醒来安以农都发现自己被手脚并用抱着，仿佛藤缠树，动弹不得，他就很无奈。
第一天勉勉强强忍受一下，第二天就是‘还是一个人睡爽’，第三天就考虑分房了。
两人也会相互说自己的情况，包括能力、环境、亲友等等。
新上司并不是那种用监控盯人的，这让他们觉得很轻松。唯一让安以农感觉有点麻烦的是韩御的能力。
居然是预言类的，这种能力要求他必须进入某个强大组织才能获得安宁。
“我应该成为公务员吗？”安以农在考虑这个问题。
韩御来了后，洋洋宠物美容店的老客就很惊讶地发现，年轻帅气的老板居然有了男朋友。个子高，酷酷的，对谁都爱答不理，但是老板说什么是什么，老板洗猫的时候他还帮忙递东西擦汗。
“犬系男友，那个黏人劲儿。”
“明明是猫系，高冷。”
看着这两年轻小姑娘争论白鸦的属性，助理只能默默叹气，并且看了看外面的太阳，想要确认一下这个世界是魔幻的还是真实的。
“喝杯茶吧。”小吴给他端来一杯茶，宠物美容店本来就不大，现在挤了那么多人，都没脚站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来的客人多了很多，不少还是变异的宠物，逼得老板改了价格单，变异宠物费用加倍。
就是这样也没拦住来找老板洗白白的变异宠物。而且里面居然还有不少不长毛的爬行类两栖类和不太洗澡的鸟类。
难不成老板擅长安抚变异宠物的名声也传出来了？
这么说以后是不是要忙起来了？不要啊，不想变成陀螺。
可是忙起来工资也会增加，这两天的加班费都比工资高了。
要玩还是要钱，小吴陷入了两难的选择中。
浴室里，安以农正刷洗着一只普通的金毛，他小心用手挡在狗狗眼睛上，不让冲刷下的水飞溅到它眼睛里。
“我明天就要走了。”旁边看着他工作的韩御说。
安以农的手顿了下：“那边催了？”
“嗯，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出了一点意外，怀疑是‘别的公司’插手。”
韩御说的事就是深海探索队失联的事情，他们去的不是本国海洋，而是公海。据说那里发现了能加快动物进化的某种物质。
这种物质对人类也有效果。
类比起来，这就是一个储量丰富的石油矿，兵家必争。
海洋和星空一样，是各国都在努力探索的地方，尤其是人类还无法到达的深海。现在这又和全球进化扯上关系，关注的人自然很多。
所以韩御这个不轻易出动的重量级才会被一催二催。
“这是大事，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我的能力你还不清楚？等我这边的一些琐碎事处理完了，就去京城找你玩两天。”
韩御不能长时间离开京城，他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福利，就要背负这个身份带来的责任。韩御也清楚这一点，他和安以农都不是任性的人。
“就玩两天？”有了决定之后，韩御放松下来，甚至开始诱惑他，“那间房子很大，还有大花园。”
“我还是更喜欢南方的天气。”喜欢归喜欢，为你奔天涯是不可能的，死心吧。
韩御忍不住笑，爱人还是这么冷酷无情，可他偏爱这种人间清醒。
“好，等这件事结束，我搬来这里。”
安以农抬头看他，心上人的体贴加重了某个选择的筹码。
他不能只让对方付出和妥协。
其实当个吃国家饭的变异者，也没那么糟糕。
第二天，早七点，飞机场。
“你要早点过来。”
助理和保镖都默默无言，大佬仿佛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泪眼婆娑和家长说‘你早点来接我’。
当然，泪眼婆娑是夸张词，大佬表情还是非常认真严肃的。
“好。”安以农也不知道为什么早到三年会让他这么没有安全感，但没有安全感，他补上就好，“我会准时和你通信，你不要嫌我烦。”
“不会。”韩御的表情柔和了很多，“永远不会。”
“我在那里的房子很大，可以养很多动物，还种了很多蔷薇。”
这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速来，等你。
“阿嚏！”惊蛰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全身毛炸开，助理和保镖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飞机场里响起广播，提醒以下航班的旅客及时登机。
“咳，我们该进去了。”助理硬着头皮提醒他们。
安以农看了眼电子屏，他上前一步，亲了韩御的脸颊，低声说着：“照顾好我的蔷薇，一路平安。”
韩御走了，安以农的生活却不能平静了。
爱人能力特殊，注定要和某个势力合作，而国家是最好的选择。那么他就得改变一开始的咸鱼计划，为他们的以后做准备。
“这是最好的选择。”而为了两人能够得到更多尊重，他就要拿出更多筹码。
他决定……出海。
不要误会，不是独闯实验岛勇救落难异兽。他是有这个打算，但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去了搞不好送菜，所以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他决定出海，是为了华夏这边失联的深海探索队伍和那种促使进化物质。
就这种事，交给他这个身负人鱼血脉的人不是最合适的吗？正好实验一下，他的能力到底能不能支持他在海底自由行动。
用了几天处理好店里的事，又和外婆通了电话，他就跑去海边，看看自己在海里能待多久。
在他的计划中，能在海底自由活动六小时以上，他就能去试试运气。没想到真是进入海中，他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反而像是回到老家，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不知道如何形容，他简直就是为大海而生。
所以安以农在近海一待就是三天，这三天他睡在海草中，吃的是最新鲜的鱼虾蟹，基本把自己活成了鱼。
而且之前在陆地上就能用的能力在海里还有加成，无论感知还是操纵，都更加得心应手。
第四天他从海里出来，湿漉漉的来到一块礁石旁，刨出箱子。他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充电，预定了之前看下的游轮观光。
这是一艘走国际航线的观光游轮，刚好经过他要去的地区。
就这一趟，他得花五万大洋，心疼得都滴血。如果之后找不到深海探索队和特殊物质，安以农也得去公海拖两箱沉船宝物回来，才能补上这个损失。
“叮叮。”又是一条新简讯。他这一看，就消失了三天，亲亲发了十六条简讯，早安午安晚安，还有拍摄的蔷薇墙和毛茸茸们。
安以农一边笑一边把湿哒哒的头发梳理到脑后。
“刚刚去海里玩了一趟，捡到几颗漂亮的贝壳，以后给你带过去。”他还拍了一组贝壳的照片。
发完之后他用布擦干净自己，换好衣服准备回去。
“叮叮。”
新简讯来了，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白狗的图像，虽然上面什么字都没有，但就是透着那么点‘你出去浪不带我’的委屈。
“能得你，还玩上表情包了。”
安以农忍不住笑，但笑着笑着，笑容却消失了。
他看着手机里韩御的头像，想着自己都没有知会他一声，难怪后面的简讯有些着急起来，他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顿时有些心虚，还有点心疼。
韩御早到三年，他又是安全感比较缺乏的人，自己应该站在对方的立场想想。
明明是为了两个人的未来，他却一个人就做了决定。想到这，安以农低下头，慢慢把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写下来，发出去。其中包括送聘礼（划掉）大礼的意思。
“……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他在礁石上呆坐了会儿，眼睛看着大海，耳朵却关注着手机。
“叮叮。”
他第一时间拿起手机，上面有一条新短讯：“可以带家属吗？”
这个时候安以农应该问问他那边是否允许，比如国家部门放人吗，有没有什么妨碍之类的。但是想到这是韩御的希望，他就觉得，这些都不是事儿。
“当然可以。”
此时的京城。
“什么？你再说一遍？”
韩御面无表情看着自己上司，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是，你说你要亲自去追踪深海探索队失联的事？还是坐外国籍的观光商船？”
上司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韩御疯了，他立刻就想到了韩御新交的男朋友：“是因为他？”
现在他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美人计’了。
韩御看了他一眼：“虽说算人不算己。但他，你不用担心，就是我会叛国，他都不会。”
上司沉默半晌，问：“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韩御点点头。
“那你老实告诉我，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韩御沉默了一下，低下头打开手机。
“你干什么？”上司看不明白，这是公然在他面前传递小消息？
“我问问，这些能不能说出来。”韩御头也不抬。
上司：“……”这下属白养了。
只听到叮咚一声，新的消息来了，韩御直接把手机拿过去给上司看。
上司本来有些漫不经心，但他的眼睛一扫到那一行字就猛地睁大了，呼吸变得急促：“这、这是不是真的？”
“他从不说谎。”
“如果他有这个能力，为什么执意去冒险？他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珍贵吗？”
“他知道，他很清楚。所以才需要证明自己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得到一定范围内的自由。”韩御想起他们上一辈子，那个时候他的身份还要更加尊贵，但这妨碍他流浪了？
“如果这是真的……你让我想想。”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重大，上司问了三次同样的问题，他在办公室踱步：“叫人，开会。事关重大，必须商议。对了，是最高保密级别的会议。”
韩御完全理解上司的感受，这的确是一种很可怕的能力，看虫族世界就知道。
他嘴角含着浅笑：小家伙还想着怎么送国家一份大礼，却不知他自己就是最大的礼物。

第223章
秘密会议很快开始，全场所有人都不允许携带电子设备，一些非科技的监听手段也被专业人士清理出去。
只有一个人带了手机进来，就是韩御，而他带手机进来是为了和海边吹风的安以农通话。
“楚先生，你可以保证自己说的话都是真实的吗？”
安以农看着手机屏幕里这些陌生的人：“可以。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示范。你们中的随便一个都可以。”
“……隔着屏幕也能示范？”
“嗯。不过这个能力对我有很大要求，不能天天用，有一个冷却时间。现在我大概还有三次使用机会，所以最好找三个人。如果想要效果更加明显，他们可以说说自己目前的困境。”
“只剩下三次？”会长若有所思。
“不是，是这段时间内只有三次，过个几天还会再有。至于几天，就看这三次祝福难度的高低。难度越高，间隔时间越长。”
很快，会议室里选出了三个人，分别属于保守派、激进派、中立派。
安以农看着站出来的第一个人：“你希望得到什么？”
“呵呵呵，到了我这个年纪，最大的困扰大概就是健康了吧？”
他点点头：“希望你身体健康，疾病全消。”
会议室众人都愣了，就这么一句话吗？是不是太简单了？
就连站出来的老人都忍不住笑：“谢谢，不过我……嗯？！”他的表情从平静到错愕，再到惊喜。
大家还没回神，老人看似瘦弱的身体站直了，肌肉喷张，青筋暴起，整个人就像是从病羊变成了怒虎。
“钱老？您？”
“嗯，我感觉到身体正在恢复。”那被医生断定的早已无法修复的伤，正在神秘力量的消磨下慢慢消失。
这个消失的速度有点慢，却确实在进行。
“谢谢小友，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不客气。”屏幕里的安以农微微一笑，“祝福的效用会持续几天，你的身体会在这几天里恢复健康。下一位。”
会议室有片刻的安静，再没人能把安以农的‘祝福’看做寓意美好但没什么用的‘祝福’，第二个被选中的人有些激动，又忍不住更加谨慎。
“我想……”
他们都想知道他会许什么愿望。
这时安以农提醒他：“我的能力有限制。
“其一是祝福的内容是有可能实现的，哪怕可能性只有百万分之一。就像刚刚那位老爷子，我可以帮助他恢复健康，但永远不可能让他重返青春。”
“其二，祝福必须和某个生命的身体有关，这个‘身体’包括但不限于健康、聪明、美丽和变异。实现程度和祝福难度相关。
“打个比方，你让我祝福你爱情美满，这个就做不到了。或者你让我祝福你成为世界第一强，可以，但实现它需要一万年，而你熬不过时间。”
“最后，祝福的内容必须是带着正面情感，并且能帮到被祝福者的。
“举个例子，如果你处在危险里，而出口很小，我可以祝福你开启身体变小的能力。但平时没事的话，我这样祝福就会失效。
“所以你考虑好了吗？”
“我考虑好了！”第二个人下定决心，“现在我拥有两种不同进化方向的能力，它们分散了我的潜力。我希望所有的天赋集中在我的空间能力上。”
这要放在游戏里，就是洗属性点了。
安以农对着镜头比了一个ok：“我祝福你，以你所不要的能力为养料，最大限度激发你的空间天赋。”
第二个人张开手，一只透明的光蝶从他身上飞出，环绕，然后在他面前缓缓化成一道光门。
这人轻拍手，光门快速缩小变回了蝴蝶，之后分裂成好几只小蝴蝶。
“阿亮？”
“嗯。”第二人难掩激动，“我感觉很好。”
连着两次效果都是立竿见影，变异者协会再无人怀疑，那些之前没有出来的人甚至还有点后悔，谁不想要健康的身体和异能强化？
现在他们都把目光集中在最后一人身上。
这是一个年轻女性，看起来和街上走过的白领没什么区别。
“我以前是一个外科医生，而我觉醒的能力也和外科相关。只是，接触到越来越多的变异者战斗案例后，我发现最需要救治的反而不是有明显伤口的变异者，而是那种找不到病因更无法救治的变异者。
“你有什么办法帮助我吗？”
她给安以农出了一道难题，他可以解，但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会增加。
“这个祝福过后，半个月我都不能用这个能力了。”镜头前的安以农抓抓头发，正色道，“希望、努力和决心，是奇迹诞生的地方。我祝福你，你所学习到的知识，你所面临的困境，都会成为你力量的来源，能够打破能力的天花板。”
祝福完之后，安以农的脸上带出疲惫，他坐下来，坐到礁石上：“祝福的内容不是某个能力，而是‘无限可能’。你心里的希望，还有你的努力和决心，会打破你能力的限制。希望你好好使用它。”
年轻女人嘴唇颤抖了一下，她已经触摸到了那一丝丝的希望。
她郑重地对着安以农鞠躬：“谢谢你。”
安以农挥挥手：“不客气，顺手之劳。现在我可以带韩御出去度假了吗？”
不！
几乎所有在座的人都在心里大喊：你要出去，就踩过我的尸体出去！
就这样的大宝贝，用一个团的军队保护都不为过，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跑外籍商船去公海呢？！
然而没有人把这种话说出口，他们还没有这个资格限制对方行动，尤其是他们希望和对方合作的前提下。
于是整个会议室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说不行，没资格。说行，除非他们死。
“哈哈哈哈哈哈……不要这么严肃，我知道一开始的计划不妥。”
如果就安以农一个人，当然可以独自坐船出海，他初出茅庐，别国还没注意到他这个人。但问题是，韩御也要加入。
作为华夏的龙级变异者，他九成九已经上了别国的暗杀名单，上商船的风险太大。
“各位先听我说，之前韩御匆匆离开，我就知道深海探索队的事情有了波折，所以你们一定会再派人前去查看的，是吧？”
看众人默认，安以农继续说：“而深海探索队之所以事关重大，是因为发现的那种物质可能是下一个‘石油’，是有战略意义的物资。那么，为了它，你们一定也激烈讨论过，要不要让韩御去第一线，对吗？”
韩御看着屏幕里的安以农，他的表情虽然还很平静，但眼睛一眨不眨，无法掩饰自己的骄傲。
这些事他都没有告诉他，但安以农却凭借那一点线索全部猜出。
“我的能力偏辅助，除了祝福和你们已经知道的动物亲和力，其实还包括感知一定范围内的生物。这个感知是球形范围内的，我想，你们要找人，或许我能帮忙。”
“您一定要去？”良久，副会长开口。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喊‘您’，安以农表示自己受不了这个刺激：“喊我小楚或者楚洋就行了。如果是这件事，我想去。”
“那么，您，你为什么这样执著这件事？”
屏幕里的安以农又笑起来：“我要是说为了证明自己，你一定觉得挺奇怪的。不过事实就是这样。
“当然我也知道各位的顾虑，不会带着阿御胡闹的，只是去看一看，看完就回来。
“哦，对了，大家对我的定位最好是‘韩御的情人’，我不想出名。”
副会长敏锐地听出点什么意思：“您，咳，你是准备加入变异者协会？”
“是有这个打算。”安以农解释，“但是我不喜欢受到束缚，所以用这种方式‘加入’，非要说的话，我想做个编外人士。实不相瞒，我还挺喜欢宠物美容师这个职业。”
那就是自己人！
是自己人，事情就好办了。
协会里的保守派、激进派和中立派难得达成一致：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人留下！
为了这个目的，他们可以做出妥协。
所以他们很快就商议出结果，反正还要再派一组船队去深海探索队失联的地点，那就让安以农和韩御也过去，并且参与之后的行动。
但他们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也不能阻止别人以他们的安全为第一位的行动。
公费旅游，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安以农再次比了个ok：“我现在就取消之前的商航预约。”
另外就是，他们想要派一位助理过去辅助他，就像韩御的助理，什么杂事都会，还精通格斗、各种交通工具驾驶……
“不用了吧？太高调。反正以后我会和御哥住一起，我们共用一个助理就好了。至于之后的义务和待遇，可以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再商议。”
众人想想也行。他们有点了解这个新变异者的性格了，看着好说话，其实很有原则，并且抗拒被人注视的生活。
变异者协会的行动也引起了某些间谍的注意，但他们查到的消息是，变异者协会为了搜救失联队员，组织了第二场探索。
这是第一层。
如果间谍里有段位比较高，可以查到更多消息的，他们就会知道第二层内幕：为了保证行动的顺利，华夏预言者白鸦也会出现。
“所以，华夏那个预言师出海了？太好了，这可是我们的机会！”有人欣喜若狂。
“会不会是陷阱？”有人心有疑虑。
“有陷阱也要试，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还有人下定决心。

第224章
万众瞩目中，开往公海的船队出发了，最大的是一艘看起来很普通的游轮，但他们都知道里面藏着多少武器和变异者，就是随便一个侍应生都是变异者。
原因无他，这里有华夏十分重要的一个变异者，龙级的‘白鸦’。
不过最近能在海上到处跑的船，还真就基本都有变异者。无他，海中变异生物太多，且它们还有先天的体型优势和环境加成，很难应付。
因为这，最近深海海鲜都涨价了。
从船队出发开始，就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艘船，他们知道白鸦就在船上，但除了少数几个人，没有人见过他，能见到的也就只有他的助理，还有据说是他男朋友的安以农。
安以农的资料他们已经查过了，多线路的变异者，不足为惧。
虽然变异者的情况都不一样，但有一件事是大家都知道的。那就是技能线越是单一，潜力越大，而技能线越多，越是容易广而不精。
这就是之前的空间变异者要‘洗异能’的原因。
他们认为安以农也是这种情况，多线发展，广而不精。
“我都说了你们不要和我比钓鱼，真的，完全没有可比性。”
戴着草帽的安以农坐在船甲班钓鱼，基本一放钩就有鱼咬饵，就这半会儿，他都钓上十几只海鱼了，个头大的得有二十多公斤。
“不能啊，船速这么快，你是怎么钓到鱼的？不会用了你的能力吧？”一无所获的其他人都怀疑他是用异能作弊。因为安以农对外异能展示就是‘动物亲和力’，也就御兽，还有就是‘吐真’。
“天生海洋动物亲和力MAX，羡慕不来。”
安以农和这些年轻的变异者嬉嬉笑笑，他们都以为安以农是蹭了韩御的名额上来玩的，都把他当家属看。
一些是真心找他玩，一些别有目的，但看起来都很和谐。
只有暗处不动声色保护他的那些人提心吊胆，生怕大鱼一扯钩，把人也拖下去。
“楚先生，到了。”
耳朵里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安以农笑容不变，只是站起来舒展身体：“太阳太大了，都出汗了，我回去换件衣服。这些鱼能不能请你们帮忙送到厨房料理啊？”
“没问题。吃刺身还是吃烧烤的？”
“都行。”
“那你快点。”
“好，知道了。如果是刺身，记得厚切，我喜欢厚切。”安以农完全就是公费旅游没心没肺的样子，直到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一关上门，光蝶就出现在他眼前，并且化成一道光门，门的那一头是穿着制服工作的几位核心工作人员，还有整整一墙的屏幕。
韩御就在其中辅助操作机器，他在预言师之外，还是一个机械专家。
安以农抬脚跨入光门，就从游轮到了下面五六千米处的潜艇中。
“阿御。”他勾着韩御的脖子，贴贴脸，说着钓鱼多有滋味，自己战绩如何辉煌的话。韩御认真听着，仿佛安以农说的是什么紧要机密。
四周其他人别过脸去，假装自己在认真工作，没有偷听。
光门再一次化作光蝶，飞回到空间变异者的手里。他用另一种能力换取了空间能力的发展，之后才能连接五六千米远的两个空间。
“楚先生，这里就是探索队发给我们的最后一个地址定位。”
“我知道了。”
安以农站直，但双手还按在韩御的肩膀上，快速说了一句：“一会儿再和你分享。”
韩御面颊微红，表情还是一本正经，只是双手敲字，把外面拍摄到的画面都投射到屏幕上，展示了潜艇四周围的环境。
透过摄像头，安以农已经看到外面的环境，是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来自核潜艇。它还没有到达海底，如果之前的测试结果是正确的，核潜艇往下还有几千米。
谁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所有进入其中的人类造物都失联了，包括他们之前派出的深海探索队。
“这艘核潜艇的运行产生的声音在九十分贝，和海洋融为一体，不易被声呐发现。不过我们的到来似乎还是吓跑了生活在这里的海洋生物。”一个工作人员解释道。
安以农看了韩御一眼，眯着眼偷笑：就这么个黑脸煞神坐在这里，哪个海洋生物敢过来？
“我们开始吧，速战速决。”安以农在一个椅子上坐下，特制的据说会清空所有杂音的头盔被人捧上来。
其实他不需要这个，但也没有拒绝，拿过来戴上，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而他盖上前面的盖子，世界也又变成了黑暗的。
他的另一种‘眼睛’睁开了，黑暗中出现了光，每一个光都是一种生命。
看似漆黑的大海，微生物代表的生命却发出了细小光芒，如横空的银河一样璀璨绚烂。
他的感知范围进一步扩大，向上他看到了鱼，一群金灿灿的鱼群。他的‘视线’又绕过金色鱼群和跟在鱼群后面捕猎的大鱼，一直往上浮。
他‘看’到了海龟，鱼，还有在水中一弹一弹的水草。在海中自由泳的它们和出水后的样子完全不同。
深海处冒出一圈圈泡泡，他的灵魂似乎也跟着水泡浮起，又滚进船桨转动的波动里，在天和海之间飘荡。
他‘看到’重新涂刷过的白色的船板，还有清澈的漂浮着泡沫和细小浮游生物的海水。护栏边架着一排钓鱼竿，那来不及收回的鱼钩在水里被拖动着，拟饵也被拖动着，像是活物。
安以农的‘感知’也往两边扩散，他的意识绕过鱼群和高低起伏的海底山群，找到了两艘体型不小的潜艇。
它们小心翼翼追着华夏船队，不敢太近，又不肯太远。
这两潜艇都装备了鱼雷，是正儿八经的军用核潜艇。但它们谁也没有贸然使用武器，反而是以一种‘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藏在几千米外。
另一方面他的‘感知’也在下沉，跟随着重力慢慢陷入大海的怀抱中。
他的四周围都是生命的光点，他仿佛不是在海中，而是在星河之中。他的意识在大大小小多彩的光点中穿行。
直到一个生命‘撞’了他一下。
【你可以感觉到我？】他问这个拳头大的生命，并且围绕着它转一圈。
它看起来像是小章鱼，只是更加圆润，个头小小，生命的能量却大得吓人。
如果有人能看见这附近的能量流动，他们的眼睛会惊讶地凸出来，因为这些游离的能量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粉，都往这个小肉球里塞。
【你是什么？为什么你没有身体？你要陪我玩吗？】这个体量很小能量却很大的生命靠近安以农的意识，小小的软乎乎的触角伸出来，飘出一个友好的小光球。
安以农的意识触碰到了这个小光球，一帧一帧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一只圆滚滚的小章鱼仔。
他在这些一闪而过的画面里看到萤火虫一般细小而密集的光点，还有被光点缠绕的一部分沉船的遗迹。
原来漆黑的海底也有许多发光的动物和植物，光会吸引来猎物。
“嗯？”一个画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一闪而过的画面中出现了一角潜艇，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看上去很新，和之前那些被海洋生物占领的沉船完全不同。
【这是哪里？】他的意识触摸着小章鱼仔，同样释放善意。
【你说我仔的游乐场吗？】
仔？
跟着小章鱼仔，安以农穿过沉船残骸和飞机残骸组成了特殊海底世界，然后进了一个特殊的磁场形成的结界，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面几乎不像是深海，有发光的游鱼和虾子，还有同样发光的招摇的珊瑚和水草。水母好像彩色气球在飘荡。
但最大的还是小章鱼仔的‘仔’，一只巨大的山一样的巨型乌贼，体表有五彩光流动，好像巨型彩灯游乐场。
【你看，我仔玩得多开心啊。】
安以农能感觉到，这只庞然大物正带着一种无奈又麻木的心情甩动自己的触角，‘开心’地‘玩’着。
【我们一起玩吧。】小章鱼仔带着安以农过去，安以农却先注意到了散落在四周，似乎已经被玩坏的……各色潜艇。
它们像是废弃玩具被随意丢在四周，上面爬上了显得迷你很多的乌贼们。
【你要陪我玩吗？陪我玩！】小章鱼仔热情扑过来，那股庞大的生命能量差点把安以农的意识撞碎了。
【事实上，我是为那些来的。】他指向角落里几个核潜艇。
【嗯？为我的零嘴？】
几分钟后，潜艇里。
安以农‘醒’过来，他摘下头罩，才发现一群人围着他，他们很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暂时找不到也正常。”
“潜艇找到了，但里面的人怎么样，我不敢保证。”
这两句话是同时说的，潜艇里的工作人员愣了好半天：“您是说，找到了？”
“一会儿它们会送回来。”
这些人更听不明白了，什么叫送回来？谁送？送潜艇？
“那是什么？！”
他们正思考安以农的话，那头却有人发现探照灯照到了什么。
一群人看过去，只见一只巨大的乌贼，不，是几只巨大的乌贼正一边游水，一边把一个似乎是潜艇的东西托上来。
“那好像是我们的潜艇。”他们一眼认出，这就是之前失踪的潜艇。
“咳，我觉得你们需要派人去接应一下。底下有个天然的特殊磁场，进入里面后，这些潜艇似乎就失控了。我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什么情况。”怎么告诉他们呢，里面的核能被一个小家伙吸干了，核潜艇也就差不多报废了。
安以农一提醒，这些人立刻冷静下来，擅长空间的异能者快速锁定坐标，投放光蝶，而医疗队的同志也第一时间准备好急救。
“我需要回避一下吗？”安以农站起身，“离开太久让人起疑。”毕竟那条船上可不全是忠心耿耿的。
空间能力者回过神，越少人知道安以农的存在，他越安全。
“我也该走了。”韩御站起来，他本就是为了安以农出来。
“我立刻送您二位回去，那这些乌贼它们……”
“等你们这边差不多了，我会和它说一声。”安以农说。
众人又是一惊，对他口中的‘它’不敢深思，而空间能力者第一时间拉开光门，送他回到游轮。
也是巧，安以农刚回到游轮，他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楚哥，大师傅切了一盘刺身，我们快去吧，一会儿不新鲜了。”敲门的人笑容灿烂地说。
换好衣服的安以农看着他笑：“好啊。”

第225章
五星级的大厨亲自切的生鱼片，用好食材调制的酱料，安以农一口一个吃下了大半盆。自己吃了还不够，拿着另一盘就去找韩御。
韩御的助理和保镖都没有拦他，门开了，他的身影在门后一闪而过。
“白鸦果然在船上。”
“看明白了？不是替身什么的吧？”
“不是，这点你可以相信我的异能。”说话的人展开手，一张类似简历的纸张出现在他手上，“看到他的瞬间，简历就出现了，的确是白鸦。哼，我已经看到了他的真名。”
那个白天，这些人就动手了。
不是用枪，而是用异能，名为‘死亡之书’的异能。
这个异能需要他们获得带着猎物生物信息的身体组织，比如带毛囊的头发，或者血液、肉块之类的。然后用它们制作成特殊的墨，在异能凝结出的书上写下这个猎物的真实名字。
然后猎物就会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死掉。
唯一破解这个异能的办法就是打断这个‘戏剧性’的死亡。
这也是为了这些大人物们最近几年都会带上很多能力特殊的安保人员的原因，异能杀人，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真是防不胜防。
而这次打断韩御‘戏剧性’死亡的就是安以农，不过让韩御自己来，他也能避免这种‘戏剧性’死亡。
“不要担心。”韩御轻轻抱着面无表情的安以农，他当公务员的几年没少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暗杀技能对上。
这次行动他们抓出了好几个人，除了早就发现的那几个，还有一个潜伏很深的工作人员，如果算上国内牵连的，十几个人得进去。
“那个拥有‘死亡之书’异能的家伙……”
“那个人和我一样，是被层层保护的。而且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我想要知道这个人的长相和名字，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被韩御抱着安慰的安以农轻声说，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有眼里火焰跳跃。
此事无关正义，只看谁强谁弱，谁笑到最后。
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的，可不只是异能。
韩御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他知道安以农在为他担心和愤怒。
安以农的确在愤怒，韩御没有安全感的事可算是找到根儿了，就是这些人迫害的，害他吃不好睡不好不敢交友，可不就没有安全感了？
韩&#183;全程冷静&#183;御：……你说得对。
此次暗杀后，韩御反而更加高调，时常和安以农一起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偶尔钓鱼，偶尔欣赏海上风光，偶尔搭了架子烧烤，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至于水下的事……游轮上人多嘴杂，就算知道下面情况的人十分好奇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也没有来问安以农，更没有通过通讯设备问。
而安以农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专心吃吃喝喝钓鱼约会，真的当成是旅游。
韩御还是谁都不理的冷面阎王模样，但却能忍着他的洁癖给安以农的鱼钩穿饵，看着甚是‘乖巧’，其余人本来很怕这个传说中的人物，这会儿却鼓足勇气凑上来。
“白、白鸦先生……”
韩御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甩出鱼钩。
一看这钓鱼佬‘别和我说话，别出声，鱼会跑’的架势，这些人也知道他不太想搭理他们，也就没有自讨没趣。
“嗤。”一旁的安以农忍不住笑，一边甩出鱼钩。果然做个游离人士是对了，变异者协会里这些人际往来他也不耐烦。
安以农的钩子一入海，他就感觉到了拉扯，但是力道很小：“这么快？会是什么？海里的垃圾？”
鱼线轮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站到护栏边，想要看看自己钓上来的是什么。
突然一个东西就从海里弹出来，好巧不巧落在安以农手里——那胖乎乎圆滚滚的小章鱼仔正用小触角卷着他的鱼钩，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
“……”
韩御似乎明白了什么，对着小章鱼仔皱起眉头。
“咻——”小章鱼仔打了个哆嗦，对韩御的方向喷出一股海水：【你个大魔王，你想对我朋友干什么？！】
安以农一边想笑，一边又莫名感动，他推着韩御：“它真可爱，你去要个玻璃缸来，我们带回家养吧。”
韩御只得皱着眉起身去拿玻璃缸。
安以农抱着鱼缸和人说这是‘爱宠’，就这样，小章鱼仔的身份就过了明路。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小章鱼仔上来干什么，它在下头当它的海中霸王不好吗？
【没人陪我玩！】
原来小章鱼仔虽然能对海中生物发出指令，但海中的那些生物却不能反向它传递意思，所以小章鱼仔在这片海域找不到一个能交流的存在，安以农算是它遇上的第一个能交流还让它感觉到亲切的。
【你来了，那你那些仔……】安以农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些山一样的大乌贼，通体流光，五颜六色，好像游乐场挂着彩灯的游乐设施。都不知道这乌贼是怎么变异的，怎么能变异得这么‘游乐场’。
【等我选好了新地方，它们就来了。】
安以农把所有情况都问了一遍，但小章鱼仔很多事也不懂，它醒来就在这片海域了，吃吃喝喝好几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异的，可能是天赋异禀。
至于它的仔，还有那些略小一些的小仔，都是它从其他海域搜罗来的玩伴。
其实还有其他变异的动物，不过章鱼仔最青睐和它相似的物种。
“哎……”他愁，他倒是挺想养它，只是别的倒是还好，小章鱼仔喜欢吃核能量，这可怎么办？他总不能每天去薅国家的核潜艇给它补充能量。
看安以农愁得掉眉毛，韩御过来哄他：“国家每年都有过期弹药，其中也有这些储备的核弹头，我们去申请，能申请到的。”他心说大不了别的福利都不要了，用这个当工资。
“原来还有这种事？到时候我去申请。”安以农高兴起来，摁着韩御亲。韩御先是一愣，而后反客为主，将人抱起来。
【你们在玩什么游戏？我也要玩！】
“咳。”安以农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小孩，不能带坏小孩子。他连忙捂住小鱼缸：【这个游戏只能我和他玩，一会儿我给你讲故事。】
韩御低头看看欲求不满的自己，再看看安以农抱着鱼缸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在这片海域停留了数天后，船队就返航了，护卫潜艇一直跟随着他们。那些盯着他们的国家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似乎什么也没做，又似乎什么都做了。
他们离开后，这些人也在这片海域巡逻一番，除了不敢靠近那个无数人失联的恐怖深海，其他地方他们都找了，没有任何发现。
“我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而我们不知道。”金发碧眼的异国人皱着眉，他的第六感一直很准，“但我无法证明我的猜测。”
“那就不要说了，我现在只想马上回到家，去拥抱我可爱的妻子和孩子。”他的伙伴说。他们已经待了几个月，该返航了。
经过几天几夜的航行，船队到岸了。
安以农两人在保镖簇拥下进入本地的变异者协会，而那跟来的潜艇，自然另有去处。
等到四周无人（外人），基本能保证通话保密的时候，之前领队的人才把底下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
他们这第二批人去的及时，第一批深海探索队的成员无一伤亡，他们的潜艇主要是用核能，但也有其他备用能源，物资也足够。
不过这要不是安以农插手，这一行人能活几天也不好说。能量有用尽的时候，食物也有吃完的一天，要不是这些人都是受过训练意志坚定的人，他们沉海第一天就要崩溃了。
“小楚同志，这一次你立了大功啊。”
领队很是激动，从他的激动里安以农看出来了，运送第一批队员的时候，估计也把调查的资料什么的运送了回来。
其实安以农还挺好奇的，这一切会不会和小章鱼仔有关系，但他没有问。
深海探索队的事情就算是圆满解决，接下来大家关心的就是‘小楚同志’的个人待遇和职务问题。
龙级，一切待遇从优，这点毫无疑问。但具体怎么做呢？
协会里其他的会员，基本都有自己的事情，协会里会分配合适的任务给他们。能力越高，任务越重，待遇也越好。
这放在安以农身上，就是让他给人送祝福。
安以农先开口：“我这个人性格直，不喜欢说假话。其他技能不提，祝福的事情可大可小，但就我个人来说，还是希望大家严格审查，以国家需要为先，并且这个人不能违法失德。
“丑话我先说在前头，如果我今天祝福了这个人，回头曝出来这个人公德有损私德有亏，审查的人我记，这个人我也记，吃了多少，十倍吐出来。”
“这点您放心。”变异者协会的总部会长直接代表协会做出保证，“我们会以国家需求为第一需求，不会妄用这种能力。并且一个月不会申请超过十个名额。”
“我相信大家。另外还有一件事，因为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希望自己以‘编外人士’的身份存在。”
“对大家来说，我最重要的能力是祝福，对吧？”
众人干笑。
“这里我的想法是，拥有两种身份，一个是明面身份，也就是白鸦的情人，擅长御兽，有让人‘吐真’的能力。也可以再加一个，影响局部天气——我不信这点各位不知道。”
众人又是干笑。
“所以，第一个身份可以暂定是有能力也有关系的半关系户。你们会派人保护我，仅仅是为了防止有人利用我威胁白鸦。”
会议上的人立刻明白了这个意思，这样他们派人保护他也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保护重要人士的家眷。
“之后是第二个身份，也就是神秘人，可以通过视频联系，以及祝福。这里我需要一个无法被定位的手机和无法被追逐的账号，之后你们就把我的个人信息忘记吧。
“两个身份并存，一个是多异能，广而不精的变异者，一个是单能力，稀少珍贵的变异者。我想应该不会有人轻易把这两个身份联系上。”
他们都觉得合理，并且之前也是这么打算的。
祝福这个能力实在是太特殊了，安以农当时给韩御发短信的时候就自称是‘改变单体进化速度和方向’，真的一点没错。
他的意义在于，他可以人为制造出一大批的优质异能者，可以从根本上改善一大批科学家、政治家、军人……的身体素质，甚至可以人为推进新物种的研究和进化。
还有其他种种好处，无法一一列举。
他对国家的价值尤在白鸦之上。
所以这么一个存在，肯定要保护好，知道真实情况的人越少越好。
这种时候，双马甲就是最好的伪装。任谁也猜不到，能力这样特殊强大的变异者，他居然还是个多异能的变异者，另一个身份还光明正大和白鸦搅和在一起。
“这样的话，我就需要两个代号，用以区分。暂定是自然使者‘德鲁伊’，以及‘女王’。
“大家觉得怎么样？”
“女王？”为什么会是女王，使用这种有性别指向的代号是为了混淆视听吗？
“个人兴趣。”
“您喜欢就行。”本来代号这事就是看个人爱好，只要本人没意见，他们也没意见。
职务说完了，应该说说待遇问题了。
“我听（韩御）说，咱们协会的工资都是根据个人需求调整的？”
“是这样。”会长点点头。
“这就好办了！”安以农有些高兴，“我能不能申请一些废弃不用的核弹头？”

第226章
“您要申请什么？”
开会的众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有人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要求？他知道核弹头管制……不，这都不是管制的问题，而是这玩意儿也能用来当福利？
他是真的敢提。
“各位不要误会，事情是这样的。”
安以农把小章鱼仔的情况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小章鱼仔的特殊性和身后的海怪军团。搞不好它就是未来的海底霸主，国家的第一海洋安全线守护者，因为它要落户华夏啦，还带着巨无霸的‘仔’。
“我帮未来同事要一份口粮，不算过分吧？”
会议上的人眼睛都要瞪出来。安以农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想小章鱼仔和他们的深海探索计划之间的关系，想那种催发异能的物质和小章鱼仔的关系，甚至还想厚颜取点生物标本做个实验。
但这件事又不能不说，先不说小章鱼仔会带来的庞然大物乌贼，就是小章鱼仔本身的饮食习惯，就决定了它不能泯然于众。
“这件事需要再商议，我们无法立刻给你答复。”
安以农点点头，接受这个说法。人生嘛，总是这样，在曲折中前进。只要结果是好的，一切就是好的。
反正最坏的情况就是把小章鱼仔送回去。
“我们可以和它见一面吗？”会长又提出请求。
“可以，不过希望你们能以‘朋友’的方式谨慎对待。变异程度越深的动物，性格越是古怪，攻击性也是越强。”
这点安以农也和他们说明白了，小章鱼仔在他这里乖乖巧巧，不代表它在别处也是这样。
“这个自然。”
关上通讯器，安以农摸着金鱼缸叹了口气。韩御走过来，将毛毯盖在他身上：“很晚了。”
这件事没有那么快定下，安以农就在这发达的海滨城市停留了几天。
小章鱼仔暂时离开了他，不过还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专门研究变异动物的研究者用着核能诱惑小章鱼仔做实验，测试它的能力。
这些实验都以引导为主，每次完成都有核能奖励，跟幼儿园老师哄小朋友做游戏一样。小章鱼仔玩得很开心，都乐不思蜀了。
停留期间安以农和小吴打电话，和外婆打电话，安他们的心。
“章鱼仔的事情解决后，我就会回去。”安以农说。
这是某天夜晚，他们沿着海岸线散步，脚下是细软的黄沙，耳边是哗哗的海浪声，远处的岛上亮起了灯。
“我已经和总部申请，过两个月转到这边的大学教书。”
“教书？”安以农停下来，有些疑惑地问，“难不成你还是个教授？”
“我对机械有些研究。”曾经学习过的东西都成了他们的财富，韩御原来或许不擅长机械，但现在的确是擅长的。
“大学教授，宠物美容师。”安以农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他一边踩着细沙一边笑，“只是想起那些纯爱小说，两个生活圈子完全不同的人因为某些偶然事件在一起。在那些不知道实情的人眼里，我们这会不会就是所谓宠物情缘？”
安以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大概因为之前的相遇都比较‘非常态’，所以突然想，如果他们真的只是大学教授和宠物美容师，两个普普通通的人，他们会不会以这种方式相遇。
想到这件事，他才会笑。
韩御也想到了，他说：“如果我们只是两个偶然相遇的普通人，大概，我会为了认识这位宠物美容师，特地去买一只宠物。并且希望自己笨拙的姿态能引起那人怜惜。”
和什么身份没关系，只要遇上了，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寻找理由接近他。
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宠物情缘，而是因为有了情缘，才有宠物。
“可是我从没见过你笨拙的时候啊？无论是总经理，还是先生，或者是九叔，琴，你总是冷静且理智。”安以农摊摊手，“不然你表现一下‘笨拙’我看看？”
“小骗子。”韩御失笑，捏他鼻子，“你想要我怎么‘笨拙’？”
“那可就多了，要总经理的直男语录好呢，还是先生的长辈情节好呢？……哈哈哈哈，别挠，好痒啊。”
两人在海岸边追逐打闹，夜色为他们笼上一层暧昧的面纱。暗中跟随保护两人的保护者面面相觑，一边保持着距离，一边警惕四周围可能的意外。
安以农跑累了，坐在沙滩上气喘吁吁：“说真的，你遇到的人不少吧？我是唯一特别的吗？为什么？”
“你想知道？”韩御在他旁边坐下，“你想知道，我就全部告诉你。”
如安以农猜测的那般，虚空下关押着的，确实是血脉力量激发不受管控的任务者。
但他们不受管控，除了反抗这种无尽无止的任务，还有就是无法控制自己身上杂乱血脉混合后产生的无序力量。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安以农那样觉醒了温和的包容性强的血脉。
比如韩御，他的血脉中最强的力量就是暴戾的黑龙，还有其他几种凶兽。这些血脉相互抵触，这让他的大脑混乱，无法控制自己，才会轻而易举被主脑拿下。
主脑将他们废物利用，灵魂分割成许多份，抹掉记忆，丢进不同的世界扮演不讨喜的反派，吸取世界能量。
“本来我也会步上那些前辈后尘，灵魂被禁锢，在不断的分裂和消磨中消散成烟。但我遇上了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他专注地看着安以农，目光有着月色般的温柔清凉。
安以农舔舔嘴角：“是你自己挣脱了它，那些禁锢和束缚。”
“不，封锁灵魂的空间无法从内部打破，我越强，它越强。除了外力破坏，这世界上只有一种钥匙可以打开它。”
“是什么？”
韩御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笑：“我遇到过无数人，有任务者，有原住民。其中有利用我的，也有真心爱我的，然而无论是我的哪一个碎片，都无动于衷。
“或许太多的任务已经磨去我感受感情的能力，或许是主脑下了咒，又或者混乱的血脉让我变成非人的怪物。我和世界仿佛隔着一层，不知如何爱人，没有感情。”
“胡说八道，”安以农制止他的自轻，“你没有感情，那我是什么？”
韩御抓住他的手：“是我的救赎。”
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叠在一起，他的指尖触摸着安以农眼角的泪痣，夜色微凉，指尖微凉。
“只有一种钥匙可以打破封锁灵魂的空间——在痛苦中为他人流下的，带着纯粹的爱和祝福的眼泪。
“所以，只有混乱且没有记忆和情感的怪物真心地爱上某个人，并且为他流下眼泪，才有可能被救赎。”
“虚空监狱存在不知道多少岁月，能自己离开的却寥寥无几。之前也有过如我这样离开的怪物，但那个人却没有接受这个怪物，他被怪物杀死了，被一口一口吞吃。
“我的身体里就藏着这样的怪物，一旦你想要离开，就会失控。”
韩御的眼睛变成了深红色：“你怕我吗？”
安以农怔怔看他，仿佛被迷惑了。
“不怕。”
第二天他们两个都晚起了，安以农用被子蒙着头，深刻反思自己为什么耳根子这么软。难不成当年让他流了一滴眼泪，现在就要用无数眼泪还吗？
“以农……”
“你别和我说话，看到你就生气！”话是如此，被子还是被扯下来，被亲了一脸，亲得人也晕晕乎乎起来，嘴里还有凉丝丝的带着甜味的漱口水味道。
“脏。”
“怎么会？而且我刷过牙了。”
“你阴险狡诈……”温暖的被子卷着两个人，硬质的面料摩擦着温软的皮肤，安以农被刺激够呛，眼中晕开一团水色，呼吸一时快一时慢，骂声也是断断续续。
“嗯，我阴险狡诈。”韩御全盘接受指责。
“每次都故意示弱，博取同情。”安以农的声音变了调，牙齿痒痒的。
“因为你爱我，才会心甘情愿被我骗吗？”韩御呼吸加重，“如果受不了，就咬我。”
三天后。
“会长，最近都没有阿御的任务吗？什么都不做在那里吃国家空饷是不是不太好？”安以农黑着脸和变异者协会的会长告状。
“……这个，最近刚好是他的假期。”会长有点看不懂这两人。
“要充分利用他的能力啊。”他痛心疾首。
“真遗憾。”韩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我的申请下来了，所以这一次会和你一起去南方。请多指教，宠物美容师先生。”
安以农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会长看懂了，这是小情侣闹着玩呢，他只当自己看不懂，转个话题说起章鱼仔：“小章鱼似乎吃饱了，你什么时候接它？”
不知道是时间太短还是本来就无联系，科学家没有发现它和催发异能的物质之间的关系。
“或许小章鱼的出现就是因为那个地方的这种物质，而非小章鱼导致这种物质出现。”因为这，小章鱼的潜在价值就失去了一半，剩下一半是它本身的技能。
这个变异动物看着小，能力却很强大——它可以控制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生物。
一开始还有人想要绕过安以农驯服它，可惜所有行动都失败了，他们没有驯服章鱼仔，倒是被章鱼仔控制着变成了马戏团的小丑。
“哦？失控了吧。”安以农挑眉，实验室发生的事他从头到尾都知道，“我之前说过的，这孩子玩心重，不听指挥。让它在海里按着本能行事比较合适。”
“你也不行？”
安以农但笑不语，会长就知道了他的意思：他不会动手，行也是不行。
“不要太贪心。”安以农说。
华夏境内强大而不受控的变异动植物很多，基本都放归了，这也是上面的政策，所以小章鱼也就回到了安以农的手里，以后还能在华夏海域中搭窝，呼朋唤友。
肚子饿了还能申请核能营养餐。
不需要扣除安以农的福利，正如他所说，小章鱼要是能在华夏海域搭窝，也能防止强大海洋变异动物靠岸搞事。所以这是小章鱼自己的工资。
吃饱喝足玩够了的小章鱼仔回来了，从头到尾不知道人类曾经的恶意，还以为那些变异者是陪它玩耍。
而安以农两个身份也都办好，除了特殊手机，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
“协会按照龙级给您发工资。您的基本工资是一万八，有任务另算，此外还有生活补贴……”甜美的女声说了很多变异者的福利，其中包括家属福利。
龙级变异者的家属在医疗、教育、就业、养老上都有优待，但名额仅限一人。
“我可以为我外婆申请这个名额吗？我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安以农想到原主外婆，韩御不需要这个名额，想来想去，只有外婆了。
“当然可以。”工作人员说，“现在就为您申请吗？”
“嗯，现在为我申请吧，谢谢。”
一切搞定后，安以农和韩御回家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多，街道静悄悄的，只有路灯亮着。安以农开门走进去，小小的宠物美容店带着一点点动物特有的气味。
“小吴又偷懒了，本来还想加工资，算了。”
他走上楼，打开门。
恰此时大开的窗户跃入一个影子，悄无声息。
“啪。”灯开了，门口抱着金鱼缸的安以农和叼着老鼠的惊蛰对上视线。
惊蛰嘴里的大老鼠‘吧唧’一声掉在地上，它难以置信地看着安以农手里的鱼缸：你一个人跑出去玩就算了，居然还带回了二胎？！

第227章
“楚哥好久不见！有没有带礼物回来？”
“哎哟，小老板，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等大半个月了，我家宝儿就你能制服。你看它都脏成什么样子了？”
安以农一回来，左邻右舍都送来了祝福，客户也送来预约。就一个早上，报名洗澡的毛孩子排到三天后，大多还是变异宠物。
但安以农谁都没碰，先安抚惊蛰。可惊蛰还是不高兴，对他爱答不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安以农拿出准备好的优质变异兽肉，“这是我专门带回来的礼物，原谅我吧。我的确应该和你说的，只是事出突然，又不能和你联系。”
“喵呜！”你个骗子！
韩御一手托着玻璃缸，冷眼看着安以农哄惊蛰，莫名其妙感受到了‘老婆被孩子抢走’的不开心：他都没有这么哄过自己。
只有二胎章鱼仔天真地在玻璃缸里吐着泡泡。
用了一堆异兽肉做了顿烧烤，总算把惊蛰哄好了。不过惊蛰还是不喜欢这个新的小伙伴，安以农一错开眼，它就一爪子把鱼缸拍地上。
小章鱼仔还以为它和自己玩，连着鱼缸和水一起飞起来，飞回原来的位置，它在里面吐泡泡：好玩好玩。
惊蛰：……
等到累趴下的安以农出来喝水的时候，他才发现怒气值满点的惊蛰正用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疯狂拍鱼缸。
但不管它速度多快力气多大，那个鱼缸总是能在下一秒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台上，并且里面还有一只状似挑衅的吐泡泡章鱼。
“喵嗷！”
“楚哥，怎、怎么办？”小吴颤抖着声音，普通人的他面对着这种情况实在不知道怎么是好啊。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由着它们呗。”安以农耸耸肩，抽空喝水。
“话说，最近来的怎么全是变异宠物？”不是变异宠物不好，只不过这也太密集了，难不成是变异者协会给他宣传的？
小吴回神，害怕一秒变成八卦：“楚哥！”
“好好说话。”
“楚哥你出名了，你不知道自己多有名！”
“什么？”安以农拿着茶杯凑过去看，结果看到了本市的宠物论坛，置顶翻红的帖子上有一个‘被变异动物偏爱的那个男人’。
他头上冒出无数小问号：这都什么跟什么？
“里面跟帖太多你就不用看了，总之就是本市养变异宠物的人都知道了，你对变异宠物有特别办法，多凶的变异动物到了你这里都跟孙子一样。而且这些凶巴巴的变异宠物在你这里洗澡谈心之后，回去脾气都好了很多。”
小吴跟说书的一样，说着他当时给变异宠物洗澡谈心对苦逼的铲屎官造成了多大的震撼。他们现在都认准了他，只选对的不选贵的！
“亏了。”安以农拍手，“来来，把价格表换了，变异宠物的洗浴价格调整为正常宠物四倍。”
“啊？这就调价了？”
“调！”
其实调好之后也就是两百块一只小型变异宠物，对变异宠物来说依旧廉价到近乎白送。
“那个，你好？”
价格表刚刚换好，就来了新的客人，是个拄着拐杖的年轻男孩。他的眼睛缠着一圈纱布，手里牵着一只被泼了脏油的导盲犬：“请问这里是宠物美容店吗？”
安以农看了眼手表，已经到下班的点了：“是，请进。小吴，你先回去，这个我来。”
小吴已经饿得肚子咕咕乱叫，他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你好。”年轻男孩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请问我家贝贝身上的脏东西可以洗掉吗？”
“可以。”安以农伸出手，导盲犬想要过来，又忍不住回头看看主人。
“你这个是大型犬，清洗费用一百。”工作犬不追求造形，没有剪毛的必要。
“好。”他摸索到了沙发，小心坐下。
“客人之前来过？”
年轻男孩摇摇头：“没有。前面遇到一位好心的女士，说这里有宠物美容店。”
“请稍等一下。”安以农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牵过导盲犬。这是一只金毛，但身上被人泼了一层黑漆漆的脏油，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样的脏油只能用‘以油化油’的方法才能溶解、清洗。这只金毛被泼脏油的面积这么大，需要用掉不少植物油和沐浴剂，这一单又是亏本买卖。
安以农一边摇头一边笑。
他已经戴好头巾和口罩，又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倒植物油，按摩溶解它身上的脏油。
“小家伙几岁了？”
“嗷呜！”
“三岁了啊，已经是个小伙子了。”
年轻男孩看不见，他的听力补偿性地变强了，所以浴室里并不响的对话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贝贝似乎很高兴，听声音都能感觉到。
年轻男孩不由握紧拐杖，有种只属于自己的伙伴对其他人表示了好感的心酸。不过这种心酸只是一闪而过，他还是更高兴找到一家会对贝贝温柔的宠物美容店。
“以农。”韩御推门而入，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客人，浴室里水声哗哗。他抬头看一眼时间，果然又超时了，真是太容易心软了。
“喵呜。”惊蛰看了他一眼，一跃跳上茶几，玻璃茶几晃了晃，上面的小金鱼缸被它一爪子拍出去，又在下一秒出现在眼前。
小章鱼咕噜噜吐泡泡，仿佛喊着‘再来再来’，惊蛰整个脸都绿了。
‘砰砰’，绕过日常吵吵闹闹的大宝二宝，韩御提着刚买回来的食材走过去，在浴室门上敲两声：“今天吃牛排怎么样？”
安以农才发现他回来了，转头露出灿烂的笑，虽然嘴巴被挡住，但眼睛里已落满星子。
“欢迎回家。”
导盲犬贝贝干干净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去脏油花了太多时间。
“贝贝。”
年轻男孩喊一声，导盲犬就跑过来，乖乖蹲在他的脚边。他熟练地为它戴上项圈，再摸一摸柔顺飘逸的毛发：“谢谢老板。”
安以农摘下口罩：“不客气。”
男孩使用的是老式按键手机，所以给的是现金，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现金，都快忘了钱长什么样子。
“你的眼睛刚刚做过手术？”
年轻男孩笑容微敛：“嗯。”
看他的表情，似乎对手术结果没有抱太大希望。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希望你能早日重见光明。”
突然得到陌生人的祝福和鼓励，年轻男孩的脸上再次绽放笑容：“谢谢你。”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安以农将浴室打扫过才上楼，这时候已经快八点。
韩御似乎算到了他关店的时间，此时正站在灶台前煎牛排。他一米八几的个头，穿着米白色格子底，绘制奶黄色小鱼的围裙，挽着袖子，有种别样的居家魅力。
安以农悄悄靠近，挂在他身上：“阿御。”韩御不理，他又喊：“阿哥。”
这下韩御不得不转头了：“又这么晚，我看早晚得带你去看胃病。”
“对不起啦，下不为例。”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韩御转头看着铁锅上冒着烟的牛排，“乖乖洗手坐好，一会儿油溅到你。”
“得令！”他麻溜地滚去洗手，然后坐到小小餐桌前，这里已经摆上刀叉和勺子。
煎牛排只需要三四分钟，很快韩御就煎好两块牛排，分别放在盘子里盖上醒肉。铁盘里又放上只撒了一点盐的小块牛排，这是给惊蛰和章鱼仔准备的，尝尝味。
“韩爸爸真是居家好男人。”安以农举着惊蛰的爪子假装这是惊蛰说的。
“啊。”肉醒好了，韩御切了一小块送过来，投喂到安以农嘴里，“味道怎么样？”
“嗯……”脆脆的焦壳里是柔嫩的牛肉和丰润的肉汁，因为饱含雪花油脂，吃起来有一种奶香，恰到好处的黑胡椒海盐香气烘托着牛肉的香气，并且隐约带着百香草的香味，完美。
“这肉被你做出来，牛才不算白死。”安以农由衷道。
这话听着还行。
两块牛排已经装盘，一块是安以农喜欢的眼肉芯，嫩，一块是韩御喜欢的西冷，有嚼劲。
骨瓷盘上还放着烤过的胡萝卜块、土豆块、芦笋，又放一片溏心煎蛋，之前牛排锅里的油加其他东西直接做出酱汁浇上去。
“好香。”安以农过来端盘子。韩御就从烤箱里拿出烤好的蒜香黄油面包片，又倒了奶油蘑菇汤，摆好水果拼盘。
第二批煎好的牛排被锋利的刀切成块，摆在两个小盘子里，分别送到惊蛰和章鱼仔前面。这两都是肉食性动物，就不加什么蔬菜调味了。
安以农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他刀叉并用，嘴里的刚下去，叉子上的已经送过来。从这狼吞虎咽的姿态就能看出他对这顿晚餐的满意程度。
一旁的惊蛰也把脑袋埋到盆里，它肚子是不饿的，这点牛肉也就打打牙祭。但因为好吃，它这吃相和其主人也是差不多。
倒是章鱼仔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小触角伸长、卷起、拖回去，一气呵成。
韩御咬着酥脆可口的面包片，再喝一口浓稠的蘑菇奶油汤，这一家几口的吃相仿佛是对他厨艺的最好褒奖，成就感可比设计出新的机械。
小小的餐厅，食物的香气和温暖静静环绕着。
第二天一早。
“叮叮。”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响，安以农眯开一只眼，看看窗口。窗帘的细缝出漏进几缕日光，似乎在提醒他该起床上班。
他打了个哈欠，手臂从被子里伸出去，从床头柜上摸到充了一夜电的手机。
“是谁？”旁边传来韩御带着睡意的声音，他眼睛都没睁开，转过身搂住安以农的腰，贴紧了。
“别闹。”安以农推他，“是我外婆。”
韩御睁开眼，完全清醒了，但他没有松开手：“你接吧，我保证不出声。”
安以农接了：“喂？外婆吗？”
“乖孙啊，外婆刚刚遇上诈骗的了。”
“啊？什么？”这一句把安以农都炸清醒了，“什么诈骗？”
“哎，让你小舅妈和你说。”
手机那头的外婆刚说了一句，后面就被小舅妈接手了：“洋洋，可太过分啦，有人诈骗到你外婆这了。说你变成那什么变异者了，还说有什么福利和你外婆的市民卡连上了，看病不要钱，退休金一个月八千，每年还体检两次……反正说了一大堆。
“骗子！”
安以农抖了一下，听着那头小舅妈继续恶狠狠地说：“现在的骗子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就知道骗老年人。变异者什么待遇当我们不知道？那最多也就是考警察什么的加分，还连家属号？哼！”
“那什么……”安以农摸摸鼻子，“是真的。”

第228章
这一早上真是鸡飞狗跳，安以农边穿裤子边解释，这不是骗局，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然后他还拍了变异者管理协会总部给他办的证件，模糊编号后发过去。
“就是吧，我之前忘了和你们说。前段时间我不是离开一阵么，就是办这个事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异了，据说还是高阶变异，可以和动物沟通什么的。”
韩御已经穿好衣服，衣冠楚楚坐到餐桌前，倒好热牛奶，烤好吐司片，还煎了鸡蛋和培根。安以农也穿好了衣服戴好手表，他走进厕所，一边继续和那头的外婆等人解释。
“因为异能等级评测比较高，所以他这个有个福利，是可以惠及家人的。有一个名额，可以给伴侣或者直系血亲，你看我这也没结婚，直系血亲只有外婆嘛，就连了外婆。”
他拿出牙杯倒水，听着那头小舅妈的询问，一件件作答：“是这样，门诊和医药的减免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一年有两次免费的全面体检，退休金也会升高，还有其他一些。当时我也没有仔细听，一会儿我找出来给您。”
安以农解释了好久，终于让他们相信，自己是真的得癔症，呸，是真的变成高阶变异者了。
“哎呀，你连我干什么呢？太浪费了，一个月八千，我哪儿用得了那么多？”外婆在那头跺脚，她觉得这么好的条件，用来找对象就特别好，用在她身上纯属资源浪费。
安以农看向餐厅俊美温柔的韩御：“外婆啊，我已经找到对象了，他也是变异者，你就安心用着吧。”
“有对象了？！好好好，你也到这个年纪了。”
“有对象记得带回来看看。”小舅妈也在那边喊。似乎安以农有对象这件事，比他变成变异者更让人高兴。
“会的，等我这边闲下来，就带着他回去。”
韩御耳朵动了动，低头继续吃面包，只是嘴角往上勾。
八点半，洋洋宠物美容店准时开门，外头已经等了一会儿的铲屎官们冲进来。
“按着预约的时间一个个来，如果有事可以把宠物寄存在这里，下班再带回去。”安以农将人安置好，他这店本来就小，几个人一挤，都没地儿站。
这些客人也是信任他，直接把宠物往他这里一塞，人就走了。
“地方还是太小，如果能把隔壁租下来打通，就有更多地方坐了。”
他正琢磨着这事儿，小吴带着早餐进来，他这袋子里飘着的似乎不是往常那家肉包子的味道。
“什么早餐啊这么香？”
“糯米饭，喏，那边新开的。”
本地的早餐糯米饭，其实是用糯米炊熟的纯糯米饭，浇上香气诱人的肉臊子，撒上一点酥脆的油条酥的本地特色糯米饭。
油润的肉汁滋润着每一粒饱满弹牙的糯米饭，再配上肉臊子里鲜甜的香菇粒和酥脆的油条粒，每一口下去都是味蕾在尖叫。
安以农一般是用紫菜蛋花油条汤配糯米饭，但用甜豆花配糯米饭也是一绝。
“旁边开了新的早餐店，卖糯米饭。”他拍了照片发给韩御。
韩御收到了，看着里面看起来就很吸引人的‘热量炸弹’，发出过一个‘那我们一起尝尝’的回复，后面再加一个猫猫头的可爱表情包。据说这是最近年轻人里最流行的表情包。
今天也在很努力地追上年轻人的步伐呢。
“好啊，我定闹钟早点起来。”安以农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感情有时候脆弱得就像琉璃，因为太在乎，所以偶尔一次期待得不到回应，就会留下无法抹掉的裂痕。
但不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都在小心翼翼维护着这颗偶尔坚硬如钻石偶尔脆弱如琉璃的感情，使它不惹尘埃。
想到这件事就觉得……真好啊。
“韩老师遇到了什么高兴事吗？”一个年轻助教经过。
韩御收起笑容，拿出湿巾擦擦他和安以农的合照，然后把相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有什么事吗？”
年轻助教吓得同样变成严肃脸：“是这样的……”
忙碌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白鸦居然真的和他小情人在南方的小城市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一直关注韩御的异国变异者不理解，华夏的变异者似乎特别追求‘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大隐隐于市’这样的精神世界。
不会觉得很浪费吗？
在很多国家，变异者几乎成了明星的存在。
哦，不是那种自称变异者蹦蹦跳跳的明星，而是因为能力强大而被人推崇的‘明星’。
他们享受金钱、名声、美色……能想到最好的一切都送到他们面前，年轻人追逐且崇拜他们。和这些人比起来，华夏变异者简直称得上异类。
“他身边的保护者太多了，而且本人也很难缠。看起来似乎处处都是漏洞，但是真的动手就会发现，只是白白送人头。”说话的男人三十多，金发碧眼，看着一副玩世不恭的风流公子哥模样，嘴里咬着一根雪茄。而他的对面是一个黑发亚洲男人。
“我更担心他们新出的一个变异者，‘女王’。”
“一个女人？”完全是亚洲长相的男人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这只是一个代号。除了那几个人，其他人谁也没看见过‘女王’，更无权翻看‘她’的档案。但是我有消息来源，‘她’的能力是优化异能，修复身体损伤。不久前‘她’治愈了一个身患绝症的科学家。”
男人眉头深深皱起：“又是一个必须注意的敌人。”
“连绝症都可以治愈？如果这个消息传出来，不知道多少有钱佬想要见‘她’一面。
“华夏不得不防，我们搜罗挖掘全世界的变异者，才能维持着高阶变异者的增长数量，华夏只凭自己却能稳稳追上。”亚裔男人越发对这个东方大国感到好奇。
“这不奇怪，华夏人口多。人口多的国家总是会多几个变异者，只不过有些国家没有能力培养他们。
“但是华夏是有能力培养的，这就很麻烦。类似‘女王’这样特殊又价值极高的变异者，不知道还有几个。”
金发男人将雪茄放在烟灰缸上静置：“我叫你来是为了一件事。”
亚裔男人严肃起来，他站直了：“您请说。”
“占星师之前为‘死神’占卜，她抽出了‘死神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亚裔男人脸色大变，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掌握‘死亡之书’这种逆天杀人技能的‘死神’面临死亡。
“占星师没有占卜到对方是谁吗？”红发男人紧接着说，“只要杀了那个动手的人，就能避免死亡。”
“我知道，占星师使用掉这个月的一个占星名额，却依旧不能确定对方身份。她只能给出三个提示：苹果、复仇、东方。”
金发男摸着自己下巴：“死神最近出过的任务中和东方有关的，只有……白鸦。”
“你怀疑他？”
“不，我怀疑华夏的变异者联盟的人，是他们的反击。”金发男人看向他，“不死鸟，我给你的任务不是杀掉会杀死死神的人，而是杀掉白鸦。他始终是我们的心头大患。”
“您的意思是？”
“你亲自去。你祖上是华夏人，无论语言、血统还是别的，都有先天优势。”
亚裔男人举起手：“拜托，我是美丽卡人，不是华夏人，宣誓对美丽卡效忠。祖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知道有些人国籍在美心在华，但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
“不要紧张，”金发男人笑起来，“只是你更合适做这个任务。华夏人有些奇奇怪怪的观念，他们更认同血统，而非国籍。对他们来说，或许你是自己人。
“我会为你准备全新的身份，并且让人全力配合你，其中就有白鸦情人的表兄。如果这次行动成功，你会再往上升一级。”
这个巨大的诱惑让亚裔男子无法抵挡，他的呼吸变快：“我听从您的指挥，长官。”
亚裔男人带着激动的心情离开了，另一个人走进来，她露出‘你知我知’的微笑：“你真的相信他可以完成任务，杀掉白鸦？”
“不，我不相信，一只黄皮猴子……”金发男人嘲笑道。
“不过我说找人配合他，倒不是骗他。白鸦那个小情人寄存在医院的脐带血已经被我弄回来一些，过几天‘死神’就会动手。”
“死神？”女人惊讶道，“可他不是……”
“正是因为如此，才要这样安排。”让他在死之前，为联邦做最后的贡献。
“他们只是明面上的棋子，为我们吸引注意力。我们真正要找的是那个‘女王’，‘她’带来的威胁，是白鸦的百倍。
“现在，我真正的杀手锏已经出发了。”
“嘶！”安以农看着发生在他店门口的车祸现场，有些懵逼，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本来他第一时间就准备打120急救电话的，但是之前被撞飞出去的人爬行两米捡回手机。他就以为对方要自己打急救电话。
万万没想到，这人拼着最后的力气也要先把手机格式化，才安心地晕过去。
“……”实在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最后他还是打了120，急救车亮着灯把人救走了，事故组也来现场拍照，找肇事车辆的司机谈话，还去了交警大队。
现场就剩下一只吓傻了的银虎斑猫，是之前拼着一口气都要格式化手机的年轻人留下的，它很幸运，没有受什么伤。
安以农看这猫待着那里似乎等着主人，又看它的状态，知道是那种足不出户的家养宠物，突然到了外面很不适应，并且十分恐惧。
他就临时接管了：“你在我这里待两天，等你主人回来接你。”
“喵~~”银虎斑猫娇滴滴地冲着安以农撒娇，还用柔软的脑袋蹭他，把安以农蹭得心都软乎乎的。
“喵呜！”
安以农手一抖，转头看到店里的惊蛰眯起眼，并且抖了抖毛，看起来威武霸气极了。
“汪汪！”店里寄存的狗也探出脑袋看热闹。
“啊哈哈，惊蛰啊，这个呢，是别人家的毛孩子，在咱们家待两天，它主人就接回去啦。你放心，不经过你的同意，不会再有新宠物的。”
“咕噗噗。”金鱼缸里的章鱼仔冒泡，小触角挥舞着，似乎在说：还有我！
“对对，还要经过章鱼仔的同意。”
惊蛰眯着眼看看缩成一团毫无威胁性的银虎斑，轻哼一声，勉强接受。
安以农松了一口气。
小吴摇摇头，拿着吸尘器去里头打扫了：有的人别看他是个威风八面的小老板，还得看自家猫的脸色，啧啧。

第229章
“呜呜呜——老板，谢谢你。狗子啊，不枉费我危急时刻先把你送出去，你没事可太好了。”
这个哇哇哭的人就是之前出车祸的那位，没什么问题，所以在医院躺了两天就回来了，第一时间拄着拐杖来接他家的猫。
对，猫，起名叫‘狗子’。
猫狗不狗看不出来，主人是挺狗的。安以农特别好奇，他手机里都是什么呀，拼着最后一口气都要先格式化。
“这几天的伙食费你给结算一下。”小吴拿着账单过来，他们小小宠物美容店没能力白养宠物，交钱。
这人倒也利索，直接把钱给了，又抱着自家猫哭。
通过他断断续续的哭嚎，安以农和店里几位客人才算明白他想说什么。原来这小子最近失恋又失业，身边除了一辆报废的电驴，就只剩下一只猫了。
“其实我运气还不错，之前那个肇事司机一次赔给我好多钱，我又能在这个城市待个把月，说不定就能找到工作了。”
小吴给他端了一杯茶，心有戚戚然，因为他也是在这里飘荡的外乡人。
“那你之前是什么工作？”
出于同情，小吴和他聊天，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结果年轻人说自己算是模特儿，兼职当个主播什么的。
只是最近没有业务，主播这个职业也毫无起色，他已经入不敷出了。
模特？
安以农看着这个小年轻的身形，实在想不出这种偏纤细瘦弱的身材穿什么男装好看。
“难不成是女装？”他小声嘀咕。
不想这话被小年轻注意到，他一脸惊恐，仿佛要解释。
安以农：……懂了。
“最近形势不好，我们店要不是有楚哥的超强动物亲和力，只怕也要开不下去了。附近的宠物店都倒闭好几家了。”
小吴感慨生活不易，引开话题，小年轻松了一口气。
“你对工作有什么要求吗？”安以农突然问。
小年轻眼睛立马就亮了：“没要求！我以前还有些要求，不过现在已经看清自己了，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
“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个小区招保安，要求不高，工资也不高，好在还算轻松，不让你去试试？”
安以农想了想，补充道：“当然，我估计你也不会做很长时间，可以用这个当个过渡，等找到适合的工作再辞掉。”
小年轻摸摸头，倒是心态好：“不错，少走了几十年的弯路。谢谢老板，我会考虑的。”
后来他还真去找了那个小区，成了一个保安，并且也没有放弃之前的配音工作和主播行业。而他的猫，就成了安以农这边的常客。
“今天难得可以早点下班，我带你们去买东西吧，去附近的菜市场买点吃的。”
这一天客人不多，加上小吴要去接老家的亲戚，下午三点左右安以农就提前下班了，他推着一个购物车，上面放一个巴掌大的金鱼缸，旁边跟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猫，一人两宠就出发了。
“是惊蛰啊，好像更大了。”
“真好看，跟个小狮子似的。”
路人看到惊蛰纷纷夸赞，但惊蛰很是沉得住气，荣宠不惊。
附近的人都认识惊蛰。一开始他们知道安以农养了一只变异宠物，还很害怕，后来发现惊蛰是个抓鼠好手，自从它来了，附近几个街道的老鼠就绝迹了，大家就转而喜欢上它了。
要不是变异这个特点无法稳定遗传，他们都想要预定惊蛰的崽崽。
“家里水果快吃完了，买点橙子和苹果，香蕉也能买点。惊蛰想要吃什么？三文鱼要么？之前的大鱼头我看你挺喜欢的。”
“喵呜。喵，嗷呜。”牛肉，雪花牛！
对喜欢吃肉吃高热量食物的惊蛰来说，雪花牛肉就是完美结合它喜好的东西。
“啧，大户人家的喜好，那种肉一斤都要两百多。”话是如此，安以农还是在小本子上记下了‘雪花牛肉1kg’的字样。
“那章鱼仔呢？”
“咕噜。”金鱼缸里冒出一个泡泡，每个泡泡都是核弹头的模样。
“……”安以农沉默两秒，低头写下：辐岛海鲜。
他要去的菜市场离他的店铺只有十分钟距离（步行），走出小道到了大马路上，绕过公安局和交警大队，再过桥，看到一个拱形门，上面架着‘菜篮子工程’几个大字，那就是菜市场了。
里面大部分常规食材都能买到，价格还便宜。唯一麻烦的是，得会挑，还得会砍价，不像超市是一口价，品质稳定。
此刻安以农已经绕过交警大队，走上桥。桥两岸的杨柳树下坐着很多钓鱼客，自带了阳伞和小板凳，在那里垂钓。
站在桥上望过去，还能看到远处的农田，上面飞着几只风筝。
“好香。”
风吹过，带着玉兰花的香气。
他找了一圈，在桥头找到了两棵高大的玉兰树。玉兰是本地人的叫法，其实这种应该算是黄角兰，花瓣润泽如羊脂玉，清香扑鼻，很多小贩喜欢用玉兰花的花苞制作手串兜售。
他们从桥头的玉兰花树下经过，一片树叶在风中飘飘摇摇，像只蝴蝶。
“阿嚏！”惊蛰打了个喷嚏，似乎不太适应玉兰花的香气。
玉兰花树的旁边是另一种常见的绿化树，上面垂下来一根透明的丝，一头是卷起来的叶子。安以农认得它们，这似乎是一种叫做‘卷叶象’的虫子为后代制作的小房子。
从桥头走下来就能看到‘菜篮子工程’的大招牌。这会儿是下午三点半，进出菜市场的人不多，早上五六点和下午五六点才是高峰期。
“等一下，你这猫是变异的吧？我们要检查证件。”安以农推着购物车走过去，还没走进，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下来。
“诶诶，不用，这人我认识。”另一个保安也看到了安以农。
“这就是上一次咱们主管请来的捕鼠能手，它捕了两天，这一个月咱们菜市场都看不见老鼠影子了。”这个保安认出了安以农。
“原来是这样。”拦下安以农的保安不好意思地说，“你进去吧。”
“还是要的，工作要求嘛。”安以农拿出饲养者证件。
“咔哒。”
嗯？安以农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抬起头……！！！
那一人高的金属大字就这么毫无预兆掉下来，同时一个更快的影子朝着那块掉落的招牌而去。
安以农正要退开，身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块果皮。
“啊！”他滑了一脚，下意识一个后搭桥双手撑地后空翻稳稳落地。这姿态之潇洒，暗处的人都想夸一声‘身手利落’。
“哐当！”两个物件几乎同时落地，动静把里头的人也吓一跳。他们跑出来，问着：“发生什么事了？”
“喵呜！”惊蛰的身形涨大一倍，身上虎斑纹异常明显，一不小心还以为这是一只东北虎。之前掉下的金属招牌一分为二摔落它两边，惊蛰甩着尾巴，慢慢收回钢刀般的利爪。
“嗷呜！”它朝着安以农走来，一边走一边缩小，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只是之前的项圈被撑破不能再用了。
“呼——”安以农站直身体，那口气才算是顺畅地从肺里吐出来。
“怎、怎么掉下来了？”保安惊魂未定，这招牌掉下来的位置那么巧，就在他们头顶上，伤了客人他们倒霉，伤了自己更糟糕。
“早就和主管说了这东西得检查，从来不当一回事。还好这里有个护主的变异动物，不然……”
保安急急忙忙打电话去了，虽然因为惊蛰的存在没人受伤，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简单过去，总得给无辜的被害者安以农一个交代。
安以农走过去检查掉落的金属架，上面的确有腐蚀痕迹，但疑点还是很多。比如为什么连接处的腐蚀痕迹最重，明明是一样材质的金属，甚至这里还加固过。
他触摸过断裂处，生铁锈沾染了指尖，好像凝固的血迹。他两指磨蹭着，铁锈都擦出了淡淡血腥味。
因为平静且快乐的生活而渐渐消磨掉的戾气一点点回归。
惊蛰似乎感觉到什么，它走过来，安静看着安以农。
“不用担心，我很好。”
这件事很快传到变异者协会总部，他们不能确定这是意外还是什么特别能力。
“这件事我会去查，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记住，最好的保护必须是隐形的，不能被有心之人发现。”
“那白鸦那边。”
“他已经知道，放心，他们两人比你们想象的冷静。”
目光转回菜市场。
“不好意思，真的，幸好没事，这都是我们的责任。”市场主管已经来了，是个四十出头的女性，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承认错误，理清事情，和道歉。
她态度这样好，安以农本来就不准备找她麻烦，这时也就‘友好’地表示了自己的理解。
“虽然如此，你们还是要检查一下剩下的钢架。”
“这是当然的，我已经打电话请了专业人员来。”
这样友好协商，并且得到一定金钱赔偿后，安以农似乎就放下了这件事，他带着惊蛰和章鱼仔继续往里面走。
他走过的地方，人群散开，他们对惊蛰又喜又怕。
之后安以农顺利买到需要的食材，还有一袋橙子，一袋青苹果，以及一颗红苹果。这苹果又大又红，饱满且新鲜，握在手心仿佛有生命力。
“真是个怪人。”水果摊的老板完全不理解，“他就买了一颗红苹果。”
回到家中的他清洗着今晚要用的食材，并且把它们都切成小块小块。
最后他看向将洗的水果。
安以农拿起青苹果中唯一特别的红苹果，指腹擦过光洁的果皮。思考了一会儿，又轻轻放下。
“叮叮。”手机响动，是外婆的电话，但说话的是小舅妈。
“洋洋你要小心，前天阿健突然来电话，向外婆打听你现在的住址。我们没有告诉他，但总觉得这小子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挂掉这个电话，安以农坐在沙发上思考很久，他的指尖在装满水的水盆边缘滑动，原本干净的水盆里涌出污水，飘出枯萎的树叶和虫尸。
他似乎在圈圈涟漪中看到什么，脸上带出古怪的笑。
“我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叮咚。”楼下门铃响，安以农松开手，缓缓看向窗口，那原本一片乌黑的水盆瞬间恢复了洁净清澈的模样。
“表弟，是我啊。”
站在店门口，仰头看二楼的人就是几个月前见过一面的大表哥，因为变异者的身份入籍成功，成了‘高华’的那个人。
站在二楼窗口的安以农看着他，几秒后露出了微笑。
“欢迎。”

第230章
【先生，这个人可能是带着任务接近您。】一条信息发到安以农的手机上。
【我知道，不用担心。】
看到这条回信的保护者们犹豫不决，他们理应阻止这场会面，尤其对方心怀不轨的时候。但是‘女王’的要求却是让他进来。
而且一旦他们暴露，长久来看对‘女王’反而很不利。
“我们必须相信他，就像我们相信白鸦。”
众人沉默，针对白鸦的暗杀全部失败，不是因为他们这些保镖助理，而是因为白鸦自己。所以‘女王’也是一样的情况？
“龙级的变异者，到底都藏着什么样的底牌？”
无数人的视线中，大表哥走进安以农的小房子，他提着一个箱子，西装笔挺。
进来后他坐在布艺沙发上，脸上挂着勉强的笑。牙齿很白，美式大白牙，和他的东方脸有割裂感。
“听说你成了变异者，怎么还住在这种地方？华夏没有变异者福利吗？”
“居住的地方太空旷，会让我觉得不舒服，这样就很好。”安以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找我有事？”
大表哥眼睛转动：“我只是听说了你的事，过来找你。不管怎么说，我们既是同类人，又是表兄弟。”
安以农不接话，他问大表哥想要听什么歌。得到‘随便’的回答后，他放起了最近流行的一首影视曲。
这是他刚买的音响，品质极佳，但大表哥无法欣赏音乐，也没有欣赏音乐的想法。他进一步试探安以农：“这房子似乎不是你一个人住。”
“嗯。”安以农的指尖敲打着料理台，感知却越去越远，以他为中心球形扩散，无数画面组成一个立体的具象的世界。这个小小世界里有敌人也有朋友，还有更多只有一面之缘居住在附近的人。
安以农的不合作让来客找不到话题，他的视线在小小房子里的各个角落转动。
那长久以来的俯视的骄傲，和突然被超过的愤怒、羞耻，以及现在这种仿佛能掌握对方未来的自得让大表哥的心情和表情一样复杂。
“想不想获得更好的生活？”终于，他沉不住气了，开门见山。
安以农终于给了一点反应：“你所谓的更好的生活是指什么？”
“钱、别墅、豪车、地位……你想要的一切。”大表哥的脸涨红，他不知道想到了自己什么样的过去，这些字眼让他兴奋，尤其是提到‘地位’的时候，他的渴望是不加掩饰的。
“你在那里过得怎么样？”
安以农突然的问题让大表哥愣住，他身体后倾，双手抱胸，目光直视，每个细胞都写着防备，但嘴上却说着相反的话：“当然很好，你大概不知道那里福利有多好，物价低廉，邻居都很热情，没有那些人情社交。不像华夏。”
“而且那里的变异者很受尊重和欢迎。”
大表哥突然开始强调这一点：“你不知道那里的人多欢迎多崇拜变异者。因为这些变异者保护了自己的城市，他们是英雄。
“美丽卡的变异者们不像在华夏的变异者，因为被人看做异类而隐藏自己。并且他们并不被政府雇佣，他们是自由人，是英雄，变异者们为自己的身份骄傲。”
“你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安以农的眉头挑起。
他没有去过国外，不知道实际情况。但民间居然开始崇拜和欢迎没有组织性的个人英雄，这难道不能说明一些问题？
人们会在什么时候欢迎‘侠客、侠盗’，当然是政府公信力遭到破坏，国家暴力机关不被信任的时候。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这不酷吗？”大表哥或许知道，或者不知道，但作为变异者，理论上享受特权的一员，无疑他很满意现状，并且希望安以农加入其中。
“洋洋，”他用别扭的不熟练的语气称呼他，“我可以把你引荐给我的上司，你是高阶变异者，潜力更大，福利更多。他们不会让一个高阶变异者窝在这样的房子里，更不会让他继续洗猫洗狗。”
似乎觉得这个力度还不够，大表哥拿出他带来的大箱子，直接打开，一叠叠红色纸钞就在里面。
“这只是见面礼。并且什么都不需要你去做，只是表达我们的诚意。”
他把箱子推到安以农面前：“你愿意接受吗？”
安以农看着那个箱子，其他人或许只能看到一箱的钱，但他的眼睛能看到箱子上交错的线。
这些线条在中心集中，变成一张薄薄契约书。
如果他动了这些钱，就代表接受了契约的条件，他的名字会出现在上面。
变异者的能力吗？
他没有接受，也没有动这个箱子，而是转过身，带着‘谢客’的态度，开始清洗之前购买的苹果。
“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大表哥感觉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又被硬生生按下去。他也不敢再去动这些钱，并且额头冒出冷汗。
“就算不欢迎我，至少请我坐一会儿，吃个苹果。”他继续寻找话题，想方设法要说服安以农。
苹果？
安以农的身体没有动，脸却微微侧过来，侧脸被窗口的光勾勒出金色的边，眉眼都模糊了。
“怎么？客人上门，连水果都不愿给吗？”
“怎么会？”
安以农背对着他，手上握着那颗红苹果，它似乎比刚刚更红了，水珠凝结在表面，也被染红了，像滚落的鲜血。
客厅的歌已经唱到高潮处，声音拔高，没过安以农自己的低语声。
欲望、死亡、诅咒变成毒蛇，它吻过红艳艳的苹果。苹果好像有了生命力，它像心脏一般跳动。
安以农的咒刻在最深处，变成了某个人的名字。
洗干净的苹果被放进果盘里，端到客厅。
大表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红苹果，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地想吃。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被吸引，并且他已经嗅到了这股诱人的苹果香气。
他伸手过去，安以农的手却按在红苹果上。
“干什么？”
【你为什么来的？】
大表哥想说你不要想太多，但嘴巴已经背叛了他的心：“当然是为了我的入职，你以为是为了你吗？别开玩笑了，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次，我们能有什么感情？切，不过运气好成了高阶，爬得快死得快。”
说完之后他吓得捂住嘴，安以农脸上反而有了笑：“说得挺好的。所以……你心里是想要我死，还是生不如死？”
大表哥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是被坑了，不是说这个便宜表弟的能力是和动物沟通吗？怎么还能让人说真话？太邪性了。
安以农松开手，让漂亮的泛着光的红苹果出现在大表哥的视线中。
“在你们西方，苹果代表什么？无法抵抗的欲望？”所以夏娃要啃一口，白雪公主也要啃一口。
大表哥的视线被红苹果吸引住了，一瞬间他觉得这就是自己一直在追逐的东西。于是他直接拿起红苹果，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多么清脆的声音，多么丰美的果汁，大表哥紧紧握住苹果，他的眼睛仿佛一团旋涡，但仔细看去，似乎是正常的。
“你该走了。”安以农坐到对面，一条腿随意地架在茶几上，手里拿着一颗青苹果。
“我还会来找你的。”大表哥像是对台词的NPC，他说完这句就站起身，收好钱，一手箱子一手苹果离开了这里。
那些暗中的视线也追随他而去。
“本来还想自己解决的，既然你们要送上门，那就不能怪我了。”安以农拿出手机发短信。
【麻烦你们扫个尾。】
保护安以农的团队中的某人已经跟上去，她跟着大表哥一路到了本市一家青年旅社。大表哥走到二楼某个房间。
跟踪的人看了看，没有发现更多的人，她丢出一粒纽扣大的东西，贴在了那个房间的墙壁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你这个蠢货，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连续两次失败让这个亚裔男人暴跳如雷。
因为那个该死的变异猫，死神失败了。现在这个自称表哥，誓言当当说能让对方收下钱的家伙也失败了。
他伸手一摸箱子，整个箱子就变成了一张很薄的纸。
这是一张契约书，他最重要的一个能力，接受了他的契约书，就等于自动承认契约。利用这个，他坑杀过不少人。
而这张契约书是他为安以农准备的，上面写着，安以农要杀掉白鸦，否则自己会死掉。但他没有接受，那么契约作废。
“我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契约，你这个蠢货白白浪费了我一个月的时间。……你在干什么？你居然还在吃苹果？”
听到咔嚓声的黑发亚裔出奇愤怒，但是他暴怒的表情却在看到苹果的一瞬间凝固——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红这样可爱且富有生命力的苹果？
它的香味让他飘飘然，感受到了天堂的美好。
他突然很想吃。
不，他必须吃到这个苹果！
“把这个苹果给我。”
两人抢夺起来，而四体不勤的大表哥显然不是这个日常健身的家伙的对手。苹果一到手他就迫不及待咬上去。
“天哪……”他感叹，这简直就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苹果。果肉和果汁仿佛都化成特殊的力量，流进他的身体里，他能感受到那种澎湃的生命力。
黑发亚裔越吃越快，连难咬的果核都吃下去。
“给我，还给我。”大表哥朝着他伸出手，又被狠狠踹倒在地上。他嘴里流出血，并且感觉到腹中火焰灼烧般的感觉。
“呕！”大表哥倒在地上翻滚，他受不了了，张嘴吐出刚刚吃下的东西——却不是咬碎的苹果肉，而是一滩混着胆汁的鲜红肉泥。
他的双眼清明了一瞬，又在下一刻疼得在地上打滚。
只吃了两块果肉的大表哥是如此，那吃下大半个苹果的黑发亚裔已经倒在地上，他脸上还带着痴迷的笑容，身体还时不时抽搐，不知道是死是活。
大表哥看着地上的呕吐物，又看看地上的黑发亚裔，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又痛又惊又恐，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啊————”
美丽卡变异者联盟的总部。
“会长，死神他……刚刚死了。”
金发男人并不意外，他早就做好这样的准备，不过还是有些好奇：“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刚出口，他就看到小职员的脸发白。
“死状可怖？”
“不……死神他，突然捂住自己的心脏说很疼。所以他的助理立刻将他送到医院，医生看到……”说到这里，小职员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原本完整的心脏，就在他们的面前，被某个不存在的东西一口一口吃掉。”

第231章
“这是什么能力？之前从未有记录。”
各国都相互掺间谍，所以死神死亡的事情很快传到华夏，他的诡异死亡和那两个家伙吞吃的心脏碎片联系起来。
“德鲁伊杀了他。”死神攻击的是德鲁伊，那么杀他的也是德鲁伊。
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他们试图从以前的记录中寻找痕迹，也有人想要从‘德鲁伊’这个代号中找寻真相。
“他是对自己了解最深的人，代号是一个总结，也是指向性的说明。”
已知德鲁伊是北欧神话中的一个代表，由无数创作者和传说一起塑造的虚拟形象。具有调节自然的能力，可以统御动物，自己也常以动物或者树精的形象出现。
“但事实上，德鲁伊不只是精灵，也是祭司、巫师。北欧的神话中，巫师可以利用自己身边的东西咒杀别人，它可以是随手摘下的树叶，也可以是一颗红彤彤的苹果。”
“所以死神对德鲁伊动手后，被反咒杀了？”
房间安静了两分钟，虽然变异者的类型很多，但这种能远距离杀人的，真的不多，并且每一种都有很大的局限性。比如死神，他需要得到被杀者的生物信息样本，并且不一定能成功。
可是德鲁伊杀人，只需要一颗苹果？
“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一些条件。如果从德鲁伊的传说考虑，他的主要职责是平衡自然和生命，而不是杀戮。所以我猜测，他咒杀应该有一个‘破坏自然、残害生命’这样的前提。”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但大家还是忍不住感到敬畏，对神秘力量的敬畏。
“接下来几天要时刻注意他的情绪变化，出现异常及时上报。”
他们观察了他三天。
“怎么样？”
“很正常。”
电脑桌前的心理专家正在看拍摄来的视频，视频里的安以农早起看过天气预报后，还把藏书拿出来晒，一边哼着歌，一点看不出几天前是如何掀起狂风骤雨的。
昨天他还祝福了一位可敬的救火英雄，希望他早日恢复健康，以‘女王’的身份。
他对他们说：“如果你们选择的人里没有来自人民群众的普通人，我会感觉到悲哀。”
这话让很多人羞愧，因为这位救火英雄是因为偶然事件进入名单。
“不知不觉，我们也变得傲慢了。”
事实证明，他没有受到苹果事件的任何影响。
“他的状态比大多数龙级变异者好，能够非常快速地放平心态，回归正常生活。真是了不起的调节能力。”心理专家赞叹道。
这位是特聘专家，她的日常就是处理协会里各个大佬的心理问题。
龙级变异者的心理问题是协会最关心的点，因为他们直面世界真实，包括纯粹的善和恶。比如明明有能力，却救不下想救的人，或者为了某些事被迫杀人。
越是强大的变异者，越是难以平衡‘普通人’和‘幕后英雄’这两种身份。
“我想这和他的职业，以及能力有关。”安以农的能力和职业都需要接触很多动物，而动物的纯粹能安抚人心。
心理专家忽然提出一个建议：“其实有能力也有需求的话，可以养一个属于自己的宠物，你会感觉到自己被需要，会有情感往来。”
无论如何，安以农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问题，这真是太好了。至于大表哥和那个黑发亚裔，他们没死，只是因为间谍活动被逮捕了，接下去几年要深入感受一下华夏的监狱文化。
大舅和大舅妈在彼岸的社交论坛上哭诉，引发舆论，但这没什么用，这边拿出了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
倒是外婆伤心了好一阵，痛苦又很羞耻，后代令先人蒙羞。
最后她气到生病，小舅妈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她的病已经好了，但精神还是有点差。安以农决定回去一趟，刚好最近店面要重新装修。
“快要端午了，店又要装修，我也要回老家一趟。干脆休息一个月，带薪假期。”安以农和小吴说着节假日的安排。
“装修？”小吴不明白这有什么可装修的。
“我已经把隔壁租下来，打通之后浴室要扩建，到时候你也可以上手。跟着我学了那么久，不会还不敢给动物洗澡吧？”
“嘿嘿，这个，普通宠物还成，可店里最多的就是变异宠物。”小吴摸着脑袋说。
“工资涨五百。”
“必须敢！楚哥你就看好了吧！”
小吴被‘五百块’拿捏住了，他激情上涌，拿起吸尘器就准备打扫，忽然又想到什么：“楚哥，隔壁的老太太愿意把商铺租给你折腾了？”
他们店铺两边，一间是仓库，不出租的，一间就是一位老太太守着的二手旧书店。
安以农想要租下隔壁旧书店，已经想了很长时间。但这个老太太是个很固执的人，就算没有生意，也不愿意把商铺租给别人。
“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老太太不是养了一只三花吗？它变异了。变异宠物的寿命比正常宠物要长一点，似乎担心自己死在猫的前面，所以拜托我，如果不幸她早走，就照顾一下她的猫。”
安以农想到租商铺的那一天，老太太问他：“变异宠物是不是都比别的宠物聪明？”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思考了很久。
“那就麻烦了，这么聪明，一定会因为我离开伤心的。”老太太六十多了，没有父母，失去老伴，儿女早逝，她知道被抛下是一种怎么样的滋味。所以不想让自己的猫也尝试这种孤苦无依的感觉。
她和安以农约好，商铺可以一直租给他，甚至她百年后也能卖给他。唯一的条件就是，如果她离开得早，希望安以农能代为照看她的猫，让它一直生活在这块它熟悉的土地上。
安以农想到了自己外婆，犹豫片刻后答应了这件事。
“诶？这个老太太的三花也变异了？怎么完全看不出来？”小吴很是惊讶，他见过好几次隔壁的三花，性格好，亲人，给撸给亲，和惊蛰完全不一样。
“它的变异方向是‘安抚’，而且每只猫的性格也都不一样。”
安以农收拾着东西，还拿出写着‘店铺装修，闭店一个月’的牌子挂在门把手上：“你家里人不是催你回家相亲吗？一个月应该够你来回。”
小吴吓得跳起来：“楚哥你可别害我，我不想回去。”
“你好。”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插入他们的对话中。
来人是一个大男孩，他牵着一只金毛：“老板，还认得我吗？”
安以农想了一下：“你的眼睛……”
“手术很成功。”男孩的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所以特地过来和您说一声。那一次麻烦您到很晚，真是不好意思。”
“就不要说‘您’了，应该的。”安以农笑着说，“小家伙看起来也很好。”
“嗯！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生命，就是贝贝。它就是我想象中的样子。”男孩蹲下来抱住他的‘眼睛’。
“汪汪。”贝贝也亲热地舔舔他。
“我可能要离开这个城市了，特地带它来看看老板。其实那一天，贝贝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之后就恢复了精神，谢谢你。”
安以农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男孩的话，而是他突然发现，这个孩子觉醒成为了变异者。他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变异的，只是隐约知道，他的变异似乎和眼睛有关。
是他的错觉吗？变异的人和动物好像变多了。
男孩挥挥手，带着他的导盲犬和灿烂的笑走了。
给出的信息那么多，小吴也想起来了：“啊，是他啊。”那日匆匆离开，他也记不得狗狗是什么样的，只记得主人是一个盲人。
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可以恢复健康，虽然小吴不认识他，这一刻还是为他感到高兴。
关闭宠物美容店之后，安以农带着章鱼仔去了一趟海边，他将章鱼仔放入水中：“一个月后我来接你。”
章鱼仔已经感觉到它那些‘仔’的气息，它对着安以农挥挥触角，很快就埋进沙里，消失不见。
韩御站在岸边，他感觉到世界线又被悄悄拨动，连带着未来也产生不可预期的变化。但拨动琴弦的那个人并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带着什么目的去做事，仅是从心罢了。
“我们走吧，外婆听说我们要回去，说要包很多的粽子。”
安以农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说着那个被农田和水道包围的农村。
他完全没有担心家里人不接受韩御怎么办。明明这个世界还没有包容到可以轻而易举地接受后辈带回来同性恋人。
“第一次上门拜访，应该带什么礼物？”韩御问。
安以农仔细回忆，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外婆喜欢什么。
在原主的回忆里，每次他去外婆家，外婆都会准备他喜欢的东西，食物、玩具、游戏……她准备好了一切，却没有透露一点自己的喜好。
所以他只好干巴巴地反问韩御：“老人都喜欢什么？”
“如果是常规的，大概是蛋白粉、钙片、维生素片之类的保健品，又或者松软的甜食，实用的食用油之类的。但是外婆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一下新出的老人专用智能机。”
见安以农满脸不解，韩御笑道：“还没有大规模销售，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是一种加载初级智脑的老人机，走的就是便捷、傻瓜模式。除了涉及金钱交易的程序会复杂一点，其他的都只需要直接告诉手机，手机里的初级智脑会处理好一切。
“除了价格偏贵，没有其他什么大缺点。”
安以农一鼓掌：“买！多少钱？”
“你三个月的基本工资。”
“这倒也还好。手机就我来准备，阿御你买些不出错的蛋白粉之类的。”安以农分分钟霸占了韩御的主意，“没想到我们国家也有智脑了，而且最开始普及还是为了老年人。”
“这些年的科学发展速度很快，变异产生的各种超能力，并不只是用来武装自己，也用来辅助各项研究，改善民生。”
“就像上一次协会希望我去某个生物研究所，辅助模拟极端生物环境一样？”
安以农想起这件事，不过因为当时他还有别的事情，就没有接任务。
“嗯，协会里的任务多数是这种。有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异能，在辅助研究上可以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和你比起来，我的能力乏善可陈。他们一定很庆幸我厚着脸皮抓住了你，这样才没有错过全能的辅助。”
“不是我厚着脸皮抓住你吗？”
安以农和韩御越走越远，留下的脚印被海水一冲就看不见了。

第232章
还是那条返乡的路，只是车上多了一个韩御。
“上一次来这里，这两边多是刚开垦的土地，现在却种满庄稼，郁郁葱葱的。看，那个心形的像伞一样的叶子是芋头的。还有那一排，是玉米，那片是西瓜地吧？”
他们开着窗，舒爽的清风吹散了毒月的燥热感，安以农手腕上的五彩编绳手链坠着五毒银挂饰，晃晃荡荡，衬得手腕格外好看。
韩御的手腕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彩色编绳。
他戴着这个颇有少年感的手链在同学诧异的目光中上课，于是他教的几个班很快知道了，这个冷面严肃的教授有个亲密的同性爱人。
其实韩御比安以农更喜欢这种能证明关系亲密的小物件。
“喵呜？”惊蛰对他手绳上的五毒挂饰感兴趣，安以农就和它解释端午驱五毒的传统。
韩御看着他按猫垫揉猫头，轻柔的声音和乐曲一样。
路边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却不会显得聒噪，水中的鸭子躲在桥墩旁梳理羽毛。那里还藏着很多小鱼，足够这些番鸭大快朵颐。
孩子们一点都不怕热，他们戴着荷叶变成的帽子，扛着渔网走过田野间，去捕捉蜻蜓和金龟子。
夏日清爽的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知了的鸣叫声，蜻蜓飞舞震动翅膀的声音，水流声，鸭子嘎嘎声，燕子掠过的声音……
如果闭上眼，好像世界倒回到童年时期。
安以农所在的孤儿院也有一片种植着蔬菜的园圃，小时候他会在那里抓捕小虫子。大自然奇妙的声音一直是他的音乐宝库，也是灵感的来源。
他嘴里轻轻哼唱着歌谣，从金龟子的翅膀唱到开满原野的蒲公英。这歌像是唱给韩御听的，在耳边如风铃一般响着。
“好听吗？”他靠着他，脸上在笑，“新写的。”
“好听。”
安以农还是会写歌，就像他偶尔还是会拿起画笔，只不过他的作品通常只给一个人看。
以前的他还会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但现在不会了。
世上有知己一人，足以慰余生。
司机将车开进村子，大榕树下穿着白色小背心走棋的老人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继续下棋。小狗就躺在树荫下，吐着舌头有气无力。
这些人家的院子都开着大门，孩子和猫猫狗狗在院子里跑，时不时响起当家主母们中气十足的声音。
“天真热。”
“可不是？”
两个摇着蒲扇穿着碎花衣的妇人走过，塑料拖鞋拍打水泥路面，发出哒哒声。
“杨梅，XX杨梅。”还有一辆卖杨梅的三轮车开过，车斗里放着一篮子一篮子的杨梅。戴着草帽，草帽上还挂着湿毛巾的老汉哼哧哼哧踩着脚踏板。
“杨梅怎么卖？”有个院子走出年轻女人，拦住了三轮车。
一会儿，车在一间大院前停下，大院的门开着，一只趴在那里吐舌头的大黑狗咻一下站起来，朝着他们这里看，还叫了两声。
“谁啊？”外婆听到声音，走出来，她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摘下的细葱。
“洋洋！你回来怎么不告诉外婆一声？你看我什么都没准备。”外婆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白色防晒外套的安以农，还有他那越加庞大的宠物猫。
之后她才注意到站在安以农身边，存在感很强的韩御，以及他手里的大包小包。
外婆忍不住看了车里一眼，除了司机再无其他人，表情顿时奇怪起来。她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外孙是要带对象回家的，那这对象……
“外婆，他是韩御。”
“外婆好。”韩御顺着杆子直接喊，更是做实了身份——这就是上门相看的安以农对象。
外婆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只能后退一步，努力笑道：“啊，快进来，外头热，要不要吃杨梅？刚摘的。”
韩御被请进来，坐在大堂。
大堂两边开门通风，很是凉快，外婆还端出用盐水浸泡过的杨梅。
杨梅不大，酸酸甜甜，咬下去汁水会喷出来。安以农一口一个吃得开心，一点没解救被外婆盯着看的韩御的意思。
“不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外婆本来下定决心做个和善开明的太婆婆，万万没想到来的是个男孙媳，而且看样子还极有可能是孙婿，她的心态就变了，看韩御就像是看叼走自家小羊羔的大灰狼，充满审视。
所以她问出了这句经典的‘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现在在XX大学教书。”
“大学教授？”文化人啊！
一直对学历有着蜜汁崇拜的外婆肃然起敬，在她眼里，能教大学生的大学老师一定都是很有学问的人。
“你是怎么认识我们家洋洋的？”她又问。
“我和他都是变异者，偶然认识，之后接触了一段时间……”韩御没有因为她是原主的外婆而态度轻慢，反而很仔细地回答老人家的问题，从怎么认识的，到未来有什么计划，家里人怎么想，都一一回答了。
安以农依旧像个没事人，安静待在一边吃杨梅。
他这样没心没肺，倒把韩御衬托得格外清新。外婆都暗自嘀咕：这孩子这样不体贴，如果换个对象，还不知道要起多少矛盾呢。
所以外婆看着成熟稳重十分可靠的韩御，又去了一点排斥。
韩御还不知道自己在外婆这里即将及格，他在担心安以农，他吃了那么多的杨梅，会不会酸倒牙？会不会上火？
其实安以农还是克制的，他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停了下来，用湿纸巾把手上的果汁擦了：“外婆，我给你带了礼物。”
“我这里什么都有，你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变异者福利，我看挺好用的，又是专门给老人用的，所以干脆买了一个。”他已经把手机拿出来，比寻常智能机小，容易握在手里，四面还包胶，不易摔坏，还是防水的。
外婆拿着看半天：“手机？”
“是啊，来，我教您用。”
外婆本来有些抗拒，她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无法理解这些搞不懂的时新的东西，又不肯承认自己被时代的小马车甩下，就会借口‘用不上、麻烦、念旧’不肯学。
但这个智脑手机真的太好用了，只要开机，别的直接喊就行，全自动。
不是原来智能手机那样‘手把手教导’的全自动，而是手机直接根据她的要求打开某个网站，或者阅读今天新闻，或者购买某样东西……
“我想听‘珍珠塔’。”外婆对着手机喊，还说出了一个演员的名字，说要听这个人唱的。
手机就非常智能地找出了这个演员唱的‘珍珠塔’，打开音频。原来是本地‘鼓词’，一种地方戏剧。
这让外婆很高兴，她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听鼓词。但她以前吧，不知道怎么在手机上找，就是子女给找到那个什么‘爱屁屁’了，第二回 她还是打不开，还是忘记。
“这东西不便宜吧？”外婆翻来覆去看，又是点鼓词，又是找人，都很方便。她有点喜欢，又觉得这么好的东西肯定贵。
“哎，内部福利，就几天工资。”安以农直接把价格打了个骨折，几万的东西在他这里就是几千。
外婆信了，她想，高阶变异者都能把她这个老太太的退休金从一千出头拉到八千，那福利肯定很高。
“还是为国家工作好，铁饭碗，福利好。你像外头那些工作，找个由头就把人给辞了，没有一点人情味。”
安以农就笑：“外婆你说得对。”
于是她收下了，又问安以农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比如怎么充电，看视频会不会扣很多钱。
外婆以前就不小心看了一些视频，结果一个月光是流量就扣了她两百多块，把老人家心疼够呛，对智能机都有PTSD了。
“不用，家里不是扯了线吗？我给你设置好了，你在家随便用。就是出了门没法看视频。”
“好好好，我也不太出门，在家能用就行。”
外婆家里有WiFi，不是为她自己准备的，是为孙辈准备的。她听人说，家里没有这个，小孩子都不愿意来玩来住。
这一个下午安以农就教外婆怎么玩手机了，又是听鼓词，又是看老电影，还教她玩‘种田小游戏’。
外婆一边说游戏里的种田都不讲天时没有虫害没有道理，一边又玩得很投入，一直玩到太阳落山，才想起来自己晚饭还没做。
“那我帮您玩吧？”安以农拿起手机。
“不行不行，那茬老萝卜等着我收。”外婆进了厨房还不安心，走出来又提醒一句，“可不许动我菜园子。”
安以农捂着脸笑，他和韩御说：“我这把外婆的网瘾都勾出来了。”
等到饭菜做好，小舅一家四口也闻询来了，他们本就住在不远处。
“这是我小舅，这是小舅妈，还有两个妹妹，安雪和安真。”安以农介绍完他们，又介绍韩御，“这是我男朋友，韩御。”
小舅的眼睛瞪出来，刚想说什么，被小舅妈掐回去。
两个表妹用一种‘表哥你好勇’的眼神看他。
他们在大堂坐了一会儿，相顾无言，小舅妈就找话题，比如聊聊安以农变成变异者的事情，还有目前的工作什么的。
大表哥当间谍的事儿可把他们家的脸面丢尽了，好在还有个高阶变异者的外甥在这里力挽狂澜，他们家才没有变成村子里的笑柄。
主要也是高阶变异者的福利太强了，现在外婆可算是村里第一风光的老太太，手握月八千的退休工资，一年两次免费体检，看病几乎都不用钱，还有其他福利若干。
真的看得大伙儿羡慕嫉妒恨，都说外孙子是养着了，比亲儿女都给力。
也因此，大家对传说中的高阶变异者是又好奇，又向往。
见小舅等人好奇，安以农就捡着能说的说了，比如他的能力，还有特别福利。两个表妹听说他还能申请私人养熊猫，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洋洋哥，等你养了熊猫，一定要喊我啊，我给它铲屎。”
“还有金丝猴。”小表妹推开她姐姐，“哥你听我的，金丝猴又优雅又好看，养一只不亏。”
“这都什么跟什么？”小舅皱着眉把两姑娘推开，严肃地看着安以农，“要养就得养百兽之王，老虎，你听老舅的。”
“老虎一天要吃多少肉啊？我觉得还是得养龟，吃得少，安静，不占地，还长寿。”舅妈说。
这家人的喜好真是很分明了。
一直到晚饭都吃完了，他们要回去了，小舅他们还在讨论养什么动物最好。安以农看看咔嚓咔嚓咬骨头的惊蛰，心说养什么都得被它撕，还是别折腾了。
“喵呜。”懒洋洋的惊蛰突然站起。
“咕咕。”

第233章
顺着声音来源看去，一只猫头鹰落在院子的树上，圆溜溜的大眼睛转呀转。
“是你啊？”
别说惊蛰，就是安以农都觉得惊喜，就好像老朋友上门，有种特别的感觉。
惊蛰想要爬到树上去，但它体型太大了。于是惊蛰抖一抖毛发，竟缩小几圈，变成普通家猫大小，一溜烟蹿到树上，蹲在猫头鹰旁边。
“喵呜。”它对着猫头鹰喊，说着自己在城里丰富多彩的生活。
“咕咕。”猫头鹰还是站在树上，它比之前大了很多，毛发更有光泽了，可见过得不错。
安以农仰头看了会儿，觉得脖子酸：“算了，让它们自己聊着吧，我们走，洗脸睡觉。”
第一天的夜晚就这么在惊蛰和猫头鹰的嘀嘀咕咕声中过去。
天光照射进窗户，新的一天开始，安以农洗漱好之后踩着拖鞋出来，想要问问早上吃什么。
“……老话说得好，门当户对。两个人若是差太大，结了婚也不会幸福的。你看咱们附近那些突然暴富的男人和女人，不是多数就走叉了吗？……我都这把年纪了，早就看开了……”
不远处传来外婆断断续续的声音，大概是她和小舅或者大姨打电话。
安以农故意发出开门的声音：“外婆，早上吃什么？”
“洋洋起床了，一会儿再和你聊。”外婆挂了电话，“起来啦？韩先生呢？”
“他去院子里散步了。”
“灶里有煎包和豆花，白砂糖在‘玫瑰花茶’罐子里，你也叫他一起吃。”
大概是他们这些孙辈小时候给外婆留下了这样的刻板印象，让她觉得，他们就是喜欢吃外头的肉包子和豆花，所以有孙辈过来，外婆就去外面买早餐。
人家一看她来买早餐，就知道有孙辈过来了，就会打趣她。
安以农去院子里喊韩御。农村的早晨的天空似乎也比城市里的清澈，白云浮在湛蓝的天空，一缕光打在浮云上，给它染上金色。
韩御站在院子里，他旁边蹲坐着惊蛰，大猫正看着跑来跑去的溜达鸡。
“阿御，惊蛰，吃饭了。”安以农朝着他们喊，一人一猫都转过头来。外婆这会儿正坐在小凳子上用彩绳绑粽子，见状忍不住笑，怪好玩的。
端午将近，村里人都开始扎粽子了，他们将箬叶浸泡在水中，洗刷干净，糯米也洗干净浸泡一夜，另外还有其他的配料。
因为他们家里人都爱吃咸粽子，所以外婆准备了用酱油和香料简单腌制过的猪肉块，一桶炒过的梅干菜，和一粒粒圆滚滚的咸蛋黄。
安以农好奇粽子是怎么包的，就搬了一个小凳子过来，看他外婆包粽子。
只见她取出一张洗干净擦干净的箬叶，折叠成一个倒锥形，然后装上小半糯米，用拳头压实了，再放上梅干菜和肉块，填上糯米，压平。接着外婆拿着箬叶边东压一下西压一下，跟变魔术一样，很快就裹成粽子形状，再用彩绳扎紧。
“梅干菜肉粽是蓝白绳子，咸蛋黄肉粽是红白绳子，一会儿我向隔壁花大娘要些灰汤，她家昨天才煮了粽子。用灰汤煮出来的粽子又香又糯。”
“都是我喜欢的。”安以农守在边上，跟猫守着鱼一样，眼睛一眨不眨。
他这馋嘴猫的模样却让外婆很有成就感：“喜欢就多吃点。对了，他喜欢什么口味的？”
“他和我一样。”
外婆快速又熟练地包着粽子，脸上带着笑：“那我多包几个，你们回去的时候带一些。”
“好。”
下午外婆就去隔壁借了灰汤来煮粽子，晚上安以农就吃上了，又香又糯，里面的梅干菜特别解腻，他吃了两个还不够，还想吃第三个，被韩御拦住了。
“糯米不好消化，明天吃。”
“再吃一个。”
“不行。”说罢，他就把人扛起走了。
外婆正巧看见，她背过身假装自己没看到。等安以农两人都走了，她才走过来，对着啃粽子里的肉的惊蛰说：“这么好两个孩子，怎么就不喜欢姑娘呢？”
“喵呜？”惊蛰歪过脑袋。
这时候外面传来猫头鹰的咕咕声，惊蛰一跃而起，走两步又倒回来叼起一块肉，跃过窗户朝着院子去了。
第二天是端午，安以农是在茶叶蛋的香气中醒来的。
外婆在院子里煮茶叶蛋，她有一口大铝锅，此刻里面倒满了卤料和茶叶包，滚碎的水煮蛋放在里面进行二次加工，此外还有整块五花肉、羊蹄子、五香豆干。
这是煮的第二锅，第一锅成品已经放在桌子上，还有青皮的咸鸭蛋，洗干净的杨梅和荔枝，和再次煮过的粽子。
安以农不喜欢吃羊肉，除了大肥羊火锅和这样卤煮的羊蹄子。羊筋都炖得烂烂的，咬下去酥软又有嚼劲，除浓香的咸味之后还有淡淡回甘，十分鲜美。
“怎么没看到惊蛰？又去哪儿浪了？”
“喵呜。”
“哎哟，这是什么啊？！”
院子里一阵响，安以农抓着羊蹄子走出来，两边的门上还贴着艾草。
“怎么了？发生什么……？”看着院子里不知道哪儿捞来的蛇、蝎子、蜈蚣、蟾蜍和大蜥蜴，安以农瞪圆了眼睛。
外婆也是吓够呛：“好大的蜈蚣，这都成精了吧？”
可不是，也不知道惊蛰是从那块宝地挖出来的，不管是蟾蜍、蝎子还是蜈蚣，都大得出奇，那条红黑相间的赤链蛇也比别的个头大，这暴躁大哥正嘶嘶地对着惊蛰骂。
好家伙，居然还都是变异的。
赤链蛇都是出了名的暴躁易怒，这条也不例外，它好几次想要攻击惊蛰，奈何猫的反应比蛇快，它一有动作，猫爪子就直接下来了，真是天克。
其他蟾蜍蝎子蜥蜴大蜈蚣还想偷偷溜走，刚动了一下，猫爪子亮出来，四毒顿时安静如木鸡。
“这是五毒吧？”外婆终于看明白了，“大猫是专门抓了它们来的？它是不是知道今天是端午？它怎么那么聪明？”
安以农捂着头：“这是聪明过头了。”
他不得不和惊蛰解释，端午驱散五毒更多是一种传统习俗，倒也不必强制杀生。赤链蛇无毒，蟾蜍和蜥蜴吃虫子，蜈蚣和蝎子也是生态中的重要一环，哪儿叼来的就放回哪儿去吧。
“喵呜！”
“没有怪你，绝对不是这个意思。都是我的锅，车上我没和你说清楚。”
安以农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惊蛰喵喵了一会儿，总算接受了把它们送回去的安排。有那么一瞬间，安以农觉得自己就是苦口婆心劝悟空不要杀生的唐僧。
“惊蛰真是聪明又厉害，要不要吃五花肉？还有羊蹄子。”
“喵呜。”
“对，夸你呢，奖励你的。”
外婆看着他哄大猫，突然觉得，如果他有了孩子，一定也是这样哄孩子的。她的视线转向一旁韩御，韩御看着他们互动，脸上没有太大表情，眼底却流动着金色的晨光，那是一种很轻柔的情感。
这是一家三口啊，她想。
大猫叼回来五毒的消息很快在这个小小村落传来，左邻右舍的人都过来看热闹。这热闹是安以农这一行人，也是地上痴呆状的五毒。
“诶诶，别过去，看看就行。”那些好奇心最重却最擅长作死的孩子们被他们家长紧紧拉着，惊蛰在地上走动，亮出的爪子轻轻一划就能在石头上留下一道印子。
“这哪里还是猫，简直就是一只小老虎。”
附近也有人家的家猫变异，但那只猫连靠近惊蛰都不敢，扒在门口死活不肯进。这就能得出结论，这猫（惊蛰）不简单。
“这要是能要只猫崽子就好了。”
“你想得美，人外孙是高阶的变异者，吃国家饭的，我看这猫估计也是吃国家饭的。就跟那什么警犬一样。”
众人窃窃私语，还有人看上了蝎子和蜈蚣：“这么大，泡酒一定好。”
“回头把你毒死。”
人太多了，安以农还真担心五毒把谁吓到或者咬到，就让惊蛰把五毒叼回去。
猫走了，安以农两人也退回房间里，众人觉得没趣，自己散了。
天黑后不久，惊蛰回来，还带来猫头鹰。猫头鹰则叼着一只肥肥的田鼠，说要送给安以农。
安以农：……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微妙感。
猫头鹰发出咕咕声，想要跟他们去城市里看看。这块田野上的田鼠和家鼠已经满足不了它日益增长的胃口。它表示，不需要人类养，它可以自己养自己。
惊蛰也在旁边搭腔，表示自己可以勉为其难带带它。
安以农撸着自家大橘威风凛凛的长毛：“阿蛰啊，你这是提前让我感受一下当公公的感觉吗？这世界上辣么多的猫，为什么就非要和猫头鹰玩呢？难不成是因为你们饮食习惯相近，生活习惯相似？”
惊蛰：“喵？”
这只猫头鹰学名雕鸮，国内体型最大的猫头鹰，以各种鼠类为食，也吃一些小型鸟类、啮齿类、昆虫。
它还有一对羽毛假耳，和橙黄色的杏仁眼，犀利而俊美。
别说，抛却物种，这两还挺和谐。
“咕咕。”猫头鹰靠近一把，把肥老鼠拖过来，这老鼠看着比家猫都大，也是变异种。
两张猫猫脸对着他，一个还歪着脑袋不自觉卖萌，安以农能怎么办？他举手投降：“好吧，恭喜你加入捕鼠大队。”
他又说：“为了正大光明待在人类世界，你需要一个名字。今天是端午，你叫端午怎么样？”
“咕咕。”猫头鹰立刻应了，它又转头和惊蛰嘀咕，要和它比赛抓老鼠。
惊蛰朝着安以农叫。
“去吧去吧。”
得到允许后，两个毛孩子特别快乐，又结伴出去祸害老鼠去了。安以农唉声叹气：“当时‘谢谢’（鹦鹉）找了花脸，你是什么心情？”
韩御想了想：“高兴？”这样就不会天天去骚扰安以农了。
“你个后爹。”
他们在村里待了五天，一直到那边来任务，才不得不离开。外婆给他们装上粽子、本地杨梅、自己种的蔬菜、走地鸡的蛋，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洋洋，以后有空再回来，带着阿御。”
外婆第一次喊韩御‘阿御’，本地人喊喜欢的小辈才会喊阿X，安以农整张脸都灿烂了：“好。”
车缓缓驶出小村，前头的司机努力集中精神看前面，他旁边蹲着一只猫，还有一只猫头鹰。
“以农一开始就知道外婆会接受我吗？”
安以农转头：“不知道。不过我有这样的信心。”
因为韩御爱他，所以他的每一个行动都会不自觉地展示着自己的关心和照顾。而外婆也爱他，所以会被韩御的关心和爱护打动，甚至愿意退让一步，压下自己那传统的思想和观念。
“我赌你会本能地迁就和照顾我，也赌外婆会因你的迁就而退让。”
他赌赢了。

第234章
京城，变异动物管理协会总部。
“您看，这就是这半年变异动物数量增长的曲线图，下面的对比图则是高阶变异动物的增长曲线。”
这是一条一路走向高峰的曲线，玩基金玩股票的人最喜欢的曲线图。
“动物们会通过战斗确定自己在食物链中的位置，所以各地变异动物斗殴事件频发。光是这一个月我们处理的比较严重的变异动物战斗事件，就已经多达百起。”
会长操纵遥控器，点开一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黄色和橙色小点。
“黄色是已经确定的高阶变异动物，橙色是已经标记的有一定攻击性和危险性的变异动物。而红色则是高危变异动物，需要及时处理。”
安以农看明白了：“你希望我去哪里？”
“您看这里。”他圈出一块地，就这小小一圈里，居然有三个橙点和一个红点。
“这里是我们特别预留的虎豹园，但是近段时间这里有好几个动物进行二次变异，升级为高阶变异动物，它们对原有的秩序发出挑战。这个红点是此次的胜利者，它是一头东北虎。”
上面出现了这个高阶变异虎的照片，身形较同类大了数倍，眼睛是橙红色的，扑面而来的杀气。
真是危险且美丽的动物。
“现在出现了一件比较麻烦的事，随着实力的提升，这只高阶变异虎想要占领的领地面积扩大，已经威胁到附近村民。”
“我看这附近的村落也不是很多，有没有考虑过，人类退让一步，空出一些栖息地？”安以农却提出另一种意见。
会长没有意外，他似乎料到安以农的想法：“事实上，这附近的七个村落都已经进行搬迁。我们希望您出面，是为了控制这头老虎的无限扩张，并且是用相对和平的办法。现在各国都在争取强大的变异兽，我们还是希望它能安心居住在国内的。”
巨大屏幕中的高阶变异虎盯着镜头，似乎已经通过它察觉到人类的存在。它橙红色的眼睛变得危险，像极了惊蛰发现猎物的时候。安以农感觉到亲切，甚至有点爱屋及乌：不知道惊蛰和端午在韩御那里怎么样了。
“我可以试试看。它还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它有……”
一个小时后。
安以农坐着越野车往虎豹园前进，路上他看到了开始拆迁工作的村落。都是些红砖瓦房，有大院子，有牲口棚。这些村落的附近还有玉米地、高粱地。
“这些玉米地是之前设置的隔离带，也是人类和老虎的缓冲区，偶尔会有野猪出没。”
说话的是开车的司机，名叫雷诺，他是协会派来的向导，约莫三十岁，似乎是个混血儿，下巴胡子拉碴，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带着动物般野性的光。
他是护林人家庭的孩子，也是动物专家，所以对安以农也有些不服气。
人类应该用足够的耐心去了解、接触动物，和它们共生，而不是利用所谓异能。这是他的理念，所以他不理解会长为什么要特意去请安以农这个一身都市气息的毛头小子过来。
不过他是个专业的人，就算心里有些不服气，该说的该做的他都会做到。
车子到了一条被破坏的路边就停下了，雷诺下车，他走到那条被破坏的路边：“看到这个了吗？就是那只变异虎留下的足印。三天前它出现在这里，然后破坏了我们的摄影装置。”
说着他又展示了那个曾经安装摄影机的树洞。当时的摄影机伪装成了一段树干，伪装得特别像，外面还包了一层树皮，可还是被发现，并且被摧毁。
这只变异虎的智商很高，对人类还有敌意。
高智商，又性情狂暴，就很容易出破坏性很大的高阶变异动物。所以他们才要急急忙忙把度假的安以农找来。
能制服这只老虎的人有很多，但能和平解决这件事，并且让变异虎愿意接受人类的，却不多。
安以农也下了车看，他现在穿着一身迷彩服，脚上是高筒靴，这是为了方便进入林地。
“好大的梅花印。”路边的黄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安以农把手指展开，还没有这脚印的一半大。再看两个脚印之间的间距，就知道这是怎么样的庞然大物。
最后下来的是一个短发的女性，她的五官和她的表情一样干净利落，有一种兵器般锐利的美。她架着摄影机对着他们拍摄，表情严肃，几乎不说话。
他们是三人团队，核心是安以农，但其他两人也很重要。
“变异虎的身体可以缩小放大吗？”安以农给脚印拍了照，“如果体型太大，行动起来动静也会很大，反而不利于它捕猎。巨大化却是可以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可是就生存这方面看，体型太大反而是一种退步。”
雷诺有些意外：“在他狩猎的时候，的确会调整体型大小。”
安以农点点头：“和惊蛰一样啊。”
“惊蛰？”
安以农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自己的猫：“这是我的猫，它的变异方向就是狩猎，体型也变大了，你看。但是一旦进入狩猎状态，它反而会缩小自己，因为这样更容易抓住老鼠。”
“这猫挺神气的。”野性十足。
“是吧？”听他夸自己的猫，安以农就觉得是夸了自己。
他们边说边走，顺着脚印走进密林。
越是往里走，人类的痕迹越淡，没有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没有路，并且也搞不清方向的地方。
如果是安以农一个人，并且是无法使用感知的前提下，他只能通过树冠和手表判断方向，但要找老虎，却是不可能的。
但雷诺是个对野生动物很有研究的人，他通过地上的粪便和脚印，还有部分树干上浓烈的气味，就能找到动物的踪迹。
“这只老虎对领地十分敏感，所以它一定会在自己可以到达的边界留下尿液，或者把体味蹭到树上。而且为了保证其他老虎自觉退散，它留下的气味一定是味道很重的。”
“……嗅到了，味道是很重。”安以农说，而且他还在树干上发现了老虎留下的爪印，特别大，特别深。
其实他已经感受到高阶变异老虎的方位。甚至不用‘感知’，这个森林正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情，包括老虎，包括其他的植物。
他对森林的掌控力，似乎比上一个世界还有提升。
“变异的老虎你们知道，那这里变异的植物你们清楚吗？”安以农突然问雷诺。
“变异的植物？”
“对，一株正在求救的植物。刚好就在我们找变异虎的路线上，我带你们过去。”安以农折了一根树枝充当手杖，直接朝着目的地走。
雷诺阻拦不及，看着他脚步飞快地进了林子。
“这可不是度假的地方。他对自然毫无敬畏之心，仗着异能为所欲为的家伙。”雷诺皱着眉，就算是他也不敢在林子里随便走动，进入变异时代后，森林越发神秘且危险了。
“你应该相信我们会长的判断。而且会长不是没有参考过你的意见，只是失败了。那只变异虎不是轻易就能被感化的。”扛着摄像机的美丽小姐提醒他。
“你说得没错。”雷诺有些沮丧，他从小和动物在一起，相信所有动物都可以成为朋友。但看到那只老虎的一瞬间他却有些怀疑自己，那双美丽的橙红色眼睛只有冰冷的杀意。
“既然我们的尝试失败了，那就让这个年轻人试试。我听说他是变异者总部最受期待的新人。既然被如此重点关注，一定有些特别的本领。
“一个优秀的高阶变异动物会带动它周围的动物变异。我由衷希望他能把这只高阶变异虎留下来。”
说完后，摄影师小姐也走了。她的腿像是两根划动的筷子，步距很短，速度却极快，并且任何的高度差在她这里都跟没有一样。一个错眼，她就消失消失在密林中。
“等一下。”雷诺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去。
安以农的脚步不紧不慢，偶尔他会遇到树枝上垂下的蛇，偶尔又踩到地里沉睡的刺猬，甚至还遇到路过的狍子。
所有的动物都会本能地亲近他，甚至植物也是如此。风吹过幽静森林的响动，就是它们向安以农述说着自己的心事。
摄影师小姐把这一切都录进自己的摄像机。
雷诺也很意外，他的表情有些别扭，是一种认输，但又没有完全认输的表情：“跟着他，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变异虎吧？”
然而他们先遇到的，却是一片很特别的红豆杉林。
这片红豆杉林并不大，二十几株小一些的红豆杉树，簇拥着一棵特别高大的鹤立鸡群的红豆杉树。
他们觉得特别，不是这些红豆杉的外形有什么特别，而是红豆杉树附近的土壤都有翻动的痕迹，枯叶被埋在腐土下，和四周其他的土壤不太一样。
“啪啪。”安以农拍拍掌。那一棵棵看着普普通通的树，居然睁开了眼睛。
有些树只有一颗眼睛，有些树有好几颗，都这么无措地看着他们，那仿佛雕刻出来的干枯的眼睛灵活地转动。
雷诺都傻了：“树人？”
“其实它们都是一棵树，是中间那棵红豆杉利用扦插繁衍出来的。之所以地上的泥土有翻动痕迹，因为它们会把根拔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安以农的解释让摄影师小姐发笑：“它们看起来真可爱。”
“刚刚这棵树向我求救。”安以农往里走，两边的小红豆杉都散开了，让出一条路。
看着这些树拔出根，像人一样走路，雷诺两人都很吃惊。而等那棵最大的红豆杉树出现在眼前，他们就更加吃惊了——因为这棵树居然是折断的状态。
它几乎断成了两节，上下两半只用浅浅一层树皮连接着，看断口处，是人类的机械留下的。
雷诺脸色微变，有人早发现了变异植物，还想要杀死。
这种事常有，因为变异的植物功能更加强大，而红豆杉是出了名的抗癌神树。
“这样还能活下来吗？”摄影师小姐看着红豆杉的断口处，它基本已经断了，上面的枝叶因为没有能量供给而大量枯萎。
就算是生命力顽强的变异植物，对着这种情况也无能为力吧？
安以农将手按在红豆杉树断裂的腰部，不知哪儿来的一股风吹过来，小草都朝着一个方向折腰。生的力量通过土地传导过来。
“气息变了。”雷诺猛地转头。
“什么？”摄影师小姐不解。
“森林的气息变了。”
风一圈一圈往中心吹，树枝的摇摆也带上节奏，鸟儿忽然都安静了，连虫子也停止动作。它们在等待着什么。
土地里传来什么动静，窸窸窣窣的植物生长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仿佛他们缩小了无数倍，耳朵贴住发芽的种子。
【猛虎居于森，树木根入土。
【挫折常使人痛苦，不死铸就强大。】
“呜——”四周围的小红豆杉树聚拢又散开，它们枝叶连在一起。
仿佛歌谣又仿佛诵经的咏唱响起在这寂静的森林，树伸出的枝丫，鸟呼扇的翅膀，虫类摩擦的动静，所有一切之前消失的声音都出现了，融入歌谣之中。
这歌谣仿佛不是人所唱的，而是被时光凝练，藏在森林中的一段远古记忆。
若是闭上眼，他们甚至能想象出月光下万物凝望天空，生命欢歌的画面。
而这生命的欢歌中，红豆杉仿佛被绿色的能量包裹了，它伸展枝叶，一点点长高，变成了高十几米的大树，并且每一片树叶都碧绿，都充满生机。
“这就是……德鲁伊？”

第235章
变得更加强壮的红豆杉树伸展枝叶，从它身体里溢出的绿色光点正反馈养育它的森林。
树木造就森林，而森林让动物繁衍。
一个高阶变异植物的诞生，带来的就是森林这片区域的狂欢，从小在森林摸爬滚打的雷诺感受到了森林的喜悦。
“哦。”摄影师小姐有些惊讶地看着停在她手指上的蝴蝶，“它不怕我吗？”
“因为森林接受了你。”雷诺拉下帽子，挡住自己的眼睛：他们身上已经染上属于森林的气息，被这片区域接受了。
常年在森林走动的守林人可以做到，他们能将自己的存在融入森林中，但这需要长久的努力。
说起来很玄妙，其实他们一开始进来的时候，气息是被整个森林排斥的，他们呼吸的频率、气味、行动的方式，都和环境格格不入。
所有森林中的植物和动物都知道他们是外来者。
那时候他们会本能地畏惧森林，因为他们知道这片森林或许会带给他们死亡。
但是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
“走了，去找老虎。”安以农摸摸红豆杉的树干，转头离开这里。
雷诺和摄影师小姐追上去，他们想要问，又不知道应该问什么。一切恍若梦境，那早已遗失的澄澈童心回到身体里，他们甚至再一次相信童话存在。
不过等到他们真的开始接近老虎，这种童话般轻松惬意的感觉就离开了，森林中的鸟兽小心翼翼，它们的反应都在说着两个字——危险。
他们还没有看到它，也没有发现它留下的脚印和气味，但他们已经感觉到毛骨悚然，身上的小疙瘩跳起来，在皮肤表面起舞。
雷诺看向安以农，想知道他面对这种环境，是否也能保持一开始的冷静。是的，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质疑，质疑安以农能做到这些，是因为天降的金手指，他的异能。
而安以农没有注意到雷诺的质疑，他正在靠近隐藏在森林中的那只老虎。
“嗷呜——”当它那跑车引擎一样的吼声响起，众人才发现它——老虎一直盘踞在黑色岩石上，但之前他们都‘忽略’了这一片。
这或许是老虎的能力之一，让人感觉不到它存在。
雷诺后退一步，并且想要警告离得太近的安以农，背对着他的安以农却仿佛知道他的警告，头没有回，手却抬起来，暗示他们冷静。
变异老虎太近了，它站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座山，杀气腾腾的山，让人无法保持理智。雷诺的心跳得很快，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紧紧盯着上面的老虎。它只要一个飞扑，就能把眼前的安以农撕碎。
但它没有。
“嗷呜——”它暴躁地在那块岩石上走来走去，并且转头对着安以农吼：你怎么能站在这些邪恶的两脚兽这边？
愤怒的虎脸像极了惊蛰委屈时候，要生气，也要期待一下他来哄。只是不肯将这种期待展示出来，非要用坏脾气掩饰自己。
简单来说，猫科，不管是大猫还是小猫，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傲娇。
一缕光穿过十几米高浓密的树冠，打在变异老虎的身上，它橙红色的眸子几乎被这道光净化了。
安以农的手伸出去，指尖穿过光，在雷诺那紧张到极点的心跳声中，慢慢落到老虎的头上。
“抱歉，来晚了。”
变异动物管理协会总部。
“不知道那里怎么样了。”
“看时间，他们应该还没遇到变异虎。等他们遇上变异虎，并且记录下基本情况，会发消息给我们的。”
这只变异虎关乎他们的华南变异动物布局，协会所有人都很关心这件事。
虎豹园原本是有信号的，但不知道哪个动物或植物变异出了干扰人类信号的能力，结果别说直播，就是打个卫星电话都很困难。
所以这几个人就只能等着他们出了虎豹园再给这边发信息。
他们没有考虑三个人都死在里面发不出信息的情况，毕竟这三个人都有自保能力，总不能一个都逃不出。
以变异动物治变异动物是上头的方针，有那么点让动物自治，和人类相互不干涉的意思。
但人类做出这个决定，却不是为了动物，而是为了人类自己。所以这些领地里最高级的变异动物，得在协会的管理之下。他们之间要有一点默契。
恰如当年周天子控制各诸侯。
当然，不会精准到这个地步，变异动物智商高，也还没有高过一个人类顶级团队。所以能保证它们待在自己的领地，保持相安无事的状态就可以。
现在他们取得初步默契的陆地‘诸侯王’有西南的变异王蝶、象群首领、西北的白牦牛、雪豹……大概有七个。
海中的暂时还没接触。
而这只变异虎是他们看中的东北‘诸侯王’！
为什么？因为还有三只能力差不多的变异虎，如果没有了这个，三只变异虎能力差不多，谁也不服谁，这片虎豹园就成了散装虎豹园，成为安全隐患。
而且吧，要成为‘诸侯王’，那三只虎子不够格，这个还差不多，变异等级、能力都可以。
“也不知道德鲁伊……”
他话没说完，手机铃声响了，是雷诺来的视频电话。
居然这么快就出了虎豹园？
会长开了手机，并且把画面转投到大屏上，但出来的却不是雷诺，也不是其他两人，而是一只眯着眼一脸审视的虎子。
“嗷呜——”它一声咆哮，把众人耳朵震得嗡嗡作响，差点震碎会议室的玻璃杯。
“是这样的。”一只手伸过来，费力地推开镜头前的虎子，露出一张好看的青年的脸，正是他们请来的外援。
“内什么，”青年似乎遇上难题，他犹豫了一下，把镜头转过去，对准了一只刚被咬死的野鸡，“这是老虎杀的，不过老虎是我们带过来的。这应该不算捕猎野生动物吧？”
“不算是不算，但也不能吃。老虎吃可以，你们吃不行。”
会长下意识回答，之后又忍不住加一句：“而且野生的山鸡也没有养殖的山鸡好吃啊。你想，养殖的山鸡，都是往‘美味’的方向养殖的，野生的满山跑，那肉得多难啃啊？”
“咳咳咳！”副会长拼命咳嗽。几个正在会议室的职员也是默默低头，免得笑出声。
“嗨，被你带跑偏了。这是还在虎豹园？怎么有信号了？”
“屏蔽信号的变异植物找到了，就是它。”安以农和一棵除了高没别的特点，看着平平无奇的松树招手，“来，打个招呼。”
松树勉强动了动，就算是打了招呼。
它动的时候，众人发现它树枝上挂了不少小动物的尸体。好家伙，还是个植物界的伯劳鸟，挂肉小能手。
“这是个食肉的植物。”
看出来了。
“它的变异方向有点特别，对电磁有点天克的意思，还能模仿一些动物的信息素，吸引求偶期的它们。”
“具体你们可以找专家过来再研究。当然，这个研究得是它自愿的。”安以农拍拍松树的树干，“来的时候带点营养土，其实它还是很好说话的。”
松树‘友好’地抖了抖满树的尸体。
众人：……这个真没看出来。
“我带着虎子来这里就是为了信号能重新连上，我和你们聊一聊现场的情况。”
这时雷诺和摄影师小姐也出镜了，他们站得远远的，明显和虎子无法做到短距离接触。
“我已经和虎子交流过了，它对人类怀有敌意，是因为它曾经被盗猎者追杀，他们在它身体里留下了一颗子弹。”
这时候安以农又展示了一颗带着新鲜血迹的变形的子弹壳：“我已经取下来。但是它对人类的戒备和抗拒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缓解，这个你们也得理解一下。”
“理解理解。”众人虽然觉得安以农的口吻怪怪的，仿佛把自己开除出人籍，站在了中立的立场，但他们还是第一时间表示理解。
“同时虎子也说了，暂时没有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发展的打算，也不准备继续扩张领地了。这里伙食充足，天气也不错，没有那么冷，它很满意。”
安以农伸手挠挠虎头，给它抓抓头上的‘王’字：“它现在唯一愁的是，快要成年了，还找不到心仪的对象，无法留下强壮的后代。”
会议室的众人看着在手的衬托下大得像个茶几的虎头：“我们这里有没有……”
“没有，别想了，没那么大的凑对。”对手底下变异动物资料了若指掌的负责人抬抬眼镜，拒绝当动物红娘。
“繁育后代的事先放着，变异动物寿命长。会长你们都有什么样的条件要和虎子说吗？我可以帮忙传达一下。”
会长沉思，老实说，他还没有和一只变异动物这样面对面去讨论某件事。之前和其他‘诸侯王’的合作，也都是相互试探后才达成的默契。
这种感觉还挺新鲜。
他们要讨论的第一件事，就是科考队进入虎豹园收集变异动植物样本，并且进行监测的事。
“嗷呜——”
“虎子说只要人类不主动攻击它，它对人类没兴趣。但是其他虎子会不会感兴趣它不保证。至于监测，可能得先取得这棵松树的同意。”
简单来说就是不支持不拒绝，出了事自己负责。
“这样就可以了，它不明显排斥就是帮了大忙。”大概这只变异虎之前给他们留下的坏印象太深，众人觉得受宠若惊。
第二件事，就是希望变异虎成这一片虎豹园的首领，不说管辖其他变异动物，至少压着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不要让这个地方起大的纷争。
这个倒没什么问题，只要这只变异虎一直身强体壮，它就是这片区域的王，食物链的最顶端。其他变异动物就是想要造反，也得先取而代之成为王。
“我们没有其他条件了。”
“就这样？”安以农很是惊讶，他们又是跑密林又是解除信号屏蔽，就为了这样简单的两件事？
“不简单了。”看出安以农所想，会长笑道，“之前接触其他的高阶变异动物，因为无法沟通，都是磨合试探了一年甚至两年，才能保持这样的默契。如果没有你，我们和虎王也要这样磨合一两年，才能磨合出默契。”
所以沟通是多么重要啊，又能翻译又能帮助沟通的人才是多么多么重要啊。
变异动物协会的人都舍不得放外援走了，想要抱着他的大腿求他留下来。
“德鲁伊先生有兴趣留下来吗？我们和变异者协会是兄弟部门，完全可以进行‘人才交流’嘛。别的不说，我们这里活少钱多，福利特别大。”
“诶诶，欣赏归欣赏，别挖墙脚。”会议室里还混着一个变异者协会来的，也是外援，“我们就是借借你，不带一借不还的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安以农委婉拒绝。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会长继续循循善诱，“还能优先申请变异宠物，比较最近我们这里就来了一只黑熊宝宝，喜欢抱着人的腿讨蜂蜜。哦，还有一只鹿宝宝，特别黏人，大眼睛水汪汪的……”
安以农：……
拿萌物拐人也是你们协会一脉相承的特色吗？
“我想，我目前不准备养更多宠物，并且可能也养不起。”他十分心动，然而还是拒绝。还是会自己赚口粮自己觅食的宠物香。
变异动物管理协会的成员们都十分遗憾。
最后会长提出一个新的请求：“最近要开展一个国际型的变异动物大赛，我们也有一个团队代表国家参赛。因为是第一届，非常重要，甚至影响到之后的举办。
“可以请您作为我们的顾问，一同出国参加吗？”

第236章
“你居然让他出国？”知道这个消息的变异者管理协会的会长差点没手撕了变异动物管理协会的会长。
“怎么了？我知道德鲁伊的能力很强大很特殊，但应该还没到限制出国的程度吧？”
变异动物管理协会的会长理直气壮：“你不能这么霸道，人才都藏进自己锅里，你看看我这里，就人才储备这方面，咱两贫富差距那么大，你良心都不疼吗？”
“完全不疼！……你少转移话题，总之谁出国都行，他不行。”
变异动物管理协会会长大怒：“凭什么？这也是为国争光的赛事。”
“因为……因为他就是白鸦的男朋友。我担心有人利用他威胁白鸦，你懂了吧？”
啊……这倒是个问题，白鸦的存在太特殊了。
“不然让他们暂时分个手？”他想了半天，想出一个馊主意。
“呸！用你的脑子想想，别人信吗？”
“说话就说话，吼什么？我还没老态龙钟到需要别人用吼和我交流。再说了，你和我急有什么用？人家自己同意了，有本事你找他去啊！”
他这就是有恃无恐了，谁不知道会里这些大宝贝都得小心哄着，越骂越逆反？
变异者管理协会的会长觉得自己头发都要掉光了，他不得不打了安以农的手机。
“会长，您的来意我知道，是为了出国的事吧？”
“是，国外那些人不讲规矩，我们优秀的变异者，在国外‘自杀’的每年都有不少。只要他们觉得你潜力巨大，是个威胁，就可能让你后背中枪自杀身亡。”会长忧心忡忡，那就是一群强盗和流氓，骨子里就是恶人习性。
“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是既然我答应下来，自然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那头安以农笑着说，“不用担心，我以文明的方式对文明人，也以流氓的方式对流氓。
“而且这第一届的大赛是在一个小岛举办，而不是美丽卡本土，相对来说会安全一些。您见过那个岛屿了吗？外面是一圈大海，岛上则是半原始环境，覆盖着大片森林，于我有益。”
安以农最终还是说服了会长，在他的‘女王’身份没有暴露的前提下，太过限制他的出入境，反而让人起疑。
韩御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他并没有诧异：“你是想趁着这一个月的假期到处走一走？”
“是啊，不过这次会走远一点，惊蛰和端午就拜托你了。”
韩御看一眼电脑，电脑上代表两只小动物的光点正在某个木头工厂进行某种残忍的啮齿类灭门行动：“嗯，我会照顾好他们，在外注意安全。”
虽然心里会有不舍，但韩御还是希望安以农能毫无负担地出国游玩。
“好，回来给你带礼物。”安以农对着手机‘么么哒’。
他也不想把家里几个撇下，奈何韩御出入境是有限制的。他是真的好奇，华夏之外的变异者都是怎么样的，总觉得两种政策下，变异者的整体心态和处境都会完全不一样。
三十天长假过了三分之一的时候，安以农就要跟着变异动物协会的人出发了，他们会坐专机去小岛。
在这之前，他以‘女王’的身份祝福了选出的十个人。
这十人里有立下赫赫功勋的‘神探’，有入籍十几年的蓝眼科学家，有奋战第一线的外交官……
除了一个需要治愈疾病，其他都是希望得到其他方面的帮助。
和治愈比起来，安以农祝福的最佳利用方式其实是‘个体进化’。
这种进化不只是体现在异能、体能上，更体现在智力上。安以农会和被祝福对象聊天，然后选择对方最需要的祝福。
比如这个入籍的蓝眼科学家，他的研究方向是材料。安以农不懂材料学，但他知道对方的困扰在于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下降，以至于不能更加专心地学习和工作。
所以他的祝福就不是让他身体健康，而是让他大脑通达，灵感闪现。
这个科学家感觉自己大脑里那些让他变得愚钝的东西被扫空了，他似乎回到青年时候，他的大脑是如此活跃，以至于他连一秒钟都不想浪费，只想立刻飞奔回自己的实验室。
当然，走之前这位老先生还特别热情地赞美安以农是活着的‘缪斯’，是才华的化身，灵感的源泉。
但这次最特别的祝福对象还不是这位蓝眼的科学家，而是一个商人。
他的名单里第一次出现商人。
商人不是为自己来的，是为独生女儿寻求帮助来的。
他女儿患了某种罕见基因疾病，以目前的科学技术来看，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其他治愈类变异者的能力对先天基因疾病也没有什么作用。走投无路之下，他们能指望的只有‘女王’。
“他是一个诚信守法的爱国商人，每次国家有难，他都会第一时间捐款捐物。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无节制地获取钱财，而是在钱财达到一定数量后回馈社会，一边网罗人才攻克国外专利封锁，一边为他的员工和消费者创造了十分和谐的消费环境。”
会长解释选择这个人的理由。
安以农想起‘X东来’，他做梦都想着这家店开自己家附近，这样他就不用纠结去哪个商场了。
所以他也明白了会长把这个商人选进来的理由，千金买马骨。为了告诉其他兢兢业业遵纪守法搞实业的商人，虽然你们赚的钱没有那些不良商人多，但你们可以享受的待遇，一定比那些不良商人好。
安以农和这对父女见了一面。他和这个看起来甚至有点朴素的大富豪聊天，富豪有些激动，他知道‘女王’的存在，但是没有想过这个名额会落到自己身上。
论起财富，他甚至不能进入国内前一百。
至于他的女儿，人躺在病床上，但精神还不错。安以农同样和她聊天，结果小姑娘倒是安慰他，说实在不行，能不能祝福她爸爸妈妈再生一个孩子，以后也不会寂寞。
“这件事嘛，你还是自己和你的爸爸妈妈说吧。”
安以农安慰小姑娘，说她可以想想以后自己要做什么了。然后他就祝福了小姑娘，祝她那不受欢迎的致病基因退居二线，回归未激活状态，之后保持身体健康。
同时希望商人初心不改，做人做事都堂堂正正。
十个祝福名额的效果很快显现，寻找‘女王’的人和申请名额的人就更多了。
患病的人还好说，最近也出了几个治愈类型的变异者，除非真的救不了，否则他们不会找‘女王’。
现在找他最多的人是各种科学家、艺术家、文学家、变异者，做梦都想要缪斯女神摸一下他们的头，让灵感爆棚，让自己再进一步。
不过这一切和安以农的关系都不大，他已经坐上去国外的专机。
国际变异动物大赛在国内静悄悄的无人关注，国外倒是沸沸扬扬，来了无数报名者。报名的先决条件就是变异动物可以在饲养者的命令下令行禁止。
“这也太难了。”安以农想到惊蛰对他嗷一声，他就要乖乖投降，就觉得按这个条件，自己这辈子别想参加赛事。
“角色定位不一样，德鲁伊先生将宠物看做家人，难免娇惯。但是我们和变异动物之间是伙伴关系，也是队友，要求就会更加严格。”这次带队的队长笑着说。
说白了，这一批参赛的变异宠物更像是精心训练的工作动物，比如军犬，他们是战友，也是上下属。而安以农那个，和孩子也没什么两样。
“你对这次比赛有信心吗？”
队长思考了一会儿：“论起服从性、团队配合，我们的团队会是最优秀的那一批。但是这一次的考核内容不只是服从性和团队配合，所以我无法现在就给您答案。”
“国外对变异动物的训练方式和我们不太一样。他们更崇尚自然选择，所以会利用狩猎和比斗激发变异动物的凶性，甚至让饲养者参与这种猎捕和战斗，达到培养默契度的目的。
“这样变异动物的折损率很高，但也更容易出高阶变异动物。”
国内对变异动物的训练也会涉及到狩猎，但程度肯定没有国外的激烈。
尤其是那些政府的掌控力不强的，黑色势力做大的国家，斗兽已经是很常见的活动。
在一次次厮杀中进化的变异动物是非常优秀的猎手，但它们的配合度和团队合作能力也会相应低很多。
所以无论那种方式，都是有利有弊，要看个人选择。
说话间，飞机已经到了目的地的上空，开始下降。飞机上乘务组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但几个队员都安抚不安躁动的变异动物去了。
安以农感觉到明显不适，他揉揉耳朵，捏住鼻子鼓起气，用这种‘偏方’打败耳鸣。
终于，飞机顺利登陆，在滑行一阵后停下。
机门打开，众人依次下去，他们都穿着国家队制服，一身黑，只有少数几个地方点缀着红色。
至于参赛的变异动物们，都跟在它们各自的饲养员身边。
安以农和队里负责变异动物健康的兽医走在一起。除了他们，还有负责安保工作的保镖，随队的后勤人员。
一出门他们就看到了机场出口处的大光屏，曲面立体投影，上面有旋转的小岛赛场立体图。
它由一个主岛和两个附属小岛组成，之前一直是未开发的状态。
安以农粗粗一看，就看到了海滨赛场、深海赛场、森林赛场、草原赛场、荒漠赛场、天空赛场等等。每一个赛场都有主持人讲解里面的情况，温度湿度光照风速。
“搞得还挺先进。”
“是啊，据说花了不少钱。这一届赛事五常是主办方，所以投入建设也有我们国家一份。不过这些钱很快就能赚回来，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摄影机和航拍器了没有？其他国家只能花钱买直播或者转播。”
“那我们得表现得好一点，不然在全世界人面前丢脸。”一个队员笑着说。
“那还用你说？这么多天的训练可不能白训练，我还指望我家狼牙一鸣惊人，带我吃香喝辣呢。”
“没出息，怎么也得再赢几次才行。”
队员说说笑笑，用这种俏皮话缓解临近战场的紧张。而安以农一直盯着曲面的大光屏。
小岛立体图转了一圈后模糊在一片云雾之中，联合国官方的六种语言依次出现在屏幕之上：“第一届国际变异动物大赛，欢迎您的到来。”

第237章
主办方为所有参与国家准备了住宿的地方和食堂。到底是自己国家参与建设的，华夏团队还是信任这里的住宿和饮食的。
但也有些国家，因为不习惯或者别的原因，他们宁可在外面搭帐篷。
“他们想让自己的变异动物早点适应这里。”队长分析说，“不但人有水土不服的情况，动物也有，而且有些动物的情况还要更加严重。不过我们不用太担心，这次我们带来的变异动物对各种环境都有很强的适应能力。”
他们团队走的是平衡发展路线。
安以农边走边观察四周，很多参赛队伍都来了，他们也在观察华夏这支队伍，包括他们的变异动物。
这些队伍也都穿着统一的服饰，并且这些服饰都尽力兼顾美、实用和民族特色。从他们衣服的款式、配色、装饰元素就能看出来自哪个国家。
他看到一个男人正在喂一只花豹带血的骨头。花豹的脖子上嵌着特质的项圈，控制器在那个男人手里。
花豹一边咬骨头一边看着那个男人，它进食的状态并不是轻松惬意的，而是浑身防备，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冲出来抢夺它的食物，或者偷袭它。
它的状态影响了其他人的变异动物，导致这一片的气氛有些紧张。
“他们的变异动物……”安以农感觉到什么，忍不住皱眉。
队长还以为他是好奇那些团队怎么相互之间并不亲密：“这些应该是自主报名的队伍，一个饲养者带着一只变异动物报名，通过比赛确定最后名单。他们称不上团队，最多就是立场一致的几个人。不过这些人在单人赛里会很难缠，他们是实战派。”
华夏队已经走过那片区域，安以农却还是一直往那个方向看。忽然那只花豹转过脸，看着安以农，那双眼睛盯着他。
好像在求救。
“你好，华夏人。”一组穿着白色有着灰蓝色装饰的队伍走过，他们打招呼，并且打断了安以农的思绪。
这些人说话的口音带着很重的弹舌的味道，身后还跟着看起来憨憨的棕熊和一脸凶神恶煞不好惹的狼。
“你好，罗斯人。”队长也和他们打招呼，双方看起来很友好。
两组队伍的领头和领头打招呼，队员和队员打招呼，连参赛的几个变异动物也相互看一眼，似乎在辨认什么，最后才是作为辅助和后勤的人员。
安以农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但对方队伍里的几只变异动物还是本能地对他起了好感，甚至凑过来嗅了嗅。
罗斯人的队伍停下来，几个变异动物的饲养员的表情都写着无法理解。
他们的变异宠物和他们在一起很多年才养成如今这样亲人的模样，并且它们只对自己的饲养员亲近，对其他所有人都保持着野兽的防备。
但今天意外出现了。
他们甚至能感受到变异动物那种由内而发的喜悦。
“这位是我们的变异动物心理疏导老师，他的能力和此有关。”队长解释道。
安以农适时对他们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如果你们对自己小伙伴的某些行为无法理解，也可以找我。”
罗斯人当然不会找他，他们甚至有些戒备地抱住自家蠢蠢欲动的胖熊，不过明面上他们接受了这种好意：“当然。”
“哇哦，看啊，是谁？罗斯人和华夏人，亚洲队会晤？他们带熊猫和棕熊来了吗？”
啊，这个嚣张得毫不掩饰的调调……安以农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看到一群肤色各异的人，黑的白的黄的棕的，有男有女有似男似女，代表了他们目前的政治正确。
而他们身后跟着的是狼中大个子北美灰狼，还有安静停在一个队员手上的金雕，以及其他同样有代表性的变异动物。
“看，是谁？世界警察。”罗斯人嘲讽道，都是上三常，谁怕谁啊？
美丽卡队的领队是个浑身肌肉的硬汉，他看了他们一眼：“希望你们的友情能保持到最后。”
“当然不会让你失望。”
美丽卡的领队正要带着他的金雕离开，却看到自家猛禽眼巴巴看着某个方向，仿佛看到了梦中美雕。顺着金雕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一群背对着他的黑脑袋，那是华夏队。
而华夏队的队伍里有一只同样的猛禽，白羽黑斑的海东青，非常漂亮。
“现在可不是看美人的时候。”美丽卡的领队摸摸金雕的头，架着失落的它离开。
“咕咕。”告别罗斯队，迎面走来的是日不落队。
他们队的队服一如既往的有品位，男性儒雅女性知性。他们的队伍里有一只漂亮的猫头鹰，它的体型比起其他猛禽来说小很多，圆溜溜的眼睛也看不出多少攻击性。
“日安。”他们矜持地对着他们点点头。
“日安。”华夏领队同样言简意赅。
两队就这样擦肩而过，除了扭了九十度转过头看的猫头鹰，没有任何异常。几分钟后身后传来日不落队和罗斯队相遇的‘友好交谈’。
“听说你们那里买不到可乐了？”
“冬天烧柴吗大嘤？”
华夏队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分钟，折角处突然传来响亮且夸张的声音。听口音像是他们的邻国，是樱花国还是申遗国？
会在公众场合这样大声喧哗，应该不是樱花国，樱花国重小礼是出了名的。
果然，一转角他们就遇上了穿着毫无特点海军蓝制服的申遗国。看到华夏队的他们脸色微变，喧哗声停止了，装出了彬彬有礼的模样。
“你好，你们也来了？”对着华夏队，他们似乎还是提不起什么底气，嘴一张开就是心虚气短。也是，刚在华夏家门口架了东西，没手撕了他都算华夏这边能忍。
不过华夏这边也不是就这么忍了，他们刚刚将‘高句丽’申遗成功。等于是说，高句丽正统在华夏，已经盖棺定论，那么自认高句丽为先祖的申遗国……
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喊：孙子诶！
两边都假惺惺的，笑一笑就算打过招呼。他们继续往前走，还以为会遇上什么队伍，但走过一条长廊就到了华夏队休息的区域。
这边还整了一个江南小园林，房间足够多，每个人都有一间带浴室和阳台的，动物也有属于它们的豪华居所，还能在小花园里散步散心。
不过队员放下行李的第一时间还是检查自家动物伙伴，看看它们的情况——情况当然良好，德鲁伊跟了一路，它们的情况要还是不好，他脸往哪儿搁？
每个国家参赛的动物数量是有限制的，最多五只，可以根据动物们的能力自己报名参加不同赛事。
大部分国家都选择带家里最猛的猛兽和猛禽，它们先天就强悍，变异后只会更强。看惊蛰，就知道这种天生杀手变异后的杀伤力。
小章鱼仔是特例，它就像是那种吞噬了天材地宝的外挂，寻常动物没有这个机遇。
但是华夏的五只变异动物却是海东青、棕熊、水貂、乌鸦、猞猁。
从配置能看出来，他们要争夺的是团队赛的奖牌，以及森林和高空的单人赛奖牌。其中海东青和棕熊是主战力，其他都是辅助。
安以农伸手安抚每一个参赛的动物，他虽然很希望自己国家的国家队取得好成绩，却没有贸然对哪个动物进行祝福。
这五个参赛动物用了几个月熟悉彼此，以及掌握自己拥有的力量。这时候如果让它们的属性变化，可能打乱阵脚弄巧成拙。
等所有变异动物都能适应这里，开始四处探索和标记，主办方送来了为参赛者准备的礼物。里面有纪念章、纪念水杯、纪念手表，还有以这个岛为参照物制作的水晶球模型。
“没什么大用，留着做个纪念。倒是这个岛屿值得逛一逛，一是熟悉熟悉比赛环境，二也是感受一下其他有用的东西。比如刚刚实验成功的全息模拟舱。”队长说。
“全息？”一听到全息这个词，全队的哈喇子都要流下来，“全息游戏？”
“才刚做出来，就放了两台在这里，一台就是一架客运飞机的价格，还全息游戏。想要推广成民用，还要攻克一大堆的技术难题。我估计七八年内你们是别想了，倒是现在去报名体验一下还有可能。”
安以农都心动了，虽然星际时代是有全息的，但那感觉和现在这种初始全息肯定完全不一样。
“除了这个呢？”一行人围着队长，想要知道更多消息。
“想知道啊？想知道就自己去试啊。不过来之前说的事你们都没忘记吧？”
“记得呢，不能任意使用能力，尤其是不能用来戏耍和攻击别人。行为极其恶劣的人，会被取消资格。”
队长点点头：“不要抱着侥幸心理，这里所有工作人员都是变异者，而且这边到处都是摄像头，不要想着逃过这么多人的法眼。另外，不要吃非工作人员的手碰过的食物和饮料，也不要去禁止通行的区域。”
队长嘱咐了很多，他希望这第一届赛事大家都能顺顺利利，不要留下遗憾。几个队员也就乖乖听着，甚至那几个变异动物都歪着脑袋聆听教诲。
不过当他看到安以农，表情瞬间就温柔了：“您可以到处逛逛，如果有机会熟悉别人家的变异动物，也不要错过机会。”
安以农：……这是让他套取情报的意思吗？
“好啊。”安&#183;道德感也不是那么强&#183;以农说，“拐过来都可以。”
“这个不可以。”被这青出于蓝的无耻吓到的队长赶忙打消他的念头，“我知道您完全有这样的能力，但还请保持低调。您还不想被追杀，是吧？”
安以农想了会儿：“如果变异动物的主人同意了呢？
“你说过，并不是所有团队都和我们一样是团体。他们中的一些是带着自己的变异动物参加的，而其中不少是斗兽场磨出来的。
“我虽然无法给出证据，但已经嗅到那种血腥味。那些变异动物对人类是仇视态度，不过因为打不过或者有别的限制，勉强忍受罢了。”
队长差点就想喊一句‘祖宗’。
他就说，明明在国内对变异动物还不是那么想占有，怎么来了这里突然就想拐骗小动物了？合着是感觉到部分变异动物处境困难，所以抢劫代替买卖？
“我知道您于心不忍，但规则就是规则。除非真的遇上那种主人不想要的情况，否则其他情况您不能干涉别国队伍。”
“……我知道了。”

第238章
这会儿华夏正是毒月，日头毒辣辣的，还有蛇虫肆虐。但在这里，却是风和日丽，不湿也不干，不热也不冷。
安以农在白T恤外套一件薄的深棕色衬衣外套就出门了。他也不用带变异动物，背上小包就能四处乱转。
他先去申请了玩全息舱，结果被告知要等第二天才能轮上。
“这个点了，不然先去吃饭？……诶？”他才走了没有两步，迎头一个庞然大物扑身上了。虽然安以农不嫌弃，可半野生状态的动物身上那个味儿，真能把人熏晕过去。
他听到有人又急又快说了一串他听不懂的语言，接着就把压他身上的动物拉开了。
原来是只母狮子，金渐层大猫。被拉开的它可委屈，身体被拉开，头还伸过来，伸出收起倒刺的舌头想要给他洗脸。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海伦今天怎么了。”
拉着母狮的饲养员是个长腿姐姐，一身健康的阳光色，一头脏辫，有种格外洒脱的野性美。
“这是因为我的关系。”安以农先道歉了，“我变异的方向和动物有关。大部分动物对我会有先天好感，就像……”
他想了半天，想出一个恰当的例子：“就像猫遇上了猫薄荷。”
“那不是很棒？如果我有你的能力就好了。”长腿姐姐爽朗地笑着，并且伸出手，“你好，我叫莱拉，一个野生动物园的园长。”
因为母狮的关系，他们顺路饶了小半圈，莱拉是个热情的姑娘，和安以农说了很多事情。也是这时他才知道，之前看到的花豹也是莱拉所在这一队的。
莱拉也不喜欢那个人，她是野生动物园的园长，因为喜欢动物才做这个工作，怎么可能喜欢一个虐待动物的人？
“培养动物有很多方法，他选择了最极端最愚蠢的一种。”
和莱拉告别后，安以农就去餐厅了。他小心翼翼躲开那些变异动物们，摸着墙走进用餐区。
地图上的用餐区只标注了餐厅，但来了才知道，这是一个小型公园，而设计感极强的餐厅就设立在公园的湖边，这边风景极佳，客人们可以一边用餐一边给眼睛做spa。
这个餐厅的外形像个扭开的魔方，是打破规则的正方形。据说也是一位有名的设计师的杰作，并且有建筑公司赞助。
而餐厅后面有个鲸鱼形状的建筑，它有无数光滑的镜面材料组合而成，刻意调整过的折射角能反射天光和灯光，远远看去，这个‘大鲸鱼’刚刚跃出水面。
这是动物餐厅，同样是某知名设计师设计的。
似乎这个小岛上的大部分建筑都是这样薅来的，很多成名的设计师和建筑团队自愿来这里工作留名。甚至这里很多拿着证书的大厨也都是自愿参加的志愿者。
啧啧啧，这是把世界有名的大厨薅了一个遍啊。要是正儿八经去这些大厨店里点餐，一顿至少四位数。
清风徐徐，空着肚子的安以农脚步轻快地走向餐厅，路上他还看到站在湖边和大象玩耍的天竺国少女，穿着漂亮绚丽的沙丽，耳朵上挂着两个钟形的耳坠，脚踝上还有叮叮当当的铜铃。
大象朝天喷出一股水花，和喷泉一样，还带着白茫茫的水雾。少女哈哈笑着，一个跳跃，就轻松坐到了象背上，那场面美得像副画。
虽然也有虐待自己伙伴的混账家伙，但大部分的人都是用诚意去交换动物的信任。这些动物的喜悦和亲昵，轻轻吹散了之前沉积在安以农心头的火苗，让他的脚步也更加轻快了。
很快他就进了餐厅，而此刻的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餐厅极大，有上下三层，安以农进来的是第一层。
它整体是个正方形，厨房落在中心位置，所以四面都是通透玻璃，窗明几净。每个桌子相隔的距离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可以享受到待在人群里的热闹，又能尽情满足自己的食欲，不用担心离得太近相互干扰。
至于卫生间，就落在四个角上，被弧形的墙遮掩了。
这里的灯也是特别设计过的，初看平平，但走进去后眼睛会感觉很舒服。
他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里为喜好不同的人准备了不同的用餐区，他看到了为素食者提供的用餐区，还有拒绝猪肉的清真区。那里已经坐了几个披着黑纱的女性，但她们没有遮脸。
安以农直接往窗口走，想看看今天提供什么食物。
这食物可太多了，东南西北古今中外，什么都有。
每个窗口后面都站着一位大厨和几个助手，想要什么可以直接点。他们这些参赛者和随行人员是可以免费吃的，只要他们能吃完。安以农看到那一排自己超爱的各种高热量芝士套餐，差点就想坐下。
专注芝士套餐的窗口挤满了人，安以农进不去，他就去看隔壁窗口，结果也是挤满人。
这是一个制作烤鸭的窗口，烤鸭皮脆肉嫩，可以配合经典甜面酱，也能配合其他酱料，吃起来香浓又不油腻，是很多人的首选美食。
他又去别的窗口转，结果看什么都好吃，各种特色香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美食的香气。
“不急不急。”他克制着。
一楼已经这样震撼，他好奇楼上还有什么。
安以农就跑去了楼上，第二层的装修风格又是一变。
它被隔成两半，一半像是街头美食，有双层的牛肉汉堡，有铺满一整只龙虾的龙虾三明治，有卷着香肠、里脊、脆饼等物的煎饼果子，有玩杂耍一样的飞饼……
碳水化合物和油脂相碰触的香气能把人的馋虫勾出来。更别提里面还有各种裹上蛋液和面包糠，用油炸出来的油炸物。
另一半有点儿像是酒吧，又像是夜幕降临中悄然开张的夜市。
大块大块烤得焦黄滴油的牛排，还有一整个香酥的烤鹅，还有滋滋响的铁板鱿鱼，一排的羊肉串。
菜单上还有全球各地的不同啤酒，客人们推杯换盏，果然很有户外烧烤、江湖菜的味道。要的就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气概。
想吃，想吃，想吃！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着：留下来吧，大口吃肉吧！
但安以农还是忍住了，擦擦嘴继续往楼上走。
到了第三层又是一番新景象，里面居然分了四个角落。
一个角落飘着咖啡的香气，但咖啡只是用来配那颜色甜蜜，味道更甜蜜的甜点的。
酥软的泡芙，洒满可可粉的慕斯蛋糕，可爱的毛巾卷，撒上巧克力的香草冰淇淋球，能把人带进童话世界的马卡龙……
谁能拒绝？不，谁也不能。
一个角落全是生鲜，做刺身的大厨带着黑色头巾，做事一丝不苟。
他的每一刀都像尺子量出来一样精准，那红色的金枪鱼大腹，晶莹透亮的龙虾肉，粉红可爱的鳌虾……就一一摆在冰碗上，勾起人对大海的美好期待。
一个角落堆起一叠的广式小蒸笼，里面透着粉红的大虾饺让人看一眼都馋。薄薄的半透的皮里面一定塞上了四五粒虾仁，看着这样饱满。
别的蒸笼里还有别的美食，安以农都看到那肥嘟嘟的满胶质的酱香凤爪了。
这个时候再配上一碗真材实料的杨枝甘露，真是神仙不换。
最后一个角落出现了经典的煎鹅肝、焗蜗牛，那精致并且足够补充热量的美食在橱窗里对着他招手。
高卢人把起源自蓝衫军的西餐发扬光大，成为闻名世界的美食，可见他们对于美味的钻研。鹅肝、黑松露、鱼子酱……各种珍贵食材被大厨组合配对，迸发出无限的能量。
安以农已经腿软了，他被这些美食征服了，于是厚着脸皮过去问，可不可以每个窗口都点一些东西。
“当然。”窗口后的大厨好脾气地说。
得到准确答复的安以农简直要飘起来，这是什么人间天堂？
“也不怎么样，连泡菜都没有。”两个端着盘子的申遗国人走过去，他们是用本国语言说的，雪白的盘子里还有大厨精心制作的‘一口牛肉’。
这些牛肉已经被切成小小麻将牌那样大小。厨师用最上等的牛肉煎到最合适的时候，淋上一点特制酱汁，这道菜就完成了，旁边还有各种水果点缀。
安以农注意到，在他们那桌上，这样的盘子已经叠了十来层。
而申遗国的隔壁是樱花国的成员，这两人正美滋滋地喝着清酒，吃着丰腴软滑的三文鱼鱼腩刺身和鲣鱼刺身。
樱花国的人很愿意表达他们对美味的喜好，所以隔这么远也能听到那压低了的赞美声：“在异国他乡可以吃上这样正宗的刺身，真是让人感动异常。”
“五月是属于鲣鱼的季节，吃着刚上市的鲣鱼刺身，感受着初夏的微风，再喝一点蛤蜊汤，人生就美满了。”另一人说。
安以农忍不住看了看封闭的窗口：初夏的……微风？
而樱花国的桌子过去一点，是两个身板笔直的日不落国人，他们表情轻松，坐姿端正却也带着一点随意，手里的银汤匙在茶杯里来回滑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杯红茶，几叠香甜可口的点心，真不知道这是中饭还是下午茶。
这时他们的伙伴来了，端着一盘苹果派，亲切地和他们相互问好，问今天的天气如何。
“为什么你能吃下这样的东西？”隔壁桌的两个蓝衫军正在讨论披萨上到底可以放什么。
“菠萝里含有菠萝蛋白酶，可以让肉类的肉质变得更加软烂，是纯天然的嫩肉剂，所以我可以接受菠萝牛肉披萨。”一个蓝衫军说。
“你这个异端。”他同胞简直气坏了。
菠萝牛肉披萨？安以农嗅着那股菠萝的酸甜味，也有点想吃了。于是他去西餐窗口点了菠萝牛肉披萨、鱼子酱煎鹅肝、惠灵顿牛排，又去做生鱼片的窗口点了三文鱼鱼腩刺身和鳌虾。
最后才是刚刚就特别想吃的酱香凤爪、糯米鸡和烤乳鸽。
他过去的时候，隔壁做西餐的大厨正在这边串门。做广式点心的厨师剔了一只烤乳鸽的腿给这个做西餐的大厨。
这个大厨连竖大拇指，又把自己刚刚制作的红酒炖苹果拿来让点心师傅品鉴。
看来不只是参赛队员在交流，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大厨们也在不断交流、学习，而这些新的东西可能成为他们新菜式的灵感源泉。
最后安以农是扶着墙出去的，他现在有了新的烦恼，那微甜细腻有着冰淇淋口感的红酒鹅肝，那带着炭火香气外焦里嫩的美式战斧牛排，那撒着葱丝的清蒸海鲈鱼……
这么多的选择，他晚上吃什么好呢？
“你干什么？！”
嗯？安以农站直身体看过去，看到一个浑身肌肉的褐发男人嗤笑着丢下手里翻着白眼的兔子。
“兔子？你居然带着兔子来参赛？这东西连我一个拳头都挡不住。”
褐色皮肤的男孩上前抱住兔子，恶狠狠地看着这个人：“你伤害了我的伙伴，我要去告你。”
男人一愣，接着便是哈哈大笑，他无所谓地摇摇手：“随便你。”
安以农看着这个表情邪肆的男人朝着餐厅这边走，满脸无所谓。不过他走到一半停下，转头对着那个男孩笑道：“变异兔子的肉挺好吃的，要小心点哦。”
地上的男孩脸都气红了，但他身边的队友却拦住他：“嘘，他是美丽卡队的，我们惹不起。”
这话更是让这个男人大笑不止：“真可怜。听说你们国家正在打仗，或许过几天，你们就没有国家了吧？”
这个队伍的人都咬牙，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径直走向餐厅，并且堵在安以农的面前。
“喂，让开，东亚人。”
“哐！”安以农抬起一脚踩在对方膝盖上，“好狗不挡道，让开，北美人。”

第239章
安以农和这个男人打起来了，两人都克制着没有使用异能，但就那拳脚也能看出两边完全没留力。
体格方面，这个一身肌肉的男人占优势。但技巧上，安以农比较老练，借力打力阴了对面好几次。
“那是谁？”
“好像是华夏队的人员。”
美丽卡的和华夏的对上了，四周无人来劝：美丽卡的拳头硬，华夏的巴掌也响啊。
这件事它起来是两个人的事，其实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势力的事。何况这五大流氓自己内部打是打，到了关键时候又能一致对外，没点本事的是真不敢掺和。
好在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来了，劝下两人后将这件事报给他们各自的队长。
华夏的队长很快到了，他左右看看安以农没有被欺负，身上干干净净，脸上也很平静，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
“抱歉，来晚了。”这时美丽卡的队长也来了。
既然人已经到齐，那事就可以说了。工作人员也不说别的，直接调出监控，三百六十度展示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几个人头凑过来。
看到男人故意走安以农面前挑衅的时候，美丽卡的队长默默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转过身，看左又看右。
而看到安以农二话不说踹男人一脚的时候，华夏的队长又默默看了眼安以农。
安以农侧过脸，看天又看地。
“抱歉，年轻人不懂事。”
“抱歉，小孩年轻气盛。”
这种情况属于两个人都有错，只能各打三十大板，两位队长一脸严肃地和对面道歉了，然后摁着那个男人和安以农相互表达了歉意，接着就拎着人走了。
“下一次您得等对方先动手，打起来才名正言顺。”
安以农又不是队员，没有退赛风险，队长也就特别和气。
而且他也不觉得那种情况安以农不退有什么问题，是美丽卡的那个人自己找抽。那么大一个门，非要堵安以农前面，这不是活该找揍吗？
“受教了，下一次我一定这么做。”
“不不，最好还是没有下一次，您不要真的出手。”队长捂着脸，他是很清楚安以农能力的，他要是真心针对那个男人，绝对不会只是拳脚相加打一场。
华夏这边的‘问责’就这样结束了。每一个龙级变异者都是大宝贝，这就是他们从变异者协会借来的大宝贝，不能骂，只能哄。
至于美丽卡那边，具体情况不知道，但据说之后几天那个男人都没有露面，连吃饭都是队友来带盒饭。
等到参赛的国家队伍都来齐，比赛也将开始，各个赛场要进行最后一次的检查。与此同时，国际变异动物大赛也进入直播热场阶段。
“你好，能打扰几分钟吗？请问您是？”
准备去吃饭的安以农被堵在路上：“不好意思，我赶着吃饭。”
记者：……
这个赶着吃饭的回答，这个长相，这个……不这个了，记者单刀直入：“您是华夏人吧？没关系，我正好想要看看这边的餐厅，不然咱们一边走一边说？”
安以农不太理解，这么多人，干嘛逮他一个？
“我是华夏队的后勤人员，楚洋。”他给记者展示了自己的工作证。
他们两个就走进餐厅，安以农昨晚上就想好了今天中午吃什么，所以他直接去了二楼，走到煎牛排的窗口前：“来一块战斧牛排。”
是的，犹豫了几天之后，他还是对巨无霸战斧下手了。
这么热爱吃牛肉的他，怎么能错过这样豪迈中带着点霸气的美味？！
窗口后膀大腰圆的红脸厨师和安以农确认了战斧的大小。
“都是五厘米厚吗？没有薄一点的？那就小一点。”
然而战斧牛排，再小能小到哪里去？厨师为他选了一个小号的，依旧有将近一公斤。这对吃肉最多吃六两的安以农是一个挑战。
“好了，可以开始了。”等菜期间，他接受记者采访了。
记者是个棕色头发的姐姐，带着温婉大方的美，她笑着问安以农：“我看你直接来了这个窗口，这是你最喜欢的食物吗？”
“不，”安以农摇头，“没有最喜欢的，只要好吃都是喜欢的。”
吃货的标准回答。
“难道这里没有你最喜欢的菜么？”
“家乡的美食是刻入灵魂的，但是外面的野花也很香。所以这段时间我品尝了很多国家的特色美食，除却一些因为个人喜好问题无法兼容的，我认为，这里的大部分食物都值得五星推荐。”
“我很喜欢华夏美食，我的邻居曾经给我带过一次自己做的糖醋排骨，这道菜现在依旧是我菜单上的常客。”
这位记者显然很了解华夏人对美味食物的追求，也了解他们对于自家本土美食的喜爱和骄傲之情，所以她用美食作为开场，就很轻易获得了安以农好感，让采访也变得顺利起来。
记者小姐问他对这个赛事的看法，还有对各个国家队的印象和评价。
这是一个听起来很普通很友好，但实际上很麻烦的问题，因为很多东西你是这么想，也这么说，但别人听到后可能解读出另一种意思。
很多对采访这件事没有经验的人都在这上面踩过坑，甚至摔骨折。
安以农笑眯眯地看着记者小姐，心说你这个人看起来温柔，其实还挺不老实。
“这是直播？”他指着摄像师。
记者回头看一眼：“是的，全程直播。”
他比了一个ok：至少不用担心后期乱剪，那就可以稍微放开一点了。
“这里先说明一点，我仅仅是以普通后勤人员的身份做出评价，带着非常强烈的个人喜好，不能作为事实，甚至也没有参考价值。如果非要和我争一个长短，好的你都对。”
安以农做出如此说明后，记者小姐变得十分期待，想要从他嘴里撬出一些有爆点的新闻。然而……
“先说说罗斯队，这是我接触到的第一个队伍。看到的第一眼我就被迷住了，你明白吧，带着西伯利亚平原粗犷而冷冽的气息，身体里藏着澎湃的力量，每一块肌肉都是力与美的结合体。”
气息？身体里？肌肉？记者小姐来了精神，她恨不得把话筒塞到他嘴里：说出你的故事！
“没错，我真的超级喜欢它们队的！”
“它们？”
她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但还是问下去：“你说的它们是？”
“当然是罗斯队的队员，一头足够强壮的雄性棕熊，拥有棕色和灰色渐变体毛的罗斯狼。这里我有点好奇，为什么外界评价罗斯狼体毛暗淡粗糙？你不觉得它们的体毛非常美丽吗？是集实用性和美感为一体的生命杰作。”
接下来，就是安以农的博爱时间。虽然很多动物只见过一面，他却对它们印象深刻，并且说起来都是如数家珍，那种喜欢无法掩饰，眼睛都发光。
如果他说人，不管是哪一国的人，不管是说喜欢还是不喜欢，都有人找茬抬杠，但说动物就会安全很多。
而且，老实说，安以农不喜欢说谎，谎言永远是谎言，再精妙也不行。所以他懒得说人，只想说动物。
要知道这是‘变异动物大赛’，所以变异动物才是主角，是队员，没毛病。
几分钟后，煎好的滋滋冒油的战斧牛排上来了。手斧形状的牛排被放在一个方形木盘上，旁边还有烤过的土豆条、胡萝卜、西蓝花和两根牛肉肠，最后淋上褐色的酱汁。
安以农的眼睛都直了，而记者小姐几乎是迫不及待就跑了：“非常感谢你的配合，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用餐了。用餐愉快，再见。”
她实在不想知道这些动物有多英俊潇洒多美丽动人。
滑溜溜的蛇类是一个个英俊又冷酷的杀手？不！它们再怎么英俊冷酷充满了另类的美感，她也是绝无可能喜欢的！
“啧，就这么跑了？”安以农拿起刀叉切下一块中间还粉红的牛肉，“新闻敏感度还是不够高啊。”
餐厅是什么样的地方？是吃饭的地方，也是放松的地方。而人一放松，身边又有一两个朋友伙伴，就会不自觉泄露信息。
“嗯~~”黑胡椒和盐，还有一点点香草，都无法掩盖牛排那隐约带着乳味的香气，而这种嘴里塞满牛肉的充实感更是让人快乐得想要高歌一曲。
果然中午就是应该吃战斧牛排！
消化不良算什么，大不了再吃一盒山楂片。
用刀叉切着吃了几片，又觉得不过瘾，安以农干脆戴上手套握着排骨啃，那焦脆外壳包裹的肥嫩牛肉差点让他灵魂上天。
这么厚的牛肉，中间几乎是深红色，还以为是烫伤的生肉味，没想到吃起来这样好。
什么记者什么采访，都被他丢在了脑后。
他爱变异动物国际赛事！
安以农这里没有被坑到，但其他没有应对记者经验的人就惨了。尤其是那些带着变异动物的饲养员们，简直一句一个爆点，恨得这些人的队长都在手机群里发了‘禁言令’。
反正就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后来这些团队学乖了，挑选出友好的记者专门采访，并且尽量把关注转移到变异动物身上。
于是各国参赛者领着他们英姿飒爽的变异动物出现在镜头前，这一波露面就引起了全世界人们的激烈讨论。
就算在国外，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变异动物也很有限，并且品种基本局限在宠物上，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这么酷炫的超级变异动物。
“白狮！灰狼！棕熊！”他们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顶级猎食者们。
不过很快那些拥有特别能力的小可爱也进入他们的视线里，比如蜘蛛啊飞蛾啊什么的。
当然，大多数人比较关注本国的队伍，比如华夏队的资料基本就被华夏人扒光了，从参赛的人员和参赛的动物，到整个后勤。
包括安以农这个动物亲和力很高的‘动物心理疏导专家’。
“看，我外孙。”连远在村里的外婆都看到了视频里的安以农，他长相俊秀，皮肤白净，站在人群里能发光。
“我就说了，我孙子是为国家工作的嘛，你们还怀疑。看看，看到了没有，国家队！”
村口聚集的大爷大娘们肃然起敬。
连村里的外婆都知道，带薪休假的小吴只会更早发现，趴在出租屋床上的小吴瞪圆了眼睛：“楚哥不是说要回老家吗？这是抽空出了个国比了个赛？”
身边的熟人突然上了电视，那感觉太玄幻了，这一条街一片小区的人都在议论神秘的宠物美容店老板。
“都乐不思蜀了。”坐在办公室的韩御抚摸着镜框里两人的合照。
“喵呜。”惊蛰对着屏幕里的安以农叫，一旁的端午歪着脑袋辨认。
韩御没有听懂猫猫说什么，但他已经自顾自开口：“惊蛰也想主人了？”
时间快速前进，很快到了报名项目和参赛名单确定的最后一天。
“什么？队员出事了？”
这个时候，华夏队的变异动物出麻烦了，作为参赛选手之一的水貂沉睡不醒。
他们已经检查了食物、居住环境，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并且有兽医和治愈系变异者为它检查身体，但依旧没有发现异常。
仿佛它只是睡着。
“会不会是类似‘沉睡诅咒’的异能？”他们第一时间怀疑变异者。
“但是我的‘驱散负面buff’也没有效果。”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哎，现在都要截止报名了，难道要缺员参加？替补来也无济于事，国内第二梯队跟不上第一梯队。”
“抱歉，是我的过失。”说话的是一个后勤人员，他的能力是预警，一旦有携带恶意的人或者物品靠近，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然而这一次水貂的沉睡毫无预警，也无法被‘治愈’。
“不能怪你们。”安以农检查后收回手，“对方已经考虑到你们的存在了。”
“什么意思？”队长不解。
他抚摸水貂光滑的皮毛：“因为这不是‘伤害’。这是一种让变异动物进阶的能力，换句话说，水貂沉睡，是为了几天后的进阶。对水貂本身是好事，只是出现的时机不对。”
安以农可以打断这种进阶，但一旦打断，水貂以后想要进阶就很困难了。
“距离最后的比赛报名截止还有多少时间？”
“只有六个小时不到。”
“足够了。”
安以农拿起手机，直接拨打电话：“阿御，可以让小章鱼仔来一趟吗？是的，来我这里，核能管够。”
之后他放下电话，笑容平静。
“队长，把所有海洋项目报上。”

第240章
“小章鱼仔是？”
“我的伙伴。”
有这句就够了，德鲁伊的伙伴，那还有什么可以质疑的？队长立刻给国内发信，让他们配合安以农的行动。
小章鱼仔正在南海打天下，它已经干翻了这片海域之前的霸主，正式封疆称王。这种时候，其他人想要找到它都难，更不必说找回它。
但韩御是谁啊？
他是一个差点把系统玩死的高级任务者，还是黑龙血脉拥有者。那他还不是一喊一个准？
所以半个小时后，韩御就带回了被暴揍一顿哭唧唧的小章鱼仔，此时飞机已经等在那里。
几分钟后，飞机起飞。
“什么？”安以农举着手机到了门口，“你说什么？惊蛰和端午很想我，所以要邮寄，哦，不，要跟随第二批人员过来？为什么？……因为看到电视里我撸别的动物不开心？”
莫名其妙有种在外招花惹草，家花上门抓奸的既视感。
“没有，我当然没有不高兴，只是太麻烦你们了，谢谢。”
一个小时后，小章鱼仔到了。被装在小鱼缸里委屈得一直吐泡泡的小家伙还没来得及和饲主诉苦，就被送进变异动物检测中心，确定没有使用违禁药物，没有加持违禁异能。
它全程懵逼，检测人员也是全程懵逼，怎么也看不出这个小东西有特别能力：华夏队是自暴自弃了吗？
等在门外的安以农抱着惊蛰，手臂上还蹲着一个摇头晃脑的端午。确认了饲主身上没有其他动物气味的惊蛰卷着长毛尾巴，看起来心情不错。
队长则时不时看一眼手表。
报名单截止时间是十二点，现在已经快要十点。
检测中心快速出检测报告，然后在华夏人员的监督下销毁关于小章鱼仔的一切生物信息。这不是小章鱼仔的特殊待遇，所有变异动物都一样。
作为小章鱼仔的饲主，安以农也做了检测，他的血液、带毛囊的毛发之类的东西也有专人清理，不会留下。
带着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小章鱼仔成功登记为替补变异动物，并且报名成功，‘楚洋’这个名字出现在饲主这一栏。华夏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安以农摸着委屈到泡泡都是眼泪形状的小章鱼仔：“违反规定，帮助其他人暗算我们的人找到了吗？”
替补是上了，可事情还没有解决呢。
“查到了，是团队里一个党姓后勤人员做的。有人在手机里指导她怎么做，怎么绕过检查，怎么利用我们团队的bug。其实她想要下手的是作为主力的海东青，只是不巧，那时候只有水貂在。”
“为了什么？”安以农又问。
“事成之后，一万美刀。”
安以农嘴角轻扯，为了这一万美刀，她却要坐上几年牢，真的值得？
这片土地从来不缺英雄，但也不缺这种为了蝇头小利出卖国家利益的人。
华夏队被暗算，并且上了替补动物的事情很快传遍基地。
一些人觉得可惜，他们针对水貂的生物特性做了一系列的应对计划，结果临时更换选手了，计划又要重新开始。
一些人叫好，既然是临时上场的替补选手，那么它的能力顶天也就是和水貂持平，很有可能会弱一些，这对他们是个有利消息。
更多人开始注意保护自家变异动物。华夏团队这么专业，人才济济，都能被暗算，那么他们这种临时拼凑国家还不给力的团队岂不更加危险？
一时间岛上能见到的变异动物的身影都少了许多。
同时，华夏队也在官网发布了更换参赛者的信息。
他们没有说被暗算的事情，只是说水貂意外进入进阶阶段，如果这个时候打断它，可能造成终身影响。所以考虑再三后，他们决定上替补人员。
网站上还出来了章鱼仔的头像和饲主安以农的头像。前者的萌和后者的俊美很是吸了一波粉，也快速压下关于换人的质疑。
之前有些人质疑换人中有没有存在后台操作，也有人质疑为了动物利益枉顾国家利益是否正确。
但现在这种质疑都被压回去。
“以工具人的态度对变异动物，变异动物也会以工具人的态度对人。人和动物和谐相处才有未来，支持团队决定。”
“我们既不了解水貂和它的饲主，也不了解章鱼仔和它的饲主，那么尊重专业人士专业团队的选择不就好了？”
报名截止的第二天，就是开幕式。
由五个主办国共同策划的开幕式，时长两个半小时，兼顾了大型歌舞、杂技表演、舞台剧、机器人表演……
各种酷炫的高科技和精彩的表演让人看得目不转睛。这也是五个常任理事国向其他国家展示自己实力的方式。
安以农带着他家三个宝贝坐在选手席。端午眼睛睁大，舞台上一点动静都能吸引它的注意力。惊蛰趴在他的膝盖上，这么吵闹的环境，它却睡得很香，时不时还抖抖耳朵。
只有小章鱼仔用触角扒拉着玻璃缸嘤嘤嘤，出生之后就没有挨过揍的它第一次被打这么惨。它这委屈劲儿，可能要反揍韩御一顿才能好。
“我们队的第一个项目是什么？”
“明天是初选，所有赛场启动，我们五只动物选手都要参加。具体比赛流程、评分标准和赛事安排，主办方会发给您。您不用担心，初赛并不难，只是需要控制效率，因为每一场只会挑选出前七。”
安以农点点头，他之前是后勤人员，没有深入了解过比赛事宜。
第二天一早，换上黑色制服的安以农带着章鱼仔，根据指示上了去比赛会场的专车。这车上坐的全是参加海滨赛场淘汰赛的选手，他们带着的自然也都是海洋系动物。
带选手的车是特制的，座位和座位之间的间隔很大，并且细心地放置了大型水族箱，但安以农上来的一瞬间，车里所有的海洋动物还是立刻有了反应。
它们朝着一个方向动，有些拍水，有些试图爬出水缸。
“发生了什么事？”这些选手的饲主很紧张，他们以为自己遭到了什么攻击，或者变异动物发现了什么危险。
并且他们也发现了，是安以农上来之后，他们的变异动物才出现这种变化的。
“我想这是因为我。”被注视的安以农说，“我的异能方向是疏导变异动物心理，对变异动物有天然吸引力。”
看海洋动物选手们除了想要靠近，确实没有其他什么异常，饲主们也只能将信将疑地继续安抚自家伙伴。
“幸好这是变异动物比赛，饲主只能进行场外指导。”他们感觉到庆幸，否则安以农这种强度的亲和力约等于外挂。
安以农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这一路上海洋动物们还是躁动不止，拼命越狱。
好在很快他们就到了海滨赛场。
以特殊能量圈好的海域就是他们比赛场地，而选手台则在海面上，每个选手座位旁都有格子，里面有眼镜。戴上这种眼镜后他们就能进入全息观影模式，可以看到海下的具体情况，甚至选定某个具体对象三百六十度围观。
毫无疑问，又是一种展示国力的高科技，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国家搞出来的。
检查过身份后安以农就坐进选手等待席。现场虽然没有观众，却有激情四射的主持人。
他们被无数摄像头围堵，却毫不怯场，反而热情洋溢地用不同的语言亲切问候今天的选手和亲爱的观众。
现在主持人也这么卷了？居然要会那么多种语言？
还好问候之后这些人就切回了自己最擅长的母语，比赛进入正题，也就是赛事解说阶段。
第一组选手出列，上场，带着他们各自的动物小伙伴。
安以农戴上眼镜。
淘汰赛的规则很简单，找出这个海域内事先藏好的‘宝藏’，把它带回来给自己的饲主。最先找到并且带给饲主的前七人出列，参加之后的比赛，其余人淘汰。
这个比赛的难点在于，怎么判断‘宝藏’。
比赛方会拿出一片试香纸，一片带颜色的纸，一种有着特殊纹理的塑料片，然后让动物寻找到有着这种气味，有这种颜色，还有这种纹理的物品，不限形状和大小。
气味、颜色、纹理，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而比赛方已经在下面埋了无数个混淆项目。
如果有些动物天生没有某种能力，比如螃蟹，天生没有嗅觉，那怎么办？
很简单，多找几个颜色纹理对得上号的，只要其中有一个对，就算过关。
安以农觉得比赛方在搞事，看着它是比赛谁先找到‘宝藏’，其实它是比赛谁能抢夺和占据更多‘宝藏’。这个时候，这些凶性未退的动物能忍住不对其他选手下死手吗？
或者，它们的主人不会这么做吗？
果然，第一场淘汰赛开始了激烈且残忍的‘淘汰’。
有着先天不足的动物很难快速找到正确的宝藏，那么只要其他的动物失去战斗力，不也一样能进入下一场比赛吗？
一时间海中血水翻涌。
海中的救援队及时捞起受伤过重的参赛动物，但还是有一个被当场杀死无法救回。
痛失伙伴的饲主几乎掉下眼泪。他们憎恨杀死伙伴的人，但事情就是这样残酷，他们不但失去了小伙伴，还失去了资格。
观看直播的全世界的观众都看到了这些厮杀的场面，那些生活在和平国家的人难以置信地捂着嘴唇。
本以为这是如同奥运一样展示精气神的友好和平运动，没想到事实却是如此残酷。
“天哪，怎么可以杀死这些美丽的生灵？”
因为动物之间只有谁强谁弱谁有存活价值，没有礼仪道德。
很快到了章鱼仔上场的时间，他带着章鱼仔站到一块漂浮板上，所有的饲主都有这样一块漂浮板。
当他们一起走入通道的时候，那些海洋动物都往安以农这边探头，但它们饲主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当他们全部站好，而动物选手在水中落定，工作人员托着盘子走来。盘子上有一片几乎嗅不出什么味道的纸片，有一张红色的卡片，和一张镜面的塑料片。
安以农将它们放入水中，一一展示给章鱼仔。
“找到这种气味，这个颜色，这个触感的东西，送来给我。”
乒乓球大小的章鱼仔用短短的触角一一摸过它们。它看起来实在太小太可爱，在其他动物选手面前小得几乎看不见。
“咕噜。”章鱼仔吐出一个小泡泡，表示自己可以，接着便伸缩小触角沉入水中。
屏幕前的华夏观众都死死握着拳头，担心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布上之前惨死动物的后尘。
这时其他饲主已经戴上可以看到海底情况的眼镜，安以农没有，他对章鱼仔很有信心，正如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海面的风景真是不错，蔚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有些刺眼的太阳，金灿灿的太阳把波涛都晕染成金色，世界的颜色特别纯净鲜亮。
忽然他的漂浮板前面有了动静，哗哗水声响起。
安以农以为会是小章鱼仔，结果一个意想不到的动物冒出头。
是一只美丽的小家伙，可爱的海豚。
海豚无视了它的饲主，顶着‘宝藏’在安以农的前面跳‘求偶舞’，并且用湿漉漉的大眼睛乖巧地看着安以农，仿佛在说：美人，我带着宝贝来看你了~~
安以农：……
小海豚饲主：……
“咻——”说时迟那时快，海底突然射来一个高速炮弹，在小海豚还在大献殷勤的时候‘啪’一下把它撞飞出去。
小炮弹自己待在了海豚之前的位置，小触角挥舞着手里红宝石一般的‘宝藏’：饲主贴贴~

第241章
虽然出现了这样的小意外，但毫无疑问安以农和章鱼仔第一个出线。
安以农问他能不能先退场，赛场裁判们意外他有这样的要求，但还是根据规定驳回：“请一直待到比赛出结果，一起退场。”
“好吧，你们没有意见就行。”
“？”
裁判组很快知道了什么叫‘你们没意见就行’，那些动物选手们简直跟吸了猫薄荷的猫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安以农所在漂浮板扑，一颗又一颗的‘宝藏’被它们丢上来，只为博美人一个关注。
全程被无视的饲主们：……白养了。
裁判组也是一脸‘长见识’了的表情，他们想过很多的突发情况，就是没想过这种——这人是不是海王转世，怎么是个海洋生物就往他身上扑？有那来得慢被挤到外围的动物选手都委屈哭了。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只有一人晋级。”
“再比一场也不合适，时间和场地都安排不上。”
几个评委聚在一起简单开了个会，最后他们宣布了针对这种情况的新规则：还是以动物选手找到宝物的时间为准，不管那宝物是不是给自己饲主的，总之找到了，又送上了，就算数。
于是这一组比赛的七个优胜者出炉了，除了安以农的小章鱼仔，还有第一个献殷勤的小海豚，之后以黑马之姿强势出击的大龙虾，以及其他送得早的小动物。
裁判组恭喜他们七人出线，其中六人却没有高兴的表情，他们死死抱住装着自家没良心小伙伴的鱼缸，恨不得离安以农这个邪性的家伙远远的。
好家伙，才比了一次赛，动物小伙伴就离心了，再接触两次，它们还不得包袱一卷逃家去？
因此，裁判一说可以离场，这些人就飞也似的走了，一秒不肯多留。剩下安以农一个耸耸肩，抱着小鱼缸走了。
“章鱼仔真棒，一会儿想吃什么？这里什么都有，你最爱吃的炒牛肉管饱……”
他是走了，留下的余波未平。不但现场的选手和裁判组议论纷纷，看了直播的人也是惊讶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他是谁？难道是动物里的媚娃，为什么那些动物都争先恐后往他身上扑？”
“真的没有使用什么特别的异能，或者用了什么药剂吗？”
事实上不可能使用特别技能和药剂。为了防止饲主们乱来，或者有别的力量掺和，每个赛场都有特殊的变异者看守，他们可以辨认出技能使用的痕迹，并且找出使用禁药的人。
这事儿成了当日网络的热门新闻，网友们对安以农这个人实在是太好奇，所有人都在查他，所以就有人找到了一点痕迹。
楚洋，华夏人，高阶变异者，自己还很接地气地开了一间宠物美容店，针对变异宠物的收费极低，约等于做慈善。
至于异能，公众找到的只有他对动物有特别的吸引力这点。一些有特殊渠道的人知道得更多，比如这人代号‘德鲁伊’，可以操纵变异动物，是华夏龙级异能者。
还有消息来源更多的，甚至知道他男朋友就是传说中的‘白鸦’。
“难怪，华夏的龙级异能者相当于我们的S级变异者，几乎都有不可替代的特别能力。可以和动物沟通，能吸引动物的变异者很多，他可以成为龙级，一定有过人之处。”
这样一来，他们倒是很容易接受安以农‘万物迷’的人设。
之后安以农还作为观众看了其他场地的比赛，华夏的其他四个变异兽也全部晋级。几个强国都是满员晋级，初赛还是简单的。
只不过他旁观比赛的时候也引来了一群小动物的好奇，都喜欢凑过来嗅嗅。他们的饲主吓得抱起小伙伴就跑，生怕被拐走。
“老实说，如果我不是和你同一个队伍，一定也会离你远远的。”队友诚实道。
各国的参赛者都开始警惕这个人了，远远看到他就带着小动物绕路走人，不给任何接触机会。他站着不动都能吸引来一票动物，这要是比赛的时候动一动，自家的憨货们的还不立刻躺平求关注？
他们多虑了，安以农真没有想过用自己的特性作弊。比赛还是公平公正的最好看。
三天后，海滨赛场迎来了第二场淘汰赛，知道安以农这个祸害的选手们如临大敌，甚至不敢和他坐一趟车。安以农只好一人一章鱼享受了包车服务。
“他们为什么这么怕呢？我又不会抢他们的。”安以农捧着小金鱼缸晃。
里面的小章鱼仔吐出一串小泡泡，那些连做它小弟的小弟都不够格的海洋生物，它才不会放在眼里。
到了会场，毫不意外，他的四周围依旧一个人都没有，众人避他如避蛇蝎啊。
这时候主持人也讲了这一场比赛的方式和规则。安以农在下头听得半笑不笑，这主办方简直把变异动物当幼儿园小朋友哄。上一场的‘按图索骥大寻宝’他就不说什么了，现在居然还来了一个‘救援小分队大行动’。
这一场考验的主要是变异动物的水下搜救能力，主办方已经在水下放置一艘沉船，并且设置许多障碍。
然后在里面放了很多橡胶人。
这些橡胶人身上套着吸氧装置，身体里面有计时器，时间一到就会自动断气，同时肢体断裂或者折断也会断气。
所以变异动物们要在限定时间内把橡胶人无损拖出水面，才能算分。
其他选手有点紧张，因为变异动物做事毛手毛脚，连和饲主玩都会不小心断他们一条腿一只手，现在让它们救援，真的不是草菅人命吗？
倒是安以农坐台上老神在在，橡皮人连吸氧装置都戴上了，给了那么充裕的时间，肯定不会故意设计成玻璃人，碰碰就碎。
他总觉得主办方设计这个是为了洗一洗之前淘汰赛带来的风言风语。到底这世界上生活在和平国家的人多，见不得变异动物见血的杀戮。
同时也是表明，变异动物是真的可以改善人类生活的，比如帮忙救援。
之后也正是如此，变异动物们使出浑身解数小心翼翼撬开沉船的船板什么的，用钳子或者别的什么部位把橡胶人慢慢拖出来，只要力气不是太大，橡胶人都没有任何问题。
并且这一次它们也没有相互厮杀，一个个都在积极努力地进行救援任务，看着竟然还有点和谐。
也是这一场比赛，这些变异动物们终于用出了一点真实能力。
有些变异动物可以幻化出别的有用肢体，像个自带工具箱的大宝贝，割开钢板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有些动物则能释放强效溶解的东西，贴在船上就能融出一个洞。
还有些动物干脆就有空间类的能力，带人穿梭真是易如反掌。
选手们和观众都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自己这是享受了一次特效电影都不能带来的视觉洗礼。
还有那同样关注赛事的影视圈人士开始琢磨，如果能把这些动物借来一用，效果又好，且不知道能省多少做特效的费用。
第一组比赛决出优胜者之后，就轮到安以农所在的第二组了，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如临大敌。
可是他们再怎么避，一组选手还是要进一个通道的。于是上一场比赛的那一幕重现——几乎所有的动物选手都本能地往某个方向转，就是鱼缸用黑布蒙住了也一样，它们似乎知道那里有什么。
观众又是好奇又是羡慕，不用技能就能诱惑到这么多动物，可见这个变异者等级很高潜力也很高。那岂不就是说，想要撸哪个毛茸茸就能撸哪个毛茸茸，想要摸哪个滑溜溜就能摸哪个滑溜溜？
喜欢动物的人一想到这样的美景，人都快要晕厥过去。
这时安以农已经站到自己所在位置，他正和章鱼仔沟通。
不是希望它快狠准完成任务，而是尽量低调又快速地完成任务——如果他不这样提醒，安以农完全相信小章鱼仔能做出清空所有塑料人这件事。
还是给别的选手一点机会吧，毕竟优胜是救出里面的橡胶人，越快越好。而不是把所有代表遇险者的塑料人都带走。
他既然这样提醒了，小章鱼仔自然也是欣然接受，反正对它来说，这更接近玩游戏，有趣比优胜重要。
动物选手们下水了，安以农这时也戴上眼镜，看到了整个水底下的场景。
变异动物们虽然不是专门训练的搜救队员，面对沉船里‘呼救的橡胶人’却也显得十分专业快速，体型小的已经游进去寻找目标，而体型大的在外切割船体。
看着这个画面，安以农再一次确信，变异动物在搜救这方面可能比人类还要好使，或许以后各个国家都会出来动物救援队，什么救火的救灾的甚至是医疗团队，都会有。
安以农和其他所有喜爱动物的人一样，都觉得变异动物会在人类生活中派上各种各样的用场，人类的生活都会因为变异动物的存在变得十分便捷。
“噫~呜~噫~”
听到声音的安以农摘下眼镜，第一个救援成功的动物出来了，居然又是那只可爱的小海豚，它再一次游到安以农这里，把救来的塑料人放在他边上。
海豚的饲主都没脾气了，这个金发大帅哥无奈地摊摊手：“安迪很喜欢你。”
幸好这个比赛没有指定必须把塑料人放在饲主旁边。
“谢谢，”安以农笑着摸摸海豚的头，“你真棒，我也很喜欢你。”
受到肯定的小海豚当即跃出水面，表演了一个完美的海豚跳，然后一头钻入水中。看起来，为了得到第二次的温柔抚摸，这只海豚准备再救一个塑料人。
第二个救出塑料人的是一只海蛞蝓。
一定很多人意外，个头小小的海蛞蝓，又没有厉害的武器，是怎么穿过层层障碍救出塑料人的？
其实很简单，这只变异海蛞蝓有一个‘方位互换’的技能。
它先是找到一个合适的漂浮板，然后将自己换到沉船里，沉船里的塑料人换到漂浮板上，这样就达成了救援的目的。
“其实它是治愈系的。”海蛞蝓的饲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安以农身边，“反正一会儿它出来也是找你，那我干脆早点过来。”
“你心真大。”安以农夸他。
“那是当然，我是海的男儿。”海蛞蝓的饲主骄傲道，他是一个亚洲人，应该是樱花国的选手。
哗啦，水底下似乎传来什么动静，安以农正要戴上眼镜看看究竟，小章鱼仔冒出头。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它身后被绿色水草捆着的巨大东西浮上水面，那断裂的桅杆已经露出头了。
安以农：……
小章鱼仔是很乖，没有清空所有塑料人，但它把整个沉船都拉出来了。

第242章
仔把一个沉船都拖上来了，还一脸‘小章鱼仔真棒’的表情，安以农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亲亲抱抱举高高？
“咕噜。”小章鱼仔开心地丢掉触角里的绿色水草绳。但船没有沉下去，还被神秘力量托着。
“那成绩怎么算？”
剩下的选手看着整个被拖上来，四面冲刷小瀑布的沉船，表情都木了。
平心而论，小章鱼仔做的没什么问题，快速有效。如果这真的是救援行动，小章鱼仔就是救了一船人，救人如救火嘛。
但问题是这是比赛啊，它把船都拉上来了，其他动物还救什么？
因为这个选手又不按套路出牌，裁判组再一次聚集开会，要是按这个方式来，那这一次比赛只有三个名额了。
可要不按比赛规则来，设置规则做什么？
最后的最后，包括小章鱼仔在内的三个人出线，但是拖起来的沉船要重新沉下去，让剩下的选手抢夺最后四个名额。
剩下的选手看到只有四个名额，也是发了狠，居然指着安以农对自家小伙伴说：“看到没有？他在岸边等你凯旋。”
抱着金鱼缸的安以农：……物以致用，挺好。
因为得到了这样的鼓励，剩下的动物选手们果然都十分积极，一个个超常发挥，居然都在十分钟内把塑料人运送回岸边。
安以农也不吝于夸奖，蹲下来一个个鼓励它们，说它们很棒云云。动物选手们激动得在水里打滚，能看出来很开心。
“真好啊，我要是有这样的能力，明天就去开一个动物园。”
“出息。要是我，就睡进非洲草原。”
边上的饲主们看着自家伙伴开心的模样，心中释然，也是因为这个人真心喜欢动物，才能得到这样的眷顾吧？
几天后，所有国家参赛选手的二赛都结束了，团体淘汰赛开始。
华夏队的乌鸦因为体能方面的差距在空中赛场被淘汰。
华夏队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乌鸦的变异在于大脑，它本来就是鸟类中极聪明的，变异后更加多智近妖。相应的，战斗力就薄弱很多。所以乌鸦的主要战场不是个人赛，而是团体赛。
之后乌鸦果然在团体赛中发挥了积极作用。
团体淘汰赛的第一个项目是‘小朋友上幼儿园之分类和整理’，这话是安以农说的，不过形容到位没有毛病。
因为第一个项目就是把一堆垃圾分类整理，只不过这些垃圾被丢在海里树上，埋进土里，寻找也需要花一点时间。
团体赛不允许进饲主，题目解说交由能沟通动物的变异者主持人，所以这一次安以农的亲和力也没有发挥的余地。
然并卵，华夏队的动物团体依旧碾压了其他队伍。
乌鸦听取题目，分析和指挥，身手比较敏捷的海东青、小章鱼仔、猞猁就去荒原、海中、森林里寻找‘物品’，棕熊和乌鸦留在原地进行分类。
分工明确加上服从管理，华夏队的动物们和华夏的施工队一样高效准确。
“真不愧是基建大国。”连主持人都忍不住惊叹。
“这是为了团体赛牺牲了一部分个人赛。”其他国家的代表队并不是十分羡慕，他们的着重点在于个人赛，所以团体赛就会稍稍落下，这也是无法避免的。
团体淘汰赛结束之后，又是乌鸦发挥能力的‘智力大闯关’。这又是安以农说的，官方会更加正式。反正意思是这个意思，能懂就行。
参加这个比赛的动物智商本来就高，变异后更高。
其实小章鱼仔的智商也很高，但它没有定性，玩心又很重，去了可能捣蛋，就没有报名。
这次安以农又坐在观众席看比赛了，不过他的待遇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很多人都带着动物过来和他打招呼。
“因为你的魅力不只是征服观众，也征服我们。”莱拉哈哈大笑，她带着她美丽的母狮伙伴。
“好吧，其实因为和你接触后，动物们都变得很好说话了。”
“这真是意外。听说你进入草原赛区的四分之一决赛了，加油。”
莱拉又笑，其实她看到安以农心情也会变好，大概有些人天生很讨人喜欢：“谢谢你的祝福，一定会的。”
她忽然想起和她同赛场的‘队友’，皱起眉。
“怎么了莱拉？”
“没什么，想起一个讨厌的家伙。”莱拉摸摸自己小伙伴的毛。那个家伙虽然和她是一个国家队的，但对自己人下手也非常狠，比赛两场已经送掉两个变异动物的命。喜欢血腥和原始杀戮的人非常喜欢他，而不喜欢无意义杀戮的人很讨厌他。
变异动物智力比赛开始了，这里就不分海洋还是高空了，所以这个赛场里能看到来自海洋的海豚和章鱼，也能看到禽类的乌鸦和鹦鹉，不过最多的还是类人猿，除此之外还有猪、狗、猫、水獭等等动物。
海洋类动物要待在专用水族箱里。
主办方开始考验动物们举一反三使用工具的能力，此外还有算数、拼图、解锁、反诈等等。
安以农还以为自己是在看一场精彩的马戏表演，因为真的太有趣了。聪明的小动物就像是三四岁摇头晃脑的人类幼崽，它们做出什么有趣的举动你都只想鼓掌说‘宝宝真棒’。
而且主持人和评委也都很有梗，安以农都怀疑这些肤色各异的评委们是从脱口秀或者综艺里挖来的主持人，他们妙趣横生的点评和动物们憨态可掬的比赛结合，引发了比赛现场一次又一次爆笑。
台上动物选手一脸茫然，而台下观众的笑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痛痛快快一场笑下来，乌鸦出线，华夏队带着小动物往回走。
“除了智力，小鸦还有别的能力吗？”安以农看着乌鸦饲主给乌鸦喂肉块。
“哇——”乌鸦心情低落地喊一声，显然对自己的技能很不满意。
安以农却觉得这个技能很不错：“能激发人的恶意？那不是很厉害？如果附近刚好有坏人，你一发动技能，他不就恶意冲破理智失控了？”
失落的乌鸦被这么一安慰，顿时满血复活。一看它的表情它饲主就暗叫不好，可阻止已经来不及，它‘哇’了声——顺便激发了技能。
安以农只觉得大脑里一些灰色的念头闪过，正要问，边上跑出个奇怪的小姑娘，对着安以农打量半天。
“就是你自称‘德鲁伊’？”
安以农笑容收起：“你是？”
“我是樱花国的参赛者。”小姑娘斜看他，眼尾带出点不过如此的不屑，“你的能力和他很像，不过比他拉多了。”
安以农觉得对方说话的样子很违和，不太像樱花妹子。但这次樱花国的参赛者都是土生土长的，这是之前海蛞蝓的饲主说的。
【偷渡者？】
“是啊。”这个自称樱花国参赛者的人说完就白了脸。
【你叫什么名字？】
“饶闻闻，代号饶老师。”
哦，还是个华夏裔，难怪说话的语调、口癖完全不同。
【你来做什么？】
小姑娘咬着嘴唇不想说，却无法阻止嘴巴开合：“制造恐慌，破坏国际变异动物大赛，抢夺变异动物。”
华夏队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场面应该叫做‘小乌鸦，立大功’？
“来，上报。”虽然来得特别突然，但队长还是立刻采取了正确措施，他还问这个被控制住的小姑娘，“来的时候我就听说有个什么组织要对比赛出手，就是你们？”
小姑娘不吭声，看在他们眼里就是默认了。
【你几岁？】安以农第一次这样不绅士，问一个女性的年龄，但他真的好奇，这个小姑娘外表十七八，言行举止也给人一种长不大小姑娘的感觉，但他就是觉得割裂感很重。
小姑娘用仇视的眼神看他，但嘴巴非常诚实：“三十六。”
【能力和外表有关？】
她表情更加阴冷，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天真可爱：“能力是诅咒和夺舍，嫉妒之心越是强烈，我的能力越强。这是我新换的年轻身体。”
好特别的技能，好防不胜防的能力。
“那你应该代号‘画皮’呀？”一个队员忍不住插嘴。
“安静。”队长眼角抽搐。
【你们有几个人？基地在哪里？是否抢夺了很多变异动物，从哪里抢的？抢夺的只有变异动物吗？有没有变异人类？抢夺它们做什么，实验？】
安以农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每一个都是这么致命。
他越问，她身体越是抖，眼睛都被仇恨烧出了血丝。说出了那么多机密，女人知道自己死定了，敌人不会放过她，同伴更不会。
女人的眼睛有一瞬间变成了白色，没有眼瞳的白，安以农眯起眼睛，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发动技能，毫无疑问是夺舍技能。
“啪！”安以农还没有动手，金鱼缸里睡觉的小章鱼仔一只触角瞬间伸长，直接抽在女人脸上。
它眼睛睁开了，星河在它眼瞳里旋转。
她大脑嗡嗡的，灰暗的精神世界出现了无法形容的恐怖，黑色的墨迹爬满天空，粘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并且开始奏响狂乱的死亡乐章。
女人看着小小章鱼仔，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整个人都哆嗦，并且惊恐地抱住头，大喊：“不——”
章鱼仔重新闭上眼，黑色裂缝、死亡曲、疯狂都消失了。
【你说的和我能力很像的人是谁？】安以农最后问。
她蹲下身，额头有青筋冒出来，大喊大叫：“是德鲁伊，真正的德鲁伊，我们的首领。”
几分钟后主办方就来人了，推着一个特别的笼子把疯癫的女人装走，全程不和她对视和说话，动作很熟练也很专业。
“谢谢你，这是我们抓到的第三个。”来人和华夏队的队长道谢，又请求他们保密，免得引起恐慌。
回去后队长再一次叮嘱他们：“这件事有专人处理，我们安心比赛就好了。放心吧，这次的主办方可是五常，除非那个组织想要和世界为敌，不然也就是搞搞骚扰动作。”
安以农摸着金鱼缸，并不担心比赛，他比较好奇那所谓‘真正的德鲁伊’是何方神圣。
女人说了很多，包括他们的成员、基地、制度。
这里面透露了很多信息，比如这个组织一开始可能是某个国家培养的‘黑手’，用来处理某些不干净的事，就像某些小说正版网站的总裁还另外开了最大的盗版网。
但现在这个组织日益壮大，脱离控制，已经成为威胁。
所以正主对它动手了。
而这个组织察觉到之后决定反过来打正主的脸，这就是他们对这次变异动物大赛动手的原因——给正主一个警告。
但变异动物大赛可不是一个国家举办的，上一个对五常宣战的人，坟头草都和树一样高了。
“阿御，”他给韩御打电话，“还记得我那次破获的变异动物走私案吗？找到正主了。”

第243章
“虽然和我关系并不大，但是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群人，心里就像扎了一根鱼刺一样。如果我说自己想要试试看结束它，你会觉得我莫名其妙吗？”
“不会，无论你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就这么看好我？”
韩御的眼神都柔和起来：“你不信命，不听人和规则的摆布，所以能脱离‘命运’的桎梏，所有的预言对你都不会起效，你的前面是未知的世界，而未知就代表着可能。”
这是他想了很久才想通的事情。
那个本该掀起波澜的何国澍的命运是谁更改的？
是安以农。
韩御一开始以为，这是因为安以农是任务者。但如果可以打破命运的人指的是他们这样的任务者，外来者，那么韩御却又为什么被自己的预言困住？
后来他发现，这不是因为‘任务者’，而是因为‘安以农’，因为他就是一把对着命运的利刃，看似温和，骨子里却很强势。
那些环境、神秘学、规则组成的命运对他不起效，因为他是个喜欢撞破头，还‘虽死无悔’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能把他从疯死牢笼的命运中解救出来。
“不是我看好你，是你真的很好。”
“啧啧啧，你也学会甜言蜜语了。”
韩御正在备课，他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转着笔，嘴角带着笑。一个助理正要进来找他，看到他如沐春风的模样，不南知道为什么脸上一红，悄悄又退出办公室：真好啊，年轻人的恋爱。
两人聊了很久很久。
他们开始的话题是走私动物案，但话题已经一路从第一次见面歪到小岛上各种各样的动物和五星级的美食。
由于他们的电话是有专人监听的，所以安以农也没聊不能被人知道的事情，就是说说日常罢了。
安以农开心地说着最近吃了多少之前没有尝试过的东西。比如阿三他们的街头小吃，一种圆球状酥脆的油炸面食，以前他连碰都不会碰，但这次吃了，味道居然很不错。
“真想把这些厨师都绑回家，那时候我们一起吃。”
韩御笑着说好，要多少厨师都行。
“听说吃东西挑剔的人一旦开始学做饭，一定会成为对菜品挑剔的厨师。为什么我身上没有这种情况？
“啊，我知道了，因为有你在啊。
“其实最好吃的还是阿御煎的牛排，那是唯一为我特别制作的食物。”
安以农拿着手机：“虽然这里有最好的厨师，有最好的食材，有各种各样的动物……但还是想念那个小小的窝，每天要打扫的店铺，还有早起店门口的糯米饭。
“阿御，我好想你啊。”
第二天华夏队的队员都是没睡好的表情，其他人都是想不知道在哪的敌人，只有安以农想家乡的情人。
此处虽好，非吾乡，他真的有点想要回去了。
之后比赛如常，除了樱花国某成员因病退席。
安以农还暗地里‘感知’了一遍，以为能找出什么非法潜入者，没想到看似松散的小岛防御森严，除了极小两个漏洞，没有任何让非法组织搞事的机会。
就是这两个漏洞，安以农都怀疑是主办方故意留出来钓鱼的。
所以那个什么组织为什么会信心十足觉得自己能打脸原东家？主办方的五个没有一个善茬，它原来的东家还是流氓中的流氓。
它要么就是别来，来了就别想竖着离开。
“我为什么会对这种鬼鬼祟祟连国家都不是的组织抱着期待？”
还以为会是大反派，看起来连炮灰都算不上，索然无味。
电影误我，漫画误我，明明政治书早就说了：国家是有系统有组织的暴力机关。这才是真正的老大，那些什么非法组织都弱爆了。
于是安以农决定等比赛完再去了结这段孽缘，现在还是安心当个动物选手饲主吧。
经过紧张激烈的四分之一决赛后，华夏的有三个选手进入单人赛半决赛，另外团体赛也进入半决赛。
小章鱼仔进入海滨赛场半决赛，海东青进入高空赛场半决赛，乌鸦进入智慧比拼半决赛。
等单人赛决出冠亚季之后，才会进入团体赛半决赛。
这日清晨，华夏队的居所静悄悄，几个选手正在分析半决赛将遇上的对手，就算安以农都在认真听着，虽然他觉得小章鱼仔只要不浪过头，拿个冠军没问题。
“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不要有太大压力。”队长给他们打气，每个国家都只有五个选手，华夏队的成绩已经算得上亮眼。
“好的队长。”
“其实选手的划分还是太粗糙了，海洋类那么多，就简单划分成海滨赛区和海岸赛区，而且比赛内容也有偏向，对部分小体型的选手不利，章鱼仔是例外。”
被恭维的章鱼仔压根没理他，这个小家伙只是看起来软萌，事实上只把比自己强悍的生物看在眼里，其他都是食物和玩具。
“毕竟是第一届，边试边完善。”安以农咬着笔头，“空中组的劲敌是美丽卡的金雕，智斗组的劲敌是黑猩猩。团体赛只要不出意外，能进决赛。”
他们画了一张图，分析自己之外的其他三个动物选手。
小章鱼仔的对手是一只虎鲸，一只小个头大力量的雀尾螳螂虾，还有剧毒的箱型水母。
“海滨组最需要注意的是箱型水母，它的取胜方式一直是‘淘汰其他选手’，死在它手上的海洋动物已经接近十只，其中包括一只同样剧毒的海蛇。所以它的毒素应该是变异过的，不但对人类，对其他动物也很有效。
“也不知道对付这种箱水母，喷洒醋酸还有没有用。小章鱼仔还有别的技能吗？”
他们在研究别人的动物选手，别人也会研究小章鱼仔，所以手里底牌越多，底气就越多。
“放心。”安以农微笑，他什么都没说，却给了人无限的信心。
外面的阳光懒散地洒进来，安以农站起来走到窗口，从这里看出去就是中式庭院，风景依旧，还有一二缕的烟气缭绕，只是无人来赏。
现在是清晨，一天里最舒服的时间段。
以往的这个时候，总有很多带着小伙伴出门溜达的人，但进入半决赛后，大家都紧张起来，就算之前被淘汰的，也不再有那种带着动物散步的心情。
“队长，”他转过头，“我带惊蛰出门走走。”端午白天不爱出门，小章鱼仔不适合带着散步，想来想去只有惊蛰。
“喵呜？”玩了一晚上的惊蛰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不知道哪儿来的雾，一早笼罩了小岛，工作人员和选手在雾气中进进出出，人站在里面，有种身处热闹人群也能保持孤独的新奇感。
“奇怪的雾气，太阳都出来了，还是没有散。”
交谈的人走过安以农的身边，他仰头看着天空，太阳在雾气后朦朦胧胧。这个岛屿以前也有这么大的雾吗？
“那是什么？海市蜃楼吗？”
在缥缈的云雾之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建筑群，像是都市。安以农第一次看到海市蜃楼，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应该拍照留念，而是呆呆看了好一会儿，听到旁边有拍照的声音，才想起拿出手机。
不过他的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了：既然已经有这么多人在拍，那他就专心欣赏吧。
或许是光有些刺眼，他将手挡在眼睛前，那本该显出几分虚幻的城市却在云雾后露出了另一种奇怪的模样。
他忍不住把手拿起放下，放下拿起，这样好几次，像个傻子。
安以农的眼睛微微睁大，睫毛一根根被光虚化，他的意识却在空间瞬移，几乎一眨眼就摸到云层上去。
云层上哪是水汽折射阳光后形成的海市蜃楼？分明是一双贼溜溜转动的眼睛，圆且黑的瞳孔藏着深渊的恶鬼。
他的意识就在乌黑眼球的中间，像一根小小的刺。
安以农不想关心它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监视还是什么诅咒，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推去。
风卷起云，水雾化作冰霜，霜刃从云层中拔出，在太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芒。
“啊——”那双眼睛被白霜一分为二，黑色的旋涡被分裂开的霜刃绞杀干净，一点不剩。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隐藏在暗处的人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医师来检查，她拨开捂着眼睛的手，却看到眼眶中空空的，是两个空洞。
医师摇摇头。
“你也没办法？”
“上面有规则的力量，是各国隐藏级别的变异者出手了。”
“是美丽卡的，还是罗斯的？”
“也有可能是华夏的，这个国家喜欢隐藏自己的实力。那个小岛屿不知道还藏着多少惊喜。”
男子在房间里走动，他走到地上的男人身边：“你标记他们了吗？”
男人痛得哀嚎，但还是先回答他的问题：“只有三分之一，时间太短了。”
“三分之一……”男子脸上露出浅笑，“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
“为我报仇！”地上的男人抓住他的手臂，“我相信你，为我报仇，德鲁伊！”
小岛上。
“怎么回事？”四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之前一直不肯散去的浓雾却突然散去，而那神奇的海市蜃楼也突然间消失在云层后。
几个变异者若有所思，负责防护工作的人低下头继续做事，顺便发了信息：“已经被人解决了，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
“好可惜，我还想看看那是哪个城市。”
站在原地的安以农像其他人那样诧异：“咦？我还没来得及拍照呢。”
雾气散开了，露出清晨干净的花园和小路。他弯腰把分量不轻的惊蛰抱起来，像是抱着一只一百斤重的大狗子：“走吧，我们去散步。”

第244章
之后再没有什么幺蛾子，小章鱼仔参加了半决赛。
半决赛就不再是数个淘汰的多人比赛，而是一对一比赛，规则更加简单粗暴。两个动物选手都要负责保护自己的‘宝物’，同时尽可能毁掉对方的‘宝物’。
过程没有任何要求，可以出现死亡。
小章鱼仔这次的对手是箱型水母，对方主人很是警惕，他听说过安以农的名声。
“等一下，我希望对方饲主可以暂时退场，以免干扰动物选手。”
裁判组商量了一下，因为安以农的特殊情况，回复道：“允许饲主退场。但是一旦退场，除非决出胜负，饲主不能再进场。”
这个男人露出自信的笑：“我相信它们很快就能决出胜负，只要不存在某些特别的干扰项。”
被针对的安以农摊摊手：“可以，不过你确定？”
“确定，”对方说，“为了公平，我也会退场。”
“好吧，章鱼仔玩心重，如果之后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希望不是我想太多。”说完这句后安以农就离开了，回到等待席上，戴上眼镜。
那个人见达成所愿，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乒乓球大小的小章鱼仔和桌子那么大的箱型水母，就算知道小章鱼仔实力不弱，大家还是为它提着心，箱型水母已经杀了十来个动物选手，小章鱼仔……
诶？
诶诶？
观看者瞪大眼睛，看着章鱼仔嘴里吐出一个比它体型大了几十倍的大泡泡，并且这个大泡泡在水中变成了泡泡圈。
没错，就是传说中的水母快乐圈（bushi）。
只见这个泡泡圈很没有科学道理地横着移动，朝着轻飘飘的穿着纱裙的新娘一般美丽的水母飞速移动。
箱型水母看到这玩意儿气势就变了，转头就要走。然而泡泡圈来得实在太快，它的触角又特别长，一个眨眼，长长的触须就被泡泡圈卷了进去，紧接着整个大水母就不由自主被卷进去。
它像是滚筒洗衣机里的丝袜，被卷着疯狂转动，晕头转向，内脏都要被转出来。
“咕噜，咕噜。”小章鱼仔吐着小泡泡，两只Q弹的小触角卷起来，像手一样拍掌，眼睛都眯起来，好像玩得很开心。
安以农嘴角往上翘，又很快压下。
能吃的吃，能玩的玩，这只箱型水母在章鱼仔这里就属于能玩的。
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看着泡泡圈就要散掉，箱型水母勉强找回一点理智，想要绝地反击，不想第二波攻击已经到来。
两个泡泡圈，一个在左，卷住它左边的触须，一个在右，卷住它右边的触须。一眨眼两个泡泡圈就把箱型水母卷进去，轻轻一扯，几根触须就被扯掉，像是面条一样在泡泡圈里卷。
“啊！”观看的人替箱型水母喊出来。
华夏古代有个酷刑叫做五马分尸，现在小章鱼仔是在表演泡泡圈分尸，而箱型水母毫无招架之力。
“咕噜。”小章鱼仔呆呆地看着被分裂出的触须，又高兴起来，用短短胖胖的小触角拍掌：小章鱼仔真棒！
“活该！哈哈哈哈哈哈——”观众席里传出畅快的笑声，原来是之前被箱型水母毒死的动物选手的饲主，他红着眼睛，脸上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梅普思！”箱型水母的饲主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并且喊着伙伴的名字。他跑去找安以农：“我认输，请立刻制止你的伙伴！”
安以农摘下眼镜，他很为难地看着他：“如果我还在里面，当然可以制止它。但是你也听到了，裁判说的是，一旦退场，直到决出胜负才能进场。我很抱歉，但这是规则。”
“不！”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痛苦地蹲坐在地上。
“你也有今天。”笑的人更多了，都是之前被箱型水母毒死的变异动物的饲主。他们看着台上如丧考妣的箱型水母的饲主，满是仇恨。
这些饲主在他们的小伙伴被毒触须捆绑之后也要求过立刻中止比赛，他们认输。但这个男人不依不饶，一定要他们的小伙伴死掉才甘心。
“命运真是很有趣，对吧？”
之后的之后，小章鱼仔玩够了，也赢了，安以农进来将它带回去，而箱型水母的饲主进来收拾残肢，他说要把这些放回大海里。
他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对箱水母来说却是不错的饲主。
这个男人用仇视的眼神看他，却没有说什么，连他自己都做不到点到即止，又怎么能要求一只小章鱼做到？
小章鱼仔乖，是因为安以农在它身边，否则就是个只知道吃和玩的纯粹野兽。
并且是危险的野兽。
离开海滨赛场，安以农带着章鱼仔准备去天空赛区看海东青的比赛，结果环岛小车经过草原赛区的时候，安以农却发现那里围满了人，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他本想离开，但在人群里看到了莱拉，她和一个男人起了争执。
“稍等一下，我在这里下车。”安以农和环岛小车的司机说。
他下了车，跑过去，莱拉已经和那个男人打起来。
不愧是野生动物园的园长，莱拉显然学过格斗术，她的每一次出拳都能击中对方软肋。但对面这个男人也不是好惹的人物，他一身腱子肉，打架以实用为主。
四周围的人没有来劝，他们围着一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花豹：“真可怜，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失去变异能力了。”
安以农才看到地上的花豹，它受伤严重，几乎要死了。但即便如此，它也不愿任何人碰触它，谁靠近一点它都会有剧烈反应。
莱拉和那个男人吵架打架就是为了这个动物。
因为男子看到花豹已经救不活，并且可能以后就不再是变异动物，准备放弃它。莱拉就想要捡回去，看看能不能找人救治，哪怕不再是变异动物，只要活着就行。
可是这个男人就是神经病，他自己不要了，抛弃了，却又不允许别人捡。
因为这，莱拉才和他大打出手。
“虽然很遗憾，但他的确有这样的权利。”四周围的选手表示同情花豹，只是豹子是这个男人的，他有权决定花豹的生死。
“其实不应该用普通的法律法规定义变异动物和饲养者的关系，尤其这还是一只为国出战的参赛者。”
“你不知道他们国家的情况，这些动物都是属于饲养者自己的。”
“你不想要了？”了解到前因后果的安以农问这个男人，“我可以买下它。”
莱拉停手：“楚？你不必……”
“呵呵，真是善心人。”男人擦掉嘴角的血迹，他转头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花豹，脸上闪过复杂表情，但立刻又变成没心没肺的样子，“给钱，事情就好说了。”
“你不能这样！”一个中年人走出来，“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要卖掉为自己国家参赛的动物选手，你想要让我们所有人变成耻辱吗？”
“对，你不能这么做！”
这两人也是莱拉他们国家的，无论花豹是死是活，有没有被莱拉带走，他们都不在乎。说得不好听一点，他们那样保留着大片原始草原的国家，想要再拥有一只高阶变异花豹不是多艰难的事情。
花豹可以死，但绝对不能被别国买走，这是原则问题。
但是男人根本不关心，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国家情节，大不了移民去别的国家。
“不想买的话闭嘴，不要打扰我。既然它还能废物利用，为什么不卖？难道等到死了卖皮毛吗？”
他的话让其他所有选手感到不适，那口气就好像朝夕相处的动物伙伴身上只有金钱价值，没有情感价值。
“它为你出过力，你不能这样对它。”
“不，我能，因为我是它的所有者，把它从一只被母亲抛弃的病弱花豹培养成强者的人。是我给了它第二次生命，所以我也能拿回来。”
男人嘲笑那些人，没有发现他的这些话一出口，本来还有挣扎痕迹的花豹停止了挣扎，眼睛里没有了光。就好像唯一能支撑它的东西也断裂了似的。
男人又看向安以农：“现在高阶变异动物的价位，你们也很清楚，我这还是一只珍贵的花豹，曾经闯下三十场斗兽连胜的记录，为我赚了几百万美刀。”
“闭嘴！”莱拉打断他的话，“你根本不配得到那么多钱，你这个人渣！”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穷鬼。”他继续说，“对吧，传说中的德鲁伊，有钱的华夏人。”
安以农没有反驳说自己没钱，他说了别人也不信。
“十万美刀。”他直接报了价，“或者零美刀，你自己留着玩。”
男人想要喊价，但安以农只是拿着金鱼缸冷漠地看着他，这可不是那种愚蠢又善心泛滥的有钱人的表现。
男人再次看向地上的花豹，它的气息一次比一次微弱，仿佛要断气。如果花豹断气，眼前的华夏人还愿意花这十万美刀吗？
十万美刀已经不少，他们的家乡，平均工资一年也就几千美刀。
想到这里，男人点头了：“好，十万美刀，一手给钱一手给货。”
花豹情况的确不好，安以农没有拖，现场转账。因为是大额跨国转账，中间各种验证花了一些时间，还打电话给队长，让他帮了忙。
安以农出了两次任务，再去队长那借了三十万，才能拿出那么多钱。这十万美刀一拿，他的钱袋子算是空了。
“爽快。”拿到钱的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安以农，“现在它是你的了。”
安以农没理他，直接走过去。地上的花豹似乎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但安以农的到来还是让它感觉到舒服，就好像回到了母体内，有种安心温暖的感觉。
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
“嗷呜——”它的声音很弱，奶猫一样。
“也没有这么糟糕，虽然不知道对你来说怎么样的生活才是快乐的。但有一个答案很确定，只有活着，才能找出自己最想要的生活。”安以农小声和花豹说话，花豹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那双漂亮的猫科动物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莱拉小心靠过来，她拿着治疗用的药物：“你需要这些吗？”
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子，但此刻眼睛已经红了。
“谢谢，莱拉，我先和他说说话。”安以农干脆坐到地上，他把怀里的小鱼缸放到腿上，手指轻轻梳理花豹的皮毛，它并不反抗和挣扎。
“他的说法是错误的。在人类的法律里，收养了孩子，又去伤害他，或者贩卖他，都是犯法的行为。
“当然，你是动物，人类的法律或许不适用于你。但至少有一件事是很明确的，他收养了你，不代表就拥有了伤害你的权利，你的怨恨和痛苦，都是合理，并且应该的。”
花豹将头静静靠在他的手上，闭上眼。
安以农继续梳理着它的毛发，或许动物们不要变异得那么聪明，反而更快乐一点。至少它们的爱和恨都可以坦坦荡荡，更洒脱。
“真不愧是德鲁伊，一直敌视人类的花豹直接接受了它。”围着他们的人群没有散去，反而越挤越多。
而花豹之前的饲主就站在人群里，他看着花豹，不觉得后悔，反而生出怨恨：“轻易就接受别人了，动物就是动物，怎么养都只是个动物。”
小金鱼缸里的章鱼仔好奇地探出脑袋，看着这个惨兮兮的大猫。
“咕噜？”
安以农笑着用手戳戳章鱼仔的短胖触角，再次看向花豹：“我先治疗你的伤口，之后你要回家，或者留在我身边，都可以。我把你本该有的自由还给你。”

第245章
治疗？
这是德鲁伊的能力吗？众人好奇，便不肯离开，要看看他是怎么治疗的。
安以农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花豹抬起的脑袋上，他嘴巴开合，无声的咒语包围着他们三个。
世界的眷顾降临，生命的甘露清洗花豹的伤口。
“咕噜。”待在安以农身上的小章鱼仔感受到了这股生命的力量，它伸出小触须，点着别人看不见的‘甘露’，并且本能地想要更多。
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光晕特效，只是感觉到有微风环绕，所有的变异动物都安静下来，它们朝圣一般转向安以农。
最了解自己小伙伴的饲主们感觉到了这种莫名的压力，他们一动不动，由着某个存在审视他们。
花豹抬起头，舒展四肢，那断裂的骨架似乎被无形力量复原了，长期搏杀留下的疼痛如山一样，可这座山今天却被移走了。
它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了光彩。
“嗷呜——”
它仰头长啸。
伴随这一声吼，猛烈气浪震开，四周发傻的人纷纷用手臂挡住脸，避开这突然的狂风。但风暴中的安以农仰头看着站起来的花豹，所有风都绕过他，只留下轻柔的一点。
“嗷呜——”
一声更响了，刀一样撕开了沉默的天空，它身体立在在狂风中，表情是那么愤怒。
它那因为无数次打骂而凝结成的厚厚面具裂开，它想要愤怒，要尽情宣泄，想要从山包一样的枷锁中挣脱出来，对残酷命运吼着‘我不甘心’！
黑色火焰在它体表然后，让花豹失去异能力的诅咒被这庞大的生机一点点逼退，化作黑色的花火。
诅咒中蕴含的负面能量灼烧着花豹的理智，它想到了过往所有的痛苦，它的眼睛被血色渐染。
“你可以愤怒，去尽情发泄。”此刻安以农温柔的咒语拂过它的心脏，驱散了灼烧一般的痛苦。
【如果我要复仇呢？】花豹的身体里有两个意志在搏斗，它喊了一声又一声，是发泄也是质问，【人类塑造的世界，允许一个动物的复仇吗？】
“不允许，不是不允许动物复仇，只要是人类规则不允许的复仇，都不允许，包括我。”
安以农看着它：“但我可以为你对抗规则，只有这次。你杀了他，我也保你不死，保你自由。”
【我不需要自由，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世界带给它那么多的痛苦，一直被抛弃，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拉开掐着命运喉咙的那只手，活着有什么意义？
“可以找找看。”属于人类的手梳过它的头顶，在那无数痛苦的片段后，阳光照进来，“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可以成为你活下去的理由吗？”
花豹停住了，它看向安以农。
【为什么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你不缺强大的变异动物。】
安以农想了一会儿：“大概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特意看了我一眼，所以我记到了现在。是我选择你，也是你选择我，我们是相互绑定的关系。”
【这是你说的。如果你违背了承诺，我会咬杀你。】
安以农看到，花豹的犬牙慢慢长长，突出嘴唇外，像传说中的剑齿虎那样贴着下颌骨长出。
他看到黑色的诅咒在花豹身上晕染开，他金色的毛发一点点化作纯黑，而原本漂亮的玫瑰花一样的斑点，则成了纯金色。
风浪过去后，选手们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生物。
二次变异进化过的花豹还是原本的大小，然而气势却完全不同。
那闪耀着柔顺光泽的漆黑皮毛仿佛上好的缎子，点缀的金色玫瑰花闪烁神秘的光，一层模糊光晕笼罩它。它仿佛是从神话中，从那一个个传说中走来的动物。
“天哪。这难道不应该是动物神祇吗？”
它的美丽让人惊叹，它那幽冥般肃穆的气势让人敬畏，就连之前轻而易举抛弃了它的男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是它。”
它漠视所有人，优雅地走到安以农的面前，它低下头，压下身躯，高傲的动物神只为一人低头。金色的双眸看着安以农，仿佛在示意他坐上来。
“我喜欢和你并行。”安以农伸手抱抱它，然后抱着金鱼缸站起来，“为新生的自己取一个名字吧。”
它仰起头，蹭蹭安以农的手掌，嘴里隐约有声。
“荷鲁斯，很好听的名字。
“我们走吧。”
四周围所有变异动物都退后一步，让出一个通道，安以农带着新生的花豹，他和莱拉说：“现在人太多，我们一会儿再聊。”
“好、好。”莱拉愣愣回答，还没有从花豹换皮肤的震撼中回神。
“等一下！”双目满是贪婪的那个男人走出来，但是他才说了一句，花豹身上金色的玫瑰斑中旋出一轮轮弯月，轻而易举在他身上留下几道见骨的伤口。
见到这一幕的选手无一不惊，居然进化出外放型的能力了？
花豹走过去，俯视躺在地上的男人，那双金色的眼睛是男人所不熟悉的。其中的冰冷和纯粹的杀意能止住所有贪心。
男人仗着养育的恩情为所欲为的时光一去不复回了，眼前这只花豹，会真的杀了他。
“哒哒。”一双运动鞋出现在男人视线中，就在花豹边上。顺着笔直的腿往上，是华夏的那个饲主，有名的德鲁伊。
男人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那一圈背着光的金边。
“交易已经结束，是你的骄傲自大让你失去它。谢谢你的傲慢和无知。”
因为太过引人注目，安以农也不去看海东青比赛了，他立刻坐车回到华夏队的临时住所。谁知道队长已经在那里等他，并且视线黏在花豹身上就不肯离开：“它真美，那些钱花得真值。”
“这么快就知道了？”
“闹得那么大，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都在猜测它的进化和你有关系。”
“这和我可没有关系，是荷鲁斯自己的积累达到了蜕变的程度，一时爆发。至于变异方向变化换皮肤，应该是之前那个落在它身上的诅咒的关系。”
“诅咒？”
“嗯，它上一场的对手是黑暗系的变异方向，能力类似诅咒和封印。”
队长信安以农说的，所以他更惊讶：“动物身上的异能种类一点不比人类少啊。以后大家会越来越重视变异动物吧？
“不过这只黑豹再怎么引人注目，也不会有你的影响大。你的话我信，其他人未必会信，之后来拜访你的人，恐怕会有很多。”
安以农笑笑：“我已经有所准备。对了，我担心荷鲁斯原来的国家会有想法，比如夺回它。虽然银货两讫，当如果他说这个交易不合法，事情也会变得麻烦起来。”
“不会的，”对于这个问题，队长一点不担心，“他们不敢。”
现在的华夏，有足够实力保护他们正当合法的交易，他们不做欺诈人的事，但也不允许别人欺诈到他们头上。
告别有些兴奋的队长，安以农找到惊蛰和端午，这两都是夜行生物，白天都在呼呼大睡。不过感觉到有陌生的气息靠近，警觉的它们还是立刻睁开眼，并且第一时间做出战斗姿态。
“喵呜？”惊蛰看看安以农，又看看这个同属于猫科的生物。
“它是你新的伙伴，荷鲁斯。之前被很坏的家伙恶意伤害，濒临死亡，所以很难过。我毕竟是人类，沟通没有你方便，所以安慰它这件事，就交给哥哥你了。”
惊蛰还没来得及不高兴，就听到了‘哥哥’两个字，它又转过脑袋看看一身金色玫瑰斑的黑豹，一种奇怪的，名叫‘兄长的包袱’的东西让它稳住了自己的表情。
“喵呜。”惊蛰有些矜持地对荷鲁斯喵喵：连哄人都要我来？真是没办法，自己选的人类。
猫头鹰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咕咕？”我是二哥？
“啪！”章鱼仔一触角拍在玻璃壁上：我才是。
荷鲁斯只是看着高冷不好接近，其实性格算是最软的那个，它趴下来，听着惊蛰喵喵喵地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如何报复当年欺负过它的混蛋猫狗和人类。
端午靠着墙角睡着了，惊蛰说的这些它听了八百遍。倒是小章鱼仔一脸好奇，似乎挺想把这些‘好玩的小手段’用在别人/兽身上。
这时正是午后，最容易困的时间。
阳光懒懒地撒在芦苇编织的草席地板上，植物被阳光烘得温暖又柔软，并且充满了自然的清香。
荷鲁斯想到以前去狩猎的时候，也曾经过很多带着自然香气的地方，有野花，有草丛，有鸟兽。只是那时候的它在生和死之间挣扎，无法停下来细细欣赏。
其实它很聪明，它生来就是变异兽，只是那时候进化的是大脑，之后才进化狩猎能力。
荷鲁斯这些年一直在搏杀，一旦停下消耗生命的战斗，它会快速被寂寞和疲惫抓住。所以它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平静和悠闲。在一个只有动物的房子里，没有枷锁，躺在金色的阳光中，懒洋洋伸着懒腰，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好？
“嘘。”屋中画面太美，贴在墙角偷看的安以农蹑手蹑脚走出去，“不要打扰它们。”
他和队长回到前庭，并且泡了一壶茶。
“总部怎么说，可以带回去吗？”
“可以，而且他们把手续都办好了，现在它是你的宠物，任何人都抢不走。”
“谢谢队长，等回去办了特殊饲养证，就能一起散步了。就是担心街坊邻居看到它会怕。”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队长一脸怀疑：“你到底几岁，都不关心网络新闻的吗？黑豹已经在网络上火了，全国都知道它是你的宠物。你根本不用担心街坊邻居怕它，倒是可以担心担心它的毛被街坊邻居撸秃了。”
“等等，这又不是比赛，又没有直播，网络上的人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这个岛上到处都是摄像头吗？为了砸实这件事，我们的同志就说服其他人，把这个非常有‘新闻性’的视频片段发到变异动物大赛的官网上了。不知道被转载传播了多少次，估计全世界都记住你和黑豹了。”
“这个比赛还有官网？”安以农惊到了。
“……稍微关心一下自己参加的比赛啊。”
队长叹了一口气：“总之，这件事算是圆满解决了。接下来还有另外的事，已经有七个国家的代表队想要和你见面，聊聊变异动物的心理问题。有两个队伍已经上门了，就在前面的会客厅。”
“谁和谁？”
队长看他的眼神满是怜爱：“美丽卡代表队和罗斯代表队。”

第246章
修罗场。
什么叫修罗场？这就是。
安以农这么懂礼貌的人都不敢进门就打招呼，是先和罗斯人打招呼，还是先和美丽卡人打招呼？
“楚，我亲爱的朋友，你不是说我们的动物伙伴有任何疑问都能来找你吗？我们来了。”罗斯队的队长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你好，楚先生。”美丽卡的队长则是一个严肃得有些一本正经的人。
“大家下午好，各位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安以农和他们打招呼后进入正题。
“如果你们是想问，我可不可以帮助变异动物进化。不，我不能帮助任何一只动物进化。但是，或许我可以帮忙理清它们的迷茫和困惑。”
在场没有人是傻子，他们听懂了安以农的画外音：他可以从旁协助，但变异动物想要突破，还是要靠自己。
他们若有所思的时候，安以农已经和动物们坐在一起。
这些大家伙们不用饲主招呼就自动凑过来要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动物们没有家国概念，它们比它们的饲主更放松。安以农和小动物们聊天，顺便了解它们最近的困扰，以及希望饲主知道的事情。
他将动物们的问题反馈给饲主，比如有个饲主喜欢重金属摇滚，但是他家的动物不喜欢，因为唱得太难听对它造成精神伤害。
还有某个饲主喝了伏特加之后喜欢抱着自家狼一顿猛亲，狼表示这种气味会让它成为婚姻市场的淘汰者——爱它就离它远一点。
这些动物在旁边嚎叫，表示安以农说的都是真的。两个国家队的队员又囧又觉得好玩，问了很多问题，安以农一一答了。
“这次比赛过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聊？”美丽卡队的队长突然发出邀请。
“我要回国了，我男朋友还在家里等我呢。”安以农拒绝了，“或许你们愿意亲身感受一下大洋彼岸华夏的美丽和热情？”
被反过来邀请的美丽卡队长思考几秒：“我对华夏好奇已久。”
但他没有说会不会来，这件事可大可小，他一个人不能决定。
倒是罗斯队很干脆说了会到华夏玩，安以农当即表示自己可以当个向导，他知道很多好吃的店。
把所有小动物都撸了一遍后，安以农送他们离开，前后不足一个小时。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一次见面不会有什么收获，不只是因为第三人在场，更因为他们之间不只是单纯的饲主和饲主。
国和国之间的关系太复杂。
听说上层人士为了搞一个变异动物救助联合会都快打起来了，谁都想要当老大，想要掌握话语权。
这也是华夏官方最近高调宣传安以农的原因。
华夏搞舆论战一直不太行，但黑豹事件真的太有新闻性，它让全世界都相信华夏官方对变异动物是尊重和保护的。
难怪这两天老看到有人发新闻说华夏把鲨鱼吃到濒危。谎言说了一百次还在说，它急了。
某种程度上，安以农也是一个筹码，并且是越来越有分量的筹码。他‘德鲁伊’的代号已经获得世界范围内的认可。
嗯，另一个自称德鲁伊的家伙大概会气死。
之后陆续有人来，安以农还是那一套说法。有人信，有人不信，他不在乎，华夏队的动物选手已经闯入三个单人决赛，他们此次国外之行也算是到了比较紧要的关头。
他是不担心章鱼仔的，其他人会担心乌鸦和海东青，因为它们的劲敌黑猩猩和金雕也进入决赛，成为它们的对手。
这次比赛，进入单人决赛的选手大多数来自国土大、物种多的国家，华夏、罗斯、美丽卡、阿三……
变异动物已经成了一种战略资源。
安以农又想到那个隐藏在暗处，抢走他们不少变异动物的组织。如果他们要搞破坏，闭幕式和闭幕式之前的几个大型环节都是适合的点。
海滨赛场的决赛，小章鱼仔迎战雀尾螳螂虾，这只雀尾螳螂虾的攻速都快接近音速，并且是重拳出击，它上一个对手直接被砸成碎片，神仙降世都救不回来。
众人好奇，看起来走远程法系的小章鱼仔，和一看就是走近战路线的雀尾螳螂虾，孰强孰弱。
“如果不说变异种，就说普通品种，差不多大小的章鱼和螳螂虾，谁吃谁都是五五之数。而眼前这对，体型差距大，变异种，一个远程一个近战，所以说不好。”
“我看好雀尾螳螂虾，论体型它完胜，而且它的吨级击打能力小章鱼根本扛不住，近身即死。”
“相反，我觉得小章鱼仔胜算很大，你看，你什么时候见过雀尾螳螂虾第一时间埋沙防御？如果不是感觉到了威胁，它怎么会这么做呢？”
看台上议论纷纷，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其实雀尾螳螂虾的饲主已经感觉到不妙，他的伙伴他了解，好斗勇耍狠喜欢主动出击，但这一次它却第一时间寻找到壁垒，做出防御姿态。
那个小小的乒乓球大小的章鱼仔，究竟是哪里值得螳螂虾如临大敌？
咕噜，咕噜，小章鱼仔兴奋地冒出一串泡泡，感受到它心情的安以农捂住脸。
大部分生物对小章鱼仔都只有两种身份，能玩的，能吃的。很显然，富含花青素的虾蟹就是章鱼食谱上的美味，这是变异都无法修改的基因喜好。
已经兴奋起来的小章鱼仔以极快的速度一路滑行，眨眼就到了螳螂虾埋坑的地方，它眼睛亮晶晶的，比例比寻常章鱼都要大很多，也就显得萌萌的。
然而螳螂虾已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它那两个能击打出万吨力道的钳子被小章鱼仔软软的触角碰到了，螳螂虾无法动弹，它的身体不肯听从大脑的命令。
海底沙尘起，模糊了观看者的视线，他们只隐约看到小章鱼仔进入螳螂虾刨的那个坑洞，之后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直到飞起的尘沙落定，洞口覆盖了一层薄沙，观看者依旧不知道之前发现了什么事。
坑洞里静悄悄，只有小章鱼仔弹着它软软的短触角，在海中自由缓慢地游动。
“啊——”雀尾螳螂虾的饲主捶着地面，他知道自己的小伙伴不在了。
“这么说雀尾螳螂虾……”
“被吃了。”
海滨赛场的决赛就以这样出人意料但也不是特别意外的方式落幕。
变异动物大赛里经常有变异动物遇上食谱里的小动物，也是打完就吃。众人就是好奇，小章鱼仔这么小的个头，它是怎么做到快速地把这么大的螳螂虾连肉带壳一起吞的？
安以农将小章鱼仔捞起，作为最终的冠军，他们登上了领奖台——是的，冠亚季都有位置的领奖台，就站了他一个人一只兽。
亚军雀尾螳螂虾被吃了。
本该是季军和第四名的两个变异兽，一个被小章鱼仔撕碎，一个被螳螂虾打碎。
安以农孤零零站那，他低头看看吃了小零食特别快乐地摆着小触角的章鱼仔。
进了半决赛的四只小动物，最后就活下来一个。
仿佛黑色幽默。
这里小章鱼仔夺冠，另一边的高空赛场，海东青惜败金雕，成为亚军。
第二天，智力组进入决赛，乌鸦以三分之差成为冠军，现在华夏队是两金一银的成绩，总成绩排第二，仅次于两金两银的美丽卡，接下去就看团体赛了。
“变异动物吧，还真和国力没什么关系，一些不发达地区的变异动物反而又凶又猛，战力吊打。我觉得以后变异动物的比赛可能更倾向于‘是否利于人类生活’，比如救援，这样可以避开动物战力这个相对不利的因素。”
俗话说得好，解决不了变异动物战力不足这个问题，那就修改答卷。因为他们既是答题人，也可以是改卷老师。
团体赛和之前的不同，决赛有七个团队。
这七个团队里队员完整没有死伤的有五个团队，所以他们要争冠军，其实是在这五个团队里争。
“我感觉最后一个项目也是任务类的，类似保卫财宝或者保护人质，或者突袭击杀恐怖分子等等。如果是两军对峙型的比赛，不适合一次七队混战。”
最终决赛的题目还是保密状态，所以各个队伍只能根据之前的比赛项目分析。
“人类对变异动物的定位是‘守卫’，狗守护家园守护牲畜，猫驱赶老鼠守护粮食，还有其他什么益虫益兽，都是为了保护人类财产存在。另外还有缉毒犬、导盲犬之类的，则是守卫人类本身。
“所以我认为，最后一个题目和‘守卫’有着很大关系。”
众人分析来分析去，觉得什么都有可能。还有聪明人想要通过主办方最近的动作找出他们的目的，结果主办发这几天什么事都没做。
甚至有消息说，那些布置场地的工人们在三天前就已经离开小岛。
“场地不用布置吗？”选手不理解。
“或许它早就已经布置好。”也有人这样猜测。
“那闭幕式就不参加了吗？”
而到了比赛的前一天，餐厅的各个大厨也带着他们的团队离开了，爱好美食的安以农留下惨淡的眼泪，他逮住最后一个大厨，让他做了好几份的三明治，才觉得开心了一点。
厨师们也都走了，之前热热闹闹的小岛，就剩下各国参赛人员和工作人员了。
“主办方似乎在做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总觉得这些事里透出一种诡异。”
“他们在搞什么，明天就知道了。”
当夜，八点左右。
安以农忽然醒来，他做了一个十分糟糕并且异常清晰的梦。
紧接着同屋的小章鱼仔醒来，叽咕叽咕摩擦玻璃缸，把荷鲁斯叫醒，至于惊蛰和端午，它两本来就精神极好。
“咕噜。”小章鱼仔试图告诉安以农一些事。
“好，我知道了。”听它说完的安以农快速穿好衣服，把包收拾出来，放入之前薅来的几个三明治和纯净水，“我去喊人，你们等一下。”
“砰砰砰。”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在华夏队的每一间房门上，睡眼惺忪的队员们打开门，却看到背着包的安以农。
“您这是？”
“立刻收拾东西，这岛有麻烦了。”
“啊？”
安以农没时间和他多说，又去喊其他人。终于这些人全都起来，并且收拾好了包出现在客厅里。
参赛队员、动物、后勤，十几人和几个动物挤在这里。
“先生，您说这岛有麻烦？”
“嗯。这个岛是个休眠火山这件事，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知道。”
“就在刚刚……”他才说了这几个字，大厅茶几上的水杯轻晃，接着上面的吊灯也晃动，出现明显震感。
安以农顿了下，把之前没有说完的话说完：“就在刚刚，我感觉到下面地壳运动突然变得十分剧烈。
“如果说之前的地壳运动就是用太阳晒着池塘里的水，虽然有升温，却很缓慢。那么现在地下发生的挤压、开裂，就是放在灶上大火烧的一锅水，很快就会沸腾。”
“怎么会这样？”
“还记得那个试图破坏这次比赛的组织吗？里面有个德鲁伊……”安以农看向窗外，窗外漆黑一片，寂静中响起骚动。
“神话中的德鲁伊会平息大自然的愤怒，但游戏以及小说魔改后，愤怒的德鲁伊也能成为利用自然消灭敌人的角色。”
“叮咚。”
“叮咚。”
“叮叮。”
队员们的手机同时收到信息，他们拿出手机查看，之后脸色大变。
参加最终团体赛的所有队伍都接到了这条通知：
“最终赛：变异动物大赛的赛场受到不明人士的攻击，岛内休眠火山即将爆发。小岛将沉之际，将最多人类和参赛动物完好无损地送到一百海里之外的护卫船队的团队获胜。
“比赛全程卫星直播，我们在国际护卫船队等你。”

第247章
“所以我们要海岛求生了？”队长愣愣的，第一次看到他这个表情，也是官方太狗，最后了还要搞一波大的。
就说嘛，明知道有危险组织，官方怎么没有动静，原来是在这里等他们。
“我怀疑这个岛上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了，只有各个国家的参赛者和后勤人员。”安以农指尖敲打桌面，“而且这个比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甚至高过‘救援能力’的技能。”
“是什么？”一个队员好奇。
“是沟通技能。其他国家的团队不是塑料人，他们有思想也有行动力。有时候你想救援，但他们并不领情，并且拒不合作，那时候要怎么做？”
说完这个安以农又说到别的点：“而且我相信，官方不会一点动作没有，他们肯定也有救援队。”
“虽然从比赛开始，官方就一直在试探大家对‘死亡’的接受能力，但一来就死很多参赛者，还是会引发舆论战争，所以它一定有救援队。我们要抢在救援队动手之前。”他看了一眼手表。
“考验我们沟通能力的时候到了，现在我们立刻分头去叫关系还不错的国家队，看看凭借自己的魅力能拉来多少人。记得，是关系不错的国家的国家队。”
他又转向队长：“队长，这里要麻烦你去港口找船，要足够大足够坚固的。”
这里多数是陆上动物，没有船，靠着游泳游去百里之外，不现实。所以一定留了海上交通工具给他们。
“至于我，我需要去餐厅一趟，弄点吃的喝的。再送到你选好的船上。”安以农又看一眼手表，“半个小时后我们在这里集合。”
“好。”
因为安以农的龙级异能者身份，所有人都听从他的指挥，开始行动。
从微微有震感，到感觉到大地摇晃，只用了十多分钟，其他国家队的队员匆匆忙忙爬起来，并且看到了官方发布的信息，唾骂声不绝于耳。
然而事情已经如此，骂也没有用，他们就得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
这时候，华夏队的人到了。
华夏队的口碑，以及灾难前抱团的本能让他们心动。但考虑再三，很多国家的队伍表示还要再观望，他们想要试试自己离开。
只有几个国家一听是华夏队，二话不说就收拾了行李，跟着华夏队的人走。
不只是华夏队想到这些，不过他们是最早行动的，半个小时后华夏队的江南园林里就聚集了几十号人和几十号变异动物。
“现在大致情况大家也知道了，这里我要说的是，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这不是自然的火山爆发，而是人为的。那么，谁能保证，除了火山爆发就没有其他危险了？”
众人表情凝重，就连变异动物也感觉到了危险。
华夏队的队长拿着一块牌子，一边努力在摇晃中站稳，一边指着上面几个靠海的港口：“这几个地方我们已经找过了，一共有七艘足够容纳上百人的船。但船的配置有不同，现在我们已经选定其中一艘，并且让人守着。”
他这一段话，又加重了华夏队的筹码，毕竟他们已经有船了。
而且官方只提供了七艘船，可见本来就要求他们加入这七个队伍中的一个。华夏队口碑一直可以，是七个队伍中很不错的选择。
“我想，这是官方为七个参加团体赛的队伍准备的，但它没有规定只能这七个团队使用，也没有规定一个团队可否抢夺两个甚至更多的船。
“我们需要尽快出发去那里，免得船被其他人抢走。”
他们说话的时候房子开始发出不堪负累的声音，白墙上出现裂痕。
“但是很多地方出现地裂，之前的路都不能走了。”过来的人有些担心，他们来华夏队这里的时候，就遇到几次地裂，最宽的裂缝有几米宽，几十米长，他们只能绕远路。
“不用担心，”说话的却是安以农，“跟着动物们走，它们的生存能力比我们强。”
说着他抚摸惊蛰的头，惊蛰喵了一声。
安以农只是拍拍手，那些被饲主牵着、抱着、托着的动物就像是感应到什么，全部聚集在安以农的前面。
“我需要了解一下你们的情况。比如你们特别的能力，目前的身体状况。”
顿时房中各种奇怪动物叫声叠加，似乎都在回答他的问题。之前没有亲自感受过‘德鲁伊’的动物亲和力的选手惊讶得张大嘴：“它对我都没有这样听话。”
队长拍拍他肩膀：“习惯就好。”
这时候安以农已经快速了解了这些变异动物的目前情况，经过无数次比赛后，动物选手们都有所成长，但成长的代价是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以及负伤。
这点就是华夏队的动物们都无法避免。
“我都知道了，辛苦了。”他抚摸这些小家伙大家伙，“我们还要最后拼一次，可以吗？”
各种各样的动物声音再一次响起，即便已经十分疲惫，它们还是战意十足。
房间里的参赛者们都安静下来，他们看着和往日不同的小伙伴们。
地面震动感越来越强，已经没有什么时间商量，安以农带着一群动物往船的所在地走。在房子的前面还停了三辆环岛小车，是他专门为废材的人类们准备的。
同样废材的安以农坐在变大数倍的惊蛰身上。
惊蛰当大哥是有理由的，它变大数倍后比荷鲁斯还要大很多，而且坐在惊蛰背上异常安稳。
此次荷鲁斯充当了探路兵，它会及时调整方向，在无数选择中找到那条最安全的路。
“咕咕。”夜行的猫头鹰端午则为他汇报前面的路面情况，一点裂缝都别想逃过它的眼睛。
“快快，跟上。”动物大军实在是太快了，作为临时司机的人手忙脚乱地启动了开关。环岛小车有车速限制，开到三十五码，才载着满满三车的人勉强跟上前面大部队。
“啊！好多动物！”这一行人引起其他在逃人士的注意，他们一眼就认出动物军团里的安以农，“德鲁伊，你们是华夏队？”
“是，我们准备离开这里。要一起来吗？跟上！”
惊蛰带着安以农，快得像是黑夜中的闪电，远远的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人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这样地动山摇还找不到主意，所有人都惶惶不安的时候，能找到一个够资格带队的‘老大’会让人无比安心。
这些路上遇到的人没有时间多想，立刻跟上这几十个人的队伍，全速奔跑。
逃命的路上，华夏队这个数量庞大的队伍还和罗斯队的队伍撞上了，他们两队刚好是按着相反的方向跑。
这让安以农想起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按着相反的方向走，从队长到动物，都一一打招呼。
“你们往哪里去？”
“港口，你们呢？”
“我们也是。”
这边的小港口多着呢，两批人马匆匆挥别，再次踏上自己的旅程。
终于，他们到港口了，这个小港口停着两艘船，上面都站了好些人。夜幕下，海涛声中，它们看上去都很拥挤，似乎装不下身后一百多个人和动物。
“我们上哪一个？”有人问。
“哈哈哈，华夏队吗？你们来晚了，这是我们的船。”这两艘船上的选手们摆出拒绝的姿态。
华夏队的人还没有说话，后面跟着来的人急躁起来：“上面刻了你们的名字吗？”
危机之下，大家都变得异常敏感，并且很容易产生极端情绪。
“小章鱼仔！”眼看着大家要失控，安以农喊了一声。
两艘船的隔壁，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七彩的颜色在月光下流动，隐隐约约看出是个船的模样。
那里好像有什么神秘的魔法在消失，又或者有什么魔法在出现。
七彩的颜色褪去，露出下面原本的样子——一艘比旁边的船大很多的船出现在他们眼前，上面空无一人，并且有梯子慢慢放下。
“快走。”安以农让动物大军们先上，他们要加快速度了。海里的浪一波接着一波，并不比陆地上安全。
众人大喜过望，这船那么大，足够容纳他们所有人。倒是边上之前还等着驱逐他们的两艘船变了脸：“这是怎么回事？”
“是那只小章鱼的能力吧？章鱼本来就有变色拟态的能力，可能变异后能让自己身边的物品也进行拟态。”
“可问题是我之前完全没有听到‘船’的动静啊，总不能连声音都能拟态吧？”
这就不知道了，除非小章鱼的饲主愿意说出来，但他这会儿忙着让后面的人依次上船，不要发生堵塞和踩踏，怎么可能会回答他们的问题？
“所以华夏队一早就来这里了？而且还早早藏下一艘船？”这些人还觉得不可思议，“我醒来之后立刻就出发了，中间没有一点耽误，所以他们怎么能早就做足准备？”
“别烦恼了兄弟，你想想他们可是华夏人。”
这个理由说服了他们，接着贪婪冒出来，占领他们的心：“这船比我们的船大很多，并且更加坚固。”
“我知道它很好，但上面有一个能影响动物的德鲁伊。相信我，你还没有上去，或许你的动物伙伴就会给你一爪子。”
“……你说得对。”
上了船之后所有人都松懈下来，他们跑了一路腿都要断了，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坐在甲板上休息。
这时候华夏队的人搬来之前准备好的矿泉水和面包，每个人一瓶水两个面包。
“我们搜干净餐厅的仓库也就能找到这些，另外就是动物口粮。”
其实安以农没有搬空餐厅，总得给别的队伍留一点。而且他相信，他们可以在一天内顺利和大部队汇合。
“其实现在的情况还不错，唯一需要的担南。风心的是，路上可能还有那个神秘组织的埋伏。所以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这些来自不同国家不同队伍，有着不同肤色的人都看着安以农，听他说话。隐隐之中，他的领导者身份被确定了。
不承认都不行，谁让动物一早就叛变了？
而且华夏队准备确实很充足，跟着他们会觉得安心。
倒是早早就占据了船的那两拨人发生了一点纠纷，他们的队伍中没有一个有绝对权威的存在，人人都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临时的领导者。
全球直播，这也就是意味着关注度，这种时候如果能成为临时领导者，并且展示自己的能力，他们会得到很多隐形的财富和资源。
所以这些人开始抢夺话语权，他们游说那些摇摆不定的人，结成小团体，搞民意选票，试图将最开始上来的那个队伍踢出管理层。
期间还有美色诱惑、心理诱导、威逼利诱等等手段。如果不是船比较脆弱，或许这些人还要打一番，他们表现简直和综艺节目一样精彩。
和这些人比起来，安以农这边都称得上索然无味了。因为大家都遵守规则，该休息的休息，该投喂动物的投喂动物，有需要治疗的进行统一治疗，有行船经验的去控制室……
这就是安以农一开始就筛选‘友好队伍’的原因，如果是那些关系不咋地，还双标自以为是的家伙，这个时候就该吵起来了。
不过即便他一开始筛选了队伍，后面加入的队伍却是变数。所以还是有人受到了隔壁船只的鼓动，带着人来质疑华夏队的领导者权利。
他们喋喋不休，张口人权闭口民意，想要安以农开口和他们辩证‘什么是正义’。
“荷鲁斯，把他拖到甲板上。”安以农伸手将刘海梳到脑后，“我要和他们聊聊。”

第248章
安以农不准备和他们废话，更懒得扯谁更正义。
所以他直接动手。
为首的人被荷鲁斯一爪子按在甲板上，动弹不得。其余跟随而来的人连忙摇手，表示自己只是好奇跟来看看，退到人群中。
甲板上聚集了很多人，他们看着站在中心位置的安以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在我们万众一心，为回家努力的时候，有人破坏我们的工作，试图制造内乱。”
船上的人都听着他讲。他是孤身一人站在那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船上的动物都是他手里的剑和枪，他身后还有一个同样温和里带着强势的国家。
“或许有人觉得无所谓，但是，还请仔细想想我们现在的处境。真的还有时间和精力讨论谁更有资格领航吗？”
他一指大海：“我们在哪里？我们即将离开这个苏醒的火山，进入大海。
“一艘船，一群人，没有多余食物，朝不保夕，仿佛飘零在世界之外的孤岛。还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浪推倒的小岛。这就是现实。”
这些东西被一一摆在面前，那些本来不以为意的人也感到恐慌。
“在百里之外，有人在等着我们，我们的家人，媒体，全世界的目光。你们想要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在他们面前？是越过无数险阻，仿佛凯旋的英雄，还是耗尽所有，被人从海里捞起的失败者？”
他居高临下，环视一周：“是英雄？还是失败者？”
“英雄！”人群里响起几声应和，接着又出现更多应和。
“英雄，还是失败者？！”
“英雄！”这一次的声音就整齐多了，当他们喊出一样的词，气息和精神似乎都得到了统一，并且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整体。
他们的声音实在太大了，边上的两条船侧目，满脸写着‘你们在搞什么宗教仪式’？
安以农没有理旁边两条船，他的声音自带‘说服力’，尤其是他占理的时候。
什么是人权？什么是民意？
生存才是。
“很好，看起来我们已经达成共识。那么现在我们就是一支军队，而军队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团结，是纪律，是牢不可破的集体。
“在这个集体里，你、我、动物，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安全，是最高优先级。谁想要破坏它，让自私凌驾生命之上，可将其视作‘对全船人生命的威胁’。”
“现在，有人想要破坏纪律，破坏集体，威胁你的生命，你要怎么做？”
“驱逐他！”船上的人将对于未来的恐惧也一起宣泄出来。
驱逐的声音是那么浩大，被荷鲁斯踩着的满心不以为然的人也变了脸色：“我并没有那么想，请原谅我。”
“我很抱歉，”安以农怜悯地看着他，“但我会尊重集体的意见。”
试图挑战的人被赶下船，其他两艘船也不愿意接收到，这个人只能狼狈离开。建立了这样的规则，并且对破坏规则者实施惩罚之后，安以农所在的这条船就彻底安静下来。
无独有偶，另一个港口的美丽卡船和罗斯船选择了同样的高压政策——这艘船上，只需要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的声音。
随着时间推移，海岛的动静越来越大，浪也越来越大，船摇晃得厉害。本来还在等其他选手的两艘船等不了了，它们离开海岸，向茫茫大海驶去。
“我们不出发吗？”
安以农低头看手表：“再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立刻出发。”
然而才过去十分钟，岛上就开始弥漫带着浓烈硫磺味的气体。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安以农没有慌，他双手握着栏杆，等待十五分钟到来，眼睛凝望海岛。终于，时间到了，他脸上出现微笑：“出发。”
船上的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还是立刻启动并且加速。
“岛上遗留的幸存者已经被官方的搜救队接走了。”安以农说，算是解释了自己的行为。
“那真是太好了。”他们没有问安以农是怎么知道的，这种情况他又不会撒这种会被观众一眼识破的谎，所以这应该是真的。
“没想到还有官方救援队，早知道我就不急急忙忙跑了。”
“怎么，你还想等人救？”
“不，说说而已，等官方救也太丢人了。”
他们嘻嘻哈哈，随着船的离开，头顶的阴霾似乎也散去了。
而此时，官方的大动作也引起了外界舆论的轩然大波。
虽然官方已经解释，他们举办变异动物大赛，就是为了选出对人类最有利最好的动物，而反新型恐怖袭击就是它们的重要使命之一。
所以，官方才会顺势把这次恐怖袭击变成一次考验。
随着世界变异程度加深，不但普通人在适应变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也在适应变异，他们会用这种力量对付普通人。
这个时候，同样变异，并且是守护者身份的变异动物或许能帮到他们。
这个说法有理有据，并且可以帮助变异动物融入人类社会，成为重要存在。但就是有这么一群人喊着‘我不听我不听，你们就是在虐待动物’。
你爱听不听。
人类养动物，不管是为了吃，为了保护财产，还是为了提供情感慰藉，其本质都是为了人类自己，这个时候就不要假惺惺地扯什么动物权利了。
他们再怎么抗议都没用，没看到这次五常又是一个立场了吗？
人类不可能允许动物权利高过人类整体利益。所以变异动物想要四面开花生存下来，就必须为人类社会提供无法替代的帮助。
并且只有这样，人类愿意出台法律保护变异动物权益。
关于这件事的讨论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止，更多人将目光转向出发的七艘船。
它们目的地相同，很快就会出现在一条航道上。
华夏队所在船只因为准备最早，准备最充分，相对来说是最和谐的一艘船，船上的人各司其职，并且大部队都已经安心睡下，等待黎明。
同样平静的还有美丽卡和罗斯控制的船，这两个都是有实力又很强势的队伍，下面的人掀不起什么波浪。
另外四艘就很麻烦了，开出来不到半小时，其中两艘船换了领导层，还有两艘船出现了好几个不遵守规定的抱团小团体——还是宗教形式的抱团团体。
这就导致船上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应该做什么，他们非常不安，紧紧抱着包和变异动物，甚至不敢睡觉。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危急时刻还是霸道强硬的领导者更让人安心。”
“他会告诉你明确的规则，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知道那条线在哪里，并且可以做到不越过它，就是安全的。”
观众会骂那三个国家的人过于强势，但他们却不能否认，如果是他们，也更愿意待在那三条船上——显而易见，这三条船是最难沉的。
海上。
“看！”
一个选手指着他们出来的方向，黑暗中的海岛涌出金色的熔岩，金色顺着山体流淌，并且冒出灰色的烟。
这时候的大海反而平静下来。大家都跑到甲板上，想要看看火山爆发的情景。
很多人是第一次看火山爆发，他们惊叹不已。
安以农也看到了，比起星际世界的火山爆发，这个顶多算是海岛吐了一口奶，它甚至没有飞射的岩石和山体，只有一些岩浆和黑烟。
“这是强制催发的小火山，能造成的影响不大。”他打着哈欠，却没有睡。藏在暗处的小老鼠还没睡，他怎么能睡？
其实他还挺想会一会那个搅动风云的‘德鲁伊’，可惜这是比赛期间，他不好任性妄为。
其实这时候的‘德鲁伊’已经气疯了。
变异动物大赛的主办方之前只是直播各处比赛，并没有告诉别人岛上的情况，所以他并不知道岛上人员变动，如期催发了休眠火山。
他满以为自己会等来官方的惊慌失措，等来全世界的人对他们的质疑和谴责，但他最后他等到什么？等到一场全球直播。
这些傲慢自大的家伙居然顺势把他的袭击变作一场‘秀’？
这是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还踩了两脚。
“首领，我们怎么办？”
男人怒极反笑：“以为掌握了消息，提供了船只就没事了吗？他们会死在自己的傲慢上。
“我本来只想给他们一个警告，但他们却想要更多，贪心的人……陆地上的动物算是什么？海洋才是生命的摇篮，他们永远不会想要知道，大海里都隐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几个下属似乎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您难道？”
“用病毒诱导变异的变异动物……他们开启了潘多拉魔盒，却要反过来指责我们。那个傲慢的官员是怎么说的？我们是见不得光的存在，必须消失在黎明前。”
男人大笑：“不，不但我们不会消失在黎明前，我们还要带着他们制造的魔鬼迎接黎明。”
“这些船要去往主办方所在船队汇合，需要经过一片特殊海域。或许你们听说过，那里存在让生物进化的物质，还曾埋葬十几个国家的核潜艇。
“我会将他们推向那里，你们也可以准备了，唤醒那些沉睡的家伙。”
下属犹豫不决：“然而我们并不能控制那些怪物。而且，暂时还没有确定这些东西是否有繁衍能力，它们被放出去，可能会破坏海洋的生态系统”
男人不以为意：“亲爱的，你什么时候见过‘恐怖分子’在制造混乱的时候还要顾及环保？我希望它越乱越好。如此才不辜负他们强加在我们身上的恶意。”

第249章
十一点左右，他们已经看不到滚着岩浆的海岛，并且也很难嗅到硫磺味，看到浓烟。安以农坐在船长室，靠着一块木板闭目休息。
第一次坐轮船感受晃动的船板的惊蛰和端午略感不适，荷鲁斯也不是那么喜欢，只有小章鱼仔仿佛回到摇篮。
夜深人静，船上多数人进入梦乡，小章鱼仔从小金鱼缸里爬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海水爬到安以农手上，安以农醒过来，抬起手：“怎么了？”
声音里还带着困意。
小章鱼仔挥舞着小触角连说带比划，终于让安以农明白了：“这里是你出生的地方？”
他带着小章鱼仔走到外面，夜幕下的大海是黑色的，天上也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看不清的星星，他认不出这是曾经来过的海洋。
但这既然是小章鱼仔的家乡，它总不会认错。
“到了吗？”他问趴在手上挥舞触角的小章鱼仔，“到了可以和你的小伙伴玩一会儿。”
安以农到了充满回忆的地方就会停下来追忆往昔，他思己及人，觉得小章鱼仔也需要这样的仪式感。
小章鱼仔两个小触角拍着，不知道是高兴看到旧风景，还是高兴见到老朋友。但见它开心，安以农自己也开心起来。
“楚洋。”华夏队的队员跑来找他，眼神和表情都写着‘有大事发生’。但他顾忌这甲板上其他人，只是说：“队长找你。”
安以农二话不说立刻返回船长室，充当临时船长的队长正用通讯设备和前面的船队交流信息，安以农等人就在一边听着。
那边传来对方船长有些惊慌的声音，他说他们遇上了麻烦，海里面有怪物，希望兄弟船队快点支援。
“什么样的怪物？变异海洋动物吗？”
“我不知道，声呐探明是个十来米长的家伙，但却能释放一种奇怪液体，可以溶解金属……都冷静一点，现在不是争论谁是谁非的时候。”那边除了船长的声音，还有其他杂音，听出来是一群人在吵架，吵着是谁导致了现在的问题。
这个时候那艘船上的人居然还在争吵，以及推卸责任？
船上众人对视，只觉得荒诞。
“啊！”他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这边听到了尖叫声和东西翻倒碰撞的声音，不久之后，咕噜咕噜的水声响起，再接着，就是嘟嘟的忙音了。
“听起来情况不太美妙，我们过去吗？”队长下意识看向安以农。不知不觉中，安以农成了定海神针，只要他的脸不变色，事情都不算麻烦。
“加速，但谨慎加速。”
安以农没有说太细，队长却懂了意思：要加速，但也要保持谨慎，不明情况的前提下不要跑去送菜。
队长很是欣慰，他本来还担心安以农年轻不经事，一听到选手有难就什么都不想冲过去。还是这一代的年轻人清醒，一个个都有脑子。
于是他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控制加速。
他们船是最晚到达那片海域的，到达的时候那里幸存的几艘船都陷入苦战——它们被一些奇形怪状的变异海洋动物缠上了，其中两艘已经翻过去，倒扣在海上，并且快要沉下去。
这时候离他们最近的船是美丽卡的，因为上面站着两樱花国的选手，樱花国的口音还是很好认的。
能听出来，那艘船的情况也不是特别好，所以一些选手跳下水，准备近距离搏斗一番。
而安以农他们的船靠近的时候，也有什么东西靠近这里，他们的船剧烈摇晃起来。
“是什么？”
“鱼？我不知道，看起来像一片乌云，我认不出来。”
安以农靠近栏杆，他能感觉到水里的生物带着一种暴烈气息，仿佛磕了药的人，丧失理智，满脑子只有破坏。
他皱起眉，而小章鱼仔异常激动，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下去。
安以农试图影响底下的鱼，但没有接触到海洋，始终还是隔着一层。
“啊啊啊——”突然一个庞然大物一跃而起，冲出大海，像个巨大的黑色风筝，从船的侧面滑翔而过，又冲进水中。
“那是什么？”船被卷起的大浪影响，剧烈摇晃，那条鱼冲起的水花还有一部分进入甲板。
“通知所有人，穿上救生衣，背上带着应急用品的包。我会下去一趟。”
“什么？”队长阻止他，“太危险了。”
“下面的东西有点奇怪，我必须下去了解情况。这艘船上很多人都是我们喊过来的，并且我还是临时的指挥官，遇到这种事，不应该是指挥官先上吗？”
“放心，我可以在水中呼吸，而且水里的生物都会是我的朋友。”
队长还是想要拦他，可是安以农态度坚决。这时候还有两个选手站出来，表示自己的能力可以让他们在水下生存，他们想要一起下去。
“好。”安以农没有拒绝，“换上潜水服，戴好吸氧设备。”
他手碰着口袋，声音很低：“这里是你的家乡，你很激动，我明白。但是情况特殊，不要被人发现了你的存在。”
口袋里的小章鱼仔悄悄伸出一根小触角，和他的手碰了一下。
安以农等三人在简单热身后下水了，一人扛着水下摄像机。
一束光从他们手里射出，而安以农也终于看清楚了绕着他们船的大鱼是什么模样。
“是蝠鲼。”他张嘴，吐出一串泡泡。
它和安以农在纪录片或者海洋馆里看到的不一样，它非常巨大，并且身上长着一些外骨骼一样的角，部分地方还有溃烂。
最重要的是，它的状态不对。
这点从它刚刚跃出水面就能看出来，蝠鲼跃水，多数是因为感觉到迫害，或者非常不舒服，以及保护独子。
“稍等一下，”安以农慢慢靠近它，虽然能感觉到一点排斥，但最终他还是碰到了这只巨大的蝠鲼，“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了？”
蝠鲼发出人类听不懂的声音，但安以农却能‘听懂’，他一边听一边抚摸蝠鲼背上长出骨刺的地方：“人类对你做了实验，对吗？”
蝠鲼不懂什么是人类，什么是实验，但是它告诉安以农，很多它这样变异的生物都被抓走了，一群两脚怪用针扎它们，往水里倒奇怪的液体，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很多变异动物都死了，而活下来的就是它这样怪异而恐怖的。它的身体很痛，每时每刻都在忍受折磨。
所以它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破坏掉眼前一切。
“其他动物也和你一样？”
蝠鲼似乎已经冷静下来，安以农抚摸过的地方，伤口开始愈合。它绕着安以农转了两圈，就朝着其他攻击船只的动物游去。
安以农立刻追上去，他现在就是人形的鱼，速度竟然完全不比蝠鲼慢。
看着安以农安抚了蝠鲼，并且往其他船只那里走，那两个扛着摄像机的选手又是惊异又是兴奋。
明知道前方危险，他们还是扛着摄像机往那里游，两人有一种预感，接下去的画面他们将永生难忘。
独角鲸、大海龟、虎鲨……越来越多的海洋动物停下攻击，它们团聚在安以农身边，绕着他游动。
安以农一个个拥抱它们，同时一个疑问升起：为什么都是经常出没在亚洲海岸线的动物？
这些海洋动物感受到了安以农的存在，它们本能地想要亲近。他仿佛是身处某个球体中，大的小的所有的鱼都是球的一部分。
那头浑身溃烂的白海豚还小心翼翼用头蹭着安以农，表达自己的好感。
“我的天哪。”看着摄像机的人小心拍下了这一幕。
没有月光的夜晚，幽暗的海里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但那种朝圣一般的庄严肃穆，让跟随的两个人不敢上前破坏。
突然，它们行动了，这些不同种类不同大小的海洋动物们朝着某个方向笔直游去，安以农就在其中，乍一眼不知道哪个是他。
跟着下来的两个人追上去，还有其他船只下来看情况的选手。
他们想知道这些变异动物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更想知道安以农他们要去做什么。
海洋动物们的速度极快，但安以农的感知更快，他一下就发现了鱼群的目的地，一个核潜艇，一个没有明显标志的中型核潜艇。
但更引人注目的却是核潜艇下方那十几个似乎装过什么的巨大的胶囊状的东西。
幕后黑手就在附近，这点安以农不觉得奇怪，他们总得控制好时机，所以不能离太远。但他没有想到对面用的是核潜艇，还有看起来非常高科技的一种胶囊牢笼。
“核潜艇。”不等安以农说，小章鱼仔已经忍不住了，透明的它溜出口袋，用着极快的速度朝着核潜艇所在地飞奔去。
而此时的核潜艇应该已经发现他们，安以农‘看到’里面的人启动超强的声呐，要驱赶这些游过来的变异海洋生物。
核潜艇附近的动物朝着四面逃散，超声波对它们有极大伤害。
但这些对小章鱼仔都没有用，它已经出现在核潜艇上，小小的身体贴在冷冰冰的金属上，原本透明的身体开始发光。
并且它的触角以一种有节奏的速度摆动，似乎在召唤谁。
鱼群已游到核潜艇的前面，它们厌恶超声波不能上前，却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呜——噫——”游在安以农身边的白海豚不受控地抽搐，它撞向安以农，却在将要碰到时停下，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乖孩子，乖孩子。”安以农抚摸着它，抚平它身上尖锐的痛苦。
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有人控制了白海豚。安以农站在鱼群中，他看着核潜艇，也知道核潜艇里的人也看着他。
那个人应该是另一个‘德鲁伊’，他可以控制几个动物，还能影响环境，的确有着很强大的变异能力。
此刻的安以农并没有那种‘命运’的对峙感，他只觉得怪恶心的，甚至不想和他共处一片海的那种恶心。
然而身后一群选手也赶到了，来的还有摄像机，他们的到来让安以农有了顾虑，无法立刻下手。
他私心里不愿意这些人再回到岸上呼吸到氧气，但也知道他们活着更有价值。
这些人身份特殊，他们知道太多秘密。或许他们上岸后某些国家会着急，比安以农还要急切地准备杀死他们。
这东西说不好的。
他更想要私下截住他们，一个个问清楚所有事情。
为什么受害的动物都是亚洲海域的海洋生物，他们那里还存了多少这样的动物，以及，谁是幕后黑手。
水中的安以农以眼角余光扫身后众人：怎么在他们面前，截留潜艇里的人？
忽然，安以农看到了潜艇上一个不起眼的光斑一样的小章鱼仔，他想到第二场淘汰赛的时候，小章鱼仔做的事。
他脸上出现了意味深长的浅笑。

第250章
“那就是所谓德鲁伊？”潜艇里的男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安以农，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带任何吸氧设备，就这么待在水里的人。
这倒让男人意外了，他以为安以农只是对动物有超强亲和力，还有治愈动物的能力。但他不知道这个人在水里是这个状态。
“他的能力里是否还包括适应自然？”传说中，德鲁伊的选拔中就有要求他们在险恶自然环境中生存，包括森林、草原、湍急河流……
“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够格自称德鲁伊。”男人嘴角下撇，带着点蔑视，因为男人的能力是直接影响甚至破坏自然。在他看来，破坏自然当然要比顺应自然强大。
里面的德鲁伊把外面的德鲁伊看做假想敌，外面的德鲁伊却已经想好了这一潜艇的人的未来。
安以农身体未动，意识已经出现在小章鱼仔身边。
【小章鱼仔，你的仔在附近吗？帮我个忙。】
现在海底明面上的情况是，之前和选手打死打活的‘怪物们’因为安以农存在和选手达成和解，并且他们现在一起去找‘罪魁祸首’。
现在罪魁祸首找到了，然而对方藏在核潜艇里，没有人知道它是否携带某些威胁性武器，所以也就不能贸然上前，只能隔着鱼群进入‘冷战’阶段。
现在这一切的影像都已经通过摄像机传到海上，并且通过海上的人传到主办方那里，主办方的办公室里，大家的脸色都很精彩。
核潜艇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出现在恐怖分子手里？必然是有某个国家支援它。虽然核潜艇上没有明确标志，但知道的都知道。
“做事不干不净，不入流。”一个代表直接嘲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这件事。”
“当然，肯定要‘解决’的，并且我有些好奇，这些动物似乎经常在亚洲海岸线出没。”
“我猜它只是一种偶然。”
办公室没有外人，代表们开始‘畅所欲言’。隔音墙之外的人却还以为他们在协商如何救援选手。
船队的人为选手们祈祷，也希望救援的直升飞机快点过去送温暖。
“神怜悯众生，希望那些翻船的人没事。幸好这些动物之前都有过‘救援’类型的比赛，它们真是帮上了大忙。”
“哦，我的天，你们都别吵了！”最后一个代表拍着桌子站起，“你们看视频，那是什么？五彩斑斓的游乐园灯泡吗？”
几个人齐齐转头看视频，那漆黑的只有几束人类射灯的海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一段很长的，一直闪烁五彩光的触角。
这段触角实在是太大了，体表流光溢彩，下面的吸盘也特别壮观。
接着更多的触角出现了，它慢慢卷上忽然停滞不前的核潜艇，像是卷了一根雪茄。之后带着极其强大威慑力的巨无霸发光章鱼出现在他们眼前。
一条百米长的核潜艇，被这只巨型章鱼一根触角卷三圈，还拿着晃了晃，像极了小朋友手里的玩具。
“我的天！我的天！”无知的人类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生物，以往所有关于海怪的特效电影都有了脸，他们惊恐万分，本能地撤退，离得越远越好。
但巨型章鱼怪并不想理会这些加起来还不够它吃个烤串的人类，它卷着潜水艇骂骂咧咧走了，走得那么突然，一如它来得突然。
如果现场有人懂它的语言，还会知道它骂的是：就是你小子把它引来的？！
一脸懵逼的选手们回去了，回到船上讲述下面发生的事情。
湿漉漉的安以农被人围着，一边擦拭头发一边询问这边的事，因为他看到船上多了很多个陌生的脸孔，而且都是湿漉漉的，看着狼狈不堪。
“那是之前两艘翻倒船上的选手。”队长说。
那两艘船之所以这么容易被掀翻，就是因为船上的人不团结，紧要关头如散沙，所以也做不出有效的防御。
现在船上的人可庆幸了，还好没有和这群失败者一条船，更好的是他们船的人都很团结。
剩下五艘幸存的船顺利和船队汇合。
这一次的团体比赛就在这种‘发生了什么事’、‘那是什么’、‘就这样’的困惑中结束了。
因为携带了最多的选手，并且及时阻止了变异海洋生物袭击选手，华夏队得到了这一次团体赛的冠军。全世界的见证下，安以农作为代表拿起冠军奖杯。
作为大功臣，安以农受到了各国选手的热情欢迎，他手机差点都塞不下这么多的联络号码。
他和他们合影，照片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并且之前海下拍摄的视频也有一部分发到官网。
安以农成了名人，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认识他，不知道多少节目想要邀请他。但本人却很低调地回国了。
他绕过借机的记者和来得莫名其妙的粉丝，拖着行李飞奔。
“阿御！”
某高校某教学楼的楼下，风尘仆仆的安以农丢下行李飞扑到一个高大英俊的教授身上：“有没有想我？”
下课的学生站在楼梯上偷看，他们终于见到了那个拿下他们学校高岭之花的男人。
“是楚洋！”这些人认出了他。
“欢迎回来。”韩御回抱，他什么都不必说，这一句就足够让安以农的心安下来。海岛上的美食再多，动物再多，都不比这个男人对他的吸引力。
只有在这里，他可以肆意，可以展示真实，可以放心睡觉和休息。
“让我再抱会儿，累死了。”
几日后，宠物美容小店再一次开张，它已经从一家店面变成两家店面，但依旧坐不下来的客人。
这其中一部分分到小吴这里。有些人不满意，指名要安以农清洗。
“你想在我这里行使你有钱人的特权吗？”安以农靠着门似笑非笑，“希望你家经得住查。”
因为威胁国家公务员、特殊人才、龙级变异者，这位骄傲小公主的家庭被查了——一点不意外的，查出了很多糟糕的东西。
她现在和某个私下做变异动物基因实验的国家一样焦头烂额。
是的，潜艇里有部分人已经出来，他们在互联网上公布了之前录下的视频，记录的名单还有实验资料。
安以农抽空离开一趟，去这个组织的总部带回来很多受过伤害的变异动物，华夏的变异动物管理协会接手了它们。而之前被控制着袭击船队的那些海洋动物也安心待在小章鱼仔的领地上。
哦，不对，作为新的海中诸侯王，小章鱼仔有了新的名号，中二十足的‘南海王’，它自己选的。
安以农不再居住在店铺楼上，国家给他发了冠军奖金。
这笔钱加上本地的特殊人才引进的优惠政策，安以农可以买一栋落在郊区的小别墅，日益庞大的‘家族群’终于有了可以自由奔跑的草坪。
没有任务的时候，他就是一个过着平平无奇小生活的小市民，连四周围的邻居都习惯了身边住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佬，每天散步遛狗的时候还能碰到他溜黑豹。
惊蛰和端午也是小区里最受欢迎的动物之一，因为捕鼠能力太强。
但世界一直在变化，日新月异。
变异的人类和动物越来越多，刺激得科技也是高速发展，大家都需要适应新的环境新的时代。
安以农作为世界公认‘德鲁伊’，他每天要和很多动物见面，或者通过视频连线，解决动物和人类之间的矛盾。
同时他也促使了变异动物保护法的诞生，见证变异动物参加人类的社会活动，成为各类救援队的重要辅助力量。
并且他还是第一任的国际变异动物救治联合会会长。
他本人依旧非常低调，没有工作之外的社交账号，不参加聚会、酒会，甚至没有学习其他人出一本自传小说。
倒是很多和他有过来往的人写书，比如《我眼中的德鲁伊》，《他叫楚洋》，《从一只流浪猫开始》。似乎很多人对他的生活感到好奇。
“因为世界上再没有出‘德鲁伊’。”韩御笑着说。
世界人口太多了，变异的人也多，很多之前稀有的能力都出了后人，连韩御这样的能力也有了几个取代者，然而世界依旧只有一个‘德鲁伊’。
只有他可以安抚那些强大又暴躁的高阶变异动物们。所以这些年也常常有国家过来借人，他们舍不得杀掉那些强大的变异动物，又无法和它们达成和解，所以需要安以农这样的中间人。这个任务只有他可以做到。
“他就像是华夏的熊猫，还是独一无二的熊猫。因为他的存在，这些年华夏的声誉，尤其是变异动物这块声誉非常好。并且把人借出去还能换回来一些看不见的利益。”隔海的某个国家简直羡慕嫉妒恨。
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他们现在抹黑华夏，说华夏不尊重动物权益都没人信。
而且国际变异动物救治联合会的总部还落在了华夏。
一直到安以农百年后，国旗裹身，他们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人。
那一天，代表华夏最高级异能者的三个代号变成了灰白色，白鸦、德鲁伊，还有‘女王’。
这些代号的下面出现了他们真实的名字：白鸦的代号后是韩御两个字，德鲁伊和女王的代号后都是楚洋两个字。
上面还有他们出生和死亡时间，出生地，有过什么贡献等等。
“他是多异能的变异者？”全世界哗然，“德鲁伊就是传说中的‘神的右手’？”
‘神的右手’是西方人对‘女王’的称呼，因为他们的宗教称，被神的右手抚摸过的人可以得到神灵赐福。
他们相信华夏的变异者‘女王’就是神灵的右手，他带给人健康、平安、希望……
这一切安以农都听不见，他‘醒过来’，在一个有些神奇的地方。这里行走的人都奇形怪状的，有长着精灵翅膀的，有全身长毛的，还有基本看不出是人还是什么的。
许久不见的系统小七说他完美完成了任务，并且得到了超高评价。
“这是哪里？”他问。
“这里是……”
系统还没说完，前方走来一个熟悉也陌生的人。这个人很高，腿很长，三指宽的腰带勒住纤韧的腰，黑色长直发披下。
他还有一张十分俊美的脸，雪白的皮肤衬托着凌厉的凤眼，有种特别的风情。
是那种凌寒独自开的傲气，还有独行旷野的倔强，还像冰原上野蛮生长的玫瑰。
男人来到安以农的面前，他手中出现一支粉色的蔷薇。
“我能邀请你喝杯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