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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的自我修养
作者：诺米莉亚
内容简介
 1v1主受/初恋/沙雕甜文/走肾到走心/不是生子文鸭 人气饲主vs气人金丝雀 南岸对宋先生一见钟情，自荐枕席想谈恋爱。 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被他点燃，升温。 宋先生意味深长地问：你缺钱吗？ 南岸0.0：老子不是出来卖......缺,特缺！从今天开始你有什么我缺什么！ 南岸曲线救国，做了宋先生的金丝雀。 三年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宋先生是货真价实的好看。 谈判的时候，南岸不得不戴上厚厚的墨镜。 防止被宋先生的美貌光环闪瞎。 宋先生只想付钱，不想负责。 枕边予取予求的情人令他舒心，庆幸：好乖好可爱，买到就是赚到！ 南岸凝视宋先生好看的脸，流口水：大帅哥还倒贴？颜！控！天！堂！ 南岸为自己以貌取人的肤浅感到深深的羞愧。 终于有一天，金丝雀扇扇翅膀飞走了。 宋先生幡然醒悟，原来南岸只喜欢他的脸。 宋：这个人不会这么肤浅吧不会吧不会吧？？？ 南岸：谢邀，人在老家，颜控癌晚期。 还没飞多远，那个久居高位、充满控制欲的男人找到南岸，微微垂着眼睫，霸道却小心地问他：容貌是暂时的，财富是永恒的，你能不能爱我的钱多一点，能不能......给我一些永久的安全感。 南岸的口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流了下来。 #我的金丝雀他只爱我的脸# #我的饲主非要我爱他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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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太对劲（1）
晨起，洗漱。
南岸是在宋先生房里睡的，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和宋先生共用一个卫生间。
南岸拿起牙刷，视野突然黑了一下，再光明时，宋先生已经在他的牙刷上挤了一截晶莹的牙膏，奇怪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南岸把牙刷伸进嘴里，刷了一会儿牙，才反应过来宋先生在问自己话，他心里一急，刚张嘴就被泡沫呛了一下，“咳咳咳咳咳......”
宋先生的牙刷在嘴里暂停，看他的目光更加匪夷所思。
南岸咳得眼含热泪，说：“我没事。”
宋先生缓缓道：“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身患绝症却还要故作坚强。”
南岸傻了吧唧地摇头，“宋先生别咒我。”
宋先生忽然盯着他的膝盖看，“你的膝盖怎么了？”
南岸低头一看，左边膝盖青紫了一大块，怪吓人的，他想了半天，“昨天夜里起来喝水，不小心摔了一跤。”
宋先生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说：“我还以为是我昨天晚上让你跪太久了。”
闻言南岸笑了：“我双膝跪地，怎么会只有一只膝盖受伤？”
宋先生思考道：“有道理。”
于是当天晚上宋先生需要南岸的时候，刻意提醒南岸可以单膝跪地就好了。
南岸求之不得，可是不得不说，单膝跪地比双膝跪地要难熬一点，尤其是处于身体前倾的姿势时，重心不平衡，他感到很难受，并且因为呼吸不畅，脑子有一点点缺氧。
脑子缺氧会头晕，容易说胡话，南岸说：“要不搬个小板凳我坐着来吧？”
宋先生又露出了那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然后亲自以一种诡异的充血状态，去客厅搬了个小凳子来，放在南岸面前。
南岸还在发愣，眼前就多了个板凳，他感激地道谢，然后坐在凳子上，对宋先生说：“那我们继续吧！”
宋先生收了收眼里的匪夷所思，凑近南岸的脸颊，说：“......好。”
南岸是宋先生养的情人，说好听点是情人，说难听点是玩物，两个人具有单方面的包养关系，单方面的控制关系。
但宋先生显然不是个控制狂，一个能在情人为自己服务时，体贴地给情人从客厅里搬来一个小板凳的金主，怎么能算是控制狂呢。
并且南岸是个听话的情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偶尔有些不到位的地方，宋先生说了，南岸就一定会改，保证下次做得更好。宋先生非常欣赏南岸持续进步这一优秀的精神品质。
在他看来，南岸已经被调丨教得非常合适了，哪里都很完美，很合宋先生的心意。
这次南岸却出现重大失误。
宋先生没忍住疼痛叫出声：“松开......！”
南岸慌忙道歉，“对不起走神了没注意到！”
宋先生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明天去医院拔牙。”
南岸大惊失色，嘴唇苍白：“宋先生想敲掉我的牙齿？然后用鼻饲管喂我？天，这真是太可怕了。”
宋先生：“......”
宋先生气血往头上涌的时候，别的地方就不行了，他扯过两张湿巾，一张扔到南岸脸上，一张留给自己，然后生气地说：“你嘴里长了颗智齿你自己没感受到吗！”
南岸怔怔地道：“没......”
宋先生恨铁不成钢：“我感受到了！”
南岸用舌头舔了一下后牙床，果然，左边的智齿冒出来了。他不禁热泪盈眶，宋先生比他还了解他的口腔，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体贴金主。
南岸问：“可是，它又不疼，也没有妨碍到旁边的牙齿，为什么要否认它存在的意义呢？”
宋先生吸气，吐气，再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因为智齿容易蛀牙。”
南岸立即信誓旦旦：“宋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将智齿消灭干净！”
南岸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当晚他就挂号，第二天去医院拔完牙，肿着半边脸回来，左边脸和右边脸看起来完全就是两个人，又滑稽又可爱。宋先生想笑，可看见南岸一脸愁苦，他决定板着脸什么也不说。
连续几天宋先生都没有召南岸侍寝。
宋先生能忍，南岸可坐不住了，他捂着半边脸去找宋先生：“你这两天都没有找我，是不是......”
宋先生恍然大悟，温柔地揉了揉南岸的头发，“放心，我只有你一个，也暂时不会去找别人。”
想来也很难找到南岸这样让他舒心的人了。
南岸愣了一下，说：“不是，我是想问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出了点问题......”
宋先生没好气地打断他：“我今年才25岁，情人先生！”
宋先生开始感到不舒心了。
可是既然南岸都主动投怀送抱了，宋先生哪里有坐怀不乱的道理？
南岸很乖，让他感觉很好，很值，尤其是见过其他人包养的小情人被宠坏以后各种闹腾的样子，宋先生觉得南岸这份乖巧难能可贵。
直到南岸的肚子饿得叫——“叽叽咕咕叽叽咕咕”。
南岸本来就泛红的脸更加红了，刚拔了智齿，他胃口不好，吃得少，还大多都是流食，各种糊糊，不顶饿。现在他干体力活，全凭一口仙气吊着，但他是个俗人，仙气吊不住。
宋先生脑门上一串省略号，真是拿他没办法。宋先生说：“下次，干体力活之前，吃点东西，多吃点东西。”
南岸虚心领教，并且发挥进步精神。
他吃撑了。
他在该情意正浓的时候，打了一个响亮的、草莓蛋糕味的饱嗝。
欲丨望崩溃之前，宋先生的心态先崩了。
南岸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宋......嗝～”
宋先生扶额，他的偏头痛久违地发作了。
南岸辩解：“我是为了宋先生才吃这么多的......”
宋先生微笑，目光温和而善良：“那我谢谢你的饱嗝哦。”
南岸愣了，人家在说谢谢，他应该干嘛？当然是，“......不客气。”
宋先生的微笑裂开一条缝。

第2章 不太对劲（2）
宋先生或许是个优秀的金主，但绝对不是个优秀的恋爱对象。他想要感情，想要陪伴，想要原始的欲|望得到满足，但他只想付钱，不想负责。
那年南岸大一，在宋先生企业旗下的某家店里做兼职。宋先生罕见地起了别的心思，于是把人叫过来，试探他的意思，问他缺钱吗。
南岸至今不敢告诉宋先生，他看上的不是宋先生的钱，而是宋先生的脸。
他为自己以貌取人的肤浅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南岸忐忑而激动地爬上了宋先生的床，看着宋先生的那张脸，他总是生出一种公费嫖丨娼的感觉，所以他经常不好意思收宋先生的钱。
他不是没打过退堂鼓。
因为那时候的宋先生，也是个处男。
再温柔，再克制，情绪上头的时候也免不了横冲直撞。
这让南岸招架不住，等渡劫成功，他疲倦地躺在床上，侧头望着慢条斯理点烟的宋先生。
眉目疏朗，隐隐带着倦意和餍足，眼帘微微敛下来，浓密的眼睫形成一道优雅的鸦黑色弧线。即使是事后，这个比他大三岁的男人，也散发出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南岸心里的退堂鼓哑了。
三年的床上交流将两个毫无经验的人磨合得非常好，宋先生十分满意。在开始这段关系之前，宋先生也曾担忧过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找有经验的还是没经验的？没经验的两个人可能会搞得一塌糊涂，可是倘若对方有经验，宋先生不可避免地预见到他初次的生疏和窘迫。
所以当时站在床边的宋先生，心里也存着忐忑。事后，他点一支烟安抚自己的情绪，侧头一看，床上仍是少年模样的南岸无力地躺在床上，带着一身被他作弄出来的狼藉，唇色旖旎，漂亮的眼睛里的还含着潋滟的水光。
宋先生在一种将人搞得狼狈的愧疚中性起了。
南岸颤抖了一下，他的眼里有畏惧和害怕，对方才的疼痛还心有余悸。可当宋先生靠近时，南岸又露出那种小心翼翼却暗藏渴望的神情。
宋先生不明白这到底是装出来的职业操守，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导致的。总之，无论宋先生有多么心如止水，当他看见南岸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他就暂时将自制力放在一边不管不顾。
宋先生不是个恶劣的金主，他高兴的时候，不介意顺带让对方也高兴一下。所以他有时会为了取悦南岸而做一些事情，南岸往往受宠若惊。
因为宋先生偶尔会有个不好的举动——
事前，事中，事后，抽烟。
宋先生没有烟瘾，一支烟在手里点燃，到燃尽最后一根烟丝，或许都没有抽过一口。这是家里遭遇变故那段时期，他为了舒缓压力和抵抗失眠而染上的习惯。如今，压迫消失了，压迫的感觉却还时不时从记忆里浮上来，当初的坏习惯也保留到现在，所幸指数递减至今，触犯的频率已经极低。
现今宋先生抽烟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都能让南岸胆战心惊。当宋先生罕见地柔情蜜意起来，南岸却提心吊胆，绷着身体不敢动弹，他怕一乱动，宋先生指间的烟就会烫到他。于是，可怜的南岸在恐惧与欲|望中达到了巅峰。
其实宋先生的手非常稳，他从来没烫到过南岸。但是他不会说出来，因为南岸担惊受怕又不敢拒绝他甚至还乐在其中的模样，满足了宋先生不轻易外露的恶趣味，让他觉得特别好玩。
三年，宋先生爱极了那具带给他无限快乐的身体，从腿到唇再到眼神，每一处都完美得恰到好处，他也爱极了南岸从懵懂到成熟的每一个过程。
但他从来不会说一个“爱”字。
他只会目露欣赏，然后淡淡表扬一句：“做得不错。”
每当这个时候，南岸既开心又不好意思，红着脸腼腆地说一句：“谢谢宋先生夸奖，我以后再接再厉！”
宋先生猝不及防地被烟呛了一口。
睡前，南岸喝完牛奶，在卫生间里刷牙，不经意间，宋先生出现在他眼角的余光里，什么也没说，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气场温和。
等南岸刷完牙，宋先生问道：“智齿长好了？”
南岸点点头，“不疼了。”
他领悟了宋先生的暗示，走到宋先生面前，正要跪下来——
宋先生拦住了他，将他从地上拎起来，“你想干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
南岸无辜地看着他：“可宋先生付过钱了呀。”
南岸膝下的黄金已经被宋先生折合成现金打到他的银行卡上了。再说，他们之间这样的事情做得还少吗？这可是宋先生最喜欢的服务项目之一。
宋先生感到隐隐的不悦。
他只是想关心一下南岸，南岸却以为他在要求取悦，被误会了，宋先生心里不平衡。
宋先生和宋先生的父亲不是一类人。
宋先生的父亲非常有意思。他爱玩，所以把他玩的东西都当成玩具，任他为所欲为。所以他不希望看到玩具因为他感到快乐，这会让他有一种被自己的玩具玩了个爽的感觉。
但是宋先生不一样。宋先生不爱在玩具身上找乐子，玩具们低级、没有头脑，从那样的低等事物中寻找快乐是一件很没有尊严的事情，会降低他做人处事的格调。
所以他从来不将南岸视作玩物，他在乎南岸的情绪，关心南岸的身体，却也点到为止，不会显露更多。
南岸比他矮一点，宋先生低头，扣住南岸的下巴，落下一个深深的吻。南岸本能地迎合他，刚刷过牙，南岸的口腔里还带着冷冽的薄荷气息，吻得越深，热量流失得越多，宋先生就越感觉是自己在用温热的唇舌温暖对方。
宋先生想要一点有温度的回报。
他轻声说：“现在，为我也做点什么吧。”
南岸先是一怔，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扶着宋先生的腰慢慢跪下去。宋先生阻止他的动作，用食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唇，“不是这里。”
南岸明白了，开始脱衣服。宋先生按住他，拍了拍他的屁股：“也不是这里。”
南岸不解，宋先生到底想要什么？
宋先生其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有温度的回报”是什么，或许只是一种隐约而模糊的感觉。过了年少轻狂x虫上脑的年纪，他就越来越觉得纯粹的情丨欲是低温而乏味的，他渴望一点别的东西。宋先生期待南岸给他一个惊喜。
南岸确实给了他一个惊......惊吓。
南岸诚惶诚恐：“宋、宋先生三思，我没有在上面的经验......”
“闭嘴。”宋先生差点心梗，扔下南岸回房间了。
南岸很无辜也很委屈，他是真心实意为宋先生着想。他和宋先生的第一个夜晚还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平心而论，南岸不觉得自己的技术会比宋先生好多少，宋先生比他金贵，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南岸就完蛋了。

第3章 不太对劲（3）
深夜的书房，宋先生心不在焉地对着笔记本电脑，眼眸里的意味深不可测。
他在认真地考虑，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排除法，首先排除肉丨欲。
南岸跟了他三年，近一千个日夜，该玩的都玩遍了，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宋先生所有的肉丨欲都被完整地满足。
宋先生有点恼火，在他的心中，有一杆秤，左边放着南岸的身体，右边放着宋先生的钱，秤杆维持着完美的平衡。
可如果宋先生擅自向左边索取更多，秤杆就会失衡，宋先生不得不在右边加上更多的砝码来保持平衡。他很喜欢南岸，他不希望将秤打翻。
况且，宋先生有种预感，他想要的，是什么只能被给予，而不能主动索取的东西。
南岸收拾东西去学校前，宋先生主动提出，“下午没课的话，中午过来陪我吃饭。”
南岸想答应，可是：“我12点才下课，公交挤，路上堵车，怕你等不及。”
宋先生说：“我让司机来接。”
南岸连忙摇头：“不要，被同学看见不好。”
宋先生有些不悦，但他想到了心里的那杆秤，于是微笑着说：“那我亲自来接你。”
南岸想都没想：“不要。”
宋先生微微眯起眼睛，耐心地问：“为什么？”
南岸说：“你的车太贵太显眼了。”
南岸担心平平无奇的他，会因为宋先生的车，而传出一些流言蜚语。最糟糕的是，那些流言蜚语是真的，南岸没办法昧着良心义正言辞地否认，当婊丨子可以，立牌坊就不好了吧。
除此以外，宋先生第一次来学校接南岸的时候，给南岸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那时候南岸还在住校。
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走下宿舍楼，手里拎着两袋垃圾准备顺路扔掉。
扔垃圾的时候，南岸听见“叮当”一声脆响。
南岸心里咯噔一下，他把手里的学生卡、钥匙串一起扔进流动垃圾车了。
头可断，血可流，钥匙不能丢。南岸果断地将自己也扔进了垃圾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垃圾车很高，很大，很深，南岸在黑暗里摸索半天，才找回了他心爱的钥匙串。
南岸感慨了句自己真是英勇一如当年，然后想要从垃圾车里翻出来，他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洗头洗澡换身衣服迎接宋先生。
说时迟那时快，垃圾车的车顶盖“哐当”一声在他头顶落下，南岸两眼一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大声呼喊：“有人在里面！有人在里面！”
开垃圾车的老大爷半聋，快乐地哼着歌什么也听不见。
完了，南岸被困在黑暗的流动垃圾车里了。他在里面晃来晃去，蹦起来用脑袋和拳头去顶垃圾车的车顶盖，皇天不负有心人，南岸终于顶开了盖！
他重获光明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宋先生的车。
南岸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激动地大喊：“宋先生！宋先生！是我！救命啊！我出不来了！”
宋先生的心态是崩溃的。
透过车窗，他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家伙从缓速行驶的流动垃圾车里冒出头，朝着他边挥手边喊，宋先生，是我，救命啊！
南岸从里面出来以后，既尴尬又羞愧，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一个劲地嘿嘿嘿笑。
当你发现，你喜爱的情人混在垃圾堆里被垃圾车一起带走是什么心情？
拾荒者宋先生站在傻笑的南岸面前，他想摸一摸南岸的头发，但太脏了他实在下不去手。于是他善意而真诚地微笑道：“谢谢你，在遇见你之前，我还没捡过垃圾。”
事后南岸回想起这件事情，总是忍不住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或者找面墙撞死算了。所以宋先生希望南岸在跟他上床的时候，能保持极高的专注度，而不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就尴尬得往他胸膛上狠狠一撞，他的胸肌不是铜墙铁壁，真的会很疼。
12点，下课，南岸将课本塞进书包，一溜烟地往校门口跑，争取赶上第一趟公交。
正等着，一辆目测不超过10w的经济型日系车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宋先生从车上下来，南岸第一次觉得，宋先生那一身高级定制的西装看起来像是假冒伪劣产品。
他甚至怀疑面前这个宋先生也是假的。
宋先生微笑：“愣着干什么，上车。”
耽误了吃饭的时间，宋先生饿了。人一饿脾气就会变差，无论是有关于食欲的饿，还是有关于x欲的饿。后者南岸深有体会，宋先生每次出差回来，都想把他拆了。
南岸“哦”了一声，忐忑地随宋先生上车。
宋先生见他一脸懵逼的样子，解释：“这是我的新车。”
南岸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你破产了？”
宋先生被这个问题堵得失去了开口说话的力气。

第4章 不太对劲（4）
用餐期间，宋先生问南岸打算什么时候学车。
南岸还是那句话：“学了我也不敢开上路。”
宋先生夸奖：“那你很有公德心哦。”
起码南岸开车，宋先生是不敢坐上去的。
南岸高三养成了吃完午饭就困的午睡习惯，一上回家的车他就闭上眼睛休息，渐渐地倒在宋先生肩上。
宋先生眼疾手快地在肩头垫了两张纸巾。
南岸的睡相很乖，很孩子气，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宋先生注视得久了，心里也不禁柔软起来，即使身边这个二货也曾在垃圾车里浮沉过。
宋先生想，南岸是他的第一个情人，他也是南岸的第一个情人，既然他们如此合拍，或许将目前的关系维持到一辈子那么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先生想知道南岸的想法，但他永远不会主动试探，他不会给南岸提供拒绝他的机会。
而且，据调查，这三年他给南岸的每一笔钱，都被南岸单独地保存起来，连利息都没取用过。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宋先生确实是担忧过他的情人是不是打算在毕业之前攒够了钱远走高飞？宋先生从来没在人格和尊严上为难过南岸，但或许南岸会先一步厌倦和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
宋先生心里有一只被小猫抓乱的毛线球。
南岸就是那只调皮捣蛋又傻乎乎的小猫。
到家门口，南岸还在睡，宋先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没反应。宋先生说：“南岸，到家了，回房间，我的床借你睡。”
南岸一动不动地靠在他肩头沉睡，呼吸微弱而均匀。不知道为什么，宋先生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似乎在南岸漂亮的面孔上看到了某种病态的色彩。
“南岸，醒醒。”
宋先生忽然觉得南岸可能醒不过来了，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慌乱，而且是没有根据的慌乱。
南岸睁开朦胧的眼睛，迷迷糊糊地：“......嗯，到了？不好意思，宋先生，我最近老是犯困，好像一睡就醒不过来似的......”
宋先生将食指放在南岸的唇上，堵住他接下来的话，“不许说这个。”
南岸听话地点头，跟在宋先生后面回了家。
南岸称这个地方为家。
他在这里完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做丨爱，以及第一次做菜。烟雾报警器响个不停的滴滴声，至今还回荡在他耳边。
宋先生让南岸从宿舍搬出来，是希望在家里有个比家政更亲密的人服侍和照料他。
这对于南岸来说，就像是住在公司任老板差遣。
但南岸的心里是充满感激的。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双职工家庭，有个哥哥，有个妹妹，哥哥年纪轻轻就闯出一番事业，妹妹少年天才就读于名校。作为平庸的老二，南岸不受关注是常态。
搬进这个家以后，南岸的存在感空前地拔高。
他着迷于那种被人在乎和需要的感觉，宋先生需要他，他会很开心，即使宋先生的需要有时候会搞得他死去活来下不了床。
往往醒来，南岸抗拒着骨头散架的疼痛不愿意起床，这时候宋先生会站在一边，温柔地对他说一句：“辛苦你了。”
南岸当即就活过来了，他感觉自己是有价值的。
所以宋先生付给他报酬，南岸多数时候都不太开心，看着余额栏那串越来越大的数字，南岸觉得对于自己来说至关重要的价值感被金钱具体化了。
这一点，南岸有时候想得开，有时候想不开。
想不开的时候，他会主动缠着宋先生上床。
大多数情况下这是自讨苦吃，因为宋先生是个两面派，床上一个样，床下一个样。
床下，宋先生是个正人君子，待人处事都客客气气的，能讲道理的时候，宋先生就讲道理，不能讲道理的时候，宋先生不介意礼让三分。
至于在床上......这其中滋味，只有南岸自己晓得。
谁会在床上当正人君子呢？
南岸下午没课，宋先生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以往的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做一些剧烈的运动或者玩某种新的花样来释放工作和学习的压力，直到筋疲力竭。
今天宋先生反常地改变了主意。
南岸刚洗完澡，身上披着宽松而洁白的浴袍，一扯就掉，显然是做好了任宋先生予取予求的准备。
他跪坐在飘窗上，怔怔的望着落日西沉，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宋先生站在他身后都没有察觉。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染成淡淡的暖橘色，画面静谧而美好。
宋先生一言不发地看着，欲|望的波澜渐渐在他心底平息。他忽然觉得，好看的事物不一定要染指，不一定要放在身下享用，不一定要肆意地索取，有时候，即使就站在后面默默地观赏，也是一种好的体验。
这违背了宋先生的初心。
他思考，到底是人老了身体不行了，还是经历太多以后，精神也随之改变了？
总之好像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全然虚拟的东西，从他的肾上，慢慢上移到他的心上。

第5章 不太对劲（5）
宋先生离开公司的路上，听见几个高管边散步边交流“经验”。宋先生素来不分享他的隐私，也不会向任何人分享南岸的隐私，因而他对这样的聊天毫无兴趣。
可他今天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术业有专攻，在养情人的层面，宋先生承认自己缺乏与同行的技术交流。他觉得他应该虚心请教，如果做不到，不经意间听几句经验学习学习也是可以的。
一两句荤话之后，有人说：“老赵，你这就过分了啊，也不怕你家那个学生妹哪天不干了，去找别人。”
老赵毫不介意地摆摆手，说：“她离得开我，她的钱包离得开我吗？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当冤大头给她买这样买那样？”
那人道：“也是也是，嗨，我也是糊涂，她跟在你身边，不是为了钱还能为了啥，难不成还是喜欢你？”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宋先生笑不出来，他有了危机感。
南岸不买鞋，不买包，不开车，不要房，对奢侈品没有追求，连宋先生送给他的名表，都没戴过几次，说是手机不离身，戴表麻烦。
南岸的物欲很低，没病没债，吃饱穿暖，有地方住，在这座城市里有一小片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很感激宋先生了。
宋先生觉得不妥，除了钱，他给不了更多。
但是南岸完整地保存着他付的所有酬劳以及利息，一分钱都没动过。
这带给宋先生一种脆弱的、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感觉。南岸还想要钱，他就会继续留在宋先生身边，一旦南岸厌倦了钱，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宋先生怀疑那一天不会来得太迟，因为南岸的物欲是如此之低。
宋先生担心哪天，南岸就像一个进城打工的农民，赚足了工钱以后回老家盖房娶妻生孩子，过上简单而幸福的朴实生活。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招聘新的农民工？
宋先生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我用什么留住你？
南岸还不知道短短一个下午，他在宋先生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变成了赚完钱就回家盖房子的农民工。他在网上筛选着信息，想找一份合适的实习。
宋先生坐在他身边，问：“想要应聘什么岗位？”
南岸说：“我看过了，你的公司不招我这样的实习生。”
南岸读的学校很一般，学的社科类专业也很一般，够不到宋先生公司的招人标准。
宋先生笑道：“但凡你来，我什么都缺。”
南岸婉拒：“谢谢宋先生，我还是自己找吧。”
宋先生点了支烟，不抽，就那么夹在指间，看烟点的火光在暮色里明灭闪烁。他的眸光随着暮色一起沉下来两分，“你不愿意来我这里？”
当然不愿意，南岸对宋先生的办公室有阴影了。办公桌很硬，硌得他浑身都疼，偶尔还有秘书和助理来敲门，叫都不敢叫得太大声。再说了，能在家里上班，为什么要去公司呢，床不够软吗？
南岸认为直接拒绝宋先生是一种不礼貌且没有职业道德的行为，他说：“不是，你们公司那儿都是人才，我一个混日子的丑小鸭，就别在天鹅湖里游泳了。”
宋先生被南岸的形容逗笑了。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宋先生是商人，他总能找到办法办法补偿回他的一点点小失落。
南岸自知此劫难逃，宋先生不是控制狂不代表没有控制欲，他刚刚拒绝了宋先生的好意，难免让这个身份地位较他而言高高在上的男人不悦。
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宋先生那支不离手的烟能够离他远一点，尤其是燃烧的那一端，宋先生长眼烟头可不长眼，万一烫到了不仅疼还难以去除。更重要的是，就算宋先生往他身上来两下，他也没资格抱怨。
想到这里，南岸的热情少了些，乖巧多了些，不是那种充满情感的、粘人的乖巧，而是天天迟到的员工等着老板发年终奖的乖巧。
“是不是因为......”宋先生搂着他，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道：“我上次在办公桌上做得太狠了所以不愿意来，怕了？”
南岸心虚，不敢说话，他用力亲吻宋先生，表示自己嘴巴很忙没空说话。
宋先生低低地笑了两声，“我送你个礼物。”
南岸精神一振，浑身颤抖了一下，见宋先生抬起了指间的烟，脸都吓白了，期期艾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跟了宋先生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要虐待他，也不要开这个头啊。南岸把话憋在心里不敢说。
宋先生掐灭了烟，说：“我以后戒烟。”
南岸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先生，始终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他亲眼看见宋先生面容沉静地将烟盒连着打火机一起扔进垃圾桶。
要知道宋先生点烟不抽的习惯是不容任何人置疑的，谁敢说一句装逼谁就别想在这儿混了。
今天天上下红雨了？

第6章 不太对劲（6）
戒烟是......是送给他的礼物？
南岸果真再没见过宋先生手里有烟出现。
那他该如何回礼，宋先生想从他身上发掘什么新的世界吗？
南岸想起他与宋先生之前那翻谈话，顿然领悟。
冷硬的办公桌确实让他难受，不过比起宋先生戒烟这件事情，南岸可以直言不讳地说他赚了。
一想到以后没有烧红的烟点在他皮肤上晃来晃去，南岸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安全的工作环境有益于身心健康。
作为报答，南岸戴上口罩，沉默而低调地进了宋先生的公司，秘书认识他，直接放他进办公室了。
宋先生回办公室，看见他的座椅边怯怯地站个人，脸上的表情既忐忑又心虚，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激动，宋先生实在参不透这副表情的意思。
南岸眼眸一亮：“宋先生！”
“嗯，”宋先生坐在他的位置上，搂着南岸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座椅就在你旁边，一直站着干什么？”
身份有别，宋先生的位置象征着他的地位和权力，南岸哪敢轻易冒犯。
宋先生猜到原因后笑了笑，调侃道：“你敢坐在我身上，却不敢坐我的座椅？”
南岸红了脸，下意识想从宋先生腿上下来，宋先生手上用了点力气，将他牢牢按在怀里无法挣脱。
“宝贝，你不愿意的事情我不会强迫你，”宋先生吻着南岸红透的耳朵，“但是你都送上门来了，我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
从第一次上床开始，南岸就意识到宋先生表面的温和客气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施虐欲。
不严重，并且被宋先生有意地克制住了，绝对不会在南岸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而且宋先生带给南岸的快乐总是超出痛苦一大截，所以南岸不是不能接受，偶尔还乐在其中。
南岸清楚，宋先生要做得尽兴，多少会表达出一点施虐倾向，其余的就只能算是浅尝辄止。
不过整体而言，这次到办公室自投罗网，南岸不后悔。让宋先生感到高兴，好像本来就是一件能让他高兴的事情。
南岸蜷在沙发上等宋先生下班，他疲倦极了，没过一会儿就进入梦乡。中途宋先生唤醒他，将他抱起来，“里面的房间有床，去床上睡。”
南岸抓着宋先生的胳膊一个劲地摇头，“不要不要，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宋先生怔了怔，说出口的却是：“你打算睁着眼睛睡觉，还是闭着眼睛看我？”
南岸的神情恍恍惚惚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可能南岸自己也想不明白宋先生的问题，他说：“我就要留在你身边。”
语气里带着点常见的迷糊和不常见的任性，好像还有几分固执，宋先生认为这些都是很真实的情感表达，而不是出于取悦金主的虚情假意。
宋先生心里一暖，将南岸放在沙发上，盖上薄毯，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
南岸安心地闭上眼睛继续睡。
这一睡，好像让南岸年轻了几岁，他醒的时候，吵着闹着头疼，宋先生没法工作，见夜已深，索性将剩下的事情推到明天。
“哪儿疼？”
“头疼。”
“怎么会头疼？”宋先生用手指抚平南岸皱起的眉头，却意外触碰到对方额头发烫的皮肤。
这个体温不正常，宋先生将南岸拉起来，“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南岸的身体素质一向不错，三年来除了换季感冒没生过什么病，而且年轻，大小伙子，怎么折腾都没事。宋先生很喜欢这一点，省事省心。
这次也不过是普通的感冒，吃完药就会好起来。宋先生带着病得糊涂的南岸回家，南岸仿佛失去了自主意识一样，宋先生将他放在沙发上，他就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南岸下午还没有吃东西，宋先生加班，回来得太晚，家里也没有24小时的家政，宋先生不愿意让没有特殊关系的人在自己家里整日整日地待着。
宋先生犹豫片刻，久违地走进了厨房。
他上次进厨房，还是因为南岸在里面洗胡萝卜，那系着围裙的背影和微微发红的指尖不知为何勾起了他的兴致，于是那顿饭，南岸做了两个小时才从厨房里筋疲力竭地出来。
宋先生打开冰箱一览，南岸喜欢吃什么呢？
猪肉，牛肉，鳕鱼，大虾？南岸还在发烧，最好不要吃高蛋白的食物。花椰菜和西蓝花，南岸喜欢哪一个？需要放油吗，植物油还是动物油更适合病人？
宋先生的脑神经搅成毛线，也不得而知。
最后他选择打开手机订外卖，点了一些清淡易消化的饭菜。很快外卖送上门来，宋先生在南岸面前一一拆开，问他喜欢吃哪一个。
南岸蔫头耷脑地摇头：“没胃口。”
宋先生有些不悦，但还是耐心哄他：“多少吃一点。”
幸好南岸很听话，宋先生说的事情，他基本都会去做，生病时也不例外。
宋先生没有要求南岸吃太多，满足基本消耗就够了。他带南岸进浴室洗漱和洗澡，头一次不带任何多余的心思为南岸清理身体。南岸始终很乖，听话地任他摆弄，宋先生没伺候过人，却也觉得没那么糟糕。
等把人放在床上，宋先生才想起那是他自己的床，不能打扰病号休息，他索性到南岸的房间去睡觉。
南岸的房间非常干净，但是有一点小凌乱，用南岸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东西摆放得太整齐反而找不到在哪儿。
感冒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病，吃药不吃药大概率都能好。不过这引发了宋先生更深的思考，倘若有一天南岸身患重疾，宋先生还会让南岸留在身边吗？
留下来照顾他直到病愈或者死去？这不是宋先生的风格，他大学没毕业也没谈过恋爱就开始搞包养这一套，原因就是简单的不想负责，他反感未知和不确定的责任，明码标价则让他感到安心。
给一笔钱将人打发走，从此是生是死与他无关？这倒很像宋先生会做出来的事情，但是如今，宋先生似乎有些不忍心和舍不得，南岸太乖了。
不经意间，宋先生瞥见床头柜上的陶瓷水杯。
那只杯子丑得独出心裁，瓷质杯身上的花纹糊成一片，不堪入目，一看就知道是新手的手工作品。
想到这或许是南岸亲手做的，宋先生觉得有趣，拿过杯子饶有兴致地观赏把玩。
杯底印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宋”字。
宋先生一怔，他想起遥远的某一天，南岸出门前说要送他一份小礼物，但南岸回来时，宋先生没有等到他的礼物，以为是南岸忘了，也没有追问。
合着是成品太失败了不好意思送给他。

第7章 不太对劲（7）
南岸的病好得很快，第二天正常上课，第三天活蹦乱跳，第四天一顿能吃三碗饭，饭量比宋先生还大。
南岸边吃边调侃：“宋先生老矣，尚能饭否？”
宋先生挑起一边眉毛，意味深长地看着南岸，不置可否。那藏着危险色彩的目光让南岸怂怂地闭上了嘴，毕竟，调侃年长的情人老了，是一件容易自讨苦吃的事情。
南岸是个快乐的小青年，简历随缘投，HR电话来了随缘讲，论文进度随缘赶，中规中矩的就差不多了，丝毫不为未来感到焦虑。
宋先生偶尔好奇：“你哥哥白手起家当老板，你妹妹天资聪颖马上出国读研究生，你就一点压力都没有？”
宋先生觉得挺好的，心态好也是一种天赋，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天赋。他见过不少人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却照旧患上抑郁症，在抑郁的低压面前，什么都是虚无缥缈的，苦不堪言。
南岸回答：“我从小就被哥哥妹妹碾压，早碾压习惯了，要是不习惯，我还能完完整整站在你面前？”
“那我要说声谢谢，”宋先生招手让南岸来他身边，然后在南岸的脸颊落下一个吻，“真心的。”
南岸就坐在他身边玩手机，在网上刷一些新奇而滑稽的东西，还经常分享给宋先生。宋先生打心底里认为，天天看那些东西的人，想抑郁也难。
南岸把手机摆在他面前：
“宋先生，你想不想看蜜蜂拉屎？蜜蜂的粑粑不是蜂蜜哦，我们才没有吃蜜蜂的粑粑。”
“宋先生，你想不看蝙蝠撒尿？”
“宋先生，看，鹦鹉吵架！”
宋先生：“......”
他不想看蜜蜂拉屎也不想看蝙蝠撒尿，对鹦鹉吵架也没什么兴趣，他现在只想拿什么东西将南岸那张嘴狠狠堵上。
宋先生真的就这样做了。
做到一半南岸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求饶：“宋先生，我明天还有面试，可不可以改天再......”
嗓子已经微微的沙哑了。
宋先生放开他，问：“哪家？”
南岸不说。
宋先生微笑着问：“真的不说？”
南岸默默低下了头，将剩下的一半做完。
宋先生脸上阴晴不定，处于贤者时间的他精神清醒，还带着一点颓唐，他将南岸按在怀里不容挣扎，“你就这么不希望，让别人知道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南岸几乎不愿意和他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拖都拖不走，还说自己是死宅不愿意出门，实际上只要宋先生不在，南岸就像一只脱缰的哈士奇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就算是主动来公司找宋先生，南岸也是跟防病毒一样全副武装——帽子口罩墨镜，途中与任何人保持距离，只有看见秘书才勉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眼睛。
南岸仍旧不回答，低头颔首，半垂下的眼眸敛着水光，眼尾泛起湿润的红色。
宋先生抬起南岸的下巴，用强硬的力道逼迫他看着自己。宋先生温柔地笑：“南岸，三年了，三年的时间还不够磨平你的羞耻心吗？”
宋先生很少说重话。
和南岸是什么关系，宋先生清清楚楚。南岸是他包养的大学生，是男娼，他和南岸的所有牵连，都是从宋先生放开压抑已久的欲丨望开始的。
宋先生对包养没有负面看法，因为他是受益的一方，他通过包养关系，买到了一般而言无法明码标价的东西。
宋先生不会刻意给南岸灌输“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主”“陪床和其他工作一样是用劳动换钱”的邪恶念头，这样骗小孩实在不道德。
但他也几乎不会以此羞辱南岸，他可以说南岸不聪明，二货，粗心大意，没有脑袋傻乎乎，但不会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而羞辱南岸。
宋先生始终记住，他是受益者。
南岸任性的时候不多，但为数不多的任性让宋先生不爽，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爽的程度越来越严重。
宋先生说不清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行了，我不会去调查你。”宋先生用纸巾擦干净南岸嘴角的痕迹，放开他，“既然明天有面试，你早点休息。”
宋先生决定以后不再提这个话题了。
不开心的南岸让他更加不爽。
南岸的脑子没有宋先生转得快，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只想了一件事情：倘若他和宋先生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面对各自的合作伙伴亲朋好友，他要如何介绍宋先生的身份，宋先生又会如何介绍他？
公司高管之流的“交流经验”，宋先生听见过，南岸自然也听见过。他不介意宋先生如何看待他，大不了全都划进工作范围，但是他非常在乎外人的看法。
哥哥白手起家当老板，妹妹名校高材生，至于他，大学没毕业就做了宋先生的男娼？

第8章 控制欲（1）
“宋先生早安。”南岸依旧按时为宋先生准备早餐，按时露出一个有温度的微笑。
“早安。”宋先生默不作声地盯着南岸看了一会儿。
昨天那点不愉快丝毫没有展现在南岸脸上，都要大学毕业了，这个人笑起来还像孩子一样，藏着几分浑然天成的稚气。
南岸极少跟他闹不愉快，唯一的忤逆就是在被他弄得疼狠了以后，会哭叫着喊宋先生不要。
宋先生不怕南岸没心没肺，就怕他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等着哪天彻底爆发。
宋先生问：“今天有课吗？”
其实宋先生记得住南岸的课表，每学期的都记得住，尽管这些南岸自己都时不时搞忘。他故意找点话说试探南岸的语气和心情。
“没，有个面试，宋先生有什么安排吗？”南岸回答。
“随便问问。”宋先生落座，用餐，晨曦洒在牛奶杯上，他想，今天的太阳还和昨天的一模一样。
南岸坐在宋先生对面，逆着光，他有些头疼，不想吃东西，索性放下勺子，把手肘支在桌上，微微歪着脑袋凝视宋先生，温柔的阳光在那张好看的脸上静静流淌。
南岸当初就是栽在这张脸上。
宋先生工作日总是西装革履，明明很年轻却气质稳重，俊美无俦，温文尔雅，但是带着强烈的疏离感，令人难以接近。
南岸想，如果贸然上去问联系方式，恐怕只会被永久性拉黑。于是他谋划了一场偶遇，进店兼职当服务生，每天翘首以盼，在适当的时机出现在宋先生面前，以某个完美的角度弯腰——
那个姿态他对着舞房的镜子和摄像头练了一万遍，正好能让宋先生看见他低头时眼睫投下的细碎阴影，微微抿起又张开的唇瓣，以及不经意间从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和起身时那一段流畅漂亮的腰线。
南岸做到了，他感受到宋先生眼眸里逐渐升温的热度，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上去，又被他使劲地硬拉下来，要不是宋先生的那句话，他可能会当场表演一个面部抽筋。
宋先生意味深长地问了他一句：“你缺钱吗？”
南岸自然而然地懵了。
换别人南岸可能一脚就踹过去了，可这是宋先生第一次正眼看他，他们离得那么近，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
南岸沦陷了。
就凭宋先生这张脸，南岸能不缺钱吗？别说是钱，从今天开始，宋先生有什么南岸缺什么，宋先生缺什么南岸就有什么。
南岸忙不迭点头：“缺！”
宋先生被他的反应惊了一下，未免太干净利落。如此迅猛的反应速度，不是缺钱缺得揭不开锅了，就是思维速度迅捷。
后来看过南岸傻了吧唧的二货模样，宋先生默认前者为真，这孩子是真的缺钱。
南岸明知宋先生误会了，但他从来不说，以貌取人是不合适的事情，无论取好还是取坏。等哪天宋先生人老珠黄，南岸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他，并且将真实原因永埋心底。
三年以来，南岸也不是没想过日久生情，但他每每表达情感，或表达出任何建立感情联系的欲|望，宋先生就会刻意回避他。三番五次，南岸放弃了。
再愚钝，南岸也该明白宋先生是怎样的人，也明白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大帅哥直接搞包养那一套到底是想要什么。不过没关系，既然南岸有，他不介意付出给宋先生，总而言之快乐和满足是相互的，不然南岸也坚持不到现在。
最重要的是，除了他以外，宋先生没有别的情人，他们分享着最亲密也最特殊的肉|体关系。
宋先生抬头扫了一眼南岸：“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南岸坦诚夸赞：“秀色可餐。”
宋先生轻声笑：“说得好像你要吃了我一样。”
南岸正想开玩笑说你答应我现在就可以，阵阵的头痛如潮水冲垮了他的意志。南岸猛地起身冲向卫生间，蹲在马桶边吐得天昏地暗。
宋先生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南岸吐完，漱口，侧头一看，宋先生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神情阴晴不定。
南岸手忙脚乱地解释：“别误会啊我就是想吐而已不是说想到吃你才吐的......宋先生你要相信我三年了我就吐了这么一回，巧合，绝对是巧合......”
宋先生笑了：“行了。”
南岸有些疑惑，他从小到大没吐过几回，也不乱吃东西，就连吃撑了再为男人做深|喉也忍住没吐过，怎么今天大早上的什么还没吃就吐得这么厉害。
南岸有些后怕，警告自己不该吐的时候千万别翻车，不能打扰宋先生的兴致。
幸好，接下来的几天，南岸都没再吐过，偶尔半夜醒来的时候会头疼，睡着了就好了。
面试完南岸就在等电话，除了独处时间，他的手机都是震动或者静音模式。
一个电话打进来，不是HR，是陌生来电，南岸接了：“你好。”
“南岸呐，我是你刘叔。”
“哦哦哦刘叔啊。”南岸仔细地想了想刘叔是谁，没想起来，于是边接电话边给老妈发微信问，刘叔是哪个？
老妈发了数条语音过来帮他回忆刘叔跟老爸的交情是如何如何的好，三岁四岁五岁给了他多少压岁钱，骂他你小时候领压岁钱跪下来就不看看跪的你哪个长辈么。
南岸的老家以前还真有跪下来给长辈拜年再领压岁钱的传统。
南岸小时候不如哥哥聪明伶俐，也不如妹妹机灵可爱，他是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孩，逗他哭他都反应不过来为什么要哭。
南岸不认得长辈，哥哥在前面叫什么，他就跟着叫什么，哥哥跪完他也跪，拿了压岁钱就起身重复说那几句恭喜发财万事如意，还真的没怎么看过跪的人长什么样子。
刘叔说：“我听你爸妈说你在省城租房子读书。”
“是是，有这回事。”
南岸心里咯噔一下，他没租过房。
大一，学校不准新生在外租房，统一住校并且有门禁。可那时候宋先生食髓知味，技术和欲|望又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以至于南岸常常赶不上门禁，数次晚归。有时候宋先生看他腿都合不拢的样子干脆把人留下来过夜。
大二，南岸搬进了宋先生家，对家里面说是在外租了廉价房，幸好哥哥妹妹在外省读书，父母有工作一般也不会大老远跑来省会折腾。
刘叔说：“你还记得你潇洒哥哥不？小时候带着你们来林子里爬树掏鸟窝。”
南岸想了想：“不记得了......”
刘叔开始长篇大论，非要证明南岸记得。还好唾沫不能通过信号传播，否则南岸早被淹死了。
南岸说：“叔，您就说有啥事？”
刘叔笑了两声，说：“你潇洒哥哥要来省会找工作，找到工作之前，能不能先在你那儿住几天，给个沙发就成，不讲究，不耽误你睡觉！”
南岸连忙拒绝：“叔......我这不太方便！真不方便。”
刘叔说：“你这孩子，我都跟你爸妈讲过了，你妈也说你没女朋友，有啥不方便的，你潇洒哥哥就住几天。”
南岸推辞：“我这里实在太简陋了......”
刘叔打断他：“给个沙发就成！”
“......连沙发也没有。”
“打地铺！”
刘叔的电话接完，南岸他爸又来做思想工作，就说刘叔年轻的时候怎么怎么帮过咱家，就算没帮过，这亲里亲戚血浓于水的还不得相互照拂一下？
爸妈在电话里说，这些年辛苦操劳把他们三个孩子拉扯长大，如今老二都要工作了，是时候放松放松了。再说一直以来夫妻俩知道对老二疏于照顾，现在特地来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南岸苦着脸答应了。
他立即打开租房网站找短租房，离学校近的，便宜的，能立即拎包入住的。
这两年吃住在宋家，还有宋先生陪玩，南岸几乎没花什么钱，存下来一小笔巨款，暂时挥霍一下应对危机还是拿得出钱的。
约好时间看房，觉得马马虎虎，就签合同，火烧眉毛的事情没精力慢慢挑。
南岸忙忙碌碌看了几天房，签合同，布置房间，期间还跑了两趟面试。等忙完这一切，他累瘫在床上。
偏偏今晚宋老板召他侍寝。
南岸晕头转向连轴转了好几天，一躺下来身体都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不知为何宋先生动作还特别的狠，一番折腾下来他差点没死在床上。
宋先生搂着他的腰的手慢慢撤开，南岸以为渡劫成功，想起身去洗澡早点睡觉，没想到那只手缓缓搭在他脆弱的小腹上，力道不轻不重，说不清是随意的还是故意的。
相处久了，南岸再一根筋，也多少能领悟宋先生的一些肢体语言。
宋先生这时候心情不是很愉快。
南岸顿时乖乖靠在男人胸膛上不敢乱动，他没力气了宋先生可还很精神。
小腹上的手一沉，看似随意的动作却透出诡谲的掌控欲。宋先生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你在租房？”
南岸一愣，疲软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你调查我？”
宋先生温和道：“南岸，三年了，你还是对我名下的资产和人一无所知。”
南岸在心里默默道我能记住你公司在哪儿办公室在几楼就不错了。
南岸的名字比较独特，知情的人看到这个名字就报给宋先生了。
只有南岸傻傻地以为谁都不认识他，实际上为了宋先生而跟踪调查他的人都来了好几拨。
南岸坦白：“我叔叔的儿子说要过来住，下个月我妈也要过来，所以赶紧租房子应对。”
这些事情没必要瞒着宋先生，更没必要主动跟宋先生说。宋先生是个大忙人，哪儿有功夫听他的邻里亲戚鸡毛蒜皮。
说完南岸感觉压迫在小腹上的手力道渐轻，宋先生拍了拍他的肚子，“以后有什么麻烦给林助理打电话，别忙得跟个无头苍蝇似的。”
“谢谢宋先生。”南岸松了口气，准备爬起来洗澡。
“怎么谢我？”尾音微微上扬。
南岸实在太累了，一口气实在没忍住，从心底叹到嘴里来：“唉——”
叹完他心里一惊，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态度有多么不敬和懈怠，立刻精神一振，小心谨慎地观察男人的脸色。
宋先生意味不明地笑笑，“不为难你了。”
“宋先生晚安！”

第9章 控制欲（2）
宋先生答应过南岸不点烟不抽烟，他将事后烟换成了事后书，贤者时间读点圣贤书，合适。
翻了几页，静不下心去看。宋先生得知南岸背着他租房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已经榨干了现有生活的所有价值，做好准备跑路了。南岸要是想跑，他还真的拦不住。
宋先生有了为南岸置办不动产的打算。总得找点什么东西拴住这个人，让他不能说跑就跑，起码留给宋先生一些反应时间，决定放南岸跑还是把人用链子拴在床上。
这是下策，而上策是协助南岸发展事业，让南岸整个人连着前途一起圈定在他的控制领域内，想跑都跑不掉。
但南岸是个没事业心的人，也无所谓自己对于社会有什么可榨取的价值，宋先生有时想发掘他身体之外的价值，南岸还拦着挡着不让碰。
这样的存在对于宋先生来说很新鲜，厌倦了野心家和投机分子，观察观察废物也挺有趣。
有天宋先生发现南岸特别卖力地取悦他，百依百顺，完全任由摆布，宋先生一个眼神，再过分的举动，南岸都乖巧地配合，而以往这种时候，除非宋先生逼得狠了，否则南岸都选择装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先生站在浴缸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瘫在水里一动不动的青年，微笑：“还说得出话吗？”
闻言南岸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挣扎着从浴缸里坐起来，哑着嗓子说：“宋先生，我今天晚上，以及这几天不能回来了。”
宋先生不置可否。
南岸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诚恳道：“明天晚上潇洒哥过来，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出租屋里。”
宋先生的语调一如既往地温和：“南岸，你要离开我，和其他男人一起住一居室房子。”
这是个陈述句。
“我怕他跟我妈打小报告说我天天夜不归宿。”南岸苦恼极了。
宋先生不置可否，这通常是拒绝的前兆。
南岸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他赤衤果地站起身来，手臂环住了宋先生的脖颈，蜻蜓点水般吻了吻宋先生的唇角示好：“再说了，只是暂时住一起而已，我们又不会一起睡......不会有人像你一样*到我路都走不了恨不得坐轮椅。”
宋先生几次想笑都忍住了，他淡淡道：“三天回来两天。”
南岸见好就收，一屁股坐回浴缸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阴影笼罩下来，宋先生俯身，单手捧着南岸的侧脸，一个绵长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深吻。
南岸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带他上山下乡爬树掏鸟窝的潇洒哥哥——刘潇洒。
潇洒哥带着鸭舌帽，面容憔悴，满眼血丝，背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包，落魄打工仔的模样。
南岸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浑身酸痛，哑着嗓子脚步虚浮地领着潇洒哥进门。
南岸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搅和半天，打不开门，他纳闷：“奇了怪了。”
潇洒哥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形状奇特的小金属薄条，递给南岸，“把这个伸进去捅捅看是不是有东西堵里面了，能不能掏出来。”
南岸捅了捅，没有异物，他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打不开门，走错楼了。”
“嗨，你看你这粗心大意的，连自己家都能认错。”两个人结伴离去。
房子里，独居的小姑娘关进了卧室的门，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打电话：“警察同志，有两个男的撬我家门锁，撬了好半天，有监控有监控......”
可算进门了，南岸请潇洒哥坐下来，安顿好行李，询问对方的口味好点外卖。潇洒哥拍拍他的肩膀：“你老大不小了，啥时候娶个媳妇做饭暖被窝，这才有个男人样。”
娶个媳妇做饭暖被窝......代入宋先生那张脸，南岸瑟缩了一下，宋先生暖过的被窝，他进去不得少半条命。
等外卖的时间，潇洒哥到处转悠了一圈，问：“你这房子，真就一个月800块钱？”
当然不止。南岸说：“对，这房子死过人闹过鬼租不出去，就被我捡便宜了。”
潇洒哥从荷包里摸出四张钞票：“这样，哥也不白住你的，先交一个月房租。”
南岸呆住：“刘叔说你不就来这住几天找工作吗？”
潇洒哥说：“行情不好，工作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我现在你这里充充电，学习学习。”
南岸果断回绝：“不行，不方便。”
潇洒哥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有啥不方便的？”
正想找理由，潇洒哥突然伸长脖子盯着他看：“你那儿是怎么了？”
南岸低头自视，衬衫领口露出小片吻痕遍布的皮肤，他连忙拉上衣领遮掩，“没事，我......”
潇洒哥露出一个“我懂你意思”的笑容，竖起食指对着南岸又指又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南岸别无办法，无奈地认下：“被你发现了。”
潇洒哥风骚地一抹额发顺手梳了个大背头，“请叫我——福尔摩潇洒。”
福尔摩潇洒忽然眉头一皱：“不对，那你嗓子怎么哑的......”
“叮咚——”
“外卖到了！”南岸侥幸地跑到门口开门准备拿外卖。
一开门，他傻眼了。
门口站着两位制服民警。
“啊！”潇洒哥一声惨叫，窜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民警狐疑地看向卧室的方向，很快收回目光，向南岸展示证件：“我们是警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南岸呆呆地：“警官，我什么事了？”
民警道：“派出所接到报案，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今天下午6点15分撬了五号楼一单元7-2的门锁？”
南岸豁然开朗：“是我们是我们，我们走错楼了，还在想怎么打不开门......”
民警拿出文件夹和笔，“那没事，配合登记一下就行，我们要给报案人反馈和写报告。”
南岸登记完，去叫卧室里的潇洒哥，“潇洒哥，我们刚撬人门，房主报警了，赶紧出来配合警察同志登记，再上门给人家赔礼道歉......”
民警随口问了句：“他就叫萧洒？带着帽子，人脸识别没识别出来。”
“刘潇洒，英俊潇洒的潇洒，是我叔的儿子，今天刚来我这里借住。”南岸敲门：“潇洒哥！快出来，别耽误警察同志的时间。”
民警问：“多大？户籍地在哪里？”
南岸一一说了。
两位民警对视一眼，让南岸退到一边，敲了敲门下最后通牒：“刘潇洒，限你十秒钟之内开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潇洒哥在里面悲愤地嚎了一声：“南岸，都是你把鬼子引过来的！遇见你我他妈倒了血霉！”
一开门，两位民警将潇洒哥摁在门背后，铐住双手。
一头雾水的南岸终于反应过来：“他、他是逃犯？”
“你也跟我们走一趟。”民警回答他，“刘潇洒涉嫌利用微信协助组织卖yin罪和嫖|娼罪，已被列为网逃人员。”
南岸“啊”了一声，“那我岂不是在窝藏逃犯？”
窝藏罪是故意犯罪，不知者不罪。南岸交待完经过，做了笔录，民警告诉他可以走了。
南岸想了想，问：“警察同志，我能不能给刘潇洒他爸打个电话，不然回去不好交代？”
民警同意了，南岸当着潇洒哥的面给刘叔打电话，开免提。
刘叔了解事情原委后，气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在电话那头咆哮：“刘潇洒你个狗日的，小时候掏鸟窝，长大了掏鸡窝！看我不过来打断你的狗腿！”
南岸从派出所出来，夜已深，出租车仍在营业，等着加班到十点的上班族。
上了出租车，师傅问他去哪儿，南岸犹豫了两秒，报出宋先生家的地址。
得了，这下不用三天回去两天了。
宋先生开门。
南岸站在门口嘿嘿嘿地傻笑。
宋先生有一丝讶异，他的心情好起来：“你今晚回来？”
南岸说：“我以后不用过去了。”
宋先生勉强有些轻微的内疚，或许南岸的生活，他插手得太多了，“你不用勉强。”
南岸说：“不是，那个潇洒哥，组织卖yin，刚被抓了。”
宋先生问：“上门来抓的？”
南岸坐下来喝了口水，慢慢道来：“故事要从一把钥匙说起......”

第10章 控制欲（3）
工作压力一大，宋先生就容易神经衰弱，具体表现为睡眠障碍，一有动静就容易从睡梦中惊醒，解决办法是在睡前将精力耗尽，南岸承担了这一责任。
不知为何，今夜的宋先生看着南岸离开他的房间，床上顿时空了半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思虑后，他站在南岸的房间门口，等南岸收拾好书包，给手机充上电，准备躺上床时，才出声：“今晚过来陪我。”
南岸拧了下眉毛，他有点累了做不动了，试着抗议道：“能不能......明天，或者明早，今天我太累了。”
宋先生看着他，说：“你过来。”
南岸认命地过去，爬上床，正要脱衣服，宋先生按住他的手：“不用。”
南岸没懂，“......宋先生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宋先生有点不高兴，但是他不会表现出来，只是问：“我对你来说，就只有上床这一件事情？”
南岸差点就点了点头，但他看见了男人眼神里深藏的阴郁，急忙摇头：“没没没，宋先生就是我的衣食父母，给吃给住给钱还关心实习公司要不要我。”
宋先生说：“躺下。”
南岸听话地躺下。
一只手温柔而不容置疑地覆上他的眼眸，南岸下意识闭上眼睛，听见耳畔男人低沉温和的嗓音：“睡觉。”
宋先生关灯，在黑暗里给了南岸一个短暂的吻，没有说晚安。
南岸觉得这个吻和以前相比似乎有所不同。
枕边平缓的呼吸声十分熟悉，这种感觉对于南岸来说却怪异的陌生。
如宋先生所说，躺下睡觉，只是睡觉。
“我先说一声我睡相不太好啊。”
“闭嘴。”
南岸疲惫极了，没过多久就睡得人事不省。宋先生没睡着，他在黑暗里静静听着枕畔的呼吸声，心底泛起某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南岸的睡姿乱七八糟的，有时候宋先生早起去他的房间，会发现南岸在床上横着睡倒着睡斜着睡，甚至能在睡梦里把自己转一个圈。
宽松的睡衣也不知何时被撩起来，乱成一圈围在脖子上，晨曦的微光里，南岸年轻而青涩的胸膛和腰腹，以及那张熟睡起来像小孩一样自然纯真的脸庞，总是令宋先生在清晨动心。
南岸睡觉不安分，宋先生觉得观察他的动作很有意思。枕边身高超过183的男人蹭来蹭去，慢慢地挪动身体，将脸枕在他的腰侧，四肢毫无章法地舒张或蜷曲，像一棵随便长长的大树。
宋先生怕他睡觉时呼吸不畅缺氧导致脑子越来越不聪明，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南岸睡得真好，什么动静都吵不醒，宋先生非常羡慕。
真的怎么样都不会被吵醒吗？
宋先生的手，忽然起了别的心思。
枕畔的人在熟睡，在睡梦里安然无恙，偶尔宋先生的动作狠了，才会从喉咙里轻轻软软地叫出一两声，却仍旧没有醒来。
罕见地，这样温和而没有丝毫暴虐气息的事情也会让宋先生觉得珍贵而充满价值。
宋先生搂着南岸的腰，抱着怀里的人满意而疲倦地睡去。
南岸醒来时立即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没多想，而是惊讶地看着宋先生睡着的面孔。
宋先生一向比他醒得早，三年来南岸极少见过男人睡梦里的模样。
男人还很年轻，皮肤紧致而光滑，笑起来眼角也没有皱纹，他的眼角天然地略微有些往下垂的弧度，完美地掩饰了男人眉眼间的阴郁和狠戾。
南岸就栽在这里，他本以为宋先生就像看起来的那样，温和而疏离，高不可攀却诱人染指。后来才知道疏离和高不可攀都是对外的，温和只是种不关心不在乎的掩饰，而对于想要的东西，宋先生的占有欲从来都不容抵抗。
南岸退缩过，但只要再看一眼宋先生那张好看得每道弧线都长到南岸心坎里去的脸，他就停下了离开的脚步，任男人肆意妄为。
好笑的是宋先生至今以为留下南岸的是钱，这个男人就不能对自己的长相有点自信吗？
算了，南岸笑了笑，一个只认脸，一个只付钱，活该他们两个凑在一块儿。
宋先生缓缓睁开眼睛，醒来：“我一睁眼就看见你在对着我傻笑。”
南岸乱扯，“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是在提防宋先生有起床气打我。”
宋先生笑着不轻不重地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够了，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南岸夸张地叫了一声，捂着屁股，“你现在就有！”
宋先生不置可否，淡淡地问：“你有意见？”
南岸认命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条咸鱼，“没有，宋先生请随意。”
宋先生笑了。
南岸悄悄抬起眼睛来偷偷瞄，他很喜欢宋先生笑起来的模样。
宋先生误会了，微微拧眉：“你这是什么眼神，好像我真的会打你一样。”
打吧打吧打吧，多笑一会儿，打死我我都认了。南岸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从床上坐起来，大脑昏昏沉沉的，有点疼，南岸莫名其妙地按了按太阳穴，宋先生打的屁股他头疼个什么劲，难道他脑子长屁股上的？

第11章 控制欲（4）
昨天和南岸同床共枕睡了一夜后，宋先生又提出了相同的要求。
南岸觉得不太行，他自知睡相不好，怕打扰宋先生睡觉。
宋先生让他过来就过来，少说废话。
南岸匪夷所思地躺上了宋先生的床。
他的课极少，一上课也是睡觉，今天下午睡了三节课，他一点也不困，但是宋先生在他枕边，他也不方便玩手机，于是闭上眼睛冥想修仙。
正当他修到心如止水的境界时，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腰侧。
南岸心里咯噔一下，但他什么没做，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等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昨天醒来他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宋先生的*爱从来不是和风细雨的风格，再累都能把他折腾得睡不着，他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猜测半天也没有下结论。
动作戛然而止，宋先生在他耳朵上稍微用力咬了一口，“什么时候醒的？”
南岸坦诚地回答：“我就没睡着。”
宋先生吻了吻他的唇角，“知道了？”
南岸说：“昨天醒来我就怀疑了。”
男人到底干了什么突然解锁了新的癖好。
宋先生的动作很温柔，像和煦的晚风，唤不醒南岸的欲|望，但触到了他心底的温存和情意。
南岸在遇见宋先生之前犹如一张白纸，他在床上的一切都是被宋先生涂抹和调|教出来的，早就适应了宋先生的嗜好，如今换了个风格觉得挺新鲜的。
宋先生在他耳畔低声问：“喜欢吗？”
实话实说，比暴烈的好。
南岸回应：“喜欢。”
宋先生轻轻地笑了：“喜欢什么？”
“喜欢你......嗯......”南岸知道宋先生又想让他说一些粗俗的荤话了。宋先生偶尔有这个癖好，听见时会更加兴奋，但男人从来不说一个粗字，却用各种手段逼着南岸说出来，简直恶趣味。
南岸别无办法，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满足男人的心意。
只是黑暗里看不清宋先生的脸，南岸觉得有点亏。
折腾完，睡着。
半夜，宋先生感受到枕边的动静，睁开眼睛看，南岸揉着眼睛，从床上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宋先生问：“怎么了？”
南岸回答：“头疼。”
宋先生也坐起身来，揉了揉南岸的头发，“为什么突然头疼？”
南岸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才说：“没事，我半夜醒来就会头疼。”
宋先生拧了拧眉，语气认真了些：“是半夜醒来会头疼还是头疼才会醒来？”
南岸躺下，闭上眼睛：“不知道，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宋先生还想再问什么，见南岸已经躺下准备再次入睡了，于是什么也没问。
宋先生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南岸的侧脸，带着淡淡的温度，南岸在男人手心蹭了蹭，睡着了。
第二天，宋先生让南岸去医院做个检查，头疼不是小事。
南岸不以为然：“宋先生也不是经常头疼吗？”
宋先生说：“我那是被你气的。”
南岸撇嘴：“那我也是被你气的。”
宋先生似笑非笑道：“你再说一遍。”
南岸不敢了，“我说没事就没事，我从小到大壮得像头牛，再说了头疼脑热啥的疼一下就过去了，年轻人能出什么大问题。”
宋先生说：“听话。”
“行吧。”南岸拿出手机预约门诊，却意外看见了好几个未接电话，是老妈的。
南岸走到一边回拨，“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老妈的声音，“老二，你睡到现在才起啊？
南岸幽幽地看了宋先生一眼，“昨天下午上课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老妈怒斥：“都大四了还上课睡觉，你们一学期才几节课啊，不好好听课，告诉你再不听课就要毕业了！”
南岸嘿嘿嘿地笑：“我听课也还不是照样毕业。”
老妈说：“我要是你老师我就不让你毕业。”
南岸说：“难怪您当年考教师资格证没考过，略略略。”
宋先生在旁边，边听边笑。
他家里没有琐事，只有各种夺权大戏，时时刻刻要提防有没有哪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亲戚觊觎他的位置和权力。
他以前也不喜欢南岸的生活琐事，麻烦，没有任何计较的价值。
如今听着，宋先生觉得挺有趣的，南岸的生活虽然简单而废物，但比他的生活快乐多了。毕竟宋先生生活里一半的快乐就来自南岸。
没了南岸，宋先生会失去一半的快乐。
宋先生想，到底是南岸离不开他，还是他离不开南岸？还是说他们之间，的确如表面上的那样，宋先生出钱，南岸出力，两个人平等交易？
这是个危险的想法和讯号。
老妈说：“刘潇洒那事，爸妈对不起你，让你接了个犯罪分子回家住。”
南岸心大，毫不介意：“没事没事，你们俩不也是不知道吗。”
南岸忽然想起一回事，那位福尔摩潇洒注意到了他脖颈间暧|昧的痕迹，还好对方没有久留，万一露馅让爸妈知道他和宋先生的事情就完了。
他以后一定会更加注意。
老妈说：“所以我跟你爸跟公司调休了年假，明天就过来，关心关心我们家老二日子过得怎么样。”
“明天？”南岸惊讶地张大了嘴，“赶着么急，您二位是有什么事情吧？”
老妈说：“也没什么事情，就是你哥要来省城谈笔生意，我们干脆把你妹妹也叫过来，周末的时候一家人好好玩一玩聚一聚，不然等你们全都工作了，不知道还有多少团聚的机会。”
“行行行，好好好，那我准备一下。”南岸应下来。
宋先生听出了大概的意思。
明天南岸会离开他，和家人团聚，游山玩水，爸爸妈妈兄弟姐妹，简单幸福的一家人。
宋先生不在其中，他不属于南岸光明正大的生活，他们之间的关系隐晦地存在于他的私宅里，他的床榻间，他的办公桌上，随着他的欲|望而起伏动荡。
宋先生难以否认他想要更多，但他只出了钱，有什么资格索取更多呢？
电话那边又问：“老二，你跟妈说说，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三兄妹里就属你长得最有明星范儿，小时候大家都叫你南彦祖呢，大学三年来，真的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南岸下意识瞄了宋先生一眼，宋先生报之以微笑。南岸瞬间心花怒放，心想有宋先生还要什么女朋友啊，宋先生不好看吗？
南岸说：“没有，没遇到合适的。”
老妈问：“你喜欢啥样的知道不？”
宋先生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南岸张口就瞎说，男人嘛，能喜欢什么样的，“漂亮的，贤惠的，身材好的。”
老妈斥道：“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啊？”
南岸胡侃：“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但长得不好看我吃不下饭，我就喜欢好看的，我梦里的姑娘全都是好看的，没一个长得不好看。”
宋先生危险地眯起眼睛。
南岸自知嘴瓢，心虚地看了宋先生一眼。
挂了电话，南岸主动粘到宋先生身边：“宋先生宋先生你要听我解释，我梦里没有好看的姑娘，我说我喜欢好看的只是想堵住我妈的嘴，到时候她给我介绍对象我就可以直接理直气壮地说不行这个不好看......”
宋先生淡淡地笑了笑，抬起南岸的下颌落下一个吻，“行了，你最好看。”
南岸有点忐忑，“宋先生这句话的意思不会是想要我好看吧？”
宋先生的心情沉下来：“你再想些乱七八糟的我今晚就要你好看。”
南岸闭嘴，他看了看宋先生，又窥镜而自视，自叹弗如。

第12章 我关心（1）
父母要过来，南岸想推迟去医院检查看病的时间，宋先生同意了，耽搁几天想来也没有关系。
南岸很紧张，亲爸亲妈将他抚养长大，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样的屎，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他的准备工作细致到让宋先生失去耐心。
南岸只有一件事情求宋先生：“宋先生，我爸妈就来这里住七天，求您了，给我七天时间。”
宋先生扬眉：“意思是，一星期我都不能和你见面？”
南岸硬着头皮小鸡啄米般点头：“最好不过。”
宋先生将手中的平板往茶几上一搁，翘起西裤包裹的长腿，拿出了谈判的架势，道：“不行。”
“宋先生——”南岸坐在宋先生脚边，仰起头望着他，像一只温驯乖巧的小动物，“求您了，就这一次，过了这个星期，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说到做到，绝不装瞎。”
宋先生轻轻地笑，“就算我答应。”
宋先生握住南岸的手腕，引导他的手慢慢放在某处，“你想一想，它答应吗？”
南岸不说话，趴在宋先生膝盖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宋先生笑意不减，只是少了几分温度，他问：“南岸，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么让你难堪？”
南岸头点得干脆，“我爸妈要是知道非打断我的腿不可，宋先生你舍得吗？”
宋先生微笑：“如果打断你的腿就能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必劳驾令尊，我亲自来。”
南岸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宋先生，你会永远失去我的。”
宋先生静默了一会儿，直到南岸惴惴不安地抬头去看男人的表情，宋先生才说：“一个电话，随叫随到。”
南岸爬起来捧着宋先生的脸重重亲了一口，硬生生在男人白皙的脸颊上亲出一个红印子来，“宋先生我最喜欢你了！”
宋先生拨开他的手，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继续浏览资料，漫不经心地问：“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毫不犹豫地答应我？”
当初南岸的头点得比饿了一个月的鸡啄米还积极，一点欲迎还拒装矜持的意思都没有，好歹也还是个大学生，宋先生想，就算是个身经百战的*女，也要犹豫一下考虑考虑吧？
南岸挠头，望天，吹口哨，“我忘了。”
宋先生问：“如果那时候提出的人不是我，你是不是也会答应？”
南岸摇头：“不会不会。”
南岸家里不算穷，但都攒着钱给他和妹妹买房，还要给妹妹攒留学的生活费，家里的天才宝贝小女儿可不能苦着累着，所以可供南岸支配的钱并不多。
不过南岸物欲很低，也没什么烧钱的爱好，绝对不会只为了钱就做到这个份上，倘若问他的人不是宋先生，南岸肯定一脚踹过去了。
宋先生笑：“为什么是我？”
宋先生对于南岸来说，是独特而唯一的吗？
南岸倒是学聪明了，道：“宋先生，这个问题应该我先问。”
宋先生的手顺着南岸漂亮的背脊往下，他学会了在不显眼的位置肆意妄为，“因为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
南岸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宋先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南岸在想，如果他和宋先生不是这样的关系该多好。
可是他除了能以引诱宋先生的欲|望，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了。
恋人之间需要相仿的学识和情操，但宋先生看的那些书、经手的那些事情，南岸一窍不通。就连宋先生好几次提出让他考研，至少去读所像样点的学校，南岸都一一谢绝。
不想被压力折磨的人才心甘情愿当废物，可是现在，南岸当废物当出压力来了。
次日，南父南母驾到，南岸的哥哥南风提前订了酒店的家庭套房。南岸拎着父母的行李进酒店，三室一厅，父母一间，大哥一间，还没来的妹妹一间，南岸回去住出租屋，刚好。
放好行李，南岸要带父母去出租屋看看，南母摆摆手：“不急，最后再去你那儿看。”
第三天，大哥来的路上，顺便开车去接机场的妹妹。
“二哥！”南月刚下车就把行李扔给大哥，朝南岸跑过来。
南岸弯腰和南月轻轻拥抱了一下，“小妹长大了。”
隔着车窗，宋先生静静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答应过南岸不主动找上来，今天他只是路过，让司机停了一会儿。
宋先生有些意外，南岸这个不折不扣的二货在面对家人时，竟然也有温柔成熟大哥哥的一面。
或许人都是复杂的、多面的，而他把南岸想得太简单了。宋先生感到有些微妙，头脑简单的让他觉得无聊，可越复杂的事物越让他放心不下，有种难以掌控的患得患失感。
仿佛有心灵感应般，南岸忽然抬头看过来，他愣住了。
眼里先是陌生和错愕，接着是刻意掩饰的诧异，似乎还藏着一点愠怒，总之无论如何解读，南岸眼睛里写得都是：快走快走。
宋先生的心慢慢下沉，“开车。”
大哥笑道：“小妹明年就要出国留学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让我们几个怎么放心得下。”
南岸点头微笑：“是啊，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们家每季度派一个人去照顾小妹。”
南父也笑：“你一个大男人，又不会做饭又不会收拾房间的，怕是只会给小妹添麻烦，小妹你说是不是？”
“说什么呢，”大哥道，“以前我房间都是南岸收拾的，他一出去两天我那儿就乱七八糟不能见人，你们忘啦？”
小妹也为南岸鸣不平：“以前高年级的欺负我，都是二哥帮我出头，全校都知道我有个长得特好看打架特厉害的哥哥。”
南父尴尬地笑了两声：“是嘛。”
“好了好了，外边太晒，进酒店我们一家人再好好聊。”南母主动去拎行李，南岸连忙上去接。
一家人放下行李，开车去了附近的著名旅游景点。南岸不认识那些悠久的历史景致，也不知道它们承载着多少光阴的传说，他在省城读了三年书，旅游景点还一个都没去过。
有时候看着朋友圈的同学到处打卡，南岸会忍不住思考他的时间都去哪儿了。想来想去脑海里只有一张脸，宋先生宋先生宋先生。
一家人本来让南岸带路客串一把导游，但南岸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小妹跟大哥走在前面。大哥跟客户聊得多，历史时事都能侃上两句，就算不认识，拿出手机百度一下这是什么玩意，属于哪个朝代，也能滔滔不绝地侃起来。
南岸没这本事，偶尔有谁找他搭话，他就笑笑，“哦哦哦，这样啊，是是是，是吗，哈哈哈。”
找了家好评多的餐馆吃完晚饭，一家人回到酒店，和睦地坐在一起聊天。
南母从行李里翻出厚厚一个本子：“猜猜我跟你爹这次把什么带来了？”
小妹眼尖，最先认出来：“是相册！”
手机拍照技术成熟以前，父母就喜欢每隔一段时间拍全家福，底片都好好地保留起来。
后来数码相机普及，南父也买了一个，记录三个孩子的生活，依旧去照相馆洗出照片，塑封，一张一张夹进相册里，时不时翻出来看。
大哥指着照片乐：“看，小妹小时候皱巴巴的，红一块白一块，丑死了。”
小妹嘟起嘴，不高兴了，“说得好像你小时候好看一样，略略略。”
大哥哈哈大笑：“我小时候照一张相要十块钱，再丑你也看不到，略略略。”
小妹拽南岸的胳膊：“二哥，大哥又说我丑！”
南岸笑了笑，安抚妹妹：“女大十八变，看看小妹现在长得多漂亮。”
南父翻开一页，“看，这是啥时候，我们家老二怎么胖得跟个球似的，这小胖墩真的是我们家老二嘛？”
南母想了想，“好像是老二中考那年，对，就是初三，小妹读初一，本来让老二多照顾照顾妹妹，小妹死活不让老二去找她，嫌老二胖。”
小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二哥，我小时候不懂事......”
“没事没事。”南岸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中考那年真是胖得没法看，当哥的就不去给漂亮妹妹丢脸了。”
“我们找找老大中考时啥样子，胖没胖瘦没瘦......”
一家人坐在一起聊了两个小时，边说边笑，等十点过，大哥才提出：“今天旅途劳累，大家都先睡觉，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有的是时间继续聊。”
其他人正有此意，纷纷点头应允。
大哥对南岸说：“老二，我一会儿送你回去。”
南父道：“都十点了还回去什么回去，和老大睡一晚得了，兄弟俩小时候也一起睡，长大了还生分了，再生分不是还有沙发吗。”
南岸摇头，笑着说：“没事，不远，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大哥今天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早点休息吧。”
南母道：“也是，那老二你就自己回去吧，老大送送。”
“不用了，我就住在这儿，哪有让你们送我的道理。”南岸看着桌上厚厚的相册，“相册能不能让我带回去一晚，我拍点照片下来留个纪念。”
南母拿起相册塞到他手里，“没问题没问题，拿去吧，好好回忆一下你们小时候啥样。”
当家主母感慨地看着三个孩子：“如今你们仨都长大成人了，我和你爹也松活了......”
南岸上了出租车，报出宋先生家的地址。
不知道宋先生在工作还是休息，会不会在闲暇里不经意地想起他。
站在门口，南岸按响门铃，大门打开的瞬间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宋先生我回来了！”
“还知道回来。”宋先生微笑。男人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看着南岸换鞋子，一身暖色的家居服减少了他举手投足间高不可攀的气势。
南岸忽地抬头望了一眼，望进宋先生的眼眸。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都是他的影子。
宋先生淡定地问：“看着我干什么？”
南岸没心没肺地笑：“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宋先生：“......这么古老的冷笑话你是刚盗墓回来吗？”
“我还有更古老的东西。”南岸一手抱着相册，一手拉着宋先生的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凑在一起看相册里的照片。
“这是我爸，这是我妈，这是我哥南风，这是我妹妹南月。”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嘿，我爸还真叫南春。”
宋先生慢慢地翻阅那些照片，他发现南岸的独照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充当了兄妹合照里的配角，但是，“没想到啊，你竟然是你们家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宋先生觉得比起南家其他人，南岸就像是基因突变一样，好看得格外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小帅哥。
“是嘛。”南岸不好意思地笑，被好看的人夸好看让他心花怒放，“我高中还有人叫我南彦祖。”
“那南彦祖什么时候胖成这样了？”宋先生打开手机拍了几张南岸小胖墩的照片，越看越好笑，越笑越喜欢，他打心底里觉得胖成球的南岸真是太可爱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南岸球。
南岸惊讶：“你认得出那是我？”
宋先生揉了揉他的脸蛋，“傻里傻气的，不是你是谁？”
南岸嘿嘿嘿地笑，“我小时候成绩不好，也没有别的特长，我爸妈就送我去学街舞。初三那年停的，我吃得多，运动量跟不上，就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了。后来高中继续跳舞，马上又瘦回来了。”
宋先生笑：“你以前怎么没跟我提起过跳街舞的事情？”
难怪任宋先生随便折腾，都没折腾坏。宋先生没别的男人，普通人和舞者在床上的区别，他也察觉不出来。
南岸回答：“宋先生是大忙人，哪儿有空关心我这些芝麻大小的事情。”
宋先生看着他，说：“我关心。”
南岸流露出些许讶异。
宋先生轻声重复了一遍：“我关心。”
声音很轻，三个字也很短，南岸不得不将宋先生的话先收进耳朵里捂住，再怔怔地一个字一个字或者一个音节一个音节慢慢体会。

第13章 我关心（2）
宋先生想起今天南岸见到他的眼神和表情，诧异、无措......总之不希望在那里见到他。可深夜这家伙又赶回来，还带着厚厚的相册，和他一起说说笑笑到后半夜。
宋先生说：“我今天见到你的时候，你看起来好陌生。”
“陌生吗？”南岸不明所以地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自己，“宋先生患老年痴呆了，换了张背景图就不认识我了？”
“调皮。”宋先生笑着拍了拍南岸的脸颊，“你今天看起来，就像是个成熟的哥哥，一点也不像在我面前一样冒冒失失顾头不顾尾的。”
南岸明白宋先生的意思了，“我家最调皮的不是我，是小妹，最懂事的是大哥。”
宋先生问：“那你呢？”
南岸皱着眉想了想，实在没想出什么形容词来，遂答：“我就是个老二。”
宋先生说：“你在他们面前的样子，挺有趣的。”
他见到了南岸前所未有的一面。
南岸挑眉：“宋先生喜欢吗？”
南岸从来都以为宋先生喜欢全然掌控、毫无反抗之力的听话床伴。
宋先生说：“我喜欢。”
南岸笑了笑，欺身上前将宋先生按在沙发上，稍微使了点力气压制住宋先生的手腕。
宋先生怔了怔，莫名其妙地感到心慌。
南岸四肢的力量很足，倘若动起真格来，宋先生怀疑他们之中没有谁能够全身而退。
这种感觉很陌生，宋先生没有抵抗，他心里更多的是好奇，好奇自以为熟稔的情人会藏着多少他从未察觉的面目。
南岸微微敛起眼眸，眼睫颤抖着，看起来脆弱而美好。他低头吻上了宋先生的唇，很轻很柔的一个吻，柔软到挑不起任何情|欲，就像在春雪覆盖的草丛里发现一朵小花，不一定非要去染指，静静地看着就会觉得可爱。
宋先生终于在那陌生而美好的感觉中反应过来，他刚想回吻，南岸带着淡淡温度的唇瓣却离开了他可以索取到的范围，心里顿时空荡荡的。
南岸慢慢地坐上来。
宋先生倒吸了口气，嗓音略微喑哑：“南岸......”
经此一夜，宋先生有了别的心思。
他觉得，或许在处理南岸和他之间的关系时，他太敷衍和疏忽了，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了解南岸，了解自己，而非每次都以简单而固定的机械性运动了事。
低级动物才被肉|欲支配着发情，人类需要一点点情感作为欲|望的补充。
他的心底被开辟出一个南岸专属的柔软角落。
睡醒，宋先生心里的柔软角落就不太开放了。睁开眼，视野空旷，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南岸的影子。南岸早早地离开了家，去酒店陪家人游玩。
这种落寞的滋味让宋先生难受，他习惯了一睁眼就能见到南岸，只要他需要，南岸随时都会出现在他身边，听话地遵从和配合他的一切主意。
南岸陪家人玩了一天，晚上他不敢回宋先生那里。过了周末小妹就要返校学习，少一个人，父母就多一份对他的关注。南岸实在害怕他和宋先生的关系暴露。
小妹拥抱他：“二哥byebye！”
南岸拍了拍她的背：“路上注意安全。”
一家人送小妹去机场。
回来时，南岸以为大哥要去忙生意了，正要道别，大哥却问他：“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
南岸：“投了运营岗，过两天二面。”
“有考研的准备吗？”
“太难了。”
“考公？”
“考不上。”
大哥问：“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南岸想了想：“走一步算一步，有手有脚的，总饿不死。”
大哥笑骂了一句不争气，揽着他的肩膀道：“跟哥干，有哥的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肉吃，亲兄弟，还能亏待你不成？”
南岸下意识谢绝：“哥，你干的活我哪能做，我也不会做生意......”
大哥说：“你好歹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呢。”
南岸道：“那是因为小妹比我小两岁。再说了，我读的又不是什么名牌大学，现在大学生遍地走，我这样的不值钱，小妹才是高材生。”
“我还没读过大学呢，”大哥让他安心，“谁还不是从一张白纸过来的。明天八点来找我，我带你见见世面去。”
南岸还想推辞：“哥，我真的不行......”
大哥斥道：“有什么不行的，哥手把手教你，不是智障都能学会。”
南岸想说一句万一我真的是智障呢......想了想他没说出口。
南岸自觉他就算不是智障，那也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总而言之烂泥扶不上墙。
大哥的好意南岸推脱不掉，第二天他换上一身面试专用的西装，怂怂出现在大哥面前。
说的带他去“见世面”实际上是去跟大企业谈一笔大生意，南岸以小助理的身份跟在大哥以及几个合伙人的身后。他不需要做什么，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感受感受氛围就行了。
南岸惴惴不安。
宋先生告诉过他，有不明身份的人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所以他的动态随时有可能传到宋先生耳朵里去。
反过来，南岸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知道他和宋先生的关系，而其中有多少是和大哥一个圈子里的生意人。
大哥向合伙人介绍南岸：“这是我弟弟，今年大三，愣头愣脑的不太懂事，还麻烦大家以后看到多照顾着点。”
南岸尴尬地笑一笑，听到有人夸他长得文质彬彬的。在此之前他以为生意人都是像宋先生那样从服饰到谈吐都一丝不苟优雅稳重，所以当座位上这些大老板张口就是一顿胡侃时，南岸听得一愣一愣的。
也是，谈生意，不谈怎么做生意，宋先生久居高位，话少也不难理解。
对方的人进场了，笑着聊了几句，落座，却把中间最重要的位置空了出来。
“不都到场了吗，难道还有哪位大人物要过来？”众人看着那个空位置，忍不住问道。
对方的主管道：“巧了，今天宋先生不知道为什么突发奇想，说要来看看。”
众人哗然。大哥和几个合伙人凑近了些，边看时间边重新商量着什么。
听到“宋先生”这三个字，南岸犹如触电般精神一振：“哪位宋先生？”
主管笑了：“还能有哪位宋先生？”
完犊子。南岸拔腿就想跑。
大哥不动声色地拽住他，低声骂了一句：“别跑，看你这出息，给我好好坐着听着！”
南岸后悔了，深深地后悔了。
宋先生早跟他说过，三年了，他还是对宋先生名下的资产和人一无所知。但凡他有一点了解，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跟宋先生碰面。
宋先生进来时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他的心理素质极好，仅仅是不引人注意的一瞬，他就完全理解了眼前的场景。
他朝众人微笑，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南岸盈满慌乱的脸上。
宋先生就不明白了，南岸长得很好，身材在他眼里近乎满分，平时的穿着打扮也很时尚好看，为什么穿起西装来跟卖保险的实习生或者汽车站推销鞋油的一样。
南岸老老实实地站在大哥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起眼睛看宋先生。
他没办法跟上了三年床、几乎玩遍了所有花样、一个眼神就能唤醒他情|欲的男人一起出现在如此正式的场合。

第14章 我关心（3）
宋先生待人处事和和气气的，没听说过他以往事迹的人，不知道这个人的厉害。
在场宾客的每一句话，南岸都没有听进去，他忐忑不安，脚底像是有钉板一样。他感觉得到宋先生数次投过来的，似笑非笑的目光。
宋先生没有随公司的人参观过工厂，也并不了解这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的订单，他随意说了些话，接着就要离场。
南岸在心底大大地松了口气。
那口气还没松完，宋先生表现出了罕见的失态——他起身时下意识往南岸的方向看了一眼，等了大概0.1秒，南岸愣在原地没有动。
宋先生习惯了南岸跟在他身后，但如今他乖巧听话百依百顺的情人站在家人的后面，不会他一起身就跟着他走。
南岸也感受了宋先生明显的失态，他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跟上去，最终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响起又渐渐消失。
不是所有的时间，南岸都属于宋先生。
席上的两方继续商量合作细节，南岸还没回过神来，结束时大哥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他的背：“南岸呐，你可就长点心吧。”
南岸大梦初醒般点点头：“哎。”
离场，南岸收到了信息。
宋先生：停车场。
南岸：哪个？
宋先生：离你最近的。
南岸跟在大哥后面听着一堆生意人胡侃，好不容易插上句话：“哥，我临时有点事情，没什么的话我先走了。”
有人笑：“精彩的还没开始呢，小朋友急着走什么走？”
大哥责怪地看了南岸一眼：“去吧。”
南岸一溜烟没影了。
大哥笑着骂：“我这个弟弟，带他来见见世面跟鸭子上烤架一样，站不住脚。”
实际上南岸是怕让宋先生久等。
停车场，南岸一眼认出了宋先生的车，打开车门上去，立即被男人拉进怀里，宋先生没有再做什么，却也不容南岸挣扎，总之他必须随时保持予取予求任君采撷的姿态。
过了一会儿，宋先生问：“没跟着那些人去吃喝玩乐？”
南岸摇头：“不去不去不去。”
宋先生略有兴致地问：“为什么？”
南岸如实回答：“我不适合。”
宋先生道：“你要跟你哥学着到处做生意，不得不习惯乌烟瘴气的社交场合。”
本来宋先生只是想来见见南岸的大哥，没想到南岸本人会出现在现场，惊讶之余，宋先生就猜到了南家大哥想要培养南岸的心思。
宋先生首先想的是，这个人以后也会成为老板，再也不是他笼中的金丝雀。
可是很快，宋先生心里为数不多的黄色废料上头了。
他幻想着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和南岸坐在宴厅里谈判，南岸西装革履起来也终于有了几分商业人士的派头，虽然残留着初出茅庐的青涩，但至少看着不再像是推销保险或者卖鞋油的。
届时南岸再也不是他在床上分享情l欲的隐秘情人，在场宾客不明白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如何见不得人的肉l体关系，也看不出这位跟着大哥在商界闯出一片天的俊秀青年，当初是如何跪在沙发边，被呛得咳出眼泪，却还是不得不可怜兮兮地湿润着眼睛满足他高昂的性致。
但只要宋先生的一个眼神，那些让南岸羞怯难堪得脸颊发烫的回忆，就会一遍一遍地浮上眼前。
南岸会不安，会紧张，会小心翼翼地说话甚至结巴，而宋先生为了照顾小朋友，会不停地退让，直到小朋友对他们之间的交易心满意足，双方的人散场——
这时候宋先生再将他亏损的一切连本带利地在会议桌在床上在专属的电梯里一一讨要回来。
也许南岸会哭，会抗拒，会因为他做得太狠了而生气地离去，但南岸一定还会主动回来找他，他们的利益关系像身体那样紧密结合在一起。
宋先生脸上的微笑深不可测。
大夏天的，南岸莫名其妙地瑟缩了一下：“宋先生？”
宋先生不自然地侧开目光：“没事。”
南岸说：“我不学着做生意，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宋先生看我像生意人么？”
宋先生认认真真地将他从头打量到尾，回答：“不像。”
南岸太老实了，为人处世不灵活，脑子还时不时脱线，适合做点技术活，当个手艺师傅，但是南岸偏偏读了个万金油冷门社科专业，宋先生让他转行他还不愿意。
宋先生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想被扶上墙的烂泥。
作为金主，宋先生觉得自己没必要为情人的前途担忧，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看南岸这副样子，宋先生真的怕南岸没了他会流落街头。
又是这个问题，好像除了南岸自己，每个人都在担心他的未来。南岸回答：“随便找份能干的工作，不要996，不要加班，要双休，最好955。”
“目标薪资？”
“5000就成。”
宋先生拧眉：“5000够用？”
南岸掰着手指头算：“够了。2000给爸妈，1000交房租，1000吃喝，剩下1000存起来应急。”
宋先生问：“租一辈子房？”
南岸点头：“我不结婚，不养小孩，住哪儿不是住，反正死后都是一场空。”
其实南岸是想拥有自己的房子的，蜗牛王八大海螺都还有个窝是吧，但他买不起，也不想被房贷压垮，他对压力严重过敏。
“行了。”宋先生笑，“过几天我带你去看房，觉得可以的话就置办下来。”
“不要。”南岸拒绝得就像他当初答应宋先生一样干脆。
宋先生没有介意，房子他已经看好了，只是告诉南岸一声而已。那套房各方面都很一般，但是有巨大的隐性价值，一般人还不容易察觉。
那就是：离宋先生的家非常近。
南岸打了个困倦的哈欠。
宋先生问：“这就困了？”
南岸说：“我认床，昨晚上没睡着。”
“你什么时候开始认床了，”宋先生从来没见南岸睡不着觉过，他笑着低头，嘴唇掠过南岸的脖颈，吻住了情人的喉结，嗓音低沉而柔和：“认床还是认我，嗯？”
“......认、认床。”南岸难耐地仰起脖颈承受宋先生的亲吻。
“找死。”
.
南岸小声地央求宋先生可不可以不在车上，车内空间狭小，两个大男人迟早撞得砰砰响。
宋先生说给他两秒的时间，想出一个除了家以外的地方。
南岸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那儿。”
宋先生诧异地笑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和你的秘密基地有牵扯。”
“什么秘密基地，”南岸俯身半趴在宋先生腿上，一颗颗扣好男人的衬衫纽扣，“那是临时陪都。”
总之宋先生非常乐意去南岸的临时陪都看一看。在这之前，宋先生让司机停在商场门口，他带南岸进了一家时装店，买成品西装。
果然，好身材是会被劣质着装埋没的。
换了身西装，南岸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宋先生站在一旁看，从南岸身上看出了几分风流倜傥的气质，比不上经过专业训练的明星，但明星里像南岸这样硬件基本盘好的，也不多。
宋先生觉得当初是自己运气好捡漏了，随着南岸在他身边待的时间越长，这个认知就越深刻。
他珍惜南岸，也希望南岸珍惜他。
南岸慢悠悠地走在路上，这个点上学的都去上学，上班的都去上班，他很享受和宋先生出门在外却没有旁人的时光。
宋先生知道他的心思后，提议说去海岛度假，别说是人，两条腿的都看不到几只。
乘坐电梯上楼，南岸领着宋先生穿过昏黄的楼道，走到短租房门口，掏钥匙开门——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宋先生问：“有多奇怪？”
南岸形容道：“小伙带着他的女朋友第一次回家，在出租屋里干到天昏地暗。”
像垃圾软件的深夜营销标题。
南岸不混gay圈，不认识别的gay，有宋先生在他也不需要到特定的同类群体去找认同感。
在他的世界里，异性恋总是要多于同性恋的，就算他本人是同性恋，可是一提到情侣，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一男一女的搭配。
宋先生淡淡地笑：“我不是你女朋友......但我可以满足你的第二个感觉。”
南岸还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直到热切的吻落下来，他才想起一件事情。
“等等......”南岸按住宋先生，伸长胳膊打开床边的抽屉，取出两个小方盒子。
宋先生微微皱眉：“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情人在他私密的临时陪都里备着性|用品，这很难不让宋先生心里多疑。
“停下，别胡思乱想——”
南岸知道宋先生心思敏锐细腻，连忙解释：“你看，包装都还是完好的，我没用过，没人用过，你的尺寸，我早猜到你肯定会来，你找我也没别的事情，所以提前准备好了，有备无患。”
宋先生眯起眼睛：“我找你也没别的事情？”
南岸感受到了男人的情绪变化，但他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哪里不对，遂道：“是啊，你找我哪次不是想干个爽，还有别的事情吗？”
宋先生的目光沉下来。
南岸还怕自己解释得不够，往火里浇了一桶汽油：“你脑子比我的好使多了，不信你自己数数看，你有没有哪次找我不是为了......”
“你好，有的。”
宋先生微笑着起身，“这一次。”
宋先生要走，南岸拦不住。
他望着宋先生的背影叹了口气，直到有小姑娘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拿着一盒未拆封的避孕|套怂头怂脑地追着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跑。
这场景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南岸将避孕|套揣进兜里，往回走。
男人心，海底针。

第15章 我关心（4）
陪吃陪喝陪玩后，南岸送爸妈回酒店，小妹走了，大哥晚上陪客户不回来，爸妈留南岸住在酒店，南岸以没带换洗衣物为由推辞，回去陪l睡宋先生了，生活紧凑，身体充实。
给南岸一万个熊心豹子胆，他都不敢今晚夜不归宿。
宋先生在等南岸回来。
门铃响了。单调的一声。
门铃声不是敲门，没有轻重缓急之分，很难揣摩出按铃人的个性和身份，但宋先生知道，南岸今晚一定会回来。
门是单纯的机械锁，宋先生不信任电子锁。南岸有钥匙，丢了一把再配一把，丢得多了，他出门就不太愿意带钥匙，每次回来都按门铃，没有人回应才自己掏出钥匙开门。
宋先生以为他这是懒，后来问了原因，才知道南岸是怕突然开门撞见什么隐私，所以提前按门铃让里面的人有个准备，当然如果能顺路给他开门那就更好。
宋先生没有去开门。
南岸自己打开门进来，看见宋先生手里还拿本书，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睡着了，神情恬静。
南岸静悄悄地坐到宋先生对面，托着腮，怔怔地凝视着宋先生俊美无俦的眉宇，就差流口水。
像宋先生这样好看的人，如果南岸足够有钱，也会毫不犹豫冒着被踹的风险，试探一下能不能带回家包养起来。就算不染指，光看不吃，每天当盆栽摆在家里看着也是赏心悦目，心情愉快。
没想到盆栽竟然主动提出包养他，给看给吃，还付出一笔不菲的酬劳。大帅哥倒贴，天下竟有如此好的事情？南岸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发财了。
这张脸他能看一辈子。
好想把宋先生放进冰箱，保鲜。
南岸举起手机偷拍了张照片。
宋先生心里一动，预感不详。
南岸在拍他。他的造型和表情还过得去吗，会不会看起来太傻，所以南岸想要留下证据方便以后随时取笑调侃他？
镜头里，宋先生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南岸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地上，他凑近，端详着宋先生的面容，匪夷所思地小声问：“......宋先生，你不会是在装睡吧？”
宋先生的神情僵了一瞬，仍然一动不动。南岸凑过来，距离很近很近，近到他心跳加速，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撞。
彼此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唇上，那柔软如羽毛掠过的触感转瞬即逝，宋先生一时失措，不自觉抿了抿唇，回忆方才的暖软。
南岸促狭地在他耳畔笑：“现在该醒了吧？”
宋先生睁开眼眸，意味深长道：“长本事了啊。”
南岸还是笑：“以前每到打扫卫生的时候，我爸我哥我妹妹集体装睡，我说怎么一到大扫除个个都睡得贼香。后来谁在装睡，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宋先生看着他，沉静如水的眼眸里藏匿着几分欲求不满的意思。
南岸想起宋先生今天的好兴致两次被打断，不由心虚道：“我去洗澡，宋先生一起吗？”
宋先生说：“洗过了。”
南岸扯开宋先生的睡袍带子，“走吧走吧再洗一遍，好事成双。”
南岸今天忙久了，头昏脑涨，与其待会儿下了床再洗一次澡，不如偷点懒直接将宋先生拖进浴室，洗澡做l爱洗澡一条龙解决掉，简单省事。
热水从头淋下，宋先生从后面拥抱他。
南岸想起来问：“今天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宋先生冷淡地说：“你猜。”
南岸漫不经心道，“我不过是把你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而已，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想做还不让人说了吗？略略略略略......”
宋先生吻了吻南岸被水汽熏红的唇，堵住他剩下的话，微笑：“这么喜欢复述的话，那从现在开始，把我做的事情全部复述出来，听话，大声点。”
“不要！”
南岸今天没力气满足男人的特殊癖l好。
宋先生手上的力道加重，介乎于取悦和惩罚之间，“到底要不要？”
那致命的感觉让南岸喘不过气来，他连忙道：“要要要要要要......要、要不起！”
浴室里，暖黄色灯光与弥漫的水雾交织追逐，令人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南岸有片刻的耳鸣，他恍惚了一会儿，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注视着镜子里不堪入目的景象。
南岸顺从地仰起脖颈，视野被雾气浸染得一片朦胧。迷糊间他看向前方，镜面里的影子目光涣散，眼神迷离，浑身泛起绯红，几乎在感官刺激里失神。南岸依稀辨认出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的半边身体发麻，短暂地失去了知觉。右边胳膊和腿都沉得厉害，好像随时会重心不稳摔倒。他用力抓着洗漱台稳住身体，身后的力度却越来越大让他失去平衡，一下一下的力道似乎撞击在大脑上，南岸开始一阵阵地头疼，痛觉如潮水般越来越汹涌，眼前炸开细细的金色光彩。
“不准闭上眼睛。”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如惊雷般炸响，又飘得很远很远。
南岸睁开眼睛，在肩后看见一张盈着情|欲的脸，那张脸让他感觉从未有过的陌生和遥远，他的灵魂轻飘飘地浮在空中，与眼前的世界隔着一层透明却不可逾越的薄膜。
南岸回头，猛地推开了身后的人，力道极大。宋先生没有防备，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他正想问南岸突然之间发什么神经，却看见南岸失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迷茫恍惚，瞳孔失焦般散开。
宋先生心间的火气立即熄灭得一干二净，耐心而关切地询问：“太疼了？我一会儿轻......”
他一靠近，南岸毫不犹豫地再次推开了他，那动作犹如条件反射一样自然，丝毫不像是刻意而为。
“南岸！”
“滚！”南岸往后退，后背蹭在洗漱台边缘，蹭红了一大片。
“你看清楚我是谁！”
闻言南岸如梦初醒，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他喃喃唤了一声：“宋先生。”
这个三个字像绳子一样系住了南岸心里飘渺不定的风筝。他没有再抗拒宋先生的接触，乖顺地任对方冲洗干净他的身体，裹着浴巾擦干，将他扔上床。
宋先生坐在床边，“刚才怎么了？”
南岸看他的目光诡谲而陌生。
彼时南岸逐渐清醒过来，“我当时觉得陌生，好像突然不认识你了一样。”
宋先生沉吟道，“我让你去医院你到底去了没有。”
南岸摇头，“还没，等我爸妈走了我一定去。”
宋先生道：“明天就去。”
他是真的觉得南岸哪儿出了问题。
南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假如我真的出了问题呢？”
这个问题让宋先生沉默了片刻，道：“有病就去治，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南岸说：“我不是担心钱。”
宋先生问：“那你在担心什么？”
南岸说：“你。”
宋先生再次沉默，他很喜欢南岸，喜欢到愿意付很多很多钱的地步，却也仅此而已。
人性经不起考验，宋先生作出的承诺，从来不会超越他的接受范围。他不是个善良且热衷于承担责任的人，只简单地守着言而有信这条为人处世的底线，所以他给不了南岸更多，他给不了任何人更多，他的责任心只有一点点。
宋先生将手掌轻轻覆在南岸的眼睛上，颤抖的睫毛在他手心里扫动，细微而美好的感觉。他关了灯，轻声道：“别担心，睡吧。”

第16章 我会珍惜你（1）
南岸醒来时，第一个想法是昨天的问题，他不该问。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他与宋先生远远够不到夫妻的高度，玩物向金主问那样的问题，实在是太过逾越，不自量力。
南岸肠子都悔青了，一把扯过旁边的枕头，干脆一枕头砸死自己算了。
宋先生幽幽地醒过来，看着他，问：“你扯我枕头干什么？”
“宋先生！”南岸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昨晚上不是我一个人睡的吗？！”
宋先生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你记错了。”
宋先生才不会承认是他后半夜从隔壁房间过来爬上床的。
南岸见宋先生语气笃定，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脑子不好使真的又记错了。大早上的发疯扰人安睡，南岸心虚地笑着抱起宋先生的脑袋，将枕头塞回去：“您继续睡。”
宋先生醒来就睡不着了，他问：“还头疼吗？”
南岸摇摇头：“没有了。”
宋先生见他精神还不错，稍微放松了些，“那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南岸凑过来亲了他一口：“认得认得，宋先生化成灰我都认得。”
宋先生皱眉：“你过来。”
南岸又凑过来亲了一口。
“没让你再亲......”其实感觉还不错。宋先生把南岸揽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微烫，宋先生低头，额头相抵，试了试南岸的额温，高得不正常，“怎么又发烧了。”
温度计一测，南岸确实发烧了。
南岸没在意：“难怪昨天头疼。”
嗓子也是哑的。宋先生不太确定南岸的嗓子到底是叫哑的还是因为生病哑的。
宋先生犹豫道，“今天公司有会议，你一个人去医院行吗？”
南岸有些奇怪：“宋先生，我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去医院的呀。”
宋先生醒悟过来好像是这样，他揉了揉南岸的头发，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特别放心不下你。”
南岸恰巧打了个哈欠，没听清，“宋先生你刚才说什么？”
宋先生说：“医生预约好了吗？”
南岸拿出手机预约，明天下午的号。
早上他随便进了个诊所找医生开感冒药，吃完觉得有点困，恹恹的提不起力气。
今天父母要来参观南岸的临时陪都，大哥也来了。一居室的短租房没什么好参观的，但他总觉得家人之间的气氛透着些难以言喻的诡异。
南岸坚持认为参观一个人的住宅没有必要去翻垃圾桶，南母却拎起垃圾桶还晃了晃，一双眼睛侦探般炯炯有神。
南父给大哥使了个颜色，大哥招呼南岸进卧室，“老二，过来，有点事要说。”
南岸一头雾水地跟进去。
大哥关上门，道：“衣服脱了。”
南岸瞬间精神了，“啊？？？”
大哥：“让你脱你就脱。”
南岸拒绝：“不太好吧......”
大哥板着脸：“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南岸知道此劫难逃，狠了狠心脱了上衣，锁骨胸膛背脊散落着宋先生留下的吻痕。
大哥倒吸了口气：“跟哥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南岸还想瞒过去：“女朋友有点野......”
大哥语气严肃：“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骗我。”
南岸穿上衣服，问：“不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大哥坐下来，“刘潇洒打电话说你可能出去当鸭子了。”
“艹，他那是泼脏水！”
“我和爸妈也不相信，觉得是刘潇洒故意报复你才那么说的，”大哥看着他，“如今看来，事情不简单啊。”
安静片刻，南岸说：“我是同性恋。”
大哥没有太意外，说：“我猜到了。”
大哥清了清嗓子：“我们兄弟姐妹里就你长得最好看，也就你没谈过恋爱，对姑娘不感兴趣不说，连个片不看。”
南岸“啧”了一声，“谁说我不看，我一般用无痕模式看片，哪像你们完事了就关浏览器，连浏览记录都不动手删一下。”
大哥笑了，“行了，不跟你说这个，该解释的，跟哥好好解释。”
南岸说：“有什么好解释的，就是我交男朋友了呗。”
“嗯，”大哥也没说信还是不信，“老二，你跟我保证，刘潇洒说的事情，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不能迟疑不能迟疑不能有一秒的迟疑。南岸当即点头保证：“我保证。”
大哥问：“你那个男朋友，能带出来给哥见见不，是不是正经人啊？”
南岸推辞：“别了，他还没准备好见我的家人，我也没准备好见他的家人，实在想的话，我找个时候跟他商量商量吧。”
大哥想了想，“也行。”
南岸问：“那哥你就这样跟爸妈说？”
大哥看着他，“决定权在你。”
南岸说：“这事儿我想过，与其现在说，不如等大哥你结婚生子，爸妈有了孙子，接受起来也比现在容易些。”
大哥点头：“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南岸说：“谢谢哥。”
家里人离开后，南岸一个人怔怔地坐在床边出神，他有点难以名状的难过。
手机震动，有电话进来。
是宋先生的。
以往这个时候南岸就算是不方便也要想办法尽快接听，现在说不清为什么，南岸不想接电话，不仅不想，他还随手一滑，挂断了。
南岸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下宋先生肯定就知道是他挂了电话了。南岸赶紧回拨过去，嘿嘿嘿地笑：“宋先生......”
那头的语调很平静：“你挂了电话？”
南岸说：“脑子一抽，划错方向了。”
宋先生似乎习惯了他时不时犯蠢，没有怀疑什么。
宋先生问：“后天晚上有个局，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南岸愣了一会儿，信号很好，宋先生的每个字在他耳朵里都格外清晰，可他好像脑子突然短路了，就跟听四级听力一样，每个单词听得很清楚，但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宋先生听不见回应，不过这样的态度在他的预料之内，他又说：“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南岸说：“去。”
宋先生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南岸重复：“我去。”
宋先生反而不放心：“不喜欢的话别勉强。”
对面这样说，南岸似乎有了点后悔的意思，想了想又算了，他笑：“不是还有你和我一起吗。”
宋先生说：“嗯，我和你一起。”
南岸去见了医生，医生说他是感冒发烧引起的头疼，让他压力不要太大，注意劳逸结合。
扫了颅脑CT，什么也没扫出来。
“真的？”宋先生觉得南岸不会撒谎，“CT影像，诊断报告和医生联系方式都发给我。”
南岸听话地把信息给了宋先生，“不过医生说不放心的话，再预约做个检查，叫磁什么......”
“核磁共振。”宋先生的眼眸沉了沉，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南岸是第一次参加宋先生和朋友的聚会，出门前他在衣柜里挑挑拣拣，问：“宋先生，我穿这个出去不会给你丢脸吧？”
宋先生倚在门框边看南岸犹豫不决，他心情很好，说：“你要是给我丢脸的话，那我只好不要脸了。”
南岸睁大眼睛看他：“宋先生，不要脸这种话竟然能从你嘴里吐出来......”
宋先生淡淡地笑：“总不能不要你吧。”
“唔。”南岸不说话了，如果真的要在要脸和要他之间选，他还是希望宋先生能选择不要脸。
等等......为什么一定要假设他会给宋先生丢脸呢？南岸换好衣服站在全身镜前，形貌昳丽。
南岸问：“宋先生宋先生，我孰于城北徐公美？”
宋先生失去耐心，走过去一把将南岸抱起来往外走，“天底下你最好看。”
南岸感慨：“啧啧啧，臣之妻私臣。”
宋先生觉得南岸抱起来轻了些。
聚会在会所的包厢，说不上乱但也不算干净，入场前宋先生再三嘱咐不要跟里面的人混在一起。南岸问不社交的话还带他来干什么，宋先生说进去就知道了。
南岸进场，放眼望去，花团锦簇，芳草萋萋，再一看，花花草草旁边还有好几坨镶金的牛粪。
对不起，南岸默默地低头，他的晚期颜控癌犯了。
有人迎上来，轻佻地冲南岸笑，“宋先生还带了人来，不介绍介绍？”
宋先生客气地开玩笑：“学生，经不起诱惑，再多给他介绍几个，到时候人跑了谁赔我一个？”
南岸在心里疯狂摇头，看见宋先生那张脸他连路都走不动，怎么会跑呢。
他看了一眼其他的镶金牛粪大老板，心想如果包养他的是这些人，那简直就是晚期颜控癌患者做化疗，苟—延—残—喘。
落座，好几个男人女人想靠上来，见宋先生身边有人，作罢。
南岸好奇地问：“我不在的时候，你搂谁啊？”
宋先生低声道：“我要是知道搂谁还叫你来干什么？”
果然宋先生看不上庸脂俗粉，南岸瞬间自信起来，打直腰杆，挺胸抬头，神采飞扬。
一抬头，不小心撞宋先生下巴上了。
南岸道歉：“对不起！！！”
宋先生摸了摸被撞疼的下巴，好气又好笑。
南岸脑子不记事，忘了宋先生的嘱咐，一有人找他搭讪，他就跟人有说有笑地聊起来了。
有个姑娘过来，“你看起来好小呀，还是学生吧？”
南岸回答，“今年大四。”
姑娘说：“我X大的，毕业两年了。”
南岸肃然起敬，X大是所家喻户晓的名校，每年高考都有大批学子挤破了头想进去读书。
旁边有人凑过来，“我也是X大的，想不到哎，竟然在这里遇见学姐。”
又有人听到谈话过来认亲：“我本科也是X大的，在Y大读的研究生。”
南岸惊诧，Y大也是小妹的学校，他们学校历史以来只有一个人考上了Y大的研究生，成了每届考研学子津津乐道的传说。
南岸心虚地低下了头，为自己以貌取人的肤浅感到深深的羞愧。刚才他还觉得其他人都是庸脂俗粉，没想到个个都是甩出他十八条街的高材生。
姑娘问他：“学弟，你是哪个学校的呀？”
南岸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轻轻搭在南岸的肩上，宋先生微笑：“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聊天和和气气地结束于此。
宋先生带南岸离场，上车。
宋先生并不介意南岸和其他人聊天，他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听了好一会儿，才适时地刻意打断。
南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没说话。
宋先生猜透了他的心思：“考研不难，我可以给你请老师，联系导师，嫌弃本科学历的话，你也可以回去高考。”
宋先生觉得南岸不是智障，只要智商正常，成绩都可以用钱和资源堆出来。
南岸看起来有一点不开心，他说：“我没给你丢脸吧？”
宋先生轻笑：“早跟你说了我不要，你爱丢就丢。”
南岸终于笑了，宋先生静静地看着他笑，心情也随之好起来。
宋先生很喜欢南岸笑起来的样子。
但他从来不会在床下说喜欢。
他认为，两个成年人清醒地说喜欢，是一件郑重的事情，意味着彼此之间产生了某种超越情|欲的联系，使得一方对另一方忠诚，使得一方为另一方牺牲，使得一方在另一方死后永远地心碎和哀悼。
宋先生做不到这么多。
“南岸，”宋先生拢起南岸耳边散乱的发丝，神情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他说：“我会越来越珍惜你。”
珍惜是他的极限了。

第17章 我会珍惜你（2）
半夜，宋先生被吵醒，南岸揉着眼睛说头疼，疼了好一会儿，一边喊疼一边迷迷糊糊地吻他，好像他能当止痛药吃一样，然后枕在他的胸膛上又睡着了。
后半夜宋先生一直没睡着。
清晨，宋先生问：“核磁共振的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
这几天，南岸偶尔有那么一两次醒来时不仅头疼，连精神都是恍惚错乱的，他反应了好一会儿，回答：“今天下午。”
宋先生说：“我和你一起去。”
南岸下意识问：“去哪儿？”
宋先生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南岸明白了：“哦哦哦医院啊，好。”
宋先生问：“需不需要通知你家里人？”
南岸摇头：“他们不在乎这种小事的。”
宋先生意外：“你哥不是还想培养你吗？”
南岸可能生病这件事情让宋先生好几天放不下心来，怎么能算是小事？
南岸说：“我不是说家里人对我不好，只是他们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什么小事都照顾到我，只在乎我买不买房、找不找得到工作、是不是同性恋这种大事。我哥连我读大三还是大四都不知道，还怪我去年过年为什么不提醒他已经读大四了，我说我去年真的大三......”
有天南岸的父亲想起来要关心关心自家的老二，虽然不如老大混得开，也不如小妹聪明伶俐成绩好，但好歹也是家里值得关心的一份子。
于是南父提出说要开车送南岸上学。
南岸高兴又感动地点头答应了。
他在车上睡了个回笼觉，一觉醒来，发现父亲把读高中的他，送到了初中部校区的大门口。
那天南岸因为迟到多时被罚站了很久。
中午宋先生临时有个不好推脱的邀约，他感到莫名的烦躁，干脆把南岸一起带过去，至少南岸在他身边，心里的烦躁能稍微平静点。
餐厅里，南岸坐在宋先生身边，默默地吃着东西。宋先生对面是一位中年老板，南岸对面是中年老板带来的姑娘，笑颜如花，一边伺候老板用餐一边插嘴几句俏皮话，周到体贴。
南岸有样学样，给宋先生递甜点。
宋先生侧头看着他，没接。
南岸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刚准备收回，宋先生接过甜点，“张嘴。”
南岸脑子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听话地遵循指令张嘴。
猝不及防地，舌尖传来小小的柔软甜蜜，宋先生将甜点塞进了他嘴里。
南岸呆呆的，像只吃桉树叶吃到一半愣住了的小考拉。
宋先生面无表情：“你要我教你怎么咀嚼食物吗？”
南岸立即嚼了两下咽进喉咙，不小心呛到了。
宋先生无奈地给他递水递纸巾。
对面的一男一女看着眼前这一幕，齐齐地愣了愣。
宋先生：“南岸，认清楚你的身份。”
南岸刚缓过来，听到宋先生这句话他又一头雾水地呆住了，不明所以。
他什么身份？
宋先生说：“我叫你过来吃饭，不是打杂，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学过来。你是你，其他人是其他人，有些事情看着就行了，自我代入干什么。”
南岸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明白。半晌，他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宋先生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更糟糕了。
他见不得南岸在外面低人一等的样子。
芝麻大小点事情都要人伺候纯粹是上位者刻意养成的习惯和乐趣。宋先生又不是不会自己吃东西，他没这奇奇怪怪的癖好，与其有精力搞这些玩意，还不如把乐趣留在床上和南岸一起慢慢玩。
宋先生看南岸懵懂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懂就算了，要怎么跟一只只会抱着红彤彤胡萝卜啃的小白兔，解释大魔王的心思呢？
对面的姑娘看了看南岸，又看了看宋先生，眼眸闪了闪，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
中年老板说：“老宋，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对面姑娘起身，礼貌地离席。
南岸脑子一抽，也跟着走了。
他有自知之明，既然是重要的事情，像他和对面姑娘这类身份的人，没有资格在一边听着吧？
“南岸！”宋先生要抑制不住他混乱的情绪了，“你想去哪里？”
南岸顿在原地，前面的姑娘也停下来回头望。
南岸说：“她去哪儿我去哪儿。”
说完他觉得这句话听起来特别诡异，总之，随便找个地方一边凉快去，不打扰两位大人物商量要事就行。
姑娘噗嗤一笑：“我去洗手间。”
“啊？”南岸还以为对方是要回避。
宋先生一句话都不想说。
南岸尴尬地坐回他身边。
中年老板笑：“老宋，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有趣的玩意。”
宋先生语调沉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不爱玩玩具。”
中年老板话里的戏弄之意南岸感受到了，但宋先生的话，他还是没能懂得。
南岸有一种这三年白过了的感觉。
上车，宋先生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这种场合了。”
南岸小心翼翼地问：“宋先生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
宋先生看着他，不说话，一双眼睛里写着“我心情超差”。
南岸想了想，凑过去，在宋先生唇角落下一个暖软的吻，然后诚恳地望着男人的眼眸，示好的意味不言而喻。
宋先生几次想唇角上扬又被他强行拉下来，最后还是没忍住笑着摇了摇头：“你......”
南岸真是让他想生气都没脾气。
南岸也傻乎乎地笑，心想宋先生有时候还是挺好哄的。
见到医院建筑上大大的红十字，南岸忽然问：“宋先生，我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病啊？”
最近总是听不懂话，反应还特别迟缓。
宋先生的目光沉下来，冷淡地说：“你不要说话。”
南岸“哦”了一声，又急忙捂住嘴，行行行不说话不说话。
还没到上班时间，取不到检查报告单。
到诊室门口，南岸手里一轻，惊讶地发现这一路走来，宋先生不知何时牵起过他的手。手腕间有浅淡的红印子，看来用的力气还不小。
南岸想到了什么，脸一红。
宋先生匪夷所思：“你在想什么？”
南岸不敢说。宋先生几乎没有在床下牵过他的手，男人往往喜欢在床上将他的手按在头顶按在背后动弹不得，用最大的快l感刺激他，却也不让他在快要将人逼疯的感觉里自行解决。
诊室里很空，医生仰头靠在椅子背后睡着了，估计是太累了。宋先生和南岸不约而同地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出声提醒。
就这么站了漫长的十几分钟。
医生醒来，看见门口杵着两个人，立即起身不好意思地道歉。医生记得南岸，他把核磁共振片子从电脑里调出来，南岸紧张地竖起了耳朵，听见医生说：“你没事，报告单我顺路给你拿过来了。”
未见明显异常。
南岸大大地松了口气，注意到身边的宋先生也毫不掩饰地放松下来，他便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万一他真的有病，身患绝症，这个男人还会站在他身边吗？
他掂量掂量自己的价值，深感不划算。或许到时候宋先生会另觅新欢，宋先生年轻俊美，就算只冲着那张脸，南岸都相信会有不少像他一样的晚期颜控癌前赴后继地涌上来。
宋先生那句“认清楚你的身份”，在南岸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车上，南岸想那句话想得出神，宋先生伸手在他面前一晃，笑了笑：“在想什么，这么专注。”
“没没没。”南岸连连摇头。
宋先生招招手：“你过来。”
南岸听话地靠过去，被宋先生圈着腰抱在怀里，下巴轻轻地抵在他的头顶。
自从上次南岸在浴室里精神失常，宋先生就再没有和他上床。宋先生看起来温和疏离，实际重欲，南岸以为他压抑久了，主动去蹭男人的腿，蹭了半天都不见反应。
“别动。”宋先生没理会情人的性|暗示，按住腿间那双不安分的手，他不是木头，再撩拨就要起反应了，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安安静静地：“让我抱一会儿。”
南岸干脆缩在男人怀里玩手机。
突然他一张小脸惨白。
南岸喊道：“宋先生宋先生！”
宋先生：“嗯？”
南岸说：“对上了对上了！”
宋先生拧眉：“什么对上了？”
南岸举起手机屏幕，惊慌地说：“心境低落、思维迟缓、意志活动减退、认知功能损害、躯体症状......完了完了完了，这不就是我吗！每一条都对得上！”
宋先生没看清：“这是什么？”
南岸睁大眼睛：“抑郁症！”

第18章 我会珍惜你（3）
南岸把手机屏幕凑到宋先生面前，手指慢慢滑动百度搜索结果页面：
“看，抑郁症的十大症状！懒散，不想做事，是我；睡眠障碍，是我；反应时间延长，是我；身体部位疼痛，是我；恶心呕吐胸闷，是我是我是我；觉得自己活着多余，哭了，还是我......”
宋先生满脸黑线。
他想说一句“你跺你也麻”但是说不出口。
南岸咋咋呼呼地：“宋先生，我心态要崩溃了！”
换作以往，宋先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做到心态崩溃。
南岸的压力永远没有他的心大，全世界都抑郁了南岸也不会抑郁。
但是现在，宋先生有了顾虑。
那天晚上浴室里的情景至今让他心有余悸，南岸绝对是哪儿出了问题。起先宋先生怀疑是脑部病变，结果核磁共振什么都没扫出来。
南岸紧盯着手机屏幕，越看越绝望：“我不要得抑郁症......”
宋先生说：“我觉得不是抑郁症。”
宋先生接触过的抑郁症患者非常多，多少能有点感知和辨别能力。
南岸问：“那是什么？”
宋先生不敢说了。
他觉得像是精神分裂。
“我下午不去上班了，”宋先生发信息通知助理重新安排工作，“你跟我去趟医院。”
精神疾病比单纯的器官病变难治得多，无论是抑郁症还是精神分裂，宋先生心里都不安稳。
南岸立即否决：“我不去！”
宋先生皱眉：“有病就要治。”
牙医都不怕还怕精神科医生？
南岸小心翼翼地问：“万一我真的有病，你是不是要把我关进精神病院啊......好可怕好可怕。”
宋先生算是记起来为什么了，哭笑不得：“让你平时少看点美国恐怖故事。”
南岸怕鬼，又特别喜欢看恐怖片，宋先生好心地劝过既然怕就别看了，南岸反驳说，多看看恐怖片能让人觉得活着真好，有助于热爱这个美丽的世界。
等南岸看完，宋先生微笑着期待他能更加热爱这个美丽的世界。结果半夜南岸发消息问他睡了没，没睡的话能不能过来打地铺......
宋先生将南岸脸上的慌张和恐惧看得分明，感觉不止是因为恐怖片而害怕精神病院。他蓦地想到了什么，心里很不是滋味。
宋先生抬手抚摸南岸的侧脸，吻了一下那双不安的眼睛，说：“没事的，我跟你一起去。”
南岸谨慎地问：“那万一我已经病入膏肓，还能回来吗？”
宋先生觉得难受，南岸怕被他丢在精神病院，他温和地说：“不会，我在哪儿你在哪儿。”
南岸得到了保证，没有再抗拒。
宋先生看见南岸侧头望向车窗外，漂亮的眼睛里氤氲着一层水雾。
这让他感到更难受了。
医生是宋先生临时请到的，以前在神外干过，现在是本地的精神科名医之一。
问诊结束，南岸填了测量表，做了一些辅助检查，一切正常。医生接着和南岸聊了一会儿，交流氛围轻松愉快。
宋先生稍作迟疑，问道：“他刚做过颅脑MRI，影像我拷贝了下来，您愿意看看吗？”
严重的精神疾病，往往伴随着明显的器官病变。
宋先生打开平板调出影像，医生放大盯着某块区域看了片刻，皱眉问了一句：“报告怎么说？”
“未见异常。”宋先生取出报告单。
“哦......那应该就没问题。”医生说。
南岸离开医院的时候，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医生也说他没有问题，或许只是近期受环境因素影响，有了点压力。
宋先生还是不放心。
无论如何，南岸最近情绪波动大、反应迟缓还有时不时的头疼都是不争的事实，南岸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宋先生认真地思考起南岸的精神状况来。在他的印象里，南岸心理素质很好，比他好出太多，有什么负面|情绪隔夜就消化掉了，本体质量绝对过关。
外界因素？
宋先生首先开始反思自己，三年来他从来没在床下虐过南岸，无论精神还是身体。南岸实在不喜欢的事情，宋先生也没逼他做过。
人是有尊严的，宋先生维护南岸的尊严，他不希望他的情人是什么没有尊严的东西。
此外，宋先生作为长者，从来不会给南岸讲人生大道理，只是简单地告诉他什么错误可以避开。驯养是一种卑劣的手段，它涂抹人作为单独个体的特性。
即使以他的手段驯养南岸，南岸会从普通的三流大学生摇身一变成为社会公认的青年才俊，宋先生也不会这样做。他不缺青年才俊，他缺的是南岸。
宋先生始终认为，价值是对外的，情绪是对内的，如果条件允许，两者之间最好不要绑定。南岸的存在对于外界来说有多少价值不重要，他开心快乐就好。
所以南岸跟在宋先生身边三年，基本没什么变化，自然生长，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至于中午在餐桌上训过南岸，宋先生训完就后悔了，好在南岸没太听明白，他才放心下来。
宋先生其次考虑家庭和社会因素。
南岸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虽然会因为老二的身份以及平庸的资质而被忽略，不过这不要紧，南岸自己知道，如果他出了什么大事，他的家人一定会果敢地站在他身后提供支持。
以及社会因素，宋先生不知道南岸这段时间到处投简历跑面试，究竟收到了多少offer，又被拒绝了多少次。
宋先生试着找到突破口：“南岸，我可以给你提供分公司的实习机会，城市你选，岗位你选，想要什么样的上司和同事我让人给你挑出来。我保证，你不会在工作场合见到我，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南岸回头看着他，突然红了眼睛，要哭不哭的样子。
宋先生心里一慌，他知道南岸最近情绪波动大，但也不用这么感动吧？
南岸真的哭了，边小声哭边说：“医生不都说我没病了吗你还想赶我走......呜呜呜......”
“我不是想赶你走......”宋先生彻底慌了，他几乎没见过南岸在床下且非电影观看时间哭得这么认真，“我没有想赶你走，你别哭啊。”
“啊？”闻言南岸立即止住了眼泪，堪称收放自如，他摸了摸脸颊上的泪水，大惊失色，“我竟然哭了，我不爱哭啊。”
南岸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滑动，“抑郁症的先兆症状：心境低落，毫无征兆地哭......是我是我。完了，我真的要得抑郁症了，宋先生，宋先生......”
宋先生扶额，感到一阵无力。
“呜呜呜......”南岸越哭越厉害，张开嘴大声哭：“口乌口乌口乌......”

第19章 我会珍惜你（4）
那天哭完，南岸彻底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危机感急剧上升。既然还没有患上抑郁症，他决定积极采取有效措施，势必要将抑郁症扼杀在摇篮里。
PART 1：保持心情愉悦，远离烦心事。
早餐时。
宋先生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南岸长腿一翘，吊儿郎当：“无。”
宋先生：“我记得你有课。”
“从现在开始没有了，”南岸大老板式摊手，“为了保持心情愉悦，我今天不想上课。”
宋先生：......
算了，随意，你开心就好。
南岸经过沙发时，碰掉了上面的大菠萝抱枕。
他站在原地拧着眉毛想了一会儿，要转过身，弯下腰，捡起大菠萝抱枕，然后起身，把大菠萝抱枕放在沙发上，再转回来，真的好—累—啊——
光在脑海里模拟整个过程，南岸就觉得自己丧失了活下去的力气，万一真的影响到他的愉悦心情怎么办？
那就等心情好点再捡吧。南岸抛开碰掉了东西不立即捡起来的愧疚感，像兔子一样走两步蹦一步地上楼了。
宋先生看着南岸蹦蹦跳跳的背影，满脸匪夷所思。良久，他走过去，警惕地捡起地上的大菠萝抱枕，看了看，再看了看，抱枕没毛病啊。
有毛病的是南岸。
宋先生默默将抱枕放回沙发上。
南岸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睡醒，他想喝水，保温杯却在离床两米多远的矮凳上。以往这个时候南岸会干净利落地下床，跨出一步拿到水杯。
但是今天床死死地黏住了他。
南岸爬到床边，往前蹭了蹭，身体半悬空状态，努力伸长胳膊去够保温杯——
“咚！！！”
门外的宋先生被这个动静吓了一跳，连忙打开门：“你没事吧，南岸？”
南岸四肢大敞，五体投地，一动不动，咸鱼一般的姿态。他抬起头来朝宋先生嘿嘿一笑：“宋先生，给您拜个早年！”
宋先生脸色阴沉地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扔回床上，“你给我老实点。”
南岸漂亮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宋先生心里略微触动，一想到南岸现在情绪波动大，受不了刺激，他的表情稍有缓和。宋先生挽起南岸的裤腿，揉了揉膝盖上的淤青：“疼不疼？”
南岸疼得嗷嗷叫，“别碰......疼疼疼.....轻轻轻轻点......宋先生好痛，我要抑郁了......”
宋先生的手一僵，不道德地在南岸的痛呼声中有了别的念头。这家伙能不能不要床上床下都一个叫法？
PART 2：恶补医学知识，关注身心健康。
宋先生沏茶，正准备喝。
南岸远远地喊：“且慢——”
南岸冲过来，拿走他的茶杯：“宋先生，喝烫水会得食道癌，我给你加俩冰块。”
宋先生拆掉袖扣，挽起衣袖。
南岸警惕地看着他手腕上不知道怎么撞出来的淤青，小心地说：“宋先生，淤青说明凝血时间长，缺乏凝血因子，要得血友病的。”
“宋先生，你手上怎么多长了颗痣，以前都没有的，我上网搜一下，啊，黑色素瘤......”
“宋先生，腿麻的话，要警惕腰椎间盘突出......”
宋先生扶额，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想说什么又怕影响到南岸的心情。
“宋先生头疼？”南岸摸了摸他的脑袋，忧虑地说：“不会是长了个脑瘤吧。”
宋先生决定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静静在沙发上休息。
南岸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宋先生，起来活动活动，不要长时间坐着，痔疮警告。”
这个人真的好烦啊。
宋先生忍无可忍：“南岸，你再说一句话我把你手机上的百度都给卸了！”
PART 3：载歌载舞，防止抑郁
清晨，宋先生找南岸商量实习的事情，他敲门，里面传来一声“门没关”。宋先生打开门，充满时代气息的BGM扑面而来。
南岸竟然在里面边唱边跳，载歌载舞：“Oooh~~我~真的不错，我~真的很不错，我的朋友~我想骄傲地告诉你~~~”
“宋先生一起来！每天一遍，防止抑郁！后面的朋友你们好吗~！欧欧~我真的不错~~~”
简直疯了。
这是宋先生第一次见南岸跳舞，学了十几年了，跳得张牙舞爪的。
南岸看着他，疑惑：“宋先生不喜欢这首歌？那我换一首好了。”
南岸拿着鼠标搜索，“《豆浆油条》，就这首了！很配我，我高中主任以前总说我是油条。”
把人比作油条，这是什么比喻，宋先生皱眉：“什么油条？”
南岸不假思索：“老油条。”
“宋先生，我知道你和我就像是豆浆油条，要一起吃下去味道才会是最好~~~”
宋先生现在确实很想把南岸吃下去，尤其是当南岸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露出一截白皙柔韧的腰时，宋先生的呼吸停了停，想当场把情人按倒在床上任他为所欲为。
“你需要我的傻笑~我需要你......”
南岸朝宋先生傻笑。
宋先生眼神里透着嫌弃。
南岸敏锐注意到他的反应，难过地问：“宋先生宋先生，你不需要我的傻笑吗，我竟然是不被需要的吗，我要抑郁了哦......”
宋先生黑着脸：“需要需要。”
南岸今天亢奋得不正常，唱完了歌开始播放舞曲，非要拉着宋先生跳华尔兹，宋先生敢皱一下眉毛，南岸就一副“我要抑郁了”的表情。
“我真的不会......”
“我教你！”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别踩到我的jio，当然踩到也没事。”
宋先生叹了口气，由着他胡来。
半边窗帘拉开，微风卷起洁白的窗纱，淡金色的光芒洒进来，晨曦在木地板上投射出一对缱绻的影子，两个大男人在阳光明媚的房间里搂在一起，跟着音乐缓慢地跳了半天华尔兹。
宋先生基本不会跳舞，只能随着南岸的舞步和节奏慢慢地踩。
南岸在很耐心地教他，神情专注而认真，阳光落进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里，将瞳孔映成半透明的茶棕色，看起来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宋先生一时看怔了神，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他们似乎就是婚礼上跳着舞的，终成眷属的一对。
南岸跳了十几年业余舞蹈，为了充分开发身体，涉猎的舞种不止一样，最擅长的就是东拼西凑胡乱改编，踩准节奏就行。
所以到最后，宋先生都不知道他被南岸忽悠着跳的是女步。
PART 4：框框框框框框。
两个人都睡过午觉，夜深了就睡不着。宋先生禁l欲久了，被南岸一个湿湿热热的吻唤醒了所有的情|欲。
宋先生最终还是没抑制住想将南岸一口气吃掉的欲l望，他轻轻抚摸着南岸柔软的头发，鼓励情人做得再深一些。
南岸做到一半头昏脑胀，也不知道是毛病又犯了还是单纯的缺氧，他忽然觉得宋先生轻柔却不容反抗的手瞬间变得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头顶，带来难以承担的压迫感，脑子负荷不住，快要炸了。
他没忍住，从宋先生的手下挣脱，猛地起身冲向了卫生间，吐了很久什么也没吐出来，于是刷牙漱口。
宋先生跟上来，表情里有狼狈和惊慌，“南岸，这不是羞|辱，我也可以为你这样做。”
“我知道，”南岸侧头看向宋先生，目光有些恍惚，“不是，我只是突然想吐，跟你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宋先生半信半疑。
等南岸睡着已经是凌晨。
被感染久了宋先生也学着搜索病症，偶尔看到有“微笑抑郁”的说法，大致意思是：患者为了维持正常生活而掩饰情绪，强颜欢笑，直到压力超载精神崩溃。
宋先生凝视着枕边人无忧无虑的睡颜，他根本不知道诱发南岸精神失常的因素在哪里，这个人笑的时候到底是真的开心，还是说只是为了维持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而故意作出的假相。
南岸在睡梦里用奇怪的音调，喃喃地说：“我喜欢你......”
在梦里都要说喜欢他吗？
宋先生先是一怔，而后心底的忧虑忽然之间一扫而空。
宋先生知道他比他想象得更在乎南岸的存在。南岸出问题时，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考虑如何解决南岸的问题，而不是南岸的问题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他关心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开心，又为何而难过，所有反常的举动都是因为什么。
宋先生有短暂的挣扎和迟疑，他翻身压上去吻了吻南岸的唇，垂下眼睛，带着一点小心谨慎的情感说：“我也喜欢你，比你想象得比我想象得都要更喜欢。”
反正南岸也听不见，说出来也没关系。
枕边人的嘴唇动了动，宋先生心里一慌，南岸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忽悠他，不会真的听见了吧？
“......是我独家的记忆，”南岸伸出舌尖舔了舔被他吻过的唇瓣，迷迷糊糊地接着唱，一句一跑调，“谁也不行，从我这个身体中拿走你......”
宋先生脸色一沉，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现在很想把南岸叫醒对他说一声“我也要抑郁了”。
宋先生决定自我拯救，他打开手机调低亮度，戴上耳机，搜索南岸平时看的“每天一遍，防止抑郁”，边看边压抑着声音笑。
次日清晨，南岸醒来，一头撞进他怀里抱紧了他，软软的脸颊贴在他的脖颈间，这个充满依赖性的动作让宋先生的心变得柔软起来，他温柔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南岸惊惶地说：“我做了个好大的噩梦，梦到有鬼一直在我耳边虚弱地惨笑，阴恻恻的，笑了很久很久，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以后再也不看恐怖片了！”
“咦，宋先生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肾不好......”

第20章 我会珍惜你（5）
南岸载歌载舞疯了两三天才静下来。
“宋先生宋先生，你想不想听我唱歌，情歌哦。”南岸耳濡目染学过一点声乐，唱歌远在平均水准以上。
宋先生摘下眼镜，笑着招了招手，“过来，唱什么？”
南岸放下可乐坐到宋先生身边，上半身斜倒下去，脑袋枕在宋先生的腿上，“三岁一代沟，宋先生，我给你唱首你们那个年代的老歌吧，陈小春的《独家记忆》，我喜欢你，是我独家的......唔。”
宋先生捂住了南岸的嘴。
南岸掰开宋先生的手：“我唱歌不好听吗，宋先生我要抑郁......”
宋先生道：“我也要抑郁了！”
他平生第一次表白，就表了个寂寞。
南岸惊讶地坐起来，打开手机浏览器收藏的网页，凑到宋先生面前：“真的吗，宋先生要不要做一个自我测试看看？”
宋先生黑着脸：“不用了，我开玩笑的。”
“那就好，吓死我了，”南岸躺回宋先生大腿上，“宋先生一定要每天都过得开心呀。”
宋先生微笑：“有你在，我一定。”
“我这几天挺开心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症状还是没有减轻，”南岸疑惑地喃喃自语，“我是不是抓错重点了？”
宋先生深有同感。
傍晚，南岸请同学杨志吃饭。杨志就是那个帮他点到的生死之交好兄弟，南岸欠他一份人情。
原因是上次上课，老师抽人回答问题，好死不死就抽到没来的南岸。杨志放下手机，支支吾吾地起来回答了几句不沾边的。
老师让他坐下，说：“南岸同学说得不错，下面我再找一名同学起来发表一下他的看法。”
杨志坐回座位上，刚松了一口气。
老师低头看名单：“杨志，杨志同学？杨志同学今天来了吗？”
烧烤摊上，杨志和南岸聊着过往的趣事。说起南岸搬出宿舍以后，他们打麻将总有一个人要人格分裂，不然凑不齐一桌，人格分裂的那位还得自我监督不准作弊。
杨志叹气：“你不来上课以后，我们没有谁敢一个人帮五个人点到了。”
南岸以前学声乐的时候，老师告诉他，以不同的发声方式发出来的声音有一定差别。
南岸灵机一动，通过不断地练习和改进，终于掌握了多种音色，可男可女，可强可弱，总而言之就是雌雄莫辨，人鬼难分，一个人帮五个人点到绰绰有余。
如果不是宋先生口味没那么重，南岸还能自告奋勇现场表演一个“两个人的群 P”。
南岸的最高纪录是帮7个人点到，寝室和隔壁寝室都出去旅游了，南岸有宋先生要陪不敢乱跑，于是一个人承担起帮两个寝室点到的重任。
毫无疑问，结果是失败的。
因为老师不但有耳朵，还有眼睛，先不说一个班少了7个人有多么显而易见，正常人也能看得出来谁在那儿纹丝不动一直喊“到——”。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后来南岸学会了“瞬移点到”，趁着点名的间隙，飞快从一个角落移动到另一个角落，从此再也没翻车过。
杨志问起他以后的打算：“去北上广打拼，留在省城工作，还是回老家过日子啊？”
毕业在即，人人都在问前途，“留在省城吧，找份工作饿不死就成。”
南岸还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第一反应是，宋先生在这里。
就算一开始仅仅是视觉和欲|望的纠缠，可三年的时间足够在他心里种下羁绊。
他能一辈子待在宋先生身边吗？
这个问题让南岸心里沉甸甸的。
杨志往椅子里一躺，摊手：“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变成油腻秃头啤酒肚的中年社畜？”
油腻......秃头......啤酒肚......
南岸一阵恶寒，“滚滚滚。”
南岸忍不住想，如果他变成秃头啤酒肚，宋先生这个金主可能会终止关系并找他赔偿精神损失；如果宋先生变成秃头啤酒肚，作为晚期颜控癌，他可能没办法留在宋先生身边做化疗。
宋先生在南岸的生活中占比如此之大，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又很脆弱。
南岸眼前的烤肉忽然就不香了。
杨志：“早点接受早点看开，你看你，都长白头发了。”
南岸不信，于是杨志用手机给南岸的白发拍了张遗像。
南岸震惊：“快给我拔了！”
杨志拔下来，放在南岸手心里。
一根半透明的白发。
杨志见南岸神情恍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兄弟，看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头发乃身外之物，以前的人老了是白发苍苍，我们老了是头顶光光。”
南岸幽幽叹了口气。
杨志叹惋：“给它取个名吧。”
南岸悲从中来：“Rose。”
两人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念悼词：“永别了，Rose，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头发。”
吃完烧烤，杨志回学校宿舍。
临走前南岸问：“杨志，你觉得我最近像不像是有病？”
杨志：“你什么时候都像有病，咋了，你得什么病了？”
南岸：“精神病。”
杨志以审视的目光把他从头打量到尾：“那可真是像极了。”
杨志又认真地补充：“我也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好几次我跟你说话，你都像没听见似的，还以为你是心情不好，可看你每天日子过得挺开心的。”
南岸若有所思。
饭后，南岸去人民公园溜达消消食，顺便观察老年生活多样性。
广场上有老头老太太在一起跳广场舞，两人搭档着跳，今天不知道怎么落单了一位老太太。
南岸坐在一边，思绪不知道飘哪儿去了，脚还在习惯性地跟着广场舞音乐踩拍子。
突然一双红舞鞋印入眼帘，落单的老太太问他：“小伙子，跳舞不？”
南岸一愣：“跳。”
广场舞节奏慢，舞步简单，南岸基础不错，看两遍就学会了，还越跳越起劲。
半个小时后，他被拉入老头老太太们的广场舞微信群，彼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还有老人把下班路上的侄女忽悠过来，介绍他们两个认识，都是成年人，南岸和对方礼貌地聊了几句就说要回家。
“小伙子，明天记得一起来跳啊！”
“有空一定来！”南岸挥挥手。
回去的路上，南岸想起宋先生要吃西瓜。刚进水果店，老板向他推销：“你看这个瓜，又大又圆，保甜。”
挑选西瓜的时候，拍一拍，听个响，是对西瓜基本尊重。尽管南岸什么都听不出来，他还是尊重性地抱起西瓜拍了拍，行家发言：“就是它了。”
说完南岸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使劲地去抓，抓住两个关键字：太监。
奇怪，他买西瓜，跟太监有什么关系？
回到家，切西瓜，看见瓜肉里的大黑籽时，南岸才恍然大悟：宋先生从来只吃无籽西瓜。
南岸一直以来都尊称无籽西瓜为“太监”西瓜，同理，还有太监葡萄，太监荔枝。
他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时间都让跳广场舞耽搁了，再买也来不及，南岸没办法，用镊子把西瓜籽一颗一颗地挑出来，手动太监化。
宋先生接过表面坑坑洼洼的西瓜，微笑：“南岸，你真的以为把西瓜籽都挑出来，我就看不出这不是太监西瓜了吗？”
“殊途同归，殊途同归。”南岸怂怂地看着他：“我当时是真的没想起来，最近老忘事，你......你不会生气吧？”
宋先生皱眉：“这么小心翼翼的干什么，我又不会因为吃到假的太监西瓜而把你变成真的太监。”
南岸不敢说，健忘是抑郁症的常见表现之一，他觉得自己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可他现在的生活简单快乐，连压力源都找不到在哪儿。
作为一个和同学吃喝玩乐侃大山甚至愿意与陌生人跳广场舞的快乐小青年，如果不是症状明显且刚好对上了，南岸也不会怀疑自己会得抑郁症。
宋先生也发现南岸的忘性真是越来越大，有时候唱首歌，唱准前半句，跑调后半句，不知道是不是唱着唱着就忘调了。
宋先生特意瞒着南岸调查过南岸的家庭，没有精神疾病的遗传史，家族成员也没有任何自杀的记录。他思考了很久，南岸的抑郁的根源在哪儿，是不是连南岸本人都没注意到？虽然一般来说不可能，但没准这家伙就是这么心大。
他还是觉得蹊跷，一个连压力源都找不到的人，怎么会感受到压力并且走向抑郁呢？
宋先生从来不给南岸讲什么大道理，想了想，好像自从认识以来，他就没有和南岸有过什么正式而认真的交流，但他认为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需要坐下来和南岸好好谈谈。
什么样的开场合适？宋先生决定问问南岸的意见，“南岸，如果我打算和你认真谈谈，你觉得从哪里开始比较合适？”
南岸正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和朋友连麦打游戏，玩得正嗨，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干他！！！”

第21章 飞走（1）
南岸打完游戏，一回头吓了一跳。
宋先生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南岸莫名有点心虚：“宋、宋先生？”
宋先生温和地问：“玩够了？”
语调低沉柔和，没有丝毫愠怒。
南岸发怵：“宋先生，你知道吗，我爸每次打麻将打到半夜才回来，我妈就是这个表情。”
宋先生重复：“我问你玩够了没有。”
南岸要哭了：“够了......”
下一秒身体忽然离地腾空，南岸条件反射本能地抓紧了宋先生的手臂，紧接着后背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宋先生按住他，没有留任何活动空间，如阴影一样将南岸整个人笼罩起来。
宋先生的目光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好歹有三年的床上交流经验，南岸深知，宋先生在床下表现得越温和客气，在床上就折腾得越凶狠猛烈。如果不是南岸跳了十几年舞，身体耐抗耐造，早就承受不住被玩坏了。
南岸小心翼翼地开口：“宋先生，我会抑郁的......”
宋先生仍是微笑：“我也会。”
南岸被翻过身来，双手不松不紧地绑在背后，突然视野一黑，有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
细碎的吻从耳畔移到下颌，慢慢在喉结处引燃南岸心底的情感和温度。
就在南岸以为宋先生要将他绑起来为所欲为的时候，某种久违而奇妙的触感传来。
南岸在黑暗里愣了很久，直到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给点反应。”
宋先生不是第一次为南岸做这种事情，不太好受，可是一抬头看见南岸唇齿间溢出的愉悦和快乐时，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王尔德说，性关乎权力。宋先生不这么认为，他和南岸在床上的所有表现与权力地位没有任何关系，他是真的爽，所以他从来不觉得取悦情人是一种羞辱。
突然，南岸想起什么似的，反应特别大：“松开，松开我！”
宋先生不明所以，看见南岸手腕被勒出淡红的痕迹，以为弄痛他了，于是匆匆解开绑在上面的领带。
没想到南岸却说：“不是不是，我要手有什么用，是眼睛，眼睛！快，少看一秒都是我的损失！”
宋先生揭下了南岸的眼罩，还是不明白这个人的反应为何如此剧烈。
南岸清澈明亮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好像一眨眼，宋先生就会变成流星飞走一样。
眼眸里的热切让宋先生脸颊微热，罕见地有些难为情，正在迟疑要不要继续做下去，忽然......
宋先生整个人都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他匪夷所思地说了一句：“你这次......也太快了吧。”
不要高估晚期颜控癌的兴奋阈值。
南岸脸颊烧得红透，紧紧闭起眼睛，捂住脸不敢见人。
宋先生淡定地用湿巾擦去唇边流淌的湿意，说：“你刚刚不是还说少看一秒都是你的损失吗？”
南岸不出声，捂着脸，露出两只红彤彤的耳朵。
.
宋先生简单地刷牙漱口，南岸站在卫生间门口，吊儿郎当地笑：“怎么，不喜欢我的味道？”
宋先生侧过头扫了他一眼，“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应该去洗胃。”
南岸笑了好一会儿，说：“宋先生，你技术也太差了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我都为你做过那么多次......”
宋先生冷冷地看着他：“贤者时间不要说话。”
南岸脸上一个大写的怂。
宋先生放下水杯，走到南岸面前，低头跟他接吻，渐渐地，他口腔里冷冽的漱口水气息被南岸唇齿间的温暖稀释淡化了，彼此在脆弱的地方交换着温度。
两个人面对面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南岸还没从余韵里彻底回过神来，他脑海里还是宋先生小心却认真取悦他的模样，而坐在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面容沉静，冷淡疏离，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宋先生说：“南岸，我们谈谈。”
南岸下意识：“嗯嗯听你的都听你的。”
宋先生见他魂不守舍不知道还在想些什么的样子，语调一沉：“你认真点。”
南岸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这幅姿态绷了两秒，南岸噗嗤一笑。
宋先生恨铁不成钢。
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
“怀疑是抑郁症，总要先找到抑郁的关键点，你连压力源都不知道什么，为什么说你会患上抑郁症？”宋先生微微眯起眼睛看他，“南岸，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南岸立即回答：“不敢。”
宋先生问：“没有还是不敢？”
南岸：“没有，不敢。”
宋先生上前，低头轻柔地吻了吻南岸的侧脸，说：“有什么事情放心告诉我，我不会害你。”
宋先生的温柔和暴烈同样令人难以招架。
无论哪一种，都有特殊的魔力，能让南岸的心扉慢慢地敞开。
南岸确实是有事情瞒着宋先生，他不是所有的场合都开心，而那些不开心的场合，全都与宋先生有关，也全都只与宋先生有关。
大哥知道他是同性恋还有男朋友以后，问他的男朋友是不是正经人。南岸不敢告诉大哥，宋先生一直以来都是个正经人，不正经的是他，他们之间也根本不是什么情侣关系。
每当这个时候，南岸就感觉宋先生的存在距离他是那么遥远；可是如果不维持这样难堪的关系，宋先生更是他遥不可及的对象。
南岸说：“跟你没有关系。”
宋先生：“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南岸重复：“真的跟你没关系。”
炸|弹爆炸不能怪引线，也不能怪火花，而是因为它本身就会爆炸。这是炸|弹自身的原因，跟宋先生没有关系。
所以一枚不想爆炸的炸|弹，往往很有自知之明，不会去碰火。南岸有这个自知之明，但他还是非要往宋先生身边凑。
宋先生稍微倾身站在他面前，身体挡住了大半的光线，阴影落在南岸脸庞上，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
宋先生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现在是我的人，你一天24小时都在围着我转，无论你是健康还是生病，高兴或者不高兴，全部都与我有关。”
那你又能怎么样？
南岸心里忽然蹦出这句话，好像身体里有另外一个灵魂在替他回答。
其实宋先生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可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表达方式。总不能让他承认，他现在关心极了南岸健不健康高不高兴，恨不得一天24小时围在南岸身边转圈圈吧？
他还没喜欢南岸到这个地步。
南岸道：“你是我生活里唯一的不开心因素，可是每当我看见你，所有的不开心就都消失了。”
“你知道我的座右铭是什么吗？”南岸笑了笑，说：“世界上总要有人当废物，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所以从小到大，想不通的我不会去想，得不到的我不会觊觎，争不到的我不会去争。”
“可是宋先生，要在你身边争一个位置，真的好难啊。”

第22章 飞走（2）
宋先生的第一反应是南岸想要他身边的什么位置。
第二反应是他能给南岸提供什么样的位置。
第三_反应是给他给他都给他。
宋先生不会这样直接地表达出来，他给予人的一切，向来都是非常有局限性的，接着他慢慢领悟了南岸话里的那个“争”字。
是争取，不是求着他给。
宋先生敏锐地注意到了危机感，争取和给予是两回事，有人要从他身上争取什么，这意味着一旦对方成功，他就失去了对于某个区域的绝对控制权，并且会在某些时候受制于人。
可如果那个人是南岸呢？
宋先生离南岸极近，近到那双略带迷茫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这样的姿态往往带来压迫感，迫使对方将心里话吐露出来。宋先生温和地问：“南岸，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宋先生的父亲习惯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宋先生做到他父亲的位置，自然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同样充满控制欲并且擅长掌控，只不过他的手段更为温和。
他也为南岸别有所求而高兴，南岸的物欲之低让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天平倾斜了，他需要南岸的程度，远远大于南岸需要钱的程度。
无论南岸想要什么，宋先生是个优秀的商人，他可以讨价还价，最后将交易定在他可以接受但南岸会认为自己占了大便宜的位置。
届时宋先生会兑现他的承诺，不急不缓，不会让南岸一下子成功拿到失去热情，也不至于使南岸在漫长而无望的等待里耗尽耐心——直到宋先生感到厌倦，单方面终止这场交易。
南岸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我知道。”话一出口宋先生惊讶自己说得太快，差点掩饰不住他的居心叵测，这样的低级失误他已经很久没有犯过了。
于是他放慢了语速，低柔的嗓音听起来真切而令人信赖，“你在意你的学历，你在意你的出身，你在意当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是否有一个合理而敞亮的身份。”
宋先生要从南岸三年都没能磨平的羞耻心下手做文章。
南岸顺着宋先生的话想了想，似乎没太想明白：“是吗？”
宋先生温柔地引导：“是，你在意其他的人目光，在意外界如何看待你。”
南岸觉得哪里不对，可他没想出更好的说辞：“可是，我为什么要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宋先生的微笑一滞，他的逻辑链条存在短暂的谬误，无法形成闭环。但凡多在意点他人的看法，南岸挤在商人哥哥和高材生妹妹之间，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到底在乎什么？
宋先生抬手抚摸南岸的脸颊，那是他事后最温情的举止，总是能引诱南岸不顾一切地靠近他，“正是因为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你才会有抑郁的倾向，造成今天的局面。”
南岸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颇有些自暴自弃地说：“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是个不置可否的答案。
宋先生仍然保持耐心。
他蹲下来，双手状似不经意地搭在南岸的膝盖上，以一种仰视的姿态望着南岸的眼睛，目光诚恳而无害：“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是你的想法，你就是这样认为的，不是吗？”
良久，南岸回答他：“是。”
宋先生心里生出厌恶感来，他不喜欢这样的手段，他讨厌玩玩具，南岸现在的样子跟一个输入指令就会执行命令的玩具没有区别。
他喜欢南岸的乖巧，是因为有个“巧”字在，他纵容南岸情理之中的忤逆和不完美，否则只能称之为呆滞。
南岸想要什么，他给。
至于离开他，想都别想。
“去考取更高的学历吧，”宋先生坐到南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一直陪着你。”
硕士三年，博士四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步步往上爬的感觉具有成瘾性，想要进取的人不允许自己堕落，更无法抵御资源的诱惑，而宋先生什么都能提供。
不怕南岸野心大，就怕南岸无欲无求。他要铸一个更大的笼子，将他的金丝雀关起来。
宋先生继续说：“这是个很重要的决定，你可以跟家人商量再做选择。”
就凭南岸家的组织构造，一家人不顺便帮着自己赶鸭子上架才怪。
家人都希望彼此有前途有出路。
宋先生觉得前途出路也就那么回事，无非是获取更多的资源让自己的价值和欲望得到实现，南岸在他身边，是没有必要担心这些的，就算南岸今天想当画家，过半年宋先生就能在国际范围给他办个展。
南岸犹豫着说：“我考不上。”
考得上考得上考得上，你考不上的话全都怪我没能力给你专门造所学校。宋先生以南岸的废物理论思维鼓励他：“你可以的，每年总要有人考研成功，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南岸觉得有道理。
宋先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无欲无求的情人养起来真是比野心家累多了。
怕南岸反悔，宋先生立即找人安排请老师答疑解惑，只要让南岸尝到一点收获的甜头，建立起来的反馈机制就会让他不断地努力和付出，并且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南岸第二天就做起了数学题。
宋先生下班回来，看见南岸趴在茶几上睡着了，手里的笔没有盖上笔帽，笔尖在他酣睡的漂亮脸蛋上画出乱七八糟的痕迹。
旁边摆着一本数学资料书，拿起一看，每一个大题都写了一个“解”字，第一道题求导还求错了。
宋先生没有打扰南岸睡觉，他从南岸手里抽出笔，选了题目里稍微简单的两道，把详细的解答步骤规规矩矩写上去，希望南岸能看懂。宋先生已经有很多年没这么认真地写过字了。
写完，宋先生轻柔地擦掉南岸脸上的墨水痕迹，将笔塞回他手中，然后去书房处理剩下的工作。
宋先生无心工作。
他一边转笔，一边想着，他本科读的数学系，南岸的数学，是不是可以由他亲自调|教......不对，是辅导。
既然对象是南岸，那就不能称其为工作，那叫做情|趣，宋先生一定会乐在其中。
如果南岸1bit的金鱼脑子记不住繁琐的公式，那他就把公式写在南岸可以记住的地方，胸膛上，腰腹间，大腿|内侧......甚至还可以让南岸和公式比一比，究竟哪一个更粗更长，一行能不能写完，像泰勒展开式那样的，一定需要换行再写吧？
宋先生保证南岸终生难忘，一想起那些公式和符号，就会回忆起散落在他身体上的真题试卷，不知道会在哪一处敏|感地带写写画画的冰凉笔尖，解答出题目时心理和生l理的双重快l感，以及宋先生介乎于施虐和取悦之间的手。
以后他们的每一次上床，都会触发南岸的联想记忆，自然而然地帮南岸复习一遍数学，简直一举两得。
唯一的缺憾是，那样的场景对光线条件比较严格，宋先生喜欢黯淡暧|昧的氛围，但在不明亮的灯光里学习会损害南岸的视力，得不偿失。
宋先生当即打开微信想和南岸商量这件事情，他会让南岸相信他是个不可多得的数学老师。
南岸发了一条朋友圈，他好奇地点进去看。
[南岸：好久没写字了，我的字竟然这么好看吗？有人总说我是金鱼脑子不记事，脑容量只有1bit，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一觉醒来我都不记得我当初是怎么把这两道题做出来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配图是宋先生写的那两道题。

第23章 飞走（3）
宋先生还没和南岸商量数学辅导的事情，南岸主动找到他，高兴地说：“宋先生宋先生，我解出了两道大题，和答案一模一样！”
南岸皱了皱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觉睡醒就忘了当初怎么做出来的了，甚至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因为这两道题是我做的，你只写了一个解字和求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导，宝贝。
宋先生珍惜南岸的快乐，他决定什么也不说，鼓励：“辛苦了，再接再厉。”
南岸真心实意地为那两道解答出来的数学题而高兴，他仔细地回忆自己当初的解题思路，然而一点门都摸不到。
宋先生上前解围，给他慢慢地讲解，思路清晰，步骤详尽，用到的公式和定理也都一一罗列出来了，企图用一个题作为例子讲完整个知识板块。
南岸听得一知半解，他问：“宋先生，你为什么用左手写字呀？”
宋先生微笑，因为我怕右手写字你认出我的字迹。
南岸比对着两种字迹，沾沾自喜：“宋先生，我的字写得比你的好看哦，你肯定上班以后就不爱提笔写字了对不对？”
宋先生的微笑加深。
南岸写了几行汉字，歪歪扭扭的，不对劲，他又写了几行符号，还是不对劲，照着原来的解答抄一遍，横看竖看，不像啊。
南岸拧着眉毛埋怨：“是不是我的抑郁症又严重了，一觉醒来字迹都丑了。”
宋先生一本正经地安慰他：“没有，不是的，是你写字的姿势变了，落笔的角度也发生改变，写出来的字看起来当然会有所不同，不信你试试坐正点写字，对，就是这样，你看，你现在写的字是不是和之前的差不多了......”
南岸顿悟：“真的是哎，神奇！”
当然神奇，宋先生忽悠了大半天，能不神奇吗？
晚上，宋先生见南岸还在看书学习，感到欣慰，南岸投入的精力越多，就越难以放弃割舍，总而言之，好好进他的新笼子里呆着，不要想跑，跑不掉的。
宋先生的欣慰感渐渐将他想做南岸数学老师的黄色废料淹没了，他决定暂时不打扰南岸学习，一切从长计议。
南岸抬头看了看宋先生，眼神里带着些专注学习太久之后的迷茫和呆滞。
他被宋先生哄着，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目前的人生目标就是考研。
宋先生贴心地问：“想喝可乐还是咖啡，或者说你饿了？不如劳逸结合，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
南岸摸了摸肚子：“饿了。”
宋先生问：“想吃什么？”
南岸：“都行，不挑食。”
宋先生可以点外卖，也可以叫厨师送上来，他相信两者任何都要比他的厨艺好出很多。
但他现今不是在比拼厨艺，他在谋划一场心理战。所以他决定亲自下厨，向南岸表明他的支持和鼓励，让南岸看到他的贡献和牺牲。
宋先生打开冰箱找食材，做了一盘简单的培根煎蛋意面，他背着南岸悄悄尝了一口，能吃，还不错，如果南岸皱一下眉头，他就装模做样地看一眼生产日期，把锅甩给产品过期变质。
宋先生从未想过，他有朝一日能拥有家庭主妇般的成就感。
宋先生问：“南岸，想要番茄酱还是黑胡椒酱？”
南岸停下笔，想了想：“酸儿辣女......我是儿子，那就番茄酱吧。”
宋先生觉得这个理由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次日下午，南岸被下课铃吵醒，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慢悠悠地走着回家。
太阳一落山，人民公园的广场舞就跳起来了，老头老太太开始愉快地夜间生活，南岸打了个招呼就说他要考研，先回去备考，舞伴们衷心地祝福他考清华北大。
南岸听学长学姐的建议，去书店买了本考研资料书，刚走出书店，他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徐医生。
南岸心里咯噔一下。
“请问是南岸先生吗，我是X院神外的主治徐医师，你半个月以前挂过我的门诊号。”
“是是是，是我，南岸。”
徐医生在电话点头说：“你先别急，是这样，我在做MRI图像分析的时候，意外发现你的MRI有点不一般，报告显示无明显异常，但脑干区可能有点情况，结合症状，我这边希望你能再过来一趟，请问你什么时候方便？”
南岸心里咯噔个不停，他连忙说：“现在就行，请问您方便吗？”
徐医生：“那好，我在门诊等你，到了直接来找我。”
到了医院，已是下班时间，门诊空荡荡的，南岸的脚步不知深浅，他实在有些慌张，因为MRI影像未见异常，他百度看病的时候第一个排除了脑瘤。
徐医生首先问他那些症状还出没出现过，有没有更严重。
南岸呆呆地点头，更严重了。
徐医生给他看片子，指着某处说：“这里，勉强能看到一点，很小，可能是占位，也有可能是伪影，结合你的症状，建议做一个增强核磁排除肿瘤。”
“肿瘤......肿瘤？？？”
“先别急，先排查，可能是伪影。”
“我要得癌症了？？？”
“目前无法排除这个可能，早发现早治疗，你先稳定一下情绪，我们做个增强核磁看看结果。”
南岸听徐医生的安排预约了增强核磁，插队，过几天就能做，结果也会很快就出来。
离开前徐医生安慰他，很有可能是误诊，让他调整心态，顺其自然，就算确诊了也能治。
南岸在医院门口叫了辆出租车，他现在腿软得走不动路，不知道是不是肿瘤又长大了。
司机师傅闲得无聊跟他侃大山：“咋了，小伙子？”
南岸愣愣地望着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师傅，你看那棵梧桐树，多么高，多么粗，像不像我的棺材木？”
司机手一抖。
出租车停在小区不远处的路口，南岸下车，魂不守舍地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他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一本厚厚的考研资料，南岸停下脚步，看了眼路边的垃圾桶。
都要得癌症了还考什么研究生，当然是狗命要紧。
南岸毅然决然地将资料书扔进了垃圾桶。
两手一空，潇洒离去。
宋先生在小区门口看见了南岸的背影，他让司机停靠，下车，决定追上南岸，散散步，聊一聊，提一提数学老师的事情。
刚下车，宋先生发现南岸脚步一停，像是有心灵感应般，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所以在等他。
他感到“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微妙触动。
然后南岸把怀里的什么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哦，原来不是在等他，只是想扔垃圾。
宋先生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经过垃圾桶的时候，宋先生犹豫了很久，将手伸进垃圾桶把最上面的垃圾捡出来。
这是他生命中第二次捡垃圾了。
是一本考研资料书。
崭新，连塑封都没拆。
这是要放弃考研？
不是吧，这个人考研就考一天啊？

第24章 飞走（4）
南岸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
宋先生去吧台调好两杯蜂蜜西柚汁，递给南岸：“怎么了，不高兴？”
甜蜜的食物导致多巴胺的大量分泌，有助于心情变好，西柚淡淡的清新和涩苦能恰到好处地缓解心底的烦躁。
南岸漫不经心地喝了两口，说：“宋先生，我不想考研了。”
“嗯，”宋先生早做了预料，没有惊讶，只是随和地问：“那你想做什么，找份钱多事少离家近老板没脑袋的工作，或者说进娱乐圈？”
宋先生不希望南岸进娱乐圈，那里不是他的一言堂，长期接触乱七八糟的圈内事会对南岸的精神造成不好的影响。
南岸摇摇头，放下杯子，倒在他的腿|间，两只胳膊环住他的腰，趴在他腿上闷闷地出声：“我什么都不想要。”
当我的狗命岌岌可危的时候。
在确诊之前，南岸不会对宋先生吐露半个字。宋先生心思缜密，习惯于为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作出应对方案，南岸不想被适当地应对，他想知道宋先生最猝不及防的真实反应。
三年了，他们之间重要却脆弱的关系，终于迎来第一个挑战。
南岸抬眸望向宋先生，那张脸始终俊美无俦，每一道线条轮廓都好看到南岸心坎里去了，就算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多看一眼，南岸就少亏一点。
“宝贝，”宋先生极少在床下这样称呼南岸，他细致而谨慎地揣摩着南岸的每一个微表情，却还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今天看我的眼神和以往相比，很不一样。”
南岸不置可否，“是吗。”
宋先生没再说什么，他抚摸南岸的头发，南岸舒服地眯起眼睛，昏昏欲睡，无论温柔还是强硬，宋先生的手总是那么让人难以抗拒。
有人给宋先生发了一条微博链接。
【#真帅哥跳广场舞也能脱单#跳什么舞重要吗？不重要！X市人民公园一位小哥加入老年广场舞团，跳完爷爷奶奶们纷纷为小哥介绍对象，最终抱得美人归，这样的脱单方式，你学会了吗[狗头][柠檬][柠檬]】
：全损画质也能看出小哥好帅！
：广场舞已经学会了，请问对象是自己领还是统一发？
......
视频里，年轻的男女在众人的围观之下聊天，氛围热闹愉快，即使是全损画质，两位主角举止间洋溢着的青涩和腼腆气息仍旧透过屏幕扑面而来，美好而真实。
宋先生一眼认出来那是南岸，他从来不忽视和否认南岸的魅力。
视频很短，很糊，没有后续。
宋先生面无表情地拖动进度条，看了好几遍。通过南岸身上穿的衣服，他推测出了日期，就在几天前，南岸的情绪状态很不对的那天。
那时宋先生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南岸说跟他没有关系，还说要在他身边争取一个位置。
南岸是个简单快乐的人，可他最近越来越不快乐，至今，宋先生都不明白南岸为何要说出那番话，这个人究竟想要什么。
还是说，南岸终于厌倦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想要回归没有他的生活？
宋先生斟酌良久，一言不发。
预约做增强核磁的日期到了，南岸出门前凝眸望着宋先生的背影许久。
宋先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温和地问：“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南岸摇摇头。
增强核磁检查需要家属在场陪同，家属都在外地也最好找个关系亲密的人一起。
南岸约了他的同学杨志。
护士在他的手腕上扎留置针，接着造影剂缓缓推入静脉，彻骨的凉意沿着手臂往上攀沿。
南岸在庞大喧嚣的机器里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他真的患上癌症，频繁地做放疗化疗。
没多久他的头发掉光了，明亮的眼眸失去神采，健康的身体枯瘦如柴，每天躺在苍白的医院里等着死亡的眷顾，数着离宋先生上一次来看望他已经过去多少个日子。
彼时宋先生有了新的情人，是一名漂亮的青年，青年时常专注地望着宋先生出神，目光里的爱慕和南岸当初的一模一样。
南岸朦胧间喊了一声：“宋先生！”
有人回应：“醒醒，可以出来了。”
护士叫醒他，调侃道：“心态不错啊，还睡得着。”
南岸故作轻松地苦笑。
回家之前，南岸买了一对护腕，遮住左手腕上明显的留置针针眼。
宋先生问：“怎么想起戴护腕了？”
南岸随口回答：“朋友送的，就戴上了，打篮球用得上。”
宋先生说：“过来。”
南岸有些忐忑地走到宋先生面前，宋先生刚伸手，他本能地把手往后面缩了缩。
宋先生的眼眸闪了闪，意味不明地笑：“你在怕我，为什么？”
南岸垂下眼睛：“没，可能最近神经衰弱，有点动静就容易受惊吓。”
宋先生说：“手给我。”
南岸抬起他的右手，护腕被拆去，腕间一凉，接着男人温热的手掌将他越发清瘦的手腕包围起来，略微粗糙的薄茧轻轻摩擦着，带来避风港般的安心感。
“你的手好凉。”
宋先生端详着手腕皮肤上浅淡痕迹，那是南岸自己咬出来的。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伊始，宋先生没轻没重，南岸还很放不开，不喊疼也不肯叫出来，两只手腕都留下了淡淡的咬痕，不易察觉却又暧|昧至极。
宋先生在强迫他们回忆曾经的日子，这是一种隐晦的示弱，谁先回忆过去谁就更舍不得，但只要宋先生不将姿态放得再低些，南岸那双懵懂的眼睛永远写着不明白。
那就更直接坦荡一点吧。
南岸身体忽然腾空，宋先生将他拦腰抱了起来，熟悉的手在他的敏|感地带游离，引诱他身体里的情l欲出笼，宋先生说：“我们做吧。”
离他们上次正经地上床，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宋先生忍不住感慨自己真是年纪大了越来越能忍了，想当初他短期出差都会思念好久。
南岸本能地：“不要......”
宋先生的动作一停：“你在拒绝我？”
南岸条件反射：“没、没有。”
宋先生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他吻了吻南岸的耳朵，嗓音低柔而充满信赖，“放心，我不会弄疼你。”
宋先生确实说到做到。
他根本没做到最后，只是让南岸在欲|望里失控和发泄。
他要南岸永远难以忘记在他手里时肆意而放荡的快乐。
然后抱着南岸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宋先生在黑暗里搂紧了南岸的腰，听到南岸在呢喃着什么，他凑近去听。
南岸：“Lucy，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南岸：“Lucy，你是世界上最好的......”
南岸忽然哭了，眼角落下泪来。
宋先生整个人都清醒了。
Lucy是谁！
护腕到底谁送的！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那我呢？
南岸，醒醒，一五一十地回答！
宋先生眼底的颜色一变再变，他擦去南岸的泪水，抚摸情人微凉的脸颊，南岸下意识在他温暖的手心蹭了蹭，唇边挂着一点满足的浅笑。
烦躁瞬间通通消失了，宋先生的心重新柔软起来。
你还在我枕边安睡，不是么？
南岸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在放疗中大把大把地掉头发，终于，头顶只剩下一根头发顽强地陪伴着他的100瓦大灯泡。
南岸给它取名叫Lucy，彼此相依为命。
“Lucy，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Lucy，你是世界上最好的......”
话音未落，Lucy翩翩落进他的手心里，犹如一只濒死的蝴蝶从枝头坠落。
南岸悲痛欲绝，泣不成声。

第25章 飞走（5）
清晨，一个黏黏糊糊的早安吻之后，宋先生揉了揉他的眉心，问：“下午有安排吗，没有的话一起出去吃个饭，就我们两个。”
南岸愣了一下：“有安排。”
今天他的增强核磁检查结果出来，这样的病情在电话里是说不清楚的。
宋先生：“那我傍晚来接你，7点你喜欢的剧团有演出，票我买好了。”
南岸摇头，随意扯了个理由：“下午约了朋友去水库钓鱼，有点远，不一定回得来。”
宋先生：“嗯。”
南岸觉得他对待金主的态度太差了，实在很没有职业道德，但他今天心里沉甸甸的，满脑子都是癌症癌症癌症肿瘤肿瘤肿瘤。
他刚想走，忽然发现宋先生还在看着自己，以为有什么事情，就站在原地没动。宋先生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多吃点，这段时间你抱着越来越轻，瘦下来都没以前好看了。”
闻言南岸慌忙凑到镜子前，有鼻子有眼，有耳朵有眉毛，他现在还是好看的。
宋先生忍俊不禁，从后面轻轻拥住南岸，在他耳畔低声说：“慌什么，又不是你不好看，我就不要你了。”
南岸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想，如果你哪天不好看了，我就真的不要你了，反正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我得了癌症，我就默默地滚，你变得不好看，我也默默地滚。
这是唯一能让他找回一丝平衡感的方式，好像他们两个是平等的一样。可南岸很难否认，宋先生的言行越温柔，他就越想哭，想变成睫毛精一辈子都黏在宋先生眼前。
他不要得癌症。
他不要被扔掉。
他不要他们之间脆弱的联系烟消云散。
医院，神外门诊。
南岸确诊了，脑干区有占位。
位置不太好，手术难度非常大，死亡率和致残率都比较高，预后不好，也许只能考虑放疗。
南岸结结巴巴地问：“我我我......我还有多久？”
徐医生说：“大概一个月吧。”
南岸脸色刷白：“我只能活一个月了？！”
一瞬间犹如晴天霹雳。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
他才21岁，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每天吃喝玩乐唱歌跳舞锻炼身体，体测成绩数一数二。
他大学还没毕业，没和同学一起穿着黑色学士服拍傻傻的照片，面试通过的公司还在等着他上岗实习。
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有靠谱的大哥和可爱的妹妹，难道从小到大都平庸的他，最特立独行的一次，就是要以死亡的阴霾来对整个家庭造成不可磨灭的严重打击吗？
他的父母会整日以泪洗面，掏光积蓄、用尽手段筹钱为他支付昂贵的治疗费用，买房会推迟，大哥的婚期会推迟，妹妹的留学会推迟......一家人一边轮流照顾鼓励他坚强地活下去，一边流着泪为他的生命倒计时。
不行就别治了吧，省得最后人财两空。
探望的队列里会有宋先生，宋先生是个温柔的人，他会温柔地告诉他不用担心钱。南岸不想拿宋先生的钱，但他的家庭承担不起治疗费用也不愿放弃他的生命。
于是他当初大胆的引诱，以及这三年来付出的精力和感情，真正意义上兑换成了宋先生付给他的真金白银。
南岸会向家人介绍宋先生是一位多么慷慨的慈善家，所有人都为宋先生的雪中送炭而感激涕零。
病情日益严重，金钱源源不断地打到账户上紧接着支付给医院，宋先生探望的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南岸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痛苦地挪动他枯瘦如竹节虫的躯体，心想死亡和宋先生到底哪一个会先来。
癌症这么遥远而不真实的噩耗，为什么偏偏落到他头上来，都说红颜薄命，天妒英才，可他从始至终都是个普通人啊，没有旷世奇才也从没伤天害理，为什么非要是他。
电视剧里都是一年半载，而他就只剩短短一个月可活，脑瘤比高三学生放暑假还抠门。
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眶滚落。
徐医生：“......我是说，你要做放疗的话，得排队等上至少一个月。”
医院的队列里有更紧急的病人等着机器，况且只剩一两个月可活的，医院也不会收。
南岸目瞪口呆，然后默默地：“......哦。”
刚才的脑补作废，重新再来一次。
南岸问：“恶性还是良性？”
徐医生答：“目前还看不出来。”
徐医生安慰他：“肿瘤还非常小，还没到出现典型症状的阶段，大多数人可能觉得只是头疼脑热就过去了，像你这样极早期发现的患者非常少，也非常幸运，你有充裕的时间做足一切安排。”
南岸的确非常幸运，MRI平扫都没检查出来的小肿瘤，在医生做图像分析的时候被发现了。
徐医生还说不排除他之前的症状是其他原因导致的可能，只是这次碰巧查出来个脑瘤。
南岸想，如果不是宋先生催着他去医院做检查，或许他真的就当作是头疼脑热含混过去，等到发现已经措手不及，到时候家财散尽，人也没了。
他认真地觉得自己有抑郁倾向，甚至在有这个认知以后，因为一些小事而理所当然地难过了起来。现在终于把宋先生也忽悠得相信他真的要得抑郁症了，结果检查出来竟然是个脑瘤，荒唐。
南岸唏嘘，命里的事，谁说得准。
徐医生建议说：“你身体素质很好，不妨试试北上，X院有全国最好的神外科，如果那边的医生愿意为你做手术，完全切除肿瘤是最好的方式。”
北上求医？南岸不敢想象要花多少钱，“我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吧。”
徐医生和他交换了微信，告诉他如何联系医生，需要收集整理什么资料，然后再三嘱咐说脑瘤不是绝症，他的情况很好，恢复健康的几率很大，千万不要放弃治疗。
离开医院，南岸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癌症是件大事，他需要有血浓于水的至亲站在他身边，安慰他鼓励他，和他一起商量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父母上了年纪，妹妹年纪还小，南岸决定先给大哥打电话说说情况。
拨号，电话响了一声后挂掉了。
南岸拨第二次。
那头很快接通，语气仓促：“南岸，什么事啊？”
南岸猛地反应过来大哥是大忙人，一时期期艾艾：“我......哥......其实我......”
得了癌症。
南岸正鼓起勇气要开口。
电话那头说：“哥和你未来嫂子吃饭呢，天大的事等我吃完再找我，她老早就埋怨我陪客户的时间比陪她的还要多，说再这样下去就跟我分手。”
说完挂了电话。
南岸怔怔地，忽然哭了出来。
他一下子丧失了再给谁打电话的勇气。
他知道也能理解，他的家人不是不爱他，只是各自有自己生活和事情要忙而已，不可能24小时都围着他转，但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一定会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背后。
可是他现在急切渴望一个温暖的拥抱，渴望有人温柔地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家。
回到那个始终温柔而强大、愿意为他解决任何烦恼、第一个察觉到他生病了的男人身边。

第26章 飞走（6）
还没迈开回家的脚步，南岸收到一条信息，来自宋先生的助理：[南岸先生，这个月的钱已经按时打到您的账户上了，请查收。]
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冰凉彻骨。
委屈和渴望都被冻住了，又到了南岸每个月的心梗时间。他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提醒自己什么是自知之明。
宋先生是谁，是他的金主。
他们之间的天平衡量着情|欲与金钱，至于偶然之间的感情交换，就算作是社交礼仪。
南岸去菜市场买了两条鲫鱼，装在袋子里拎回家。
宋先生亲自开的门，说：“你回来了。”
南岸点了点头，愣在原地没有动。
鼻子抽了抽，想哭，硬生生憋住了。
就算宋先生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南岸只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就能感受到温暖和慰藉。
宋先生好笑地看着他：“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南岸“哦”了一声，进门，换鞋，宋先生接过他手里的鲫鱼，“你钓的鱼？”
南岸点了点头。他用清水将两条鲫鱼养起来，“今晚烧汤。”
宋先生蹲在盆边，垂着眼眸观察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睫毛投下细碎美好的阴影，南岸在他身后看得怦然心动，直到宋先生说：“你骗我。”
南岸心里咯噔一下。
宋先生的语调仍然温和，听不出情绪：“这两条鱼规格差不多，鱼鳞受损严重，鱼嘴里也没有鱼钩勾过的痕迹。”
宋洛克?福尔摩斯，列文虎宋，厉害厉害。南岸想笑，可心头的事情实在太沉重了，酸酸涩涩的，他笑不出来。
有什么湿湿热热的东西落在宋先生的手腕上，淌出一小点湿润透明的痕迹，他惊讶地回头，南岸站在他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不声不响，眼睛红通通的，宋先生看得心都要碎了。
“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宋先生起身拥抱南岸，安抚性地吻了吻他的侧脸，“不哭不哭，这是怎么了？”
南岸“哇”的一声哭出来，咧着嘴越哭越大声，越哭越委屈，喉咙里哽咽了半天，哭嚎：“鱼是菜市场买的，其实我一条鱼都没钓到......”
在鱼群丰富的水库一下午一条鱼都没钓到，这到底是个什么技术水平。宋先生想笑又觉得不太好，因为南岸真的哭得很伤心，抑郁症的时候都没哭这么伤心过。
南岸在宋先生怀里哭够了，说要去看演出，彼时已经过了最晚入场时间，宋先生让他先独自在家里待一会儿，他有事要出门。
南岸屈起膝盖孤零零地蜷在沙发上，望着紧闭的大门一动不动。
宋先生从现在开始就在打算渐渐疏离他了吗？这样温和的方式很符合宋先生的行事风格。
想了半天，南岸一拍大腿，不对啊，他还没告诉宋先生自己得了癌症，怎么自己画了个圈还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呢。
哦，那宋先生就是真的有事出门吧。
彳亍囗巴。
南岸趴在沙发扶手上眼泪汪汪，委屈地想，他以前从来不考虑这么多的，也绝对不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胡思乱想。
妈妈带他和妹妹去菜市场，结果拎着菜篮子就忘了牵起他的手，把他一个人扔在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南岸在后面迈开小短腿追着喊妈妈妈妈，妈妈隐约听见了，但是没有在意，还疑惑谁家小孩走丢了在喊娘。那时候，南岸都没有觉得妈妈不要他了。
可是现在，一有点风吹草动，南岸就疑神疑鬼宋先生会不要他。
喜欢宋先生真是难过死了。
可是......
“叮咚——”
有人推开门。
男人站在门口，朝他微笑，眼睛里的温情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像是一阵夏夜和煦的晚风柔柔拂过南岸的心间，吹散了他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宋先生！”南岸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蹦起来，扑向宋先生，“你回来啦。”
南岸瞬间变得非常非常开心了。
宋先生站在南岸面前为他整理衣领上的褶皱，“多大个人了，才一会儿不见就把衣服弄得乱七八糟的，好意思吗？”
南岸凑近宋先生的耳畔，小小声说：“那你在床上把我弄得乱七八糟的就很好意思？”
“别闹，”宋先生笑着轻轻捏了一下南岸的腰，“我带你去个地方。”
目的地是某家酒店。
南岸自然而然地以为宋先生想换个新鲜地方做|爱，刚进门就开始解纽扣拆皮带。
宋先生惊讶地回头看着他：“宝贝，你想干什么？”
“非要我说出来么，”南岸以为情人又开始了他充满恶趣味的癖好，撩起腰间的衬衫，引导男人的双手握住他柔韧温热的腰，“我想要你。”
情人象征性地推开他，南岸的手不安分地乱动，笑：“你都有反应了。”
宋先生不想数离他上次和南岸做l爱已经过去了多少个日子，以至于现在一被撩l拨就当场起反应。他按住南岸的手，细致地扣好解开的每一颗纽扣，“别闹，跟我来。”
进门的刹那，南岸怔住了。
绮丽的花草铺满房间。
一池清澈而透着浅蓝的水，在暖色灯光里波光粼粼，水里有数十尾大小各异、颜色漂亮的鱼儿悠悠然游来游去，精致的鱼鳞反射着亮闪闪的光泽，像是在湖里游动的星星。
宋先生用眼神指了指泳池边的两副鱼竿和钓饵，“今晚再试试，我陪着你。”
就算南岸的技术真的差到鱼就在眼前也一条都钓不上来，宋先生也要强行把鱼钩塞鱼嘴里。
南岸呆呆地，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
“哭什么，”宋先生按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并排坐在泳池边，一人手里一根钓鱼竿，“一直以来没心没肺的，最近总是哭哭啼啼，跟小姑娘似的。”
南岸破涕为笑，笑得傻里傻气。
原来宋先生真的以为他是钓不到鱼才哭的，开玩笑，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连一条鱼也钓不到。
两个人一边钓鱼一边闲聊。
宋先生问：“最近还跳广场舞吗？”
南岸用膝盖思考：“没。”
他反应过来：“宋先生怎么知道我跳广场舞的事情？”
“通了3G网的都知道。”宋先生在他面前播放那段视频，“她就是Lucy？”
南岸懵逼：“什么Lucy？”
这家伙做梦从来都是醒来就忘。
宋先生不说话。
南岸想了想：“哪里有什么Lucy，是Rose吧？”
这个命名风格他非常熟悉。
宋先生：......？
Rose又是谁啊！
“哦哦哦，”南岸这才想起来解释，“Rose是我的白玫瑰......哦不对，是我的一根白头发，被杨志拔掉扔垃圾桶了。”
宋先生：“......你还给头发命名啊？”
“当然，且行且珍惜，头发掉一根少一根呐，”南岸感慨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宋先生，你不会以为我在外面有别的人了吧？”
“没。”宋先生默默转移话题，“你的生活还挺丰富。”
南岸促狭地笑：“没你内心戏丰富。”
得，还学会跟金主抬杠了。
他们在泳池边坐了很久。
当真一条鱼也没钓上来。
南岸目瞪口呆：“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我真的一条鱼都钓不上来？鱼老爷求求你们咬一口啊就一口！一口！一口！”
宋先生安慰他：“我不是也没钓上来吗，可能是鱼饵有问题。”
每当有鱼凑近宋先生的鱼钩，他就假装不经意地晃一晃手腕，鱼儿被动静惊得游到一边去。
南岸都还没钓到鱼，他哪敢钓上来。
“气死我了！”南岸气死了，他将宋先生扑倒在泳池边，气呼呼地边吻边咬。
忽然之间一个重心不稳，两个人抱在一起滚进泳池，睁着眼睛相顾无言。
就这么静静在浅蓝的水里吐了两串泡泡。
咕噜，咕噜，咕噜。

第27章 飞走(7)
我一见到你就开心。
所以真的好希望你变成我的睫毛，天天在我眼前晃呀晃，当我睡着的时候，合拢我的眼帘。
这样我就可以永远开心。
南岸在梦里这样想。
他小声呢喃：“我不要离开你。”
宋先生竖起耳朵，谨慎地听了一会儿，没有唱歌，也没有奇怪的名字，他舒了口气，这家伙终于靠点谱，学会说两句像样的梦话了。
南岸日常说的标准普通话，听不出口音，可每逢睡梦里，他说话会不经意带上乡音，“n”“l”不分，声音很小又奶声奶气的，宋先生觉得特别可爱。
他凑近南岸的脸颊，想轻轻地吻一下，南岸却主动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
意外地有些发烫。
南岸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间有谁亲了他一下，然后微凉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宋先生打开夜灯，把他叫醒，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宝贝，醒醒。”
南岸想睁眼，眼睫毛太沉了，拽得眼皮无论如何也睁不开，他摸了摸睫毛，“宋先生？”
宋先生把他放在眼睛上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我在这儿。”
宋先生并没有变成南岸的睫毛。
真失望啊。
南岸在心里叹气。
温热的瓷杯凑到唇边，宋先生拍拍他的脸颊：“张嘴。”
南岸张开嘴，一粒药片落在舌尖，温水涌进来，他乖乖地吞下去，然后被放倒在枕头上，夜灯黯淡下去，宋先生给了他一个晚安吻。
南岸醒来烧已经退了，只是隐隐有些头疼，宋先生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南岸神志不清地回答有事，撒谎说要去面试，于是宋先生没再多问。
其实南岸是要去医院配合治疗，做进一步的身体检查和评估，做完就可以等着排队放疗了，他要抽时间到学校请假回家一段时间，跟父母面对面解释他的病情。
好像上次给大哥打电话被挂断后，南岸就暂时丧失了打电话说事情的勇气。
早餐时间，南岸夹盘子里的小笼包，半天没夹起来。忽然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笼包凑到唇边，南岸脑子一懵，以为是自己夹的，一口咬下去，发现不太对劲，视线顺着筷子爬过去，正好对上宋先生透着无奈的眼睛。
等南岸吃完嘴里的食物，宋先生看着他，问：“你的手怎么了？”
南岸下意识缩了缩左手，那上面还有一个显眼的留置针扎过的痕迹。
宋先生：“右手，你的右手一直在抖。”
“哦哦哦。”南岸放下筷子，端详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都在轻微地抖动，感觉有些发麻。
宋先生去厨房给他拿了一个勺子。
勺子边缘太钝，小笼包舀不起来，南岸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我还是去拿个锅铲吧......”
吃完饭，南岸换上面试用的西装，魂不守舍地对着镜子打领带，想着要怎么向父母说明，他突如其来的脑瘤会花掉家里大部分的存款。
“南岸，”宋先生接完电话以后，在后面叫他，“过来，有事商量。”
南岸心里一紧，宋先生曾经告诉过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难道他得癌症的事情已经传到宋先生耳朵里了？
南岸惴惴不安地走过去，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愣了愣，听到宋先生说：“哪天找个时间我陪你再去一次医院，和医生聊聊，好吗？”
南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宋先生至今都还真的以为他要得抑郁症。
他点点头，心里很不是滋味，正准备从宋先生温暖到让他脸颊发烫的怀里溜走，男人按住他，把他的身体掰过来，“急什么。”
“领带歪了。”
那双好看的手娴熟地替他重新系好领带。
南岸怔怔地站在原地，在此之前，宋先生的手以无数种方式脱过他的衣服，把他逼在角落里，欣赏他全然裸l露在光线里的羞耻和窘迫。至于为他穿戴，似乎是从近期开始的。
“面试顺利。”
南岸忽然就迈不开腿走路了。
为什么要用这种温柔到过分的态度对待他，他不是抑郁症啊，不需要什么事情都轻言轻语地哄着，他心虚。他长了个脑瘤，在至关重要的脑干区，良性恶性未知，做手术的话他可能直接死在手术台上，也有可能变老变丑变残废。
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会愿意待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承担这样的风险啊。如果灵魂能飞出来的话，南岸自己都想把自己扔掉，破脑子，不长智商就算了，长肿瘤倒是非常积极。
在宋先生转身离开之前，南岸蓦地扯住了情人的领带，仰头索吻。宋先生略微惊讶，却还是由着他胡闹，空出一只手抚摸他的头发。
柔软清甜的一个轻吻，像是一个不太甜的西瓜最中间的那一口，甜得恰到好处，但也只有一点点，其他的都不是那个滋味。
有那么一瞬间，宋先生认为他和南岸能够长长久久地处下去。
他知道南岸的精神状态出了莫名的问题，南岸不会永远都可可爱爱快快乐乐，也知道人的一生很长，而耐心是有限的，没有谁能一辈子哄着谁。
可他真切地觉得，他能一辈子哄着南岸。他会永远喜欢他，朝气蓬勃的他，天命之年的他，白发苍苍的他，在地里腐烂的他。
当以泄欲为目的的金主，开始渴望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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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物欲极低的金丝雀，开始缺钱。
宋先生多好，多温柔，像一场难以企及的美梦。南岸心甘情愿在梦里沦陷，每个月被汇款通知吵醒一回，以往他总是骂骂咧咧地删掉短信继续睡，假装他和宋先生之间不存在金钱交易，彼此像普通情侣一样平等地交换欲|望和感情。
这一次他没有。南岸留下了那条短信，时刻提醒他，不是假装不存在，就能真的消失。
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等危机来临，虚假的繁荣散去，南岸迫不得已看清，他将宋先生视作费尽心机引诱到的情人，而在宋先生的世界里，他自始至终都摆脱不了金丝雀的身份，一个折服于金钱诱惑而被圈养起来的男人。
宋先生再珍惜他，他本质上也不过是笼子里的一只鸟，所有的价值都与笼子共存。一旦脱离这个身份，他就是树梢上可有可无的麻雀，平庸，吵闹，叽叽喳喳找存在感。
再多的南岸争取不到，三年了，他不是没伸出过试探的触角，可最终都一如既往地缩回蜗牛壳里，一边延续现状一边认清现实。
不花宋先生的钱是他最后的底线。
这样的话，他们之间的包养关系，起码对于南岸这一方来说是不成立的。
说他蠢笨也好，说他倒贴也无所谓，总而言之世界上那么多长得好看气质优雅的人，他偏偏对宋先生一见钟情，并且为其史无前例地伸出觊觎的触手。
南岸站在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向学院请事假，他怕消息传到宋先生耳朵里。
他一个人去医院做复杂的检查，和他一起排队的病人大多数同病相怜，无法手术而不得不选择保守治疗。南岸眼前的画面闪烁起来，那些佝偻的病弱的身影，或许有一天也会与他的影子重叠。
谁会跟他分享病痛和丑陋呢。
直到现在他仍在恍惚，觉得不真实，因为癌症听起来是件那么遥远的事情，为什么刚好落在他头上，猝不及防。
做完检查，南岸没急着离开，他沿着长长的走廊一直走，进入安全出口，曲起膝盖坐在楼层间的某一级台阶上，周围空荡荡的，咳嗽一声都有好几声回响应和。
他给妈妈发信息，说最近可能要回去一趟。对方立即打过来一个视频电话，南岸匆匆忙忙地收拾好头发和表情，接通。
“妈。”
“哎。”南母对着视频画面整理她耳边的碎发，“给你妹妹发微信半天不回，给你打个电话一秒就能接通，知儿莫过母，我就知道你一天手机不离手，是不是？”
南岸嘿嘿嘿地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南母道：“我说老二，你就真的没注意到你妈我今天哪儿不一样？”
南岸仔细地瞧了瞧，“妈，你啥时候买的金项链？”
“不是妈买的。”
“爸给您买的？有情调！”
“不是，是你大哥，老大现在出息了，知道买条金项链孝顺妈，把你隔壁陈姨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南母美滋滋地摆弄脖子上的金项链，“老二你说我戴着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特别衬您。”
南母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小妹上大学以来就重复唠叨的话：“我和你爹总算是含辛茹苦地把你们三个拉扯长大了，老大呢早早地赚钱孝顺父母，老三呢是咱们全家的小骄傲，老二你也懂事贴心，现在看着你们三兄妹长大成人，妈觉得当初再累再苦都值得！”
这的确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南岸想把嘴角扯得高一点，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真心实意，可他嘴里发苦，笑起来不伦不类的，倘若让宋先生看见了，定然又会仔细盘问他出了什么事。
“对了，你说你有事，我跟你爹也有事要跟你商量，既然你要回来，那就等你回来再说，”南母问，“你有什么事情呀，能不能让妈先有个准备？”
“哦......这个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几份毕业要用的证件我落在家里了，想着哪天回来找一找。”
“你看你，丢三落四的。”
......
挂完电话。
南岸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他控制不住地不停眨眼睛，睫毛闪烁出朦胧的水光，他将脸埋在膝盖间，没有一丝声音地哭。
大哥会赚钱孝顺父母，小妹是全家人的骄傲，那他呢，二十多岁的大男人成天混日子一事无成，总是什么都不去争取，还美名其曰一切顺其自然快乐最重要，结果到关键时候一无所有不说，还要掏空家里的积蓄治病。
他有什么脸面问父母开口要钱。
像这样对于南家来说小行星撞地球般的打击，于宋先生而言不过是天边一颗爱飞不飞的流星，只要南岸向宋先生开口，或者说动用那笔不菲的包养费用，就能简单搞定钱的问题。
明明他有方法和途径完美解决事情的，凭什么要家人被他拖累着过苦日子，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要照顾他那点可怜而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大哥刚入行，跟师傅学着到处跑生意，因为办事不力，他一个男人在女朋友和家人面前被师傅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有自尊心吗？
自古以来有卖身葬父的，有做妓补贴家用的，而南岸特立独行，在最缺钱的时候不仅不打算想办法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还要坚持跟宋先生划清金钱界限，可他凭什么以牺牲家庭的福祉为代价来补贴他的自尊心？
他心里乱极了，乱得想把心剖出来扔掉。
没有脑子的人最快乐。
他急需一个隐秘的角落供他喘息，供他安静地思考。
他想，如果他当初没有觊觎宋先生，没有干脆地点头答应这从一开始就是畸形的一切......
.
宋先生回到家时，看见南岸正坐在沙发上把玩一个两头圆中间细的沙漏，神情恬静到有几分寂寥。
南岸问他：“宋先生，你想过结婚吗？”
宋先生略微迟疑，念出那句耳熟能详的婚礼誓词：“从今往后，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无论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南岸的眼眸忽然明亮起来，那句话好像在他眼里点了盏灯，照亮他视野前方黑暗混沌的路。
宋先生记得这句话，那他也一定有自己的考虑和想法。
宋先生说：“你不觉得，这听起来很可怕吗？”
南岸眼瞳里的神采褪得彻底，可他的的确确是在笑：“是，我也这么觉得，谁要和一个人的逆境、贫穷、疾病和死亡牢牢地绑定在一起啊。”
宋先生听着这句话觉得不对劲，南岸说的和他想表达的不是同一个意思。
宋先生在南岸身边坐下，说：“你最近总是不高兴。”
南岸不置可否。
宋先生问：“你在想什么？”
南岸轻声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宋先生心中的不安沸腾到极点。
南岸：“我以前和你一样，以为我的身份地位配不上你，所以想要争取你身边的位置。”
“但我突然之间想明白了这件事情，我争取的不是你身边的位置，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太在意他人的目光，我渴望的，是你心里的位置。”
他人的目光不过是在毫无掩饰地一遍遍提醒南岸他是什么样的身份而已。
南岸轻轻掰断了手里的沙漏，那玩意两端粗壮圆硕，可细细的连接处着实柔弱得不堪一击，他说：“我们看起来对于彼此来说是如此的重要，可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却又如此脆弱。”
“南岸......”
温热柔软的唇抵上来，堵住了宋先生未出口的话，南岸将他按在沙发上，力道里带着罕见的不容抗拒。
南岸的呼吸他耳畔流动：“我想要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
宋先生一时难以猜透，这句话到底是床上的情话，还是南岸心底的真实想法。
还没来得及多想，感官的快意淹没了他。南岸是他一点点用心雕琢出来的，他们之间是契合，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单纯控制。换而言之，他熟悉南岸的情|欲，南岸也同样懂得什么手段能让他毫无反击之力地缴械投降。
他记起南岸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那时候南岸18岁，还很青涩，放不开，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泛红，怯怯地跪在沙发边茫然无措。宋先生作为理论指导家，不得不拿出耐心安抚他心里的不安，要温柔地哄上好久，南岸才肯小心翼翼地低头亲一下，颤抖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扑闪，扫出酥酥|麻麻的触感。
南岸湿润着眼睛、怯生生取悦他的模样让宋先生觉得可爱又好笑，一时之间情|欲反倒散得干干净净，宋先生的心柔软起来，他将南岸从地上拉起来，抱在腿上和他深深地接吻。
或许早在那时，宋先生就隐约意识到南岸给他带来的远远不只是粗糙的肉|欲，因为在所有关于南岸的美好回忆里，肉|欲往往是最低等、最不值得记住的快乐。
宋先生是个懂得珍惜的人，否则也达不到如今的位置。他会提醒自己，南岸是特殊的，是他的幸运，他应该格外珍惜南岸，只要南岸的要求不是太过分，他都要尽量满足。
不如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南岸，他不会永远喜欢年轻漂亮的肉|体，也不会永远像20多岁一样拥有蓬勃的欲|望，他会顺应自然衰老，也会顺应自然喜欢渐渐老去的南岸。无论大病小病，他都陪着。
如果哪天两个人走不下去了......那就到时候再做打算。
话不能说得太绝对，这是他为人处世的准则道理，也是他极限之中的极限。
夜深，宋先生和南岸相拥着入睡。
等他醒来，枕边空空荡荡。
目光所及之处，有一张银行卡，以及一只从正中间断裂成两半的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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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里哪儿都找不到人。
前天晚上才在梦里说不要离开他，语气还真诚得令人心疼。宋先生早就该料到这个人说梦话就跟放屁一样，没一句能靠点谱。
宋先生没有方向地追出门，始终不敢相信南岸这是要跟他两清。
他将银行卡插|进ATM机，输入密码。
金钱似乎是他们之间唯一确定的联系。
三年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宋先生那句“你缺钱吗”开始的。
ATM机屏幕显示不仅这三年他给南岸的钱包括利息在内一分不少，甚至......还多出了5万左右？
查阅交易明细，的确有5万的进账。
不是吧，南岸被他包养三年，还倒贴5万？
还是说这个人厌倦了被包养的生活，打算省吃俭用逆向包养他啊？
抑郁症有这么上头？
.
地铁里，南岸查看他的银行卡余额，盘算着5万块钱够他在医院撑到什么时候。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一件事情。
他一直有节省零花钱储备起来应急的好习惯。为了防止不小心乱花应急钱，他将钱存进了一张没有办理过网银，并且确信永远也不会动用的银行卡——宋先生助理汇款专用的卡。
他走得潇洒，全然忘了这回事。
完了完了，赔本了赔本了。
该死的脑瘤。

第28章 我只喜欢你的脸（1）
南岸哭笑不得，他万万没有想到, 被包养一场, 最后连治病的钱都赔进去了。
地铁开往火车站。在这座城市读了三年多的大学, 南岸以前都坐长途汽车往返家校, 这还是他第一次去火车站坐高铁回家。
不知道是生理原因还是心理原因，南岸开始莫名其妙地晕车，连公交也晕, 甚至看见车、听见汽车鸣笛就晕乎乎的恶心想吐。
南岸不敢细想, 一细想, 他满脑子都是：
“这棵树好粗, 砍下来能刨一个棺材吧，他穿上鞋185，睡着会不会有点挤。”
“棺材不环保, 不如火化了再把骨灰做成化肥，废物利用。”
“他喜欢花椰菜，要做就做花椰菜的化肥，万一做了芹菜的化肥他死不瞑目，变成厉鬼也要回来把芹菜全拔了。”
“可是谁要吃骨灰滋养出来的花椰菜啊, 而且还有种纳|粹拿犹太人做人油肥皂的感觉。”
“那还是把他找个地方埋了算了, 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死就规规矩矩地死。”
“所以他在土里有没有机会变成石油呢。”
“真变成石油了, 万一被做成制作口罩的熔喷布，哪个幸运儿会把他的骨灰戴在脸上呢？”
......
到站，下车。
直到检票进站, 南岸才发现他走错火车站了，他位于“北站南广场”，车票上写的是“北站北广场”。
南岸本以为南广场和北广场能有多远，没想到铁路局的小天才们把两个广场规划得仿佛两个火车站，彼此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南岸幽幽地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索性买根冰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着吃，冷静冷静。
与此同时，宋先生在北站北广场的进站口等了个寂寞。
他没有刻意调查南岸，而是直接登录南岸的12306账号，那家伙从小到大所有账号就只有一套密码，还要写张便利贴粘在床头怕哪天得老年痴呆忘了。
车票显示南岸订了回家的高铁票，在火车北站北广场检票进站，宋先生不敢擅自退南岸的票，他第一时间赶到进站口守株待兔，结果过了发车时间，一根兔毛也没等到。
三年了，南岸不会连火车北站南广场和北广场不在同一个地方都没搞明白吧？
宋先生抵达南广场，四下找了一圈试试运气，果不其然，南岸正坐在无人的角落里，开心地准备拆冰棍外包装。
宋先生：“......”
南岸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他，大惊失色，拔腿就想跑——他手上沾了水，很滑，冰棍“啪嗒”一声掉地上了。
宋先生看着南岸硬生生维持着起跑的姿势，在原地僵了两秒，最后放弃逃跑，弯腰把地上包装完好的冰棍捡起来了。
宋先生不知道现在他脸上是何表情。
“坐，”宋先生走到南岸身边，没有感情地问，“就为了个冰棍，你就不跑了？”
他都没有勇气问南岸为什么要跑。
南岸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就算不吃，也不能乱扔垃圾，对吧？”
宋先生夸奖：“那你真的很有公德心。”
南岸不好意思：“谢谢，应该的。”
宋先生道：“你知不知道你走错火车站了。”
南岸点头：“现在知道了。”
宋先生：“G开头是高铁，D开头是动车，这俩都在北广场进站，K开头的是绿皮火车，在南广场进站，记住了吗？”
南岸点头如捣蒜：“记住了！”
宋先生叹气，每当他以为他对三年的枕边人足够了解时，南岸总是能刷新他的认知。
宋先生问：“一个小时后有票，要不要我开车送你过去？”
南岸摇头：“不用。”
宋先生沉默了很久，问：“你真的要跟我一刀两断？”
他不允许这个人离开他。
南岸愣了楞，回答：“不是，我晕车。”
南岸将手里的冰棍递给宋先生：“宋先生吃冰棍吗？”
宋先生面无表情：“不用，你吃吧。”
南岸撕冰棍包装，半天没撕开。
宋先生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巾，擦干水，再帮他撕开冰棍包装，将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南岸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冰棍。
宋先生的目光复杂极了。
他本来以为会上演一出强制大戏，因为他知道他不可能放这个人跑，没想到最后竟然坐在这里看着南岸一边吃冰棍一边喊“哇好冰好冰”。
宋先生见南岸吃冰棍吃得很开心，没有打扰他的快乐，于是随意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晕车的？”
南岸说：“其实我一直都间接性晕车。”
宋先生好奇：“怎么个间接法？”
南岸说：“我高中，每天上学的时候晕车，放学的时候就不晕车了。”
宋先生微笑：“宝贝，你不是晕车，你那叫厌学。”
宋先生说：“如果我哪儿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尽量改，不要不声不响地一走了之。”
语气介乎与请求与命令之间。
南岸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宋先生问：“真的决定要离开我？”
南岸答得干脆：“是。”
宋先生轻声：“抑郁症是病，跟我回去吧。”
南岸心里生出一股冲动，驱使着他直言不讳地向宋先生坦诚，他不是什么抑郁症，他长了个肿瘤，位置不太好，需要钱，需要照顾，需要有人和他承担凶险的病情，需要有人分享他的病痛与丑陋。
最终他轻轻摇了摇头。
冰棍吃完了，南岸拿着一根空荡荡的木棍，手里嘴里都有些落寞。
“你等着。”宋先生扔掉他手里的木棍，去附近的小店买了根一模一样的冰棍回来，剥开包装递给他，“你继续吃，我们再聊聊。”
宋先生问：“我生活中一半的快乐都源自于你，如果有人要剥夺这一半的快乐，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我会不择一切手段留住你。
你信赖的人会接二连三遭遇变故，你在乎的一切都荡然无存，家庭破碎，众叛亲离，偌大的世界竟然没有容你安身的一隅，而那些接踵而至的意外形成一条轨迹清晰的路——你最终一定会求到我面前来。
我会折断你的翅膀，封存你的意识，畸化你的欲|望，将你捧上高峰再推入深渊。
给予和剥夺，反反复复。
直到你发现你与外界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墙，外界的情感和温度再也无法传递进来，无论你怎么哭喊都没有人听得见，唯一能触碰到的只有我的体温。
你只有我。
那时候你愿意为我牺牲你的所有，包括像你现在这样的、令我不安的任性。
宋先生的神情依旧温和。
他傻乎乎的情人永远也不会发现，他温柔的伪装之下，究竟有多少疯狂的想法在心底最深处的黑暗里滋生蔓延。
南岸舔着冰棍，忽然满目绝望，眼眶逐渐泛红，眼睛里蓄起湿润朦胧的水雾。
那个绝望的眼神打动了宋先生。
心底的黑暗刹那间灰飞烟灭。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如何能以那样的手段驯养南岸，把他唯一可爱的情人变成言听计从的玩具？
“嗯......呃......啊......嘤......”南岸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听起来乱七八糟。
宋先生皱了皱眉，这家伙有话要说就不能先把嘴里的冰棍放一放么。他温柔地问：“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南岸张大嘴，指了指舌头，含混不清地说：“鹅、鹅鹅鹅舌头粘冰棍上了！”
好疼，宋先生救命啊！

第29章 我只喜欢你的脸（2）
南岸的舌头死死粘在冰棍表面，他不敢用力扯, 怕连舌头都扯掉。
“你别动......”宋先生的心情很复杂, “我去找点热水来。”
南岸嗯嗯啊啊一阵乱叫。
宋先生回头：“嗯？”
南岸费了好大劲才说清楚：“其实......我、我想喝奶茶。”
宋先生淡定地问：“口味？”
南岸麻溜回应：“焦糖, 加珍珠。”
等宋先生排队买完奶茶, 南岸舌面上的冰已经融化，这个人正在呼呼吐着红彤彤的舌头，眼神无辜又充满期待。无辜是给他的, 期待是为了他手里的奶茶。
宋先生插上吸管, 将奶茶递给南岸, 南岸吸了一大口热奶茶, 猛地弯腰咳嗽起来。
南岸咳出了热泪。
宋先生面无表情地等他咳完，递纸巾给他擦嘴，“南岸, 你今年21岁了，还需要我提醒喝珍珠奶茶不要呛到喉咙吗？”
南岸委屈死了：“舌头冻麻了没知觉，它没告诉我有珍珠进来了。”
宋先生温柔微笑：“那舌头真的太坏了，我们把它拔出来扔掉好不好？”
南岸瞬间咬住吸管闭上嘴。
舌头是人类忠实的好朋友。
喝上奶茶，南岸觉得冰棍不甜不好吃了, 他不敢就这样扔了宋先生给他买的冰棍, 遂望着宋先生几番欲言又止。宋先生一看南岸那个眼神就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拿过南岸吃剩的冰棍扔进垃圾桶。
真是没办法啊。
宋先生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先前怎么会想着要把囚|禁虐待那一套用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清晨醒来，南岸的突然离开让他心脏都差点停跳。
可是有什么办法，是南岸主动离开他的, 抓回来又有什么用，关在家里当狗养吗，还是说冲南岸发泄怒火再把人用铁链锁在床上泄|欲？
真要那样的话，还不如买个玩具。
世界不是专门围着谁转的，得不到的东西数之不尽，何必因为求而不得就非要去亲手毁掉他喜欢的美好事物？
宋先生喜欢南岸，他感激和珍惜南岸带给他的快乐。
他永远不会去迫害可爱的南岸。
南岸慢吞吞地喝完了他的奶茶。
和宋先生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开心到把所有不开心都暂时遗忘的地步。
可是这样的开心就像是唯美绚烂的观赏性樱花树，再枝繁叶茂也长不出可口的樱桃。
虽然结的果子也不是不能吃，但真的一个比一个难吃。许多年前，贪吃的南岸小朋友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爬上高高的樱桃树，最后被果子难吃到当场坐在树上失声痛哭，哭声太大还把树下遛弯老大爷心爱的手养鸟都吓飞了。
南岸说：“我要回家了。”
疾病在逼着他考虑以前刻意忽略的一切，他需要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喘息和思考。
宋先生的存在会干扰他的判断。
宋先生永远不会知道他究竟耗费了多少决心和意志，才迈出离开的脚步。
宋先生点头：“嗯。”
宋先生相信南岸还会回到他身边，他心里酝酿着更温和的手段和方式，剪羊毛不一定要杀羊。
南岸永远都是他的。
南岸一起身，双腿发麻，脑供血不足，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宋先生腿上。
怕摔倒，他本能地紧紧抱住了宋先生的脖颈，短促的呼吸在皮肤上喷洒，柔软微凉犹如果冻的唇瓣抵在男人的喉结处，还无意识地蹭了蹭，撩l拨得宋先生心里燃起热度。南岸心有余悸地小声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就这个跑路态度宋先生放他走才怪。
宋先生当即把人横抱起来往司机的方向走，南岸反应过来以后在他怀里挣扎扑腾，“别别别会有人看见的！”
“那就看见。”
“真的会有人看见的！”
“你再说一句话信不信我就在这里*了你。”
“不是吧你还有这癖好？”南岸好奇心上头，伸出了他跃跃欲试的手胡乱摸索，“没有啊，你都没反应。”
“你给我停下来，手不要乱摸！”宋先生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我说什么你还真的信什么啊？”
南岸睁大眼睛，既茫然又委屈，还有点晕车：“不要不要不要，我看见汽车头晕想吐！”
闻言宋先生空出一只手蒙住他的眼睛。
南岸：......彳亍口巴。
南岸被扔进车后座，车窗重重地关上，宋先生按着他的肩不让他乱动，一只膝盖抵在他的腿|间，像阴影一样将南岸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南岸猜到对方的心情不太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安静温驯地缩在座位里不敢挣扎。
即使他从没见过宋先生发脾气，因为宋先生从来不认真生气，经常气着气着就笑了，但南岸仍旧有点心虚害怕，目前的氛围让他感到陌生。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熟悉的手掌轻柔地覆盖在他眼前。南岸的睫毛在对方手心里扫动，他看不见面前的人在做什么，此时此刻是何表情，但随着下压的力道逐渐加重，他感觉到宋先生低着头，轻轻将眼睛贴近了手背。
两双眼眸隔着温暖手掌相抵，但彼此眼前都是一片漆黑。
宋先生低声说：“不要走，我......”
我喜欢你，我会一直喜欢你。
没有谁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我知道我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
我们交换着情l欲和金钱。
可是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一点别的东西，为此我愿意付出同等的回报。
宋先生有些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不确定，他像一只要搬家的寄居蟹，小心翼翼将自己挪进某个陌生却即将为他寄存感情和信赖的领域。
他谨慎地揣摩着语言，斟酌着语速，怕心里话说出来烫嘴，表达效果不好。
南岸：“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
寄居蟹的钳子闪电般缩回原住壳。
宋先生松开按在南岸眼睛上的手掌，语气淡淡的：“你说。”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想都不想就答应你的条件，我从来没告诉你实话。”
“其实那是我处心积虑的预谋。”
宋先生微微敛起眼眸。他没想过“处心积虑”这个词，有朝一日会被用来形容南岸。
“我很早就对你起了别的心思，想方设法出现在你面前，没想到......”南岸笑了笑，狠狠心把心事全部都抖个干净，“没想到你一见到我就问我缺不缺钱，你问都问了，我还能不缺吗？”
宋先生冷静地问：“为什么？”
南岸抬手，手指缓慢地划过宋先生的眉宇，“因为你长了张令我一见倾心的脸。我当时根本没想过你到底是谁，只觉得你这张脸真是好看到我心坎里去了，睁眼闭眼都是你的样子。”
宋先生不可置信，“就因为这个？”
“你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吗？我感觉我有时候表现得很明显，比如我接视频通话永远比语音通话更迅猛；只要你对我笑一下，我就什么也拒绝不了你；还有，我不喜欢从后面，我解释说因为很疼，假的，实际上那种感觉又疼又爽，我还挺喜欢，但我看不见你的脸，这可亏大了，不能忍。”
“对你的相貌有一点自信嘛，帅哥，”南岸说，“好歹我也为此在你身边待了三年是不是？”
宋先生的眼神有片刻的恍惚，他以极快的速度镇静下来，问：“三年，就因为这个，值得吗？”
“值得。”南岸回答得很干脆，接着他又说，“但我现在要回家了。”
宋先生没有拦着。
车窗外，南岸的影子渐行渐远。
南岸心里藏不住事情，进来一个新的秘密，就要把原住民秘密挤出去。
秘密的泄露为他们仓促起始的微妙关系追溯到了根源，南岸如释重负。
无论如何，两清了。就当他只喜欢宋先生的脸，而宋先生想要情|欲和陪伴，虽然两个人所思所想不在同一频率上，但好歹在一起度过了三年快乐的日子，听起来也不算太糟糕对吧？
倘若还有别的情意......那就先暂时放下。
他的人生被一场重病彻底打乱了，曾经被他小心安放的事物都需要理清推翻再重来。
将错就错不会有好的结果。
南岸一身轻松地走向地铁站，他总觉得自己有点轻松过头了，就像缺胳膊少腿儿一样轻松。
他蓦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的5万块钱。
.
宋先生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他不是没考虑过南岸不是为了钱才留在他身边的，但也不至于就是为了他的脸这么肤浅吧？
作为这座城市利益金字塔的顶层人物，谁会为了仅仅他的脸而留在他的身边啊。
简直不可思议。
三年，南岸跟在他身边三年，从他还是学生跟到独揽公司大权，从始至终乖巧听话予取予求，视金钱如粪土就算了，不利用他的资源往上爬也罢，竟然就只是为了他这张脸？
一个人怎么可以肤浅到这个程度？？？
宋先生窥镜自视，他默默地想，如果一个人会嫉妒自己的脸，那这个人一定有毛病。
他现在就有毛病。

第30章 我只喜欢你的脸（3）
南岸走后的一个星期，宋先生的心变得一点也不柔软起来。
他的心坚硬如铁。可能人身上总有什么部位是坚硬的, 离了南岸, 那份硬度就从其他地方转移到心上了。
他身体里住着一只暴躁的大恐龙。
他心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恶意。
他开始转移注意力, 观察人间百态。
当看到有人废寝忘食地学习, 努力考取名校时，他没有为那个人亲手做一盘培根煎蛋意面，再问问对方需要番茄酱还是胡椒酱的想法。
无聊, 呆板, 没意思。
当看到有人下定决心摆脱懒惰与颓废, 热情工作积极进取, 孜孜不倦往上爬，为自己也许并不存在的进步欢呼雀跃时，宋先生没有忽悠着对方更进一步的欲|望。
离成功还远, 至于么至于么。
当看到有新人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各种场合游刃有余时。
宋先生在心里冷笑：自以为是，没遭过毒打。
宋先生静下心来思考, 他觉得自己对外界的恶意过分严重了, 已经到扭曲变态的地步, 再严重一点或许就需要去精神科挂号寻求心理疏导。
他是不是要得抑郁症了。
不对, 南岸那样傻傻软软的才有可能得抑郁症，他的话，预计躁郁症起步, 重度精神分裂也还算可以接受的正常范围。
不过他没有流露出半点心思。
宋先生待人处事仍然温和客气，像他这样的上位者，已经不需要幼稚的故作高冷和刻意疏离来强调他高不可攀的身份地位。
但离他最近、接手事务最多的秘书还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前天，秘书随宋先生出席会议，会议结束，她抱着文件跟在宋先生身后。
途经一辆黑色汽车时，作为热爱美丽且时刻关注自身形象的年轻女性，她习惯性地朝车窗望了一眼，检查妆容服饰。
猝不及防地在倒影里和宋先生的眼睛对视了一秒。
两人皆是一怔。
宋先生略微不自然地收回目光。
秘书在短暂的惊吓后假装没看见。
这算是......热爱美丽且时刻关注自身形象的年轻男性？
宋先生觉得这样诡异的状态不能再继续下去。作为一名站在利益金字塔顶端的优秀商人，他深谙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个真理。
他开始另觅新欢，寻找替代品。
结局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大败特败。
他喜欢南岸没有心事的简单快乐，可他觉得其他人无忧无虑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大脑没发育好的智障。
他喜欢南岸毫无压力的轻松愉悦，同时思考为什么像南岸一样废物的其他人竟然不为自己毫无价值的存在而感到羞耻。
他喜欢南岸咋咋呼呼的可爱，但是别人一咋咋呼呼起来，他只会想都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烦不烦啊。
他喜欢南岸扯着他的领带主动索吻，随时随地任他为所欲为，可如果换成其他人......宋先生压抑着眉眼间的反感，礼貌而嫌弃地离场，你不要过来啊。
别的人考虑找金主，他不屑一顾。
转念一想，万一南岸哪天想开了要恢复关系，他觉得是慧眼识珠，大智若愚。
他维护南岸的尊严，珍惜南岸的快乐。废物是废物了点，不过没有关系，在这个充满阴差阳错的世界里，当一块可爱的废物小点心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万一有谁整天不思进取闲得没事做不说，还需要宋先生费尽心思来维护对方因为太废物而敏感脆弱的自尊心......做梦。
宋先生的心理状况真的出了问题。
他要得精神分裂症了。
他明明喜欢极了南岸，却格外反感排斥与南岸有相似之处的人，不仅充满了对外的恶意，还觉得那些明明很无辜的人都是拙劣的替代品。即使那些人客观上比南岸优秀很多，宋先生也能睁着眼睛毫不犹豫地嫌弃。
莱布尼茨说：凡物莫不相异，天地间没有两个彼此完全相同的东西。
这番话被后人引申为“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宋先生勉强认可。要做到一模一样不可能，可要寻找拥有相同特质的替代品也不会太难。
他一直以来都相信，只要筛选的范围足够大，就能找到相似到极致的两个人。
可南岸是这个世界的BUG，就算宋先生找到拥有南岸所有特质的人，他也不会认可那个人的存在。南岸是与众不同的，即使宋先生也不明白他因为什么而与众不同。
终于有一天，宋先生想明白了一切：评估两样事物需要客观公正的心态，而他远远不止是因为偏爱而有失公允，而是简单粗暴直截了当的双重标准。
经此一举，宋先生愈加笃定心中的认知：南岸独特、唯一，不可替代。
宋先生拿起一面镜子，酝酿着计划。
他要去把南岸找回来。
.
南岸属实废物。
本来他回到老家是打算把当前严峻的事情好好地思考思考，理一理。
但他狗改不了吃屎，沙发里一躺，二郎腿一翘，AD钙一喝，Q.Q糖一嚼，就把所有事情抛掷脑外了。
除了脑瘤。
脑瘤还在他脑子里长着，因为这种阴险狡诈的东西凭意志力实在抛不出去。
南岸的性|欲一天天降低。
每天晚上，他像一只印度飞饼在床上摊开，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一点感觉。自从有了宋先生以后他再也没看过片，一来身体顶不住，二来宋先生几乎满足了他所有的想法，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无关欲望，他觉得寂寞，枕边空荡荡的那种寂寞。
南岸拉黑了宋先生的所有联系方式，但他手机里的一万张偷拍和无数小视频还没舍得删，颜控的财富不允许剥夺。
为了排遣寂寞，他将巨大的平板竖在枕边，屏幕里是宋先生的高清照。
心满意足地入睡，开开心心地醒来。
可是体验过4D真人的南岸怎么会满足于简陋的2D平面照呢。
南岸的床是贴着墙摆放的，他找到学美术的朋友，背着家里人悄悄摸摸在墙上按着宋先生的照片绘制了一幅立体画，虽然差得远，但好歹也能品出几分意思。
立体画完成以后，白天南岸就不愿意去客厅沙发里瘫着，如果不是要饿死了，膀胱要炸了，他能在床上神经兮兮地一动不动躺一天。
他仍然喜欢宋先生，关了平板也喜欢，擦掉立体画也喜欢，看不见宋先生，他还是喜欢他。
喜欢到没心没肺的他开始胡思乱想、终日为此忐忑不安、承担不起任何坏结果的地步。
他想方设法把他们两个拉到平等的位置，他贪心地渴望更多。
晚上，接到相熟的小规模音乐餐厅老板电话，说餐厅的驻唱家里临时出了点事情，问他能不能来唱几晚上，键盘吉他都行，老歌新歌无所谓。
南岸欣然应允。
他的右手手指时不时会麻木发抖，弹键盘有时候按不稳琴键，扫弦拨弦倒是听不出来问题。
南岸招小孩子喜欢，没两天，他就跟餐厅老板读小学的儿子玩熟了，闲下来就凑在一起笑闹。
调好设备，南岸抱着吉他坐上琴凳，柔和的暖色灯光洒下来，淡雅的光泽在吉他面板上缓缓流淌，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他微微敛眸，向下拨弦扫了个琶音，清了清嗓对着麦克风笑道：“诸位客人晚上好，欢迎光临！首先我为大家带来一首世界名曲——《成都》。”
南岸热情开朗，诙谐幽默，笑起来很好看，会讲段子开玩笑和观众友好互动，有人请求合照、要联系方式也来者不拒，看见镜头还愿意摆造型，所以人气不错。
唱到深夜，刚准备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老板儿子偷偷摸摸钻上台，躲在他旁边小声说：“南岸哥哥，有帅哥来了！大帅哥，比你还帅哦！”
南岸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淡定道：“不信谣，不传谣。”
“真的！包帅！我打包票！”
“假的，南彦祖亲口认证。”
“你看一看嘛，他来了他来了......”
南岸兴致缺缺地侧头看了一眼，瞬间颈椎一僵，当场石化。
！！！！！！
南岸放下吉他拔腿就跑。
宋先生追过去，追着追着他发现南岸似乎并不是想逃跑，这家伙跑进了驻唱休息间，门也没关。
一进门，南岸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副厚厚的圆框墨镜戴上，活像天桥底下拉二胡的。
大半夜的戴什么墨镜。
宋先生拧眉：“你想干什么？”
南岸得意一笑：“手动减弱你的美貌光环！”
这是他精心设计研发的，宋先生美貌防沉迷系统。

第31章 我只喜欢你的脸（4）
宋先生扣上驻唱休息间的门，一抬手摘了南岸脸上滑稽的墨镜, “给我正经点。”
南岸似乎还过得和以前一样, 没心没肺傻乎乎的, 而他这一个星期以来为了南岸的事情, 那点小心思都不知道在心里转了多少回。
南岸瞬间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宋先生：“......你又想干什么？”
南岸：“这也是美貌防沉迷系统。”
宋先生简直受不了，这个人能不能不要睁眼闭眼开口闭口就计较他长什么样子吗！肤浅！
他吻了吻南岸的眉心，唇缓慢地从眉眼间移至耳畔, 宋先生轻声：“我们回家吧。”
即使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南肤浅也被宋先生的吻迷得晕头转向, 下意识：“嗯嗯嗯听你的都听你的......嗯？？回去？？不回去！”
宋先生好后悔没及时堵住这个人的嘴。
南岸说：“我外公住院, 吃不下医院的伙食，我每天中午要去给他送饭；我爸妈还在跟我商量买房的事情，首付他们出, 等我找到工作以后自己还贷。宋先生，我家在这里。”
宋先生拧眉：“在这里买房？”
南岸点头：“是。”
宋先生：“为什么不在省城？”
在他的认知里，现在偏远城市的年轻人都会尽量举全家之力在省会城市买房定居。
南岸想了想，说：“三个孩子，爸妈年纪大了总要留一个在身边吧, 我哥不可能, 我妹妹前途不可估量, 不会拘泥在这个小地方, 所以就剩下我了。”
原来是打算留在身边养老。
宋先生明白了。
宋先生手动睁开南岸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的父母有其他孩子，兄妹会组建自己的家庭, 在他们心目中你会变得越来越不重要。可是对于我来说，你是唯一的，我只有你，没有谁比你更重要。”
闻言南岸一怔，眼睛湿湿热热的。他想变成一只氢气球，把绳子拴在宋先生的手腕上，无论怎么飘飘荡荡，都还有人牵着他。
宋先生越发琢磨不准南岸的心思。
南岸的快乐大部分源于心态远远比环境好，将事实直截了当地摆在他面前有点残忍，但宋先生愿意细致耐心地安抚好他的情绪。
却没想到南岸忽然红着眼睛笑了，凑近他耳边轻轻地吐气：“宋先生，就算是个绝世宝洞，捅三年都该捅腻了吧，还想着来找我啊？”
认真的语言就换来了这样的回应，宋先生目光一沉：“你能不能正经点。”
“正经？”南岸引诱般在他耳朵上啄了一口，“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要你，你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想带我回家，你说我们两个里面有没有正经人？”
宋先生隐隐感觉到南岸在暗示什么，但他没能猜个透彻。
暂停休息的时间不能太长，南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发型和服饰，回到唱台跟客人打招呼。
宋先生坐在离唱台最近的位置，安静地听南岸抱着吉他慢慢弹唱时下流行的民谣，他喜欢南岸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样子。
正听得出神，南岸忽然朝他抬眸一笑，目光从此再未移开，渐渐升温，充斥着热辣直白的诱惑。灯光落进那双清澈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像两簇温暖明亮的火焰在燃烧，烧得宋先生心跳略微加速，血管里的血液都燥热起来。
他不自然地侧开视线，却总能有意无意对上南岸眸中潋滟的水光和风情。
以往南岸主动勾引他，他会立即性起，将其按在床上分享情|欲，不知为何今天他的兴致先是全都往头脑上涌，以至于脸颊有些发烫，连呼吸都在不经意间乱了。
有客人伯伯问：“小伙子，能不能唱几首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能听的老歌？”
“没问题，”南岸爽快地答应，“越剧名段，林妹妹大家都听过吧？”
正巧老板路过，听到要唱林妹妹，五音不全地开了个头：“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南岸顺势弹起伴奏，以流行唱法轻轻柔柔地唱：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娴静犹如花照水
行动好比风拂柳
......
从始至终，南岸没有看一眼指板和琴弦，按错和弦也不甚在意，他笑吟吟地望着宋先生，眼瞳里就只有这一个人的影子，再也容不下别的风景。
低柔的尾音被音箱放大，仿佛唱歌的人就近在咫尺，近在枕边，在宋先生耳畔轻和地呼吸，懒洋洋地吸气吐气，轻易勾起了他心底凌乱的心思和欲|望。
他现在就想把这个在唱台上肆无忌惮引诱他的人带走，狠狠按在身下做到嗓音嘶哑。
有女孩打趣：“小哥，你在看谁呀？”
南岸挑眉，对着麦克风低声笑道：“我的林妹妹咯。”
女孩笑：“这里哪个是林妹妹呀？”
最高最帅脸色最黑的那个。
南岸在心里偷笑。
他无意识地咬了咬舌尖，嗓音温柔迷人：“谁要是现在叫我一声南岸哥哥，他就是我的林妹妹。”
客人里立即传来几声起哄喊着玩的“南哥哥”，一时间餐厅里热闹非凡。
某位客人的脸色更黑了。
南岸热切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宋先生脸上，与那双刻意保持沉静的眼眸绞在一起，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这位客人，有兴趣叫声哥哥吗？你叫的话从今以后我的林妹妹就是你了。”
宋先生沉着脸一言不发，可脸颊上极浅的绯色暴露了他的心情。
南岸在心底叹了口气，如果他当初大胆的引诱换来的不是宋先生那一句“你缺钱吗”，会不会有不同的遭遇和结局。
人的贪心永无止境。
当初的他，只要和宋先生在一起就会知足；而今，他无法满足于床榻间的情人关系，他想要更多。
一个人疯狂想要什么的时候必须厚着脸皮，放下自知之明。也就是说，不管南岸自己几斤几两，值不值得那么多，总而言之他就是想要，非要得到不可，不给他他就使劲折腾，人傻没关系，会作就够了，直到得到或者作没为止。
他就是这么把宋先生折腾到床上，再折腾到这里来找他的。
南岸忍不住想，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叛逆和鬼心思全部都用来钓宋先生了，难怪死活钓不到一条鱼。
等南岸唱完傍晚场，回到休息室卸下吉他，宋先生不容抗拒地一把将他按在门板上，似笑非笑道：“长本事了啊，还学着在大庭广众下引诱我了。”
南岸吐舌头略略略：“我要是没这本事你当初能主动问我缺不缺钱？”
记事以来，南岸就知道他长得好看，长期学习跳舞后，他对于自己哪个角度看起来更漂亮更有魅力一清二楚。这一长处在家里不太奏效，在外面还是很混得开。
只是他少年时期小心守着性向的秘密，从未表露心迹。等终于到外地读大学，天高任鸟飞，刚打算放飞自我敞开了玩就一眼栽在宋先生那张脸上了。
南岸作死地问：“为什么不叫我哥哥，叫了没准我就跟你回去了。”
宋先生满头黑线：“你看我哪里像林妹妹了？”
他的身材虽然不算壮硕，但和“一朵轻云刚出岫”绝对八竿子打不着一丁点联系。
南岸笑着解释：“美有所不同，但美在我心里的感觉是相同的。”
宋先生在南岸绯红的唇上报复性地咬了一口，淡淡的熟悉的施虐欲。南岸觉得有点疼，还有点硬，他早就习惯了男人床上与床下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了。
“去酒店，”宋先生低头在南岸脖颈间落下细碎的吻，“我想要你。”
“还去什么酒店，”南岸很满意情人迫不及待的样子，坏坏地笑，“帅哥，今晚我家里没人。”
还没回到家，南岸就饿了，肚子叽里咕噜地叫。
宋先生无奈：“守在餐厅里一晚上你就不知道吃点东西？”
南岸反驳：“是你秀色可餐，我忘了吃东西。”
宋先生问：“那我现在就不秀色可餐了？”
南岸嘿嘿地笑：“这不天黑了我看不见么。”
路边有家DIY蛋糕店仍在营业，客人寥寥，南岸凑在橱窗边看热闹，看着看着就拉宋先生一起进店做一个。
原材料是已经加工好的半成品，再加上蛋糕师傅手把手指导，做出来的成品不会太糟糕。
别的客人裱花像七仙女，精致优雅，南岸裱出那一圈丑丑的奶油花团，活像十八罗汉坐在一起玩丢手绢。
南岸一边涂果酱，一边问宋先生，“没有人过生日的话，要在蛋糕上面写什么呀？”
宋先生想了想，用裱花笔在巧克力蛋糕中央的空白区域写上：N S。
南岸好奇：“NS是什么意思啊？”
宋先生想起南岸那个写了“宋”字的陶瓷杯，淡淡一笑：“你真的不知道？”
南岸很认真地思考：“我知道NC是脑残，NT是脑瘫，NS......猜不到猜不到。”
宋先生脸色一黑。
南岸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宋先生欣慰，这家伙总算开了点窍。
然后南岸拿过他手里的裱花笔。
宋先生心里一慌，预感不祥，南岸想干什么？停下来！
南岸用裱花笔在NS后面挤了挤，添上两个字母：DD。
NSDD
NSDD
NSDD
宋先生硬了。
拳头硬了。

第32章 我只喜欢你的脸（5）
“宋先生宋先生等等我！”
南岸拎着蛋糕盒子在后面追。
宋先生不回头地往前走，他只是一时兴起想写他们两个的姓氏缩写, 没让这个废物点心自动补全成NSDD啊！
(NSDD=你说得对（冲浪黑话）)
“生什么气嘛, 难道你不是想写NSDD吗？”
宋先生忍无可忍：“万一我姓马的话你是不是要写个NMSL上去啊！”
南岸懵了：“你姓马跟你妈死了有什么关......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宋先生：“哦哦哦你是鹅吗！”
“你说什么我就是什么！我也可以是鸭子, 嘎嘎嘎嘎嘎嘎嘎, ”南岸慌忙追上去，“我还可以是大公鸡，咯咯咯咯咯哒, 咯咯哒......不对这是母鸡, 喔~↑喔~↑喔~~↑”
宋先生硬生生气笑了。
“妈妈, 那边有大哥哥在学鸡叫......”小女孩扯了扯妈妈的衣角, 指着南岸说。
南岸瞬间不好意思地住嘴，往宋先生身边躲，一个人站在这里学鸡叫他有点尴尬。
宋先生很想跟南岸保持距离, 简直丢不起这个人。
“不要生气嘛，我是林妹妹好了吧，”南岸软软地喊，“哥哥哥哥哥哥......”
喊着喊着他又想起自己刚刚学母鸡叫的事情了，“......哥哥哥哥咯咯哒！”
南岸捂住嘴。
宋先生哭笑不得,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 一句话都不想说。
到底是什么把他们两个从大千世界里拎出来凑在一块儿了啊。
两人抵达南家门口。
南岸掏钥匙开门。
宋先生问了句：“不用先敲门？”
南岸随口答：“自己家敲什么门。”
宋先生没说话。
南岸莫名心虚：“怎么了？”
宋先生：“你说过你有这个习惯, 是因为不想冒昧打扰, 所以提前敲门让里面的人有个准备。”
南岸愣了愣，边想边说：“算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其实我是怕哪天进门，撞见你和别的人在客厅里......”
“你......”宋先生拧眉看着他，压抑着内心的烦躁好声好气地跟南岸说话：“我什么时候有过别的人？”
南岸不敢顶嘴，怂怂地说：“以前有人警告过我不要打扰金主的好事，我这不是有点多心嘛。”
宋先生恨铁不成钢：“该长心眼的时候没心没肺，不该多心的时候偏偏胡思乱想，南岸，你真是......”气死我了。
南岸语气特别诚恳：“我这不都把所有的心思耗在你身上了么。”
宋先生忽然消气了，揉了揉南岸的头发，心情复杂地说：“不管有没有用，我以后一定多给你吃点核桃，补补脑。”
南岸下意识摇头，他脑子里还长着个肿瘤呢，万一核桃的营养都被脑瘤吸收了，多亏。
南家四室一厅三卫，听着挺大的，但房子里有用没用杂七杂八的东西摆放得太多，一眼扫过去还是觉得狭窄。
宋先生随南岸走到卧室门口，正等着开门，南岸按在门把上的手刹那间一滞——
完了，该死的脑瘤，让他连墙上还有宋先生画像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南岸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宋先生，我房间有点乱，不如我们还是去酒店睡吧。”
宋先生怀疑地看着他：“你直接告诉我你房间里有什么非常见不得人的东西。”
南岸摆摆手：“没有啦没有啦也就一般般见不得人啦。”
宋先生伸手开门。
南岸猛地按住宋先生的手：“宋先生！今晚去酒店住，你想怎么样我都随你！进医院都没关系！”
宋先生微笑：“这对我来说没有你房间里的东西诱惑大。”
吱呀——门开了。
宋先生看着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
南岸默默抱着头蹲在墙角，将脸埋在膝盖间，两只耳朵比采蘑菇的小姑娘篮子里的蘑菇还红。
宋先生感叹：“啧......”
南岸像个被警察叔叔当场抓获的犯罪嫌疑人，老老实实蹲在地上不敢乱动。
宋先生还是感叹：“啧啧啧，你......”
南岸的头埋得更低了，他破罐子破摔：“没想到吧没想到吧。”
宋先生蹲在南岸面前逗他，南岸像只蜗牛，戳他一下，瞬间闪电般缩回蜗牛壳里半天一动不动，宋先生觉得特别好玩，“比我想象得好一点。”
南岸小声：“你想象里是什么样？”
宋先生说：“等身充气|娃娃。”
南岸跑题：“为什么是充气的不是实体的？”
宋先生：“实体的你买不起。”
辛辛苦苦攒的五万块钱还在那张银行卡里。
南岸：“好吧......等等，我至于那么痴汉吗？”
宋先生调侃：“你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南岸深深低下了颜控卑微的头颅。
宋先生把他拎起来，恶劣地强迫他看向绘在墙壁上的立体画，“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南岸怂兮兮地说：“不能。”
宋先生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洗完澡，南岸裹着浴袍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宋先生从后面拥住他，灼热的呼吸浅浅地喷洒在颈间，透着压抑已久的暧|昧和情|欲。
南岸想翻过身来，宋先生扯下浴袍带子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不准乱动。”
南岸抵抗：“不要从后面......”
宋先生由不得他，“这可是你自己在车上说的喜欢，又疼又爽。”
南岸悔不当初，摇头叹气：“爽在身上，疼在心里，宋先生，这对我的眼睛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宋先生温柔微笑：“这也是美貌防沉迷系统。”
南岸肠子都悔青了，还想挣扎，不堪的身体反应让他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宋先生强硬地按着他，沉声警告：“再乱动一下以后别想我从正面*你。”
南岸立即乖乖地配合。
等风平浪静，南岸靠在宋先生肩头无声地哭，哭起来眼睛湿漉漉红通通的，像只刚被人蹂|躏完的小兔子。
“哭什么，”宋先生揉了揉他的脸颊，柔声问：“真弄疼你了？”
南岸泣不成声，眼泪哗哗地流：“和你比起来，墙上画得可真不是个东西，呜呜呜......”
宋先生事后那点温存和情意顷刻间荡然无存，他的目光沉下来：“你脑子里就只有我这脸是吧？”
南岸摇摇头，“你身材也好极了。”
“你......”
一巴掌重重地落在屁股上，南岸疼得嗷了一声，捂着屁股委屈地控诉：“夸你你还不满意。”
长得好看的人总希望恋人钟情于他有趣的灵魂，灵魂有趣的人总希望恋人夸自己长得好看。
普通人的心思真是令颜控茫然。
宋先生按开床头的夜灯，在黯淡朦胧的暖色灯光里静静望着南岸，什么也没说。
南岸被宋先生深不可测的目光看得心虚，想躲，立即被对方眼里的警告意味吓得不敢挪开视线，于是就这样默默和情人对视着。
良久，宋先生微微敛起眼眸，浓密的睫毛垂下来，细碎的光影在他眼底闪烁，似乎是有些紧张，“容貌是暂时的，我会变老，变得不好看，但你能不能......”
听似强硬的口吻里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给我一些永久的安全感。”
先承认感情的人，总是更谨慎低微。
25岁是一道坎，宋先生已经过了年少轻狂X虫上脑的莽撞年纪。现在他确信，曾经渴望触及的“有温度的回报”，就是和南岸的感情。
无论他们之间曾经是什么关系，有过什么可耻的交易，现在宋先生想收获更多的温情，为此他愿意付出同样有温度的回报，而非冷冰冰的金钱。
南岸惊诧：“宋先生缺乏安全感？！”
宋先生黑着脸不想说话。
果然只有安安静静睡着了并且不说梦话的南岸才是最乖最可爱的，这家伙一睁眼就想方设法地气他，偏偏他还从来都没办法真的生气。
南岸知道后总是：略略略，你自己气着气着就笑了怪我咯？
南岸拍了拍他的胸膛，“宋先生，有点自信，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宋先生猜测道：“因为比我好看的没有我有钱，比我好看又比我有钱的，没有我对你好？”
南岸愣了一下：“不是，我没想这么多，我就是想表达，世界上没有比你长得更好看的人了。”
宋先生拿枕头堵住了南岸的嘴。
这个人能不能对他的脸少一点狂热！
夜深，宋先生没有睡着，借着透过窗帘的路灯微光端详南岸的睡颜，枕边人呼吸平缓，神情恬静，为静谧的夏夜平添几分祥和安然。
宋先生的心宁静柔软。
忽然，枕边情人的嘴唇动了动。
不准说梦话！
宋先生将食指按在南岸的唇上。
南岸幽幽地睁开眼：“我还没睡呢。”
他夜里越来越睡不安稳，浅眠还多梦。
南岸抬手，指尖小心地碰了碰宋先生的眼睫，把肚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小心思都吐出来，“好想你变成我的睫毛啊。”
宋先生垂着眼睛顺下睫毛，配合地任他乱碰，“为什么？”
“那样你就可以永远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南岸不敢多碰，怕把宋先生好看的睫毛摸秃了。
宋先生好笑：“为什么不是你变成我的睫毛？”
南岸不假思索：“你总是说我天天就知道气你，那假如我变成你的睫毛，还不每天掉一根进来扎你眼睛？”
宋先生笑了。
他翻身而上，按着南岸的肩膀。
南岸以为宋先生一时兴起要亲吻他，温驯地半眯起眼睛予取予求。
宋先生低头垂眸，渐渐凑近，眼睫轻柔地扫过南岸的眼睛，两个人鸦黑密长的睫毛小心地碰了碰，彼此短暂交织在一起后又缓缓分离。
微妙、柔和，撩拨起心底深处的美好与温存。
南岸怔了怔，心生触动，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长久的寂静后，他忽然道：“宋先生，还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
宋先生不动声色，心里将各种情况猜了个遍，难道南岸想趁机坦诚，他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肤浅，而所钟情的，也远远不止是他的容貌？
南岸说：“其实我长了个脑瘤。”

第33章 请相信我（1）
宋先生在薄雾般的黑暗里定定看了枕边人三秒。
南岸心虚得要命，害怕下一秒就会挨打。
宋先生按开日光灯, 屋室骤亮, 更让南岸的心虚和紧张无处躲藏。
宋先生平静地看着他, 说：“影像资料、检验报告单、病历......一切现在你手上所有的病情资料, 都找出来给我，以及笔记本打开借我用一下。”
南岸愣了愣，按宋先生所说的做。
所有资料被拍照分类整理成文件, 宋先生登录邮箱, 写邮件, 发信息, 刷新了好几次网页，没有回复，夜深了, 没有谁会在网线另一端24小时候着。
南岸是个普通人，无论这个人承载着多少宋先生的感情，在他心目中占据如何复杂和重要的位置，南岸都只是大千世界里平平无奇的一份子。突如其来的疾病会伤害他，会带走他, 而地球没了他照样转, 无论宋先生耗费多大的力气去抵挡这股洪流。
宋先生曾经以为他能全然控制南岸, 只不过他暂且没有这样做而已。
可是在重病面前, 他没有任何胜算。
在南岸的重病面前，他甚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让人溜掉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宋先生没有转过身，他仍然看着笔记本屏幕, 一遍遍刷新，背影透着镇定和冷静，好像脑胶质瘤只是一脚就能踩死的小鬼，他才是那个胜券在握的大魔头。
指间频繁的小动作却暴露着他的不安。
宋先生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慌乱，谁都可以慌但是他绝对不能。
在苦难面前，知情的人有一份责任。
南岸私底下不知道慌过多少回了，既然选择向他坦诚，他身上就寄存着南岸的一点希冀，他的慌乱会吓坏这个没用的废物点心。
南岸出声：“我觉得起码是上个学期期末。”
宋先生问：“为什么这么说？”
南岸谨慎道：“我上学期期末挂科了，肯定是该死的脑瘤在作祟......”
......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
南岸越说越小声：“医生说肿瘤还很小，我很幸运发现得早，做化疗就可以杀死肿瘤，用那个什么伽马刀......”
宋先生烦躁地打断他：“那是放疗！”
“哦哦哦放疗放疗。总之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想开点就好......”
“我想不开！”
南岸瞬间没声了。
宋先生发完火就后悔了。
回头一看，原本还站在身后给他递资料的人，不知何时退到了床角。
南岸缩在角落里，后背抵着墙，睡衣褶皱凌乱也不整理，露出一截腰腹，清瘦白皙的腰两侧还有暧|昧而醒目的红痕，是宋先生动作太狠弄出来的。
南岸不敢跟他对视，却总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一眼，一旦对上他的眼睛，又惊慌失措地错开目光。
宋先生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是你家，你不要这样子。”
南岸说：“你不要生气了。”
其实南岸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紧张。
他心里还有些自私的快乐。
他不怕宋先生反应过激甚至收拾他一顿，他怕的是这个和他在一起三年、第一个发现他生病的男人没有反应，一如既往、温温和和向他表示不幸和遗憾，再对他说一句：你安心治病吧。
宋先生走到床边，“你过来。”
南岸手脚不太听使唤，同手同脚地往床边爬，很听话，表情有些忐忑，又有些愣愣的，似乎是吓傻了。
宋先生在床边蹲下来，这样的姿态足够低，足够温和，连跪坐在床上的南岸，看起来都要比他高一点，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南岸那双不安的眼睛。
宋先生语调柔和：“我没有生气。”
南岸垂着眼睛不说话。
宋先生捧着他的脸，两个人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彼此交换着体温。
宋先生轻声说：“我怎么会因为你生病，而责怪你呢？”
实际上宋先生气死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几乎想立即把南岸关起来狠狠打一顿，直到这个不懂事不靠谱的家伙喊疼喊到嗓音嘶哑，跪下来哭着向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事瞒着他。
生病从来都不是谁的错，别说病因不明的脑瘤，就算病是南岸自己不听话作出来的，宋先生也没办法因此而责怪一个生病的人。
令宋先生暴怒的是，这样天大的事情他竟然毫不知情，是他第一个注意到南岸可能生病了，警惕地让南岸去医院做检查排除病变。
而南岸确诊以后，居然藏着掖着一句话不说，还洒脱地一走了之。
情况都这样了，他要是敢发一点脾气，这个人下次有什么事情，还愿意向他吐露半个标点符号吗？只怕静悄悄地死在哪里都不会让他知道。
宋先生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忽然湿热的泪水一滴滴掉下来，南岸在哭，哭湿了他的脸颊。
“我尊重你的隐私，除了最开始那几个月，我没有找人调查你，只要不在外面乱搞，你怎么样都可以，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我。”
病人的情绪总是脆弱而敏|感，宋先生不能说更多的重话，可他确实难过极了，“在最缺钱治病，最缺人照顾的时候从我身边离开，你到底有多不信任我？”
南岸什么也不回答，抱着宋先生越哭越厉害。
宋先生在心底叹了口气，轻轻抚摸他的背脊，“明天你收拾准备一下，我们去一趟北京，就这几天。别难过，也别怕我。”
南岸没有难过。
从告诉宋先生病情的那一刻起，他的病仿佛就已经治好了，就像是在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面前，突然被幸运地保送一样。
他在将痛苦不安的情绪都往外抛，并因此收获了久违的释怀和放松，什么也不用担心，只要把自己全然交付给另外一个人就可以了，天塌下来都有对方顶着。
他曾经以为，血浓于水，应该由家人来扮演这类角色。
却没有想到当意外和危机真正来临，抱着他安慰他，陪在他身边为他解决好一切的人，是他三年前稀里糊涂一见倾心找上的金主。
这样的感觉被世俗定义为——
安全感。
南岸闭上眼睛，幻想自己是茫茫暮色中不小心坠入海里的星星，不太明亮，无人发觉，在漫无边际的陌生海域孤独逐流，浮沉飘荡，直到一叶飘渺的舟将他捡起来，那叶舟很小很小，里面只装得下他一颗星星。
他在黑暗与未知里捡到了一叶舟。

第34章 请相信我（2）
夜色还未褪尽。
宋先生浅眠，被一点小动静吵醒。
迷蒙间, 睁开眼一看, 枕边坐着一个黯淡的影子, 安静不出声, 像一尊静默的雕像，却没有大理石的坚硬和厚重感，看起来是如此飘渺和不真实。
有一瞬间, 宋先生的心脏惊得高高跳起, 然后仿佛有一只手突然从虚空里伸出来, 一把抓走了他还未落下的心脏, 胸腔里从此空荡荡的，失去了心跳声。
他彻底清醒。
影子侧过头来看他，边揉着眼睛边迷糊地问好, “宋先生醒得好早，早安早安。”
听到南岸的声音，宋先生稳了稳心神，“才几点，你就醒了？”
南岸埋怨, “最近总是睡不好。”
宋先生坐起来, 靠在床头, 将那个不真实的影子踏实地搂在怀里, “做噩梦了？”
南岸使劲点头，“我梦到我在吃香辣鸭锁骨。然后有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把我的鸭锁骨全部拿走了。我当时就想跟他打一架, 问他你谁啊这么嚣张。”
宋先生觉得好玩：“谁？”
南岸愁眉苦脸，“他说他是我的脑瘤修炼成精，让我别白费力气啃半天骨头，就算我吃再多的鸭锁骨，最后营养还不是都被他吸收了，他还朝我略略略，太过分了！”
宋先生一下子笑不出来了，面色凝重，他在黎明的微光照亮他的脸之前，恢复温和的神情，说：“没关系，香辣鸭锁骨有很多添加剂，是垃圾食品，让他吃吧，垃圾配垃圾，合适。”
南岸“啊”了一声，感觉有被内涵到：“可是我也想吃鸭锁骨......”
“嗯......”宋先生闭上眼睛，将下巴抵在南岸肩上，嗅着他脖颈间甜蜜好闻的蜂蜜茉莉沐浴露气息，感觉安心，“那就猜猜看，是哪只幸运鸭会被你吃掉呢？”
宋先生不能久留，南母上午就回来。
南母嫌弃南岸在家里这也不做那也不做，每天沙发躺完床上躺，可孩子要走了她还是期期艾艾的舍不得，“路上多注意安全啊，平时没事多给家里打打电话。”
南岸老样子，“嗯嗯知道啦。”
南母：“你可别嫌我啰嗦，要是没了娘，看还谁还能这么关心你......”
南岸连忙笑着打断，“好好的，自己咒自己干什么。”
南母也笑：“我跟你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生了你们仨。现在一个个都长大了，你们三兄妹在外面一定要相互扶持，不管有多大坎，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一个诸葛亮呢。”
南岸当场掏手机给妹妹大声发了条语音：“小妹，妈说你是臭皮匠。”
那头立即回复：上课呢！！！
南母边笑边在南岸肩膀上象征性地拍了一巴掌，“是两个诸葛亮带你一个臭皮匠！”
小妹：你才臭你才皮你才匠！！！
南岸：二哥冤枉啊，不是哥说的，是妈亲口说的。
小妹：她肯定说咱仨是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学习考试你不行，断章取义你第一/略略略
南岸：你们老师电话多少？
小妹：你有啥事找我们老师，想考他的研究生啊？
南岸：我要跟他举报南月同学上课玩手机。
小妹：二哥你太讨厌了！！！
南母问南岸坐哪路公交，赶不赶。南岸说都行，不赶，于是手上多了个保温饭盒，顺路送给住院的外公。
临走前，南母说：“我跟你爸说的事情好好考虑一下，房子呢，总归是要买的，要是买在这里，就买好点的大点的房；实在想去省城买房的话，也早点做决定，你叔说了房价只会涨不会降，我们还年轻，还能在你工作稳定下来之前，多帮你还两年房贷。”
南岸半开玩笑地回答，“这事不急，我睡哪儿不是睡。”
南母嫌弃：“就你这傻憨憨的劲儿，以后去二桥底下睡都抢不到桥洞，还得找人提前占个位置。”
南岸假正经：“那怎么行，占座是不文明的行为，我们要对不文明占座坚！决！说！不！”
公交车驶过来，南母目送南岸离开。
一个站后南岸从公交上下来，宋先生的车在街道旁候着，南岸亮了亮手里的保温餐盒，“临时有点事，去中西医结合医院。”
宋先生：“上车。”
宋先生看着南岸给住院的外公送饭，和病房里其他病人一起熟稔地聊天，礼貌询问医生外公的病情，再将结果反馈给父母。他觉得这样的南岸很普通，也很陌生，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
可是当南岸回到车里，抱着他手臂，黏在他耳边自带回音地吵来吵去：“宋先生，我要吃香辣鸭锁骨——鸭锁骨——锁骨——骨——”
宋先生又觉得可爱到不可思议。
或许这就是普通人的样子，每个人心底都有柔软与可爱的一隅，等待被唤醒和触碰。
他需要承认，他喜欢上的人，不过是人群里平凡的一个，并不是如他理想化的那样合乎期待满足心意。
如果南岸犯了什么令人气恼的寻常错误，他应该理解和接纳，而非顷刻间全然推翻曾经的美好认知，将南岸贬低得一无是处。
宋先生捏了捏南岸软乎乎的脸颊，“你是不是就在我面前会这么不懂事爱撒娇？”
任人揉捏的南岸睁大眼睛，无辜地说：“想吃鸭锁骨也算撒娇吗？”
“嗯，不然你说说看什么才算。”
南岸按住宋先生的肩，在他锁骨处落下细碎的吻，温软的唇瓣一路往上，蜻蜓点水般柔柔掠过喉结和下颌，在男人的唇边撩|拨逗留，迟迟不吻下去。
宋先生微眯起眼睛，期待他一贯乖巧的情人主动送吻。南岸却在这时候恶劣地绕开到一边，咬了咬他的耳朵，小声引诱：“想吃你才算吧。”
没有等到吻，宋先生略微失落，他没有抵抗情人的诱惑，双手慢慢握上南岸的腰，“真的？”
“假的。”南岸冷淡地拨开宋先生的手，挤在右车窗边与他保持距离。
“你闹什么。”宋先生无奈。
南岸酷酷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今天是钓系男友，清纯钓系。”
“你要钓我，总得先让我咬到钩吧？”宋先生把人搂过来，温柔地诱哄，“一个吻，听话，给我。”
“不行，我们先去吃鸭锁骨，吃完再给你一个香辣味的吻，爱要不要。”钓系男友不理他，从他怀里挣脱，趴在车窗边看风景。
南岸望着路边的抓娃娃机，忽然眼泪汪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没等宋先生出声询问，南岸回过头来，眼睛里有点委屈，“宋先生，我是你抓娃娃抓出来的吧？”
宋先生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南岸撩起上衣，露出一截柔韧漂亮的腰，腰侧暧|昧的玫瑰色痕迹比起昨晚更深更明显，轻易勾起宋先生心里的回忆和欲|念。
南岸指了指抓娃娃机的机械爪，又指了指腰上的红痕，“你看，我像不像刚从抓娃娃机里抓出来的？”
宋先生想笑，更想干点别的。
他扣住南岸的腰，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指腹在情人隐秘而敏|感的领域轻轻按压，南岸想挣扎，却被那双大手牢牢地按在怀里无法动弹。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下来，南岸半推半就地按着宋先生的手，“不要......”
“好的。”宋先生爽快地放开了他，坐到左边车窗与南岸保持距离。
南岸恍然大悟，有反应的从始至终就他一个人，他生气地说：“你这个钓系金主！”
宋先生开心地笑起来。
南岸抱着宋先生的脖颈索吻，任性地在对方唇上咬了一口，绵长的深吻里，这对钓系情侣各自都心满意足。
南岸也终于吃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香辣鸭锁骨，一盘鸭锁骨被他啃剩下两个。
他吃撑了，最多只能再吃下一个。于是他望着盘中的两个骨肉匀称、形状优美的鸭锁骨发愁，该吃哪一个比较合适呢？
南岸灵机一动，问：“宋先生，你觉得脑瘤会喜欢吃哪个鸭锁骨呀？”
我觉得脑瘤不喜欢吃鸭锁骨。
宋先生回答：“左边那个。”
南岸拿起右边的鸭锁骨，大义凛然地啃了一口：“那我吃右边的好了，气不死它，略略略，嗝~”
启程，回省城。
宋先生带了司机和车过来，但南岸仍然晕车晕得厉害，坐汽车都要时不时地停下来，蹲在路边休息一会儿。没办法，宋先生只好陪着他坐高铁。
南岸坐在高铁里也觉得难受，红润柔软的唇瓣变得干燥苍白，宋先生给他戴上耳机听音乐，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曲《山丘上的挽歌》，安静而迷人，南岸沉醉在中间的一点点华尔兹节拍里，忽然他摘下一边耳机，又摘下另一边，怔怔地愣了好一会儿。
宋先生问：“不听了？”
南岸摇摇头，夸张地感慨：“宋先生，一分钱一分货，你的高级耳机质量就是好，听起歌来余音绕耳三日不绝。”
宋先生正想笑，某个念头从他心间一闪而逝。
他捂住南岸的耳朵，一会儿后松开手：“刚刚还听得见声音吗？”
南岸点了点头：“听得见。”
宋先生将南岸的脑袋揽在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头发和脸颊，南岸舒服得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淡橘色阳光透过列车的窗，洒在他白皙到有些病态的皮肤上，像某种精雕细琢的工艺品，漂亮，没有生机。
良久，宋先生目光里流淌出难过的情绪，他轻声说：“宝贝，那是耳鸣。”

第35章 请相信我（3）
南岸病怏怏的，在列车上越待越难受, 宋先生放倒座位让他躺着睡一会儿。没两分钟南岸从座位上下来, 跪坐在他腿边, 脑袋枕着他的腿,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睡着了？”
南岸不出声，闷闷地摇了摇头。
宋先生频繁地看着前方显示屏的时间和时速。幸好高铁比开车更便捷更平稳，仅一个小时就抵达省城。
下车, 出站, 宋先生手里一空, 南岸放开了他的手, 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间。宋先生在他身边蹲下来，听见他说：“你有工作要忙, 先回去吧，我不想坐车了，我待会儿自己走回家。”
“我不忙。”宋先生怎么能把南岸一个人扔在这里。
南岸在地上蹲了很久，才起来跟着宋先生继续走，傍晚的凉风一吹, 终于慢慢恢复了些精神。
南岸说：“宋先生, 脑瘤在我脑子里说它要喝蜂蜜柚子茶, 加双份芦荟粒。”
见南岸精神状态好多了, 宋先生逗他：“为什么要给脑瘤喝蜂蜜柚子茶？”
南岸说：“它威胁我，说如果喝不到加双份芦荟粒的蜂蜜柚子茶，就把我的脑子吃掉。”
“那太糟糕了。”宋先生让南岸坐在长椅上等几分钟, 他去买。
一路上，宋先生都在考虑带南岸去北京的事情，那里有最好的神经外科。但是南岸的情况一天天变差，以前只是晕机，所以宋先生极少带他出差；现在看到车就难受，晕车药晕车贴没用处，连回家都要折腾好久，更何况千里迢迢地北上治病。
他也收到了联系得上的医生回复，给出的参考方案大同小异，肿瘤还很小，建议保守治疗，脑干作为外科手术禁区，手术风险极高。
可没有手术就不能完全切除，也没有病理检查，万一再复发再生长，南岸的身体又扛得住多少次伽马刀？
宋先生正忧虑。
南岸突然捂着胸口喘了口气，一脸劫后余生地庆幸：“好危险，差点就被呛到了，芦荟粒真阴险。”
宋先生心情复杂。
喝上柚子茶，南岸感觉好多了。本来宋先生想先把人送回家再去公司，南岸非要跟他一起，宋先生遂由着他。
到办公室，南岸往沙发里一躺，倦意涌上来，他困得眯起眼睛，也不去愿意去休息间睡。宋先生调暗灯光，抱着南岸耐心地哄他睡着。
南岸靠在他的胸膛上，呼吸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浅，浅到宋先生不由自主地担忧，这个贴近他心脏安心入睡的生命是那么的微弱，好像风吹过来就会飘走一样。
门边有动静传来。
宋先生侧头，视线冷冷地扫过去。
秘书推开门，被上司阴郁冰冷的眼神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作。
合作时间久了，她明白宋先生的脾气绝非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好，只是习惯性地不喜怒形于色。因此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方才令人胆战心惊的盛怒，会从宋先生的眼睛里毫不压抑地表达出来。
短暂而漫长的一秒。
宋先生全然收敛眼底的不悦，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什么事情？”
秘书又怀疑刚刚是她的错觉，忍不住悄悄眨了眨眼睛重启视野，压低声音报告工作，“抱歉，我不知道您提前回来了。”
“东西先放下吧，辛苦你了。”宋先生的语音语调一如既往，不带什么明显的情绪，却始终保持着熟悉的、让人放松的温和。
南岸没睡多久就醒了，打了个哈欠，睁着水雾迷蒙的眼睛，趴在沙发扶手上望着窗外的霓虹夜景发呆。他的脖颈微微仰起，拥有像白天鹅一样流畅优美的弧线。
感受到宋先生凝滞的目光，他好奇地回头：“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宋先生笑了笑，“你看起来就像天鹅一样漂亮。”
闻言南岸夸张地伸长了脖子学鹅叫：“鹅鹅鹅鹅鹅鹅！是不是更像了？”
像家养的傻鹅。宋先生叹气。
回到家，宋先生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完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他脑子不会也长了个肿瘤吧。
他按住南岸开卧室门的手，淡定道：“宝贝，你今晚回自己房间睡觉，好吗？”
南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直接告诉我你房间里有什么非常见不得人的东西。”
宋先生侧开目光：“其实也没有那么见不得人。”
南岸想了想：“你是不是订做了个以我为模型的充气......不对，是实体娃娃，你有钱，买得起实体的。”
宋先生冷声道：“闭嘴。”
南岸开门，惊讶地捂住嘴。
他模仿宋先生当初的语气感叹：“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他挠头，“不对啊，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快稍微提示我一下，快快快，我的好奇心已经饥|渴难耐了。”
宋先生想笑，用眼神示意床边的箱子。
南岸后知后觉：“宋先生你不会把我的东西都打包好了准备扔出去吧？”
宋先生沉下脸，“你再说一句话我就不让你看了。”
南岸越来越好奇。
他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找来手机摄影支架立在箱子旁边，开启手机录像，调整好角度后，清了清嗓子，对着摄像头新闻联播式微笑：“大家好，这里是中央电视台东拉西扯频道，我是主持人南贝宁。”
“今天，我为大家带来一款[宋先生的小秘密]官方开箱评测，我们先来开一下这个箱啊，诶！还没开呢！”
宋先生满脸黑线。南岸开箱那一刻，他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哇天呐天呐天呐噢我的上帝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基瑟斯克瑞斯.......”
宋先生忍不住出声：“说话有这么烫嘴？”
南岸把箱子里拇指粗的银色金属链捞出来，目瞪口呆：“宋先生不会真的想用这个拴住我吧？”
宋先生冷淡地回应：“也不是没有过这个打算。”
南岸饶有兴致地理出金属链的头尾。
链条一端是一只两指宽的圆环，坚硬冰冷。南岸把圆环套在手腕上，上锁，好玩地晃了晃——
“哎哟好疼！”
金属圆环从他的手腕上滑脱，砸到脚了。
南岸抱怨：“宋先生，真的太大了。”
他蹲下来揉了揉被砸疼的脚背。
宋先生扶额，“那是锁在脚腕上的。”
“哦哦哦......这样啊。”南岸不好意思地重新来过，将圆环打开，套上右脚腕，惊喜道：“不大不小，合适合适！”
南岸玩弄了半天，疑惑地望向情人：“宋先生，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宝贝，我怕我站得近了，这链子你就永远别想取下来了。宋先生面无表情地说：“我老花眼，站远了才能看清。”
南岸不信，非要朝宋先生走过去。
还没走几步，他左脚踩到链子，不小心把自己绊了一跤，摔得五体投地嗷嗷叫，又给宋先生拜了个早年。
宋先生头疼。
南岸惊呼：“完了完了！”
他捡起地上扭曲变形的金属条，“钥匙被我踩弯了！”
宋先生意味不明地微笑，“那你将就一晚，我明天叫开锁师傅过来。”
“我不会要拖着这个玩意叮叮当当地走路吧。”南岸试着多走了两步习惯它的存在，越走越觉得还挺刺激好玩。
宋先生趁南岸不注意，将金属链另一端锁在床边，“这样就可以不用走路了。”
“行吧，自作孽不可活。”南岸没太大反应，他认栽，咸鱼般躺在床上休息，四肢大敞。
宋先生轻轻握住他的脚踝，将他翻过身来，吻上他的背脊。
南岸想推开他，“不要从后面......”
宋先生将他推拒的双手反扣在背后，“宝贝，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南岸退而求其次：“找面镜子给我总行了吧......”
宋先生温柔地跟他交易：“听话，等做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为了宋先生的小秘密，颜控南岸忍辱负重，忽然他想起来：“手机录像还开着呢......”
“让它开着。”这家伙不是要做一个完整的开箱视频吗，当然要录像到底。
风雨停歇，南岸极其罕见的神采奕奕，他期待地问：“宋先生宋先生，你的小秘密是什么呀？”
宋先生吻了吻他的脸颊。
“其实有备用钥匙。”

第36章 请相信我（4）
宋先生的温柔止步于床下。
关系伊始，南岸放不开, 不管是疼还是爽都不肯叫出来, 受了不少苦, 但他身体素质好心理素质更好, 再加上宋先生下手有分寸，所以从来没出过什么事故。这样的局面随着他们之间的磨合而慢慢改善。
在床上，南岸实在不愿意的事情, 宋先生不会逼着他做。但如果他抗拒得不是特别厉害, 宋先生一般会半强迫地哄着他满足自己的欲|望。
久而久之, 南岸有了他的小心机。
只要事前反抗得像模像样点, 宋先生就会在事后更温柔细致地安抚他。所以情|趣表演艺术家南戏精学会了疼就大声叫出来，爽就憋着，明明快乐得想哭, 还要含着眼泪故作委屈。
希望宋先生永远不会识破。
然而大多数时候，南岸往往会自己先忍不住，推翻事前的清纯反抗、半推半就的调调，黏乎乎地趴在宋先生的胸膛上主动索吻，要亲亲要抱抱, 又乖又粘人。
这至今仍是宋先生心目中的迷惑行为No.1。
这次, 南岸知道真相后, 震惊且委屈：“原来有备用钥匙, 还有三把，宋先生你竟然骗我，真的太过分了！”
宋先生搂着他, 愉悦地半眯起眼睛，眉宇间的情l欲还未全然散去，他坦然承认，“嗯，我真的太过分了。”
“你还不知悔改地承认！”南岸扒拉开宋先生搭在他腰上的手，气呼呼地翻身下床离开，“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睡觉了！”
南岸是真的真的很生气，神情里仿佛写着“你可千万别拦着我，不管你怎么解释怎么求我，我都不会回来”。
他的背影是那么冷酷而决绝。
宋先生没拦着，笑而不语。
五分钟后，南岸推开门，手里抱着一只毛绒绒的小熊。
他没有给宋先生一个眼神，自顾自地爬上床，背着宋先生侧躺，将小熊紧紧抱在胸前，闭上眼睛冷冷地说：“我要跟小熊一起睡觉。”
宋先生没说什么，播放南岸录的开箱视频。
声音恶劣地外放。
音量调到最大。
南岸听得可耻地起反应了，脸颊烧得红彤彤的，他将腿蜷起来遮遮掩掩不让一贯敏锐的男人发现，生气道：“能不能不要外放了，我和小熊要睡觉了！”
宋先生聚精会神地听着视频里的哭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微微拧眉，“宝贝，我怎么听出了点表演艺术的意思？”
南岸的脸深深埋在小熊的绒毛里，露出两只煮熟的小龙虾般红透的耳朵。
第二天醒来，南岸指着膝盖上的淤青抱怨：“宋先生，我就是你用一块钱从抓娃娃机里面抓出来的吧，一点也不心疼我，看你昨晚上弄出来的伤，都青了。”
宋先生笑着把人揽过来，揉了揉他的膝盖，低头在淤青的皮肤上亲了一下，“你忘了吗，这是你踩到链子自己把自己绊摔的。”
南岸1bit的金鱼脑子终于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讪讪地闭嘴。
迟疑片刻，宋先生表露心迹：“其实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如果你离我而去，永远都不回来，或许我会把你锁起来，关在房间里泄l欲，直到我厌倦为止。”
南岸凑过来在他脸颊上吧唧一口：“别担心，脸在我在，脸毁我没。宋先生，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保养你的脸。你若盛开，清风自来，万一哪天我死了，不需要道士作法，你这张脸就能把我的魂招回来。”
宋先生哭笑不得，“你认真点。”
“我知道这样做不好，也觉得我不会这样对你，但我的确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你应该感到危险。”宋先生抚摸南岸的脸颊，口吻轻柔却带着点警醒的意味，“宝贝，我动起真格来，你可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南岸“哦”了一声，“那你记得地毯铺厚点，摔到膝盖真的很疼。”
宋先生：“......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南岸乐呵呵：“嘎嘎嘎嘎嘎！哞哞哞哞哞——”
宋先生并不想陪着他咯咯咯咯哒，将锁链收进箱子里，封箱，“一会儿搬出去扔了。”
南岸的表情变了变，伸出去的手试探又收回，最后还是期期艾艾地拦住他，“别啊......买都买了。”
宋先生动作一顿，疑惑地问：“你不会还真的有这个爱好吧？”
他都没有这个爱好。
南岸缩回手，谨慎而委婉地说：“我妈从小教育我要勤俭节约。”
宋先生渐渐想起，似乎每次他把南岸绑起来为所欲为的时候，南岸好像比他还兴奋一点。
......这家伙，偷着乐呢。
.
南岸的病情在迅速恶化。
目前的情况仍然不算危险，但颅内肿瘤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长大了，相较于以前，核磁平扫也能看出明显的占位，而时间仅仅才过去不到十天。
医生觉得不可思议，不敢再让南岸久久地排队等伽马刀，说如果再这样长下去，做伽马刀的效果会很不理想。
或者最后还是难以避免手术，但这边医院做不了，有手术打算的话，建议尽量早点联系能动刀的医生预约准备，情况随时可能会恶化。
宋先生拷贝了病情数据。
回去的车上，南岸抱着宋先生的手臂，“我就说鸭锁骨都被脑瘤吃掉了，它提前给我托过梦。”
什么时候还没心没肺地开玩笑！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脑子里有一个致命的肿瘤，正在迅速增长，也许还是恶性。以后你可能会长期受到放疗的折磨，会变成残废和永远不敢照镜子的丑八怪，会在手术台上永远醒不过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扔掉你，可我也留不住你！
宋先生差点没忍住发脾气，他现在心情差到了极点。
可是当他看见南岸脸上略带小心的表情，立即改变了想法。
疾病和压力往往形影不离，既然他在，疾病和压力，这块废物点心承受一个就够了。
他从来都比南岸更强大。
宋先生问他：“你是真的什么都没想，还是装出来给我看的？”
南岸愣了很久，说：“我要是什么都没想，就不会离开你了。”
这句话让宋先生感到很难过。
南岸又说：“可是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想。”
“嗯，”宋先生说，“那就什么也别想，放心交给我。”
南岸推开他，说：“宋先生，我一向不会担心得太远。”
否则也不会贸然闯入宋先生的生活，为他们的故事写下第一行诗。
“尽人事，听天命。”
宋先生拥抱他，低声道：“不听。”
晚上，南岸独自在浴室里待了半天，门也没关，宋先生不放心，走过去看，发现南岸正对着镜子张大嘴看来看去。
“怎么了？”
“牙疼。”
“为什么会牙疼？”宋先生戴上眼镜，扣着南岸的下颌，在灯光下仔细检查他的口腔，所有牙齿以及牙龈都非常健康，看不出任何异变。
从抽第一根烟起，宋先生就格外关注每颗牙齿的健康，定期做牙齿护理，这个好习惯传染给了南岸，并且在他戒烟以后继续保存了下来。
南岸摇头，“不知道。”
宋先生给他吃布洛芬止痛。
这段时间宋先生寻医问诊，甚至有过带南岸远赴国外的打算，后来得到领域内数一数二的年轻神外教授的回复：手术风险可控，把人带过来看看吧。
宋先生考虑着要如何跟南岸商量去北京手术的事情，旅途劳顿，治疗和恢复的过程都不短。重要的是，他有忙碌的工作，无论如何安排，也挤不出时间天天陪在南岸身边，南岸或许不得不一个人留在陌生的环境里治病。
宋先生叫了南岸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南岸偶尔抬头，看见宋先生的嘴唇动了动，才问：“宋先生，你刚刚在叫我？”
宋先生暂时压下担忧，问：“你有没有感觉到，你的听力变差了？”
南岸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无精打采道：“哎，真的越来越不如以前了，什么都听不懂，难受，着急。”
“别难过，”宋先生温声安慰他，“会好起来的。”
肿瘤长在脑干，而且还很小，怎么也不至于到失去听力耳聋的地步，而且南岸不久前做过包括听力和视野在内的一系列全面检查，结果显示目前一切正常。
南岸满目凄凉：“不会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相信我。”宋先生温柔而笃定地承诺，无论耗费多少精力砸进去多少钱，他决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健健康康的南岸瘫痪残废。
不止南岸害怕那一天的出现。
宋先生也害怕。
南岸是他生命里至关重要的存在。
他已经证明过这个人的不可替代性。
“相信你也没用啊，”南岸唉声叹气，“相信你我的英语也不会好起来。”
他拿出科学精神，详细地列出历年数据分析解释：“我大一上学期，四级还能考424分，大一下学期400分出头，大二两次成绩都是380多分，大三下学期只有350分了。”
得出结论：“越考越差。”
提出质疑：“要是我的听力能好起来，至于四级考六次都没过吗？”
表达担忧：“也不知道学校会不会卡我的毕业证。”

第37章 请相信我（5）
宋先生开始着手准备去北京的事情。
能为南岸做手术的那位神外教授提出要和南岸聊聊，算不上远程会诊, 就是先了解一下患者自身的一些基本情况, 因为一直以来联系他的都是宋先生, 而医生需要多和患者本人交流。
江教授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我重点解释的？现在网络这么发达, 大致情况都能懂的吧？”
南岸摇摇头：“百度里都是骗人的。”
江教授：“骗你什么了？”
南岸：“我把癌症当抑郁症治了好久。”
还把宋先生也忽悠瘸了。
江教授把病情简略地说了一遍，“你这样的情况非常罕见，我现在什么也不能向你保证。你的胶质瘤无法排除为恶性的可能, 难以全切除, 也就意味着会切了又长, 再次复发。”
南岸听得一愣一愣的, “嚯，韭菜啊，割一茬长一茬。”
江教授微笑：“非要类比的话, 你才是那棵韭菜。”
宋先生面无表情地听着南岸跟江教授越聊越轻松，越聊越愉快，聊到最后彼此之间竟然有点难分难舍不想挂断。
视频完，江教授告诉宋先生，他行医多年, 第一次见到心态这么好, 并且一点也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病人, 是好事啊。
南岸的快乐非常有感染力。
宋先生心情复杂地看着南岸, 心态好估计是这家伙唯一的优点了。
他又想，如果南岸患病以后哭天喊地、怨天尤人，整日担惊受怕, 不厌其烦地向他倒苦水，也许总有一天他会失去耐心，把人礼貌地扔在医院里不闻不问。
毕竟肿瘤没长在他脑子里。
再接着，他渐渐忘了这回事，回想起南岸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可怜人的抱怨和苦水让他感到多么难受和烦躁，然后打消去医院探望的想法。
等南岸熬过冗长的治疗过程，宋先生或许早就已经习惯没有他的生活，没心思再恢复关系；如果南岸与疾病抗争失败，宋先生会怀念和感激这个曾给自己带来快乐的生命，回忆和他在一起的美好片段，为他的不幸哀悼两秒，祝福他的来生并就此别过。
宋先生觉得这个想法可怕而现实。
在他脑海里浮现出这样可怕的想法时，南岸正躺在床上看沙雕视频，边看边笑边捶床，笑到深处一蹬腿一打滚，不小心用力过猛把自己从床上摔下来了。
“咚”的一声重响，宋先生听到都幻疼。
他揽着南岸的腰，把人从地板上拎起来，放到床上，弯下腰来与南岸平视，真心实意地夸赞：“你真的很特别。”
南岸揉着摔疼的尾椎骨：“脑瘤太坏了，它一听到医生说要割掉它，就想着要跟我同归于尽。”
宋先生温柔地说：“宝贝，人家是肿瘤，不是背锅侠。”
这个废物点心连上学期期末考试挂科的远古巨锅，都能甩给当时可能还不存在的脑瘤。宋先生由衷地希望脑瘤能早日洗刷冤屈，脱离南岸大脑里的苦海。
南岸委屈极了：“宋先生又没长脑瘤怎么知道脑瘤是怎么想的，万一它真的真的真的就是那么坏呢？”
宋先生：“肿瘤没有思考能力。”
多大的人了，自己的锅自己背。
南岸半天没找到反驳的理由，索性直接下结论：“就是脑瘤干的，它超坏！”
宋先生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语调温和：“好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宋先生想，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之担惊受怕。
南岸给老朋友杨志发信息：你猜我脑子里有啥？
杨志：
南岸：我让你猜我脑子里有啥。
杨志：
南岸：你倒是猜啊。
杨志：
南岸习惯性地随口问枕边人：“宋先生宋先生，微信服务器出问题了还是我手机坏了？别人给我发信息，内容全都是一片空白。”
宋先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再仔细看了看南岸的问题，迟疑后微笑道：“也许对方发的就是一片空白呢？”
南岸恍然大悟，愤怒地回复：我说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你就敲了一堆空格是吧？
杨志：不是你让我猜你脑子里有什么嘛/委屈/委屈
南岸：我脑子里真的有东西。
杨志：水？
南岸：正经点！
杨志：你终于承认你脑子里有/屎了？
南岸：还记得那天我让你陪我去做检查吗，查出来我长了个脑瘤，马上要去北京做手术了。
杨志：太惨了吧。
杨志：一场疾病让我兄弟本就不富裕的智商雪上加霜。
杨志：[转账3000元]
杨志：手术费还差多少？
南岸：不缺，别担心，帮我点到啊。
和杨志聊完，南岸想起要问宋先生手术费用多少，宋先生没告诉他，“担心这个做什么。”
钱是最不值得担心的问题。
宋先生不介意甚至很乐意南岸心安理得地烧钱，但假如南岸为此斤斤计较，还搞什么一笔一笔记下来省吃俭用还给他的幼稚把戏，宋先生不否认这样做的合理性，但一定会觉得烦。
南岸“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他心里有些不安，好像从他决定跟着宋先生回来治病开始，定义他们之间关系的部分权力就慢慢从他手里转移到了宋先生手里。
他正在交付他的信赖。
在致命的重病前，放弃向家庭寻求庇佑，将他的信赖小心地交给曾经的金主，不安地渴望着被保护和珍惜。
南岸趴在宋先生腿|间，恍恍惚惚地说了一句：“好像跟你、跟我们有关的事情，我都会变得格外敏|感，我以前从不想这么多的。”
宋先生直言不讳：“你缺乏对我的信任。”
否则也不会在最缺钱、最缺人照顾的时候，藏起所有秘密一走了之。
南岸不好意思地傻笑：“其实我很快就后悔了，天天等着你来找我，每天除了送饭和驻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怕你来的时候找不到人。”
要找你还不容易。
宋先生唇角好几次上扬，被他压下来，“很快是多快？”
南岸想了想：“当天回家的高铁上，我晕车，就想起了你。”
宋先生不明白：“晕车和我有什么关系？”
南岸说：“我不高兴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想起你。”
宋先生：“高兴的时候呢？”
南岸：“还是想起你。”
我跟你分享我的快乐和不快乐。
宋先生问：“没有别的人了？”
南岸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把认识的人都排除了个遍，然后将脑袋抵在宋先生的颈间，在他耳边小声说：“没有了。”
“你喜欢我。”
话音刚落，宋先生将南岸按在怀里，以吻封堵他的回答。
宋先生提出他的忧虑：由于路途遥远，南岸的大部分治疗过程他都会缺席。
没想到南岸听到以后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反应淡淡的：“哦哦哦好的。”
这是最理想的反应，不哭不闹。如果南岸非要哭着闹着不愿意自己一个人接受治疗，宋先生还得操心好久来平衡他的工作和情人。
可南岸这样子让宋先生感到莫名其妙的不爽，人的情绪真是奇妙，飘忽不定，难以琢磨。
宋先生问怀里昏昏欲睡的情人，“真的不会难过？”
“不难过。”
“真的？”
“假的，”南岸困后吐真言，迷迷糊糊地说：“我才不要让你看见我剃光头的样子，我小时候剃过光头，那简直脖子上串个100W大灯泡，丑到心脏骤停差点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宋先生笑了：“你觉得你变得不漂亮我就不喜欢你了？”
南岸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双重否定表肯定，反问：“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问我缺钱吗？”
宋先生坦诚：“因为你长得好看。”
宋先生很早就有养个乖巧温驯的情人的打算，可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好像所有人都触碰不到他心里某种微妙的感觉。
直到南岸出现。
你缺钱吗？
——缺！
一拍即合。
其实宋先生见过不少明星，比南岸精致漂亮气质好的也不是没有，可如果洗清他的记忆，再来一千次一万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南岸。
南岸是特别的，比世界上其他所有人都要特别。南岸在身边的时候，宋先生很难解释清楚这个人因为什么而特别，但是他可以逆向证明这一切。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还是会包养谁，并且很快熟谙所有的规则，玩腻了那就换下一个，用来满足欲|望的肉|体永远是新鲜的更好。”宋先生轻缓地按揉南岸摔疼的尾椎骨，任他在怀里困得眯起眼睛睡觉，“可是一旦拥有情感，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低级动物才被肉|欲支配着发情，欲|望只能作为人类情感的一点点补充。
他们似乎颠倒了整个过程顺序，不过不要紧。
宋先生轻声说：“南岸，我喜欢你。”
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闭着眼睛，酣然入梦。
眉眼间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不安。
宋先生低头，轻轻在南岸眉心落下一个柔软的吻：“晚安。”

第38章 请相信我（6）
临行前，宋先生犹豫着对南岸提起：“手术的事情, 你打算什么时候通知家里人？”
手术需要亲属签字。
南岸望着他：“你不可以吗, 上次做增强核磁就是杨志给签的字。”
宋先生：“这种大型手术, 委托旁人不行的, 我联系过医院，那边说家属在的话，一定要监护人或者直系亲属签字。”
南岸沉默了很久, 说：“那我找个时候跟他们联系吧。”
到时候该以怎样的身份介绍宋先生的存在呢, 高不可攀的朋友, 心地善良的慈善家？
宋先生点头, 到底是南岸的家事，他不宜过多掺和。
出发日期被提前，因为南岸从来没到过北方, 宋先生担心他会水土不服，打算先安排人带他在北京吃喝玩乐放松心情。
南岸死活不愿意上飞机，宋先生只好陪着他多花几个小时坐高铁，特意选了晚上的车次，想让南岸一路在列车上躺着睡过去。
刚上车, 南岸困得不行, 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小会儿, 没多久又从座位上爬起来, 困倦极了却又睡不着，一连换了无数个姿势都觉得难受，头晕头疼, 列车呼啸而过的风声仿佛就刮在他的耳膜上，来回搅和他的神经。
他感到烦躁难安，索性离开座位，跪坐在地上，脑袋枕着宋先生的腿，漂亮的眼睛里雾气迷蒙，两边脸颊红彤彤的，宋先生伸手一摸，轻微发烫。
南岸怔怔地望着某个方向，瞳孔里的神采渐渐黯淡下来，他问：“还有多久才到啊。”
宋先生耐心地回答。
南岸说：“如果我们在飞机上该多好，马上就要到了。”
宋先生回应他：“你想的话，我们下一站就下车换乘飞机。”
南岸摇摇头。
这样的交流场景重复过N遍。
宋先生发现他在面对南岸的时候，比他想象得更有耐心。他能忍受这个人半夜频繁地醒来打扰他睡觉，到了机场不想上飞机，出发前躲在床底不愿意出门，刚检票进站就想转身回家，每隔几分钟就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到北京。
他完全能容忍南岸作天作地。
甚至会担心，如果这时候陪在南岸身边的不是他，而是南岸的家人，在家里存在感不强的南岸还会不会像这样任性娇纵，会不会难受到极点也懂事地不说出来？而那些人会像他一样充满耐心一路上哄着南岸吗？如果不会，南岸该有多难过。
南岸抓着宋先生的一根手指，指间软绵绵的没什力道，宋先生反握住南岸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气，给予力量与安心。
南岸小声地叫他：“宋先生。”
“嗯，”宋先生弯腰，低下头聆听南岸在说什么，“我在的。”
南岸说：“我不想去北京了。”
“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很快就能到。”
“万一我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呢？”
“不会的。”宋先生抬手轻轻遮在南岸眼前，他不敢去看那双被疾病折磨、溢满惊惶和痛苦的眼睛。
湿湿热热的感觉在皮肤上淌开。
南岸在他手心里哭了。
没什么声音，只是安静地哭。
南岸哭着说：“对不起。”
理智告诉宋先生，这时候只要任南岸哭下去，哭到筋疲力竭就会规规矩矩地静下来休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几个小时熬过去，哪有病人因为旅途难受和害怕就放弃最好的治疗？
可是宋先生心疼得要命，他把南岸从地上拉起来，擦掉他的眼泪，抱着他柔声说：“好，我们下一站就下车。”
南岸哭得厉害，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向他说对不起，“我怕我去了北京就再也回不来，我怕我死在手术台上，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我以为我什么都不怕的。”
心里有牵挂的人，怎么能安然在生死面前听天由命呢。
“不怕，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宋先生的手开始细微地抖动，他把手藏在南岸看不见的地方，等到列车抵达下一站，带着南岸下车出站。
一到酒店，宋先生联系江教授，再次询问有没有办法能安排在本地手术，但凡有一点机会，条件随便开。
实在不行的话，他能放下工作全程陪同。他接手公司不到两年，难免年轻莽撞而缺乏经验，一旦做事有不稳妥的地方，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地里虎视眈眈地盯着。
可是南岸一哭，他就觉得什么财富地位工作前途全都是扯淡。
江教授：出什么事了？
宋先生：晕车。
江教授：真的？
宋先生：他心态临时崩了。
江教授：正常。
江教授：也不是没有机会，我想想。
宋先生等他的最终回复。
下车以后，南岸的情绪逐渐稳定。
宋先生从浴室里出来，看见南岸在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敲出一行行的字，再长按退格键删除，删完重新写。
宋先生问：“在写什么？”
南岸正聚精会神，听到声音下意识扣上笔记本，意识到出声的人是宋先生以后，想了想，回答道：“遗书。”
宋先生不敢再问，更不敢拦着南岸写遗书。
半夜，南岸终于写完了遗书，认真地说：“宋先生，你不要陪着我了，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北京吧。”
“为什么？”
“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南岸湿漉漉的眼眸望着宋先生，“你不在的话，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就算是二等座也老老实实的；在你身边我总是很任性，会吵会闹，这样我永远也到不了北京。”
他的心理素质很好，随便把他一个人扔在什么地方，只要没死，任何情绪垃圾他都能默默消化。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
南岸苦涩地笑了笑：“任性是不好的，你不要总是......总是我要什么就给什么，不管怎样都纵容我。”
没有谁能一辈子宠着谁。
宋先生看着南岸，迟迟没有回应。
良久，他轻声道：“但凡我有，我什么都给你。”
南岸睁着小兔子般红透的眼睛，一时怔怔地，失语了。

第39章 请相信我（7）
宋先生告诉南岸，他们不去北京了, 先回家等江教授的答复。
两个人就地游山玩水。
南岸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宋先生宋先生, 假如我变丑了呢？”
“那我立即变成脸盲。”
“假如我变笨了呢？”
“你本来就不聪明。”
“假如我出轨了呢？”
“哪条腿出轨打断哪条。”
南岸假设出了一万个万一, 从万一他变丑变胖变得不好看, 到万一他收拾房间打倒了宋先生放在电脑边的咖啡杯导致电脑里重要资料全部毁了并且没有备份。
宋先生拧着眉看他：“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南岸期期艾艾：“万一我真的变得又丑又不乖......”
宋先生微笑：“没关系，负负得正，我还是会和你在一起。”
“负负得正是这样用的吗？”南岸还没放下心来, 又转念一想, “万一我又丑又不乖做饭还很难吃, 负负负岂不就是超大负数了？！”
宋先生温和道：“那我们取绝对值。”
南岸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 还想说什么，被宋先生一把拉入怀中，趁周围僻静没有人, 扣着他的下巴，用一个绵长的深吻堵住了他心间奇奇怪怪的想法。
南岸被吻得晕乎乎的。
宋先生认真地哄他：“你世界第一可爱，世界第一乖，我永远喜欢你。不要想太多，更不要以恶化自己的方式来寻求安全感。”
南岸愣了愣：“我也永远喜欢你。”
他好像突然之间想通了什么, 没再多问, 一整天都玩得很开心。
傍晚他们回到省城。
这几日, 宋先生为了预防意外情况, 尽可能将未来的工作提前安排好，为此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当南岸问他下午忙不忙有没有时间的时候，他稍作停顿, 回答，不忙，有时间。
南岸跑到公司来找他，“我不要一个人待在家里，冷冷清清，无聊死了，只有我的脑瘤陪着我。”
宋先生暂时停下工作，笑了笑，“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我不想上课，”南岸察觉到他的倦意，绕到他身后，娴熟地替他按揉着肩膀，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想你。”
“还背了书包来？”
“猜猜里面有什么。”
宋先生心里的黄色废料有点上头了，他想起上次南岸带着避孕|套到他办公室自投罗网。他说：“我猜不到。”
南岸打开书包，掏出一张身份证，一本户口本。
宋先生开玩笑：“这是要和我去民政局领证？”
南岸的眼眸熠熠生辉，闪烁着久违的明亮神采，表情里却透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意思。接着，他从书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档，宋先生一扫，看见“意定监护协议”几个大字，一时怔住了。
甲方（委托方、意定被监护人）：
姓名：南岸  性别：男  民族：汉
......
南岸说：“我预约了公证，公证完你就可以在手术同意书上面签字了，作为我的意定监护人。”
宋先生很快从震惊里缓过来。
南岸要把意定监护权交给他。
优先于法定监护的意定监护。
从此他有权力和义务，在南岸失去民事行为能力的时候，像监护人一样，照料南岸的生活，安排南岸的医疗，甚至决定南岸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宋先生略微恍惚道：“宝贝，你可要想好了。”
“嗯，”南岸谨慎地点头，似乎在一时莽撞冲动表明心意以后，又怕他拒绝，“我信任你，完全信任你，这样的信任和喜欢不同，我把所有的信赖都交给你，在我昏迷不醒即将从世界上消失的时候，我也信任你。”
宋先生觉得协议书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心里有些沉重，有些喘不过气来。
南岸说喜欢他的脸，然后留在他身边三年任他为所欲为；说想争取他心里的位置，结果先把自己整个交给了他。
这家伙......真的是......
一点也学不聪明的废物点心。
“宝贝......”宋先生想笑又觉得眼睛湿湿热热的想哭，他将面前的人搂进怀里，深深地拥抱他，深深地和他接吻。
他们按预约好的时间走进公证处填写公证申请书，公证过程并不顺利，公证员反复确认这两名年轻人感情深厚、彼此信赖，完成一对一访谈及录像。
从公证处出来，南岸问：“宋先生，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宋先生斟酌道：“要说出具体的时刻很难，不过我可以确信，不是第一天，也不是今天。”
南岸若有所思。
宋先生将问题回抛给南岸。
南岸郑重地想了想，重复宋先生的话：“不是第一天，也不是今天。”
每一天的喜欢都是一颗星星。
每一颗星星都璀璨生辉。
要找出具体的时间，就好像在浩瀚的星河里，找到有史以来第一颗闪亮的星星那样困难。
车上，宋先生揉了揉南岸的头发：“宝贝，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南岸按捺不住好奇心，反复追问，宋先生还是什么也不说。
南岸琢磨道：“你终于发现我给你的卡里多出5万块钱，所以决定反过来做我的金丝雀忆苦思甜体验生活？”
宋先生脸色一青。
南岸眼前一亮：“难道说你答应我以后绝不从后面来？”
宋先生脸色一绿。
南岸灵光乍现：“你不会给我订做了一个你的等身仿真实体娃娃吧？！”
宋先生脸色一黑。
“别猜了！”宋先生黑着脸透露，“我是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你知道存在、但是从未在现实里见过面的人。”
南岸恍然大悟：“哇，刚做完意定监护公证，你就要带我去见......唔......”
宋先生捂住他的嘴：“不准乱猜，见到你就知道了。”
路途中，南岸车不晕了，头不疼了，连时不时颤抖的右手，也稳当了，整个人处于一种兴奋而紧张的状态中，极其诡异。
宋先生知道南岸在乎形象。可三年来，他从未见过南岸如此频繁地，对着一切可以反光的镜面照镜子，理顺衣领，抚平褶皱，用手指刨一刨头发，恳切地问他，我这样看起来还可以吧？不如我们先回家换身衣服？
宋先生预感不祥。
餐厅包厢外，南岸紧张极了，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宋先生身侧，局促地低着头，指尖在手心里绞来绞去。
宋先生拍了拍他的肩：“紧张什么。”
南岸心脏怦怦狂跳。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可是从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快得他来不及回家一趟，换一件更优雅更体面更衬得上宋先生的衣服。
包厢门打开。
南岸心中的忐忑不安沸腾到极点，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直视面前的人。感觉到有两道慈爱祥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终于鼓起勇气，像小学生一样怯生生地喊道：
“伯、伯父好！”
江教授脸上慈爱祥和的微笑一滞。

第40章 Farewell（1）
南岸抬起眼睛，当场愣住了。
宋先生头疼。
“你们好, 我是江延, 今年38岁, ”江教授礼貌地与二人握手, 微笑仍然优雅得体，“所以叫我伯父，真的是太客气了。”
宋先生解释：“江教授近期会在这里参加一个会议, 日程排满了, 不过答应我们可以多留一段时间, 把团队也安排过来, 做完你的手术。”
南岸呆呆的，然后突然“耶”了一声，猛地扑过去抱住宋先生, 力道之大，用劲之猛，差点把毫无防备的宋先生扑到门板上。
“不用去北京了！”
南岸高兴得能一口气喝下十杯珍珠奶茶，结果喝第一口的时候，他就被珍珠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宋先生扶额, 丢人。
他拿走南岸的珍珠奶茶, 将奶茶倒进新的空杯, 将珍珠留在原来的杯子里，并往里面放了个小瓷勺，“以后不要珍珠和奶茶一起喝, 容易呛到。”
南岸最近总是被液|体里的颗粒物呛喉，宋先生都怕他哪天被芋圆堵到气管。
江教授见怪不怪：“或许是肿瘤压迫神经系统导致的吞咽困难。”
南岸沉冤昭雪：“我就觉得是脑瘤干的！宋先生还说我什么都甩锅给脑瘤！”
他满怀希冀：“教授，我上学期期末挂科也是脑瘤干的对吧？”
江教授的笑容一僵：“我觉得这两件事情可能没有太强的联系。”
南岸不死心地问：“那我上学期四级没考过，肯定是脑瘤压迫到我的听觉神经，所以听力部分做得很差对吧？”
宋先生微笑：“宝贝，听不清和听不懂是两回事。”
江教授笑了起来，趁南岸去洗手间的功夫，单独对宋先生说：“心态还可以啊，那天怎么突然就崩了。”
宋先生半喜半忧：“他留在我身边还好，一听到要离开我就开始闹，真的离开我却又安安静静不闹了。”
江教授道：“他很幸运，前期那种极轻微的颅脑占位性病变，一般来说连明显症状都没有，能发现纯粹是运气。但我必须说明，一切手术都有风险，如果不是他的情况恶化得太快，我是建议保守治疗的。”
宋先生心里始终惦记着成功率的问题。
“这我什么都不能向你们保证，”江教授沉吟道，“不过也不用担忧过度，会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我一般来说不会收。”
有医生愿意收治，情况总是乐观的。
宋先生问：“后遗症方面？”
江教授道：“这我更不能保证了，尽量控制在较轻微的范围。”
宋先生稍微安心。
快到家的时候，南岸想下车慢慢地沿着街道走回去，宋先生陪着他。
夕阳缓缓沉入这座钢筋水泥铸就的工业化城市，浅淡的澄金色余晖在大厦间来回折射，煦风拂过，倦鸟唧唧喳喳地归巢，地面上拖着两道斜长的影子。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
宋先生心底一片宁静祥和。
南岸：“我真的以为你要带我见你爹。”
南岸要是能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宋先生道：“我有点怕江教授开颅以后，摸不清你的脑回路。”
南岸手里的珍珠奶茶被宋先生强行夺走了珍珠，本来就委屈，闻言他更是委屈极了：“我们刚单方面领完半个结婚证，见家长很正常啊，况且你说我知道那个人的存在但是从未见过，可不就是你爹么。”
宋先生微笑：“倘若我要带你去见我父亲，那不叫惊喜，那叫惊悚。”
南岸怔了怔：“哪里惊悚了？”
宋先生的家事，南岸一无所知。
宋先生看着他：“你能想象一个超过50岁的男人，还在孜孜不倦地玩比你还年轻的小孩吗？”
南岸吓得往宋先生身边一缩，懵懂地摇摇头：“不是吧，钱有这么大的魅力？”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宋先生浅显易懂地解释，“一个能随手满足你所有的任性和虚荣心、每天在你耳边强调他爱你、把温和的控制伪装成宠爱的人，和一个磕磕绊绊跟你平等谈恋爱，时不时还和你吵架的毛头小子，你选哪一个？”
南岸不假思索：“我选长得好看的那个。”
宋先生哑然。不知道该教训一下这家伙，还是应该为此感到欣慰。
南岸认真地想了想宋先生的话，道：“如果对于我来说，更真实的感觉是被宠爱而不是被控制，为什么不选择前者呢？”
宋先生渐渐收敛了微笑，语调依然温和：“宝贝，宠爱和控制到底是不同的。如果我掌握了你的控制权，就算你痛苦得快要死掉，只要我告诉你那是快乐，你还是会哭着觉得那真的是快乐。渐渐地，你会丧失你的自主精神和感官，变得不会思考，每天都在被动地等着我灌输意识。那时候的你，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
而是个高级成人玩具。
被宠坏的人还能从打击中走出来继续生活，被玩坏后扔掉的玩具连人都不能算。
这一套流程宋先生相当熟稔。
南岸先是听得一知半解，后来越细想越感到可怕，最后甚至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晃了晃宋先生的手指：“那你以后会这样对我吗？”
“我早就提醒过你应该察觉到危险，你不听，”宋先生低头凑近南岸的耳畔，以危险的口吻低声道，“你要是真的离开我，我会做出什么来，我自己也不能保证。”
在关系伊始，糟糕的磨合期内，南岸总是在被没什么经验、还不懂如何在床上照顾情人的宋先生弄得很疼很痛苦后，却还带着某种渴望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那时候，宋先生就怀疑，他是不是无意间对南岸使用过类似的控制手段。
所以得知南岸纯粹是喜欢他的脸时，宋先生心中郁结，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南岸实在是个不宜想太多的人。
吸管一空，奶茶喝完了。
这样的事情就把他的思路打断了。
宋先生无奈地笑笑，心思真正单纯澄澈的人，虽然有时候傻傻的，可到底是不容易被洗脑控制。至于那些轻易就被洗脑的，或许是智商和野心不匹配的缘故，简而言之，蠢货。
刚好经过路边的流动垃圾车，南岸放弃思考，跑去扔垃圾。
一不小心把小区门禁卡也扔进去了。
他有个习惯，上公交前先准备乘车码，到小区门口前先取出门禁卡，进了电梯就马上掏家门钥匙。
完了完了。
南岸望着垃圾车跃跃欲试。
宋先生一看那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脸色阴沉地将他拖走，“你再敢往垃圾车里面跳，我以后就开着垃圾车来接你！”
“唔......”南岸被宋先生强行拖着走，还念念不忘地回头看着垃圾车，“宋先生你这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兆啊！”

第41章 Farewell（2）
宋先生简直搞不懂，“你不是出门在外一向在乎自己的形象吗, 为什么还想着要往垃圾车里面跳？”
南岸自有一套逻辑：“就算跳垃圾车, 我也还是个帅哥, 但门禁卡不捡就真的没了啊。”
好有道理哦。
宋先生微笑：“那我们下次扔东西以前, 先看看手里有什么好不好，帅哥？”
南岸挠头，望天, 吹口哨：“脑瘤压迫到我的视神经了。”
等手术完看你把锅甩给谁。
宋先生笑而不语, 忍一时风平浪静。
手术是大事, 宋先生问南岸是否确定不告知家里人。南岸摇摇头, “尽人事，听天命，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医生和环境, 这时候再告诉家里，除了让他们担惊受怕，还有什么用？”
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不痛。如果他能安然无恙，何必让家人惊吓一场；如果不幸死亡, 提前让人郁郁不安以泪洗面有什么用。家人对他再好, 失去他的时候也铁定会自责为什么当初不对他更好一点。
宋先生瞬间感觉到沉重的压力落在他的肩上, 医生是他找的, 医疗是他安排的，手术也是他的决定，他是南岸的意定监护人, 不久以后还要在南岸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这一切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南岸出了什么意外，他面对的不仅仅是情人的陨落，还有南岸的家庭、朋友以及太早结束的不幸人生。
这样的责任和代价过于深重，令宋先生难以负荷，他潜意识里想抛开。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能为南岸提供最好的照顾，万一南岸的家人接手后，拒绝承担手术风险，选择保守治疗，贻误了最佳的手术时机怎么办？
南岸不完全懂得宋先生的担忧。
在他的认知里，宋先生始终温柔，始终强大，动动手指就能摆平一切。
而且患病的是他，冒险的是他，会瘫痪残废的是他，会一觉不醒的是他。宋先生会亏损，会难过，但他还是那个温柔强大的宋先生，生活还是会继续下去，而不会像南岸一样长眠地底，或者遭遇不可挽回的惨痛和不幸。
所以宋先生为南岸担惊受怕，让南岸有种极度自私而扭曲的快乐。
宋先生说：“手术前回家见见父母，见见你的哥哥妹妹吧。”
南岸给他看12306的订单页面，“我正好也有这个打算。”
南岸第一个去见的，是大哥。
大哥很忙，和他一起吃了个饭就匆匆赶着接待客户，留在家里招待他的，是未来嫂子。
嫂子埋怨：“你看他，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兄弟来了都不好好招呼。”
南岸表示不在意。
他从包里拿出送给嫂子的小礼物，不算贵重，都是些嫂子朋友圈里提过的小玩意，以及几盒时下年轻女孩们喜欢的网红甜点。
嫂子惊喜道：“弟弟有心了，不像你哥，情人节就知道99朵玫瑰花往我公司送，土里土气的，年纪轻轻的就跟我们公司老总哄老婆一个路数。”
南岸笑着说：“我哥就那样，从小到大人挺机灵的，学什么都快，就是学不会哄小姑娘，不解风情，天天就知道赚钱养家，嫂子多担待着点。”
嫂子叹了口气，倒没有抱怨的意思。
南岸又道：“父母年纪大了，盼着老大早日成家立业，我哥现在事业已经有个基本雏形，确实该在成家上面多花点心思，哪能大好的青春年华一天天地耗着。嫂子你放心，家里人都挺好说话，不瞎掺和，就小妹不懂事，老在饭桌上一边嚷嚷减肥一边吃肉比谁都积极，烦死人了。”
嫂子笑起来，“小女孩都这样。”
聊了会儿家常，南岸道别。
第二去见的，是妹妹。
刚下车时，南岸精神状态极差，在酒店休息了半天，才约小妹在一家餐厅见面。
没想到小妹带着三个室友一起热热闹闹地来了，“二哥！”
南岸和她轻轻拥抱了一下，“女大十八变，小妹一年比一年漂亮。”
这话小妹很是受用。
一行人进餐厅，点菜。
等菜期间，南岸从桌子底下搬出一个小箱子，“跑了几家水果店才买到的新鲜好荔枝，待会儿哥给你搬到宿舍楼下去。”
“二哥我爱死你了！”小妹开心地向室友介绍：“真人比照片好看吧？南家往祖上数三代，都挑不出我二哥这样好看得跟基因变异似的帅哥。”
女孩子们不经意间对上南岸的目光，忍不住脸红了。南岸朝她们礼貌大方地笑了笑。
小妹说：“我二哥跳舞跳得好，学校每年元旦晚会结束都有人在贴吧问他的Q.Q号。对了，他还会弹钢琴，吉他，贝斯，高中的时候还跟人一起组过乐队呢。”
南岸笑：“没有哪一样精通，当年那是人家乐队找不到贝斯手，非要把我一个吉他拉过去现学贝斯，滥竽充数。”
恰好音乐餐厅的驻唱停下来休息，小妹怂恿南岸上台表演一个。
南岸到唱台边问询，驻唱欣然应允，南岸坐在琴凳上，他的右手几乎没法按键盘了，遂借了把吉他抱在怀里，想了想，轻声唱道：“请记住我.....”
虽然再见必须说
请记住我
眼泪不要坠落
我虽然要离你远去
你住在我心底
在每个分离的夜里
为你唱一首歌
人死后会去哪里呢？
南岸目光恍惚，好像接下来他所作的一切，不过是顺应本能的机械性行为。等他回过神来时，正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校门口昏暗的路灯下，夜色茫茫。
手机屏幕亮着，他鬼使神差地给宋先生发过一条信息：人死后会去哪里呢？
宋先生回复他说，会来我身边。
南岸好像夏天里的一朵云，居无定所，飘飘荡荡，在漫长到永无止境的漂泊里消磨光阴。直到宋先生站在地上，向他伸出手，他慢慢降落在对方温暖柔软的手心里，被小心地握住。
那是一种家人无法代替的安心。
之后南岸在家里待了两天。
什么也不做，和往常一样，床上躺完沙发躺，在妈妈回家前半个小时煮饭，边吃饭边玩手机边被骂，吃完饭磨磨唧唧地去洗碗，还打碎了一个盘子，妈妈一边收拾碎瓷片，一边念叨南岸上香还把菩萨打倒。
晚上，南岸没睡觉，断断续续收拾了一整夜房间，把这些年小妹寄存在他房间里的东西都清干净灰尘，分类整理到几个大箱子里，贴上标签。
临行前，他为阳台侍养多年的花花草草浇水，顺手捏死月季枝上爬着的几只红蜘蛛，对着金色的晨曦发了会儿呆，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南岸站在家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视野里温馨祥和，仿佛暴风雨从来不曾席卷这处港湾。他长大的地方，他亲情的载体，他回忆里因为杂物太多，无论收拾多少遍都马上会变得乱糟糟的家。
南岸无声地道别。
回到宋先生身边后，南岸低落了好几天的情绪慢慢升起来，那些困扰他的心绪统统飘远。
患病的是他，会死是他。
他赤|裸地站在生命的暴风雨里。
可是有一个比他更强大的人在灾难中为他遮风挡雨，就算南岸自暴自弃，什么也不做，还有对方在竭力抵挡洪流，在死亡降临前力挽狂澜。
只要在宋先生身边，他就是安全的。
南岸又开心起来了，笑起来还和以往一模一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快乐与宋先生息息相关。
南岸告诉宋先生，他最近越来越睡不安稳了，让他一个人睡吧。
宋先生点头。
深夜，宋先生从书房出来，经过南岸房间门口时，想看看南岸睡没睡好。
房门虚掩，门内传来南岸的说话声。
南岸在录视频，临终的告别视频。
宋先生静静地停下来偷听。
“三年前，我对他一见钟情，答应和他在一起。我当时每天考虑的是，如果他对我不好，我就离开他，再也不回来。那时候我根本没想过，有朝一日我生命垂危，他会陪在我身边，为我提供医疗和照顾，和我分享病痛与折磨，明明我们当初......”
一个纯粹看脸，一个以泄|欲为目的。
身份地位见识差得远就算了。
脑电波还常常不在一个频率上。
“所以如果我死了，或者永远瘫痪残废了，没得治了，请一定一定一定不要为任何事情、以任何理由去责怪他，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去打扰他的生活。”
南岸说得很郑重。
宋先生听得很难过。
“我告诉你们他的存在，是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挺想哪天他和你们同框拍张照，照片烧给我，里面全是我爱的人。”
“其实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不知为何宋先生忽然预感不祥。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并不陌生。
他脑海里浮现出某个场景：高高的大厦上，一个人推开淡蓝的玻璃窗格，手里举着块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字：快逃。
“我真的好想他烧一个等身仿真实体娃娃给我啊，嘿嘿嘿嘿，你们能不能在我死后，帮我稍微提一下，我不敢当着他的面说，怕他当场揍我......”
硬了。
拳头又硬了。

第42章 Farewell（3）
南岸打开邮箱写邮件，添加告别视频和先前写好的遗书, 设置发送时间为15天后。如果他平安地从手术室里出来, 就取消发送。
写完, 他感到一阵空荡荡的轻松, 好像浑身的负累都被卸下来，终于可以安心赴死了一样。
他的死讯会短暂地破坏家里的安详宁静，可父母还有别的孩子, 哥哥妹妹拥有自己的生活。太阳照常升起, 日子照样过, 他并非无可替代, 总有一天他会化作旁人记忆里的一个符号，所有人仍旧记得他的存在，却淡化失去他的哀伤。
他庆幸自己没有造成严重的损失, 不会在损害家人的精神状态后，长久降低他们的生活质量。
南岸静悄悄地趴在宋先生房间门口听声，里面没有动静，宋先生应是睡着了。
他小心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爬上床, 掀开被子钻进去,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怕惊扰宋先生睡觉, 他蜷起四肢，只占据床边缘处一个小小的角落，将脸颊贴在宋先生的腰侧, 蒙头盖被地闭上眼睛睡。
一只手将他从被窝里拎到枕头上。
南岸讪讪地：“你没睡啊......”
宋先生沿着脊骨抚摸他的背，颇有些无奈地道：“不是说不和我睡么？”
南岸没有回答，侧头在宋先生肩上咬了一小口，闷闷地说：“谢谢。”
不知道是在为什么而说谢谢。
宋先生戳了戳南岸柔软的脸颊：“你表达谢意的方式就是咬我一口？”
“你又不是没被我咬过，”南岸话里充满赤l裸而直白的暗示，然后一只手按着宋先生的肩与他接吻，另一只手不安分地藏在被子里肆意点火，边在他耳畔轻微地喘着气边说，“不喜欢吗？”
“别闹。”宋先生抓住南岸的手，把人规规矩矩地按在枕边睡觉。手术在即，南岸的病情也日益严重，宋先生不敢碰南岸，他对自己在床上是什么样子有自知之明。
南岸似乎一整夜都没睡着。
没闹腾，也没喊头疼。
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出声。
有时候，宋先生能感受到黑暗里枕边投来的，雕塑般静默的目光。
南岸提前住进了医院，频繁地做各项检查，他不用整日躺着一动不动，大部分时间他都瘫在沙发上，怔怔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宋先生让他老实在病房里待着不要到处乱跑，神外科有不少神志不清的病人，那样混沌失神的状态，宋先生担心他看到以后会觉得抑郁。
医院发给南岸一本小册子，里面浅显易懂地写着关于脑瘤的知识，南岸一页页地翻阅，对宋先生说：“宋先生，你喜欢我的脸多一点，还是性格多一点啊？”
这个问题宋先生也解释不清楚，南岸离开他的一个星期里，他找过和南岸样貌相似的、比南岸更好看的，也找过和南岸性格相仿的，可是谁都不能作为替代，一点也不行。
非要选一个的话，“性格吧。”
南岸“哎呀”了一声，指着小册子上的几行字：“宋先生你看，上面说手术有可能改变患者的情绪和性格，万一我的性格变成你不喜欢的样子怎么办？”
“那我喜欢你的脸好了。”
南岸眼神一黯，翻开小册子的另外一页：“上面也说手术可能影响到患者的面部神经，万一我的脸变成你不喜欢的样子怎么办？”
“那我在眼睛里为你装个滤镜。”
南岸越想越忧心忡忡，“万一我变得很丑，丑到滤镜也遮不住呢？”
“那我装个马赛克总行了吧。”
“要厚码。”
“行。”
南岸从病床上爬起来，从后面抱住宋先生的手臂，将下巴抵在情人肩上，黏着他问：“上面还说手术可能会造成记忆混乱和缺失，万一我失忆了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你不是说喜欢我的脸吗？”
脸在他在，脸毁他没。
南岸期期艾艾：“当然不止......”
宋先生曾经幻想过类似的场景，重病里的南岸心思敏感又脆弱，时时刻刻缠着他问东问西，不厌其烦地问他你还喜不喜欢我。
那时他以为他一定会感觉烦。
烦到极点他就把这个人扔在医院里不闻不问，不能带给他快乐的南岸没有价值。
可是现在他没有觉得烦。
宋先生将南岸抱进怀里，把他鬓角处散乱的发丝理到耳后，手心滑过后颈温热的皮肤，顺势缓慢往下抚摸微微凸出来的蝴蝶骨，轻柔地在南岸背上拍了拍，“那你一定还会再次喜欢我，然后永远喜欢我。”
术前，医生找患者及家属谈话，江教授亲自来了，专业而详细地为他们阐明风险和并发症。
南岸听得脸色惨白：“失忆，失语，偏瘫，精神障碍......”
江教授淡定道：“所有并发症都是曾经出现过的真实案例。”
南岸缓了好一会儿，突发奇想问：“脑瘤那么大，把它切了以后我会不会觉得脑子里空空的，寂寞无比？”
江教授：“......有可能哦。”
南岸决定提前找点东西填充大脑。
宋先生给他买了本英语四级资料书。
南岸推开宋先生：“太讨厌了！”
他不想学英语，他要学日语，起码一眼扫过去，还能领悟一两个汉字。
跟着教程读了两天假名、单词和短句，看了些培养兴趣的日语视频，南岸英语口音被日语带跑偏了不说，以前习惯性说“啊”“嗯”来表示疑惑的他，现在张口闭口：诶？
南岸模仿声音略有天赋。
宋先生迄今忘不了，他当初教南岸说简单的西班牙语，结果南岸迅速学会大舌音以后，将英语单词里的每个R都读成ERRE，神奇地把英语说出了印度风情。
术前需要签署的文件非常多，医院先前说至少通知家属到场，后来有委托书、意定监护协议和公证以及宋先生的个人话语权，医院没再做要求。
谁签字，谁负责。
剃光头的时候南岸差点要哭了。
头发一撮一撮地掉下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宋先生凑近去听他在说什么。
南岸神情悲怆，语调哀伤，喃喃地念道：“永别了，Amy、Mary、Sophia，Luna、Becky、Alexandra，Mary......”
宋先生好意提醒：“宝贝，重名了。”
南岸哇的一声哭出来，“头发掉太多，名字不够用了，呜呜呜呜......”
宋先生还有事要找江教授，他刚离开，杨志就推开了病房的门。
“嗨，兄弟！”
南岸听到杨志的声音下意识捂脑袋，抬头一看，差点被闪瞎，他瞠目结舌：“艹杨志你怎么也剃了个秃瓢？！”
杨志坐他旁边，“这不陪着你吗。”
“口人哈口合叭一口哈哈哈！”南岸笑得乱七八糟的，“你不是说你明天还有面试吗，现在搞得跟个牢里刚放出来的大哥似的谁还敢要你哈哈哈哈哈......”
“你以为你就比我好看啊？”杨志从兜里摸出一面小镜子举到南岸眼前，“自己瞅瞅。”
南岸一扭头，差点把颈椎闪了：“拿开拿开，辣眼睛辣眼睛！”
他没忍住偷偷瞥了一眼，差点把眼闪瞎了，大惊失色：“完了我比你还像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大哥！”
秃瓢兄弟悲从中来，齐声唱起铁窗泪：“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
唱着唱着，杨志想起件事情来，激动地说：“我刚上楼的时候看见个帅哥，贼帅！简直长在你审美上了！要不是我今天剃了个秃瓢，我就帮你上去要个微信了！说起来我刚才偷拍他，忘了关快门声，不知道被他发现没有。”
南岸来了兴趣：“谁啊？”
“是我。”宋先生站在门口笑了笑，温文尔雅，俊美无俦。
“就是他就是他，”杨志一脸受害者指认犯罪嫌疑人的兴奋，“不对，你们两个认识？！”
都这个关头了，南岸打开天窗说亮话，把他和宋先生之间的事情，简略地吐露了个七七八八。
“嚯，被包养这种事情你都干得出来，”杨志听得目瞪口呆，“就知道你丫三观跟着五官走，没个靠谱的。”
秃瓢兄弟凑在一起玩游戏。
玩的《植物大战僵尸》。
两个人玩得闹哄哄的：
“没太阳了！种向日葵！”
“僵尸都过来了还种什么向日葵！”
“把坚果墙种向日葵后面你认真的？”
“卧槽把向日葵种僵尸跟前你认真的？？？”
“哦豁——”失败了，杨志在南岸的光头上摸了一把，大呼小叫：“僵尸吃掉了你的脑子！”
杨志走前，南岸提议说不如我们拍张照吧，难得秃瓢，多珍贵的黑历史。
南岸想着要是有两套袈裟那就更好了，但是宋先生不给他们买。他又问现在去趟监狱门口还来得及么，宋先生让他死了这条心。
南岸眼前一亮：“那我们装作是不得不剃光头的癌症病人吧！”
杨志幽幽道：“兄弟，你是不是忘了你得的就是癌症......”
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正常拍照。
宋先生站在沙发后面，左手轻轻搭在南岸的肩上，南岸和杨志顶着两个亮闪闪的大灯泡，坐在前面没心没肺地咧开嘴笑。
时间短暂地停留在这一刻，朋友和他一起嬉笑玩乐，爱人在背后为他遮风挡雨，而暴风雨从未造访他的家庭。
咔嚓一声，三人合影。
当时南岸未曾发觉有什么不对。
后来他回头翻看那张照片才发现，宋先生和杨志的笑容里，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苦到南岸将照片贴近了眼睛，细细去找他们的脸上是否沾满泪水。
只有他一个人笑得是真的开心。

第43章 Farewell（4）
手术前夜，南岸罕见地睡得不错。
宋先生一晚上没睡, 他就坐在床边, 断断续续地休息, 时不时地睁开眼睛看看南岸睡没睡安稳, 好像看一眼就少一眼。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狂风呼啸，树叶哗啦啦地响, 雷声阵阵, 浅紫的电光破开夜空里浓重的墨色。
后半夜风雨渐停, 地面祥和静谧, 宋先生开窗，让雨后的清新空气涌进来，一抬头, 出乎意料望见了满天烂漫的星空，璀璨光华闪烁跳跃，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虚幻的真实。
宋先生短暂地获得了安宁。
南岸醒来，迷糊地打了个哈欠。
宋先生：“昨晚睡眠情况不错。”
南岸幽幽道：“我那是饿晕了。”
术前禁食。
南岸懵了好一会儿，想起他做的梦来：“我昨晚上梦到在寺庙里给菩萨烧香。”
宋先生说：“神佛庇佑。”
南岸上网去查周公解梦, 惊喜地念出搜索结果：“身染沉疴的病人梦见向寺庙的女神烧香叩头, 表示是祥兆, 身体会复原......是我是我是我！”
宋先生觉得好玩, 问：“你一向做梦醒来就忘，这次都还能记得梦到是男菩萨还是女菩萨？”
南岸期期艾艾：“肯定是女菩萨......我看见她怀里搂着两个圆滚滚的小孩，总不能是神仙奶爸吧？”
宋先生：......
那是送子观音。
南岸信誓旦旦：“吉兆, 肯定是吉兆。手术前正好梦到这个，说明冥冥之中自有神明的旨意。”
宋先生附和他的话，图个吉利。
“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自然有它的道理，”南岸越想越有兴致，打开手机自带的老黄历，“我来看看今天宜什么忌什么。”
一看，“艹，诸事不宜！”
气得扔了手机，“封建迷信信不得！”
宋先生忍俊不禁。
宋先生问：“你害怕吗？”
“我不怕，我只需要闭上眼睛，等着醒来或者永远沉睡就好了，该害怕的是你们。”南岸不假思索，“宋先生，不如你也把床位挪到手术室里，上麻醉和我一起睡觉吧，等在外面提心吊胆的，多痛苦。”
南岸的话里有种通透的天真。
这样陌生的感觉让宋先生感到莫名慌乱，手术前出现一丝一毫的异常，都能让他心里的弦紧绷起来，惴惴不安。
他迟疑片刻，道：“我不会等在手术室外面，手术中可能会出现的任何意外，我和江教授都商量制定好了应急预案，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相信他，他是最好的医生，我留在这里没有用处。”
南岸倒是没有难过，“嗯嗯。”
道别的话，谁也没有说。
南岸拥抱宋先生，干燥柔软的嘴唇轻轻贴近了情人的侧脸。
宋先生最终没控制住情绪，几乎是带着一点哀求地低声说：“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南岸灵光乍现：“我想要等......”
宋先生温柔地捂住他的嘴，“等你回来，凡事我都顺着你的心意。”
南岸被推进手术室。
他兴奋地打量手术室里复杂的仪器设备，竖起大拇指夸赞：“够赛博朋克！”
“炫酷吧，想不想合个影？”麻醉医师介绍了一圈设备名字和功能，坐在旁边跟他聊天。
“哎，可惜我那条工装裤没穿过来。”
“害，没事儿，秃瓢也很赛博朋克。”
.
手术室外，家属等候区。
宋先生没坐下，冷淡地站了一会儿，离开医院，回公司处理他预先安排好的事务。
时间越等越精细，越等越难熬。
手术室里有最好的医生和设备，任何方面的应急预案也已经准备妥当，他留在这里没有意义，除了让自己难受得发疯。
他企图在忙碌的工作里失去对时间的感知，没有一丝闲暇供他忐忑不安。以往忙起来的时候，时间一晃就溜走了，怎么挤都不够用。
可是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秒针像是负荷不住时间的重量，拖着沉重的包袱缓慢往前跳一格，再跳一格，磕磕绊绊跳上六十次，分针才细微地挪了挪位置。
空气逐渐粘稠起来，轻薄的气体变成溶胶，钻入皮肤顺着血脉流淌，堵住肺泡让他不能呼吸，压迫感越发地深沉，越发地逼近，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泡在福尔马林里制成标本。
宋先生推开文件，仰起脖颈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休息，让自己慢慢平和下来。
彻夜未睡，精神紧绷，他殚精竭虑，疲倦地昏睡了一会儿。
恍惚里他回到那座小城的音乐餐厅。
柔和的浅玫瑰黄灯光洒下来，唱台清瘦的影子弥漫着朦胧的暖色光晕，南岸坐在琴凳上，微微屈起一条腿，抱着吉他轻声弹唱。
宋先生站在他面前，像一道阴影。
南岸清澈漂亮的眼眸里盈着笑意。
宋先生说：“我们回家吧。”
南岸回答：“我家在这里。”
宋先生改口：“跟我回去吧。”
南岸眼神流露凄怆，“我回不去了。”
宋先生嗓子堵得厉害，突然之间失语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无声地向南岸伸出手，神情温和笃定。
南岸的手指离开琴弦，向他伸过来。
指尖相碰的瞬间，宋先生握住了一点苍白的指骨，一股枯朽的力量仿佛不可阻挡的洪流，沿着南岸的指尖席卷而上，如蝗虫过境吞噬扫荡着白皙温软的皮肤，极快地，南岸身体化成腐朽的枯骨，充满死亡气息的消毒水味道渐渐泛滥。
“我回不去了。”
南岸的瞳孔涟漪般散开，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头发大片大片掉下来，露出光秃秃的、暗沉的脑袋，头盖骨裂开几道红褐的血口，一大块骨头砸落在地，混乱的内容物倾倒而出。
宋先生猛地一把抱住面前血淋淋的枯骨，手臂和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江教授忽然出现在南岸背后，他穿着沾血的绿色手术服，遗憾地对宋先生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宋先生猝然问：“你说什么？”
语调里溢出来的阴郁和狠厉将中年男人吓得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们真的尽力了......”
宋先生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刚做完报告的部门经理，沉默良久，他平静温和地出声道：“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经理心有余悸，狼狈地逃离。
宋先生明白自己不可能继续安然在公司待下去，他回到医院，回到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南岸就躺在里面，和他仅仅隔着几道墙，近距离带来的安心感疯狂引诱着他更进一步，可是靠近的路途却铺满了令他发疯的焦虑。
他走近手术室，触摸离南岸最近的那堵冰冷的墙，直到被焦虑压迫得喘不过气来，转身离开。
屡次来了又走，去而复返。
他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游走在病房之间，敏锐地听着里面的笑声和哭嚎。
当有病人抢救失败的噩耗传来，他的心脏就狠狠地跳出胸膛，满心焦灼地想南岸会不会就是下一个不幸者。
可是如果病房里欢声笑语，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庆贺所爱之人战胜病魔、化险为夷，他又悲哀地想，幸运是个不确定的概率，有人当分子也有人当分母，而世界上总要有死亡和不幸，万一分子都让别人做了，好运都让别人占尽了，他的南岸要怎么办？
他现在后悔得发疯，后悔没有早点遇到南岸，后悔没有从一开始就珍惜这个人，后悔这三年来无数次刻意忽略南岸主动却小心的感情，明明有那么多一伸手就能抓住的瞬间，全都被他的冷淡和沉默浪费了。
.
手术室里。
刚从静脉里给麻醉药，南岸就眯起眼睛神志不清地说着什么。
麻醉医师仔细去听。
南岸紧张地喊：“医、医生酱......”
麻醉医师：“嚯，刚刚还赛博朋克，咋突然二次元起来了呢？”
江教授淡定道：“患者最近在学日语。”
麻醉：“哦哦难怪，好的呢患者酱。”
南岸：“...酱、僵尸吃掉了我的脑子！”

第44章 Farewell（5）
宋先生站在家属等候区，浑身的骨骼沉沉地坠下来, 多年来为他维持着喜怒不形于色的面部肌肉和神经, 也变得不受控制, 他似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脸了, 也不知道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江教授见到他时，神色变了变。
宋先生想，他现在的表情一定糟糕透了。
江教授很快露出一个微笑, 对他说：“恭喜, 手术非常顺利, 肿瘤边界清晰, 已经全部切除，标本送去做病理检查了，目前来看有很大概率是毛星。”
毛细胞型星形细胞瘤, 仅仅罕见地占胶质瘤的5%左右，一般为良性，可以治愈。
选择手术是对的。
他们成功了。
.
南岸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里有个机械僵硬的女声播报：
【系统升级中......】
【叮！恭喜您，您的脑容量由1bit升级为......2bit！】
于是南岸顶着他那2bit的脑袋回到了高中学习，他向同桌炫耀：“我脑容量升级后有2bit哦！”
同桌嫌弃道：“我有1个字节, 相当于8个bit。”
学习委员鄙夷道：“我有1M。”
学霸面无表情道：“我有1个G。”
众人惊呆, 头晕目眩：“竟然可以有一个G！足足8589934592个bit呢！”
“其实我也只有1个G, ”说完, 学神悠悠然从兜里摸出一块外接硬盘，“不过那是我的运行内存，我还有10TB的外接硬盘。”
南岸深受打击, 哭了。
他决定努力学习，勤能补拙。
清晨，闹钟响起。
南岸默念一万遍不能赖床，下定决心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也起不来。
床是磁，他是铁。
床像粘蝇纸，他就是苍蝇。
南岸使劲挣扎，终于——
刚抬起肩膀就被一把按回床上！
他绝望地嚎啕大哭，哭得特大声，“班主任你听我解释，床长手了，它不让我起床上课，你要相信我，真的呜呜呜呜......”
ICU内。
麻醉医师一走过来，就看见南岸在病床上挣扎扭动着想要坐起来，眼疾手快把人按回床上。
南岸眼角溢出了晶莹的泪水。
南岸醒来，四肢被绑在床上，不能动弹，也说不了话，嘴里插着一根又粗又硬的管子，让他反胃想吐，难受极了。
江教授过来给他做了些检查，告诉他情况不错，手术很成功，肿瘤切干净了，标本送检，再观察一段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就撤管。
南岸意识不太清醒，不知道是没听进去还是没听懂，眼睛一个劲儿四处张望，看起来难受中夹杂着一丝兴奋。
麻醉医师打开手写软件，把屏幕递到他手边，示意他有什么想说的写出来。
南岸画了半天：CBPK！
麻醉医师愣了愣，“赛博朋克？”
南岸：NSDD
麻醉医师领悟了，“想不想合个影啊？”
南岸用虚弱颤抖的手指比了个剪刀手，耶。
麻醉医师热情地再次跟他介绍了一会儿ICU里的仪器设备。听着听着南岸昏睡过去了，麻醉医师给他把被子拉严实，心想在ICU里心态都还能这么好的患者酱真是不多见了呢。
南岸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被子往上拉了拉，还掖了掖被角，身体顿时暖和多了，感动得潸然泪下，ICU有真情，ICU有真爱。
宋先生看到照片的时候，想哭又想笑。
他待在医院里彻夜难眠，神经高度活跃，让他一直睡不着，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时间，盯着日出的方向等太阳升起，等南岸撤管转出ICU。
星河灿烂，夜云被风轻轻吹走。
宋先生默默在心里祈祷。
和煦的晚风，给南岸一个好梦。
黎明破晓时分，启明星在东方高悬，明亮耀眼，天际逐渐泛起鱼肚白，太阳马上就要从地平线上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江教授做第二次检查，告诉宋先生可以趁南岸清醒的时候通过视频探视。
ICU不允许家属进去探视，但配备了完善的视频探视系统，病人家属可以通过视频交流、见面。
南岸恢复得不错，提前做过心理准备的后遗症也都暂时没有出现，但是目前意识不太清醒，反应很慢，身体仍然极度虚弱，仿佛连做个表情的力气都没有。
视频连通的瞬间，宋先生怔住了。
他一时失语，不知道说什么。
一见到南岸他百感交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废物点心离开他，独自结束与疾病和死亡的斗争，终于遍体鳞伤地狼狈险胜。
现在的南岸是他见过的最丑陋的南岸，四肢如枯萎的树枝在病床上摊开，全身连着乱七八糟的仪器设备，光头裹着纱布，精神不振，面容憔悴，皮肤苍老而失去生机，状态差得难以形容。
可是当南岸在视频中见到宋先生时，眼瞳里流露出一点微弱而珍贵的光彩，像是深空里遥远、不太明亮却诱人探寻的星辉。
这一幕让宋先生的睫毛不断往下坠，触底弹回，细密的黑影在眼前闪闪烁烁，他控制不住地不停眨眼睛，眼眶微热，目光氤氲，视野渐渐模糊了。
南岸还活着，他没有失去这个人。
插管还在，南岸说不出话，江教授递给他手写板让他写写画画。
南岸费劲地抬起手指，指尖缓慢地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m
宋先生在心里猜测其中的意思。
m？mama？南岸思念他的家人了？
家庭是普通人遭遇挫折和委屈后的避风港，血浓于水的亲情难以割舍，既然手术已经成功，劫后余生，基本没什么后顾之忧，南岸需要他立即联系家里人过来见上一面吗？
或者说南岸其实是饿得太久了，m=金拱门=麦当劳，他想吃炸鸡汉堡？
南岸画出第二个字母：u
mu？这是什么缩写？
希腊字母表里的μ ？
宋先生迷惑不解，他社交网络实在玩得不多，想用手机上网搜索，视线却不愿意离开视频里的人一分一秒。
南岸还没有停下来，视频里，他望着宋先生，眼睛微微弯起来，似乎是想微笑，然后用手指颤颤巍巍写下最后的字母：a
m
u
a
mua

第45章 Farewell（6）
宋先生一刻也不想从屏幕前离开。
直到那双凝望着他的眼眸渐渐闭合，宋先生突然之间如释重负, 大脑有些缺氧晕眩, 从视频连通起, 他心跳失控紊乱, 时不时忘了呼吸。
电话进来，通知他公司有急事。
这几日他耽误了太多的事情，精神状态极差。回公司的车上, 他边休息边反思, 在生死攸关的大事面前, 他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他一直以为自己与众不同, 有能力在重要关头比普通人表现得更优异。
事到临头才知并非如此。
他推掉工作敷衍了事，空出大把时间做噩梦，重复无意义的担惊受怕, 一贯故作温和从容的他，无论如何都收敛不住神情里几欲崩溃的狼狈不堪。
这样的表现甚至比普通人更糟糕。
宋先生苦笑。
南岸击垮了他所有的自命不凡，把他从上位者神坛拉下来，变成凡人。
他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抗拒和反感。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
南岸撤了管子，历经多项检查后, 转入普通病房。从ICU出来的感觉很好, 他茫然四顾, 没看见心里思念的那个人, 气得闭上眼睛重启世界。
宋先生收到南岸转出ICU的消息。
江教授告诉他，南岸身体素质不错，恢复情况远超预期, 就是每次醒来那段时间意识不太清醒，需要再做观察。
当时江教授问南岸，还记得他是谁吗？
南岸在白板上写：BF。
江教授惊骇，你BoyFriend不在这里！
南岸艰难地张嘴喊了声：伯父......
听到这里宋先生哭笑不得，这个人到底有多惦记他父亲。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宋先生对着镜子调整状态，意外发现鬓间不知何时长了根白发。
他果断拔掉白发，正欲扔进垃圾桶，手顿了顿——算了，名字都被南岸剃光头的时候念了个遍，还是直接扔了吧。
病房里，微风吹起轻薄的窗纱，明媚的阳光照进来，在南岸苍白如纸的手腕上静静流淌，刹那间宛如冰雪消融，枯萎的生机正从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里复苏。
宋先生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被阳光照亮的皮肤，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他感到安心。
这仿佛是他生命里最美好的事情。
南岸睁开眼睛，目光陌生而茫然。
宋先生记起江教授告诉过他，南岸醒来的时候意识不太清醒，遂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不是伯父不是伯父不是伯父。
南岸困惑地摇摇头。
宋先生温柔地笑了笑，南岸看痴了，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眼睛里有神采闪烁。
这副表情宋先生可不陌生。
宋先生稍微靠近，南岸眼神里显露出渴望和期待，脸上直白地写着“过来过来再近一点”。
宋先生温和地出声问：“那你还记得我是你的什么吗？”
不是金主不是金主不是金主。
宋先生默默祈祷。
是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病床上的人迟疑良久。
南岸艰涩地开口：“......优乐美？”
宋先生的微笑一僵。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身就走，这家伙记得伯父记得优乐美就是不记得他是吧？？？
南岸一脸懵逼：“不然......香飘飘？”
宋先生脸色很难看。
南岸无辜又委屈：“难道.....一点点？”
这家伙真的谁都记得就是不记得他！
气死了，废物点心！！！
宋先生面色阴沉，起身就走。
没走两步他又折回来，推开椅子蹲在床边，握着南岸的手腕，深深吸了口气，说：“对不起。”
南岸不解，“为什么道歉？”
宋先生的声音有些恍惚，“我根本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强大和无所不能。”
南岸轻声，“那就做个普通人吧。”
太强大的宋先生让他同时感到安全和遥远。
宋先生摇头，垂着眼睛说：“你不明白，我所有的从容冷静都源于我和其他人有所不同，一旦我发现我与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会焦虑，会意识到令普通人措手不及的灾难和悲剧，也会在我的生命里重演，而到时候我和他们一样软弱无能，听天由命。”
深入骨子里的无力感。
他厌恶自己长时间无意义的担惊受怕，也庆幸自己的担惊受怕都毫无意义，他的南岸还活着，还有温度，还好好地待在他身边。
宋先生半跪在病床边，低头，额头抵着南岸的手腕，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对方手心里，迫切地索取纹路间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温度。
疼疼疼你碰到留置针了......南岸刚想喊出来，忽然愣住了，呆呆地不知作何回应。
手心一片温热濡湿。
这个人竟然在哭。
湿湿热热的感觉在手心淌开，溢出指间，南岸的手指动了动，想安慰宋先生，可是迟钝的思维没能理解宋先生的长篇大论。他不知道哪根神经出了错，一开口就是：
“你也有在我手里哭的一天啊。”
南岸突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混蛋。
他本想露出一个治愈的微笑，结果张嘴就是：“嘿嘿嘿嘿嘿嘿......”
这是什么邪恶反派的笑声啊！
南岸赶紧闭嘴，自己在心里骂自己简直不是个人，他干脆主动认错，不打自招：“竟然连你都被我弄哭了，我还挺混蛋。”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欠扁。
南岸下意识甩锅：“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是脑瘤太坏了，都怪它让我乱说话！”
说完他蓦地想起脑瘤昨天就切掉了。
南岸豁然开朗，感慨：“我说呢，刚刚做梦怎么没有人抢我的鸭锁骨......”
宋先生想气又想笑，最后还是无声地哭，泪水止不住似的，越哭越厉害，只有在依赖他的人平安无事之后，他才能发泄自己近乎崩溃的情绪。
南岸期期艾艾：“你别哭啊......搞得我像个渣男一样。”
“这话听起来好贱啊，哎我不是想甩锅啊，算了我闭嘴吧。”南岸用手指戳了戳宋先生的脸，“不哭不哭，过来我抱一下。”
南岸的肢体感觉还不灵敏，一旦恢复力气，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宋先生好看的脸被戳出一个红印子来。
宋先生站起来，俯身拥抱他，被泪水沾湿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南岸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感觉窒息又幸福。
宋先生缓缓收敛起情绪，他现在哪儿都不愿意去，关了手机，趴在床边半阖着眼睛休息。
近乎两天两夜没睡，他困倦极了，南岸抚摸着他的脸颊，唱着不成调的歌谣哄他睡觉。
浅橘的阳光照亮宋先生的侧脸，为细细雕琢而成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金色，眉宇间弥漫的阴郁彻底烟消云散。
太好看了。南岸热泪盈眶。
他想将这一刻维持到永恒。
直到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起来，巨大的音量立即吵醒了浅眠的宋先生。
南岸将手挡在宋先生眼前，合上那双渐渐清醒的眼睛，“别管我你继续睡。”
宋先生握住他的手，发泄完情绪，又短暂地睡了一会儿，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之前要好些，“你感觉怎么样？”
尴尬，饥饿，想咬你一口。
南岸压低声音：“@$%^&*%$#......”
宋先生没听清。
南岸说：“我饿得没有力气说话，你靠近一些就能听见了。”
宋先生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宋先生靠近了一点。
南岸说：“再近一点。”
宋先生更近了些，将耳朵贴在南岸的脸颊边，聚精会神地等着南岸开口说话。
南岸仰头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宋先生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当场石化。
南岸趁火打劫，一个劲地亲：“mua mua mua mua！啊，口水，擦擦......”
“你......”宋先生无奈又好笑。
南岸还没亲够就吵着：“颈椎疼...”
宋先生担忧起来，手指覆上南岸的后颈，轻和地揉了揉略微僵硬的颈部肌肉。
南岸舒服地眯起眼睛，大帅哥给看给摸给偷亲，亲累了还给按摩颈椎，颜控天堂。
他想起一件事情来，“有镜子吗，我一万年没照过镜子了。”
宋先生犹豫了，“你等等。”
他离开病房，站在走廊里，现场下载了一个带美颜功能的拍照软件，启动美颜，启动滤镜，将参数调整到合适的数值，打开自拍功能，回到病房。
事实证明，南岸现在的脸连美颜邪术都拯救不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心态彻底崩溃：“完犊子，南彦祖变成南宝强了，不要啊呜呜呜呜！”
南宝强抓着宋先生的衣角咧嘴大哭：“宋先生，我都长这样了你还让我亲你，你一定......”
宋先生颔首，我一定很喜欢你。
比你想象得比我想象得都要喜欢。
“......一定是眼瞎吧！”
从此以后废物点心失去了象征可爱的点心。
废物点心变成了废物糍粑。
金丝雀变成了钢丝雀。
.
隔日，南岸收到了草莓蛋糕。
红彤彤的草莓堆了一圈，水果芬芳混着奶油的甜香扑面而来，诱人食欲大开。
蛋糕中间写着：Farewell。
“宝强兄弟，我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杨志推门而入。
宋先生、杨志、麻醉医师、护士、最先接诊他的徐医生以及今晚就要飞回北京的江教授都来了，病房里热闹起来，几个人笑着恭喜南岸：“祝贺南岸小朋友永远失去了他的背锅侠！”
“谢谢谢谢！”南岸一边笑，一边微微拧着眉，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搞忘了。
宋先生往他嘴里塞了半只沾了奶油的草莓，酸酸甜甜，鲜嫩可口。
南岸嚼着草莓，释怀地舒了口气，算了算了，还有什么比在癌症面前保住了狗命更重要的事情呢。
永别了，脑瘤。

第46章 等身仿真娃娃（1）
南岸的情绪变得非常奇怪。
术后前几天，宋先生一来, 他就嚷嚷头疼, 疼死了, 不活了。
宋先生坐在病床边抚摸他的额头, 告诉他没办法再使用更多的止痛药。
南岸抓着宋先生的尾指晃了晃，眼睛满怀期冀地望着他：“亲一下，亲一下就不疼了。”
宋先生俯身, 正欲落下一个吻, 南岸突然死死捂住脸不让他亲, “不要不要我现在难看死了！”
宋先生昧着良心安慰他, “好看的。”
南岸疯狂摇头：“不好看。”
“好看的。”
“我说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宋先生无奈：“那好吧。”
南岸眼泪汪汪：“宋先生，原来你真的觉得我不好看了。”
宋先生敢怒不敢言。
术后第四天，南岸终于能玩手机能动弹了, 他兴高采烈地对宋先生说：“宋先生宋先生，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快递在门卫室。”
宋先生心里一动，趁南岸不注意轻轻吻了吻他的侧脸。
南岸捂着被吻过的地方，呆呆地红了脸。
宋先生去门卫处取快递, 回到病房拆开一看：......
是一副滑稽的马赛克墨镜。
南岸认真道：“宋先生, 以后每次来看望我一定要记得戴上墨镜哦。”
宋先生满头黑线地看着他。
南岸得意一笑：“这是我研发的南岸丑脸防惊吓系统。”
宋先生拧眉：“你至今都还以为我只喜欢你的脸？”
南岸愣了愣：“当然不止。”
宋先生欣慰, 开点窍吧废物点心。
南岸沉思道：“还有我听话耐艹身体好, 要不是我跳舞多年，怎么弄都死不了，谁顶得住你折腾啊, 器大活不好就算了还有施虐倾向。”
宋先生忍无可忍：“真要这样的话，我用来满足欲|望的床伴都不知道换下去多少个了！”
南岸怂怂地说：“别生气嘛开个玩笑而已，你不要盯着我看，我现在自己都不敢照镜子。”
宋先生没好气地道：“那等我们变老变丑以后，是不是要都双目失明才能相处下去啊？”
南岸哀婉，“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想当年我也是一届彦祖。”
宋先生看着他，目光未曾转移分毫。
南岸捂脸，“别看我，我尴尬癌犯了。”
宋先生放下墨镜，不客气地扒开他捂在脸上的手，按着他的脸不容他抗拒，然后低头吻在情人病态暗沉、失去光彩的皮肤上，轻柔的吻一路落下，从眉眼、耳畔到唇角。
南岸先是像被强|暴了般使劲挣扎，实在没挣扎出来就闭上眼睛认命，宋先生柔软的唇印上来时，他尴尬得眼眶都红了，湿润的睫毛渗出晶莹的水珠，慢慢地，美好的亲吻抚平了他心里的不堪。
宋先生的脱敏治疗很有效。
南岸终于能近距离直视宋先生了，他幽幽地叹气：“哎，鲜花插在牛粪上。”
宋先生淡淡笑了笑，暧|昧地在他耳边低声道：“听话，你的身体目前很虚弱，现在还不是时候。”
南岸懵逼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宋先生是如何理解那句“鲜花插在牛粪上”的。
术后一周，病理检查做出来了。
结果相当理想，如江教授所料，脑干毛细胞型星形细胞瘤（WHO Ⅰ级），全切几乎等于治愈，预后良好，选择冒险做手术而非观望下去是对的。
大多数胶质瘤都是Ⅱ~Ⅳ级的恶性肿瘤，像毛星这样低级别的废物，在凶险的胶质瘤仅仅罕见地占5%左右。
南岸感慨：“我这样的废物，就连长个肿瘤都是胶质瘤里面最废物的。”
分子检测报告还没出来，不过不要紧了，南岸的CT和核磁影像都没出问题，等头上的刀口痊愈，再修养几个月，他就能回归正常生活，变回能唱能跳能弹键盘的大帅哥。
宋先生看着病理结果舒了口气，“毛星很衬你，废物配废物，合适。”
术后第八天，南岸又开始吵吵闹闹。
“我要吃杨梅。”
宋先生买来杨梅洗干净给他，南岸拿起一个送到嘴边，忽然想起：“宋先生，杨梅里面是不是有虫子啊？”
宋先生迟疑道：“你要听真话吗？”
南岸点点头。
宋先生说：“每一颗杨梅里面都住着果蝇幼虫。”
“那不就是蛆吗？”南岸哇的一声哭出来，“宋先生太过分了，你说之前我不知道每颗杨梅都长过蛆的呜呜呜......”
宋先生：“......”
谁点头说要听真话的？
南岸不愿意吃果蝇幼虫故居，他想吃菠萝。
宋先生买回来，南岸又不吃菠萝了。
宋先生匪夷所思：“你不会觉得每个菠萝里面都长着海绵宝宝所以不吃吧？”
南岸刚准备开口说话，突兀地打了个嗝。
宋先生才发现一整盒果蝇幼虫故居都不见了。
宋先生惊讶：“你不是说不吃吗？”
南岸摸出枕头底下的遮光眼罩：“眼不见，心不慌，只要我看不见，不去想，就不存在。”
下午，南岸头上的刀口拆线。
手术的时候开了扇大约5cmX5cm的骨窗，拆完线才看清晰边缘处惊心动魄的刀口。
虽然刀口是尽量避开毛囊切的，但在切缝过程中，还是有不少毛囊提早结束了它们过于年轻的一生，再也长不出头发。
另外一个噩耗就是，怕影响到刀口恢复，戴假发是不可能的了，南岸只能等着头发慢慢长出来。
“一个萝北一个坑，”南岸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神情凄怆，“可是我这坑，它不长萝北啊！”
宋先生笑着摸了一把他的光头。
术后第九天，南岸吵着要出院回家。
南岸的身体恢复速度超乎想象地快，估计过不了几天又能活蹦乱跳，但是每次醒来六亲不认、意识混沌不清的症状还是没有改善，医生建议按常规来，再多观察两天。
南岸抱着宋先生的胳膊又吵又闹：“我要回家宋先生我要跟你回家！”
宋先生也很希望把他病愈的情人带回家，可像开颅手术这样的大型手术，一切谨慎小心点好。他恐吓南岸：“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就会被送回ICU。”
南岸想了想：“出意外再说吧，ICU就ICU，值。”
这话倒说得轻巧，在宋先生的印象里，从ICU里出来的人往往心有余悸，死活不想再进去，他问：“你不怕进ICU吗？”
“也还行吧，挺赛博朋克的，就是插管有点难受。”南岸皱了皱眉，最终心情随和地道，“和你比起来简直太深了，冷冰冰的，舌头也不能动，恶心，反胃，吞一下疼一下，想吐。”

第47章 等身仿真娃娃（2）
术后第十天，收拾东西办理出院。
杨志也顺道过来探望, 他来时, 南岸正在找麻醉医师展示他超级赛博朋克的一条工装裤。
为了增加朋克气息, 南岸上身穿了件皮夹克, 左手带着腕表，右手贴着几何图案纹身贴，配上他那颗不太锃亮的光头和稍显病态的脸......
把麻醉医师吓了一大跳, “摘了眼镜看, 还以为是打架斗殴后来急诊缝针的社会哥。”
南岸摸着光头叹气。
见到杨志, 南岸想起一回事：“杨志, 你面试过了没？”
杨志惆怅：“HR姐姐说我像牢里刚放出来的大哥，问我平时是做什么的。”
南岸噗嗤一笑。
宋先生道：“不介意的话，简历发给我, 我转给人事。”
杨志连忙摇头推辞，“这个不行不行，朋友妻不可欺，兄弟的软饭更吃不得。”
“别推了，又没过四级又没找实习, 再推咱俩没得毕业到时候一起读大五啊, ”南岸拍了拍的杨志的肩膀, “晚上回去把简历发给我。”
说完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上来。
南岸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会被脑瘤裹跑了吧。
他意识到此事非同凡响，一定要想个水落石出, 不想出来不罢休。他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宋先生许久，久到宋先生头皮发麻：“看着我做什么？”
南岸不假思索：“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那件事情肯定和你有关。”
宋先生笑：“这么确定？”
南岸说：“我生活里的大多数事情都和你有关。”
宋先生忽然想到了什么，闭口不提。
南岸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宋先生起身，“公司还有点事情。”
“别跑！宋先生，你说过的，只要我回来，什么都答应我，”南岸眼眸熠熠生辉，充满期待：“我要一个你的等身仿真娃娃，要究极逼真那种！”
“那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宋先生想想都觉得瘆人。
南岸考虑道：“你是你，他是他，你有你的生活，他永远都是我的。”
宋先生忽然间心软了，他捧着南岸的脸吻了一下，“我也永远都是你的。”
南岸摇摇头，神情里有些失落，“可是你来看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宋先生的探望次数和时间随南岸的恢复情况以指数形式递减。
南岸不太高兴，细致地抱怨：“你每天忙得仿佛有一万个出轨对象，再忙一点没准就像我们一开始那样，见面就是上床上床上床，话都还没说出口吻就先落下来，衣服还没脱完你就进......”
宋先生颇有些愧疚，难以否认他最初对待南岸的态度和方式过于简单粗暴。
他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南岸的需求，然后微笑道：“这样，大家都忙起来就没有矛盾了。我给你请一个英语老师，你好好学习，再不过四级你们学校会卡你毕业证的。”
南岸硬了。
拳头硬了。
他耷拉着脑袋，失望道：“宋先生，我现在很难过，医生说病人的情绪不能太激动，不然会导致癫痫，我感觉我要癫痫了。”
“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问完你会给我买你的等身仿真实体娃娃吗？”
“认真点，”宋先生笑了笑，“护士告诉我，你平时安安静静的，只有在我来的时候才说难受，是这样吗？”
南岸张开手臂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不乐地说：“跟他们说也没有用，反正忍忍也就过去了。”
宋先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在的时候，谁来照顾南岸不受关注的情绪和委屈？
南岸脱口而出：“娃娃！”
宋先生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脸颊，揣着明白装糊涂，“乖，想要娃娃自己生。”
南岸的晕车症状好多了，即将到家时，宋先生陪他下车走一段路。
结果刚下车，南岸就像一条脱缰的野狗，奔向路边摊买烧烤和冰可乐，拉都拉不住。
宋先生看了一眼烧烤上红通通亮晶晶的辣椒油，皱着眉：“医生嘱咐过不能吃刺激性食物。”
南岸畅快地喝了口冰可乐，从烧烤签上咬下一块香嫩可口的猪里脊，“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宋先生想拿走他手里的东西。
南岸死活不松手，不怕扯蛋几大步跨出去，警惕地与宋先生保持安全距离，“不能吃辣的，不能喝病的，可是只要一起吃就没事了，负！负！得！正！”
理不直气也壮。
宋先生没办法。
他们沿着江边慢慢散步回家，水面波光粼粼，夕阳细碎的倒影璀璨生辉，江风拂过，南岸吃饱喝足，愉悦地眯起眼睛，“在医院躺了近半个月，没想到还能走着回家，活着真好。”
他扫了一眼路边的垃圾车，感慨：“我爱这个美丽的世界，就连垃圾车看起来也比以前顺眼多了。”
宋先生二话不说拖着南岸就走。
“等等我垃圾还没扔！”
“你站着，我去扔。”
“宋先生真好。”
“我是在为我自己考虑。”
“我没有跳垃圾车这个爱好！”
“但你有这个黑历史。”
出院以来，南岸心情高亢，走路都步步带风。正当宋先生为这个人劫后余生却依然没心没肺而高兴时，南岸手里拿着钥匙，站在家门口，忽然红了眼眶，眼睛湿漉漉的。
宋先生多少能理解他的情绪，从后面轻轻拥抱他，温柔地问：“嗯？”
南岸鼻子一酸，没忍住掉下来的眼泪，“我离开的时候，真的没想过我还能走着回来。”
宋先生问：“那时候你都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会用多久的时间忘记我，找到新的情人，你会不会对他比对我还好，因为......”
因为彼此都在三年岁月的磨合里，更加懂得温柔和珍惜。
宋先生堵住他的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确信自己喜欢南岸，非常喜欢。
可他深谙人心善变，什么也不能保证。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南岸平安的希望，可是如果抓不住——
他做不到用漫长的余生来为南岸的英年早逝而永久地哀悼，所以只能在每日清晨庆幸这个人还安然无恙地在他的枕畔酣睡。
宋先生主动接过钥匙，开门。
他看着怔怔站在门口的南岸，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存和情意，错落的心绪化作一句简单的：“欢迎回家。”

第48章 等身仿真娃娃（3）
南岸回到家，洗澡, 裹着浴袍跪坐在飘窗上, 面对着愈渐西沉的夕阳, 怔怔地发呆。
从日落到夜幕低垂。
月亮升起的时候, 宋先生站在他身后，轻声问：“在想什么？”
“想你。”南岸回过头来，眼神里还有点迷惘。
“想我什么？”皎洁的月光洒下薄薄一层白霜, 安静迷人。宋先生想, 如果此时此刻南岸破坏气氛, 回答在想他的等身仿真娃娃, 他就找点东西把南岸的嘴堵上。
南岸从飘窗上下来，反手拉拢窗帘。黑暗里，他走到宋先生面前, 一只手臂环着宋先生的脖颈索吻，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引诱撩|拨，时间太久有点生疏，不过很快就找回了感觉。
接吻的间隙，宋先生按住南岸的手, 不放心地出声：“宝贝......”
南岸反将他的手握住, 用唇堵住他的担忧, “我没事。”
宋先生还想推拒, 被南岸按在床上，眼前的诱惑让他难以认真抵抗，索性在情|事里尽可能地保持温柔和克制。
久违的, 温软湿热的触感。
南岸用拇指一抹唇边的痕迹，笑了笑，“憋久了吧？这都半个多月了。”
正欲低头继续做完，宋先生拦住他，“你真的没事？”
南岸举重若轻，示意他安心，“放心吧，ICU的插管快到肺里了我都接受良好，现在这个只能算小意思。”
小意思。
宋先生瞬间心情复杂。
“还有，宋先生，闭上眼睛享受就行了，不要看我的光头......唔。”
完事，南岸去卫生间简单地漱口，回来后趴在枕头上，侧头静静端详情人依旧沾染情|欲色彩的眉宇，目光有种温度极低、近乎冷淡的迷恋。
宋先生微微眯起眼睛，南岸冷淡的反应带给他某种前所未有的认知：这个人是在把引诱和取悦作为一种安抚他、甚至是控制他的手段。
可他立即觉得南岸没这心机和本事。
南岸确实没这本事，他手术前就没什么欲|望，手术后连晨|勃都没有过，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多久才能恢复，还能不能好了。
南岸靠近了一点，借着昏暗柔和的灯光抚摸那张让他一见倾心的脸，问：“我在想，从ICU出来的那天，你为什么哭啊？”
情|欲满足后，人会不自觉敞开心扉。
静默许久，宋先生望向窗外，眼睛里有些许罕见的惘然：“我不知道。”
宋先生不知道，南岸更不明白。
他那时候意识还不太清醒，朦朦胧胧地感觉到宋先生在宣泄某种情绪，不是难过，也不是痛苦，也不是庆幸或者感动。
某种他从未了解过的情绪。
宋先生回忆道：“我记得当时，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情，你没事了，你做过很多噩梦，受过很多痛苦，头疼牙疼耳鸣呕吐......可是无论如何，终于终于，你没事了。”
南岸全神贯注地思考话里的意思。
宋先生刻意打断他的思路，笑着问：“怎么，我不能哭？”
“能，当然能！”南岸放弃思考，既然人还好好地在枕边，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他将宋先生的头枕在自己的胸膛上，“哭，随便哭，大声哭，哥的胸膛永远给你留着一片天，你要拿它碎大石我都二话不说直接借你。”
宋先生在他胸膛上暧l昧地咬了一口。
两个人相拥着睡了一会儿。
凌晨，手机提示音响起。
南岸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是杨志的简历发过来了，我转发给你，我们兄弟俩的大四实习就拜托......啊！！！”
“啊！！！！！！”
“遗书！！！！！”
南岸凄厉地哀嚎：“我说我总觉得忘了什么！还一直以为是等身娃娃，没想到是我的遗书啊遗书！宋先生，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宋先生其实是想起过这回事的，不过下一秒就被南岸疯狂念叨等身娃娃给带跑偏了。
打开自己的邮箱看了一眼，没有新邮件，宋先生问：“你再看看有没有发出去？”
南岸给他展示已发送的页面，斩钉截铁：“几分钟前，就零点的时候刚发出去，完了完了这下大家都知道我变成死鬼了！”
彳亍口巴。宋先生默默关闭邮箱。
邮箱页面：已发送/今天（3封）
收件人：老妈/大哥/妹妹
发送状态：投递成功  [查看详情]
主题：（无主题）
正文：空白
附件：新建word文档.docx
附件：[手机系统原始命名].mp4
三封都是这样貌似敷衍的原始格式，实际上，南岸当时犹豫许久，都不知道该如何命名。
他焦急地在地上转圈圈，“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宋先生看得头晕，“再写封邮件澄清你的死讯。”
南岸脱口而出：“我就不想他们知道这件事情！”
宋先生斟酌道：“混淆视听。”
南岸罕见地开窍了。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火急火燎地写新邮件。
主题：（无主题）
正文：空白
添加附件：新建word文档.docx
文档内容：澳门首家线上赌|场上线啦！官网首次开放注册，新人开户秒送888元！斗地主、扎|金|花......真钱$$棋牌游戏，全网最火爆！性感荷官，在线发牌！加妹妹Q......
还差一个视频。
“宋先生你有没有小视频？”
“没有。”
“我上次有看到你在看哦。”
“那是你自己录的开箱视频。”
“......好吧。”
迫不得已，南岸找到硬盘深处珍藏的陈年小视频，重新命名，文件名和他先前发送的视频名字一样，就连大小也差不多。
正要上传，南岸手一顿：“不行这个不行，不能用这个。”
宋先生疑惑：“为什么？”
同志视频相对异性恋来说，不是更不堪入目么？从而让收件人在观看以后产生不适，放弃打开其他的邮件，为第一封邮件打掩护。
“我大哥知道我的性取向，”南岸想了想，“而且，万一我妹妹就好这口呢？”
他找深夜修仙的杨志要了新视频，麻溜地重命名，反复发送了几十封新邮件，主题、正文、附件名字与格式都和第一封邮件一模一样，足以让收件人眼花缭乱，顾尾不顾头。
最后给家人各打了一通紧急电话，非常抱歉地表示邮箱被盗号发了很多垃圾邮件。
父母表示知道了删了就好，小妹嫌他一天烦死了，大哥说了他两句正事不干，净找麻烦。
整个过程加上打电话，时间总共不超过十分钟。宋先生看着南岸一顿操作猛如虎，“你好熟练啊。”
“以前我们班男生交换资源，不小心发到班群里面，都是这么干的，假装号被盗了。”处理完这个□□烦，南岸往床上一躺，松了口气。
他抱着宋先生亲了一口，心有余悸地甩锅：“宋先生你真是祸水，一见到你我连遗书都忘了。”
.
是夜。
女朋友出差，南家大哥独自躺在床上，内心一阵寂寞空虚冷。
他突然想起，他那个傻弟弟发的垃圾邮件里，好像还有个附件视频，封面火爆热辣。
闲着也是闲着，那就看看吧。
大哥在线观看视频。
不错，精彩，男俊女靓，气氛到位，好久没找到过这么优秀的片子，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短，感觉还没上来就已经播放结束。
大哥来了兴趣，怀着期待之心点开其他邮件。
哎，怎么都一个样。
滑到底部，第一封邮件。
同样的无主题，同样的正文空白，同样的新建word文档.docx，同样的视频名字。
可大小不同，封面也不同，模糊看一眼，好像是在室内拍的，可以，温馨，有归属感。
大哥做好了准备，兴致高昂地点开视频，打算用这部片子祭奠他无比寂寞的今夜。

第49章 等身仿真娃娃（4）
大起大落后，南岸睡不着了。
他戳了戳触控板, 打开窗帘, 望着天空叹了口气：“没有星星的夜晚。”
没有星星的夜晚, 街灯是夜幕里的星辰, 夜色为灯泡绕出一圈昏黄的晕影。
南岸趴在枕边说，“我开始害怕了。”
一双熟悉的大手探进他的睡衣里，缓缓握住他温热的腰, 感受着皮肤上鲜活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宋先生嗓音低柔：“害怕什么？”
“你很好, ”南岸说, “好到我害怕下辈子就遇不见你了。”
在生死线上跳跃过的人, 不可避免地会在闲暇时频繁地考虑生死，臆想来生。
宋先生在黑暗里浅浅地笑。
还没等他回答，南岸突然惊恐地说：“我现在更害怕了......”
宋先生：“嗯？”
南岸举起手机屏幕, “我哥给我打电话了！视频电话！”
他慌里慌张，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不会吧我哥真的一封一封点进去看了啊？防住了我妹妹防不住他？我哥看片还真跟杨志一个口味啊？！”
来电超时挂断。
第二个视频电话打进来，南岸怕再不接通就被死亡了，接通的瞬间他关闭摄像头, “嗨, 哥, 这大半夜的视频电话, 是不是打错人了啊？”
视频那头怒气冲冲：“我他妈不仅没有打错人！我现在还想打死你！”
南岸怂了：“好凶啊......”
大哥：“你把摄像头打开。”
南岸：“啊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大哥：“你开不开？”
南岸：“开开开。”
自知铁定瞒不住，南岸下床开灯，面对着床坐在椅子上, 打开摄像头，手机屏幕里，一个长出短茬的秃瓢赫然入目，吓了他一跳。
大哥：“咋啦，你剃个光头还把自己吓到了啊？”
南岸：“这不是还没习惯么......”
大哥语气严肃：“眨眨眼。”
南岸眨了眨眼睛：“啊？”
大哥：“点点头。”
南岸点点头：“嗯？”
大哥：“转个圈。”
南岸一脸懵逼：“哥，你这是皇帝选秀女呢？”
大哥冷冷道：“让你转你就转！”
南岸不得已，起来转了个圈，“天-男-散-花——”
宋先生站在摄像头顾及不到的角落，淡淡地出声：“你哥怀疑你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那段视频是你被迫录下来的，他在检查你是不是活人，目前有没有受到威胁。”
大哥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明显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不予理会，什么也没说出口。
“哦哦哦，”南岸恍然大悟，“放心吧哥，我，活的，今天刚出院，平安无事。”
南岸心虚，不敢看手机屏幕，直到大哥久久不出声，他抬头一看，视频里的人红了眼眶。
他连忙从抽屉里找出纸质病理检查结果，“哥你别哭啊，肿瘤良性的，丁点儿大，主刀医生是宋先生从北京请过来的教授，医术高超，我第二天就出ICU了，一点后遗症都没留下。”
大哥边哭边骂，“你说你平时有什么闷着憋着也就算了，癌症你都敢瞒着我们，是不是当家里人不存在，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扛不住就等着死啊？”
“不是......”南岸朝宋先生走过去，他切换镜头方向，放低手机，避免让摄像头拍到对方的脸。宋先生对外一向注重形象，而他和大哥俩亲兄弟之间倒不用顾及太多。
视频画面里，两只大小相仿、形状漂亮、属于男人的手娴熟地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温和笃定的力量仿佛能透过电子屏幕散发出来。
南岸说：“我不是一个人，宋先生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我。”
宋先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类似的场景他假设过很多回：如果南岸的病很棘手，如果南岸一直哭一直闹，不停地给他找麻烦......他一定会烦到失去耐心，毕竟肿瘤没长在他的脑子里。
可这些问题统统发生时，宋先生没有觉得烦，更没有想过要扔掉南岸，他对南岸的痛苦感同身受，情愿不惜一切代价换取南岸的平安。
大哥没表态。
大哥抹了抹眼泪，“你那天下午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就是想跟我说这事儿啊？”
南岸承认：“......是吧。”
大哥吼他：“我挂了你就不知道说了？亲兄弟之间挂个电话、凶你两句你就凶回来啊！非要赌气到死什么也不说啊？”
南岸不说话了。
宋先生拧了拧眉。
大哥哭得厉害，哽咽着说：“是哥没出息，亲弟弟得了这么重的病都不敢吭一声......哥对不起你。”
南岸慌忙摇头：“没，没有的事。”
说完自己也红了眼睛。
宋先生的眉宇舒展开，他静静旁听，没有打扰。
南岸和大哥断断续续聊了大半夜。
大哥说这两天跟他一起回去，原原本本把事情告诉家里人。
南岸死活不同意。既然癌症已经成为过去，何必再提出来令老人无谓地伤心？
乱我心者，昨日之日不必留。
吵了好半天，大哥才勉强答应。他又说，那未来的事情，你跟你男朋友的事情，总要说吧？
南岸斟酌道，要，当然要，让我一点点慢慢来。
他像一座桥，要载着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群体相遇。
挂了电话，南岸长吁一口气：“我写遗书的时候，从来没想到过有朝一日我会靠它出柜。”
他按着宋先生坐在床上，说：“你都听见了，我哥要我出柜，带对象回家见家长。”
宋先生平静应允，“好。”
南岸促狭地在他耳边问：“不紧张嘛？真的不紧张？真的真的？”
语气好贱，贱到南岸听得自己都想跟自己分手。
宋先生没理他。
他自问自答：“也是，你不是丑媳妇，你是漂亮媳妇，你自信我也骄傲，我爸妈要是不同意，我就让他们找个比你更好看的给我。”
闻言宋先生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啊。
南岸半天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宋先生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想要爸妈给我找个更好看的......”
这家伙......宋先生懒得搭理他。
南岸靠在宋先生怀里，“宋先生，遇见你以前，我想，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那就一个人过一辈子，养养花草养养猫狗，弹琴唱歌跳舞，简单地工作，简单地生活，老了就住进养老院。”
可是孑然一身，在灾难和孤独面前，是如此孱弱如此不堪一击。
住院期间，宋先生安排人盯着南岸规规矩矩待在病房里不准乱跑。
那时候南岸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他偷偷溜出去，见到其余和他一样饱受疾病折磨的人......那些人神志恍惚，奄奄一息，眼睛里的神采逐渐黯淡，枯瘦的四肢失去生机。
原来不是谁都可以像他一样，有最好的照顾和治疗，就连哭闹时的小情绪都被细致耐心地安抚好。
然后他发现，纵然是遭遇同样的不幸，纵然在苦难面前同样束手无策，有亲属陪伴的病人，就连绝望大哭的时候，也比那些没有陪伴的人要更幸福。
情感缥缈无形，却也是坚硬的盔甲。
随着时间流逝，南岸越来越难弄懂，当初为什么偏要引诱宋先生，非这个人不可。
他将其视作一种千载难逢的幸运，可是——
“可是幸运是有限的，我已经用掉了这么多的幸运，我好害怕，万一下辈子没有遇见你......”
宋先生轻声：“那换我来找你。”
南岸笑了几声，有点酸涩又充满幸福，“你不用找，你只需要远远地站在哪儿，一旦我看见了，就会放下一切追着你跑。”
“因为我这张脸？”
这是个问句却不是问题。
这是个假想，等着被否定。
宋先生微微眯起眼睛，谨慎关注着南岸的动态，要是南岸敢说什么气人的话，他就提前堵住这家伙的嘴。
“我当然喜欢......唔。”南岸掰开宋先生的手，“放开我，让我说完。”
“最初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的脸，因为线条比例弧度等等一切被美学所定义的东西。”
南岸从宋先生怀里仰起眸来，张开手指，缓慢抚摸着头顶那张俊美到不可思议的脸，“现在我还是喜欢你的脸，因为我爱你带给我的所有美好的感觉。”
当我看见你的时候，这样的感觉被唤醒。

第50章 等身仿真娃娃（5）
次日清晨，南岸的手机响个不停。
宋先生以为是闹钟, 想替南岸关掉, 一看屏幕, 南岸哥哥的电话。
他把呼呼大睡的枕边人叫醒。
南岸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早啊，哥。”
大哥：“我现在在机场，待会儿出来见我, 老二你可别想躲我们。”
南岸精神一振：“哥怎么来了？”
大哥言简意赅：“来见你。”
南岸睡意全无, 从床上蹦起来, “完了我哥来找我算账了！”
宋先生挤好牙膏, 递给他牙刷，“在哪里见面？”
南岸：“哥让我挑个地方。”
宋先生：“请到家里来，我留下陪你。”
南岸点了点头, 心里有些惶恐。
没想到大哥把妹妹也带过来了。
南岸目瞪口呆：“你不会也跟杨志一个口味...”
小妹冷哼一声，不客气地打断他：“怎么，大哥能知道我就不能知道？不让长辈知道，还不让平辈知道了？我还是不是你妹妹？”
南岸无奈：“能能能，当然能, 快过来哥抱一下。”
小妹扑进他怀里, 突然哭出声来, 一双与他形似的眼睛又红又肿, “你这光头丑死了！”
“是是是，二哥世界第一丑八怪。”
“二哥，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乱说。”
大哥警告妹妹：“你二哥这是反面教材, 本来应该全家联合起来批|斗的，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也就算了。但是千万不要小的跟着大的学，你可别跟着你大哥有样学样。”
小妹自幼是南岸抱着背着出去玩的，连女孩房间里装不下的玩偶都往二哥房里塞，自然跟二哥亲密些，不管对错都偏心二哥。
她站在二哥身边，红通通的眼睛瞪了大哥一眼：“我又没挂二哥的电话，我又没在二哥大老远跑过来看我的时候吃个饭就走！”
大哥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堵得难受。
南岸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小姑娘怎么比我还能气人。”
“二哥你气谁了？”
“待会儿你们就见到了。”
小妹一下子明白了。
两方见面，情况比想象得好。
宋先生一如既往地温和从容，而大哥和小妹仿佛提前商量好了似的，礼貌客气且疏离冷淡，聊天氛围算不上热络，却也没有令南岸坐立难安的剑拔弩张。
谈论话题主要围绕南岸的脑瘤，宋先生宛如半个医生，将病情叙述得条理清晰，简单易懂，而南岸迄今连“毛细胞型星形细胞瘤”这几个字都写不对念不顺畅，一问三不知。
废物老二。大哥恨铁不成钢。
宋先生离开去更换茶饮时，大哥问南岸：“治疗费用一共多少？”
南岸道：“宋先生让我别问。”
大哥：“找机会问，这笔钱咱们家无论如何都要凑出来还给他。”
南岸：“啊？”
宋先生在对待客观事情时，从不口是心非。既然病都好了，宋先生让他别问，他何必闲得没事干给彼此找麻烦，烦人又烦已呢？
大哥叹气，慢慢道来：“你跟宋先生不是一类人，压根没法谈恋爱，当然你们非要在一起，哥也不拦着，但是老二我可提醒你啊。”
“人心善变，感情最靠不住。”
“你们要想长久地在一起，不可能仅仅依赖感情。夫妻......哎！小俩口吵个架就是家常便饭，人家夫妻之间还有财产、有结婚证和孩子维持着，上有老下有小，财产还要分一半，想跑都跑不掉，一个克制点，一个忍耐点，日子也就得过且过。”
“但是你们呢？他喜欢你关心你，哥不瞎，看得出来，他要是个跟你条件差不多的小姑娘，哥还要求着你抓住机会把人家娶进门每天三柱香供着。”
“可你们两个都是大男人，既没有结婚证，又没有孩子，身份地位矮人家一截不说，财产你还亏着他一大笔。你们有啥？就那什么意定监护，除了手术签个字还有啥用？有的医院还不让签。”
“所以说你们要是真吵个架，吵厉害点，那可就真的分了，他想怎么欺负你，你是一点还手的本事都没有。不仅你没有，哥也没有，除了能逮准机会揍他一顿，什么也帮不了你。”
“哥不是存心要拦着你们谈恋爱，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你缓和这种局面，到时候真要闹起来，不至于太难堪。老二你还是个学生，吃家里的用家里的也别不好意思。”
“其实我和他走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南岸忽然笑了笑，隐晦地暗示，“哥，妹妹，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金丝雀菟丝花之类的？”
大哥和小妹的脸色变了变。
南岸潜意识里后悔说出来了。
大哥嫌弃地看着他，“金丝雀？菟丝花？就你？我看你顶多是坨钢丝球，刷个锅还怕把不粘锅涂层给刷坏了！”
三兄妹释然，齐声笑起来。
不知道那番话南岸听没听进去。
门外的宋先生全然听进了心里。
有些事情，站在他这个位置，再细致再谨慎，也是考虑不周全的。
大哥和妹妹离开后，宋先生不经意地问：“先前你们聊什么了？”
南岸嘿嘿嘿地笑，“我哥求着我抓住机会把你娶进门每天三柱香供着。”
.
南岸的身体仍处于恢复期。
宋先生怕他磕着碰着，像对待瓷器娃娃那样对待他，忽略日渐高昂的性致，直接进入贤者状态，看圣贤书看到深夜。
回到房间，南岸热情地替他揉肩按摩，揉着揉着那双不安分的手逐渐往下，肆意点燃压抑的情l欲。情人跪坐在他腿边，乖巧地仰望着他，主动提出要为他做一次完美*交，保证满意，不满意就再来一次，直到满意为止。
宋先生忍住心动，抚摸着南岸略微僵硬的后颈肌肉，“宝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先—生——”南岸侧脸贴在他有反应的某处，将尾音拖得长长的，黏糊糊地撒娇，“我只有一个愿望，满足我吧，我想要你......”
宋先生温和地打断：“我在这里。”
“我不要活的，”南岸下意识摇摇头，“我要死的，死的才永远都属于我。”
这句话硬生生把宋先生吓冷静了。
他留心观察南岸的神态，依旧懵懵懂懂还藏着点鬼心思，没什么暗黑迹象，遂放心下来。
南岸央求：“宋先生，如果你不喜欢他，我把他藏在我的房间里，保证不会让你看见，看不见就不存在。”
宋先生莫名其妙有种棒打鸳鸯的罪恶感。
“看不见就可以当作不存在吗？”宋先生笑着俯身贴近情人的耳畔，“那我蒙住你的眼睛，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吗？”
禁欲的时间里，宋先生积蓄出了一堆凌乱不堪的想法，有些说出来都怕吓到南岸。
南岸信誓旦旦地点头，语调软软的：“只要给我买等身仿真娃娃，你不用蒙住眼睛，我都随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保证不哭不闹无论怎样都配合你。”
诱惑，绝对的诱惑。
宋先生的防守线正在逐步被侵蚀。
南岸见他有所动摇，使出浑身解数引诱：“我以后绝对不抱怨你大力出奇迹，绝对不说你器大活不好，绝对不在你为我做的时候数你有多少颗牙齿。”
“只要你想，再冷再硬，我以后都住你办公桌上；喜欢从后面的话，尽管疼还站不稳，我保证不乱动，以后正面就黏在床单上......不对，从今天开始我只有后面，没有正面，做一条永不翻身的单面咸鱼。”
旖|旎的情|事被描述得这么好笑。
宋先生要失守了。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最终他狠了狠心婉拒：“宝贝，这个愿望我不会答应的。”
南岸心碎地望着他，眼神充满失落，他生气道：“说好的什么都给我呢！你太讨厌了！我以后都不要和你一起睡觉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宋先生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笑。
三十秒后。
南岸推开门，怀里抱着毛绒绒的小熊，站在门口恨恨地看了宋先生一眼。他冷哼一声，自顾自爬上床，搂着小熊背对宋先生睡觉，后脑勺清晰地表达着“我是不会理你的！！！”。
宋先生在想如何安抚他。
南岸蓦然惊坐起来，指着小熊说：“小熊被割喉了！”
小熊脖颈处裂开一道口子，伤口露出一点洁白的棉絮，软乎乎的，可爱又可怜。
宋先生对天发誓他从来没动过南岸的小熊。
南岸似乎是在示弱，语气软下来：“那你帮我把小熊修好可不可以。”
“等明天一早，我带小熊出去找人修好还给你。”家里没有外人，这深更半夜的，像有毛病一样非要找人修补玩偶也不容易。
“我今晚就要完好无损的小熊。”
“宝贝，听话，明天......”
南岸气乎乎的：“我才不是你的宝贝，你一点也不宝贝我，你只会叫我听话！”
宋先生明白了，这家伙是在借题发挥闹脾气呢。
南岸坐在床角，背抵着床屏，曲起膝盖，怀里抱着小熊。他清澈漂亮的眼眸暗了暗，氤氲着薄薄的水雾，眼帘低垂下来，密长的睫毛投下两扇美好的阴影。
样子柔软可爱，像极了关系伊始，疼狠了不叫出来，快乐也不愿意出声，怕他却不敢拒绝他，只会在床上凭感觉怯生生取悦他的少年。
说是闹脾气，实际上模样乖巧得宋先生心都要化了。
南岸默默地出声：
“但凡我有，我什么都给你。”
“等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
宋先生哑然，这家伙连自己亲手写的遗书都忘了，还把他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南岸话锋一转：“可你不仅不给我买等身娃娃，连小熊坏了都不帮我修，说话不算数，我讨厌你！”
宋先生深思熟虑。
南岸偷偷抬头观望一眼，想从宋先生的神情里揣摩事情有没有希望，需不需要再吹吹风点点火，却猝不及防对上他思虑的目光。
不知道是谁心虚极了，飞速移开视线。
并且理不直气也壮地：
“哼。”
明明很委屈，还要故作面无表情。
宋先生无可奈何，下单订购了24小时便利店的针和线，等着送货上门。
他本意是想请送货员顺便缝补好小熊，可一看对方是年轻女性，家里又没有真小孩，身为大男人也就不好意思为了缝补玩偶深夜开口留人，活像两个大变态。
“小熊给我，我帮你补上。”
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刚接受公司的时候，女娲补天那么大的一个漏洞都被他堵死了，还解决不了玩偶身上的小裂口？
始作俑者怔怔地“啊”了一声，乖乖把小熊交给他。
宋先生穿针，引线，他从来没做过缝缝补补的活，只能一点点将露出来的棉絮塞回小熊身体里，仔细地顺着原来的孔洞穿过针，勾出线，线起针落之间，轻拉线尾，脖颈处的伤口缓缓收拢，缝好了。
小熊重新回到南岸怀中，他呆了好一会儿，磨磨唧唧地说：“......谢谢。”
南岸抱住小熊，垂下眼睛红着脸，温驯地任宋先生将他抱进怀里。
可算不闹了。宋先生松了口气。
他的情人真是越来越不乖了。
怀里的人趁他不注意，悄悄抬起头来在他脸颊上偷亲了一下，又立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柔软甜蜜的一个吻。
宋先生的心瞬间融化了。

第51章 等身仿真娃娃（6）
睡梦里，南岸抱住小熊使劲mua了一下。声音之大, 把枕畔的宋先生都嫉妒醒了。
二十出头的人了, 睡觉还要抱着玩偶。宋先生思考片刻, 梦里的南岸, 是不是以为自己抱着的，是什么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当晚宋先生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惭愧地向南岸道歉：“宝贝，对不起, 近期工作很忙, 没有时间......”
“没关系, 你去忙工作吧, ”南岸笑眯眯地表示不介意，然后指着等身娃娃说，“有他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你随意。”
说完，南岸抱着等身娃娃回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呆板的等身娃娃在南岸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朝宋先生眨了眨眼睛，那张和他相似的脸上露出一个无比诡谲的微笑。
隔天, 南岸乖得不可思议。
连宋先生吃葡萄, 他都要第一时间跑过去, 殷勤地帮忙剥葡萄皮。
宋先生似笑非笑：“昨天闹得太厉害, 一觉醒来心虚了？”
南岸望着天花板吹口哨。
宋先生播放某个视频。
“大家好，这里是中央电视台东拉西扯频道，我是主持人南贝宁。今天, 我为大家带来一款[宋先生的小秘密]官方开箱评测......”
手指拖动进度条。
视频里的青年拧着秀气的眉，因为承受不住，咬了咬嘴唇想逃，没挣扎开，反而被男人扣住腰牢牢圈在怀里，恶劣地半强迫半哄着他看向镜头。与狠烈的动作相比，男人诱哄他的语调温柔得宛如画外音。
金属链子清脆的响声与叫声交织在一起，青年软绵绵的站不稳，腰上那双手却故意放轻了力道，迫使他不得不将某处令他难以忍耐的地方视作唯一的依赖。
他扭过头去，迫切地索吻。
旖|旎的风景令南岸脸颊红透，因为难为情而侧开目光。心旌摇晃，他不小心将葡萄果肉和手指一起送进了情人唇齿间，还没回过神来，宋先生在他指尖上轻轻咬了一下，温润柔软的触感里带着一丝微微的痛楚。
南岸难堪地后退了好几步，“大清早的你要不要这样！”
宋先生淡定大方地承认：“要。”
“我不要！”他算是明白宋先生为什么总是喜欢从后面，那副与平时截然不同、难以承受却充满依赖、还要迫不及待扭头索吻的样子......
南岸拔腿就走。
“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看过了！”记忆尤深。
“宝贝，过来。”不容抗拒的语气。
宋先生点开旁边的视频。
画面里，皮肤还泛着浅红的青年抱着小熊，下巴抵在小熊的耳朵上安然入睡，画面静谧美好。
这是那晚宋先生顺手录下来的，他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南岸，“宝贝，有没有发现什么别的秘密？”
南岸做贼心虚，连连摇头装瞎：“没有没有。”
宋先生笑而不语。
视频里，静静蜷在南岸怀中的小熊，脖颈处有线缝裂开，露出一点洁白的棉絮。
“哎呀，脑瘤把我的视神经裹跑了......”
最后南岸站在宋先生面前，低着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小学生式道歉：“对不起，其实小熊早就坏掉了，你原谅我吧。”
宋先生笑着把他抱在腿上，牙齿衔开他的睡衣领，在光洁的肩头惩罚性地咬了咬，不疼，却留下了淡淡的齿痕，“告诉我一件事情，我就原谅你。”
“什么事情？”
“你写给我的遗书，在哪儿？”
“好像找不到了，”南岸在笔记本内存空间里翻箱倒柜，还是没找到，“真的找不到了，肯定是被脑瘤裹跑了。”
宋先生沉思不语。
午睡的时候，南岸梦见妹妹回到家里，火急火燎在爸妈耳边吼：“你们二儿子跟别的男人跑啦！！！”
南岸惊醒，正好他妈给他发了张照片，配文：这姑娘你觉得漂亮吗，要不要妈牵线搭桥？
爸妈年纪大了，生活平静祥和，没什么大事，天天就盼着几个孩子早点成家立业，幸福美满。
南岸想着，或许出柜的事情，应该早点提上日程，不过一切要循序渐进。
晚上，南岸和爸妈视频通话，坦诚性取向。爸妈先是问他是不是家里逼得太紧，你们年轻人故意编出来个理由推辞？
“没有没有，你们没发现妹妹高中都谈了两次恋爱，而我天天在外面浪，一个对象也没有？”
说完他捂住嘴，完了，不小心把妹妹的秘密抖出去了。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后，爸爸愣愣地点了点头，说，好，我们知道了，行。
挂电话。
宋先生问：“我还以为你会介绍我。”
南岸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脑袋枕上宋先生的腿，“真要这样，我爸妈肯定会以为是你把我拐跑了。”
南岸和杨志都在宋先生公司基层挂名实习，南岸养病，杨志家里有事，谁也没有去报道。
本来盖个章就能糊弄过去，但是今年上级严格督察学生实习，不仅与单位领导互通电话核实情况，院系领导还亲自带队深入实习单位走访抽查，百年难遇千载难逢。
应付完检查，俩废物坐在咖啡厅里，一人捧着一杯柠檬蜂蜜茶感慨人生。
杨志问：“出柜那事儿，你们家里人怎么表的态啊？”
南岸思索道：“迄今为止，还没表态，没跟我主动提过这事，也不再给我发姑娘照片了。”
杨志：“我给你出个主意。”
南岸预感不祥：“什么馊主意？”
杨志：“就小学生租大人开家长会那个市场，你去租个老头，带回去见家长，说你们是真心相爱的，忠贞不移。等他们的小世界崩塌以后，再把人模人样的宋先生带回去，保证你爸妈见到宋先生就跟见到亲儿子，哦不，亲爹一样。”
“去，还不把他们吓出心脏病。”
杨志模仿诸葛亮捋他长长的幻须，“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南岸盯着手机里爸妈的微信头像若有所思，心想准不准倒是表个态啊。
“兄弟，我可提醒你一件事情，”杨志边想边说，“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别一次性把话都说尽了，你哥担心的问题，说实话我也担心，而你爸妈活了大半辈子，只会更加担心。”
南岸细思，“有道理。”
既不实习，又没有课，还有出柜这件大事，南岸一闲下来，心里就沉甸甸的。
无聊至极，他找出那夜宋先生买的针和线，在家里巡视了一圈，眼睛瞪得像铜铃，都没有找到什么需要缝补的，遂失落地叹了口气。
有天宋先生进去南岸许久未住的房间，想开窗让清新的晨风吹进来，却拉不开窗帘。
那倒霉孩子把窗帘从中间缝上了。
宋先生拿走针和线，因为南岸的右手尚未完全恢复，偶尔半边身体还会发麻，针尖锐利，宋先生怕他不小心伤到自己。
南岸针线活上瘾，不让玩细针，他就买来一对粗粗的大号棒针，对着视频学习织毛衣，织废了一卷又一卷羊毛线。
他跑去人民公园虚心求教，在广场舞老太太们的热情教导之下，什么铜钱花针、菠萝花针、鱼骨刺针......统统游刃有余。
宋先生一回家，就看见情人盘腿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织毛衣，腿上搁着两团绒线球。
南岸旁若无人地哼起歌。
歌名是应景的《织毛衣》：
“我深深地爱着你
你却爱着一个傻逼，
傻逼他不爱你
你比傻逼还傻逼
哦~~~~
你还给傻逼织毛衣......”
说谁傻逼呢！
宋先生简直受不了，走到南岸身边，“宝贝，夜深了，洗澡睡觉吧。”
南岸揉了揉眼睛，听话地点头。
南岸这个澡洗得尤其久，朝夕相对三年有余，他洗澡是什么速度，宋先生心里有数。
果不其然真的出事了。
南岸慌里慌张地围着浴巾跑出来，眼睛红通通的，“宋先生，我起不来了！”
宋先生心里沉了沉，神情凝重：“真的？”
南岸重重地点头，绝望道：“我弄了十分钟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个迹象他早就感知到了，别无办法才求助情人。
宋先生将他按在床上，温柔地吻了吻他的眼眸，“别紧张，我们慢慢来。”
轻和温软的吻渐渐往下。
宋先生一边安抚他的情绪，一边细致地取悦他。
十秒钟后。
宋先生不适地咳嗽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着他：“都快钻石化了，你告诉我这叫起不来？”
南岸捂脸，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他闷闷地出声辩解：“宋先生，我们这是鸡有灵犀一点通.....”
松了。
李商隐棺材盖松了。

第52章 等身仿真娃娃（7）
十秒钟，就十秒钟。
视野里的钻石化组织一如既往的坚硬, 宋先生深深吸了口气, 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南岸讪讪地凑过来和他接吻, 心虚道：“不要生气嘛。”
他发誓, 在这之前，他真的以为手术后遗症就是起不来了，绝对绝对没有想要骗着宋先生为自己做的歹心。
宋先生暗暗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并且接着满足南岸久违的欲|望。
没过多久, 南岸的毛衣针就被宋先生锁进抽屉了, 因为他在边泡脚边织毛衣的时候, 右手一软, 毛衣针掉下去，尖锐的针尖将脚背戳出了血。
从此宋先生不再让他碰任何锐利的危险品，南岸煎块牛排都找不到牛排刀, 只能像食人魔一样用叉子插着，啃大饼似的啃牛排，啃出了原始风味。
他甚至无聊到吃完饭主动洗起碗筷来，宋先生拦都拦不住。
南岸快乐地哼着歌洗着碗，“我哥说了, 我不是金丝雀, 我是钢丝球, 钢丝球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厨房里刷碗。”
宋先生怕他把碗砸了, 提议：“这几天气候宜人，和杨志去湿地公园玩玩？”
“哎，杨志回老家了, 我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去吧。”南岸把“一个人”这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就怕宋先生听不懂他的暗示。
宋先生充耳不闻。
夏季绚烂的蔷薇还未衰败，景致怡人，南岸漫步在林荫小道，没走两步就坐在湖岸边玩手机。
他爸给他发信息了。
南岸用手捂着手机屏幕，忐忑地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爸爸：老二，我有个老同事，他儿子......
南岸提心吊胆，怎么怎么，他知道GAY圈乱得不行，公开出柜的没几个能如意，和家里断绝关系手术找不到亲属签字的大有人在，老爸是要给他找反面教材了吗！
爸爸：他儿子和你一样，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目前刚从外地毕业回老家，以后可能会跟你一样，来省城工作。人我见过，小伙子长得有鼻子有眼的，为人真诚，处事周到，就是皮肤黑了点，要不要爸为你引荐引荐？
南岸：“......”
南岸：有照片吗？
爸爸：图.jpg
南岸点开图片，吓了一跳：“这不是黑大帅么？！”
爸爸：人家叫白小帅。
南岸哭笑不得，白小帅是他幼时的玩伴，搬家之前他们读同一所小学，因为皮肤与生俱来的黑，江湖人称巧克力哥，在一部风靡全国的动画片播映以后，白小帅变成了黑大帅。
这个称号让喜欢白小帅并且热爱吃皮蛋的二年级小学妹，第一次尝到了暗恋的苦涩与折磨。
白小帅：我是你的什么呀？
小学妹：你是我的黑大帅。
白小帅：唉，原来我只是皮蛋啊。
小学妹拉开书包拉链，找到一颗松花蛋，小心翼翼地捧到白小帅面前，满眼亮晶晶的星星：这样，我就永远可以把你捧在手心里。
时隔多年，小学妹仍然念念不忘那年初夏的蝉鸣和云朵，她时常在午夜梦回时陷入幻想：如果那天放学后她吃皮蛋的样子没有阴差阳错地被黑大帅看到，她和黑大帅，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南岸震惊，没想到坦诚性取向半个月不到，父母就又开始给他张罗对象，对方还是他记忆里的某个钢铁直男。
南岸：其实我有个谈了三年的对象。
时机成熟，该带宋先生回家见父母了。
回家路上，南岸偶遇江教授。
二人驻足寒暄。
江教授过来参加学生的婚礼顺便做手术，问他恢复得怎么样，复查情况如何，说了些关于后遗症的注意事项。
南岸笑得阳光开朗：“放心吧，多亏有您，我现在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过几天还要带宋先生回家见父母。”
江教授顺口提了一件小事，“一直以来和我联系的都是宋先生，第一次我问他你和他是什么关系的时候......”
“他回答说，‘是我爱人’。”
南岸愣愣地说不出话。
江教授祝贺他们水到渠成。
不是天赐良缘，而是水到渠成。
初秋，阴雨绵绵，楼下花园生出丛丛野生菌，南岸俯身在蘑菇丛里挑了一朵别致可爱、长着圆润珍珠斑点的红蘑菇，带回家送给宋先生。
蘑菇是靠孢子繁殖的菌类，孢子在哪儿，哪儿就长蘑菇，生命周期短，移植困难。南岸没有把菌丝一起挖回来，所以红蘑菇很快就会枯萎。
宋先生剪了一小块洁白的毛巾，吸满水，铺在矮矮的瓷杯里，将蘑菇放进去，喷洒水雾维持湿度，看起来就好像在杯子里撑起一把精致的小红伞，伞上还沾着湿润的雨珠。
南岸跟宋先生提了见家长的事。
宋先生淡定地答应：“好。”
这次南岸不敢再调侃宋先生会不会紧张，他怕宋先生真的紧张，那就完犊子了。
南岸又叽叽喳喳地说起黑大帅，“小时候我跟他一起去郊区玩，找到了一大堆野生羊肚菌，我俩没带包，口袋又装不下几个，就把裤子脱下来，扎紧裤腿，装了满满两裤子羊肚菌回去。”
宋先生头一次听说“裤子”也能作为计量单位，他匪夷所思：“裤子脱了，你们穿什么回家？”
“小短裤呀，”南岸想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回家要乘公交，但是觉得丢脸，就拿红领巾蒙住下半张脸......”
宋先生默默地想了想当时的场景：俩蘑菇侠穿着小短裤，露出四条光溜溜的小短腿，半张脸上围着红领巾，两双乌黑的眼睛同时透出羞涩和丰收的喜悦......画面简直不要太美好。
南岸将笔记本抱在膝盖上玩《我的世界》，不干别的，光种蘑菇。
笔记本风扇唰唰地响，声音大得令宋先生皱眉，他怕笔记本散热造成低温烫伤，出声提醒：“收一收你那一裤子腿，小心烫到皮肤，烫伤很难处理。”
“不烫，”南岸摸了摸笔记本底座，又把手掌举在眼前端详，“宋先生，我的手总是一阵阵的疼，是不是刚刚采蘑菇的时候被小蜜蜂蛰到了？”
宋先生仔细检查他的手，忽然看向笔记本电脑，用手摸了摸，无奈道：“宝贝，小蜜蜂是无辜的，是你的笔记本触控板在时不时漏电，电疼你了。”
南岸豁然开朗。
用了近四年的笔记本该换新了。
完成文件备份以后，宋先生询问是否还有需要留下或者删除的东西，可不可以把笔记本借给他一段时间。
南岸一下子明白了宋先生的小心思：“还惦记着我的遗书呢？我是真的找不到在哪儿了。”
宋先生请的技术人员也没找到。
南岸是不是根本就没给他写遗书？宋先生想，南岸连妹妹寄存在他房间的玩偶放在哪个位置，哪本书里夹着妹妹哪任男友写给她的情诗，都写进遗书里了，不会真的连一句话都不给他留吧？
宋先生眼眸暗了暗，脸色阴晴不定。
他需要一点东西填满心里的空缺。
南岸正在手机上玩植物大战僵尸，伴随着闯关失败的背景音，血淋淋、绿不拉几的“僵尸吃掉了你的脑子”呈现在屏幕中间。
此时，南岸耳朵忽然被咬了一口。
他吓得用力一把推开身后的宋先生，惊魂未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有僵尸吃我脑子来了！”
宋先生脸色绿得堪比僵尸。
南岸缓过神来，放下手机去吻宋先生，“吓我一跳，下次先提醒我一下嘛......”
宋先生冷淡道：“要不要提前写个申请打个报告请示你的意思，盖完章签完名才能执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南岸不解释了，对于情人，热烈的亲吻和引诱永远比言语奏效。
吻着吻着他被男人按倒在床上。
时隔近一个月的情|欲交织。
出乎意料地，正面。
“别从正面...”南岸小声抗拒。
宋先生怀疑自己听错了。
南岸解释：“等我先变回大帅哥...”
前段时间南岸没忍住边照镜子边看那段开箱视频，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他的美貌回不去了。
宋先生堵住他的唇，将他的手腕交叠固定在头顶，“由不得你。”
被吻得晕乎乎以后，南岸似乎还在推拒：“不要......”
“做等身娃娃需要取模翻模，”宋先生的腰慢慢沉下去，嗓音低柔：“宝贝，这一部分的取模，由你亲自完成好了。”
这家伙最近总爱把他比作鲜花，把自己比作牛粪，那就认了牛粪的命吧。
“......停。”
宋先生顾及到南岸的恢复期，始终保持着温柔克制，因而不慎忽略掉了一件事情：三年的试探与磨合早就将他们的性致调试成了相仿的口味，宋先生没过瘾，南岸也爽不到。
所以在事后，宋先生带着情|欲的余温吻他时，南岸恍恍惚惚，说出了人生中最后悔的两个字：
“就这？？？”
模具狼藉，不知东方之既白。

第53章 等身仿真娃娃（8）
宋先生从噩梦里惊醒。
南岸做手术的白天, 常常在宋先生的黑夜里回放。那段时间缓慢痛苦永远也走不完，现实里结束了，还要在他的梦里描刻。
他一遍遍回到家属等候区, 回到狭窄得令他喘不过气的长廊。空气中的粘稠感,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离南岸最近的冰冷厚重的墙, 和那日黎明破晓前黯淡飘渺、静默如雕像的影子, 成为了宋先生最深最永恒的噩梦。
宋先生神识有短暂的空白，回过神来时，枕边人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地向他道早安。
他引导南岸的手贴近他的胸膛，心脏的位置，轻轻闭上眼睛说：“宝贝, 你就像是胸前的肋骨, 保护我的心脏，也能刺穿我的胸腔。”
频频从梦里惊醒以后，宋先生再也做不到可以忽略或否认，南岸带给他的, 除了不可思议的快乐，还有深入骨髓的痛苦。
二者同时存在不可摆脱其一。
南岸见宋先生脸色很差, 联想到昨夜的经历, 半梦半醒间, 神志恍惚地问了一句：“宋先生, 你脸色看起来好差, 是不是肾虚了啊？”
正好宋先生混乱的心绪无处发泄。
“宋先生......”南岸断断续续地叫出声来，哑着嗓子抗议，“我饿了, 想吃早餐......”
“嗯......”宋先生温和地回应他，“想吃什么，我待会儿亲自喂你。”
事后，南岸躺在浴缸里，将头扭朝一边，坚决推开宋先生的手：“不吃，嗓子疼。”
“有那么深？”宋先生扣住南岸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牙齿洁白健康，舌苔颜色漂亮，喉咙深处稍微有一点红肿的迹象。
南岸含混不清地：“略略略。”
“听话，吃点东西，我过会儿就去公司。”宋先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可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宋先生好歹懂得克制，会放轻放慢，可是南岸一旦爽起来，那可就真的失去理智只顾着自己乱撞，嘴里还不停地答应他的意见：“嗯嗯嗯好好好......”
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任南岸爽。
南岸的回笼觉一直睡到宋先生下班，他醒来时像刚从ICU里出来一样，但没过几分钟又恢复神采奕奕，能吵能笑活蹦乱跳。
宋先生并没有特别猎奇的癖好，三年来弄得再狠，也从没把他折腾到需要药物治疗或者送进医院的地步，更没有留下永久的精神伤害或者生理伤害。
所以南岸逐渐放心地任宋先生为所欲为，就算对方玩某种危险的花样，出了致命的错误，被玩坏了，南岸也相信宋先生可以把他修补好。分寸由宋先生掂量，而他仅仅需要信任和享受。
回家见父母的事情提上日程。
宋先生似乎心情不错，“等回来，我送你一件礼物。”
礼！物！
“什么啊什么啊？”
“问了就没有。”
“是不是等......”
“不准提那四个字。”
“equal body baby。”
“......”
等身娃娃！等身娃娃！等身娃娃！
宋先生总是知道他想要什么！
宋先生总是会满足他的心意！
南岸眼里闪烁出烧烤架上的辣椒油一样的光：“宋先生，其实我觉得见父母这样的事情，还是矜持点含蓄点好，不如我们从长计议，先拆礼物吧......”
最后，南岸是被宋先生从杂物间里拖出门回家见父母的。
天气多云转晴，南岸仰起脖颈，微微张开嘴唇望向天空，漂亮得像只天鹅。
日光和云从他瞳孔的倒影里飘走，飞机在云层间横冲直撞，将一卷卷忽明忽暗的浮云搅和得稀碎。
捡到红蘑菇以后，南岸天天翘首以盼秋雨落下来，甚至拎着浇花水壶人工降雨，无奈人造就是比不过天然，如茵绿草里再也没有长出可爱的红蘑菇，却有一堆灰扑扑的马勃冒头。
南岸指着一朵云念叨，“宋先生，那朵积雨云又大又白，它一定藏着很多雨，也不掉几滴下来，抠门。”
宋先生笑了，他想，希望南岸的烦恼永远这么简单。
“笑什么啊？”
“因为觉得你很可爱。”
南岸谦虚：“也就一般般可爱。”
宋先生说：“先前我以为也能在其他人身上找到这种可爱，后来才发现，即使拥有和你一样的特质，他们的可爱也不能带给我相同的感觉。”
受到夸奖，南岸一半高兴一半担忧，期期艾艾：“你这样夸我，我会有偶像包袱的。”
“没关系，”宋先生摇头，“我接受你的平庸，也接受我自己的平庸。”
南岸是个普通人，不可能永远可爱快乐，他会犯错，会有很多恼人的瞬间，但是宋先生爱他，那样珍贵的感情令他对南岸不可爱不快乐的部分致以关怀和理解。
宋先生也越来越能承认自身的平庸，承认自己与其他人一样，可以从简单庸俗的事情里获得快乐。他坦然接受这个认知，没有什么好疏离或者抗拒的。
世界太大了，宋先生觉得他和南岸就好像大海里平平无奇的两滴水，混入人群就会消失不见，相遇以后才会懂得彼此的特别。
“宋先生，我们才不是平平无奇的两滴水，”南岸神情认真地否定他的观点，“我们是从同一朵积雨云里掉下来的雨滴，即使是在大海里，这也是蓝鲸一般的事实。”
“嗯，那你觉得我们当初是从哪朵积雨云里掉下来的？”
“最白的那朵！”
“为什么？”
“我俩皮肤白，”南岸一本正经，指着另一朵积雨云说，“你看那朵黑不溜秋的，一看就是当年掉过黑大帅的积雨云。”
进入城市，为了避免招摇，宋先生和南岸在离不远的地方下车走路。
小区附近的树下拴着一条老年大狗，懒洋洋趴在树荫底下乘凉。
南岸“嚯”了一声，凑过去：“就是这条狗，以前老爱冲我一个人叫，我都感冒了它还吼我，可凶了。”
“就冲你一个人叫？”以宋先生对南岸的了解，他猜测其中另有隐情。
南岸讪讪地闭上了嘴。那时候他老拿着家里的急支糖浆去狗面前晃悠，还贱兮兮地喊：来追我呀我有急支糖浆！
“不行，他吼了我那么多年，我一定要吼回来。”南岸深深吸了一口气：“汪！汪！汪汪汪！”
汪得比狗还狗。
狗一脸莫名其妙，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不屑地绕到树另一侧，爬下来眯着眼睛打盹儿。
“宋先生，它看不起我！”
这个人真的好烦啊。
宋先生越看越觉得南岸像一个脑瘤。
近处传来脚步声和话声。
男声：“宝宝，为什么不走这边，这条路近。”
女声：“不要，你没听到刚刚有条狗叫得那么凶吗？一听就是会扑过来咬人的狗。”
狗：“......”
闻言，南岸拉着宋先生飞速溜走。
趁放假，南岸的兄妹都抽空回来，家里人齐齐站在小区门口迎接。
对于宋先生的造访，尽管做过心理准备，年迈而传统的父母仍然颇有些不适应。
南母更是心情复杂。她瞧了瞧老南家高大帅气的儿子，又瞧了瞧俊朗温和的男媳妇，找不出丝毫娘娘腔的柔弱劲儿。可万事万物讲究个阴阳调和，这俩都是纯爷们，怎么就在一起了呢？
哥哥妹妹倒是比上回在宋先生家里的时候热情得多，一通聊天扯淡，小妹亲切地称呼宋先生“宋哥”，主动承担起在两方之间热络气氛的责任。
见了面，作了介绍，小妹提议：“大哥有工作，二哥和宋哥都在省城，我也在外地读书，大家难得整整齐齐聚在一起，不如咱们一家人一起拍个合照吧。”
一家人欣然应允，排排队，父母和小妹站在前面，哥哥、南岸和宋先生三个大男人站在后面。
临时客串摄影师的门卫叔叔举起手机，相当专业地指挥大家靠拢点站近点，“我数三二一，大家喊茄子啊，三、二、一......”
“茄子——”
镜头定格的瞬间，南岸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听到了什么？宋先生竟然会跟着他的家里人一起傻傻地喊茄子！
照片拍出来，大家脸上洋溢着温馨幸福的笑容。
就南岸一脸卧槽的表情。
南岸洗出照片，塑封，与在医院和杨志拍的秃瓢照存放在一起。
他发现，无论何时，宋先生都是以守护的姿态出现在他周围，即使是在有家人和朋友的场合，宋先生散发出的守护者气场依旧明显。
那是区别于亲情友情，告诉南岸他们可以长长久久一直走到生命尽头的东西。
情况没有如实吐露。南岸对父母说，宋先生出身小康，毕业于X大，目前是某家公司的普通职工，月薪一万，在省城租房子住。
“小宋是X大的高材生啊，不要气馁，一定还有青云直上的机会，什么年薪百万啊迎娶......年薪百万啊都不是问题！”
南父边剥花生，边滔滔不绝地侃起大道理，“现在的资本家大老板啊，真是越来越会压榨小年轻了，吃人不吐骨头，呸！”
宋先生微笑着应和。
临行前，南父表示与小宋英雄所见略同，聊得非常投缘：“小宋以后有空记得多来咱家里坐坐，看看叔叔阿姨。”
南母也道：“不用讲究，千万别带礼物什么的，太客气了，年轻人好好攒钱。只要你不嫌弃，我们就当你是我们的亲孩子，随时都欢迎你来。”
宋先生礼貌道：“谢谢叔叔阿姨。”
送别。南母松了口气：“小宋哪儿都好，就是和老二这辈子都不能有个孩子。”
南父暂时没表态。
直到几天后，夫妻俩目送家里的孩子一个个走远，南父关上大门，望着空荡荡的家里感慨：“孩子们翅膀长硬了总是要飞的，你看，到最后不还是你和我两个人过日子么？”
南母顿悟，“倒也是这个理。”
那就祝福两个孩子非同寻常的一生，可以同样幸福和完美。
.
南岸捧着宋先生的脸，重重亲了一口：“谢谢。”
宋先生道：“你愿意带我去见你的家人，我现在都还觉得意外。”
他没有忘记，当初他出现在南岸和家人团聚的场合时，南岸神情里的惊诧和愠意。
南岸沉思片刻，道：“其实我带你回家，还有别的原因。”
一个南岸发觉已久、却始终不确定的原因。
南岸和宋先生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再心大的人也难以忽视。而南岸能安然待在宋先生身边，除了他心态随和，还有极其重要的一点：宋先生没有任何高贵的气质。
朝夕相对，南岸深谙宋先生并非像所表现的那样温文尔雅，大多数场合，男人都在故作温和。
南岸在演出场合见过老牌豪门，也感受过上流社会贵族式的精神品质，那种刻意区别于普通人、礼貌中透着骄矜自持、令人自行惭秽甚至偶尔咄咄逼人的贵气。
宋先生全然没有这样的气质。
当宋先生对南岸好的时候，那样的好单纯澄澈，是真诚而平等的，绝非将南岸视作喜爱的宠物，因为受到取悦而赏赐点好颜色。
南岸将心思问出口。
宋先生淡淡地笑了笑，“宝贝，在这片土地上，可没有几个贵族。”
南岸后知后觉宋先生在说什么，问起传闻中的贵族精神。
宋先生目露鄙薄，“跳梁小丑。”
“传说中的忠诚、勇敢与担当呢？”
“我不否认那些都是高尚的品质，可你真的要以贵族精神来定义它们吗？”
宋先生不太喜欢南岸提这类问题，精神是自由的，南岸可以有自己的思想和逻辑链，他不应该干涉其中，可是某些想法的确令他气恼。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南岸想了想，“我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达......但你与众不同，我很喜欢、很高兴你的与众不同，这让我觉得，我对你的感情不需要胆怯和卑微。”
宋先生明白了。
宋先生的思想看法，多少受父亲的一些影响。宋父对上流社会的套路视若无睹，也从未按那一套繁琐的规矩教导小孩，他唯一教会宋先生的，就是简单粗暴的如何争取和稳固资源地位。
至于得到资源以后如何对待，那要凭宋先生的心意，不需要外界来圈定吃什么穿什么欣赏什么样的艺术才是成功的象征，成功者的勋章就是他自己。
他不在意外界如何看待他和南岸，也为南岸不在意外界的看法而感到庆幸。
宋先生幼时最钟情的娱乐活动，就是在所有他能想象到的场合观察人来人往，默默推敲人群里的喜怒哀乐。
见识过人间百态，因而对善恶都有怜悯之心。他不喜欢又蠢又弱的野心家，但于他而言，蠢和弱都只是趋于中性的客观评价，而非主观态度，他不会去故意为难和鄙夷。
又譬如宋先生不会评价人为“弱智”，因为他给不出客观而专业的医学鉴定，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就是充满了鄙夷性质的主观臆断。
这也是他从一开始就尊重南岸的原因之一，即使那时他们之间的关系看起来是如此不堪。
他尽量客观地对待其他人，但这不意味着所有人在他心目中平等。宋先生会评估一切事物的重要程度，南岸的重要程度高居榜首。
地位、财富、继承权......这些原本就是属于他的，极大程度上属于他与生俱来的基因，属于一具躯体，一个空壳。
而南岸的感情，完整地属于他。
他理应格外珍惜。
所以宋先生对南岸有着独一无二的关怀和耐心，他曾经以为这是由于他爱南岸，也曾一度为有朝一日他会厌烦南岸而感到不安。
如今想来，他对南岸的感情，可能是其中最不重要的因素。人的情感飘忽不定，但本性难移，他有了更多和南岸长久走下去的信心，这样的信心源于他的自身性质，而不需要财产婚姻或者孩子作为支撑。
宋先生醒悟，或许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作出的改变是有限的，余下都是自身属性的自然延展。
回家的途中，夜幕低垂。
时间向秋季流逝，一道灿烂的银河划破夜色，蓝白色织女星在群山间闪烁，天鹅座α星夜空高悬，明亮的夏季大三角渐渐提前升起，宋先生从斗转星移里窥见了秋天的讯息。
旅途奔波，南岸困得靠在他的怀里沉睡，宋先生抚摸情人脸颊的手移到发间长长的伤痕处，轻声道：“这个夏天真是太漫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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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车南岸就清醒了，跟小学生过儿童节似的精神亢奋：“礼物！礼物！礼物！”
“让人放进你的房间了。”
南岸撒腿狂奔，到门口处又回来找身后的宋先生要钥匙，再狂奔回家，冲向卧室，不小心没刹住车，右腿一软，“砰”的一声栽倒在地板上。
他抬起头来，看见眼前横放着一个全新的大型纸箱，摔疼的膝盖瞬间不疼了，顿时喜出望外。
宋先生远远站在门口看他拆箱。倘若站得近了，他怕自己会因为某种被戴绿帽的强烈感觉，而扔了南岸的新礼物。
“这是什么东西？？！”
宋先生解释：“真人倒模流程复杂，所以先买了个和我容貌相似的给你适应适应。”
相似度大概局限于等身娃娃和宋先生性别相同，并且同样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
南岸从地上蹦起来奔向宋先生，满脸惊恐：“这也太可怕了吧！！！”
玩偶真实到可怕，犹如行尸走肉般诡诞和怪异，令人毛骨悚然。在这之前，南岸从来没碰过性|爱玩具，连看到过于仿真的假JJ都觉得瘆得慌，恐怖片倒是看了不少，哪里经得住这阵仗，不禁浑身起鸡皮疙瘩，一张脸吓得惨白如纸。
宋先生忍笑，奇怪地看着他：“你说过，死的才永远都属于你，如果还想要的话，我的版本可以立即进入制作流程。”
“不要了不要了！”南岸疯狂拒绝，他一把抱住宋先生，理直气壮道：“有活的谁还要死的啊。”
“拿走拿走，快把它扔掉！”
“再看一秒我就要阳|痿了！”
......
仿真玩偶呆滞的脸上流下了两行并不存在的清泪。
等身娃娃Q_Q：就，挺突然的......

第54章 终章 问心
清晨, 宋先生总是提前五分钟醒来。
枕畔的青年仍在甜甜地酣睡，日出的时候，新鲜的阳光依旧洒在他的脸上, 将那张逐渐褪去青涩的面庞照亮。
这一幕给予宋先生难以名状的幸福。
新的太阳升起了, 你还在我身边。
宋先生吻了吻青年被阳光照得略微透明的脸颊, 轻声说：“每过一天, 我都觉得自己比前一天更爱你。”
青年柔软的脑袋在他颈间胡乱蹭, 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应答：“嗯......”
突然，睡梦里的人双脚一蹬，大惊失色地坐起来：“师傅师傅快往回开！我准考证没带！”
“宝贝醒醒, 你大学毕业快一年了。”
在约两年的时间里，南岸以425分的优异成绩通过四级，写完论文顺利从学校毕业, 找到了一份朝九晚五月薪5000离家近且双休的工作, 成功由校畜过渡为社畜。
过渡的空窗期，他捡起贝斯，和黑大帅等一干好友组了个名为“东南西白”的乐队，写过几首歌, 跑过几场商演，在音乐节上露过面, 在选秀节目中和家人打过招呼。
乐队人气渐旺, 竞争也愈发激烈, 年轻的小伙伴们溜出排练的地下室, 并排躺在深夜星空下呼吸清新空气。有人打着哈欠说, 我好像玩够了，你们呢？
大家不谋而合。遂解散乐队，急流勇退, 结婚的结婚，工作的工作，流浪的流浪，开琴行的开琴行。于是乎，南岸的高光时刻结束了。
南岸还是那个平庸的南岸。每天踩着点上班，数着秒针下班，做着庸碌的工作，前途一眼望得到头，会私底下骂骂咧咧吐槽领导傻逼，也会因为迫不得已的加班而遗憾推拒爱人的约会。
父母出首付，给他买了套省城近郊区的小平层。南岸看效果图看得眼花缭乱，兴高采烈地装修了小半年，邀请宋先生参加新居Party。
宋先生以工作为由推辞。
无论从哪个方面考量，他和南岸的关系都难以平等，坦然地说，是宋先生占据颠覆性优势。
一生很长，而人的情感是如此琢磨不透。宋先生无法保证他们能快乐地度过每一天，但至少希望南岸在因为他而委屈难过时，可以找到一处他从未涉足的避风港。
所以他始终不去干涉南岸作为单独个体的私人空间，甚至刻意保持安全距离。
如果南岸想工作接触社会，他赞成南岸去求职，在面试前为其系好领带，整理着装，即使在他看来，那份工作毫无价值领导还思路清奇；如果南岸觉得太烦太累不想上班，他就不经意间提一句辞职休息会儿吧。
越是如此，南岸越对他没有防备，相处时的一言一行都无声地透露出，这个人完全属于他。即使有工作有私宅有兴趣爱好和社交圈，南岸还是属于他，永远不会从他的世界离开。
一旦解决吃穿住行，南岸的物欲之低使他几乎不会缺钱，却也不会拒绝宋先生昂贵的礼物，不管喜不喜欢，每次都乐呵呵地收着说谢谢。他的脑回路很简单，宋先生送给他礼物，肯定是希望他收下和喜欢，而不是等着他问价值多少钱。
至于缺钱的时候，细致的宋先生总是能及时察觉，并以某种温和的方式提供援助。
在南岸的生活里，宋先生扮演着平庸的角色。他会接送南岸上下班，听南岸津津有味地讲解公司八卦，参与南岸的朋友聚会，大方收下南岸父母的新年红包。南岸哥哥为生意焦头烂额时，他偶尔出言提醒几句；小妹独自在异国他乡遇到麻烦，他会低调地找人处理。
一言以蔽之，他们之间的差距暂时没有为任何一方，带来难以忽略的烦恼。
脑瘤似乎带走了所有的病痛，两年来，南岸连换季感冒这类小病都没生过，身体素质好得惊人，但还是被宋先生强行拖着去做繁琐的定期检查。
有的人把控制当成保护，有的人将保护视作控制。宋先生有很多的耐心，他只在三件事情上不容抗拒：他关心南岸的身体健康，提防南岸的情绪崩溃，决不允许南岸离开他。
宋先生说不清这算是控制还是保护。
逆向的意定监护公证并不顺利，南岸这个粗心大意的家伙竟然把宋先生重新找律师拟定的协议完整看了一遍，死活不愿意签下那些涉及到财产的条款，直到宋先生将它们一一去除。
南岸告诉宋先生，对于自己几斤几两，在危机面前是个什么德行，有自知之明，他贫瘠的专业知识没办法保证他能在紧要关头作出正确的抉择，没必要因为信任就把一切交付给他。
闻言宋先生一怔，还未来得及深入思考，南岸又滔滔不绝地讲起，如果他死得比宋先生早，那就拜托宋先生在他的坟头种上一棵美丽的花椰菜，一定要记住是花椰菜不是西兰花啊。
公证完意定监护协议，他带南岸去见父亲。南岸紧张极了，像是要去见什么只手遮天的老魔头，一路上忐忑不安抓着他的手，既期待又害怕。
宋先生笑着告诉他不用紧张，他父亲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起码从来没有对他不好。
“伯父好！”
“你好你好......”
出乎意料地，见面时父亲和南岸聊得不错，谈话有趣，气氛融洽，深谙世事的老男人忽悠起小朋友来难免一套一套的，不过既然无害，宋先生也就放任不管。
父子俩或许观点大相径庭，但气质里都带着一种令南岸十分熟悉、不自觉卸下心防的温和，时假时真，仿佛一脉相承。
拜访前，宋先生提醒过父亲，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具都收好，不准放出来吓到他男朋友。
没想到父亲竟然一夕之间遣散了所有玩物，偌大的宅子顿时空荡荡地失去生机，苍老而寂寥。
尼古丁、酒精以及长时间的殚精竭虑摧毁了这个晚年男人的健康，宋先生默默地望着父亲的身影在夕阳里逐渐佝偻，像一只自然衰老、一动不动等候生命枯竭的老鸟。
父亲忽然久违地唤了声他的名字，语调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倦意，说，你好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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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天，南岸抱怨光污染严重，天气不晴朗，夜里黑漆漆的都看不见星星。
当地时间傍晚，宋先生和南岸在一座无人的岛屿落地。岛内静谧祥和，盐白的沙滩与湛蓝的海水交错成海岸线，壮阔的夕阳随着海浪沉浮闪烁。
宋先生到一旁接电话，南岸等得无聊，抬头看见渐变的天色里亮起一颗星星，罕有地璀璨明亮，他索性脱掉鞋踩着柔软的沙子，追着星星到海岸线，一时兴起趟进深水里游泳。
游着游着，海水的颜色越来越深，天黑了，那颗明亮的星星忽然消失不见了。
宋先生，你有看到那颗星星吗，那么大那么亮的一颗，它突然就......南岸回过头，惊觉自己不知道游了多远，逐渐黯淡模糊的海岸线离他隔着远远一段距离。
暮色茫茫，海水的寒意渗进骨子里，清冷的月光照亮海面，令他仿佛置身于荒凉的暗蓝原野，某种孤寂的情绪扑面而来，彻底淹没了他。
他往回游，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失去了对轨迹的认知，冰冷的海水摄取着他的体温，有什么黏湿滑腻的东西划过小腿皮肤，他瞬间脊骨发麻，逃命似的游向海岸线。
海岸边倏地燃起一堆火焰，比所有的星星都要温暖明亮。
瞳孔重新找到焦距，南岸像是雪夜冻僵的行人，在天寒地冻里，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窥望房子里的炉火，即使是看着也会感觉到温暖。
宋先生在火堆边等着他，脱掉他湿透的衣服，用干燥温暖的浴巾将他裹起来。
南岸猝然记起一件事情，迫切地说出口：“宋先生，我写给你的遗书就藏在小熊的裂缝里，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还是没有想好要如何跟你道别。”
我可能就要死了，但我还是没有想好要如何跟你道别。
宋先生将他轻轻揽入怀中。
南岸说他看见过一颗星星，在西边，很大很亮，可是突然就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了。
宋先生习惯性地抚摸他发间的伤痕，告诉他那颗星星是启明星，也叫长庚星，黎明在东方高悬，傍晚在西方闪烁，它的出现，预示着破晓或黑暗。
一如他们的感情。
星链像下饺子一样飞往天空，东南方向，一弯小小的月牙钩住夜空，像是烤火炉里马上要熄灭的炭火，酝酿成一抹黯淡的暖橘色，柔软朦胧的月晕浅浅萦绕在周围，星河灿烂。
南岸在宋先生怀里安然入梦。
梦里，他回到青涩懵懂的18岁，傻乎乎地对一个男人一见倾心，念念不忘。
从此听不见别的声音，看不见别的颜色，金子般阳光灿烂的日子变成灰白，日夜思念，寝食难安，无论想着什么，干着什么，脑子里都是那个俊美无俦的影子。
从小到大与世无争、心态随和的他第一次涌现出如此强烈的觊觎欲l望。
他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是好看的，知道自己什么模样最具吸引力。对着全身镜反复练习确保万无一失后，他到男人常去的店里兼职服务生，每天翘首以盼守株待兔。
终于，兔子来了！
竖着冷淡疏离的长耳朵。
他深深吸了口气，端着餐盘的尾指紧张地抖动，如首次登台演出般惴惴不安，为一切可能出现的失误担惊受怕。
一位客人匆忙经过，将他绊倒。
“对不起，你没事吧......”
膝盖摔得很疼，陶瓷碎片划破了手心，他没有听到客人的道歉，也没有理会鲜血淋漓的手心，一心一意望向男人的方向，委屈地渴望一点安慰。
男人神情依旧冷淡，目光漠然扫过地上的狼藉，没有在他身上多作留意，接完电话后有事离开。
南岸顾不上脏和疼，火急火燎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出门去，追到十字路口。
绿灯变成红灯，行人止步。
停下来，等等我！
男人没有听见他的心声，步履仍旧匆匆。
他眼睛发烫，急得快要哭了，好像错过了此时，他们就错过了一生。
“宋问心！”
他大声喊出男人的名字。
男人终于停下步伐，从马路对面的人群里回头，惊讶地看着他。
红灯变绿灯，他不顾一切追上去，焦急地寻找着一句话，一句不唯美却能将他们联系起来的话。
怕男人失去等待的耐心走掉，他脑子一抽，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缺钱吗？”
意识到说了什么以后，南岸脸色刷白，他这张混账的嘴简直气人气己。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男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怔了好久好久，忽然朝他微笑：“缺。”
微笑里溢满温柔的心绪，犹如和煦的晚风柔柔拂过心河，南岸的世界刹那间冰雪消融，褪去灰白和枯寂，金灿灿的阳光重新洒满视野。
太好看了。
南岸的口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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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第55章 番外 16.7km/s
------新番外------
南岸的思维总是那么跳脱, 就好像一团茂盛的西兰花，永远猜不到哪一朵花蕾会冒出小虫子来，实际上每朵花蕾里都藏着虫。
宋先生18岁留学时, 家里情况有变, 作为唯一的继承人, 他不得已退学回国, 重新在本地读大学, 因此比同年级的多数学生都要大一岁。
二十来岁的青年有种独特的老成，觉得比自己小一两岁的人看起来就跟嗷嗷叫的小孩一样。
初次事后，宋先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抚摸情人稚气仍存的眉眼，心里升起淡淡的负罪感。如果南岸稍有不配合或者抗拒，宋先生就没办法将这样的事情进行下去。
南岸的眼睛清澈明亮, 里面有显而易见的爱慕, 他带着些怯意小心地问：“宋先生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
宋先生笑着揉他的头发，“你看起来好小。”
南岸神情瞬间一僵。他低头看了看，不乐意地拧起眉小声反驳：“不小了吧......”
“......我说你人小，”宋先生解释, “有时候我看你，跟看小孩似的。”
“是吗, ”南岸趴在宋先生胸膛处, 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故意慢吞吞地问：“谁会跟小孩上床啊, 宋叔叔？”
这个称呼让宋先生哭笑不得, 不轻不重的一巴掌落下去，南岸捂着屁股夸张地喊宋叔叔好疼。
宋先生将人圈在怀里，感受到抵在腿上的钻石化组织, 他拨开南岸捂在后面的手，低声在情人耳畔调|情：“哪儿疼，是打得疼，还是硬得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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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时间，南岸非常具有金丝雀的自我修养，极其关心自己的外在形象。（注：跳垃圾车的时候除外。南?金丝雀?岸坚持认为：帅哥就算是跳垃圾车也还是帅哥。）
南岸初三胖过，因而格外在乎胖瘦，时常顶着副没有一寸赘余的完美身材也能嚷嚷着减肥，简直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
早餐期间，宋先生顺手拿了盒牛奶给南岸。
南岸开心地接过，随即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来来回回琢磨了好几遍牛奶盒子上“低脂”“无乳糖”的字样，一脸狐疑地望着宋先生，问：“宋先生，你是不是在暗示我该减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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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也拔过智齿。
南岸作为家属陪同，怂怂地跟在宋先生后面，见到牙医跟老鼠碰到猫似的，却还偏要一个劲安慰宋先生不要紧张，拔牙一点也不可怕。
宋先生不紧张，他只觉得带这家伙出来好烦。
牙医上锤子的时候，南岸脸色纸白。牙医和蔼地建议：“害怕的话，可以到外面等哦，这边马上就好了。”
牙科椅上的宋先生本来面无表情什么也看不见，听到这话实在没忍住想笑，等命运之齿轮到这个小废物的那天，他一定想办法推开工作围观。
南岸摇摇头，坚决不走，说他有办法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然后宋先生神奇地听见，牙医的小锤子每落下一次，就伴有“Duang”的一声。
“Duang、Duang、Duang......”
南岸竟然在配音。
这个人真的好烦啊。
------原番外------
【日常篇】
宋先生知道南岸喜欢大海。
但他不知道南岸还有在海滩上打滚的爱好。
一进海滩，南岸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扯出一只轻薄透明的塑料制品，宋先生觉得尺寸未免太大，看了一会儿才匪夷所思地发现，那是一只一次性浴帽，戴头上的。
“......游泳需要戴浴帽吗？”宋先生问。南岸头上的刀口已经全然恢复，洗澡洗头甚至倒栽葱都问题不大，就算南岸现在掏出一只避孕l套，都不会让宋先生觉得这么奇怪。
南岸戴好浴帽，神奇地一笑：“我这是防止头发里进沙子，洗起来好麻烦。”
宋先生：“......”
南岸边在海滩打滚边嚎“沙子好白好软我好快乐”，宋先生蹲在地上像进动物园看猴子一样观察他滚来滚去，直到南岸暂停滚动，坐起来用纸巾擦嘴，“呸呸呸！”
南岸涩涩地开口：“宋先生，我嘴里进沙子了！”
宋先生摸了摸他的脸，微笑：“那我下次会记得给你带个口球。”
这不是南岸第一次翻车了。
病愈期间，南岸做不了运动跳不了舞，每天抱着琴从《国际歌》唱到《罗马表》。无聊也就算了，整个人还因为运动量少，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
宋先生觉得这样的南岸是好看的，不是从视觉审美上，而是从心理感觉上，见过南岸手术期间如秋草般枯败的模样，任何与健康有关的特质都带给宋先生美好的感觉。
即使宋先生反复夸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更健康，床上体验更好，南岸也接受不了自己膨胀的模样，嚷嚷着要减肥。
晚春，他们赶着最后一缕春意踏青，游山玩水，恰逢一场微雨，山谷里清新的芬芳沁人心脾。南岸边走路边左看右看，遇到马勃窝就挑个最大最圆的出来兴冲冲踩一脚，心满意足地离去。
宋先生不明白南岸跟马勃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人家一蘑菇好好长在山谷里招谁惹谁了。南岸露出沾满马勃孢子的鞋底，说，宋先生，我在帮它们传播孢子，扩大族群。
南岸又找到了漂亮的红蘑菇，对着百科识别半天，最后锁定了两种蘑菇，一种无毒，一种微毒，形貌相似，味道不同，无毒的清甜，微毒的辛辣。
减肥减成饿死鬼的南岸以身试毒，尝了一小口。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没尝出味道来。
又尝一口。
有点辣，好像还有点回甘？
双尝一口。
到底甜还是辣？
叒尝一口。
不错不错Q弹Q弹。
叕尝一口......
宋先生一转头就看见南岸蹲在地上津津有味地掰馒头一样掰蘑菇吃，瞬间气血上涌，拿走他的蘑菇拍了张照片，然后扔得远远的，“不要乱吃野生蘑菇，不认识的统统按有毒处理！”
“我有搜过，百度说甜的没毒，辣的有毒。”
宋先生稍微放心，南岸掰了那么大一块蘑菇吃，想必是甜的好吃的没有毒的，他问了一句，“甜的还是辣的？”
南岸迟疑道：“不知道......”
宋先生诧异：“你没尝出来？”
南岸想了想：“就觉得挺好吃的。”
宋先生立即下山开车回市区，直奔医院。
果不其然，南岸在半路就喊着肚子疼，一下车，立马进医院特别设立的洗胃室洗胃。
医生看着宋先生拍的蘑菇照片，惊讶道：“这蘑菇是辣的啊，上一个因为吃这个进来的，还是一个被后妈虐待不给饭吃的小孩。”
洗完胃，南岸被折磨得蔫了一会儿，很快又像吸满水的蘑菇，生龙活虎。他期期艾艾地说：“宋先生，我只是太饿了尝不出味道。”
宋先生不想说话。他知道人难免会有失误会犯错，可南岸都二十出头的大男人了，做事还跟他用脚弹琴一样，就不能靠点谱。
照理说重病痊愈的人都会格外珍惜自己的健康和生命，可南岸永远非同寻常，好像觉得没有什么事物会恶意伤害他一样，对这个世界怀有极其强烈的安全感，强烈到粗心大意作天作地，就算在睡梦里被艹醒也毫无防备，还黏黏糊糊地抱着宋先生索吻。
信任感和安全感需要有人耗费心思维护，宋先生一面舍不下南岸一根刺也没有的单纯快乐，一面又觉得南岸不能长期这样下去。他矛盾极了，南岸好像离开他就活不过三秒，可这个人确确实实平安长到了这么大。
宋先生愁得头大。
南岸却抱着他的脑袋，望着路面溅起的雨花念叨，“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你有大头......”
【日】【常】【篇】
宋先生西装革履的时候，南岸总是不受控制地被他难以触碰的疏离感和禁欲气息蛊惑，忘了这个男人是如何在床上温和沉静地将他折成不可思议的姿态，欣赏和触碰暴露在视野里每一寸坚硬或柔软的隐私。
和宋先生上床是快乐的事情，男人的细致和耐心用在任何场合都恰到好处，令人无法拒绝。南岸愉悦地眯起眼睛，看向宋先生俊美而神情认真的脸，脑海里浮现出他们之间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的场景。
是没有经验的金主先生主动的。
那晚宋先生下手没轻没重。结束的时候，南岸腰和腿都轻微颤抖着，将脑袋埋在枕头里，低声地哭。宋先生抚摸他背脊的手移至下颌，轻轻用力，南岸抬起一张泪水涟涟的脸，湿漉漉的眼睛和被粗暴对待过的地方一样，又红又肿又烫。
“弄疼你了？”宋先生看到了那处的不堪，吻了吻南岸透着惧意的眼眸，嗓音低柔，“别怕我。”
南岸屈起膝盖，想挡开他触碰的手，却被不轻不重的按住，温柔的吻落下来，渐渐炙热，渐渐引诱冷却的情l欲出笼。
宋先生迟疑良久，在此以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也没有要求南岸为他这样做过。说不清是出于愧疚还是怜惜，他低头吻住南岸，生涩地安抚和取悦，小心注意南岸的反应，试探出合适的技巧。
用唇齿模拟..的感觉很糟糕，当时的宋先生全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将此视作情人之间礼尚往来的礼貌，只觉得难受得想随时停止，南岸无意识搭在他发间催促他更快更深的手，让他感受到冒犯。
可是看见南岸刺激到神情恍惚的模样，他又觉得，一切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互相取悦的事情，不存在什么冒犯。
直到宋先生摸到脸上湿润的痕迹，他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接着从未如此强烈过的冒犯感席卷而来。他带着愠意起身，想一走了之，南岸却及时伸手勾住了他的尾指，缓缓攥紧，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磕磕绊绊道：“宋先生，我喜欢你......”
宋先生瞬间没脾气了。
他一时难以分清耳畔是真情还是假意。
宋先生明白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因为宋先生本人就是如此。他可以在床上叫南岸宝贝，不停夸他做得有多棒，带给他的美好感觉有多么不可替代，但宋先生仅仅会珍惜这样的快乐，而不会真的宝贝南岸。
花钱养的情人而已。
可是他莫名其妙感觉到某种陌生的开心，好像心情忽然明亮柔软起来，即使床上的人刚刚才令他极其不适。
从此，宋先生会事先将南岸抱在腿上慢慢来，等他逐渐适应自己的节奏和力度，才正式开始一场酣畅淋漓的情l事。
很久以后，宋先生后知后觉——
那天南岸的反应不是在表达痛苦。
是爽到哭。
【日常篇】
杨志的单位领导告诉宋先生，当初杨志婉拒了转正的邀请，毕业以后回了老家一段时间，觉得不如意又回省城干起销售，一个只要你敢进就没有门槛，层次分明，上限无限高下限无限低的行业。
宋先生也从南岸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杨志的事情。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杨志有个和他一样每天快快乐乐没心没肺的女朋友，两个人过着平庸而幸福的生活。
直到女朋友意外怀孕，双方家长都隐晦暗示过想早点要孩子，但不会干涉年轻人的选择。女朋友索性把一切决定交给杨志来做，想生想打她都无条件同意。
交付信任也是交付责任。
职业前途，房贷，女朋友，孩子......生活的重担突然之间全部落在杨志肩上，宋先生偶然见到杨志，难以置信地在这个刚毕业不久的青年脸上捕捉到了中年男人特有的疲倦。
这令宋先生难受。
可是当和南岸抽空小聚时，杨志又露出了和以往一模一样、透着单纯和快乐的灿烂笑容。
宋先生感到不可名状的舒心。
没有谁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也难以揣测快乐的人在不被察觉的角落是否依旧快乐，但他希望像这样单纯透彻的人，永远都能拥有一份简单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