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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艳妾
作者：海里溪
内容简介
 卿黛是被渣爹赔给恶少做妾的，没想到恶少还未下口，就被他那浑身冒冷气的二叔给拎回去了。 忽然成为聂二爷的妾，卿黛心里是懵的。虽然他位高多金，俊雅又没娘子，可他足足比她大了十岁不说，还有一对难搞的儿女。 聂府的日子不好过，百葩齐放，就连聂二爷也不知抽了什么风，整天往她房里来。 幸好这种日子硬着头皮忍两年就会结束了。 到时候她就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海阔阔不阔以再好好谈谈？ 老夫人：准你做继室 卿黛：我不要我不要 孩子们：让你做娘亲 卿黛：我不要我不要 聂二爷：你再说一遍试试？ 食用指南： 1、甜宠恋爱文，文笔一般，无内涵。 2、洁党劝退、杠精劝退。 3、架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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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五千两我买了
来福酱菜铺位于京城较为热闹的一条街上，此时正值大白天，唯有它的大门关的严严实实。
一身布衣的卿黛正站在柜台后面拢帐，手上不停，耳朵却悄悄支楞起来，听着里面的热闹。
“逆子！那靖北侯家的少爷岂是你能惹的？这下你说要怎么办？不仅弄坏了人家的宝贝物件，还出手伤人，现在人家要你赔两千两，你叫我上哪儿去弄？”卿来福颤抖的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这才有些后悔把他给惯坏了。
“爹！您不能不管我啊！要是还不出银子，聂大少爷说要让我吃一辈子牢饭呢！”
卿来福的续弦王氏红着眼睛，“夫君，要不咱们把铺子卖了，赶紧跑吧？”
“跑？你告诉我往哪儿跑？再说这破铺子能值几个钱！”
王氏急了，“这不行那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儿子送死吗？”
听到这里，卿黛敏锐的察觉到门外有响动，她赶紧收回了账本，悄悄的躲进了身后仓房。
“嘭！”的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怎么？终于决定要送死了？”
进来的是一位相当俊美的少年公子，只是身上带着股邪气和狠厉，正是债主靖北侯府的长房大少爷聂安城。
一家三口吓的赶紧出来，磕头向对方求饶，“大少爷，求您大人大量，就放过小儿一马吧!”
聂安城用拇指揩了一下嘴角边的一团乌青，“大爷也想发发善心，可惜了，本大爷天生睚眦必报！掏钱吧，没钱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阿龙阿虎……”
眼看着两个粗壮大汉上前要抓人，王氏猛地上前抱住了儿子，心里盘算了半天的念头终于说了出来。
“大少爷！我家还有个女儿！长的像朵花似的，今年才十七岁，您看她值不值两千两！”
“王氏！”卿来福断喝一声，然而他也只是这么喊了一声而已，这个念头他又何尝没考虑过？儿子总是比女儿重要的。
聂安城着实有些意外，笑道：“天香楼的头牌也就这个价钱，你那女儿还比得过花魁不成？”
王氏见有希望，点头如捣蒜，“值！您见了就知道了，民妇不敢欺瞒您。”
哦？这倒勾起了他几分兴趣，聂安城疑惑的问道：“她人呢？这里这么大动静她听不见吗？难不成是个聋子？”
王氏和卿来福这才注意到卿黛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会不会跑了？
“我姐刚才还在柜台那儿，她肯定还在家呢！”
聂安城兴致越发高了几分，他倒真有些想见见那可怜的姑娘了，当然，他是不会怜香惜玉的。
他走到了柜台处，环顾几眼，注意到了隐秘处有道门，伸出手去推。
卿黛在里面手拿着木棍躲在门后，心惊肉跳。
门被推开了！
聂安城迈开了步子，忽然感觉耳边有风声，机敏的抬手握住了朝他挥过来的木棍，继而狠狠的攫住了卿黛的手腕，一把把人给送了出去。
这才有机会看清据说值两千两银子的丫头，中等身量，乌发雪肤，琼鼻秀口，的确不错，可这还是值不了那么多，但这姑娘，胜就胜在生了一双格外出色的桃花大眼，即便此时正吓的瑟瑟发抖，却仍旧能从那眼里感受到一丝媚气。
女人聂安城见的多了，眼前这姑娘绝对是个老实本分的，面相上这点子媚气恐怕也是天生的。
“你娘的话你刚才都听见了？”
“她不是我娘。”
“爹总是你爹吧？”
卿黛闭了闭眼睛，尽量让自己不要太慌张。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就要完蛋了，这个聂大少爷她早有耳闻，此人是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平日就喜欢以折磨人为乐，有人亲眼看见女人被他折磨而死，最后扔到了乱葬岗。
若是跟了他，她的小命休矣！然而她一介弱女，又有什么能力与之抗争？
“丫头！”卿来福不忍的叫了她一声。
卿黛没看他，而是隔衣摸着娘生前留给她的小金算盘，平静的对聂安城说道，“走吧。”
聂安城一愣，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求饶声在哪里？撞柱子在哪里？
“你想好了？”
卿黛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然你就带走他。”
“那算了，还是带你吧，毕竟你这容貌还是不错的，伺候在身边好歹赏心悦目。至于你那便宜弟弟……若再敢犯到我手里，小心狗命！”
那边一家三口赶紧磕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走之前，卿黛走回柜台里，把她这几天亲手做的帐撕的粉碎，又把柜上仅有的几两银子揣了起来，决绝的对那几人说道：“既然卖了我，从此便一刀两断，生死再不相干。”
说完，她竟先于聂安城走了出去，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聂安城愣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要找回他大少爷的尊严，大步追了上去。
去聂家的路上，卿黛全程一言不发，她已经绝望透顶，甚至有些好奇聂安城究竟会用何种手段把她弄死，到时候她要不要拉他一起死。
聂安城望着马车角落里那个浑身冒寒气的女人，本想让她离自己近一些，给他捶捶腿倒倒水，不知怎么忽然胆怯了，心底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先不要招惹为妙。
他有种感觉，这女人绝不是强迫就行的，还真怕她冷不防的扑过来，一口咬在他脖子上。他虽然风评不佳，但毕竟不是吃人的妖怪，到时候真弄的不上不下怎么办？还是先养几天再说吧。
卿黛被带进聂安城的院子已经三天了，这三天并没有她原本以为的非人的虐待，也许是聂大少爷特别关照过吧，院里没一个人与她说话，更不给她派活儿。
他这是想干什么？是想先把她驯服了再折磨她吗？
夜里，卿黛睡不着，不行！她不能等死！她要逃出去！逃的离京城远远的，只要离开这里生活总是有希望的，到时候找一个老实男人成亲，过男耕女织的生活，这是她一直以来最向往的。
夜很静，大少爷好像一直都没回来，傍晚她听几个丫鬟说，他被人叫去喝花酒了。
机会难逢！卿黛当即起身蹑手蹑脚的出了门，夜里的侯府寂静空旷的可怕。听说侯府最西边是花园，一般那种地方都有小门或狗洞，去碰碰运气吧。
可有一点她估计错误，原本以为侯府也一定如其他本地住宅一样讲究横平竖直，可她走着走着就发现完全不是这样，这里不仅弯弯绕绕，还不时的有蜿蜒的回廊流水等物，夜里叫人很难辨认方向。
终于，在成功躲过了两个巡夜的下人之后，卿黛迷了路……
她定了定心神，按着自己的判断，穿过了一道拱门。
忽然！一高大男子仿佛从天而降，堵在了她的面前，并且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什么人鬼鬼祟祟？”
男人浑身酒气，卿黛顿时惊慌失措，幸好对方见她是个女人，收了收手上的力道。
她害怕把事情闹大，夜黑，那男人又高她许多，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对方散发着骇人的危险气息，“我是路过的。”
“深更半夜路过到我院子里来了？说！你是什么人？”
“我……”
男人的视力极好，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依旧注意到这女人有双生的极好的眼睛，他正等着她给他解惑。
突然，身下剧痛！
卿黛趁他分神，一脚狠狠的踢在了他身下，男人毫无防备，在他吃痛收手的瞬间，她就一溜烟的跑远了。
这么折腾一番，卿黛只好暂时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幸好还记得来时的路，顺着原路返回了大少爷的院子。
直到坐到了床上，她仍旧惊魂未定，虽然没看清脸，但那男人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太可怕了，叫她不敢回忆，千万别再遇见他。
第二天，大少爷好像终于想起了还有她这么个人，“陪我去给祖父祖母请安。”
听了这话，丫鬟们心里立即犯了酸，大丫鬟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卿黛。
聂家的老一辈尚在，老太爷的爵位传给了元配生的大老爷，也就是聂安城的父亲。二爷才是续弦的老夫人亲生的，还有个三老爷是妾生的。
老太爷十分看重传统规矩，虽然他年事已高，却仍旧是聂府说一不二的存在，平日里儿媳妇和孙女们要按时去请安，至于儿子和孙子，为了不耽误他们的事业学业，只有固定的日子有要求。
卿黛身穿着普通的浅蓝色丫鬟服饰，顺从的跟在聂安城后面，只要他不爆发残暴本性就好，她伺机再逃吧。
他们去的时候已经够晚了，脚步匆忙，却不想在二老居住的春晖园外面碰到了同样来晚的男子。
那人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稍大的年纪让他英俊的外貌不似聂大少那般扎眼，平添许多沉稳，卿黛如是想。
忽然，那人的目光射在了她的脸上，如一把锋利的飞刀一样，让她霎时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二叔，您也来晚了？”
“不算晚。你新收的丫鬟？”聂川问道。
聂安城有些诧异，二叔什么时候过问过女人？
得意的笑道：“她是我前几天收的债，两千两！二叔你说值不值？”
聂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瞬，微微掀起一边嘴角，转向了聂安城。
“五千两，我买了。”

第2章 约定个期限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聂川身边的随从聂木，二爷可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这就要掏五千两银子？
“二叔？您说真的？”聂安城的眼睛一亮，他正缺钱用呢，父亲虽然继承了靖北侯的爵位，但若论日子富庶逍遥，却比不上二叔的一根手指头。加上最近父亲限制他花钱，此时这么一大笔银子在眼前，他没法不心动！
“我从不开玩笑。”聂川示意聂木，聂木从怀里数出了五千两银票，这原本是要孝敬老夫人的，现在却……
卿黛诧异的看了一眼聂川，轻轻咬住了唇。她听说过聂二爷这个人，是个成功的大买卖人，没听说有什么劣迹。虽然他的眼神过于冰冷，但她此时只能寄期望于他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
如果他真的把自己从大少爷这个火坑中救出去，她宁愿来生给他当牛做马。
聂安城看了看卿黛，陷入了纠结之中，五千两的诱惑对他来说实在太大了，可美人也是难得的，他纠结了一番，终于下定了决心！
罢了，美人可抵两千两，却远远不值五千两，聂木手上的银票实在耀眼。
他咬了咬牙，“行！卿黛你今后就随二叔吧。”
能离开吃人的恶魔，卿黛求之不得。她没做考虑，也由不得她考虑，缓缓的踱步到了另一边，和聂川站到了一起。
聂安城拿着银票，手抖了一下，不觉的抬眼看向一脸平静的卿黛，忽然心里有些怅惘，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聂木，带她回去。”
“是，姑娘跟我走吧。”
见聂安城的目光还停留在卿黛的背影上，聂川提醒道：“走吧，再耽搁下去就真的晚了。”
卿黛跟随着聂木走向二房，初始还好，可越走心里面就越忐忑。这路线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呢？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可惜，现实很快就打了她的脸，很快，她就见到了昨晚那个大拱门。夜半三更，能够自由的在二房院子里行走，加上那嚣张冰冷的言语，难道昨晚被她狠踢了一脚的男人就是聂二爷？
天！她还蠢到以为他刚才是发了善心！这样一想也是，五千两啊！即便他再有钱，也不可能随便就施舍出去了。
“那个，聂木大哥，二爷昨晚是不是喝酒了？”
“我看他眼圈发青，猜他是酒后没睡好引起的。”
聂木笑了，“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心还挺细的。二爷昨晚的确没少喝，夜里心热，在院子里的长凳上乘凉睡着了。”
卿黛的心里敲着鼓，完了完了，真的是他啊。回想起来，他刚才看她那眼神绝对是记恨着呢！他豪掷巨款把自己从侄子手上买下来，是想剥了她的皮吧？看来她这回是再也别想跑出去了。
聂木把她安置在一间闲置的房里，“你先在这呆着吧，估计二爷回来要见你。”
等待期间，她一个人坐在屋里胡思乱想，忽听门口传来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咦？这间房里有人住了吗？雪团，咱们看看去。”
卿黛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大约三岁的玉雪可爱的小男孩抱着一只小白狗轻手轻脚的开门进来，他没想到里面真有人，惊的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呆在远处，好奇的看着卿黛。
“你是新来的？”
这样小心翼翼的孩子让人心底发软，“是啊，你是谁？”
“我是淮哥儿，姐姐你长的真好看。”
被一个小屁孩儿夸奖了，卿黛冲他笑了一下，“你也很好看。”
小男孩迈着小步子走到她身边，和她聊了起来，“你来当丫鬟？”
当丫鬟？那算好的，别当出气筒就行，“应该是吧。”
聂木敲门进来，没想到淮哥儿居然在这里，“姑娘，二爷回来了，你跟我过来吧。”
卿黛起身往外走，走两步却发现裙子被一只小手拉住了。
淮哥儿仰头冲她露出洁白的两排小牙，“我也要见爹爹。”
原来他是聂二爷的儿子啊，真想到那样气势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聂木并没有反对，很快就把她们带向了书房。
聂川坐在书房里，脸色不是太好，刚才在父母那里果然又听到那些老生常谈，无非就是让他赶紧找个女人成亲，大嫂甚至说要把她娘家亲戚介绍给他，呵呵，她介绍的人，他可没胆子要。
老爷子也对他下了死命令，必须对此事上心，说什么男人身边没女人不像话如何如何。其实这些人的话他都可以不在乎，唯一让他有些难受的是来自母亲关切的目光。
聂川见卿黛是牵着淮哥儿进来的有些诧异，这孩子真是个小傻子。
“淮哥儿过来。”
淮哥儿抱着雪团跑向了聂川，被他抱在了腿上。
卿黛向前走了几步，克制着抠手指的冲动，“二爷，昨晚的事，是我错了。我不小心走错了路，还以为遇到恶人要掐死我……”
聂川看向怀里，“淮哥儿，你喜欢她？”
淮哥儿大力的点头，“喜欢，姐姐又漂亮又温柔。”
聂川心中冷笑，温柔吗？昨晚那一脚险些废了他的命根子。他夜里喝多了酒，便在外面石凳上乘凉，漆黑的夜里忽然来了不速之客，他不过是制住她盘问几句，便遭到那样的对待！
从小到大，他何曾挨过打？还是那样的地方！幸好她的眼睛十分好认，若没有这双媚气的眼，他恐怕还不能将她一眼认出来呢。
现在知道害怕了？他似乎头一次被激起了心底的卑劣一面，想好好的折磨她，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折磨哭为止！
看对方没有理她的意思，卿黛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二爷您宽宏大量，就饶了我吧。我愿意给您当丫鬟偿债。”
“偿债？五千两加一脚，你知道市价一个丫鬟值多少银子吗？五两，再好的也超不过十两。”
“……”她当然知道，可她也没的可偿的了。
“用你自己来偿，看你姿色尚可，我就勉为其难纳你为妾吧。”
卿黛仿佛被雷劈了一下，用她自己来偿！她焦急的回道，“你还是别勉为其难了！我还是给您当丫鬟吧，丫鬟能做的活我都能做，我还会算账！我给你做工！”
话没说完就注意到聂川愈加紧绷的脸，他的态度不言而喻，显然他不是在和她商量。
不过，她坚决不能容忍做妾！就算一定要做，也不能做一辈子！
电光火石之间，她为自己权衡了一条出路，“聂二爷，小女一直想嫁个平凡人做娘子，若不是因为要替家人还债，我是永远不想与妾这个字联系在一起的。我知道五千两很多，我愿意给您当妾，但能不能和您约定一个期限？以两年为期，两年后您就放我离开。”
聂川定定的看着她，“我若是不答应呢？”
“那您会看到我的尸首。”卿黛在赌，赌他只是一时之气，在生命面前，他应该不至于强逼她的。
当然，就算对方不答应，她也肯定不会去死的。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才有变数。
她赌对了，在双方眼神交锋了几秒之后，聂川松口了，“我答应你。”
卿黛趁热打铁，“您是生意人，还是给我写张字据吧。”
聂川磨牙，忽然有些后悔，但话以出口就不好再收回了。罢了，反正他也没想拿她怎么样，淮哥儿喜欢她，而且看她也不是个好惹的，拿来当挡箭牌应该很不错，两年怎么说也够了。
而五千两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第3章 想掰断她的尖牙
卿黛收好字据，总算吃了颗定心丸，聂二爷能答应下来真是万幸，只要能在府里平安度过两年就好。两年之后她就能远离京城过上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只要这段时间内她谨小慎微，坚决不出风头，就一定能达到目标。
聂木一听二爷早上新买的丫头转眼就变成妾了，惊讶的嘴巴能塞鸡蛋了。但二爷的事，哪管他如何想啊？
自从先夫人生了淮哥儿，原本就不好的身体更差了，没熬几天就去世了。自那以后二爷一直忙着生意，身边来往的都是男人，身上哪沾有一丝脂粉气啊？
他按二爷的吩咐给卿黛挑了一个小丫鬟，名叫素喜。
素喜是个小圆脸，看上去十分机灵，之前一直是做粗活的，是个小话唠，“卿姨娘，您初来乍到的，可要小心，府里人多事杂，各有各的心思呢。”
卿黛听她叫了好几声姨娘了，还是觉得扎耳，不禁感慨人生真是不可预料，明明前几天她还是来福酱菜铺的拖油瓶，今天居然就成了鼎鼎大名的聂二爷的姨娘，虚幻不虚幻？
她试探的问道：“夫人住哪儿？我是不是应该先拜见下夫人？”
素喜见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有些同情她，便和她详说了二房的事儿，“夫人去了之后，留下了三小姐和五少爷，三小姐自小和她外祖家亲近，平时大半时间都住在那边。对了……”
素喜忽然小声，“有一个人您不得不防，夫人怀着五少爷的时候身子就已经很不好了，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她的贴身丫鬟红烛给二爷做了通房。可能她命不好吧，夫人的弱病好像传到了她身上一样，整日病歪歪的，看上去怪可人疼的。不过我曾经亲眼看见她扇丫鬟巴掌，那手可一点儿都不轻呢。”
卿黛听了汗颜，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加上她前面和自己说的大房三房的一些事，若不是她脑子还算好使，记都记不住。
她好奇的问素喜，“我不过是刚来，你就敢放心的什么都对我说？”
素喜嘻嘻一笑，“我既然被派来伺候您，以后咱们就是一伙的了。再说我看好您，拿下二爷没问题！”
卿黛哑口，小姑娘，你注定要失望了。
她压根就没打算拿下任何人。
直到太阳落山，天渐渐乌黑，卿黛才真切的意识到她确实是给人当妾了。今晚怎么办？他会不会要求和自己同房？她可是一点儿都没准备好。
听素喜说二爷一向清心寡欲，但府里催二爷成婚催的急，二爷很可能是拿她来堵家里人嘴的。
那么，他应该不会对自己如何吧？毕竟他比自己大了十岁，而且他们之间完全不熟。
卿黛吃过晚饭，独自在房里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把门栓插上了。就算那人来了，见她插着门，以他的心气儿应该会拂袖而去吧？
她换好了里衣，钻进了被子里，这被褥真软真滑啊！比大少爷那边的强好些，就更不要说家里的了。
就在她半睡半醒之际，耳边响起了敲门声。
她刷的张开了眼睛，“谁呀？”
“开门。”
卿黛寒毛竖起，小心的坐了起来。
“别让我说第二次。”
她大着胆子下地给他开门，不敢分辨他的脸色，“二爷，您找我？”
“找你？我来这睡觉。”聂川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小女人，乌发散落，面庞欺霜赛雪，虽然她极力假装镇定，伪装却被他一眼识破。
“二爷！我还没准备好，能不能再过一段时间？”
聂川深深的看着她，笑了，“你以为我五千两买个摆设吗？而且还是个只能摆两年的摆设？”说完，他从她身边径直走进了房中，自顾脱下了外衣和鞋子，躺进了被窝里。
被窝里还有她的香气和余温。
“过来，你难道打算一直站在门口吗？”
卿黛深呼吸，重新关好门走向了他，罢了，何必自欺欺人呢？这不是早晚要发生的事吗？
她僵硬的坐了下去，手颤抖的要去掀被角。
聂川躺在里面，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嘴角弯起，长臂一伸，把人带倒在床上，被子草草一包，这就同床共枕了。
卿黛惊恐的仰望着上方的冷峻面庞，他的目光像只饿狼一样盯着自己，近到能闻到对方的呼吸，他的一只手臂一直压在自己腰上。
聂川近距离的欣赏着这个小豹子一样的姑娘，心底柔软的同时又矛盾的生出一种他从未在女人身上有过的狠厉，想要把她能咬人的尖牙一根根掰断，叫她再也不能张牙舞爪自作聪明，叫她对自己臣服。
她的红唇形状美好，甚是诱人……

第4章 昨晚歇在她房里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要开始了！卿黛把心一横，闭上眼睛。
于此同时，一只大手来到了她的颈间，要解开她里衣的第一颗扣子。她感觉皮肤麻痒，紧张到呼吸困难，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砰砰乱跳的声音。
“嗤~睡吧，你嘴边有个饭粒。”就在她紧张的要背过气的时候，男人却忽然笑了一声，手指在她嘴边捻了一下，与她分开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男人似乎很疲倦，他躺的笔直，很快就入睡了。
卿黛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才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抚慰着那颗过于紧绷的心脏。想起刚才那暧昧的场景，不由的脸热，自己一个大姑娘，旁边居然睡了一个老男人。
她摸了摸嘴角他刚才碰过的地方，怎么会有饭粒呢？她明明是洗过脸才上床的。
第二天一早，二人几乎是同时醒来的，听见身边有动静，卿黛不肯睁眼。
“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我叫人给你买了两套衣服，先凑合穿吧。等下随我去见老太爷和老夫人。”
被人识破了就不好再装睡了，卿黛缓缓坐起身来，头上的发丝蓬乱，露着白皙的颈子，刚醒来的迷蒙更显得她那双眼睛媚气盈盈。
聂川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明明怕自己怕的不行。
心里低咒一声，“等会儿见了二老，你要少说话，一切看我眼色行事。要尽量低着头，眼睛不许乱看。”
她这副样子，一定是不讨老人喜欢的。但他其实不是很在意，不是担心他孤苦无人照顾吗？现在有了，想必他们短期内不会再说什么了。
卿黛小声嘟囔，“又叫我看你眼色，又不叫我乱看，到底是让不让人看嘛？”
“你说什么？”聂川其实听清了。
“没说什么，我听话就是了。”
素喜把新衣服送了进来，在卿黛接过衣服之际，冲她笑弯了眼睛，仿佛在夸耀她。
卿黛心累，“素喜你出去吧，我自己穿就好。”
卿黛把青色的那套穿在了身上，人家要她低调，这恰好合她心意。
打扮好之后，聂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这样的颜色和她真的不搭，她应该极适合红色紫色等艳丽的颜色。
老人家起的早，听说了二爷从大少爷手里买了丫鬟，并且前脚领回去，后脚就提了妾。二老已经生气一早晨了，特别是老太爷，尤其不喜他的所作所为！
从小这个儿子就是最离经叛道的那一个，明明有个过人的脑子就是不肯像他大哥一样好生读书考科举，偏偏要去当个铜臭满身的商人！他连他庶弟都不如！赚再多的银子有什么用？
而且越大越不像话，自己的话他一向左耳进右耳出。这回更好！当二叔的从大侄子手里买女人，让外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老太爷怕日后做梦都是侯府牌匾摇摇欲坠的画面。
老夫人则和他不同，庆幸自己儿子身体没毛病的同时，她也有些担忧，那丫头到底有何特别之处？竟勾的一向冷心冷情的他动了心思？听说家里是个开小商铺的，小户人家的女儿心眼儿多啊。
卿黛果然乖巧，几乎一直低着头随聂川到了春晖园。
要见家主了，她的心里其实很平静。虽然只与聂川相处了一天，但她看的明白，她这两年的存亡全都掌握在他的手上，她必须按他的意思做事。而且她半点也没有要攀附他的心思，所以其实老太爷老夫人或者别的人怎么看她，她完全不在意。
最好他们谁能做主把她送出府去才好呢。
“见过父亲母亲。”卿黛跟着聂川行礼。
“哼！”老太爷鼻子一哼不想看他。
老夫人问道：“她就是你昨天纳的妾？”
“回母亲，正是她，叫卿黛，京城人士，家世清白。”
“这未免也太仓促了些，为何不与我事先商量？”
“母亲，其实算不得仓促，刚好遇到合适的就纳了，不过是个妾而已，也省的您老惦记。”
老大爷怒了，“你瞧瞧你生的好儿子，咱们说一句话他有八句等着呢！”
“老头子，消消气。丫头，抬起头来叫我看看。”
卿黛装作一副不安的样子抬起了头，老夫人一见她那双眼睛立时心里一咯噔，儿子本来就不让他父亲满意，如果身边跟着这个狐媚，以后的日子怕有的是磕磕绊绊呢。
她看了老太爷一眼，小心说道：“倒是生的一副好相貌。”
老太爷自然也有眼睛，当即斥道：“立即把她给我发卖了！或者交还给安城，谁弄来的谁处理了！”
聂川心中冷笑，“回父亲，已然晚了，昨晚儿子歇在她房里。”

第5章 慷慨是种麻烦
卿黛没想到他竟这么直白，脸一下子红透。
“你！你个！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滚滚滚！带着她赶紧给我滚！”老太爷的怒气被他一下子全捅破了，顺手抄起手边的热茶杯就向聂川挥了出去。
茶杯迅雷不及掩耳的飞向二人，聂川一把拉住卿黛，想要把她拉开，卿黛脚下不稳，顺势跌在了他的怀里。
聂川搂着他快速转了半圈，终因躲避不及，茶杯砸在了他护着卿黛的那只上臂上，夏日衣裳薄，皮肉烫的生疼。
看到二人居然没羞没臊的抱在一起，老太爷更是愤怒，“成何体统！”
老夫人心疼儿子，但碍于老太爷，便也没敢说什么。
“父亲母亲，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聂川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拉着卿黛的手大步往外走去，卿黛几乎要小跑才跟的上，她能感觉到他心中压抑的火，那火可能不比老太爷的少。
刚出了春晖园，迎头就碰到了一位富态的贵妇人，看二人此等形态，笑道：“哟，二弟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这位就是二房新添的那位吧？”
“是大嫂啊，没什么，不小心弄的。”
大夫人见他不答，转而问向卿黛，“去了二房还习惯吗？你在大房的时候我不知道，不然应该见见你的。”
卿黛眉目低垂，不知道该不该回话，就在她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聂川拦了过去。
“我的人不必劳大嫂费心。我前几天私下盘算了一番，公中上个季度的账目似乎有些对不上，大约缺了万两……”
大夫人心一紧，“二弟，多谢你好意提醒，我会好好问问手下人的，那我先进去请安了。”
看她灰溜溜的走了，聂川才拧紧了眉头，松开了卿黛的手，继续往前走。
“二爷，刚才谢谢你。”若不是他挡着，那一杯热水砸过来，她的皮估计都会被烫掉一层。
“不必，我是故意激怒他的。”聂川说完这句便不肯在此话题上多说了。
“记得回去的路吗？我在前面岔路口直接出府。你白日里若是没事做，可以去我书房里找书看，不乱翻东西就成。”
“我认识的字不多。”
“……，有什么需要就找聂木，他今天不用出去。”
卿黛独自回了二房，聂二爷这个人真是奇怪，聂家人都怪怪的。
她对目前的生活条件没什么不满意的，二房里即便是最低等丫鬟的吃用都比她以前好的多。然而她不找聂木，聂木却主动找上她了。
“卿姨娘，锦绣坊的绣娘过来了，二爷吩咐过要给您量体裁衣。珍宝阁的人也来了，您再挑几件称心的首饰。”
锦绣坊？珍宝阁？那是她之前从门前路过都需要鼓起勇气的地方。然而如今，锦绣坊的三位绣娘同时忙活她一个人，珍宝阁的两位姑娘把各色精美绝伦的首饰一个个亮给她，直到这时，她才体会到，财大气粗果然不一样。
她像一个人偶一样由着她们给她量体，小心的问起一个看起来没那么贵的玉镯多少钱。
“您真有眼光，这个玉镯很配您的肤色，才八百五十两。”
我的天！八百多两！卿黛快速的心算了一下，约等于六分之一个她！
她面上镇定，又问了其他几个看上去不那么华丽的，结果一问下来，刚才那个玉镯还是其中最便宜的。
绣娘终于量好了，对聂木说，“聂管事，因为订单量大，要求又高，所以需要些时间，三天内我们会送来第一批五套，后续的二十五套会在一个月内赶制完成。”
聂木点下头，“好，不得延误。”又问道：“卿姨娘，首饰您相中哪些了？不必为二爷省钱。”
卿黛胸膛些微起伏，这样看来，区区五千两对聂二爷来说就是九牛一毛而已！他留下她不过就是为了报复她和气他爹而已。
她和他已有契约，想必两年后这些东西她也带不走，那就别凭白落得个贪财的名声了。
“就那个玉镯子和刚才问过的几样吧。”
聂木皱眉，二爷说过挑好的买，别弄的太寒酸，“珍宝阁没落了？好东西就只有这些而已？”
珍宝阁的人臊的慌，“实不相瞒，我们今天带来的都是店里顶尖的货品。除了姨娘要的那几样，这几套首饰才是绝品。”
聂木扫了一眼，“把姨娘要的，还有这几套都留下。”
珍宝阁的姑娘掩不住的惊喜，赶紧谢恩。
卿黛有些惊慌，“聂管事，这不好吧？这太多了！”反正两年后她就走了，现在让她保管这些贵重东西干什么！万一不小心丢失了其中的某一样，她怎么赔？
聂二爷还真能给她找麻烦。
在外面酒楼谈生意的聂川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会有女人认为他的慷慨是种麻烦。
终于把聂木和一干人等打发走了，卿黛累的快瘫了，半点儿不想看也不想收拾那些东西。
素喜却很来劲，眼睛亮晶晶的一一摸过那些昂贵的首饰，“姨娘你真厉害！二爷好宠你啊，这才一天而已。”
卿黛不雅的往床上一倒，“你喜欢你拿去。”
“不不不我可不敢！这些都是二爷给你的，再说我的长相真给我这些东西也衬不起来啊。”
“卿姨娘在吗？”门外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

第6章 我的银耳羹呢
卿黛不得不起身，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服，不得不说深宅大院的生活与小门小户相比，别有一番累人之处。
素喜低声的对她说道：“是通房红烛姑娘。”接着她就以疯狂的速度把那些惹眼的首饰盒子全部收进了柜子里。
这才过去开门。
“见过红烛姑娘。”
红烛很讨厌姑娘这个称呼，几乎每次听见人这么叫她她都下意识的蹙眉。
“我是来拜见卿姨娘的。红烛拜见卿姨娘，咳咳。”红烛身姿纤细风流，当真如她的名字一样惹人心疼，刚说完一句话就咳了起来。
卿黛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些不知该说什么，“素喜，给红烛姑娘上茶。你既然病着还是不要乱跑，应该我去看你才是。”
红烛眼眶泛红，“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不过规矩不能破，奴婢理当过来拜见您。素喜，你别忙着泡茶了，给我一杯白水就行，二爷叫我好好保养身子少喝茶。”
卿黛心头一梗，传说中的宅斗这就要开始了吗？世上那么多两条腿的男人可选，为什么有些女人偏偏喜欢可着一个抢呢？幸好她对聂二爷无心，不然单单听到这句话就要气死了。她不仅不气，还觉得对方可怜。
素喜背对着红烛白了一眼，倒了一杯白水给她。
“红烛姑娘，二爷说的对，体弱的人不仅不应该喝茶，饮食上也要格外注意，要听大夫的话严格忌口。你还年轻，加以时日身子一定会大好的。”卿黛笑着说道，态度十分亲切真挚。
红烛一愣，连到了嘴边的咳嗽都忘了，难道这隐隐透着媚气的卿姨娘其实只是虚有其表？实际是个白痴？在她身上居然感觉不到半点敌意。
她不信，一定是对方隐藏的太好。
“卿姐姐是这样心善，您能来二爷的院子真是太好了，从此除了二爷之外，又多了一个真心实意对我的人。”
她其实比卿黛年纪大，但妾的等级再低也是有名分的，不像通房，说穿了就是个特殊的丫鬟。
卿黛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素白无血色，更加可怜这样的女人，主动握上她冰凉的手说道：“有妹妹作伴我也很开心，我家中没有姐妹，从小就想有个姐妹说说话呢。”
红烛顿时觉得胸口闷的上不来气，她隐隐觉得自己碰上了一位高手。这女人到底是何妖精托生的？竟能让二爷说买就买，而且当晚就进了她的房！一想到这个，她的心里就沤满了酸水，无人知道，昨晚她是啃着被角熬到天亮的。
现在自己杀上门来上眼药，她居然一副扮猪吃老虎的模样，半点看不到伤心失意。
“姐姐真会说话……”
这时，“啪嗒！”一声，柜子门居然自己开了。原来，刚才素喜塞东西塞的匆忙，柜门压根就没关好，加上东西太多，柜门忽然承受不住，于是靠外的几个盒子就相继滚了出来。
其中两个盒子盖都摔开了，只见里面装的是整套的金镶玉和红宝石头面，戒指耳环之类的小件儿还调皮的蹦了出来，差点晃瞎了红烛的眼。
素喜一惊，赶紧过去把东西重新收进柜子里。
那满满的一柜子！红烛心痛，二爷何曾？何曾对她有过这样一分一毫的宠爱？
“妹妹，你身体不舒服吗？”
“嗯是有一些，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我好些了再来找姐姐说话吧。”
“那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我初来乍到以后有问题说不定还要请教你呢。”
红烛暗恨，你还能请教我什么？狐媚子，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少得意！
人走后，素喜忍不住大笑，“姨娘，您真是太厉害了！我看您刚才都快把红烛给气死了。”
“啊？没有啊，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这样说，反正素喜是不信的，只当她是真正的气人高手。接着二人重新把那些首饰精心放好，上了锁，这才稍稍安心。
淮哥儿还小，一直都是奶娘带着他，今天他却不肯跟奶娘玩了，也不嚷嚷去祖母那里，而是赶着他的雪团黏上了卿黛，卿黛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招孩子喜欢。
她其实话不多，说的话也不有趣，但淮哥儿并不在意，好像跟在她身边就足够他高兴了。
午饭也要和她一起吃。
卿黛已经吃了好几天聂府的饭，终于有些忍不了了，不知是聂家人口味问题还是厨师的问题，绝大多数的菜都又油又咸，偶尔食之还可以，天天这样真的难受。而她则更喜欢清淡的饮食，尤其喜欢自己弄些甜食。
她家酱菜铺里也卖些其他调料，蔗糖这些是不缺的，后娘王氏虽然看不上她，却也从没在吃食上克扣她。
素喜带她去了二房的厨房，她亲手做了两个清淡的菜肴，熬了几碗红枣莲子银耳羹。
淮哥儿吃的肚儿圆圆，连呼太好吃了，还非要给他爹留一碗。卿黛怕聂二爷误会，硬是找借口搪塞了小孩子，一口都没给他留。
吃饱了发困，淮哥儿还和卿黛在床上睡了一觉。小家伙睡梦中自然的凑进了卿黛的怀里。卿黛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小脸儿，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没娘的孩子总是可怜的。
若问现在的卿黛最怕什么，只有两个字，晚上。
她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是白天，那就不用应付聂老二了！
可惜，夜晚从不缺席，也不迟到。
不知聂二爷是怎么想的，反正夜里他又来了她的屋子，进屋就开始脱衣服，直到脱的上身精光了才罢手，他皮肤偏白，肌理匀实，无一处赘肉。
“你怎么？”卿黛想把他一脚踢出房门，却是有贼心没贼胆。
聂川十分欣赏她因自己的一举一动而产生的表情变化，她的每一丝紧张和惊惧都让他觉得那五千两银子花的太值了！
“你这样注视我的肉|体，莫不是想……？”
“不！我不想！”
聂川笑了一声，丢给她一个小瓷瓶，坐到了床边，把早晨烫伤的胳膊对着她，“帮我换药，若不是因为你，我根本就不会受伤。”
卿黛捏着瓷瓶的手紧了紧，这人到底讲理不讲理？老太爷明明砸的是他好不好？她才是池鱼！
只是她没胆子反驳，拔开瓶盖，用沁凉柔嫩的指头沾着药膏涂在他鲜红带水泡的伤处。
一碰上他的伤口，聂川吸了口凉气，她当抹房子呢？
“轻点。”
“哦。”卿黛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吐了吐舌头。
“我的银耳羹呢？”他忽然问了一句。
“什么？”

第7章 没有点评的必要
“淮哥儿说你给我留了银耳羹。”
这坑姨娘的孩子！她明明对他说银耳羹没有了！
“那个做的不多，再说太甜了，你不一定喜欢吃。”
“素喜吃了吗？”他淡淡的问道。
“啊？啊，吃了。”
“素宁、素平她们都吃了？”
卿黛涂药膏的手指顿了下，淮哥儿这孩子，对他爹怎么什么都说呢？
“就没我的？”
卿黛头疼，“既然你想吃，明天我专门给你做一份。”
使劲放糖，齁死你！
“这还差不多，记住了，是单独的一份。”
卿黛无语，聂二爷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今儿个怎么这般幼稚？他金银大把，想吃什么吃不到？
聂川今晚没有再像昨晚那样逗她，而是躺在她身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卿黛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走了。
她一跃而起，庆祝又度过了一个忐忑的夜晚，迎来了美好的白天。
这样的日子其实很无聊，以前她在家的时候虽然要做家务打理铺子，但日子过的充实，现在虽然吃的好穿的好，却很没意思。
她也只能靠给自己弄点可口的吃食打发时间了，淮哥儿照例在她这儿，看她去厨房，他坚决要跟着去，就像她的小尾巴。
忙活了大半天，色香味美的香菇青菜和蒜蓉蒸虾就做好了。其余的几道菜都是厨娘做的，二房主子吃饭至少是八菜一汤，这是标准，不是卿黛说一句吃不了就不用做的，更何况还有五少爷淮哥儿呢。
当然，答应某人的银耳羹她也没敢忘。
刚一开饭，门口便出现了一个叫人意外的身影，他怎么大中午就回来了？
聂川今日没什么大事，上午出去见了几个大管事，商谈之后，几人提出去酒楼聚餐，他鬼使神差的拒绝了，直接回了家。
自顾净了手，做到了餐桌前，丫鬟早就有眼色的添了他的碗筷。
卿黛没说什么，这是他的地盘，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人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想在哪里吃饭就在哪里。
淮哥儿甜甜的叫了声爹，就继续要卿黛照顾他吃饭。
聂川饿了，大口的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却注意到对面那形同母子的两个人，好像只吃她们面前的两道菜。
卿黛徒手剥了两个虾仁，一个放到淮哥儿碗里，另一个则丢进自己嘴里。
“姨娘，我还要吃。”
“好，这就给你剥。”卿黛不顾手上的汁水，又拿了一只虾剥了起来。
等待期间淮哥儿一直盯着她的手，“姨娘不许再偷吃！这个是我的。”
“咳咳~知道了，五少爷。”
聂川这才细看桌上的菜色，她们面前那两盘明显与他这边的风格不同，想起她昨天亲自下厨的事儿，难道那两道菜也是她亲手做的？
“我的银耳羹呢？”语气低沉，卿黛不知这位大爷又哪里不顺心了。
“素喜，把银耳羹端来！”
素喜转身把一旁候着的银耳羹端了过来，放到了聂川面前。聂川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又闭了回去。
“剥好了，淮哥儿吃吧，都是你的。”卿黛把剥的干干净净的虾仁放进了淮哥儿的碗里。
淮哥儿欣喜的点头，“谢谢姨娘。”说完就伸出小胖手去碗里抓虾仁，谁知这时！一双筷子远远地伸了过来，嗖的一下子就夹走了他碗里的虾仁。
聂川把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味道不错。”
淮哥儿大眼睛水汪汪的瞪着他，不敢控诉。
卿黛看不过去，“想吃您可以自己夹，或者叫丫鬟帮您。淮哥儿都快哭了。”
“你再给他剥一个不就得了吗？”说完，某厚脸皮拿起银勺，品起了银耳羹，软糯甜香，火候十足，好吃。
卿黛心疼起了淮哥儿，怎么有这样一个爹？她只好又动手给他剥了一个，谁知竟又被聂川夹去了！
卿黛也火了，盯了他数秒，最后还是在他的冷凝中败下阵来，这回她不敢再装不懂了。
剥了一个放到了淮哥儿碗里，这回他果然没抢，紧接着她又剥了一个，乖乖的放进了厚脸皮的碗里……
这又妾又丫鬟又老妈子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啊？！卿黛垂泪望天，一顿饭下来她才吃了两只虾！
饭后，聂川把她带进了书房。
丢了一本相对浅显的书到她面前，“读一页给我听听。”
“我说过了，我认识的字不多。”除了酱菜铺记账常用的字之外，别的她不敢保证认识几个。
“读。”
卿黛只好硬着头皮给他磕磕绊绊的读了一页，凡是遇到不会的字她就跳过去，读出来的话几乎不成句子。
她终于红着脸读完了，不好意思的把书还给了他。
“以后你要每天学习读书认字，我有空就会教你。别想着敷衍我，不信你可以试试。”
卿黛咬的嘴唇发白，问出了心底疑问，“我不过就在府里呆两年，你何必教我学这些？”
聂川听了她的话本能的感到不悦，“两年后你就算出了我这里也不会回家去，到时候我不会让你带走一两银子。你一个女人家想要在世上活命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似乎对自己的未来太乐观了一些。”
聂川没说的是，就凭她这幅相貌，就凭她那双眼睛，就是个招祸的，还嫁个平凡人呢，越是平凡越是护不住她，长的就是个招人惦记的。
他看卿黛不肯说话，语气放缓，“多学一些东西总是没坏处的，再说你整天无所事事，太闲了容易胡思乱想。”
这倒是真的，“学就学，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笨。”
聂川不予置评，找了本三字经给她，把淮哥儿叫了过来，“爹去休息一会儿，你看着她，她要是有不会的字你就告诉她。”
这！卿黛的脸一下子爆红，居然让个三岁小儿来教她！
“爹您放心好了，姨娘就交给我了！”
“二爷，我……”
“别小看淮哥儿，他认的字可比你多，一个时辰后我过来看。”
“喂！”卿黛在后面叫，他人已经走了。
淮哥儿头一次当师傅，爬到了椅子上，板正了小胖脸，“姨娘开始吧，不许偷懒哦。”
卿黛虽然不服气，但已经答应下了，便坐在书案前拿起了书本。淮哥儿很机灵，小人儿挨着她一只手臂，总是能及时发现她哪里卡壳了，然后纠正她。
卿黛见他如此认真，那点子不服气很快烟消云散了，虽然打脸，但她堂堂大人确实比不过这个三岁孩子。
聂川来检查的时候，夸奖了淮哥儿，至于卿黛的字，依他的话说，目前还没有点评的必要。
“二爷您今晚别来我房里了，我要彻夜读书练字。”
聂川一愣，没想到他倒给她创造了一个现成的借口，“没关系，你影响不到我。”
“……”
这是第三个夜晚，卿黛依旧没有摆脱的了聂二爷，他也如之前一样并未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但若是往后一直这样，发生关系是迟早的事。
卿黛忧心忡忡，她只有两年在聂府的时间，两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她必须要多为自己打算。
第二天，她把素喜叫了进来，屋内只有她们两个。
“素喜，你能自由出入聂府吧？”
素喜想了下，“应该可以，只要和管事的报备下，按时回来就行了。”
“那好，我要你帮我做件事，东城吉庆街上有一家不大的药铺，名叫保和堂，你帮我给东家的女儿齐小玉带封信，你要亲自见她的面，等她看完了信再回来。”
素喜见她表情颇为慎重，有些担忧，“姨娘，您出了什么事吗？”
“一点小事罢了，以后我再告诉你。记得千万别对任何人说，找个别的借口出去。”
“好，我就说出去探望我干娘。”

第8章 聂二爷气成河豚
素喜出了保和堂，惴惴不安的收好了怀里的东西，快速离去了。
她前脚刚走，转角处隐藏的男人才走了出来。男子少年模样，面容清俊，他蹙着眉望着她的背影沉思稍许，便转身进了保和堂。
送走了素喜，齐小玉犹在唏嘘，正准备回到后院去，却忽然被人给拦住了。
她一看来人，有些心虚，“庄大哥，你怎么有空过来？伯母的身子好些了吗？”
庄梦麟直视着她，不容她眼神闪避，“齐姑娘，刚才来找你的那位姑娘可是聂家的丫鬟？”
“我、我怎么知道？我是开门做生意的，打探人家身世干什么？”
庄梦麟不信！一个小丫鬟居然穿着不菲的绸缎，而且点名要找齐小玉，一定是卿黛叫她来的！
“齐姑娘，我求你了！你就可怜一下我，告诉我卿黛的下落吧！卿家人根本就不肯见我，我几番打探才知道她被聂大少爷带走了。我不求别的，我就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过的好不好？”
齐小玉见他一个男儿红了眼眶，心里也不好受。罢了，就告诉他吧，早知道早解脱，不然以他执拗的性子不一定要惦记到什么时候呢。
“庄大哥，你就忘了黛黛吧，你和她再也不可能了，她现在已经是聂二爷的女人了。”
庄梦麟双目爆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的，她一定是被逼的，她和我从小定立了婚约，她不可能委身于人的。”
“哎！庄大哥，你想开吧，黛黛其实一直拿你当大哥……”
“不！你不懂！她是我未来娘子！”说完这句话，庄梦麟就双眼失神，踉跄的跑远了。
齐小玉见此长吁短叹了好一阵子，都是可怜人啊，庄大哥是个不错的人，有学识有样貌，只可惜家道中落，一边读书还要一边侍奉多病的母亲。
庄梦麟回去后就大病了一场，当然，这些卿黛是不知道的。
卿黛把齐小玉给她的东西藏到了隐秘的地方，若不是故意翻的话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聂二爷似乎对她学习一事格外上心，今天出门前特地给她留了功课，还是昨天那本书，依旧让淮哥儿看着他。
卿黛对此已经想开了，学东西总归是件好事，不能因为有人逼着就去排斥。
读书写字的时候不免枯燥，为了犒劳自己和淮哥儿，她在书房里特意摆了九宫格点心盒子，里面放着各色蜜饯糖果，一大一小边学边玩儿，没多长时间，原本干净整洁的书房就到处是淮哥儿弄乱的瓜子皮和糖果纸了。
“姨娘，这个字笔划不对，重写。”淮哥儿小胖指头敏捷的往纸上一点，嘴里还含着糖果。
卿黛和书上比对了一眼，“哎呀，算了，小不点你就当没看见吧，反正写出来都是一样的。”
“姨娘你耍赖，这样不行哦，我告诉爹爹，等他回来……”
“好好！我重写还不行吗？小屁孩儿怎么这么较真儿？”卿黛嘟囔着重新写起来。
淮哥儿笑眯了眼，学着奶娘哄他的样子，“姨娘这才乖。”
书房里的气氛安宁和谐，突然！被一声粗暴的推门声打断了！
卿黛从纸上抬起头的功夫，一个大约七八岁的漂亮小姑娘已经怒气冲冲的跑了进来，像个小炮竹一样，一把把椅子上的淮哥儿给扯了下来，啪啪打他的屁股，由于动作太大，撞到了桌子上毛笔筒，毛笔散落了一地。
“臭弟弟，我以前怎么和你说的？你居然和狐狸精这么亲近？她不是咱们的娘！”
淮哥儿受了惊吓，身上又疼，顿时放声大哭，朝卿黛看去，“哇呜呜~姨娘！”
卿黛顾不得多想，弯腰用巧劲从女孩手下抱起了淮哥儿，“三小姐为何发如此大火？”
聂莹莹大眼睛喷着火，闪着泪光，“你不过是我爹的妾，知道我是三小姐还这般没礼吗？”
卿黛觉得自己真是开了眼界，都是同一个爹娘生的孩子，差别怎么能如此大呢？
“是三小姐无礼在先，淮哥儿吓的浑身发抖，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吗？”
她大抵能明白这小姑娘的感受，就像她爹刚把王氏领进家门的时候一样，只不过小门小户的女儿没有这样嚣张跋扈的资格罢了。
“你大胆！你等我！等我告诉爹爹，告诉祖父祖母！叫他们把你赶出去！”
“尽管去告。”
聂莹莹见眼前这个狐狸精不仅拐骗了她弟弟，还油盐不进，胆子大的很，眼泪气的掉了下来，抽噎着往外跑，“你等着！我这就去！”
只不过刚跑到门口，就被一个女人抱住了。
冯芊若温柔的给小姑娘擦着眼泪，“莹莹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哭的小姨心疼死了。”
聂莹莹委屈的扑进了她的怀里，“小姨~”
“好孩子，别闹了。你刚回来，若是闹大了，会惹你父亲不喜的。只可怜你母亲去的早，不然也不会有今日。”
卿黛就算不想掺和进聂二爷后宅的事，但她已经卷了进来，并且显然成为了这场风暴的核心。原本以为能平平静静的过两年，看来也只能是奢望了。
冯芊若款款的走了进来，依旧是柔柔的笑道：“你就是卿姨娘吧？我是两个孩子的小姨，过世的二夫人是我的亲姐姐。”
“妾身见过冯小姐。”
冯芊若表情平静，其实内心已风起云涌，一听说姐夫纳了妾，她就迫不及待的带着莹莹回来了，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样的美人，把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他勾进了房里！
原来真的是个美人儿。她自己就是个颇有名气的美人，而眼前这女人比她丝毫不逊色，就算她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她把目光转向了淮哥儿，“淮哥儿，还认识小姨吗？给小姨抱抱？”
淮哥吸着鼻子，依旧紧紧的搂着卿黛的脖子，偏头看了一眼冯芊若，“小姨。”叫了一声就不肯再叫了，把头紧贴在卿黛的颈侧。
冯芊若指甲扎进了掌心里。
“冯小姐，淮哥儿吓坏了，我抱他下去缓缓。”卿黛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清心咒才压下了心火，抱着淮哥儿出去了。
至于聂二爷的书房，留给他的小姨子和女儿，也挺好。
见她和淮哥儿就这样走了，聂莹莹再也绷不住了，蹲在地上抱着手臂哭的伤心，说到底她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她接受不了有人占据了母亲的位置，占据了父亲和弟弟的心。
“莹莹不哭了，一切有小姨在呢，小姨不会让那女人如愿的，她什么都夺不走。”
聂莹莹听了这话情绪逐渐平复，这才开始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后怕起来，“小姨，她要是向父亲告状怎么办？”
“没事的，有小姨在呢。”冯芊若冷笑，就怕她不告状呢！莹莹回来的第一天，二房就因为她闹的鸡犬不宁，她以为姐夫知道了能帮她说话？
聂川回来的时候知道女儿回家了，十分高兴，但一看到冯芊若也跟着来了，脸上的笑意顿时去了几分。
“见过姐夫，莹莹说她想家了，但又舍不得离开我，我便亲自送她回来了。”
“嗯，辛苦你了。”聂川淡淡的说道，他敬重冯家，就算夫人故去了他也愿意与冯家保留情分，但是岳父岳母和这小姨子的心思，恕他不能接受。
想来后悔，他不该因为生意上的事忽略了莹莹的成长，现在这孩子俨然是冯家的孩子了。
“芊若能为姐夫分忧，半点儿都不觉得辛苦。”
她自觉媚眼如丝，聂川却没看她，“莹莹，见过卿姨娘了吗？以后你要和她好好相处，她恨懂事，不会怠慢你的。”
聂莹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小姨告诉过她，若要赶走卿姨娘就一定不要激怒爹爹，要慢慢让她露出马脚，要装可怜让爹爹对自己心疼，这样他才会站在自己这边。
“女儿见过了，我会好好的。可是爹，我好想我娘~”
聂川听女儿这样说果然心疼，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好孩子。”
聂川进房的时候，卿黛早就把淮哥儿哄好了，二人正在床上玩沙包呢。她可没教他说话做事，也不在乎聂二爷知不知道，她根本不在乎。
淮哥儿不和亲姐姐记仇，再说他人小，玩的一开心，就把不好的事给忘了。
见他进来了，卿黛把沙包收了起来，恢复了严肃拘谨的模样，淮哥儿则被奶娘给领去睡觉了。
聂川想了想，对她说道：“莹莹被冯家人惯坏了，你多让着她一些。”
“是。”
“……，冯芊若可能会住一段时间，我不好赶她，你少与她来往。”
“是，我知道了。”
聂川静默，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她，这女人！八成是茅坑里的臭石头托生的吧？
白天书房里那么大的动静，他一回来就有人告诉他了，她不主动告诉他也就罢了，现在他主动问起了，她居然是这个反应？
孩子冲她发脾气也行，骂她狐狸精也行，被外人看笑话也行，她是什么意思？
是一刻钟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吧！她是不是巴不得有人会厌恶到一脚把她踢出聂府？
聂川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人生第一次明显感觉到一个女人满身都是拒绝！
呵呵，很好，他聂川偏偏喜欢挑战！当初他得不到父亲一两银子的支持，如今还不是成功打拼下了蓬勃的基业？他也不信她是个泥捏的，就算是泥捏的，被打碎了，他也要把她和上水！
卿黛忽然觉察到周身发冷，总觉得有什么危险即将发生。
“二爷，睡吧。”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您的胳膊还需要换药吗？”他不会想听她告状吧？那他就想错了，她没什么可告的，只有在乎的人才告状呢，不是吗？
“不用！”聂川不知自己到底哪根筋不对，也不知心里这股子毫无道理的气闷到底是何缘由！
卿黛看他心情不大痛快，小心的躺在了床的外侧，捻起了被子的一角，堪堪盖住身体。
“卿姨娘。”
卿黛睁开眼睛，惊恐的看着忽然出现她脸上的俊颜，差点撞到对方的鼻尖。
“嗯？你想干什么？”
“收欠款。”话音一落，聂川就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对着她的红唇吻了下去。
“唔~你~”卿黛吓坏了，小手僵硬的抓着他胸口的衣襟，想推又不敢推。
趁她张口之际，聂川毫不客气的对她进行了更深入缠绵的索取，勾动她生涩的小鱼儿嬉戏游走，明明是二人初次的亲密试探，却像是找到了宿命的缺口，聂川发觉自己有些失控。
喘息之际，他抬眸看了一脸她的芙蓉面，伸出一只手挡在了她茫然无措的美眸上，然后，低头又在她的唇上狠狠的吻了一口。
这才与她分开，把被子往她那边盖了盖，面容发红紧绷，“安心睡吧。”
罢了，再让她适应一段时间吧，她的僵硬让他心生不舍，虽然此刻身体都要爆开了，却还是选择了忍耐。
卿黛大松了一口气，如何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放过了自己。
脸上是滚烫的，心也跳动的飞快，她摸上有些胀痛的嘴唇，原来那就是亲吻的感觉吗？虽然不是和两情相悦的男子一起，但意外的不感到恶心。
他看上去冷的像块冰似的，而刚才的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火热异常，是他多变还是所有男人皆是如此？
卿黛胡思乱想了一通，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这一晚她睡的不太好，梦里有一只超级超级讨厌的大蚊子，盯准了她的嘴巴，一直咬一直咬，挥都挥不开。
诡异的是，早晨醒来，她发现嘴巴好像更肿了。找来镜子照了一下，与镜中那红唇微肿双目含春的女人乍一对上，她就吓的丢了镜子。
不，那绝对不是她！她才不是狐狸精！
素喜笑的暧昧，“姨娘，二爷出门前说了，前两天买的那些首饰叫您戴，不要放在柜子里积灰。”
“他管的还真宽。”

第9章 三小姐气成河豚~~
“谁不喜欢自己的女人打扮的漂漂亮亮呢？何况姨娘长的这么美不打扮岂不是浪费？”素喜搬出了几个首饰盒放在梳妆台上供她挑选。
卿黛轻哼，谁是他的女人？就算是，也要加上前提，两年！两年一到，她谁的女人也不是，她就是只自由的鸟儿，欢快的鱼。
她瞄了一眼眼前的几样首饰，不得不说真的很漂亮！她拾起一根镶嵌着大小不一红宝石的簪子，插在了乌黑的鬓发间，不得不说，美好的东西就是会让人愉悦。
只是这愉悦并未保持多长时间，昨天冲进书房揍弟弟的小炮竹今天就不客气的冲进了她的屋子，也怪素喜没把门关严。
虽然昨天听了小姨讲的许多道理，但聂莹莹仍旧觉得不放心，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警告狐狸精一番，她毕竟是二房的小姐，她要以女主人的身份与她好好谈谈。
结果一到门口看到里面的画面，她立时就炸了，一下子忘记了端庄是什么玩意儿！
她几步跑了过去，嗖的从卿黛的头上拔下了簪子，双目炯炯，“坏女人！你就是想贪我爹的银子，想当我后娘是吧？然后再虐待我和淮哥儿，生自己的孩子对不对？”
卿黛眉头拧成了一团，这都什么啊？这姑娘是谁教出来的？
“我没这样想过。”
“你住口！”聂莹莹小手颤抖，把桌子上的几个盒子摞起来，艰难的抱在了怀里，“这些都是我爹的，也就是我娘的，也就是我的！我要带走！你还有什么话说？”
卿黛见眼前的小家伙气咻咻的，脸蛋鼓的圆滚滚，忽然恶趣味，很想用指头戳一戳她的脸蛋儿，看看会不会泄气。
“三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这些东西是你父亲主动给我的。”不等聂莹莹插话，她接着说道：“不过！我刚才听了你一番话，觉得十分有道理，你既然想拿去就拿去吧。”
“哼！就知道你不敢不放手。”
“不过呢，东西是你父亲叫我保管的，我不能弄丢一件，否则就是不讲诚信。我虽然是个狐狸精，但我讲诚信。这样吧，你给我写个条子，你拿走了什么东西都清清楚楚的写下来，再签下你的名字，这样我对你父亲也有个交代，你觉得如何？”
聂莹莹虽然年纪小，却是个聪明孩子，很快脑筋就转过来了，忿忿的瞪着她，哐当一下重新把成摞的盒子放回了梳妆台，“你别得意，想拿我的把柄？你做梦去吧！哼，这点东西你留着就是，以后父亲的银子我会看的牢牢的，你别想再逗去一两银子！”
卿黛听了猛地起身，居然向聂莹莹行了一个标准的谢礼，“那就多谢三小姐了，您不知道我看管您父亲的东西多费心？您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小姐，真的太为我着想了。”
她还没站直，就听聂莹莹连哭带喊的跑了出去，“小姨！小姨呜呜呜~”
她要被这狐狸精气死了！她明明是来找她晦气的，怎么反倒成了帮她了？她都被她弄昏头了！
卿黛心情大好，就连昨晚被人这样那样的郁闷也消失殆尽了。小丫头，你还太嫩，你和一个压根就不想赢的人打架，怎么会找到成就感呢？
聂莹莹在冯芊若面前哭了一场，眼睛红红的就带着她去见老夫人了。
“祖母~”一见到老夫人，她就委委屈屈的扑了过去。
老夫人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红肿的眼睛，“这是怎么了？谁敢欺负我宝贝孙女？”
聂莹莹不敢说自己的莽撞无礼，只敢对祖母说些自己对父亲纳妾的担忧和不满。
“哎，可怜的孩子，若不是你母亲去的早……哎……”
冯芊若劝道，“老夫人您别太过伤怀，虽然姐姐去的早，但还有咱们这些亲人在呢，断不会让她吃亏的。”
老夫人点头，“你说的极是，冯家这样的外家再好没有了，你更是如此。”
“您实在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姐姐希望我做的。”冯芊若掏出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水。
老夫人想起了前儿媳的好，又联想到了卿黛的样子，心生不安。
“春梅，去把二房的那个姨娘给我叫来。”她想她有必要提点她几句。
很快，卿黛就出现在了她眼前，依旧是那副身段，那双眼睛。
“卿姨娘，老身叫你过来，是想提醒你，在二房要切忌安分守己，不要觉得没有顶头夫人在，就敢胡作非为，欺上瞒下。”
卿黛一惊，这罪名可有点儿大，在聂二爷面前她还敢放肆一二，但在老一辈面前她还真不敢，万一挨顿打怎么办？
“还有，小姐和少爷再小也是你的主子，要把他们捧在手心里疼爱，不许叫他们受半点儿委屈，你可明白？”
卿黛谦卑的跪在地上，看上去有些弱小可怜，“回老夫人的话，奴婢是低贱的妾，万万不敢怠慢了小姐和少爷，疼爱和委屈奴婢都不敢给，那是小姐和少爷未来的母亲才能给的，奴婢谨守自己妾的身份，惟愿能帮二爷分一丝忧，别的万不敢过界，还望您体谅。”
一番话说的老夫人一愣，连冯芊若也懵了，她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她身份太低没资格影响到孩子们是吧？就是说她一直恪守本分，是小孩子无理取闹看她不顺眼对吧？
话虽然无懈可击，但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呢？
老夫人找回了嗓子，“起来吧，你说的对，是我想岔了，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不要做一步登天的美梦。既然你有这个自知之明我就放心了。莹莹，你们也回去吧，记住了，你是千金小姐，不可自降身段与下人置气。”
聂莹莹撅着嘴应下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好好的，最后挨说的却是她自己。
出了春晖园的大门，卿黛就挺胸抬头与另外两人分开走了，她并不是泥人，相反她内心藏着一副倔脾气，聂二爷是她的金主，老夫人位高，他们掌握着她的生死，所以她不敢甩脸子。
但其他人，不好意思，她想甩就甩。
聂莹莹刚刚被祖母说了，出来后还在琢磨着祖母刚才的话，看上去蔫蔫的，而冯芊若则是看着卿黛远走的背影，抿紧了嘴巴。
淮哥儿说晚上还想吃蒸大虾，搓着小手求了卿黛半天，她才笑眯眯的大发慈悲答应了。一想到这个家里还有淮哥儿这样暖心的小可爱，她的心里就软软的，不惜花了大力气给他做了一道香糯美味的点心，三不沾。
为了避免让一些人生气，她没让人把饭菜摆在厅堂，而是直接端进了她的屋子里。就她和淮哥儿两个人，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许久未和女儿吃一顿饭了，聂川今日特地早回来，正值饭时，结果进了厅堂却发现只有莹莹和冯芊若在，下人们正在上菜。
他皱了眉，问正在布菜的丫鬟素平，“卿姨娘和淮哥儿呢？”
素平低眉顺目，“回二爷，卿姨娘说她是妾，登堂不合规矩，淮哥儿又黏她，便在屋子里摆她们的饭了。”
聂川的脸色一下子变的极为难看，瞬间明白了许多。
聂莹莹是小孩子，自然想不到那么多，狐狸精那话没什么不对的，再说不在一起吃更好，省的相看两生厌。
“素平你们伺候冯小姐先吃，莹莹随我过来。”

第10章 不想讨好不喜欢我的人
聂莹莹迈着小腿跟在父亲身后向卿黛的屋子走去，就算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在父亲面前她也不敢说。
卿黛嘴里刚塞进一个肉丸子，突然看见这爷俩推门进来了，差点噎着。
她是很懂规矩的，赶紧起身，“见过二爷，三小姐。”
淮哥儿也像模像样的叫人，如果手里没抓着一只大虾的话就更好了。
聂川不语，示意素喜摆凳子，很快父女二人都坐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卿黛有些看不懂，有心想问，可一看聂川那铁青的脸就把话收了回去，二爷的脸简直比老天爷变的还快，她还是别自找别扭了。
“爹~”聂莹莹也浑身不舒服，她压根就不想和狐狸精同桌吃饭，千金小姐为什么要和那样的人一起吃饭？
“吃饭，不许多言。”
她只好闭嘴，乖乖的吃了起来。
叫女儿别说话，他自己倒说起来了，“明天回原来的地方吃饭，不坐主位就行。”
“哦。”卿黛漫不经心的应了下来，又给淮哥儿剥了个虾仁，见他吃的满脸都是，掏出绣帕温柔耐心的给他擦着脸。
“姨娘，我要吃点心。”
“好，这就给你夹。”卿黛给他夹了一筷子三不沾，喂进了他的小嘴里，“好吃吗？”
“好吃！姨娘我还要，姨娘做菜最好吃！”淮哥儿吃上瘾了，像一个幼鸟等老鸟喂食一样，张着小嘴等着，可爱极了。
聂莹莹看的眼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狐狸精，真会收买人心！都怪弟弟太笨，一点好吃的就能收买了去。
不过那盘黄颜色光溜溜的点心到底是什么？真的有那么好吃吗？还有那盘虾，只剩下三只了，她根本就看不出和厨娘做的有什么分别。
她很不开心，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如果娘亲在的话，她一定不会这样对她。
这时，她忽然觉得身边有动静，好奇的看去，只见爹爹起了身，长臂一伸竟然把那盘黄颜色的点心端了过来，放到她面前，在她错愕的时候，又一连夹了两只虾到她碗里。
“吃吧，吃完了回房温书，家学快开课了。”
聂莹莹再也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跳下凳子，飞快的跑开了。
屋内的气氛顿时如结冰了一般，淮哥儿不解，“姐姐她怎么了？”明明好吃的已经给她了呀。
卿黛心里也挺不好受的，她哪会想到聂二爷居然会把她带到自己这里吃饭呢？她就算再小心眼儿，也不会舍不得一口吃的。
聂川一直没说话，直到饭后，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浓浓的不悦在他身上笼罩着，卿黛有些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却理解不了作为聂二爷的心。
她区区一个贱妾的想法真的很重要吗？就算是红烛，心里也不见得多喜欢他的两个孩子啊。
“你讨厌莹莹？”
“没有。”
“讨厌我？”
卿黛顿了顿，“不讨厌。”
静默，他在等她的答案。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讨好不喜欢我的人，二爷对妾室的要求似乎太高了些。”
聂川眼神凛然的注视了卿黛一会儿，抬步出去了。他今晚应该不会再过来了，卿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说不出的迷茫，他刚才的眼神有一瞬间让她以为他受伤了。
然而他是谁啊，怎么会为这点小事受伤呢？那一定是她的错觉。
今天的事虽然不是她本意，但也算阴差阳错的出了一口憋屈之气。只是一想起聂莹莹最后哭的样子，她有些感同身受，仿佛看到了曾经小小的自己。哎，但愿将来聂二爷能给她找个温柔和善的后娘吧。
话说，当妾都如此，后娘肯定更不好当，卿黛人生头一次体会到，生而为人，各有各的苦处。
聂川今晚果然没再来，卿黛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个人睡，以为自己会睡的很好，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她一躺下就觉得浑身不对劲，翻来覆去很长时间睡不着。
还以为聂二爷对自己的这股热乎劲儿要维持一段时间呢，结果这才几天就彻底凉了，卿黛已经有两天没见过他的人影了。身为一个女人，她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那天吃饭事件后，聂莹莹也老实了许多，关在屋子里专心温习功课，就是整日抽抽个小脸儿，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淮哥儿悄悄推开门，从门缝儿里溜了进去，“姐姐~”
聂莹莹放下书本，气哼哼的问：“你来干什么？你都不和我好了。”
淮哥凑上前去撒娇，“我和姐姐最好了，姐姐你看。”说着他伸出小手，里面正躺着一颗糖果。
“一颗糖？”
“这是姨娘亲手做的，她叫我拿给你尝尝。”淮哥儿说谎了，这明明是卿黛做了留着自己吃的，他是偷拿出来讨好姐姐的，他想让姐姐和他一样喜欢姨娘。
人小鬼大的聂莹莹怒其不争的看着弟弟，把糖果拿过来放在桌上，“你可真傻，几口吃的就能被人骗去。她要是得了爹爹的喜欢，爹爹就会再也看不见咱们，咱们的东西也会被她抢走，你明白不明白？”
淮哥儿摇头，“不明白，可是姨娘很好啊，她很喜欢我，我的东西她要拿去就拿去吧。”
聂莹莹学大人抚额，想起了那晚小姨和她说的话，“弟弟，你觉得让小姨当咱们娘亲怎么样？”
“不好不好，小姨她不喜欢我。”
“胡说！小姨对咱们多好，每次来都给你带那么多好东西，还有外公外婆，小没良心的，你都忘了？”
“反正她不喜欢我！我不要她当娘亲，我要姨娘！”淮哥儿忽然焦躁起来，说着就挣脱了姐姐跑去找卿黛了。
聂莹莹追了他两步不追了，弟弟太小太傻了，他的未来要靠自己来保护！她一定不会让狐狸精抢去爹爹的心！
桌上的松子糖散发着阵阵香气，像有小勾子似的，勾着她控制不住的分泌口水。
哼，别是在糖里下了毒吧？不行！她得尝尝，万一毒到弟弟呢？
她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终于把松子糖拿了起来，观察一番之后，小心的用两个指头捏着，咬了一个小角角。
甜不拉几的，一口尝不出来有没有毒，于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又咬了一口……
打着陪伴三小姐的名义，冯芊若已经在聂府住了几天了，她十分擅长待人接物，不仅哄的老夫人团团转，就连大夫人和三夫人也被她恭维的乐呵呵的。二房的丫鬟们也都挺喜欢她，因她不仅出手大方，还从来不摆小姐架子。
家里支持，聂家人喜爱，她几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二夫人，除了正主聂二爷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原本以为半路杀出来的卿姨娘是个棘手的，没想到那居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亏得她白白担心了一场。几天的新鲜劲儿过后，聂二爷不还是回到了正房，和原来一样吗？
这极大的增加了她取代姐姐地位的信心，但难就难在那人的心却并不容易获得，即便不在卿黛身上，也很难落到她身上。
“二小姐，红烛在外面求见。”
冯芊若眼前一亮，这才想起来二爷院子里还有这么一号人。也不怪她贵人多忘事，谁叫红烛的存在感那么低呢？
红烛被带了进来，依旧是病病殃殃的，“奴婢见过二小姐。”
“起来吧，坐过来说话。”冯芊若素手拨弄着茶杯盖子，想起了以前的许多事。红烛是冯家的家生子，自小伺候姐姐，后来随着姐姐来到了聂家。再后来姐姐怀着淮哥儿的时候自觉时日无多，便给她开了脸。
在冯芊若看来，红烛不过是小有姿色而已，能有幸成为聂川的女人纯属她三生有幸。她恨！若是自己能再长几岁，以自己的姿色才华，别说红烛，就连姐姐也别想嫁给聂川。
“红烛，好久没和你说话了，这几年姐夫对你怎么样？”
红烛掩唇自嘲道，“二小姐真是说笑了，前有夫人，后有卿姨娘，红烛一个体弱的卑贱丫鬟岂能奢望得到那人的怜惜？”
冯芊若挑眉，轻抿了一口香茶，“也是苦了你了。”
红烛淡笑的看着她，眼睛闪着不同平日的神采，“卿姨娘来了，二小姐您也跟着来了，奴婢觉得自己的苦日子就快结束了。”
“嗯？”
“二小姐的心思难道还要我说破吗？您是冯家人，是二爷两个孩子的亲姨母，你在聂府广结善缘，难道不就是为了取代夫人的地位吗？”
此处只有她们二人，明人不说暗话，冯芊若并没有否认。
“就算如此，与你何干？”
“我随夫人进聂府多年，早已熟知二爷脾性。二爷虽然与卿姨娘闹了两天别扭，但二小姐若是现在高兴就太早了。说实话，我还从未见过他对一个女人动过这么多心思，露过这么多心绪。就连和夫人新婚时也没有如此过，他们夫妇二人一起生活多年，从未吵嘴过。加上淮哥儿和她这般亲近，二小姐您难道就不缺个帮手吗？”
冯芊若终于放下了茶杯，一脸的凝重，“你想要些什么？”
“要个妾的名分，要个自己的孩子傍身，仅此而已。此番二爷生了卿姨娘的气，我看那卿姨娘的路数有些难琢磨，恐怕不会轻易给二爷台阶下，这段时间正是你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红烛看人的直觉还是很准的，就像她第一次和卿黛打交道就隐隐觉得这个女人不好对付一样，她调理男人的招数真的很不一般。
又过了两天，卿黛仍旧没有主动向二爷低头。

第11章 快去看看二爷
聂川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卿黛的确是太好了，简直好的莫名其妙，这是很不正常的，也是不应该的。作为一个女人，而且是个做错了事的女人，她必须学会如何放下身段，也只有这样他才会考虑重新给她一次机会。
他在等她，然而，他没等到……
已经被冷落了好几天，她却半点求饶认错的意思都没有！每晚孤枕难眠的时候，他都在反复的想一个问题，她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难道他这个人，甚至他的身份！他的金钱！对她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如果别的女人敢如此待他，他敢一百个肯定，那是欲擒故纵的招数。但当那人换成了卿黛，欲擒故纵这四个字每次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就会有一把重锤狠狠将它砸回去。
对！你聂川就是没有吸引力，她对你视若无睹，你的冷落和惩罚对她而言是赏赐！
包括聂木在内的所有身边人发现，二爷这几天变了，以前虽然也常冷着脸，但并不意味着他心情糟糕。但现在，离几米远都能感到他身上散发的肃杀之气。
以往主张宽仁的他，也变的对待手下之人格外严厉。就今天下午而言，他刚辞退了一个出了纰漏的小管事，因为桌上有一块铜钱那么大的水渍训哭了一个小丫鬟。
聂川揉着疼痛的额角，满心烦躁不得纾解。
聂木进来，“二爷，敬王世子传话过来，邀您晚上去别院赏花饮酒，您看怎么回？”
“告诉他我随后就去。”也许是时候放松一下了，这段时间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生意和后宅上，这实在不应该。
聂川与敬王世子赵勤私交甚好，二人偶有这样的小聚，分享新得的美酒或畅谈时事诸如此类。
他到的时候，赵勤已经恭候多时了，“还以为聂二爷爽约了呢，害我好等啊！”
“天刚擦黑，你怎么就好等了？”聂川入座，一个貌美丫鬟上前斟酒。
赵勤坦然笑道，“聂兄，所谓看破不说破，你真是一点也不风趣。最近生意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家中老爷子又挑三拣四了？”
“怎么这么问？”聂川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果然好酒，醇厚甘冽。
“不然你怎么一脸官司？不知道的还以为媳妇跟人跑了呢？”
聂川表情短暂的顿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脸色更黑了。
赵勤瞪大了眼睛，笑的很欠打，“哈哈不是吧聂兄？真叫我说中了，是女人的事儿？”
“不是。”
“都写在你脸上呢，你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怎么？圣僧对哪个女人动凡心了？”
聂川不屑的嗤了一声，“你当我是十七八的毛头小子？动心？”
赵勤不信，“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喜欢男人，这是人伦，与多大年纪可没什么关系。你还是从实招来吧！”
“来，不提那些没影的，喝酒吧，莫辜负了美酒。”聂川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打死不松口。他说的事实，就是他心中所想，再说他也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事拿出来当谈资。
赵勤见他嘴巴比蚌壳还要紧，也就识趣的不问了，“那好吧，好兄弟之间有问题可千万别憋着，在下对女人见多识广，有搞不定的随时来问我。其实女人的心很好得，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怕死缠烂打。而几乎所有的良家女都有一个共同点，知道是什么吗？就是一旦你沾了她的身子，她的心也就是你的了。”
聂川心中嗤笑，对此不表态。他前面的话对他没有任何参考价值，也只有最后一句还稍微有那么一点琢磨的必要。
话题很快就转向了别处，二人谈天说地，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大酒坛子也见了底。
夜已经很深了，聂木把喝的昏天暗地的聂川弄回了家，把人扔到正房的床上时，他几乎累瘫了，二爷也真是的，很少见他喝酒这么没节制。
聂木叫来素平和素宁，让他们伺候二爷宽衣擦洗，这两个是二房的大丫鬟，向来本份，即便是让她们照顾酒醉的二爷也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吩咐完之后聂木就回房歇着去了，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素平和素宁配合默契，一个帮二爷脱鞋子和外衣，一个洗毛巾打算给他擦脸。
这时，房门从外面打开了，走进来一个淡扫娥眉的女人，身上还散发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两个丫鬟看见来人的打扮一愣，快速的对视了一眼，是冯小姐？她这幅打扮和过世的夫人倒有几分相似。
二人起身行礼，“见过……”
“起来吧，你们下去吧，我有话要和二爷说。”
素平攥着手里的毛巾，“冯小姐，这不合规矩。”
聂川的确喝了很多，加上连日睡不好，一沾床就进入了梦乡，几人说话声他压根就没听见，就算模糊感觉有人，也分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规矩？这丫鬟好大的胆子，三小姐和五少爷视我为亲母，你对我说不合规矩？我要和孩子的父亲说话，你一个小丫鬟想要阻挡我？”
素平胸膛起伏，想要再争辩什么，二爷醉成这样，她是不可能让他单独和冯小姐在一起的，若是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她担不起。若二人真的有意相好，她管不着，但至少要在二爷清醒的情况下。
素宁看她要还嘴，一把拉住了她，说道：“冯小姐，那您就和二爷慢慢说，水在这里，这里就麻烦您了，二爷酒醉容易吐，您小心一些，奴婢们这就出去。”
冯芊若气顺了些，当丫鬟的就应该这样，多些眼色，也好给以后留条后路。
倔强的素平被素宁扯了出去，房门关上了。
“你放开我！这怎么行？她明明……”
“嘘！”素宁把她嘴捂上了，“你在门口守着，我去找卿姨娘。”
这几天卿黛虽然身边清静了，但淮哥儿很有责任感，看她看的紧，每天按时按点的看着她读书写字，但凡她有松懈的迹象，他就会不住的念叨她，“姨娘这样不对哦。”“这样不好，若是淮哥儿也像你一样呢？”……
不过这样坚持下来，她明显感到了益处，今天晚上吃的撑了，迟迟没有困意，她便从床上爬起来拿起书继续看下去了。
“卿姨娘，睡了吗？”
素喜在侧间醒来，起身去开门，“姨娘，好像是素宁姐姐。”
这个时候过来？
素宁匆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卿姨娘您还没睡呢，真是太好了，快跟我去看看二爷！”
卿黛被唬了一跳，“他怎么了？”
“他醉的不省人事，冯小姐自己在里面伺候他呢！您快跟我走，晚了就迟了。”
悬着的那颗心一下子放下来了，她还以为他出了什么大事呢，“能有多醉？说不定人家是郎情妻意，我去了岂不是搅了人家好事？”
卿黛话虽如此，但她看的明白，聂二爷对冯小姐是半点意思也没有的，那副冷淡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如果今晚真让冯芊若得逞了，他还不恨死自己？

第12章 他居然咬她手指
冯芊若算准了丫鬟们识时务，也算准了没人敢硬闯聂川的房门。她特意选了一件姐姐喜欢的同款样式衣服，画了她以前的妆容，红烛还告诉她姐姐私下喜欢用什么熏香……
她就不信，她的柔情蜜意解冻不了他的心。
她小心的坐在床边，就是这张床，她肖想了多少年，这里原本就该是属于她的！
她定了定心神，拿着毛巾靠近了他的脸……
突然！床上那人猛地抬手，狠狠的攥住了她的手腕，一把把她甩开了，话语如刀：“滚出去，别等我不客气，我想冯家还是要脸的。”
冯芊若跌坐在床边，惊愕的看着依旧躺在床上的人，哆嗦着站了起来，“二……姐夫，我，我是看你喝醉了，怕丫鬟们笨手笨脚。”
“我说的还不明白？看在莹莹的份上我给你留几分脸面，从今以后你少与莹莹接触。另外，在岳父岳母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希望你明白。出去！”
冯芊若泪水涟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你为什么就不肯多看我一眼呢？我和姐姐到底差在哪里？”
聂川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她，他刚才真的是醉死了。但她靠近自己时，身上那股子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唤醒了他，那味道只有夫人爱用，其实他一直很不喜欢此味道，只是他从未说过罢了，夫人于是也就一直用了。
冯芊若和红烛做梦也不会想到精心的模仿竟会弄巧成拙。
‘咣当’一声，卿黛从外面把门推开了，看样子很着急，进来不看冯芊若，直扑床头，一看聂川闭着眼睛，鞋子脱了，外衫凌乱，心里庆幸的同时不由的对冯芊若产生了几分歉意。
“二爷！二爷！您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您让妾身如何是好啊？”
她的表现极为真挚，不敢想象身后的冯芊若的表情。
她真不是有意想坏她的事，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啊！二爷明早一醒来肯定知道素宁夜里找过她，知道她明知他落入虎口，还敢视而不见，说不定会剥了她的皮。
聂二爷没声儿，看来真是醉的不轻。
她赶紧把被子扯过来草草的盖在聂川身上，这才起身看向哭花了脸的冯芊若。
卿黛愣了楞，若是自己不来搅局的话，这本是冯芊若如愿的夜晚，怎么会哭成这个样子？难道她办事之前感动的情难自禁？
她见她正忿恨的瞪着自己，抱歉的话差点脱口而出，被她理智的收了回来。
她是来充当独占欲极强的狐狸精的，怎么能讲道理呢？
挺了挺腰杆，卿黛微扬着下巴，瞪了回去，“冯小姐怎么这样看我？你也知道二爷性情不定，他醒来后看见您在这里不定怎么想呢。我认为在他醒来说出难听话之前，您最好出去。您放心，这件事就当从没发生过。”
冯芊若的心揪痛，他刚刚已经说出难听话了。
“姐夫~”
卿黛受不了她了，一个大小姐这般不要脸，她一个当妾的又不好言语太狠毒，真让人恼火。
不得已，她上前把她往门口推，“出去吧！出去！我要给二爷更衣。”
冯芊若心如死灰，抽泣的朝聂川的方向看了几眼，希望能换来他的怜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卿黛推出门外了。
又是“咣当”一声，房门就在她眼前从里面关上了，并且上了门栓。
她怔怔然，不知道她今日为何会头脑发热做下这等事，更不明白聂川他怎么能如何狠心，卿黛又怎么敢这样对她！
素平得意，看来听素宁的话是对的，“冯小姐，夜深露重，回房吧。”
冯芊若的气正没处发泄呢，忽地扬起手臂朝素平脸上挥去，被素宁一把给拦住了，“冯小姐，您看好了，这里是聂府。您若是明天早晨从这房里出来，这一巴掌也就让您打了。现在却是万万不可，奴婢们就是低贱如狗，也是聂家的，轮不到您来打。”
素平简直想给素宁鼓掌，在二人的怒视下，冯芊若只好满怀悲愤形单影只的回房去了。又过了一个时辰，万籁俱寂，聂家的侧门驶出了一辆马车，二房很多下人都听见了动静，但包括聂木在内，无一人过问。
卿黛把冯芊若推出门后，才抚了抚忐忑的小心脏，重新走向了床边。
见聂川睡的跟死了似的，莫名有些害怕，她小心的伸出食指放在他鼻下测探呼吸，忽然，她的食指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所在。
那人咬她手指！
她吓的赶紧收了回来，心跳加快。
聂川依旧躺着，低沉的笑声惑人，“黛黛真的很关心我呢。”
叫谁黛黛呢？干满突然这么亲昵的叫她？怪尴尬的！“我可没有关心……原来刚才你都听见了！我那是为了救你！”
“呵呵救我，不知在下刚才有何危险？”他笑个不停。
卿黛被他笑的直心慌，“有什么好笑的？好，既然你不领情，我这就去把佳人给你拽回来！”说着就臊的要跑出去。
“过来给我宽衣。”他终于不笑了。
“你不是醒了吗？自己不是长手了吗？”羞愤让卿黛一下子忘了自己的地位。
果然，刚才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
“酒还没醒，我头疼乏力。”
这就是聂川给的理由了，反正让你过来就过来，给你个理由已经很不错了。
卿黛走了过去，扶他坐了起来。她屏着呼吸小手颤抖的落在他的腰带上，帮他脱下外衣，小心再小心，尽量不与他的身体接触。
“还有里衣，脏了。”
卿黛深呼吸，手颤抖的愈加厉害，笨拙的和手里的衣带子较劲，看都不看一眼面前火热的胸膛，脸红的似乎能烫熟食物。
聂川好不容易消化了大半酒力，如今又醉了，醉在她一低头的旖旎里，醉在她一张口一转身一眨眼之间，他不知道此时自己落在卿黛身上的目光有多可怕，那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熊熊占有欲。
卿黛无论多小心，在脱掉他里衣的时候还是不免碰到了他的皮肤，顿时吓的缩回了手，聂川徐徐的把她的手拉住了，握在二人胸前，定定的注视着她惊慌的眸子。
卿黛不敢看他，他的身体，他的目光，她都不敢看，一个一直穿着华丽外衣的清冷男人，此时在极其私密的空间里光|裸着上身，这样毫不掩饰的看着她，让人忐忑的同时又觉得很奇妙。
这世上有几个人见过他如此模样？又有几人见过自己此时模样？
聂川忽的把她揽进怀里，头埋在她的柔软胸口，片刻之后就把人裹上了床，像要燃尽心内所有的火，像要毁天灭地一般的攫取了她的唇，深吻。
卿黛早有心里准备，很快便沉醉在他的酒气之中，浑身绵软无力，只能任他为所欲为，不过她还有一丝理智，“二爷，咱们去我房里，不要在这。”
这是正房。
聂川充耳不闻，很快就从被里丢出了她的里衣，也不再仅仅在她的唇上流连，而是向其他更多的地方游走。
他忽然想试试赵勤的提议，不管她此时心里有没有他，先占了她的身子，那么她的心就会……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听到了卿黛的话，这种时候她还能如此淡定的想别的！
他强迫自己停了下来，撑着双臂神色莫名的盯着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的卿黛心发紧，“二爷……你怎么了？”
聂川伸出一只大手，轻轻的握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说道：“一把捏死你得了。”
说完翻身从她身上下来，把人搂在了怀里，“睡觉，不许乱动，也不许说话，否则今晚你跑不了了。”
卿黛被他搂着像块木头似的不敢动，被他一吓连大口喘息都不敢，就怕不小心再惹着他。
良久，二人都平复了许多，卿黛这才咕噜着大眼睛环看四周，这屋子可比她那里好太多了，东西件件精美不说，床也大多了。
妻妾就是有差别的，不过她不羡慕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繁华。她会等，等两年之后嫁个老实的汉子，二人一起努力造个大房子，打一张比这个还大的床，种菜养小动物，说不定也能开个杂货铺。
忽然，身边人开了口，她还以为他睡着了呢。
“你今天做的很好，爷原谅你了。”
“……”谁要你原谅？

第13章 喜欢看他们谄媚的样子
宿醉让聂川起晚了，这边他和卿黛刚醒，就听院里传来很大的哭声，莹莹这孩子又怎么了？
“我小姨呢？小姨怎么会走？她昨天还在的！送我回外婆家！小姨不在我也要走呜呜呜~”
卿黛脸一红，赶紧下地捡昨晚上被人扔下地的衣服，聂川看着地上的那人的散落的乌发和光洁的美背，鼻子热热的。
他起身从柜子里找了一套干净衣服换上，见卿黛也换好了，就拉着她要出门。
卿黛不干，“二爷，三小姐她看到我……”
“有我在。”
果然，几个丫鬟一起哄都哄不住的小姑娘，一见父亲和卿姨娘一起从正房出来，顿时惊的忘了哭，缓了一会儿，哭的更大声。
如果说刚才多少有一些夸张的成分，现在就真是实打实的难过了，“爹！您怎么能让她进娘的屋子？她是狐狸精！呜娘~我要我娘~”
卿黛既无语又心疼她，同时怨怼聂川，她昨晚就说不该如此的，可他偏偏不听，现在还偏偏把她拉出来叫三小姐看见。
聂川表面不为所动，严厉的喝斥道：“放肆！谁教你小小年纪敢对长辈大呼小叫？狐狸精这样的话是你该说的？冯芊若是被我赶走的。给她当女儿还是给我当女儿？你可以选一样，选她的话我现在立刻派人把你送到冯家！我和她是不可能同时选的，明白吗？”
聂莹莹不停的抽噎着，单薄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聂川心疼不已，但这孩子已经被冯家人教歪了，再不对她严格一些就真的毁了，“大人的事轮不到小孩子来管，这屋子以前是我和你娘的，如今你娘不在了，就是我的。来人！把三小姐领回房去，禁足两天！”
两天后家学就开了，到时候有先生教导，希望她能懂事些。
聂莹莹不敢再顶撞，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被人带回房里了。哪个孩子心里不向往自己的父母？更何况是她这样没娘的孩子，即便她和冯家再亲也明白那不是她的家，外公外婆有自己的亲孙子孙女。
卿黛一向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可看三小姐那样儿，“二爷，她才七岁，圈在房里两天……”
聂川叹了一口气，吩咐素宁，“你跟去盯着，千万别出事。”
“二爷放心，三小姐就交给奴婢吧。”
与聂川分开后，卿黛回了自己房里，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如果说以前聂莹莹只是单纯的因为危机感而讨厌她，如今亲眼看到她从正房里出来，估计这讨厌已经变成恨了。
这个聂老二，真能给她找麻烦！
冯芊若被卿黛推出门后，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尤其是聂川的那一声‘滚出去！’，彻底伤了她的心，她暂时还没想到若继续呆着聂家，天亮以后该如何面对着院子里的人，因此彻夜就回冯家去了。
她的马车是悄悄进入冯府的，但还是惊动了刚刚躺下的冯家老两口。一个大姑娘不顾危险，彻夜出行，一定是在聂府出了什么事！
二人赶紧叫人把女儿叫了过来。一见父母的面，冯芊若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冯老夫人的腰好好的哭了一场。
“娘，您说我该怎么办啊？我就那样放低自己了，他怎么连看都不看我呢？”
老夫人也没想到聂川竟会如此铁石心肠，对一个全心爱慕她、帮他照顾孩子的女人居然这般粗鲁无礼！
“你先在家呆着，过段时间娘亲自出面去一趟聂家，自古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他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我就不信他能拧的过。”
冯芊若听了这话，哭声终于弱了下去，只要有人肯为她做主就好。
“我看谁敢去！”啪的一声，冯老太爷猛的一拍桌子，指着冯芊若的鼻子怒喝道！
“我看女婿骂的好，骂你滚都是轻的！不要脸的东西，冯家的脸面早晚被你丢尽。还有你！死老婆子，你再敢推波助澜试试？女儿的婚事你不必再过问，我自有处置！”
“老爷子！你怎么骂起我来了？女儿要死要活的，我难道看着她寻死吗？咱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
“想死就让她死！”冯老太爷撂下话就气的拂袖而去了。
“娘~爹以前不是这样说的。”冯芊若怕了起来，如果失去了爹娘的支持，她就真的再也没有希望嫁给聂川了。
老夫人脸色坚毅，“你放心，有娘给你做主呢。你听娘的，先安心等着，等这件事淡了，一切都好说。”
“嗯，我听娘的。”
聂莹莹这回是真恨上了卿黛，她一改往日的吵闹跋扈，整天绷着个小脸，就算不得不同桌吃饭也看都不看卿黛一眼，聂川给她夹卿黛做的菜，她也任它在碟子里一口都不吃。
更是半个字都不肯对卿黛说，哪怕是骂声狐狸精也没有，她就纯粹拿她当空气。在她小小的心中，父亲对自己态度的变化都是因为她，把小姨赶走也是因为她。在她眼里，如今爹爹和卿黛还有淮哥儿才是一家，她是多余的那个。
卿黛有冤说不清，为了少让孩子心里添堵，遇见她她都尽量绕道走。
两个孩子都上学去了，聂家专门为几个孩子请了先生，无论大小、不分男女嫡庶，人人都要读书认字。等过了启蒙阶段，男孩子们才会另则合适的书院就读。
淮哥儿这个水平有限的小先生不在了，教导卿黛的重责就全部落在了聂二爷的身上，当然，这完全是他自找的。他可以不教，或找别人教，但他没有。
小尾巴不在，卿黛的时间更加自由了，但聂川因生意上的事繁杂，几乎没有专门的时间在家教她。所以他决定把她带出了聂府。
马车走走停停，卿黛随他进了一个闹中取静的宅院，虽然地方不大，内里却极尽低调奢华。
“这是我的产业，平日我就在这里处理事务，我手下的人一般会来这里找我。有时也会在这里约见一些重要的客商。”
卿黛边听边看，心中不禁产生疑问，他那般有钱，想必私产不止这一处。而她看的出来，他与他父亲的关系十分紧张，与大房三房的关系也不怎么样，那为什么不分家搬出来呢？
此时气氛较为轻松，她问了出来。
聂川看了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你啊，要学的实在太多了。”她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自然不明白侯爵之家严苛礼教的无奈。
只要父母在世一天，只要他们不点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是分不了家的，否则就会被无数世人戳脊梁骨。
话虽如此，但其实这点他倒没那么顾忌。
他更在意的是，他凭什么要分出去？还远远不到时候！父亲眼里只有大哥，母亲又懦弱，他就是要像根鱼刺一样扎在老爷子和大房的心上！而且还是根拔不出去的鱼刺！
书香门第的侯府嫡出二老爷是个商贾！呵呵，他享受他们既看不起他又不得不为了银子谄媚他的样子。
早晚有一天他会玩腻了，不再在意他们的种种，但绝不是现在。

第14章 嫌我算的慢了？
卿黛不满的说道：“正因为不会，才等着你教呢。”
“呵呵，走吧，前面就是了。”聂川轻笑着揽上她的腰，卿黛浑身一紧，又想起了那个差点擦枪走火的晚上。
进了门，已经有几位管事等在那里了，一个和聂木长的十分相像的男子递上来一本册子，“二爷，这是新药的报价，请您过目。今年几样主要药材产地受灾，报价比去年高昂许多。”
聂川接过册子，坐了下来，卿黛乖觉的坐在他身后。
又有一位管事的递上一摞厚厚的账本，“二爷，这是各地铺子上半年的总账，酒楼、茶肆、皮货等营收都在上面了。细帐属下也已经加紧核对过，都搬过来了。另外这里是通汇钱庄的分红，请您过目。”
“好，没其他事就忙去吧，发现问题我再找你们。”
“是。”几位管事退下的时候都暗暗看了一眼卿黛，二爷从来没带过女人来这里，还是如此年轻貌美的女人，这大概就是府里新添的那位吧，看来蛮受宠的。二爷手下做事的大小管事数百人，有资格出入这里的不过二十人。
聂川发现卿黛一直盯着一个管事的身影，面色不善，“看上人家了？”
卿黛赶紧收回了目光，“我不过是好奇，那人怎么与聂木如此相像？”
“别好奇了，那是他弟弟聂森。以后你再有什么好奇的直接问我，不要盯着别的男人看。”
聂川让她坐在桌案的一角，让她抄写一篇相对浅显的文章，他需要抓紧时间看帐，没功夫多管她。
二人共处一室，卿黛一笔一划的书写着，最近日日与书本为伴，还是有用的，一来二去，她觉得自己与那些跳跃的文字越来越相熟了。
只不过今天，她却怎么也无法做到全神贯注，只因耳边不断的充斥着聂川翻账册和拨打算盘的声音。叫人心里痒痒的，她都多久没摸过算盘了？
从刚会说话起她就窝在娘亲怀里，看她拨弄算盘珠子，她喜欢那声音，精确的计算出结果时的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比不了的。娘曾笑着说她生错了孩子，她合该是个顶门户的男孩儿才对。
卿黛静下心来，不再去想娘，用了快一个时辰总算把文章给抄完了。她不雅的伸了伸懒腰，发现聂二爷还在做同一件事。
她凑上去瞧了一会儿，只见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但好在记录的十分规整，甚至每个字的大小都差不多。
“二爷还没算完？刚才您好像看的就是这本。”
聂川只当她无知，抬眸说道：“你似乎嫌我算的慢了？我抽查的是一家酒楼半年的账目，日常的每一笔支出进账都在上面，还包括月钱赏钱及各项杂费，这么繁杂的项目我最快需要一个时辰核对完。这还是快的，至今我还没见过有比我更快的，也不信有这样的人存在。”
卿黛心头一动，试探的问道：“二爷，要是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呢？”
聂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真有这样的人才，我会花重金把他请过来，为我所用。”
“重金是多少？”
她略显急迫的语气让聂川眉头微拧，她可千万别说她认识这样的人才。
“多少都可以商量。”
卿黛差点脱口问出，五千两行不行？
“我来试试，二爷您帮我计时吧。”
聂川睁大了眼睛，“你在闹？”
“没有，请您计时吧，我想试一试。”
看她样子十分真挚，倒不像是在胡闹，聂川暂时按下心中疑问。罢了，她出身商户之家，会算算小帐也是可能的。他正好歇息一会儿，就由的她逞能一回吧。
他把自己刚刚核对过的一本账递给她，“就这个吧。”
卿黛二话不说，坐了下来，此时的她就像一名坐镇沙场的大将军，气势完全变了。
接着她翻开了账本，却并没有使用到算盘，而且一目十行的刷刷看了起来，大约十个数之后就翻页，继续看……
聂川看着看着表情逐渐凝重，不觉的坐直了身子，站到了她身后，目不转睛的看着。
卿黛半点不为外界所动，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无数个文字上，仿佛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大约翻了半本之后，她才拿起毛笔，在纸上凌乱的记下了几个鬼画符一样的东西，那是她自己创造的计数方式，除了她之外没人认识，这鬼画符最大的优点是简短。
然后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速度，以聂川不可想象的速度继续翻了下去，期间聂森走了进来，刚要说话，就被聂川用手势给制止住了。
聂森好奇的走了过去，把给卿黛准备的一盘新鲜桃子放在了一边，这才发现卿黛看的原来是账本！
居然有人这么看账本？看话本子都没这么快的，他完全不知道二人这是在干嘛，只是注意到二爷的表情绷得紧紧的，眉间似喜似忧，叫人看不明白。
大约过了一刻钟，卿黛终于丢开手里的账本，一把拽过了聂川的大算盘，啪啦啦拨动了一会儿，说道：“账目大体是相符的，只是有二十一两半的亏空不知做了什么，不知我算的可对？”
聂川愣了数息之后才找了自己的舌头，“你都是心算的？”
“是啊，因为赶时间怕出错，我才用算盘又核对了一遍。”
聂森这才明白，原来人家刚才不是在走马观花，是在认认真真的算账！天呐这可了不得了！
“二爷，卿姨娘算对了没有啊？”
“是啊，你还没说呢，我算的对不对？”
聂川没回答，而是脸色怪异的看向聂森，“你有事儿？”
“属下没事儿，庄子那边送来了新鲜桃子，我看卿姨娘在这，就洗了几个送过来了。”聂森平时以会来事儿著称，做事总是抢在人前，因此无论对里对外都十分吃的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回踢到了铁板。
“孙管事去北狄谈山货去了，你也想去吗？”
“京城这边还有许多事需要小的……”
“那还不赶紧滚蛋！”
“是。”聂森灰溜溜的退下去了，然而人精如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卿姨娘算对了！所以二爷的脸色才会变的那么奇怪。若论对数字的敏锐程度，他们这些人谁都及不上二爷。
然而刚刚，二爷居然被他自己的小妾超过去了，还是狠狠的超过去了!嘿嘿嘿……
卿黛觉得自己应该是没错的，可刚才确实太赶了，出错也有可能，她想拿过账本再算一遍，聂川没让。
“别看了，你算对了。”
“我就知道！”卿黛兴奋的一击掌，忽然觉察到聂二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些复杂。
“二爷，您看吧，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存在，不巧我就是其中一个。我不要重金，您看咱们打一个商量行不？这样好不好，我为您做两年工，您把咱们之间的两年做妾之约撤销了如何？”
聂川咬牙看着面前笑的讨好的女人，自从她来到自己身边，从来没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的笑容，若是在其他时候，假如是在床上，他怕是会让她为所欲为。
可现在，她居然又想和自己谈判了，在他们同床共枕相濡以沫了数个夜晚之后！她还是一心想着远离自己！
聂川再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男人的失败！
她刚刚露的这一手的确叫他惊艳，惊艳到让他目不转睛心跳加速。她还是太单纯太天真了，以为她终于找到了谈判的筹码，殊不知这会更加激发男人的贪婪！
卿黛看他不说话，而是低头定定的看着自己，心里发毛，也许她的心算技能并不是那么重要吧。
“二爷？要不把契约改成一年？”
“一天也不行。这两年期间你的一切都属于我，难道你忘了吗？包括你自己。”
“唔！唔唔~”霸道的吻淬不及防的袭来，惊的卿黛来不及反抗，就整个人被他禁锢在怀里，抵在了博古架上……
聂川在用行动表示，别企图离开他身边，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和她订立了什么狗屁两年之约！
可他不会在嘴上反悔，更不会用诡计把那张契约拿回来。他接受这个挑战，如果两年之内还无法让这个女人为自己倾心，他的名字倒过来写！
卿黛嘴巴肿肿的，真的和他生气了，青天白日的门都没关，谁知道刚才有没有被人看到，丢死人了！
下人把午饭送了进来，她端着饭碗专心吃饭，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聂川。
聂川也不在意，这小女人新计划破灭了，又被他狠狠地占了一顿便宜，不生气才怪呢。
“今晚陪我住在这边，我还要继续抽查账目。”
卿黛不乐意，嘟囔着，“我答应淮哥儿晚上和他玩儿。”
“不必担心，很多人陪他。明天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切，当我小孩子吗？卿黛心中不屑。
别馆的夜很是宁静，人也少的多，与聂府的氛围截然不同。即便身边有聂二爷，卿黛却依旧能嗅到几分自由的气息，如果能一直不回聂府就好了。
夜里，二人躺在床上，卿黛见他并没有不轨的意思，渐渐放松下来。心里却纳闷儿的很，其实她已经很多次感觉到他就要忍不住了，可他偏偏每次到了关键时刻都放过了自己。
今天，他强吻的时候，那架势让她以为自己的第一次马上就要交待了呢，可没想到明明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却还是放开了她。
还有，他应该是很需要自己这样有心算能力之人的，如果他命令她，她一定会好好帮他干活的，可他并没有。于是她见他一整天都泡在那些账本里，却一点儿叫她帮忙分忧的意思都没有。
他应该是不信任她吧？还是说怕她劳累？
会吗？
正想着，忽然胸口落了一只大掌，她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大掌顺着她的领口伸了进去，却没有放肆开来，而是捻起了她一直带着的小金盘算。
他语调低沉柔和，“黛黛，这个东西你一直戴着吗？”
卿黛怔愣，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是问这个。
“嗯，是我出生的时候我娘给我的，一直戴着。”
“原来如此。你娘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你很依赖她吧？”
卿黛从他手里拿回吊坠，轻轻的‘嗯’了一声，“她是最好的。”然后就把身子转向了背对聂川的一侧，不肯再说话了。
聂川盯着她的背影，似乎想看进她的心里。可她的心门对他是紧紧闭着的，打开她心门的钥匙，他没有。
不过没关系！他早晚会撬了它。

第15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繁华热闹的大街上，留香居酒楼宾客盈门，此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它的大门口，从车上下来一对男女，男的英俊儒雅，女的则长了一双会说话般的眼睛。
卿黛望着眼前这个自己从不曾踏足过的地方，“这也是你的产业？”
聂川自然的揽住了她的肩膀，难得有些自豪，“正是，带你来尝尝鲜最近的新菜。”
“你到底有多少钱？”卿黛疑惑看向他。
聂川低笑，“钱多钱少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享受赚它的过程。”
才说了两句话，酒楼的大掌柜就殷勤的迎了出来，恭敬的把二人请了进去。
此时，街对面的一个馄饨摊上正坐着两个青年，等馄饨上桌之际，其中一个青年猛然站起，直愣愣的盯着留香居的方向，吓了同伴一跳。
“梦麟，你怎么了？”李义纳闷儿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一咯噔，赶紧起身拉住即将窜出去的好兄弟。
“是兄弟就放开我！我看见她了，我要找她问个清楚！”
李义是庄梦麟的知心好友，自然也知道他最近的遭遇，但他们这等没名没姓的穷小子，又有何能耐去以卵击石呢？
他死死的拉住他，“梦麟！你想见她也不是这个见法！聂川财大势大，他背后还有靖北侯府，咱们惹不起啊！你家中还有老娘，再者说，你那未婚妻的心里有没有你都说不定呢！”
一言击醒了梦中人，庄梦麟卸去了浑身的戾气，痴痴的看着卿黛消失的方向，被李义重新拉回到了座位上。
李义见他平复些了，又好言劝了几句。
庄梦麟双臂支撑在桌子上痛苦的捂着脸，许久过后才说道：“多谢李兄相救，刚才是我一时冲动了，以后断不会如此行事了。可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向她问清楚，她必须要给我个交代。”
“她爹娘那里你后来去过没？”
“被赶出了几次，再去还有什么意义？再说我现在只在乎她的心意，我只要她一句话。至于她那无耻的爹娘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
李义叹了口气，“反正你凡事小心，记得自己是一介布衣，有些事看开些，别钻了牛角尖儿。”
留香居楼上的包间内，掌柜的正殷勤给聂川和卿黛介绍菜品，这个房间是聂川专用的，布置的格外雅致宜人。
“这道是新出的桂花香酥鸭，外酥里嫩肥而不腻，还带着桂花的香气，最受客人欢迎，还请二爷和姑娘品尝。”
掌柜的要上前亲自给二人布菜，聂川没让，而是亲自给卿黛夹了一块鸭肉到碗里。
“你先尝尝，不好吃让他们重做。”
卿黛受宠若惊，在掌柜的不小心露出的惊讶表情下，偷偷用眼神觑着聂川，意思再明显不过，别弄的这么亲近行吗？保持距离不好吗？聂川假装看不见。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道戏谑的男声，“这间房里有香味儿，聂二爷来了？看来今天我不用自己掏银子了！”
聂川示意掌柜的开门，把敬王世子赵勤给迎了进来。
赵勤进门一见聂川身边有美人相伴，顿时来了精神，“诶！这就是聂兄新得的小嫂子吧？果然非同凡人，聂兄好福气！”
卿黛不知来人是谁，乍然听到这孟浪之语脸色微红。
见赵勤一副不着调的样子，聂川黑了脸，“掌柜的，请世子爷去隔壁用餐。”
“诶诶诶！聂兄，我多嘴了还不行吗？小嫂子勿见怪。”赵勤嘴上虽然恭敬了，但席间他与聂川说话之时仍是忍不住瞧几眼卿黛，他真不是有心的！奈何美人这东西就像磁石，离的这么近，想一眼都不看，很难。
所以，聂川全程脸色都是臭的，恨不得立即把赵勤给踢出去，说话也没什么好气。
可赵勤的脸皮奇厚，全程侃侃而言，从时政要市井，从远古到未来，胡诌八扯的，原本因有陌生男子在场颇为拘谨的卿黛，竟被他的妙语连珠逗的忍俊不禁，甚至目光炯炯的期待他接下来说什么。
聂川终于熬过了这顿令人心堵的饭，在赵勤揶揄的飞眼中与之告辞，带着卿黛直接回了别馆。
中午吃的太饱，加上午后和煦的暖风一吹，人很容易犯困，正在书写的卿黛眼皮都快粘合在一起了，笔下的字也是歪歪斜斜的。
“二爷，我可不可以小睡一会儿？”
聂川从账册中抬起头，走了过来，在她背后俯下身子，把她整个人纳入到他的胸膛范围内。夏日衣裳轻薄，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让卿黛的困意霎时去了几分，昏沉中多了几丝羞窘。
“写成这样子，还想着偷懒？”
“也、也没有很差吧？”
“呵。”下一瞬，他竟握住了她执笔的手，在白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了下去，“手腕的姿势要像这样，下笔要稳。”
小手被他整个握着，卿黛忽然间浑身都麻了一般，只能那么无力的被他握着，随他而去。他的呼吸和体温如此清晰，一个‘卿’字落下，她越发的局促不安。
她听见自己细声说道：“二爷，我自己来吧。”
聂川不语，继续握着她的手把她的名字写完，继而在旁边开始写自己的名字，眼看着就要书写成的并列的两个名字，卿黛的心中几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她没去深究那到底是什么。
‘川’字洗完，聂川从她手中拿开了毛笔，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摩挲着她柔嫩的右手。
昏昏沉沉的静谧午后，浓郁的暧昧在房间里流转，而他的声音同样如正午的阳光般蛊惑人心。
“黛黛，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他此时周身的气息温和极了，似乎与这温热的空气融合在一起，半点棱角都没有，迷糊间的卿黛自然的少了几分戒备心。“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喜欢年轻风趣的吗？”
难道会有人不喜欢年轻风趣吗？
“喜欢的。”
在她的头顶上，聂川咬牙，“权势和财富呢？”
卿黛微怔，“我喜欢踏实安稳的日子，这两样都不是我的心头好。”
聂川颇不赞同她这种论调，虽然不认为这是她的真心话，但他不止一次听到她说过类似的话了。心内讥讽，面上却依旧平静，“难倒黛黛喜欢没出息的男人？”
“我不觉得想当平民百姓就是没出息，如果他年轻努力，有勇气有担当，一生只有一个女人，我不觉得这样的人是没出息。”卿黛目光微散，像是陷入了关于谁的回忆。
聂川的心顿时被什么东西死死揪住了！脸色也一下子变了。
他不过是试探一番，她居然能如此清晰的向他描述了一个理想中的男人！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她的心中当真有这样一个男人存在！
她的心门就是为了那人而锁的吗？除了年少时嫉妒大哥之外，聂川这是第一次在别人身上体会到什么是嫉妒，特别是女人。
“二爷？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卿黛发现他没话了，起身问道。
聂川胸膛微微起伏，注视着她浑然不觉的双眸，“没有，累了就去歇一会儿吧。”
“哦，那好吧。”
卿黛一头雾水，她应该没说错什么吧？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她就与他定了两年之约，她的想法他应该早就清楚了吧？这两年她的人归他所有，但她的心是自由的，她想他们之间是有这个默契的。
聂川查账的事告一段落，傍晚带着卿黛一起回了聂府。一进了院子，淮哥儿就亲昵的扑了过来，规矩的对聂川行礼之后，就窝在了卿黛身边。
“姨娘，你昨晚怎么没回来？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卿黛摸了摸他的肉脸蛋，“姨娘是被你爹带走的，怎么会不回来呢？姨娘答应过淮哥儿要陪你玩的。”
聂川欣慰的看着二人，这两个倒是投缘，比亲母子也不差什么，只不过，若按那狗屁合约的话，两年后卿黛离府，儿子不该伤心死？
这时，聂木走了进来，见到聂川和卿黛回来，面上一喜。
“见过二爷，见过卿姨娘。对了，卿姨娘，我这里有您一封信，今天下午送过来的。”
卿黛接过信封，信封上只写了她的名字，别的什么都没有，“谁送来的？”
“门房说是一个小孩子送来的，别的什么都没说，就说让您亲启。门房恰好看到我，就让我带过来了。”
她的信？会是谁送的呢？家里人不可能，以他们的性情有事就直接上门了。齐小玉？那丫头也不必这般迂回，那会是谁呢？
卿黛目光忽的一凝，会不会是他？

第16章 她是不是要私奔
卿黛微妙的表情变化皆被聂川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的问道：“熟人来信？”
“不知道，可能是我弟又闯了什么祸，不敢名目张胆的上门吧。”卿黛有些心虚，她心里知道不可能是那兔崽子，他认识的字还没自己多呢，哪里会写信？
聂川伸出手去，“既然如此，还是赶紧看看吧，好歹是你的家人，真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好不过问。”
卿黛下意识的把信塞进了袖口里，“不必了二爷，他不敢闯大祸了。再说我欠二爷的已经够多了，就不麻烦您了。淮哥儿想不想吃姨娘亲手做的核桃酥？”
“想！淮哥儿想吃，姨娘做的东西都好吃！”淮哥儿牵着卿黛的走，把她往厨房的方向拖。
“二爷那我先下去了，不打扰你们说事了。”
聂川盯着她略显仓惶的身影，拳头攥在了一起。
“聂木，最近看着她些，再有外来的东西直接交给我，明白吗？”
聂木被他森寒的语气惊到了，虽不知为何那封信让二爷如此忌惮，但经过这些时日，有一点他看的明白，卿姨娘的事都是大事，以后做事万不可大意了。
“属下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聂川有时会把卿黛带去别馆，有时会把她留在家里，但不管他在不在，都没有放松对她的观察。但卿黛的表现一直很正常，正常的有些不正常。
聂川问过她信的内容，她的回答相当的轻描淡写，“小事而已，被大少爷带走的时候我就已经与家里人恩断义绝了，别说没出什么事，就算真的出了大事我也不会管的。”
聂川并没有追问她，他在等，如果那封信真的是一个男人所写，以她这几天的表现来看，绝不是打算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
没过几天，就是一年一度的花神节了，每当这天大街小巷都充满了各色争奇斗艳的花卉，还有民间举办的各种热闹的街头活动，吸引着无数的男男女女。
这一天，无论多么古板的人家，都会允许自家女孩儿出去看看热闹，小娘子们向自己的夫君提出三五成群去逛街的要求一般也都会被答应。
卿黛提出想出门，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聂川的准许，他除了让她带上素喜，不许逛太久之外，并没有说其他的。一切比她预想的要顺利的多。
聂木见卿黛脚步轻快的离开后，二爷的脸色发黑，不禁也跟着他把事情往不好的地方想，“二爷，卿姨娘应该不会和人私奔吧？”
突然，聂木觉得脸疼，二爷的眼刀子刮的。
卿黛早就对素喜道明了实情，并再三像她保证自己只是见上那人一面把话说清楚，绝不做任何出格的事，好说歹说素喜才决定帮她。
主仆二人怕惹不必要的麻烦，特意往不起眼打扮。二人穿过一个热闹的花车游街队伍，又过了两道街才终于到了信中所提的相约地点，一个茶楼门口。
此时游人都聚集在花车那边，这边人很少，庄梦麟早早的就等在了那里，没见到她时，他的心一直忐忑着，翻来覆去的问，她会来吗？
就在他胶着不定之时，那抹倩影终于闯入了他的眼帘，是她！她的一眉一目都刻在他的心里，只一眼就能认的分明！
“黛黛！”
卿黛见他清瘦了许多，目光中满是痴情，心里难受极了。她与他的婚约是小时候双方母亲定下的，这些年虽然她一直没有对他生出什么男女之情，但是到了年龄依婚约嫁给他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而且他是一个很好的男子，相识了这么多年，若说她对他半点感情都没有，那是假的。
然而世事多变，谁又能想到她会突然被卖进了聂家当了小妾？
她与他是真的再也不可能了，正因为如此，今天这一面她必须来。无论是身还是心皆无法回应他的深情，就更加要给他一个清楚明白的结果，让他死了这条心。
“庄大哥，好久不见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庄梦麟半是甜蜜半是苦涩的点点头，眼神舍不得离开她半分，“随我来，茶楼后面是一条河，咱们去河边说话。”
“好。”二人加上素喜一同转到了茶楼背后，墙边紧挨着一条河。与此同时，两道高大的身影进了茶楼里，直接扔给店家一锭银子，径直朝茶楼后院走去。
素喜心跳如擂鼓，站的离二人稍远，心中默默的祈祷着，卿姨娘求求您，说几句话咱就回去吧，千万别出其他幺蛾子，她害怕呀！卿姨娘若是真就这么跑了，二爷会不会扒了她的皮？
庄梦麟与卿黛面对面，早在腹中打了无数遍草稿的满腔质问，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句，“黛黛，你过的还好吗？”
一句话惹的卿黛红了眼眶，这世上还是有人关心她的，只可惜，她不能要。
她不敢让眼泪落下来，很快收敛了情绪，微笑道：“我过的很好，每日锦衣玉食，出来进去都有人伺候，不像在家里每日劳作，多谢庄大哥关心，你还好吗？”
庄梦麟深吸了几口气，“这段时间我到你家去了几次，也明白你是身不由己。我很快就要参加科考了，相信我一定会金榜题名，一有机会我就会把你夺回我身边。黛黛，我一直真心爱慕你，我不会在意你的过去，如果你愿意，只需要再等等我，我一定说到做到！”
卿黛的心骤然翻了个儿，也更加难过了。赤子之心让人感动，然而他太天真了，就算他真的能金榜题名，初出茅庐毫无背景的小子又岂能与聂家相抗衡？再说，他现在年少情深，对自己又是心有不甘，当然觉得一切都可以不在乎，那么将来呢？等到情淡之时，他依旧会不在乎吗？就算他可以，他的母亲呢？
卿黛并没有因一时的感动告诉他自己与聂川的两年之约，世上之事，变数太多，如果一切都不能确定，那么还不如把它藏在心里。
“黛黛，我现在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说是，我这辈子为你粉身碎骨也甘愿。你的心里还有我吗？”
卿黛袖口下的手死死的攥着，指甲扎的手心生疼，面若可人的桃花，说口出的话却如寒冬里刺骨的冷风一般伤人，“没有，其实我的心里从来没有你，我一直拿你当我的哥哥。当年和你的婚约是我娘擅自做主的，我爹一直不承认这桩婚约。庄大哥，我很抱歉，你一定会高中的，然后会找到一个与你相配的好女子。”
庄梦麟难以置信的望着他，震惊和伤痛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你还是那么善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要再说了，你的心意我明白。”
“庄大哥，我……”卿黛见他不愿相信，急忙解释。
“我叫你别再说了，你说的话我全都不相信！”巨大的打击一下子击垮了庄梦麟，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丢了魂魄一般。
卿黛强压下心酸，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庄大哥，咱们已然走上了不同的路，这辈子缘分已尽了。您有你的阳关道要走，我也有我的命数。”
怕他仍不清醒，她放出了狠话，“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是个从小就与算盘为伍的人，不仅不够善良，还很势利，聂二爷能给我享不尽的富贵，我也想试试有钱人是什么滋味，而你不能。”
庄梦麟猛然从伤痛中醒了过来，惊愕的注视着她，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与卿黛拥有同样的皮囊的女人，到底是不是让他倾心的那个。
“庄大哥，这辈子就此别过吧。来生如果你不嫌弃，卿黛自会补偿。”
庄梦麟浑身颤抖，堂堂男儿，泪水霎时不要命似的从脸上划过。卿黛用力的抠着手掌心，歉疚的看着他。
“庄大哥……”
“你走吧！走！卿姨娘，我叫你走！”突然，庄梦麟不管不顾的冲卿黛大喊，喊完之后就转过身子，再也不肯看她一眼了。
“那你多保重，再见。”
卿黛再也抑制不住鼻酸，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流下了无可奈何的泪水，带着一脸惊慌的素喜匆匆离开了。
此时，茶楼后院的一处房顶上，聂木瞧着旁边面如滴墨的主子，出了一身冷汗。
“二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追上卿姨娘吗？要不然属下找几个人教训教训那小子？”

第17章 在意？不存在的！
“你不要动。”聂川扔给聂木四个字，然后就在他诧异的眼皮子底下从房顶跳到外墙上，又从外墙跳了下去。
庄梦麟还沉浸在刚才的心痛中难以自拔，乍一见从天而降的聂川，就和见了鬼的感觉差不多。
脸上的泪水已经风干了，庄梦麟挺直了腰杆，定了定心神，许多事瞬间就明白了，他不卑不亢的看向聂川。
嘲讽的笑道：“呵呵，黛黛还是那么傻，殊不知这荣华富贵也不是那么好得的。”
聂川冷凝的眸子打在他的脸上，脸上无半点笑意，“她的确很傻，但你私自递信把人约出来也不见得高明。另外，黛黛这个名字不是你该叫的。她刚才的话你听的清楚，我不想看到你和她再有什么来往。”
庄梦麟收回了嘲讽，逼近聂川，初生牛犊勇气逼人，“黛黛这个名字我从小叫到大，不是你不让叫就不叫的。你们这种人，轻而易举的就能把别人的珍宝变成自己的宠物，什么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是不会明白的。”
此时的聂川，面对眼前这个锐气十足的年轻人，自己也像年轻了十岁一般，褪去了长久岁月练就的沉稳，把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锋利全部释放了出来，怎么说话伤人就怎么说。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轻而易举的让她变成了我的人，是爱妾还是宠物全凭我的心意。至于你说的青梅竹马，那是过去，我不需要明白，而她的以后，也与你无关。”
果然，庄梦麟听了这话，眼中的怒火像要喷薄出来把聂川烧成灰烬似的，而聂川则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哪怕他的心中并不平静。
忽的，庄梦麟仰头大笑出声，笑的躲在墙头的聂木浑身一震，这不知死活的小子！都这个时候了，不赶紧卑躬屈膝的求饶，笑个什么？
“聂二爷，多谢你今日露面，不然我兴许就真的被黛黛的话给糊弄过去了。你的出现恰好证明了，你空有几个银钱，却半点儿没得到黛黛的心。不然你又何必这般不自信，故意放她出来，又不敢在刚才露面？我就知道，她从来不是嫌贫爱富的女孩儿，聂川，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
“你在做梦。”聂川眉头微拢，终见一丝羞恼，只因对方说的皆是实情。
“是否是做梦，咱们走着瞧就是了。”庄梦麟掸了掸袖子，像颗春日里蓬勃挺立的杨树一般，留给聂川一个颇为轻蔑的眼神，迈步离开了。
聂木从墙上跳了下来，“二爷！那小子！您就让他这么走了？听他说这次要参加科考，用不用……”花银子使绊子这种事，从上到下，古来有之。
更何况是二爷这种有身份有大把银子的主，若是真想，操作起来并不难。
聂川一腔怒火正没处发，不善的睨着他，“不必，爷等着他便是！”他倒是要见识见识这个口气大过天的小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卿黛在自己的府里，他坐等他来抢！
毛头小子，等他羽翼丰满那天，卿黛说不定已经是他几个孩子的娘了，看他如何抢？
再者说，他就不信了，自己会比不过他？
话虽如此，聂川的心里却堵的不得了，任他如此自我排解都排解不了，原来她紧锁的心门不是没钥匙，而是那把钥匙压根在别人手里！
卿黛带着素喜离开后，无心在街上闲逛，直接回府去了，已经离河边很远很远了，心脏还是止不住的狂跳，这大概是她进府以来做过最大胆的一件事了。
“姨娘，您差点吓死我了，这事要是被二爷发现就完了。”
卿黛其实心里更怕，但她嘴硬，“怕什么？怕我跑了呀？放心，死也是我在前面。”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趁早忘记今天的事儿，回去咱们都别再提了。”素喜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卿黛瞧她逗人的小模样直笑，与庄梦麟见面积累的沉郁也扫了大半，不管过程如何痛苦，这件事总算有了个了结。
聂川在她回来不久之后也回府了，他迫切的想找卿黛问清楚，她背着那小子掉的几滴眼泪是什么意思？还对人家轻易了许下了来生，怎么？今生不能在一起很遗憾吗？
可在往二房走的路上，他忽然又停住了脚步，他这是在干什么？卿黛不过是个有趣些的妾而已，他买她回来不过是为了出气玩儿的，为何要这般在意她心中的想法？她来到自己身边有一段日子了，他不仅没有实施任何报复措施，甚至从未真正占有过她。
真他娘的怜香惜玉！他大概是脑子抽了吧？
心中纵然有一百个疑问，聂川全部强压了下来，他绝不能去质问她！否则就是在变相的告诉她，自己在意她。
在意？根本不存在！
他想通了之后转身想出府，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春梅。
“见过二爷，见到您太好了，老夫人正到处找您呢。”
“找我何事？”
“冯老夫人过来了，卿姨娘已经被叫过去了，老夫人让您赶紧过去。”
聂川眉头紧皱，“就她一个人来的吗？”
春梅知她心思，抿起嘴角笑了，“二爷放心，冯二小姐没来。不过我看冯老夫人多半也是因为她的事来的，您有个心理准备。”

第18章 你真的要娶她吗
卿黛和素喜刚进府就被人带到春晖园去了，说是老夫人要见她。她心中不免忐忑，上次见老夫人还是因为三小姐的事，她怎么也猜不到这回又是为了什么，她可是好久没和三小姐单独打交道了。
她恭顺的跟着去了，一进门，就见上首正端坐着两个老太太，除了老夫人之外，另外一个看她的眼神尤为不善，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着看她，闪着厌恶的光。
“妾身卿氏见过老夫人。”
“起来吧，这位是冯家老夫人，也就是莹莹和淮哥儿的外祖母，她特意前来府上探望两个孩子，顺便也想见见你。”老夫人还算和蔼，眼前的即便是个妾，也是自家人。
“见过冯老夫人。”
冯老夫人收回了打量的目光，笑的一脸和善，“快走近些我瞧瞧，当真是个美人儿呢，瞧这眉眼生的，比那我苦命的大女儿还要俊上几分。”
卿黛心里明白，人家并不是真心想夸赞她，不过是想看看她是个什么货色罢了，“您说笑了，我听说二夫人才貌双全，是不可多得的大家闺秀。”
“哎！才貌双全又如何？到底是命薄啊！想当初她和聂二爷鹣鲽情深，举案齐眉，到了还是撒手走了，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叫我这做母亲的如何能放心的下啊？”
老夫人接过了话茬儿，“老妹妹不过太过伤怀，两个孩子是我们聂家的亲孙子，断不会有人敢亏待他们的。”
冯老夫人哀戚之色一收，言语暧昧的说道：“老姐姐说的在理，可到底是没了娘的孩子，二爷身边的人又杂，这冷一分热一分的谁能像亲娘似的照顾周全？”
这话一出，她究竟是何来意老夫人心里也有数了。其实冯芊若身为两个孩子的亲姨母，给儿子当续弦也不是不能考虑。可身为母亲，她也有自己的顾虑，冯家出来的女人似乎体格都不怎么好，不说二儿媳，就连她带来的那个红烛不也是整天病歪歪的吗？把冯芊若娶进来不要紧，怕就怕冯家在聂家再折了一个女儿，到时候对儿子的名声也不好。
“老妹妹这话说的莫不是在挑理？怪我对孩子们照顾不周？老二身边只有卿黛和红烛两个，红烛出自你们冯家，卿黛虽然年轻，但也是个老实本分的，我们聂家还能让亲孙子受屈不成？”
“母亲所言极是！小婿见过岳母。”
见聂川说着这话走了进来，冯老夫人心里一紧，她还想趁机敲打敲打这狐媚子姨娘，并在聂老夫人面前为自己女儿铺铺路呢，谁成想他来的竟这般快。
“贤婿这声岳母我可不敢当，你可是许久不登冯家门了。”
聂川并未立即回话，冯老夫人显得有些尴尬。
“老妹妹，他手上事情多，之前一年有大半年都在外头跑，我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老夫人给了她台阶下。
卿黛猛然见到聂川，因为心虚不敢把目光往他那边飘，这种场合，她要低调，低到看不见才好。
冯老夫人笑道：“您说的对，我也是在开玩笑罢了，咱们两家还有孩子在，我是怕以后生分了。”
“不能不能~”
冯老夫人话锋一转，“文若去世已经有几年了，两个孩子日渐大了，后宅不能没有主母教导，特别是莹莹，再过几年就是大姑娘了，我知道府里教导有方，但女孩子家有些事是要母亲教的，书临也该再续一门亲了。”
书临是聂川的字，卿黛是头一次知道。
老夫人笑道：“你说的在理，可这孩子总是推托，我这边一直在给他留意着呢，他年纪大又不愿意出仕，且不好找呢。”
“老姐姐，我向您提一门亲如何？你看我家芊若怎么样？她对莹莹和淮哥儿一直疼爱有加，她是他们的亲姨母，若是能亲上加亲，咱们两家这份情就更牢固了。”
老夫人一听果然是要说这个，目光转向了聂川，乐呵呵的说道：“他可不小了，如今就是我这做母亲的也不好做他的主了。芊若那孩子我很看好，但成不成还是要看我这犟驴的心思，再说芊若还年轻，嫁过来做填房也着实亏了些。”
冯老夫人有些急了，“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若是点头，哪有他不答应之理？芊若那边您放心，为了两个小外甥的将来，做填房她是不介意的。书临，你看你母亲这边不反对，你的意思如何？我此番过来芊若并不知情，只是私下过来问问你的心意。”
聂川看了一眼卿黛，见她正眼观鼻鼻观心，顿时胸中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她倒挺悠哉，刚会过了情郎心情正忧伤是吗？
“岳母大人、母亲，此事过于突然，还请容我考虑些时日再答复。”
卿黛身子一顿，着实诧异，她可是清楚的记得那晚在正房里发生了什么，冯芊若又是怎样灰溜溜夜半三更离开聂家的。这才几天，男人的心怎么转变的这么快？
就连老夫人也吃了一惊，她明白儿子不怎么喜欢冯家人，本以为他会一口回绝呢，没想到他竟留了这么大的余地。
也难怪冯老夫人喜形于色了，“好好！你肯考虑就好！听老人的话绝对错不了。”这么一来，她看卿黛也没那么碍眼了，不管是什么样的货色，只要女儿一嫁进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聂川和卿黛一起回了二房，他的样子一切如常，但卿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也许是她多心了吧。
那个满肚子心眼儿的冯芊若真的会嫁进来吗？虽然依上次的情况看，他好像对她不喜，可也许有别的利益考量呢？孩子？家世？
她明白，聂川的正室是不可能一直空缺的，可她私心里一直希望她在的这两年里能空缺着，就算是找，也最好找个和善些的。那个冯芊若，她敢肯定，她进门的三天内就会想办法弄死自己。
夜里，聂川思绪翻涌难以入睡，正仰躺着闭目养神。
卿黛悄悄的朝他凑了凑，“二爷？睡了吗？”
“嗯？”
“咳，二爷，您真的有意娶冯小姐吗？”夜让她小心的探问变的格外轻柔。
“嗯。”
无声数秒。
“你不愿意？”聂川睁开眼，侧头看她。
卿黛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她不过就只呆两年而已，可人家娶夫人是要生活一辈子的，她实在没有资格指手画脚，可那人是谁不好，偏偏是冯芊若啊！
“二爷，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觉得冯小姐的脾气似乎不太好，而且好像把三小姐的性子带歪了些。”
“所以？”
卿黛鼓了鼓勇气，“其实您的条件这般好，肯定有更好的闺秀适合您，也能更好的充当两个孩子的母亲。”
昏暗中，聂川翘起了嘴角，“不好，我觉得她就挺好的。”
卿黛一哽，嗓子眼儿瞬间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似的，不太舒服。
是她逾距了。

第19章 让我睹物思人
卿黛好不容易才睡着，当晚她做梦了，梦里都是那天聂二爷和冯芊若共处一室的画面，他们在一道纱帘后面各种暧昧的贴近纠缠……
画面一转，冯芊若已经梳了妇人的发髻，她和三小姐坐在堂前，而她则跪在她们脚下挨打，骂她勾引聂二爷，她想大声喊冤枉，脖子却像被人捏住了似的，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想把怀里的两年契约拿出来给她们看，但冯芊若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上来对着她的脸又是一巴掌。
“啊！”她大叫出声。
聂川被她的叫声惊醒，一瞧枕边人满头的大汗，这究竟是梦到什么了？不会是梦到和她那情哥哥生离死别吧。
他支起身子，从床头拿过一条帕子，轻轻的为她擦拭额头的汗。卿黛朦胧中感到有人在帮助她，犹在梦中的她下意识的转身撞进了那人的怀里，寻求庇护。
聂川被这突然的一下撞的胸口疼，其实卿黛也疼醒了。
但她不管，她就当自己没醒，有他在，就算在梦里也无人敢撒野吧。她小心的把手臂搭在了他的腰间，若有似无的重量，却是她第一次主动。
聂川原本憋闷了一天的心忽地一暖，不论是真是假，现实还是梦境，他总算感觉自己被她需要了。
他伸手拽过薄被，给她盖好，把娇小柔软的她收在了怀里。
卿黛睁眼的时候发现眼前挡着一堵人墙，立即想起了昨晚投怀送抱的行为，小脸一红，蹑手蹑脚的把他的胳膊从身上拿了下去，然后便悄悄的下地梳洗。
聂川起身，穿着薄薄的里衣下地伸展筋骨，露着一大片硬实的胸口，色气十足。
“呃！骨头睡的发疼，难道我真是年纪大了？”
卿黛眼神慌乱，拾起一根朱钗假装若无其事的插到头上，“二爷应该是白天累着了，晚上才睡不好。”他何止年纪大，记性还不好呢。
聂川嘴角噙着笑意，远远的看向她正照着的铜镜，与里面的美人儿恰好对视上了，美人儿顿时手忙脚乱。
“我去看看淮哥儿起来没。”卿黛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了出去。他干嘛那样看着她的镜子笑？怪瘆人的。
她出去了，聂川才笑开，锤了锤发麻的那只手臂，身心舒爽。他的魅力岂是那么好抗拒的？即便她是块硬石头，他也有信心让她化成软棉花。
他的笑容还没落下，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在宁静的大早上格外刺耳。
声音是从书房传来的，他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只见素平正跪在地上慌张的捡碎瓷片。
看见他过来了，素平主动领罚，二房的摆件每样都不便宜，她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情，刚才打扫书房的时候心思就有些恍惚，不小心把架子上的一个花瓶给碰翻了。
不过她心里倒是没那么害怕的，二爷对下人一向宽厚，只要不偷不摸，这种失误他一般不会大发雷霆。
“二爷，花瓶是奴婢不小心碰倒的，都怪奴婢做事不小心，请二爷责罚。”
然而，这次她判断失误了，二爷激动的手直颤抖，甚至亲自蹲下身子捡起一个碎片，自言自语，“怎么偏偏是这个？”
这边动静大，卿黛也跑了过来，入眼的就是这一幕。
“二爷？这是怎么了？”
素平吓的直流眼泪，“是奴婢不小心……”
聂川突然发难，拿着碎片猛地站了起来，手指着瑟瑟发抖的素平，“好个不小心？我要你这笨手笨脚的丫鬟有何用？你可知你打碎的是什么？”
素平无声抽噎，垂着头不敢说话。
“是什么？二爷，不过就是个花瓶而已，她也不是故意的。再说若是贵重的东西本来就不应该放在容易碰到的地方。”
聂川把矛头又转向了卿黛，“你知道什么？这是夫人生前最喜欢的一个花瓶，正因为如此，我才把它放在日日能看到的地方！这该死的丫头，聂木！聂木！死哪儿去了？”
聂木闻声奔来，有了之前的教训，他不敢轻易乱说话，静等吩咐。
“把素平带下去重新管教，让她的手脚学的稳当一点。扣除她一年月银，若是教不好，就直接发卖了！听到没有？”
二爷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聂木跟了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因为个花瓶怒发冲冠。
卿黛想帮着劝几句，但那毕竟是他心爱的东西，带着关于夫人独一无二的回忆，她怕火上浇油。于是就眼睁睁的看着素平被聂木给领走了。
直到走出很远，素平才放声哭了出来，聂木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劝道：“你不知是撞到什么火头上了，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素平哭的委屈极了，“聂管事，我想不明白，那花瓶从来没听过有什么稀奇的，之前一直放在仓房的角落里接灰，前段时间素宁觉得书房的摆设该换换了，这才摆出来的。怎么就成了夫人的心爱之物了？”
“你这丫头！心里想什么就非得说出来？亏得是在二房，在别的地方你小命早就没了。”
她想不明白，然而聂木心里多少有谱了。
“听说你爹生了大病，需要银子是吧？等下我这边给你拨一百两救急，先回家看你爹吧。”
素平瞪大眼睛，不再哭了，“可二爷那边说扣我银子，让我……”
“不必担心，听我的保你无事，过几天就一切正常了。”
素平半信半疑的听了他的话，聂管事说话还是可信的。
卿黛见聂二爷居然对素平发了那么大的火，看来这个花瓶对他而言真的很重要，想不到他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心里还是很重情的，不知道夫人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这样念念不忘。
她怕再激怒他，蹲下身子默默的帮他把碎片捡起来，聂川却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别捡了，已经碎了。”
“我想着，既然这东西如此重要，不如收起来找人重新沾好，我知道有一个老人家特别会修东西，交给他准没问题的！”
卿黛突然觉得他抓着自己的手紧了好多，吃痛的她把手给挣了出来，不解的看着他。
聂川长叹了一口气，背对着她，双手撑在书案上，“罢了，人早就没了，修一个死物顶什么用？”
“话不能这么说，睹物可以思人，能修自然要修好，二爷这样念着夫人，夫人泉下有知一定会很开心。那个修东西的老人家很好找的，就算坏的更厉害他也能修好。”
聂川转身，目光落在这个真心实意在为他想办法的女人身上，她听他和别的女人的事，就像在听话本子里的故事一样！
她就丝毫不拈酸，不介意吗？就算她的心里有人，可自己毕竟和她同床共枕多日，除了最后一步没做，其余的都已经做了。
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女人是什么？是就算自己有糖吃，也会嫉妒别人的糖更甜的人，他从没见过明明吃着糖却丝毫不觉得什么，反而想把糖都推给别人的女人！
“你是说让我睹物……思人？”

第20章 她介意个屁！
卿黛愣了楞，这不就是他自己的意思吗？不是他说的这是夫人最爱的花瓶吗？
“是啊，二爷与夫人是少年夫妻，肯定是感情深厚，能深爱一辈子真可谓一桩佳话了。”
深爱？呵呵，还叫他思一辈子。
聂川有些发笑，他这是在干什么？
“你真就半点不介意吗？”
后知后觉的卿黛灵光一现，竟忽然隐约明白了他的心思，他不会是希望自己…介意吧？虽然惊讶于他的幼稚，但此情此问，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
于是，她收敛了感动的目光，尽量真诚又羞怯的说道：“其实我是介意的，可我知道那是不应该的。”
聂川胸膛起伏，内心大肆嘲笑，你介意个屁？
“素宁！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扔的远远的，别再叫我看见！”丢下这句话他就抬步走了。
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卿黛，“素宁，你家二爷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她不介意他和别的女人，不行！说介意也不行！真真难伺候。在卿黛看来，他不需要妾，也不需要需要夫人，他着实缺个治脑子的好大夫。
素宁拿着扫把清理地上的狼藉，心里担心着素平，却还是被她给逗笑了，“二爷以前不是这样的，是最近才变的有些不同以往了。”
素宁意有所指，也不知道卿姨娘听没听出来。
二爷和夫人的事她看的清楚，二人的关系最多是相敬如宾，还远远称不上浓情蜜意如胶似漆。夫人性格隐忍端庄，就算心里有十分在意，也最多表现出三分。而据说二爷最初是不满意这桩婚事的，但他那时候还年轻，不像后来事事和老太爷对着干，于是也就顺利成章的娶了夫人。
婚后二爷其实对夫人挺好的，身边也没别的女人，就一个红烛，还是夫人最后的日子里硬要二爷纳的。在她看来，二爷对夫人就算没情，也足够有义了。
而自从卿姨娘来了，二爷似乎也多了些常人的七情六欲，近来他气儿不顺的次数比以往三年加起来都多。
聂二爷不在，卿黛乐得逍遥，白天她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书，累了就和素喜打理窗边的花草，逗一逗雪团。
天逐渐黑了，狂风大作，似乎要下一场骇人的暴雨。聂川特地派人过来说一声，今晚在别馆住下了。
淮哥儿听了高兴坏了，非要缠着卿黛和她一起睡，想到他才是个三岁的小包子，卿黛没忍心拒绝。叫人把淮哥儿的玩具拿了几样过来，他们两个加上素喜在屋内玩的热闹。
暴雨说下就下，外面已经彻底黑了。街上所有的店面都关门了，空无一人。
此时，在滂沱的雨幕中出现了一团身影，年轻清瘦的男人背着一个披着蓑衣的妇人，在大雨中艰难而焦急的前行。
“娘，您再撑撑！医馆就快到了。”
背后的人毫无声息。
庄梦麟更加心急了，背着母亲终于到了一家医馆门外，他拼命的砸着大门，“大夫！有人吗？开门啊！”
回答他的是又一波肆虐的雨水，直到确定这家不会开门了，他才咬着要背着母亲向附近的另外一家医馆跑去。
这回倒是有个小伙子开门了，“太不凑巧了，大夫不在，下午的时候看天色不好，他就早早的回家去了。他家可远了，在城东呢，您还是赶紧去问问别家吧！”
庄梦麟身心交瘁，继续迈开了步子。
“麟儿，咱们回家去吧，娘没事的，听话。”庄母虚弱的在他耳边说道。
庄梦麟的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娘，您别说话，省着力气。”说着把母亲往背上托了托，咬着牙向东走去。
又走了二里路，庄梦麟终于支撑不住了，眼前忽然一片金星闪过，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辆马车恰好从旁边驶过，“停车！”里面的一个女子说道，“娘，那边好像是人，叫车夫过去看看吧。”
“贞贞，还是别节外生枝了，赶路要紧，已经很晚了，你父亲一定很担心。”女子的母亲劝道。
“娘，还是去看看吧，万一还活着呢？咱们不是刚去拜了菩萨吗？”
“好~为娘的说不过你。”
……
夜里，淮哥儿兴奋的不肯睡，穿的小衣服小裤裤在床上打滚，像年画上的娃娃。卿黛上前一把捉住他放倒，挠他痒痒，小家伙咯咯咯直乐，连呼饶命。
终于闹累了，他躺在聂川的枕头上，与卿黛大眼瞪小眼，忽然说道：“姨娘，你最喜欢我吗？”
卿黛失笑，从淮哥儿的问题来看，大概可以推测到他亲爹的想法了，一切的别扭难道就是因为她表现的太过理智？聂二爷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对她这点子兴趣到底能维持几天，即便这样也要她全心全意的喜欢他吗？
如果是这样，那她大概明白所谓天之骄子们的思考方式了。为了以后的安宁，她大不了配合他就是了，说几句好听的，装装吃醋又不会要了她的命。
她伸出两只魔爪揉了揉淮哥儿的脸蛋儿，“喜欢，姨娘最喜欢的就是淮哥儿了。”
“那你给我当娘亲好不好？”小孩子的爱最是直白，从不遮掩，淮哥儿目光闪闪的望着她，满脸期待。
卿黛一愣，一根食指压在了他的唇上，“可不许乱说这种话，我只会是你的姨娘，以后你会有一个好娘亲的。”
“为什么不能是你？我只要你。”淮哥儿见她不愿意，开始哼唧。
卿黛摸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瓜，这孩子要真是她的孩子该有多好，那她就能毫无保留的永远呵护他。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她不久就会离开，而他是金贵的侯府小少爷，他们是两条不该交汇的河。
“淮哥儿乖，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刚才的话不许再对外人说了，会给姨娘惹祸的。”
淮哥儿不能理解，嘴巴撅的老高，“为什么？”
“万一被坏人听见了，姨娘会死的很惨。”
淮哥儿立即噤声，小声说道：“那我不说了，姨娘你再想想。”
“好，这才乖，好好睡吧。”卿黛拍着他的小身子，很快一大一小就伴着雷雨声进入了梦乡。
别馆那边，聂川屋内的灯还亮着，他眉头紧锁，看上去心事重重，聂木聂森两兄弟都在。
这样的雨势，不像是随便下下就走的，现在正是水稻上浆的关键时期，粮食大幅度减产已经是肯定的了，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灾民，同时也会有许多发国难财的人。
“二爷，咱们也是做生意的，商人低卖高卖才是根本，咱不想发这个财，却阻止不了别人这么做，咱也没道理阻止人家。”聂木说道。
聂森叹气，“是啊，咱们实在没必要做这个好人，做了也没人表彰您。”
聂川沉默半晌，“咱们的粮仓还有多少存粮？”这两年边关不稳，去年的粮食也产出不多，据他所知，朝廷的存粮也不多了。
聂木具体说了个数字，聂川的眉头并没有松开，“聂木，明天你负责联络几个粮商，探探他们的底，尽快和他们约时间。聂森，天一亮你就叫几个人过来，计算一下我们能承受的价格和具体数量，明天下午我要结果。”
聂森脱口说道：“二爷，明天下午？时间太少了！这涉及的太多，下半年各个铺子的成本、工钱、料钱种种都要立即算出来，近年的粮价波动也要分析出来，还有其他的，短短半天时间……”
“做不到？”
聂木挡了下还要争辩的弟弟，“二爷，您真要吃这个亏啊？”
“嗯，能做多少是多少吧。”聂川说道，他不仅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大商人，同时他也是个读书人。正如他对卿黛说过的一样，他对金钱没多少执念，他更享受的是赚取它的过程。
非常时期，把粮食高价预购进来，到时候再平价或低卖出去，只要不动根本，他愿意当回善人。
聂木听他这样说心里其实是很感动的，让他又想起了小时候带着年幼的弟弟乞讨的日子，若不是后来进了聂府跟在二爷身边，他们恐怕也早就饿死了。
聂森气盛，“可是二爷……”
“不必说了，我给你找个帮手就是了。”
聂森眼睛忽的一亮，想到了什么，难道是？

第21章 卿姨娘的发光时刻
大约五更时分，大雨终于喘了口气，暂时停下了，卿黛和淮哥儿在温暖的被窝里睡的昏天暗地，哪管外面是风还是雨。
淮哥儿睡相不佳，一只小脚扔在卿黛的脸旁，聂川莞尔，小心的把他的脚收进了被窝里。
卿黛睡的好好的，连个梦都没做，忽然觉得口鼻之间一凉，短暂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睁开了迷糊的眼睛，看见床边那个眼神有一丝慌乱的人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二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我一夜没睡好，你睡的倒香。起来穿好衣服，随我去趟别馆。”
聂川说着话，故意把沁凉的双手伸进了被里，把赖床的卿黛给捞了起来。
卿黛受凉，身子本能的瑟缩，她略带控诉的瞪了他一眼，媚眼朦胧，毫无防备，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有多惹眼。
“这么早啊？不能等天亮再去吗？”
聂川把她的衣服随便拿了一套过来，“不成，事情紧急，我需要你帮忙。”
“我帮忙？”
“对，金算盘。”
卿黛迷迷糊糊的被带上了马车，“诶！不能吃口东西再去吗？”这回聂川没理她，叫车夫赶紧出发。
聂森早就叫来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账房，他们早就在聂森那里听说了卿黛的本事，但皆是半信半疑的态度。女人会算账这算不得多稀奇，但本事能超过二爷，一刻钟就核对完了一本厚厚的帐，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都不会相信。
再说她不过是一个姨娘，也就是小妾，居然要让她来指导他们？二爷真是胡闹了。
聂森也不和他们多言，反正见识了就知道了。
终于把人给盼来了。
卿黛面对着一帮胡子花白的老先生有些紧张，他们的排斥和质疑表现的虽不明显，她却敏感的觉察到了。刚才路上聂二爷已经和她说了叫她来做何事，也难怪这帮老家伙不高兴。
聂川却不管这些，问向众人，“都吃过了吗？”
众人不管吃没吃过，都说吃过了。
“聂森，叫人准备一桌好饭，中午款待各位先生。另外，现在叫厨下做一份早饭上来。”
众人不敢吱声，心思各异，卿黛拉了拉聂川的袖子，“二爷，我不用……”
“开始吧。”
两张大桌案摆在一起，大家围坐在四周。聂川把屯粮的想法和大伙说了一遍，接着让大家各抒己见，商讨精算方案，这场大雨一下，粮食的具体减产情况还有物价都难以预测，他们必须立即给出一个合适的数据，高价抢先定下部分粮食。
老先生们先时还打算劝聂川不要做损己利人的事，后来见他铁了心了，便不再劝了。开始认真的商讨如何制定方案，大家各有意见，买粮的银子从哪出？还不是要从各项生意里出？因此各位老账房们在遇到分歧的时候甚至会争的面红耳赤。
幸好有聂川亲自坐镇，遇到吵不出结果的就先让人记下来，具体核算的时候再说。
卿黛听的半懂半不懂，这可比她们家的酱菜铺子复杂多了，不过有一点她是听明白了，聂二爷确实是要做大好事呢。心里对他只知道吸民脂民膏的印象有了改观。
丫鬟把早饭送了上来，直接端到了卿黛面前，一掀开盖子，皮蛋瘦肉粥的香气热腾腾的弥漫在空气中，直往人鼻子里钻，正说话的老先生顿了一下，才继续讲了下去，音量低了不少，还有一个老先生在桌下偷偷的揉了揉肚子。
不只有粥，还有三叠精致的小菜，并三个鲜虾玉米蒸饺，晶莹剔透，勾人口水。
讨论继续，卿黛发现没人在看她，她实在饿了，而且已经端到了面前，现在说不吃就太矫情了，便拾起了汤匙，小心的不能再小心的吃起了粥，偶尔夹一口小菜佐餐。
心里不住的赞叹，这里的厨娘手艺比聂家的好多了，一口熨帖肠胃。
她拿起筷子，伸向了小巧的蒸饺，忽然，身边人用手指戳她大腿。她疑惑的看向聂二爷，却见他正神色严肃的目视前方，无比认真的的样子。
难道是她的错觉吗？卿黛就当他是闲的，继续夹蒸饺……
又被戳了一下！
卿黛低头看向腿边的大手，瞪眼也没用，顿觉牙痒痒。她眼珠一圈，心中窃笑，用左手拉住了他作乱的那只大手，摊平在她的大腿上。
见没人注意他们，便飞速的夹起一个蒸饺……
聂川以为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顺从的和自己的亲昵呢，正觉的心里有些美滋滋，忽然，手心里一阵热烫！
当！一颗蒸饺准确无误的掉落在他的手心里。
卿黛心里有个小人当即雀跃的旋转起来，不仅旋转，她还唱着欢快的山野小调！夹起一个饺子，放进了嘴里，嗯，鲜香弹牙，真的好吃！
聂川手一翻，大手在她的大腿上用力的抚了几下，他在揩油，是的，为了报复，他把卿黛的新裙子当了抹布。
擦干净后，他竟在她大腿嫩肉上狠狠的捏了一下。
卿黛吃痛，险些叫出声来，他依旧是侧脸对着自己，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但他知道他的脸色肯定是黑的，眼睛鼻孔里肯定喷着愤怒的黑气。
她不敢惹他太过，他是个喜怒无常、思想幼稚、善恶不定之人，她身为一个价值五千两的附属品，还是哄着他吧。
卿黛心不甘情不愿的一手夹起了最后一个蒸饺，另外一只手则虚托着，讨好的送到了聂川嘴边，聂川则自然无比的张开了嘴，把饺子咬进了嘴里。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刺激的石化了一瞬。卿黛不敢看大家的表情，再没有了细细品尝的心思，匆匆吃了几口就让人撤下去了。
精算的原则和方案终于定出来了，剩下的就是算了，说着简单，但涉及到的数字又大又多，速度和精准度就难以保证。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了卿黛身上，这个千娇百媚年纪轻轻的吃货小妾，且看看她到底有何本事。
卿黛虽然是个小女子，在一群大男人面前有些怯场，但一遇到她擅长的东西，忽然就像突然进入到了另一个层次，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的面前只有一把算盘，一根毛笔，一沓纸，所有人都成了她的助手，大家轮流上前，给她读数报账，卿黛再心算加珠算，快速给出结果，她之后有人专门负责记录，最后再有两人一起粗略核对记录结果，防止出现低级错误。
所有人都被她的速度惊呆了，别人需要用算盘拨弄一遍才能给出结果的，她往往张口就来，就像根本不过脑子一样，更大的数字，一旁听着的人记都记不住，她也很快就算了出来，只有在很少的时候，她需要借住算盘和笔来协助。
就连见识过她本领的聂川和聂森也不免惊讶，现在看来，上次她只是略显身手而已。
乍然见到这么让人吃惊的场面，老账房们最初的时候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是不确信的，她就听一耳朵，就能算出来了？要是真这么神，那还了得？
其中两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在纸上记录下了几组卿黛给出的结果，掏出玉质的老算盘，跑到角落里开始噼里啪啦的算起来了。
终于，他们汗涔涔的直起了身子，内心震撼不已，这丫头！并不是在胡说，她给出的结果无一处错误，不止加减，连乘除大数字这样复杂的计算都分毫无误。
她若不是奇才就是师从了高人！
大量的耗费脑力，卿黛的疲惫渐渐写在了脸上，聂川看她一脑门的汗，终于上前打断了她，“歇息一会儿吧。”
卿黛摇头，“不了，你不是急着要吗？叫人帮我拿一杯浓浓的花蜜水吧。”然后就拉着那些失望的老先生继续了，她不想休息，他们也别想！
聂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亲自下去，没一会儿，花蜜水和一盘松软可口的点心就摆在了卿黛眼前，这次再没人觉得有什么了，除了做事的声音之外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隐隐之间，这个年轻的小女人已经掌握了整个节奏，表面上聂二爷是这里的主导，然而在计算一事上，人们心里的天平已经完全向卿黛倾斜了。
终于终于！卿黛口里吐出了最后一个数字，她的任务至此就全完成了，人也累的快虚脱了。  聂二爷这是赶着去投胎吗？这么逼大家。
很快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先生就给出了一组精确的数字，明确的划定了不伤筋动骨的底线。
卿黛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的时候脚软打晃，扶了下桌子才站稳。
聂川露出了笑意，对大伙说道：“剩下的就是我这边与粮商讨价还价了，先生们辛苦了。酒菜早已备好，我要好好敬各位几杯。”
然而，此时已是饥肠辘辘的老先生们却都没有挪动步子，其中最为年长，也是大家最尊敬的老先生带头站了出来，“二爷，这是老朽们应该做的。吃饭不急，在下实在是有些话不得不请教卿姨娘，不然这饭老朽是无心下咽吶！”
“在下也是！”一呼百应，所有人看卿黛的眼神都与之前大相径庭了，目光带着一股狂热。

第22章 保持现状就很好
聂川有些不忍，他看出她体力已经是极限了，以目光询问她。
卿黛点了点头，“不知各位先生想问些什么？我定会知无不言。”
“卿姨娘师从何人？”还是之前那老先生，大家的耳朵都跟着竖了起来，包括聂川。
卿黛抚了抚发紧的额头，“我过世的娘，是她教会我算数的。”
“你娘是谁？！”
“卿李氏，来福酱菜馆以前的老板娘，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从小跟我外公挑担子卖货。”
全体沉默。
“不可能！你的背后一定有高人，是楚地的算学大师高万长？还是漠南的柳志？”
另一个老头插话道：“柳志早就死了，我猜一定是隐世的罗道先！”
卿黛不得不打断了他们的猜测，“呃，二位先生，你们说的这些人我都不认识。真的是我娘教我的，她就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再说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大家不都这样吗？”
都这样？怎么可能都这样！
大家都觉得非常的不真实，这世上奇才是有的，但活生生的还这般年轻的他们真没见过，“当真如此？那你就是全靠自己？这怎么可能呢！”
聂川揽过了卿黛的肩膀，“这没什么不可能，都下去吃饭吧。”
老先生看二爷要带她走了，壮着胆子赶着说道：“还请卿姨娘赐教，您在纸上画的东西是什么？”有一人赶紧把卿黛用过的草纸递了上来。
“哦，这个呀，是我编的数字符号，我嫌文字都写出来太长，就把它们对应上符号，反正我自己认识就行了，这样很方便的，要是觉得符号不好看，换成别的也行，用的顺手就行。”
“卿姨娘！能不能教……”教我们？
然而聂川看着虚弱的卿黛，早就不耐烦了，她的话音刚落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径直朝外面走去了。
聂森充分理解老先生们的心情，但只能好言安慰这些老头子，“好了，咱们先去吃饭！有什么事以后再和二爷说，卿姨娘毕竟是二爷的女眷，再说你们看她累成那个样子，以后再说……”
卿黛忽然被聂川当着众人面抱走，顿时脸红如瀑，小拳头打了两下他的胳膊，轻声道：“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他们该笑话我了。”
“别动，你现在跳下来才是大笑话。”
卿黛不敢再乱踢乱动，“可我还饿着呢，拿来那几块点心我怎么好意思吃？”
聂川听了这话笑了，“为何不好意思吃？这里的所有东西包括人，都是咱们的，除了我，你不必顾忌任何人。”
卿黛瞟了他一眼，没吱声，她和他，算咱们吗？
很快就有人把卿黛的饭送进了房里，聂川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这个让他挖不尽的迷样的女人，“今天多谢你了，你先吃饭，然后好好歇着，顺便再想想从我要什么奖励。”
谢？居然还有奖励？她能不能让他奖励自己提前出府？
买粮的事后续进行的很顺利，一直在聂川的掌握之中，几大粮商无论怎么与之周旋都不奏效，姓聂的像把一切都算准了似的，连他们的底线都掐的清清楚楚，处处打他们的七寸，可聂家这比大单若是不做又太可惜了，离粮食收割还有段日子，到时候的事谁也预料不到，怕就怕因小失大。
卿黛一直也没想出来从聂二爷要什么奖励，钱他不会给，值钱的东西将来又带不走，别的东西她又不缺。
可她不提不代表聂川忘了。
他一连在外忙了好几天才回府，回来的时候亲手提着一个包裹，放到了卿黛的面前，“事情都办好了，这是谢礼。”
淮哥儿爬上了他的腿，跟着起哄，“姨娘快拆开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卿黛探头一瞧，包裹里面有棱有角的，显然是个盒子，而且还挺大的，“猜不出来。”
在聂川和淮哥儿期待的眼神中，她伸手拆开了包裹，然后所有的表情就都凝固了。
“哈哈哈！”父子俩笑的开怀，难得见聂川大笑出声。
“姨娘是书呢！爹爹让你好好读书写字，姨娘羞羞，没有淮哥儿认字多。”
“二爷，这就是我的奖励吗？”整整十多本书，除了常见的还有几本生意经之类的商学书籍。
“书中自有黄金屋。我思来想去，给你黄金屋不如给你一套书，既能修身又能养德，是也不是？”
卿黛泄气，瞪着看笑话的淮哥儿，“是~谢二爷的赏，这奖赏好是好，就是有些太重了，够小女子好好学习一段日子了，下次您再有事我恐怕就有心无力了。”
聂川见她和自己耍小脾气呢，也不生气，拍了拍淮哥儿，“快去哄哄你姨娘，都是你给气的。”
淮哥儿才不上当，“才不是我呢，都是爹爹给气的。”但他还是从聂川腿上滑了下来，跑到卿黛怀里去了，“姨娘你说对不对？”
对着呢。
屋内其乐融融，外面忽然传来素喜的声音，“三小姐？您怎么站在外面？诶三小姐你别跑啊！”
素喜端着洗好的水果走了进来，“二爷，姨娘，奴婢看三小姐神情不对，愣愣的站在门外，奴婢一叫她就跑了。”
聂莹莹一听说爹爹回来了，就跑出去找他，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书房和正房里都不在，她就去卿姨娘那边找。
爹爹果然在那里，她本想叫他的，可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的说笑声，就再也不想往前挪一步了。弟弟也在屋子里，他们俨然是一家人，只有她还记得娘亲，也只有她是多余的。
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素喜一叫，她就逃了，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泪，那会显的她很可怜。
不顾奶娘和贴身丫鬟的关心，她回了房间就把头埋进枕头里放肆的哭了出来，她想娘，想小姨和外婆。
哭着哭着，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在她的头上，聂莹莹的大哭变成了小声抽泣，她知道是谁来了，可她不想理。
聂川无法，把她抱了起来，依偎在自己身边，然后从身上掏出了一个通体雪白的小玉兔，“喜不喜欢？”
“哼！不喜欢。”聂莹莹扭过头去，鼻子眼睛都哭红了，纤细执拗的样子惹人心疼。
聂川伸长手臂，把吊坠在她眼前晃荡，“不喜欢啊，那我就送给别人了？”
“不许！这是我的。”果然，聂莹莹飞快的抓住了吊坠，被聂川给搬过了身子。
“好，爹爹帮你戴上，是你的东西谁都抢不走……”聂川柔和的重申了立场，耐心的给她讲道理，不管她听没听进去，话是一定要说的。
晚上聂川和卿黛刚歇下，就听见丫鬟过来叫人，说是三小姐浑身发热，需要赶紧找个大夫。
想来是这几天天气不好，不小心着凉了。聂川赶紧下地穿衣服，吩咐人去叫大夫进府，转头一看卿黛正坐在床上无所事事的看着他，心里来了火。
“愣着干什么？起来随我看看去。”
卿黛边起来边嘟囔着，“她一看见我恐怕病的更厉害。”
这场病来的又快又急，二人进屋的时候，聂莹莹已经烧糊涂了，梦里还喊着娘，眼泪顺着眼角往下趟，别说聂川了，卿黛看着都心酸不已。
大夫急匆匆的赶来，确诊是得了严重风寒，必须要小心伺候，这么小的孩子，来不得半点闪失。
灌了一碗下去，大夫走前又说让准备烈酒给孩子擦身降温。聂川怕出事，没放大夫走，而是让人给他安排一间客房住下了。
丫鬟和奶娘端来了烈酒，打算给聂莹莹擦身。卿黛觉得既然已经看了大夫，还有这么多人伺候，聂川这个当爹的看样子也要守在这里，她不如就回去吧。
只是她还没张口，聂川就让下人们放下盆子出去了。
疲惫布满了他的脸，“黛黛，你来吧，和我一起守着她。”
这！卿黛大惊！叫她照顾三小姐吗？虽然不是什么累活，她也完全不介意照顾幼小。可他这到底是何用意，想故意缓和她和三小姐的关系吗？
可她不想啊！卿黛觉得她和三小姐这样保持现状就很好，谁也不要惹谁，就当对方不存在。她早晚是要离开聂府的，现在一个淮哥儿的爱已经让她有了负担，她可不想再背负什么感情了。
但看聂川此时的样子又十分不忍心，他的目光一直在孩子身上，愧疚感几乎将他淹没。卿黛叹了口气，让他坐远点儿。
然后就静下心来坐在床边，轻柔的解开了聂莹莹的衣裤，只让其穿着内里的短衣短裤。把用烈酒洗过的毛巾拧的半干不干，细心的给她擦拭着露在外面的皮肤。
冰凉的毛巾沾上身上，聂莹莹迷糊间睁开了眼睛，但她的眼皮实在太重了，马上又闭了回去。她是不是快死了？所以才出现了幻觉？那狐狸精居然在照顾自己。
卿黛擦的很细致，直到确认擦到位了才把聂莹莹的细胳膊收进了被子里。
“当当！”有人在敲门，声音很轻。
卿黛看聂川精神不济，便问道：“谁呀？”
外面的人一愣，“姐姐，我是红烛。听说三小姐病了，我实在放心不下，便想着过来瞧瞧。”

第23章 请提前说一声
卿黛没吱声，聂川揉了揉额角，对外面说道：“你回去吧，已无大碍了。”
红烛咬了咬唇，“是，祝三小姐安好。”
红烛这口气一直撑着回到自己房里才发出来，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就摔了下去！这段时间她几乎不出门，尤为注意修身养性，身体已经见好了。趁着三小姐病了这个机会想在二爷面前露露脸，未成想竟是这个结果！
他连见都不愿意见自己一眼，却允许那个女人与他一起，哪怕三小姐是那般厌恶卿姨娘。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向红烛袭来，她预感到如果再不想些办法，二爷早晚整个人都是卿黛的，那自己这一辈还有什么意义？
一番折腾下来，离天亮也不远了，卿黛就陪着聂川一起守在聂莹莹旁边，直到听见一个细弱的“爹”字，卿黛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她赶紧坐起，下意识的去擦嘴边的口水。
聂川给女儿端来了水，扶着她喝了几口，“莹莹感觉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唔，好多了，爹你一直陪着我呀？”
“是啊，你快吓死我了。还有卿姨娘也一直在这里，昨晚全靠她照顾你，说声谢谢。”
卿黛赶紧摆手，“不用不用！病好了就成。”
聂莹莹神色复杂的看向卿黛，她不让谢自己就偏谢，非不如她的愿！她别以为爹爹让她照顾自己一晚就能赢得自己的好感，那是不可能的！
“谢谢卿姨娘。”
得她一句谢，卿黛惶恐，她有心想劝聂二爷一句，这小丫头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真想收服她难着呢。
早饭还没吃完，冯家母女就一起上门来了，冯老夫人说夜里梦见两个孩子大哭，这才起早赶过来。经春梅一说，老夫人才知道昨晚二房请了大夫，于是三人一起去二房看聂莹莹。
“老姐姐，上次的事不知女婿考虑好了没有？”
“他这段时间忙的不见人影，我还没来的及问他呢，等下见了人你自己问他吧。”
冯芊若心里七上八下的，自从上次连夜离开聂家，她这还是头一次过来呢。她想见聂川，又怕见到他。就在她在家里窝着觉得暗无天日的时候，母亲从聂家带回了好消息。
说他愿意考虑考虑！
可她苦等了好几天也没有听到下文，这回趁着莹莹病了便赶紧拉着母亲过来了，双方老人和她这个大活人都在他眼前，他必须给她一个结果。
聂川见过二位老人，卿黛在一旁。红烛听见动静也赶紧出来见过旧主，聂川冷冷的瞧了她一眼，冻的她直发抖。
一进了三小姐的门，冯芊若就开始哭了起来，“莹莹，可怜的孩子，快看谁来了！”
“小姨！”聂莹莹快速坐了起来，与小跑过来的冯芊若抱了起来，看那样子比亲母女还要亲。
冯老夫人也跟着抹眼泪，“这孩子遭罪喽，人都瘦了一圈，是不是奶娘不尽心？”
老夫人回道：“这孩子最近抽条，长个子呢。大夫说已经没有大碍了，小心将养几日就好了。”
“话虽如此，可无端端遭这一通罪，心疼的我……”冯老夫人一脸痛心，带着指责的目光问向聂川，有些咄咄逼人，“女婿，上次你答应我要考虑的事考虑的如何了？看在我死去女儿的份上，你最好给我个满意的答复，给孩子们一个好将来！”
聂莹莹一脸懵懂，不明白外婆在说什么。
冯芊若竟泪眼婆娑的走到了聂川面前，“姐夫，以前都是我年轻莽撞，但我是真心爱孩子的，母亲的提议对我们、对孩子都好。”
聂莹莹是个聪慧的孩子，话说成这样她就已经明白了，加上之前小姨问过她的话，她已经可以肯定他们在说什么了。
“爹！我要小姨当娘亲！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在门外候着的卿黛扁了扁嘴，替聂二爷可怜，老的小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逼他，这回恐怕是难脱身了。不过她这是瞎操心了，人家聂二爷上回不是说了嘛，觉得冯二挺好的，切！
红烛低着头，嘴角却噙着淡淡的笑，只要二小姐进门，只要她还用的着自己，就一切还有转机，纵然卿黛真是妖孽托生，也抵不过两个女人联合。
“莹莹。”聂川一个眼神横过去，耍赖的聂莹莹就被制住了，她刚在爹爹面前承诺要乖巧懂事，只好用殷勤的眼神表达自己的期盼。
聂川深深的给冯老夫人行了一个礼，“岳母大人，实在抱歉，我慎重考虑过了，疼爱孩子固然重要，但是娶妻娶贤更重要，我思来想去，冯二小姐与我不是很合适，岳母错爱小婿了。”
“什么？”冯老夫人当即嚷道，惊诧让她破了音，“你是说我女儿不贤？她究竟哪里不贤？你倒是说清楚！”
聂川淡然一笑，“岳母，有的事我母亲还不知道，您真叫我当众讲出来吗？那夜……”
冯芊若浑身发抖，“你不必说了！你真是个铁石心肠，捂不热的石头吗？”
老夫人这回倒来了兴趣，皱紧了眉头问道：“到底发生过何事？老二你说。”
“儿子实在不便说出口，不过当晚卿姨娘在场，您若是想知道可以问她。”
突然被点了名，卿黛顿时把脑中的弦绷了起来，不知该如何开口，气氛尴尬的让地上的蚂蚁都觉得难以自处。
幸好冯芊若也没那个脸让卿黛说，若是聂川亲口说出当晚她做的事还好，就算丢脸也和他扯到一起去了，但他竟然率先把卿黛这个挡箭牌给推了出来，她必然是怎么肮脏怎么说。
如此一来，她不仅赖不上聂川，反而会在两位长辈和莹莹面前脸面尽失。
“呜呜姐夫，你果真如此讨厌我吗？遭人这般嫌弃叫我还怎么活？”冯芊若捂着唇梨花带雨的跑了出去。
冯老夫人担心极了，赶紧叫人追上去。
老夫人继续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冯老夫人狠狠的一跺脚，哼了一声就告辞了。
见她走远了，老夫人的好奇心就像从来没有过一样，警告聂川好自为之，就在春梅的搀扶下回去了。
对于冯芊若突如其来的表演，卿黛有些惊呆，就连风寒未痊愈的聂莹莹也觉得有点摸不到头脑。
大人们真奇怪，说的什么呀？没头没脑的。小姨也真是的，爹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呀，她竟从来不知道她是这般能哭。就算真的当不了自己的娘亲，她至少还是自己的小姨啊。
聂川走到惴惴不安的红烛面前，语气平静，“你怎么不跟上去？”
红烛一凛，“回二爷，我是您的人，怎会跟着冯家人？奴婢身子不太舒服，二爷无事的话，奴婢就先退下了。”
聂川没说什么，放她走了，然后看向了卿黛。
卿黛则不等他说什么，也扭身走了，走前扬着小下巴丢了一句，“二爷以后用我当筏子请提前说一声，妾心脏不好，怕吓死。”
“呵呵呵~”只剩下父女两个了，聂莹莹被父亲错愕的样子给逗笑了，刚才还被女人围的团团转，现在一个都没有啦！
自从那天卿黛在别馆大放异彩之后，聂川的耳朵就不得清净了，几个老账房一个接一个千方百计的想让卿黛出面给他们讲讲，他们甚至还说通了聂森过来磨他耳朵。
开玩笑，黛黛是他的，上次因为情况特殊让她劳累一回，这帮人还想得寸进尺？再说她那么好看，是这些人能随便看的吗？
这是私心，他比谁都明白，让手下更多的人学会卿黛的本事，百利而无一害。

第24章 叫一声听听
如果非要说一个进聂府的好处，卿黛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尽情吃水果一项。特别是一些从远方运来的水果，数量稀少加上难以保鲜，一般只有达官贵人和做这门生意的人才有口福。
素喜把鲜红多汁的西瓜切成小块，卿黛边用竹签子扎着吃边看聂二爷奖励她的那些‘黄金屋’。虽说黄金一两没看出来，但这生意经还是挺有意思的，好些道理放到她家的小酱菜铺里也适用。
聂川若有所思的走了进来，一副有话难开口的样子，卿黛用竹签一下子扎了两块西瓜放到嘴里，清凉爽口，提前去火。
“二爷为何是这种表情？难不成又想使唤免费小工吗？”
聂川笑笑，伶牙俐齿的。他坐了下来，翻了翻她正在看得书，“都看的懂吗？”
“看不懂的都记下来了，等着有人回来教呢。”
聂川把书放在一边，揶揄的看着她，“可是在怪我没有好好陪你？”
“您可千万别误会，不过是一句正常的实话罢了，这些东西光自己看是看不会的，真想学会是一定要有人教的。”
聂川表示了然，“教了你这么多，连一声好听的都不曾听你叫过，怎么说我也相当于你的师傅吧。”
师傅？卿黛起了一身肉麻疙瘩，这又是富人的日常把戏吗？
“叫一声来听听。”
卿黛不肯，又往嘴里放快西瓜冷静一下，却不想一口西瓜进入嘴里还未咬下，身边那人就猛地欺身过来，一口含住了她的唇，并趁她毫无防备之际撬开了她的牙关，肆无忌惮的在口里与她共享一块西瓜的甜蜜。
聂川似乎是在故意折磨她，在她唇间流连了许久也不肯离去，直到把人弄的气喘吁吁目色迷离，他才低沉的问道：“黛黛，你已经准备好接受我了吗？我给了你好些时间了。”
他的目光带着毫不遮掩的侵略性，是什么准备好了没？她无法装不懂。
卿黛连忙摇头，“没有呢，还没有，先别……”
“叫一声师傅听听，这里只有咱们两个。”
“师傅。”卿黛真的怕他一时兴起在书房里要了她，只好在口头上屈服了，细细的叫了出来。
终于如愿以偿，聂川选择暂时放过她，开始说他的事了。
“黛黛，把你那套计数法子交给我吧，老账房们最近天天找我，我觉得教会更多的人是件好事，你是个女人，亲自教他们不方便，不如先教会我，再由我教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叮！卿黛头脑顿时清明，这，不怎么样！敢情他刚才这一顿套路是在这里等着她呢，堂堂聂二爷不好意思拜小女子为师，竟然先摆了她一道！
卿黛不服气，怎么可以这样？而她刚才居然晕晕乎乎的就叫他了，这个奸险小人！
刚刚亲密过的氛围还没有完全散去，卿黛嘟着嘴背向他，“不好！除非你也叫我几声师傅听听。”
聂川一本正经，这会儿像个从四书五经里爬出来的老先生，“又胡闹了，你刚才已经叫过师傅了，伦常不可乱。”
他和她讲伦常？卿黛对他的无耻程度目瞪口呆，“除非你给我发工钱！”
“要多少？”
卿黛对自己的能力有何价值，始终没有正确的认识到，她盘算了下，一个书院的先生一年收入也就几十两银子吧，于是她壮着胆子说道：“五百两,一口价，同意我就教，不同意拉倒。”
“好，就按你说的。”
卿黛怔了怔，他答应的也太干脆了！她不得不怀疑自己说少了。
聂川面色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精明实则傻乎乎的姑娘，心里已是乐不可支。如果她是个男人，任何一个像自己这样的大商人都会愿意出天价雇她。而这样的人才就算被特别提拔到户部也是可能的。
而她，五百两还要的这般不自信。也好，五百两离五千两还远着呢。
卿黛从聂川手里接过银票，狐疑的看着他，她似乎从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皮上看出了笑意，她肯定是要少了！
但价钱已经谈好，银票也已经收了，他肯定不容自己反悔。既然如此，要不要……？
“要好好教，不许有所保留。事成之后我会额外给你奖赏。”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聂川一眼就看明白她在想什么。
卿黛激动，“多少？”
“不定，全看你教的如何。”
“……”
庄梦麟坐在水边，心情郁结，他不知自己做出的这步选择是对是错，然而现实却把他逼到了如此地步，半点由不得他。
“庄公子，原来你在这里，大病初愈怎么不在房里歇着？”一个娴静高挑的女子走了过来，正是当朝皇上最信任的向御史之女向汝贞。
“庄某心中不宁，屋内使人烦闷，出来透透气罢了，向小姐您找我？”庄梦麟收回了思绪，看向了他的大恩人，正是因为眼前之人的好心才不至于让自己和母亲双双死在暴雨中。
大雨冲垮了他的房子，也正是这位好心女子和她的家人暂时收留了他们母子，庄梦麟已经说了许多次谢，也早已把这份恩情刻在了心里。
“我父亲十分欣赏你的才华，他要去西山拜会老友，那是位不出世的大儒。我向他建议带你一道过去，有缘分的话就让他收你为徒，若是没缘分，听听他的谈吐对你参加科考也是大有裨益的。”
盛情不敢再受，庄梦麟有些卑微的说道，“向小姐一家的救命和庇护之恩，在下尚且不知该如何报答。再多的，在下就是许上来世也怕是难以报还。”
向汝贞掩唇笑了，说出的话却尖利刺耳，“迂腐酸臭的书呆子，凭你现在的身份说什么报答，我们家难道要你家没顶的草房子不成？穷酸书生光有一身骨气是不行的，你若真的有本事，等将来飞黄腾达了再来谈报答不迟。”
一语惊醒梦中人，庄梦麟羞愧难当。
“行了，随我去见我父亲吧，出门一切听他的就是。你母亲这边尽管放心，向家虽然是清贵之家，却也照看的起一个妇人。”
“是。您的话我会永远记在心上，待我真有冲上云霄之日，再来谈报恩。”
向汝贞没太在意，“好，说话算话。”

第25章 二爷就是个找骂的
聂家二房没主母，无人管束的卿黛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不怪她偷懒，都怪聂二爷这厮！很不得压榨她一整晚。
不是那种压榨。
昨天她开始教他自己心算的方法，那些方法在她看来大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有时候她甚至找不出太恰当的语言来总结它。她本以为把自己掏空了并且让他全部学会，至少需要一年半载。
可人不可貌相，是她小瞧聂二爷了，他的领悟力奇佳，有时候她总结不出来或讲的磕磕绊绊，而他往往已经先一步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并且开始亲自动手验证了。验证成功后他再把成果逐条记录在一本空白的书册上。
然后让她继续……就这样，他仿佛吃了有无限精力的药丸，越听越精神，若不是她上下眼皮打架了，他还不肯放她去睡觉呢。
她不满的控诉他，他还大言不惭的说怕她一觉过后忘了。她自己长在脑子里的东西会忘？
万恶的财主！专吸她这种弱小百姓的血！
素喜拿进来一套新衣服，选好了与之搭配的首饰，“姨娘，二爷一早起来就钻进书房了。他说让您今天穿这套。”
她不说卿黛还没注意到，这套衣服比她柜子里的那些还要华美，首饰也是选的最贵的那套蓝宝石头面。
“二爷说过今天要带我出去吗？”
素喜噗嗤笑道：“您呀，都过傻了，今天是端午，府里早就布置起来了，只是二爷向来不喜欢这些年节，二房这边气氛才不显罢了。”
是了，今天是端午！看聂二爷这意思……是要带他去全家人面前露脸吧。
卿黛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呆坐了一会儿，又用双手使劲了揉搓了一番脸颊，让自己提起精神来。
熬！还有一年零十个月，她可以的！
端午家宴，聂家所有人齐聚春晖园，不只正牌夫人，凡是绵延过子嗣的妾室也都准许和孩子们一同参加，这是聂家过节的传统。
这种家宴，对老人们而言是团聚之时，对年轻一辈而言就多了许多别的东西，大家把各自的心思藏在穿戴间、笑语间，也算其乐融融。
大老爷和三老爷这天很早就起来了，一直陪着老太爷讨论实事，下棋钓鱼。
而三夫人则一直守候在老夫人身边，大夫人直到安排好了家宴的各个事项才过来。
在门口听到的说笑声，在她进门后就突然不见了，大夫人心中气闷，十分看不起三夫人这种小家子气，“三弟妹说什么呢？逗的老夫人如此开心，我离门外好远就听见你们娘俩的说笑声了。”
“没说什么，我给老夫人讲了一个笑话罢了，大嫂要听听吗？”三夫人是个娇小精明的女人，面容娇憨，话却每每爽利，依大夫人的话来说，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了三弟妹，嫂子我每天要操心的事太多，听了笑话也笑不出来。前日来了帖子，过几天张老夫人过寿，刘家大小姐出嫁，这些事都等着我张罗。”
大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抱怨中带着得意。别以为她不知道，老太爷偷偷给了三弟一幅名家古画。老二是老太太亲生的，又没功名，平时显摆显摆也就罢了。老三一个庶子，还有他这媳妇，真是处处让人恶心。
三夫人听了顿时表现的十分关切，“大嫂，不是我说您，您年纪越来越大了，以后操持这些会越来越吃不消的，大少爷也不小了，不如早点儿找个年轻能干的儿媳妇替你分分忧。”
大夫人脸色见绿，女人最怕老字，“弟妹说的在理，等过了节就要考虑了。不过三弟妹啊，我看你眼眶发青，不是昨晚又和三爷吵架了吧？其实男人嘛，有三个女人还是五个女人不都是一样的嘛。”
这一刀扎的狠，一下子戳在了三夫人肺眼子上了，可她却不敢再还嘴了，大房毕竟继承了老太爷的爵位，趁着老太爷在世多占一点便宜可以，却不能得罪太狠了。
老夫人适时的插话，“好了好了，难得你们妯娌两个这么和睦。不早了，派人去问问老太爷几时开席。”说完又吩咐一旁的春梅，“你亲自去二房看看，怎么人还不到？”
大夫人和三夫人同时噤声，默默对视了一眼。虽然老太爷不得意二爷，可人家有亲生母亲在呢，虽说这母亲在老太爷面前说话不算，但也总比没有的强。
瞧着吧，今天那位还得挨冷脸子。
聂川终于放下毛笔，从书册和算盘中抬起了头，妙啊！真是太妙了！卿黛那丫头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真称得上算学奇才！
昨晚放她睡觉后，他也倦极睡了，只是梦中还在想着那些新认识的跳动的字符，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在他脑子里吵闹，像是进入了一个奇妙多彩的世界。
于是他早早就起来了，独自消化昨天学到的内容，刚刚才把学到的全部过完一遍，并且整理到了空白书册上。书册有几十页，他已经记录了满满三页。
翻看着纸上的成果，他一时心潮涌动，一股莫名的感动忽然充盈了他的心间。
聂川再次执起毛笔，在封皮上落下了几个大字。
“二爷，春梅姑娘过来催了。”素宁在外面唤道。另一个大丫鬟素平在被聂川借口骂走之后，一直在家里照顾她爹呢，素宁听聂木说，素平爹的病已经快好了，她很快就能回来了。
“知道了，告诉她我这就过去。”
素宁无奈的瞧着春梅，春梅表示理解，二爷就是个找骂的。
卿黛出了房门，一眼就看到一大两小在门外等着她，淮哥儿和莹莹站在聂二爷的身边，小姐弟牵着手。
聂莹莹嘴巴撅着，很不高兴，家宴带这个女人干什么？她不过是个新来的而已。
淮哥儿倒是很高兴，瞬间背叛姐姐，松开手跑向了卿黛，“姨娘抱我！”
聂川拦下他抱了起来，对卿黛说道：“走吧，再不走估计老爷子真要把我除名了。”
他一手抱着淮哥儿，一手牵着莹莹，卿黛走在一旁，若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一家四口呢。路上，聂莹莹不时的把眼神儿飘到卿黛身上，这卿姨娘一打扮还真的挺好看，至少不会给二房丢人。
算了吧，今天就不找她麻烦了，她再怎么说也是二房的人，出了门就要一致对外。
不大点儿的小姑娘已经做好了防范准备，聂莹莹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咬紧了嘴唇。二姐和四妹今天最好别招惹她，不然她准要她们好看！

第26章 那一眼的心悸
没等二房，老太爷直接就开宴了，他全程黑着脸，满屋子人没一个敢吭声的。有一个小妾抱着个婴儿，孩子刚哭了一声，她就赶紧捂住了孩子的嘴巴，惊慌的退出去了。
二房终于姗姗来迟，老太爷还未来的及发怒，一看到花枝招展的卿黛，脸一下子更黑了。
“老二！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大过节的我先不与你计较。你把你身边这个女人赶出去！这里都是正经夫人，要么就是有过生育之功的，她没这个资格！”
老太爷在意的是礼，而在场的所有女人在看到卿黛的刹那，想到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不约而同的被她那从头到脚的奢华打扮闪了眼，美人配美器，一向自诩美貌不输人的深宅女人们竟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当然，更多的是嫉妒，酸味和不友善的目光几乎一瞬间就全部投射到了卿黛身上。
大老爷给老太爷捧场，“父亲说的没错，二弟你实在太不像话了！全家就等着你了，还不快向父亲认错？”
聂川心中不屑，就是这么等他的？他曾经不是没早来过，但一个人若是不被待见，来不来，晚不晚，其实都差不多。
卿黛一看焦点顿时转移到自己身上了，气氛凝滞的可怕，她轻轻扯了扯聂川的袖子，刚要识趣的弯腿行礼告退，聂川就抓住了她的手腕，迫使她把双腿重新打直。
“来的稍晚是儿子不对，但这位卿姨娘可不能撵走，我对女人的功劳向来不是以生育评判的，只依据自己的心情，而父亲似乎也是这样。”
“你！”老太爷气的血气上涌，他是在讽刺自己薄待了他和他母亲？
老夫人赶紧劝道：“好了好了老头子，儿孙们都在，就别生气了。赶紧就坐吧！莹莹和淮哥儿过来，叫祖父祖母好好看看，莹莹这孩子，大病一场人都瘦了。”
两个孩子甜甜的上前去叫人，老太爷这口气不得不咽下。
正牌主子们一桌，少爷小姐们一桌，妾们又一桌。
卿黛被丫鬟引向座位，经过第二桌的时候，敏感的觉察到有一抹视线格外的关注她。在落座的瞬间，她不着痕迹的往那边看了一眼，不想正好对上了大少爷聂安城的目光，吓的赶紧收了回来。
这还是聂安城自把她卖给二叔之后第一次见到她，他实在难以平复刚刚看到她第一眼时剧烈的心悸，他险些没有认出她来。他知道她很美，但没想到一番打扮之后她竟美的如此惊心动魄。
那一眼，就像把他的魂儿都吸走了一样。这样的念头一起，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苦涩的不甘，她是他的债，是他亲自带进府里，并在自己院子里住了几天的，她本该是自己的。
卿黛入座后的境遇倒是好了不少。也许是被二爷刚才的态度吓到了，也许是她的打扮让人产生距离感，同桌的妾室们对她都很客气，也不说什么话，偶尔打量被她发现了就羞涩的笑笑。
聂莹莹的境况却不同了，她的旁边恰好坐着全府她最讨厌的两个人，简直比卿姨娘讨厌一万倍！
大小姐是庶出的，早就出嫁了。二小姐是大房的嫡小姐，今年九岁，仗着长辈们的宠爱，暗地里没少欺负聂莹莹。另一个则是三房嫡出的四小姐，今年也是七岁，表面上是二小姐的跟屁虫，实则心眼儿多着呢，聂莹莹觉得，要是哪一天二姐倒霉了，四妹准会第一个心里叫好。
四小姐把身子朝聂莹莹凑了凑，轻声说：“三姐，二伯父带着那个狐狸样的女人来，你也让？她把你的风头都抢光了。”
聂莹莹用筷子大力一戳碗里的肉丸子，‘呲’的一声，肉丸里的水柱喷出了老高，四小姐躲闪不及，新裙子上被嘣了不少。
“哎呀！四妹，你也真是的，吃饭干嘛要靠我靠的那么近呢？嘣了一身不是？我有几套穿过一次的裙子，我不怎么喜欢，我让丫鬟回去拿来给你换上吧？”
四小姐憋住了委屈，“不必了，都是意外。油迹不明显，大人们都在呢，还是好好吃饭吧。”
明明这个话头已经过去了，偏偏另一边二小姐又过来插了一脚，“三妹，其实四妹说的也没错，你呀，就是太懂事了才会受欺负。”
聂莹莹深呼吸深呼吸，笑的无知又可爱，“是你们误会了，卿姨娘人好着呢，上次我生病的时候她还彻夜照顾我。再说我还小呢，风头都被她抢去也没什么，毕竟我还不到盛装打扮的年纪。我父亲的钱财多的花不完，给姨娘花几个银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真是太大惊小怪了。”
聂莹莹这番话说的她自己直想吐，说的周边听到她这番话的人俱是酸的不能再酸，几个银子？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大惊小怪？
九岁的二小姐已经懂得不少事了，再过几年，家里就要开始给她物色未来夫君了，加上在大房的长期耳濡目染，她早就深知了钱财的重要性，此时她心中所生的嫉妒心已与一个成人无异。
她一想到母亲为了这个家怎么精打细算的从公中算计银子，想到自己将来的嫁妆银子可能还比不过一个二房姨娘的穿戴，再看聂莹莹的脸就怎么看怎么厌恶。
凭什么同样生在聂家，她的日子就过得那般肆意？而她就要过苦哈哈的日子？侯府嫡女又有什么用？在这京城里，比侯府厉害的人家多的是。母亲说的对，爵位固然好，银子更实在。
聂安城不自觉的又把目光看向了卿黛，她居然彻夜照顾三妹？她的日子是否真像表面这般光鲜亮丽，实则吃尽了苦楚？
聂川默默的吃饭，另外三父子继续有说有笑，大夫人和三夫人挨在一起。
“大嫂，您看那位卿……”
大夫人不愉的瞥了三夫人一眼，示意她闭嘴，莫再生事，就算心里再怎么不翻腾也请憋着！二爷明显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所有人心里都不舒服，她也一样，可谁叫人家手里有她的把柄呢？以后大老爷升官的事，少不得还得求二弟掏银子，吃人嘴短，用人手软啊！
小孩子胃浅，聂莹莹吃了几口就说饱了，要丫鬟带她出去方便。
见她起身，二小姐也跟着起来了，亲昵的拉住了她的手，“三妹，我和你一起吧。”
四小姐不肯落单，“那我也去！”
淮哥儿也想凑热闹，小手朝聂莹莹挥去，“姐姐，姐姐我也……”
聂莹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安静吃饭，女孩们出去你跟着干什么？”
淮哥儿被她恶劣的态度吓了一跳，他并没有不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变的这么凶，只好委屈的和身边其他小兄弟抱怨去了。
两桌靠的近，刚才这一幕被卿黛看了个正着，包括聂莹莹凶淮哥儿时的细微表情，她不免心中一咯噔，总觉得这小丫头今天要搞事情，可她明明还那么小，另外两人一个是大房的姐姐，一个虽然同岁但比她胖比她高，真要是搞事她能玩儿的过那两个吗？
胡思乱想了一通，卿黛暗骂自己瞎操心，这关她什么事呢？三小姐本来就讨厌自己，就算她被那两个狠狠欺负了与她有什么关系？再说她这不过就是种感觉罢了，毫无证据支撑。
胡乱吃了几口，有些咽不下去……

第27章 她们怎么骂你的
丫鬟们陪着几位小姐去了外面，这几位小姐又说不想去方便了，想去花园里玩儿。还说和大人们在一起太闷了，叫丫鬟也离的远点儿。
周边没外人了，二小姐开始露出刻薄相，用手随意拨弄着聂莹莹头上精致的绢花，“这得十两银子吧？借我戴戴。”
聂莹莹从她手里抢过绢花，一扭头，“错！是一百两！这花蕊上的珍珠可是上好的海外珍珠，不能借你戴！”她是个记仇的，上回二姐说她是个没娘教养的孩子，她可一直牢牢的记恨着呢。
四小姐站在二小姐一边，劝道：“三姐，你就借给二姐戴戴吧，你也知道的，大哥才是大房的眼珠子，哪有闲钱时常给二姐买这些呢？”
二小姐听了这话顿时柳眉竖起，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怒道：“四妹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我再不济也是大房嫡出的小姐，总比一些好好的小姐做不成偏偏做暴发户的强！”
聂莹莹满脸惊诧，“二姐……你是在说我爹？”
“不，不是的。”二小姐本能的想否认，可又觉得此时只有三人在场，说了也就说了，便抬头说道：“你爱这么想我也拦不住你。”
聂莹莹眼眶微红，主动从头上摘下了绢花，“二姐既然喜欢就拿去戴吧，反正我还有好多个呢，这个是我最不喜欢的一个，刚才来的路上还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二小姐接过绢花，听的直发愣，原来她竟把自己当成了乞丐？
小姐脾气一上来就收不住了，她一把把绢花丢到了地上，猛地踩了几脚，“什么破东西也敢给我？没娘养的臭丫头！总有一天把你们赶出府去！”
“二姐！二姐！你干嘛踩我的花？”聂莹莹扑上前去想把绢花抢救起来，谁知二小姐毫不留情，一脚下去差点踩到她的手！
“二姐，你居然欺负我？你干嘛踩我的花？”
“我就欺负你了怎么着？四妹，给我抓住她！”
聂莹莹闻声开始跑，一与二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她就飞快的从袖管里掏出了一个竹管制作的东西，然后把它拿到嘴边，对着二小姐的方向猛地一吹！
二小姐只感觉一阵风从自己的裙边刮过，把她的新衣服刮了一道口子，她惊到颤抖，“你拿的什么东西？！”
聂莹莹不理，小手快速的给竹管补了一个尖尖的竹子箭头，然后再次向二小姐吹去！
只是这次，力道没掌握好，弱了些，且箭头在半路上被一人用手抓住了，不然应该会射到二小姐身上的，不流血也要刮到皮。
几个小姐都被突然发生的这一幕吓傻了，尤其是二小姐，眼看那箭头朝自己飞来，竟吓的瞪大了眼睛，一动不敢动。
幸好关键时刻半路杀出来一人。
“卿、卿姨娘？”聂莹莹看着凭空出现的卿黛，想着自己的恶行都被她目睹了，心中前所未有的恐慌。
卿黛忍者手心的剧痛，走到聂莹莹面前，二话不说就把她的吹箭筒抢了过来，藏在了自己的衣袖中。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戾气，这小崽子，要上天！
怎么机灵终究还是小孩子，二小姐吓的大哭，四小姐也跟着哭，“我要去告诉祖父祖母，聂莹莹要杀我！”
聂莹莹的眼中只有害怕，却没有悔意，她本能的靠在卿黛的身边，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下意识的动作。
卿黛赶紧安抚她们，“二小姐，您没事吧？我回去会和二爷说的，让他好好管教三小姐。另外，三小姐应该不会是无缘无故发脾气吧？”
卿黛的话并没有唬住惊惧之下的二小姐，二人飞快的朝家宴的方向跑去了，远处的丫鬟们则不知所措的跟了上去。
聂莹莹这才开始浑身发抖，怯怯的看着卿黛，“怎么办？卿姨娘我要怎么办？”
卿黛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的她的后背，心里琢磨着怎么把东西处理掉，孩子们平时怎么打闹都是正常，但这次莹莹的祸可闯大了，就是聂二爷知道了也不会轻饶她的，更何况老太爷那森严的家法？
这周围的花草一目了然，根本不是销赃的地方，就算暂时藏起来了也很容易被找到，她地位低下，到时候搜她的身也是有可能的，这可怎么办？
卿黛没想别的，她就是觉得三小姐有她的可怜之处，且年纪还小又刚刚生过病。而看老太爷那个样子，闹出来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卿黛在原地转了半天，焦头烂额之际，不远处一颗茂密的大树后面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把东西给我吧。”
聂安城？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来不及想那么多，这可能是她目前能做的最好选择。
卿黛不想和他走的近，像烫手似的把竹管放进了他的手里，接收到他一个戏谑的眼神，赶紧退了回来。
聂安城拿着竹管，卷起长袍别在裤腰上，三两下就爬到了树上，把竹管安放在树冠上，见远处浩浩荡荡的来人了，赶紧跳了下来，整理好衣袍。
“好了。”聂安城笑看着她，“跟着二叔可还好？”
“多谢大少爷关心，现在说这个似乎并不合适。”
聂安城看了眼靠她越来越紧的聂莹莹，“有这丫头在，你的日子就不会太|安宁。”
说话间，讨伐的大队伍就过来了。二位小姐大哭着冲进家宴中，说聂莹莹用奇怪的筒子射她们，还给大家看了衣服上的口子。
这还了得？老太爷本来就对二儿子不满，见他把孩子教育成这样更是怒火中烧，借着酒劲儿就带着众人出来寻找罪魁祸首了，一副要清理门户的架势。
聂莹莹猛地一抖，把脸靠在了卿黛怀里，她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此时连亲爹的脸也不敢看。
聂川不太相信侄女的话，在他看来女儿是任性了一些，但绝不会无缘无故做出如此严重的事。但当他到了现场，看到莹莹的样子就知道了，不管起因如何，她一定是做了。
不过……卿黛和安城怎么一起出现在这里？
“莹莹！把东西交出来！”老太爷亲自发话。
聂莹莹瑟瑟发抖，紧抓着卿黛的衣服。
卿黛大着胆子说道：“老太爷，二小姐和四小姐先辱骂了三小姐和二爷，并且把她的绢花踩烂了……”
“贱婢！这没有你说话的份！莹莹，东西呢？”
聂川见父亲竟然丝毫不问缘由，心底生寒，站到了卿黛和聂莹莹身前，严肃又轻柔的问道，“莹莹，你用什么东西打二姐了吗？”
聂莹莹见父亲这样问自己，心底一松就想说真话，卿黛在她背后的手轻轻的掐了她一下，她就又不说话了。
“二爷，确实是三小姐受委屈在先，她才用小石头打了二小姐。”
大夫人听了卿黛的话冷笑出声，“笑话！石头能把裙子擦破？莹莹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
卿黛想着，今天已经是出尽风头了，既然做了就做到底吧，反正她也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她，“回大夫人，这里是花园，小孩子们擦擦碰碰也是有可能的。”
“巧言善辩！求老太爷、老爷给孩子做主啊！”大夫人带着哭腔，慈母心肠。
老太爷气的直呼家门不幸，问了一圈，可惜并没有丫鬟近距离看到当时的场景，无奈之下，他命令两个丫鬟上前搜聂莹莹和卿黛的身。
丫鬟不敢得罪二爷，只是简单的摸了摸二人的袖子和腰间，一无所获。
大夫人依旧不肯相信，二小姐和四小姐也言之凿凿，几人苦于没有证据但又不想轻易退让，竟一时僵在了原地。只好等着老太爷做主，最可能的后果就是把几个孩子都惩戒一番罢了。
聂川深深的看了一眼卿黛，问向女儿，“莹莹，她们骂你什么了？别怕，有爹在。”
众人呼吸一窒，这才想起来这事的源头，是因为二小姐和四小姐骂了人家。
聂莹莹一直没哭，直到父亲问了这句话，她的眼泪才哗啦啦滚了下来，泣不成声，“她骂我是没娘养的孩子，说我没教养，说您是暴发户，她和四妹还说过您不是祖父亲生的，咱们家的银子应该分给大伯和三叔家！”
聂川心疼的把她抱了起来，用帕子给她擦着眼泪，对一众突然尴尬无声的人群冰冷的说道：“节过了，饭也吃过了，我的孩子我抱走了，大哥大嫂想算账可以来找我，至于道歉，大可不必。”
说完不顾老太爷老夫人的脸面，抱着莹莹拉着卿黛就走了，后面跟着小跑的二房丫鬟们。
“二弟！父亲您看他……”大老爷尴尬到无地自容，瞪了几眼大夫人。大夫人心虚的很，那些话她都是和贴身丫鬟聊天的时候说的，不知道女儿怎么就听了去。
三夫人则觉得庆幸，她私下里更是没少说过那些话，幸好今天自己的女儿只是个跟班而已。
老夫人不顾这么多人在场，当即落下了眼泪，“老爷子，我光明正大嫁给你这么多年，未想到府里竟有这样的流言，也不必去查是谁造谣的了，您若是容不下我和老二，就把我们母子一同赶出府去吧！”
老夫人一句话说完，就气短到眼睛一番，向地上倒去，幸而被人及时扶住了……
好好的一个节，过的人仰马翻。
聂川的慈父状态一直维持到回了二房，一进了书房，放下女儿，刚才的慈爱状态就烟消云散了。
指了指卿黛，“你不许说话。聂莹莹，你伤人的东西呢？”
聂莹莹的恐惧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在父亲面前她不敢撒谎，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不对，但她宁肯挨罚也要教训教训那两个，别让她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被欺负！
“被大哥给藏起来了。”
这个答案出乎了聂川的意料，想来却在情理之中。
“东西是从哪来的？”
“我自己做的，有一本书上有，我就自己偷偷试试看……，我没想真的能伤人，就是想吓唬吓唬她们而已。”
“不能伤人？你现在觉得呢？”
聂莹莹呢喃，“她们不是没伤着吗？”
聂川猛地拽过了卿黛的手臂，把她受伤的那只手摊开在聂莹莹的面前，只见那上面一道长长的伤口，整个手心都红了，幸好伤口不怎么深。
卿黛往回缩手，他不许，“二爷你干什么？”
“看到了吗？”
聂莹莹目瞪口呆的注视着卿黛的手心，继而把嘴巴抿的紧紧的，头沉的低低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女儿愿意受爹爹责罚，我知道错了。”
聂川松了一口气，“素宁！你亲自看着她，在夫人的牌位前跪满三个时辰，期间不许进食进水，好好反省！”
聂莹莹这回乖顺了，像只被人拔了满身漂亮羽毛的小鸟一样，被素宁给领走了。
卿黛一凛，知道这回该轮到她了……

第28章 吹灯好不好？
聂川依旧拉着她受伤的那只手，狠狠地在上面拍了一下，已经自然愈合的伤口又被他给拍的裂开了。
“啊！疼啊！”
“你还知道疼？冲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想想？这还只是手，若是射到身上别的地方呢？”
他这是在担心她？卿黛一瞬间错觉。
“总不能看着箭头真射到二小姐身上吧？”话未说完，聂川就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眼中是气怒、心疼、并掺杂着一丝隐秘的欢喜。
“为何袒护莹莹？”是为了他吗？
卿黛不想说，也说不明白，反正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她就那样做了，她也并不需要谁的感激。她的手不过是擦破了皮，二小姐无事，三小姐知道错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如果是别的孩子，我可能也会冲上去的，没有为什么。”
聂川注视着她的眼神变化，确认她没在说谎，失望的放开了对她的钳制，“没想到你还是个大好人。”
这样酸不溜丢阴阳怪气的话卿黛向来不会放在心上，只要他不动怒伤害自己，管他是如何看的呢。
“你先坐下。”
卿黛听话的坐下，等待他的指示，却见他从柜子上某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些常用药品。
聂川从中拿了一个小瓶，摊开了卿黛的手掌，小心的把药粉撒到她的伤处，然后手法娴熟的给她包扎起来。
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现在不怕大少爷了？”
卿黛的手顿了顿，聂二爷对自己日渐强烈的占有欲她是感觉的到的，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快速斟酌后才回道：“怕。”
“你今天怎么会提前出去？”
“出去方便而已。”
聂川不语，他不相信，怎么就那么巧？她和聂安城同时出现在花园里，那可不是去方便的地方。他那大侄子他最是了解，可不是什么善类，为何今天却在袒护莹莹一事上与卿黛有如此的默契？差点受伤的可是他自己的亲妹妹！
“他和你说了什么没有？”
被人这样质问，卿黛把刚刚包扎好的手从他手里抽了回来，语气不怎么好，她毕竟不是他的犯人。
“他是大少爷，我是他二叔的小妾，我们有什么可说的？再说我不过是你们之间买卖的玩意儿，他就算真的和我说什么，我难道不听吗？”
聂川脸色愈加不好，她对安城的态度绝对变了！安城虽然是个纨绔，但却生就一副聂家人的好皮相，又正值青春年少……，他看到今日的卿黛难保不会生出后悔之意。
一瞬间，聂川的心里如同构筑了一个世界，一个不属于他的凄迷故事正在其中快速上演。
然而这么久了，卿黛对自己的态度没有任何本质的突破，她对他的熟稔顺从，不过是因为日夜积累让她找到了与他相安无事的共处之道！在他想让她吃味的时候，她会显得适度吃味，在他想让她听话的时候，她更是从不反抗，认真为他做事，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一样。
但是！实则她半点都没有动心，这个狡猾的丫头！他是不是对她太过温柔好说话了？
“买卖的玩意儿？时至今日你就觉得自己是个玩意儿？”
卿黛反唇相讥，“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一段建立在买卖基础上的关系，不是玩意儿能是什么？”
聂川气急反笑，“我竟没想到你是这样看待我们的关系，很好，不愧是金算盘，算的精。”
“多谢二爷夸奖，我对自己的身份一直谨记在心。”
“呵呵，买卖的玩意儿，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安城肯出大笔银子买回你，你也肯跟着他走是吗？”
卿黛一愣，心里莫名发酸，“是，这也从来由不得我……当然，跟着您是最好的。”
毕竟他们有两年之约。
聂川紧紧的攥着拳头，想把她拆吃入腹，那样就再也听不到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了。
“看来你还不清楚，一个做玩意儿的人本应该是什么待遇。”
发现他的眼神越来越可怕，卿黛的热血冷却，理智回笼！不免心中发毛，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明知道不该惹他，却偏偏没忍住，她又怎会不知自己其实是受到优待的。
“其实我和大少爷真的什么都没说，当时我和三小姐都吓坏了，至于他为何帮忙我也不清楚。二爷，您先忙，我回房去了。”
“等等，顺便把聂木叫来，叫他准备一下今晚的纳妾之礼。”
“啊？”卿黛大惊，他是要……
“有疑问吗？我的卿姨娘？”聂川冲她眨了下眼睛，笑容平静阴森。
神经病！阴晴不定早晚发疯！
“没疑问。”卿黛恨恨的说完，就一扭头蹬蹬瞪走出去了。
来就来，她早就知道不是吗？每个女人长大都要经历这么一遭的，她和别人并无不同，只不过自己的第一个男人不是未来的相公的而已。
她是身不由己的，等将来她成功出府后，找个勤恳老实的普通人嫁了，她会坦白自己的这段过往，就当是被狗咬过。
聂川可能做梦都想不到，卿黛在他心里是奇珍，而在卿黛心里，他是狗，还是恶狗。
聂木办事利落，很快卿黛屋子里的帐子窗帘之类的全部换成了红色，粉色的衣服也准备齐了。其实接到这个指令聂木是相当吃惊的。
他万万没想到，这都过了多长时间了，二爷居然还没吃到肉！天天睡在一起，足足当了两个多月的柳下惠啊！佩服，作为一个男人，他佩服死了！
看卿姨娘满脸写着不高兴，他倒是挺高兴，指挥下人们忙前忙后的，满脸笑容。
在他看来二爷和卿姨娘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绝配！卿姨娘这样的人才嫁给外人太可惜了，而二爷也正适合这样不骄不躁、不必讨好、也难讨好的女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矫正他那颗扭曲的心。
只是，卿姨娘的身份还是太低了，二爷现在对她甚是喜爱，但也不见得就是深爱，不然这衣服换成大红色岂不是更美？
天黑了，卿黛晚上没吃什么，一想到晚上要发生什么实在是没胃口。听素喜说三小姐已经跪完回房了，心里稍安。无奈的掀了掀嘴角，三小姐倒是得救了，她自己却要搭进去了。
但愿那孩子经过这回的教训，心中的戾气能少些吧。她其实不讨厌聂莹莹，相反还挺欣赏她的，应该有人好好教教她了。只可惜她那爹，也许是有心无力，也许是意识不到吧。
也不知道庄梦麟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想开了？经过今晚，她与他是真的半点可能也不会有了。
还有那个大少爷，确实挺奇怪的，他像是紧跟着自己出来的，还有他当时对她说话时的眼神儿，语气，都有些不寻常，与她印象中的判若两人。他的眼里有惊艳还有惋惜……
难道人也像猪一样，抢着吃食才香？
杂七杂八的乱想了一通，卿黛被自己脑中惊现的粗俗比喻给逗笑了，算是苦中作乐吧。
“看来你心情还不错。”
卿黛收回了笑容，站起身来，“难不成二爷期盼我哭吗？”
聂川语塞，“你哭起来应该别有一番情|趣。”
“那二爷要失望了。”
聂川又想起了她和情郎诀别时的眼泪，醋坛子打翻了一地。他一直都没质问她关于庄梦麟的事，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问。
不想听她骗他的话，更不想听她骗她自己，他的心里已经默认了自己败给一个穷小子的事实。只有赢得她的心才是最好的反击。
“为我宽衣。”聂川身着一身酱红色的常服，伸开了双臂。
卿黛屏住呼吸，上前给他解着腰带，小手隐隐的颤抖着，外衣脱下，聂川依旧未动。
她便涨红了脸继续把手伸向了他的里衣带子，眼睛慌乱，不知该往哪看。
聂川轻笑，握住了在胸前忙活的小手，亲了一下，“黛黛别急，先陪我喝杯酒吧。”
卿黛像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样收回了手，假装淡定的随他坐下。
聂川亲自斟酒，把酒杯递到她跟前，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尝尝，这是上等的女儿红。”
卿黛不小心对上了他的视线，急忙躲开了，心跳的厉害，他今日的神情很不寻常，眼底像是藏着火，只待她一靠近便将之燃烧殆尽。
聂川轻笑，举起了酒杯，“请！”
心惊肉跳的卿黛差点碰翻了自己的酒杯，她狠了很心，一把举起了举杯撞上聂川的，然后不待身边之人有何举动，她便扬脖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聂川笑着又给她倒了一杯，“好事成双。”明明只有四个正常的字，卿黛却不知为何听出了蛊惑的味道，她从不沾酒，一杯陈酿下去脸上已经开始发热了。
也好，再饮一杯，醉到人事不知才好！
她喝下两杯，聂川才喝了一杯，她还想去拿酒壶倒酒，却被聂川抓着手臂提了起来，再顺势揽住了她的纤腰，抱着往床上去了。
昏黄的烛光下，卿黛目光迷离，粉面桃腮，美不胜收。意识虽昏沉，却似乎对周遭的事物感知的更加清晰了。
她被他禁锢在坚硬的胸膛与床褥之间，他醉了似的或激狂或缱绻的吻她的唇舌、眉眼、耳廓……
衣服一件件被剥落，他不再只流连那方寸之地，卿黛急的伸手去勾窗幔，想要把它放下来，以遮挡满床羞人的春色。
然聂川不许，他单手握着她的双臂，牢牢的固定于枕前。
卿黛羞怯，急喘中破碎的说道：“吹灯好不好~”

第29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聂川从她胸前雪山上抬眸，大手怜爱的抚上她的妩媚动人的眉眼，“不好，我要看着你，你也要看着我……”
卿黛羞怯的闭上了眼睛，空气急剧升温，每一项感官都比平常敏感了无数倍，她只能任由他打开自己，进入到另一片陌生的天地。
聂川不是贪色之人，今天却失去了控制，像个初次经人事的小子一样迫切，可落到卿黛身上，却像水一样温柔。
夜色漫长，月牙儿也羞的躲了起来……
卿黛梦里一动，牵动了身上的不适之处，悠悠的醒了过来，看到腰腹间横亘的手臂，起了一肚子的火。这个不要脸的，昨晚折腾她好几回，直到蜡烛快要燃尽，才放了她。
最可恶的是，那个时候他居然强迫她睁眼睛，叫他的名字，一想到这里她就想捂脸。
腰上的手臂紧了紧，让她重新紧靠在他的坚硬的胸腹上，“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卿黛挣扎，“你松开！我要去沐浴。”
“别动！”
身后之人呼吸顿时粗重，卿黛感觉到了异样，不敢再动，“那你让我起来穿件衣服。”
聂川笑出声，抬头在她耳畔落在一吻，“什么都看光了，也做过了，现在穿起来太晚了，继续睡觉！”
卿黛争不过他，只好继续别扭的躺在他怀里，昨晚好歹喝了两杯酒，现在她可是完全清醒的，心里半分绮念也无，只觉得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难受。
她就这么从了，既无什么悲伤也无多少喜悦，卿黛想，她可能是个女人中的异类吧，毕竟聂川各方面都有令女人趋之若鹜的本钱，也许她出家当尼姑更合适？
聂川在她身后，鼻端皆是她身上的温软香气，从身到心俱感满足。她的皮肤就是最上好的缎子也比不了，她的一切都叫他爱不释手，就想这样一直霸占在怀里，永远不松开。
“姨娘！你起来了没有？”
是淮哥儿！
素喜赶紧把小祖宗的嘴巴捂上了，“五少爷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姨娘还睡着呢。”
淮哥儿欢喜的把怀里的小狗给她看，“奶娘给学团做的新衣服，你看漂不漂亮？我想快点儿叫姨娘看看。”
素喜滴汗，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怕是还没醒呢，毕竟昨晚的动静挺大的，咳！
“可是姨娘太累了，在睡觉呢。你先回房梳洗去，等姨娘醒了我去叫你好不好？”
淮哥儿犹豫了，他低头看了看雪团，这身衣服实在是太可爱了，姨娘很喜欢雪团的。
“素喜姐姐你忙去吧，我在这里等姨娘醒过来。”
声音虽不大，但里面的人却听的清楚，卿黛和聂川双双成了大红脸。
聂川咬牙，“这小子！”
卿黛见他这样有些想笑，但往起一坐又牵动了疼痛之处，因此始终没给聂川一个好脸。
聂川下地穿好衣服，出去把淮哥连人带狗扛走了，自从上次他被卿黛狠踢了一脚之后，就开始每天清晨练习防身之术。
卿黛收拾好自己后，独自一人留在房中。她打开了一个柜子的门，把手伸了进去，在最里面的角落摸到了一个小瓷瓶，然后从里面倒出了一颗药丸放进了嘴里。接着又把瓷瓶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聂川绝不会想到，她当初进二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素喜去给齐小玉送信。
信里她简短的说明了自己的处境，再就是从她要齐家秘制的避孕丸，就连跑腿的素喜都不知道她拿回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两年她在聂府什么都可以失去，两年后，聂府给她的一切她也可以全部割舍。但孩子是她的底线，她坚决不能让他到来。
“姨娘，二爷叫您去吃早饭。”
卿黛收起了些许的无名怅惘，像往常一般去了厅堂，到了门口看到里面的人，着实楞了一下。三小姐也在？她一向独自在房里用饭，今天真是破了天荒。
“坐吧。”
卿黛刻意忽略聂川的眼神，刚刚经历了放肆的一晚，即使他看自己的眼神毫无意味，她仍是觉得那里面有东西，反正他在自己眼里差不多是个皮相不错的老不正经。
聂莹莹今天格外乖巧，注意到卿黛的右手上缠着布条，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卿姨娘，你的手伤的严重吗？还能吃饭吗？”
卿黛瞪大了双眼，若不是饭菜的香气扑鼻，她还以为是在梦里，“额……不严重，我用勺子喝粥，过两天就好了。”
聂莹莹尖尖的小脸上出现了无比复杂的神色，她低着头默默的吃着饭。
淮哥儿好高兴，小嘴不停的和卿黛炫耀雪团的新衣服，卿黛附和着他。
见她始终不好意思看自己，聂川觉得她这副样子别有一番味道，昨晚是他做的太过了，她心理上可能一时缓不过来。
卿黛不喜欢粥里的枣子，用勺子一一拨了出来。
“多吃些红枣，补气血，你现在吃着正适合。”
聂川本是好意，卿黛这回倒是肯正眼看他了，只不过是狠狠地瞪了一眼。
聂莹莹对此很是惊奇，卿姨娘真厉害，连父亲她都敢瞪，也对，她连箭头都敢抓，还有什么不敢呢？
“本来我有事想求你帮忙，以后再说吧。你先好好在家歇着，我今天可能会晚点儿回来。”
卿黛大口吃粥，心想，你爱回不回来。
红烛昨晚一夜未眠，而是站在床边看着卿黛那边的灯火一整夜，嫉妒烧蚀着她整个人。凭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她？小小年纪给人当丫鬟，陪着小姐嫁人，以为终于熬出了头，谁知竟成了二房的一尊摆设！她就快不年轻了，若是再不抓住点什么，她的人生还有什么奔头？
现在二爷满心满眼都是卿黛，她充分意识到，只要有卿黛在一天，二爷的眼就看不到其他人。以前他冷淡自己，她还能骗自己说他忘不了夫人，现在却再也没有理由了，她必须伺机而动。
端午节家学连放两天假，淮哥儿带着雪团窝在卿黛的房里。他无意间看到了卿黛脖子上的金算盘吊坠，不免产生好奇，问东问西的。
卿黛就让素喜找来了红木的小算盘，让淮哥儿坐在怀里，手把手的教他算数，都是极其简单的。
“一加二，先拨上去一个珠子，然后再拨上去两个，数数现在一共是几个呀？”
“三！”淮哥儿扬着小脸求表扬。
“对啦！淮哥儿真聪明！”卿黛见他可爱，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逗的淮哥儿咯咯的笑。
“卿姨娘在吗？”门外传来一道弱弱的女声，透着小心。
淮哥儿从椅子上蹦下来，跑去开门，“是姐姐！”
聂莹莹在淮哥儿的牵动下扭捏的走了进来，“我、我是来看看雪团在不在这里，我想抱它玩一会儿，没别的事情。”
卿黛木讷，“呃好，在这呢。”
淮哥儿拉着姐姐坐了下来，把他最爱的点心匣子塞到了她怀里，“姐姐你吃，这都是姨娘亲手做的点心，别处没有的。”
聂莹莹难得的没有拒绝，稍显局促的坐在椅子上，低头拿起了一块栗子酥，小口小口的品尝着。
淮哥儿回到了卿黛怀里，“姨娘继续教我，我要比爹爹还厉害！”
“好~”卿黛心中狐疑，三小姐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是不是昨天被那帮人吓傻了？她一个小女孩，是聂川的正牌闺女，来了她也不好往外赶，只要不惹纷争，便随她去了。
淮哥儿还小，在五以内的加法他很快就可以灵活掌握了，但超过五，需要运用到别的珠子他就有些吃不消了。
卿黛很有耐心，“再想想，二加四等于多少？”
淮哥儿挠头，这太难了，他还没学过算数呢，“姨娘，我不会~”
一旁的聂莹莹放下了吃了半口的点心，冲着弟弟做羞羞脸，“淮哥儿是小笨蛋，等于六，下面留一颗珠子，再拨动上面一颗就好了。”说着，她还探出身子过去，小手飞速的在算盘上拨动了两下，“就这样。”
然后又乖乖的坐了回去。
淮哥儿忽然被碾压，有些委屈，有些震惊，“姐姐你好厉害，姨娘对不对？”
卿黛点点头，“是很厉害。三小姐学过算数吗？”
聂莹莹稍稍把身子挺了挺，“没学过，这几个简单的数还用的着学吗？算盘是刚才听你说的。”
卿黛听她如此语气，有心想考考她，便随便说了两个数叫她算，结果聂莹莹张口就来，小腰板不知不觉坐的更直了，像是在等着卿黛考她。
于是卿黛加大了难度，随便考她两位数相加，考下来发现两位数依旧难不住她。但是三位数就不行了，
不过这已经让卿黛很意外了，才七岁的孩子，没有人好好教过她这方面的东西，看来这孩子是有很大天赋的。
聂莹莹骄傲的像只小天鹅，忽然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怎么知道自己算的对不对？
“姨娘，你怎么知道我算的对？难道你比我父亲还厉害吗？”
卿黛见她歪着小脖子，还挺讨人喜欢的，便也生了几分幼稚之心，“你父亲那点水平算什么？不信你问问他去，我可是他的师傅呢。”
“真的？”两个孩子均是不敢置信的仰望她。
“姨娘，那你能算多少位数？”
卿黛想了想，“差不多七八位吧。”
“不用算盘？”
“可以。”
聂莹莹彻底惊呆了，看卿黛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卿黛有些小得意，呵呵小丫头，看到了吧？给你父亲当妾，是我亏了。
只不过到了晚上她就得意不起来了，聂川回来的晚，身上带着酒气，能看的出来他此刻的心情极好。
卿黛紧张的靠在他的身上，两手蜷缩在胸前，昨晚那样的事她不想在清醒的时候再来一次了。
聂川的大手从她腰间探了进去，在她的嫩肉上缓缓游走，呼出的酒气熏的她直心慌。
“小师傅~今天你教两个孩子算数了？”
卿黛本就脸热，听他这么一叫顿时觉得不只热，整个人都发麻酥酥的，“是教了一会儿，你别……”他的手开始往下探去，顺着她的腰一直往下……
“你做的很好，我事情太多，也不方便教导女孩子，以后你闲来帮我教教莹莹，我在外面就能安心了。”
嗯？在迷乱边缘的卿黛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握住了他正在身下大肆作乱的手，扭身问道：“我来教？二爷，妾身何德何能？三小姐不比淮哥儿，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如等新夫人进门，由新夫人教导她。”

第30章 这是我新招的管事
聂川翻身而上，把她压在了身下，“你不愿意？她既然有这个天分，又愿意主动与你亲近，这是个缓和的好机会。”
“二爷，我不是不愿意，我是怕教不好。”卿黛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白天她干嘛要多事呢？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总不会教坏。”一锤定音，聂川俯下身去，边解着她的里衣边吻了上去。
虽然贪恋她的美好，但到底顾忌着她的身子，满足了一次聂川就放了她了。事了了还是搂着她，细细的亲着抚着。
卿黛头痛，以后若是每晚都这样，她早晚累的骨头散架。
睡前她听到聂川在耳边说：“好好睡吧，明天白天随我出门一趟。”
第二天一早，素喜送进来一套小号的男装，原本兴趣缺缺的卿黛这才有几分兴致，也更好奇他究竟带自己去干什么。
衣服以靛蓝为底色，用上好的丝线绣着梅花枝干，干净雅致，更称的卿黛肌肤如玉，天然去雕饰。素喜帮她把头发尽数束起，用同色发带绑好，发带稍长，垂下来的下端恰好落在她白皙无暇的脖颈上。
素喜都看呆了，“姨娘，您这男装穿的，好像更好看了，好个俊俏男儿。”
“臭丫头，尽拿我取笑。”卿黛自己看了看镜子，也觉得有些不妥，这样真的能让人分不出男女？
聂川掩下了眼底的惊艳，没想到她穿男装居然是如此韵味，叫他心乱了几分。不难分辨她是女人，不过算了，本来就只是为了少引人耳目而已。
马车驶出了城区，在一处山脚下停了下来，这里有一处占地广阔却不失精致的宅子，依山傍水而建，不失为一个享受的好所在。
聂川报了姓名，立即有人把二人和同行的聂木领了进去。
在会客室门外，正立着一个女人，笑看着他们，她看上去比聂川小几岁，虽称不上十分美丽，却落落大方，不是等闲之辈。
卿黛更为不解，见女人带着她干什么？
“聂二爷，幸会幸会！寒舍得您亲自登门，真是蓬荜生辉。”纪幽兰笑着说道。
聂川上前，“纪大小姐实在太客气了，此等宝地聂某有幸一见，实在荣幸。”
“哈哈，聂二爷不必客气，不知这位是？”纪幽兰看向卿黛，聂木是聂二爷的左膀右臂，她自然认识。
“新招的管事，顺便带她出来涨涨见识的。”聂川轻描淡写的解释了卿黛的身份。
然而纪幽兰不着痕迹的看了几眼卿黛就发现端倪了，以女人的直觉几乎不用分辨就可以认定，这就是个女人！她有些困惑，今天这种场合，他带个娇滴滴的女人来是什么意思？
“聂二爷，两位管事，请入内！”
跟着走了进去，一见里面的场景，卿黛顿时心头一震！只见正中摆着一张大方桌，一边已经坐了四个男人，看起来皆是能执掌一方的人物。她这才知道，原来他带自己来这里是为了谈生意。
“聂二爷，这几位是我手下的几大管事，此次洽谈拓宽西部商路之事，我全要依仗这几位。”纪幽兰介绍道。
相互见过之后，对面而坐，纪幽兰这边的四个管事一直在默默的琢磨着聂川带来的两个人，聂木的本事有几尺深他们是知道的，而他旁边这个第一回 出现的不男不女的家伙到底有何本事，他们就无法判断了。
此番事关重大，聂二爷居然只带了两个人过来，不知是太过自大还是留了杀手锏？
他们绝对猜不到卿黛是到了此刻才知道这一行是来干什么的。
纪家从商已有百年历史，上一代掌舵人在生前力排众议让年轻的纪幽兰接下了位置，而这几年她也用行动证明人自己的实力。前段时间在与聂川争夺开拓西部商路权的竞争中，就以她的胜利告终。
但纪家毕竟实力有限，想要全部吞下是不可能的，而聂川就成了她最现实最靠谱的合作者，今天双方见面就是来商谈合作的，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利益划分。
挨着纪幽兰坐着的男人是带着算盘的，巴掌大的象牙算盘不离手，面容一丝不苟。
纪幽兰准备充足，虽然聂川只带了两个人来，她却不敢掉以轻心。聂川今天的表现则十分轻松，只是在开始之前在卿黛耳边低声说了句，“一会儿用心听着，五百两。”
卿黛捏紧了小拳头，五百就五百，反正比没有强。
他们前面侃侃而谈的东西卿黛听的晕晕乎乎的，直到后来这帮人具体到银子上了，她才提起了精神。对面那个男人也开始不时的拨弄他的算盘了。
卿黛聚精会神，没有漏掉任何一个数字，她没带算盘和纸笔，为了不出错，她一边快速心算，一边用右手在左手掌心和各个指肚间来回轻点，不时的翻过手掌点一下再快速翻过来。
她的手摆放的低，对方看不到她的动作，一旁的聂川和聂木却看的清楚。
聂木咽下了吃惊，心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和聂森分享这一幕，真是神了！他一定想不到手掌也能算数记数！
聂川更是，他已经知道她的能力有多强，却没想到原来她还有所保留。每一次她都让自己惊奇，就像一个永远都挖不尽的宝藏，吸引他不断深入，到她的内心去探索。
卿黛一旦确认了一项结果，便用指头写在聂川的手心上，一次两次没注意，次数多了纪幽兰就注意到了，看来聂川身边的这个女人才是他今天的法宝。
经历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的漫长谈判，双方就许多方面都达成了一致，只有在最后一个问题上迟迟定不下来。
聂川到底要占多少股，这个问题纪幽兰早就设定好了底线，当众抛出来的是少于她底线的一个数字。
聂川和聂木低头商量了一下，还是拿不定主意，这桩生意虽然不是聂家的大头，而且基本上旱涝保收，但做生意原本就是要利益最大化，不争不抢不只违反了商人的原则，退让太多更会损害他在商界的地位。
聂川想提出这个问题隔日再议，他需要回去细细与属下磋商，可又怕今日定不下来的话，若放到来日，已经谈好的这些又会出现变故。
这时卿黛拉低了聂川，覆在他耳边说道：“三成六，……”
纪幽兰一直在关注着她，自然看清了她的口型，当即目光一凝，心下敲起了重鼓，这女人是刚刚完全靠计算得出的结论？
她不敢相信！给聂川三成七是她的底线，超过这个底线她宁愿不与他合作。然而这个数字确实她的智囊们细细推敲了许久得出来的，在这样一桩大生意上，一分股就是无数的雪花银啊！
她把目光看向了聂川，聂川会十足确信那个女人吗？
“纪大小姐，我占三成六，让了你一分，你看如何？”聂川笃定的看向纪幽兰。
纪幽兰脸色明显白了一度，对面的那个女人精算能力简直可怕，聂川真的运气好，居然笼络到这样的人才，如果她是自己的人该多好，试问哪个商人不想要这样的人才？
“那就按聂二爷说的办吧，今日定下合约再无更改，合作愉快。”
“合作越快。”二人微笑对视，短短的一瞬，仿佛有火光闪现。
合约签订，纪幽兰在府上设宴款待几人，直到这时她才卸下了一身的盔甲，显出了几分特属于女性的温婉细腻。菜肴精细考究，就连上的酒也透着心思。
给男人们喝的酒是另外一种，到了卿黛那里，她用眼神示意倒酒的丫鬟，给她倒上和自己一样的度数极低的果酒。
那晚之后，卿黛对酒这种迷人心智的东西有些怕，但大家一起举杯的时候滴酒不沾显得很不好，她现在毕竟是男装打扮。
于是她稍稍的抿进了一小口，诧异的发现杯中的端倪。她攸的抬眸看向纪幽兰，二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这位小兄弟，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您解惑？”说话的正是刚才拿象牙算盘那位，他和纪幽兰的判断一样，聂二爷今天最后的决断完全依靠这位小管事的精算。
身为纪家最受器重的大管事，他实在无法掩藏住自己的好奇心，对方小小年纪居然就有如此本领吗？这实在是天闻奇谈！
卿黛故意沉了沉嗓子，“您请问吧。”
“小兄弟，敢问你刚才可是全凭心算？”这个问题一出，除了聂川和聂木，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微微伸着脖子等着。
卿黛是个老实孩子，再说这是她自己的本事，要不要说出来根本不必看聂二爷的脸色。
“也不全是，为了怕出差错，我也有用其他东西帮忙的。”
“可你刚才并无任何工具啊？”
卿黛腼腆的笑了笑，伸出了一只小手，“就是用这个，每个指节代表一个数字，再借助一些固定的规律，就算出来了。”
众人瞠目结舌，啧啧称奇，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听的懂，但是结合起来就是天书了。哪个指节代表哪个数字？她说的规律是指什么？具体是怎么运用的，还有她那非人的速度！！！
顿时大家饭都不想吃的，七嘴八舌的开始问卿黛，盛情难却，卿黛只好简单给他们举了个例子，这样一来大家一下就明白了其中原理，但是不懂的地方也更多了，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纪幽兰及时的拦住了大家，“菜要凉了，大家先吃菜，相信日后还有许多与小兄弟打交道的机会。是不是，聂二爷？”
几人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闭嘴了，心中沸腾的火山岩浆被一下子堵住了一般，憋的难受。
聂川全程保持着淡然的微笑，但心里的骄傲和自豪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卿黛在他耳边说出最后那个数字的时候，他敏锐的发现纪幽兰的脸色变了，他就知道，他的黛黛精准的摸到了对方的脉。
他不介意把自己的女人带出来见世面，甚至欣赏别人肯定她才华时，她脸上浮现的那种光辉，喜欢她在人前越来越自信的模样。
聂川一行人告辞的时候，纪幽兰亲自把他们送到大门外，“聂二爷，不知我是否可以单独和小兄弟说几句话？”
卿黛对纪幽兰很有好感，也想多和这样厉害的女子说说话，可脚步已经要迈出去了，却被聂川挡在了身前。
“这个要求我不能满足，不好意思纪大小姐。”说着就带着卿黛到了马车前，一把把人抱了上去。
开玩笑，让纪幽兰出十个五千两买卿黛她都乐不得，这小东西不看紧点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那居心不良的女人给拐跑了。
这点他也是刚刚意识到的，他忘了纪幽兰的女人身份会让卿黛放下戒心，看来以后坚决不能再让她们接触了。
二人上了马车，两杯淡酒让卿黛的脸颊粉红诱人，像新鲜采摘下来的桃子甜蜜多汁，让人恨不得立即咬上一口。

第31章 把她发卖的远远的
虽然没喝醉，但立功加上酒水的作用，到底让卿黛的胆子大了几分，“为什么不让我和纪大小姐单独说话？”
聂川情不自禁的伸手轻抚她脸上那抹春霞，“她不是什么善类。”
“哼！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善类。”卿黛扭头，酒意让她带上几分自己觉察不到的娇嗔，就如那晚一般。
“呵呵呵”聂川低沉的笑了，半点不生气，“傻黛黛，傻呆呆，你记得就好，我本来就不是善类。”
说着他就覆了过来，把她压在车壁上，放肆而热烈的吻了起来。他今日高兴，着实饮了不少酒，行为便显得比平日激狂了许多，趁她慌张无措之际，一举攻破了她的牙关，勾动着她的香舌随他纠缠。
“唔~你松~开~这是马~”卿黛见他吻还不够，已经开始脱她的裙子，吓的赶紧从牙缝中断断续续的挤出拒绝的话。
聂川稍稍离了她的唇，“放心，聂木是聋子。”
胳膊拧不过大腿，很快卿黛就只能像片多情的枫叶一样，随他在颠簸的马车里摇啊摇了，她唯一能庆幸的是这是在城外。
而聂川口中的正赶车的聋子聂木，从二人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起，就不知为何福如心至，预感到了后面的话自己不该听。于是他用匕首把棉花坐垫划开了一个口子，从里面掏出了两朵棉花，搓成球塞进了耳朵里。
至于效果如何，只有他本人知道……
因为马车上的事，卿黛对聂川冷脸了好几天，若不是他把事先答应的五百两给她了，她这口气还消不了。
这几天聂莹莹下学之后会到她这里来学习算数，与她虽然算不上多亲昵，但小姑娘的态度与之前已经是天差地别了。她不再一口一个狐狸精的叫她，也不再动不动要找外婆和小姨了。
有一次淮哥儿央卿黛做了好吃的，饭菜摆在她屋里，都是依照小孩子喜欢的口味做的。淮哥儿吃的正欢，莹莹抱着书本在外面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来。
傲娇的看着二人，“我该学习了。”可是她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出卖了她，咕咕的叫了两声。
是的，她就是听说了卿姨娘给弟弟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她也想尝尝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故意找个借口过来了。
淮哥儿小机灵鬼冲她招手，“姐姐，先别学习了！姨娘做菜可好吃了，你快来！”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尝尝看。”
素喜憋着笑，给她搬了把椅子过来，这个三小姐呀，嘴是真的硬，听素宁姐姐说，她这性子像极了过世的夫人，要强，而且什么事情都往心里藏。
卿黛教她教的很用心，她就是这样的人，喜欢算数，而且把它看的很纯粹。不管对方是谁，没答应教就算了，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教好。
屋内终于无人时，她把聂川前后给她的两张银票拿在手上左看又看，一千两，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如今就在她的手上捏着。很巨大，却不顶什么用，不过有这了这笔钱，将来出府后她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了。
“卿姐姐在吗？”
卿黛听见红烛来了，赶紧把银票收了起来。
“在呢，进来坐吧，妹妹找我有事吗？”
红烛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衣服的颜色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低调暗沉，额侧颇显柔弱的碎发全部梳了起来，整个人精神神儿都不一样了，让人眼前一亮。
红烛笑的温婉，手里拿着针线笸箩，“我近来身子好多了，便想着做些擅长的针线活打发时间。姐姐你进门许久了，妹妹还从未送过你什么。姐姐你看小衣、荷包这些，你喜欢什么？你放心，我的绣活是极好的。”
卿黛诧异，没想到她来是为了这个，请她坐下了，“你难得好些了，还是少做这些东西为好，太伤神了。”
红烛一一把笸箩里的花样摆了出来，“多谢姐姐关心，这些不算什么，我总要找些事情做的。妹妹不像姐姐你有本事，经常被二爷带出去，不过是做些小玩意儿罢了。姐姐你看，这是花开并蒂，这是鱼戏莲塘……”
由于她太过热情，卿黛若是再推脱，倒像是对她有意见似的，便随便从中选了一个花样，叫她帮忙绣个荷包。
红烛连夸卿黛的眼光好，坐了没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不打扰姐姐了，等荷包做好了我再过来。”
她走后，素喜走了进来，“姨娘，红烛过来干什么？”
“说是要给我绣东西。”
素喜撇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您可要小心她一点儿。”
“知道啦~”卿黛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心里是无所谓的，都是可怜人罢了，再说她也不觉得红烛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聂二爷的‘宠爱’？她能拿去最好。
庄梦麟自从被向家人救下后，人生的噩运似乎终于停止了，一切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向大人带他去山中拜访了老友，非常幸运的，很多年不出世不收徒的大儒看中了他身上的锐气，答应偶尔给他一些指导。
上次被向汝贞的话当头喝棒之后，他的心态也有所转变，暂时带着娘亲在向府安顿了下来，受着一般客人的礼遇。
目前他什么多余的都不去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尽快的出人头地！唯有如此，他才有可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母亲体弱，弟弟还未成家，向汝贞平时操持着大半家事，今日她亲自带着下人们查看府中各处是否有需要整改的地方，远远的就看见庄梦麟在一处荫凉下背书。
午后时光，人极容易犯困，他靠坐在走廊的木凳上，头自然的向后仰着，把书盖在头脸上，背的很大声。
“庄公子好生用功呢。”
惊闻笑语，庄梦麟猛地抬头，书顺势从脸上掉了下来，他弄了个脸通红，赶紧站身起来，难得在恩人面前露出一丝真性情，“让您见笑了。在下实在困倦了，又不想荒废时间，便弄出了这番丑态。”
向汝贞用丝帕掩唇笑了，向他走了过来，这一看之下更觉好笑，乌青的眼圈、略显呆滞的目光，加上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让这倔强的酸书生凭添了几分可爱。
“你这样熬下去是不行的，若是不注意身体，就算考中了状元你也当不了几天。”向汝贞在他不远处坐了下来。
庄梦麟显得有些局促，“你说的对，但时间实在宝贵，我太想翻身了。”
“为了尽快让你母亲过上好日子？”向汝贞觉得这个男子挺有意思的，刚强又脆弱，让人忍不住想多了解一些。
“是，也不全是……”
午后的时光格外宁静，荫凉外的世界阳光刺眼，蝉声阵阵。庄梦麟也不清楚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从未对别人打开的话匣子忽然想往外倒一倒，倾述一二。
“我与她从小就定下了婚约，我从懂事起虽然叫她妹妹，但心里一直把她当成未来的娘子……”
向汝贞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她平静的听他讲述着心里的痛和恨。当听到卿黛被转到聂二爷身边当妾的时候，也不禁唏嘘起来，为一个女孩子的波折命运，也为一个长情男子的傻和痴。
“你这样念着她，她心里可有你？”
“有！不可能没有的，她只是不得不那么说而已。”
看着他坚信不疑的眼神，向汝贞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只是说了句，“既然有这份心志，那就一鼓作气好好备考吧。不过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些，别在考试之前把自己累的起不来。”
庄梦麟意识到自己似乎讲太多了，露出有些歉疚的微笑，“我会注意的。”
聂川的婚事一直压在老夫人的心上，特别是端午节那日莹莹的话，更是让她心痛不已。原来大房和三房平日里是那么想二房的，不只惦记着二房的银子，还诋毁孩子的名声！
也怪她这个当母亲的太过软弱无能，既左右不了老子，也管不了自己儿子，所以她迫切的希望赶紧给聂川找个能够独挡一面的娘子，好尽快把二房的门面撑起来。
儿子不喜欢传统的大家闺秀，之前的冯氏就是标准的官家小姐，心高气傲，看上了儿子的人，却看不上他经商，总想着把他搬回‘正途’。
而聂川从小心中就有一颗叛逆的种子，年少的时候半是被迫半是糊涂的娶了冯氏，婚后虽然先后生育了两个孩子，却称不上夫妻情深，只能算作家人。这也是冯氏死了三年他一直不肯再娶的原因之一。
于是这回，老夫人终于用心替聂川考虑了，只要他肯娶妻，只要对方人品相貌过的去，条件差一些也没什么，哪怕对方不是出身世家官家也可。
至于老太爷是什么意见，她选择暂时不让他知道，只要儿子认定了，老头子是拧不过他的。
聂川刚一回府，就被老夫人找去了。
“母亲叫儿子过来何事？”
老夫人叫春梅递给他一张帖子，“上面这个时间地址，明天你过去一趟，我给你约了一个女孩子，你去见见，好好聊聊。你也不小了，我思来想去还是先让你们见见再说。”
“我不去。”想都没想，聂川一口回绝。
“你不去，我这就让人把卿姨娘发卖的远远的！或者你是想看我活活被你气死？”
“……”

第32章 她是内子？？？
老夫人这次下了决心，非要让聂川去这一趟不可，府里这些人除了两个儿女之外，聂川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娘了，见她这个样子不敢忤逆太过，就暂时答应了下来，反正到时候阳奉阴违就是了。
他问老夫人对方姑娘姓甚名谁、今年多大等等，老夫人一概不回，只说去了就知道了。
另一边，向汝贞也接到了一张帖子，是她表姐派人送过来的，说是要请她明日去茶楼喝茶，她与表姐一向关系好，不疑有他，痛快的决定了第二天准时赴约。
“什么？！让我跟着去？”卿黛惊吓过度，手下的毛笔一下子划了出去，好好一幅字就这么毁了。
聂川就喜欢看她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别样的表情，“是的，你没听错，反正在家呆着也没意思，不如和我出去凑热闹。”
卿黛眉头紧皱，被他的云淡风轻的做派弄的摸不着头脑，“二爷去相亲，带着小妾过去凑热闹真的合适吗？”
若是没相上还好，真要是相上了，她坐等新夫人进门弄死自己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不过是去走个过场罢了，之后还要带你去别的地方。”
“那也不好吧~若是传出去多不好。”
“不必担心，没有媒人在场的见面，不过有人往外传的，再说，我见了对方会立即说清楚的。如此相亲，想必对方也是个异类。”
见他铁了心，卿黛也就不再劝了，只是小脸绷着，显得很不乐意。
聂川笑着把她拥坐在腿上，“你怕我相亲成功？”
卿黛偏头，不肯看他，“我是怕新夫人还没进门就讨了人家的嫌。”
聂川笑的更加开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尽管放心，不会的。”至于到底是不会娶新夫人，还是不会让她讨嫌，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她的腰肢纤细，小腹平坦，聂川最爱此处，每每在此流连，他这段日子足够努力了，不知这里何时能孕育出小生命，一个既像自己又像她的孩子。
每次他的大掌在她的小腹摩挲，卿黛的心都揪的紧紧的，幸而他没把期待说出口，她也就假装不知他心中所想。
第二天，向汝贞如约来到了茶楼，在店家的带领下径直上了二楼，此处的隔间皆在一侧，茶楼邻水而建，随便朝外望去便是水光潋滟的好景致。
“表姐！你可真会找地方，想我了为何不到家里去？”向汝贞嗔道。
女子见她来了，起身笑道，“我可不想听姑姑唠叨了，上次被她唠叨一顿，现在我的耳朵还疼着呢！”
“你呀！小心我回家告诉娘去。”
女子给她倒上茶，“贞贞最好了，不会出卖我的。”
“那可不一定，表姐今天找我出来，不会只为了见一面那么简单吧？”
“还是表妹冰雪聪明，姐姐今天找你出来的确有事。我母亲要我过来相亲，还神神秘秘的不告诉我对方是谁。你知道我的，做生意行，相亲这种事我弄不来，未免尴尬我就把你叫过来了。正好你也没着落呢，我估计我相亲成功的几率不大，万一你和人家看好了，岂不是好事一桩？”
向汝贞不赞同的摇了摇头，“等我回去非告诉我娘不可。”
“好贞贞……”
卿黛到底随聂川到了茶楼，已经在此等候的二位小姐闻声起身。终于见到了相亲之人的庐山真面目，双方却一刹那俱都愣住了，继而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与别样尴尬交杂的诡异气氛。
卿黛瞪着大眼睛，讶道：“纪大小姐？”
是的，今日聂川的相亲对象就是纪幽兰，也就是向汝贞的表姐。她被家族生意拖累，耽误了不少年华，虽然对找个不错的人成家已经不抱希望，但总归还是想试试。
今日她一改往日的中性硬朗打扮，无论是发式和衣着均添了几分女性柔美。
纪幽兰难得脸上发热，她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相亲对象会是聂川。虽然有些羞窘，但当她看到站在聂川旁边女装的卿黛时，眼里则散发出另外一种光辉，整个人立马强势了许多。
“聂二爷，卿姑娘，幸会幸会，在下也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见到二位。既然来了，我请各位喝茶。”
聂川也愣了楞，但他看到纪幽兰的第一眼想到的不是别的，而是提高警惕！这个女人不一般，他是决不会因为她柔弱的打扮就放松警惕的，尤其他今天还带着卿黛。
“幸会了，确实有些意外，今日聂某请喝茶。”
聂川和卿黛注意她旁边还站着一位气质不俗的姑娘，纪幽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表妹向汝贞，也是个十分舒朗的女子，本来是要来给我做参将的，现在却成了看热闹的了。”
“表姐~”向汝贞假意嗔怪，刚才这一会儿功夫心里已是想了许多，“小女子见过聂二爷，这位是？”
她刚才听表姐喊她卿姑娘，会不会是庄梦麟惦记的那位？
聂川回道：“让二位小姐见笑了，这位是内子，也是聂氏的账务管事。今日此举并非有意不尊重纪小姐，聂某本打算进来见面说清楚就走的，实在抱歉。”
这话一落，满座皆惊，当然最吃惊的莫过于卿黛本人了，她什么时候成他内子了？账务管事又是什么时候封的？
纪幽兰恰合时宜的上前拉过卿黛，“妹妹还是女装更好看，快坐下咱们说说话，姐姐还有好些事想请教你呢，你放心，姐姐可不像男人只会嘴上说好听的。”
聂川没吱声，刚才那一刻他不知是怎么了，竟不想让人看轻卿黛，特别是向家千金也在此。虽然他今日本来是相亲的，而卿黛的身份也本来就登不上大雅之堂。
向汝贞无声的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卿姑娘能得聂二爷和表姐这样的人青眼，绝不是一般人。再看聂二爷对她话语间的维护、寸步不离的架势，更加断定，住在自己家那个酸小子这辈子都没戏。
“纪大小姐，我们该走了，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聂川道。
纪幽兰浑不在意，大气的摆摆手，“聂二爷急什么，让我们女人家说说话再走不迟。”
她这时候又拿出了小女子的样子，加上有向汝贞在场，聂川不好直接带走卿黛，只好坐了下来。
纪幽兰拉着卿黛的手，很是亲昵，“我一直想要几个好姐妹，奈何女人缘实在太差，这些年只和贞贞这一个表妹交好，你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就拿我当姐姐，日后咱们常来往。”
卿黛受宠若惊，“这怎么敢？多谢您抬爱。”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是聂二爷的人，现在我和二爷是生意伙伴，本就应该常走动。再说你上回露的一手实在叫我惊艳，真是闻所未闻过，至今还叫我震撼着呢。好妹妹，你得空时能不能过来教教姐姐？我手底下那几个得力的上回你也看见了，天天追着我问你。”
卿黛瞥了一眼脸色愈加不好的聂川，回道：“这个要看二爷的意思，我做不得主。”
“我看聂二爷对你如此呵护，只要你愿意，想来是没什么的问题的，再说姐姐绝不会亏待你，价钱……”
“她没时间。”纪幽兰果然如聂川所想，见缝插针的想把卿黛勾过去，于是他趁她要说到关键处赶紧把话头拦了过来。
“为什么？”她一个姨娘，纪幽兰想不出她能有多忙。
“她要忙着养胎。”
啊？聂川语不惊人死不休，卿黛再坐不住，赶紧向纪幽兰澄清，“姐姐别信他，他胡说呢。”
聂川面色未改，“很快。”
几个大姑娘脸色发红，卿黛见聂川今天还算克制，大着胆子问了起来，“姐姐，你刚才说价钱？”
“对！价钱好说，姐姐绝不会亏待你，可惜你不是自由身，不然来姐姐身边做事，一年让你赚万八千银子很轻松。”
“真的？！”卿黛惊问，忽然桌子下的另一只手腕被人紧紧的握住了。可仍旧压制不了她的讶异，原来她玩出来的东西居然这般值钱！这么看来，还掉聂川买她那五千两根本就是毛毛雨！
“当然是真的，咱们虽然是女人，但是千万不能小看了自己，你这样的女人比大部分男人有用的多！你这本事应该拿出来造福天下，窝在后宅里实在太委屈了……”
“表姐~”向汝贞觉得周身气氛越来越朝阴冷发展，悄悄拽了拽纪幽兰的袖子，制止她明目张胆的挖墙脚行为。
纪幽兰这才有所收敛，“姐姐也不是现在就要你做决定，你回去好好想想，我觉得聂二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应该会尊重你的决定的。”她终于把要说的话一口气说完了，好不容易歹到这样的好机会，她岂能放过？
聂川黑着脸，真想当场喷她一句，顶天立地就要让自己的女人去给她卖命？什么道理？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聂川说着把还想再问问的卿黛给拉了起来，一个眼神飘过去，她就不敢做声了。
卿黛不满的被他带出去了茶楼，一出了大门就甩开了他的手。
“有话车上说。”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卿黛抬步就朝马车方向走去。
车内只有二人在，聂川索性把她的心思挑破。
“在生气？”
“哼，小玩意儿不敢，二爷叫我说我才敢说，叫我死我才敢死，生气是断然不敢的。”
就这还说不是生气？聂川脸上挂着笑，“黛黛，你该不会以为有了足够的银子就能离开我吧？当初咱们的协议里可没有赎回这一条。”
卿黛忽的转身，狠狠地瞪着他，这个无耻的，这个时候倒是想起协议来了。“我是没有卖身契的，就算是有也没有不让赎身的道理。”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补一张，再说大周律规定，如果主家不同意，就算是有银子也不能赎身。”
卿黛咬牙切齿，敢情她又给他提供了一条禁锢自己的思路吗？
“既然如此，我赚了银子也跑不了，你急什么？还有，你刚才介绍我时说什么内子，那是什么意思？”提起这两个字卿黛有些不自然，她就是再文墨粗陋也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她倒不会误会什么，就怕他生了两年后不放她的心思。
“咳，没什么，顺口而已。别生气了，纪幽兰吃人不吐骨头，你给我好好干，我付的银子同样会叫你这辈子都花不完。”
聂川话音一落，一只小白手直直的伸到他眼前，“那好，银子呢？”别想再用五百两打发人，还说人家吃人不吐骨头，她看真正不吐骨头的是他才对！
他笑着把那只小手握进了手里，“不急，先记账，等两年后我再一口气给你，反正你现在要银子也没用。”
呵，就知道是忽悠人的，卿黛转过身子不想再理他。不想身后随即贴上了一堵肉墙，在她耳边轻声哄着，“乖，不气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第33章 喜欢这里吗？
他们走后，看着兴奋未散叹息方起的表姐，向汝贞终于问出了心中疑问，“那位卿姑娘当真如此厉害？”
“不是一般的厉害，如果聂川肯放她，我不惜代价也要把她争取过来。”
之后纪幽兰仔细给她讲起了卿黛那天的事迹，听的向汝贞也是两眼放光不住称奇，若不是表姐对她从不说谎，她是无法相信的。
这样美好而不自知的女人也难怪那个酸书生心心念念了。哎，好人做到底，今后她还是再找机会提醒他一二吧。
有些花是不会守在原地等你来摘的，相识是福气，而相守是种运气。
马车行了不久，就到了城东的景山，下车走一小段台阶，就看到一处小院，只有几间房屋，房前种菜养鸡，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去处。
“这就是二爷说的好地方？”卿黛不解，他带自己到这里来是何用意？
“你且细听。”
卿黛凝神细听，果然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清脆的响声，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走吧，进去看看。”
进了院子，从窗外可见里面，类似学堂模样，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孩子正在拨弄算盘珠子，像是在进行一场比赛。
而他们的先生，正是当日卿黛帮他们核算收粮款时，对她最感兴趣的那位老先生。他不是位账房吗？怎么又当起了教课先生？
“我让人专门在此地开设一间商学堂。里面这些都是没有家的孩子，从流民中挑出头脑聪慧的，教他们做人做生意。目前已经有几个孩子出徒了。”
卿黛没想到竟是这样，如此看来，他也算给了这些孩子一个好归宿，“如果他们半路不想学了呢？”
聂川闻言浅笑，她以前的日子虽然算不上好，但再多的疾苦却也是没体会过的。
“不会的，他们比谁都懂得珍惜机会。就算真有想走的，哪怕是学成了，我也不会留。”
聂川的形象仿佛高大了些，卿黛还想问些什么，里面的老先生听到说话声，赶紧出来看看。结果他看到东家没觉得如何，见到卿黛却比见到亲人还要高兴！
“总算又见到您了！上次一别，老朽越想您的话越觉得精妙，时时盼着再与您相见请教一番！”
“刘老。”
刘老先生这才把目光转到了聂川身上，恭谨的唤道，“二爷。”
“我是带她来看孩子们的，你不是报上来说个别孩子开始觉得算数枯燥了吗？我想让她给孩子们讲讲算学的有趣之处。”
“什么？二爷您让我去讲课？不不不我怎么能行呢？我只会算不会教啊！”卿黛扭身就想跑，她一个小女子怎么敢占到先生的位置，万一教不好，那不是玷污了圣贤吗？
聂川一伸手臂把人捞了回来，“你不必慌张，和他们随便讲讲就好，你脑子里应该有不少关于数字的趣事吧，难道就从来没想过和人一起分享吗？”
“是有一些没错，可我还是怕啊！”卿黛双手握住他拉着自己的那只大手，腰部向后弯曲，两只脚掌牢牢的钉在地上，做出小儿耍赖的样子。
“不然我抱你？”
“别别！我去还不行吗？您也真是的，干嘛不提前和我说呢？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卿黛抽回了双手，抚着怦怦跳的心口，好紧张，比面对老太爷、大少爷等所有人加在一起还要紧张。
她在脑中快速筛选等下要讲些什么，不管讲什么，腿一定不要发抖，舌头一定不要打结。
聂川见她掰着手指头半天没个完，直接把她带进了屋里，“随便讲些东西就好，再等一会儿天都黑了。”
教室里突然进来一个漂亮姐姐，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卿黛慌乱的对大家笑了笑，小跑着到了前边正中央。
而聂川和刘先生则自觉坐到了教室后面的空地上，抬着和孩子们一样巴巴的双眼望着她，看的人汗颜，突然之间更紧张了。
大大小小的眼睛都聚焦在她身上，卿黛硬着头皮张开了嘴巴，开始磕磕绊绊的讲起了小时候是怎么和娘亲学算数的，又说起了曾经闹出过哪些笑话，讲着讲着，紧张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游刃有余。
她甚至还和孩子们发起了互动，让她们随便考自己，每个问题她张口就来，孩子们跟着低头珠算，然后惊奇的发现这位女先生总是对的！几番下来，无不把她当做仙女一般！幻想着自己也能学到这样的仙术。
期间聂川也数次举手提问，但都被卿先生视而不见了，惹的刘先生频频侧目。
卿黛觉得自己实在无法拒绝下面那些求知的小眼神儿，讲到兴起竟然不想停下来，直到聂川亲自出面说放学了，一切才得意中止。
被孩子们送出了大门，卿黛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腰，虽然疲倦，眼底的笑意却不散。
“感觉如何？”
“还行吧，其实也不难，给小孩子听的东西，简单的很。”
聂川掀起唇角，不再打趣她，“喜欢这里吗？”
卿黛点头，“很喜欢。”这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纯粹，是她一直向往却得不到的。
“这就回家去吧，等改日我再带你过来。”
二人上了马车，与此同时，对面一条山间小路上下来几个少年。
走在最前的那个少年忽然站住不动了，后面的伙伴推了他一把，“卿大伟，看什么呢？快走啊！”
“啊？哦。”卿大伟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他确实不是在做梦，姐姐穿的好贵气！他差点没认出来，不过她旁边那个举止亲昵的男人是谁？她不是被聂大少爷带走的吗？
看那人的年纪相貌好像是……
不行，得把这件事弄清楚了！他忽然有了一个令人激动万分的猜测。
“等下咱们找个河边把野鸡烤了，吃完了再回去，喂！大伟！你去哪儿啊？”
看卿大伟中邪了似的拔腿就跑，另外几个狐朋狗友喊了几声就随他去了，吊儿郎当的找地方烤鸡去了。
回府后，卿黛独自回了二房，聂川自然是向心急如焚的老夫人禀告相亲结果去了。而她这边刚进门就来了客人。
红烛拿着刚绣好的精美荷包，“妹妹来给姐姐送荷包了，您快看看喜欢不喜欢？”
卿黛装容未换，一看就是从外面回来的，红烛垂下眼皮一瞬，遮住了心里的滔天嫉妒，她与二爷竟快要寸步不离了，二爷多次出门带着她！就是先夫人也从未有这种待遇！
她的针脚细密匀实，色彩搭配极佳，就是想挑都无处可挑，“做的太漂亮了，这得费不少功夫吧？”
“姐姐说笑了，哪里费什么功夫？孰能生巧罢了，这我还没过瘾呢，我有心给二爷做衣物，又怕他瞧不上。姐姐，我看你这屋里哪都好，就是缺个小屏风，不如我来替你绣上一副可好？”
卿黛连忙推据，“这怎么使得？已经让你受累了。素喜，去把我那个云纹的手镯拿过来。”
红烛大急，又是惊诧又是伤心，“姐姐这可不行！你若是这样我可断不敢再和你往来了。”
卿黛一看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只好作罢。素喜把刚刚拉开一点的首饰盒一下子推了回去，她还是那句话，无事献殷勤肯定没好事。可姨娘说的也对，伸手不打笑脸人，红烛现在的确什么都没做，难道把她打杀出去？
“好好，我不给就是。那你也别给我做屏风了，我真的不能要这么劳神的东西。”
红烛破涕为笑，“姐姐这你就别管了，屏风的事就交给我，我会量力而为的。”说完这话她就笑着退出了门口，迎面却差点与刚刚回来的聂川撞上。
“奴婢见过二爷。”
“嗯。”就这一个字，二爷居然多一个字都不想对她说，她到底做了什么遭他如此厌恶？
卿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二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母亲习惯了，告诉她一声我就回来了。对了，她怎么来了？你离她远点儿。”
后面卿黛再说什么红烛就听不见了，因为她已经无地自容的跑回屋去了，进了屋才允许眼泪刷拉拉的流下来。
卿大伟一路狂奔出了景山，在路上搭了一辆过路的马车，特意付了银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家里。
卿来福有事出去了，只有王氏在看铺子。
“娘！我跟你说一个事儿！”
“诶哟这是怎么了？急成这样，你小子不会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吧？”
“不是的娘，你听我说……所以我猜那位可能是聂家二爷。”
“不可能！那丫头怎么可能走这狗屎运呢？再说上回咱们把她交给聂大少爷，她连断绝关系的话都说出来了……”
“哎！娘你可真糊涂啊！一家人哪能说断就断呢？我姐当时说的肯定是气话。您知不知道聂二爷是谁？他和聂大少爷可不一样，大少爷空有个好听的名儿，我听人说，聂二爷的财产在大周国不说排第一，也能排前五！她若是真跟了人家，还得感谢咱们当初呢！”
“天呐！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王氏乍一听到巨富和自己扯上了关系，有些脚软，“可上次都那样了……”
“娘，先不急，还不确定呢，您先别告诉爹。再给我二十两银子，我出去打探打探，有了准信儿再说。”
“二十两？打探消息用的了这么多？”
卿大伟看自己亲娘如同看一块朽木，“人家聂二爷是什么人？他身边的人能差的了吗？不出点血怎么打探出消息？”
王氏一想有道理，痛快的把二十两进货银子交给了他。
而卿大伟，出了门走出两个街口，转身就进了赌坊。

第34章 这味道如此熟悉
把姐姐抵债之后，卿大伟着实老实了一段时间，但是没多久，那些老毛病就死灰复燃了，并且时常出入赌坊，除了一家铺子，能让他输掉的都已经输光了。卿来福曾经为此狠揍了他一顿，并言明若是再有下一次非要打断他的腿不可。
揣着从王氏那里哄来的银子，卿大伟想也不想就去了赌坊，那里三教九流都在，想打听消息不难，另外他也想再试试手气，万一被他赢一把大的，以前输的那些就全都回来了，爹也不会再对他冷鼻子冷脸。简直一石二鸟。
红烛承诺卿黛要为她绣一副屏风，这可不比一个荷包，而是一项相当复杂的任务。她待卿黛的态度也日渐热络，若说以往还有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如今却是半句也没有，对外人说卿黛是她的亲姐妹都会有人信。
就连素喜都对她少了几分警惕。她每次过来都是有正当名目的，且不多呆，不是要量尺寸，就是问花色。
若说她是想攀附卿黛，是有可能的，可若说她有别的心思，却是半点也抓不到把柄。就连她每次来的时间也特意选择了聂二爷不在府里的时候。
最近天气开始转凉了，城里感染风寒的孩子不在少数，和聂府相熟的老大夫给府里的孩子们开了个预防的方子，虽然不那么苦，但药总是不好喝的。
“淮哥儿乖，真的一点都不苦，不信你尝尝？”奶娘端着药碗追着他屁股跑，但淮哥儿人小却十分机灵，一个奶娘加两个丫鬟根本制不住他，也不敢真强迫了他。
奶娘累的腰疼，只好另想办法，叫人把卿姨娘请过来帮忙。
卿黛过来一见躲在大花盆后面探头探脑的小家伙就笑弯了眼，“淮哥儿过来，到姨娘那里去好不好？咱们不吃药，去吃点心好不好？”
淮哥儿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相信他特别喜欢的卿姨娘。
于是终于肯从花盆后走出来了，卿黛一下子抱起他，带回自己的屋子去了。素喜在后面很有眼色的把药接了过来。
卿黛打算先哄得他没戒心了再喂他喝药，不慌不忙的搂着他吃点心讲笑话，小家伙很怕吃药，她也不着急，耐心的诱哄着他，一派祥和美好。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听起来像出什么大事了，并且卿黛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就在她想让素喜去问问之际，素宁匆匆在门外说道：“卿姨娘，不好了。大门外有一伙地痞叫门，说是二爷的小舅子欠了他们赌债，上门要账来了，惹了不少人围观。二爷此时不在府上，大房三房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老太爷那边兴许也……”
卿黛暗道不好，准是大伟那小子！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把聂二爷的名头拿出来！任人在侯府门口大闹！他是哪门的小舅子！
“这就带我去看看！”卿黛心里打着鼓，赶紧起身朝外走。
“您随我来。”素宁回道。
“姨娘，姨……”素喜看了一眼淮哥儿，心里惦记卿黛势单力薄，怎么也不放心。“五少爷乖乖回房找奶娘去吧，奴婢得跟着过去。”说完就也一抬腿跑了。
淮哥儿睁着懵懂的大眼睛，有些不明白，她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全跑不见了？
他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发现屋里只剩下他自己了，咕咚一声跳下板凳，然后伸出小手费力的拿起了药碗，想倒进了花瓶里毁尸灭迹，但他毕竟人小力气不大，药碗一下子被他碰翻在桌上，撒的桌上桌下到处都是。
他开始有些怕了，要是被发现的话他不仅逃避不了喝奇怪的药汤，还要被父亲责罚。于是他立即想到一个好法子。
不如先躲起来吧，让大人们先着急一会儿。等他们急的不得了的时候他再跑出了，到时候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就肯定不会责罚他啦！
红烛正在房里绣屏风，忽听外面有动静，便起身开门朝外看，正好看到了卿黛和素喜匆忙离去的身影。
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也许今天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机会！红烛把一个人形小玩偶快速塞到了袖子里，然后便拿着几个图样装模作样的朝卿黛的屋子走去了。
人走的匆忙，门是虚掩着的，红烛注意到四周无人，便更加安心了。
“姐姐，妹妹有点事情想问您。”卿黛此时是不可能有回声的，她便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
屋内果然无人！红烛进了屋直奔卿黛的床而去，她站在床边思索着具体把东西放在哪个位置，既不能太明显，又不能过于隐秘。思来想去，她终于决定把东西藏在床底下，床底不会每天都打扫，可一旦打扫就会被发现！
为了这几计划红烛蛰伏了许久，这个人偶是她亲手做的，但是却用了她独创的技法，从来没有让外人见过，加上这段时间她见过卿黛的字迹，人偶上的名字是特意模仿她的笔迹绣的，就算事情败露了也怀疑不到自己身上。
而卿黛那狐狸精就要惨了。红烛看的清楚，二爷对卿黛的心绝对远远多于卿黛对于他的，他那样骄傲自大的人，只有他征服别人的份，又岂会容许喜欢的女人心里没有他，甚至想他死？
“呵呵看你的宠爱还能到几时？”此时她眼中那名叫嫉妒的火光似乎能焚毁一切。
红烛趴在地上，把人偶伸到了床底下。只是！她刚要放手就听见紧挨着床头的一个矮柜里发出‘咣当’一声！吓的她立即收回了手，把人偶重新放回了袖子里。
红烛站了身来，忐忑的走到矮柜边上。声音颤抖，“什么东西在里面？”
没回声。
会不会是老鼠？或者是人？自己刚才鬼鬼祟祟的声音被他听去了多少！
红烛不寒而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壮着胆子把手伸向了柜门，握上了柜门上的把手……
使劲一拉！
接着，淮哥儿一脸惊慌的滚了出来。
二人一时面面相觑，红烛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顿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更紧张。
“五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淮哥儿碰翻了药碗之后就藏到了这个矮柜里，里面虽然塞了不少东西，但是柜子够大够深，藏一个小孩子还是很轻松的。
“我在躲猫猫。”淮哥儿奶声奶气的，显然有些被吓到了。
红烛从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双手握着他的胳膊，阴测测的问道，“你刚才都听到什么了？”
淮哥儿害怕，小身子直往后抻，“我什么也没听见。你是来找姨娘绣花的吗？”
红烛松了一口气，没听见就好，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她不觉得他能掀起什么浪。
“你说的没错，我是来找卿……”忽然！她被淮哥儿垂在身侧的一只小手吸引住了，那是一个小瓷瓶，白色无花纹，上面用一小块红布塞着。
“这是什么？从柜子里拿出来的？”看着像药瓶，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是故意乱翻东西的，我……”淮哥儿想解释，但红烛压根不在意这些，“拿来我看看。”
淮哥儿乖巧的把小瓶交到了她手上。
红烛拔下了红布塞子，倒出了几粒在手心上，果真是药丸。她又向开着的柜子里面看去，起了疑心，这会是什么药？需要藏的如此隐蔽。
她把手心凑近了鼻端，用力嗅了嗅，忽然整个人剧烈一震，一张姣好的面容顿时苍白如纸。
这味道竟会如此熟悉！

第35章 给我生个孩子吧
淮哥儿惊恐的看着突然异样的红烛，狠狠地挣扎了两下，从她手底下跑开了。太可怕了！她红着眼睛，就像撞了邪一样。他要乖乖的找奶娘去，就算吃药也比和疯女人呆在一起强。
红烛紧握药丸，又哭又笑，看上去极为苍凉。哈哈哈哈！这个味道，一定是补药，一定是的！可她实在找不到任何一条把补药藏起来的理由。
直到过了许久，她才将情绪平复了下去，弯腰将小药瓶重新放回了柜子的角落里，又把其他东西摆好，关好了矮柜的门。
她摊开帕子，把倒出来的几粒药丸包了进去，出了卿黛的屋子。
卿黛和素宁素喜匆匆赶到了大门口，短短一会儿，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聂府的大管家正在门里等着她。
“见过卿姨娘，此事春晖园那边已经知道了，老太爷气的不轻。大夫人特地派我过来守着，上头几位的意思是，二房的事由二房自己处理，不管结果如何，不要丢了聂家的名声。”
大管家气定神闲，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大夫人说了，只要那些人不乱牵连，就随他们去。
很快就有眼尖的人发现门里多了几个人，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声。
“快看快看她们出来了！真漂亮啊！”
“废话，聂二爷的女人能不漂亮吗？”
“你说她能不能管这事？”
“怎么能不管？不是说就这一个弟弟吗？聂二爷随便抖一滴汗都够咱们花几年的了。”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这姑娘是被卖进……”
“打断骨头连着筋，毕竟是血亲。”
……
卿大伟听了这些话顿时觉得自己长高了几分，下巴扬的高高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好了。
卿黛远远的看了他一眼，恨不得就地掐死他了事。
她挺直腰杆朝他走去，卿大伟见此高兴的喊了一声，“姐！是我！我大伟啊！”
他身边那几个原本将信将疑的地痞无赖，此时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看这小娘们的长相穿戴，绝对是个得宠的，要回这小子的赌债肯定没问题。以后哄好了他，聂家说不定还能成他们的摇钱树呢。
“姐~”卿大伟见卿黛没搭理他，又厚脸皮的叫了一声。
卿黛看着他那无耻的笑脸，抡圆了胳膊，上前就给了他一个终生难忘的大巴掌。在场所有人俱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都不敢相信这个当姐姐的会如此手黑。
就连大管家也被惊的一愣。
“卿黛！你敢打我？！”卿大伟怒急骂道，可他立马想起来今天是来干嘛的，立马换上可怜巴巴的嘴脸，“姐~你干嘛打我？弟弟糟了难，你是我亲姐，你得帮我啊！”
卿黛一听‘亲姐’两个字，立马在他刚刚抬起的脸上又扇了一巴掌，“谁是你姐？上次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赶紧给我滚，不滚我就叫人报官了！”
“卿黛！我告诉你，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爹白养你一场！”
卿黛没搭腔，作势要叫人报官。
几个地痞看不下去了，这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那个卿…大姐，不过是区区五百两银子而已，你这一身穿戴都不止这个价，难道你真想让卿大伟吃苦头？”
“是啊，我们哥几个虽然混，却也是讲道理的，就算他吃了苦头银子我们还是照样要，你家那酱菜铺应该值几个钱儿吧？”
“姐不能啊！爹会打死我的！”前段时间那顿棒子卿大伟还记忆尤新，因为姐姐的事爹心里一直埋怨他，这次要是再让他丢了铺子，他会杀了自己的！
卿黛气的隐隐发抖，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混账家人？他们卖了自己不说，也不想想自己在高门大户里的处境，居然还敢来找她要银子？
五百两银子她有，也不是舍不得给，但她知道有一就有二，这个口子决不能开！
到时候他和聂川会越来越牵扯不清，而且也会变相害了大伟，在她看来，他若是不吃大苦头是不会悔改的，爹也早晚会被他拖累死。
她招呼素喜到身边来，从她手下卸下了一个价值百八十两的镯子，扔给了地痞头目，“这个给你，是看在我和他同姓卿的份上，让你留他四肢俱全。至于其他的，是把他下大牢还是收铺子，我一概不管。”
地痞头目瞪着牛眼，看鬼一样看卿黛，这娘们儿心够狠！
“当真？没有余地了？你就不怕伤了名声？”
“当真！我一个给人当姨娘的，要好名声有何用？”
头目被激起了江湖脾性，甚至有些佩服她了，“好！那今天我牛二也破例一回，就听卿大姐的，今日我等听了这小子的挑唆，来聂府门前给您添麻烦了，不要见怪！兄弟们压上他，咱们走！”
“不送！”卿黛撇过脸不看卿大伟。
卿大伟被人硬拖着，破口大骂，“死丫头你没良心！你不得好死！你不孝不义……”骂声渐远，周围一片寂静。
大管家此时看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了，带了两分尊重。
他终于出面，对围观群众喊道：“都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去，这是人家卿姨娘的娘家事，她刚才已经表过态了，以后这群人再来，还望父老们都帮着唾骂几句。”
大管家的最后一句就是纯粹说的漂亮话了，群众的心里还不定怎么编排卿黛呢。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事儿与聂府是沾不上半点儿关系了。连事主的亲姐姐态度都如此坚决，聂府就更没有出面的必要了，省去了许多麻烦。
人都散去了，卿黛问向大管家，“我是否需要去春晖园和大夫人那里回禀一声。”
大管家恭敬的答道：“不必您亲自过去了，事态没有扩大，我代您回禀一声就行了。”
卿姨娘处理的干脆利落，对二位老人而言，这事毕竟不大，对大夫人而言，这毕竟是二房自己的事，卿姨娘没有义务向她禀告。
“那好，今天多谢大管家了，素宁素喜咱们回去吧。”
望着她的背影，大管家的神色微敛，看来这位卿姨娘并不是徒有其表，也是，能在这宅子里活的游刃有余的女人都不简单。
卿黛回房的时候，奶娘禀告说淮哥儿已经吃了药，被送去家学了。
卿黛还给了素喜一个更好的镯子，把人都赶了之后，她有些颓然的坐在床上，靠着床头发愣。脑袋里两种想法不断的打架，一个说她做的对，一个说她太过冷血无情。
做个女人怎么就这么难？无论在哪儿都是身不由己。看来她的想法是对的，想要抛弃这一切，唯有走的远远地，叫谁也找不到她。
卿黛长出了一口气，想躺下歇会儿，忽然发现本应该垂下的床单是掀起来的，她没在意，也许是淮哥儿弄的吧。
“她真是这么说？”别馆书房，聂川问道。
我一个当姨娘的，要好名声有何用，聂川琢磨着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她还真看得开，是抱着这姨娘也当不长久的打算吧？
素宁回道，“卿姨娘的确这么说的，那两巴掌也打的极狠。”
聂川掀起一边嘴角，“你不明白，她还是心软了，恨虽恨着，到底是一家人。”
“那她怎么？”这么一说素宁更糊涂了。
聂川却是不肯说了，转而吩咐聂木：“去把那个牛二找来，我要见他，别当着卿大伟的面说是我。”
“是。”聂木领命下去了，也是不解二爷和卿姨娘这两人到底有多别扭，一个是不管出了什么事，死活不想让二爷管，一个是你不让我管，嘿！我就偏要管！
红烛有一个伺候她起居的小丫鬟，名叫小娟，红烛白着脸回房不久，小娟就找个借口出了聂府，寻了一家门脸不错的药铺，叫了他们那里最有经验的师傅问话。
红烛坐立难安，千等万等终于等回了小娟，激动的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药铺怎么说？”她死死的盯着小娟的脸，样子急切的好似要吃人。
小娟壮着胆子，不敢欺瞒她，“您的猜测没错，这几粒药丸的确是避孕丸，您说熟悉的那种味道应该是麝香，有活血流胎的用处。”
红烛突然像失了魂魄一般，怔怔的松开了小娟，“这不可能，当初她给我的明明是补药，说是让我温补好身子为二爷绵育子嗣的，我待她那般忠心，她怎么会如此待我？一定是你弄错了！”
她的目光忽然犀利的射向了小娟，仿佛一切的事情都是她搞出来的。
“红烛姐姐，不会弄错的，我一共去了三家药铺，都是这个说法，您若是再不信，可以亲自去问问。”
“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红烛癫狂似的上前就打了小娟的脸，小娟抖着肩膀哭了出来，可她不敢哭出声，不然会被打的更狠。
“我是要亲自去问问！我这身子怎么就破败成了这样？”滔天的恨意从她的牙缝里挤了出来，过往的人生忽然像一场大笑话，嘲笑她是个昏头昏脑的大傻瓜！
聂川晚上回来的时候，卿黛刚准备躺下，他看着昏黄灯光下楚楚动人的她，心头蓦地就软了。
他上前揽住她的肩膀，“有没有想和我说的？”
“卿大伟的事吗？”
听她连名带姓的叫，聂川觉得好笑，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尖，“黛黛当真如此狠心？牢狱之灾可不是那么好熬的。”
卿黛抿了抿唇，小脸透着坚毅，“那是他该受的，爹娘舍不得教训，自会有人替他们教训。再说家里不是还有个铺子能抵钱吗？”
“好个狠心的丫头，你爹若是听了这话心都要碎了。”聂川低沉浅笑，把她紧了紧，“不过我有个好主意，既能让他长记性，又不让你家丢了铺子。”
卿黛瞬间挣脱他的手臂，双目含嗔的瞪着他，“您要替他出钱？这万万不可！”
聂川老神在在，“你放心，既然这是你的意思，我不会替他出钱。”
卿黛稍稍松了一口气，却见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向她，并说道：“我是替你出的钱。”
“这是什么？”卿黛皱眉。
“来福酱菜铺的房契，它是你的了。今后你父亲一家继续经营，但是要按月领工钱了。没了你和铺子做依仗，卿大伟若是再胡作非为，恐怕就真的要进牢房了。”
卿黛傻傻的张着嘴巴，突然来这么一下，让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聂川就喜欢看她这副傻样，整张脸灿烂的凑了过去，蛊惑般说道：“黛黛，是不是在想如何谢我？”
“不是……呜呜”刚说了两个字，剩下的话就被他尽数吃进嘴里去了。
他的吻缠绵悠长，他的手极尽撩拨之能事，很快衣服就一件件从身体上剥落，卿黛也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浑身软绵绵的，只能任由他胡作非为。
聂川见她今天格外顺从，身子也较往日放的绵软，更添了兴致，难得的伏低做小，在她身上使出各种羞人的招数，逼的她银声连连，水|色涟涟……
没多久便忘了今夕是何夕，在玉海里时而被他高高抛起，时而重重击散，直至最后二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身体愉悦的像要死了一般。
聂川满头是汗，注视着身下同样尽兴的美人儿，心里无比满足，这还黛黛第一次如此放开自己。
他轻柔的撩开她粘在额上的一缕碎发，“黛黛，给我生个孩子吧，男孩女孩都好。”
卿黛犹在气喘，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看自己此时的脸。
她没想到，当他终于把这话明白的说出口，她的心里竟会生出了些许酸涩。
“随缘吧。”
“真的？你答应了！”聂川大喜，捧着她的脸重重的在额头上亲了两口，觉得不够，又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第36章 我们联手吧
第二天醒来，卿黛一眼就看到了床头那张房契，那是当年他爹娘一起辛苦奋斗买下的，爹一直视若珍宝。曾经，家里没有王氏的时候，他也算是一个好父亲，只是到了后来，她就不重要了。
罢了，今后就各自安好吧，从她被卖的那天起一切就都断了。
“看什么呢？”聂川从她身后探出头来，一副耽溺于高床美|色不想起身的疲懒模样。
“二爷你把这个收回去吧，放我手里不合适。”
聂川的笑容稍敛，手抚上了她的小腹，“你是怕自己心软还回去，还是不想欠我？”
自然是不能和他说实话，“怕心软。”
“你是个有分寸的，我看你还是怕欠了我。我偏不收回来，就让你欠我越来越多。”直到你舍不得离开我。
卿黛轻笑，“二爷怎么也学会胡搅蛮缠了？”
“对你就要如此，若是脸皮太薄，这张床我恐怕至今还上不来。”
“二爷还是拿回去吧，我不想再与他们有什么牵扯，您以后对他们就公事公办吧，有任何事都不必告诉我。”
“真要如此？”
“是。”
聂川见她如此，不好再说什么，也从中看出了她的本性，虽然善良，也有底线，把她卖了抵债这件事在她心里是永远也过不去的。
聂川今天本打算带她去别馆，但经过昨晚的折腾，卿黛借口身体不适就留在家里了。
他前脚刚走，卿黛就蹲在床头矮柜前，打开了柜门。
忽的！她眉头一皱，里面东西的摆放位置好像变了，是素喜动过？还是她压根记错了？
伸手去摸，发现药瓶还在。她松了口气，拔掉瓶塞，又觉得有些怪异，她吃了这么多吗？她明明记得瓶里没这么旷啊。
倒了一粒药丸，送进嘴里，卿黛又把一切恢复成原样。
叫来了素喜，问她这几天有没有动作屋里的几个柜子。素喜说没有，除了表面擦灰，她从未打开过。
卿黛隐约觉得不妥，又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若是被外人发现了早就该捅出来了，怎会如此平静？大概是她最近太累，想岔了吧。
早晨聂川出门的时候，在院子里遇到了红烛，她说她的娘病了，想出去探病，聂川痛快的答应了下来，并让聂木安排小厮送她回去。
红烛的爹娘是冯家的小管事，在冯府后墙外有单独的住所。小厮把她和小娟送到之后，约定好接她们的时辰就走了。
母亲生病是个借口，红烛只在家里坐了坐罢了，小厮走后不久，她就带着自己所有的积蓄出门了。这一带有个柳大娘，是个民间妇科圣手，女人的病就没有她看不准的，不论年纪、不论强弱，只要她说你命里有子，吃了她的药就一定能生。但她若是不肯给你开药，那就是生子无望了，去看别的大夫也是一样。
红烛心中忐忑，奉上了所有的银子，很顺利的见到了柳大娘。
柳大娘端坐在地上，高眉细眼，一见进来之人的样子，脸色顿时沉了沉，等细细诊过了脉，问了些相关的，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回吧，这辈子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吧，你命里注定享不到儿孙福了。几年前你曾服用过大寒的药，伤了根本，绝了子嗣。”
如晴日里一道天雷砸在了红烛的头上，悲怆和仇恨瞬间吞噬了她！她跟了她那么多年，她怎么能如此对待自己？前手假仁假义的让自己做她夫君的女人，后手就让她服了虎狼之药，她是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发现不了吗？还是她觉得她压根就不会死！而自己只是个短期的垫脚石？
哈哈可惜老天有眼！她死了，我红烛还活着！她的一双儿女也活着！
卿黛有些诧异的端详着眼前的红烛，她似乎一夜间变了一个人，整个人都被蒙上了一层阴郁的雾气一般。
“你找我？可还是屏风的事？”
红烛弯起嘴角，笑的渗人，“卿姨娘说的对，绣屏风是太劳神伤眼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绣了。”
卿黛一愣，越发觉得她不对劲，“你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叫个大夫过来？”
“不必，我舒服极了。我来找你另有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或者说，我们联手。”
卿黛越发一头雾水，不明白她到底要说什么，忽然脑中灵光一现！竟然想起了那个被人动过的矮柜，难道是红烛发现了那瓶药？可如果是这样，她为何不直接向聂川揭发自己？
“愿闻其详。”
红烛得意的笑了，站起身来慢悠悠的围着面前的桌子打转，“卿姨娘，你比我想象的厉害的多，也比先头的夫人厉害，至少你知道该如何勾住男人的心，欲擒故纵的把戏谁也玩不过你呢。”
“你就直接说重点吧，我不觉得你是专程来夸我的。”卿黛表情凝重，关于她刚才的话却没给出半句评价。
“没想到你还挺干脆的，那好！我就明说了。”红烛胸有成竹的做回到凳子上，目光直直的盯着卿黛。
“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觉察到了吧？原本我以为你是一心攀附二爷，然而事实证明是我低看你了。你比一般女人有本事，你让二爷对你动了心，但你的心里却根本没有他。”
卿黛并没有否认，听她继续说下去。
“你想要什么，也许不是我这种人能参透的，但我想，若是现在二爷肯放你走，你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远走高飞吧？你的假意顺从不过是别无他法罢了。”
她的话句句说中了，卿黛大感意外，她一直觉得红烛是个不太能藏的住心思的女人。所以就算她刻意接近自己，也由她去了。现在看来，她并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
“你大可直接把我的秘密告诉给二爷，二爷发怒赶走了我，这里不就剩你一个女人了吗？”
“呵呵，你当我傻？你之所以瞒着他服用避孕丸，就说明二爷想要你生的孩子，他对你正在兴头上，依他的性子，我若告诉了他，说不定他一怒你就再也走不成了，到时候真生出来个小的，对我有什么好处？这既不是我想看到的，也不是你想看到的。”
“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卿黛听出了红烛的威胁，表面故作镇定。
“很简单，我要你帮忙把二爷和两个孩子推向我，不管你是故意惹他们厌恶也好，还是劝说也好，至少我要当个有名有实的姨娘。”
红烛说完了这话一直注视着卿黛，见她先前回话痛快，此时却凝眉不语，暗自检讨了下，确定刚才没泄露什么才放下心来。
但卿黛的目光就像把刀子一样，想把红烛切个口子钻进内里去看看，她到底在琢磨什么。
“你让我帮你得到二爷和名分我理解，你想要两个孩子和你亲近又是何意？若不是淮哥儿主动亲我，我原本也是不打算惹身猩的，我不明白你非要交好前主母的两个孩子到底有什么好处？而且在我来之前，整整三年时间你都没想过好好接近他们，现在又为何突然变成了慈悲心肠？而且二爷早晚会娶新的夫人，我怎么也想不通你忽然提出这个要求的目的。”
红烛突然有些激动，语调提高，“这不必你管！我自有道理。”
她想避过去，然而卿黛却不肯轻易放过她，这回轮到她站起身来，在红烛的背后走来走去。
“听说你是随先夫人一起嫁进来的，那时候你还是个活泼健康的姑娘，直到后来夫人怀了淮哥儿才给你开了脸，你的身子才开始虚弱的，是也不是？”
红烛放在身前的手隐隐颤抖，“没错，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我刚才提出的联手，对你我而言是各取所需，不要东拉西扯！”
卿黛继续说，“我刚才就在想，你怎么就知道那药丸是避子药？难不成你也用过？但你可是夫人最贴心的丫鬟啊！她怎么会容不得你生下一儿半女呢？”
红烛蹭的站了起来，“你别说了！你只告诉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卿黛与她脸对着脸，只有一个巴掌的距离，她比红烛稍高，加上犀利的眼神，释放着无形的压迫感，“我不答应！除非你告诉我，曾经没有人给你用过类似的药！除非你告诉我，你对两个小孩子没有坏心！有怨伸冤，有仇报仇，但别想着日后在孩子身上使阴招！”
红烛被她的话吓的猛然倒退一步，“你可想好了！我若是把事情告诉了二爷，你的逍遥梦可就彻底破灭了！你会永远守在这个老旧的宅子里当他的妾，而且你觉得你的日子还会像现在这么舒服吗？”
“随你的便！你也知道我是个有本事的，你可逼的我彻底想开了，到那时候这院子里可就再没有你的立锥之地了。”
“你！”红烛扬起手臂想打卿黛，被卿黛一把握住了手腕，把人耸开了。
“好！那就等着瞧吧。”红烛开始后悔了，之前为何被淮哥儿那小崽子一吓，就把已经放出去的人偶收回来了呢？如果那时没收回来，她立马叫姓卿的好看！
红烛怒气冲冲的出去了，开了门却见房间外站着一人，也不知听了多久了。
“素宁，你怎么在这里？”
“刚好路过。”
“那、那你刚才听见什么没有？”
“我什么也没听见。”素宁说完就端着袖子走了，红烛这才咬牙回了自己的屋子。
然而素宁并非什么也没听见，至少红烛那句‘我若是把事情告诉了二爷，你的逍遥梦可就彻底破灭了！’她听的一清二楚。
卿姨娘到底瞒着二爷什么？显然不是件小事，可又怎么会被红烛抓住了把柄呢？
素宁思来想去，觉得装作没听见始终不妥，于是，她把手头的一些事交给了素平，就赶忙出府去了。
别馆。
聂川听了素宁的话，眉头深锁，他知道卿黛心思重，也明白她那点妄想，可在他看来，卿黛的心已经逐渐在向自己靠拢了，他带她走出深宅，去做她喜欢做的事，他帮她收拾娘家烂摊子，他与她夜夜肌肤相亲！
而她也不再把出府的话随时挂在嘴上，他实在想不到她还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
难不成是和姓庄的那小子有些什么？
这么一想，聂川的心顿时酸的一塌糊涂，“聂木，派人去查红烛这段时间的行踪，还有她身边那个丫鬟。”
不到半天，聂木就把红烛和小娟的行踪查的一清二楚。先是小娟拿着小药丸去了几个药铺询问大夫，之后红烛借口回家，实则是去找柳大娘瞧病，而柳大娘给她的结果是再也不能生育。
“二爷？还查吗？”望着二爷铁青的脸，聂木轻声说道，他刚得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也吃了一惊，这里面可掺着好几件事呢，这些女人，也真是不省心。
“红烛的事不必再查，我心里有数了。至于卿姨娘，给我仔细的查！药从哪里来，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务必查清楚！”
“是。”聂木心一紧，替卿姨娘捏了把汗，她这回可真是刮到二爷的逆鳞了。
聂木这回再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实在是因为卿黛准备的过早，谁也想不到她刚进了二房就准备了这东西。
查来查去，聂木只查到她有个朋友叫齐小玉，家里是开药铺的。但齐小玉那边嘴很紧，那药丸是保和堂秘制，每年做的极少，从来只送不卖。
天黑了，聂川不想回府，只因他想见的那个人一点儿都不想见到他，明明昨晚浓情蜜意的时候，她还答应为自己生个孩子，呵呵，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随缘’。
聂川觉得可笑，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尊严竟被一人这般随意践踏？他的真心就这样被人弃之敝履！
半晌，他收起了凄凉之态，“备车回府。”
他到家的时候，卿黛正在房里指导莹莹算数，这孩子的天赋很好，许多时候一点就透，二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淮哥儿则在地上咕噜他的小马车玩儿。
“爹爹！”淮哥儿见到聂川，立即丢下小马车扑了上去，聂川拍了拍他的小脑瓜就让他接着玩儿了。
卿黛没当回事儿，见他面露疲惫，边拨打着算盘，边说道：“二爷还没吃吧，我叫人把饭菜端上来。”
“不必了，我等下去红烛那里吃。”
算盘的声音蓦地停顿了片刻，卿黛压下心中忽然升起的莫大的、难以名状的惊愕和失落，把心重新放回了原处。
“哦，那也好。”长久的亲密相处都快叫她忘了，聂二爷是有别的女人的，他不去其他人那里，只是因为那时候他没想去而已。
聂莹莹一下子不乐意了，“爹！您去红烛那里干什么呀？我可以回自己房里学算数的。”
淮哥儿也抱上了他的大腿，“爹爹不要去，姨娘今天做了杏仁酥，我给您留了两块，快过来吃！”
聂川板着脸，“莹莹，带弟弟回房。”
见此，小姐弟不敢再闹，牵着手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总觉得父亲今天变的很可怕，看卿姨娘的眼神冷冰冰的，爹不会动手打卿姨娘吧？
素喜送她们，听了这话回道：“不会的，二爷和卿姨娘生气向来好的快。”
然而这次，她料错了。
孩子们走后，卿黛呆呆的坐在凳子上，聂川也没有说话，嗓子眼堵着满满的话，但他不敢开口，怕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就会伤人，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你早些歇着吧。”

第37章 简直毫无尊严！
聂川就在卿黛眼前这么走了，让人毫无防备，措手不及。卿黛怔楞的看着犹在忽闪的半扇门，双手抬起捧住了自己的脸，感受着身体的温度。
为何她会突然觉得冷呢？好像浑身的热度都被他一句话给抽走了。她这是怎么了？一定是这段时间太习惯他的存在了，他乍一要离开，她有些不适应了。
这是万万不行的。
她不是一直希望如此吗？现在人家去找别的女人了，她应该热烈庆祝才是，不会有人霸占她的床，也不会有人对她理直气壮的耍无赖，这不是很好吗？
他也会把那些欺负她的招数全用在别的女人身上……
红烛受宠若惊，慌乱的不知如何自处，二爷居然会踏进她的屋子！是不是卿姨娘把他推过来的？
她现在美不美？若是早点知道就好了，她也好提前打扮一番。
“二爷~”她柔柔的唤了一声。
“坐吧，等下我有话对你说。素宁，吩咐上菜。”自从得了消息，聂川滴水未进，刚才见到卿黛那副惊愕的样子，心里这口气才算稍微纾解了。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丫鬟们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聂川和红烛了。
红烛手里搅动着帕子，要起身给他布菜。
“不必麻烦，我自己夹。你若是饿了就跟着吃一点。”
红烛有些失落的坐了回去，“奴婢不饿，奴婢看见了您，比吃什么都觉得高兴。”
聂川嚼饭的速度慢了下来，思忖着怎么开口。硬塞进去半碗饭，实在是吃不下了，他才把目光正式看向红烛。
红烛见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同以往，以往他看自己的眼神是厌恶，而今天却变了。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似是怜悯。
“红烛……”
她打断了他，“二爷，您累了吧？盆里有热水，奴婢伺候您洗脚吧。”
“坐吧，别忙活这些，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的语气极为郑重，红烛忐忑不安的坐了下来，他会和自己说什么？她最近什么错都没犯，除了想用人偶嫁祸卿黛，后来还及时收手了，她想不到他要对自己说什么。
难道他会突然对自己生出怜惜，看见她的好吗？她能有这个奢望吗？从进府的那天起她就喜欢他，这么多年了，难道她终于等来了花开月明吗？
“红烛，以前是我薄待了你。其中原因错综复杂，归根结底是我和夫人之间不够和睦。如今她人已经不在了，作为她的夫君，她欠你的债由我来偿还。我会赔你一笔银子，再帮你择一个好的夫婿，出府去过正常人的日子。”
红烛双目圆睁，眼眶发红，“二爷您什么意思？您是要赶我走吗？”
“不是赶你，是放你一条生路。另外，我会让人遍寻名医，尽量治好你的身体。”
红烛仍是不敢相信，他说的每个字她都懂，为何合在一起会这么陌生？他对她三年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她都不熟悉一口气听他说这么长的话了。
“你留在府里，会永远过这样的日子，我不会给你你想要的。你还年轻……”
“是因为卿姨娘吗？”红烛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与她没关系。我早该正视你的问题。”
红烛哭着哭着居然笑了，字字有声的质问他，“我什么问题？你是知道了夫人给我下药毁了我的事吧？那么你也一定知道卿姨娘服用避孕丸的事了吧？二爷你为什么对我这般狠心？你当初是在夫人病床前答应收了我的！为何你现在眼里全是那个不愿意为你生儿育女的女人，却不愿意看看我这个一无所有，除了你，别无所求的女人？”
“当初是我的错。”
“你的错？错在不该答应收我吗？”
聂川不再答话，任由她哭泣，直到她哭的差不多了，才说道：“一切我都会安排好。你可以拿着银子回家，后续嫁人的事，你需要的话，我会让人专门处理。”
他知道这个决定红烛一时难以接受，但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不管是于情于理，还是考虑两个孩子的安全，她都不能再留在府里了。
红烛眼睛红红的瞪着他，“二爷你好狠的心，就这么把我送回家，不如要我死在这！”说着，她猛然发力，一头朝柱子撞去，幸好聂川有防备，及时拉了她一把，才不至于撞死。
把半昏迷的红烛扶上床，聂川眉头紧皱，罢了，留她在府里再呆上一段时间也行。
“下次你再寻死我不会拦你。既然不想回家，就在府里在住上半个月吧，这期间我会给你找个不错的人嫁出去。”
他要起身，红烛一把扯住了他的手，额上渗着血丝，楚楚动人，“二爷，您今晚就要了我吧，让我了了伺候您的心愿。明天红烛任你处理，再无怨言。”
聂川利落的坲开了她的手，“躺着吧，无须多言。”
说完他就退出了里间，重新坐到了饭桌前。刚才随饭菜而来的还有一壶酒。伴随着红烛小声的抽泣，他对着窗户径自独酌。
她在干什么？她会因为他去了别的女人房间而失落吗？她不会的！那女人的心是臭石头做的，他就是睡一百个女人她也不会吃一滴醋的。
然而事实正相反，只是他不得而知罢了。
他在红烛房里演戏喝闷酒的同时，卿黛正在床上摊煎饼，怎么睡都不对，这床怎么这么宽？试试大字型睡、侧身睡、趴着睡，怎么睡都睡不着！
她一定是生病了，要不就是晚上吃多了，所以才睡不着。
终于，她爬起来打算消消食，站在窗外，远远的能看见红烛那边，灯还亮着。
呸！聂老二，真恶心，半夜不吹灯！果然有钱有势的男人都是如此，他们的女人多的很，他现在有她和红烛，以后还会有新夫人、绿烛、黄烛……
她还是端正自己的身份吧，还有一年零六个月了，出府安顿下来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个老实干净的男人。
夜半时分，连街上的狗都不叫的时候，红烛头痛加上哭泣，早就昏睡了过去。聂川悄然离开了她的房间。
“聂木。”聂木睡的正香，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叫他，好像是二爷！
他一个激灵起身，顾不得穿好鞋就开了门，“二爷，这么晚了，您有事儿？”
“你去把素喜那丫头给我叫到书房。”聂川留下这一句就甩手走了，留下一脸懵然的聂木。
到底是多么了不起的大事非要半夜折腾啊？然而谁叫他是做下人的呢。
幸好素喜以为二爷今晚仍旧会像往常一样早早的歇在卿黛房里，所以她循例识趣的住回了自己的丫鬟房。
素喜战战兢兢的站在聂川面前，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你可曾去过保和堂药铺？”聂川直接问。
保和堂？听着有点耳熟呢，突然一问，素喜还真有些想不起来。
“就是卿姨娘的朋友齐小玉家。”
叮！素喜的心中警铃大作，才过了几个月而已，那件事她当然记得。当时卿姨娘特意嘱咐她要小心谨慎，不能对外人说这件事。虽然她并不知道药瓶里是什么东西，但也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聂木见这丫头发傻，好意提醒，“素喜，你要清楚是谁给你发月钱，你是谁家的丫鬟？”
素喜一凛，不敢看二爷冰冷的眼神，“回二爷，奴婢记得，奴婢去过。”
“何时去的？”
“就是、就是卿姨娘来到二房的第二天。”
咣当一声，是聂川锤桌子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素喜吓的发抖，“卿姨娘让我给她的朋友带封信，信里写的什么我不知道，后来她的朋友给了我一个小白瓶，我就转交给卿姨娘了。”
聂川胸膛几经起伏，第二天！她居然第二天就开始准备了。可笑！可笑至极！他那时候在干什么？他他娘的在怜香惜玉！
卿黛，你很好，我聂川的在你这岂止是尊严扫地？简直就是毫无尊严！
“素喜，你回去吧。今晚我见过你的事不许对卿姨娘泄露半个字，你从没在书房见过我，知道吗？”
“是，奴婢谨记。”
聂川在书房里凑合了半个晚上，他几乎一夜没合眼，只要闭上眼睛就是卿黛那张脸，那张可爱又可恨的脸！天刚放亮，他就骑着马去别馆了。
她死活不要自己的宠爱是吗？那好，他就如她所愿，冷上她一段时间再说。
卿黛睡的也不好，早早的就醒了，压根就没睡实过。觉得屋里憋闷，她换上衣服开开门，想透透气。却不想一眼就看见红烛那边的门也开了。
红烛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眼波含春，微微红肿，看见卿黛在看她，也是一愣。
她缓缓的朝卿黛走来，“姐姐昨晚睡得可好？二爷还在我那睡着呢。说来还要感谢姐姐呢，你嘴上厉害，可到底把二爷推向了我，你放心，你的秘密我是不会告诉二爷的。”红烛故作娇羞的说道，其实她此时心中嫉妒的发疼，恨不得杀了卿黛取而代之。
卿黛的脸白了一瞬，克制住了心绪，“不必客气。”
红烛盯了她半天，直到确认她脸上的确没有任何波动，才悻悻然的回房去了。这世上真有女人这般洒脱吗？不知怎地，这么一想，嫉妒的同时又有些佩服。
卿黛气呼呼的回了房间，她的房里早已经充满了许多聂川的痕迹，他的衣物、他喜爱的茶具、他的书……
如今看这些东西越看越碍眼！
她找出一个空箱子，亲自动手把他的东西装进去，装了一半，忽然住手了。
她这是在什么？若是全然不在意一个人，几件死物又怎么了？
卿黛心中一惊，难道说，不知不觉间，聂川还是走进了她的心？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她也要把这小小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她是不会甘心一直给人作妾的，别说是聂二爷，就是更厉害的人物也不行。
想开之后，她又把他的东西恢复到了原处，不管心中几许波涛，表面依旧是风平浪静……

第38章 她不恶毒也不虚荣
接下来的几天，聂川再也没进过卿黛房里。夜里他都是宿在正房，并没有歇在红烛房里，只是白天会偶尔把红烛叫到书房去说话。
卿黛每次瞧见红烛，都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十分诡异，炫耀夹杂着憎恨。
她搞不懂，她在憎恨些什么，自己已经失‘宠’了啊。
而聂川与她则轻易不着面，偶尔对上了，远远的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有一次，她叫了声二爷，那人却连理都没理她，就当没听见一样走了。
这就很让人纳闷儿了，就算他看上红烛了，也不至于突然对她如此吧？卿黛开始琢磨自己到底哪里惹了他，可始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不过她的适应力很强，没几天就有些习惯这样的状态了。
这天，她觉得嗓子发紧，便想去小厨房亲手炖几个冰糖雪梨。聂川对她的态度直接影响着下人们的态度，厨娘告诉她雪梨在后边仓房里，要她自己去找。
卿黛没当回事儿，自己进了仓房。仓房里光线不足，黑黢黢的。她正翻找着，忽然，听到了角落处传来异响。
“什么人？出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鼻音浓重，颤抖着说道：“卿姨娘别害怕，我是小娟。”
“你怎么会藏在这里？”
卿黛放了心，靠近了她，这才看见小娟哭的双眼红肿，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是怎么了？”卿黛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她，想让她先擦擦眼泪，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胳膊。
“啊！”小娟痛呼，捂着自己的右手臂，浑身发着抖。
卿黛吓了一跳，“手臂受伤了？涂药了吗？”
小娟摇头。
卿黛忽然想起以前素喜说过，曾经亲眼看见过红烛打丫鬟，便不再问了。反而拉过她另一只手，往屋外走。
“去我那里吧，给你涂点药，看你疼成这样，肯定伤的不轻。你放心，红烛若是看见了，我自有话回她，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小娟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淌，跟着她走了。
卿黛把她领回屋子，叫素喜找出了常用的伤药，亲手帮小娟卷起了袖子，待看到她小臂的惨状，二人俱是吸了口凉气，看不出来红烛竟这般狠毒。
小娟原本白皙的手臂变的青紫，肿的粗了一倍，大部分皮肤都是完好的，只是细看便能发现那些青紫分别来自几个位置。
素喜惊叫出声，“这是怎么弄的？”
小娟抹着眼泪，眼里满是恨意，“她用簪子扎的，这几年她一不顺心就拿我出气。”
卿黛和素喜一起给她涂了药，又用纱布细细的包扎好，问道：“她这几天不是很高兴吗？这回是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拿我出气是不需要正当理由的。卿姨娘，您今日的恩情小娟记下了，你放心，除了第一晚二爷去过她房里，之后就再没去过。二爷很快会彻底厌恶了她，说不定还会把她赶出府去！”
嗯？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看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卿黛和素喜都有些害怕。
“你还小，可千万别想不开！大不了求二爷给你换个差事，找聂管事说说也行，千万别胡来！”
小娟见素无交情的卿姨娘竟如此关心自己的死活，坚定的翘起了嘴角，眼睛异常的亮，“您放心吧，我没那么傻，我很快便会还了您为我治伤的恩情。”
就这状态如何能叫人放心的下？二人又劝了几句，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
事实证明，她们的劝说小娟半点儿没听进去，她已经恨红烛恨到了极致，到了有我没她的地步。
晚上，刚送走了淮哥儿，卿黛准备入睡，继续过着没有聂川的夜晚。
外衫还未脱下，素宁就来了，“卿姨娘，二爷让您立即去书房一趟。”
“说了是什么事吗？”卿黛很意外。
素宁的表情有些奇怪，“你去了就知道了，红烛也在那里。”
卿黛眉头微蹙，心中有了猜测，难道是红烛把自己服用避子丸的事告诉了他？如果是的话，看来是要找她当堂对质了。
路上她一直想着等下的说辞，可想来想去，不管哪一种都无法平息聂二爷的怒火，因为无论怎么说根本原因都是她不想生他的孩子。
她终于到了书房，但里面的场景却让她十分的意外。
聂川端坐在椅子上，红烛和小娟双双跪着，而地上则躺着一个诅咒用的小人偶。
似乎不是为了避孕丸的事，卿黛心下稍松，“妾身见过二爷。”
聂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面色红润，气色绝佳，在她身上看见丝毫被冷落的落寞，“你站着听吧。小娟，把你对我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是。人偶是红烛亲手绣的，她以为偷偷的做，以为换了针法我就不知道，其实都被奴婢看在眼里。奴婢不识字，但上面的‘聂’字奴婢还是认识的，她是想咒上面的人不得好死！”人偶上只有两个字，不难猜测是谁的名字。
红烛大惊失色，她做梦都想不到一直跟在她身边唯唯诺诺的小丫鬟会突然要置她于死地！她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卿黛，顿时有了好主意。
“二爷！她全是胡说！我怎么会想害您呢？奴婢并不知道什么人偶，更不是奴婢绣的！红烛若想害您天打雷劈！”
她满口信誓旦旦，跪行着捡起了那个人偶，看了几眼说道，“二爷，这上面的字也不是奴婢写的！您不信可以当场核对。不过……这字迹倒是有些眼熟，奴婢怎么觉得有些像卿姨娘的？”
卿黛和小娟瞬间惊呆！
小娟慌了神，她原是想报恩的，想帮卿黛除去红烛，可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可能害了她，“你才胡说！我亲眼看见你绣的这个东西，你少攀扯好人！”
“我攀扯好人？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把这脏东西放到我房里污蔑我！”
小娟下意识的动了下右臂，被红烛给铺捉到了，红烛继续说道：“我是因为你笨手笨脚打过你，但你也不能因为人家给你撒点金疮药就背主吧？”
“你血口喷人！”小娟气的语无伦次，以往她只知道红烛心狠，却不知道她竟是这般巧舌如簧，早知如此，她就该听卿姨娘的劝，不要冲动行事！
聂川眼神莫测，他自然是一眼认出了卿黛的字，所以才把她找了过来，“卿姨娘看看那东西，上面的字是不是你写的？”
人偶这种东西卿黛只是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拿在手中，看着娃娃精细的五官，小胳膊小腿，顿时觉得不寒而栗。
她的字一向写的不怎么好，上面的字的确像她写的，但就是她自己也分辨不出来究竟是不是。
“字我分不清，但东西不是我做的，我也没这个手艺。”
红烛反唇相讥，“有些东西并不需要亲手做，二爷的学识高，一定比我更认的出，这就是卿姨娘的字迹！”在她利用绣屏风与卿黛交好之际，曾多次在她房里看到她的字。
聂川没有出声，显然是默认，他把目光投向了卿黛。
卿黛问红烛，“我有些不懂，我为何要陷害你？”她不是知道自己一直在服用避孕丸且心里没有聂川的事吗？吃醋这一条的话不成立。
“因为你恨他！你恨她把你圈禁在聂府，你恨他让心高的你当了妾！可你虽然恨他，但也享受着女人被宠爱被奉承的虚荣，可是现在因为我，这种感觉你享受不到了，所以你要一口气毁了我们两个！让我受到惩罚，或者咒死二爷！”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卿黛甚至想给她鼓掌，她的一番话两头堵，叫自己辩无可辩。红烛并有提及避孕丸的事，而是从品性上攻击她，更是无限夸大了自己对聂川的感觉，把她离开聂川的愿望直接说成了想要他死！红烛的用心不可谓不歹毒。
几个月了，她夜夜睡在他身边，两次出手帮他解决生意上的难题，对待他的两个孩子友好亲切，他教她读书，她教他算学……
卿黛目光平静的看向聂川，那里没有祈求、没有惊慌，就像每一次普通的对视般坦然。
“二爷相信她的话吗？”
“我不信。你回房歇息去吧。”
“那妾身先回去了，多谢二爷。”卿黛转身离去，看都没看红烛一眼，她从未难为过她，可惜在后宅里，什么都不做也可能遭来祸患，这也是她不喜欢这些高门大户的原因之一。
她的确该谢他，诅咒人偶的性质不比其他，再大肚量的人面对生死问题时也总是相当忌讳。然而他没让她再辩解，他说他相信她。
心上突然像裂开了一道又细又长的口子，有又暖又柔的风顺着口子吹了进去。
“二爷！”红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听所见！她爬到了聂川身前，“奴婢说的句句属实，您为何就不肯听奴婢的，难道说卿姨娘说什么你都肯信吗？”
聂川俯视着她，“不是。但是，她的心虽然不在我身上，我却相信她的人品，她并不狠毒，也不虚荣。”
更不屑对付他身边的女人。
聂川心里很失望，这种失望让他觉得喘不过气。他想听卿黛极力的辩解，想听她亲口说日夜相处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亲密，想听她说她的心里有他，舍不得他死。
他甚至幻想，她也许会在与红烛的争执中，主动坦白避孕丸的事，说出苦衷，请求他谅解……
然而，她只是平静的看了他一眼，问他是否相信。
于是他一直高高提着的心在猛然震动了一下后，落了地。
他当然相信她！不仅相信她，他还很想她……
红烛不甘的伏在地上哭着，她刚才还以为能借机铲除了卿黛，只要她不在，二爷身边就剩下自己了，她小意温存，二爷一定舍不得送她出府。
“红烛，答应你的银子未变，你即刻出府去吧。”不管是回家也好，嫁给谁也好，都与他无关！
聂川离开了，小娟也下去了，素宁示意两个小厮进来，“红烛，起来吧，二爷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了，若是换做别的人，单一个人偶就要皮开肉绽了。拿上银子出去重新开始吧。”
红烛痛哭，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素宁示意两个小厮动手，二人一起把红烛拖出了书房，连夜送回了她父母家里，并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了。原本惊怒的红烛父母听后立马哑口无言，收好了银票和红烛的卖身契，暗下决心，为避免她再出幺蛾子，得尽快把她嫁出去。
红烛从二房消失了，卿黛成了聂川目前唯一的女人，但二人的关系并无进展，半点没有恢复到从前的迹象，只是下人们不敢再像前一段时间那样慢待她了。
卿黛的日子枯燥规律，她已经许久没出过聂府了，整日呆在府中，要么看看书侍弄花草，要么就陪两个孩子拨弄算盘。
她似乎好几天没见过聂二爷了……
深夜，卿黛被素喜叫了起来，说是聂木有急事找她，她赶紧穿好衣服见他。
“可是二爷出事了？”
聂木也不废话，“二爷今晚在别馆宴客，喝的酩酊大醉，本来是不该喝这么多酒的，可当时谁也拦不住了。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吐过两波了，说胃疼，又不肯喝醒酒汤，身上的衣服也不让丫鬟们碰，嘴里一直嚷着您的名字。我实在怕二爷出事，这才想过来接您过去看看。”
卿黛娥眉紧蹙，咬了咬唇，到底敌不过心里的担忧，“好，我这就随你过去。”

第39章 昨晚羞耻的回忆
卿黛到了别馆的时候，聂川正合衣醉倒在床上，一条腿耷拉在床外。满室的酒气，地上立着两个丫鬟，却谁也不敢上前动他。只要一感觉有人靠近他的床，他就会大骂，让人家滚。
卿黛一踏进门就被酒气冲了鼻子，她嫌弃的扇了扇，“这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两个丫鬟见了她如释重负，“卿姨娘您可来了，这里就交给您了，我们在门口候着，有事您叫我们。”
“好。”
丫鬟们出去后，卿黛向床边走去，他为何要喝着这么多酒？是因为红烛的事而苦闷吗？可又听聂木说，他一直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半睡半醒的聂川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靠近，是他日思夜想的味道，因头疼和胃疼紧皱的眉头竟缓缓的舒展开来。
他从喉间呢喃，“黛黛~是你吗？”
卿黛心中一酸，坐到他身边，“二爷，是我。很难受吧？我扶你起来脱衣服。”
“黛黛？黛黛~你怎么会来？”聂川努力半睁着眼睛，一个双重的倩影在眼前浮现，的确是她来了，他们已经九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是聂管事把我接过来的。”卿黛上前艰难的扶他起来。
“聂木多事！”虽然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往下沉，聂川还是尽力配合她撑起了身子。
卿黛这时候也顾不得想其他的，开始动手脱他的鞋子，解他的衣服，而刚才还跋扈多刺的聂川，此时就端坐在她面前任她动手，红红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乖巧的像只兔子。有一瞬间，卿黛甚至隐约把他当成了巨型淮哥儿。
外衣褪下，里衣上也沾着酒气，卿黛索性一口气全给他脱了下来。
“裤子也脱。”聂川傻笑的看着她，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不知是不是被酒气给熏的，红潮染上了卿黛的脸，她瞪了他一眼，双手捧着他的脸，摆正。
“你当真醉了？”
“是醉了，黛黛最好了……都脏了，穿着不舒服。”
“原来你也知道不舒服，我叫人进来帮你。”
聂川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放在了自己腰间，“不要，我只让黛黛碰我，别人都滚远远的！”
卿黛咬牙，她分不清他到底是真醉成这样还是借机卖乖，为了赶紧让他睡觉，不再与他分辩。反正已经看过那么多次了，还矜持个什么？于是她三两下便把他脱了个干干净净。
随手给他扯过被子遮住，端过了一旁的醒酒汤，递到他嘴边，“一口喝光。”
“不喝！难喝。”
卿黛捏紧拳头，声音不觉拔高，“不喝不行！”
聂川抖了一下，呆呆的看着她，她居然喊他？在卿黛看来，此时这个模样的他像个十足的傻子，淮哥儿都比他机灵，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就是不喝，把脸凑近了她，“我想沐浴，黛黛你帮我沐浴吧，身上黏糊糊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醉了，卿黛现在肯定已经转身离开了，伺候他洗澡？说什么胡话呢？然而她也知道聂川一直是个爱干净的人，不洗干净了不会上床睡觉的。
他如果一直不睡觉，不知道要磨她到什么时候呢。“是不是给你洗，你就好好喝汤、好好睡觉？”
某大龄儿童点头，在卿黛母狼一样的目光下把整晚醒酒汤都喝光了。
热水是早就备好的了，卿黛叫了一声，很快便送了进来，大浴桶里水温正合适，桶上面飘散着热气，像有人要在桶里升仙一般。
卿黛认命的把光溜溜的聂川扶下了床，可恨这厮居然自己不出力，而是几乎把整个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难道醉酒能让人性情大变吗？这脸皮一下子厚了十倍不止啊！
卿黛全当自己是屠夫，扛了头要褪毛的死猪。只不过这头猪的身段实在太好，某个壮观部位也实在不容忽视，她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非礼勿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聂川弄进了浴桶里。
卿黛长喘了一口气，瞪着木桶里站着的人，又是高喝一声，“坐下去！”
她的话音刚落，突然间天旋地转，聂川猛然朝外探身，把衣着完好的她整个抱进了浴桶里，把惊叫不止的美人儿紧紧的搂在怀里，然后笑嘻嘻的坐进了浴桶中，水瞬间溢出了一地。
卿黛措手不及，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也乱了，几缕头发黏答答的沾在脸上，惊慌间还不小心喝了一口洗澡水！她想，她现在的样子一定惨不忍睹。
“你疯啦？快放开我！”
聂川哈哈大笑，不管她怎么扑腾就是不放手，把头埋在她的怀里，贪婪的嗅着她的气息。片刻后，像是用气声弱弱的说道：“黛黛，我太想你了，让我抱抱就好……”
像一块小石头突然砸在了卿黛柔软的心上，从他的话里她居然听出了他的心声，他可能是真的想她了。那他前段时间还把她当空气？
她不再挣扎，而是任由他抱着。僵着身子半天没动，卿黛低头一看，原来他不知何时睡着了，她赶紧退开他少许，帮他简单的洗了洗，最后还给他洗了洗脸。
聂川被她弄精神了，恢复了不少力气，定定的看了她几眼，几下就把她身上的湿衣服全部扒了下去，拦腰抱着她往床上走去。
卿黛被他压在床在，他的眼里闪着玉火，似乎恢复了些清明，而她也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起了反应。
没有给她说不的机会，聂川便铺天盖地的吻了下来，时而急切以解相思，时而缱绻熨帖彼此。随着他的节奏，卿黛心中默认今晚要随他为所欲为了。
做尽了准备，情潮滚滚，聂川在她的敏感处徘徊了良久，就待利刃入鞘，双方都难耐非常。
然而！在最最关键的那刻之前，聂川却硬是停了下来，翻身躺回了床上，搂着她犹在悸动的身子，伸手扯过大被盖住了二人，“睡吧，今晚不动你。”
“怎么了？”卿黛轻语柔媚。
“不想你吃避子丸。”
沉默。
卿黛任其抱着，久久不能言语，原来他都知道了，也对，红烛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希望，难保她不会说出这事。再说自己不是也早就在怀疑了吗？
她想问问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何没冲她发火？为何这般容忍她？
耳边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纤长的睫毛盖住了凝视她时带着爱|欲和纵容的眼，此刻，再问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她无法再骗自己，无法假装看不见，聂川怕是对她动了几分真心，而她也……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她该如何是好？她不喜欢复杂的宅院生活，不喜欢与后宅的大小女人们勾心斗角，只为抢夺男人的宠爱，她只想有一人再穷再平凡也好，完完全全属于她。
可这些聂川能给她吗？
她不会去问的，她还没到离不开他的地步，而他也极大可能给不出她喜欢的答案，反而可能叫她自取其辱。也许问出了口，连现在这样关系都不如，会更加无法自处。
聂川是浑身难受着醒来的，他单手揉了揉额头，惊讶自己居然还活着。昨天真是昏了头了，多少年没这么喝过酒了。
他坐了起来，忽然发现旁边还睡着一人，光裸着背，背对着他，顿时心里一咯噔！他赶紧探过身子，看清了对方的脸。
一看是卿黛，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冷汗都快下来了，幸好是她，不然他真是要悔死了。
他轻轻掀开被子，发现二人都没穿衣服，这时，昨晚的画面像纸片似的一片片朝他飞来。
昨晚他好像向她撒娇耍赖了，弄了她满身水……他好像还死死的搂着她，说想她？！！！
啊啊啊天！聂川双手猛地攥住了自己的发根，他真是疯了！怎么能那样？他是堂堂聂二爷！这下真要被她笑死！
“二爷，你醒了？”身后传来甜美略沙哑的女声。
卿黛一醒来就发现在他正弯着腰和自己的脑袋较劲，她提起被角掩住胸口，坐起身来看着他，不知昨晚的事他还记得多少？
聂川一下子坐直了，微皱着眉头，困惑的转过头看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难怪把昨晚的事全忘了？卿黛抓着被角的手紧了紧，“是聂管事接我过来的，他说您喝醉了，特意接我过来照看。”
“呵！这个聂木，真的多事。还有这别馆的丫鬟们，都是吃干饭的。”
“……，二爷？昨晚的事您全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
“……，二爷，我有话想对您说，关于避……”卿黛艰难开口，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总要有个解释。
聂川却忽然起身下地，“肚子叫了，昨晚吃的那点东西恐怕全吐出去了，我先出去吃饭！”说着他就自顾穿起了衣服，看都不看地上那水汪汪的一大片。
“等下我叫人给你送几身衣裳过来，吃完饭我有事与你商量。你那个协议还有一年半的时间，爷做了十年生意，只有与你签的那份协议是做的最亏本的买卖，在剩下的时间里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把你榨干。”
在卿黛呆滞的目光中，聂川边系着腰带边疾步出了房门，不想和昨晚的羞耻回忆共处片刻。
榨、榨干她？那是什么意思？
衣服一送进来，卿黛手忙脚乱的穿好，问清了聂川所在的地方，就赶紧找人去了。
她边踏进门槛边急着问道“二爷，您说的榨干是什么意思？”
聂川正喝着养胃的米粥，被她突然的出现弄的差点呛到，“你过来，一起吃点儿吧，这几个小菜做的不错。”
卿黛扑通坐在他旁边，“你不说清楚了我吃不下。”
“越地的茶市就要开了，我收到了帖子，打算带你一起去。”
“带我去越地？”越地据此快马也要几天的时间，他居然要带她一个内宅妇人出如此远门？
“你没听错。我思来想去，你也只有心算的本事可以榨一榨。出门期间，你在人前是我聂氏的账务总管，而我就是你的东家，你的酬劳按市价算，等一年半后再一起付给你。如何？愿意去吗？”
卿黛高兴的差点跳起来，“愿意去！当然愿意！二爷您放心，我保证不会算错一两银子！”
她从来没出过京城，那可是风景秀美人杰地灵的越地啊！那里会是何等的灵秀隽永？她曾是来福酱菜铺的拖油瓶，连妄想去看一看都是可笑的。
而现在他要带着她去，让她帮他算账，还给银子！
哪怕不给银子她都愿意！
聂川含笑看着兴高采烈顾盼神飞的卿黛，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对的。把她暂时带出聂府，不要整天惦记着那张破协议，而是随他出去见世面，发挥她的专长。
而他也先把避子丸的事先压下，现在质问她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会把她推的离自己更远。经过红烛一事，他对自己也有了一定的反思，也更加认清了卿黛。
她是一只鸟，一只不知道自己的翅膀有多强大，只知道想要自由自在飞翔的鸟。她着实不适合与红烛一般的女子纠缠于内宅之间。
她天生不是金丝雀，她合该是展翅飞翔的，可他不想，他偏偏想当这个养鸟人！既给她天空让她飞，又不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
“二爷，昨晚的事……”
聂川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来，“如果你还想去越地，就永远不要提昨晚。”

第40章 夜里有狼叫
聂川要带卿黛出远门的消息在聂府里不胫而走，立即引起了不小的波澜，首先两个孩子就不同意，一左一右摇晃着聂川的手臂，非要跟着一起去，后来好说歹说，做了诸多保证，才把两个孩子劝住了。
而另一边，大夫人和三夫人开始齐心协力在老夫人面前上眼药，一个妾满世界抛头露面多么不合体统云云，而老夫人听后在震惊愤怒的之后，无奈的看向二位夫人，表示管不了，等将来二房有了正牌夫人再说吧。
三夫人嫉妒的心口发疼，恨不得大声质问，那您倒是找个二房夫人呐！大夫人则把那口酸气憋回去了，来个正经弟妹立起二房？那还是算了吧。
此次出行轻车从简，聂川带着卿黛，聂木聂森两兄弟赶车，从京城到越地一路都是官道，且设有多个客栈，只要有足够的银子，无需担心其他问题。
卿黛打扮成一个小公子模样，只带了一个包裹，里面装了几套衣服，有男装也有女装，还有几个轻便的首饰。虽然二爷说让她随行是做事的，但总会有一点点打扮的美美的逛街的机会吧。
卿黛一路掀着帘子看风景，聂川做的最多的事则是看书。经过那个醉酒的夜晚，二人的关系不再像之前那么僵着了，但聂川也并没有回到卿黛房里的打算。
“卿管事，倒茶。”
“是！”卿黛赶紧放下帘子，殷勤的给他杯子里蓄水，半点不敢怠慢。从出了聂家门起，他就这样叫她，而习惯之后，她也开始拿聂木聂森的做事标准要求自己。
夏末的天气多变，原本晴好的天，到了下午就开始阴了下来，乌云滚滚的从远处压来，夜里肯定会有一场大雨。
“聂木，快点赶，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客栈。”
“是！架！”速度果然快了起来。
卿黛更加兴奋，好玩好玩！阴天下雨也是种别样的风景，她还从未见过京城之外的雨景呢。
“二爷，这雨会下的很大吗？”
聂川放下书，瞧了一眼窗外，“嗯，应该是场暴雨，说不定还有雷电。晚上睡觉的时候警醒一点，客栈里没那么安全。客栈虽说在官道边上，但仍旧地处荒野，夜里幸运的话还能听到山上狼叫。像今天这样的天气，说不定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狼？卿黛瑟缩了一下，屁股不自觉的往聂川那边靠了靠。聂川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翘起了嘴角，并没有说些会保护她哄她的话。
终于赶在天全黑之前到了客栈，已经开始落雨了，眼看着就要下大，客栈外面停了几辆马车。
“几位客官！您要几间房，我们小店刚刚扩建过，房间多的很，包您满意。”
聂川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柜台上，“要三间上房。”
“好嘞！这是钥匙您拿好，我这就带几位客官过去！”店家笑眯眯的，就喜欢这种出手阔绰的客人。
卿黛心里琢磨着，四个人三间房，她和聂川一间，聂木聂森各一间，二爷还真是个不错的东家。
把几人送到三楼，点好了哪三间房，店家就下楼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聂川丢给聂木一把钥匙，“你们两个轮流看着马车，天黑又是雨夜，不得不防。”
“是！”二人异口同声，之后聂木和聂森就同进了一个门，很快聂木就拿着斗笠出来，下楼去看马车了。
卿黛眉心一跳，“二爷！”兄弟两个住一间，那剩下的两把钥匙……
聂川捻着其中一把垂在卿黛眼前，“卿管事，吃了饭就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说完他就拉住卿黛一只手，把钥匙放进了她的手中，然后转身开了另一间房门进去了。
瞬间，走廊里就剩下呆滞的卿黛一人了。
他居然叫她自己睡一间房？这可是荒郊野外，这不是太平的京城聂府！可是出来前二人已经讲的明白，出来就是东家和管事的关系了，既然要公私分明，确实没有睡在一起的必要。
卿黛给自己打气，开了挨着聂川的那间房门。屋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窗外开始打雷，暴雨冲刷着外墙，就连店小二给她送饭都吓了她一跳。
她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饭，就衣服都没脱的钻进了被窝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咬着被角，不敢闭眼睛。
‘轰隆！隆！’一连打了几个响雷，闪电照的屋里通亮，大火球似乎随时会冲进屋子里来。
耳边似乎听见了‘呜嗷’的叫声，是不是雨势太大，狼群下山找吃的？
‘咔！’又是一道闪电闪过，她敏锐的发现墙上有片黑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啊！”卿黛吓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心理障碍，光着小脚跳下了床，像背后的闪电会咬人似的，快速跑出了房间。
聂川刚刚躺下，正优哉的欣赏着雷电，忽听有人急促的砸门。
“二爷！快开门！是我啊！”
说话间又是一道闪电拍下，卿黛不断的拍着门，不料门吱呀一声，捶到了一具肉墙上。
“是卿管事啊，这么晚了有何贵干？”聂川笑意岑岑的注视着她，直到发现她光着脚丫，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把她给让进屋来。
死丫头，再急也不能不穿鞋出来吧，万一被被人看到呢？
卿黛光着脚二话不说就窜到了床里面，把还带着他体温的被子给盖上了，这才觉得那颗惊慌不已的心终于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
聂川站在床边，“卿管事，这样不好吧？我是你的东家，我不单要付你工钱，还要陪你睡觉？”
卿黛明知道他说的都是歪理，实则就是存心想刁难她。但她实在是吓坏了，她下定了决心，不管他怎么说今晚她都不会自己睡！
“我一个人睡害怕~二爷就让我在这吧~”卿黛把自己包的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眼巴巴的看着聂川。以往只要她露出这样的眼神，他多半会心软。
“没听说过当东家的还要照顾管事的，你看聂木，这样的雨天还要在外看守马车，这才对得起他赚的银子。”
“那我、我还是您的妾呢？”卿黛急言相辩。
可谁知他今天偏偏不吃这套！“咱们事先都说好了，这不是在府里。”聂川作势去拉她被子，卿黛浑身一紧，在里面死死的拽住，除非他把她抱起来摔出去，否则别想让她离开这张床！
“别耍赖啊，卿管事。”
见他真的要连人带被的把她抱起来，卿黛赶紧求饶，“二爷！我付你钱还不行吗？就当我雇您！您不是爱赚钱吗？没道理这个无本生意不做……”
聂川的动作慢了下来，一本正经的问道：“那好，你打算出多少钱？”
卿黛心里明白，他就是故意折磨自己呢，既然问了就肯定不会用暴力把她扔出去了，便坐了起来，抱着被子靠在床头。
“一百两？”
聂川面无表情。
“三百两？”
还是没反应。
卿黛一咬牙，“五百两不能再多了！”
这回聂川有反应了，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去抱卿黛。
卿黛吓的直蹬腿，“好好好！那你说要多少？”
“此番你工钱的一半。”
卿黛惊叫，“你也太黑了吧？”
“同不同意？”反正他不缺这几个银子，他也不害怕自己睡。
某个寄人篱下的小女子只好点头，同意了屈辱条约，“我同意，但是不只这一晚！只要我害怕了，你就得让我进你的门！”
聂川挑眉，“成交，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奸商，你还想怎么样？”
聂川笑着把他刚才洗过手的水盆端了过来，“卿管事睡前总要把脏脚洗干净吧？”
脸蓦地一红，卿黛终于肯慢吞吞的从被子里出来了，脚刚一露出来就被聂川给捉住了一只，径直放进了床边的水盆里。
水还温热着，大手洗弄着她的小脚，几下就把灰洗掉了。
他还要去捉另一只，卿黛大红着脸，死活不让，“不要不要！你怎么能这样呢？”
“听话。”另一只也沦陷了。
卿黛的心跳的厉害，挣又挣不脱，“这个你不要钱吧？”
正拿着帕子给她擦脚的聂川一愣，继而终于笑开了，“放心，这个不收你钱，白送。”
一夜好眠，雷电虽然可怕，但因为身边有人，精神放松下来的卿黛渐渐睡着了。聂二爷果然说到做到，出门就不拿她当女人，夜里没有碰她一下，连亲一下这种都没有。
雨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停了，第二天是个艳阳天，一行人又踏上了旅程。之后的几天再住客栈，除了一家条件特别好的，是卿黛自己一个人睡，其余都是和聂川睡在一起。
聂川一行很顺利的到了越地，这一路上风景秀丽，又有美人相伴，并不算难熬。由于茶市开市在即，城里十分热闹，当地人不仅把这天当成谈生意的日子，也当成了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
聂木以前来过这里，因此直接带着大家去往城东，那边才是富商云集的地方，也是茶市大会的举办地，大宗生意和稀有品种拍卖等事项都在那里。
聚贤楼是城东最好的酒楼，几人毫无疑问的选择了入住此处。
刚刚开好了四间房，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聂二爷，异地相见，实乃幸事！若是咱们提前知会一声，说不定可以同行。”
聂川暗道不好，纪幽兰居然也亲自来了，“幸会幸会，纪大小姐也在此入住？”
纪幽兰一身飒爽的男装，手中摇着一把折扇，风流潇洒的很，“正是，这回不愁没熟人相伴了。咦？卿……管事也来了？”
卿黛见了纪幽兰眼睛都亮了，她跟着几个臭男人相处了几天，早就不耐烦了，有些事有些话还是和女人一起舒服。
激动之下，她竟忘了自己现在也是男人装扮，小跑着过去，挎住了纪幽兰的胳膊，“纪姐姐，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纪幽兰得意的晃了晃折扇，拍了拍卿黛柔嫩的小手，“你叫错了，应该叫纪大哥。”
“是！纪大哥。”
“噗哈哈~”两位男装打扮的女子相视一笑，看的来来往往的客人好生奇怪。
聂川寒着脸，“黛黛，过来，不要影响纪大小姐休息。”
纪幽兰握进了卿黛的手，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我们姐妹难得相见，说说话累不着什么。刚才我听你们要了四间房？”
卿黛点头，“是的，我这回出来是给二爷做工的。”
“哦？那正好，晚上咱们姐妹一起喝几杯，我有好多事想请教你呢！”
“好啊好啊！”卿黛忙不迭的点头，而聂川是什么脸色已经完全被她抛到脑后了。
聂川正欲出言阻止，门外又进来一个熟人，将他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敬王世子赵勤？这小子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在聂川的心中升起。

第41章 想把她的胸脯抓花
赵勤一直是风流公子做派，今年敬王看他这样不行，才肯放手让他管一些家中产业。不过说是来购茶的，还不如说是为了游玩更合适。
忽然在聚贤楼里遇见熟人，可把他高兴坏了，“二爷！诶哟！纪大姐也在。哈哈，小嫂子？你怎么是这副打扮？”
这个大嗓门，几乎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目光。
纪幽兰与赵勤沾点儿亲戚，赵勤应该叫她一声表姐，但这小子总是和她皮，平时就纪大姐纪大姐的叫，只有从她借银子的时候嘴里才客气。
“你小子皮又痒痒了是吧？我刚得了块上好的玉料，看来要尽快登门孝敬姑父他老人家了。”
“诶表姐，别别，你是世上最好的表姐，我也是来做正事的。”赵勤狗腿的求饶，其实他只比纪幽兰小一岁，也只有对她才这么不要脸，在他心里纪大姐可不是一般女人。
“原来你还有怕的人。”聂川诧异。
“二爷你可别笑话我了，小嫂子在呢，我多不好意思。”赵勤挠头，因为有纪幽兰在，头一次觉得被人调侃这么窘迫，失了风流气度。
聂川看了眼卿黛，介绍道：“注意下称呼，她现在是我的账务总管。”
“啊？卿、卿管事好。”赵勤愕然。
卿黛规矩的回道：“见过世子爷。”
几人要的上房都在同一楼层，赵勤非要请客喝酒，便把几人都聚在了他的屋子里，叫店家置办了一桌好酒菜。店家收钱办事，手脚麻利的很，没多长时间就端上了一桌佳肴。
但当四人坐到一起，就发现气氛有些尴尬了。这里只有赵勤是兴致最高涨的，聂川无所谓，纪幽兰觉得赵勤一向不靠谱，与他没什么共同语言，而卿黛则非常有自知之明，相当谨慎小心。
短短一会儿，饭桌上已经几次冷场。还是纪幽兰最先受不了，“你们两个男人先喝着，我带卿妹妹回房里说我们女人的话。”
“表姐，你？女人？”
纪幽兰白了赵勤一眼，“聂二爷，肯放人不？”
聂川看向卿黛，眼神幽深，里面分明写着三个大字，‘不准去！’
“你想去？”
卿黛大着胆子，“嗯，我们不在，你们爷们儿也自在些。”
“那好吧，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二爷放心，聂氏的机密我是不会告诉纪姐姐的。”
赵勤一口酒瞬间喷了出去，纪幽兰莞尔，聂川则是黑了脸，他是怕她说这些？
卿黛在聂川眼皮子底下被纪幽兰给推了出去，二人回了纪幽兰的房间，重新叫店家上了四个精致可口的小菜，并且叫了一壶越地特色的桃花酒，芬芳清淡，特别得女人们喜欢。
卿黛也说不清为什么，她与纪幽兰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但自己却一点都不害怕她，反而觉得她特别亲近。
“妹妹，尝尝这个桃花酒，会颠覆你对酒的印象的。放心，万一喝多了，就睡在姐姐房里。”
卿黛娇笑，甜甜的举起酒杯，“那我就信姐姐的，尝一尝这难得的美酒。”
桃花酒果然清香好入喉，卿黛和纪幽兰都多喝了几杯，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卿黛问了她好些自己不懂的问题，当然，纪幽兰也问了她许多，二人都未喝醉，只是几杯桃花酒下肚，整个人都放开了许多。
“妹妹，你怎么会跟了聂川？”
“哎！”提起这个卿黛又举头饮了半杯，把当初的乌龙事大略的讲给她听。
另一边，两个男人也喝了不少，只是聂川似乎一直不在状态，总像有心事儿似的，可不论赵勤怎么挖都挖不出来，这家伙今天嘴格外紧。
“赵兄你先慢用，我出去方便一下。”
“好，那你快去快回啊！”
聂川出了门，根本就没去方便，而是径直走到了纪幽兰的门外，抬手准备敲门，却在碰到门的一刹那把手伸了回来。
然后……把耳朵贴了上去。
他没有把动作做的太明显，而且是注意到四下无人才这么做的。聂川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掉价儿的事了，但鬼使神差的，他就这么做了。
还好，能隐约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他是很狡诈、还阴晴不定的，有时候生起气来根本就是莫名其妙，有时候他都不气了，我还没想明白他在气什么……”
“不不不，我可不多想，我现在只是他的妾，等以后我还是要走的，我可不想烂在大宅院里……”
“行，姐姐你让我考虑考虑……”
她要考虑什么？聂川实在听不下去了，张口就要喊人出来，却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二爷，咱们从长计议。”
聂川打掉赵勤的手，做这等肖小之事居然被人堵个正着？他羞愤欲死！
“你怎么跟出来了？”
“我出来找你啊。”赵勤也很无辜，他干等他不回来，怕出什么事便出来看看，没想到却看到堂堂聂二爷正半边身子贴在人家门上偷听！
他自然好奇，就悄悄的跟了上去，在他身后也把耳朵贴到了门上，也怪聂川刚才喝了几杯酒注意力分散，更重要的是他全部的心思都被里面的女人牵住了，所以才没发现有人在身边。
卿黛隐约听见外面有响动，问道：“姐姐，外面是不是有人？”
纪幽兰狡黠一笑，“别担心，他听不见，这里本来就是酒楼，有响动才正常。”
不甘不愿的聂川被赵勤拉回了房，“赵兄刚才为何做那般举动？”
赵勤好言解释，“不瞒聂兄说，刚才里面的话我也听见了。纪大姐可不是一般人，刚才你若是直接要人的话，必会受她一番调笑，极大可能人也带不出来。反正她是个女人，小嫂子也吃不了亏，今晚就随她们去吧，不然搞不好两个都要怪你。”
聂川火起，“纪幽兰她想挖……”
赵勤赶紧安抚他，“我知道我知道！那也不能乱了阵脚，只要小嫂子的心在你这里，她不管怎么挖都挖不动的。”
聂川不是好眼神的瞪着他，关键就是她的心不在他这里！
当晚，卿黛是和纪幽兰一起睡的，聂川则一晚上都没睡踏实，梦里卿黛变着花样的消失，有一次还被个女画皮给叼走了。
第二天早上，卿黛和纪幽兰下楼的时候，其余人已经等着了。聂川这边一桌，纪幽兰同行之人一桌。
还没等纪幽兰说什么，聂川就看向了卿黛，“卿管事，昨夜你贪杯忘事，晨起迟到，暂记一过。还不快过来吃饭？”
卿黛一回想，昨晚的确有些不把聂二爷放在眼里了，也难怪他气不顺。
她乖乖的坐到聂川身边，赵勤现在一看聂川装腔作势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与昨晚趴门外偷听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店小二开始上菜了，聂川靠近卿黛，低声说道：“今天咱们去逛茶市，你要多学多看，里面处处是学问。另外要时刻注意你的身份，纪大小姐毕竟与我有竞争关系。”
卿黛听了这话敛容，态度端正了许多，“是，我明白了。”
茶市上热闹非凡，各地的客商云集此处，如今茶文化盛行，越地几乎家家的营生都离不开一个茶字。
卿黛跟着聂川几人穿梭在拥挤的摊位之间，见他们时而停下来与茶贩们聊几句，时而围观别人买卖。聂川全程贴身护着她，给她讲一些只有有经验的买卖人才知道的弯弯绕绕，让卿黛大开了眼界。
逛了一小天，聂川敲定了两笔生意，赵勤累的早就没了开始的兴致，卿黛也累的腿软，脚底下起了水泡，走起路来生疼，但她硬是没在脸上表示出半点儿。
连聂木两兄弟都对她生出了几分敬意，他们原本还担心出门带个娇滴滴的女人会多有不便，但卿姨娘真的很给女人挣面子，比他们手下的好些小管事都强，难怪二爷会喜欢她。
这边刚交了定金，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来一个笑眉笑眼的人，“诶哟，可找着二位贵人了！在下奉茶商总会的会长罗大成老爷之命，盛情邀请世子爷和聂二爷赴宴，我家老爷已在得月楼备下薄酒，傍晚希望二位赏光。”
赵勤目光一闪，立马来了精神，低声对聂川说道：“得月楼可是个妙处哇！”
聂川没理他，而是有礼的回道：“回去告诉罗老爷，就说我们一定到。”
聂川手下的铺子每年大量从越地进货，是北方数的上名号的大茶商。但他本人其实只在几年前亲自来过越地，之后的几年都是靠手下之人来此地采买了。所以茶商总会这般重视，聂川也不敢托大，这一面是肯定要见的。
还有些时间，几人先回酒楼歇歇脚。
聂川跟着卿黛进了她的房间，让她坐在凳子上，蹲下身子去脱她的鞋子。
卿黛不许，脚往回缩，“二爷这是干什么？走了一天，脚臭~”
“无妨。你皮肤嫩，走了一天想必十分难受。真是难为你了，但出门在外就是如此，再多忍忍吧。”
他还是强硬的把她的鞋袜脱了下来，只见原本光洁无暇的脚丫上磨出了好几个大水泡，有的已经磨破了皮，露着鲜红的肉。
“疼不疼？”
“疼。”
聂川找出一条干净的白帕子，使劲一扯，撕成了几个小条，之后把她的脚安放在自己的腿上，把患处细细的缠了起来。
他包扎的很认真，包了多久，卿黛就默默的看了他多久，见他这样，心里莫名潮热热的，这一刻，她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这一刻，他是哪个聂川？
终于处理好了她的伤口，聂川叹道，“不然晚上的宴会你就别去了，留在酒楼里休息吧，反正也没什么新鲜的。”
卿黛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不行，我要去！茶商总会我还没见过呢，我这次跟您出来就是为了见世面的，区区几个水泡怎能退缩？”
她戴了一天的男式帽子，捂了一头的汗，聂川心中一软，揉了揉她略显凌乱的发顶，“好，就领黛黛过去，不过今晚你要换回女装。”
卿黛重新梳洗，又成了那个千娇百媚的女娇娥。聂川果然还是更喜欢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在她脸上偷了个香。
卿黛受惊般捂住了被他亲过的地方，“二爷你怎么骚扰手下？”
聂川被她的逗趣的小模样逗的大笑了几声，不过这种愉悦的心情很快便荡然无存了，因为他在即将出发之际，又遇到了笑的很欠揍的纪幽兰，是的，如果她不是个女的，聂川很想打她。
她依旧是一身风流倜傥的男装，“真巧，罗老爷也邀请了我，聂二爷，咱们得月楼见！卿妹妹，还是这样漂亮。”
得月楼位于越河河畔，是沿河诸多耀眼的建筑中最亮眼的那个，它不只是高大精巧灯火通明，更是客似云来，乐音袅袅。
越地富庶，享乐风气远远胜过其他地方，就连京城都无法望其项背。论吃喝玩乐，更是无人能比的过这些富的流油的茶商，因此就滋生出了许多的玩乐去处。
得月楼就是其中一个。它是一个青楼，但妙就妙在，它又不完全是一个青楼，这里处处彰显高端雅致，其中各个能文能舞，若非实力雄厚，一般人还进不来呢。
纪幽兰和他们几乎同时到，罗大成和几位亲信亲自出来迎接几位贵客，原本他想宴请的只有聂川和纪幽兰，是后来听说赵勤与聂川形影不离，这才捎带上了他。
罗大成安排的地方是得月楼最好的房间，占据了顶层的一半大小，视野极其开阔，窗外就是越河的美景。
卿黛作为女眷坐在聂川身侧，规规矩矩听他们谈笑风生。
这时，一阵香风飘过，几名容貌身段上佳的女子走了进来。
“小女柳依依，带着众姐妹过来伺候各位老爷小姐。”
赵勤眼前一亮，罗大成笑道：“几位有所不知，依依可是我们越地有名的才女，不只歌舞俱佳，更难得的是文采一流。今日若不是几位的面子大，依依是不会轻易出来见客的。”
柳依依人如其名，清丽出尘，“罗老爷高抬小女子了，依依不过是风尘女子，在坐的就有两位绝代佳人，依依实不敢说什么一流。”
一番话说的甚为得体，连男装的纪幽兰都没落下。
接下来，柳依依就带着几位姐妹为宴会表演歌舞助兴，柳依依腰肢纤细柔软，舞姿翩翩，神色动人……
就算有卿黛这样的美人儿在场，聂川也不能免俗的看了几眼。
卿黛表面上不显，心口却不知何时开始泛起了酸。越地女子的衣着与京城有所不同，这里的风气较为开放，受海外影响颇深，样式虽然比其他地方类似，但胸口的开口较大，若是跳舞时动作低一些，甚至能隐约看到胸前沟壑。
歌舞她不想看了，他们在说什么她也忽然不想听了。明明出门前还在给她包扎伤口，好像多宝贝她似的，来了这种地方，不该看的一眼都没少看！
柳依依瘦不拉几的，就是腰格外细一些，胸前没有二两肉，还没有自己的……
她在想什么！？
卿黛暗恼，压下胡思乱想，假装品尝菜肴。
歌罢舞尽，酒酣正热，几位女子分别坐到了男人们身边伺候酒菜，柳依依自己则去了赵勤身边。纪幽兰身边也有一个，但因为她自己也是女人，所以她这边的气氛有些怪异。
唯有聂川身边无人靠近，卿黛心中稍感安慰。
赵勤跟着聂川跑了一天，晚上又被请到了如此美地，不免多喝了几杯，很快便飘飘然了，身边的柳依依就算是个天仙，他也没什么感觉了。
不过！当他的视线瞟到了对面依旧清明挺直的聂川和乖巧无辜的卿黛时，忽然生出了坏主意，堂堂聂二爷怎么能被女人的事难住？那成何体统！
不行，作为好兄弟，他一定要想办法帮帮他！
女人都是爱拈酸吃醋的，有时候看上去不在意，其实就是因为缺少了刺激，看他父王后宅里那群莺莺燕燕就知道，有时候因为父王多和哪个说了几句话都能斗起来。
瞥见赵勤冲自己坏笑，聂川心中一跳，心道，拜托你安安静静，不要给我找事。
结果，他失望了。
“依依，我看聂二爷心情不太好，其实他才是今天的主客，我喝的差不多了，你去伺候他喝几杯，他身边那个女人你不要在意，没多紧要，就是个管事的。”
柳依依将信将疑，但世子爷的话又不敢不从，于是便袅袅婷婷的向聂川和卿黛走了过来，坐到了聂川的旁边。
“小女子给聂二爷敬酒，二爷真是好气度，小女今生罕见。”此女眼睛生的细细挑挑，竟也是一对天生媚眼，只是与卿黛的桃花眼形状不同罢了，加上她此时沾了些酒气，就是不故意勾人也像是在勾人，胸前白花花的皮肤更是耀眼。
众目睽睽之下，聂川不好推拒，便接过来喝了，“依依姑娘客气了。”
一杯饮尽，柳依依马上又倒了一杯，仍是说了些漂亮话，聂川依旧喝了。
卿黛看的眼热，越看柳依依越觉得碍眼！说实在的，以前她看红烛和冯芊若都没有这种感觉，总之就是很不舒服，想把她的胸脯抓花，眼睛上揍几拳。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罢了，卿黛心想，若是她再敬酒，她一定要替聂川挡下来！
只不过……在她开口前，意外发生了。
纪幽兰神志正常，就是看上去有些无聊，她在一片说话声中忽然高声喊了一句：“这里有没有好看的小倌？叫两个最好的过来！别老是女人倒酒，也找两个男的给我们倒酒！”

第42章 看我！我比他好看
热烈的宴会场面瞬间静了下来，雅雀无声。
纪幽兰却不觉得有什么，又问了一遍她身边的小歌女，“有吗？小倌？没道理没有吧，不是说这里是全越地最好的吗？”
罗老爷老脸涨红，“有是有，您真要？”
“要啊！咱又不缺银子，就是缺个赏心悦目倒酒的。”纪幽兰豪气干云，态度坚决。
得月楼作为越地最好的销魂之地，小倌自然是有的，但这些人却都上不得台面，他们的顾客有两种人，一种是有特殊癖好的男人，一种是深宅贵妇，可这两种人都有个共同点，就是消费的时候十分隐蔽。
像纪幽兰这样大张旗鼓的还真是不多见。从茶商总会的角度来看，她和聂川的地位差不多，现在既然她觉得自己被怠慢了，提出了新要求，他们也不好不答应。
赵勤和她坐在一边，笑着凑了过去，执起了她的酒壶，“嘿嘿表姐，叫什么小倌啊？你看我怎么样？我今天专门给你倒酒怎么样？”
纪幽兰故作认真的看了他两眼，毫不客气嫌弃道：“你啊？丑。”
“丑？你说我丑？你这女人！眼睛是不是瞎了？”赵勤炸毛，而纪幽兰已经坐正了身子不理他了。
罗老爷没办法，只好示意得月楼的丫鬟去找小倌过来。
聂川神色莫名，卿黛小声问他：“什么是小倌？”
柳依依显得有些尴尬，“就是像我们姐妹这样的人，只不过是男人。”
卿黛吃了一惊，很好的克制住了表情，原来不只女人可以出卖色相，男人也可以。
想到这里，她对纪幽兰从心底里生出了一种崇高敬意！是纪姐姐打开了她的眼界，提升了她的格局！
卿黛看似胆子不大，心眼儿却不少，她一般不主动惹事，但却不妨碍她津津有味的看戏啊！纪姐姐这一手实在漂亮，这帮臭男人表面上说对几位贵客一视同仁，结果却不顾女客在场叫来了一帮女人陪酒，也只有纪姐姐这样不拘一格的女子能好好的臊臊他们！
得月楼的响应速度飞快，很快两个如莲似菊的美男子便来到了众人眼前。
同样白皙英俊，气质出尘，其中个子较高的那个男子说道：“在下扶桑，这是舍弟玉竹，见过各位贵客。”
此二人一出现顿时吸引了场内所有人的目光，这样的容貌出去，说是世家公子也有人信，当真称得上公子如玉。
自从二人进门，卿黛的目光的就一直停留在扶桑的脸上，瞳孔呈微微放大状态，嘴唇微张……
他可真好看啊！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男人！以前她觉得聂二爷、聂大少爷，已经是十分好看的了，可和人家扶桑公子一比，只有一个字，俗气！
而人家一身仙风玉骨，真乃仙人下境，柳依依的美简直不够看。
“黛黛？”聂川在桌下狠捏了一下她的手，眉头紧皱，这丫头居然看男人看直眼了？她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啊？”卿黛扭头瞧了他一眼，看他好像没什么事，便很快又把头转了过去。
纪幽兰大笑，站起身来，走到了两位公子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越地果然是人间宝地，得月楼更是名不虚传，这两个我满意！罗老爷若是早叫这两个出来，我还会早满意一些！”
罗老爷尴尬的笑着，“呵呵您满意就好，是在下考虑不周。”
纪幽兰没再理他，而是指着卿黛，对扶桑说道：“扶桑公子，你看我那妹妹如何？”
聂川眼中寒光闪烁，纪幽兰全当没看见。
扶桑看了一眼卿黛，很快收回了目光，“您的妹妹自然是国色天香。”
“哈哈！过去吧，好好服侍我妹妹喝几杯，她可是聂氏的大管事，不能当普通女子视之。”
扶桑有些为难，那女子自然是极好，看他的目光也颇为灼热，但她身边那位爷可不是好相与的。
“纪大小姐。”聂川沉沉说道，已在发怒边缘。
纪幽兰可不怕他，论地位论行商她与他不相上下，二人虽然是竞争关系，也有不少合作，今天她拿这群臭男人不爽，就想爽快爽快怎么了？
她调皮的冲着卿黛眨眼睛，“卿妹妹？你觉得怎么样？”
卿黛瞬间觉得周身的空气都结冰了，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应了下来，聂二爷会气成何等模样，可扶桑公子……真的难得一遇啊……
她的略一迟疑，让聂川彻底冷了心，他狠狠的攥住了她的手，“黛黛？你想答应她？让人为你倒酒？”
卿黛被他眼里的火光吓到了，想到自己的小命都在他手里，只好不情不愿的说道，“不想。”
话虽如此，但就算是瞎子也能从她脸上看出她是多么的不情愿！
聂川脾气彻底上来了，她还不如直接说想呢！
他拉着卿黛站起身来，目光森冷的对纪幽兰说道：“纪大小姐还是自己消受美人恩吧。”然后当着众人面一把揽住了卿黛的肩膀，“诸位，内子突然身体不适，今日款待终生难忘，聂某先告辞了。”说完就拉着卿黛风风火火的往外走去了。
“诶！聂二爷！二爷！”罗老爷和其他商会老板顿时麻爪了，这叫怎么回事儿啊？原本是好好的一场招待宴，谁能猜到竟是这个走向？
聂二爷身边那漂亮丫头不仅是个总管，还是他夫人？还有纪大小姐，她到底是抽的什么疯？莫不是专门来砸场子的？
罗老爷欲哭无泪，“纪大小姐你看这……”
纪幽兰面带红光，显然刚才那一幕愉悦到她了，“多谢您的款待，我很满意，生意是生意，今晚是今晚。”
说着她掏出了两张面额不小的银票塞到了扶桑的手里，“这两位是我叫的，就不劳罗老爷破费了。”
说完就也带着她的人像个骄傲的孔雀一样扬长而去了！
罗老爷简直想杀人，这他娘都是什么神经病。
对了，他还忘了一人，赵勤。
赵勤喝的有点多，此时他和他身边的两个美人一样，正一脸呆滞的看向门的方向，不觉得刚才这大乐子有什么趣味，反而是若有所失。
聂川一路不语，阴沉的吓人，直到把卿黛带到了他自己房里，关上了门，才怒气全开。
“你很想要那男妓服侍？”
被他以那样的方式带走，被他冷了一路，被他强硬的推进了屋里，卿黛心里也来了火。
“你为何说的那般难听？”
聂川被她给气笑了，“叫他男妓你心疼了？他本来就是男妓。”
卿黛对他的幼稚无语，“我心疼人家干吗？人家轮的到我来心疼？”
“那你看人家看的移不开眼睛？再说什么叫轮不到？你是想轮？”聂川实在不知要怎么发泄心中窝着的火，他想全部发泄出来，又找不到着力点，因为不管他怎么问都有点像小题大做。
卿黛故意气他，“二爷你是想让我心疼心疼别人？”
聂川捏着她的肩膀，气的直磨牙，“你明知道我在在意什么！我不许你看他，不许你看别的男人！”
卿黛蓦地一愣，语气放软了一些，“好看为什么不能看？”
聂川稍微蹲下身子，把脸摆正在她面前，“看我，我比他好看。”
“呵呵呵”卿黛忍俊不禁。
聂川的脸顿时黑的比墨汁还黑，“总之我就是不许你那样看别的男人。”
他这是吃醋了吗？
“那你为什么可以看别的女人？柳依依为什么可以给你倒酒？”
“因为我是男人，再说除了倒酒别的什么也没干。”聂川决定和她讲讲道理，三纲五常什么的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
卿黛不服气，经过了与纪幽兰的彻夜畅聊，她的心里已经被种下了一些别样的种子。
“那我还是女人呢，我也没想让扶桑公子如何。”
见她居然把那男人的名字记得如此清楚，聂川怒极，但见她绷着一张小脸十分有理的样子，打又舍不得打，骂又舍不得骂，真真要憋死他。
到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从今天开始退了你的房间，你和我住在一起。另外不许你再和纪幽兰那妖女来往。”瞧把他好好的一朵小娇花都给荼毒成什么样了？
“哦。”卿黛应了声，反正与纪姐姐说话又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自从上次别馆醉酒之后，聂川就再也没碰过卿黛了，就算是躺在一张床上，也从来没有撩拨过她，守礼的似乎比他们刚相识的时候还要厉害。
卿黛感到轻松的同时，却总是忘不了避孕丸事件对聂川造成的伤害，他嘴里的那声呢喃让她至今都忘不了，她知道那时候他是很想碰她的，但自那之后他就一直没有……
初始这无疑让她心酸感动，但久而久之，特别是今天见了柳依依，她的心里又多了些别的想法，是不是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没什么魅力了？
胡思乱想了半天也没睡着，聂川也睡不着，她白天看人家扶桑的眼神还在眼前浮现，她从来没那么看过自己，他难道很丑吗？
“黛黛~那个扶桑真的那么好看？”幽幽的嗓音在枕畔响起。
卿黛把身子侧向了他，实话实说，“其实也还好，我只是比较好奇，没想到那种地方也有男人，还是看上去不错的那种。”
聂川也面向了她，语气温和，“其实男人最重要的是能力，是担当，外表那东西不是很重要。”
“二爷，我知道了……那你觉得柳依依怎么样？不说别的，就说她漂亮不漂亮？”
卿黛支起了半个身子看他，显然很在意这个答案。
聂川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道：“很漂亮，但不及我的黛黛十分之一。”说着就扣住了她的后脑，轻柔的吻了上去，缠绵似水，在撩动起真火之前及时的停了下来。
他很想要她，但还不是时候，她出来虽然没带着避孕丸，但避孕丸就像吃在了他聂川的胃里，暂时不想去触及。
卿黛被吻的七荤八素，靠着他的胸口睡着前，什么都没记住，就只记住了一件事，聂川说柳依依很漂亮。
第二天卿黛醒来的时候聂川已经不见了，穿戴好出门发现聂森正在门外等着她，“卿管事，二爷和聂木出去办事了。二爷说您第一次来越地，还没好好逛过呢，特地让我留下陪您四处逛逛，想买什么东西随意，花二爷的银子。”
逛街？聂川说过要全程把她当男人用的，结果他自己倒先破例了，反正她也挺想逛逛的，那不如就接受他的好意吧。
聂森性格比聂木活泼的多，闲话也多，卿黛和他一起丝毫不觉得闷，而且他颇懂女人的心思，凡是卿黛多看了一眼的东西，不用说话，他就立即让人包起来。
卿黛还是很替聂川省钱的，费银子的首饰铺她压根就没去，像胭脂铺子这些也只停留了片刻，而其余的时间则全部被她用在了成衣铺里！
她一连挑选了好几件，让店家包了起来，却独独留下了她最初一眼相中的那件淡粉色的抹胸罗裙。
“店家，可有试衣服的地方？”
“有有！”买衣服的妇人难得遇见这么大方的客人，殷勤的应道，然后亲自带着她去隔间换衣服。
此店以女装为主，聂森自觉进去不方便，便一直在门口等着。
时间已经过了许久，正当他稍稍有些不耐烦之时，听到了卿黛的说话声。
“聂森，我好了，咱们走吧！”
“好嘞！……”聂森未出口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眼睛瞪的老大，惊觉不妥，赶紧红着脸撇过了视线。
“卿、卿管事，您要如此穿着回去？”
“怎么？不行吗？我看越地好多女子都这样穿，难道不好看吗？”
聂森急的火烧眉毛，这压根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而是二爷杀不杀他的问题！
“好看，当然好看。”他慌乱的走进了店里，在女人的衣裳里挑挑拣拣，很快从中扯出了一个银缎斗篷，递给卿黛，依旧是不敢直视她。
“那您把这个穿上，不然在下不让您出这个门。”
“不让？”卿黛皱起了眉头，不知他何故如此。
这时恰好进来三个少女，都和卿黛类似打扮，说说笑笑的，美丽肆意。
卿黛把斗篷塞回了店家手上，挺直了腰杆，“聂森大哥，帮我结账吧。”
看她铁了心，聂森毫无办法，只希望她穿上美一会儿就好，可别在二爷眼前招摇，不然就惨了……

第43章 换一种方式夸你
卿黛穿着新衣服虽然有点害羞，但还是觉得自己美极了。她和聂森是走着出来的，聂森两手都帮她拎着东西，还要贴身保护她，一旦发现有野男人的视线看过来，立即用肃杀的眼神把人家瞪回去！
卿黛既害怕别人看她，又有些为自己能吸引如此多的目光而偷偷欣喜，曾经只能躲在酱菜铺柜台后面的她，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起眼的那个。
她现在的打扮和越地女子是一样的，刚才她在店里照镜子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比柳依依还要好看几分呢。
真想知道聂二爷见了她这副打扮会是何等惊艳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她和聂森脚步轻快，只不过心中所盼完全不同，她盼着聂川能第一眼见到自己，聂森则默默祈祷二爷最好别回来。
只不过刚到了聚贤楼门口，他的愿望就瞬间被粉碎了。
聂川正从马车上下来，卿黛见了他立即就笑了，像只粉色的小蝴蝶一般跑了过去。
“二爷，快看我漂亮不？”
聂川边下车边和聂木说话，还有一点事需要他跑一趟。
被突然出现的热情的卿黛吓了一跳，然后一转头，就猝不及防的看到了她胸口一片雪白。
聂川顿时脸黑如墨，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压在自己身边，然后顺手从车厢里扯出一块毯子，将她整个上身包裹的严严实实。
“二爷？！你这是干什么？”
他什么话也没说，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聂森，你小子等着……
卿黛被他直接带回了房里，揉着被他攥疼的手腕，把毯子丢到了一边，“你发什么疯？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她欢欢喜喜的穿漂亮衣服给他看，他就是这副脸色？
“谁叫你买这种衣服的？”
“我自己，我看街上的女人好些这样穿的。”
“别人能穿，你不许穿。”
卿黛被他的话震惊了，“我怎么了？我只是在越地穿，回了京城我就不穿了。”
“那也不行。”
卿黛不服气，就没见过他这么霸道的，“总得有个为什么吧？是我穿的不好看吗？”
“对，丑死了。一点女人的端庄和贤淑都不见了，不成体统！”
说她丑？他一定是眼瞎了！体统体统，和他一向不喜的老太爷一样古板！
她气咻咻的坐在椅子上，“我不管，我本来就是小女子，没体统就没体统，只要我觉得好看就行。说到体统，二爷做的事就没几件合体统的。”
“你！胆子变大了不少。”聂川脸色不断变幻着，目光时而注视着她桀骜的小脸，时而看向她那欲露不露的白腻胸口。
她就穿成这样一路走了回来！不知叫多少人吃了豆腐！
他现在真怀疑带她来越地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远离了京城，她仿佛释放了不少天性，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以前在后宅里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女人，居然变的敢和他对着来了。
他很享受她这种变化，这也是他的初衷，但绝不包括穿坦胸漏乳衣服的变化！他更愿意她只在室内穿给自己一个人看。
卿黛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往回收了收，委屈巴巴的望着他，“我不该妄议二爷的事，但衣裳我真的喜欢，买都买回来了，就让我穿几天吧。”
聂川见不得她这副表情，阴沉着脸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卿黛见他如此勉强，顿时身上多美的衣服都不觉得美了，但为了和他置一口气，还是决定在越地的剩余几天只要一有机会就穿新买的女装。
第二天早晨，聂川让她穿男装随他出门办事，下午才回了聚贤楼。卿黛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换衣服，打开衣柜，她的衣服正好好的挂在里面。
她随手挑了件淡蓝色的，举在眼前欣赏，却忽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领口处怎么多了一块布？
这是谁干的？！虽然手艺很好，半点看不出突兀，可一件衣服的精华就在此处啊！
卿黛把手里这件丢开，又拿了一件，仍旧是被人缝补过的，再一件，又是……
她气到浑身发抖，一口气把那些衣服团在了一起，抱着到了聂川眼前。
“这是二爷你找人干的？”
聂川刚洗完手，正好整以暇的擦着，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是我让聂森找了绣娘缝的，缝上之后不是一样好看吗？”
卿黛胸脯剧烈的起伏着，气怒之下把怀里的一团衣服全部甩到了他身上，狠狠的一跺脚就要冲出房门。
聂川一看把她惹急了，赶紧从后面追上去，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小家伙，长脾气了？敢摔我了？”
卿黛大力的抠禁锢在身前的大手，奈何她使足了力气也挣脱不开。便带着哭音，“都是我逾矩了，以后我只穿二爷让穿的衣服，不敢再有自己的喜好。”
聂川轻笑两声，“傻瓜，谁说不让你有自己的喜好了？只是我这人太自私，不想让你的美好被别的男人窥见一分一毫。你是极好看的，不管穿什么都好看，可我只想独占。”
听他所言，像是出自肺腑，卿黛气怒稍平，喃喃道：“可大家都这么穿，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我会吃醋。”
“嗯？二爷……你、你会吃我的醋？”卿黛在他怀里转过身，举头凝望着他的眼睛，不敢相信这话出自他口。
聂川脸色微红，这丫头中了纪幽兰的毒，今天他若是不和她说个清楚明白，她还以为自己是怕她出去给自己丢人呢。
“是，你没听错，我确实吃醋。”
卿黛难得听他如此直白，心跳加速，脸也红了，“满大街都是好看的姑娘，谁会特意看我？就二爷这种老顽固少见多怪罢了，拿我当香饽饽。”
“我少见多怪？哎……本来我还想着，以后带你去西域外族，那边的姑娘穿的才叫少，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真的？”卿黛兴奋了一瞬，忽然想到以后不知是何时，高高抛起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
聂川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双手捧着她的脸，叫她看着自己，目光幽深的看着她，“你刚刚听说我为你吃醋不是很开心吗？为什么一下子又变了？黛黛，你是不是仍旧不想和我要以后？”
“我……”卿黛语塞，她的确是矛盾的，不知从何时起她那颗要离开他的心开始变得不再坚定，对于这种变化她感到惊恐和无所适从。
聂川拿她没办法，把她拥进了怀里，“为什么你就不能跟着自己的心走？非要把我拒之门外呢？”
回答他的是她的沉默，现阶段与给他当妾相比，她更想要的是外面的世界，虽然他在心里越来越有分量，但还不足以摧毁她最初的想法，也许只有到了两年将近的时候她才能做出抉择吧。
如果他们两个就像现在这样，永远都不回京城该有多好……
聂川虽然不明白她心中挣扎，但从彼此依偎的身体上他能感觉出她的心里并不好受，她的心里渐渐有了他的位置，她不是一块石头，他应当满足了。
无言相拥了许久，聂川出声，“黛黛，你那件最喜欢的粉色裙子我没叫人动过，这几天你想穿就穿吧，我不管你，但是回了京城千万不能再穿。”
“给我留了一件？”卿黛讶异，推开了他，重新在那堆衣服里找，很快便把那件粉色抹胸裙找出来了，刚才她一时情急居然没有发现。
本来以为裙子们全部遇难了，没想到这件居然幸免于难！她高兴的转过了屏风，把衣服换上了。
没一会儿便转了出来，伸开双臂在聂川眼前转了一个圈，“二爷还没夸过我呢，你还说我穿上很丑。”
聂川的视线全部被她吸引了去，胸前开阔的设计让她白皙的脖颈显的更加修长诱人，束腰让她的小蛮腰看起来不盈一握。
他走上前去，一把打横抱了起了她。
卿黛吓了一跳，捶了他一下，“干什么啊？快放我下来。”
“呵呵，我只是想换个方式夸你。”聂川说完不顾卿黛的抗议，抱着人直接走向了大床。
“二爷！这是白天！你快放我下来。”
然后已经被她撩拨的玉火中烧的男人又怎会听她的？没多久床帐里便传来了各种不可描述的声音。喜欢的人夜夜在怀却不碰，无人知道聂川这段时间忍受的折磨。
这不知死活的丫头，昨天在聚贤楼门口看到她这身打扮时他就想这么干了，正因为他了解男人的心思，所以也才更加生气。
今天她居然故意在他眼前招摇，这是她自找的……
从日正当午到月挂柳梢，极尽缠绵，但聂川就算在最忘情之时也十分小心，避免让卿黛怀上她不愿意要的孩子。
他们已经有两天没与纪幽兰打过照面了，令人奇怪的是，一直跟着他们的赵勤也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一早，纪幽兰特地过来辞行，原来她这两天出城去茶山看了看。
卿黛见她面色不佳，有些担忧，“纪姐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出了事？你看上去不太好。”
纪幽兰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我就先回去了，估计聂二爷这边也快了吧？”
聂川虽然对她颇有成见，但面上始终保持风度，“你说的没错，我这边收个尾也要回去了。”
纪幽兰双手抱拳，“二位，那我就先告辞了。对了，卿妹妹，衣服很漂亮。”
卿黛被她打趣的有些羞窘，纪幽兰主动和她抱了下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聂川和卿黛还未来的及动身，就看见赵勤捂着一边脸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
“纪幽兰呢？看见没有？”
聂川问道：“你脸怎么了？”
“没怎么？嘶~”说话牵动了脸上的伤，赵勤疼的五官都变了形。
“这可真是天下奇闻，谁敢把世子爷打成这样？”
赵勤一脸晦气，“别提了，你就告诉我纪幽兰死哪去了就行！”
聂川乐得看好戏，朝外面指了指，“说是回京了，你快一点应该能追的上，不过你确定要追？”
“老子怕她？”赵勤说完就吩咐了手下人收拾东西，他则不管不顾的先走了。
聂川再次见到赵勤，是在敬王府，彼时他正躺在床上养伤。
“纪幽兰叫人打的？”
“不是，她亲手打的。”
聂川忍着笑，“你到底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恶行？”
赵勤捶床，“真没什么！我就是、就是亲了她一口！”
“该，打死你都不多。”什么样的女人都敢招惹。
聂川和卿黛终于回了府，给府里各个带了礼物，全家人都在春晖园里齐聚，表面欢欣之下，个中滋味个人体会。
聂川给二老准备的都是极好的东西，不论价钱。给大房三房的则是上好的茶叶糕饼之类，有个意思就行了。
大夫人看到礼品是这些东西的时候，脸皮没控制住，垮了一瞬，默默咒骂，越有钱越抠门，都是些吃用的东西，没一样能转卖成银子的。
老太爷一直看不上卿黛，收了大礼也没见高兴，板着一张冷脸，开口就是训斥。无非是不该远游这么久，带着个妾四处走不像话，到最后自然又扯上了聂川不肯入仕的问题。
叫聂川心冷了许多，大房和三房的心气儿却一下子顺了，觉得自己比人家高贵多了。
等回了二房就是全然不同的气氛了，莹莹和淮哥儿两个一见他们回来了，赶紧呼了上来，一个奔父亲，一个奔卿姨娘。
叽叽喳喳没完没了，聂川抱一个牵一个把他们带进屋里，让聂木把给大家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不只两个孩子的，二房最低等的烧火丫头都有，都是些既能自用又能换钱的。
特色零嘴则各处分一大把，大家抓着吃。
“姨娘，我好想你~”淮哥儿像个黏人的小猫似的坐在卿黛怀里撒娇。
“姨娘也想你。”卿黛拿出她逛街时专门给两个孩子挑的礼物，淮哥儿的是个越地孩子们玩的玩具，莹莹的则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首饰盒，都不贵，但胜在巧思和用心。
聂莹莹对首饰盒爱不释手，小姑娘到了爱美的年纪，哪个能拒绝的了这些东西？
“三小姐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做功课？我留给你的那些每天都在练习吗？”
聂莹莹听见卿黛问她，正了正身子，把首饰盒放到了一边，“我有在认真做，姨娘要是不信的话等下可以考我。”
卿黛有些严肃的说道：“当然要考你，做的不好会有惩罚。”
“好！”聂莹莹十分有自信的答道，她是不会再卿姨娘面前丢脸的。
向府。
庄梦麟为秋闱做着最后的冲刺，他的目光远大，不止是要中举，还要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一步登天！
只有如此，他才有资格、有可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向汝贞带了一些越地的新鲜水果来看他，这些东西是表姐送来的，她自然也从她那里听说了聂二爷带着卿黛一起去了越地的事。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书呆子，可一看到他憋着一口气的奋进的样子，她再一次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戳破他的幻想，告诉他卿黛和聂二爷的关系日渐融洽，人家对她也非常好，并不全然是他以为的被迫，真的合适吗？
她就怕没点醒他，反倒让他泄了这口心气儿。
庄梦麟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上，也只有向贞贞来的时候能稍作歇息，和她说上几句话。
“这是越地的水果，我特地拿来给你尝尝。就快考试了，切忌读书不要太累，书读的再好没有一副好身体也是不行的。”
“多谢小姐关心，在下受教了，今后会注意休息的。”这段时间庄梦麟与她已经算得上熟稔，瓜果是切好了端上来的，他着实渴了，曾经最狼狈的一面都被她看过，便不再拘礼，拿起一片瓜吃了起来。
“庄公子，其实我想问你一句。”
香瓜果然很甜，周梦麟抬眉，“小姐但问无妨。”
“你有没有想过，朝夕相处下来，卿黛可能真的会喜欢上聂二爷？”向贞贞想来想去，也只好这样提醒了。
庄梦麟一愣，嘴里的瓜也不觉得甜了，进了向府，认了师傅，这段时间来他有了些改变，不再像之前那般激烈愤恨了，有些话也能和别人说一说了。
“她不会的，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她想要的东西聂二根本就给不了她。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他，就是她难过的开始，我便更加要把她带出来。”

第44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老太爷的那顿训斥，从越地回来后卿黛便低调了许多，除了和聂川去了一次别馆，就再没出过门。就算大家表面不说，她也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成了许多人眼里的钉子。
除了在红烛那里见识过一点女人内斗的伎俩，她还没有真正见识过深宅里的腥风血雨。以前她是个妾，大房三房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但自从被聂二爷带去了越地，一切起了微妙的变化。
久在房中呆着实在烦闷，素喜提议去府中走走，听说花园那边几种稀有的菊花开了，去看看也好。卿黛答应了，一身素净的打扮带着她去了花园。
菊花开的灿烂，远远的就闻到了其特有的清香，以往她只知道菊花有黄的，白的，从不知道菊花会有这么多品种，如此的绚烂多彩，置身其中让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卿黛正欲低头细看一朵墨莲，突然，背后跑来一个莽撞的男子撞了她一下，差点把她撞倒。
素喜一手扶着她，骂道：“你长没长眼啊？额……奴婢见过大少爷。”
聂安城一见是卿黛也愣了下，慌忙之下道了歉，“我不知道是你，你们站在过道上，我急着躲人！”
“躲人？”卿黛疑惑，他是老太爷的心头宝，在这府里还有他要躲的人吗？
远处传来娇喝声，“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到，安城哥！你别躲了！”
聂安城慌不择路，“现在没工夫说这个。这样！你们行行好帮我一个忙。”说着他亲自动手把花架子上的菊花挪动了位置，架子之间的空隙恰好能躲进去一个人。
他费力的钻了进去，“你们就站在这里挡着，假装看花。”
卿黛还在犹豫，她与聂安城似乎不是可以这样互相帮助的关系吧？
“还愣着干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刚藏好，追他的女子就追到了这边，卿黛刚就在纳闷，能把聂安城吓成这样的到底是个什么的女人，这一眼看去，她也吓了一跳。
这女子的身形能把她和素喜一起装下还有富余，面上涂了厚厚的脂粉，看不出本来面目，此时因为聂安城的逃跑变的气急败坏，气势惊人。
“给我分头找，他跑不远！”
“是，郡主。”
福安郡主则亲自朝卿黛这边走来，素喜稍稍有些紧张，但看卿黛一脸淡定，便也从容了许多。
“你！看没看见聂安城？”福安郡主扬着头，斜睨着卿黛，她对长的好看的女人一向有敌意，还好眼前这个再漂亮也已经是个妇人了。
“大少爷吗？看见了。”卿黛回道。
藏在她身后花架里的聂安城拳头攥的紧紧的，这女人要卖了他？
“他去了哪里？”福安郡主边喘边问。
“往那边跑了，那个方向有角门，出了院墙就是街道，您快去追，说不定他已经跑出府去了！”
“啊？出府了？那我还追什么呀？”福安泄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脂粉化了一脸，大声把没走远的两个丫鬟喊了回来。
“咱们走！找大夫人给本郡主做主去！”福安郡主带着怒气哼哧哧的原路返回了。
又过去一会儿，确定她不会杀个回马枪，聂安城才灰溜溜的爬了出来。不知是哪辈子做的孽，那刁蛮的丑八怪不知怎么就看上他了？偏偏父亲和母亲还觉得这是门好亲事！
好亲事个鬼！谁爱娶谁娶，反正他是消受不起。
他此时形容狼狈，头发上还刮着几个花瓣，卿黛和素喜忍俊不禁。
聂安城被卿黛瞬间的浅笑晃了下神，“刚才的事谢你了，这个情我记下了，有机会还你。”
“大少爷哪里话，上次您帮过三小姐，这次就算是扯平了。”卿黛平静的说道。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她当初那么害怕聂安城，不知为何现在面对他却半点那种感觉也没有了，她甚至连点儿愤恨的感觉都没有。
聂安城微楞，她就这么不想与自己扯上关系吗？莹莹是他的堂妹，他帮她一回又如何？要她这个二房的奴婢出头承担吗？他忽然生了无名火。
“反正我欠你一回，有机会还你！”说完他就跑开了，留下了一脸莫名其妙的卿黛。
“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恩怨分明了？”
素喜同样表示不解。
从越地回来后聂川就住回了卿黛的屋子，一切都像从前一样安好，没有了居心叵测的红烛，二房的气氛更加轻松融洽了。当聂川和两个孩子都在身边的时候，卿黛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她也是这个家的一员。虽然明知不该，可仍旧无法避免沉浸在那片刻的温馨里。
晚上卿黛在聂川的书房里练字，她的认字水平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书法也练得有模有样。
注意到她放下了毛笔，聂川把一个扁盒子放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你的生辰礼物。”
卿黛愣了足足数秒，才伸手去碰那个盒子，生辰……自从母亲去世，她都快忘了这个日子了。
“二爷怎么知道的？”
“这你不必问，拆开看看喜欢不喜欢，我费了不少心思。”
卿黛鼻子里酸酸的，是她傻了，酱菜铺的东家已经是他了，从卿家人那里问她的生辰又有何难？
她收敛了波动的情绪，笑道：“二爷用心了。这里是什么？不会又是黄金屋吧？”
“你猜对了，不过这回可不是一般的黄金屋，拆开看看。”
卿黛想不到世上有什么书对自己而言是不一般的，她又不是那些等着考功名的学子。半信半疑的打开了盒盖。
她终于见到了盒子里静静躺着的东西，刚才被压抑的那股鼻酸顿时全部涌了上来，把眼眶都给湿润了。
‘卿氏算经，卿黛。’
“我已经帮你把纲要弄好了，浅显一些的由我代笔了，你若是觉得有错漏尽管改正。好多纲要下的内容需要你来填，我的水平还不够。”
“这是我的书？”卿黛颤抖着问道，她一个小女人也能有自己的书吗？她脑子里的那些东西真的能成书吗？
“是的，这就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等你把它完善好了，我这边随时安排把它推到世面上。你若觉得声名显赫是负担，也可以给自己换个其他名字。”
见她仍是激动的翻着书页，没有回话。
聂川继续说道：“当然，推到市面上只是我的想法，你若是不想就留着当个纪念……”
卿黛翻了翻书，继而把它捧在胸口，直视着聂川的眼睛，“二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如果他只是想让自己对他动心，那么他已经成功了。
聂川也注视着她，无比认真的说道，“只是想这么做，不想让你离开我。黛黛，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卿黛垂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喜欢，但我怕受不起这么重的礼物。”如果他对自己是全然的占有欲，她尚可自处，怕就怕他也动了几分真心。
“为何受不起？我说受得起就受的起！再说这上面的东西本来就是你的。”聂川眉头微皱。她的反应与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激动拥吻，就连一声谢谢都没有。
卿黛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一个正房夫人能容得下我这样的妾。”
聂川眉头蓦地松了，从后背拥住了她，笑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只要我在，就没人容不下你。”
卿黛忽的听到自己的心一寸寸的沉了下去，直至深不见底，她到底在奢望些什么啊？他们压根就是两种人，他无法理解一个女人心底对一双人的执念，她也无法委屈自己为了几分心动便失去自己。
也许现在把心收一收还来的及。
聂川不知道，他随意的一句话便把已然倾向于她的卿黛给推远了。卿黛把书收下了，说是要慢慢填满它，暂时不打算让它面世。
今年的秋闱聂安城要应试，因此聂家尤为重视，全府都跟着紧张兮兮的，从上到下谁也不准说半句不吉利的话，更不许触大少爷的霉头。
托他的福，卿黛对秋闱的进度一清二楚，一个许久未想起的身影出现在脑海中，也不知道庄梦麟那个傻子准备的怎么样了？上次河边一别，他一定被自己伤的很深，但愿他能很快忘了自己，有个远大前程。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他是有婚约的，在长大的过程中也时有见面，但她从未觉得他与其他男子有什么不同。因此对于与他的婚事，她一直抱着听天由命的态度，毕竟他是一个不错的人。
可是，她断然想不到他的想法与自己是如此的不同，他是那样的执着认死理，从小便把她当做未来的娘子，用情至深，这也上回见面她才知道的。
站在考场外，庄梦麟回身忘了一眼来路，坚定的走进了考场。
经历了数天的煎熬，秋闱终于结束了，聂安城出了考场双腿一软直接倒下了，是被下人们给架回来的。
忙乱之际，卿黛这边却来了客人，门房那边来人说，有个叫齐小玉的过来找她。
卿黛一听她来了，喜出望外，小玉是她最重要的朋友，自从进了聂府她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她在屋内一番精心准备，素喜亲自去接她过来，若不是身份不允许，卿黛是一定要自己过去的。
齐小玉一见到了卿黛，二人就跨上了胳膊，“行啊你这丫头，我本来以为你进来受苦的呢，没想到你日子过的挺滋润的。”
卿黛笑道，“快别编排我了，走，进屋聊。你怎么突然上门来看我？”
“没良心的，你不惦记着去看我，还不许我惦记着你？给你带点儿好东西，我娘亲手做的年糕，你不是爱吃这个吗？”齐小玉故作生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把门一关，齐小玉对于屋里的布置惊叹了好半天，笑闹够了，才说道：“其实我还有话要带给你……”
外面事情办的顺利，聂川便提早回了府，听说卿黛的朋友来看她，还没觉得什么，可一听到齐小玉三个字，脑中有跟弦瞬间绷了起来。

第45章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庄梦麟今天考完后先去了我那里，求我给你带几句话，我看他那副样子实在是不忍心，再加上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答应他走这一趟。”
卿黛眉头微蹙，上回她对他明明说的很清楚了，这样看来是半点作用也没起到。
“他让你和我说什么？”
“他说他考的很好，还要继续考明年的春试，一定会尽快出人头地，叫你……叫你等着他。哎！这个闷瓜，我怎么劝他都不听。”
“就这些吗？”卿黛叹了口气。
“是，你上回到底和他说明白没有啊，他怎么还不死心呢？”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既无意无他，又不可能相守，怎么可能给他希望？”
“我当然知道你，哎！”齐小玉连骂了几声闷瓜，接着在卿黛的疑问下，简单的说了说庄梦麟的近况，说他结实了贵人，拜了个好先生，卿黛听了心下稍安。
“对了，我还给你给带了样东西！”齐小玉调笑的眼神看着她，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塞进了她手里，“想必上回那瓶你已经吃完了吧？”
卿黛抓着瓶子的手猛然一颤，像烫手似的，差点弄掉了，心思潮涌，“你还帮我想着这个。”
“那当然，咱们谁跟谁？你一直比我聪明，我也不问你为什么。你自然知道什么时候是生孩子的好时机，你现在不想要孩子，一定是有你的难处。”
“小玉……谢谢你。”卿黛真心说道，这世上能对她说出这么熨帖话的人着实不多。
“好了，别说这些了，你这里不适合多呆，我得走了。你若是有机会出府的话记得去看我。”
姐妹两个恋恋不舍，“好，我一定会去看你的，除了你，我也没有什么亲近之人了，我送你。”
卿黛笑着送她出门，只是门一开，看见门口立着的那僵硬的堪比雕像的男人，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来了多久了？
素喜站在一边不敢吭声，心里为卿姨娘捏了一大把汗，这回她可惨了，该听的不该听的二爷差不多全听去了。
齐小玉面露尴尬，分开了与卿黛牵着的手，“那个，我让素喜送我就行了，你留步吧。”说完就赶紧走到素喜身边拉着她溜出去了，她好像给黛黛惹祸了……
聂川抬步，擦着卿黛的肩膀进了屋里，只见那莹白的瓶子正端坐在桌子上，像是在公然打他的脸。
他把瓶子拿在手里，细细的把玩，扒开了瓶塞，倒出了几粒在手上，原来这就是他一直不敢正面面对的东西啊，多么的小巧不起眼，呵呵呵呵呵。
卿黛抚了抚胸口，终于鼓起勇气转身面对他。
聂川听见她的脚步声，举着瓶子，笑着看她，“原来那瓶吃完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贴心的朋友，还帮你算着时日，亲自送上门了。哦对了，不是算时日，是为了给你的老相好带话，才顺带过来的。”
“二爷，我、药的事是我瞒着你，这点我可以解释。但老相好我是绝对没有的，刚才我和小玉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我不想你因为药的事牵扯到其他。”卿黛本能的解释，她不想让他误会庄梦麟的事。
“其他？姓庄的那小子只是其他？如果是这样，他会一约你去小河边你就去？你会因为与他分别而落泪？那小子会至今还肖想着你？”聂川不由自主的声音逐渐加大，失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分寸。
他每多说一句卿黛看向他的目光就愈加惊恐，“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派人跟着我？”
聂川撇开头，避开她的眼睛，“是我亲眼所见。”
“你跟踪我？”
卿黛很快明白过来，苦笑道：“是我太过天真了，这聂府里有什么事能瞒的过你。不过我不明白，你既然知道了他约我出去，为何不直接阻止我？既然看见了心里不舒服又为什么不肯说？避孕丸的事也是如此，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既然心里怨恨为何不直接质问我，偏偏对我越来越好！”
卿黛声泪俱下，她的情绪一激动便容易如此，很难控制住的。
聂川动容，她问的都对！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千种万种说下来也许只有两个字，不敢。
他的音量低了下来，带着哀伤，“因为我想我会等到你主动向我开口的那天。”
卿黛霎时住了眼泪，心内悸动，咬紧了嘴唇。
她怎么又犯傻了？明明不该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了，为何今日会因一时冲动把这些话问了出来？
聂川接着说道：“我原本想着我不主动开口，用行动表示我的心意和诚意，总有一日会换来同样的……直到刚刚，你接下来了这瓶避孕丸。”
她不会明白他刚才在外面的心情，他是多么的期盼她说出拒绝的话，把药还给人家。可她还是收下了！那一瞬间，这段日子以来他为自己制造的保护壳顿时化作乌有，比他想象的还要脆弱。
卿黛压抑着又要涌出的泪，她想告诉他，自从他别馆醉酒那一晚之后，她就没再用过避孕丸了，原来的那瓶还有大半瓶，她动也没动过。
可告诉他这些做什么呢？她不想再把彼此的这份情加深下去了，意识到了错误便应该及时打住不是吗？
于是，她便回道：“那是小玉的心意，我没多想。”说的是实话，可听上去却没有比这更敷衍的回答了。
聂川心凉，但他在卿黛这里受过的冷遇实在是太多了，这次虽然比以往伤的重些，但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罢了，他是大男人，他比她大，比她成熟，聂川咬着后糟牙，“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药丸我拿走，你若是还想要，不必再麻烦你那位朋友，直接找我来拿。”
不等卿黛说出什么，说完就离开了她的屋子，他此刻不能和她共处一室，他怕她再说出气人的话，自己会忍不住掐死她。
卿黛颓然的坐在凳子上，心里发涨，他怎么不发火？怎么不把药瓶砸了？怎么不质问她和庄梦麟的事？如果那样，她会好受许多，会更加心安理得的把他拒之心门之外，可偏偏他没有……
红烛被送回了家里，一直是心如死灰的状态，期间聂川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专门派人处理她再嫁的事，可接连让她见了两个不错的小管事，她都没什么表示。聂川听说后也就由她去了，自此与她再不相干。
女儿被人赶回来是件丢人至极的事，红烛的父母一直对外瞒着，就连冯家主子都没告诉，而聂川那边也没把赶个丫鬟的事特意告诉冯府，想来是对这个岳家失望透顶了。所以当冯芊若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过了许久了！
卿黛那狐媚子当真有手段！红烛这盏不省油的灯居然都被她拔下来了！那二房里岂不就是她一个人的天下了？
聂家那边一直说要给聂川相看，可从来没听说过真动静，想来不是聂川眼光高就是有什么别的原因，看来这二夫人短期内是没那么好找的。
那是不是说明如果她再试试，也许还有机会？毕竟别的女人就算再想也难以近聂川的身，而她好歹是两个孩子的亲姨母，厚着脸皮出入聂府还是可以的。她看出来了，聂川不喜欢她的热烈直白，那她就学姐姐端庄贤淑，日子久了，他早晚会接受自己的。
再说，虽然淮哥儿和她不亲，她还有莹莹可以利用呢。
冯老夫人一向宠着她，这回却坚决不同意，理由也很充分，聂川的确难得，小女儿也着实为他耽误了几年光阴，可上回的事一出，她冯氏一门的老脸已经丢尽了！
“娘，脸都丢尽了还怕什么？反正除了聂川，别人女儿死活不嫁！您就答应我，让我再试一试吧，不然女儿不甘心！”
冯老夫人终于还是没能磨的过最疼的小女儿，无奈的答应下来了。
去之前，冯芊若特意去看了一眼红烛，问了她许多事，包括她出事的始末，聂川和卿黛相处的点滴等等。
红烛苍白着脸，这段时间她对自己父母都很少说话，可她见了贼心不死的冯芊若，居然露出了出府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沙哑着开了口，“二小姐还想去碰钉子？也想尝尝我心里的苦？”
冯芊若不耐的皱起了眉头，“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和你是不一样的，别相提并论。”
“呵呵，那好吧，说些话不过是动动嘴罢了。既然二小姐想听，红烛说就是了。”于是，红烛便挑了些她想说的说给了冯芊若，至于真不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我想二爷是想护着卿黛，并不想传开……另外卿黛有个极其重要的东西，你可以想办法做做文章……”
冯芊若听的眼睛发亮，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这次与之前莽撞的去不同，她是抱着必赢的心去的。
冯芊若胸有成竹的走了，红烛翘着嘴角对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终于打起了精神，吃了一碗稀饭，把聂川补偿给她的那笔银票找了出来，从中抽出一张大面额的，这些应该够为父母赎身了吧？
听说南方山好水好，她一个小女子不必再对京城有所留恋，这里的人留给她的只有伤痛的回忆，就让她厌恶的、辜负她的那些人斗去吧！从此世上再没有红烛这个人，她要恢复成本来的名字，张巧儿。
这边聂川和卿黛刚不欢而散，冯芊若就再次登门了，就像从未在此发生过任何不愉快一样，她见了老夫人依旧是亲热有礼，看的老夫人直傻眼，恍惚间还以为上回的事是错觉呢。
她的理由也依旧是屡试不爽的那个，外公外婆想孩子了，她也惦记着，便过来看看，陪孩子们住几天。
老夫人沉吟再三，还是决定把话和她说透，经过上回的事，她是看明白了，儿子半点看不上这个女人，态度也十分坚决，但这冯芊若似乎并不当回事，无论是不是装的，都让人不喜。
于是，她便重申了一遍她完全遵从儿子的立场，儿子不想娶谁的话，她是不会逼迫他的。
冯芊若眼神一暗，很快又恢复了，笑着说道：“我知道了，您放心，我真的是来看莹莹和淮哥儿的，特别是莹莹，一直和我最亲近，这您是知道的。”
老夫人稍稍放心，“嗯，这倒是。不过你到底是大姑娘了，住两日便回去吧，我怕影响了你的名声。”
“行，都听您的。”答应的倒是痛快，冯芊若心中却不屑，等见了莹莹，住几天还由得她老婆子说了算吗？莹莹几颗眼泪一下来，聂川的心就软了，以前都是这样的。

第46章 那又是另一回事
老夫人让人把三小姐从家学叫了过来，姨母说是来陪孩子的，自然要让人家见面。
聂莹莹一听小姨来了，顿时笑逐颜开，许久没见小姨，她确实有一点想她了，于是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见她去了。
“小姨！”聂莹莹欢喜的扑了过去。
冯芊若搂住她的小身子，心里一下子定了下来，只要莹莹这张牌在她手里，她绝对有信心打好这一仗！
没一会儿，老夫人乏了，让她们回二房去了。
路上。
“想不想小姨？许久不见，你怎么瘦了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冯芊若捏了捏她容光焕发的小脸。
聂莹莹不解，“我瘦了吗？小姨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前天还称过，明明涨了五斤呢，你没发现我脸圆了一圈吗？”
“呃…是小姨看错了。小姨问你，最近你父亲和那个卿姨娘怎么样？她有没有继续欺负你？”冯芊若注意到周边没外人，低声问她。
聂莹莹脑筋转了转，她知道小姨喜欢她爹，最是讨厌卿姨娘，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和卿姨娘的关系变好了，她会不会很伤心？到底要不要说实话？哎！其实卿姨娘不讨厌，如果小姨也能喜欢她就好了。
她含糊的说道，“他们最近好像是闹别扭了，大人的事情我不懂。她没有欺负我。”
“闹别扭啊，那你父亲晚上还歇在她那里吗？”
聂莹莹心眼再多，说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虽然还不懂得男女之事，但听到与之相关的心里会自然的生出抗拒，声音低了下去，不想再说这个，“我不知道。”
冯芊若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有些收敛，又与她闲聊了些别的，这才走到了二房。
卿黛在院中恰巧看到她们牵手走来的一幕，目光一凝，怎么又来了？脸皮比城墙都厚。
“妾身见过冯小姐。三小姐，学堂散学了？”对冯芊若说话时，卿黛略带谦卑，对聂莹莹说话时，则隐隐带着些严厉。
聂莹莹想解释，但一想到身旁站的小姨，便端起了许久没摆过的架子，“是祖母让我回来陪小姨的，小姨要在家里住几天，你退下吧。小姨咱们回我房里。”
“好，就听莹莹的。”冯芊若得意的睨了卿黛一眼，就像在看一摊泥。
看着从自己眼前掠过的两人，卿黛愣了片刻，难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别人的孩子养不熟吗？亲姨母一出现便又恢复了从来的模样，这段时间的半师情谊都是白费吗？她接受这个事实，但心底还是难免有一丝丝疼痛。
聂川不在府中，冯芊若在聂莹莹房里，见了伺候三小姐的几个下人。
冯芊若一直没来触霉头，卿黛乐得轻松。她居然会再次登门，想必这回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的。之前是色|诱、用老娘压人、捆绑孩子，这是又想出什么招？她甚至有些期待了，卿黛的笑容略显苦涩。
一直到淮哥儿从家学回来，聂川依旧不见人影。淮哥儿一回来就直奔卿黛这里，今天先生夸奖他的字了，于是他从进屋起便拉着卿黛滔滔不绝的形容先生是如何夸他的，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彻底逗笑了卿黛，把他禁锢在怀里好一通揉搓，郁闷之情消散了一大半。
聂莹莹和小姨呆了半天，说了好多话，眼看着天要黑了，她的心里越发焦急。幸好，冯芊若也觉得累了，听说聂川一直没回来，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困意就占了上风，靠着聂莹莹的枕头睡着了。
聂莹莹确定她真的睡着了，才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走到书桌边上，小心翼翼的从抽屉里拿出了算盘，夹在腋下悄悄的出了房门。卿姨娘昨天给她留了一道难题，她琢磨了一天都无解，好不容易想出一点思路还不知道对不对。她抓心挠肝了一小天，若不是顾忌着小姨，早就问去了。
一出了房门，她就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急切的找卿姨娘去了。她白天故意没给她好脸色，她会不会生自己的气了？不管怎样，她要先诚恳的道个歉，然后再请教问题，卿姨娘那么善解人意，肯定会原谅她的。
聂莹莹没想到，她刚一阖上房门，冯芊若就醒了。她的手脚确实轻，可在拿出算盘的时候，还是不小心弄响了算盘珠子，那时候冯芊若就醒了。之所以装睡，就是因为她想看看这孩子到底想干什么去。
她把自己的丫鬟喊了进来，让她叫聂莹莹的丫鬟素心过来问话。
素心可不是小孩子，三小姐不明白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她可看的清楚，如果说以前冯芊若还有些希望嫁进来，现在则是纯正的痴心妄想了，且不说她做过的那些腌臜事，院里还有个受宠的卿姨娘呢。
“三小姐干什么去了？”
“回冯小姐，三小姐是找卿姨娘去了。”
“找她？找她干什么？为什么要带着算盘？”冯芊若的眉头皱在了一起，想不通莹莹为何故意避着自己去找那狐媚子，难道在她没来的这段日子里莹莹已经倒向那个女人了？
现实很快给了她肯定答案，“冯小姐有所不知，三小姐对算数很感兴趣，恰好卿姨娘擅长这个，每天晚上三小姐都要去她那里学习。三小姐时常说卿姨娘有本事，说她是……”
“够了！”
素心讪讪的闭上了嘴巴，心里有些爽快，作为三小姐的贴身丫鬟，这几年她与冯家打交道颇多，是打从心底里不希望冯芊若嫁过来。
冯芊若咬牙切齿仍不觉得解恨，好啊小丫头，才几日不见，居然背着她和卿姨娘好了，天生一个白眼狼！
把素心赶了出去，过了许久她才平息了胸中这口怒火。她以前就是败在太冲动上，这回千万不能再犯同样的错了，万一把莹莹彻底推向卿姨娘，她就真的没有胜算了。
聂莹莹回房的时候，发现冯芊若已经回客房睡觉去了，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幸好小姨没发现，更庆幸的是卿姨娘原谅了她，还像以前一样悉心教导她。有一刻她甚至在想，小姨去嫁别人也挺好的，不一定要嫁给父亲，只要她真心疼爱自己，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别馆那边传话回来，聂川临时有事去了外地，晚上不回来了。卿黛松了口气，那天二人不欢而散之后，他住在她房里两次，也有过亲密，但她就是有些紧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在越地时候那种浑然天成的美好感觉已经不见了。
另一边，冯芊若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在深夜里心思愈加活泛。
第二天一早，她就穿戴整齐去往春晖园给老夫人请安去了，比人家大夫人三夫人去的都早，以至于二人陆续进来见到她时都愣了一下。
“冯小姐这回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大夫人喝了口热茶。她是很看不上冯家人的，尤其瞧不上这冯二小姐。作为掌家夫人，上次的事她想不知道都难。
冯芊若笑的温婉，看打扮看做派倒真有几分像她的姐姐，“我也该懂事了，少让我父母为我操心。”
老夫人笑道：“这才是正理。”听说儿子昨晚没回来，她放心不少，最好在冯芊若离开之前都别回来。
几个女人有用的没用的聊了起来。
三夫人问道：“听说二房的红烛被赶了回去，大嫂，真有这事儿吗？那二房岂不是就剩卿姨娘一个了？”
大夫人叹气，与她一唱一和，“确有此事，我也不清楚她到底是犯了什么错，二爷不让提这件事。冯小姐，你可知道？毕竟她出自你们冯家。”
二人一起看向了冯芊若，老夫人也好奇的看着她。
冯芊若像是犹豫再三才不得不说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说这些好不好，听说是向二爷揭了卿姨娘的短儿，二爷生了卿姨娘的气。后来二爷冷了卿姨娘几天，又被她给哄了回来。可卿姨娘就这么恨上了红烛，撺掇二爷把她赶了出去。红烛是这么和我说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揭了卿姨娘什么短儿？”霎时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盯上了她。
冯芊若咽了咽口水，显的特别为难，“听说卿姨娘一直背着二爷服用避孕丸，不想生二爷的孩子。”
呵，她就不信说出这个老夫人不生气！二房的子嗣单薄一直是老夫人的心病，姐姐不擅生育，聂川又不热衷女色，一直不纳妾，老夫人可是三不五时的催姐姐生孩子呢，就算是后来生了淮哥儿，也嫌不够。
而现在，一个卑贱的妾居然有胆子私下服用避孕丸？真是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果然，听了这话，大夫人三夫人俱是一惊，“果真有此事？”
“应是不假，红烛没必要骗我。”
二位夫人心里顿时琢磨开了，这卿黛到底是不是正常人？一般女人处在她这个位置，趁着还没有主母进来，还不抓紧生孩子站稳脚跟？哪有像她这样的？
老夫人的脸色也变的凝重了，几人都在看着她，等着看她如何行事。
在宅门里，妾生不生的出是一回事，不想生则又是一回事，想生那是天经地义，不想生就是大逆不道了。
“去把卿姨娘给我叫来，我要亲自问问她。”
春梅领命下去，她是最了解老夫人的，知道这是真不高兴了。她可以容忍二爷宠着某个女人，哪怕对方是个妾，但绝不能容忍他被女人蔑视，更甚者尊严被踩在地上！
春梅快步到了二房，知道二爷不在，先是见过了素宁，把事情和她一说，素心是知道避孕丸事情的始末的，心里不免担忧，就知道这冯小姐一来准没好事。
卿黛听了春梅的话，不免慌乱了一瞬，她是想安安稳稳度过这段时间的，却没想到，聂二爷不追究的事，不见得老夫人知道了不追究。可慌乱解决不了问题，去春晖园的路上，她快速的在心里想着应对说辞，素宁怕有个万一，也跟着去了。

第47章 她是我的女人
“妾身见过老夫人。”卿黛若无其事的行礼。
老夫人开门见山，看她的眼神从未像此刻这般冰冷过，“听说你背着二爷服用避孕丸？老身想问问你可有此事？”
冯芊若歉疚的看着卿黛，“卿姨娘，我不是故意说出去的，是大家刚才聊起红烛，我不小心……”
卿黛压根不看她，“回老夫人，确有此事。”
“大胆！是何原因让你敢如此放肆？二爷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老夫人怒极，特别是见她此刻丝毫不惧怕的样子，更觉得可恶。
卿黛定了定心神，从容的回道，“回老夫人，二爷在卿黛眼里是主子、是男人，也是三小姐和五少爷的父亲，哪个女人会不想要自己的骨肉呢？可妾身觉得两个孩子还小，二房还没有管家的主母，这个时候我要是有了孩子，两个孩子心里会不好受，到时候二爷娶回来的新夫人也不会好受。所以，我想来想去，还不如等以后再说。”
卿黛一番话说的满座的人都惊呆了，大夫人率先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深明大义的，当个妾着实是委屈你了。”
冯芊若心道不好，这女人当真能言善辩，黑的也能叫她说成白的。
老夫人的脸色明显和缓了下来，“果真如此？”
“妾身不敢欺瞒您。老夫人有所不知，五少爷和我向来亲近，三小姐聪敏好学，妾身擅长心算，得空的时候便教她一二，两个孩子对我亲近有加，妾身实在不想伤了他们幼小的心，到时候也让二爷难做。妾身没有大的追求，只希望二爷和两个孩子好好的，至于怀孕的事，妾身还年轻，就算再等两年也不迟。”
老夫人的气消了下来，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难得她一个妾室如此体贴心善，这样不争不抢的通透性子也难怪儿子会那般宠爱她。就看她这番话说的，没法叫人不喜欢。
“你不觉得委屈？”
“妾身一切以二爷和两个孩子为重，不敢说委屈。二爷将来必会子嗣昌隆，等新夫人入门开花结果再考虑妾身自己，就再周全不过了。”
老夫人这下彻底被说动了，“哎……倒是我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你盛宠之下不知分寸。你的想法很可贵，做的也很好。但也不必如此委屈了自己，二爷本就是成过亲的，再娶也是续弦，你就算在新夫人入门之前生了孩子也没什么不妥。避孕丸伤身，以后不要再吃了。”
“是，妾身遵从老夫人的教诲。”卿黛再次恭敬的行了礼。
冯芊若气的眼眶发疼，可这里轮不到她说什么，再多说恐怕要遭了老夫人的嫌了。罢了，算她厉害，以后再找机会吧。
大夫人和三夫人则是交换了一下眼神，意义颇多。卿黛固然说的好听，但她们才不会相信呢，天下就没有女人这么傻的。冯芊若这回挑唆老夫人失败，瞧着吧，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二爷的人才固然不用说，就看二房那巨额的财产，谁人不眼红？二房人丁稀少，除了淮哥儿一个乳臭未干的男丁，再无其他能顶立门户的子嗣，以后如何还说不定呢。
别说卿姨娘和冯芊若，就是聂家这些但凡能沾的上关系的，都眼巴巴的盯着呢，将来要是有个万一，那些财产岂不是……
别人心里怎么想卿黛不知道，老夫人命春梅给她包了不少补品当做褒奖，之后就叫她回去了。
冯芊若紧随着她也出来了，快步追上了她。
“卿姨娘！”
“冯小姐叫我有事？”卿黛终于舍得转身看向她。
冯芊若最见不得她隐隐透着傲气的样子，她理解不了一个卑贱的妾有什么可傲气的，“不要以为做做样子哄骗了两个孩子就能一直得意下去，我是他们的亲姨母，我会好好替他们盯着你的。你若是敢向他们出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卿黛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
“冯小姐当真是世上最好的姨母，未出阁的大姑娘居然管起了姐夫的家务事。您千万要好好看着我，若是找不出我的毛病，您就更没机会靠近二爷了，那岂不是又白来了一趟？”
说完这些，卿黛不顾她红红白白的脸色，掩唇笑着离开了。她是不拿冯芊若当回事的，这种人在她眼里换不来半点尊重，又蠢又顽强，还不如红烛叫人有几分同情。
她莫不是以为扫除了自己，就能得到聂二爷的喜爱？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修炼修炼自己。
冯芊若盯着她的背影，气的直撕帕子，丫鬟小容劝她，“小姐莫生气，看她能嚣张到几时？她虽然哄住了老夫人，可避孕丸的事到底在二爷心里扎了刺，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间隙。”
“你说的对，小不忍则乱大谋。”冯芊若放过了可怜的帕子，想起了她要做端庄淑女的初衷。
当晚聂川从外地回来了，冯芊若求见他，他连一眼就懒得赏给她。顾忌着孩子的心情，却也没开口赶她，而是直接进了卿黛的房里，当她如无物一般。
卿黛上前帮他宽衣。
聂川烦躁，“她怎么又来了？”
“反正不是我招来的，还不是二爷的魅力太大，冯小姐不死心呗。”
聂川反手把她抱在了腿上，“胆子大了，敢打趣我了。不要提她了，想没想我？”
“才几日不见……”
“我想你了。黛黛，离开京城这两天，我的心静了许多，什么都不去想。我只知道你不在我身边，我会想你，真的很想……”
他的声音低沉黯哑，些微的热气撩在卿黛的耳朵上，像是要把他的心意全部传达到她的心里，她相信，他是真的想她。
“我、我也有些想你。”
突然，她整个人被调转了方向，被迫迎向他激动的目光，“真的？没骗我？”
卿黛被看的有些羞涩，想要避开他的凝视，偏偏他不许。
“嗯，没骗你。”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肯定回答，聂川喜出望外，比吃了蜜还甜，比做成了一单大生意还要有成就感。他兴奋的把她一把抱起来，走向大床，把她扔在了柔软的棉被上，扯下了床帘，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自己难以自抑的心情。
卿黛枕在他的肩头，这几天心里空落落的那块终于补全了一些，她不由的对自己、对未来更加困惑了。她渴望外面单纯的生活，渴望一世一双人的相守，可她不能再否认的是，她确实爱上了聂川，且越来越依恋他了。她的意志和身体每每与最初的愿望相左，这便是她清醒时痛苦的根源。
不过此时，芙蓉帐暖，她不想去想那些了，她只想静静的靠着他，听他的脉脉心跳声，听他的温存细语。
“我不在的时候，那个女人没为难你吧？”聂川甚至不愿意提冯芊若的名字。
卿黛小脸一僵，“她从红烛那里知道了避孕丸的事，拐着弯的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把我叫去问了问话，没怎么样。”
聂川轻笑，“母亲就这样放过了你？我猜你肯定是在她面前当了回大肚善人，才蒙混过去的。”
卿黛仰起脸，“是又如何？难道我不是善人吗？”
聂川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咬了一口，“你对别人都是善人，唯独对我的时候心最狠。”聂川心里既甜又苦，她对两个孩子没的说，虽然她本意是不想与他们有太多接触，但实际相处下来，两个孩子反倒与她越来越亲近了。小孩子的心思最是敏感，谁对他们好不好是很容易感受到的。
唯独是对他，这丫头心硬的不得了，幸好再硬的心也有软化的一天。
卿黛打死不承认，“我没有，你冤枉我。”
聂川大笑，大手按揉着她肚子上细软的肉，“好好，都是我胡说的，你是我的活菩萨。”笑过之后，他秉着呼吸，小心的问道：“黛黛，刚才我一时忘情没注意。你要不要吃一颗避孕丸？孩子的事我会尊重你的想法，不会逼你的。”
卿黛见他嘴上假大度，实则他整个人都僵硬的等着她的回答呢，她若是真要起身吃一颗，不知道他又会如何？
她拧了下他的手背，“我上次就和你说过了，自从别馆你醉酒那夜之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一颗了，可惜你不信。”
聂川惊喜的半起身，“你说真的？我还以为你是哄我的！”
“当然是真的，既然已经说开了，我又何必再瞒着你，你都说了，我对你是恶人。”
“那你这肚子，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了！”到时候孩子一生，她就再也不会想要离开他了吧？
卿黛难得见他这副傻样，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倒先高兴起来了。
“二爷不要高兴的太早了，以前有位老大夫给我诊过脉，说我体质偏寒，将来不利有孕。就是想怀也不是那么容易怀上的。”
聂川听了这话不以为然，他哪管这些？他只知道卿黛不再抗拒他了，这比什么都让他开心。
“别担心，爷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我会给你找世上最好的大夫帮你调养身子，到时候咱们想生几个就生几个。不过调养身子固然重要，最重要的还是要靠努力。”聂川笑道。
“努力？”
聂川吻了过来，“对，辛勤耕耘才会有收获。”
“唔~”卿黛来不及反抗就再次被他带入了惑人的洪流。
秋闱很快就放榜了，聂安城吊车尾，总算有了个举人名头，聂家欢欣一片，特别是大房的人，走路恨不得鼻孔朝天，看吧，这个家还是要靠大房来扛的。
老太爷下令，全府的下人们一律有赏，在花园里摆宴为聂安城庆祝。
聂川最是厌恶这种场合，在他心里，这一家人还是不要总往一起凑为好。他磨磨蹭蹭的不想去，还是在卿黛的催促下，才终于给点面子准时动身的。
因为上次在家宴上闯了祸，聂莹莹也不想去，但此事容不得她，她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乖乖的牵着弟弟去见那些讨厌的人。
而冯芊若作为客人，遇上了这种喜事，自然是落不下她的。为了不讨聂川的嫌，她的一举一动都很低调，安静的走在他们身后，存在感极低。
老太爷对聂川这回没迟到表示很满意，花园里花团锦簇，其乐融融，聂安城是在场所有的人的焦点。离正式开宴还有一会儿，借此机会，许多人便赏起了怒放的菊花。
聂莹莹陪着冯芊若，卿黛则带着淮哥儿赏花，淮哥儿见一朵红色的花开的漂亮，便伸出小手把那花揪了下来，叫卿黛蹲下来，笨拙的往她头上戴。
“姨娘戴上，这是淮哥儿送你的。”
卿黛蹲着身子，任由他在自己头发上折腾，心里软乎乎的，“好，淮哥儿选的一定是最好的，小心些，别弄乱了姨娘的头发。”
忽听旁边传来一道戏谑的女声，“瞧这两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生母子呢！”
卿黛赶紧起身，带着淮哥儿行礼，“见过大夫人。”
大夫人白胖的脸笑眯眯的，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这卿姨娘可是越来越受宠了。老二的心思没人能琢磨的透，做事又一向我行我素，照这个架势下去，日后扶正这位卿姨娘也不是不可能的，当真不能小看了她。
“快起来吧，今天是个大喜日子，不必讲究那些俗理。淮哥儿快过来，让大伯母好好瞧瞧，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像他的亲生母亲。”
卿黛脸色微变，把拘谨的淮哥儿推了推，“去见过大伯母。”
淮哥儿走向了大夫人，叫了人。大夫人当即喜爱的抱起了眼前这个小玉人儿，“淮哥儿真是个好孩子，比你大堂哥当年还要可爱。等会儿才开饭呢，你陪着大伯母赏花如何？给大伯母也挑一朵花好不好？”
淮哥儿很快便放下了戒心，对大夫人生出了几分好感，乖巧的点了头，认真的牵着大夫人的手挑选花朵去了，卿黛则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突然，淮哥儿打了个喷嚏，大夫人说道，“卿姨娘，应该给淮哥儿带了额外的衣服吧？可能是天凉了，小孩子受不住，你去把衣服取来吧。”
的确是给淮哥儿带了备用的衣服，酒宴就摆在不远处，虽然有丫鬟在身边，但既然大夫人已经亲自吩咐她了，如此小事，她不好反驳。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认为大夫人能做什么对孩子不利的事，便答应了下来，朝那边走去了。
大夫人看卿黛抬步走了，重新对上了淮哥儿的目光，“淮哥儿，卿姨娘对你好吗？”
“很好的，我很喜欢卿姨娘。”
大夫人目光一闪，“可她不是你亲娘，你想不想你亲娘？”
淮哥儿皱眉，抠着手指，他对亲娘一点印象都没有，要不是姐姐给他讲过亲娘的一些事，他对她一无所知。
“不想。”
大夫人恨铁不成钢，苦口婆心的说道：“傻孩子，哪有儿子不想娘的？你亲娘为了生你连命都搭进去了，世上只有亲娘是最好的人，别的谁也比不上。除了你娘，别的靠近你爹的女人都没安好心。”
淮哥儿半懂半不懂，听了这话有些恐慌，“没有，没有……”
“你还太小，慢慢你就懂了。你想想，等姨娘有了自己的儿子，还会对你这么好吗？到时候属于你和姐姐的一切都会被抢走。”
淮哥儿吓的快要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不可能的，你说的不对！姨娘对我很好的，我是姨娘的儿子。”
“嘘！别声张，也别把这话告诉别人，不然你父亲该打你了，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去试试就知道了。”
淮哥儿可怜巴巴的摇头，被吓的不轻，她说姨娘和姨娘的儿子会抢走一切，爹爹也会打他。
“姨娘对我很好。”
大夫人见他顽固不化，想继续说下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
“大夫人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卿黛的声音响起，吓的大夫人赶紧站直了身子，尴尬异常。难道她听见那些话了？偏头一看，两个贴身丫鬟正在不远处看花呢，大夫人暗恨。
“姨娘~”淮哥儿一头扎进了卿黛的怀里，不敢去看大夫人。
“卿姨娘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宴席快开始了，咱们一起过去吧。”大夫人假装无事发生。
一向看上去脾气好不争不抢的卿黛，这回却不肯让她好好下台阶了，怒气充盈着她的心，想不到人心怎么能如此恶毒，居然去吓唬一个三岁多的孩子！
“我想这不是误会，卿黛虽然只是个姨娘，但到底是二爷的人。二爷有几个姨娘，生几个孩子，还轮到当大嫂的来管吧？若是真有人敢觊觎淮哥儿和莹莹的东西，想必不用外人提醒，二爷第一个不饶她！不管她是谁，大夫人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大夫人脸色发青，“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如此语气对我说话？我好歹是侯夫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好心对亲侄儿说几句话，轮的到你来教训我？”
卿黛捂紧了淮哥儿的耳朵，“那也要看教训的是什么东西，侯夫人就更不应该说那些话，您若是想处置我，不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您若是好意思，卿黛随你处置。”
“你！”花园里小径复杂，花丛掩映，大夫人注意到老太爷那边不能直接看到这边，便大着胆子冲卿黛挥出了巴掌！
卿黛来不及躲避，眼看着就要挨上这一巴掌，她话虽然说的硬气，但大夫人真打她，她是不敢还手的。且今日这种场合，若是因她败了大伙的兴致，这笔账就又要被老太爷算到二房的头上了。
她等着巴掌拍到脸上，却迟迟没有等来。她睁开眼，只见一个伟岸的身影正护在她和淮哥儿身前，一手正攥着大夫人高高扬起的手腕，浑身煞气！
聂川攥着大夫人的手腕，像要一把捏碎了她似的，然后狠狠的丢开了。
大夫人满脸慌乱，“二爷……你怎么？”
聂川刚才看见卿黛回去拿东西，不放心才随意跟过来看一眼，谁知一过来就看见了大夫人动手打人的一幕，想都不用想，直接窜了出去制止了她的行为。
“她不是你能打的。”
“聂川！我是你大嫂！”
聂川毫无感情的盯着她的眼睛，“她是我的女人。这话我只说一次，所有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惟独她和两个孩子，谁也碰不得。”
“你你！”大夫人惊的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
“大嫂，宴会快开始了，今天是安城的好日子，你可别失了分寸。”聂川说完就抱起淮哥儿，拉着卿黛往宴会那边去了。
“二爷，刚才……”卿黛想解释刚才的事，聂川打断了她，“我相信你，你是不会无缘无故激怒她的，有话咱们回去慢慢说。”
“嗯。”卿黛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淮哥儿窝在聂川怀里，感觉安全了许多，“爹爹，你不要打我。”
聂川压下气怒，不用听他也猜的到大夫人说了些什么，看来他该给某些人点颜色看看了。
大夫人恶狠狠的盯着他们的背影，反了天了！刚才的屈辱是她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叫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她堂堂大夫人，几句好话也说不得了？

第48章 后院是否起火
这边一番动静，终于让大夫人正在赏花的两个丫鬟回过了神，她们心虚的小跑过来，等着受罚。
大夫人二话不说，上前就一人给了她们一个巴掌，犹觉得不解气。事实证明，二房是半点都没将大房放在眼里，堂堂的侯爷和夫人在眼里连个屁都不如，就连一个姨娘都敢踩在她头上！
她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叫其中一个丫鬟贴耳过来，那丫鬟听她一番耳语之后面露惊愕，但很快的掩饰好了表情，匆匆下去了。
大夫人这才带着另外一个丫鬟朝宴席那边走去。
聂莹莹见冯芊若花也不看了，正在遥望着某处，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姨，你看什么呢？”
冯芊若回过了神，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没什么，我先去方便一下，快开席了，你先过去吧。”
“那好吧，小姨你快些回来。”
冯芊若朝着大夫人的丫鬟离开的方向跟去了，很快便发现她走向了大厨房，把一个低等的小丫鬟找了出来，塞给了她一锭银子，具体说什么她没听清，但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那小丫鬟初时还有些犹豫，但利诱加威逼之下很快就点了头。
冯芊若对这种事情很熟悉，大致可以猜到大夫人要干什么，无非就是想出了损主意叫二房的人当众出丑罢了，二爷和两个孩子她不敢动，那么肯定就是要想办法整治那个卿黛了。
她不禁窃喜，看来讨厌那狐媚子的不止她一个呢。她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好呢？还是再添一把火好呢？
很快，她就有了决定，她要试着添一把火，既能挑拨了二爷和卿黛的关系，又能叫大夫人颜面扫地，简直两全其美，像她这样能一心为二爷着想的女人着实不多。
这次进聂府，冯芊若是花费了很多心思的，真可谓做到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早就注意到了大少爷聂安城的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卿黛，联想起卿黛最初就是他弄进府来的，那样的眼神叫她不多想也难。
很快，她便有了主意。
冯芊若回到了宴会场地，主子们依旧在赏花闲聊，下人们来来往往的布置着碗盘等物，显的本就不大的地方又乱又挤。
聂安城正努力耐着性子跟在父亲身边听老太爷讲他辉煌的过去，忽然，他的丫鬟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冯小姐说，她看见大夫人的丫鬟找了厨房上菜的小丫鬟，等下可能要对卿姨娘不利。”
聂安城浓眉顿锁，朝母亲的方向看了看，只见她正在和二妹说着话。他又朝冯芊若看去，但冯芊若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和老夫人说话去了。
母亲真的要当众教训卿黛？冯芊若为何要单独告诉自己？聂安城百思不得其解，他最是讨厌琢磨这些，深宅里的女人讨厌之处也就在这里，心思太深。
他表面上恢复如常，心里却一直在琢磨着冯芊若的话，母亲真的会动手吗？说实话，他不太相信，母亲再怎么看不上二房也不至于当众做什么吧？何况今天是为他庆祝。
聂安城将信将疑，他自然希望冯芊若是胡说的，可另一方面，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万一呢？女人突然丧失理智是极有可能的。
他的精神顿时高度集中起来，时刻准备防范着潜在的要加注在卿黛身上的危机。
老太爷口沫横飞了一通，终于尽兴了，发现下人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让人把大家都叫过来，准备开席了。
依旧如以往的家宴一般，卿黛和其他的妾室们坐一桌，所有人陆陆续续的入座，聂安城却迟迟不肯安座，美其名曰孝敬长辈，他之所以有今天的成绩皆是因为长辈们教导有方，他要亲自给几位长辈倒酒。
老太爷和大老爷俱是老怀甚慰。
桌子呈三角形摆放，聂安城背后不远就是卿黛，二人之间只隔了一大步的距离。
很快一群小丫鬟便陆续的上菜了，冷盘热菜，一个接着一个，聂安城时刻关注着这些上菜的丫鬟，均没有发现不妥。
几个小丫鬟端着大汤碗走了过来，他敏锐的注意到打头的那个绷着小脸，嘴唇打着哆嗦，看似有些紧张。也许是他多想了吧，她看上去不过十多岁的样子，捧着那么大的汤碗紧张是正常的。
只是，突然间事情就不对了，那丫鬟走到卿黛身后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扭，一碗滚烫的热汤竟直直的朝卿黛的后背泼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聂安城来不及多想就扑了过去，此时除了早有防备的他之外，其余人均来不及反应。
事情发生的第一秒聂川就猛地站了起来，然而他的动作依旧没有聂安城的快。
聂安城上前一把推开了那个丫鬟，让泼出来的汤水大部分都撒在了自己身上，即便是隔着两层衣服，胸前依旧是火辣辣的疼。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呆了，卿黛后知后觉的转过身，才知道刚刚那一瞬究竟发生了什么，看位置，大少爷帮她挡了一劫啊。
这其中最最无法接受的便是大夫人了，她带着哭音的跑到的聂安城面前，“儿子，你怎么样？疼不疼？”
聂安城的脸皱成了一团，痛苦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欲言又止，“我没事儿。”
老太爷怒道：“什么没事儿？还不赶紧送大少爷下去，把大夫找来！还有那个毛手毛脚的死丫头，给我拖下去重打二十，然后赶出去！”
盛怒之下的老太爷无人敢反驳，被聂安城推到在地的小丫鬟脸色惨白，却咬着嘴唇没有替自己辩白半句，任由两个人把她拖下去了。
今天的主角已经受伤了，庆祝的家宴是开不成了，老夫人和大老爷扶着愤怒的老太爷回了春晖园，原本是好好的一场宴席，顿时变的冷冷清清。
聂川神色莫名的注视着这一切，聂安城很快被大夫人给带走了，卿黛皱着眉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隐约有个声音，他刚才不会是故意为自己挡了灾吧？
三老爷想了想，也跟着老太爷走了。
一个管事的婆子小心翼翼问向三夫人，“这些菜该如何处置？”
三夫人脑里正消化着刚才的事，无心搭理这些，“分给各房姨娘和下人们吧，现在谁还有心吃东西？”
很快，现场就只剩下二房的几口人了，冯芊若心中得意，脸上却不显。她对聂安城的表现十分满意，果真是个草包，没想到他还真的出手了，不过这也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聂安城绝对是对卿黛有意的，至于到底有几分，是不重要的，只要二爷看见了就成。
气氛有些诡异，两个孩子也觉出来了，父亲和卿姨娘似乎有话要说。冯芊若上前拉住他们的手，他们便乖巧的跟着她先行回二房去了。
“二爷。”
聂川走到了卿黛身边，深深的看着她，“刚才烫到没有？”
“没有，汤都撒到大少爷身上去了。”卿黛小心的回道，她不确定二爷现在是什么心情，看他这样子应该也是有所怀疑吧。
聂川执起她的手，又让她转过身看了看后背，确认她确实无碍才放了心。只是心里的那口酸气越发的压不住了，烧灼着他整个胸膛，那热汤倒像是泼到了他身上一样。
“二爷，您怎么了？我没受伤不是很好吗？干嘛要绷着个脸？”
“他喜欢你。”聂川的嘴角拉成了一条直线，不悦全写在了他的脸上。
“嗯？”卿黛装傻。
“别和我装蒜，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回去要一桩桩一件件说给我听，半点儿不许遗漏。”
卿黛抬眼瞧了瞧他发黑的脸色，“你是说大少爷？”
“不然呢？安城最爱臭美，刚才他居然不顾烫伤冲了出去，我从不知道他居然有这般好心。我的角度看的分明，十有八|九是为了你挡的。”
卿黛莞尔一笑，悄悄捏了捏他的大掌，有着撒娇的意味，“好，回去我就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偶然之下帮过他一个小忙罢了，我想他应该是为了还人情吧。我可不敢自作多情异想天开。”
聂川瞪了她一眼，招蜂引蝶的，还好意思笑？
“怕不是还人情那么简单吧？我看你刚才还挺感动的。那是他小子离的近，要不是我离的远，我就……”
“你就怎么样？”
聂川见不得她得意，顺势把话头一收，拉着她走了，语气阴沉的说道，“这事儿没完，你等着瞧吧。”
大夫很快进府给聂安城看了伤，他的胸前红彤彤的，伤了一大片，大夫说即便是能完全治好也要遭不少罪，而且很可能会留下疤痕。
大夫人这才追悔莫及，可她万万想不到那个时候儿子竟会冲出去啊！她不明白他当时到底是怕影响了宴会气氛还是在保护卿黛，如果是后者！那卿黛就更可恨了！
不管她怎么追问儿子，他都一口咬定当时什么都没想，与任何人没有关系。
虽然他不承认，大夫人依旧怕事情像自己想的一样，毕竟知儿莫若母啊，不知怎么她就是有那种感觉。
卿黛是二房的妾啊！她坚决不允许自己的儿子看上她！儿子的大好前途才刚开始，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个狐狸精给毁了！
泼汤的那个小丫鬟被打了一顿，气息奄奄的被赶出府去了，在聂府的大门在里面关上的那一刻，她就一头昏倒在了大街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你醒了？”屋里忽然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
“聂木管事？是你救了我？”
……
大夫人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聂安城，一想到卿黛她就被愤怒淹没，可一看到凄惨的儿子，她又被无边的自责充斥着，她每天都生活在这两种情绪的交替折磨中。
聂安城的伤势稳定下来了，刚刚睡着。大夫人的丫鬟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见此，面露焦急的把大夫人请了出去。
大夫人不悦，“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不觉得现在有任何事比她的宝贝儿子更重要。
“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府里来了一个女人，说是大老爷的外室，还抱着一个男孩儿，说是大老爷的孩子。老太爷叫您赶紧过去呢！”
“什么？”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大夫人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栽倒在地上。
顾不得儿子这边，她强打起精神，马不停蹄的朝春晖园那边去了。怎么可能出了这种事！她的夫君虽然有一般男人都有的毛病，但他却从来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家里养几个妾也就算了，弄出个外室来算怎么回事？还有个私生子？
这不是明晃晃的打她这个正妻的脸吗？这叫她以后如何出去见人？世家夫人们人人都会笑话她，还有那些一直嫉恨她的，比如三夫人，得了这个消息恐怕会笑到脸疼吧？
她到了春晖园的同时，大老爷也被找了过来。大老爷满头是汗，也是措手不及，春娘跟了他好几年了，一直安分守己，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是无伤大雅。夫人向来没什么情趣，妾室们时间长了也没什么意思，只有春娘和他的小儿子才是他心灵栖息的港湾，没有好时机他暂时是不打算公开她们的。
她怎么突然就找上门来了？
春娘本就不是个甘于平淡的女人，加上为母则强，她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儿子挣个应得的名分。
因此，她在老太爷和老夫人面前软硬兼施，硬时讲道理讲亲情，软时则哭的梨花带雨，把姿态放的极低，叫人心生怜悯。加上她怀里那孩子一看就是聂家子孙，老太爷的心很快就软了。
在他看来，男人嘛，这本来就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子错就错在没掌控好这件事，把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失了体面。
大夫人据理力争，几乎像个疯婆子，与娇媚动人，善解人意的春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后，不耐的老太爷一锤定音，抬春娘做了大老爷的妾，孩子进族谱，排行第八。
大夫人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口中一阵腥咸。她到底是犯了哪颗灾星？为什么突然事事和她过不去？
二房，卿黛听说了大房那边的热闹，聂川一进门，她便把门给关好了。
“二爷，大房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聂川刚从外面回来，手里的折扇还未放下，‘啪嗒’一声敲在了她的脑门上，笑道：“你指的是什么事？养外室可不是我干的。”
卿黛揉了揉额头，转到他身前，“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上回不是说让我等着瞧吗？是不是指这回？”
聂川不再逗她，“算你聪明，的确是我撺掇那春娘带着孩子认祖归宗的。她想动你，也要先看看自己的后院是否起火。”
卿黛心中撼动，他是在为她出气。但还是不免担心，“万一大夫人回过味儿来，再找麻烦怎么办？”
“呵呵，我还怕她不知道呢。她最好是有所收敛，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明白聂川就是这么个脾气，卿黛也不再劝他什么，伸手解着外衣，准备就寝。
忽然，她在胸前解衣扣的手顿住了，摸了又摸，还是没摸到。
“怎么了？”
卿黛急了，“我的金算盘不见了！”说完就把素喜喊了进来，然而素喜也不知道。
聂川知道那金算盘对她意义重大，便把素宁和素平也叫了过来，让她们帮着一起找。
可惜仍旧是一无所获。

第49章 是从哪里来的
聂川想要多叫一些人帮她找，但卿黛没让，她哭丧着脸，“太晚了，不要劳师动众了，等白天再说吧。我也好好想想，说不定被我放在什么地方忘记了，应该不会丢的。”
话虽这么说，卿黛的心里却很没底，那条链子她除了沐浴轻易不离身，中午她觉得没精神，便沐浴了一番，顺手把链子摘下来放到了一边。后来出浴后，素喜和她说什么，她就忘了这回事儿了。鬼使神差的，一下午都没注意到链子不见了。
那个金算盘链子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对她来说意义非同小可，自从母亲故去之后，每当她遇到艰难或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睹物思人，从中获取力量。
另一边，淮哥儿睡的正香，这段时间天气渐凉，奶娘惦记他晚上踢被子，每晚都要起身去看一两次。她走到淮哥儿床前，看到小家伙果然把被子踢开了，小肚皮还敞在外边，无奈的摇了摇头。
重新帮他把被子盖好，忽然，她的目光被淮哥儿手边的一样东西晃了下。奶娘疑惑的把那东西拿了起来，是个金算盘链子，可惜的是，原本精致的算盘已经被扭的不成样子，有处甚至被扭的断裂了。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准是淮哥儿这孩子调皮把东西祸害成这样的，奶娘没多想，把链子放好便回去睡了。
卿黛睁着眼，一直到半夜才睡着，眼睛一闭就会想起儿时的事。
第二天天一亮，聂川便发动了更多人给她找东西。奶娘听说卿姨娘丢了条要紧的金链子，忽然想到了昨晚她收起来的那条，于是就把东西找了出来。
“卿姨娘，您看丢的是不是这条？”
卿黛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东西，可看清了具体模样之后心却碎了一地，是谁把东西弄成了这个样子？
聂川眉头紧皱，“是淮哥儿拿的？他人呢？”
奶娘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淮哥儿还没起，这是我在他床头发现的。”
卿黛怕他冲孩子发火，赶紧拉住了他，“二爷，算了吧，找回来就好。”
“你不要管，小偷小摸我是绝对不允许的。”聂川说完就径直走向了淮哥儿的屋子，卿黛紧跟了过去。
淮哥迷迷糊糊的被聂川从床上提了起来，睁眼一看爹爹和姨娘都在自己眼前，立即笑眯眯的叫人，若是在平时，这幅摸样可爱的叫人心都化了。
聂川今天却不为所动，把卿黛手里的链子拿了过来，“这东西是你拿的？为什么偷东西？还要把东西弄坏？”
淮哥儿一脸懵懂，胖胖的小手挠着头皮，“不是我拿的呀，也不是我弄坏的。”
“真不是你？”聂川语气严肃，直直的盯着淮哥儿，小家伙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可怕的对自己，顿时吓的哭了起来，“不是我，淮哥儿没弄坏东西，爹爹冤枉人！呜呜呜~”
卿黛上前硬是把聂川拉开了，示意奶娘过去哄孩子。
“二爷，淮哥儿还小，慢慢教他。这事不一定是孩子干的，就算是他，这么小的孩子也一定不是出于恶意，别吓着他。东西还在就好。”
她紧紧的拉着他的衣袖，就怕他再回去严厉的质问淮哥儿。聂川感受到了她爱护孩子的心意，越发觉得过意不去，他知道那个金算盘链子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那好，就先听你的，等他平静了我再好好问他。我知道就算补偿你一百条同样的东西，也于事无补。不过我会加倍对你好，慢慢取代母亲在你心里的位置。”他会让她越来越安心，而不再需要从一件死物上寻求慰藉。
卿黛未料到这种时候他还来一句情话，她弯起了嘴角，“好，就听二爷的。”
此事就这样告一段落了，卿黛待淮哥儿依旧如往常一样，关于丢东西的事她一次都没有问过他，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只是她经常会下意识的摸摸那个再也恢复不到从前模样的金算盘。
聂川这几日又忙了起来，白天几乎见不到他的人影。也许是秋意渐浓，卿黛觉得自己最近越发的没有精神，总是看书看了没两行就犯困，经常大白天的也要睡上一场。
素喜说可能是她的身体虚，提醒她秋日该进补了。素喜特地让厨房炖了一盅乌鸡汤，小火慢炖了两个时辰，炖到骨酥肉烂，汤色清莹，香气扑鼻。
卿黛也很期待这道汤的，可是在她面前掀开盖子的瞬间，她差点呕了出来，胃里一阵翻腾。
素喜顿时慌了神儿，“姨娘你怎么了？不会是怀孕了吧？我这就让人叫大夫去！”
卿黛连忙叫住了她，“别去，我只是心里头有事，吃不下罢了。以前我也经常这样，这回也是，这几天我都是强撑着吃些东西。”
素喜听了她的话，为自己的粗心感到自责，“那也不行啊，还是找个大夫吃点儿药调理一下吧。”
“不用了，心情一好自然就吃的多了，正好我觉得自己胖了呢。”
素喜终于把心放下来了，“您哪儿胖啊？您要是胖的话，奴婢就胖成猪了。”
相互打趣了几句，二人都没把这茬当回事儿，鸡汤自然是便宜素喜了。
聂川今晚上回来的比较早，手上的事都安排好了，不再需要他亲力亲为了。为了哄卿黛开心，他还特地为她买了城中有名的小吃。
卿黛很给面子的吃了几口，之后二人一起秉烛笑谈，直至气氛越来越暧昧，卿黛被抱上了床，一场激|情缱绻即将开始。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奶娘急促的呼喊声，“二爷！不好了！淮哥儿抽过去了，叫也叫不醒！像是不好了！”
二人听了浑身一僵，立即跳下床去，裹了衣服就往淮哥儿房里去。
“聂木！叫大夫！快！”
聂川怒吼，他没有先去淮哥儿房间，而是敞着衣服冲进了正房里，乒乒乓乓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一个小木盒子。
冯芊若听见声音从客房里走了出来，疑惑的问道：“姐夫，这是怎么了？”
聂川视而不见，直接去看淮哥儿，冯芊若紧随他进了房间。
聂川进去的时候，卿黛正一声声的叫着淮哥儿的名字，拉着他的小手哭泣。只见小家伙满脸赤红，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冯芊若惊恐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奶娘跪在一边说着刚才的发生的突发情况，“淮哥儿吃了晚饭还好好的，刚才突然浑身抽搐了几下，然后就倒地不醒了，二爷，其他的奴婢真的不知道！”
聂川对卿黛说道：“掰开他的嘴！”
卿黛颤抖着掰开了淮哥儿的嘴，聂川从木盒子里拿出一粒蜜黄色药丸，塞进了淮哥儿的嘴里，又给他喂了一口水顺了下去，只见孩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了，呼吸也不像刚才那样微弱了。
聂川这才后怕的直发抖，他紧握着拳头，万幸！幸好他早年高价买下了这几颗续命丸，不然依淮哥儿这个样子，恐怕撑不到大夫来了。
他现在眼里只有孩子的命，一定等大夫来了再说。
二房出了这么大的事很快惊动了老太爷和老夫人，已经就寝的二位老人急的一起来到了二房。
恰好此时大夫也到了，聂莹莹坐在床里面，守着弟弟抹眼泪，冯芊若则一直忧心忡忡的站在床边。
请来的大夫是京城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见多识广，在细细查看了淮哥儿的情况之后，老大夫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叹了口气。
“幸好这孩子命大，及时服了有解毒功效的药丸，不然这个时候早就没命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个结果惊到了！堂堂侯府，还是最为简单的二房，有人给一个三岁的孩子下毒！
聂川脸色铁青，老夫人止不住的掉眼泪，老太爷怒问：“到底中了何毒？能不能救过来？”
老大夫不急不躁，“大家莫慌，这孩子的命已经被二爷的药丸保住了，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要想彻底把毒解了，老夫需要先问问小少爷身边的人，也许是不小心吃错了东西，也是有可能的。”
老大夫说话十分委婉，没有直接说是人为下毒，很快奶娘和日常伺候淮哥儿一个丫鬟就当着众人的面把淮哥儿晚上的一举一动道了出来。
尤其是晚上吃了什么，都详细的讲了出来，奶娘忽然回忆起一个细节。
“五少爷好像吃了一口桂花糕。”
桂花糕？卿黛猛地看向奶娘，心咯噔跳了一下，桂花糕是她做给淮哥儿的吃的啊！怎么会？
老大夫说道：“劳烦把晚上的剩菜和那桂花糕拿来，待老夫一一验看。”
很快丫鬟们就把东西都拿到了大伙眼前，很快老大夫就断定，饭菜是没问题的，问题正是出在那一口桂花糕上。
“这里面被人掺了毒，是一种轻则让人失去神智，重则让人失去性命的剧毒，五少爷年纪还小，更是受不起这毒。”
卿黛的脸顿时惨白，毫无血色。冯芊若也是如此，眸中满是惊愕。
老太爷重重的拍了桌子，“桂花糕是哪里来的？”
奶娘瑟瑟发抖，不敢隐瞒分毫，“是卿姨娘亲手做的。”
还不等聂家人做出任何反应，冯芊若瞬间如失了理智般朝卿黛的身上扑了过去，不要命似的往她身上打去，嘴里撕心裂肺的叫嚷着，“都是你这恶毒女人！都是你害惨了淮哥儿！我找你拼命！”
她只打了卿黛的身上一下，聂川就大力的把她拉开了，挡在了浑身麻木的卿黛面前，“给我安静点儿！你凭什么动我聂家的人？我现在最怀疑的人就是你，在事情没查出来之前，我不希望你再在我眼前叫嚣。”
冯芊若愣愣的看了他几秒，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说道：“聂二爷，我没听错吧？这个女人差点杀死了你和姐姐的儿子，你还护着她？你叫姐姐的在天之灵如何安息？她做鬼也不会瞑目的！你居然还怀疑我？你怎么会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
冯芊若哭了，老太爷不顾外人还在场，怒喝道：“她没有资格动聂家人，我老头子总有资格吧？来人！把卿姨娘给我带走！劳烦先生为我小孙儿解毒。”
老大夫点头应是。
对此，老夫人也不想说什么了，她还接受不了唯一的孙儿被人下毒、生死不明的现状。
老太爷手底下的两个小厮上前想要抓卿黛走，聂川却如铁塔般挡在她面前。
卿黛要起身解释点什么，聂川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向后伸出一只手把她按回在床边。
“父亲母亲，你们先回去歇息吧。二房的事儿子会自己处理好，不劳二老费心。”
“孽障！你被狐狸精迷了心窍，你怎么处理？”老太爷说着就抓起了一个茶杯朝聂川砸去，聂川躲了一下，茶杯掉在了地下，啪嗒一声摔的粉碎。
“您放心，若是查出是她下的毒，儿子绝不姑息。可若是查出是别人嫁祸，不管那人是谁，儿子同样不会手软！”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阴森，看的包括老太爷在内的所有人心头一惊。
老夫人劝道：“咱们就先回去吧，在这不利于给淮哥儿治疗，只会添乱。他已经不小了，大事大非还是能分的清的。”
老太爷终于闭上了嘴，走之前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才带着大伙儿出去了，刚出了门口，就碰到了闻讯赶来的大夫人和三爷两口子。
“父亲母亲，听说淮哥儿出事了？要不要紧？”大夫人问道。
老太爷鼻孔里喷气，“哼！被人下了毒，要不要紧的咱们管不着！老二不叫咱们管！”
说完老太爷就一甩袖子气愤的离开了二房，大夫人见他们走了，望了眼淮哥儿紧闭的房门，目光一闪，带着好事的三房两口子走了。

第50章 他也太偏心了
闲杂人等都出去了，冯芊若垂泪立在床边，担忧的看着淮哥儿，不敢再吵闹耽搁大夫给他瞧病。
卿黛浑身虚软，始终守在淮哥儿身边，聂川则搂着她的肩膀，相互支撑着。
刚才冯芊若的话聂莹莹都听见了，她时而目光复杂的看向卿黛，会是她对弟弟下手的吗？弟弟那么信任她喜欢她，就连自己都对她越来越依赖了，如果真的是她，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老大夫给淮哥儿配了一副药，是素宁和素平亲自去熬的，保证外人谁也插不了手。老大夫给淮哥儿的身上扎了几针，只见他疼的满脸冒汗，小眉头皱在了一起，脸上的肉都在颤抖，在场的人无不把心揪在一起。
忽然，淮哥儿猛地呛咳了一下，老大夫赶紧让聂川过来抱起他，任由他把胃里返上来的东西都吐出来，直到吐无可吐，才把汤药给他灌了下去。
好一番折腾，淮哥儿的小命总算是捡回来了。冯芊若见孩子终于无大碍了，不待卿黛和聂川喘口气，大夫一出门便开始发难。
她的语气这次缓和的多，语重心长的说道：“姐夫，一定是她害的，你怎么就不肯信我呢？卿姨娘重要的链子丢了，所有人都知道，结果是被淮哥儿偷走的，还把东西弄坏了，又不是自己的孩子，她心里能没有疙瘩吗？”
卿黛终于把目光转到了她身上，“我从来不认为是淮哥儿拿的，就算是他，我也不会小气到与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计较。”
聂川虽然烦冯芊若，但她好歹是孩子的亲姨母，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冯家人过问是应该的，便说道：“她的性子我知道，断不会因为一条链子下此毒手。再说毒从何来？许多事还要等查证之后再说。”淮哥儿没事了，他也冷静了一些。
“好，就算这件事达不到让她下毒的程度，可她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呢？为了给自己的孩子铺路，铲除淮哥儿难道就真的那么没可能吗？你为什么会这么相信她！”
聂川被‘自己的孩子’几个字炸的脑袋里嗡的一声，他惊诧的看向了卿黛，心口止不住的跳动，“你有孕了？”
卿黛摇头，“没有，我和你说过我体寒……”
“蒙谁呢？我问你，你这几日是不是日日犯懒，不思饮食，吃什么都想吐？这就是怀孕的样子。好个善变的歹毒女人！之前你千方百计的不想生姐夫的孩子，现在真的有了，让你看到希望了，你便又改了主意了，以前还能沉住气在孩子们面前装好人，现在是再也忍不下去了是吧？”
卿黛心里一惊，没想到她在这里等着自己呢，赶紧解释道：“我没有怀孕，我只是心情烦闷食欲不佳罢了。”
冯芊若咄咄逼人，“说出来谁信啊？你看过大夫吗？你就那么确定自己没怀孕？你那副样子就算傻子都知道是怀孕了。呵呵心情烦闷，你有什么可烦闷，就是烦闷淮哥儿挡了你孩子的路吧？”
“你血口喷人！二爷，趁着大夫留在府里，即刻把他叫过来给我诊脉吧，冯小姐句句诛心，我也想知道个究竟。”
“就算没诊出你有孕，也不耽误你下毒！”冯芊若不撒口，恨极了的目光瞪着卿黛。
“够了！冯小姐请你出去，我说过我会查清楚。淮哥儿需要休息，你把莹莹吓坏了。”聂川喝道。
“姐夫~”冯芊若还想说什么，但一看莹莹果然被眼前的一幕幕给吓到了，平时那么活泼胆大的孩子，此时正抱膝坐在床脚，怯怯的看着他们，像看了一场陌生又恐怖的闹剧。
冯芊若心软了几分，一跺脚出去了，“姐夫你英明一世，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聂川的眉越皱越紧，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他原本是怀疑冯芊若的，她的为人一向不可信，可她刚才的一系列表现又实在不像是演出来的。他是个生意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她刚才为淮哥儿急切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难道她的话并不是毫无根据吗？
他走到卿黛身边，对上了她的眼睛，压抑住心里的万千潮涌，平静的问了一句，“你真的有了？”
卿黛迎上他的目光，看见了他眼中倒映的自己，心却一点点往下沉，即便他掩饰的再好，但他眼里的质疑和担忧却骗不了人。
原来他也是怕的，怕冯芊若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于是原本那么期待她有身孕的人，忽然怕了起来，怕她真的会丧心病狂的伤害淮哥儿！
她素来以为坚强的心瞬间就痛了，痛的她体无完肤。他们终究是相识太浅，心结犹在。
卿黛一只手捂着心口，嘴唇微颤，“你希望我有吗？”
眼角的热泪控制不住的滚了出来，聂川顿时心如刀绞，手足无措，如心有灵犀般，他瞬间就意识到她看透了自己，“黛黛，我……对不起，我比谁都希望他到来。”
他要去牵她的手再说些什么，卿黛却没让他碰，而是转身离开了。
聂川想要去追她，但这边又实在扔不下，便由的她去了，而他心里则是无限的懊悔。刚才卿黛的眼泪像针一样刺痛了他，像是挑破了他那层虚伪的膜，揭开了一个丑陋无比的自己。
他不禁第一次反思起自己对卿黛的感觉，随着近来感情的深入，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全心喜欢卿黛的，不只喜欢，还有信任、尊重等等，已经达到了没她不行的地步。
可就是刚刚那一瞬间，她的泪让他忽然意识到，他对她的感情或许并没有那般精深纯粹，在面对切肤问题的时候，他从内心里其实是做不到完全相信她的。
原来，一直以来，他的‘深情’只是感动了他自己，他始终是个骨子里自私霸道的‘二爷’。这样想来，他似乎隐约接近了卿黛一直不能放心的依靠他的真相。
“爹~”聂莹莹猫似的叫了一声。
聂川回过了神，“莹莹过来。”
聂莹莹乖巧的坐到他身边，扁着嘴问他，“爹，不会是卿姨娘吧？她那么喜欢淮哥儿，还教我算数，应该不是她吧。”
聂川羞愧，他刚才竟不如一个孩子。
他摸了摸她的发顶，“好孩子，大人的事你不必担忧，爹会尽快查明真相，不会放过伤害你们的人。太晚了，你回房休息去吧，弟弟这里有我和丫鬟们看着，乖。”
聂莹莹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纠结什么，终于，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我不希望是卿姨娘干的，我也不希望是小姨干的，可是……可是我……”
“可是什么？”
“我觉得小姨的丫鬟小容有点怪怪的，卿姨娘丢链子那天，我来淮哥儿房里找东西，有个小玩意儿忘在他这里了。我正好看见小容神神秘秘的从他房里出来，她看见我吓了一跳，我还没问她呢，她就说是小姨让她看看淮哥儿的冬衣缺不缺。淮哥儿怎么会缺衣服呢？”
“这些话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我也是刚才想到的，那时候我没多想，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可能是小容坏，偷了卿姨娘的链子，千万不要牵扯到小姨。”
聂川不想再刺激她，慈爱的说道：“好，不要多想了，我叫人送你回房。”
聂川之后一直陪着淮哥儿，在天还黑着的时候，淮哥儿就恢复了神智，委屈的说饿，下人们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和米粥端了上来，聂川亲自舀了一勺粥喂他吃。
淮哥儿撅着小嘴，模样让人心疼，“姨娘呢？我想要姨娘喂我吃。”
卿黛回了自己房里，缓了许久才把心里那股气强顺过来，她觉得自己刚才那场眼泪实在太过矫情了，她不是早就告诉过自己不要对聂川生出期待吗？那为何又因为他再正常不过的一句问话伤了心？
想开了之后，她就叫素喜把老大夫请了过来，经过刚才那么一闹，她也有些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怀了身孕。冯芊若有句话说的没错，她不是大夫，无法给自己断病。正好家里有大夫，有病就瞧病，有孕就……再说。
老大夫被安排在客房，被留在府里，他早就做好了一夜不能安睡的准备，因此被卿黛叫去也不觉得有什么。
仔细的诊过脉之后，老大夫给出了确切的结论，没怀孕，原因和卿黛自己预料的差不多，因为心情郁结而产生的假孕现象。
卿黛安了心，为淮哥儿提了一晚上心，加上冯芊若的吵闹和聂川的怀疑，着实让她乏累。送走了老大夫她便躺上床，浅浅的睡了。
睡着睡着，忽然听见开门声，她假装没听见，把身子朝向了床里。
不一会儿，她就感觉到一只小手搭在了她的腰间，糯糯的唤她，“姨娘~”
卿黛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再也不要流泪了，此时却差点破了功。她转了身，把虚弱的淮哥儿搂在了怀里，对着站在床边有些无措的那个男人冷冰冰的说道：“看过大夫了，我没有身孕。淮哥儿留下来我照顾。至于你爱去哪去哪儿吧，我今晚不想见到你。”
聂川自知理亏，加上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真相，便答应了，“你好好歇着，什么都别多想，这件事我会尽快给你个说法，至于淮哥儿，就辛苦你了。”
卿黛没再理他，直到他在外面把门关上了，她才好受一些，心疼的摸着淮哥儿的小脸，“还很难受吗？”
淮哥儿苍白着脸，依偎着她，“有姨娘陪着我就不觉得难受了。”
卿黛止不住眼酸，哼，某人还没个孩子贴心，“好，乖乖睡吧，有不舒服就和姨娘说。”
聂川是不打算睡了，他向来雷厉风行，今日的事恰巧踏破了他的底线，他誓要一举查个明明白白。
大老爷今夜宿在小妾房里，大夫人深夜依旧未眠，她在等二房那边的消息，虽然有十足的把握，但只要心里这块石头一刻没落地，她就一刻无法安心。
真是太可惜了，谁会想到聂川手里会有那千金难买的续命药丸？若是没有那东西，那孩子的小命就没了，而且还不脏她的手。
她的心腹丫鬟巧儿劝道，“夫人您别担心，事情做的隐秘，就算是查到咱们头上，还有奴婢顶着，也算不得什么死罪。”
“但愿如此吧。”大夫人叹道，事已至此再谈什么后悔已然晚了。
有女儿的话指证，加上心里原本的怀疑，聂川还是决定先从冯芊若查起，他总觉得一切都是从那条链子开始的。
冯芊若的丫鬟小容在下人房里刚眯上眼睛，聂木就带着两个小厮破开门，把她的嘴一封，直接押到了聂川的眼前。
此时的聂川哪有半点儿在卿黛和孩子们面前的温和，活像一个要吃人的阎王。
小容跪在地上极力克制着恐惧，她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心里难免发虚。
“三小姐说你去淮哥儿房里看冬衣？可有此事？”
“奴婢的确过去，是我家小姐让我去的，小姐说想亲手给五少爷缝制一件冬衣。”
“胡说八道！冯芊若什么时候也会针线了？就算如此，为何要偏偏赶在没人的时候过去？卿姨娘的金链子是不是你偷偷放进淮哥儿房里的？”
“真的不是奴婢，二爷冤枉啊！”
聂川接着说道，“卿姨娘的房间你是进不去的，想必是有人伙同了某个小丫鬟进去偷拿出来的，能进她屋的就那么几个，你以为我查不出来？识相的最好不要浪费爷的时间，否则你有的罪要受！”
小容低垂着头，眼珠快速的转动着，盘算着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二爷，奴婢承认，金链子的确是奴婢让三等丫鬟小花偷拿出来的，也是奴婢放到五少爷房里的。这都怪奴婢一心护主！我家小姐痴恋二爷，可二爷眼里只有卿姨娘，我心疼我家小姐，便想出了这个馊主意挑拨卿姨娘和五少爷的关系，让您厌了她。一切都是奴婢做的，与我家小姐无关啊！”
偷东西和挑拨离间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在危急关头也只能避重就轻说出这个了。
聂川深深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容，偷链子的事难道真的与淮哥儿中毒没有关系吗？
聂川没有放了小容，而是让她在冰冷的地上跪着，屋内结冰似的肃静，没人敢发一声。
没过多久，又一个手下回来了，“回二爷，小容这几天接触的人都查到了，二房这边没有什么可疑的。只是她曾与大夫人的丫鬟巧儿接触过。”
不等聂川问，小容主动辩解道：“奴婢的确见过巧儿，可那是小姐让我去打探一下老夫人有什么喜好，老夫人寿辰快到了，她想亲自给老夫人准备一份礼物。”
聂川知道下毒这样的大罪，若是不拿出证据来，她是不会承认的。
“接着查，巧儿这几天的动作，别只查她一个人，顺着往下查，她接触的人，上门找她的人，横竖一个也不许漏！”
“二爷放心，一帮弟兄们早就追查下去了，怕是要费些时间。二爷，您白天已经累了一天，晚上又遇上这么大的事，不如先休息一会儿吧。”手下劝道。
聂川咬牙切齿，“不把她们揪出来我如何安心休息？！”一想到在他的家里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在意的人，且居然真敢下毒手，他便如芒刺在背，不拔除不得安宁！
这一等，便等到了第二天早上，追查巧儿那条线索的人回来复命的时候，一直跪在地上的小容感觉自己浑身都僵硬了，两条腿似乎废了一般。
卿黛那边也醒了，把老大夫请过来给淮哥儿看了看，又服了一副药，确认无碍了才叫人客气的把老大夫送出府去。听说聂川一夜未睡，她正梳头发的手顿了顿，“素喜，你把早饭给他端过去吧。”
“是。”素喜领命下去了，心道，卿姨娘心里还是有二爷的，虽然还气着，到底担心他的身体扛不住。可她又拉不下面子亲自去送吃的，这才叫自己送去。
别人送的怕他不吃，二爷等会儿一见了自己不就知道是卿姨娘的意思吗？
“回二爷，巧儿的事都查清楚了，她曾经联系过她的一个远亲，那远亲给她弄来了一味叫魂消散的药，此药并非剧毒，吃上会让人意志消沉身子发虚，服用次数不多的话对身体没有太大的伤害，且难以被察觉。”
“嗯？”聂川的眉一下子拧了起来，这和淮哥儿中的毒明显不是一种啊！事情怎么越查越让人疑惑？
这时聂木走了进来，“二爷，给五少爷下药的丫鬟查出来了，是厨房的洒扫丫鬟，卿姨娘做好糕点后，她知道那份糕点是要给五少爷吃的，便趁机下了毒。”
小容顿时吓的面无血色，膝盖再也支撑不住，颓然的坐到了地上。
“她是受谁指使？下的何毒？”
聂木回道：“她交代说，是小容让她下毒的，是一种叫魂消散的毒。她一再强调不会毒死人才下手的，二爷，要把她带过来吗？”
“押在门外候着。”
“二爷，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冯小姐在院里徘徊，叫她进来吗？”
“不必，你亲自去一趟冯家，把二老都接过来，问起理由，不必瞒着他们。动作要快。”
小容这时才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她做梦也想不到二爷居然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全都查出来了。她自以为一切都做的很隐蔽，钱花的到位，威胁也用的到位，可一切在二爷的权威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匍匐着跪到聂川脚下，不住的磕头，“二爷饶命啊！一切都是我家小姐让我干的！我也只是奉命行事，那魂消散是死不了人的，二小姐若不是太喜欢您，过于嫉妒卿姨娘，是不如如此的~二爷饶奴婢一命吧！奴婢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聂川不为所动，“你说的真的是全部吗？你给出的毒确定是魂消散？”
“是是！奴婢肯定！魂消散是大夫人的丫鬟巧儿帮我弄来的，也是我亲手给出去的，绝对不会错！冯小姐怎么说也是五少爷的亲姨母，她是不会想害死他的！”
聂川听了这话真想发笑，可他心里苦的实在掀不动嘴角，“她也有一丝人性吗？这么说一切都是她与大夫人合谋的？”
小容哪里还敢有半丝隐瞒？“是，大夫人因为大少爷的缘故记恨卿姨娘，冯小姐因为二爷……，二人一拍即合，都想铲除了卿姨娘，便合谋做了这个局，由大夫人那边出药，冯小姐这边下手。魂消散的药性不容易查出来，只要淮哥儿出现身体不适，冯小姐这边就把脏水往卿姨娘身上泼。到时候二爷就算再宠爱卿姨娘，也再难以容的下她了。计划此事期间，恰好卿姨娘好似有了身孕，就更好做文章了，链子的事加上有身孕，卿姨娘想害淮哥儿的理由就更加充分了。”
聂川一拳捶到了茶几上，愤怒的站起身来，狠狠的踹了小容一脚。
“好一帮毒妇！那魂消散又是如何变成了砒石？”
小容嘴角流着鲜血，剧烈的摇头，“这个奴婢就真的不知道了，也绝对不是我家小姐做的！她再怎么坏也绝不会要孩子的命！”
“来人，把她还有下毒的那个全都带上！素宁去通知大房三房到老太爷那里，就说我有要事要宣布！”
聂川没有再让卿黛出面面对风风雨雨，亲自带着这帮人气势汹汹的朝春晖园去了。
冯芊若一看小容的惨相，便知道一切都败露了，她哭着上前求饶，“姐夫我错了，我叫嫉妒蒙住了眼，我不是诚心要害淮哥儿的，他被害成了那个样子我的心也痛啊！姐夫，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就离开聂家，保证再也不打扰你的生活了还不行吗？”
聂川终于肯停下脚步看她一眼，毫不留情的说道，“还轮不到你教我怎么处置！你跟着一起去吧，到了春晖园说清楚之后，自然有人接你回家。”
接她回家？他是要……！
“姐夫你……”
“再敢多说半句没用的话，我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给你留，等着去官府里求饶吧。”
冯芊若不敢再言语，只好跟在他后面往春晖园走去，事已至此，她明白自己与聂川是再也不可能了，他视她为世上最毒的蛇蝎，连一点亲戚之情也荡然无存了。
现在，她也想弄明白一件事，为什么说好的魂消散会变成了砒石？
聂家三房的人都到了春晖园，老太爷和老夫人知道这是查出什么了，叫除了聂川和两个丫环之外的其他人落了座。
大夫人一直很淡定，就像个看热闹的一样，这份定力叫聂川不佩服都不行。
众人刚一落座，时间卡的刚刚好，聂木快马加鞭的把冯家二老给接过来了。
冯老太爷进门二话不说先狠狠的抽了冯芊若一个大嘴巴，冯芊若捂着半边脸，不敢出声。
之后冯老太爷就对着老太爷和老夫人说了满嘴谢罪的话，众人这下都知道了，昨天的事情是冯芊若做下的。
这个结果倒是不怎么出大家的意外，本来冯芊若来聂府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忍不住下手嫁祸卿姨娘也是正常，只不过谁也想不到她会这般狠心罢了。
老太爷还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好说什么，便叫亲家先坐下了，“老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何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聂川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个丫鬟，“小容把你说过的话一五一十的当着大家的面说一遍。”
小容如实说完之后，满座哗然！冯芊若面若死灰，不言不语，显然是默认了这一切。
老太爷不敢相信的看向他眼里的好儿媳妇，“老大媳妇？这可是真的？”
大夫人起身回道：“老太爷，二爷，都怪我管教不严，才让手底下人做出这等恶事。巧儿！你做了什么还不认罪？”
巧儿立即站了出来，和小容跪在一排，“奴婢有罪，魂消散的确是奴婢弄来的，但此事与大夫人没有半点儿关系，奴婢心系大少爷，上次家宴的时候，大少爷的烫伤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是为卿姨娘挡的，害的大少爷养了半个月的伤，奴婢恨那狐媚子，既然事情已经败露，要杀要剐奴婢绝无怨言！”
大夫人曾经救了她们全家一命，从那以后，她这条命都是她的，为她做什么她都甘愿！
聂安城也在场，巧儿的确暗恋他，可要说她暗恋自己到这个程度，他是决不敢信的。他看了看依旧淡定的母亲，百种滋味涌上心头，难道真是母亲授意的？
聂川道：“好个忠仆！为了嫁祸卿姨娘，你就敢下毒手毒死五少爷？你是亲自交代，还是等我查出来砒石出自何处？”
“奴婢不知道什么砒石，奴婢给小容的是魂消散。”巧儿一口咬定。
可事已至此，不管她的嘴再怎么硬，大家心里已经有数了，单单是因为喜欢大少爷，为了嫁祸一个二房姨娘就要毒死五少爷，这事再丧心病狂也说不过去。
大夫人脱不了干系，甚至是主谋！
老太爷脸色从未这般难看过，老二就是故意的，他知道动不了大房，便故意把所有人叫来，还有冯家人，故意叫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他喝道：“好了！此事已经问清楚了！不管是巧儿给的砒石还是二房的丫鬟换的，通通该死！一律送官严办！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提！”
聂川心知在父亲这里事情就只能到此为止了，但这事没完！就先让大房喘口气，他有的是招数对付他们，先把老爷子引以为傲的侯府的脸丢一波再说。
他没有反驳老太爷的话，这让大夫人和大老爷都松了一口气，稀里糊涂的结束最好，以后还是不要兵行险招了。
聂川把矛头指向了冯家二老，“冯老太爷，冯老夫人，冯二小姐这位贵客我是再也不敢招待了，两个孩子终究是与冯家缘浅。在下先夫人已逝数年，如若此番淮哥儿出了大事，在下将来无颜到地下见她。因此，咱们两家日后就不必再来往了，我想做出这样的决定，夫人在地下是不会怪我的。”
“你说什么？”冯家二老的下巴差点惊掉，其他人也被聂川的态度给惊到了，这是打算彻底绝了这门亲啊！
“二老没听错，说我不识好歹也好，不通礼法也好，冯二小姐越过了我的底线，咱们再相处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聂某记仇，莹莹和淮哥儿也渐渐大了，若是还想在孩子心里留下一丝好念想，便这样办吧。”
冯老夫人哭了，“你这是干什么啊？我的外孙啊，我还想瞧她们几眼呢！”
“没这个必要了。”
冯老太爷面色灰败，制止了她，“别说了，就这样吧。赶紧带着那孽障回去吧，别再外面丢人现眼了！”
聂老太爷刚刚包庇了大房，此时不敢再发表反对立场，只好随聂川去了。
冯家人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冯芊若走之前最后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聂川，在一片破碎的爱慕之心里再次看看那经年的幻影，以后都不可能了……
她无比的后悔，可后悔药是买不到的。
她恋恋不舍，聂川却一眼都没再看她，冯家人，这事也没完。
几个犯事的丫鬟被送去了衙门，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一定，此事就算了了。
淮哥儿和莹莹今天都没去上学，卿黛照看着淮哥儿，莹莹就忧心忡忡的坐在一边看着，她有预感，小姨肯定脱不了干系。
可当她真正从父亲嘴里听到了事情的真相，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她是那么相信小姨，把她当半个母亲，她怎么会如此对她和弟弟？
她扑到了卿黛怀里放声哭了出来，爹爹刚才说叫她以后不要和冯家往来，他们是她的外公外婆和小姨啊！可是，一看到躺在床上虚弱的弟弟，她就矛盾极了，如果那份亲情会让她和弟弟有危险，那么不要也罢，但这种想法并不能让人的难过少一分。
卿黛听完了来龙去脉也是唏嘘不已，“老太爷实在是太偏心了，二爷还不如从这个家里分出去算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老太爷是宁死不会同意的，大房三房也不会同意，我分出去了他们去哪儿吸血呢？母亲凡事不敢忤逆老爷子，想要分出去没有那么简单。不过这是早晚的事。”
聂川做事有自己的章程，现在提分出去他们当然不会同意，不过总有一天他们会求着自己分的，那一天不会远。
淮哥儿的身体很快好了起来，他虽然小，但知道是小姨要害自己，也是知道难过的。两个孩子的心灵受到了巨大伤害，卿黛看他也气不顺，聂川便把手边的事一推，带着卿黛和两个孩子离家散心去了。
出去住一段日子这么大的事，聂川压根没征求过老太爷的意见，只是在出门后让门房去通报了一声。
出了聂府，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好了，天是湛蓝的，空气也是香甜的。
淮哥儿兴奋的在马车有限的空间里跑来跑去，见他没受药物的影响恢复的这般好，大人们的心里一阵欣慰。
离京城不到百里远的地方有一片连绵的山，山中有一片广阔的山谷，因特殊的地势原因，山谷里的温度要比外界高许多，冬暖夏凉。如今外面已经要入冬了，这里还是夏天的模样，如人间仙境。
而这片山谷所在的山，是聂川的。
他几年前买下这里，建了一处小型的世外庄园，这里平时由一对老夫妻和他们的儿孙看守着，吃喝都自给自足。
卿黛和两个孩子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下了马车孩子们就撒欢似的推开木门跑了进去，院里的大黄狗听见动静立即汪汪的叫了起来，惊动了屋里的人。
福伯福婶闻声出来了，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虽然穿的朴素，却干干净净。
“大黄！主人来了，不许叫！老奴见过二爷，见过夫人和小姐小少爷。”福伯说道。
聂川并没有纠正他对卿黛的称呼，这次出门他特地没带丫鬟，除了聂木之外一个下人都没带。
“有些日子没来了，福伯福婶身体可还好？”
福伯笑呵呵的，“好着呢，劳烦二爷记挂。柱子两口子出去捡蘑菇去了，待会儿回来好好给小姐和小少爷尝尝野味。”
聂川招呼两个小娃娃过来，一人给了一个金锞子，“小宝和妞妞已经长这么大了，该识字了，你们若是舍得，等我走的时候把这两个孩子带出去，到时候会有专人照看他们。”
二位老人连连行礼，“那敢情好！不瞒二爷说，我们正为此事发愁呢，此地虽好，到底不适合孩子，孩子总要出去见识见识。”
“你们能这样想最好，到时候柱子两口子想出去做事也可以，免的他们想孩子。”
卿黛见他与这两个山野老人说话丝毫没有架子，心中称奇，聂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觉得自己至今也没有完全看透。
淮哥儿自不必说，聂莹莹平常没什么要好的伙伴，到了这种淳朴的地方也自然的解放了天性，放下了小姐的包袱，很快四个孩子便凑在了一起。
卿黛的嘴角一直翘着，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二爷，咱们能不能一直住这里，别回去了？”
只要她喜欢，聂川就高兴，“当然可以，不过不是现在，等咱们上了年纪，我陪你在此处养老。”
又扯到以后了，卿黛瞥了她一眼，越过他一步，跟着福伯进了一直空置的几间正房。
因为长久无人居住，屋子里积了灰，老两口十分的不好意思，“二爷，您看您也不提前说一声，都怪老奴疲懒，没有天天收拾，您几位稍等片刻，我们两个立即把几间房收拾出来。”
卿黛冲聂川眨了眨眼，对福伯说道，“没关系的，您帮我们多准备一些抹布，大家一起动手收拾，这样快一些。”
“啊？”不只福伯福婶惊讶，聂川也傻兮兮的瞪圆了眼珠子，他虽然不怎么受父亲待见，可也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一辈子没干过体力活。
卿黛又做出了气怒未消的样子，淮哥儿中毒那晚他惹她生气的事，她至今也没吐口说彻底原谅了他。
“二爷不想干就出去呆着吧，等我们什么时候收拾出来您再进来歇着。”
“我、我没说我不想干……”
卿黛朝外喊了一声，“孩子们快进来！咱们比赛打扫屋子，谁做的又快又好，呆会儿有奖励！谁要参加？”
小宝和妞妞立即举手，乡下孩子最不怕干活了，淮哥儿也积极响应，高高的举起了手臂。
聂莹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眼下的气氛实在是太积极向上了，周边又没有丫鬟堂姐什么的，于是她也跟着举起了手，“那我也参加看看吧。”
呵，她是战无不胜的大小姐，又聪明又美丽，就没有她赢不了的比赛。
家里没有那么多抹布，福婶找了一件旧衣服，剪成小块做抹布。卿黛给大家一人发了一条，看着满身昂贵衣料的聂川手里捏着块失色的破抹布，怎么看怎么好笑。
一涉及到比赛孩子们的积极性就空前的高涨，卿黛一喊开始，就连凳子高的淮哥儿也开始哼唧哼唧的擦着他能够得着的地方。
卿黛忍着笑，叫过了笨手笨脚差点踩翻了水盆的聂川，“二爷！过来帮我换被套！”
啊~~聂川心内哀嚎，他为何非要标新立异？干嘛不把丫鬟带过来？不过他只是心里甜蜜的小抱怨一下罢了，能再次看到卿黛和孩子们的笑脸，累死他都值得。
接近中午的时候，柱子两口子回来了，这是一对老实巴交的年轻人。经过一番劳动，聂莹莹饿的嗷嗷叫，其余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一起去扒柱子媳妇的筐。
只见里面不只有新采的蘑菇，还有许多野菜。柱子从鸡窝里捉了一只大公鸡，宰杀了交给媳妇炖蘑菇。
卿黛想要露一手，便把福婶从灶房里推了出去，她和柱子媳妇一起置备饭食。
饭菜一上桌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聂莹莹居然说这是她吃过最差也是最好吃的一顿饭，淮哥儿附议。尤其是那香滑的蘑菇，叫人吃不够。
于是，孩子们提出，明天能不能去采蘑菇？

第51章 二爷别摔死我
奔波劳作了一天，大家都觉得累了，天黑不久便决定睡了。因为没带丫鬟和奶娘，两个孩子单独睡觉的话十分不习惯，大人也不放心。
淮哥儿人小，光明正大的提出了和爹爹卿姨娘同睡的要求，而聂莹莹大一些了，虽然心里想，但她怎么好意思提出来呢，但她看向那三个人的眼神却是极羡慕的。
还是卿黛怜惜她，主动问她，“不然莹莹也留下吧？你和我一个被子，淮哥儿和你爹一个被子。”
淮哥儿高兴极了，“好啊好啊！姐姐你就留下吧，咱们两个睡中间，让爹爹给咱们讲故事。”
聂莹莹压抑着快要翘起来的嘴角，矜持的说道：“床似乎不够大吧？不然我还是自己睡好了。”
卿黛笑道：“放心吧，床是够大的，你们两个小人儿能占多大地方？二爷你说是不是？”
迎上卿黛调笑的眼神儿，聂川咬牙，他原本想着利用今晚好好的哄哄她呢，这下泡汤了。
“卿姨娘说的是，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全都留下吧。”
聂莹莹这回笑的开颜，“那好吧，我就陪你们一晚上！”
没有下人在，凡事都要亲力亲为，聂川越发后悔，卿黛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惬意的往脸上涂脂抹膏，而他则在她的使唤下，亲自给淮哥儿洗脚。
臭小子一高兴狠狠的扬了下脚丫，还溅了他一脸的水！看来等下倒洗脚水的活儿也是他的了。
聂莹莹早就随着卿黛的节奏梳洗好了，她此时正好奇的坐在卿黛的身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几个小盒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只见她一会拿起这个在脸上涂涂，一会又拿起那个擦起了手。她从没见过别人睡前是什么样的，她只有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和母亲同床过，记忆早已经模糊了。
“莹莹也想擦些香膏吗？”
“好。”聂莹莹这回乖顺的很，抬起屁股走到了卿黛旁边。卿黛让出了自己的位置，让她正对着梳妆镜，“你还小，暂时用不上这些，不过涂上也没坏处。这个是玫瑰膏，能滋润皮肤，闻起来香香的，这样用手指挖一些，均匀的涂在脸上……”
给儿子洗臭脚的聂川被那边温馨美好的画面吸引了目光，脸上带着欣慰的笑，黛黛真的很好，是她让自己有了家的感觉。
夜里，四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两个孩子非要聂川讲故事，聂川困的要命，但捱不过他们，便讲了个坊间流传许久的老掉牙的故事，孩子们听的津津有味。
“爹的故事讲完了，你们卿姨娘肚子里的故事多，让她也给你们讲个吧。”聂川坏心的把皮球抛给了卿黛。
两个孩子转头去磨卿黛，“卿姨娘你就讲个吧，讲个吧！”
“好，那我讲了你们可不许害怕。”
“绝对不会害怕！”二人异口同声。
于是卿黛就给他们讲了一个英勇少年与妖怪斗法的故事，讲的绘声绘色，吓的两个孩子哇哇大叫，一直闹腾到半夜才累的阖上了眼睛。
睡前，莹莹小声问道：“卿姨娘，明早你能帮我梳头吗？”
“当然可以，我给你梳个漂亮的发髻。”
山谷里一派祥和，而京城里的聂家大房这夜却不太平。
大夫人头发散乱，一边脸肿着，像个疯婆子似的，正靠着床柱子低声哭着。大老爷则余怒未消，直到把屋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才停了下来。
“都是叫你这毒妇害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砒石是你压箱底的东西，当年你就是用这玩意儿害死了小妾芸娘，没想到多年以后，你居然又把这东西给用上了！”
大夫人委屈至极，“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和你和儿子，为了大房？只要二房后继无人，老太爷早晚会做主让老二过继大房的儿子，将来老二有个什么意外，二房的一切就是咱们的。你原本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吗？为妻不知道老爷这气到底生自何处？”
她说着说着，也上来了气愤劲儿，对淮哥儿下毒手这件事谁都可以指责她，唯独大老爷没这个资格！
“好，我就叫你这毒妇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吏部的刘大人派人给我带话，福客居酒楼上两个月的分红至今未到帐！还有崔管事汇报，咱们大房手下的几个铺子纷纷出了问题，上家不肯供货，已经出货的全部退货，无人再敢与咱们做生意！”
大夫人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老二这是……这是要断了咱们的生路啊。”
“哼！原来你也知道！他不只断了咱们的生路，连死路也不给！”他现在这个四品官职一方面是靠老太爷的面子，更重要的是他把刘大人给贿赂住了。
福客居酒楼位于京城的繁华地段，日进斗金，其中有刘大人的一成股份，这些年刘大人不靠别人，单靠这个养活就够养的膘肥体壮了，因此大老爷与刘大人的利益关系牢固的不得了。
可是大老爷忘了，那福客居不属于聂家，更不属于他，而是属于聂川的！那是聂川做生意之初创立的产业，那时候他的翅膀还没像后来这么硬，老太爷为了给自己铺路，强行让他把酒楼的一成股子给刘大人。
这下全完了！吃饱喝足的血虫一旦断了粮食，必然会对他反目成仇，说不定还会狠狠的咬上他一口！
大夫人彻底慌了，“老爷，不然这钱以后咱们自己出。”
“出！靠什么出？是靠你那点儿嫁妆还是靠咱们的铺子？你别忘了铺子的财路也叫他给弄断了！以他在商场的呼风唤雨的能力，碾死咱们的几个铺子就像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大老爷咆哮道，恨不得再揍大夫人一顿解气。
“老爷，咱们去求老太爷吧，他最在意你的前程，断不会坐视不理的。”
大老爷长叹一口气，“老二这回是彻底恨上咱们了，且看着吧，说不定还有什么招在后头呢。事到如今也只好去求求老太爷了，估计这回他老人家也拿老二没办法了。叫老太爷帮咱们一个月拿出几千两银子孝敬刘大人，你觉得这可能吗？”
大夫人终于因为肉痛真心实意的哭了起来，“那怎么办？都怪我，是我害了老爷啊！”
她跪在大老爷面前，要去拉他的手，被大老爷嫌弃的躲开了，只听他带着恨意的说道：“若不是为了儿女，此番我必休了你不可！”
第二天，夫妻二人双双跪在老太爷面前请罪，老太爷把他们一顿臭骂之后表示自己也没什么办法，等老二回来再说吧。虽然生气，可到底是他最器重的儿子，老太爷仍旧是从自己的棺材本里拿出了两万两银票给大老爷，叫他拿去应急。
山谷里清晨阳光明媚，聂川一家早早的起来了，福伯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简单可口的早饭。吃完饭后山里的露水消的差不多了，孩子们便迫不及待的要去采蘑菇。
柱子媳妇要留在家里洗衣服，于是就让柱子领着大家上山。柱子没敢把聂川他们往难走的地方领，而是带他们去了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坡。
来之前大家身上都涂了防蛇虫的药，这样就确保没什么危险了。
小宝和妞妞上了山就是小霸王了，兄妹两个热情的教淮哥儿和莹莹认识和采集蘑菇，柱子和他们在一起，防止出意外。
聂川和卿黛则稍稍落后一些，卿黛的篮子里压根没采到几个蘑菇，皆因聂川非要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黛黛，那天之后，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和你说说话，可你总是躲着我，咱们说说话好吗？”
卿黛站住脚步，抽出了自己的手，“说什么？你已经道过歉了，我也根本没怀孕，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聂川走到她面前，“可我觉得在你心里这事根本就没过去。我是真心实意向你道歉的，我不该怀疑你，我应该是最信任你的人。”
卿黛看向他，眼里无喜无怒，很是平静，就像真的释怀了一样，“二爷，人和人之间不是说信任就能信任的，我相信你道歉的诚意，甚至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可有些事目前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说了也做不到。”
“黛黛……”
“二爷，你听我说完。那天的事我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如果我当时是你，也同样会怀疑我。我这几天不是在气你，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罢了。”她不是在生他的气，她只是突然发现现实与她心里的预期有很大的距离，略感失望罢了。
聂川无言以对，她实在是太过聪慧了，总是能这样冷静的分析一件事，他喜欢这样的她，然而他偶尔更希望她能像其他女人一样，对自己的男人肆无忌惮的撒泼耍赖。
前面传来欢笑声，似乎是谁采到了一个巨大的蘑菇。
卿黛说道：“咱们追上去吧。”
“好。”
话音刚落，卿黛突然踩到了一个小石子，“啊！”她尖叫一声，脚一扭，整个人竟直直的往地面栽去！
聂川见她就要沾了地面，急切地扑了过去，想要英姿飒爽的把她拉起来，最好再潇洒的抱着美人原地转几圈。
想法是很烂漫美好的，然而实施起来却出了很大的偏差。
聂川由于太过着急，没有控制好力道，以至于他扑出去的那一刻自己脚底下也打了个滑！结果美人他是抱到了，圈圈也转了，却半点都不见潇洒。
原来他竟然抱着卿黛，二人一起朝着山道滚了下去，一直滚了七八米才停了下来。卿黛全程吓的魂飞魄散，死死的抓着他的衣襟，狠怕今天小命要交代在这里。
滚落的势头终于被一颗大树拦住了，二人双双松了一口气，卿黛惊魂未定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男人，只见他的头发上沾着早叶子，脸上被树枝刮了一个浅浅的口子，身上到处都是灰，想来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想起刚才那一幕越想越好笑，她竟忍不住‘噗’的笑了出来。
聂川的脸红透了，瞪着身下的女人，“你笑什么？”
卿黛顿时觉得他更加好笑了，越发笑了起来，笑的肚子都有些疼了，“二爷刚才是想救我？还是想害我？”
“你这女人！不知好歹，还敢嘲笑爷？”
卿黛忍了忍，抬手从他头上摘下了一个草叶子到他眼前，“小女子可不敢，二爷肯定是想英雄救美，绝对不是存心害我的哈哈哈。”
聂川看着她许久不见的灿烂笑脸，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被他炙热的目光定定的注视着，卿黛渐渐笑不出来了，明亮的眼睛也回看他。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总是二人的脸越靠越近，双唇越贴越近，聂川喉结滚动，卿黛的心跳不止，对方的呼吸近在咫尺……
“二爷！卿姨娘！”“爹！你们在哪？”
那帮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想来是发现他们不见了，原路返回找来了。
聂川暗骂了一声，不甘心的快速在卿黛的唇上吻了一口，丝毫不解火，反倒是越来越难熬了。
现在这幅样子绝不能让别人瞧见，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卿黛拉了起来。
“嘶~我脚扭到了。”
柱子带着孩子们下来了，一见到来时来溜光水滑的二人变成了土人，众人愣了片刻。
聂川简单的把刚才的事说了说，因为怕孩子们出这样的意外，便提议打道回府。蘑菇采了不少，孩子们都没有异议。
“我背着你走。”
卿黛揶揄的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二爷可别再把我摔下去。”
“摔不死你。”聂川蹲下身，把她背在身上。
这是他头一次把一个女人背在背上，不觉得是负担，反而觉得很踏实。
卿黛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悠然美好。
终于到了庄子门口，聂川原本稳健的步伐却突然停了下来，卿黛好奇的伸出头看过去，这一看不要紧，也被吓了一跳。
“放我下来。”
聂川小心的把她放了下来，二人此刻落难鸳鸯的模样全然落进了赵勤这个不速之客的眼睛里。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二爷？小嫂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到野外恩爱去了？”
聂川破罐子破摔，根本不在乎脸面是何物了，“世子爷怎么过来了？”
这地方他几年前带赵勤来过，没想到他还记得路。
“听说你携家带口的游玩去了，这大冷天的，我猜你应该是来这里了，果然被我猜中了。”
“找我有事？”
赵勤说谎不打草稿，“没什么事，我恰好也想休息一段日子，你有这种好地方，兄弟我一定要沾沾光，聂兄不会不欢迎吧？”
“欢、迎。”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聂木在山谷里住了一晚，觉得这里没什么隐患，便一早回了京城，那边还有许多事等着做，聂森一个人掌握大局他有些不放心。
手下人刚刚向他汇报了大老爷的窘境，聂木对此表示满意，又吩咐道：“大夫人挪用公中银子伙同娘家人放印子钱的事想办法捅出来，另外老太爷补贴大老爷两万两银子的事泄露给三老爷，还有……。另外，冯家那边也没落下，冯芊若的哥哥非法侵地的事做做文章。这两边若是不真真切切的流血割肉，二爷这口气出不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做的时候干净点儿，既要让对方知道是咱们做的，又不要留下任何实质把柄。”
手下人离开了，聂木终于能歇息一会儿，喝一杯热茶了。
这时，有人传话，说是纪大小姐上门找他。
“找我？你没听错吧？”
“大管事，您没听错，纪大小姐点名要找您。”
纪幽兰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聂木赶紧行礼，“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二爷和卿姨娘都不在京城，您若是有事找他们恐怕要等些日子了。”
“聂管事，我不找他们，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我问你，赵勤那小子藏在哪里？”
“您是说敬王世子啊，这个在下可不知道，他没在敬王府吗？”
纪幽兰目光锐利的看着他，“我是什么脾气你想必也知道，我特意上门来就是为了找他，此事与聂二爷无关。京城我都找遍了，我就不信他钻进地缝里了。你快快告诉我聂二爷和卿黛去哪里游玩了，赵勤必定在那里！山高皇帝远，杀他正合适。”
“啊？您您要杀了他？”聂木瞠目结舌，眼前这位大小姐当真是个厉害的主，敢这么对皇亲国戚的恐怕普天之下只有她一个了。
“告诉我吧。你家二爷与我有不少合作，他一定不会袒护赵勤的。你若是不告诉我，她日我若是把你们卿姨娘给拐走了，这笔账就要算在你头上！”
“啊？姑奶奶我告诉您还不成吗？求你饶了我一命吧。”聂木心里权衡了一番，还是选择了告诉她，反正他谁都惹不起。
聂木告诉了纪幽兰山谷的位置，额外让她带了几个丫鬟和功夫好的手下过去。
赵勤只带了一个贴身小厮，山谷里风景幽美，除了吃的有些差，什么都比外面好，他啃完了一条鸡腿，打算出去和大黄狗玩玩，顺便消消食。
他拍着肚子往外走，只不过一只脚刚踏出去，便迅速的收了回来。慌乱的往聂川和卿黛身后躲，“二爷，小嫂子，快找个地方让我躲躲！纪幽兰那个母老虎来杀我了！”
聂川丝毫不同情他，“你到底又怎么惹她了？”
“说来话长，你快帮我找个地方啊！”见他这个冷血之人不为所动，便求起了卿黛，“小嫂子，你人最好了，求求你了。”
卿黛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记得有一口箱子是空着的，便往那边一指，“你赶紧进去，我等下帮你打发她。”
“诶哟！嫂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赵勤说完就快速的钻进了箱子里，盖子一合，只要不出声，从外面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很快赵勤在箱子里就听见了纪幽兰的声音，听见了卿黛如见到亲人的欢呼声，还有聂二与她的寒暄声。
“纪姐姐，你想在这住几天？那好啊，快过来，我替你选一间房。”
赵勤在里面听外面的声音不是很真切，需要支起耳朵才能听的清，听见他们终于离开屋子了，他大松了一口气，纪大姐既然已经杀来了，他还是赶紧跑吧。
他伸手推了推箱子盖，推不开？再推，还是推不开？！
被人锁起来了？不是吧？
赵勤顿时急了，“喂！给我打开！放我出去！”
忽然，他听到盖子上传来两声敲击声，接着他清晰的听到了魔鬼的声音。
“赵勤，里面舒服吗？来人！把箱子抬到我房间去！”
“是，大小姐！”
卿黛和聂川眼睁睁的看着箱子被人抬走了，卿黛清了清嗓子，“二爷，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没什么不厚道的，这臭小子把咱们的悠闲日子给搅合了，吃点苦头才好。”
纪幽兰的房间里。
咔吧一声，箱子盖被人给掀开了，赵勤用手挡了下，才适应了耀眼的光，光里正站着一个手执马鞭的高挑女人。如果她不是一脸要吃人的表情，他甚至想冲她吹个赞赏的口哨，实在是靓！
他不忿的站起身来，“你想干什么？请注意你的身份，啊不是，请注意我的身份，我是堂堂敬王世子！打杀皇亲国戚是大罪！”
纪幽兰拿着鞭子靠近他，“那又怎么样？你这样的无耻败类就该有人教训教训。”
“你说！我究竟怎么无耻了？上次的事实属意外，我已经道歉过了，我说过要娶你，是你自己不同意的，怪的了我吗？”
说起这个赵勤也觉得十分委屈，他奉母命去纪家给长辈送礼，想着好久没见纪幽兰了，便不怕死的想去找她说上几句话。上回在越地他借着酒意强吻了她一口，她给了他一巴掌之后就先回了京城，之后她就不肯见他。
趁此机会，正好道个歉，如果气氛好的话，顺便再表个白什么的，可谁知！她干嘛要大白天洗澡？门又偏偏没锁？门口还一个丫鬟都没有？
于是，阴差阳错之下，该看的不该看的他全看见了，这回他左右各挨了一个大巴掌。于是他主动认错，顾不得什么气氛不气氛，胡乱向她表白了一通，说愿意一辈子受她欺负，挨她的打，如果她愿意，立即娶她回家做世子夫人。
可是她说不愿意……
他独自伤心了几天，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谁知再次听到纪幽兰的消息，则是听说她要灭了自己，吓的他不得不跑。
纪幽兰见他大义凛然不知错在哪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鞭子猛地往出一挥，啪的一声，抽在了赵勤旁边的地上，赵勤反射性的一抖。
他还敢说自己不无耻？他偷看她洗澡，说喜欢她，想娶她，不过才被拒绝了两天，就迫不及待的和丞相府的三小姐传出了花边消息，他们一起在敬王府说笑的样子她更是亲眼所见！
他究竟把她当什么？随便调戏着玩儿的吗？不知心酸和气怒哪个更多，反正她只知道她纪大小姐十分不爽！不亲手把他虐待一番她这口气就咽不下去！
“不知道哪儿无耻？也对，无耻之徒向来不知道自己无耻。”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是你自己说不嫁给我的，你就是让我死也要让我死的明白吧！”
纪幽兰不理他，对自己的几个手下说道，“把世子爷的手腕捆起来。去烧几桶热水，把沐浴的大桶搬进来。”
赵勤惊恐万分，“你要干什么？”

第52章 父亲说是就是
由于纪幽兰带来了几个丫鬟，聂川便想把两个小的丢出去，好和卿黛享受二人之夜。
也许是释放了天性的缘故，两个孩子这回调皮的很，胆子大了许多，硬是不肯单独睡，非要继续和他们睡在一起。
聂川耐着性子给他们讲道理，卿黛不仅不帮忙，还在一旁偷笑，偶尔还会帮着孩子辩解几句。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令人闻之心惊。
“二爷，是世子？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用不着，他那性子是该有人好好治治他了。”
见他丝毫不担心，卿黛把心放了下来，也是，他到底是敬王世子，纪姐姐应该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二爷，您当初是怎么和世子交好的？”
“那是好些年前了，我顺手搭救了他一把，之后就赖上我了。他本性纯良，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此时，纪幽兰的房里，赵勤刚刚的怒吼声丝毫没有用，两个体型健壮、面如冰砖的侍女在纪幽兰的示意下二话不说就上前扒光了他的衣服，并且抬着丢进了浴桶里，接着重新把他的双手捆了起来。
赵勤脸和脖子红成了一片，好不容易才在水里站稳，气急败坏道：“纪幽兰！你还是不是女人？要不要脸？你别以为我怕你，我是不和你一样的！快把老子松开！”
纪幽兰手里玩弄着鞭子，冷笑道：“不知道到底是谁不要脸？偷看我洗澡也就罢了，我就当你不是故意的。可谁叫你在丞相府三小姐面前编排我了？”
赵勤猛然一愣，她怎么知道自己和别的女人说什么了？当时陈三小姐问他，京城里最近盛传他和纪幽兰之间有猫腻，说他对纪幽兰有意但人家看不上他，是不是有这回事？
当时他是怎么答的？他想起来了。
那时他说，“不可能！若说有意也是她对我有意，纪大姐年纪比我大，脾气又坏，长的也一般，我怎么可能看上她？”
赵勤惧怕的看着纪幽兰，“你……你当时听见了？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是我亲耳听到的，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纪幽兰啪的一声，又是一鞭子抽在了地上。若不是她亲耳听了这话，也不会回去越想越不是滋味，只想亲手杀了他已解心头之恨！
“纪……表姐，我当时不是要面子吗？别人问我我怎么好意思说是你看不上我呢？都怪我这张臭嘴，你放了我好不好？回去我就找陈三小姐说清楚，不！我和全京城的人说清楚，不是我看不上你，是我入不了您的法眼。”赵勤站在木桶里，幸而木桶够高，从未见过客的关键部位能遮挡住，他被捆着的双手也在木桶的遮掩下使着巧劲儿挣扎。
纪幽兰走近了他，微眯着眼睛，让人看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你和那个陈三小姐很亲近吗？”
赵勤这个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大部分精力都用来解手上的绳子，胡乱答道：“我一个大男人和她闺中小姐亲近个什么？就是她母亲带她去我们家找我母亲，她非缠着我和我说话罢了。”
“我长的很丑吗？”
“嗯？”突然的一问让赵勤愣了片刻，继而令他那面对女孩子时一向不够用的脑袋瓜，竟然莫名的有些开窍了，“当然不丑！别侮辱本世子爷的审美，我怎么会想娶一个丑女人？”
纪幽兰愣了楞，忽的又是一甩鞭子，“我最讨厌你这种两面三刀花言巧语的男人！原本我想把你脱光了丢进浴桶里羞辱一番也就罢了，现在看来，你的皮子还是太紧了，需要人来好好给你松一松！”
她拿着鞭子一点一点的靠近浴桶，赵勤心里紧张极了，“喂，你真要弄死我啊？我夸你、喜欢你也有错啊？”此刻他毫不怀疑纪幽兰这个女魔头真会把鞭子抽到他身上。
“有错，怪你挑错人。”她与他本来就是不可能的，若嫁入王府，她就再也不能执掌纪家的家业了，到时候纪家怎么办？那些跟着她的人怎么办？何况，赵勤这家伙和她向往的可靠男人实在相差太远。
纪幽兰见他吓的面容紧绷，额上的汗都下来了，心忽然软了，一把把鞭子收了回来，转过了身子背对他，“咱们两个是不可能的，你以后离我远一些吧，不要坏我清誉。我已经出了这口气，就先走了。等下自会有人给你解开手腕，咱们后会无期。”
说完了这些话，纪幽兰张开了眼睛，重新恢复了理智，抬步就要离开。
可是！突然！背后发出了一阵很大的响动，她还没来的及看清楚，就被一个光溜溜的人给扑倒在地上了。
羞恼一瞬间爆发，“赵勤你找死！”
可男人的体力毕竟大于她，赵勤心里憋着几重火，好不容易挣脱了手腕上的禁锢，一跃而起扑倒了纪幽兰，然后便不管不顾的吻了下去。
……
莹莹和淮哥儿被人带了出去，聂川和卿黛刚要安寝，忽然听见纪幽兰那边乒乒乓乓的，一直有动静，这下就连聂川也有些担心了。
二人匆匆套上衣服，来到了纪幽兰的门口，门口站着纪幽兰的两个下人。
卿黛向里面问道：“纪姐姐，你要不要紧？”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纪幽兰回道，“不要紧，你回去睡吧。”
卿黛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眼聂川，聂川冲她做了个口型。
“那赵世子要不要紧？”
这回纪幽兰回的挺快，只是听起来咬牙切齿的，“他好着呢。”
聂川拉着卿黛这才回了房，他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卿黛却还是忧心忡忡。
“纪姐姐要是吃了亏怎么办？”
聂川笑道：“你放心好了，那女人从不吃亏，除非她心甘情愿。”
第二天一早，这边一家四口已经吃上早饭了，纪幽兰那边才有开门声，没一会儿便看见她和赵勤一前一后的过来吃饭了。
只见纪幽兰神色淡淡，不喜不怒，但赵勤的样子就惨不忍睹了，脸上青青紫紫的就像个调色盘似的，但他都成了这副德性了，偏要咧着嘴笑，还不知死活的坐到纪幽兰边上。
卿黛好心的关切了一下，“世子，你的脸？”不会是纪姐姐打的吧。
“哦，脸啊，没关系的，昨晚上不小心摔的，过几天就好了。”
瞧他脸肿的喝粥都费劲，聂川终于说了一句，“等下让福叔给你找药抹上吧。二位的事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也该从我这庄子离开了吧？”
聂川毫不客气，叫他怎么客气？他明明是要带着卿黛出来促进感情的，结果竟来了两个搅局的。
赵勤看了看纪幽兰，等着她说话。
纪幽兰喝进了一碗粥，“他这个猪头模样也不好回京，我手头上没有要紧事。聂二爷这山谷倒是片宝地，不如就再好心收留我们几日吧？价钱好商量。”
聂川张口就要回绝，他差钱？
卿黛赶紧捉住了他的手，“纪姐姐想住便住吧，正好咱们许久未见了，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聂川无奈，只好默认了。
正如聂川所料，果然之后的几天，白天他再也没找到与卿黛独处的机会，而赵勤则像个跟屁虫似的，随时黏着纪幽兰，也只有夜里他才能独占卿黛。
看了眼不远处正下棋的两个男人，卿黛问道：“纪姐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不打算嫁给他吗？”
“嗯，我和他身上各自担负着责任，终究走不到一起。这段时间我会把纪家的生意重新梳理一下，等一切顺畅之后，我会离开京城，把重心换到西北去。”纪幽兰语带落寞，却极度清醒。
卿黛甚至有点可怜赵勤了，“你都想好了？”
纪幽兰冲她笑了笑，“傻妹子，你自己的事都弄不明白，就别为我担心了。男人对我来说没什么，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是哪个……就更无关紧要了。”
虽然她言之凿凿，但卿黛总觉得这不是她的内心，可就像她说的，感情的事就连身处其中的人都说不清楚，又何况外人呢？纪姐姐至少比她有主意。
这天，聂木亲自赶了过来，“二爷，老太爷急着找您回去呢。”
聂川半点不着急，“出了何事？”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大房最近捉襟见肘，大夫人的娘家弟弟因为放印子钱的事被官府带走了。大老爷那点儿俸禄根本就不够他上下打点，最近上头有个官职出缺，大老爷盯了许久。走投无路之下，大房再次盯上了公中银子。上次老太爷给了大房两万两的事被三房知道了，加上这回，府里已经闹的不可开交了。”
聂川早就知道，大房那两口子，断他们金钱就相当于要了他们的命。
“是时候回去了。”
聂川和聂木的对话赵勤都听在耳里，他惊讶的问道，“聂兄，你真打算从侯府里分出来啊？靖北侯的名头在京城里虽然排不上号，但好歹是个金字招牌，若是出了什么事好歹能顶顶。若真跟他们闹僵了，你就半点光也沾不到了，纯粹是个商人。”
“我意已决。”
赵勤顾虑的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但那是在淮哥儿出事之前，大房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到他在意的人身上！对方已经起了杀意，一次不成功早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家里那个掌家的糊涂老爷子，他再也不能拿黛黛和两个孩子的命去冒险。财帛动人心，甚至会让人丧失亲情和人性。
纪幽兰和赵勤也决定回京去了，离开前他们两个闭门深谈了一次，不知道谈的什么，只知道赵勤是红着眼睛出来的，之后二人便先后离开了庄子。
回城的马车里，面对三张垮着的小脸，聂川哭笑不得，“好了，都开心一点，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
淮哥儿从卿黛旁边跳了下来，嘴巴撅的高高的，“比油锅还可怕，有人会下毒。”
马车颠簸，卿黛把他拉了回来，心疼的摸了他的头发，不知道说什么好。
聂川听闻此言，更是下定了决心。
老太爷一直派人在门口盯着，一旦看见聂川回来，便叫他立即去春晖园见他。
聂川这回很听话，叫卿黛带着两个孩子先回二房，他一个人挺直了腰杆去了。
屋子没有别人，只有老太爷老夫人和聂川，看来老爷子这回是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
“老二，上回的事，爹心里知道大房脱不了干系，可爹是一家之主，爹要守着祖上传下来的基业！你大哥在仕途上一片大好，咱们家以后还要靠着他顶立门户，只要大房好了，全家都沾光，你说是不是？”
“父亲说是就是。”
老太爷喉头一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既然你觉得我说的对，就别再和你大哥大嫂闹脾气了，把银子还给他们，他们的铺子你也别插手了，将来你大哥走上高位自然忘不了提携你。”

第53章 膝盖没得那么软
聂川的确对老爷子没什么期待，但也没想到作为亲爹他能说出这般不讲道理的话来。
他饮了口茶，轻笑道：“还？父亲要我还大哥哪笔银子？我实在不记得这些年何时从大哥那里拿过银子。”
老太爷知道他在装傻，有些话很难说，但必须得他这个老头子不要脸的说出来，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家的根基动摇，何况只是那些银子对老二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老二，那笔分红已经给了你大哥十多年了，你不能说要就要回去，你大哥和咱们家的前途都压在那上头了。爹虽然不知道你有多少钱，但这点银子肯定不够你看在眼里。”老太爷语气放软，脸色微红，显然说出这些话令他有些不自在。
聂川放下茶杯，“我的确不差这点银子，说实在的，这几年我捐出去的银子都比这多。当年我给大哥分红是因为顾念着兄弟情谊，当时并没有定立相关文书。尽管多年过去酒楼的收益今非昔比，我却从来没提过，就是希望他和大嫂偶尔也能念念我的好。可惜呀……”
“可惜他压根不懂得感恩，反倒把我当成了待宰的肥羊，不对，不是待宰，而是已经开宰了。事已至此，他的前途与我何干？侯府的前途我更是无能无力，大房这样德行不正的顶梁柱，我怕早晚屋塌砸到我。”
聂川丝毫不给老太爷面子，句句往他肺管子上扎，心头郁积了数年的气到了再也不想忍的时候。偏心可以忍受，贪钱可以忍受，但伤天害理草菅人命是他万万忍受不能的！
“你！你个不孝子！你想气死我？”老太爷险些一口气没倒上来，幸好他意志坚定，今天的目的还未达成，硬是撑住了，怒瞪向老夫人，“夫人你还不说说他？我看他是幸灾乐祸，不把咱们这个家弄的家毁人亡不罢休啊！”
老夫人一边给他顺着气，一边看向聂川，还未开言便与他郑重而沉痛的眼神对上了。一时间老夫人心绪难平，百般酸楚，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些年他遭受了什么，心里有多少委屈她如何不知？
“川儿，娘知道你心里有怨气，都怪娘没用……”
她刚刚说了一句，聂川就打断了，“父亲，叫我不为难大房不是没有办法，如果大房能按我说的做，我立即叫人给他拨银子，就当我打发乞丐了，毕竟我打发乞丐也差不多这个数。”
老太爷暴跳，咒骂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幸好被老夫人给按住了，喘了好几息才生生把这口气咽回去。他算看出来了，这个老二不把他气死不罢休！
“你直说，什么条件？”
聂川心内生寒，他一定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不孝子吧，可他又何曾想过自己的冤屈，天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何况是处处不均！
数年来，他与人谈过无数比生意，讲过无数个条件，唯有今天，听到父亲直白的问他要什么条件，还是不免心酸。出事之后，他有没有真正关心过二房？有没有责罚过大房？哪怕是象征性的。
没有。
他神色淡然，说道，“条件很简单，把淮哥儿中毒的幕后主使送到公堂。”
“简直是异想天开！”老太爷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指着他的鼻子骂，双目暴突，口沫横飞。
“你不如直接把我的老脸揪到地上踩！不如把侯府门牌摘了，再叫人一人一口唾沫的看笑话！”
“这么说这件事是没商量了？不送到公堂上也行，毕竟我也姓聂。那就把那蛇蝎毒妇休离了吧。”不管气氛如何剑拔弩张，聂川的脸上依旧未见半点波澜。
“大少爷，二爷在里面呢，老太爷说不让……”春梅在门外的说话声。
“让开！”聂安城不管不顾的推门进来了。
他来的不早不晚，恰好听到了聂川的最后两句，他红着眼眶，少年意气，“二叔，银子我们不要了，我会劝说我父亲，求您放过我母亲一马吧！”
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若不是为了生身母亲，何曾开口求过人？他虽然沾染了不少纨绔习气，但他到底读过圣贤书，知道基本的礼义廉耻。
有那样的父母，他有时也觉得丢人，可……他们毕竟是父母，他就出自让他鄙视的大房里，这是改变不了的命运。
聂川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进来，心头稍软，“安城……”
“二叔！”聂安城一咬牙，扑通跪在了他的面前。
“孙儿！”老太爷呼到。
“二叔，我知道说什么请求原谅的话都晚了，我也没有资格请求您的原谅，就算我母亲亲自跪在您面前，也抹杀不了她做的事，可我还是希望二叔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他说完这些话就等着聂川的反应，却听到了他的笑声，“安城，二叔对你从来没有任何责怪，即使到了现在你若是有需要二叔也会毫不犹豫的帮助你。可这回是我们这辈人的事情，今天跪在这里的人不该是你。你说的对，就算她跪在我面前也于事无补，可是她跪了吗？有人承认过？给我一个交待了吗？起来吧地上凉，什么都不必说了。”
聂安城怔愣了片刻，更加理解了二叔的想法，“可我毕竟为人子，二叔，求求您！”忽然他眼前一亮，想到了什么，“二叔，求您就看在是我带卿姨娘进府的份上，饶了我母亲一回吧。”
聂川要拉他起来，他就是不起，聂川当着老太爷的面，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巴掌，喝道：“起来！”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反应过来的老太爷要跳上前去打人，“你个孽障！你敢打人？”
老夫人此时不知从哪来的一股神力把他给拖住了，“老爷子息怒，听听他有什么可说。”
聂安城被聂川给打的发蒙，懵懵懂懂的站了起来。
“上跪天，下跪地，男子汉没得骨头这么软。”
“二叔……”
聂川刚才的确被他激出了一股火，要说大房还有一点希望，也就是在这个侄子身上了。
事已至此，聂川终于松了口，说出了他原本的打算，刚刚提出的条件他一早就知道是不可能实现的，他也压根没打算把事情做的那么绝。之所以先来这么一出，不过是为了讨价还价罢了。
“看在安城的份上，我愿意对大哥大嫂网开一面……”
其余几人面露欣喜，但聂川接下来的话顿时让他们的笑容收了回去。
“往事可以不追究，但是不等于我会忘记。毕竟是兄弟，我不想落得个相看两生厌的局面。大房的营生我不会再插手干预，但我们二房要从府中搬出去。”
“什么？”老太爷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你说什么？你这是要……要分家？”
“没错，我早该分出去了，至于三房分不分出去我不管。父亲放心，日后我该孝敬二老的一分都不会少，二老若是想和我一起生活也没问题……”
“你做梦！除非我死！”老太爷眼皮一翻，这下是真的气晕过去了，聂安城赶紧把丫鬟们叫了进来，帮着把老太爷扶回了房里。
屋里顿时只剩下母子二人，聂川对母亲的感情十分复杂，体谅她含辛茹苦做人填房的不易，也恨她为人母的软弱可欺。
“你当真想要分家吗？”
“是，既然刚才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无法再收回，等过两天父亲身子好些了，我会重提此事，这次谁也动摇不了我。”
老夫人看着这个英姿勃发的儿子，双眼有些模糊，不知何时他已经长的这般大了，有儿有女有成就，不再是儿时那个倔强不爱吭声的小孩子了……
“儿子，你要想好，不要为逞一时之快，你无功名在身，生意又做的大，等万一碰上什么事你就知道了，钱不能解决一切，侯府这块招牌还是有些用处的，娘这是为你好。”
聂川脸上隐约抽动了一下，看着老夫人的目光温柔了许多，“娘，您去看看老爷子如何了。我是一定要脱离聂家的，您跟着父亲生活，若是那两房敢给您半分为难，您就出来和我过。”
老夫人颤抖的拉住了他的手，满心忧虑，“你是真的想好了？”
“是的。”
老太爷这个岁数，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到底没混到叫亲生儿子气死的地步，大夫扎了一针，缓缓也就好了。
此时大房里，大夫人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等结果，手里不断蹂躏着一条帕子。她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害怕，如果早知道聂川会这样行事，她当初万万不会动那样的念头！
当时想着借冯芊若那蠢货的东风不知不觉的把事情办成了，只要巧儿不把她供出来，老二拿不出证据，就不能拿她怎样。
可没想到，即便他拿不出她出手的真凭实据来，照样出手断了大房的生路！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淮哥儿还活着，如果他真的没了，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出了那事之后，聂川就带着家眷出门散心去了，她还侥幸的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现实把她的脸扇的生疼。
他那样性子的人，又怎会甘愿吃亏呢？他只是不像一般人那样急的面红耳赤罢了。他不介意放仇人多活几天，表面上先不说什么，可背地里桩桩件件哪一个动作都又毒又狠，现在别说大房没活路，就连她的娘家都遭受了池鱼之灾。
“老爷，你说老太爷能劝动他吗？”
大老爷心乱如麻，不断在她眼前踱步，嗤笑道，“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老太爷要是都拿他没办法，咱们全家就栓一根绳，一起吊死算了。”
刘大人不知从哪得的他与二弟闹掰的消息，昨日送银子去的时候，他还特意叫人带话，说他看中的那个职位有门儿。
他旧年因为玩忽职守误了一件公事，近期不知道因何被人捅了出来，急需一笔银子四处打点……
处处都要银子，没有银子寸步难行啊！比用刀子杀了他还难受！
大夫人心中忐忑又委屈，却半句不敢回嘴。她做那么多都是为了谁？若不是大老爷早有那个意思，她又岂敢轻举妄动？现在事情出了，他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她头上。可她不敢再狡辩，她做下这样的事，若是聂川那边执意追究，老爷休了她只是片刻的事。
“我去求他，我跪在他面前求他。”
看着泪流满面茫然无措的妻子，大老爷终是有些于心不忍，“罢了，已经咬牙挺到了这个地步，再去求他无异于自取其辱。等老爷子那边的结果吧。”
“就听老爷的。”他说的没错，如果事情刚被揭发的时候站出来求饶，也许还有用，事已至此再去道歉，既无用又显得他们无能。
说到底，面子还是大过其他。
等了许久，终于把儿子盼回来了。一见聂安城垂头丧气的进了门，二人心下一沉。
“那边怎么样？老太爷让你进门了没有？”大老爷问道。
聂安城抬起头，看着眼前焦急的两张脸，心中百味杂陈，“母亲，差点害死淮哥儿的药真的是您的吗？您真的想害死他吗？”
大夫人一愣，发现他的眼眶红了，执拗的盯着自己，似乎非要求个答案。
大老爷重重的一叹，转过了身子，不去看二人。
大夫人心上莫名的泛起一阵恐慌，安城是她最重要的孩子，他经常招猫逗狗行事放浪，她虽然知道他不至于太坏，却从来不觉得他是什么好人，因为他是聂家的根，什么花结什么果这是变不了的。
可现在，他居然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口气质问她，大夫人竟头一次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了一丝羞赫。
她告诉自己要沉住气，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父子！
“没错，是我做的。你二叔天资聪颖，非你父亲和三叔可比。”此时她也顾不得夫君爱不爱听了，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他选择出仕，仕途未必不如你父亲坦荡，幸好他没有选择走这条路。可他在其他路上照样呼风唤雨，你可知？现如今外人提起靖北侯府，无人提起侯爷是谁，却连孩童都知道有个财神聂二爷！”
聂安城直直的盯着她，并没有否认她的话，事实的确如此，就连他也时常觉得心里不舒服，可这样就该要人家孩子的命？
“他和你父亲不是一个娘肚子生出来的，一山不容二虎这个道理你可懂？何况此人极其吝啬，他随便剪掉一块指甲都够咱们好活，却处处因为一点施舍给咱们脸色看！你父亲是堂堂侯爷，是这个家实实在在的当家人，这口气要忍到什么时候？”
聂安城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书一样，讷讷的摇头，“二位打的好算盘，是不是淮哥儿不在后，早晚会轮到二叔？到时候二房就剩下一个莹莹，所有的财富就全是大房的了，到时候您就不嫌少了，就再也不用看人的脸色了。呵呵，儿子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升斗恩斗米仇。”
大老爷怒转过来，吼道：“你懂什么？换你在我这个位置便会知道我的难处！”上有威严老父，下有能力极强的异母弟弟，叫他一个资质平庸的人能怎么办？
聂安城笑了起来，“您的难处……您的难处……怕二叔势大早晚抢了你的位置，贪人家财多杀人抢劫……”
“啪！”的一声打断了聂安城的话，他捂着刚才被二叔打过的右脸，瞪着眼前这个熟悉却又陌生之极的男人，这人是他的父亲……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有时候甚至称的上坏！可他做的坏事向来都有个比较正当的缘由，也断不会给自己的坏蒙上个好看的伪装，更不会去祸害自己的亲人！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大夫人猛地上前抱住了大老爷的胳膊，怕他再动手。
大老爷羞愤难平，脸上的肉不住的抖动着，恨不得把这个逆子斩杀了为好！
“既然你瞧不上，就立即给我滚，别在我面前出现！老子儿子多的是，不差你一个！”
聂安城已经不知道伤心是什么了，他翘着嘴角，目光扫过他的父亲母亲，最后停留在大老爷身上，“滚就滚，我不是被你赶走的，是我自己要走的，因为你叫我觉得恶心！”
说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给我去死！”大老爷在身后疯了似的，一把甩开大夫人，追出门口去骂，可聂安城已经走远了……
这个世道，尤其是后宅，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在聂安城心里，即便是母亲下的毒，他最不齿的人依旧是父亲。
走吧，离开这个叫人窒息的地方，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聂安城的心性猝然变了许多，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
一个洒扫的丫鬟看见了这一幕，悄悄的把扫把立好，急步出去了。
“……，聂管事，事情就是这样的，大老爷气急败坏，父子俩大吵了一架。”
聂木叹了口气，略感欣慰，大房为数不多的人味儿怕是都长到大少爷一个人身上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丫鬟下去了，自然有人赏她。聂木把一个得力的属下叫了进来。
“找两个身手好的跟上大少爷，看着别出什么事，及时汇报。”
从回来起，卿黛的心就一直提着，二爷被叫去了，这次谈话肯定不会愉快。他做的那些事她大概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显然他心里早有了主意。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什么主意，都不会是让老太爷和大房如意的。
就算面对老太爷时抢占了上风，恐怕他心里也不会好受吧。
卿黛讪笑，不知何时开始她居然也会为他担心了？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无论当初多么坚定的意志，在时间的作用下仍会被侵蚀。
上次的事在山庄里提过一次之后，二人就再也没提过。她对聂川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就算他对自己有几分真情，可说穿了她不过是他的妾，他们中间还有个两年之约，即便不说，也是存在的。
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没有信任基础，她追求的一直是自由自在，他追求的也许是她的美貌和才华，或者只是一份新鲜。随着日日夜夜的相处，他们之间有情产生，却不足以生成似本能般的信任。
这是谁也强求不了的。
“二爷，你回来了？”胡思乱想一阵，听见脚步声她迎了出去。
“老太爷那边怎么说？”
聂川见了她，脸色轻松了许多，“不堪回忆。你就知道我向他提出把二房分出去就是了。”
卿黛着实愣了一下，“你真的想好了？”
“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话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老爷子被我气够呛，不过这次谁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心。家大人杂，是是非非，早晚会磨的一点亲情都不剩，不如早分开。”
“哎……苦了你了。”卿黛知道，此时心里最难受的人就是他了。
见她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自己，聂川笑笑，把她纳入了怀里，在她耳边说道，“让我抱一下，从此以后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卿黛伏在他的肩头，呼吸一沉，咬紧了嘴巴。
聂川眸光渐暗，他期待的那句话，始终没有等来，这世上最吝啬最心狠的女人就是怀里这个，哪怕骗他一句‘还有我’，哄哄他开心也不成。
三房，三老爷夫妇自然也没闲着，论聂府谁的心思最活泛，非这对夫妻莫属。
“老爷，你说老二是什么心思？真想把大夫人弄牢里去？”
三老爷撇撇嘴，“我看不见得，不看老太爷，他也要顾忌他亲娘。不过他出手可真够狠的，大房现在四面楚歌，里外都是窟窿，被他折腾的就差一口气了。”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不会是想分家吧？”三夫人惊呼，越想越有理。
三老爷点头，“我看像，分家的事估计在他心里不知琢磨多久了。”
三夫人急了，“老爷！这可不行！分了咱们怎么办？”
二人想到一起去了，三老爷也是忧心忡忡。
“老爷，咱们不比大房，大房好歹有爵位有老爷子，都在一起咱们还能喝喝汤，真要是分了，以后咱们怎么办？这次出手的是大房，咱们可是干干净净的，半点儿没沾手。”三夫人咬牙切齿的，若说之前还多少存在看戏的心思，现在真是恨不得再给大房补上几刀。
“是啊，我这边也相中了一个差事，正要跟二哥提。老爷子虽然还算宠我，但到底不如大哥，想来我在二哥那里不那么遭人恨。”
三夫人补充，“咱们孩子还小，以后用得着人家的地方还多着呢。”庶子自然有庶子的生存之道，一边把当家老爷子哄住，一边与大房二房保持微妙的关系，既竞争又不至于闹僵，等用得着的时候，便可以借大房的名，借二房的利，岂不完美？
三夫人的丫鬟敲门进来，“老爷夫人，消息传回来了，老太爷被二爷给气倒了，当时大少爷也在场，闹的动静挺大的。二爷说要分出去，老太爷死活不同意，可二爷到最后也没服软。”
夫妻两个一同站了起来，事情果然和他们预料的一样，二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出了门。
这个时候他们一定要在老太爷身边支持他，就算真的阻止不了，也要让老太爷知道他们三房比大房懂事贴心。
聂川晚上没怎么睡，卿黛知道他心里有事睡不好，自己也没睡好。
天一亮他就出去了，说是还有些事要安排。就算老太爷立即答应分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事的。
怕两个孩子去学堂再惹风波，卿黛没让他们去，留在身边教他们算数。聂莹莹的天分很高，是个要强刻苦的孩子，卿黛教她的东西，无论多难，都要抱着头硬啃下来。
卿黛从来不藏私，外人她都肯倾心传授，更别说是她了。她从一点一滴教起，时不时的向她分享自己当初的感悟过程。
聂莹莹聪明敏感，日子久了，她发现卿黛不是在装样子，便渐渐放下了心防，真心的接纳她了。
有一次她验算的时间太长，卿黛觉得疲累不知不觉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正盖着一条毯子。
聂莹莹继续在验算，眉头皱的紧紧的。屋里没有进过别人，卿黛十分确定。
笑意布满了她的眼底。原本只不过是想闲着也是闲着，不想浪费一颗好苗子，未想到无心插柳也会绿树成荫。
只是这样一来，她与聂川的羁绊越来越深了，怕是有那离别一日，心会被挖去一大块吧。
卿黛给莹莹安排了任务，就搂着淮哥儿教他拨算盘，小家伙不认真，总是和她闹，一会儿要吃糕点，一会儿故意逗她，吵到了姐姐，他已经被瞪了好几眼了，却浑然不知。
素喜走了进来，“姨娘，春梅姐姐来了，说是老夫人叫您过去一趟。”
卿黛蹙眉，叫她过去干什么？莫非他们以为自己能劝动聂川？还真看的起她。
事找上来，推是推不掉的，让下人们看好两个孩子，卿黛便随春梅去了。她的心里倒是挺平静的，毕竟有自知自明。
老太爷虽然无大碍了，仍旧需要卧床休息两天，老夫人按他的意思叫人把卿黛找来，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三夫人陪在老夫人身边，各自心里揣摩着说辞。
眼看着卿黛终于到了，三夫人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热情，亲自站起来迎接，“卿妹妹你来了！好长时间没见过你了，又漂亮了。”
卿黛默默压下诧异，规矩的行礼，“妾身见过老夫人、三夫人。”
老夫人今日也相当和蔼，眉间的郁气却怎么也遮挡不了，“坐吧，我叫你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卿黛急道：“您这是说什么？有事您吩咐就是，求字妾身无论如何不敢当。”
老夫人心急如焚，现在哪有心力与她计较这些，老太爷卧床不起，唯一的儿子要离她而去，真是叫她心力交瘁。
她招了下手，“快坐吧坐吧。”
卿黛只好坐了下来，静待她说话。
“卿姨娘，你进府快一年了吧？二爷对你可好？”
“回老夫人，二爷对我很好。”
老夫人当然知道他对她好，不然也不会找她来。
“你可知昨日发生了何事？”
卿黛顿了顿，“妾身知道。”
“哎……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卿黛，老身不求你别的，只求你帮我劝劝二爷，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不要太过任性。”
“任性？”卿黛没忍住，疑问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差点失态，她赶紧调整了过来，“二爷是您的亲骨肉，他是什么脾气您是知道的，我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听？”
老夫人一听就知道是在蒙她，在她看来，儿子那样冷情的人，能一直对卿黛这么另眼相看，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她对他的影响绝对是很大的。
“哎……老身愧对于他，如今对着他，有些话是想说也说不出口了。孩子，等你有一天有了孩子就会明白我的心情了，就算你可怜我，帮我这个忙好不好？”
卿黛听了心头微有震动，老夫人绝对是爱儿子的，只是……她也说不好，但有一点她知道，如果她有了孩子，绝不会让从小生活在嫉妒的阴影里，更不会在长大之后以母亲的身份逼他接受不公的待遇。
“老夫人您真是难为我了，好吧，我答应您劝劝他。”
这话听起来就像敷衍，她们不是要她劝劝，是要她答应劝到聂川回心转意！
三夫人把话接了过来，“卿妹妹，你若是能把二爷劝住了，就是整个聂家的功臣，从上到下，所有人都会感激你的所作所为。二爷现在虽然对你不错，但你要知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再美的人也有人老珠黄的一天，二爷将来不可能不娶妻。而聂家家规还算严谨，对一个妾来说，虚无缥缈的宠爱远比不上长辈的庇护。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这些话任何一个身处卿黛这样境地的女人都会认真考量，跟着二爷分出去，她就彻底脱离了这个大家族体系，将来哪怕是被践踏到泥里也不会有人帮她主持公道。
可有一点三夫人想错了，她是卿黛，不是别的女人，不提两年之约的事，就算她一辈子是聂川的妾，就算将来会凄惨度日，她现在也不会站到聂家人这边。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公道可言，又怎么能期盼他们为将来的自己主持公道呢？
“卿妹妹？”
“嗯？”卿黛回了神儿，笑了笑。
气的三夫人心头一哽，敢情刚才她那些话都白说了？
“三夫人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二爷心智坚定，我只能帮忙劝劝，叫他回心转意的几率实在很小。”
“卿……”
三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半天没出声的老夫人沉沉的问道：“你想要什么？如果你想开条件，尽管开。”
卿黛诧异，心中腹诽，难道聂川经商的天赋是从老夫人这里传来的？
“妾身知道自己的身份，妾身说的很清楚，我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任何条件。”
老夫人深深的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全看透。卿黛低着头，知道她在看自己，也知道她心中恼怒。可除了实话实说她不觉得还有更好的回答。她刚才已经十分客气的答应帮着劝了，难听的话都被她压在了嗓子里，还想叫她怎么样？
“我看没准儿就是你在背后撺掇二爷分家的。”
刚才还和和气气的老夫人口气一下子变的阴沉，把三夫人也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了。
现在还没分家呢，就算分了家老夫人也还是聂川的娘，她老人家出手帮儿子收拾一下蛊惑人心的妾不是小事一桩吗？
三夫人想到此处，口气立马变了，“卿姨娘，你还不实话实说，二爷若真是执意与聂家分开，分也就分了，但你可要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啊。”
收拾一个妾还不容易？她分分钟就能帮老夫人想出几百个主意来。

第54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卿黛凝眉，这是哪来的道理？要拿她威胁聂川？还是拿她泄愤？
她面上那股子恭敬渐消，浮上些隐约的不屑，“老夫人，难怪二爷对您如此失望。”
“你这贱婢！”老夫人愤而骂出了四个字，跌坐在椅子上，脸上愤怒与伤心交替，复杂难言。她喘着粗气盯着卿黛，渐渐怔愣的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三夫人被卿黛的态度给震惊了，心中一万个庆幸三老爷的妾里面没有这等女人，不然自己早晚被活活气死。
“卿姨娘！你怎敢如此大胆？”
春梅屏息进来说道：“老夫人，聂木管事过来了，叫他进来吗？”
老夫人的力气好像都被卿黛刚才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抽走了，“叫他进来吧。”
聂木恭恭敬敬的行礼，递上了一个册子，“老夫人，这是二爷让我帮忙交给您的清单，单子上的人和东西是分家后他要带走的，需要做见证的族中长辈，二爷负责去请。另外，二爷传话进来，他生意上遇到点麻烦，叫我把卿姨娘带过去帮忙，毕竟像卿姨娘这么好的算学大师世间少见。”
老夫人心思百转，这个老二，看来是真的很在意这个卿姨娘啊，话里话外都显示她是多么重要，不想让她有一丝一毫的风险。
罢了……她虽然觉得他留在聂家更好，但既然他想离开，就随他去吧，外面海阔天空，未必不会更好。
她也只是老头子的说客罢了。
“好了，我知道了。清单我会和老太爷商量，你先出去，三夫人也出去，我要和卿卿姨娘单独说几句话。”
聂木和三夫人愣了一下，不知道老夫人想干什么，只好听话的退了出去，站到门外。
老夫人有气无力的问道，“卿姨娘，老身问你，你想当二夫人吗？”
卿黛眉心一跳，没想到她留下自己是想问这个，如果是以前，有人问她，她会毫不犹豫的说不想，但是现在，她听到这个问题，却有些犹豫了。
她已经倾慕于他，她也并不比世间的其他女人高明多少，她自然也希望与喜欢的人长相厮守举案齐眉……
意识到自己有了这个念头，她飞快的把它压制了下去。
不，她想要的聂川给不了，如今他甚至连个类似的承诺也未有过。他未必不期盼与她长相厮守举案齐眉，可他的理解与她所理解的注定是不一样的。
她的理解中，长相厮守这个词里永远只能是两个人。
“回老夫人，我不想。”
以为纠结的时间很长，其实只有短短的一瞬。
在老夫人眼里看到的就是她的坚决，“为何？每个女人都想做自己夫君的正牌夫人。”
“您说的没错，可能是妾身在感情方面有些不自量力吧。妾身小的时候家里很穷，有一次舅舅从远方带回了一个琉璃小镜给我做生辰礼，可是表姐也想要，我们两个就争抢了起来，争抢的过程中小镜摔到了地上，边角处摔出了一道裂缝，虽然不完美了，但是不影响使用。可我一看到那处裂缝就嫌弃了起来，虽然心中遗憾难过，还是把它让给了表姐，重新用回了我的小铜镜。父亲因为我的矫情骂了我，后来我也后悔过，但在小镜摔裂的那一刻，我的确是不想要它了。”
老夫人静默了许久，她大约明白了卿黛的想法，是那般惊世骇俗不可理喻，却是每个可怜的女人心中都有的固执念头。
“可是你注定还是要用一把镜子的，这世上不会有一把完全符合你心意的镜子，就算它开始时是完美无暇的，也难保它日后摔裂。”
“是，您说的没错。可越是在意的那把不完美，越是叫人难过。”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去吧，以后你和川儿能走到哪一步我不会插手，你是个聪明有原则的孩子，不像我……你让我有些羡慕。”如果当初她也能这样清醒，或者把自己看的高一点，今天的一切会不会又不一样？
卿黛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彻底伤了她的心，一个母亲最大的失败，就是孩子对她的失望。
“老夫人……您不必太难过，二爷永远是您的儿子，他心里念着您。”
老夫人挥挥手，看上去疲累至极，“出去吧，聂木不是说找你有事吗？别耽搁了。转告他，叫他心里有数，老太爷肯定不会就这么放他出去的，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出点血吧，这对他的名声也好。”
“好，我会劝他，请您放心。”
卿黛开门出去，春梅进来伺候老夫人。
三夫人疑惑的打量着卿黛，“卿姨娘，老夫人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原本以为里面会嚷起来呢，结果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听见。
卿黛没再客气，语气不乏嘲弄，“三夫人既然这么想知道，不妨自己去问老夫人。我还有事，就先不奉陪了。”
看着她意气风发的和聂木离开了，三夫人气的牙根直痒痒，不就是有点算数的能耐吗，还什么算学大师？我呸！
只能给人当妾的贱胚子！分出去被人玩不了几天就得扔出去，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方。
三夫人心里不吝于用最肮脏恶毒的语言臆想卿黛的未来，也许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究竟为何这样看不惯卿黛，仅仅是因为妻妾有别吗？
也许她意识的到，那贱胚子，有样貌、有才学，即使是不得不给人当妾，依旧保持着腰杆挺直的样子，她不以妾为耻，也不以妻为荣，她对人恭敬有礼，对先夫人留下的两个孩子关爱有加。
在关键时刻，她敢顶撞老夫人为二爷说话，威胁她、恐吓她、拉拢她，都不见她有所动容。
她竟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想到的是什么？所有后宅女人想要的东西她都有，可偏偏又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
那份从容坦然着实令人讨厌！
卿黛出了春晖园就要往大门的方向走，聂木笑着叫住了她。
“您走错啦！”
“走错？大门是这边啊。”
“大门的确是在那边，可二爷并没有叫您出去。二爷早晨离开前叫我注意您一些，若是您被春晖园叫来了，帮着给您解围。”
“切！”卿黛失笑，这只老狐狸，“多谢你了。”
老太爷身子刚好，就让人把聂川叫了过来，这次不再是单独相见，而是几房聚集到一起，正式谈起了分家的事。
除了聂安城，自那天离家，他就再也没回来过。
再次相见，大老爷夫妇虽然没有跪下道歉，却也小心翼翼。面对全家人的挽留，聂川丝毫不为所动。
大家都看出来了，他这次是真的铁了心了，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这种情况下就算强把他留下来，也是仇。
在老夫人这几天的劝说下，老太爷也有些想开了，但不能让这小子就这么轻易的飞出去，他必须要为这个羸弱的侯府要些什么。
“我同意你分出去，但是有几个条件，你必须答应。若是不答应，此事免谈。”
“您说。”
“第一，往事不再追究，即便分开也同是聂家人，日后不管是哪房人有困难，必须鼎力相助。”
聂川答，“这是自然，兄弟永远是兄弟，有困难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但是我有个原则，救急不救穷。”
老太爷噎了一下，不太高兴的点了头。
“依你。第二，不再为难大房的生意，另外，以前你一直给大房的那成酒楼份子依旧给他们，这算急也算穷，一直没有也就罢了，咱们家底子薄，你大哥赚钱的本事远不如你，没了这份银子，不仅升不上去，反倒怕刘大人为难于他，再没了晋升的机会。”
他顿了顿，怕聂川反驳，又加了句，“你别当是给大房的，就当是给我的养老银子吧。”
这话说的就无耻了，钱明摆着是要进大房的口袋的，难道他这样说了聂川今后会一分钱也不给自家老爹？该给的还是不会少的。
“好。”
老太爷，大老爷，所有人都愣了下，都没想到他居然能答应的这么痛快。
大老爷有些肉痛，看来这小子压根没把这份银子放在眼里，他肯定本来就打算舍出这部分银子的，早知道叫爹把条件提的高一点好了，可惜已经晚了。
他们的心思聂川看的一清二楚，“分家的文书上我会叫人写明是爹的养老银子，等爹百年后再收回来不迟。”
“你……”
聂川接着说道：“另外，我补充一下，三弟妹娘家人帮忙打理的那个庄子就送给三房了，三房欠我的银子也一笔勾销。”
“什么？二哥你说真的？”惊喜来的猝不及防，三老爷声调都变了，要知道那处庄子的收益可不低！早先是因为求二哥帮忙提携下三夫人娘家，这么多年二哥虽然没管入账的事，可到底庄子不是自己的，现在好了！不必他们自己提，他主动送给三房了！还有三房欠他那三万两银子，都不用还了！
“是真的，以后我不常回府，你们帮我好好孝敬二老，好处不会少了你们的。另外好好教育几个孩子，家学不要上了，送到外面的青山书院吧，我帮你安排。”
这下连三夫人也变调了，“多谢二哥！您放心，我们一定照办！”
那可是青山书院啊，那里收弟子可不看门楣，只看资质，进了那里读书，就等于将一脚踏进了仕途，这叫她们如何不激动？
其实聂川这样施恩三房有他自己的考量，大房那两口子给多少都是养不熟的，相对来说，三房这两个倒是油滑识时务，他们与他并无仇。
二老毕竟是他亲爹娘，有三房的照应他也安心。至于让他们把孩子送到青山书院去还有另外一层考虑，侯府的中间这代眼看是不行了，下一代一定要好好培养，最起码不要走歪路。他一走，大房必然把气撒在三房身上，孩子们若是继续混在家学里，天天受大房几个孩子的影响，好孩子也给拐带坏了。
另外，他也想要大房明白，踏踏实实别动歪心思，反而得到的好处会更多。
“父亲，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哼！好话都让你说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老太爷冷哼，显然对他这些安排满意。
后续又谈了一些老夫人的养老钱问题、年节寿礼等问题，终于多方达成了一致。
很快，聂川就把几个聂氏老族人找来做见证，签字画押了。
偌大的二房，下人们收拾东西安排人事也要两天的时间，聂川把事情交代下去，看着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成亲、生子、都是在这里。他曾经无数次幻想，有朝一日他离开会怎样？是不是会十分快活？
然而如今终于要离开了，他却并不觉得多高兴，轻松了倒是真的。
忙乱之际，门房那边来报，说是纪幽兰登门拜访。
这让聂川和卿黛感到意外，她怎么说登门就登门了？赶紧让人把她请了进来。
纪幽兰一眼看出这里不对，笑道，“这是怎么了？拆房子啊？”
卿黛拉着她进了房，“分家了，二房分出去了，明天我们就搬了。”
“分家？”纪幽兰瞧了聂川一眼，竖了个大拇指，“你行，这魄力不亚于我。”
人家的家务事纪幽兰并不打算过问，很快说明了来意，“我是来向你们告别的。”
“告别？纪姐姐你要去哪里？”
“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打算把纪家生意的开发到西北去，如今这条商路已经畅通，大有可为，我想亲自去坐镇，京城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生意正常运转，我在不在都是一样的。”
聂川和她谈了谈生意上的事，确认他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卿黛毫不留情的把他给推了出去。
她万分不舍的说道：“纪姐姐你真的非走不可吗？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可一想到你这就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纪幽兰有些感动，洒脱的说道：“傻妹妹，好朋友心里惦记着就成了，不在于天天在一起，不过，我倒是想天天与你在一起，让你帮我赚大把银子，就怕你家聂二爷会追杀我啊。”
卿黛被她给逗笑了，“纪姐姐，还是好舍不得你，这一别，不知何日能再见？”
“我会偶尔回来的。”虽是这样说，路途遥远，事务繁忙，少则三五载，多则十几年都是可能的。
看她越发难过，纪幽兰拉住她的手，也有些感伤，“别这样，有缘自会再聚，你虽然不会常见到我，但京城一定会经常有我的消息，因为我是传奇嘛哈哈！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
“那一言为定哦！”
“一言为定！”纪幽兰和卿黛一样，眼里闪动着泪光，忽然她破涕为笑，贱兮兮的凑近了卿黛，“不过嘛，我更希望你有机会去西北找我，那里天高海阔，自有咱们姐妹的天地！”
她向卿黛忽悠了一大堆，什么大漠孤烟直，什么长河落日圆，总之把大西北吹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好地方，叫人闻之向往。
纪幽兰把一个小小的玉如意塞进她手里，“这个拿着，以后不管什么时候，若是无处可去，拿着她到东大门那家纪家老铺找我，自然有人安排送你去找我，千万拿好，记住了吗？别告诉聂川哦~”
卿黛郑重的点头。
纪幽兰憋着笑，总觉得自己像只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坏滴很。
卿黛收好了玉佩，又想起一事，“纪姐姐，你这么一走，赵世子怎么办？”
果然，纪幽兰的脸色一变，变的有些苦涩，“什么怎么办？各自安好不是挺好的吗？”
卿黛不信她真这么无所谓，若真是心里没有，也不必非要离开京城，去体验什么长河落日了。
“你们不是已经那样了吗？”
纪幽兰见她一脸羞怯，猥琐的盯着她的脸看，“嘿嘿，哪样儿？”
卿黛脸轰的一热，转念一想，不对啊！明明当事人是纪姐姐，她怎么先不好意思起来了？
“山谷那晚，你不是被他占便宜了吗？”
纪幽兰立即做了个停住的手势，“快打住！我要声明，不是他占我便宜，是我占他便宜，最起码也是互占便宜。”
卿黛都快被她给绕晕了，“那你究竟喜不喜欢他啊？”
这个问题那晚之后纪幽兰就想过了，所以她答的很坦然，“前世欠他的，今生倒大霉。喜欢，但我们不合适，我绝不会迁就他，也不忍心让他迁就我。就这样各自安好挺好的。喜欢之人的第一次被我夺走了，没什么好遗憾的。他以后要娶妻生子，我将来也可能收个小郎君，再不相见就是了。”
卿黛仔细辨认她的脸，在上面找不出一丝伤心的痕迹，她叹道，“你的心里若真是这么想的就好了。”
纪幽兰听了她的话，眸色黯了一瞬，又很快的恢复了过来。
“别担心我，我没事。”
卿黛对她笑，“那就好……啊！”忽然卿黛长长长长的呼了一声，拽着她的袖子，猛甩头，和淮哥儿撒娇耍赖皮的时候一模一样，“啊！纪姐姐，我好羡慕你啊！要不然你带我走吧！”
纪幽兰被她摇了的半边膀子都快掉了，乐不可支，这丫头看来是烦透聂家那群人了，同时中了她的毒也挺深的。
她忽的站了起来，一把握住了卿黛的手腕往门外拖，“走走！姐这就带你走。”
“啊？”这回轮到卿黛愣了，她只是抒发一下羡慕之情而已啊！这纪姐姐真是人来疯啊！
纪幽兰力气颇大，卿黛压根不是她的对手，只好用另外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两脚尽量扎在地上，腰身往后躬，样子十分可笑。
“纪姐姐，我说笑的，我说笑的，你别听风就是雨啊！”
突然，纪幽兰松开了她的手，骤然失去了平衡，她整个人都在往后倒，眼看着就要倒地，纪幽兰又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把她提了起来。
“纪姐姐，你吓死我了！”
“谁叫你先发疯哈哈哈哈哈哈”
“你才是发疯哈哈哈哈哈”
两个女人在屋里疯闹了好半天，卿黛才依依不舍的把她送了出来。
他走后，聂川追着卿黛屁股问，“那女人和你说什么了？”
卿黛扬起小下巴，“就不告诉你。”
聂川咬牙，“她是不是又挖我墙角了？”
“哪有？你小人之心，只不过是女人家说些贴心话罢了。”卿黛心中止不住发虚，不得不说聂川已经看透了纪幽兰，简直一猜一个准。
幸好他们两个算不得敌人，不难鹿死谁手还真不知道。
“你就这么瞧不上纪姐姐啊？想当初你们不是还相亲过吗？她那么有能力，嫁给你强强联合多好。”卿黛忽然来了逗弄他的兴致，就喜欢看他被自己气的牙痒痒的样子。
“娶她？我还真瞧不上她，我也不敢瞧得上她，这世间就没几个敢正眼看她的男人！就那么一个傻瓜，被她折腾的半死，现在还天天不出门借酒消愁呢！”
越是有钱人，交心的朋友越不多，赵勤算一个，看着他那副消沉的样子，聂川真的无法说服自己给纪幽兰太好的脸色。
“真的啊？哎……他怎么偏偏喜欢上纪姐姐了呢？他们以后真的没机会在一起了吗？”
“我可不是算命的。不过啊，难！纪幽兰是那样的性子，赵勤有王府要继承，敬王爷身子不好，他下面只有一个妹妹，你叫他怎么办？”
“这还真是难办……”
聂川一回神儿，发现话题居然被扯远了，接着追问，“别想蒙我，快说，纪幽兰都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想把你拐走？是不是又和你鼓吹了什么歪理？”
卿黛被他追的绕着桌子转，“没有没有就没有！”
“你给我停下好好说，我头晕！”
“就不停就不停。”
“爹……卿姨娘……你们在干嘛？”
两只绕桌跑的幼稚鬼听到这声音立马石化，他们居然忘了关门......
只见莹莹和淮哥正站在门口一脸呆滞的望着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他们的爹？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更糟糕的是，两个孩子身后还站着快把头垂进胸口的素喜和素宁，二人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可红彤彤的耳尖却出卖的她们。
卿黛眼波流转，一顿足，狠狠的瞪了聂川一眼，上前把两个呆滞的小傻瓜领进了室内。
“咳！”聂川相当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你们两个有事？”
素喜发着抖，不知是吓的还是憋的，还是素宁淡定一些，“二爷，库房都清点好了，请您过目。”
“嗯，拿来我看看。”
第二天，聂家二房就浩浩荡荡的搬走了，看着不断往出抬的东西和来来往往的马车，街头巷尾的人议论纷纷。
老太爷面子挂不住，自从那天签了分家契约之后，就再也没看过二儿子一眼。
大房和三房的人倒是都来了，跟着老夫人送他们到门口。
“川儿，要经常带孩子们回来。”
“会的娘，我会经常回来看望您。你若是什么时候愿意，就到我那住一段时间。”
“诶！好。”老夫人控制不住的掉下了眼泪，把卿黛唤到了跟前，“好好照顾他。”
卿黛福身，“是，老夫人放心，请您保重。”
三夫人上前挎住了老夫人的胳膊，“二哥你就放心吧，有我和三老爷在呢。”
“那就有赖三弟三弟妹了。”
大老爷和大夫人上前。
“二弟保重。”
“嗯，大哥带他们回去吧，外面风大。”
“诶。”
就这么分开了，大老爷心头难得的闪现了一丝兄弟之情，可惜那分量实在太少，比他心里的任何其他东西都比不上。
聂川早就准备好了分家之后要住的宅院，离别馆不远，占地开阔，只比侯府小一点，处处精致用心，室内更是舒适奢华，总算有了点豪富之家的意思。
仆从也早就准备好了，这么大的宅子，主人虽只有这几个，但所需之人颇多。
处处可以见到聂川为这个小家花费的心血，两个孩子的房间布置都是专门打造的适合他们身高的家具，也都是按照他们的喜好装饰的。
他专门高价请了专做南方菜的厨子，因卿黛喜欢吃口味清淡的菜肴，带的他们爷几个的口味也有些变了。
他在自己的书房旁边专门留了间屋子，作为卿黛的书房，便于双方自个做自个的事情，她偶尔也会有想自己独处思考的时候。
两个书房之间通着一道门，若是想要往来，不必从外面走。
新家里像这样的心思，随处可见。
在聂府的那些年，聂川觉得自己的灵魂时时有种漂泊感，明明那里有父有母。到了这里，他才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心灵深处的安宁。
没有嫉恨，没有委屈，只有他的房子，他的孩子，还有那个让他无时无刻不牵挂的女人。
眼看着就要到年关了，天气越来越冷，自从中了举人，庄梦麟就带着自己的老娘谢别了向府，在外面租赁了一个小房子。
天气太冷了，外面飘起了雪，庄大娘坐在床上盖着被子给他做新衣裳，她说等开了春，他就要去考进士了，一定要穿的像样一些。
庄梦麟坐在桌前看书，眼睛黏在书上，冻的通红的双手不住的搓动着，炭火前几天就烧没了，幸好这冷天也没几日了。
“咚咚”有人敲门。
他赶紧起身开门，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张温婉的笑脸。
“向小姐，您怎么过来了？我受过您的恩惠实在太多了，如今我已经是个举人了，还要您这样相帮，实在心中有愧，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出去赚钱，但我想一举考中进士，实在舍不得浪费时……”
“噗嗤~”向汝贞抿唇笑了，大红的斗篷衬得她肌肤赛雪，“庄公子你做什么梦呢？谁说我是来救济你的？你以为我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庄梦麟造了个大红脸，“那您是……？”
“怎么？离开向家之后就不能再联系了？眼看着到年关了，我是来看庄大娘的。知道大娘身体不好，我娘让厨下做了一些饺子冻起来给大娘送过来，也好让你过个安心年。银红！叫人把东西搬进来吧！”
“向小姐，这不行，庄某……”
向汝贞笑瞪了他一眼，“还是那副书呆子死相，我是给大娘送年货的，可不是看你，过年的饺子你可一口不许吃。”
说完这些，她就径自走进了冰冷阴暗的小屋，“大娘，我来看您了！”
外面，丫鬟银红叫人把东西都抬了进来，东西当然不止冻饺子，有炭火、有棉被、有笔墨、有米粮……
春节就快到了，傍晚，京城内四处挂起了灯笼，万家灯火其乐融融的样子，聂安城独自流落在街上，身上的钱都已经花完了，他被人从妓院里赶了出来，原本那些与他相好的什么柳儿花儿的，各个把他嫌弃的不得了。
他去找昔日的那些酒肉兄弟，他们听说他和家里闹掰了，闻见他一身的穷酸味，一个个推说没银子。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他聂安城，什么玩意儿都不是。
街上出现一只流浪狗，和他一样冻的哆哆嗦嗦，这时一个牵着小孩的妇人路过，顺手丢给那条狗半个馒头。
他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瞪着那条狗，悲哀的发现，离开聂家，他居然连条狗都不如！

第55章 聂川，你算个屁
聂安城就这样一直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家？他暂时不想回，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父母，生他养他的那两个人，在一夕之间让他的信念崩塌。
就这样出来，吃住无着落，书也没法读了，他这次垫底中了举人，原本就对明年春试不抱希望，可突然间连一点希望都没了，就有点难以名状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条贱狗，有骨头的时候需要人逼着才肯好好吃，现在没骨头了，又觉得遗憾起来了。
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了。
卖包子的孙大爷正准备收起最后两个包子，等收拾好了把门一关就和老伴安心回家过年去。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在灼灼的盯着自己，举目望去，只见一个虽然衣料不错但满身脏污落寞的年轻人正在看着他手里的包子。
孙大爷叹了口气，这大冷天还在街上逛悠的人都是可怜人啊。
“年轻人，过来吃包子不？最后两个了，我再给你烧碗汤，不要你钱！”
聂安城犹豫了下，走了过去，艰难的说道：“大爷，我帮您干点儿什么吧？”这话在以前是绝对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种脏兮兮的小摊子他看都懒的看一眼，因为和人打斗踹翻的都不知道有几个。
孙大爷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心思，这种人必然是蜜罐里长大的，一朝逢巨变，心里还无法适应，即便肚子已经饿扁了，那份骄傲却仍旧不想完全丢弃。
“好，那就先吃，你帮我们老两口搬桌子吧，人老了，搬这东西还真有点儿吃力。”
“诶！”聂安城像个孩子似的应下了，上前帮孙大爷把外边的东西都收进了狭小的屋子里。很快，孙大娘就把新做的一碗鸡蛋汤和两个包子端了上来。
聂安城也不嫌烫，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差点噎到，三两口就消灭了一个包子，一口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他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却哪一顿都没有这顿吃的香，鸡蛋汤的热气升腾，渐渐模糊了他的眼睛，然后有东西滴进了汤碗里。
这时，又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走了进来，冲老孙头夫妇做了个手势，之后坐到了聂安城对面。
“大少爷。”聂木的人这些天一直跟着他，发现他这几天不是呆在妓院里就是混在赌坊里，差点生出不再管他的念头，气愤的和二爷一说，结果二爷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让继续看着。
听说他已经被妓院赶了出来，状况凄惨，聂木这才亲自出面向他传达二爷的意思。在他看来，二爷对大房已经仁至义尽了，这样一个渣滓还管他做什么。
直到，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忽然觉得二爷是对的，也许应该给这位大少爷一个机会。
聂安城蓦地愣住了，很快收敛了情绪，抬眼看向聂木，“你怎么在这？”
聂木对他的态度比以往真诚许多，“大少爷真不打算回家了？”
聂安城呼噜噜把剩下的半碗热汤全喝了，“不回，我现在不想见他们。”他怕，怕回去不止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更怕没过几天他便重新陷进安乐窝里，任由其吞没了现在的自己。
“那你以后有何打算？”
这话问到聂安城心坎上了，他有些羞赫，“我打算再想想办法，把这身衣服卖了，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先熬过这个年。”
聂木沉默了半晌，“怎么不去找二爷？”
“……我无颜面对二叔。”
真是个傻孩子，聂木叹气，“不必如此，和大房的过节二爷心里分的很清楚，你始终是他的后辈，二爷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成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其实你这些天的遭遇二爷都知道了。”
聂安城看向他，眼眶微红，“二叔他……”
“不必觉得不好意思，他怕你想不开，一直叫人看着你。眼看要过年了，我今天闲下来了便亲自来找你，想和你聊一聊，问问你的意思。既然你暂时不想回家，二爷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当然都不选也可以。”
“……什么路？”聂安城心潮迭起，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有些想掉眼泪。
“一是给你些银子，帮你找个住处，至于以后做什么不管。二是先到二爷那里去，等过了年，直接送你去书院，吃住都在书院，以后专心在那里读书。”
聂安城低头不语，想了很久才问道：“我选第三个。”
“嗯？”
“直接送我去书院吧，虽说过年，书院里还是有值守人的，应该饿不死。二叔虽然对我没有丝毫芥蒂，但我不能给个杆子就往上爬，我不会去他那里过年的。另外，我还想麻烦聂管事一件事。”
他的回答着实有点出乎聂木的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什么事？尽管说吧。”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想明白了许多。我有手有脚识文断字，二叔的好意我接受，却不能事事依赖他，以后我谁也不想依赖了。聂管事，你帮我找个合适的差事吧，读书期间的花费我想自己赚出来。”
他目光晶亮的注视着聂木，等他的答案。
聂木愣了下，忽然笑了，“大少爷真是长大了，我答应你，这不是难事。不过我给你找的差事，必然不会优待于你，需得像一般人一样尽心尽力才成。”
“没问题！我愿意……吃苦。”
苦是什么？聂安城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有机会尝到，没想到因为与家人的决裂一下子就尝到了，还是他自愿的。
聂木给了孙大爷一块银子，“老人家，这是包子钱。”
孙大爷吓了一跳，“这可使不得！这么多够买我二十笼包子了，再说这个小伙子刚才帮我干活已经抵了饭钱了。”
“拿着吧老人家，过个好年。”
孙大爷怔怔的看着两个离开的身影，不敢相信居然这么容易得了一笔意外之财。
孙大娘把要带回家的东西拎上，准备叫孙大爷锁门，见他愣住那里凑了上来，“这银子……”
孙大爷把银子交到了她手里，“等下去买几斤肉，咱们也过个好年，别舍不得。”
“好！再给孙子孙女扯块布做新衣裳……”
年味越来越浓了，天也越来越冷，聂川说年后再给两个孩子请先生，这段时间就任他们在府里逍遥吧。淮哥儿已经四岁多了，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调皮。聂川是个大忙人，孩子的管教他很少管，以前没有卿黛的时候，莹莹就在聂家和冯家两边跑，而淮哥儿则是全靠奶娘和丫鬟带大的。
直到卿黛进府，才有了点家的样子。莹莹经过了大事，好不容易乖巧懂事了，淮哥儿却是越来越难管教了。他这一年长高了不少，体力和破坏力与日俱增，更关键是他完全不怕卿黛。
若是发现卿姨娘不高兴了，他只要抱抱她亲亲脸，她就不生气，所以这更助长了他的顽皮。
眼看着一颗小魔星冉冉升起，卿黛有些头疼，刚揽着犯错误的淮哥儿说了一通道理，说的她自己都快晕了，也不知道他明不明白。
聂川说今年是开府的第一年，要把年过的热闹一点，因此年前这几天卿黛总是看见下人们进进出出的往府里搬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人天天搬家呢。
昨晚聂川没回来，卿黛睡的不怎么好，吃过午饭后便合衣躺在床上，打算眯一会儿。
突然，她听见一阵乒乒乓乓的炮竹声响起，还夹杂着阵阵尖叫声。
卿黛惊起，赶紧叫来素喜，“怎么回事？”还有两天才过年，没道理这个时候放炮啊。
素喜也是一脸茫然，“奴婢也吓了一大跳，正要去问问怎么回事儿呢。”
正说着话，厨房的管事婆子跑了过来，“姨娘！厨房出事了！不知是谁往灶坑里埋了几个炮竹，烧火丫头没注意，炸伤了脸，炸坏了一个灶台。”
“什么？！竟有这等事？”
卿黛赶紧去厨房看看，果然如那婆子所说，厨房到处布满了黑灰，一个灶台和一口大锅炸裂，锅里的水漏到了灰上，和成了灰汤……
厨娘丫鬟们个个灰头土脸，被炸伤脸的丫头已经晕了过去，一边脸肿着，头发蓬乱看不清模样，只能看见她脸上流着血。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抬到房间里，叫大夫去呀！”
卿黛急的大喊，这时候也顾不得形象，心头萦满了气怒。聂川让她看家，这才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下人们精神一震，赶紧打扫残局。
大夫很快请来了，被炸伤的小丫鬟叫翠儿，今年才十一岁，是搬过来之后进府的。她家里穷的吃不上饭，这才把她卖了进来。
因为灵巧勤快，被分派到厨房烧火，这可是小丫鬟们梦寐以求的差事。主家从不苛待下人，翠儿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吃饱穿暖过上快乐的日子了，可却万万想不到，就是如此平常的一天，几声巨响就让她跌入了深渊。
卿黛焦急的看着大夫诊断。
许久才听到大夫长叹一口气，“万幸啊！万幸没伤到五官，尤其是眼睛。不过脸上的伤口太深，最后能恢复成什么样，老夫不敢说，留疤是肯定的了，只是多深多大的问题。”
卿黛一颗心沉沉的落了下去，眉头紧皱，“就是说毁容了是吗？”
“可以这么说。不过以后若是能常年用祛疤的药膏滋养，说不定能消去一些。”
叫人送走了大夫，卿黛的怒气丝毫没有减弱，反而一浪比一浪高，她身为一个女人，当然知道容貌对于女人意味着什么！即便活到七老八十，容貌对女人来说也是重要的。
翠儿这孩子她有印象，是个清秀白净的小姑娘，十分讨喜。可就是这么个可人的小姑娘在这大年节的，突然遭受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疤痕会永远跟着她！设身处地一想，叫她怎能不怒？
新聂府没有女主人，目前卿姨娘就是实际的女主人，这里大部分下人都是新来的，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大家见这个卿姨娘不怎么出门，又十分好伺候，便以为她是个性子绵软的。
可今日看来倒不像那么回事儿，这还是大家头一次见她生这么大的气。
聂川和聂木都不在府里，卿黛只好带着素喜还有素宁素平几个亲自查，她非要把那个做恶事的人找出来不可。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做下此等事的必须受到惩罚！
就算是素喜干的，她也会毫不留情把她赶出去！
很快管理库房的管事就被叫了过来，那管事的听了这事也吓了一跳，此事非同小可，这年还没开始正式过，炮竹怎么会跑到灶坑里？
聂家的管事都不是吃素的，很快就把采买的、搬运的、看管的几个下人全部叫到了卿黛面前，一个个盘问。
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刚盘问了两个，卿黛就发现排在后面的一个小厮正在发抖，脸上还冒着汗，这大冬天的冒的哪门子汗！
很快，那个叫王二的小厮就被揪了出来，他如何会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篓子，到了此时不敢再有半句隐瞒，一连给卿黛磕了好几个响头，才如实交代。
“那几个炮竹是小的给出去的，五少爷的小厮找我，说少爷想要去后院的湖边炸鱼玩儿，小的不肯给，他就说是五少爷的命令，小人不敢不给。”
卿黛的眉拧成了一团，面沉如墨，“你说淮哥儿？”
“正是，求卿姨娘明鉴！饶过小人这回吧！小的也想不到他们竟然玩到厨房去了。”
管事的看卿黛这幅摸样，心里打着鼓，喝斥道：“说吧，收了什么好处？”
那小厮见瞒不过管事的，只好承认，“给了我五两银子。”是他几个月的月银。
管事的看向卿黛，“卿姨娘您看怎么处理？”
卿黛前所未有的心累，“把他赶出府去吧。”
“是。”
外人都走后，卿黛问道：“淮哥儿此时在何处？把他找来。”
很快，下人们就在花园里一处假山上面发现了两个小男孩，一个四岁多，一个稍大一些。
淮哥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说姨娘找她，就欢欢喜喜的往回跑。
很快就跟个小疯猴子似的跑到了卿黛身边，依赖的拄着她的膝盖。
“站好！”
淮哥儿吓的一哆嗦，不知道卿姨娘这是怎么了，赶紧站好，“姨娘~”
“灶坑里的炮竹是你放的？”
淮哥儿点头，“是我呀。”
卿黛咬牙，“为什么放？”
“我和石头本来想去湖边炸鱼，但是风太大总也点不着火。后来我们想着厨房有火，就把炮竹扔进了灶坑里。”
淮哥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有一说一的答着。
“那时候厨房只有一个人，她没看见我们，我们等了半天也没人过来生火，后来我们两个觉得没意思就离开了。姨娘，怎么了？”
望着他无辜又有些惧怕的小脸，卿黛气血止不住的上涌，这小兔崽子！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就因为这个生生害了一个小姑娘一辈子！
她气的直发抖，所有的道理，所有的责骂全部被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里，就要憋死她！
“姨娘~”
这种熊孩子，不打他一顿怎能解恨！她一把拽过淮哥儿，手臂高高的举起，毫不留情的落下，然而，就在要碰到他屁股上的时候，生生的被她给停下了……
这不是她的孩子！即便她再喜欢他，他再依赖她，他终究不是自己生出的孩子！他的亲娘虽然死了，可他亲爹依旧好好的，她有什么资格打人家的孩子？
如果他是自己的孩子，依她的性格和为人，今天非叫他先脱层皮！叫他知道什么叫痛，叫他永远不敢再犯。
可他，不是她的孩子呀！
停顿了许久，久到淮哥儿不解，语带哭音，“姨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淮哥儿做错了什么？”
卿黛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对站在一旁提心吊胆的几个丫鬟说道：“素宁，带他去看翠儿，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发现她有些脱力，素喜赶紧上前扶着她，“您看上去不太好，先回屋歇歇吧，余下的事等二爷回来再说吧。”
素喜跟她许久，二人早已培养出了深深的默契，刚才那一幕她都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卿黛心里在想什么。在她看来，卿姨娘和淮哥儿早和亲母子没两样。可这一旦出了事便能看出来，终究是不一样啊。
二爷对卿姨娘一向很好，两个孩子也没的说，因此素喜以前根本不能理解卿黛的心思，她隐约的觉得卿姨娘在抗拒与这个家融合，这是她想不通的。
可眼下，她虽然说不好，却多少有些明白了。
可转念一想，哪个续弦不是这么过来的？
可卿姨娘，连续弦都不是啊……
淮哥儿看过翠儿之后，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终究还是小孩子，吓的哇哇直哭，在外面不住的敲卿黛的门，“呜呜，姨娘我错了，我再也不调皮捣蛋了，呜呜……嗝……”
他在外面抽噎，卿黛在里面倒在床上捂着耳朵流眼泪，她也说不清自己在哭什么，就是觉得心像猫抓一样疼。
很快淮哥儿就被奶娘和几个丫鬟弄走了，卿黛又躺了会儿，这才起身，把进府之初聂川亲手写的那个两年契约找了出来。
看了又看，确定上面一个字也没有花，又重新收好放在了隐秘的地方。
聂川一回府就听说出了什么事，立即收拾这一坨烂摊子，他叫人把石头退回了他原来的家，叫人给翠儿用最好的药，在问过翠儿的意思后，把她提为淮哥儿的大丫鬟，等伤好的差不多了就由专人亲自训练她。
在淮哥儿心性未定之前，就让她时常出现在淮哥儿面前，警告他胡闹要付出的代价。
卿黛在油灯下捧着一本书，目光却没有焦距，不知道盯着哪里。
忽然听见了淮哥儿撕心裂肺的大哭声，孩子还小，暂时都在一个院子住，那哭声一声比一声清晰。
可想而知，肯定是聂川回来了，正收拾淮哥儿呢。
她死死的捏着拳头站在窗边。
“姨娘，淮哥儿白天已经吓的够呛，哭过一场了，再哭嗓子该坏了，您去劝劝二爷吧。”
卿黛脸上紧绷着，没做声。
素喜心急，淮哥儿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要是打坏了怎么办？”
卿黛身子微动，一瞬之后依旧保持镇定，“你出去吧，我要休息。”
“卿……哎，反正谁心疼谁知道！”
过了许久，外面声音见歇，聂川终于回房了。
卿黛起身帮他更衣，问道：“二爷，没把孩子打坏吧？”
聂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莫测难言。
“打个半死，死不了。”
卿黛给他解腰带的手蓦地顿住了，面皮控制不动的抽动了一下。
聂川突然爆发，把腰间微颤的一双素手抓了起来，举到身前，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眼眸，“既然这般心疼他，为何不亲自教训他？你是怕我怪罪你是吗？还是说你依旧想我们保持距离？”
“……”卿黛嘴唇颤抖，死死的咬着，说不出话来。
“我在你心里就那般小气？还是说我如何也进不了你心里？！”
“……”卿黛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就是那么做了，那么想了，叫她如何解释。
聂川盯着她几欲咬出血的嘴唇，捧着她的后脑恨恨的吻了上去，直到确定她不再虐待自己的唇，才放过了她。
二人相拥而立，卿黛精神放松了许多，想了想，终于把她酝酿了一晚上的话说了出来。
有些男女，没有真心才好相处，就像这个世上大多夫妻，而有些男女，付出真心便格外难以自处，就像她对聂川。这段关系让她体验到了男女之情，但也让她越来越拧巴，越来越不像自己，她真的很讨厌这样。
“二爷，还有不到一年时间我就要走了，我想给淮哥儿留下个好印象。”
说完这话，她感觉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突然浑身硬的像块石头，他久久没有说话，就在她以为他默认了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黛黛，你等我再谋划谋划，我前面还有许多阻力……”
卿黛没等他把话说完，“然后呢？娶我吗？”
聂川蓦地一震，娶？这个念头也许一直存在他心里，却从未具体到一个字上，卿黛的话如醍醐灌顶般让那些念头找到了出路，“有何不可？”
卿黛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直直的看着他，她已经试探他到如此地步，就换来了有何不可四个字……
“二爷，休息吧，我今天很累，你看上去也很累，其余的事以后再说吧，大过年的我们不要争吵了，过个祥和年吧。”
聂川盯着她整理床铺的身影，目色幽深迷茫，她听到他说要娶她，为何竟是这般冷淡的反应？
他走上前去，从后面抱住她，“黛黛……你在生气？”
“没有，二爷想多了，快睡吧。”
“黛黛，只有你不离开我，要我做什么我都乐意。”
“睡吧。”
第二天，聂川前脚刚走，淮哥儿就被奶娘给抱过来了，天冷无事，卿黛还未起床，便叫他一个人进来了。
淮哥儿两个眼睛肿的只剩下一半大，显然是昨天哭的狠了。
“姨娘~”嗓子也发哑。
“过来~”说不心疼是假的，昨天的气也是真的。
淮哥儿扁扁嘴，哒哒的朝卿黛跑去，蹬了小鞋就往床上爬。
“哎哟~疼~”
卿黛赶紧把他抱了上来，从上到下查看，“你爹打你哪儿了？”
“屁股。”
卿黛赶紧把他裤子往下一扒，只见肉肉的两瓣儿屁股上有四五个紫印子，顿时松了一口气，看聂川昨天的样子，她真怕他下重手把他打坏了。
“姨娘，爹爹掐我。”淮哥儿边说边搂住了卿黛的脖子，凑近了怀里。
“掐的该不该？”
“该。”淮哥儿闷闷的说道。
“知道错了吗？”
“我知错了，我再也不玩儿危险的东西了。”
“还有呢？”
“我要向翠儿姐姐道歉，快快长大，以后给她买好药膏。”
“这还差不多。”卿黛欣慰的点头，总算长了教训。听说石头已经被送回家去了，聂川再给淮哥儿找小厮应该会找再大一些的孩子，是非观已经定性的孩子。
一大一小嘀嘀咕咕好久，淮哥儿眼睛疼，加上昨晚没睡好，确认姨娘已经原谅他之后，很快就在温暖的被窝里睡着了。
卿黛摸着他的小脸蛋，想着‘有何不可’这四个字，像魔咒似的盘旋在她脑子里。
可吗？
她与他各方面有天壤之别，出身、见识……没有一样对等的，即便他是愿意的，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世俗、宗族、事业……
就算冲破了这些，万一，只是他的一时冲动呢？待年华逝去，一无所有又心气极高的她该如何自处呢？那时候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很快便到了除夕这天，府里各个穿戴一新，吃了下午饭，聂川便让人把年礼装上车。
“黛黛，我们走了，晚上你和素喜她们一起，多喝几杯，好好热闹一下。我和孩子们明天上午就回来了。”
虽说分家了，但除夕晚的守岁是一定要一起过的，这种场合，侯府内原本住在一起的妾氏也就算了。卿黛的身份是不适合去的，不然倒显的扎眼。
“好，快去吧，别冻着孩子。”卿黛嘴角挂着笑，给淮哥儿整理了一个棉帽，小家伙穿的圆乎乎，像个球似的，可爱极了。
聂莹莹一双细眉拧起，看向聂川，“爹，咱们不能带着卿姨娘一起去吗？”
“去了会给你姨娘惹祸端的。”
卿黛摸了摸小姑娘的辫子，“好了，快去吧，明天早点回来，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那我们走了。”聂川心里也不好受，但眼下只能如此，幸好一年也就这一天。他牵着两个孩子往外走，聂莹莹犹不服气，远远的还能听到她和聂川理论。
“为什么卿姨娘不能去？”
“她什么时候能去？”
“把弟弟留下陪她过年吧，我去给爷爷奶奶拜年……”
卿黛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松开被指甲扎的生疼的拳头，告诉自己要笑着过日子，没有他们她一样要过的好，甚至更好！有何不可？
翠儿的脸已经好一些了，至少受伤的半张脸能看出来是脸，只是还不能见风，不宜出来走动。关于她的一切善后事宜聂川都安排好了，不需要卿黛操心。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聂川不在家，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变轻了许多。卿黛让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把素喜素宁奶娘她们全都叫上，整整十多个人。又让小厮们把二爷的好酒搬出了几大坛，一副不醉不休的架势！
原本有些拘谨的丫鬟们，几杯酒下肚就放开了，划拳行酒令讲笑话唱小曲，大家各显才能，欢笑声差点把房盖掀开。
“这里这么热闹？”一男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素喜和素平借着酒劲儿立即上去一人一个胳膊把他往里拉，“聂管事来了，快快，姐妹们早就想敬你一杯了，今天你可不许跑！”
“对！不许跑！”一呼百应！
聂莹莹的大丫鬟素心也是个胆大的，端着酒凑到他嘴边，“我先敬大管事的一杯，祝大管事万事如意，早生贵子！”
“哈哈哈！他还没成家，和谁生贵子啊？”
“那谁知道啊！哈哈哈！”
酒已经凑到了嘴边，聂木像是误入妖精洞的唐僧，只得笑道：“这帮疯丫头，反了天了，等明个儿看我扣你们月银！”
卿黛拍案而起，“姐妹们别怕！叫他随便扣！他扣我补！”
聂木就着素心的手灌了一杯，“好了好了，我算服了各位姑奶奶了。我不过就是想来问问这边缺些什么罢了。”
素喜小嘴巴巴，“缺什么？什么都不缺！就缺大管事陪我们喝酒！”
聂木摇头苦笑，完了完了，这帮女人真疯了！
他不着痕迹的把目光瞥向一直安静的某一个，却见那人也在看他。甫一对视，那人就荒乱的移开了目光，差点碰掉了筷子。
卿黛狐疑的凑近身边的素宁，“怎么了？冷了？”
素宁按下心悸，“咳，没有。”
与这边的热烈截然不同，侯府那边气氛凝滞如冰。
大房和二房之间不可能热络，昨晚因为大少爷的事大夫人和大老爷打了一架，大夫人即便涂了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了她乌青的眼眶。
老太爷对于大少爷不在的事也是耿耿于怀，甚至迁怒聂川，如果他没有非要闹着分家，安城就不会受那么大刺激，至今都不肯回来。
他们已经知道安城在书院了，大夫人甚至亲自去接了，但是聂安城说死不回来。
三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少爷永远不回来才好，大房两口子打死了才好。
在场唯一称的上高兴的就是老夫人了，但也不敢表露太过。她当然开心，她的儿子和孙子孙女全都回来了，恨不得每天都是过年。
家宴撤了要守夜，淮哥儿躺在聂川怀里早就睡着了，聂莹莹虽然没什么困意，但是百无聊赖，大人们聊天她一句听不懂，每句话都明白，但放在一起就不怎么明白。
她想她可能再过几十年才能长那么多心眼儿吧，期间他们还差点吵起来，集体围攻父亲，左一句银子又一句孝顺，烦死人了。
她靠在聂川胳膊上，“爹，你说卿黛娘现在在干什么呢？我想回家了，卿姨娘包的彩色水饺比这里的好吃。”
淮哥儿听见好吃的，吧嗒吧嗒嘴，“姨娘，水饺~”
聂莹莹伸出罪恶的两根手指，捏了捏他的鼻子，“小笨蛋，就知道吃和闯祸。”
聂川轻轻叹道：“我也想回去啊。”
她干什么呢？会不会一个人抱着被子哭？会不会想他们？甚至会不会一走了之？
这么一想，黑夜就变的尤其漫长，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卿姨娘？姨娘？醒醒！”素喜拿着沾水的帕子给她擦脸。
原想着卿姨娘嚷嚷的欢，酒量应该不错，没想到这么快就醉倒了，她只好和素宁先把她送回房里。
素喜给她擦完脸，端着盆去倒水，素宁帮她把鞋子脱了，盖上被子。
“别走！”忽然，她的手被闭着眼的卿黛给拉住了。
素宁顿了顿，坐在了床边。
“聂川……”
素宁不好言语，知道她是在呓语。
“聂川……你算个屁！”
素喜倒水回来，恰好听到这一句，酒顿时全醒了，赶紧要拉素宁走。素宁可是一直忠心伺候二爷的，卿姨娘的胡言论语说不定就会传到二爷的耳朵里。
素宁冲她嘘了一下，素喜不敢违抗她。
卿黛继续，“你就是个实心王八蛋！老！抠！阴险狡诈！玩弄人心！欺负我年纪轻，我就是不甘心！可不可？可你娘个头！”
素喜赶紧冲过去捂住了卿黛的嘴，“呵呵素宁姐姐，这里有我伺候就行了，你赶紧去前面吧，卿姨娘一直有这毛病了，喝多了就说胡话。”
素宁神色怪异的站了起来，“那好吧，有需要就找我。”
“嗯嗯，知道了。”
她走后，素心看着人事不知的卿黛，摇头叹气，“你这下完蛋了。”
一向阴暗的小房里，今夜点了温暖的炭火。庄梦麟把煮好的饺子和亲手炒的两个小菜端上了桌，然后把老娘扶下了床。
“娘，您多吃点儿。儿子向你保证，这是儿子这辈子最后一个穷年。儿子将来一定会飞黄腾达，让你安阳晚年。”
庄大娘给他夹了个饺子，“傻孩子，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水到渠成就好。你只要好好的，娘跟着你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心甘。”
庄梦麟也给她夹了一个饺子，“娘，儿子没有说大话，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庄大娘看了狼吞虎咽的他几眼，颇为忧虑的说道：“儿子，你和娘说，你心里是不是还忘不了卿家那丫头？”
庄梦麟顿了下筷子，假装若无其事，“没有，儿子一心读书科考，谁也不惦记。”
知子莫若母，“哎……儿子，娘不是嫌弃那丫头，只是有些人没缘分就是没缘分，强求不得啊。”
母子两难得提起这个，庄梦麟知道，母亲必然是把这事藏在心里许久了才会选择在今天说出来。
“娘，儿子觉得有些人的缘分是老天给的，有的却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也许老天会给那些争取的人一次机会，而不争取的人就永远没有机会。”
“……那丫头就那么好？值得你如此？”
“……以前觉得她是世上最好，现在……不知道。就算哪天我不喜欢她了，我也希望她过的顺心如意，不必畏首畏尾仰人鼻息。”
她不仅是他的一个梦，更是他的一个目标，就像科考对他而言一样重要。不知从何时起，出人头地，给她幸福，让娘安享晚年，这三条几乎融合在了一起，这是他从小就立下的志向，于他而言，哪一点没做到都证明他的无能！
庄大娘不再说什么了，情之一字复杂万千，就连深陷其中的人都参悟不透，又何况他人呢？她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做的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卿黛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被人狠狠的敲了一棍，昨晚真的喝太多了。
素喜在地上忙来忙去，见她醒了，端过来一杯温水。
“素喜？我昨晚喝多了没说什么醉话吧？”
素喜脸皮一抽，“没有，一句都没说，睡的可踏实了。”
“是吗？那就好。”
聂川给二老拜完年之后饭都没吃就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孩子们一下马车就撒欢的往里跑。
“还是回自己家舒服啊！”
“嗷呜嗷呜！我要找卿姨娘！”
“我也去，来呀！看谁跑的快！”
“姐姐你又欺负我！”
聂木迎上来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下，聂川失笑，一群醉酒的女人，那画面可以想象，幸好，她没有顾影自怜……
“安城在书院那边可还适应？”
“还不错，人情世故懂了不少，我留给他银子，他没要。等着让我给他找活儿呢。”
“那就给找吧，找个别耽误他读书的。”
“他说打算好好学三年再考进士。”
“应当。”
卿黛正头疼的吃饭呢，忽然被个红色小炮弹扑个满怀，顿时头更疼了。
“姨娘过年好！”聂莹莹拉下弟弟，姐弟俩像模像样的给卿黛行了一个礼。卿黛笑意直达眼底，从身上摸出两个红包来。
“我还没你们两个钱多呢，压岁钱是个心意。给你们一人做了一件衣服，等我吃完饭给你们，别嫌丑啊。”
“新衣服！不嫌，绝对不嫌！”两个孩子一齐欢呼，他们的衣服数不胜数，但一直都是外人给做的，还从来没有这么亲的人亲手给他们做过衣服呢。
“那就好，吃了没？”
“没有！”异口同声。
“没吃？”卿黛一愣，侯府不至于不给早饭吧？她哪里知道这几个一刻都不肯多呆。
丫鬟们去厨房添菜，聂川走了进来，“我刚才在外面听到有新衣服？”
他目光直直的看着卿黛，卿黛只当没瞧见，嘟囔着，“拿自己当孩子吗？还要新年礼物。怎么不要压岁钱呢？”
聂川也不恼，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大信封，假模假样的叹气，“哎！看来有些人不是孩子了，就不想要压岁钱了。”
谁知话音未落，一只小手就快速的抢了信封，两个孩子迅速围在卿黛两侧，“姨娘快看看有多少！”
只见里面装的都是崭新的银票，两个孩子一起随卿黛的动作数数，“一百、二百、三百……两千！”
这下炸了锅，两个小的顿时围攻聂川，一人捉一个袖子开始摇，“爹你好偏心，才给我们一百两！”
聂川不慌不忙，“那我还没有新衣服呢？要银子还是要新衣服？”
“哼！谁稀罕臭银子？”
“哈哈哈哈！”卿黛被逗的笑了起来，他费心费力赚来的银子被儿女说是臭银子，真好笑。
聂川瞧她是在真笑，悄悄松了口气。
大年初一，家里来了许多送礼的客人，一时间门庭若市，聂川见客的时候都是带着卿黛一起，不管她累不累，都要带在身边，美其名曰，学习。
一天下来卿黛累的两股战战，再瞧聂川就像没事儿人一样。
他给她续了杯茶，“这才刚开始，明天人更多，不过没那么重要了，让聂木聂森接待就可以了。咱们也要亲自出去送几分礼。”
“咱们？”
“对啊，咱们。”
卿黛白眼一翻两腿一蹬，在家当木偶不算，还要去外面当木偶。
与之相反的是，今年的靖北侯府虽然依旧有客，与往日却不可同日而语，老太爷和大爷的脸保持着同样的漆黑。
以往上门的多数是看在聂川的份上，如今他分出去了，靖北侯府这块招牌到底还有多少成色一目了然。
终于把这个年过去了，不止聂川卿黛，人人都累的半死，聂川大发慈悲叫大伙轮流歇几天，包括聂木。
于是聂木悄悄的把素宁约了出来，二人在护城河边瞎溜达。
初次约会的男女往往很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总是喜欢把话题往别人身上扯。
“素宁，你说卿姨娘对二爷到底是什么心思？我有些看不懂她。”聂木皱着眉头，他自诩为人精明，却真真看不透卿姨娘。不过他可算看透了聂二爷。
他这段时间让自己办了不少事，又出银子又出力，想来都是为了以后做铺垫，这份心卿姨娘应该知道吧。
素宁也凝着眉，她忽然想起了卿黛的醉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可聂木又不是别人……
聂木是谁啊？是聂氏的大管家，聂川最信赖的左右手，素宁脸色一变他就暗道不好。
“素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也是自小进府的，二爷对你一向不错。你难道不想看他们甜甜蜜蜜在一起吗？二爷和卿姨娘在感情上都有点傻，两个都是闷葫芦，还都死要面子争高低。咱们不推一把还能指望谁？”
聂木循循善诱，句句打在素宁这个大丫鬟的心坎儿上。
“好吧，那你可千万别告诉二爷。”
“我保证不说。”聂木郑重其事。
“上回卿姨娘醉酒说梦话……”
“什么？”听了聂木的话，聂川瞬间弹起，“她真是这么说的？”
“呃……据说是，大概可信。”
王八蛋、老、抠之类的那些话他也就忍了，最后那句是什么话！可不可？可他娘个屁！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别人听不明白，他还能不明白吗？难怪那天她不肯再多说，难道她内心是这样看待他的真心的？
虽只是梦话，却也伤人。
转眼春暖花开，京城里一下子涌进了大批赶考的学子，客栈酒楼哪哪儿都是爆满，大街上未婚的姑娘也多了起来，到处充满了希望的气息。
向汝贞约庄梦麟在酒楼见面，二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尽入眼帘。
“这段时间准备的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努力了那么久不能差在这几天上。”
庄梦麟笑的前所未有的轻松，向汝贞甚至有些看楞了神儿，“你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不然也不会应邀出来换换心情。”
“那就好，本来我还担心你太紧绷，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之前那个刑部的周大人你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
“过年的时候他与我父亲喝酒还提起你来了呢，看来十分欣赏你。你这次好好发挥，得他赏识毕竟有好处。”
庄梦麟嘴角紧抿，看了看向汝贞，他并不是一个心无感知的傻子，向汝贞虽然从未对他提过半点要求，也从未表露过半个字。但他能感觉的出来，她对自己的关心已经超出了一般爱才惜才的范畴。
可他又不能直说，向小姐出身清贵，心气儿自然不低，她在什么都没表露的情况下，叫他如何开的了这张口。可是就这样承受她的好，又不是君子所为，所以他还是要说些什么，及早表明自己的态度。
正琢磨怎么开口，却听对面那女人颇为不屑的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在自作多情？”
“嗯？”庄梦麟以为自己听错了。
“呵，果然是在自作多情吧？你放心，我对你没什么意思。如果那个雨天碰到的不是你，我一样会救人，如果那个人恰好是个读书人，品性又不差，我一样会帮他。”
“哦，是吗？”庄梦麟在她笃定的、略点讥讽的语气下应了声，觉得心安理得的同时又不知从哪升起了一股酸气，真是怪了。
向汝贞见他看向窗外，咬着唇看了看他，心中气闷，话虽如此，可我那天遇见的偏偏是你啊。
呆子，先让他安心考试吧。
在万众瞩目下，轰轰烈烈的春试开始了，一场考试承载着无数学子的梦想，不知有多少个像庄梦麟一样的人十年寒窗破除万难，就是为了这一天，他们许多人的际遇甚至还不如他。

第56章 真好啊飞奔
年后聂川就不再去别馆那边了，管事们有事都是来家里汇报，来来往往的，倒是热闹了许多。由于这层便利，聂川和属下议事的时候经常带着卿黛，有意无意的让她多学东西。
当然，让她培训他们算学也更方便了，这样一来，卿黛的日子一下子变的充实了许多。虽然不免疲累，但心里是非常满足的。那些管事们也相当尊重她，几个年纪小的甚至滑头的叫她先生。
难得今天无事，她和素喜边整理衣物边聊天，说起了聂安城的事，二人一阵唏嘘。
“大少爷可惜了，他以前是混了一些，但也没干过太过格的事儿。现在好了，被亲爹娘这么一刺激，倒要靠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连科举都没参加。”素喜收起冬天的衣服，不住的感叹。
“哎，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卿黛不禁回忆起初见时聂安城的模样，他一脚踹开了她家的门，凶神恶煞的把她从杂物间的门里拖了出来，当时她吓的心跳都快停止了，跟他进聂府，她可是抱着上刀山下火海的心。
然而没想到，没过几天她就被转手了，叫他狠赚了一笔。后来再有的寥寥几次接触却发现他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坏，还颇有几分可爱之处。
认真想来，聂安城才是最初改变她命运的那个人，之后的一切皆是阴错阳差和自己的选择。事到如今，她对他本就不多的怨恨早就没有了，反而希望他经此一事能够真正脱胎换骨。
想着聂安城的事，不禁又想起了庄梦麟，也不知道他考的如何。不过她相信他，这些年来，她比别人更知道他为了出人头地所付出的艰辛，她相信上天会公正的对待勤恳有志向的年轻人。她帮不了他什么忙，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去打扰，在心里默默的祝福他，一遇风雨便化龙。
聂川放下手里的账册，略显疲惫的揉着眉头，聂木进来汇报一些事务，他也没停手，边听边养神。
终于正事说完了，聂川问道：“今天是科考第几天了？”
“第三天了。”聂木欲言又止。
“真快，这朝堂又要换一批新鲜血液了。”
聂木见他如此，终是没忍住，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二爷，庄梦麟那小子可不像个池中物，有才华有运道，还有股子韧劲儿，他对您成见颇深，为何您不把他扼杀在萌芽里？”
聂川难得的轻笑出声，“成见？他对我不止是成见吧？”说仇恨也不为过，卿黛是原因，但又不全是。他更像是庄梦麟为自己竖立的一堵墙，一个因女人、因财富、因阶级而产生的心障。
聂川是久经商海的老狐狸，和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早已练就了识透人心的本事，庄梦麟这样稚嫩的年轻人心思他不用猜便能知晓，也许比他自己了解的还要透彻。
“二爷您既然明知道，为何还要放任？岂不是养虎为患？”聂木理解不了，宦海复杂，当今圣上也算不上明主，只要花银子，这官场从上到下处处是漏洞，以二爷的实力，绝了一个平民学子的前途比吹口气还要简单。
聂川心知聂木一心为主，便也没责备他，“这些年来，恨我想要我命的人何其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而且，到目前为止，他并未真正冒犯过我。好了，你下去吧。”
聂木出去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向卿黛屋子的方向。
为何不给庄梦麟使绊子？他对聂木说的是实话，但有更重要的一条他没说。
因为，他有他的骄傲，不是作为靖北侯之子，不是作为巨贾聂二爷，而是作为男人聂川的骄傲！对潜在的弱小情敌下手，他不屑。如果对方有能力，便来抢，抢走了只能怪自己没本事。
这段时间，整个京城谈论的都是科考的事，就连聂府丫鬟都时不时笑谈相关的一些趣事。但卿黛从来不去打听关于庄梦麟的事，聂川也从不在她面前提。
两个都避嫌，怕对方多想。可这样一来，反倒让气氛变的有些刻意了。
素喜挠挠头，总觉得二爷和卿姨娘之间这几天有点儿微妙，好像都等着对方先和自己说什么，却又等不到，又不能生气，然后就有点别扭。
夜里，卿黛被折腾的一丝力气也无，懒懒的任由自己枕着聂川的胳膊，眼皮就要粘合到一起。
“过几天我要去应城一趟，十天左右回来。那边以桃花闻名，现在正是桃花开放的时候，我想带你一起去，就当散散心，想去吗？”
卿黛迷迷糊糊，只想睡觉，“我不想去，我在家给你看孩子吧，你快去快回。”
聂川笑着吻了下她的额头，“真不想去？”
“嗯，如果用的着我我便去，只是散心的话就不必跑那么远了，京城里又不是没有好风景。”
聂川略一沉思，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动，“也好，我把聂木留给你，这回我带聂森走。我不在的时候凡事多小心，侯府那边若是有事或者刁难，你和聂木商量……”
他正不放心的嘱咐着，忽听耳边传来均匀的酣睡声，无奈的捏了下她的小鼻子，真的不想和她分开啊。
几天后，聂川果真走了。只不过是少了一个人，家里倒像是空了一半，卿黛不免心里空落落的。
正当她百无聊赖之际，齐小玉上门了。
卿黛莞尔，这妮子不会是盯着聂府，专拣聂川不在的时候来的吧？
“小玉！”
“黛黛！”
两个好姐妹像是一百年没见过面似的，分外激动。听说聂川不在家，卿黛是老大，齐小玉顿时拘束全无，惊叹不已。
“黛黛，你这里太好了！比聂家老宅那边好多了，又气派又敞亮，哎有钱真好啊！这布置，这花瓶，这盘子这碗这衣裳！怕是这里一块瓦片都够我们小老百姓吃两个月的。”
卿黛笑容满脸，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哈哈要是喜欢你就全拿走，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不过瓦片可不能拿。”
齐小玉也笑，“哈哈我偏偏看中了瓦片，快叫人给我架梯子上去揭瓦！”
“好！谁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素喜快去……”
“诶诶诶！你来真叫人揭瓦啊？”齐小玉怕她为了显阔把自己的玩笑话当真，赶紧拦住了她。
卿黛见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喷笑出声。
齐小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好啊死丫头，你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说着气呼呼的背对着卿黛不理她。
“小玉？生气啦？逗你玩儿呢。”卿黛把早就准备好送她的包袱拿了出来，“喏，这里才是给你的礼物。”
齐小玉偏过头，“什么东西？”
“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本打算去你家看你的时候拿给你，没想到你先来找我了。”
齐小玉瞪了她一眼，“算你有良心，还知道去看我，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哎……快打开看看吧。”
齐小玉自觉说错话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她真是嘴快，明知道她身不由己，出门不方便，干嘛再刺激她。
她恢复了笑颜，打开了包袱，只见里面是两身上好的新春装，还有两件首饰，不是那种顶好的，但也不是普通人家舍得掏银子买的。
给齐小玉选礼物，卿黛相当用心，她现在身份尴尬，礼物的价值很不好拿捏，“衣服是新的，我还有许多，穿不过来。首饰不怎么值钱，你拿去正好配衣服，等你成亲了我送你好的，你别嫌弃。”
齐小玉哪成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瞬间心里发疼，笑着把包袱搂在怀里，“我可是个财迷，给多少要多少，怎么会嫌弃？”
“那就好。”卿黛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份友情还是那般纯洁无暇，没有因这镜花水月般的繁华染上尘埃。
齐小玉家里不忙，卿黛便留了她一晚，夜里，几个小菜，一壶老酒，二人借着酒意说说笑笑，勾起伤心事时抑或掉几滴眼泪。
期间不肯睡觉的淮哥儿跑过来一趟，齐小玉逗了他几句，他见姨娘没空陪自己，觉得没意思又回房去了。
齐小玉见他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出去了，恢复了几分正色，“这孩子和你倒真是亲昵，可惜了……黛黛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等到了两年之期你真的舍得这里的一切吗？”
见她不说话，她又添了句，“其实你现在的日子和正经夫人也没什么大区别。”
卿黛眸色暗了下，很快恢复了光彩，冲她举杯，“喝酒！”
齐小玉最了解她，知道她虽然平时表面上和和气气很好说话，但一旦认定了什么，别人是轻易影响不了她的。于是不再说什么，作为朋友能帮她的很少，那便陪她畅饮一回吧！
第二天，二人是被宿醉给难受醒的，昨晚她们两个连衣服都没脱就胡乱倒在床上睡着了。
素喜把水端进来供她们梳洗，齐小玉对着镜子梳着乌黑的长发，卿黛洗完脸边擦手边面带笑容的看着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儿？”齐小玉从镜子问。
“好像回到了咱们小时候……”
吃过饭后齐小玉要回家，卿黛再舍不得也明白不便留她，她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她坚持送她到大门口，二人在大门口依依惜别，可还没说几句话，就发现路上行人纷纷往一个方向跑，并且一个个兴高采烈的。
这是有什么大喜事？
卿黛问向看门的小厮，“这是怎么了？”
小厮一脸向往，“姨娘您不知道啊？今天是放榜的日子，现在应该是三甲游街呢，能不热闹吗？”他都羡慕死那些休假或是负责采买的小厮了，这是多大的热闹啊，谁不想看？
二人一愣，异口同声的问：“三甲是谁？”
卿黛心跳如雷，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一定要应验，一定要应验！
“状元苏州陈百喜，榜眼柳州曾庆天，探花是咱们京城的，叫庄……庄梦麟！传闻探花郎本该是榜眼的，但圣上说探花郎要俊美的，就把榜眼和探花换了名次……”
齐小玉激动，一把拽起卿黛手腕，“我们走！去看看！”
卿黛被她猛地拽了一步，顿住了，笑着拉开了她的手，“你去吧，我就不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心祝福的话，不见面又何妨呢？
不再见他，对彼此都好。
齐小玉叹了口气，旋即笑道：“那好吧，我自己去。你放心，若是有机会和他说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好，快去吧，万一错过了你该悔死了。”
望着齐小玉飞奔而去的背影，卿黛收敛了笑容。
真好啊，飞奔……
真好啊，庄梦麟终于熬出头了，对他，她终于不用再觉得有任何的歉疚了。
卿黛离开大门后，聂木不知从哪冒了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卿黛消失的方向。
幸好，她没有做让二爷失望的事，不然二爷背地里为她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第57章 一池春水
齐小玉很快就随着人流跑到了正街上，不要脸皮的挤开身前的人墙，“各位让让，探花郎是我家亲戚！我要和他说话！”
在各种质疑羡慕的碎碎念中，她顺利的挤到了前面，伸长脖子等待着游街队伍。期间身边有几个女人问她探花郎的底细，她都给含糊过去了。
就在她等的快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敲锣唱礼声，接着没多久便看见了游街队伍，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以状元为首的三甲皆盛装美服，身带红花，一个个意气风发，难怪人说金榜题名乃人生四大喜之一。
“庄梦麟！这里！”
齐小玉的扯着嗓子，声音差点被淹没在人海里，幸好庄梦麟听到了。
他让牵马的人停了停，对她绽放出一抹轻松的笑，“齐姑娘，你也来了？”
“是啊！这样的大喜事我能不来吗？许久没见过伯母了？她老人家身子还好吗？”
新科探花果然仪表非凡，没想到他居然会屈尊和一个黄毛丫头说话，齐小玉顿时收获了无数嫉妒的目光。
“已经好多了，但还不能出门。等我忙完了叫人给你送住址，可好？”
“好啊好啊！”齐小玉眼睛冒星星，她果然没看错，庄梦麟这小子可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对她们这些多少有恩于他的人还是那么客气。
不能做过多的停留，庄梦麟眉心一蹙，再看向齐小玉时已然换了副心情，“她还好吗？”
他一直盼着有这一天，他风光无限的穿梭于人群，而她就站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幕，而他与她心有灵犀，遥遥望去，一眼就能看到她。他与她相视而笑，所有的幸福只属于彼此，他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献给她，包括他自己。
冯小玉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脸上并无半点儿异样，“她过的很好，你放心吧。”
庄梦麟神色落寞了一瞬，“是吗？那我继续了，再会。”
“好，再会……”
齐小玉退出人群，长叹一口气，这哪是忘记的样子啊？真是造化弄人，如果当初没有意外进聂府，以卿黛的立场肯定愿意履行婚约嫁给庄梦麟，熬到今日也是个官夫人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就算当初没有聂安城拦了一道，就算卿黛想嫁给庄梦麟，以庄家当时的条件，想必卿来福两口子是不会同意的。
说来说去，这两个人都难成啊。
街头一间酒楼的二楼临窗，向汝贞和婢女正看向热闹的街道，恰好看见了庄梦麟的短暂停留，也看见了他表情的前后变化。
显然他与那姑娘对话时是十分用心的，因为如果他稍稍抬头看，便会瞧见不远处二楼的她。
“那姑娘是谁？”向汝贞问道。
底下那一幕婢女也注意到了，当初小姐和夫人收留了庄梦麟母子，自然要把他的底细摸清楚，不然怎敢轻易留人？
“回小姐，那人是齐家药铺东家的姑娘，是个不大的铺子，离庄公子以前的家不远。”
自然也就离卿黛的家不远。
“她是那位卿姨娘的闺中密友？”
婢女咬了下嘴唇，“是，听闻那位卿姨娘以前颇受继母压制，闲暇时间不多，这位齐姑娘是她最亲近的密友。”
向汝贞没再说话，心里却已如明镜一般，那个傻瓜肯定是见不到想见的人失望了。
傻瓜！傻的不能再傻！
这两年国家的形势越发的不好了，也许普通百姓不太感觉出来，但稍有见识的人都会发觉平静的水面下正酝酿着无数的暗涌。
国库空乏，贪腐横行，边疆异族蠢蠢欲动，南方大旱成灾，加之朝内各派明争暗斗，原本还算稳固的江山竟隐隐有些风雨飘摇之势。
当今圣上虽然称不上明君，却也有着君主的基本素养，他充分的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做些什么，未来也许会发生他根本对抗不到的变数。
因此他一改往日的慵懒风格，格外重视本次科考，对选出来的人才一律选拔重用，他急于培养一股绝对忠于自己的势力。而庄梦麟作为有才有貌的探花郎就是其中之一，虽然他依例进了翰林院，但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不久之后他就会从那里出来，并被加以重用。
聂川还在应城，没过几天他便得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那小子果然是个有能耐的，以往是自己小看了他。不过无所谓，他与卿黛之间的事，本来就与外人无关，哪怕对方是天王老子。
跟随他的聂森对谁是状元谁是榜眼丝毫不敢兴趣，摆在他们面前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哪有功夫去管别人。
“二爷，罗先耀此番来者不善啊，您前脚刚到此地，他随后就到了，我看他野心不小，妄想着蛇吞象呢。”
聂川眉头紧锁，“这可是条心机颇深的毒蛇，不可掉以轻心。”
聂森沉思了半晌，忽而坏笑，“不过二爷，我看罗老贼那独女可真是漂亮，虽说看起来有些病弱，但听闻此女才华出众，品性也是一流，我看她对二爷……”
忽然接收到两道冷飕飕的视线，聂森识趣的把后面的话吃了回去，悻悻道，“好好，都是属下说错话了，您的眼里谁都比不上卿姨娘，哦哦我说错了，不久的将来就不能这么叫了。”
“废话这般多，不如留你在京城好了，听说你欠了几段风流债……”
“二爷我错了，我手里还有事，先告退了。”
聂森赶紧脚底抹油走了。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自纪幽兰把重心撤离到西部，她京城周边的地盘迅速被罗先耀给吞吃了一半，一时风头无两，虽然比二爷还有些差距，但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此人诡计多端，老谋深算，如今二爷已经被他盯上了，自然是不起大冲突为好，如今时局不好，当以稳妥为上策。
罗先耀应城别馆里，后院桃花纷飞，一纤弱的少女正捧着一本书坐在池水边，但她的心思此时并未在书上，而是伸着一只白玉般的小手轻轻撩动着沁凉的水流。
罗先耀无奈的摇了摇头，“冰儿，天凉，不要总是呆在外面。”他看上去五十多岁，一副精明之相在女儿面前霎时变的温和可亲。
也许是缺德事做多了，他一生子女缘极薄，年轻时连续丧失两子，之后直到快四十岁才得了一个爱女，偏偏这唯一的一个身体还不好。
罗小冰听见父亲来了，赶紧收回了神，起身迎他，“爹你怎么有空过来看我？”他这回一来应城就忙的不可开交。
罗先耀佯装生气，“怎么？不想让爹这老头子打扰你赏桃花啊？”
“哪有？女儿是因为两天没见您的面了……咳咳”罗小冰撒娇，可惜才说了没几句话，一丝凉风入喉便起了咳意。
哎，罗先耀心痛，他活到这个岁数，唯有这一个软肋，冰儿什么都好，娇美可人，温柔和顺，才貌双全，就可惜在这副身体上了。
她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他一定要给她找个世间最值得托付的男子，当然，如果这桩婚姻成带动他的事业那就再好不过了。
自从纪家转移重心，一直虎视眈眈的他便刻不容缓的咬了上来，在他眼里除了聂川已经没有别的对手了，如果击败他，那么他们罗家就是当之无愧的当朝第一商！
这必将是一场长久而残酷的竞争，但如果能与之交好，共同发展呢？在此次携女来应城之前，这个念头只是极其偶尔的在他脑海里闪现过。
现在看来，这未尝不是一条好的道路。关于聂川，除了生意上的机密，其余的事很好调查，聂川有情有义，做事公正清明，数年未续娶正室，因为无法忍受内宅阴私已经从靖北侯府独立出来，如此看来，实在是一个不错的女婿人选。
只是听闻他身边有一宠妾，不仅生的美艳，在生意上的能力同样不可小觑，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
可转念一想，聂川就算脱离了靖北侯府，他的出身仍旧在那里，这种名门贵胄把妾扶正的极少，这样一想又不觉得如何了。不管怎样，眼下此事八字还没一撇，不宜操之过急。
“喜欢在外面呆着也好，只是要多穿件衣裳，你病好没多长时间，一定要注意身体，爹不希望你有事，你若是有事，爹这辈子就没有奔头了……”
罗小冰听了心酸，忍下咳意，“我都明白，爹。”
“好了，不说这个了。爹明天要请些客人回来，上次你见过的那个聂二爷也会过来，到时候还要冰儿舍几坛桃花酿出来助兴，可好？”罗先耀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女儿的神色，果然在他提到聂二爷几个字时，发现她有些不自在。
“当然可以，爹叫人过来搬就是。”
见她脸色发红，罗先耀哈哈大笑，笑的她脸更红了，娇嗔道：“爹再笑，就一坛也不给您了！”
“哈哈爹不笑就是了，冰儿，你觉得那聂川如何？”
罗小冰假装听不懂，“什么如何？不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
她想起上次跟着爹在酒楼偶遇聂川，席间她一直安静的坐在爹身边，听着他们谈笑风生，期间她一直默默的观察着那个男子，他英俊不凡，成熟风雅，谈吐有物，她因病长期困于内宅，极少见到如此气度的男子，心中顿时像这春风下的万物，悄悄的萌动了。
罗先耀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傻闺女，看上那聂川也不稀奇，他正妻已去世有些年头，留下的一对儿女也都懂事了，他虽为商人，但出身高贵，学识渊博，堪为良配，待爹为你谋划一番。”
“爹~我都听您的。”羞怯的少女，欣喜忐忑的心情无处安放，只盼着能够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遇事就躲不是聂川的处世之道，如果是像纪幽兰那样值得尊敬的对手他甚至乐意与其和谐共处。因此罗先耀的邀约他很痛快的就应下了。
去的路上聂森又忍不住嘴贱，“这老东西没准在哪儿给您使绊子呢？小心沾上他家的病西施。”
聂川明白他是何意，“姓罗的不敢公然对我动手脚，顶多是嘴上的讨价还价罢了。”
事情也正像他预料的一样，并未发生在酒里下药之类的腌臜事儿，宴席上大家畅所欲言，倒也其乐融融。
罗先耀趁着酒酣正热之时靠近他，有意无意的提起了罗小冰，话说的极其委婉隐晦，但大家都是人精，听一言便明白其中的深意。
他是在向他示好，还表明了为了女儿愿意如何如何付出……
可不管他怎么说，聂川都装作听不懂，既然对方没有直言，他也就不好断然拒绝，面子总是要给的。
罗先耀咽了口苦水，染上了苦瓜色，他只有这一女，若是娶了她意味着什么，他不相信聂川想不明白。
更重要的是，女儿的一片痴心……
宴会旁边的一道门里，罗小冰一直坐在那里，关注着一门之隔的状况，一开始她殷殷期盼，直到眸色渐灰。那个人不想娶她呀，是不喜欢她，还是因为和爹的关系？
她不介意他娶过妻，反正她这样的身子也不一定能生出孩子。他是她长这么大第一个喜欢的人，她只是想永远跟随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就好了。
罗先耀听见门后的响动，脸色越发难看，冰儿肯定是听见刚才的对话难过的离开了。
她的女儿配一个鳏夫有什么可配不上？
聂川今晚没少喝，回到住的地方简单的洗了一把就躺在了床上，朦胧间脑里眼里全是卿黛的身影，此时她在做什么？有没有想他？
她心里也是有他的，必然是想的。
一想到这里，聂川便觉得心头火热，下定了决心，只要把那块地拿到手，其余的事就全留给聂森，他要快马加鞭的赶回去，紧紧的抱她。

第58章 怎敌雨来风急
莹莹刚做完功课回了自己房间，淮哥儿不想睡觉，卿黛就陪他翻绳玩儿，忽然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她没去理会，没一会儿又跳。
这是怎么了？难怪聂川那边出事了？
应该不会的，他实力雄厚，身边人都是有功夫的，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可为何她会这般心绪不宁？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呸！谁思他梦他！
“不玩儿了不玩儿了，快回去睡觉吧，姨娘困了。”
玩的好好的，她突然撂了挑子，淮哥儿一头雾水，撅着小嘴撒娇，“姨娘~”
“乖，淮哥儿听话，明天姨娘再陪你玩儿。素喜，把他抱走吧。”
素喜见她心情不佳，赶紧把淮哥儿给抱了下去。
卿黛抚了几下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始终萦绕，到底是怎么了？不行，明天她一定要问问聂木去。
第二天一早，卿黛就叫人把聂木找了过来，直言问道：“二爷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聂木惊讶于她的敏锐，又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了，“是有些麻烦，不过都是生意上的，二爷会处理好的，还请卿姨娘放心，出不了什么大事。”
卿黛半信半疑，“是吗？但愿如此吧。我这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像有什么事似的。”
“您是太过思念二爷了，用不了多久他就回来了。”聂木失笑。
卿黛听了他的调侃，并未像往常一样觉得羞赫，反而蹙着眉叫他离开了。
虽然那人总是故作深沉，极少在人前示弱，但她知道他其实内心是非常柔软，甚至是有些脆弱的。在人前他必须是坚强的完美的，然他心中的苦闷却从不对他人说。对她也只是累极倦极的时候才稍稍露出疲态，不想让她跟着忧心。
走之前说是半个月就能回来的，卿黛默默在心里数着日子，希望能让内心踏实一些。
自那日宴会过去，罗小冰就一直郁郁寡欢，整日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子也越发虚弱了。罗先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若早知她是个痴女，当初死活就不该带她来应城，更不该动一点儿那般心思。
在父母的眼里，自己的子女当然是世上最好的，罗先耀不由的生气，那聂川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冰儿这样的女子看上他，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难道是自己当日表达的太过隐晦吗？或者是给出的筹码他没看上？
罢了，罢了，他就只有这一个女儿，若是能成事，全了她心愿，为她再舍上一副老脸又算的了什么。
听爹说愿意再为她约一约聂川，并且带上她，罗小冰的眼里顿时恢复了神采，连精气神儿都多了几分。
回了房里就开始拉着丫鬟雀跃的挑衣裳选首饰，觉得这样重视还远远不够，她把近日所得的好诗句挑挑拣拣，看过之后又觉得字写的不够好，重新找出最好的纸张细细誊抄下来，最后小心的收到了一个锦盒里。想来想去，又把一副得意的花鸟画作也放了进去。
她要珍惜机会，让心上人充分的见识到她的好。她也知道自己怕是魔怔了，可有些心情是根本就说不清道不明的。他是自己第一个有好感的男人，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动心是什么滋味儿。以往她的天空是白色的，安宁无波，如今却被注入了瑰丽的颜色，动人心魄。
可他偏偏对她十分冷淡客气，这愈发让她心痒难耐，越发日日想着他。她是个聪慧的女孩子，她很明白，如果对方一眼就看上自己，恐怕自己会先质疑其用心，也就不会有今日这般吃不下睡不安的遭遇了。
可他没有。
罗先耀盛情邀约，聂川不好不去，双方只是竞争关系，远不到当面撕破脸的程度，如果能促成合作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带着聂森应邀去了罗家庄园。
“那罗老贼肯定带了他女儿，二爷看来真叫人给盯上了，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嘿嘿。”聂森促狭道，上次在罗家他查看的清楚，那罗家小妞偷听二爷和她爹说话呢。
若是真能结成这门亲，他们这些手下是乐见其成的，二爷若是有个清醒的判断也会觉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亲事，不亚于与那些书香小姐结亲。不过话说的轻巧，这毕竟要搭上二爷的婚姻，就看他怎么选了。
庄园里桃花漫天，精致的酒宴就摆在桃林之间，期间罗先耀假借醉酒更衣，故意给二人创造了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聂川顺手推舟，让聂森也离的远些。
桃林下，一对男女静立相对，看上去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罗小冰不安的握着手里的锦盒，面容羞红，眼含春波，把锦盒递向了对面的男子。
“聂二爷，听说您学识不凡，这是我素日闲暇所做，还望您能够指点一番。若是有喜欢的，就拿回去，当个不成敬意的礼物。”
聂川看着眼前娇美的姑娘，不知怎么思绪一下子跑回了京城的那块‘臭石头’身上，她的眼睛比眼前的姑娘媚态许多，但面对他的时候不是含着怒气便是冷漠如冰，只有在很少的时候她才会毫无保留毫无顾忌的对他释放情意。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特别是女人，可是……
他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推拒的动作，“抱歉，罗小姐，聂某不过是一介俗人，万万不敢接受小姐的心意。”
罗小冰嘴角那抹笑意去了，脸上顿时褪去了血色。他没有和自己虚与委蛇，而是选择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心碎成一片片，脚步虚浮，但她仍旧强迫自己站好，不死心的求个答案，“是我不够好吗？还是你嫌我出身太低？或是我长的不够好看？”
聂川面露担忧，“非也，罗小姐气质如兰，倾城之色，是多少高门大户少年英才求之不得的佳人。只是，聂某早已心有所属，不可动摇了。”
提起卿黛，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隐隐的情意，罗小冰看的眼酸心痛。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你那位姨娘吗？”
聂川没有避讳，他其实挺欣赏罗先耀这闺女的，即便拒绝了，给这样的姑娘好好解释清楚也是应当的。
“是啊，就是那一位。她根本谈不上什么出身，脾气古怪，经常生无名气，还总是想要离开我，呵呵。”
罗小冰死死的抠着手里的锦盒，他这是真的喜欢啊，“可她只是个妾啊，如果……如果……我是不介意的，男人有几个妾也是正常的。”
聂川摇头轻笑，“她会介意的，忙完了眼下这些事，我就回京娶她。只应付她一个我都应付不过来，实在不敢妄想三妻四妾，还请小姐原谅。”说完聂川冲她行了一礼。
罗小冰脚步虚晃了下，幸好站住了，口内略感腥咸。她果真有眼力，看上了一个好男人，难得有个她喜欢的男人肯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奈何啊，对象却不是她！
她保有最后一丝尊严，“二爷言重了，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回去歇息了。我爹也该回来了，你们继续。”
“多谢小姐，小姐定会遇到一个两情相悦的如意郎君。”
“借君吉言。”
罗小冰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想凭这一眼把这不属于她的男子永远记在心里。
丫鬟上来扶着她离开了，出了桃林就遇上了罗先耀。
罗先耀见她一脸灰白，心道不好，连忙问道：“如何？你们谈的可好？”
“爹，从此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就当从没有过，他已经有心上人了。”罗小冰说完就略过他向房屋走去。
罗先耀愣在原地数息，大步走向了桃林，聂川正坐在桌前。
罗先耀一改先前的各种试探，急切而诚挚，彻底把想与之结亲的事儿说开了，也拿出了自己十足的诚意，他愿意把手头一半的产业让与聂川，只愿他娶自己的女儿并且善待她，且等自己百年之后，所有的一切就都是他的。
这是任何人都拒绝不了的诱惑，就是皇帝听了也要羡慕。
可聂川依旧不为所动，牙咬的很紧，没得商量，宁愿结仇，也不想违背本心。
罗先耀最后实在无奈，放他离开了。
无意间惹下一段桃花债，终究是觉得有些不安，聂川在应城的生意上便让了罗先耀两分，还是想着要以和为贵。
明天就可以回京了，聂川浑身轻松，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立刻飞回家去，虽然家里什么都不缺，但他还是特意为家里人准备了许多当地特有的玩意儿，到时候两个孩子准会高兴的掀翻房顶，黛黛应该也会喜欢的。
正美滋滋的畅想呢，聂森脸色阴沉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二爷，出事了。”
“怎么了？”
“罗家小姐殁了。”
“你说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殁了？”聂川着实吓了一大跳，惊问。虽然罗小冰是病怏怏的，但也不至于这几天就没了吧。
“哎……据说是思虑过重加上急火攻心，引发了旧疾，没救过来。”
聂川揉了揉额角，叹道，“怎么如此？”
“另外，柳城那边生意出了问题，闹出人命了，影响很恶劣，二爷您看是不是亲自去一趟比较好，不然柳城好不容易打下的根基恐怕就要毁了。”聂森建议道，真是怪了，顺风顺水的时候一件事都没有，有事就偏要赶在一起。
聂川没多沉思，“我给家里写封书信，叫人带着东西送回京城，看来咱们要在外逗留一段时间了。备下重礼，我要去一趟罗家。”
“我刚才已经叫人依例去准备了。”聂森把礼单念了一遍。
“再加一些，以罗先耀的心性指不定怎么恨我呢。我不求与他交好，但求别让世人挑理。”

第59章 平地惊风起
聂川怀着悲悯的心情亲去罗家吊唁，接待他的是罗府的下人。
“聂二爷，我家老爷悲伤过度，不便出来相见。加之即日就带小姐返乡，因此……您的好意我只能带老爷心领了。”
下人的脸色淡漠如冰，聂川本就没有勉强的意思，把礼留下就离开了。
罗先耀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和女儿一起走，女儿的意外去世是他这辈子遭受的最大打击，以往的孩子去世，至少还有其余孩子转移哀思，这下却是让他连最后的念想儿都没有了，苍天何其残忍！
他听见下人走了进来。
“姓聂的走了？”
“按老爷说的打发走了，对方送了不少东西，叫您节哀。”下人不敢大声，他知道老爷现在心里最恨姓聂的，狠怕自己踩到老虎尾巴。
“在院子里烧了，一件也不许留。谁要敢私下贪了，我立刻叫他下去陪小姐。”罗先耀此刻眼如深潭，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世上最可怖的话。
“是，小的这就去办。”下人原本还有些别的心思，听了这话却是一点念头也不敢起了。只是可惜了那些上好的东西。
聂川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这对他而言本就是无妄之灾，沾上这种事他还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呢？没怎么耽搁他便匆匆离开应城，前往柳城办事去了。
等他把外面的所有事都处理好，顺便谈成了一桩大生意，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卿黛对他的惦念与日俱增，若不是看聂木没有异常表现，她还以为他死在外面了呢。两个小的天天问她，爹爹怎么还不回来？每次她只能挠头，叫她去哪儿凭空给他们变出个爹爹来。
这期间她去找过齐小玉玩儿，听小玉说，庄梦麟现在水涨船高，与往日不可同语呢。说是朝廷现在急需可用之人，又因有刑部的周大人和向御使看好，很快便把庄梦麟从翰林院要到刑部做事去了。假日时日，前程无限啊。
卿黛自然是为他高兴，可心里不知怎么莫名的觉得不踏实，一个刚刚进入仕途的年轻人，竟然升的这样快，看来朝堂上真的缺人，也说明现在的形势越来越不好了。
听聂木说今年又是灾年，内忧外患，上头怕是要弄出什么大动静来。
不过这都是她一个小女子操心不了的，她只盼着真若有什么事的时候不要波及到她在乎的人。
午后，卿黛拨弄了一会儿算盘，便歪在床上小憩，迷蒙间听见门吱呀响动，她以为是素喜就没管，继续睡的甜美。
忽然觉得露在外面的脖颈间微痒，一吻轻轻的落在她的颊畔。卿黛顿时吓的汗毛竖起，扑腾一声坐了起来。
“何人如此……！”话未骂完便僵愣住了，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人，不是在做梦吧？
“哎哟！”聂川痛苦的捂着鼻子，他本想给她个惊喜，谁知道这丫头脑壳还真硬，差点撞断他的鼻梁骨。
卿黛反应过来，赶紧跪坐在床上，伸手去拉他捂鼻子的手，刚才那个一下撞的的确疼，“二爷，你……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回来了？快让我看看，撞坏没有？”
聂川捂着鼻子摇着头不肯给她看，卿黛担心真给他撞坏了，偏要看，越发凑的近了，忽地，眼前一黑，一双柔软的唇贴了上来，继而翻江倒海，入骨一样的缠绵。
直到卿黛差点喘不上来气，才被稍解相思的某人放开。
“想我了没有？”
卿黛羞恼的推开他，“才没有，我一天忙的很，根本想不起来你。”
聂川也不恼，没皮没脸的揽住了她的腰身，“哎，不想就不想吧，反正我是快要想死你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这回卿黛倒没推开他，任由他搂着，“谁还能给你苦头吃不成？别是艳福太旺，玩累了才肯回来吧？”
聂川喜欢听她说这样的促狭话，至少证明她心里是有他的。他大手专门咯吱她腰间软肉，“我都闻见酸味儿了，还说不想我？”
卿黛被他咯吱的直躲，可又无处可躲，笑的快差气了，才狠狠的在他手上一拧，聂川不敢再闹她了。
“艳福没有，烂桃花确实招惹了一朵，可着实半点儿不香艳……”聂川靠着床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把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她听，包括罗小冰的死。
卿黛听完笑不出来了，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茬和他发青的眼圈，“你还真是出苦差去了。罗小姐这样的女孩子真是可惜了，红颜薄命啊。听你说那罗先耀是个狠厉难缠的，我觉得他不会这般轻飘飘的放过你。”
聂川见她此时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心中温暖，握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你别跟着担心这些，早知道你这般为我忧心，我就不说了。我行的端坐的正，他要如何，来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也不是吃素长大的。”
“反正你心里有章程就好。”听他这么说了，卿黛心里稍安。
“好了，不说这些了。看看我给你带回来的东西喜不喜欢？”
聂川从怀里掏出一条璀璨的宝石项链，七彩流光，七种不同颜色的宝石被雕成了花朵，依次相连，美极了。
“二爷，这东西肯定很贵吧？”卿黛惊问，这条可比她柜子里的那些首饰珍贵多了。
聂川见她一副傻样，笑着为她带到了脖子上，“这算什么，再等等，等个好日子，我要给你一份比这值千万倍的礼物。”
卿黛呆呆的摸了摸脖子上的宝石，抬头便望进了一汪含情的眸子里，心有所动。
她又不是个傻子，而且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她与他手下那帮人关系越发密切，特别是那几位账房先生对她更是尊敬有加，因此近几个月府里的花销她是知道的。
购置了许多东西，包括珍贵的衣料、红木大箱子、锦绣阁定制的喜服……
她原本以为他终于要娶个夫人回来了，可现在看来……她该有此妄想吗？等吧，反正不久之后就知道了，他早晚要告诉自己的。
御使府，纪家铺子送来了不少京城少见的瓜果，向汝贞亲自挑拣了一篮子，叫两个丫鬟提上。
哪只刚要出房门，就被自家老爹给堵住了。
“咳！你们两个先下去，老夫和小姐有话说。”
“是。”丫鬟见老爷面色不佳，赶紧撇下自家小姐拎着篮子先躲了。
“爹，太阳这么大，您找女儿有事吗？下次有事直接让人叫我过去就好了。”向汝贞只好把老爹请了进来，亲手给他老人家倒了杯温茶。
向大人绷着一张脸，丝毫不领情，“你刚才要干什么去？”
向汝贞睫毛一扇，“去刘小姐家，反正这些瓜果咱们也吃不了，当做人情了。”
“哼！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肯定是给庄家那小子送去吧？”
“爹~”
向大人胡子一抖一抖的，“以前他是个穷小子，你怜悯他，多多照顾他，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他现在翅膀已经硬了，你一个大姑娘家，这么做还妥当吗？”
向汝贞也来了娇小姐脾气，“有什么不妥当？不还是那个人吗？”
向大人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这个傻丫头啊，若是相中了人家，为何不和爹直接说？爹也看好那小子，等你们定了亲，想怎么见就怎么见，那不更好？”
沉默了一会儿，向汝贞开口，“反正爹你先别管，女儿心里自有主张。”
“难道他对你无意不成？”
“反正爹别管！女儿绝不会做丢脸之事，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他心里的那个影子还没有走出去，更不想以恩情相挟，这是她的骄傲。
向大人一瞧这样，还有何不明白的？可一向疼爱的女儿这次显然是铁了心，他也只能暂时相信她，随她去了。
气呼呼的说道：“那臭小子要是敢伤你的心，我准叫他没好果子吃！”
见爹无奈的吹胡子瞪眼，向汝贞笑着凑了上去，又是按摩肩膀又是拍马屁的哄他，总算把老爹拍顺了。
向汝贞把瓜果送到庄府的时候，却没见到庄梦麟，听庄母说，最近他在刑部忙一桩大案子，已经接连三晚没回来了，
她为他感到高兴，想来真是有些讽刺，王朝飘摇的时刻倒成就了一批和庄梦麟一样的人，给了他们快速受到重用的机会。刑部的主事周大人很看好他，只要能够克己尽责，他的仕途应是平坦吧。
此时庄梦麟在刑部衙门里正皱着眉头看一封信，最近大皇子和二皇子暗地里斗的厉害，一时两败俱伤，双方各折损了一员得力官员，圣上震怒，命刑部彻查。
家产一律查封充公不说，关键的是在查抄府邸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
其中有一个账册，是张姓倒台大人私下记录的受贿账册，其中牵扯数百人，而聂川的名字赫然在列，并且数额最大，排在前列。
庄梦麟第一个收到这本账册，在看到聂川名字的时候，他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不免想起了卿黛，心里有些发涩，作为一个大商人，不行贿才不正常。
真正让他皱眉的则是他手里这几封非同小可的信……
他正专心看着，外面来人传报，“庄大人，外面来了个老头，说有天大的要事向您禀告。”
庄梦麟抬头，明显的不悦，“问了什么事没有？”
侍卫回道：“问了，可他不说，非要亲自见您才肯说，说事关重大，还说您一定特别感兴趣。”
虽然不悦，到底勾起了庄梦麟的好奇心，“那便叫他过来吧。”说完他小心的把几封信收好，才起身去外间见人。
来人是个精瘦的半大老头，看穿戴是个富贵之人。
“你是何人？本大人公务繁忙，你若是不说个子丑寅卯来，小心我治你妨碍公务的罪。”
那半大老头赶紧恭敬的行礼，说道：“小人不敢。小人罗先耀，籍贯江城，是个生意人。此次进京一为生意，二是确有重要情况禀告大人。”
“为何单单要告诉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
罗先耀笑笑，“大人客气，谁人不知探花郎的风采？大人备受皇上青睐，仕途平坦，能力卓绝，何至于名不见经传？”
庄梦麟端起茶杯，没有接他的话。
他只好继续说下去，“大人，小人偶得一消息，虽然乍听上去有些荒唐，但小人敢用项上人头担保，确有此事。”
“到底何事？别卖关子。”
“是。如今朝廷正在和枭国作战，听说枭国领兵的是凌天威将军。小人偶然得知，靖北侯府的聂川聂二爷早年与他甚是交好，甚至结下了异性兄弟……”
“你说谁？”庄梦麟惊起，盯着他的双眼问道。
“聂川，您没听错。”
“你有何凭据？”
罗先耀在他的威压下十分坦然，“这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凌天威的一个手下几年前叛逃到我朝境内，恰好被小人所救，之后成了我手底下一门人，这事也是我昨天才知道的。小人觉得也许在此国难之际，这消息兴许有用也说不定。”
庄梦麟听闻心惊肉跳，仍故作镇定，“此事不要宣扬，我自会上报。”
罗先耀露出一抹舒心的微笑，“那好，小人就先不打扰大人了。小人会在京城逗留些时日，如果您有用的着小人的地方，随时派人去找小人便可。”接着，他把自己的暂居住地址留下之后，便离开了。
罗先耀离开刑部之后，径直回了住处，直到夜深了，他还没有安睡。临近午夜，一个低调的马车从后门驶了进来。
心腹小厮把来人带到了书房。
来人身穿常服，异常低调，只带了一个心腹管家。
罗先耀却对他十分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小人拜见大皇子。”
“起来吧，事情办的如何？”大皇子面容平常，带着阴冷。
“回您的话，那庄梦麟已经信了我的话，刑部估计很快就要暗查了。”罗先耀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平静的说道。
自从小冰死后，他的后半辈子一下子失去了意义，唯有做完一件事才能瞑目，不毁了聂川他誓不罢休！都怪他的傲慢无礼害死了他的女儿！
继两个儿子死后多年，唯一的女儿也没了，这对他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刺激，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怪老天爷却没法和老天爷拼命，但他却可以和聂川拼命！
因此，他靠着雄厚的财力很快便入了大皇子的眼，成了他夺嫡的重要助力。他对大皇子的要求只有一个，想办法干掉聂川！
大皇子果断的答应了，虽然与姓聂的无冤无仇，但谁会嫌银子烫手呢？
很快他便想好了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如今在边关带兵打仗的大将军荣课是二皇子的人，一旦他大捷而归，夺嫡的结果也就基本上定了，那么他就彻底的失去了希望。
正愁不知该怎么办好呢？罗先耀就带着聂川的‘罪证’和大笔银子投靠自己来了，大皇子喜出望外。
他怎能不喜？他在刑部的眼线已经传回消息，在抄张大人家的时候发现了几封其与二皇子的秘密往来书信和一个受贿账册，里面几个行贿大户的名字也传了出来。
这事正可大作文章！
原本单单是行贿受贿在眼下的局势下算不得什么大事，惩戒一番，罚银子就是了。可经过这么一番操作，与里通外国联系起来就大大的不同了！
聂川与敌国大将是好友，聂川行贿大笔银子给张大人，张大人是二皇子铁杆心腹，张大人与二皇子的密信被查获……
那么，张大人替二皇子收受的大笔银子最终流向哪里？敌国大将及其背后的枭国是否给过二皇子什么承诺？
只要把这里面的事能够查实一两样，二皇子就百口莫辩！
至于聂川如何，对大皇子而言只是顺带的而已，到时候全了罗先耀的心愿，他再向父皇求了亲自去查抄聂家，那么多银子，他至少也能贪下几成吧？
最重要的是，除掉了二皇子这个心腹大患，其他的小鱼小虾就不足为虑了。
“坐吧，你做的很好，事情没结束之前，一切动作都要谨慎，不可自满，亦不可擅自行事。”大皇子嘱咐道。
“是，小人明白。”
又谈了些别的事情，罗先耀恭敬的送走了大皇子，和来时一样，除了必要的几个人，没有惊动多余一个下人，黑夜里悄悄的来，又在黑夜里悄悄的走了。
只剩下罗先耀一个人了，他才面露轻松的低笑了起来，后来笑声越来越大，笑中带泪。
聂川小妾那点儿事很好查明白，原本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查的，没想到还真查出有用的东西来了，啧啧啧，没想到她与新晋红人庄梦麟还有过那样的渊源。
有这个关系在，他就不信庄梦麟不抓住机会往死里整聂川。
庄梦麟心里很矛盾，罗先耀想的没错，他的确怨恨聂川，也忘不了卿黛，但他的心里不只是怨恨那么简单，千头万绪堵在心头，他希望自己能拥有卿黛，可若是无法拥有，他也不愿意她吃苦受难遭牵连。
别的事也就罢了，可这件事偏隐隐与战事扯上了关系，皇上并不是个时时清明的圣主，万一撞到了他的刀口上，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他是个备受隆恩的新贵，肩上扛着朝廷和律法赋予的责任，这事绝不能就这么过去，也容不得他默默糊弄过去。那罗先耀显然背后有人，这么大的事，一般商人唯恐避之不及，怎么他就那么好心无缘无故的往上凑？这个行为本身就可疑。
经过一番慎重的思索，庄梦麟有了答案，他和聂川卿黛之间毕竟是私事，在此事上，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唯有公事公办。很快，他就把那些信连同罗先耀汇报的事和其余抄家所得一同报给了周大人。
涉及到了二皇子和战事，周大人相当警觉，当即进宫面见皇上，皇上震怒，命他暗地里把事情查清楚，尽快！
午后烈阳正炙，聂府里一片安宁祥和，后院中唯有三两声蝉儿鸣叫。透过大开的窗户向书房里看去，一对璧人正姿态亲昵的在案前作画。
确切的说，是一人作画，一个摆姿势。
卿黛觉得好笑，聂二爷今儿个有些闲心，非要向她炫耀画技，还非要画她。她拗不过他，只要答应下来，她侧坐在他身边，他每画几笔便偏过头来细细的看她，像要看到人心里去。
聂川画到她的眼睛，本是真心作画，目光却渐渐不能从那双娇媚潋滟的眼上移开，就想这么注视着一辈子。
“二爷？干嘛这样看我？”卿黛被看的心跳加快，轻声问道。
聂川轻笑，“好看，看不够。”
卿黛红了脸，“那你便快快画，等画完了有的是时间看。”
“嗯……黛黛，我想问你，等你成亲的时候，你想让卿家的人出席吗？”
卿黛愣住了，他真是……？
“若有那一天，若我还在京城，让我爹独自露个面便是。”
聂川明白了她的意思，想把话给她说透，“九月十六是个好日子，那天是个吉日，天气又没这么热，到时候……”
“二爷！”聂木有些慌张的进了院子，打断了他的话。
二人赶紧起身，能让一向稳重的聂木慌神儿的事情不多，必是出了大事。
“出了何事？”
聂木瞥了一眼卿黛，卿黛会意，“二爷有事先忙，我去看看淮哥儿醒没醒。”
直到卿黛消失在眼前，聂木才开了口，“二爷，风声似乎不对，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有股妖风要刮到咱们身上。”
聂川面色深沉，“我也有此感觉，我叫你把银号里的现银都取出来妥善安置，可做好了？”
“二爷放心，按您的吩咐，我和聂森带着几个绝对可靠的亲信，已经转移了部分现银到了绝密之地，绝对万无一失。就算将来遇见最坏的事，也能保个东山再起的根本。就算有觉察到咱们动了银子的，也有话说，毕竟咱们的生意遍布四方。”
“你做的很好，眼看着就要乱起来了，京城的形势恶化的比我之前预料的要快的多，我不求毫发无伤，但求全身而退。”聂川叹道。
“正是这个理。二爷，属下得知最近两天有人在查您的事，问咱们的生意分布，还话里话外的问起您早年在外闯荡时候的事。属下后来花了些银子费了番功夫才查到那几人是刑部派下来的，至于到底查您什么，属下就查不出来了，上头似乎对此讳莫如深，一点风声都不敢漏。”正因如此，以聂木的敏锐才觉得大事不妙。
聂川眉头深锁，也在思量他的话，早年……早年……他们到底想查些什么？
“二爷，还有一事需得小心。罗先耀进京了，而且亲自去见了庄梦麟，说不定这背后的症结就在他。”
聂川半响没说话，许久过后，他才面沉如墨的看向聂木，“这下咱们怕是有大麻烦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绝对不是贿赂或者税务之类的事，怕就怕卷进权利斗争中。”
他不过是一个侯府的儿子，却身家颇大，一般人他不怕，怕就怕天威难测。
“吩咐下去，都机灵些。”
“是。”
聂川和聂木心里都明白，如果真和权利斗争扯上关系，恐怕无论做些什么努力都是难以脱身的。
聂木走后没多久，敬王世子赵勤亲自登门，自从纪幽兰远走他乡，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大病一场之后，很少和外人走动，这次登门着实让聂川感到意外。
二人没怎么寒暄，立即关门进了书房。
卿黛不知道要有大事发生，她正亲手在厨房煲着养身的鸡汤，想着赵世子抑郁了这么久，正好也给他乘上一碗补补，便带着素喜，盛了两碗汤去了书房。
她刚要敲门，忽听里面传来的话，顿住了。
赵勤说：“聂兄，我父王说此事非同小可，牵连到太子之争，恐怕到时候老侯爷也保不了你，就是整个聂家也……，哎！那姓罗的真是阴险，他悄悄的进京，除了去刑部找庄梦麟告你的里通外国的状，其余时候皆低调的很，若是不特意看着他，谁能发现的了啊？”
“他与我有旧，该来的总跑不了。他知道庄梦麟与我有私怨，加之他初入官场急需立功，必会将我的所有事查的水落石出，置我于死地。”聂川此时心态已经平静多了。
赵勤嗤笑，“我父王查到他已经依附了大皇子，这两人还以为谁都不知道呢。”
聂川一愣，瞬间把他们要干什么都想明白了，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顿时脸色惨白。
“聂兄，早作打算，破财消灾，可就怕破了财也消不了灾。可惜我只空有个世子的名号，我父王到时候恐怕也不敢……”
聂川深深给他揖了一礼，“赵兄不必如此，你今日能冒险前来相告，此情已无以为报，若是牵连到府上，聂川就是下辈子也还不上这份情。”
赵勤握住他的手，“好，那我就不多留了，千万保重。”
心惊肉跳的卿黛赶紧拉着素喜躲进了树丛后面，不敢出声。
赵勤走后不久，聂川就回了一趟侯府，与父亲靖北侯密谈了一夜。
卿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了房了，整个人仿佛踩在棉花上，她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才相信刚才听到的是真的，聂家就要大祸临头了！

第60章 山水不相逢
她一夜未眠，一直等到快天亮，聂川才回来。
“怎么还不睡？”
卿黛坐了起来，“我实在睡不着。二爷你告诉我，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聂川略感意外，“你怎么会这么想？安心吧，没出什么大事，只是有些麻烦，不过我已经找到解决之道了。”
见他不肯说，卿黛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昨天她在书房外已经听了个大概，此时不过想再确认一下罢了。
看来不仅出了事，还是天大的事。
聂川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匆匆交代了卿黛一声，便带着聂木出去了，一连几天皆是如此，轻易见不到他人影，有时他怕打扰卿黛，甚至直接在别的房间歇息。
发生了什么，他在做什么，一律不对她说。不只卿黛觉察到了异常，几乎所有人都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早晨，卿黛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二爷昨晚回来了没有？”
素喜回道：“没有，姨娘昨天特地给他做的吃食也白费心思了，在灶上热了一夜，都不能吃了。”
“没传回什么话吗？”总该有个只言片语吧。
“没有。”
卿黛不知自己是否想多了，总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变了，女人的心思总是很敏锐，特别是在意之人对自己的态度。他是怎么想的？他们应该同甘共苦相互分担不是吗？
傍晚，庄梦麟匆匆吃了口饭，便一直忙于案前，他愁眉深锁，总是写上几行字就停下来细细思索，脚边地上是被他写废了的几个奏疏。
小厮走了进来，“老爷，有个丫头给您送了封信，什么都没说，还说一定要您亲启。”
乍然被打断，庄梦麟有些恼，但他因出身穷苦，对下人一向宽厚，也没发火，“拿来我看看。”
不甚在意的拆开信封，看到了里面字迹的一瞬间，庄梦麟忽然觉得自己脑袋嗡了一声，是她！
第二天中午，他特意换上一件崭新的靛蓝绸缎美服，把自己打扮成最最体面的样子，仍是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茶楼的一角两个头戴幕笠的女子早就在此等候了，纱布后面，卿黛紧张的咬着唇，他会来吗？在几乎说过永不相见的话之后，她居然主动找了他。可这个时候，她实在别无他法，也顾不得他会如何看自己了。
“姨娘……”素喜心里忐忑，忍不住出声，这样真的好吗？
“你放心，我只是想打探些消息罢了，再说……他不一定会来。”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清俊公子走进了茶楼，一眼便看到了彼此。
庄梦麟远远的看到了她，怔愣了数息，卿黛亦是。
彼此的变化都太大了，庄梦麟的穿戴气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说，就卿黛而言，哪怕此时看不清脸，他也能从她身上感觉到那股沉静肃穆，属于小女孩的天真早已荡然无存了。
庄梦麟心内自嘲一笑，她到底是对自己无意啊，没有一丝独属于恋人之间见面的那种欢喜。
奇怪的是，昨夜他因今日的见面辗转反侧，反复设想与她见面时的一言一行，可此时再次相见，那股求之不得，寤寐思之的情思却忽的一下空了，乱了一夜的心，在这一个对视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遥遥相望间，只剩下一点灵犀，几许伤情。
他想到了一个词，恍如隔世。
二人落座，半晌无言，而后相视一笑，各种滋味，道的明却又道不明。
没过多久，卿黛依旧怀着忧虑的心情离开了茶楼，返回家去了。
庄梦麟并没有对她透露什么内情，但从他的态度上可以看出来，此事绝非一般，一个不好身家性命都要搭上。
他还问她有没有卖身契，聂川待她如何，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赶紧远离聂家，若是离开聂家无处可去，他可以帮她找一安身之所。
和聂川之间的事，卿黛并没有告诉他，只是谢过了他的好意，恭喜他出人头地，祝他前程似锦，不必为自己担心，希望这次的见面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庄梦麟笑着说不会，担忧的望着她，恳切的又劝了一遍。
卿黛忧心忡忡的进了家门，低着头想着庄梦麟的话里话外。她一介女流，聂川若真是惹上了倾天大祸，她根本帮不了他什么。虽说相识不过一年有余，可她的心早就在他身上了，她就算是搭上这条命，也断断不会离开他。
她正想着怎么主动和他谈谈，把事情挑破，却不妨差点儿撞上已经数天未见的聂川，他正面色阴冷的站在院子里等她。
“二爷，今儿个不忙吗？”卿黛压下重重心事，笑着问。
聂川阴翳的看着她，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内院，卿黛不知他这是怎么了，赶紧跟了上去。
直到进了屋，聂川才重新把目光投到她身上，眼里满是忿恨和屈辱。
“你知道了对不对？我就要大难临头了。姓庄的如今飞黄腾达了，仍是孑然一身，我想以他的深情和广阔胸襟，定然不会嫌弃你的。你大可正大光明的去投奔他，不必这般偷偷摸摸私相授受！”
卿黛大惊！被迎头而来的前所未有的尖酸刻薄的话顶的心头锐痛，怔怔的望着他，“我、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想从他那里问问罢了……”
聂川冷笑，看她的目光犹如看着世上最不要脸的荡|妇，“呵！拿我当三岁孩子？你想必是知道我摊上了不得的大事了，及早找退路吧？这个时候你去见刑部的官员，是想为我奔走？天下有谁会信？你怕不是心里恨我，拿了我什么把柄去火上浇油吧？呵呵，也是，当初你跟了我本就是不情不愿，还签了个劳什子两年契约，可笑，两年五千两银子就是养个鸟雀也通人性了，可你呢？若是那姓庄的一直穷酸，我看你也就死心跟我了，怎么？现在看人家当官了，想去当正头娘子了？想起你本是他的未婚妻了？我告诉你，现在去也不晚！”
卿黛浑身颤抖，眼眶通红的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不信刚才那些杀人刀一般的话是从他嘴里冒出来的，可他的神情并不似作伪，却像是发自心底的话。
素喜也同样处于震惊状态，见卿黛一时说不出话来，形态极其可怜，大着胆子开了口，“二爷，您误会了，卿姨娘并没有……”
“放肆！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聂川一个巴掌甩到了素喜的脸上，“我还没质问你，你倒是张狂起来了，来人，打她十板子，赶出府去！”
那一巴掌震耳发聩，虽是打在素喜脸上，却无异于打在卿黛心上。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见两个小厮上来扯素喜，死死的攥住素喜的手腕不松开。
“二爷有话对我说！有气对我撒，何必拿她出气？”
两个小厮不敢妄动，聂川大怒，“你们是死人不成？这等胆大妄为的丫头我再也不想见到她！”
“姨娘救我！二爷奴婢冤枉啊！！”
“放开！你们放开！二爷，求你别这样，你听我解释，都怪我！我事先应该和你商量，我不该私下去见别的男人，都是我的错！”
素喜哭着求饶，卿黛终究拧不住两个小厮，眼看着素喜被他们强带走了，她一脱力，差点摔倒在地上，期间聂川一直冷冷的看着。
卿黛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眼泪会影响人的判断，冲动会让自己后悔，她要冷静！
聂川现在是不正常的，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沉稳包容，他正逢大事，而她光明磊落，并没有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错，凡事是可以商量的，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情意是真真实实的！不是她的一场梦。
“二爷，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也想赶我走？真的要活不下去了吗？你放心，我不怕的，我愿意生死和你在一起。”
聂川看了看眼前这双包含无限深情的眼睛，压下心底层层的波澜，想要永远记住这双眼睛，这个人……
卿黛等着，却听他不屑的笑道：“和我死在一起？哈哈哈，一个玩物罢了，真当自己有这个资格吗？”
“二爷，你叫人偷偷准备了数月，又私下里多次暗示于我，难道不是……”
他戏谑的看着她，伸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近到呼吸相闻，他像个浪荡子一般摩挲着手里光滑小巧的小巴，笑道：“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了不得的宝贝了，随便逗逗你也信，我何曾说过要娶你？你又怎么知道那些准备是为了你？你一个小户女，除了一身皮囊尚可，别的你也配？”
“啪”的一声，聂川头一偏，半边脸剧痛。
卿黛是使了浑身力气打的，她无法忍受再从他嘴里说出多一个伤人的字！
她目光灼灼，已是完全冷静了下来，话语是前所未有的冰凉，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刻的她。
“聂川，你是铁了心要赶我走，何必做这恶人样给我看？你别把我想的太好太痴情，我告诉你，你刚才说的每句话我都会记在心里，你今后可千万别后悔！”
聂川沉着脸，不语。
“你大可不必这般，现在往后，即便你说要娶我，我也不会嫁了，你从未真正看透我，相信我。你的世界里只有你自己，大概是没人有资格能陪你一起死的，女人在你眼里，哪怕再可爱再喜欢，也只是一朵花一颗早……你的爱护，我不领情！”
“你既然这么想赶我走，我走就是了。侥幸得了一命，我也不会谢你。聂二爷，等我迈出了这个门，以后不管你是死是活，都不要再与我有牵连。”
她嘴上强硬，却不安的看着他，两行泪不听话的往下淌，只要你现在留我，向我道歉，说咱们从此同生共死永不分离，我就永远依偎着你，无论贫富贵贱，生生世世。
“把那张契约给我，你立即可以遂心了。”
卿黛听到自己的心碎了，良久，见他是铁了心，嘲讽道：“还未满两年，妾身是否要陪您余下的银子？”
心照不宣，聂川紧攥的拳头松开，“走吧，不必与孩子们告别。”
卿黛僵着身子，找出了那张契约，递给了他，“滚，死了活了都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卿黛独自在屋里坐了很久，压下无边的愤怒和伤心之后，她想了很多，如果聂家这座大厦真的要倾覆，恐怕就连两个孩子也保不住，走到那一步就是无力回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聂川不敢轻举妄动，这个时候转移家人或者遣散奴仆，就算没上堂受审也等于是认罪了，而且最后该丢命的仍是一个都不会少。
也只有她，非主非仆，有那张规定时限的契约在，说不定能活一命。
没有人不怕死，她也是一样的。可人生真情难遇，为一真情人赔上性命她也是无憾的，到底是缘浅吧……
“二爷，您真的决定了？以卿姨娘的性子她不会愿意回卿家的，她一个年轻女人，又生的花容月貌，就这般出去有何出路？”聂木见聂川愁眉紧锁，问道。
“总比死了好。她是个聪明人，你把我准备好的东西给她，叫她远离京城好生过活吧。”现在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现在不敢有任何动作，就连调动两个人在外安置好她都不能。
聂川撑在桌上，单手扶额，将满眼的沉痛不舍掩下。
聂木还要再劝，“二爷，您有没有想过，您若是侥幸逃过这一劫，她恐怕也不肯再回来了。”
聂川没再做声，闭上了双目，他当然知道，若就此死了，她必会念自己一生一世，若安然无恙，她便与自己再不相干！可他没的选，宁愿失去，他也要给她生的机会。
恨也好，怨也罢，有命就下半辈子偿还，无命就来生再续。
两个孩子的日常生活并没有变动，他们并不知道一把巨剑正悬在聂家人的头顶上，仍旧是白天跟着先生念书，晚上嬉戏安息。
这样正好，不用找借口与他们告别，卿黛抹了把眼泪，看都没看聂木送来的木匣。
平日里用的金银珠宝她一概未动，只是装了几件半旧的衣服，几块点心，和之前积攒下来的银票。
推开房门，院内一片寂静，阳光明亮亮的晃人眼睛，卿黛用手遮着眼，抬头茫然的看了看天，几许之后毅然的迈开了离开的脚步。
她转身离开的刹那，似乎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吱呀’的开门声，她略顿了顿，没有回头，苍白着脸、红着眼把步子迈的更大了。
从此山水不相逢，再见亦是路人。当初随聂安城进聂家的时候，以为会一辈子被折磨禁锢，她万念俱灰。到后来跟了聂川，立下那可笑的两年之约，她有了自由的希望，以为这两年会是度日如年，没想到过下来却是另一方天地。开始她以为只要守住了心，其他的暂时舍去也无所谓，可她到底高估了自己，到后来她反而不想守那个约了。
他对她也是用了真心吧？也许从一开始，他待她就是不同的，不然也不会格外纵容自己。还有种种种种……
还有今日……她该谢谢他的好意，该感激他的活命之恩，该永远撕心裂肺的记得他的深情，可是抱歉。
她不会的！既赶她走，就是断绝，就算他真的当了孤魂野鬼，她会为他烧上一卷黄纸，流几滴可有可无的眼泪。
她不难过，她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自由，并且不会陪着大船沉没，真是再好不过了！
淮哥儿下学后兴冲冲的找卿黛，冲进房里却发现屋子里冷清异常。
“姨娘？在哪儿呢？素喜姐姐！你们去哪儿了？”
他在屋里找了一圈没结果又跑出去嚷嚷，叫姐姐也和他一起找。终于揪住了一个下人，问卿姨娘去哪儿了，那人却战战兢兢的，只知道摇头说不知道。
最后还是聂木把他高高的举了起来，怜惜的哄着，“别找了，卿姨娘的爹生病了，她回娘家去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了。”
淮哥儿撅着嘴，“哦~怎么没和我说一声呢？过段时间是多久？她爹的家在哪里？”
聂木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儿，“别问了，我也不知道，等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你好好的，别让她挂心，知道吗？”
“那我去找爹爹问问！”
“别去打扰他，乖。什么味道这么香？咱们去厨房瞧瞧。”
淮哥儿被他抱走了，仍旧很不情愿，但聂木也没别的办法了，卿姨娘不忍分别，难道其余的人就忍心告诉孩子真相么？

第61章 过于旺盛的桃花
离开聂川，卿黛从未想过回卿家，她与他们的亲情早已断了，即便对父亲还有几丝眷恋，也不如没有吧，早在她被卖进聂府的那天，她就没有家了。
齐小玉虽然好，可她是个年轻姑娘，没有收留她的能力，就算可以，她也不想给人添这莫大的麻烦。
她想起了纪幽兰临别时说过的话，投奔她倒是一条极好的路，远离京城，重新开始，纪姐姐实力雄厚，庇佑她一个孤女想必不是难事。而她的算术天赋也能得到更好的施展，尽心的为纪姐姐卖力，报答于她。
下定了决心，她很快拿着信物找到了纪幽兰说过的那家不起眼的纪家铺子，找到了当家的刘掌柜。此人是纪幽兰的心腹之一，深知这块玉佩代表的分量，加之纪幽兰当初离京的时候特意交代过此事，因此他对待卿黛格外客气，有求必应。
按刘掌柜的说法，随时可以派人送她去寻纪幽兰，可卿黛并没有立即动身，而是让他帮着找了个住处，暂时住了下来，并且要他关注着聂家的消息，若有动静第一时间告知她。
没过几天，就传来了大消息，不用刘掌柜特意打听，满城的人都知道了！二皇子被皇上软禁起来了，其党羽一律被关进大牢审问！其中就包括聂川。
聂府包括靖北侯府被官兵严加看管起来，不得进出，就等着上头一声令下，是杀是抄还是放。
二皇子涉嫌谋逆一事牵连甚广，直到一个月后，卿黛才从庄梦麟那边得到了令人心安的消息。
二皇子谋逆罪名不成立，是被有心人陷害的，但到底是在皇上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大皇子因为手脚不干净也受到了责罚，以后的夺嫡之争只会愈演愈烈。
但这些都不关卿黛的事。
聂川虽然无罪，但此国难重重之际，他的巨额财富却着实叫上头眼热，于是他那些行贿之类的问题也一同被揭发了出来。红尘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干净的，端看主事之人想不想整他。
能活命已是大幸，因此，在靖北侯和敬王等人的力保之下，聂川十分识时务的当场承诺捐出全部身家，花钱买平安……
放下庄梦麟的书信，卿黛长舒了一口气，这下她是真的放心了。当天她就跟着西行的车队离开了生于斯长于斯的京城，奔向了遥不可知的远方。
在刘掌柜的有心操作下，外人除了庄梦麟之外，无人知道卿黛离开聂府之后的踪迹。
纪幽兰早就知道了卿黛要来的消息，一直等着盼着，却迟迟不见她人影，终于听说真要来了，兴奋的睡不着觉。
朔月城好则好已，却太寂寞，偶尔午夜梦回，她竟分不清以前的日子是一场梦，还是现在的日子是一场梦。
聂川的结局让人唏嘘，纪幽兰不禁为自己当初的英明撤退赞叹，京城虽然是个金银富贵窝，却是是非最甚之地，那里处处是禁锢，哪像如今这般尽享自由？
过了不久，刘掌柜安排的人就把卿黛平安的送到了朔月城，见到了纪幽兰，姐妹二人哭哭笑笑竟像是分别了半辈子似的。
夜里，二人躺一张床，细细述说了别后经历，湿了半个枕头。
“好了别难过了，臭男人根本就不懂女人的心，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咱们天天在一处，岂不舒心？聂老二那边你也别担心了，你虽然嘴硬，我却知道，你必是不放心于他。他是个能人，就算真的混到一无所有也不会太过狼狈，再说那人天生心眼儿比别人多，你信他没给自己留余地吗？”
在纪幽兰面前，卿黛不必勉强，“也是，姐姐身为局外人，倒是比我通透许多，既如此，我这颗心就真的能放下了。就按姐姐说的，从此小妹就住这里了，小妹的那点子本事你也知道，尽管使唤我就是了。”
纪幽兰笑道：“你尽管放心，我定会人尽其用的，你到时候别喊劳累就行。”
纪幽兰很快便重用了卿黛，从她自己开始学起，争取把卿黛的看家本事学的渣都不剩。卿黛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教会了数个学生，从记账方式到算数方法全部革新一遍，上午进学堂教书，下午协助纪幽兰处理商事，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让人根本无暇胡思乱想。
卿黛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她感觉有一种新生的气由内向外壮大，让她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外壳依旧是那个美丽年轻的小女子，却少了几许妩媚，多了几分飒飒的干练英气，即便在男人堆里仍是那般娇小，却谁也不敢小瞧。
如今她在朔月城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卿先生。
当然，她的身边也多了许多爱慕者，从城主的小儿子到富商子弟，或是青年才俊，均表示不在意她的寡妇身份，乐意与之共结连理。无奈她如今早就没了那份心，左胸口的那一块是空的……
京城的局势终于暂时稳住了，矫饰的像无事发生过一样，却蕴藏着更大的汹涌，与敌国的战争打的如火如荼，朝堂里的各派已势如水火。
聂川本无意卷进来，经历了这场磨难，更是无心参与一二。此次事件险些波及了靖北侯府，大哥三弟对他意见颇大，恨不得把他除名而后快。
事了后，他回去单独见了母亲，给她一笔护身的银子。聂木聂森两兄弟由明转暗，二人打着别的旗号做起了买卖。
他还专门见了聂安城一面，经过这段时间的苦读，他已经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着实叫人欣慰。聂川告诫他，他的基础不牢，如今也不是个入仕的好时机，他的性子单纯勇直，不适宜踏入眼下的洪流。以当今圣上的气色，估计没两年好活了，不如等新君登位，势头稳定的时候再进一步不迟。
聂安城听从了他的建议，又与他聊了许多，如今他也能像个大人一样与二叔对话了，不得不感慨世事沧桑，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他们会有这样大的变化。
金秋时节，前往西北的官道上，一辆灰扑扑的马车正有条不紊的行驶着，赶车的是个男子，他身穿布衣，头盖草帽，专心驱使着马儿。
车内，两个小孩子看厌了外面几乎一成不变的景色，就连手里的玩具也早就玩腻了。
“爹，还有多远呀？”莹莹嚷道。
“就快了，再有两天差不多就到了。”赶车人正是聂川，他这幅打扮，就算认识的人打了照面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淮哥儿丢下手里的九连环，委屈巴巴的，“爹爹，两天以后就能见到卿姨娘吗？”
聂川执鞭的手顿了下，不敢确定，“应该会见到吧。”
为了找到卿黛的下落，他花了很大的功夫，按照卿黛本人的意思，刘掌柜特意掩去了她的踪迹，若不是聂川有心，历了许多波折，也是找不到的。
他恨不得立即飞到她身边去，任她打骂，她这回定是气狠了的，他毫不怀疑，她这回是真的打算与他恩断义绝了。
想见她，可又怕见她，怕她心灰到连打骂他都不肯……
不过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如今他轻身一人，无牵无挂，除了一个名字，两只小尾巴，他几乎是个全新的人，连脸皮也不打算要了。
纪幽兰人忙事多，卿黛也越来越不得闲，纪幽兰见她悟性上佳，训练了她一段时间之后便把‘永兴号’粮油铺的生意交给了她，原来的老掌柜因为年迈，要退下了，他在正式离开之前几乎手把手的把新上任的卿掌柜领上路了。
“掌柜的，新米已经入库了，下午还有一批绿豆要送来，估计得晚些时候，和您说一声。”柱子是这里的大伙计，为人十分机灵上道，更难得的是人品端正，因他年纪小，还需要历练，不然早就被重用了。
卿黛见他一张脸笑的喜庆，心底宽慰，亲自倒茶递给柱子，“忙活了一上午，喝杯茶吧，这是东家给我的好茶，今儿个你有口福了。”
柱子见她大眼明媚，面若娇花，亲自给自己端茶，小伙子脸刷的红了，“这、这怎么好意思？您快放下，我自己倒。”
卿黛也不难为小孩子，把茶放在了一边，看他略有慌乱的端起来牛饮而尽。
“还有别的事儿没有？我光顾着看账本，总算得空了，有什么新鲜事儿你和我说说。”
柱子喉头滚动了下，“嘿嘿，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金玉楼的段公子来找过您，听说您忙，说明天再来求见。翡翠轩的林老爷命人送来一篮子内地水果，我推了，却怎么也推不掉，还有……”
卿黛头痛，都已经对外说了，她是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怎么还是招来了这么多桃花，好似把她前二十年的桃花要一口气开完似的。
不胜其烦！她和纪幽兰抱怨，纪幽兰却不以为然，还十分替她高兴，说等她心情彻底平复了要好好的帮她选一个，吓的卿黛再也不敢和她说这些。
“柱子，收了东西的就林老爷一份吧？”
“是，这事儿都怪我……”
“没关系，你从柜上拿十两银子给林家送去，就当咱们买的，把那篮子水果给大家分了吃吧。”
“那怎么行呢？那么贵的东西！”
“听我的，下去吧。”
柱子应了下来，忽然又想起来一个正事，“掌柜的，新招的几个扛活儿的短工，您要不要见见？”
卿黛有些疲惫，“都是你亲自挑选的？”
“是，您放心，保证个个没问题。也就是这段时间用人，过上个把月就辞了他们。”
“你做事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既然如此就不必特意把人都聚到一起给我看了，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柱子下去了，卿黛揉了揉酸痛的眼眶，粗粗用了几口点心，就歪在榻上小睡起来。
下午验了货，见了几个客人，这平平常常的一天就过去了，晚上的她依旧回纪幽兰的宅子。其实她带出来的银子足够买一个小宅院，可纪幽兰说什么也不许，再说她就冷了脸，说卿黛和她生分。
到后来理智回笼，她才松了口，要想单独出去住也行，但至少要等到她真正走出来，并且把一身算学本事全传授完了才行。卿黛知她是好意，也就没再推辞。
纪幽兰原本要给她配丫鬟，被她给拒绝了，除了当小妾这一年多她有人伺候，之前她就是个普通的小丫头。因为一点交情便不管不顾的来投奔，多得人家眷顾，未立寸功倒先呼奴使婢了，她不安心。再说纪家离永兴号并不远，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她是纪家的人，在朔月城，没有哪个无赖敢惹。
天气晴好，卿黛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一次梦里没有姓聂的那几人，也没梦见什么血淋淋的画面惊叫而醒。
所以她心情十分好，见伙计们把铺子打扫的整齐干净，各个精神饱满，更是满意，与大家打过招呼之后就去了自己专用的办事的房间。
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却是一愣，桌案上摆了一大捧各色鲜花，插在一个大肚子矮脖细口瓶里，霎是明艳喜人，已经到秋天了，哪儿找的这么一大捧？真是有心了。
“柱子！这花是谁送来的？”
柱子赶紧跑了过来，见到此情景也是挠头，“这、这我也不知道啊，我帮您去问问。”
柱子问了一圈回来了，“真是见了鬼了，都说不知道，张大娘说八成是花神娘娘下凡，特意送给您的。”
“噗~胡说什么。”卿黛被他给逗笑了，叫他出去干活去了。
到底是谁呢？看来她的桃花是真的旺了，会不会是哪个暗恋她的小伙计？或者是外人买通了小伙计放到她屋里来的？不然不能够啊。
难道是柱子那小子！？卿黛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笑的脸通红，暗骂自己不要脸。
端起花瓶细看，越看越觉得合心意。罢了，既然送的人不想露面，就当是个美丽的典故吧。反正她现在是个自由的人，有身份有能力，也不在乎外人如何评价她。
伴随着花香，一天又过去了，每当劳累的时候抬头便有美丽的鲜花，心情也随之美丽了许多，至于送花之人，她才没功夫去研究呢，等着她做的事有很多。
第二天，她推门之后，再次傻愣在原地，花瓶还是那个花瓶，只是里面的花束明显不是昨天那个了，昨天那束主打粉红色系，娇艳妩媚，今天这素则主打黄色系，各种深浅不一的黄色，不像昨日那束插的紧密，而是稀疏有秩的插在瓶子里，颇为雅致……
又把柱子拎过来询问了一遍，仍旧是一无所获。
见鬼一说她是不信的，看来真有人对她上了心，想通过这种另辟蹊径的法子打动她的芳心呢。别说，她是吃这种套路的，如果换个更恰当的时间，她说不定会真的动心。
这回她倒是有些好奇，背后那人究竟是谁。再看看吧，说不定过了这两天，那人见她没什么反应就打退堂鼓了呢，她仍是决定要冷处理。
第三天，她醒来的有点儿早，睁开眼睛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今天会是什么颜色的花？
答案是紫色的，她说不上名字，应该是菊类的一种吧，紫的浓墨重彩，紫的典雅神秘。
第四天，是两朵向日葵的花头，难为那人这季节是怎么找到的。
……
就这样，卿黛一连看了八天新鲜的花，心情也跟着美丽了八天，她自己都没发现，花香似乎真的把她心底的愁绪消散了许多。
直到第九天，她期待的推开门，花儿连带花瓶，都不见了，而是换成了一个堪称丑陋的铜手炉孤独的呆在桌案上，外面卖的最便宜的手炉也要雕刻些像样的花纹，这个却不然，光秃秃的，能当镜子照。
卿黛闷笑，秋天彻底要结束了，想来不容易找来鲜花了吧，这才改了别的。她冬天容易手冷脚冷，是离不开这些保暖的东西的。
心内有一丝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被别的感觉冲散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花也就算了，铜还是很贵的，要真是哪个小伙计送的，就称的上破费了。她既然暂时没有找男人的想法，还是把这人找出来说清楚为好。
铺子里有两个大娘专门管做饭和看守后院，因为最近忙，晚上值夜的伙计也比以往多，加上近期招的几个乡下来的短工，都住在铺子里。其实夜里人还是不少的，保不齐是谁把东西送进来的。
傍晚的时候，卿黛特意高调的离开了铺子，之后又悄悄的潜回了后院，之后一直躲在两个做饭大娘休息的屋子里。
直到夜深人静，柱子按照约定过来叫门，卿黛略显激动的起身，两位大娘紧随其后，由柱子引路，往卿黛的房间走去。
柱子刚才说，他已经发现那人踪迹了，也知道是谁了，既然掌柜的在这里，不如亲自去堵一堵。那人刚刚动身，现在赶紧去正好能把人堵在屋子里。
月光惨白，几人都带着几丝不同寻常的兴奋，以防万一，柱子手里还拎着一根棍子，张大娘还揣了把剪刀……

第62章 此生别无它求
和他们比，卿黛算是最淡定的，她总觉得对方是好意。
几人轻快的走到门前，卿黛和柱子趴门去听，里面果然有动静，响动一会儿，里面就没声了。
柱子心里直突突，用眼神示意卿黛让开，拎着棒子一脚踹开门，低喝道：“好你个老小子！看你长的人模狗样，也像个识文断字的，没想到你她娘的是这种登徒浪子，看今天你柱子大爷……”
柱子等着卿黛给指示，却诧异的发现她和那人正直直的对望着，像失了魂魄。
向来机灵的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还是两个大娘见多识广，悄悄上前把他给拉出去了，并在外面把门给关上了。
卿黛想过一万种可能，就是想不到眼前这种，浑身的血液都像凝注了似的，不能动弹。
她从未想过这辈子还有相见之日，哪知不过才几个月便又见到了，日子虽短，竟像是过了数十年一般。
他和以前的样子大为不同，粗布伙计衣裳，任凭再贵气再俊朗的人穿上这身衣服，也矮了许多气势，面容也憔悴了许多。卿黛心中惊疑，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这是离京后第一眼见到他，聂川可是足足在暗里偷看了她好些天，却不敢上前，只敢用那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哄她，希望她能够抒怀一些。
他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再也不想要他，一向十拿九稳的聂二爷，在她面前，再也没了自信。
她变了许多，离开他后，像是一个花蕾完全的绽放开来，释放出一个女人深处无尽的光彩。这些天，他耳里听闻她的事迹，眼瞧着她的行事做派，心酸心疼欣喜欣慰各种复杂的心绪竟无以言表。
“黛黛，你、还好吗？”静默良久，他故作轻松的说道，实则眼睛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他是多么害怕她出言斥责自己，开口就叫自己滚，一辈子不想见到自己云云。
又是数息沉默，令他胆战心惊的话并没有等来。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还是这副打扮？”卿黛稍稍平复过后，没说自己好不好，而是直接了当的问他。再次相见，她做的很好，并没有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冷静的叫她自己都害怕。
聂川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并没有忽略在靠近她时，她稍稍后退的那一小步，霎时心如刀割。
他淡然的笑了，目中满是坚定柔情，“黛黛，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钱财都捐出去了，侥幸保全了一条命。剩下的都留给了爹娘。从此我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不知这样的我能不能娶到你做我的夫人？”
卿黛从他的眼神中逃脱出来，使劲晃了晃脑袋，双手在身前做了个拒绝的动作，“且慢！你先说明白，你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都没了？你糊弄鬼呢！”
聂川苦笑，“是真的没了，我现在平常穿的衣服也比身上这件好不了多少，繁华如梦，什么也比不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黛黛，我知道错了，可是若重新选择，我大概还会那样做，我不想骗你。可我答应你，此生绝不会再让你我陷入此等险境，绝不会再面临这样艰难的‘不得已’，相信我。”
聂川眼圈红了，想把眼前这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人纳入怀中。
再一次遭到拒绝！
卿黛推开他，怒瞪他，“孤家寡人是什么意思？莹莹和淮哥儿呢？”
“留在侯府了，我不能让他们和我过颠沛流离的苦日子。”
卿黛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的不能再大，摸到柱子刚才丢下的棍子就朝他身上打去，疯狂哭骂他，“你说的是人话吗？你给我滚！我也不能和你过苦日子！你又老又穷，和我又不是一条心！我凭什么要和你过苦日子？！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越骂越伤心，手里棍子倒是除了开始的几下，其余的都没使力气，后两下棍子直接从她脱力的手上滑了下来。
聂川见她哭骂出来，心头大松，肯对着他哭，肯打他骂他就是好的！只要她能解气就是打死他也心甘！
他趁势把她搂进了怀里，卿黛尤不解气，使劲捶他胸膛，哭的不成样，聂川比她好不了多少，也是泪流满面。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什么都能抛的一干二净……”
聂川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是啊，都抛干净了，唯有你抛不下。从此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不嫌弃我，选个最近的好日子，咱们成亲。我是真的没几个钱了，以后说不定要靠你养了，不知你愿不愿意？”
卿黛夺过帕子自己擦，谁在意他这些？
一个不善的眼神横过去，“你真把两个孩子扔了？”
聂川揉了下鼻子，讨好的笑道，“这个是骗你的。”
“你！”卿黛气的再次要发作，双唇却突然被人堵了个死死的，除了彼此激烈的喘息和抵死缠绵的肌肤相亲之声，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两年后。
朔月城内，距离纪府不远的一处精致小院里，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正被一个小男孩牵着在花园里散步。
快要生产了，卿黛越发的不想动弹，淮哥儿听了他老子的话，却像得了上方宝剑似的，按时监督她散步，严格看管她吃东西。
自从她与聂川重逢和好之后，一家人就住在了这里，没多久就举行了不太隆重却十分正式的婚礼，如今她是名正言顺的聂夫人了。
婚后聂川着实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整日腻着她，像要一口气把曾经失去的滋味弥补过来似的。卿黛则不然，一辈子长着呢，她可不想整日和他黏黏糊糊的，正事不做。他没了事业心，她还有呢！
因此，永兴号那边的差事她并没有辞掉，在聂川没有下一步具体打算之前，她仍旧好好给纪幽兰做工，以报答她的恩情，但她仍旧分了一部分精力出来给家里人。
自打他们成亲后，纪幽兰就常来家里做客，和两个孩子的关系也十分亲近。纪幽兰在接收了聂川无数次哀怨的眼神攻击后，善心的松了口，叫卿黛把柱子给她带出来，将来好接替她的掌柜之位，这才换来了聂川的好脸色。
聂川买了宅子之后也许真没什么钱了，家里只买了两户老实的穷苦人家伺候饮食起居，早上把卿黛送到永兴号后，他就回来亲自教导两个孩子功课，或是侍弄一暖房的花花草草，活的像个闲散老翁。
卿黛不管他，心里却默默的算着账，家里一月的开销要多少银子，算过之后略松一口气，就算聂川手里一分钱也没有了，她赚的银子也够花了。
直到婚后不久，她偶然在他书房里看到了聂木的来信，才知道当初说什么一无所有，全是骗她的鬼话！以他的心眼儿，就算被人狠狠的拔了羊毛，剩下的恐怕也够坐吃山空几辈子了！
悔之晚矣！卿黛只能莞尔，借机任性的耍了一通脾气，现在她腰杆挺的直直的，家里她是最大的姑奶奶，以后只有她赶别人的份儿，再没有被人赶的份儿！
二人情深日密，也许是比在京城的时候心情放松的缘故，婚后半年，卿黛就有了身孕。因为她真心待莹莹和淮哥儿，身边又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挑唆，所以两个孩子很容易的接受了这个事情，期盼着冷清的家里能添个小弟弟或者妹妹。
“淮哥儿，咱们坐下歇会儿吧，我累了。”卿黛说着就要做到木凳上。
淮哥儿不满的瞪着她，“娘你又要偷懒了，咱们才走了几步路。哼那好吧，就休息会儿吧。”
卿黛满意的摸着他圆溜溜的小脑袋，还是那么可爱，“好吧，娘就听你的。”
谁知刚说完这话，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卡在了脸上，一阵热流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
“儿子，快去叫人，我快生了……”
淮哥儿被吓的手足无措，又不放心她，又知道得赶紧去叫人，纠结了两下，迈着小腿边跑边喊，“娘要生小弟弟了！快来人啊！！”
聂府顿时人仰马翻，全员忙活了起来，稳婆是早就准备好的，这几日就住在府上，倒也不慌。
聂川成日在家，就今天出去了一会儿，没想到卿黛的肚子就发动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卿黛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这叫声瞬间把他拉回了淮哥儿出生时的记忆，冯氏当时就是因为生淮哥儿难产，伤了身子，没熬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他闷头就要往产房里冲，害怕的手脚直哆嗦，大失往日风采，门口守着的婆子不让他进。晦气不说，就他这幅模样，产妇本来就疼痛无力，他这样子进去帮不了忙，反倒添乱。
卿黛在里面听到了他的声音，撑着力气叫人传话出来，叫他安心在门外等着，她知道他在身边就好，一定会顺利生下来的。
聂川安静了片刻，听到里面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声，就要不管不顾的进去。刚好这时候能克他的女人纪幽兰来了，毫不留情的损了他几句，又劝了几句，总算让他安静点儿了，一起在外面焦急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终于，没过多久，在一声凄厉的叫声过后，传来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生了个健康壮实的小男孩儿。聂川却只匆匆的看了他一眼，就大步迈进了屋里，直到握住了彼此的手，两颗慌乱不安的灵魂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孩子被擦洗干净之后，很快被送到了卿黛的身边，小小的红乎乎的一团，可爱极了。莹莹带着淮哥儿过来看弟弟，惊奇的感叹，怎么这么小？手小脚小嘴巴小，真是太神奇了，怎么看也看不够。
后来还是莹莹懂事，主动把弟弟给带走了，让卿黛好好睡一觉，等她休息好了再过来看小弟弟。
聂川靠在她身边，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夫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卿黛见他酝酿了半天，就憋出来这么一句，心里想笑，却疲惫的笑不出来，只是说道：“是啊，太好了。”
又两年后，二皇子登基，彻底推翻了当年的案子，他有意重用聂川，可惜聂川好日子过久了，拒绝的很彻底。
庄梦麟也特意写了信过来，告知他们还有向汝贞的表姐纪幽兰，二人已经于月前成亲了！
此时小大人儿一样的淮哥儿正带着弟弟疯玩儿，卿黛和聂川一起看完信，大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他们才是真正相配的，我这样的生来就是给人数钱的命。”
聂川见没人往这边看，快速偷亲了下，“都是咱们的钱，你是给自己数钱才对。不过你说的对，我这样的铜臭人配你正合适，咱们造个世外桃源，安乐一生，岂不快活？”
二人笑闹了两句，卿黛又操起了心，碎碎念，“聂木下个月带着素宁过这边来，咱们又多了一户认识的人。”
这两个早就在京城成了亲，办好了那边的事，就要到这边来，继续跟着聂川干。而聂森则继续留京，照应那边的一摊子事，若侯府那边二老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听说素平现在在他手下的一个胭脂铺里管事，管的很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至于素喜，当日聂川叫人打她，其实并没有打，也没有赶出去不管，卿黛生完孩子没几天，她就来了这边，贴身照顾她，最近卿黛见她和柱子眉来眼去的，总是找机会见面搭话儿，估计好事也快了。
“如今事事顺心，唯一叫人挂念的就是纪姐姐了，她其实心里很孤独，既然她打死不肯找一个人成亲，咱们以后对她再好些，你说好不好？”
聂川也叹，“当然可以。听说赵勤那小子也单着呢，谁能想到最是不着调的他居然是个痴情种呢，也不枉纪幽兰把心放在他身上。”
人真的很不禁念叨，刚提到赵勤没几天，他就如天兵天将下凡一般出现在了朔月城。他此次是专程逃家来找纪幽兰的。
赵勤在此地逗留了半年之久，一封封书信往来于敬王府和朔月城之间，活生生的成了一块夹心饼干！
不过他这回是下了死决心的，没有纪幽兰他活着没意思，爹娘那边的责任他也要负，反正都说他任性，他就彻底的任性一回，这次几方必须都要妥协，否则他宁可死给他们看！
最后，他傻子似的执拗终于打动了纪幽兰，也说服了敬王夫妇答应了他的条件。双方约定下来，他们成亲之后，纪幽兰仍旧可以像以前一样出门做生意，但一年至少有半年要留在王府里，承担做为世子妃的责任。
纪幽兰权衡了一下，这是可以接受的，心中十分感念敬王夫妇的宽宏仁义，要知道这个决定，尤其是对宗室来说，是非常难的，所以她也决心成亲后尽最大努力做一个好儿媳。
回京的路上，赵勤见她像个要上战场的士兵一样，一点也没有平日的潇洒，调笑道，“你紧张个什么？我爹娘以前就挺喜欢你的，再说那些约定你也不必特别在意，等咱们给他们生个大胖孙子，你看吧，保准咱们爱去哪儿去哪儿，看都不带看咱们一眼的！”
纪幽兰被他弄的脸通红，却不那么紧张了，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赵勤嘿嘿笑，“是呀是呀，好痒啊，好姐姐快给我挠挠。”
“呸！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马车里顿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赶车的两个伙计使劲儿憋着笑。
聂川一家再次踏上京城的土地，时间又过了三年，他们不是回来定居的，而是来奔丧的，靖北侯聂老爷子突生疾病去世了，大老爷袭了爵位。多年不见他们，倒也没难为他们，到底是亲兄弟，如今天各一方，又没有利益冲突，便能好好说话了。
大少爷聂安城早就成亲了，娶了个品性上佳却又不失精明的小姐，就快要当父亲了。他三年前考中了进士，如今做个小官，政绩不错，就等着考核之后外派出京呢，前途一片大好。
再次见到庄梦麟，见对方早已不复当年青涩模样，一切都已成了美好的回忆，二人均是漏齿而笑，在聂川的陪同下与他们夫妇说了许久的话。
赵勤亲自来送的礼，却不见纪幽兰的身影，赵勤就知道她肯定会失望的，不再逗她，直言家有喜事，纪幽兰怀上了二胎。聂川见他一脸得意，嫉妒的胡子都快吹起来了，私下对卿黛说，他们也要抓紧再生个小女儿，和黛黛一模一样的小闺女。
隔天他们就带着孩子们亲自上门看望纪幽兰，均是如意美满，恋恋不舍。
齐小玉早就嫁了人，和她男人搬去了对方老家，这些年她们偶有书信联系，她过的也不错。
卿家那边卿黛也特地回去看过，还留下了一些银子，父亲和继母都上了年纪，幸好弟弟这些年懂事了许多，娶了个勤恳本份的媳妇，可以依靠。她叫聂森有大事则照应一下他们，小事不要管。从此天长水远，见面的机会应是极少了。
等老太爷的丧事彻底办完，已经是一个月后了。聂川对大老爷和三老爷提出要带老夫人去朔月城，他们自然没有反对意见，这个决定只能说是皆大欢喜。
老夫人已经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儿子孙子孙女们围绕在身旁，她的人生又有了盼头，即便是跟着他们去天边也不怕。
虽然经历了许多波折，但卿黛还是过上了梦想中的生活，她的夫君，她的孩子，简简单单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这就够了，此生别无它求。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