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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人所难
作者：生姜太郎
内容简介
 翁施，一个平平无奇Beta，对英俊上司一见钟情，开始了平平无奇的暗恋。 然而，他和暗恋对象一次酒后那个那个了，芜湖！ 再然而，暗恋对象竟然有个白月光，呜哇！ 新时代Beta自立自强，不当替身，该分手时就分手。 - 翁施：你看今天多云转晴，我不想强人所难，我们还是分手吧。 宋尧：大可不必吧？ 翁施：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我不想强人所难，要不就分手吧。 宋尧：还是不了吧？ 翁施：我太爷爷给我托梦，让我不要强人所难，我觉得分手不错。 宋尧：太爷爷是在下面缺钱了吗？ - 确认心意正式在一起后。 翁施：预计再邀请2人，直接免费拿！点击进入拼哆哆，帮我砍一刀！ 宋尧：咱能别这么强人所难吗？ - 宋尧（Alpha）x翁施（Beta），1V1，HE 没有白月光，没有替身情节，纯属误会 暗恋双向暗恋，小甜饼 系列文：《有言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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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手艺
宋尧早上一睁眼，刷着牙才想起来今天他车限号，于是用软件打了个车，没想到排到了133位，等了半小时数字愣是不带变小的。
眼瞅着上班就要迟到，他急吼吼出门，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把两个轮子踩出了八轮车的速度，紧赶慢赶可算赶到了市局，在八点前一秒打上了卡。
“小宋！小宋！”政治部的老吴见他来了，神神秘秘地招招手，“市委的领导来了，楼上正和谢局谈话呢，不巧局里的茶叶用完了，你赶紧去买点儿好茶来，给领导泡壶热的送上去。”
我泡你妈。
宋尧最烦这群坐办公室的傻逼，肚子比脑袋都大，正经事儿不干，成天光寻思着给领导泡什么茶、请领导吃什么饭、带领带去哪儿洗脚、给领导来个包含什么服务的大保健。
老吴见他不应声，有些愠怒地板起脸，教训说：“你这小伙子怎么这么不会做人呢？这是给你表现机会你懂不懂？”
“不好意思啊吴哥，”宋尧嬉皮笑脸地道歉，“我真是想好好表现表现，实在是不巧，我这会儿有急事。”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老吴抬起手腕，顺道秀了把他的新表，“这个点儿才来上班，你能有什么急事儿？”
宋尧咧着嘴笑：“我尿急，得赶紧去撒泡热的，你要吗？”
眼见着老吴脸都黑了，宋尧笑开了花儿，吹着口哨去了厕所放水。
一泡热的撒完，可算是身心舒畅，宋尧扣上裤腰带，忽然想起今儿是周二，好像是有什么事儿没干。
……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他这边还没记起来，刑侦二队的齐奇进了厕所，冲宋尧挤眉弄眼一番，又比了个大拇指，压着声音说：“宋科长，牛逼啊，放眼咱整个市局，也就你敢和那姓吴的对着干。”
“那老傻逼，上回的事儿我还没找他算账，还敢在我前头现眼，给他脸了。”
齐奇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扯了扯宋尧的袖子：“你赶紧的小点儿声吧！”
宋尧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你们队长还没回来呢？”宋尧溜达到了刑侦队，顺道在齐奇那儿蹭了个葱油饼。
齐奇说：“出差去了，说是后天回。”
“这都去几天了，别是在外头包二奶了。”宋尧吃完葱油饼，又摸了个鸡蛋煎饼塞嘴里。
“宋科长！你给我留点儿的！”齐奇急了。
宋尧“啧”一声：“小年轻别光想着吃，一日之计在于晨，赶紧去工作起来。”
他这儿正侃着大山，行政处的阿丽找见了他，急急忙忙地说：“宋科长，你怎么还在这里瞎晃啊！”
宋尧叼着饼：“怎么了？”
“物证科那三个新人！等了你半个多小时了！”小丽声如洪钟。
宋尧“呸呸呸”吐出嘴里的饼渣子，一拍大腿，操！
他就说他忘了什么事儿，今天周二，可不就是三个新人来报道的日子吗！
物证科的办公处，并排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个脑袋凑到一块儿，正在叽叽喳喳。
“咳咳……”宋尧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三个人闻声立即站了起来。
他们物证科钱少事儿多，干的活大多枯燥，还比较容易受忽视。
往往破了个什么案子，人民群众和上边领导的目光自然聚焦在刑侦队那边，搞鉴定的相当于做幕后工作，存在感低的很。也因为这些原因，宋尧手底下人丁稀薄，来的人干不了多久就跑路，两个月前他应邀去国内几所警校办巡回讲座，还真给他忽悠来三个菜鸟。
“上午去开了个会，来迟了，没等久吧？”
宋尧当然不能说他早上和政治部副主任吵了一架，又去刑侦队蹭吃蹭喝，把新人报道这回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我叫肖义宁，Alpha，华南警校的。”三个人里第一个率先开口，笑的很有亲和力，看着宋尧双眼冒光，“宋老师，上课的时候我就常听教授说起你，年纪轻轻功夫扎实，去年的雨夜连环杀人案就是你发现了关键证据。我一直很崇拜你，没想到能有机会在你手底下工作，真的是好开心啊！”
宋尧眉梢轻轻一挑，是个会来事儿的，浮夸。
第二个人也不甘示弱，立刻跟上：“宋老师，我是王冕，也是Alpha。能跟着您学习我十分荣幸，给您带了一点见面礼，放在您桌子上了，希望宋老师笑纳。”
宋尧转眼一看，自己那乱的堪比垃圾场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根据他多年经验判断，里边放的多半是几条烟。加上这叫王冕的小子一身牌子货，估摸家境不差。
宋尧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搞这些歪门邪道，路子野。
第三个人迟迟没说话，肩背挺得笔直，双手落在身侧，中指按着裤缝，微微低着头。
“你叫什么名字？”宋尧走到他身前。
“报告！”那人就和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立即挺胸抬头，字正腔圆地说，“我叫翁施，爸爸姓翁，妈妈姓施，我是个Beta，座右铭是努力就像——”
“行了行了，我不查户口，”宋尧忍俊不禁，“放松点儿。”
“是！”翁施直挺挺地站着，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宋尧，又紧张地大喊一声，“收到！”
“……”
这小子模样不赖，长得挺清秀，就是愣，呆头呆脑的。
面前这三个人排排站着，第一个笑得阳光灿烂，第二个上衣胸前印着巨大的品牌logo，第三个宛若站军姿，紧张的眼睛都不敢眨。
宋科长表情挺和煦，心里挺发愁。
实话实说，这三人没一个他能看上的。
吃过午饭，西区那边送来一个紧急案例，宋尧把三个新人托付给阿丽，自己钻进鉴定室就忙了起来。
忙完正事已经是傍晚了，他才从鉴定室出来，肖义宁立即端上来一杯热水，嘘寒问暖的功夫很到位。
“谢了啊。”宋尧确实渴了，也没和他客气，接过水一饮而尽。
“宋老师，今天累了吧？”王冕说，“我请客，大家一起去吃个饭吧，吃完饭去泡个脚，好好放松放松。”
宋尧摆摆手：“今儿事多，周五晚上我做东，欢迎你们加入物证科。泡脚就免了，人民警察不兴这些。”
翁施坐立不安，肖义宁和王冕都上去表现了，他晓得他作为新人，也该到宋尧面前多露露脸，可这些事情他又实在不会，屁股底下就和长了虱子似的坐不安稳。
宋尧觉着这呆瓜还挺有意思，抬了抬下巴问：“小翁，你们今天下午都干嘛了？”
“报告宋科长！”翁施的开关又被拧开了，行云流水地起身立正喊报告，“丽姐给我们介绍了市局的组织结构，带领我们参观了市局的每个角落，最后谢局友好接见了我们，并且让我们跟着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人民服务。”
小学生记流水账呢？
宋尧憋着没笑：“挺好，对了，以后我问你话你别喊报告了，放松点儿。”
翁施点点头，紧张地看了宋尧一眼，宋尧冲他笑了笑，他和受了惊的兔子似的绷直了肩膀。
转念一想，宋科长叫他放松点儿，他这么紧张肯定不招待见，于是“呼”地舒了一口气，表示自己很放松。
“……”宋尧一个头两个大，哪儿来的愣头青！
“到点儿了，你们下班吧，”宋尧说，“今儿第一天，我也没时间顾上你们，明天该干活的就干起来，晚上好好休息。”
肖义宁关心地问：“宋老师，你还加班呢？我留下来吧，说不定能帮帮忙，帮你倒倒水也行。”
“不用，忙完了，我马上也回了。”宋尧边收拾背包边说，“对了王冕，这个你拿回去。”
他拿起那个黑色塑料袋，抛到王冕怀里。
王冕一愣，难道宋尧不抽烟？明儿给他带一罐好茶叶，再看看他什么反应。
他反应过来后立即说：“宋老师，是我考虑不周到了，我的错我的错，我给您赔罪。”
宋尧最不耐烦这种老油子，把包往桌上一磕，看着三个人严肃地说：“在我这里不要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把形式化的东西都给我扔了，我挑人只看一样东西，就是手艺。明天也别给我端茶递水送礼物了，都把吃饭的手艺拿出来我看看。”
肖义宁和王冕对视一眼，翁施贴着墙站的笔直，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
“散了吧，”宋尧背上包，“我走了，明儿见。”
翁施唉声叹气地回了宿舍。
和他同屋的是法医那边来的新人王明哲，是个东北人，口音十分有存在感：“咋了？第一天上班不习惯啊？”
翁施摇了摇头。
王明哲又说：“那领导人咋样啊？我听说宋科长脾气好得很，在局里可受欢迎了。”
“挺好的。”翁施把袜子脱了，鼻尖凑上去闻了闻，还不臭，不用洗，于是卷了卷塞鞋里。
“那就是和同事处不来？”王明哲接着问。
翁施又摇了摇头：“也不是，我两个同事也挺好的。”
肖义宁和王冕虽然和他性格差挺多，但人是不错的，中午他们还一起吃了午饭。
“那你叹啥气呢？”王明哲一摊手，“你瞅瞅，这不都挺好吗？”
翁施闷声说：“领导说要看看我的手艺。”
“好事儿啊！”王明哲从床上一跃而起，“你做饭那么好吃，肯定能征服你领导。”
翁施苦着脸嘟囔：“本来上班就够早了，明天又要早起。”
最关键的是，他都还没赚钱呢，就要花钱了。
工作咋就这么难呢！
翁施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溜达了一圈心里更发愁了，新阳的菜价忒贵！
他抠抠搜搜了半天，总算买了几个菜，还没忘记开发票，想着指不定领导能给报销。
他炒了三个菜，在保温盒里码好了装上，王明哲闻着味儿过来，鼓励他说：“老弟，咱别虚！让领导好好见识见识你的手艺！”
翁施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出门前把发票装进了背包里。
领导究竟给不给报啊？

第2章 报销
背着包拎着保温盒到了市局，肖义宁和王冕都来了，正坐位置上谈笑风生。
肖义宁笑的春风洋溢：“我早上打车来的，门卫大爷养了一只猫，挺可爱的。我还去食堂吃了早饭，阿姨给我多塞了两个肉包子，多不好意思啊。”
王冕摆弄着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我是开车来的，和地库的张叔聊了一会天，办了张停车月卡。早餐我在家吃的，家里阿姨给做好了，明天我也去食堂看看。”
翁施羡慕地想，他们好厉害，才一天就认识了那么多人。其实他也有试着和同事们打招呼，但他见了生人就紧张，一紧张反应就慢半拍，刚才门卫大爷的猫朝他叫了一声，他吓得差点喊“报告”。
肖义宁和王冕见他来了，热情地招呼：“小翁，早啊！”
“早上好。”翁施在位置上坐下，偷偷抬头张望了一眼，宋科长还没来。
他忐忑不已，试探着问：“对了，你们手艺好吗？”
“好啊，”肖义宁眉飞色舞，“而且我吧人缘还特别好，校领导给我的评价都特别好。我相信只要我好好表现，宋科长一定会对我满意的。”
翁施吸了吸鼻子，好积极好阳光好有正能量。
王冕也不甘示弱：“我家里都帮我打点好了，让我别操心这些，好好上班就可以。”
翁施又抿了抿嘴唇，好……好有钱。
怪不得他们这么胸有成竹，原来只有我什么都差劲，还傻乎乎的做了饭菜带来。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宋尧卡着点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办公室，衬衣下摆在裤腰里塞的皱巴巴，耳朵塞着耳机，正在和谁讲电话。
“那老傻逼早上又他妈找老子茬，我也就是看他长得和赫鲁晓夫有几分形似，才给他几分薄面，薄面懂吗？”
赫鲁晓夫是他家以前养的一只博美狗，已经寿终正寝回归快乐星球了。
他“咣”一下把包扔在桌上，操起马克杯仰头就要喝水，被隔夜的茶叶呛得直咳嗽。
肖义宁抱起一瓶矿泉水，一马当先冲上去：“宋老师，您喝这个。”
“……”宋尧嘴角抽了抽。
操！忘了办公室里来新人了！
宋科长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对肖义宁礼貌地点头致谢，而后迅速挂断电话，抬手压了压脑袋上乱七八糟的杂毛，瞬间仪表堂堂、英俊潇洒、端正大方了起来。
“来的都挺早啊，”宋尧颔首，“挺自觉，挺好。”
王冕热络地搭话：“宋老师，昨天晚上我看了典藏版的《指纹鉴定学》，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请教您。”
肖义宁从茶水间烧了水回来，也殷勤地加入了谈话：“这本书我也看过，刚好我也有不懂的地方。”
翁施屁股底下又长跳蚤了，这场面他一个人坐在边上肯定是不合适的，他也要过去问问题吗？
要和同事融洽相处，要让领导喜欢器重……
他在心里默念两遍，攥了攥拳头猛地站起身，踏出一步又缩了回来。
可是这本书好基础，他大二就读透了，没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加上他又不会说话，万一冷场了怎么办？
翁施又丧气地坐下。
宋尧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几处理论知识，瞥见那呆瓜在角落里坐立不安，喊了一声：“翁施。”
翁施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报——”
“不许喊报告！”宋尧立即跟上。
翁施把“告”字硬生生吞了回去，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有！”
宋尧无奈地扶额，肖义宁和王冕也笑了出来。
翁施满脸通红，懊恼地想，果然我一说话，场面就尴尬了。
宋尧摆摆手：“你在那儿起立坐下的干什么呢？”
翁施支吾着说：“我、我在想该不该提问。”
“有问题就直接说，”宋尧手里转着笔，笑着调侃，“在我这儿不用打报告。”
他放松自在的姿态和言语无形中让翁施也放松了不少，僵直的肩膀总算微微垂了下去。
“什么问题？”宋尧眉梢一挑。
“问题……哦对了，我的问题是……”
翁施咽了口唾沫，他的问题是什么来着？
有话就说，咕哝个屁！这呆瓜，愣成这样是怎么招进来的？
宋尧心里早不耐烦了，脸上依旧春风和煦，很有耐性的“嗯？”了一声。
“我想问宋老师，局里谁长得像赫鲁晓夫？”翁施一情急脱口而出。
宋尧顿时一僵，手里转出花儿的笔“啪”一下掉在了地上，严肃认真地说：“与专业无关的问题，不要在办公室讨论。”
俨然忘了早上是谁在办公室里吐槽别人老傻逼。
一大早出了个大丑，翁施心里羞耻极了。
领导肯定对他不满意了，估计他连试用期都过不了。
他失魂落魄地抱着水杯去茶水间，失魂落魄地接了水，回来路上经过刑侦队的区域，他又失魂落魄地踮脚朝磨砂玻璃里看。
尚队长去出差了，还没有回来……
望着水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翁施悲从中来，也许他连偶像的面都没见着，就要被开除了。
他报新阳市局其实是为了一个人——刑侦二队的队长尚楚。
尚楚是警界的传奇人物，是第一个考上警校、第一个真正走上一线的Omega，翁施觉得尚楚就是无所不能的。
他曾经从市局官网上下载了尚楚的照片，做成贴纸，贴在课本和笔记本上，就连他的座右铭都是尚楚曾经说过的话。
他在过道上兀自失魂落魄了会儿，心里没着没落的，喝一口水扒着玻璃看两眼，再喝一口水，再扒着玻璃看两眼。
身后忽然有个人拍了下他的肩膀：“哎！”
翁施一个激灵，转身立正挺胸收腹：“到！”
身后站着一个人，头顶光滑的程度近似于赫鲁晓夫，肚子很大，皮鞋锃光瓦亮，一看就是个大领导。
老吴眯着眼瞅了瞅翁施：“看着面生啊，新来的？”
“报告领导，我是昨天才来报道的新人，我叫翁施，爸爸姓翁妈妈姓施，我的座右铭是努力就像——”
“可以了可以了，”老吴抬手打断，“局里的茶叶用完了，你赶紧去买点新的，下午招待领导。”
翁施愣了愣：“我去买？”
“不然呢？”老吴斜睨着他，“你是新人，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懂不懂？”
跑腿倒是不难，也不知道能不能报销。
翁施踟蹰片刻，老吴又叮嘱了一句：“档次你自己拿捏一下，不能太寒碜，也不能让领导觉得浮夸了，知道吧？”
“明白。”翁施点点头，跑出去几步又跑回来，嗫嚅着问，“这个……局里给报吗？”
老吴用看傻逼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给你机会表现你还这么多事情！你是哪个部门的！”
翁施吸了吸鼻子：“物证科。”
“宋尧那傻逼手底下的，怪不得，愣头青一个。”老吴嗤了一声，拂袖而去。
翁施愣了小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怎么能骂宋科长呢！
他壮着胆子刚想反驳，那人已经迈着官步进了电梯。
翁施不敢耽误时间，小跑着回了物证科。
宋尧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沓文件，让他们上午把理论知识看了，下午让他们看一个鉴定案例。
翁施是个心思简单的人，没办法一心二用，一旦认真做起一件事来，别的都顾不上。
肖义宁和王冕隔半小时就凑上去对宋尧嘘寒问暖一番，翁施却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做标注，就连宋尧好几次溜达到他身后看他做笔记，他都没发现。
宋尧眉梢轻挑，平时和个小鹌鹑似的，动不动就受惊，干起活儿来挺仔细。
一上午很快过了，王冕说请大伙吃日料，宋尧拒了，说想补觉。
“小翁呢？一块儿去呗！”肖义宁邀请翁施。
“我就不去了，”翁施腼腆地笑笑，“我脑子笨，材料还没看完。”
宋尧翻著书的手指头一顿，没看完？这小子明明从头到尾都翻两三遍了吧。
翁施刚刚在桌子底下用手机查了，那家日料店人均五百多，他可不舍得花那个钱。
就算王冕这回请客，他吃了王冕的东西，下回也是要请回去的，干脆从源头上就杜绝这种伤害钱包的人情往来。
等肖义宁和王冕走了，翁施深吸了一口气，摸出带来的保温盒，在墙边踟蹰了会儿，硬着头皮走到了宋尧桌前。
“宋科长，这给你，”翁施紧张的声音直哆嗦，“我自己做的。”
宋尧忙起来顾不上吃饭是常有的事，还是头回有人给他送饭，他迟疑道：“给我的？”
翁施点点头：“这是我的手艺。”
“行，”宋尧把书合上扔到一边，也不好拂了小新人的面子，“那我尝尝。”
保温盒一打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一道蚝油生菜、一道蒜苔炒肉、一道番茄牛腩，全是宋尧爱吃的。
“手艺不错。”宋尧称赞道，他食指大动，从笔筒里翻出来一双一次性筷子，刚要下筷子，见翁施站着不动，问道，“一块儿吃？”
“不了不了，”翁施连忙摆摆手，“我自己有。”
宋尧扬了扬筷子：“那我不客气了啊。”
翁施从裤兜里摸出来一叠发票，同时在心里斟酌措辞。
——宋科长，这些菜作为公用，一共花费了八十九块三毛，您看能不能报销一下？
宋尧正在嚼牛腩，色泽鲜嫩，味道也很好，只是小新人一脸期期艾艾地看着他，让他吃得放不太开。
“宋科长，”翁施抿了抿嘴唇，“……好吃吗？”
宋尧恍然大悟，原来是想要我夸他啊！
“好吃，比食堂做的好吃多了，牛腩炖的很入味，现在会做菜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深藏不露啊。”宋尧夸赞的真挚又热烈，配上一个高高竖起的大拇指。
翁施捏着发票，心里又开心又焦急，领导认可他的手艺是好事，可这报销怎么办呢？
他面露难色，不知道如何开口。
“想上厕所啊？”宋尧看他手里好像攥着一沓纸，心说这新人也忒拘束了，午饭时间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还得打报告，于是他善解人意地说，“赶紧去吧，这个点儿都去吃饭了，厕所没人，不用排队。”
翁施简直是饱尝绝望的滋味。

第3章 精神觉悟
翁施“被迫”跑了趟厕所，边蹲坑边为了八十九块三毛黯然神伤。
他有位交好的师兄进了国企，平均一天要发三条歌颂公司歌颂领导的朋友圈，感觉是位十分成功的职场精英。
翁施虚心求教、真诚取经，含蓄地发了一个：“师兄，我是小翁，在吗？”。
师兄久久没有回复。
翁施又说：“师兄，我不借钱，没做传销，不卖保险，也不卖房。”
师兄立即回道：“小翁啊！我刚才在玩手机呢，没看到消息哈哈哈。”
翁施善解人意地想，师兄在玩手机没看到消息，相当于他在厕所蹲着但不拉屎，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向师兄诉说了自己的问题，师兄回了他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你这个都是很正常的，你要放宽心，想你师兄我，当年入职的时候什么也没干，成天光给领导买咖啡买水果买茶叶了，一次也没报销过。咱们要把格局放大，这么点钱无需放在眼中，金钱如粪土啊。”
翁施愁得很，师兄真是高风亮节，我怎么没有这样宽广的心胸呢？
“你看你师兄现在，都是别人给我买咖啡买茶叶买水果，要多滋润有多滋润。这传统吧它也是代代相传的，等你熬到年纪了就能享受喽！”
“……”原来如此啊。
翁施蹲得腿发麻，他觉得就算过几年，他成为有资历的老人了，也不会这样倚老卖老的。
新人到了新单位，本来就够战战兢兢，扣完税一个月没剩多少钱，没理由平白这样使唤人家的。
所以该报销的就要勇敢报销，翁施鼓足勇气“嗯”了一声。
宋尧吃过饭，想着这都过去二十分钟了，那头呆瓜怎么还没回来，别是不舒服吧？
尝了别人的手艺总要多关心点儿人家，他溜达到厕所这头，才进门就听见这一声铿锵有力的“嗯”，于是宋科长下意识屏住呼吸，默默转身，静静离开。
看来新人便秘挺严重，多半水土不服。
到了下午，宋尧存心看看这三个人基本功如何，从市局内部教学库里调了材料——是一起比较典型的公职人员受贿并藏匿赃款案，检方从嫌疑人处收集了18页自书材料，内容涉及工作情况、家庭情况、自辩等。
宋尧把这份自书材料和基础讯息丢给了翁施三人，给他们两个小时，能分析出多少是多少。
肖义宁立即逐字逐句地翻看书写材料；王冕显然有些慌张，从书柜上找了本《笔迹心理学》，无头苍蝇似的瞎翻。
文痕鉴定翁施做的很熟稔了，他先大致浏览了材料前两页，而后小心翼翼地问宋尧：“宋老师，我能进鉴证室吗？”
宋尧淡淡一颔首：“进。”
翁施高兴道：“谢谢宋老师！”撒腿就跑了进去。
宋尧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这呆瓜来两天了，每时每刻都绷着一根弦，还是头回见他笑的这么开心。
新阳的痕迹鉴定在全国都赫赫有名，市局的设备自然是最先进的。
翁施相当于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左手拿着一沓材料，右手握着一支笔，裤兜里塞着发票，满脸写着“哇噻真牛逼”。
又惊又喜地参观了一圈，正事儿该干还得干。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条耳机，也不连接手机，就这么干塞进耳朵。
去伪存真、心无旁骛。
翁施照旧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八个字，兴奋的眼神瞬间沉静下来，“啪”一下打开了高倍镜。
鉴证室外，宋科长十分没个正形，嘴里叼根烟，两只脚架在桌面上，大腿上摊着一本书，外皮是《信仰的力量：榜样人物案例学习分享》，内里是最新Omega车模写真。
他掸了下烟灰，漫不经心地往里瞟了一眼，灯光勾勒出一个剪影，耳机线垂在身侧晃晃荡荡。
“翁、施。”
宋尧低声念了遍这个名字，给他的评价除了“呆”之外，又多了一个字——“专”。
“孩儿们，说说吧。”
宋尧“啪”一下合上《信仰的力量：榜样人物案例学习分享》，翁施瞥见那红彤彤的封皮，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宋科长真有精神觉悟，不像我，看半小时的新闻联播都能打瞌睡，惭愧惭愧。
王冕从理论书里生硬地背了套理论，宋尧不痛不痒地“嗯”了一声：“挺能搬的，干物鉴屈才了，搬家公司一小时两三百，挣得比这多。”
王冕羞愧难当，手腕上戴着的名贵机械表都不发光了。
翁施有些诧异，宋科长平时总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样子，认真起来后眉眼无不敛着锋利冷漠的审慎和严厉。
他没忍住多瞅了两眼。
肖义宁胸有成竹地抛出结论：“这个自书材料里内容都是编的。”
“哦？”宋尧很感兴趣的样子，“说说看。”
翁施心里一惊，这结论怎么和他分析的相反呢？
肖义宁受到了鼓励，开始侃侃而谈，嫌疑人引用了一句“ 已发心忏悔，免去猴冠，卸下麟楦”，证明其很有风雅，但写出来的字却很小，有畏畏缩缩的感觉，明显存在矛盾，可见这个笔迹是他伪造的。
他每说一句，翁施就在心里默默反驳，没想到宋尧听完，却鼓了两下掌：“你挺适合到食堂干厨子。”
肖义宁心想，领导这是夸赞我言之有物啊，分析的东西如同美食一般，色香味俱佳。
“成天弄些火龙果炒香菜，做出来的东西虽然没法吃，”宋尧点评，“但胜在一个幽默。”
肖义宁也羞愧难当，操起一本书颤颤巍巍地捂住脸。
“到你了，说说看。”宋尧看向翁施。
好端端两个高材生被指派成了搬家工和厨子，翁施生怕说错了话，也被宋科长冷嘲热讽一番。
“我、我觉得……”翁施咽了咽口水，声音恨不能低到地底下，“我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怕什么？”宋尧眉心一皱，指节扣了下桌子，“现在不是你在说话，是你手里的证物在说话。它告诉你什么，你就传达什么。”
他面对专业的直白和凌厉反倒让翁施奇异地定下了心。
去伪存真、心无旁骛……
翁施再次默念八字箴言，抿了抿嘴唇，而后说：“首先从字体风貌来看，放大镜下并未出现不自然抖动，一些习惯性用法使用高度统一，比如‘他’和‘的’的简化字，以及省略号只标注三个点，可以判定为正常书写，并非伪造笔迹。从字迹特征看，书写左倾、字体偏小，字间距呈渐小趋势，行间距却相反；字迹形态较不规范，有上窄下宽结构，就算是柔性笔画也会用刚性手法书写。”
说到这里，翁施顿了顿，等着宋尧的反应。
宋尧面无表情，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从文痕来看，嫌疑人性格较为消极避让、封闭固执，很可能缺乏决断力，没有责任感，也说明他做事比较谨慎；”翁施接着说，“他善于分析，严谨周密，但在获得一定权利后很有可能膨胀，表面上可以很好的适应社会，实际上比较悲观。在写到家庭情况时，字间距较为紧凑规律，字迹也明显舒展，墨迹显示这一段停顿很少，书写很流畅，说明他对家庭应该比较满意，问讯过程中可以用这个作为突破点，为嫌疑人做思想工作。”
一口气说完，翁施屏住呼吸，又回到了小心翼翼的鹌鹑形态。
宋尧脸上没什么波澜：“完了？”
翁施点头：“说、说完了。”
宋尧忽然勾唇一笑：“挺能忽悠。”
翁施心想完了完了，宋科长肯定要让我去摆摊算卦了呀！
宋尧抬手一指鉴证室：“明天在里面支个桌子摆开……”
“宋老师，”翁施臊眉耷眼，蔫儿吧唧地说，“我不算命……”
“什么和什么！”宋尧把那本红彤彤的书一卷，在翁施脑袋上轻轻一拍，“让你支个桌子跟着干活儿。”
翁施愣了两秒，抬手一摸脑袋，惊喜地说：“真的？”
“假的，”宋尧咧嘴，“门口摆个摊算命去吧。”
翁施乐得脑袋直晃悠，刘姥姥住进大观园喽！
晚上回了宿舍，他和王明哲琢磨报销的事儿。
“宋科长人很好的，专业、认真、没有领导架子，”翁施边泡脚边说，“但我要怎么开口呢？”
“八十几块就报销实在不像话，”王明哲给他出主意，“你要不攒个五百一千的再报。”
翁施觉得很有道理，转念一想又有点儿惆怅：“那我明天又要早早起床。”
“既能让领导开心，又能展现你的手艺，一举两得么不是！”
翁施觉得王明哲很能安慰人，他一下就被说服了。
时针指向七点整，翁施盯着电视屏幕，从枕头底下掏出笔记本和笔。
“你拿账本干嘛？”
“我要记笔记的，”翁施眼也不眨，就连新闻联播片头曲也不错过，“向我们宋科长学习，提高精神觉悟。”

第4章 幸福的味道
翁施又起了个大早，先去菜市场买了新鲜肉菜，回宿舍在小厨房叮哩哐啷切菜炒菜。
王明哲叼着牙刷闻着味儿凑过来，关心道：“起这么早，累不累啊？”
“新闻联播里说了，劳动最光荣，”翁施一手挥动锅铲，一手擦掉鬓角落下的一滴汗，浑身上下沐浴着神圣的灿金阳光，干劲十足地喊口号，“劳动的人儿最可爱！”
“……”王明哲默默把空调往下调了几度，“汗别掉进菜里了，一会儿齁咸！”
翁施把炒完的菜分装进两个保温盒，王明哲好奇地问：“你自己也吃啊？”
“我给尚队长带的，”翁施笑出了几分羞涩、几分期待，“听说他今天出差回来。”
“你还真是他铁粉，”王明哲感叹，“那你给他做饭也报销吗？”
翁施摇摇头，坚定地说：“尚队长这份不报的，这是我给偶像的心意，不需要报销。”
他揣着两个保温盒，一路小跑到市局，热出一头细汗。
肖义宁和王冕依旧谈笑风生，翁施和他们打了招呼，放下包又揣起茶杯，面上看着是去茶水间打咖啡，实则是在刑侦队的玻璃外鬼鬼祟祟地打量。
尚楚的位置空空荡荡的，偶像怎么还没来？
宋尧早上遇见一只流浪狗，趴在他车前边碰瓷，他看在这家伙和赫鲁晓夫同是狗的份儿上，下车给小家伙买了些吃的，耽误了点儿时间。好容易风风火火踩着点赶到局里，门卫养的那只傻猫估计是在他身上嗅着了狗味儿，冲他张牙舞爪直叫唤。
宋科长毫不示弱，凶神恶煞地和猫吵了一架，险些被天马流星爪挠个大花脸。
身高一米八五、肌肉匀称、曾一个人干翻八个小混混、自认威武雄壮的宋科长竟然败给了一只猫，他心里大呼“宋尧老矣尚能干架否”，悻悻进了局子，搁转角眼尖地瞥见一个人影，正扒着玻璃踮着脚。
仔细一看，不正是新来的那小呆瓜么？
宋尧吹了声口哨：“哎！”
翁施吓得浑身一激灵，一脑门磕在磨砂玻璃上，“砰”一声闷响。
宋科长在猫那里吃的亏全在这儿找补回来了，不由得心情大好，愉悦地笑出了声，走上去问：“在刑侦队地界鬼鬼祟祟的，干嘛呢？cosplay偷窥狂给人送kpi啊？”
翁施揉了揉额头，敢怒不敢言，只好乖乖问好：“宋老师早。”
“问好就问好，下次别磕头了，”宋尧笑得肩膀上下抖动，“封建思想要不得，大清早亡了。”
翁施瘪瘪嘴，想抱怨又不敢。
“瞅什么呢？”宋尧也往磨砂玻璃里看，“什么好东西？偷看哪个Alpha了？”
什么Alpha，他才瞧不上呢，他崇拜的可是整个警界唯一的Omega！
翁施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胡扯道：“没偷看，我想去厕所。”
宋尧说：“那你刚才为什么踮脚？”
“……”翁施没打算让领导知道他崇拜尚楚的事情，万一领导觉得他进市局是为了追星，那可就糟了，于是他继续硬着头皮胡扯，“多踮脚通便。”
想起昨天在厕所听见那声铿锵有力的“嗯”，宋尧了然地点点头：“有难言之隐也是正常的，去吧。”
翁施撒腿就溜。
他溜号的背影十分慌忙，甚至左脚绊右脚踉跄了一下，仿佛身体里有千斤重的垃圾急需排泄。
宋尧不由心生怜悯，好好一孩子，怎么就便秘这么严重呢？
“宋科长！”二队的齐奇瞧见他站在外边，招呼道，“干嘛呢？”
“哦对了，”宋尧大摇大摆地溜达进去，“你们队长和白sir在南边遇到一起突发案件，留下协助侦查了，估计还得小十天才回来，我和你们说声。”
被称为“白sir”的白艾泽是刑侦一队队长，尚楚是二队的，宋尧和他们二人从高中时代就是至交。
“知道，队长昨晚上在群里通知了。”齐奇说。
“行，那没事了。”宋尧说，“那我回了。”
走时没忘了从尚楚桌上顺走一瓶特级蜂蜜。
翁施回到物证科，宋尧眼神颇为诧异：“这么快？”
“……嗯。”
翁施没明白领导说的“快”是什么快，他不就上个厕所放个水，能不快吗？
这呆瓜一脸欲言又止，宋尧若有所思地想，看来是拉不出来。
“你们两个看邮箱，”宋尧给肖义宁和王冕派活儿，“最近整个东南都在理痕鉴数据库，把我发的这些疑难指纹补完整，顺便补补基本功。”
肖义宁笑容满面：“好的宋老师，需要我先给您倒杯水吗？”
王冕不甘示弱：“宋老师，我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就先记录下来，中午我们一起去皇家日料店吃饭吧，边吃边向您请教。”
“别说屁话，干活儿。”宋尧眉心一皱，又对翁施说，“你跟我进来。”
鉴证室里还真单独支开了一张办公桌，翁施又惊又喜：“宋老师，这是让我坐在这里干活的吗？”
“不是，”宋尧斜睨着他，“让你在这里算命的。”
翁施红着脸挠挠头，宋科长还挺幽默的。
昨天傍晚他又让这三个人做了些基础鉴定，肖义宁和王冕明显基础不扎实，翁施的底子倒是很好，就是思路过于发散。宋尧调了他的档案，原来翁施辅修过犯罪心理学，怪不得写分析报告的时候落脚点总有些虚。
以小见大不能说是坏事，但他们干痕鉴的讲究一个“求实”，只替证物说话，不该有过强的主观推断。
这呆瓜还得磨，瓜脑袋磨一磨，磨出来的究竟是石头，还是钻石，宋尧还挺期待。
翁施一旦戴上耳机进入状态，就真正是心无杂念。
一上午他都浸在鉴证室里埋头干活，不想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午饭的功夫。
肖义宁在政治部认识了个人，哥俩好的吃饭去了；王冕再次邀请宋尧前往人均五百的皇室日料店未果，便一个人去吃香喝辣了。
翁施正在收拾报告，宋尧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他身侧，下巴一抬：“我看看你的手艺。”
翁施一愣，庆幸地想还好还好，还好我今天做了菜带来！
宋尧拿起翁施的分析单，鉴定思路、分析过程罗列的清清楚楚，他欣赏地笑了笑，小呆瓜手艺不错。
翁施小跑出去一趟又跑回来，端着昨天那个保温盒：“宋老师，给您。”
宋尧喜出望外：“又给我带饭了？”
翁施点了下头，早上的发票还揣在他裤兜里热乎着，就等攒够了五百块钱提报销。
宋尧心中倍感温暖，接过保温盒：“我也给你个东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特级蜂蜜递了过去，含蓄地说：“冲水喝，润肠道。”
“给我的？”翁施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这蜂蜜透光好泡沫细，一看就不便宜。
“不然呢？”宋尧看他一副受了惊的样子就忍俊不禁，“这儿还有别人？”
“我不能收的，多不好意思。”翁施连忙摇手。
宋尧不耐烦地扔到翁施桌子上：“给你就拿着。”
领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好拒绝。翁施抿了抿嘴唇，斟酌着问：“宋老师，多少钱呀，不然我转你……”
“不要钱，”宋尧直接说道，“这玩意儿尚队长的，他反正用不上，给你了。”
尚队长？尚楚的？！
好似一阵烟花在眼前炸开，翁施幸福的差点儿原地转三圈。
“谢谢宋老师！”翁施笑逐颜开。
-
他抱着另一个饭盒又去刑侦队玻璃那儿偷瞄，听别人说尚楚还要十天才能回来。
唉，偶像真是忙碌。
回到了物证科，他掀开饭盒自己吃了起来，吃两口饭就看一眼蜂蜜，浑身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宋尧边吃饭边瞥他，不就送了他一个小玩意儿吗，看把这呆瓜高兴的，没见过世面！
吃过了饭，翁施美美旋开蜂蜜盖子，美美挤出一丁点到杯子里，美美冲了温水，美美地品尝起来。
“多挤点儿，”宋尧忍不住说，“这么一点不起效果。”
翁施小口小口地抿着蜂蜜水，笑得眼睛弯弯，仰头说：“我可舍不得，我要慢慢喝的。”
宋尧心中漾起了三分得意三分羞涩，还有四分前辈对后辈的怜爱。
——原来小呆瓜是这么爱戴我敬重我，我送他的东西他都这么爱惜。
他转身掏出手机，给尚楚发了条消息：“你桌上那蜂蜜什么牌子的，帮我弄两箱。”
翁施窝在办公椅里，觉得幸福啊来得如此简单，快乐啊来得如此轻易。

第5章 不许这么说！
鉴证室支了个桌，翁施就算安下来了。
办公处和鉴证室隔了个玻璃门，平时大家都在外边坐着，来活儿了他就进去给宋尧打下手。
翁施带着初来乍到的惶然，忐忑观察了一星期，发现宋科长为人随和，和市局里每个人都嘻嘻哈哈插科打诨，丝毫领导架子都没有。然而一旦牵涉到痕鉴，他立刻就变得无比严谨细致，对他们的专业要求到了近乎严苛的程度。
他每隔天会给翁施三人做一次实操案例分析，宋尧讲解疑难点深入浅出、一针见血，比任何理论书籍分析都来得精准有效率。
翁施总是听的最认真的那个，他平日里像个畏畏缩缩的小乌龟，认生又内向，怯生生的不敢和人交流，去茶水间都贴着墙溜边走。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从龟壳里伸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充满求知欲的样子。
宋尧每回问：“明白了吗？”
肖义宁和王冕面面相觑、两头雾水，只有翁施双眼发亮，用力点头，然后在笔记本上唰唰唰奋笔疾书。
宋科长身为男性Alpha与生俱来的虚荣心得到了巨大满足，这呆子未免也太崇拜我了。
属实是甜蜜的负担啊。
这天，省厅送来了一份存疑报告，让宋尧帮忙看看。
翁施坐在他身边帮忙调取数据，时不时偷瞄他几眼。
宋科长平日里很爱笑，认真起来时嘴唇紧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线条显得尤为锋利，整个人莫名有了几分冷淡疏离的气质。
不愧是在痕鉴领域最年轻有为的专家，翁施多瞅了几眼，又敬佩又羡慕地感慨，就连省里的案子都要特地来请教宋科长呢。
“C6号足纹，”宋尧头也不抬地下了指令，“调给我。”
翁施在他做上一步分析的时候就准备好了：“这里。”
宋尧眉梢一挑，有些诧异翁施的仔细，他一个人干活儿干惯了，本来担心多个人累赘，没想到这呆瓜和他竟然还算默契。
“C1到C12全部整理完毕，”翁施将两叠材料放到宋尧手边，“按足弓塌陷程度另外做了一份排序。”
宋尧嘴角稍稍上挑，不动声色地说了一个字：“好。”
多个人倒是也行，省事儿。
这一忙不知不觉就过了晚上九点钟，最近市里治安良好风平浪静，局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从鉴证室出来，白袍一脱门一关，宋尧周身的严谨气息瞬间褪去，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食堂送来了两份加班盒饭，宋尧掀开盖子瞥了眼，嫌弃地“咦”了一声，油腻腻，没胃口。
比起小呆瓜自己做的午饭差远了。
宋尧得寸进尺地想，要是早饭午饭晚饭都能吃上翁施做的饭就好了。
翁施倒是挺乐呵，接过盒饭就开吃。
“宋科长，最近咋没见你去食堂吃中饭咧？”送餐的大武和他唠嗑，“王阿姨想你想的咧！”
王阿姨是食堂的打菜阿姨，人老心不老，就喜欢帅哥，回回都给宋尧多塞个鸡腿。
“午饭有人给我做了。”宋尧咧着嘴笑，压着声音挤眉弄眼，“来了个小新人，特崇拜我，成天给我带饭，我也不好不吃，你说是不是？”
大武挺羡慕：“真好，我啥时候能来个徒弟，也给我做饭。”
“你他娘的自己就是个厨子，还要徒弟给你做饭？”宋尧嗤笑。
大武说：“我做饭不是难吃吗。”
宋尧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敢情你也知道自个儿做饭难吃，我他妈忍了好几年了！
“对了宋科长，”大武好奇道，“听说你上月去相亲又黄了？”
宋尧倒吸一口凉气：“谁告诉你的？”
“尚队长啊！”大武说。
翁施听见偶像的名字，瞬间竖起耳朵。
大武一脸八卦：“他说你迟到了半小时，人家Omega小帅哥气得脸都紫了，嘻嘻嘻……”
我嘻你妈。
宋尧恨得牙痒痒：“你听尚楚这傻逼瞎说，他那嘴说十个字八个是瞎编乱造，等他回来老子干不死他的……”
“不许这么说！”
尚队长英明神武果敢坚强正直善良是最厉害的人！
尚楚曾经伪装成Alpha考取警校，事发后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翁施那会儿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颇具脑残粉风范，在网络上舌战群A，为了维护尚楚敲坏了三个键盘。
这会儿他冷不防听见有人说尚楚坏话，“尚楚哥哥受尽诋毁只有我了”的念头顿时熊熊燃烧，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
宋尧和大武齐齐盯着他。
“……”
翁施反应了两秒又怂了，宋科长是他顶头上司，他怎么能反驳宋科长呢！
再说了，人家宋科长和尚队长是什么关系，怎么轮得到他来主持公道？
绝望，太绝望了。
“我的意思是，”翁施咽了咽口水，一脸正气地看向大武，“你不要这么说宋科长，他迟到也是有原因的，一定是醉心工作。”
宋尧清了清嗓子，他迟到是因为他那天确实忘了还有相亲这回事儿。
大武撇嘴：“我也没说你宋科长啥啊……”
“反正你不许这么说了。”翁施硬着头皮。
宋尧十分感动，一脚踹走了大武，对翁施说：“他就是嘴贱，随便说说，犯不着生气。”
翁施不自觉长呼了一口气，这是绝处逢生了啊。
“冷静，冷静一下。”宋尧安抚道，看把呆瓜给气成什么样了，连气都喘不匀。
宋尧出去抽了根烟回来，翁施已经吃完饭了，摊在小沙发上，肚皮圆滚滚。
宋尧诧异：“这破盒饭有这么好吃吗？”
见宋尧回来了，翁施立即坐直身子，点头说：“好吃的。”
不要钱的都好吃，一顿饭又省下来二十块，真不错。
“我那份你也拿走，”宋尧说，“我不吃。”
“真的？”翁施喜出望外。
“拿走拿走，荤不荤素不素的，看着就心烦。”宋尧摆摆手。
“谢谢宋老师！”
翁施开开心心把他那份盒饭塞进保温袋，明早热热当早饭，又省顿饭钱！
宋尧哼了声，转眼瞅见翁施又在那儿挤蜂蜜。
翁施冲了温水，拿细长铁勺在杯子里搅了搅，美滋滋抿了一口。
“好喝啊？”宋尧问。
“好喝，”翁施双手捧着杯子，“可甜了。”
宋尧把腿架在桌子上，用那本外皮为《榜样的力量》的车模写真遮住半张脸，脚丫子得意地直晃悠：“就一瓶蜂蜜，把你美的，出息！”
翁施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宋老师，尚队长平时也喝这个蜂蜜吗？”
“喝啊，”宋尧张口就来，“你也多喝，年轻人还是得一身轻松。”
便秘还是得治，要不多难受。
翁施“嗯嗯”两声，能和尚队长喝上一样的蜂蜜，简直幸福的要冒泡。
“最近那什么……”宋尧想关心关心小新人，问问他最近上厕所卸货还顺利吗，斟酌了下措辞，含蓄地说，“感觉还行吧？”
领导主动关心他的工作情况，翁施真是倍感温暖。
宋科长真好，给他讲课、带他实操、送他盒饭，还这么关照他，他简直要把宋科长当成他的第二个偶像了。
“有宋老师帮助，感觉很好。”翁施捧着蜂蜜水说。
“不至于不至于，”宋尧摇摇手，“主要是你自己努力。”
毕竟拉屎这事儿还是得亲历亲为，旁人要帮也帮不上啊！
翁施被夸得脸颊通红，眯着眼睛直乐。
宋尧先撤了，翁施收拾好鉴证室，走到院子里发现似乎要下雨。
门卫养的那只猫趾高气昂地踱步到他面前，冲他长长“喵”了一声。
平时局里人来人往的，翁施又是个社恐，都没和这只猫打过交道。
这会儿夜深人静了，他蹲下身：“听说你很凶，天天欺负宋科长。”
猫咪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以后别欺负他了，宋科长很好的。”翁施认真地说。
猫咪又冲他叫唤，同时天空传来“轰”一声响，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翁施立即抱起猫躲进了屋檐下，没过几秒，大门口跑进来一个人，浑身湿透了，嘴里骂骂咧咧。
翁施眯着眼看清来人：“宋老师？”

第6章 雄伟
大热天的，暴雨连声招呼都不打，说来就来。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天空电闪雷鸣，瞬间狂风大作。
又是轰隆隆一声巨响，平日嚣张的小花猫一个激灵，缩在翁施怀里瑟瑟发抖。
翁施点点小猫湿漉漉的鼻子：“没出息的家伙，我们一起等雨停了再出来吧。”
豆大的雨点从屋檐噼啪往下砸，猫咪怕水，一个劲儿往翁施颈窝里钻。
“痒痒痒……”翁施笑着捏了捏猫咪爪子，“好了好了，马上就带你进去。”
翁施抱着猫刚转身，忽然听见一声暴躁的“我靠”，他扭脸一看，一个人淌着水冲进了院儿里，被一个水坑绊了一跤，险些摔个狗吃屎。
“喵——”被吓了一跳的花猫忽然炸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雨天，视野不好，浑身湿透的人，警局，猫在惨叫——这几个要素凑到一起妥妥是有命案发生啊！
场面怪吓人的，翁施心里发怵，但作为人民警察的责任心使他没有转身就逃，壮着胆子问：“报案啊？什么事儿？”
“我他妈不报案！”那人喊，“我他妈是——”
雨水把他的声音冲刷的有些模糊，后半句没听清。
翁施搂着猫，紧张地说：“那你走错路了。”
那人迈着大步冲上了台阶，抬手一抹脸：“我他妈是你领导！”
“……”翁施目瞪口呆，“宋老师？”
宋尧浑身湿了个彻底，拧了把上衣下摆，骂道：“这他妈的鬼天气！”
他一甩头，水珠全噼里啪啦地砸猫身上了，花猫发出一通狂躁的喵呜。
“操！你骂我呢吧？”宋尧龇牙咧嘴地吓唬猫，“你个小畜生。”
翁施抱着猫往后退了两步，问说：“宋老师，你不是回家了吗？”
“路上遇见另一个小畜生，”宋尧没好气地说，“耽误了。”
宋尧今儿又没开车，扫了一辆自行车悠悠闲闲地骑回家，他正享受清凉的夏夜晚风呢，前边忽然窜出一只脏兮兮的小白狗，当街拦车碰瓷儿。
“小家伙，”宋尧单脚撑着地，双手环胸，“好狗不挡路啊，边儿去！”
小白狗哼哼唧唧，干脆在轮胎正前方趴下了，一副要和宋尧天荒地老的架势。
虽说水陆草木之小动物，可爱者甚蕃，但宋尧却独爱狗，尤其爱长得像赫鲁晓夫的狗。
但凡看见只毛茸茸、白呼呼、黑鼻子、圆眼睛的狗子，他就觉得是赫鲁晓夫回来了。
小白狗见宋尧没走，得寸进尺地跑到他脚边，亲亲热热地摇着尾巴蹭他。
宋尧立即举白旗投降：“拿你没辙，等着。”
他把车在路边一停，在附近便利店里找了一圈，没有宠物食品，于是买了一瓶水、一包苏打饼干、一碗泡面。
小白狗乖乖巧巧地趴在自行车轮边等着，鼻子湿漉漉，眼睛水汪汪，真是招人疼。
“还挺乖。”
宋尧把泡面拆了，丢掉里边的面饼和调料，把水倒泡面碗里，小白狗立即咕噜噜喝了起来。
他又把饼干捏碎，摘了片叶子做小碟，饼干碎放上边，小白狗倒是不挑食，吃的特欢乐。
宋尧看乐了，摸了摸小白狗脑门，狗子特有灵性地往他手心蹭，见他好像要起身离开，赶紧嗷呜两声，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宋尧，仿佛在用狗叫声诉说“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小可怜，”宋尧也盯着他，“可你不能跟我回家啊。”
赫鲁晓夫走后，宋尧再也不敢养宠物。
从他十五岁开始，赫鲁晓夫陪伴了他十多年。一年多前，赫鲁晓夫合眼那天，宋尧觉得身上一块肉被活生生剜掉了，直到现在都缓不过劲儿来。
他是个天性乐观的人，明知道赫鲁晓夫作为狗的一生已经足够幸福温暖，但他却不敢拥有第二只狗了，可预见的离别还是令他心惊胆战。
小白狗哼哼唧唧，宋尧心一软，想着那就多陪陪这小家伙，狗子见宋尧没动，又开开心心地埋头吃起了饼干渣。
它吃东西时候吭哧吭哧的，还真有点儿像他家赫鲁晓夫。
天阴沉沉的，宋尧不知怎么就生出了几分矫情，看谁都像赫鲁晓夫，谁又都不是赫鲁晓夫。
这叫啥？这就叫爱啊！
微风轻抚他的脸颊，宋尧微微闭上双眼，一定是赫鲁晓夫在天堂冲他撒娇。
微风越来越大，还刮来了几个雨点抽在他脸上。
宋尧依旧坚挺地想，这一定是赫鲁晓夫在天堂和他玩闹。
直到“轰”一声巨响，瓢泼大雨不打招呼，哗啦啦下了起来。
操！这逼天气！
宋尧刚想抱起狗跑路，低头一看，上一秒还和他缠缠绵绵黏黏糊糊的小白狗“嗖”地钻进了灌木丛躲雨，就留下个脏屁股对着他，俨然要和他劳燕分飞。
没良心的逼玩意儿！
好在才从市局出来没多久，宋尧火速把自行车掉了个头，风风火火地骑回了市局。
局里有他全套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宋尧抱着去盥洗室冲澡，翁施坐在办公室里逗猫，顺带等雨停。
今晚值班巡逻的叫小勤，敲了敲门问：“宋科长刚不是回来了吗？不在啊？”
翁施见了生人就紧张，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腿并拢，挺胸抬头：“宋老师去洗澡了。”
“洗澡？”小勤两个眼珠子和灯泡似的，“唰”一下锃光瓦亮，“那我得看看去！”
翁施疑惑地眨了下眼，小勤自己也是Alpha，要去看另一个Alpha洗澡？
难道小勤就是传说中的A性恋？！
翁施恍然大悟。
小勤跑出去两步，又扭头问翁施：“你不去啊？”
“我就不去了吧，”翁施抓了抓脑袋，含蓄委婉地表达了理解，“那个……现在性取向是很自由的，我尊重并且理解你，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瞎说的。”
这回轮到小勤傻眼了：“啊？什么尊重？什么理解？”
翁施很是同情，看来小勤从未得到别人的尊重与理解，才会表现得如此诧异。
小勤反应过来后捧腹大笑：“你新来没几天吧？还不知道局里两项传统活动，一个叫‘放警花’，还一个叫‘赏金鸡’。”
“放……警花？”
“就是尚队长，我们偷偷管他叫警花，惹他生气就是‘放警花’，就和放炮仗似的。”小勤笑得贱嗖嗖，“特好玩儿，不过他出差去了，还得有段时间才能回来，等他回来我带你去放警花。”
翁施怒火中烧，尚楚是他的偶像，在他心中是最高大威猛英勇无匹的人，怎么能管人家叫“警花”呢！
不过想想也是，尚队长那么好看，是最标志漂亮的Omega，还喜欢喝蜂蜜，甜滋滋的。
翁施想到偶像的蜂蜜又开心了，接着问：“那赏金鸡呢？”
小勤抛了个媚眼：“这你就自己去问宋科长了，我得赶快去看了，不然金鸡就要穿上衣服了。”
他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赏金鸡”这项活动，还得从宋尧某次失败的相亲说起。
宋尧，一位男性Alpha，相貌堂堂、身材高挑、身体健康、工作稳定、家境良好、无不良嗜好，至今未能恋爱，且相亲失败率高达百分百，根本原因在于他是个不着家的男人。
有回谢局给他介绍了个小男朋友，两人吃饭看电影处了一星期，据说处的挺融洽。
谢局问你对宋尧感觉怎么样啊，小男友羞答答地说还不错，可以有进一步的发展了，比如肉体上的激情碰撞。
然而没过几天，小男友突然找到谢局，抱怨说宋尧失踪三天两夜了，会不会是被歹徒报复割喉了。
当时宋尧刚忙完一个案子，两宿没合眼，在鉴证室里打了个地铺倒头就睡，比狗还邋遢。
谢局问：“人小河就在大厅等着你呢，担心死你了，你赶紧出去见见。”
宋尧眼也不睁：“让小河自己汇入大河向东流吧，老子要睡觉。”
谢局拍了他一巴掌：“出去见个面能把你咋了！人家还盼着和你进行肉体的激情碰撞！”
“碰不动了，”宋尧翻了个面，“我他妈累的连撒尿的力气都没有，爱碰谁碰谁去，别觊觎我高贵的胯下。”
他高贵的胯下正“人”字型张着，两秒后打起了呼噜。
谢局当场发誓，此生要是再给宋尧介绍对象，他就是世上独一份的大傻逼。
那天下午，宋科长拥有“高贵的胯下”传遍了整个市局，大伙儿给他起了个花名，叫“金胯”，那玩意儿叫“金鸡”；宋科长撒尿就是金鸡放水，宋科长洗澡就是金鸡入浴，宋科长那爱马仕皮带就是金鸡脑袋上的皇冠。
宋尧草草冲了个凉水澡，腰上裹了条浴巾就出来了，回来在走廊上撞见风风火火的小勤。
“宋科长？”小勤盯着他腰上的浴巾，绝望地说，“你洗完啦？”
他那目光过于赤裸，仿佛要穿透浴巾一般犀利，宋尧警惕地问：“干嘛？这儿可是市局，你他妈要敢违法犯罪，我当场把你拘了。”
“金鸡还没看呢！”小勤哀嚎。
“操！”宋尧踹了他一脚，“你们搞起来的这种低俗活动能不能赶紧取缔了，我迟早给谢局打小报告。”
小勤嬉皮笑脸：“哎！这活动就是谢局发起的！”
宋尧和小勤插科打诨了一阵，大大咧咧地进了物证科。
“还没回呢？”宋尧瞧见翁施还在办公室里，也没有丝毫不自然，一手插着腰，一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对了，前台可以借伞借雨衣，我看这雨没那么快停。”
翁施抱着猫，盯着半裸的宋尧，表情有些僵硬。
“我操！怎么这么烫！”宋尧原地跳了一下，浴巾也随之上下抖动，“你帮我接的热水啊？”
翁施狠狠咽了咽口水。
宋科长，发育真好啊……
翁施脑子里跳出来昨晚看到的一条新闻：麦浪鸡炸鸡店的鸡添加了大量激素，使得鸡看起来更加雄伟。
而麦浪鸡的激素鸡，都比不上宋科长雄伟。
怪不得叫赏金鸡呢。

第7章 笑眯眯
一点小尴尬，一点小害羞，一点小羡慕，一点小嫉妒在翁施心中蔓延。
不愧是Alpha啊，真好。
翁施不由自主地咂咂嘴，又吸了吸鼻子嗅嗅，宋科长的信息素可真好闻。
这种味道并不常见，闻着像是烈火灼烧却又没有完全烧透的木头，有一种极其浅淡的焦香，并不呛人，反而还有一丝植物独有的浸润。
作为一个Beta，翁施对信息素并不敏感，但他觉着宋尧的味道他很喜欢，闻得他莫名有几分臊，耳根子烫烫的。
花猫跳下地跑走了，翁施的目光划过宋科长锋利的下颌线、凸起的喉结、精壮的胸膛、结实的腹肌，又忍不住在他浴巾下的那个地方流连，再低头瞧瞧自己，对比之下不禁自惭形秽，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确实赢在了起跑线上。
“寒门难出贵子，”翁施悲从中来，有感而发，“Beta难出麦浪鸡。”
“你嘟囔什么玩意儿？”
宋尧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小呆瓜窝在角落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表情很是精彩，还嘀嘀咕咕，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倒是很坦然，警局里都是大老爷们儿，没那么多讲究，出完任务回来一块儿光屁股洗澡也是常有的事。
“宋老师，”翁施问，“你知道麦浪鸡吗？”
“知道啊，”宋尧回答，“不就刚被查封的那家炸鸡店吗，那激素鸡味道还挺不错，我以前经常吃。”
原来是吃哪儿补哪儿。
“你知道还有哪里有打了激素的鸡吗？”翁施悲怆地问。
“怎么？”宋尧调侃，“你想带队去查封啊？这可不是咱业务范围。”
翁施摇摇头：“我也想吃。”
他才二十三岁，加把劲还能发育发育。
“……这就是你人民警察的觉悟是吧？”
宋尧摘了浴巾，翁施立即闭上眼，眼皮扒开一条缝偷瞄，想象中雄鸡高歌虎虎生威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原来宋科长里边已经穿上了贴身四角内裤。
翁施揉揉脸颊，还有点儿失望是怎么回事。
宋尧从柜子里翻出一条五分运动裤，利索地套上。
“宋老师，你喜欢和别人一起上厕所吗？”翁施又问。
宋尧边擦头发边说：“一起上厕所，小学生啊？”
翁施瘪瘪嘴：“我要是你，我天天找人一块儿上厕所。”
拥有如此雄厚的资本却不炫耀，宋科长可真是低调，真有思想觉悟，不愧是天天捧着《榜样的力量》学习的人。
“……发烧了？怎么尽说胡话？”
宋尧脑袋上顶着毛巾，光着上身走到翁施身前，俯身用手背探翁施的额头。
Alpha的味道扑面而来，翁施瞬间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屏住呼吸。
宋尧说：“不发热啊，怎么脸这么红？”
翁施眨眨眼，宋科长的脸离他很近，发梢上的水珠“啪”一下砸在他鼻尖上。
宋科长真英俊，鼻梁真挺，眉骨生的也很好，眼窝却并不那么深，这让他轮廓分明的脸颊看起来并不凌厉，反而有种温柔可亲的感觉。
他耳朵上怎么有个小洞？原来宋科长还有耳洞呀……
翁施真是想不通，这样俊朗干净的宋科长怎么会相亲失败呢？
“傻了？”宋尧见他双眼呆滞、面红耳赤，“撒癔症了？”
翁施摇摇头，难为情地说：“宋老师，AB授受不亲。你靠我这么近，我头昏。”
“你个Beta昏个屁！”宋尧嗤了一声，把脑袋上盖着的毛巾扔到翁施脸上。
毛巾上全是宋尧的味道，翁施被砸了个正着，耳朵里“轰”一声响，后颈忽然一阵刺痛。
自从他十六岁被摘除腺体成为Beta后，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了，究竟怎么回事啊！
翁施立即掀了毛巾，从抽屉里翻出一小瓶风油精，拧开盖子深深吸了一口，薄荷味直冲脑仁，这才觉着舒服了些。
宋尧嘴角抽抽两下，这呆子这么嫌弃他？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自个儿，刚洗完澡，香的很，不臭啊。
翁施趁着宋尧不注意，把那条毛巾卷巴卷巴塞进了背包里。
“你带条毛巾回来干嘛？”王明哲问。
翁施盘腿坐在床上，表情庄重虔诚，毛巾摊在面前。
“我研究一下。”
“研究什么？”王明哲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过来问。
翁施说：“你闻闻，闻见什么味道没？”
王明哲鼻尖凑近毛巾，狐疑地嗅了两下：“洗发水味儿。”
“没了？”翁施眨眼。
王明哲又闻了闻，忽然了然地一拍手掌：“啧！”
翁施惊喜地说：“你也闻见了是不是？”
原来并不是他一个Beta对宋科长的信息素有反应，看来他还是一个正常的Beta。
“还是生姜洗发水，”王明哲同情地望向翁施的头顶，“哥瞅着你最近是秃噜不少，看来物证科工作压力是大。”
翁施绝望地仰面躺倒在床上。
洗澡的时候他总忍不住想起宋尧朝他俯下身那一幕，想着想着就脸颊通红眼眶发热，热着热着就有些小激动。
他做贼似的把水开到最大，又羞又紧张地自摸了一把，胡牌的时候眼前浮现的竟然是宋尧的脸，翁施简直羞愧至极，边靠着墙呼哧呼哧喘着气，边反省自己思想肮脏行为龌龊。
那么多新闻联播都白看了！
那场手术后他成了个Beta，翁施一直觉得他会找另一个Beta，打造一个和谐的Beta之家，度过平凡的一生。
医生也说了，他几乎不可能再对任何信息素有反应，翁施觉得当个Beta也挺好，往后结婚也不用讲究彩礼嫁妆，没有发情期，不用打抑制剂，不用生孩子养孩子，多省事儿，关键是还省钱。
既然他已经成了个纯正Beta，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他生理上已经不可能对Alpha有反应了，那么就只能是他心理上的龌龊。
他失魂落魄的从浴室出来，唉声又叹气，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找出今天的新闻联播回放，涤荡自己肮脏的心灵。
王明哲进浴室刷牙洗脸，洗完出来翁施还是一动不动，手机里是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
“还在学习呢？”王明哲说，“你这也太勤奋了。”
“在净化我自己，”翁施说，“我要和我们宋科长一样，成为真正有境界的人。”
他刚才上网下了单，把前两年发行的《榜样的力量》全给买了，这是月刊，一共二十四本。
王明哲抓抓脑袋，瞅见阳台门没关，雨哗啦啦地打进房间里，他惊呼一声：“啊！门！”
“新时代有志青年，坚决做唯物主义者……”新闻主播说。
翁施立刻瞪圆双眼，看着王明哲：“人民警察不能信仰宗教！”
“我没啊。”王明哲摸不着头脑。
翁施义正言辞：“你刚刚‘阿门’了，我听见了。”
王明哲的表情充分展示了什么叫无语，他估计翁施今天是被宋科长批评了，小年轻受了刺激犯病了，可以理解。
他把阳台门关上，脑袋被雨淋了，瞥见翁施床上那擦头的毛巾，也没多想，捞起来就在脑门上一通胡擦。
擦干了头发，王明哲简直神清气爽，他因为懒，已经五天没洗头了，被雨淋了这么一顿，恰好给脑袋做卫生了！
翁施看了一小时新闻，浑身燥热终于在社会主义的熏陶之下消退。
他心平气和地回了房间上了床，睡前为了考验自己，又悄摸摸拿起那条毛巾闻了闻。
咦！什么东西！怎么有种饱经沉淀的地沟油味儿！
翁施立即把毛巾塞到床底下，闭上眼想，难道我对宋科长的反应真的只是错觉？
看来看新闻比治病还管用，我还是一个正常Beta。
忙碌了一天的疲惫袭来，翁施安心地浸入了梦乡。
快递物流效率很不错，隔天下午就把二十四本《榜样的力量》送到了市局。
翁施将两大箱子期刊按日期摆好，宋尧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最新一期Omega车模杂志，从翁施工位路过，瞄了眼问：“什么玩意儿？”
“这个！”翁施捧起一本书，献宝似的朝宋尧展示。
宋尧嫌弃地皱起了眉头，这破书他之前翻过两页，也不知道在吹些什么劲儿，就连老吴那老傻逼都能登上去，可见含金量之低、主编之无耻。
宋尧晦气地“呸”了一声：“你快别看——”
“向宋老师看齐，好好向榜样学习，争取早日成为榜样！”翁施双目灼灼地看向宋尧手中那本书。
封皮红彤彤，金光灿灿五个大字——榜样的力量！
宋尧低头瞟了眼，最近最热的车模小咪咪穿着红彤彤比基尼，画着金灿灿的眼影，正撅着屁股嘟着嘴。
他一阵心虚，清了清嗓子后认真地说：“好，挺好的。”
肖义宁和王冕机灵得很，听到这段对话后立刻采取了行动——肖义宁通过自己天下无双的交际能力，从图书馆借来了一大箱子《榜样的力量》；王冕躲到走廊上打了一通电话：“哥！快把书店里带‘榜样’两个字的书全买来！”
之后一段时间，物证科打招呼的方式都是：“早上好，今天学习榜样的力量了吗？”
肖义宁和王冕纯属做做样子，只有翁施是真的学习热情无比高涨，甚至很有和宋尧交流的欲望。
有次在鉴证室忙了一下午，宋尧累得嗓子冒烟，摊在沙发上翻开车模杂志解解乏。
翁施见他也在看这期刊物，于是问：“宋老师，这一期里您最敬佩哪位榜样？”
宋尧正在放空自我，想也不想晃着脚丫子说：“小咪咪。”
“笑眯眯？”翁施想了想，赞同道，“原来是海阳市局的王处长啊！我也很佩服他，他照片拍的真好，笑眯眯的，看着就是个爱民如子的好警察。”
宋尧心说那王处长比老吴还傻逼，就是个傻逼中的战斗机，简称逼逼机。
但看小呆瓜一副双眼放光的样子，他也没忍心戳穿。
宋尧随意点了点头，翁施得到了宋科长的认同，整个下午都在瞎乐。
下班前，翁施理了理发票，他给宋科长做了小半月的饭了，发票都一千两百块了，应该可以报销了吧？

第8章 捍卫蜂蜜之战
晚上回了宿舍，翁施又把那叠发票点了几遍。
“该报销了？”王明哲问他，“攒够了？”
“攒了一千多了。”翁施宝贝地看着手里的票，看着看着又有些发愁，“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报啊？”
肖义宁和王冕天天给宋科长买这买那的，也没见他们报销，就他一个惦记着这种事儿，未免显得小家子气了。
更何况，翁施觉得他和宋科长最近亲近了不少，他挺愿意给宋科长做饭的，宋科长吃饭吃的开心，他看着心里头也美滋滋的。
“为啥不报，”王明哲说，“一千多呢，抵你试用期一半工资了！难不成你倒贴钱上班儿啊？”
东北人就是了不起，用朴素的语言一下就说出了最牛逼的道理。
翁施查了查微信零钱余额，差点儿掉出眼泪来，晚上睡觉都抱着那叠发票。
他梦见他攥着发票，好好地走在大街上，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吹的树叶呼呼作响。
这阵风来的猛去的也猛，风过无痕，翁施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不对，怎么连屁股蛋子也凉飕飕的？
他垂头一看，浑身上下一丝不挂，不仅衣服裤子没了，就连九块九的棉质内裤也不翼而飞！
街上的人纷纷朝他侧目，翁施悲愤交加，在梦中遭遇了一个千古难解的选择题：
该捂脸，还是该捂鸟？
翁施当机立断，选择捂住手里的发票。
早上醒来他还对这个梦意犹未尽，躺在床上回味了会儿，梦里他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的鸟儿有宋科长的麦浪鸡那么大，沉甸甸的，想想还怪开心的。
难道这是我二次发育了？
翁施喜出望外，连忙打开手机，搜索“梦见裸体是什么意思”。
一位西方心理学大师门吉托夫奥斯特罗特夫分析说，一个人如果梦见自己赤身裸体，梦里非常尴尬、困窘、痛苦，则暗示着这个人正因某件事犹豫，如果再不做出正确行动，那么很可能受穷，或遭受羞辱，承受世俗的压力。
翁施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动静大的把隔壁床王明哲都给惊醒了。
“干嘛呢？”
翁施正色：“老天爷给我托梦。”
王明哲睡眼惺忪：“啥梦？”
“催我赶紧报销。”翁施一板一眼地说，“不然我就要受穷，遭受羞辱，承受世俗的压力。”
王明哲翻了个身：“你不是唯物主义者吗，还信托梦这一套啊？”
“马克思列宁也是要做梦的。”
翁施利索地翻身起床，草草刷了牙洗了脸，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
小呆瓜今天做了一道土豆烧鱼，很鲜，很香，很美味。
宋尧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仰躺在沙发上消食，瞄见一个人影顺着墙边悄没声地往这儿蹭。
鬼鬼祟祟，呆头呆脑。
宋尧忍着笑，装模作样地合上了眼皮。
“宋老师，”翁施小声问，“吃饱了吗？”
如果吃饱了就结下帐吧。
宋尧装作没听见，一动不动。
“宋老师？”翁施稍稍拔尖了点儿音量，“您睡着啦？”
“嗯，睡着了。”宋尧说。
睡着了还能说话？
翁施撇了撇嘴，又不敢发作，刚拔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哦，那你睡吧。”
他倒还委屈上了？
宋尧被逗乐了，睁开眼皮，下巴一抬：“不睡了，什么事儿，说。”
直接说钱伤感情，翁施委婉了一下：“宋老师，您觉得我做菜的手艺怎么样？”
多大个人了，还天天眼巴巴凑跟前来要夸奖，和赫鲁晓夫似的。
宋尧忍不住发笑，真情实感地赞美道：“特别好，我昨儿回家上称都胖了两斤。”
“嗯嗯，宋老师喜欢就好，”翁施重重点了两下头，“那您看……”
他手指头不动声色地往裤兜里伸，两个指尖捻住发票一角——
“像你这样自己做饭小孩儿的不多了，”宋尧竖起一根大拇指，“手艺好，又勤快，又节俭，又爱分享，我马上写封邮件，推荐你上下期《榜样的力量》，把你高贵的品格、高尚的情操推广给整个警界。”
“……”
翁施抬手捂住脸颊，宋科长这么夸奖他，他却满脑子只想着钱钱钱，惭愧惭愧。
沙发上扔着那本红彤彤的《榜样的力量》，可见宋科长精神境界之高，吃完饭的午休时间也没忘了向榜样学习。
翁施搓了搓脸，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浑身充斥着铜臭味的俗人，俗不可耐，与宋科长简直是云泥之别。
“还有什么事儿吗？”宋尧问。
翁施羞愧地抬不起头，垂着脑袋，闷声闷气地说：“没了。”
“好好加油。”宋尧站起身，拍了拍翁施肩膀。
在宋科长的光芒面前，翁施自惭形秽：“我一定好好加油。”
加油提高自己的精神境界、道德情操，真正做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青年。
“加油做出更好吃的饭菜，”宋尧眉梢一挑，“想吃鲍鱼了，明天炖个鲍鱼排骨汤吧。”
今日菜价在脑海中“唰”地跳出来，鲍鱼160一公斤，排骨35一公斤。
翁施欲哭无泪，心中五味杂陈。
宋尧打了个哈欠，叮嘱道：“不要太咸，也不要太淡，好吗？”
在宋科长殷切地注视下，翁施鼻翼扇动、睫毛颤抖，宛若英勇就义的战士，壮烈地点了下头。
不要太咸，不要太淡，这是要我的命啊！
……五好青年也不能贴钱上班啊！
下午，宋尧去开一个组织建设的会，翁施三人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肖义宁是人前努力人后放屁的典型，属于只有老师在场才擦黑板的那类学生，这会儿领导不在，他也懒得干这些杂事，草草处理了手上的活儿，伸了个懒腰：“闲啊！真闲！”
翁施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鲍鱼排骨汤不能太咸。
王冕“哧”了一声，把玩着手腕上金光闪闪的表：“你就扯淡吧！”
翁施又条件反射地歪了歪脑袋，鲍鱼排骨汤也不能太淡。
他边把材料分门别类地装进文件袋，边琢磨怎么才能不咸也不淡呢？
肖义宁说：“行政的小毛约我晚上去吃饭，你们说我预定哪家餐厅合适？”
王冕昂着高贵的头颅：“你按价格排序，哪家贵去哪家呗，花钱才是展示Alpha魅力的最佳时刻。”
翁施听到这儿突然一个激灵，咸了还是淡了关他鸟事，他该琢磨的是怎么才能把销给报了啊！
愁了一下午也没愁出个什么结果来，期间会议中途休息，宋尧下来喝了一趟水，手里拿着一沓会上发的东西，骂骂咧咧地说老吴是个老傻逼。
翁施鼓足勇气走上前：“宋老师，您能不能给我报——”
“抱抱抱，给你抱，”宋尧把手里一叠材料扔给翁施，“你赶紧把这叠东西抱火葬场去烧了，晦气死勒，什么傻逼玩意儿！”
翁施低头一看，《关于整治迟到现象的提案》，报告人是吴征。
“浪费老子一下午时间就讨论这事儿，这老傻逼简直一无是处，连处男都不是！”宋尧正在气头上，眼瞅着休息时间要到了，他拿起翁施桌上的蜂蜜往自个儿水杯里挤了一大坨，对翁施说，“拿你点儿这东西，我降降火啊。”转头又风风火火地赶去开会了。
翁施：“……”
那是尚队长的蜂蜜！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翁施看着那瓶瞬间被挤掉了小半瓶的蜂蜜，眼神悲怆的仿佛看着自己心爱的Omega被玷污。
他把蜂蜜从桌子上放进了抽屉里，又把柜子上的锁拆了下来，把抽屉给锁上。
既然他不能捍卫自己的钱包，那么他一定要捍卫偶像的蜂蜜！

第9章 感谢的方式
这个会迟迟没开完，下班时间了宋尧还没回来。
肖义宁在厕所里抓了把头发，顶着油光锃亮的一个脑门去和小毛约会了；王冕说他要去参加本市一个富二代聚会，地点在皇室会所，每人最低消费一千三。
翁施看了看时间，心说要不等等宋科长吧，他开了一下午会肯定很累的，回来看到办公室空无一人，多寂寞啊。
他想到自己读高中那会儿，摘除腺体后他就住校了，周末也不怎么回家。
有个周六，翁施爸爸打电话来，让他去一家店买桃酥，翁施那时候是叛逆期，嘴硬说我要学习，没时间。
其实就算爸爸不说，翁施也打算要去买的，弟弟今天生日，他记得弟弟最喜欢那家连锁店的桃酥。
但不巧的是，学校附件的那家店偏偏闭店装修了，最近的另一家店也隔着二十多公里。
那天很热很热，三十多度高温，翁施不舍得花钱打车，又是转地铁又是转公交的，买到了桃酥后又是一通折腾才回到家，家里却不见一个人影。
原来他们都去饭店给弟弟庆生了，却没有人通知他一声。
他永远记得那时候的感受，明明他有家，却好像无家可归了；明明不是一件多大的事，他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仿佛全天下都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虽然这么类比有点儿矫情，但翁施记得宋科长说过物证科就是他半个家，白天忙忙碌碌的，回了家都盼着有个人等着。
被等待是一件幸福的事，可惜从十五岁之后，翁施再也没有拥有过这样的幸福。
等到八点多钟，翁施被空调吹困了，坐在椅子上打盹，王明哲发消息说刚才人事部来要房租了，问翁施缴了没。
说到钱翁施可就不困了，他精神抖擞地调出备忘录看了眼，七月一号，是该交钱了。
他们现在住的算是市局分配的宿舍，租金比外头自己租房便宜不少，一个月八百，季度结算，一次得交出去两千四。
翁施抠抠搜搜地想，够抵他试用期一月工资了。
唉，读书的时候总盼着出来工作，工作了吧又觉着还是在学校里好。
学校里没有吃了他饭还不报销、挤掉他小半瓶蜂蜜的宋科长。
他联系了人事部的负责人，主动缴纳房租，对方却说你下个Q的钱已经缴清了。
“下个Q？”翁施没懂，“Q是什么，我只知道宿舍楼网不好，下个电影挺慢的。”
“就是下个季度，你这小年轻，英语怎么学的？”对方就差把“土鳖”两个字直接说出来了。
翁施撇嘴，搞人事的这群叫HR的就是挺能装，中不中洋不洋的。
哎不对！他平时花一块钱都记账，不可能忘了自己交没交房租，他确定他还没交钱。
“宋科长啊，他帮你交的，”对方说，“你还不知道啊？那你自己去问他吧，bye。”
挂电话前，这HR又问了一句：“Q你听不懂，bye总能听懂吧？”
翁施心说我不仅能听懂bye，我还能听出你是个傻逼。
挂断电话后，翁施一下子还没缓过劲儿来。
宋科长帮我交房租了？这怎么一回事？
难道宋科长看出我囊中羞涩、一贫如洗，所以效仿雷锋做好事不留名，默默替我缴纳了下个Q的房租？
他越想越觉着是这么一回事，回头再看看自己那落了锁的抽屉，实在是心胸狭隘斤斤计较。
翁施又感动又惭愧，默默打开上锁的抽屉，将那瓶蜂蜜重新放回了桌上。
我也应该大度点儿，宋科长想喝就给他喝吧。
等到了八点半，宋尧总算回来了，见物证科里还有个呆瓜，顿时有些诧异。
翁施就和一只出笼的小鸟似的，扑棱着翅膀飞到宋尧跟前：“宋老师，您替我交了下个Q的房租吗？”
“下个Q？”宋尧没反应过来。
翁施嘿嘿笑了声：“就是下个季度，我和人事新学的词儿。”
“别跟那群傻逼学，”宋尧哧了一声，摆摆手往办公室里走，“我交完了，你安心住着吧。”
翁施嗫嚅着说：“那、那等我发了工资，我就还给你。”
“还什么还，就当报销款了。”宋尧似笑非笑地说。
“宋老师？”翁施忽然有些惊慌，“你、我……你你你……”
你怎么知道报销的事情！
“成天掖着那几张发票，我能不发现吗？”宋尧在翁施额头上点了一下，“干物证的能这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这个动作对于翁施而言有些亲昵了，他愣了一愣，抬手揉了揉脑门：“那你都知道了你还不说。”
每回他欲言又止地找宋科长想报销，宋科长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取笑他呢！
翁施搓了搓脸蛋，想想还真是害臊。
“怎么？”宋尧戏谑地看着他，“哟，还不好意思了？我看你攒发票的时候脸皮挺厚啊。”
“宋老师，”翁施挺胸抬头立正站好，铿锵有力地表忠心，“我一定要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死而后已倒不用，”宋尧被逗乐了，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了，把空杯子递给翁施，“鞠躬尽瘁去吧。”
翁施接过水杯，乐颠颠地去了。
宋尧看着呆瓜小跑着出去的背影，吐出一口烟圈，轻轻笑了笑。
翁施一个刚入职没转正的新人，他肯定不能厚着脸皮白蹭人家吃的。
其实宋尧一直都想把午饭钱给翁施，但这事儿吧也不好处理，总不能上去就和翁施说“你这一份饭多少钱我包月了”，挺尴尬，没准还得把那小乌龟吓着。
翁施来了半个多月了，也就这几天开始才放松了点儿，从龟壳里伸出脖子探出脑袋，别再给他把龟头吓回去了。
直到上周，翁施趴工位上午睡，宋尧想着给他盖件被子，无意中看见翁施手边放着一小叠发票。
他俯身瞄了眼，全是买菜买肉的钱。
敢情小呆瓜也没那么呆，还知道留下证据找他报销呢。
于是他也起了玩心，就是故意等着翁施什么时候憋不住了来找他开口，恰好早上听人事说这批新人该交租了，他想着饭钱不好直接给，干脆把房钱给交了。
翁施接了杯温水回来，往水杯里挤了一丁点蜂蜜，然后想了想，又往里挤了一丁点。
他平时自己喝都只喝一丁点的，却给了宋科长两丁点，可见他对宋科长的感激敬佩尊重之情。
“宋老师。”翁施捧着水杯递给他。
宋尧抬眼：“鞠躬尽瘁回来了？”
不仅鞠躬尽瘁了，还额外加蜂蜜了。
宋尧是真累了，他刚才又和老吴那老傻逼大吵一架，这会儿动动手指都嫌费劲。
他把一杯蜂蜜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就瞧见这小呆瓜双眼冒光地盯着他。
“看我干嘛？”宋尧给了他一个脑瓜嘣，“找打是吧？”
“宋老师，太谢谢你了。”
翁施越想越感动，宋科长年轻有为，却如此关心他们新人的温饱问题，这是种什么样的格局啊！
“别整这些肉麻的，”宋尧抖了抖全身的鸡皮疙瘩，“你要是真想谢我，明儿你就做——”
做个鲍鱼排骨汤。
“做一面锦旗！”翁施抢答，“上面写着‘体恤民情’四个大字，加粗加金！”
“……我他妈是这意思么我，”宋尧说，“你发——”
你发什么神经。
“发邮件给《榜样的力量》编辑部！”翁施接着抢答，“推举你做下一期榜样人物！”
“你可千万别！”宋尧气得一个头两个大，“我的意思是，你就安——”
安安静静给我待着！
“安个牌匾在办公门口室！”翁施兴奋地高举双手，“这个好这个好，我再把你的照片贴上去，让每个经过的人都知道宋老师的胸怀。”
“……你他妈的怎么不干脆给我弄张黑白照贴门上呢？”宋尧被这呆瓜气笑了，干脆一挥手说，“你千万不要感谢我，就当没有这件事儿，求你别谢我。”
什么锦旗牌匾推举邮件，这都什么傻逼玩意儿？
听了宋尧这话，翁施更感动了，宋科长做了好事却不求回报，宋科长不愧是宋科长！
“别愣着了，”宋尧站起身，把烟盒塞进口袋，“走吧。”
翁施很自然地小跑跟上：“宋老师，我们去哪里啊？去定制牌匾吗？”
“去定制鲍鱼排骨汤，”宋尧扭头白了他一眼，“超市还开着门，赶紧的。”
“啊？”翁施说，“我明天早上去市场买吧。”
超市多贵呀，好不划算呢。
“往后下班了一块儿去超市，我买肉你买菜。”宋尧叼着烟走在前面。
翁施脚步一顿，看着宋尧挺拔高挑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嘴唇。
宋科长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是个很细心周到的人。
宋尧回头见他愣在原地，抬起手臂一扬：“赶紧的，别磨叽。”
“来了！”翁施连忙跑着跟上去。
奇了怪了，明明我没有喝蜂蜜水，怎么觉得有丝丝甜呢？

第10章 灰Beta与王子
进口超市灯火通明，宋尧插着兜走在前头，翁施推着车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地像要飞起来。
“这什么？”宋尧拿起一盒眼生的蔬菜，扭头问翁施。
“豌豆尖呀，也叫龙须菜，”翁施说，“炒鸡蛋很好吃的。”
“行，那就炒个鸡蛋。”宋尧抬手就把那盒豌豆苗扔进了小推车里。
翁施猫腰扫了一眼，这么点儿豌豆苗，竟然这么贵！
他撇了撇嘴，这可比清早去菜市场买要贵了两倍多呢，真烧钱啊。
宋科长虽然级别高，但公职人员一月工资也就那么丁点儿，可吃不起这么贵的东西。
“宋老师，”翁施十分忧愁宋科长的经济状况，“我们还是别——”
翁施想说要不我们还是别在这儿买了吧，忒贵了，抬眼瞧见宋尧弯着腰站在甜品橱窗前，玻璃柜里活泼的粉色彩灯在他脸上跳来跳去，为他的英俊增添了几分柔软和静谧。
翁施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别什么？”宋尧扭过头问他。
翁施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傻乐着说：“没事，我秃噜嘴了。”
要是不逛超市，他就没法和宋科长一前一后地走在一块儿，也看不见这样温柔的宋科长了。
“成天犯呆，”宋尧冲橱窗抬了抬下巴，“想要哪个。”
翁施喜出望外：“给我买啊？”
宋尧哼了一声：“不要走了。”
“要要要！”翁施重重点了一下头，“要的！”
橱窗里形形色色的小蛋糕琳琅满目，翁施扒在玻璃柜上挑了半天，点了点其中一个：“喜欢这个。”
一个绿色小蛋糕，很精致，就手掌大小，上边插着巧克力做成的梅花鹿。
很适合翁施现在的心情，有点儿小鹿乱撞。
“包起来。”宋尧对售货员说。
翁施满心喜悦地接过蛋糕盒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笑着说：“谢谢宋老师，好几年没有人给我买蛋糕了。”
他不喜欢回家，高中以后就算过生日也不回去，开始那两年爸爸还会来学校找他，带他去吃个饭，问他要不要买个生日蛋糕庆祝一下。翁施总是嘴硬说不要，其实心里总盼着爸爸给他一个惊喜，然而希望总是落空。
上了大学后离家更远了，爸爸也没法从另一个城市来陪他过生日，就给他转点钱。
他两个大眼睛在超市大灯下忽闪忽闪地亮着光，宋尧心口“咚”一声，好像被小呆瓜这毫不掩饰的雀跃击中了一下。
翁施一手捧着蛋糕，一手推着小车，咧着嘴跟在宋尧后头。
到了生鲜区，宋尧在买鲍鱼，翁施瞥了眼标签上的价钱，又被金钱的腐朽气息震晕了。
水箱里肥美的鱼甩着尾巴游来游去，翁施傻站在水箱前边，看着玻璃上映出他自个儿的身影，穿了件七十九块钱的T恤，手里捧着个比T恤还贵的蛋糕，不禁百感交集。
——今天，宋科长带我去了进口超市，买了很多食物，在挑鲍鱼的时候，我都不知道镜子里的人是谁。
翁施思绪有些飘飘然，好一个灰Beta和白马Alpha的故事啊，真是唯美。
宋尧买完鲍鱼，又要了一只黑鱼，瞅着小呆瓜不知道发什么呆，于是吹了声口哨：“走了。”
“宋老师，”翁施问他，“你看过灰姑娘的故事吗？”
“你又瞎琢磨什么呢？”
“就是《伊索寓言》里那个灰姑娘，”翁施说，“你肯定看过。”
宋尧嗤笑一声：“那是《格林童话》。”
翁施脸一热，再看看水箱上倒映出的他自己，怎么瞧怎么土包子一个，一点也不唯美。
他刚才竟然胆大包天地幻想他和宋科长是一对儿，呸呸呸，他已经不是一个纯洁的Beta了。
结账的时候，翁施突然说：“宋老师，你能帮我买瓶水吗？”
“胆儿肥了，敢使唤我了是吧？”宋尧瞥他一眼，嘴上这么说，还是抬腿去给他买水了。
翁施傻笑两声，对店员说：“我结账，你扫吧。”
等宋尧拿着水回来，翁施已经扫码付完钱了，拎着个大袋子站外头等他。
敢情小呆瓜是故意支开他好自己付钱，这一车东西可不便宜。
宋尧眉心一皱，抬脚朝翁施走去，店员拦下他：“先生，这个还没结呢。”
他垂头一看，是那绿色小蛋糕，上头插着一只巧克力梅花鹿，挺傻的。
“谢谢宋老师请我吃蛋糕。”翁施隔着自动闸门喊了一声。
宋尧笑出了声：“大庭广众的，别讴歌我了。”
翁施一个劲儿嘿嘿笑。
他以前觉得花钱是不可能快乐的，今天才知道，原来快乐是可以花钱买来的，比如和宋老师逛超市。
步伐轻盈地回了家，美美品尝了蛋糕，翁施躺在床上抱着枕头发愣。
王明哲看他脸颊发红，双眼迷离，还时不时发出“嘿嘿”“哼哼”“哈哈”的笑声，不禁有些犯怵。
回来的这么晚，别是撞上什么脏东西，附了身吧？
他谨慎地喊了一声：“翁？翁啊，你这是咋了啊？”
翁施背对着他躺着，听见声音转过上半身，整个人姿势十分扭曲。
“我操！”王明哲吓了一跳，“你是谁！还我小翁！”
“我就是小翁。”翁施接着把两条腿也给转了过来，总算正常了。
王明哲松了一口气：“你今晚发什么病呢？笑个没完。”
“晚上逛超市了。”翁施说。
“逛个超市瞅把你开心的，”王明哲表示同情，“你这是上班憋坏了。”
翁施也不说话，光是傻笑，王明哲还是觉着他中邪了，于是说：“阿门！”
翁施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正色道：“咱人民警察是唯物主义者，不能有宗教信仰。”
王明哲终于是彻底放心了，没鬼上身，没中邪，还是那个翁没跑了。
睡觉前，翁施照旧从枕头底下摸出账本，记录这一天的开销。
他把手机消费记录打开一看，险些两眼一翻昏过去——七百八十二块三毛！
结账的时候他也没细看到底多少钱，谁知道扫码机器“嘀”一声，就扫掉了他半条命。
他把脸闷在枕头里，禁不住长吁短叹，仿佛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面临爱情与面包的经典选择题。
左边宋科长，右边是钱包。
“你又咋了？”王明哲听见叹息声，问道。
翁施从枕头里缓缓抬起脸，眉头紧锁，一脸凄凄惨惨戚戚，宛若大难临头一般。
“你哭着对我说，”翁施突然开口唱道，“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王明哲问：“啥童话？”
“格林童话，”翁施极其悲怆，“我真傻，我真的傻，我41码的脚，怎么可能是灰Beta，水晶鞋也没这个尺码呀。”
王明哲一头雾水，实在搞不懂现在小孩儿都在琢磨什么。
经此一晚，翁施下定决心，还是做一个纯洁的Beta吧。

第11章 死得其所
清早做饭、白天上班、下了班逛超市买菜、回宿舍看新闻、睡前记账、记完账睡觉的日子又过了一个月。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翁施有十二个小时在跟着宋科长学习工作，七小时用来睡觉梦见宋科长，一小时用来给宋科长做饭，一小时和宋科长吃午饭，一小时和宋科长逛超市，一小时想着宋科长傻笑。
他和宋科长之间拥有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小秘密，就连王明哲也不知道宋科长带他买菜的事情。
翁施很喜欢这种感觉，像是小朋友发现了一颗口味独特的糖，幼稚地牢牢捂在怀里，才不要和其他人分享。
尤其是肖义宁和王冕在宋尧面前鞍前马后殷勤问候的时候，这种老鼠进了米缸——偷着乐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翁施也说不明白这是种什么心理机制，他不是那种爱攀比会炫耀的人，却总是忍不住暗暗在心里比较在他们三个人里，宋尧对谁最好、最特别。
有次肖义宁捅了个篓子，宋尧把他叫到会议室里，先是严厉批评，而后又手把手教他哪里做错了。
眼见着午饭时间到了，两个人还没有从会议室出来，翁施抱着饭盒跑前跑后放进微波炉好几次，做好的菜因为反复加热变的蔫儿吧唧的，不好看也不香了。
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宋尧和肖义宁才从会议室出来。
王冕点好了很精致丰盛的外卖，说宋老师还顾不上吃饭吧，我点了些吃的，大家一起吃。
翁施莫名的失落，手忙脚乱地把两个饭盒塞进背包。
宋老师那么辛苦，还是别让他吃凉飕飕的饭菜了。
“吃了吗？”宋尧转头问他。
翁施摇摇头：“我今天起晚了来不及做。”
“那小翁也一起吃吧，别客气，”王冕大方地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翁施讷讷地点了下头：“哦，好啊。”
“好什么好，”宋尧在翁施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我没胃口，跟我出去抽根烟。”
翁施跟着宋尧出去，宋尧带他去了附近一家沙县小吃，要了两碗馄饨两个拌面，又加了俩卤蛋和卤鸡腿。
“宋老师，不是抽烟吗？”翁施问。
“都他妈饿死了，还抽个屁！”宋尧大喇喇地翘起二郎腿，熟稔地要老板往拌面里多加点酱汁。
翁施那股莫名的失落忽然一扫而空，他皱了皱鼻子，又问：“那王冕都点餐了，怎么不和他一起吃。”
“他那顿饭，知道多少钱吗？”宋尧眉梢一挑，半真半假地说，“我吃了说我受贿怎么办？”
翁施一惊，心里嘀咕道那他天天给宋科长做饭，万一算他行贿怎么办？这可是要坐牢的罪过！
他扭了扭屁股，苦着脸说：“宋老师，这椅子不对劲……”
宋尧抽了两双筷子：“什么不对劲？”
“又冰，又凉，又硬，”翁施幽怨地说，“就和牢底一样。”
宋尧被他这坐立不安的呆瓜样儿逗乐了，大笑着说：“你做饭那不算，我也出了钱的，顶多算是正当买卖。再说了，你要是进去了我也逃不掉，咱俩一块儿把牢底坐穿呗。”
翁施算听出来了，宋科长纯属拿他逗闷子，他撇了撇嘴，心里又美滋滋的，和喝了蜂蜜似的甜。
当晚回了宿舍，翁施又抱着枕头躺床上，发出“哼哼”、“呵呵”、“嘿嘿”等一系列意味不明的声音，王明哲调侃说：“翁啊，你这别是思春了啊，我老家那野猫发春，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翁施骇然大惊，他连腺体都没了，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怎么可能发春呢？
他立即发微信求助他那个在国企上班、平均每天发三条朋友圈讴歌领导的师兄：“师兄，我小翁，你现在有空吗。”
师兄这次先发制人率先提问：“小翁啊，你不借钱吧，不借钱的话师兄有时间的。”
“不借的，师兄，”翁施说，“我想请教请教，我天天想和领导在一起，看见领导就高兴，还会和其他同事暗暗较劲，希望领导多关注我一些，这是怎么回事呢？我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呢？”
“正常，你经历的这些我都经历过，并且还在经历着。生命不息，内卷不止，这就是工作的真谛。”师兄回复。
“那我做梦梦见领导也正常吗？”翁施越打字越是羞愧难当，“想和领导一起牢底坐穿也正常吗？”
“正常！很normal啊，”师兄十分老道地回答，“小翁，没想到你这么有上进心，amazing！”
师兄怎么也开始中英夹杂了？
翁施点开师兄的朋友圈一看，最新一条是“和业内HR大佬欢聚一堂，受益匪浅，向HR弟兄们学习【大拇指】【大拇指】【玫瑰】【玫瑰】【阳光】【阳光】”。
原来师兄是向HR学习了，好的不学坏的学。
不过翁施这下放心了，原来我是一个上进的Beta。
于是他躺回床上，抱着枕头继续“哼哼哈哈嘿嘿”，王明哲被他荡漾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都说充实使人快乐，翁施算了算，那他一天有二十三个小时都挺快乐，还有一小时令他空虚、怅惘、低落和迷茫。
唉，他和偶像怎么还没见上面呢？
前阵子，尚队长前脚出差刚回来，后脚就碰上一起特大传销案，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带队蹲点调查去了，出现在局里的时间屈指可数，通常是回来做个汇报喝口水就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加上物证科这段时间也不清闲，翁施在鉴证室一待就是一整天，根本没机会去和偶像诉衷情。
翁施刚做完一起指纹鉴定，洗了手消了毒，精疲力竭地在工位上坐下，从笔筒里摸出来一把钥匙，“啪嗒”一下打开上了锁的抽屉——上上周宋尧照例去开组织部的思想大会，开会中途回来休息，又骂骂咧咧地挤了一大坨蜂蜜冲水喝。
翁施眼睁睁看着那甜蜜、粘稠、黄澄澄的蜂蜜涌进了黑色马克杯里，被温水吞噬，葬送了年轻的生命，可以说是饱尝心痛的滋味。
宋科长喝一次的量，够他细细品尝一星期了。
翁施痛在心头口难开，等宋尧走了，他立即把蜂蜜重新锁进抽屉里，暗暗发誓这回说什么也不拿出来摆桌上了。
而现在，他看着渐渐要喝空了的蜂蜜瓶，一时间悲从中来，深深叹了一口气。
仿佛他和偶像的缘分，也像这蜂蜜一样见了底。
“唉，唉！”翁施浑身无力地靠着椅背，一个人唱出一首咏叹调，“唉……”
“干嘛呢？”宋尧从他身后经过，屈起两指在他脑壳上一敲，“唉声叹气的。”
翁施随口诌道：“我给大肥送丧。”
大肥是一只实验鼠，今早献身于科学，被宋尧剖了。
宋尧摊在沙发上：“你要不再给大肥定制一套高档别墅，烧给它。”
昨晚上新闻还说了，最近丧葬用品价格上涨迅猛，一个纸别墅，起码大几百。
翁施一本正经的样子仿佛在做述职报告：“大肥不需要别墅的。”
“你怎么知道？”宋尧吹了声口哨，“大肥和你说的？”
“那倒不是，”翁施认真地说，“因为大肥死得其所。”
“……”宋尧“扑哧”笑了一声，接着闭上双眼，“我眯会儿，你也歇二十分钟，一会儿小肥你操刀。”
大肥后面是小肥，还有多少小白鼠排着队，拿着死得其所的号码牌。
肖义宁和王冕被调去档案室整理卷宗了，整个物证科就他们两个人。
空气里安静的只有宋尧悠长的呼吸声，翁施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他趴在桌上枕着手臂，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的宋科长。
昨天晚上宋科长又没怎么睡，说西城那边出了个抢劫案，现场有个脚印取材困难，凌晨三点多向宋尧打电话求助。
翁施去年在另一个地方的分局实习过，这种小案子通常是叫不动专家的。
杀鸡焉用牛刀，不是大案要案何必要专家亲自出马？
但宋尧立刻就赶过去了，翁施早上才知道情况，也立即去了西城支援，无意中听到西城的警员说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无论大事小事，只要有求于宋科长，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天气，他总是会来亲自指导工作。
宋科长，宋科长，和他见过的所有科长都不一样的宋科长。
都说杀鸡焉用牛刀，但在宋尧眼里，根本没有什么鸡牛之分。
他所捍卫的，是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是一方安宁，是公平正义，而这一切没有轻重缓急之分，是责任和使命。
翁施唇角不自觉地缓缓上扬。
上周局长给他们三个开了个会，说他们不会全部留在市局，一个月后会根据他们的表现择优录用，其余两个人可能会被调派到地方分局。
翁施当时就在心里暗暗想，我要留下来，一定要留下来的。
如果说一开始他是为了尚队长才选择报考了新阳市局，那么现在，他好像找到了真正想要留下来的理由。
宋、尧。
两个字，十三划，翁施的手指在桌面上写了好几遍，然后安心、沉静地闭眼睡了过去。
宋科长一定是最好的领导，无论他被调到哪里，都不会再有第二个宋科长了。
然而，十五分钟后，翁施准时醒来，看见宋尧正在挤瓶子里最后仅剩的那一点蜂蜜——
“啊！”他短促地惊呼一声，“别！”
“怎么了？”宋尧扭头，“做噩梦了？”
翁施简直悲痛欲绝，颤抖地咬住下唇，忍辱负重地摇了摇头。
“那你叫什么？”宋尧呼了一口气。
“我未雨绸缪，”翁施满脸写着绝望，“提前给小肥送丧。”
“牛逼的你，”宋尧倒了温水进杯子，仰头咕嘟咕嘟就把蜂蜜喝完了，“对了，有阵子没见到你这蜂蜜了，估计你不需要了，我喝了啊。”
翁施的便秘问题应该已经得到了解决，倒是他自己，最近熬了几个大夜，挺上火。
翁施欲哭无泪，抽屉上了锁，没想到一时疏忽，没防住宋科长啊！
宋科长一定是最坏的领导，把他的蜂蜜喝的一滴不剩。
“醒醒神，送小肥上路了。”宋尧一扬手。

第12章 内定
翁施摘下手套，仔细地洗了手消了毒，走出实验室，宋尧问他：“送走小肥了？”
“送走了，”翁施看见垃圾桶里躺着的蜂蜜空瓶，忍不住叹息，“唉。”
“不是提前送过丧了吗？”
“小肥和大肥不一样，”翁施眼神哀怨，“它死不瞑目。”
宋尧在整理文件，头也不抬：“你怎么知道，它告诉你的？”
翁施摇摇头，低声说：“小肥没来得及吃上最后一口蜂蜜。”
“瞎嘀咕什么。”
宋尧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把一沓文件塞进包里。
翁施撇嘴，往椅子上一坐，脸往手臂里一趴。
偶像没见着，蜂蜜也没了，真悲哀。
他在网上看见过，别人追星都轰轰烈烈的，和偶像坐一班飞机、住一家酒店，怎么到他这儿就这么难呢？
真是柏拉图式追星啊。
宋尧见他兴致不高，从桌上摸了个薄荷糖扔过去：“愁眉苦脸的，不知道的以为你给我送丧呢。”
“呸呸呸！”
翁施立即坐直身体，很有仪式感地呸了三声，还拿手敲了三下桌子。
宋尧背起包，翁施这才发现他要出门：“宋老师，你要出去吗？”
“去厅里开个会。”宋尧说。
“啊？”翁施有些舍不得，“那晚上——”
那晚上我们不去超市了啊？
“晚上你早点回，这几天够累的，”宋尧一抬下巴，“里边仪器关好，走前检查一遍。”
小呆瓜最近挺辛苦的，再不休息休息，这瓜苗都蔫儿了。
翁施送宋尧去车库取车，目送他把车开走了才回来。经过刑侦队，他又踮着脚往里瞄，里头空荡荡的，没几个人，都跟着尚队长出任务了。
刚和门卫聊了几句才知道，就在他处理小肥的时候，尚队长匆匆回来过一趟。
同在一个屋檐下上班，却频频错过，见不着面，真是悲伤的故事。
回到了物证科，办公室比刑侦队还冷清了，宋科长去开会了，晚上没有超市逛，真是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
就在翁施惆怅的这当会儿，手机“叮”一声响，他低头一瞅，发工资了！
何以解忧，唯有来钱。
翁施雀跃地打开手机银行，首月工资扣完税到手2380，前一秒还悲伤的心一下就热乎了。
他决定晚上自己一个人去逛超市，明天给宋科长做点好吃的。
“哎，人呢？都哪儿去了？”
翁施回头一看，立即起身挺胸收腹立正站好：“吴主任好。”
老吴探进脑袋瞅了眼：“你们宋科长呢？早退了啊？”
他说完还露出一副“被我抓个正着了吧”的阴险表情，翁施心说怪不得宋科长叫他老傻逼。
“不是的，宋科长去省厅开会了。”翁施说。
“不在是吧？”老吴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方步进了屋，摆出一副微服私访的架势，“马上到你们仨录用期了，我代表组织来考察考察你们。”
这话说的翁施忒紧张，之前有回老吴让他买茶叶，他没去，吴副主任不会因为这事儿给他穿小鞋吧？
整个新阳市局都知道政治部的吴副主任和物证科的宋科长不对付。
吴副是省里调下来搞组织建设的，调任到新阳市局后，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抓迟到。
宋尧回回踩点打卡都被他抓个正着，落他手里被整成了个负面典型。
吴副搞办公室政治搞了半辈子，从没干过刑侦口，自然不明白像宋尧这样做物鉴的，遇着案子加班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有的事，早晨来迟些也是能够谅解的，就连局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在宋尧也是个心大的，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老吴要拿他立威那就立呗，他也无所谓。
抓迟到这事儿宋尧丁点没放在心上，要真说结下梁子，还得是上月局里搞月度工作汇报，老吴把自个儿捯饬的人模狗样，愣是把脑门儿上那稀疏的几根毛打理出了茂密丛林的效果。
他上台后清了清嗓子，第一句话就是：“经过我这一个月的观察调研，我十分质疑物证科的工作效率，尤其是宋科长，同志们都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才迟迟到达工作岗位。一个部门竟然如此悠哉游哉，连工作时长都无法达到最低要求，不禁令我觉得这个部门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宋尧当即就炸了，一拍桌子站了起身：“你他妈五点半一到就准时溜号，老子加班加点搞鉴定的时候你个老傻逼指不定在哪个洗脚城里睡觉！”
老吴气得直哆嗦：“你说谁是老傻逼！”
“又老又傻又能装逼，”宋尧嬉皮笑脸地问坐他旁边的尚楚，“全市局从上到下还有谁？”
尚楚是刑侦队二队的队长，和宋尧打高中起就交好，是十多年的铁哥们儿，也是个能拱火的，一本正经地回答：“要说老，这场子里就两个人符合条件，一个是谢局，一个是吴副。吴副主任，你觉着阿尧说的不是你，难道你认为谢局是老傻逼？”
下边人全抿着嘴偷笑，老吴又气又恨，羞愤的嘴里直往外蹦语气词。
最后他俩一人回去写了份检讨，这事儿就算平了。
尚楚是刑侦队长，真真正正是上一线赴汤蹈火的，还是谢局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老吴不敢朝他撒气，自然把账全算到了宋尧头上。
翁施来了这么久，宋科长和吴副部长间的梁子，他也是听说过的。
惴惴不安地送走了老吴，翁施没精打采地趴桌上休息，没多久肖义宁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翁施张望了眼：“王冕呢？”
“吃饭去了，”肖义宁长吁短叹，“小翁，做好心理准备。”
翁施一头雾水：“什么准备？”
“我刚知道了一个重磅消息，”肖义宁压着嗓子说，“你知道王冕和政治部的吴副什么关系吗？吴副是他亲大舅！他留用基本板上钉钉了，咱俩也别挣扎了，都内定了。”

第13章 无限猖狂
这个消息宛如当头一棒，不亚于晴天霹雳，实在是骇人听闻，令翁施大惊失色，心中直呼我操你大爷。
“对了，你收到工资了吗？”肖义宁换了个话题。
翁施还沉浸在震惊当中，失魂落魄地点了下头：“收到了。”
“这么点钱能干嘛的，”肖义宁说，“反正也留用不了，我打算辞职转行了。”
“啊？”翁施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宁哥，那你打算转行做什么？”
肖义宁说：“做网红。”
虽说职业不分贵贱吧，但翁施没想到他要转行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职业，连警察系统都不留了。
不过说实话，肖义宁还挺适合干网红的，形象好，会说话，落落大方，交际能力没得说。
肖义宁下巴一扬：“‘抖手’知道吧？就那搞短视频的。”
“知道的，昨晚新闻还说了，”翁施一板一眼地播报，“抖手被网信办点名批评，传导不正确价值观，宣扬过度消费，引导未成年人进行直播打赏……”
“停停停！”肖义宁冲他比了个打住的手势，“谁和你说这个了！我一好哥们儿，毕业了在上边做吃播，开一场直播，一小时，你知道能赚多少钱吗？”
翁施被他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多少？”
“这个数。”肖义宁竖起一根手指。
翁施低呼：“一百？！”
时薪一百，一天工作八小时就是八百，一个月就是两万多！
肖义宁一副“真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再猜。”
翁施惊叹：“一千？”
“一万！”
翁施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去，他扶稳了坐正了：“宁哥，那你也要做吃播啊？”
“我不玩那个，经过我缜密的分析，”肖义宁分析的井井有条，“吃播市场已经饱和了。我计划做语录。”
“语录？”翁施好奇。
“哥给你示范一个，”肖义宁清了清嗓子，露出八颗牙的阳光笑容，瞬间起了范儿，“全体Omega！听——好——了——”
翁施被他突然拔尖的音量吓得一激灵。
“Omega们不要害怕，我们中国的Alpha们会保护你们这些小乖乖的，你们一定会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所以现在听哥哥的话，乖乖睡觉好吗？天塌下来有哥哥撑着，”说到这里，肖义宁抬手在脸颊边比了个心，“中国Omega只需要中国Alpha来守护！做自己的王，无限猖狂！爱你们哟，么么哒！”
最后，搭配一个歪头，一个弹舌，以及一个媚眼。
“怎么样？”肖义宁问。
翁施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鼓了几下掌表示尊重：“哇，好厉害。”
肖义宁撺掇翁施：“小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吧，你长得这么清秀，肯定能一炮而红。”
“……我还是不了，”翁施连连摇头，“我还是想要留下来，跟着宋老师学习。”
“你怎么不开窍呢？虽然你能力最强，宋老师也最器重你，”肖义宁说，“但王冕有后台啊，资源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我觉得不会的，”翁施抿了抿嘴唇，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宋老师不是那种开后门的人。”
“宋老师不是这种人，但上边的人是啊。吴副不给你的留用申请签字，你怎么办？要说层级，他比宋科长还高。”肖义宁呼了一口气，“人民警察为人民，这没错，但人民警察内部是不是个职场？有没有组织，有没有架构，有没有上下级？但凡是职场，就有上不了台面的暗规则，你也不能说王冕是小人，他也没做错什么，有资源也是种能耐。”
翁施沉默了，拿到工资的喜悦霎时间荡然无存。
人际场上的事，肖义宁一向通透，他话说的虽然残酷，但翁施不得不承认，现实就是这样。
“不过我知道你是有追求的，心眼少，适合做物证，去地方分局也挺好，看开点。”肖义宁开导他。
翁施又摇了摇头，小声但坚定地说：“我一定会留下来的。”
晚上又轰隆隆下起了雷雨，翁施一个人去买菜，没去那个进口超市，去了黄昏市场。
皮皮虾根据个头大小，有一斤二十的、三十的，还有四十的。
想到再过一周就出留用结果了，兴许这是他给宋科长做的最后几顿饭了，分手饭总要吃点好。
于是翁施对老板娘说：“阿姨，我要最贵的。”
冒着雨回了宿舍，洗完澡吹完头，翁施连记账的心情都没有了，躺床上想七想八。
想嚣张的花猫，想门卫大爷，想行政的小丽、食堂的大武、保卫科的小勤。
想死得其所的大肥，想死不瞑目的小肥。
想他柏拉图式追星的偶像尚楚，想那瓶没喝到最后一口的蜂蜜。
八月中燥得很，暴雨也没能缓解屋里的潮热，翁施没开空调，身上汗涔涔的难受。
他翻了个面儿，开始想宋尧，想宋科长认真时紧抿的唇角，闭眼休息时绵长的呼吸声；想宋科长带他逛超市，给他买的小鹿蛋糕；想宋科长和他去吃沙县小吃，玩笑说咱俩一起把牢底坐穿……
完蛋，越想宋科长就越想，越想就越要想，想着想着就越清醒，越清醒就越想了。
阳台上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听得翁施愈加不安，心脏怦怦乱跳，这感觉实在不好受。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胆子，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给宋尧发了条消息：“宋老师，你到家了吗？”
宋尧估计是累了，嫌打字麻烦，干脆回拨了一通电话过来。
手机震个不停，翁施想接又莫名胆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接通电话，轻声说：“宋老师。”
“这么晚了，干嘛呢？”宋尧打着哈欠说，“走前设备都关好了吧？”
“关好了，检查了好几遍，”翁施一五一十地报告，“我打扫了采样室和扩增室，离心机有点故障，已经报修了，明天就会有人来修复的。”
“挺好，”宋尧笑着说，“明儿给你写个奖状，表扬表扬。”
翁施把脸埋在枕头里：“我不要奖状。”
“哟，”宋尧吹了声口哨，“给你奖状你还不要呢？要不给你定制一面锦旗？”
“也不要。”
“牌匾要么？”
“不要。”
“上《榜样的力量》，要么？”
这回翁施犹豫了两秒，才闷声道：“……不要。”
宋尧觉得小呆瓜今儿不太对，声音听着有点儿委委屈屈的：“怎么了，下午有人趁我不在欺负你了？”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翁施就更难受了。
不管是论业务能力、学习能力，还是论勤奋和努力，他有自信拿到唯一一个留用名额。
难道真的已经内定了吗？他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他想问问宋科长，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情了呢？
“宋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翁施使劲揉了揉眼睛。
“什么问题。”
“你知道——”
话都到嘴边了，翁施顿了顿，说不出口了。
他问宋科长有什么用呢，只会让宋科长更为难无奈罢了。
宋尧问：“知道什么？”
翁施脑子里有根筋一抽，脱口而出：“你知道语录吗？”
完了，话题岔到太平洋了。
“什么玩意儿？”
“就是快抖上那种，”翁施清了清喉咙，硬着头皮嚎了一嗓子，“全体Alpha听好了，乖乖睡觉，天塌下来有我们Beta撑着，中国Alpha由中国Beta来保护！做自己的王，无限猖狂！”
“……”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中国移动。
如果尴尬有颜色，那一定是翁施此时耳根上的红色。
如果羞耻有声音，那一定是阳台此刻雨水敲打玻璃的啪啦声。
“少刷点没营养的短视频，”宋尧难得正经，语重心长、忧心忡忡地教导晚辈，“真猖狂的都三年起步了，假猖狂的已经因为犯了傻逼罪被判无期徒刑了。”
翁施脑子里忽然跳出来一个念头——
要是宋科长是傻逼就好了。
那他就能因为犯了傻逼罪被判无期徒刑，永远都跟在宋科长身边做物证。

第14章 你这该死的Omega
挂了电话，翁施觉着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就连雨打窗户的声音也变的轻快了起来。
没多会儿王明哲回来了，躺在床上听有声小说。
【一个邪魅低沉的声音在慕容晶儿耳边响起：“你这么Omega，你究竟有什么魔力？只有靠近你，才能平复我身体里的杀意。别人都称我为杀戮之神，说我得了不杀人就难受的病，Omega，你就是我的药。”】
翁施听得飘飘然，这小说真是写到他心坎里去了。
——你这个宋科长，你究竟有什么魔力？只有听见你的声音，才能平复我身体里的不确定。别人都称我为菜鸟，说我得了既没钱又没背景还爱胡思乱想的病，宋科长，你就是我的药。
【Omega，我永远不会放弃你的。】
翁施也攥了攥拳头，一切都还没有最终定论，他也不会放弃宋科长的。
他想起上周五下班前，他无意中看见宋科长借阅了一些材料带回家，都是些陈年未破的疑难案子。
他问宋科长：“宋老师，有没有死活破不了的案子呢？”
“当然有，”宋尧回答他，“因为技术不成熟、勘验不仔细、侦察过程不缜密，都可能导致悬案。”
“那怎么办呢？”翁施倍感无奈，“我们做物证相当于幕后工作，是不是什么也做不了呢？”
“要记得，”宋尧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要用脑子记住这些案子。受害者把求救和真相都刻在证据里了，可能是一个指纹、一个脚印、一颗纽扣、一把雨伞、一杯咖啡，谁都可以忘记这些，我们做物证的不能忘。”
“记得？”翁施眨了眨眼。
“我们干的不是什么幕后工作，我们是真正和受害者直接对话的人，即使当下受到种种限制无法还原真相，”宋尧看着翁施，认真地说，“但每当技术往前发展一步、理论研究往前走一步，我们就要把这些案子翻出来，重新和受害者做一次对话。”
翁施当时心口一热，那一刻宋尧的语气和表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宋老师，”翁施又问，“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宋尧又恢复了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耸了耸肩说：“抽烟喝酒躺床上玩手机呗。”
翁施皱了皱鼻子，骗人，宋科长是骗人的。
明明把那么多材料都装进背包了。
翁施暗暗发誓，他不能让宋科长一个人记得，他要和宋科长一起记得。
和受害者对话的过程一定是艰难、漫长又孤独的，他也想跑的快一点，追上宋科长的步子。
毕业那天，他在警徽下郑重起誓，毕生维护宪法和法律的尊严，坚决和违法犯罪作斗争，捍卫公平与正义，成为人民的一把利剑，铲除不公和邪恶。
宋科长已经成为了这样的利剑，他也要更加努力了。
王明哲的有声小说播放到了高潮。
【杀神紧紧搂住了慕容晶儿的腰，大掌在腰间揉捏，眼中闪过一丝邪魅，声音十分低沉：“哦，你这个该死的Omega，小嘴甜美的让我欲罢不能，你是喝了什么蜜药吗？”偌大的房间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嗯嗯啊啊。】
——我紧紧搂住宋科长的腰：“哦，你这个该死的宋科长，小嘴甜美的让我欲罢不能，你又偷喝了我的蜂蜜对吧？”
翁施忽然耳尖一红。
“哲哥，你看的是什么小说啊？”
王明哲说：“叫《有言在先》，还有个前传，叫《装B宝典》。你感兴趣啊？我发你。”
翁施接收了王明哲发来的资源，翻了几页，总忍不住代入他自己和宋科长，实在是怪羞人的。
这小说看的面红眼热，但他又实在想往下看，于是翁施灵机一动，用编辑软件打开这本小说，把所有的“慕容晶儿”替换成了偶像尚楚的名字。
为了不让自己代入感太强，翁施想了想，市局里大家都知道刑侦一队的白艾泽和刑侦二队的尚楚是死对头，于是他又把所有的“杀神”替换成了白艾泽的名字。
很好，这下心静了。
下定决心要争取留用名额，翁施踌躇满志地进了市局，又鬼鬼祟祟地扒着刑侦队玻璃偷窥。
尚队长今天也不在。
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柏拉图式的追星长跑，与尚队长迈入相亲相爱的殿堂。
“哎！你！”
翁施正踮着脚靠着玻璃兀自怅惘，听见有人在喊他。
“就你，宋尧手底下那个！”
翁施回头一看，吴副部长顶着稀疏的三根毛，正在召唤他。
“吴副好。”翁施说。
“谢局正和省里的领导开会呢，茶叶刚好用完了，你赶紧去买点回来。”老吴使唤道。
翁施心里嘀咕，怎么天天都要人买茶叶呢？吴副部长是拿茶叶搓脑门吗，怪不得消耗这么大。
见他没有立刻回话，老吴板着脸数落：“你这人怎么这么呆呢？我这是给你表现机会你懂不懂？”
翁施最瞧不上他这种占新人便宜、倚老卖老的可恶行径，但再一想，他的留用申请必须经过政治部这关。
肖义宁说得对，只要是职场就有上下级，吴副部长是他现在不能得罪的。
“好的吴副，”翁施立正挺胸，“我现在就去买。”
为了留用，不得不咬着牙忍辱负重了。
老吴很满意，挥挥手说：“快去，别耽误了正事儿。”

第15章 怎么可能呢
翁施跑着去超市买茶叶，货架上十几的、几十的、几百的、甚至上千的，什么价位都有。
他对这个没研究，不晓得该买什么价位的合适，心里一点儿数没有。
这区的售货员是个三十出头的板寸哥，凑上来殷勤地问：“小帅哥，我瞅你挺徘徊啊，你买这玩意儿送sei啊？大哥帮你掂量掂量呗！”
由于王明哲的影响，翁施一听见东北话就倍感亲切，于是他喜出望外道：“那太好了，我送领导的。”
“送领导啊！好办呐！”板寸哥一拍胸脯，滔滔不绝道，“咱们大中华啊，好大一个家，要说啥是好茶，那就是绿茶、白茶、黄茶、青茶、红茶、黑茶。哥先和你唠唠这黑茶，黑茶特别啊，特别就特别在他发酵用的不是茶叶自个儿的酶……”
板寸哥胸有成竹、如数家珍的模样令翁施彻底折服了，但翁施赶着回去上班，只好打断说：“您是行家，那麻烦您帮我挑一罐吧。”
“送领导最重要是档次，”板寸哥热情地询问，“哦对了，你的预算是？”
买这玩意儿不能报销，这钱花出去相当于打水漂。
但为了留用，只能豁出去了。
翁施咬咬牙、狠狠心：“预算是我月薪的二十分之一。”
板寸哥双眼一亮，这小子这么干脆，想必不缺钱；这附近不远处就是个CBD，里边都是精英白领，月薪怎么也有个三两万，二十分之一也不少了，一两千呢，他抽成百分之三十，刚开张就白赚好几百。
他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下一秒就瞅见翁施咬着后槽牙、攥着俩拳头，表情十分复杂，既有蹲坑三十分钟却拉不出屎的憋屈，又有路边等了半小时却打不到车的苦闷，还有种被人把脑袋按马桶里的痛苦。
“一百块。”翁施忍辱负重。
板寸哥嘴角抽搐两下，冷漠地说：“哦。”
东北男人的热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像一捧沙，都不用风吹，给个预算就散了。
结账的时候，板寸哥问：“你是对面公安局的吧？”
翁施惊讶：“你怎么知道？”
板寸哥笑而不语。
一百多块钱就这么砸出去了，翁施顾不上心痛，往老吴办公室送了茶叶，拔腿就跑回了物证科工作。
宋尧刚到办公室没多会儿，见翁施气喘吁吁满头汗：“门卫说你早到了，刚跑哪儿去了？”
翁施不敢说他给领导买茶叶的事儿，支吾了一下：“去训练场跑了两圈。”
行政的小丽恰好过来敲了敲门：“宋科长，马上九月要开始第四季度晨练打卡了啊。顺便通报批评你们部门，上季度咱局里号召大伙儿打卡晨练，你们物证科打卡排名倒数第一。”
“操！”宋尧很不服气，“上季度我们物证科就我一人，我和别人几十人的部门怎么比？”
“我这是计算人均晨练时长，”小丽抱着个平板电脑翻数据，“再说了，论单人时长你也不达标啊。你也就第一天早来了十分钟，被猫撵着跑了半圈，之后就再没打过卡，你不倒一谁倒一？”
翁施肩膀不住耸动，憋着笑没敢说话。
在几个新人面前遭遇这样的奇耻大辱，宋尧觉得十分丢面儿，当下愤愤然一拍桌：“丽啊，你可别睁眼说瞎话。”
小丽说：“难道你不是只打了一次卡？”
宋尧同时开口：“谁说我是被猫撵了？”
翁施抿着嘴乐，宋科长真是幼稚。
原来他压根儿不是计较在局里排第几名，输给人可以，但不能输给一只猫。
宋尧八卦地问：“白艾泽和尚楚那俩逼玩意儿排第几？”
听见偶像的名字，翁施耳朵立即高高竖起。
“宋科长，你和我读高中时候的Alpha同桌一模一样。”小丽边翻数据边说。
翁施点头表示赞同，小丽铁定是在夸宋科长年轻。
宋科长的样貌比实际年龄显小不少，他也时常觉得宋科长身上有一种少年人才有的潇洒和随性。
小丽接着说：“我那同桌是个学渣，成天就爱打听学霸考几分。”
“……别废话，”宋尧说，“那俩狗东西排第几？”
“白sir第一，尚队长嘛……第二名。”小丽说。
“怎么可能？！”宋尧表示严重质疑，“白艾泽我认了，那精英逼六点半起床跑步雷打不动，就尚楚那德性，早上来的比我还晚，他能拿第二？我有理由怀疑你这数据掺假了啊。”
“不可能的！”翁施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尚队长是他最崇敬的人，作为第一个考上警校、走上一线的Omega，尚队长一定是高度自律的。
尚楚就是一颗高高挂在天边的指路明星，翁施仰望这颗星星，追着星星的方向一路靠近了新阳市局，尚楚就是完美无瑕的。
“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的，”宋尧咬了咬后槽牙，“你这小呆子也叛变了是吧？”
翁施瘪瘪嘴，在领导面前认怂最重要：“我意思是，宋老师不可能是倒数第一。”
“这还差不多。”宋尧满意地拍了拍翁施后脖颈。
宋科长的手掌热热的，被他拍过的皮肤感觉到温度是正常的，但耳根怎么也开始有种发热发烫的感觉呢？
唉，你这该死的宋科长。
王明哲上午给翁施分享了一本新小说，翁施决定一会儿休息看看小说，冷静冷静。
忙活了一上午，到了下午一点才顾上吃午饭，宋尧翘着二郎腿，越想越不对劲。
别人不知道，尚楚什么臭德性他还能不知道吗？规定八点上班，尚队长可是七点五十八分来都嫌早的人。
他夹起一块梅子排骨，边啃肉边嘀咕：“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角落里忽然传来“嘿嘿”两声傻笑，宋尧转脸一看——
小呆瓜抱着饭盒窝在沙发里，边吃饭边翻手机，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喜悦。
“笑什么呢？”宋尧问。
翁施没敢说他在看小说，显得太不务正业，于是回答：“宋老师，我在看笑话大全，很有意思的。”
“什么笑话那么好笑，”宋尧也来了兴趣，“说我听听。”
“有家销售公司公示业绩排名，有个Alpha员工看了排名之后，发现一个Omega竟然排在他前面。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Omega怎么可能比Alpha更出色呢，”翁施随口诌了个曾经看过的笑话，“于是他一整个下午都在说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最后他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好心人把他送去医院，医生问他哪里难受，他说怎么可能呢？警察来了，问他是不是受到了威胁，他说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哈哈哈哈哈……”
翁施说着说着真把自己逗乐了，丝毫没有注意宋科长隐隐跳动的额角和发青的脸色。
“少看那些没营养的笑话，”宋尧从桌上抄起一本《榜样的力量》，卷成一个筒，走到翁施跟前，敲了敲他脑袋，“多看这种正能量的书，你不买了两大箱吗，看完没？”
宋科长手中那本《榜样的力量》已经被翻的卷起了毛边，可见宋科长是多么手不释卷、反复研究。
在红彤彤的书皮、金灿灿的五个大字映衬下，翁施实在是自惭形秽，内疚地摇了摇头。
他进来在思想学习方面是有些放松了，还好宋科长及时点醒了他。
“这种傻逼笑话以后别看了，知道没？”宋尧板着脸吓唬小呆瓜。
翁施点点头。
宋尧“嗯”了一声，顺便从翁施饭盒里顺走一块排骨。
吃过午饭，翁施端端正正地坐在工位上，翻开最新一期《榜样的力量》，心无旁骛地学习。
宋尧嘴里含着一颗薄荷糖，两条长腿架在桌上，手里的书封皮也叫《榜样的力量》，里边却是车模小眯眯的最新靓照。
他想想还是觉着有猫腻，于是发消息问尚楚：“你他妈晨练打卡第二名，怎么弄的？”
局里搞的这晨练时长评比还挺鸡贼，在训练场入口安了个特殊识别机器，进去锻炼刷一次工卡，锻炼完出来再刷一次工卡，计算中间时长。
尚楚回复：“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倒一要发奋图强了？”
“滚你妈的，赶紧说说说！”
“把卡给小刘啊，让他帮我打。”
小刘是年初刑侦队来的新人，家就住离市局三百米的居民区，小刘对门夫妻是摊煎饼的，每天清早五点多出摊，声响特大。小刘这人睡眠轻，被吵醒了就睡不着，因此每天都来的奇早无比。
“操！”宋尧愤怒地敲字，“你他妈作弊！”
尚楚回了他一条语音，声音懒洋洋，语调贱嗖嗖，调侃道：“怎么着？宋科长，羡慕嫉妒啊？你这手底下人丁单薄，这会儿知道无依无靠的滋味不好受了吧？我早说让你认我做爹了。”
宋尧瞥了那伏案看书的小呆瓜一眼，眉眼间扬起了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得意：“谁他妈告诉你老子孤家寡人无依无靠了，你这肤浅和鼠目寸光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思想能不能与时俱进点儿？”
刑侦队有新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物证科也有。
他这儿来的这个新人吧，虽说呆是呆了点，但绝对不比任何人差。
新人翁施下午又“偶遇”了吴副主任，主任支使他去买包烟。
翁施敢怒不敢言，迫于领导的淫威和留用的压力，到路口小卖部买了包南京。
接下来的几天，老吴动不动就让翁施去取个快递、倒个热水、跑个腿、买束花装饰装饰工区什么的。
事儿吧倒都不是什么大事儿，但翁施没敢让宋尧知道。
如果宋科长知道了这件事情，一定会觉得是老吴在欺负他，为他主持公道。
但翁施实际上有些心虚，他不得不承认，他干这些事的确有讨好老吴的成分。
他太想留下来了，他也坚信凭他的能力和努力，他理应留下来。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在很多场合，实力并不能决定一切，在“人情”、“血缘”、“关系”面前，他所有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尤其是昨天晚上下班时，他无意中看见王冕和老吴上了同一辆私家车，王冕喊老吴“大舅”。
翁施抱着一种侥幸心理，说不定让吴副主任觉得我很听话、很好使唤，就同意让我留用了呢？
递交留用申请那天，肖义宁辞职了，翁施在快抖上关注了他的账号，叫“你的宁王”，才百来个粉丝。
第二天，留用流程就走到了老吴那儿，老吴没通过翁施的申请，宋尧直接冲到政治部质问，老吴和宋尧说这新人不够单纯，心眼太多，总想着给领导塞礼物走关系。
宋尧脸色沉得吓人，问翁施有没有这回事。

第16章 拎包走人
“那老傻逼说的是不是真的？”
翁施追着宋尧出了政治部，一路追到了院子里。
他还从没见过宋科长这么严厉的时候，那双熟悉的眼睛里不再带着笑，而是仿佛压着霜雪，目光沉甸甸的。
完了，宋科长肯定不会要我了。
翁施心慌的厉害，手心不自觉地沁出薄薄一层冷汗，急急忙忙解释道：“宋老师，不是！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想要巴结领导的，真的不是……”
他本来嘴就笨，一着急就更说不清楚话了。
“不是故意巴结，”宋尧看着翁施，面无表情，“意思是确实巴结了？”
“是……不是！不是的宋老师，我、我……”翁施急出了结巴的毛病，“你能给我两分钟时间吗，我、我组织组织语言。”
“宋老师，”门卫正好出来浇花，“小翁也在呢？哦对了，你快递到了，昨儿我听见你在后头打电话来着，说是给吴副买的红酒？”
“……叔，你快别浇花了！”翁施心急如焚。
你这是火上浇油，雪上浇霜啊！
“犯罪现场都被抓个正着了，还组织什么语言？”宋尧哼了一声，“行，要时间组织是吧，你组织，要不给你支张桌子，计时十分钟，你写篇高考作文得了，慢慢组织。”
“高考作文要写至少半小时……”翁施整个人蔫儿吧唧的，垂着头说，“十分钟顶多开个头。”
“行啊，就给你半小时。”宋尧双手插着口袋，“我看你能组织出什么好借口。”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翁施猛地抬起头，看见宋科长一个利落的背影。
不知道怎么回事，心突然怦怦跳的很厉害，一种夹杂着委屈、自责、内疚、无奈的复杂情绪从心底翻滚而起，翁施被这种汹涌的心绪激的鼻头一热。
他知道宋科长是什么样的人，正直、责任心和原则感极强，表面上总是插科打诨不着边际，实际上在某些方面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翁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就让宋科长这么走了，宋科长就真的不会再要他了。
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快步冲了上去，跳上台阶，伸手抓住了宋尧胳膊：“宋老师，我不是故意想要做那些小动作的，我想留下来，想留在市局，想一直跟着你做物鉴……我知道我留下来的机会很小很小，所以我一点希望都不敢放弃，我就是太想留下来了……”
宋尧一只手被翁施拽着，另一只手插着兜，回头问他：“说完了？”
翁施生怕从他眼里看到失望和厌恶，瘪着嘴垂下头，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气馁：“嗯，说完了。我知道不管我怎么找借口，这件事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宋老师，对不起。”
“谁告诉你说，你留下来的机会很小很小？”宋尧问。
翁施讲义气，没把肖义宁供出来，嗫嚅着说：“反正我就是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宋尧一巴掌糊在了翁施无精打采的后脑勺上，“你问过我了吗？物证科是我说了算，要留谁我说了算，这种事情你不来问我，反而把那老傻逼说的话当圣旨，把你调去他那儿呗？活少钱多，每天五点半下班走人，还能去洗脚城做个大保健。”
翁施立刻摇了摇头，抬眼看着宋尧：“我不想五点半下班，不想去洗脚城，也不做大保健。”
我就想和你大晚上的去逛超市。
“这一次，你为了想留用，给领导跑腿买这买那，那下回呢？”宋尧看着翁施，“你想升职，想加薪，想评职称，想争取家属房，以后想让你的孩子进好学校，是不是每次都要使同样的招？”
“不是的，”翁施刚抬起来的头又一点点低了下去，声若蚊蝇，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他真的没有巴结领导想得到方便的意思，他只是不敢不听老吴的话，如果他表现得好使唤、好揉捏，说不定老吴就愿意留他了呢，说不定呢？
然而，虽然他主观上没有这个想法，但客观行为上确实是他做错了。
“用你那呆瓜脑袋好好想想。”宋尧甩开翁施的手。
翁施又慌又急，手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他在院子里孤零零站了一会儿，门卫拎着洒水壶，从保安室探出个半秃的脑袋：“小翁，你和宋科长聊完了？那我接着浇花了？”
小花猫不知道从哪儿鬼混回来，一脸的泥，肚皮一翻，躺在翁施脚边晒太阳。
翁施干脆也蹲了下来，失魂落魄地说：“叔，你干脆浇我吧，浇我个透心凉。”
“心飞扬！”门卫吆喝着接了下半句，“这雪碧广告我成天在电视里看见，你叔也是能跟上时代的。”
翁施扯着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叔，你真幽默。”
蹲了十几分钟，蹲的脚都麻了，翁施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大腿，蹑手蹑脚地进了办公室。
宋尧在开电话会，王冕坐在他身边，帮他做会议纪要。
翁施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酸溜溜的。
他瞥了眼桌上的镜子，看见自己挂着一张苦瓜脸，简直不用化妆就能演一出三百多集的苦情剧。
果然嫉妒令人面目可憎。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圈，把背包反背在胸前，开始一件件地收拾东西。
宋尧从电脑屏幕里瞅见这呆瓜往包里放笔筒、笔、纸巾、书，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翁施东西不多，该带的都装上了，书包拉链也拉上了。
别人是拎包入住精装房，他是从单位拎包走人。
然后，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宋尧，又把拉链拉开，宋尧头也没回，于是他又沮丧地把拉链拉上；再恋恋不舍地看一眼宋尧，再把拉链拉开，宋尧还是没回头，于是他再次把拉链拉上。
这么反反复复折腾了得有七次，拉链开合时的“刺啦”声不断响起。
翁施可怜巴巴地看着宋尧，宋科长背对他坐着，手里还在转着笔，指尖无比灵活，水笔转的飞快。
宋科长还有闲情逸致玩笔，原来只有我一个人沉溺于悲伤无法自拔。
翁施叹了一口气。
宋尧一直透过电脑屏幕反光画面看着翁施的一举一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翁施第八次拉开背包拉链，宋尧指尖一顿，把手里的笔“啪”一下扔在桌面上，对王冕说：“你接着记。”
而后起身走到翁施身边：“要走了？挺自觉啊。”
翁施点点头，然后从背包里摸出一本《榜样的力量》，递给宋尧：“宋科长，这个给你。”
“我要这个干嘛？”宋尧挑眉。
“给你做个纪念，”翁施说，“你以后看到它就能想起我了。”
宋尧哼了一声：“我想你干嘛？”
如此冷漠又决绝的回答令翁施悲从中来，耷拉着嘴角说：“你不想我，我也会想你的。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说看。”
翁施目光投向宋尧桌上那本被翻的卷起了毛边的书，宋科长天天捧着那本《榜样的力量》看，想必里面是有他极其敬佩的榜样人物。
“你能把那本书送给我吗，我也想做个纪念。”翁施说。
宋尧拒绝地很果断：“不行。”
一本《榜样的力量》十八块六，他的车模杂志可是每月限量，一本好几百呢！
翁施问：“那你能给我个什么当个念想吗？”
宋尧双手环胸：“不能。”
翁施急了：“拔根毛也不行？”
“你还想拔我的毛？”宋尧瞪眼，“拔哪儿的毛啊？”
唉，这该死的宋科长！
翁施脑袋里冒出一些比较下三路的想法，被自个儿闹了个大红脸。
“那我就走了，”翁施吸了吸鼻子，“真的走了。”
“等等。”宋尧叫住他。
宋科长挽留我了？
翁施喜出望外，眼里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宋尧朝他摊开掌心：“饭点到了，我午饭呢？”
希望的小火苗瞬间熄灭了。
我都这么落魄了，还要吃我最后一顿饭。
翁施撇撇嘴，从桌子底下的保温袋里摸出饭盒，放到宋尧手上：“那等你吃完饭我再走吧。”
“怎么？舍不得走了？”
宋尧接过保温盒，掀开盖子嗅了一口，有红烧排骨，香！
翁施闷声闷气地说：“饭盒我要带走的，可贵了。”

第17章 风的方向
翁施怀里揣着背包，坐在市局后门的一棵梧桐树底下吃饭。
一想到这是他在这里吃的最后一顿饭了，翁施心里边就难受，顿时香喷喷的泰国香米也不香了。
脸上忽然一阵湿湿的，难道我哭了？
Beta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翁施悲怆地摸了把脸颊，果然摸到了湿漉漉的水渍。
他舔了舔指尖，将泪水和饭菜一并咽了下去，好苦涩。
后脖子忽然一凉，翁施“咦”了一声，反手摸了一把，又摸了到水。
他这回觉着不对劲了，抬头一瞧——原来不是他哭了，而是树上的蝉疯狂往外喷射！
“呸呸呸！”翁施赶忙清嗓子，呸了三声又被口水呛了个正着，“咳咳……咳咳咳……”
宋尧捧着饭盒溜达出来找他，瞅见这呆瓜在树底下被呛的直咳嗽，咳的满脸通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就冲着解闷玩儿，也得把这傻子留下来。
宋尧乐了，脚尖踢了块小石子过去：“在这儿演什么苦肉计呢？”
小石子骨碌碌转悠，在翁施脚边停了下来。
翁施这才看见宋尧，瘪瘪嘴说：“宋老师，我没演戏，我是真情流露。”
“你再多流露流露，”宋尧倚着玻璃门，边吃饭边说，“指不定就把我感动了。”
翁施“噌”一下站起来，双眼窜起两株小火苗：“我还有机会吗？”
宋尧存心逗他：“没有。”
小火苗被浇熄了。
“……哦。”翁施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缓缓垂了下去，“宋老师，那你打算把我调到哪个分局，能选个离市局近一点的吗？”
这样他还能偶尔过来看看他敬爱的尚队长，和敬爱的宋科长。
“既然滚蛋都滚蛋了，”宋尧吹了声口哨，“干脆滚远点儿。”
……宋科长简直太无情了，不仅连个念想也不留给他，还让他滚的越远越好。
翁施在心里绝望地哀嚎，垂头盯着地上一串排好队爬过的蚂蚁，忽然觉着自己就和这些小东西一样可怜，忙忙碌碌的活着，然而随随便便一个大人物的脚趾头就能把他碾死。
尤其是吴副主任的脚，他一眼就能判断出是双43码的大脚。
“宋老师，”翁施心酸不已，又在树底下一屁股坐下了，抱起背包，“你吃完了吗，吃完我就滚蛋了。”
“不急，”宋尧显得格外悠哉，“你打算滚往哪个方向啊？”
“风往哪里吹，”翁施此时觉得自个儿无依无靠四处飘零了，人在悲怆的时候就特别富有诗意，文思一下子泉涌了，“我就往哪里去吧，让风渡我去该去的地方。”
其实他暗暗下定了决心，明年他还要考新阳市局，明年要再不成，那后年就再报再考。
小蚂蚁这么大热天的还出来工作呢，他哪儿能放弃。
“……”宋尧嗤笑，“佛都不渡傻逼，你还指望风呢？”
翁施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宋科长，问道：“宋老师，我能问你最后几个问题吗？”
宋尧边啃排骨边颔首：“说。”
翁施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有点儿小期待：“往后我不在了，你——”
你会想我吗？
唉，这么问是不是太露骨了。
翁施顿了顿，采取了比较委婉的问法：“你午饭怎么吃呢？”
“去食堂，去对面小吃街，点外卖。”宋尧说，“想吃什么吃什么。”
翁施急忙问：“那你以后做足弓鉴定，谁给你排列组合呢？”
宋尧对答如流：“设置个计算机程序。”
“那你经常把脚翘在桌子上，谁给你擦桌子呢？”翁施说。
宋尧乐了：“我翘的都是别人的桌子。”
翁施急着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那你每次转完笔都乱扔，谁给你插回笔筒里呢？”
“我买两箱笔，”宋尧耸了耸肩，“爱扔几支扔几支。”
翁施臊眉耷眼的：“那你以后和猫打架被抓了，谁帮你涂消炎药呢？”
宋尧眉梢一挑：“我市医院狂犬疫苗包年。”
“那你每天晚上下班了，”翁施整个人都蔫儿了，哼哼着就像用鼻子说话似的，“谁陪你逛超市呢？”
宋尧大言不惭：“想陪我逛超市的，能从这儿排队排到钓鱼岛。”
“你连相亲都没成功过，”翁施瘪着嘴嘟囔，“真能说瞎话。”
宋尧没听清：“瞎嘀咕什么呢？”
翁施这回是真委屈了，垂头丧气地想，原来宋科长根本就不需要他。
于是他双手环抱着背包，脑袋一扭，别过头去不看宋尧，气势如虹地喊道：“宋老师，再见了。”
六个字说的铿锵有力，留给宋尧一个毛茸茸乱糟糟的后脑勺。
宋尧“扑哧”一声，这呆瓜和赫鲁晓夫似的，不经逗。
翁施又猛地扭过头来，瞪着宋尧强调道：“饭盒我要带走的，还有我那本书也要带走的。”
“不是留给我做纪念吗？”
“不留了，”翁施也顾不上什么害臊不害臊了，“反正你也不想我。”
门卫那只小花猫从前院溜达到了后院，见了宋尧就呲牙，然后乖顺地靠在翁施脚边躺下了。
翁施摸了把猫肚子，心中十分感动：“小花，还是你最懂我。”
宋尧没憋住放声大笑，估摸着差不多了，再逗就真把人惹急了。
他走到翁施跟前，揪着衣领把翁施提溜了起来。
翁施一双眼睛瞪的和灯泡似的，死到临头了胆子也大了：“宋老师，当你以后老了想起今天，你肯定会后悔的。”
宋尧一只手插着兜，微微弯了点腰和他平视：“后悔什么？”
翁施盯着宋尧的双眼，那股委屈劲儿一下又上来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后悔你说你不想我。”
宋尧没说话。
“食堂、小吃街和外卖的饭都没我做的好吃；计算机比不上我了解你的工作习惯；桌子脏了没有我擦就会越来越脏；再多的笔也不够你随地扔的；”翁施使劲揉了揉眼睛，“被猫抓了不及时处理就会留疤，狂犬疫苗不管这个；你每天都忙到那么晚，除了我才没有人愿意陪你逛超市。”
他第一回 如此连贯地说完一长串的话，都不带大喘气的。
宋尧原先没想那么多，瞅着眼前这小呆瓜认真的样子，忽然心头一跳——
还真是，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和这呆子已经一起做了这么多的事。
要是他真走了，宋尧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还真是不习惯。
翁施见他摇头，以为宋科长是在嘲笑他，于是在滚蛋之前终于硬气了一回：“宋老师，等你被小花抓的满脸开花，你就知道后悔了。”
“……你他妈！”宋尧在翁施后脑上呼了一巴掌，“胆儿挺大啊，挺敢说啊！这些话憋挺久了吧？”
翁施撇了撇嘴，反正宋科长都不要他了，现在也不是他的领导了。
小花猫“喵”了一声，翻了个面。
翁施瞥了眼小花，在心里默默说道小花啊小花，我刚才都是故意气宋科长的，你可千万别抓宋科长的脸，宋科长那么好看，万一被抓花了，那么对于市容市貌是巨大的损失。
“我饭吃完了，滚蛋吧。”宋尧挥了挥手。
翁施拿起宋尧的饭盒塞进保温袋里，就和一株枯死了的小树苗似的，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垂着头就往后门走。
“去哪儿啊？”宋尧揪住他的衣领。
翁施被提溜着转了个圈：“我滚蛋，风往哪里吹我往哪里滚。”
“下午上班时间到了，”宋尧把他往门里推了一把，“滚进去干活儿。”
翁施愣住了：“啊？”
“啊什么啊，”宋尧被这呆瓜气笑了，“滚回去先写份检讨，上午我和那老傻逼在谢局面前大吵一架，你他妈的让我丢死人了知不知道？”
翁施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难以置信地问：“那我是被留用了？”
宋尧说：“看你检讨写的怎么样了。”
翁施开心的连蹦三下：“我写我写，宋老师，我最会写检讨了，我高考作文差三分满分！那我是真的留下来了？”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宋尧双手插着兜，眼睛里有一种极其自信且坚定的傲气，“物证科我是老大，我要谁，我说了算。”
他当然知道这呆子不是那种走后门攀关系的人，他真正生气的是，在面对留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翁施竟然不向他确认，反而觉得他会受制于老吴那个老傻逼。
他宋尧就是新阳市局——乃至在整个南方，都是物证领域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什么关系人情都是扯淡，他从来就只看手底下的真功夫。
他看中的人，就是天王老子空降也挤不走。
心口怦怦跳，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感和放松感涌了起来，翁施雀跃的恨不能干一杯蝉尿。
风往哪里吹，他就往哪里走。
他看着宋尧，觉得这个夏天最温柔的风，全数落在宋科长身上了。

第18章 选择你
办公桌上的笔筒、纸巾、笔记本、书又一样样地回到了原位。
距离上次收拾桌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桌子还是这张桌子，东西也还是这些东西，只是心情却截然不同了。
翁施把十来本《榜样的力量》按刊号整整齐齐地排在书架上，双手叉着腰傻笑。
他留下来了，留在新阳市局了，留在离尚队长很近很近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他留在宋科长身边了。
那可是宋科长呀！
虽然宋科长打不过猫、喜欢把脚翘在桌上、到处扔笔、喝光了他的蜂蜜，但他是宋尧宋科长呀！
宋尧去了趟厕所，回来就瞅见翁施刚才空荡荡的桌子又摆满了，小呆瓜背对门口站着，两只手插在腰上，连后脑勺都透露着一股兴奋和雀跃。
“傻站着干嘛？”宋尧敲了敲门，“检讨写完了吗？”
翁施扭过脸，一脸傻乐：“还没开始呢！”
“你还挺得意，”宋尧走上去给了他一个脑瓜嘣，“今天写不完不准下班。”
翁施觉着这天过的就和做梦似的，他还有点不敢相信，于是问：“宋老师，我真的留下了？”
“真的。”宋尧打开购物网站，下单了最新的车模杂志。
翁施凑到他跟前蹲下：“那我是留在市局了？”
宋尧说：“是。”
“那我是留在物证科了？以后就和你一块儿干活了？”
“是是是，”宋尧被他问烦了，捡起桌上一支笔，笔帽点了点翁施额头，“再问这种傻逼问题试试？”
“我就是太开心了，”翁施红着耳朵揉了揉脑门，想想又强调了一遍，“宋老师，我太幸福了。”
宋尧笑了一声：“看出来了。”
这呆瓜一根筋，藏不住事儿，幸福不幸福都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宋老师，那我是真的留下了？”翁施幸福地问。
“……”宋尧按了按额角，“先去人事那儿把手续办了，我打过招呼了。”
翁施不喜欢和HR打交道，他们局里搞人事工作的很少办人事，据说下月人事要牵头搞个什么身体素质大考核，不达标的还要扣奖金，弄得翁施压力很大。
“什么手续啊？”翁施瘪了瘪嘴，“能不能过几天去啊？”
今天是他和宋科长大喜的日子，他才不想破坏了好心情。
“留用手续，”宋尧下巴一抬，“今天不办就过期限了，爱去不去。”
“我去我去！”翁施立即高高举手，“我最擅长办手续了！要是高考有办手续这门考试，我早上清华了！”
宋尧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废话真多，赶紧去。”
翁施一溜烟跑到了人事部，竟然撞见了也在办手续的王冕。
“来办留用呢？”王冕说，“恭喜恭喜。”
“嗯，”翁施见了王冕有点小尴尬，挠了挠头，“谢谢王冕哥。”
毕竟他和王冕算是正儿八经的竞争对手，肖义宁主动退出了，他和王冕注定只能留一个。
宋科长就像那武侠剧里的红颜祸水，让他和王冕争得头破血流。
翁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唉，都怪那该死的宋科长！
“那个，”翁施抿了抿嘴唇，想主动关心关心王冕，结果脑筋一短路，脱口而出，“去分局也挺好的，下基层锻炼锻炼，明年还有机会再考回来的。”
话一说出口，翁施就反应过来了，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
他这说的是什么鬼话，火上浇油吗这不是！
俩人同时办完手续回了物证科，王冕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手腕上的金表都黯淡了。
他一定很难过、很气馁、很沮丧吧？
翁施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边：“我不是那意思，我嘴笨，你别——”
“这就是人生啊，”王冕感慨道，“起起落落的，我也该认清我自己的位置了，我不是这块料。”
翁施这才瞧见，他手里那几张A4纸竟然不是调岗通知，而是离职文件。
难道他是因为打击过大，所以要彻底离开警界了？
罪过罪过，我这罪过大了啊！
翁施咽了咽口水：“王冕哥，我觉得你很适合做物证，你千万不要放弃呀！”
“你别劝了，”宋尧边敲键盘批复鉴证意见边说，“他不适合做物证，适合做富二代。”
“宋老师！”
翁施大惊失色，宋科长怎么这时候了还要打击人家呢？！
“怎么，不能说啊？”宋尧哼了哼，“做个会议纪要都错漏百出，要走可以，下午听录音改完了再走。”
哎呀呀这个宋科长！
“王冕哥，你别听宋科长瞎说，”翁施赶紧打圆场，“他是要给你反向激励。”
“小翁，你别劝我了，宋老师说得对。”王冕拍了拍翁施胳膊，语重心长地说，“肖义宁因为工资所迫离开了，现在我也要走了。你是基本功最扎实的，宋科长讲课只有你一听就会，你在这里好好的，跟着宋科长学本事。”
翁施十分动容，眼中泪光闪烁：“王冕哥，你和义宁不一样，你没有经济压力，我真心觉得你不该放弃。”
“我也只是表面光鲜罢了，”王冕看向天花板，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悲伤，“身为大家族的长子，我也有不为人知的痛苦啊，这么多年无人诉说罢了。”
“王冕哥，虽然我不懂，”翁施擤了擤鼻子，坐到王冕身边，“但你如果愿意和我说说，我一定好好听。”
宋尧在一边冷冷“嘁”了一声，翁施立即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不许冷嘲热讽。
宋尧眉梢一挑，小呆瓜这是知道自己能留下能转正了，翅膀硬了胆子肥了啊！
“谢谢你，小翁，”王冕转头看着翁施，表情沉重，“我爸爸一直希望我继承家业，但像我这种富二代，都有种‘老子要靠实力证明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叛逆了一把，没出国读商学院，反而考了警校，你能理解吧？”
翁施点头，感动地握住王冕的手：“你真是了不起，很勇敢。”
“我读书的时候一直觉得，要是我不能成为警察，我就要回家继承家业了，对我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王冕一拍大腿，沉重的脸上忽然绽放出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但我最近幡然醒悟了，人唯一不能选择的就是自己的出身，老天让我成为大家族的长子，富二代就要有富二代的样子。”
“是啊……嗯？”翁施眼底的泪光缩了回去，故事走向怎么和想的不一样啊！
“上班下班加班，翁啊，我实在受不了啊，”王冕说，“他妈的我明明能让别人为我打工，我为什么要亲自打工呢，我是有多想不开啊！”
翁施看向靠着门的宋尧，宋科长耸了耸肩膀。
“我要去完成我的使命，继承家业了，”王冕说，“我刚上楼和我大舅说了，我大舅也支持我。”
翁施撇嘴，那你倒是早点和你大舅说啊，我大半个月的工资都花你大舅身上了，你大舅早上还差点就把我赶走了！
“太难受了，小翁，我太难受了，”王冕闭上双眼，“我入职的时候我大舅让我低调点儿，不要戴超过一百万的表，太难受了，憋死我了。”
翁施看了看他手腕上的大金表，又想想自己那税后2380的工资。
不吃不喝地工作35.014年，就够买一个表了。
仇富之心熊熊燃烧，老天爷，操你妈。
宋尧看着翁施白一阵红一阵的脸色，放肆地大笑出声。
傍晚，翁施送王冕到市局门口。
王冕抱走了一个大箱子，都是他这一个多月明着暗着塞给宋尧的好烟好酒好钢笔等等，宋尧原封不动、一件不少，统统打包好给他退回来了。
天阴恻恻的，夕阳早早被乌云遮住了光，王冕从兜里拿出一副镶了钻的墨镜戴上。
“好久没这么痛快地装逼了，好爽。”王冕面带微笑，“翁啊，以后常联系，哥要负担起家族的使命了。”
一辆敞篷跑车接走了这位大家族的长子。
“轰——”
翁施，一位三线小县城工薪阶层小家族的长子，在汽车尾气中感受到了人生的差距。
一脸惆怅地回到办公室，翁施问宋尧：“宋老师，你知道王冕哥来自哪个大家族吗？”
宋尧正往保温杯里倒枸杞：“我们去的那家超市，就是王冕家的。”
翁施吓的倒吸一口凉气。
宋尧瞟他一眼：“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让他给你安排个经理位置当当。”
翁施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可我不会当经理，我只会做鉴证。”
他说完这句话，又看着宋尧补了一句：“我想一辈子跟着你好好做物鉴。”
当下属在领导面前说出这种话，领导一般都会表示鼓励、赞扬以及肯定，然而宋科长不是一般领导：“一辈子？你想得美，要是活儿干不好，我立刻把你开了。”
宋科长真不懂浪漫，怪不得相亲总失败。
“宋老师，”翁施说，“你以后相——”
他本来要说你以后相亲可不能这样，想了想又把话憋了回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好像不希望宋科长去相亲，想想就心里堵堵的。
“干嘛？”宋尧问。
翁施摇摇头：“没干嘛。”
“过来。”宋尧招了招手。
“干嘛？”翁施仿照宋尧的样子，表情有些冷淡，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宋尧冷哼一声：“过不过来？”
“……来了来了，”翁施屁颠颠地小跑到宋尧跟前，“宋老师，你可真没耐心。”
“我发现你今儿废话特别多。”宋尧扔给他两本厚厚的专业书，“这周看完，下周考你。”
翁施现在就算正式成为他物证科的人了，他要对翁施负起责任，自然要比以前更加严格要求。
两本书摞一块儿厚的能当凶器使了，翁施差点儿没抱住，踉跄一下站稳，看见书名“哇”了一声。
“你要是觉得看不完，”宋尧以为翁施是觉着时间不够，“可以延——”
“这两本书我看过，”翁施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当时没太看懂。宋老师，我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来问你吗？”
这两本书很艰深，读大学的时候看不明白是正常的。
宋尧笑了：“可以。”
于是翁施也高兴了：“我这周一定看完。”
宋科长笑起来真好看。
他开开心心地抱著书回了座位，转头看了看正在核对分析数据的宋科长，终于有了种“我真的留下了”的实感。
提心吊胆了好多天，总算踏实了，翁施这人一踏实了就开始犯矫情，问道：“宋老师，你为什么选择我呢？”
毕竟他嘴又笨，脑子还不机灵，家里也没有钱。
宋尧头也不抬：“你说呢？”
翁施试探地问：“因为我做饭合你口味？”
“有这个原因。”宋尧说，“我早知道王冕要走，只剩你一个，我没得选。”
“……哦。”翁施很失落，他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他蔫儿吧唧的往桌上一趴，掀起眼皮盯着宋尧，闷声说：“宋老师，你知道一个正常人的口腔温度是多少吗？”
宋尧回答：“36.3&#176;到37.2&#176;。”
翁施咂咂嘴，宋科长36.3&#176;到37.2&#176;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呢？
“那我和肖义宁去做网红了，去王冕家超市当经理也行。”
“去呗，”宋尧这人的缺德全发挥在翁施身上了，小呆瓜被逗逗就垂头丧气的，逗他比逗猫逗狗好玩儿多了，“书还我。”
翁施赶忙抱紧那两本书，把脸一皱：“我不去，我就要待在这儿。”
顿了顿，又硬气地补了一嘴：“待到能拿养老金那天！”
宋尧乐了：“成，那就待着。”
翁施还是不放心：“那要是有天你吃腻我做的饭了，或者又有新的人来了，你还会赶我走吗？”
宋尧没明白现在小孩儿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走过去按了把翁施后脑勺：“瞎琢磨什么？”
翁施抬起脸看着他，委委屈屈的：“你说你没得选才选我的。”
“选你，只选你，”宋尧无奈道，“我他妈早上和那老傻逼大吵一架，要不是为了选你，我折腾个什么劲儿？”
翁施眨眨眼，露出了一个笑脸。
“现在笑了？”宋尧没好气地说。
“宋老师，你选了我，我也会选你的。”翁施心头一阵怦怦乱跳，暗暗下定了决心。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他都会选择宋科长的，永永远远。

第19章 家门不幸
翁施从来都不是会被选择的那个人。
他妈生他的时候大出血去世，爸爸嘴上不说，但翁施能看出来，爸爸心里对他是有责怪的，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他两岁那年，爸爸去省城做生意，将他寄养在了农村爷爷家。
翁施七岁上小学了，爸爸中秋节回了老家，带回来一个新阿姨，还有一个三岁的小弟弟。爸爸说阿姨以后就是你的新妈妈，弟弟是你的亲弟弟，以后就是我们一家四口住在一起。小翁施离开了农村，离开了爷爷，离开了村里的朋友们，去到了省城。
阿姨对翁施很好，从来不会厚此薄彼，弟弟有的他都有，有时他和弟弟起争执，阿姨也一定会责骂弟弟。作为继母，阿姨真的很好，只是太客气了，客气的不像一家人。爸爸也是，爸爸会和弟弟拌嘴斗气，但从来不会和他这样相处。弟弟性格开朗又阳光，就连最爱他的爷爷也偏心起了弟弟，给弟弟买糖果，给弟弟塞零花钱。
小翁施常常觉得失落，但又不知道这种失落从何而来。
爸爸很好，阿姨很好，弟弟也很好，是他自己太敏感罢了。
他有时候会产生一些自私的念头，他偷偷想如果没有弟弟就好了，那他就是爸爸唯一的儿子，是爷爷唯一的孙子，他们不会把更多的关注和偏爱放在弟弟身上。
直到那场意外，他和弟弟同时遇险，爸爸在两难的时刻选择了先救弟弟，不被选择的翁施在那一次被摘除了腺体。
他被迫成了一名Beta。
醒来以后，爸爸懊恼地坐在他床边，形容憔悴，说小翁，爸爸对不起你。
翁施觉得没关系，当时弟弟的情况比他更危急，先救弟弟是应该的，况且摘除腺体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被坚定地选择一次呢？
翁施觉得这一刻不会来了，无论在哪里，Beta都是最平凡、最不被关注的一群人。无论是运动会、社团活动、演讲比赛……只有当Alpha选完了后，如果还有多的名额，才轮得到他。
可是宋科长却选择了他，并且只选择了他。
“选你，只选你。”
翁施脑海里反复回响起这五个字，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痴痴地笑。
“咋了这是？”王明哲扭过头问，“笑一晚上了。”
“我留用了！”翁施兴奋地说，“宋科长选我了！”
王明哲叹了一口气：“翁啊，你今晚已经说八百回了，差不多了，该睡了。”
“哥，你是学法医的，你应该知道人有多少个脑细胞吧？”翁施问。
这就涉及到专业领域了，王明哲脱口而出：“120亿。”
“现在有120亿个脑细胞在我脑袋里跳广场舞，”翁施脸上挂着傻缺的笑，“这我怎么睡得着。”
王明哲简直无语：“……那你接着跳舞吧，哥睡了。”
翁施又在床上躺了会儿，还是没睡意，王明哲呼噜打的震天响，就和广场舞的背景音乐似的。
120亿脑细胞往左蹦三下，再往右蹦三下，然后踢腿旋转再下腰，在ending pose里齐刷刷大喊：“选你，只选你！”
翁施把脸埋在枕头里，闷笑出声。
心脏跳个不停，忽然好想宋科长呀……
他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套上拖鞋，蹑手蹑脚地去到了外边的厕所里。
“宋老师，您睡了吗？”翁施坐在马桶上，给宋尧发了条消息。
宋尧这人懒得打字，回了条语音过来：“自己看看几点了，你最好是有什么正经事。”
宋科长嗓音沙哑，好像是已经要睡着了。
“宋老师，你对我真好，”翁施也用语音回复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这算是正经事吗？”
宋尧说：“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癔症？找打呢吧？”
这回声音里除了沙哑，还掺着点儿笑。
翁施也不知道他找宋科长干嘛，就是突然一下子好想好想宋科长，想听到宋科长的声音。
现在听到了，莫名觉得那120亿个脑细胞都安静了，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变柔软了。
“宋老师，”翁施压着声音，无比真挚地说，“谢谢你。”
宋科长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情趣：“别叨叨，赶紧睡，再让我手机震一下，明儿你就死定了。”
翁施撇撇嘴，宋科长连声晚安都不说。
算了，宋科长不说，他说。
于是他对着和宋尧的聊天界面，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晚安”。
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这次翁施一闭上眼，困意就沉沉袭来了。
第二天一早，翁施意气风发地去了市局。
“小翁，早啊，听说你留用了。”门卫大爷边浇花边和他打招呼。
“是啊，”翁施的笑容里兼具羞涩与炫耀，“宋科长选我了。”
小花猫嚣张地趴在院子正中晒太阳，翁施蹲在它身边，摸了把它毛茸茸的肚子，劝诫道：“小花，以后你别再欺负宋科长了，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小花“喵呜”一声。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吧，”翁施嘿嘿一笑，“因为宋科长选我啦。”
到了办公室，宋科长还没来，翁施勤快地拖了地擦了桌子，行政小丽敲了敲门：“小翁，就你一个人啊，那太好了，你过来下。”
“小丽姐，”翁施小跑过去，“怎么啦？”
“好事儿，大事儿，大好事儿。”小丽眨眨眼，“下个月是金秋十月，局里要办一个盛会，你们物证科选谁做代表？”
“宋科长！”翁施想也不想就说，“我选宋科长！”
不管任何时候，他都会无条件选择宋科长的。
“宋科长是吧？”小丽兴致勃勃地说，“那我就登记上了，报上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翁施想了想，问道：“小丽姐，具体是要干什么啊？”
“这你别问太多，总之是个盛会，不仅局里的领导在，市里的大领导也都在，是个很好的表现机会。而且就剩最后一个名额，错过了就没了。”小丽极力渲染，“当天那肯定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万众瞩目，还能上新闻呢。”
翁施听得热血沸腾：“宋科长宋科长！我选宋科长，你快把宋科长报上！”
宋尧踩着点到了市局，遇见的人纷纷朝他敬佩的目光。
“宋科长，今年你物证科牛逼起来了啊！”法医李主任抱着保温杯说。
“宋科长，忒有勇气了，我们永远的榜样！”保卫科的小武朝他抱拳。
“宋科长，加油啊，咱市局全靠你了！市局英雄！”就连食堂大妈见了他都往他怀里塞了两个馒头。
宋尧一头雾水，前台小丽冲他笑得很诡异，宋尧敲了敲桌子：“怎么回事儿，我怎么一夜之间就成市局英雄了？”
小丽拿出她的宝贝平板：“警运会不是快了吗？”
宋尧点头：“快是快了，关我屁事。”
每年十月，新阳所有警局都会联合办一场运动会，宋尧对这种事情一向没兴趣，从来没参加过。
小丽将平板怼到宋尧面前：“看看。”
“男子一万米？你给我看这个干嘛？”宋尧接过平板，手指头往下一划拉。
这项目是最灭绝人性的，武警特警跑下来都够呛。
“哟，王天游这逼又报名了，”宋尧看著名单吹了声口哨，“他前年跑一半就趴下了，口吐白沫被担架抬下去，我还拍了视频呢哈哈哈哈哈哈……”
“那可不，”小丽冲他抛了个媚眼，“你再往下看看。”
“我操！樊东也来了，他不是刚从缅甸调回来吗，”宋尧说，“这家伙在丛林里练出一身腱子肉，应该挺有竞争力。”
“我也这么觉得，”小丽说，“再往下翻翻。”
报名一共十六个人，宋尧挨个儿把前十五人点评了一遍，轮到最后一个人，他笑着说：“这还有个物证科的报名一万米？我操这那个局的傻逼啊，新阳市局？这他妈不是纯种傻吊吗——”
话音一顿，宋尧反应过来不对了。
小丽眨眨眼。
“操啊！我他妈什么时候报名了！”宋尧气得拍桌。
“宋科长！”小丽模仿翁施的样子，高高举着手傻笑，“我选宋科长！”
宋尧扶额：“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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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科长：让我看看谁是小丑，哇！是我自己！

第20章 榜样人物选举
“宋老师！宋老师！”
宋尧正要兴师问罪，还没进办公室的门，他兴师问罪的对象就和出了笼的小鸟似的，呼扇着翅膀朝他扑过来。
“喊什么喊，大清早找打呢？”
宋尧侧身躲了一下，翁施来不及刹车，一脑门磕到了墙上。
小呆瓜撞了脑袋还乐，一个圆脸盘子都装不下他的兴奋：“宋老师，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敢情是屁颠颠来邀功的。
宋尧哼了一声，双手插着兜：“什么好消息？”
“你猜！”
翁施故作神秘地挤了挤眼睛，想要制造出一种故弄玄虚的效果，但他那双眼睛圆溜溜，杏儿似的，不仅神秘感大打折扣，而且怎么看怎么滑稽。
宋尧冷酷地拒绝：“不猜。”
哎，宋科长怎么这样！
翁施急切地扯了两下宋尧衣角：“你猜猜，是个大好事！真的！”
大好事？
让他一个在研究室搞鉴定的，去和一群特警武警还有缅甸缉毒回来的特种兵比赛跑一万米，这他妈是大好事？
宋尧本来一肚子火，垂眼瞅见这呆子双眼发光、满脸期盼的傻样儿，不知怎么就心一软，就和充满了的气球被扎了一针似的，火气呲溜全跑光了。
他呼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猜不到。”
“那我给你点提示，”翁施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高亢，“那是一场金秋十月的盛会，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比肩接踵，你猜猜是什么？”
敢情小呆瓜就是这么被忽悠的。
王小丽，操你大爷。
“这么牛逼？”宋尧很配合地做了个惊喜的表情，“不会是盛大的警运会吧？”
“对了！”翁施一拍手掌，高兴道，“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我选了你！”
“……”宋尧脸上的惊喜瞬间转变为无语，抬手给了翁施一个脑瓜嘣，“选我选我，你知道给我选了个什么项目吗？”
翁施揉了揉脑门，乐呵呵地摇头。
“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瞎乐什么，你现在真是能耐了啊，”宋尧看这呆子缺根筋的样子就发愁，气的开始说反话，“你他妈给我整了个我最擅长的一万米啊！”
翁施愣住了，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一、一万米？我三千米体测都跑的够呛……”
宋尧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小王八蛋这会儿知道后悔了吧。
没想到翁施紧接着“哇”了一声，杏儿似的双眼炯炯有神：“宋老师，你竟然最擅长跑一万米，你太厉害了！”
“……”谁他妈最擅长跑一万米了！
忘了这呆子脑袋里就一根筋，直来直去的，听不懂反话。
宋尧悔的恨不能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嚼巴嚼巴吞了。
翁施揪着宋科长衣角，抬头看着他，目光那叫一个崇敬且仰慕。
宋尧这回知道骑虎难下什么意思了。
兴奋地喋喋不休：“宋老师，警运会我也能去现场看吗？我能在你比赛的时候给你加油吗？我可以给你数圈儿，我最会数圈了，以前我们校运会我还是三千米裁判呢……你习惯第几圈喝水啊，喝葡萄糖吗？还是喝淡盐水？”
宋尧抬脚就往屋里走，翁施跟在他后边叨叨：“哦对了，长跑一定要穿的舒服，这个最重要了！宋老师你穿什么衣服，背心还是T恤？你穿什么裤子啊，堆堆裤、九分裤、七分裤还是五分裤呢？”
宋尧被烦的一个头两个大：“我不穿，我他妈迎风遛鸟行不行？”
翁施脑子里有画面了，于是张着嘴、瞪着眼，卡壳了。
金秋十月，雄鸡昂首。
半晌，宋尧瞧见一层绯红从他耳根那处泛起，“唰”一下整张呆脸全红了。
“宋老师，”翁施抿了抿嘴唇，“这这这……这不好吧？”
宋尧一巴掌拍在翁施后脑勺上：“你他妈瞎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翁施连忙甩甩头，“我就是想说宋老师你太厉害了。”
宋尧扶额，在心里叹气已经叹出了一片汪洋大海。
一万米，谁他妈能跑的下来，要不和他直说了吧？
宋尧清了清嗓子，酝酿怎么开口说这事儿，翁施以为他口渴，连忙抱起杯子：“宋老师，我去打水！”
他乐呵呵地跑出门，又乐呵呵地趴在门外边，歪着脑袋露出半张脸，圆溜溜的眼珠子和黑葡萄似的。
“宋老师，你选了我，所以我也选你，”翁施耳廓一圈通红，飞快补了一句，“不管什么时候我都选你。”
说完，他自个儿先不好意思上了，红着脸噔噔噔跑走了。
宋尧哭笑不得，又觉着心窝里漾起一汩汩的温水，暖烘烘的。
小呆瓜这么崇拜他、相信他，要是和他说自己压根儿就不想参加这狗屁比赛，他非得失望透顶。
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宋尧一想到翁施有可能会对他露出那种失望的目光，他就挺难受憋闷的。
算了算了，赶鸭子上架就上吧，大不了每天早起半小时锻炼，操了！
小丽抱着平板袅袅走了过来：“宋科长，名单已经提报市里了啊。”
宋尧咬牙切齿：“你他妈趁我不在，就来蒙我家那傻小子是吧？”
“这怎么能叫蒙呢，”小丽抛了个媚眼，“宋科长，难道你不行啊？”
傻小子接了热水，从茶水间欢天喜地往回跑，路上遇见保卫科的人说你们宋科长真牛啊，傻小子乐得很，说是啊是啊，宋科长很厉害的。
宋尧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怎么不行？”
翁施高兴道：“小丽姐，我就说宋科长行的！”
小丽欣慰地点头：“宋科长，你物证科招了个好苗子啊。”
万米长跑这玩意儿本来就反人类，每年都有几个跑吐的跑晕的跑到被担架抗走的。
这项目设立十来年了，新阳市局的人都惜命，从来没人报过这项目。去年开始，谢局强制要求市局每年要有至少一个人报名比赛。
这要求说起来和宋尧脱不了干系。前年万米比赛，有个叫王天游的口吐白沫跑趴下了，这可把宋尧乐坏了——王天游是缉私口的，平时酷爱装逼，有次省里大会公然质疑物证鉴定在科技发展的态势前是否还有必要存在，被宋尧当场一通冷嘲热讽喷了回去，从那以后，两个人就互相看不顺眼。警运会上，宋尧见王天游趴下了，当即跳上广播台，抢过麦克风高喊：“王天游！王天游！海关缉私局的王天游！站起来啊王天游！你要是倒下了，谁来带领我市的装逼行业啊王天游！”
王天游躺在担架上，气得翻了个硕大的白眼，一头撅过去了。
第二天，谢局收到了来自王天游的一封投诉信，信里义愤填膺地批判了宋科长这种无耻的行为，并且在信件最后做了总结升华——你新阳市局连有胆量报名万米长跑的人都没有，却嘲讽参赛选手，怎么敢的呀！
这高度都上升到整个市局了，谢局也不好视而不见，于是便要求拿不拿奖另说，这比赛咱们新阳市局必须有人参加——尤其是宋尧这个逼，必须参加。
去年，罪魁祸首宋科长被强制要求代表市局参加万米长跑，宋尧本来就打算上跑道溜达两圈完事儿，赛前在检录处碰上了王天游，宋科长嘴贱了一句“哟今年又来呢，自备担架了吗”，王天游气得立即向组委会举报宋科长没有比赛精神，宋科长当场被罚取消比赛资格。
这可正中宋科长下怀，给他高兴坏了。
今年，谢局总算没再强制宋科长参赛了，宋科长还庆幸躲过一劫，万万没想到翁施一脚又把他踹进了火坑。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选你。”
坦白说，这种被人无条件信赖的感觉还挺不错。
尤其是当这天，宋尧开完会回到物证科，凑巧听见翁施正和肖义宁讲电话。
肖义宁现在是个快抖小网红，ID叫“你的少爷_宁王殿下”，有了小一百万粉丝。
翁施赞叹：“哇，义宁，你真是太厉害了！”
肖义宁估计是和翁施说起赚钱的事儿，翁施难以置信地说：“一场直播赚这么多呢？”
那边又说了句什么，翁施为难道：“我不行的，我这么笨，干不来你那个的。”
门外偷听的宋科长立即拉响警报——肖义宁这狗东西这是要来挖他墙角啊！
宋尧不禁又有点儿忐忑，小呆瓜抠门得很，保不准真会被金钱诱惑，跟着宁王殿下去做个什么翁王。
没想到翁施下一句就是：“对不起啊义宁，我还是要选宋科长，我都答应他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选他的。”
宋尧这下彻底放心了，大摇大摆地进了办公室，板着脸教训道：“上班时间，打什么电话？我看你是欠打了。”
翁施瘪瘪嘴，不乐意地说：“都下班十几分钟了。”
宋尧被他顶了一嘴，没好气地说：“下班了你不回家，搁这儿打坐还是禅修呢？”
翁施更委屈了：“家里没菜了，你说晚上要一起去超市的。”
“……我贵人多忘事，”宋尧说，“你早上交周报不也忘了。”
翁施给他递了杯水：“那我也贵人多忘事。”
“你是个屁的贵人，”宋尧喝了翁施的水还要损人家两句，“你就是个呆逼。”
翁施气不过：“那我也要做贵人，我也忘了去超市的事儿，我回家了。”
他背起包就要走，宋尧嬉皮笑脸地弯下腰和翁施平视：“俩选择，一个是自己回家，一个是和我逛超市，选吧。”
还能去超市，翁施又开心了：“我选你。”
宋尧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得意的能开出花儿。
什么狗屁宁王殿下，天王老子来了，这呆瓜也得选他。
然而，翁施总是想也不想地选择宋尧，有时候也成了个苦恼。
比如这周，市里要推选一个代表人物，登上下期《榜样的人物》。
翁施头一个响应号召，积极踊跃地为宋尧到处拉票。他的热情却十分高涨，毕竟宋老师天天抱着他那本卷了毛边的《榜样的人物》不撒手，可见有多么向往这本刊物。
翁施并不知道，宋科长平生最烦两个东西，一个是门卫的猫，另一个就是这逼刊物。
于是，前一秒翁施在行政部鼓动小丽：“小丽姐，你和大家说说，都选宋科长，圆宋科长一个梦吧！”
下一秒，宋尧立即破门而入，恶狠狠地威胁：“谁要是敢选我，自个儿看着办，别找抽啊！”
另一个呼声最高的是老吴，老吴动员组织部政治部等一干啤酒肚领导给自己投票，并且在一次内部关于榜样人物选举的会议上暗戳戳地告宋尧的状，大概意思是宋尧这人目无尊长，非常不尊重他，总是找他的茬。
宋尧难得不和老吴顶嘴，惭愧地垂下头，说对对对，我这么肤浅一人，怎么配得上如此高尚的刊物呢，不敢当不敢当啊，还是吴副主任上吧。
翁施见宋科长如此低声下气，心中十分憋屈，于是安慰地拍了拍宋科长的肩膀。
他一向在领导面前怂的一声不吭，这回为了宋尧竟然壮着胆子反驳：“不是的，宋科长是很尊重吴副主任的。”
刑侦一队的队长白艾泽也在会上，闻言眉梢一挑：“哦？”
“……”翁施语塞，一时间竟然举不出例子。
白sir和宋尧是十多年的铁哥们儿，看宋尧的热闹一贯不嫌事大，两条长腿交叠：“怎么说？”
“有次吴副主任来物证科没事找——来指点工作，吴主任那天肠胃不好，”翁施小心斟酌措辞，“把室内空气弄得比较浑浊。”
宋尧抬手遮住了脸，不苟言笑的白sir提了提嘴角，就连谢局都没忍住“扑哧”一声。
“宋科长非但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还替吴副主任解围了。”翁施说，“可见宋科长是很尊重前辈的。”
谢局憋着笑问：“你们宋科长怎么解的围？”
“我当时捂住了鼻子，宋科长严厉训斥了我，他说吴副主任心怀物证科，为我们送来了，”翁施顿了顿，“爱的供氧。”

第21章 肉包子飞了
翁施有个特长，特别擅长惹领导生气。
让领导更生气的是，那个惹他生气的呆子压根不知道自己正在惹领导生气。
宋尧最终在会上以一票之差输给了吴副主任，落选榜样的人物。
宋科长松了一口气，这捧臭脚的浮夸刊物有三大特点，一是假，二是大，三是空，除了老吴这种古板迂腐、专门折腾办公室政治的老傻逼，谁他妈稀罕上。
老吴得意洋洋地发表了当选感言，并且对宋尧进行了一番鼓励，希望宋尧真正做到以榜样人物为标杆，成长为真正的榜样。
“是是是，吴副说的甚好甚好，实乃吾辈之楷模啊。”宋尧喜笑颜开。
老吴看宋尧嬉皮笑脸的样儿就来气，端起架子倚老卖老：“宋科长，我看你很不服啊，你是不是对集体决议有意见？”
“不敢不敢，”宋科长连连摇手，“我觉得吴副做榜样甚好，甚好甚好。”
翁施不服气得很，悄声嘀咕：“你前天还说吴副肾虚，怎么就肾好了。”
榜样人物选完了，会也开完了，宋尧逃过一劫乐得很，甚至吹起了小口哨。
翁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宋科长竟然还强颜欢笑，也不知道他内心是多么煎熬苦痛。
翁施这人很有同理心，遇见事儿了就喜欢联想，他联想到大一那年评校级奖学金，明明他才是成绩最好的，可学校最后却把一等奖学金给了年段第二名——一个Alpha。翁施当时那叫一个难受啊，一等奖金好几千块钱呢，他难过的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白天还是要打起精神上课训练，见了那位同学还得笑眯眯地打招呼。
宋尧心情不错，两条大长腿翘在桌面上，左手转笔，右手翻着车模杂志，对着Omega模特那宽阔如大海的欧式双眼皮、鼓起如小山包的嘟嘟唇、高耸如山峰的鼻梁想，小咪咪真是天生丽质啊！
翁施看见那红彤彤金灿灿的封面，心中更加动容了。
宋科长是多么热爱《榜样的人物》，几乎到了手不释卷的程度，他刚刚落了选，想必是用这种方法掩盖内心的落寞与苦楚吧。
宋科长昨晚又熬夜加班到了两点多，他本来就睡得少，很有可能因为这次落选而睡不好。
熬夜多睡得少，黑白无常把你找；睡得少又睡不好，郊区墓地先买早。
想到这里，翁施悲怆地呼唤了一声：“宋老师……”
宋尧吓了一跳，“啪”一下合上手里的书，扭头问：“叫魂儿呢？”
翁施抿着嘴唇，走到宋尧身边，拍了拍宋尧后背：“宋老师，不要伤心，下次还有机会。只要《榜样的人物》不倒闭，我一定要让你上去，机会一定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呆子还来安慰起他了？
“……这大可不必，”宋尧说，“我宁愿它明天就倒闭。”
翁施眼神更加怜惜了，可怜的宋科长，竟然还说起了赌气的话。
他这如丧考妣的眼神让宋尧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把书一卷，在翁施脑门上敲了一下：“呆瓜脑袋里又瞎琢磨什么呢？还不干活去！”
宋尧把小呆瓜赶进了鉴证室，隔着玻璃门看见翁施从兜里摸出那副没插线的耳机戴上，很快就聚精会神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脑瓜疼啊脑瓜疼。
宋尧抬手按了按额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呆子脑袋里就和只长了一根筋似的，除了干活儿的时候耐心细致、敏锐机灵，有几分聪明，干别的都挺让人发愁。
他想想又觉得这么着挺好，心无旁骛的人最适合做鉴定，翁施这呆瓜天生就是要干这行的。
宋尧勾唇轻笑两声，对着那个埋头做分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为了准备那场金秋十月、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的盛会，宋尧每天早起半小时跑圈，坚持了三天实在不行了。
一万米跑不完顶多是丢个脸，让他早起那是要丢命啊！
两害相权取其轻，于是第四天，宋科长心安理得地按掉了闹钟，并且迟到了十几分钟才姗姗来迟。
“宋老师，你早上怎么没有来锻炼呢，”翁施蹲在台阶边等他，手里捂着个塑料袋，“包子都凉了。”
宋尧早起跑步，翁施也跟着他一道。不过翁施读书的时候体能就差点儿，宋尧一般跑三公里，翁施跑个一公里就不行了，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等着，偶尔在小花来撵宋尧的时候拉个架。
“不跑了，”宋尧打着哈欠，“起不来。”
“那怎么行呢，”翁施立即站起身，“小丽姐说到时候市里的大领导都会来的，多么好的表现机会啊！”
“不表现了，”宋尧把包往桌上一扔，大咧咧地坐进沙发里，摆手说，“困死了，起不来床。”
翁施怀里揣着包子，两只眼睛瞪得比包子还圆，认真地说：“宋老师，一日之计在于晨，你知道上句是什么呢？”
宋尧愣了下：“一年之计在于春？”
“不对，那是下句。”翁施纠正道，“上一句呢？”
宋科长回想了片刻，确实是想不出来，“是什么？”
“是俗话说啊，”翁施语重心长，“俗话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是有道理的，早晨的时间很宝贵，最适合锻炼了。”
“……”
宋科长十分擅长让别人无语，能让他无语的人寥寥无几，翁施算一个。
“那你知道早起锻炼的人活到一百三十岁的几率是多少吗？”宋尧严肃地问。
好学术好专业的问题，翁施问：“是多少？”
“零。”宋尧叹气，“每一个被逼早起锻炼的人，最后都死了。”
“……”翁施脑子转了个弯才转明白，被诓得又气又急，“那我问你，树上骑个肉包子，树下一个肉包子，一共有几个肉包子？”
一双杏儿眼圆乎乎的，看着特委屈，特招人疼。
但宋尧相亲屡战屡败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这人挺犯贱，翁施越委屈他就越想欺负这呆子。
宋科长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这个问题可以分类讨论，分两种情况，答案是八个或两个。”
“错了，”翁施抱紧怀里的肉包子，“一个也没有了，以后我再也不给你买包子了。”
真急眼了？
宋科长心里咯噔一下，可不能让到手的肉包子飞了！

第22章 给我看看
为了吃到肉包子，宋科长又开始了早起半小时锻炼的日子。
翁施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左边放着一袋包子，右边躺着一只猫，大腿上摊着一本笔记本，正攥着笔唰唰唰奋笔疾书。
宋尧跑着圈从他面前经过，第一圈圈见他眉头紧锁，第二圈看他喜笑颜开，第三圈瞅他面色凝重，第四圈他长吁短叹，第五圈他又一脸振奋——表情精彩的和调色盘似的。
宋科长有点不爽，心里直犯嘀咕，小呆瓜低着头写什么呢？
他这头挥汗如雨，都跑了十多圈了，那呆子竟然头也不抬，看都没看他一眼？
宋科长从小到大就是个脑筋活泛的，认为老师不在的时候，擦黑板擦得再卖力也等于白擦；同理可得，小呆瓜不看着他的时候，他跑步跑得再卖力也等同于白跑。
于是宋尧干脆不跑了。
翁施正在纸上涂涂改改，忽然一片阴影兜头压下来，抬头一瞧，宋科长正站在他面前。
“宋老师，”翁施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是要喝水吗？”
“累了，”宋尧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歇会儿。”
翁施点点头：“吃包子吗？”
“等会儿，喘口气先。”宋尧抬手撸了一把头发，双手叉腰，弯下腰问，“写什么呢？”
宋科长猛地靠近，属于Alpha的气息瞬间将翁施整个包裹，翁施后背一僵，连呼吸都停住了——
这、这就是荷尔蒙的味道吗？
他心里有点儿羡慕，Beta就没有这种味道，哪怕跑再多的圈，也只能跑出一身汗味儿。
翁施小心翼翼地动了动鼻尖，宋科长的味道一个劲儿往他身体里钻，挠得他心痒痒。
宋科长怎么离我这么近呢？
宋科长长得真好看，鬓角亮晶晶的汗都那么好看。
翁施心脏怦怦跳，后颈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突突发热，背着太阳坐被晒伤了？
“傻了，”宋尧用指节敲了下翁施额头，“给我看看。”
翁施抿了抿嘴唇，宋科长这要求让人怪不好意思的，怪害臊的。
宋科长看我干嘛？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忽然要我给他看看？
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宋科长也觉得我好看？
翁施难为情地摸了下耳朵。
“磨磨唧唧的，赶紧。”宋尧催他。
翁施眼一闭心一横，仰起头说：“宋老师，你看吧。”
宋尧从他腿上拿走笔记本，翁施已经写了两页，乱七八糟涂涂改改的，就能看出几个潦草的“德智体美劳”、“新时代标杆”、“高尚的品格永垂不朽”。
“什么玩意儿？”宋尧没看懂，皱着眉嘀咕，“狗屎似的。”
翁施胸口一沉，心里边“咯噔”一下。
不是吧不是吧，宋科长说我长得像狗屎？
当初是你要看看，看看就看看，看完了又要羞辱我，欺人太甚！
“宋老师，你太欺负人了，”翁施现在胆子大了，偶尔也敢和宋尧大声说话了，撇撇嘴控诉道，“我幼儿园小班也是做过小红花大使的，六一跳舞我还站第一排呢。”
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宋尧“啪”一下把笔记本拍在他脸上：“你这写的什么东西，狗屁不通的。”
就为了写这些不知所云的破玩意儿，一清早都没看他一眼，亏他今天还特意穿了新买的运动套装。
“……”
翁施接住从脸上滑落的笔记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宋科长不是要看我啊？
心里还隐隐有点儿小失望。
“我在酝酿稿子呢，”翁施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从现在就开始准备下期《榜样的人物》竞选稿，到时候你一定能拿下！”
宋科长额角一跳：“你他妈还惦记这事儿呢？”
“人不能同时踏进同一条河流，”翁施问他，“宋老师，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宋尧已然明白这呆瓜的套路，脱口而出：“俗话说。”
“错了，那是上句，”翁施一本正经，“下句是宋老师不能同时在一个地方跌倒。”
宋尧扶额：“我愿意在这个地方跌倒，最好是一蹶不振。”
“那不可能的，”翁施以为宋科长这是打击过大自暴自弃了，着急地说，“我是不会放弃的，不管多少次，我肯定都会选你的！”
宋科长最近很累。
除了带着身边那呆子做鉴证，他还得孜孜不倦地告诉那呆子一个道理：“你也不用什么时候都选我，知道吧？”
尤其是在选人参加万米长跑、以及选人上那傻逼刊物的时候。
翁施立即瞪大双眼：“那怎么行呢，你都选了我！”
宋科长循循善诱：“咱换个思路，比如在你、王冕和肖义宁三个人当中，要选一个人调去地方分局，那你还希望我选择你吗？”
翁施想也不想立刻摇头：“我想留在市局。”
“那不就对了！”逆向思维教学法奏效，宋科长一拍大腿，“所以有时候你也要知道变通，未必什么场合都选我，知道了吧？”
翁施“啊”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
小吃街新开了一家粤菜馆，宋尧昨晚说带翁施去对面下馆子，所以翁施中午没带饭。
到了中午休息的点儿，翁施兴致勃勃：“宋老师宋老师，我们去吃饭吧？”
“把你馋的，”宋尧哼了一声，“平时是饿着了还是怎么的？”
翁施抓了抓脑袋：“那不一样。”
偶尔和宋科长出去下下馆子，多浪漫啊，多有情趣啊。
“走。”宋尧合上电脑。
两个人刚出走廊，大厅里吆喝着进来一帮人，是刑侦队的。
走前边的那个人翁施认得，叫齐奇，他之前常常扒着刑侦队窗户偷看尚队长在不在，被齐奇抓着好几回。
齐奇哥不是跟着尚队长出去蹲点传销机构了吗？怎么带人回来了？
“宋科长，”齐奇见了他们扬手招呼，“小翁也在呢？你们俩去哪儿呢？”
“带这小子吃饭去，”宋尧眉梢一挑，“非要缠着我一块儿吃，饭都烦死了。”
翁施傻呵呵地笑，也不反驳。
“你们收队了？”宋尧问。
齐奇挺发愁，叹了一口气：“活儿没干好，挨批了。尚队正在里边和谢局理论呢。”
翁施双眼“唰”的亮了。
什么？尚队长回来了？
“我去找我们队长了，”齐奇说，“走了啊。”
“齐奇哥！”翁施赶紧叫住他，笑得非常羞涩，“我也和你一起去，我还没见过尚队长呢。”
刚刚装完逼的宋尧：“……不吃饭了？”
“宋老师，你今天中午自己吃吧，”翁施一心记挂着偶像，“过马路小心。”
操了，说好的什么时候都选择我呢？
宋科长心里一下子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和我去吃饭，去楼上看尚楚那傻逼，选一个。”
翁施面露难色，真可真是太难为他了！
不过是宋科长说的，也不必任何时候都选择他，要懂得灵活变通、审时度势。
“宋老师，”翁施吸了吸鼻子，“你吃完饭带发票回来，我给你报销，你看行不行？”
宋尧磨了磨后槽牙。

第23章 备胎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宋科长也不负尚队长。
翁施真是左右为难，想来想去也就这么一个法子了，他今天中午把敬爱给了尚队长，只好用钱补偿宋科长。
“明天吃饭也报销，”翁施想想自己比树皮还干瘪的钱袋，狠狠心、咬咬牙，“后、后天也可以报销。”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两百块以内都能报的。”
一个人一顿饭吃两百块很够了吧！
“这额度，下血本了呀？”宋尧双手插着兜，又开始说反话，“你安排的这么周到，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不用谢不用谢，宋老师多吃点。”翁施惦记着偶像，拽了拽齐奇的胳膊，“齐奇哥，你带我上去看尚队长吧，我就看看，不耽误你们正经事。”
齐奇笑了，调侃道：“你对我们队长还真是挺长情啊。”
“我一直都很崇拜尚队长的，”翁施抓了抓脖子，“我也是因为他才下决心要考警校的。”
首次被小呆瓜晾在一边的宋科长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
他一直以为这呆子是因为崇拜他才考来新阳市局的，敢情还有这么一出？
齐奇还没带着翁施上楼，楼梯上“噔噔噔”传来一阵脚步声，二队的人齐声喊“队长”。
“老大，”齐奇仰头问，“谢局怎么说？”
“问题不大，”尚楚的声音张扬又恣意，最后几级台阶愣是不好好走，撑着扶手跳了下来，手掌一扬，“出队，走了。”
刑侦二队的人欢呼着拥了上去，被挤到边上的翁施头回看到活的偶像，紧张的手指头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哟，这不宋科长吗？”尚楚看见宋尧，坏笑着说，“听说你今年报了一万米啊，牛逼啊，要不说当上科长的人就是精神境界不一样。”
翁施在人群外踮脚，心中呐喊道：我我我！尚队长，是我帮宋科长报的名呀！
“滚你妈的！你他妈不找我的事儿不痛快是吧？”宋尧笑骂道。
尚楚挑了挑眉毛，样子颇为遗憾：“听说你差点儿就上《榜样的力量》了，可惜哥们儿当时不在，不然怎么也不能让你输给那老傻逼啊。”
翁施边踮脚边高高举手，尚队长你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下月保准让我们宋科长上杂志！
宋尧没好气地捶了尚楚一拳，瞥见他额角贴着块绷带，问他：“怎么伤的？”
“和歹徒殊死搏斗，”尚楚义正言辞、铿锵有力地说，“我们刑侦口的就是这样，面对最穷凶极恶的罪犯，受伤是难免的。”
翁施双眼发亮，不愧是他多年的偶像，太有魅力了！
齐奇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听我们队长瞎几把扯呢，他就是在车里蹲点熬了俩大夜，熬的神志不清了，下车撒尿左脚踩右脚，一脑袋栽树上磕的。”
“操！”尚楚骂齐奇，“你他妈胳膊肘尽往外拐！”
一群人哄堂大笑，只有翁施眼里噙着泪光，尚队长真是为了正义与和平鞠躬尽瘁啊，连路都走不稳了还坚守岗位。
尚楚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处理，他没多停留，拍了拍宋尧肩膀：“走了啊，阿尧。”
尚队长风风火火的，来得快走得也快，翁施扒在墙边，眼也不眨地看着偶像领着一帮人走了。
年轻的警官肩披警服，笑声清朗又潇洒，明亮的像天上的星星，一路指引着翁施来到了这里。
翁施心口暖烘烘的，热血翻涌地想着一定要向尚队长学习，后脑勺忽然被人一拍。
“哎哟！”他转过头去，“宋老师，你打我干嘛呀？”
“还恋恋不舍呢，”宋尧也不知怎么，心里边没滋没味，双手抱胸，“眼神直勾勾的，都能拉出丝了。”
上回这呆瓜以为自己要离开市局，也没对自己这么恋恋不舍啊。
翁施傻笑，摸了摸后脑勺：“这不是头回见着偶像，失态了，失态了。”
“这回他来得急，”宋尧看这呆子愣头愣脑的样儿，又觉着一阵好笑，“下次带你去见见。”
“嗯嗯！”翁施一个劲儿点头，“宋老师，我们吃饭去吧，我报销！”
宋尧弯下腰：“你偶像走了才想起我，我成备胎了是吧？”
哎呀呀！宋科长怎么这么说呢！
翁施又羞又臊，忙不迭摆手：“不不不……不是的！”
“怎么不是了？”宋尧起了坏心，存心要逗他，“你刚刚选了他，没选我，客观事实。”
翁施吓得战战兢兢颤颤巍巍，抬起双手捂着脸：“报销上限涨到三百块成吗？”
宋尧笑的两里地外都能听见。
忙忙碌碌的，日子转眼就到了九月。
过了试用期后，工资也涨了，到手能有个小四千。
翁施晚上趴床上记账，他用钱省，一块钱都记在账本上。
上月余钱有一千多呢，他给弟弟翁则买了双名牌运动鞋，花了八百。
快递物流挺给力，翁则第二天就收到了，给翁施打电话，说哥你别给我买这买那的，我不缺，我一个月生活费三千呢，你自己买点好的。
“我发工资了，有钱，”翁施笑着说，“你在学校照顾好自己。”
翁则说：“哥，我十一去新阳看你吧，反正我懒得回家，爸妈唠叨死了。”
“……”翁施抿了抿嘴唇，“小则，我十一要去广东学习呢，你还是回家吧。”
翁则很失望：“那你有空来看我啊，我系里同学都知道我有个哥哥当警察，惩奸除恶，都特崇拜你呢！”
“你别总在人前吹我的牛，”翁施脸皮薄，“我哪有那本事。”
“阿则！好没！上场了！”那边传来催促声。
“哥我不说了啊，我打球赛呢，”翁则说，“我就当你答应了，要来看我啊！”
挂了电话，翁施坐在市局后门的台阶上，撑着下巴沉思。
其实他十一根本没有要去广东学习，他就是特别扭，这么多年了，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翁则的亲近。
后妈吧是个好后妈，弟弟吧是个好弟弟，他也是打心眼里尊重后妈疼爱弟弟，但翁施吧就是心里有个坎。
明明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也一直劝诫自己不要介意，但十五岁那年的事故，仍然是他心头一个死结。
生死关头，他确实没有被选择，他确实被放弃了。
翁施心思纯良简单，很少思考这么沉重的命题，胸口沉甸甸的，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宋尧中午眯了会儿，醒来发现屋里那呆瓜不见了，出来溜达一圈，瞅见这呆子坐台阶上长吁短叹的，背影看着就和个小鹌鹑似的。
难道是上午批评了他几句，他难受了？
啧，现在的小孩儿心理怎么这么脆弱呢，挨个批就躲起来哭哭啼啼。
宋尧拿脚尖点了点翁施屁股尖儿：“又演什么苦情戏呢？”
翁施“哎”了一声，连忙蹦起来拍了拍自己屁股，瞪着眼睛说：“宋老师！我穿的白裤子呢！”
雪白雪白的裤子，宋科长怎么能踢呢！真是不像样！
“你他妈都一屁股坐地上了，还嫌我脏？”宋尧说。
翁施振振有词：“我垫了报纸才坐的！”
宋尧低头一看，果然台阶上铺了张大报纸。
这呆子还不算太傻，演苦情戏之前还知道做点儿准备。
宋尧乐了，一屁股在报纸上坐下，占了翁施的地儿。
翁施撇撇嘴：“你给我腾点地儿。”
“让你写的复盘报告写完了吗？”宋尧问。
翁施说：“明天才交呢！”
宋尧一指地面：“没写完就下边蹲着去。”
翁施敢怒不敢言，挎着张圆脸跑进屋，抱出来个小马扎，坐下了。
入秋了，大中午的不是那种灼人的热，阳光暖融融的，照的人很舒服。
宋尧双手支在脑后，大咧咧地仰靠在台阶上，眼角眉梢都是慵懒，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翁施双手托着脸蛋，看着宋科长在阳光下格外俊朗的脸，心脏忽然怦怦跳。
“宋老师，”翁施有些失了神，不知道怎么就没头没脑地问出了口，“假如有天地震了，我和另一个人被压在房梁底下，你会先救谁呢？”

第24章 仅自己可见
十五岁那年，西南小城突如其来的天灾，房子剧烈摇晃，好多东西都摔碎了，翁则摔在地上喊哥哥，已经跑到门边的翁施又跌跌撞撞地返回来，抓着翁则的胳膊说不怕不怕，小则你不怕，哥哥背你走。
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灰尘和石头雨水一样扑簌簌往下掉，一个大木板从天而降，翁施立即护住翁则的头，木板上的长钉划破翁施后颈，血止不住地往外冒。
翁施很少回忆起那天，倒不是因为不敢，主要是没什么可回忆的。
说是心理阴影也不算，毕竟他活下来了，还活得完好无缺，没缺胳膊没少腿，天大的幸运。要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回去保护弟弟的，只是昏昏沉沉中爸爸那句“先救小的”，让他至今都还在介怀。
“宋老师，”翁施声音很小，充满着不确定，“你会先救我吗？”
“现在预警技术很先进，”宋尧理智分析，“地震前就把你转移了，压不着。”
宋老师咋这么没有想象力呢！
翁施说：“假设没有预警呢，突然房子就塌了，没来得及反应。”
宋尧懒洋洋地眯着眼睛：“你不能先自救啊，逃生课白学了？”
“假设我手无缚鸡之力呢？”翁施又加了个假定条件。
十五岁那会儿他确实没啥缚鸡之力，也不懂什么自救不自救，遇见事儿慌得要死。
宋尧又说：“你预估自个儿在底下能活几天？”
“活不了几天的，”翁施回忆当时的情况，“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很多人都被困住了，大家都在哭，很黑很黑，怕都怕死了。”
宋尧又说：“那得看另一个人是谁了。”
翁施想了想，觉得说谁都不合适。
连他亲爹都没选择先救他，更何况是宋科长呢。
翁施莫名沮丧，摇摇头说：“没谁，我就是瞎想呢。”
八年前，西南省平遥市，特大地震灾害。
那场地震发生时，宋尧刚从警校毕业不久，他还报名去了前线参与救灾。凭借良好的记忆系统，宋科长将几个关联词串在一起，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猜想。
小呆瓜就是平遥人，想必是那场地震的受灾者，或许他在那场地震中遭遇了些什么伤痛。
猜到了心里就有些难受，但宋尧什么也没问，睁开一只眼睛说：“你过来。”
翁施屁股连着小马扎，坐的近了一些。
宋尧招手：“再过来点儿。”
翁施又凑近了一些。
宋尧说：“到我身边，挨着我。”
宋科长怎么提出这种非分要求，怪让人害臊的。
翁施心口一阵阵发热，屁股总算离开了小马扎，蹲在宋尧身边。
宋尧呼了一口气：“这就对了，帮我遮遮太阳，晒黑了怎么办。”
“……”翁施好想一巴掌糊在宋科长英俊的脸庞上。
后门鲜少有人来，安安静静的，翁施也顾不上白裤子脏不脏了，坐在了台阶上。
宋尧仰躺在他身边，嘴里叼着一片草叶子，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你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蛋，”宋尧忽然开口，声音沉沉，“你现在是人民警察。”
翁施一愣：“啊？”
“要真有那么一天，你不会‘怕都怕死了’，你能撑下来，你不仅能撑住，你还可以救很多人。”
翁施下意识摇头：“我不行的，我做不到的。”
说完他又惭愧地垂下了头，他不是宋科长和尚队长那样出色的人，他恐怕承担不起如此重的责任。
“你做得到，”宋尧歪头看着他，“你不是警察吗？”
翁施呼吸一滞，从宋科长认真的双眼中看到了坚定的信任，心脏像落入一汪泉水，水流将他温柔地包裹。
“我是警察，”翁施先是小声嘀咕了一遍，这遍说给自己听，然后又对着宋尧重复了一遍，“我是警察。”
如果说尚队长是高高挂在天上的一颗启明星，为翁施迷茫的少年时代遥遥指引了一个模糊的方向，那么宋科长就是路边一盏又一盏的引路灯，把翁施脚下的每一步都照得清清楚楚、踏踏实实。
“宋老师，”翁施很感动，双眸微闪，对着宋尧诉衷情，“你真可靠，我会一直尊敬你、爱戴你的！”
“再说了，天塌下来有一米八几的撑着呢，”宋科长正经不了几秒钟又开始撩闲，“你矮不隆咚的压不着，瞎操什么心。”
翁施昨晚上刷肖义宁的快抖，宁王殿下最新一条语录说“全体宝宝——听好了！你永远不要因为Alpha的一句话而感动，你的感动给了他们伤害你的机会”。
——我果然不该瞎感动，给了宋科长伤害我的机会。
翁施很受伤，瘪着嘴反驳：“我一米七八，和一米八差不多了。”
“行，你一米八，”宋尧打了个哈欠，翘着脚说，“欠的那两厘米设置成仅自己可见了。”
宋科长嘴太欠儿了，翁施不乐意了，“倏”地站起身。
阳光猛然洒了一脸，宋尧半眯着眼：“干嘛？”
“写复盘报告去了。”翁施说完就噔噔噔跑了。
宋科长这么可恶，才不给他遮太阳！
才跑进屋，翁施身子一歪，从门里伸出脑袋，嚎道：“宋老师！”
“叫魂儿呢？”宋尧回。
“你一会儿把小马扎带进来，”翁施喊道，“别落下了！”
“你现在敢使唤我了是吧？”宋尧冷哼一声，“你对我的尊敬爱戴呢！”
翁施嚷嚷：“设置成仅自己可见了！”
宋尧笑着低骂一声。
天气渐渐转凉，金秋十月刚到的当口儿，宋科长光荣病倒了。
宋科长对外宣称是加班严重导致免疫力下降，实际上是因为装逼过度——翁施有次无意中感慨了一句“宋老师，你的手臂肌肉真好看”，于是宋科长每天早上晨跑都穿着露胳膊的运动背心，天儿冷了还是这么穿，出了汗被风一吹，当天晚上就喷嚏鼻涕齐上阵。
这下可急坏了翁施，他跑前跑后地照顾宋尧，打水做饭递药，宋尧上厕所他都恨不能跟进去把尿。
其实就是个小小的伤风感冒，哪至于这么严重，但宋科长不要脸惯了，觉着被人照顾的感觉也挺好，加上警运会眼瞅着就要到了，还有比“生病”更好的借口来掩盖万米长跑跑不下来吗？
宋科长小算盘打的叮当响，每天到了办公室就准点表演弱柳扶风，还没进屋呢就开始咳嗽，翁施保准在三秒内冲出来：“宋老师，你今天好些了吗？怎么还咳呢？”
“不碍事，咳咳咳……我没事。”宋尧捂着嘴咳嗽，戏瘾上来了还装模作样地看一眼手掌心，“没血，死不了，咳咳咳……咳咳……”
“我去给你接热水，”翁施扶着宋尧在沙发上坐下，“你先歇会儿。”
路过的小丽翻了个白眼：“三十岁的人了还要二十岁的给你换尿布，宋科长，你可真不害臊！”
“你懂什么，”宋尧得意洋洋地翘起脚，“就当提前养老了。”
不过在物证科这地儿想养老忒不现实，前些日子新阳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翁施和宋尧两个人忙的连轴转，合眼的功夫都没有。
宋尧感冒本来就没好全乎，这么一折腾是真病了，烧到了将近三十九度。
又是一个加班到凌晨一点多的深夜，宋尧在休息间的行军床上睡着了，翁施给他盖上毯子，打开屋里的排风系统，摸了摸宋科长额头，还烫着呢。
宋尧的手机恰巧这时候响了，来电显示是“东区-王明”。
翁施不想打扰宋尧，拿起手机到了门外：“喂？”
“宋科长，这么晚了打扰你，怪不好意思的，”王明说，“我们这边正在捣一个卖淫窝点，遇到个难啃的骨头，你看能不能过来帮着看看？”
“宋科长他生病了，”翁施压着声音，往屋里瞄了一眼，“我是宋老师的徒弟，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现在过去吧。”
他知道宋尧的脾性，宋尧对帮忙的请求一向来者不拒，别说是发烧了，就算断条腿他也会蹦过去的。
“那太好了！宋科长的徒弟我们当然相信！”王明非常感激，“小老师，那太感谢你了，我把材料先发你，你路上看看。”

第25章 我栽了
翁施这是第一回 出外勤。
干物证的去现场也是常有的事，有些痕迹得他们专业的人才能采集，但翁施是个新人，自己一个人出任务心里还是没底。
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半，整条街都是静悄悄的，夜风卷起一个破破烂烂的黑色塑料袋，“啪唧”一下拍在车窗上，把本就不安的翁施吓得一激灵。
翁施在出租车上惴惴不安，要不要回去叫上宋科长一起呢？
可是宋科长生病了，发着高烧，晚饭后他看见宋科长趴在马桶上吐了，还流了鼻血，宋科长只是用冷水泼了把脸漱了个口，立即又回到鉴证室工作。
宋科长，宋科长……让宋科长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说不定就退烧了呢？
想到宋尧，翁施攥了攥拳头，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劲儿。
“宋尧”这两个字所包裹的含义远远不止是一个名字，这两个字代表着整个南方最前沿、最牛逼、最先锋的物鉴技术在他们新阳市局。
他是宋尧的徒弟，是宋尧带出来的人，走出去畏畏缩缩的可不行。
必须得给宋科长挣脸呀！
他从口袋里了掏出耳机戴上，做了一个深呼吸，迅速翻阅了王明发来的文字材料，看着确实是个普普通通的案件。
王明还给他连着发了十多条语音消息，说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淫窝，被普普通通地掀翻了，普普通通的犯罪嫌疑人都已经被控制，不会有危险。不过现场有些痕迹比较特殊，他们没有设备不敢乱动，还得请专家亲自出马。
想必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儿，翁施稍稍定下了心。
翁施赶到定位处，巷口停着几辆警车，翁施下了出租出示了证件，东区的人立即迎了上来：“您就是小翁老师吧？这大半夜的，实在太感谢了！实在是有几个地方我们拿不准主意，自个儿采集吧又怕破坏了……嗨！总之太麻烦您了！”
翁施还是头回被人这么热情接待，拘谨地摇摇手：“不麻烦不麻烦，您太客气了。”
窝点藏在小巷一间小屋里，逼仄的小道两边抱头蹲着两排人，男的女的A的O的多大岁数的都有，个个衣衫不整，裤腰带系着的没几个，信息素味儿胡乱飞，呛鼻得很。
一个警员递上来个防霾口罩：“小翁老师，这儿乱得很，你带上。”
“没事的，”翁施说，“我是Beta，信息素不妨事。”
几人一路往巷子深处走，前边忽然有人大喊“我操！你他妈给老子站住！还敢跑！逮住那老鸭子！”，紧接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寸头男人撞开门板，从屋里猛冲出来——
翁施身边的两个警员眼疾手快，立即把他推到身后：“小翁老师，你躲远点儿！”
翁施不知所措地拎着他的工具箱，头回见到追捕场面还有点儿慌，脚底下一个趔趄，后背“砰”撞上了垃圾桶。
我应该干嘛？我要上去抓捕歹徒吗？
我包里有军刀要拿出来用吗？算了算了，拿把刀要是打不过人家怎么办，我自杀吗？
……
他明白自个儿几斤几两，这时候也不好凑上去添乱，于是抱着工具箱蹲到了墙根，边上蹲着的是个嫖娼被抓的中年男人，这男的裸着上半身，轻蔑地斜了他一眼：“就这还当警察呢，真怂蛋！”
那寸头男人力气颇大，手里操着把尖刀胡捅，一巴掌怼开两个警员。
巷子里路窄人多，东区的警察们担心他伤了人，不敢有大动作，用对讲机喊巷口的人把路堵死。
一溜警车就在巷口等着，寸头男人往前冲也不是，后退更不是，他表情格外狰狞，喘着气往两边矮墙瞄了两眼，飞快踩上塑料垃圾桶，身形尤为灵活，有翁施大腿粗的胳膊攀上墙沿，双脚一蹬，眼见着就要翻出墙外——
砰！
一声巨响过后，寸头男人狼狈地跌坐在地。
就在刚刚，翁施一瞬间头脑空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将手中的工具箱狠狠甩在垃圾桶上，垃圾桶猛烈晃动，男人脚底随之打滑，但凭借着惊人的臂力，依旧挂在了墙上。
一股热血“噌”地窜上了天灵盖，翁施什么也没想，闷头就冲过去，一个拳头砸向男人膝弯，紧接着死死抱住他的腿，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人往下扯，东区的警察反应极快，立即冲上来将人制住。
“小翁老师！太厉害了啊！”
“牛的啊小翁老师，不愧是宋科长的人！”
翁施从地上气喘吁吁地爬起来，看着被压在地上的歹徒，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骄傲感。
想必他刚才一定十分神勇，要是有摄影机录下他的英姿就好了，带回去让宋科长也欣赏欣赏。
他正美着呢，忽然感觉小臂一阵刺痛，他扭脸一看，才发现手被刀口划破了，倒是不严重，就一道小拇指那么长的伤口，不算很深，就是看着直冒血，视觉效果挺吓人。
“小翁老师，”王明比翁施还紧张，“你你你……你这怎么受伤了啊？我怎么和宋科长交代啊我！”
“没关系的，”翁施拿上衣下摆胡乱擦了擦伤口，开始学着宋科长的样子，镇定自若地装逼，“给我两个创可贴就行。放心吧，小伤。”
他表面稳如泰山，实则心里直骂娘，疼死了疼死了，原来神勇的代价这么惨痛，可太疼了！
“真不用先处理处理？”王明问。
翁施说：“还是先去现场吧。”
早点做完采集工作就早点回去，万一宋科长半夜醒了口渴，没有热水喝怎么办呢，那病怎么好得快呢？
等发着高烧的宋科长赶到现场，翁施已经把现场的足迹、指纹、杯壁上的唇纹等等痕迹全部收干净了。
王明就和外边被抓的嫖客似的，蹲在角落里挨骂，大气都不敢出。
“你他妈现在能耐了是吧？使唤我还不够？敢使唤我底下的人了？”宋科长怒气冲冲，“大半夜越过我把他叫到现场，你他妈吃了哪家的熊心豹子胆啊？他出事了怎么办，你负责还是谁负责！”
翁施把受了伤的手臂背在身后，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插话：“宋老师，其实是我——”
“你闭嘴！回去有你好果子吃！”宋尧偏头冷冷看了翁施一眼，呵斥道，“自作主张，鲁莽，任性，没脑子！”
翁施羞愧地垂下了头。
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好，任何时候都不该在没有上级指示下擅自行动，虽说事出有因，但他该担责。
“你才来多久？入职三个月就单独出外勤，你是嫌自个儿经验太丰富，不死在一线不痛快是吧？”宋尧带病匆匆赶来，加上情绪激动呛了气，“咳咳……咳咳咳……”
翁施连忙小跑上去扶着他：“宋老师我错了，你、你别生气了，我回去给你写检讨，写一万字的！”
“手怎么回事？”宋尧看见翁施那只贴了创可贴还血淋淋的小臂，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沉了三分，“怎么伤的？”
翁施和个受了惊吓的兔子似的，立即把手又缩回了身后。
宋尧冷声说：“拿出来。”
翁施心里的惊惶一阵赛过一阵，他从没见过宋科长这么生气。
“手，”宋尧说，“拿出来。”
翁施嘴唇紧抿，眼角瞥见刚说他是怂包蛋的中年男人正在穿衣服，不知怎么心念一动，转移话题大声喊道：“宋老师，这人刚骂我是怂蛋！”
本来还乌泱泱的巷子瞬间安静了，王明颤颤巍巍地捂着脸：“小翁老师，你是不是缺根筋呐，宋科长都脑壳冒火了，你还往火上浇油……”
“你说的，我是警察，我有勇敢，”翁施吸了吸鼻子，“我不是怂蛋。”
宋尧垂眼看着面前的翁施，小呆瓜眼睛瞪得很大，有点委屈，有点自豪，又有点惊魂未定。
心头那股火被一种莫名且陌生的柔软感受倏然取代。
“谁说你怂蛋了。”宋尧颔首。
翁施抬手一指：“就他。”
宋尧三两步跨上前，眼角眉梢全是倨傲：“一个来嫖的，谁给你胆子骂人民警察了？”
那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放倒在地，哎哟哟地痛呼出声。
宋尧接着返身回到翁施面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拿出来。”
翁施眼珠子乱瞟，左手从兜里摸出一张出租车发票：“来的车票，宋老师给我报销吧。”
还装傻。
宋尧哼了一声，一把抓住翁施的右边胳膊，力道大的不容翁施挣扎，但动作却十分轻缓。
他将翁施的右手小心翼翼的从身后拉了出来，皱眉看着被血糊成一片的创可贴，沉声说：“忍着。”
创可贴被缓缓撕开，翁施目不转睛地看着宋科长的脸，在嘈杂的抓捕现场清晰地听见了来自胸膛的心跳声。
完蛋！我不再是一个纯洁的Beta了！
……栽了栽了，我栽了。

第26章 白花花
宋尧还发着烧，没法亲自驾车，于是王明开车送他俩去医院。
翁施右手上的伤口经过宋尧简单处理，好歹看着没那么吓人了。他打开车顶上的小灯，架起手臂盯着那道刀伤仔仔细细地瞧。
这是他成为正式警察后的第一道伤口，真是了不起的纪念啊！
翁施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忍不住低声感慨道：“太神勇了，太有男子气概了。”
古人说饱暖思淫欲，这话虽然偏颇了点儿，但也不是毫无道理。这会儿宋尧就在身边，翁施感到十足的安全了、踏实了，脑子里就想着让宋科长多关注他、夸夸他。
他又不好意思直接问说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于是拐弯抹角地讨赏：“宋科长，都说伤口是男人的勋章，你看看我的勋章怎么样，好不好看？”
宋尧本来闭着眼，闻声掀开眼皮，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冷不热地说：“丑死了。”
宋科长怎么能这么说呢，真是可恶。
翁施不乐意地撇撇嘴：“那是因为你没看到我当时的英姿，就和天降神兵似的，三两下就把歹徒制服了，武打片都拍不出这效果呢。”
“是啊是啊，小翁老师特别勇猛，”王明附和，打着方向盘还没忘顺道拍拍宋尧马屁，“不愧是咱宋科长带出来的人，那身手、那胆识、那魄力，和宋科长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明可真会夸人！
翁施被夸美了，脸蛋红耳根也红，屁股挪了挪往宋尧那边凑。
宋老师肯定也要表扬我了，想想就激动。
翁施用眼角瞄了宋尧一眼，宋尧问王明：“是吗？这么厉害呢？”
王明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小翁老师可牛逼了。”
“没有没有，都是宋老师教的好，”翁施十分自谦，“毕竟宋科长是虎父嘛！”
说完，翁施眨巴着眼睛，期盼地盯着宋科长，等着宋科长接下句“虎父无犬子，当然了，这和你自身的努力勇敢也是分不开关系的”。
宋尧眉梢微微一挑，瞅着小呆瓜别别扭扭讨赏的傻样儿，心情莫名愉悦。
然而宋科长仍旧沉着脸，面上没露出半分笑意。
这事儿单从结果来看，小呆瓜办得不赖，但欠考虑。
今天他傻不愣登的，一个人拎着个箱子就到了现场，仅仅是受了轻伤就抓捕了一个嫌疑人，确实值得洋洋得意。
那下次呢？凶杀现场、缉毒现场、缉私现场呢？不是每一次他都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一想到这呆子那条血淋淋的手臂，宋尧不知怎么的，心脏就和被一根细线紧紧缠住了似的。
必须让他长长教训。
宋科长没搭话，倒是王明接过了翁施的话茬：“可不是嘛！都说虎父无犬子，龙生龙凤生凤！”
翁施表面泰然自若，心里乐得漾开了花儿，屁股尖儿又往宋尧那边靠了一点。
宋老师怎么还不夸我呢？是在斟酌措辞呢吧？
小呆瓜越凑越近，还以为宋尧没察觉，宋尧眼底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音。
“宋老师，”翁施扯了扯宋尧衣角，眼神热切，“你是不是有话说呀？”
宋尧点点头。
翁施能理解宋科长的心情，就像老父亲总不好意思当面表达对儿子的赞赏，宋科长也不好意思当面表达对他的夸奖。
这就是中国式慈父心理，很正常。
翁施上过心理学相关课程，自认十分善解人意，尤其擅长换位思考，于是又往宋尧那头磨蹭了点儿，温和地开导道：“宋老师，你不要不好意思说。”
其实心里有一万个大喇叭在咆哮夸我！夸我！赶紧夸我！
“是有些话想说，”宋尧一手撑着车窗，掌心托着下巴，“也确实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由于发热，宋尧眼圈挂上了一丝酌红。他的眼型本来就显得人懒洋洋的，眼尾微微下垂，仿若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似的，这点儿浅红又为他增添了几分慵懒；车窗外一路途经的路灯映照着他半张脸，明暗的光线在他侧脸投下浅影……翁施看着看着，心跳都掉了个节拍。
怪不得说红颜祸水呢，宋科长眼睛红红脸颊红红，真英俊。
“宋老师，别不好意思，”翁施既紧张又期待，“你说吧。”
宋尧偏头看向翁施，微微眯起眼睛笑了笑。
翁施暗自羞涩，宋科长对待我真是像春天一样温暖。
“能坐过去点儿吗？”宋科长的言语像冬天一样冰冷，“沾了多少老嫖的信息素，味儿得很。”
车窗外寒叶飘零洒满地面，车窗内宋科长叛逆刺痛翁施的心。
不但没讨到夸，反而被臊了一通。
翁施架着受伤的右手臂，一脸委屈地瘪着嘴，屁股挪挪，又挪挪，挪到了另一头的车窗边。
他吸了吸鼻子，没有闻见味道啊？
也难怪，他连腺体都被摘了，对各种信息素的感知都非常弱。
宋科长就不一样了，越优秀的Alpha在这方面往往知觉越敏锐，像宋科长这样出众的Alpha，他会喜欢什么样的Omega呢？他会被什么样的信息素吸引呢？
总之不会是我这样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Beta吧。
想到这儿，翁施心里禁不住一阵阵地发酸，没由来生出了几分胆怯。
刚才冲上去和歹徒拉扯的时候都没这么胆怯。
宋尧见翁施没动静了，瞥了他一眼。
刚才还兴致勃勃要夸奖的小呆瓜，这会儿忽然垂着脑袋一声不吭了，瞅着一副伤春悲秋委委屈屈的样子，也不知道又在瞎琢磨什么。
警局新人的心理健康教育迫在眉睫啊！
宋尧抬手在翁施脑袋上敲了一下，翁施“哎哟”一声，扭过脸瞪着他控诉：“宋老师！”
嫌我臭也不能打人啊！
“给我把水拧开。”宋尧扔过去一瓶矿泉水。
翁施哼哼两声：“我手都受伤了，你还叫我开瓶。”
“你不还有左手吗？”宋尧说，“一只手连个瓶盖都拧不开了？”
翁施顶嘴：“那你还有两只手呢，你怎么不自己开？”
宋尧眉头一皱，呼出一口气，模样看起来十分虚弱：“我头疼，眼花，胃不舒服，想吐，四肢无力，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开车的王明翻了个白眼，宋科长搁这儿装什么呢，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轻轻松松来个过肩摔，就把一个大老爷们儿撂倒在地。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晕了吗？”翁施立刻急了，屁股挪挪又挪挪，靠着宋尧说，“怎么还难受呢？”
他用手背摸了摸宋尧额头，还有一点点的烫。
“宋老师，你先喝一口。”翁施拧开瓶盖，瓶嘴递到宋尧嘴边，等宋尧喝了一口，他接着把矿泉水瓶放到自己肚子上，边搓瓶身边说，“我给你捂捂，一会儿就温温的，没这么凉。”
“捂什么捂，傻帽儿。”宋尧笑了，夺过矿泉水瓶扔到一边，“马上到医院了，有热水。”
翁施想想也是，于是乐乐呵呵地把水瓶放到一边了。
小呆瓜心思简单，容易生气，也容易消气，脾气上来了都不用哄，不消多久他自己就好了。
这么多年来，宋尧经常在深夜独自出外勤，也时常因为受伤而独自前往医院，他不是那种矫情的性子，因此从没有产生过那种“好孤单啊”的念头。
只是，此刻身边多出来个呆子，小鹌鹑似的，胆子小的很，偏偏又爱叽叽喳喳。
两相对比之下，宋尧忽然觉得，以前那种孤身一人、独来独往的日子好像是没滋没味了点儿。
“宋老师，你现在还觉得我臭吗？”翁施问。
宋尧闭着眼休息，硬邦邦地扔出一个字：“臭。”
“……”翁施摸了摸鼻尖，讪讪道：“那我还是离你远点儿吧……”
“就坐这儿，别动。”宋尧翘起脚。
翁施喜出望外：“你不嫌我臭啦？”
“你总是动来动去，烦得很。”宋尧说，“坐没坐相。”
“那我不动了。”翁施立即坐直身子夹紧双腿，再瞅一眼宋科长，“你自己还翘二郎腿呢。”
宋科长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那才叫没坐相呢，却连我动一动都要管。
宋尧冷哼一声：“你现在胆子挺肥啊，敢对领导指指点点了是吧？”
翁施闷声闷气地说：“都是和你学的，你成天对吴副主任指指点点。”
宋尧被逗乐了，调侃道：“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呗。”
“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翁施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心里那股酸涩难当的感觉不知不觉就退却了，翁施想，我连持刀的歹徒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虽然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Beta，但如果我勇敢一点，朝宋科长再走一步试试呢？
到了医院，宋尧去吊水，翁施被带到外科诊室做了简单包扎。
翁施这边处理得快，擦了药粉，开了消炎药就完事儿，乐颠颠地去注射室找宋尧。
宋尧无聊得很，手机也快没电了，墙壁上挂着个大电视，正在放一个Omega主播劲歌热舞，宋尧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抬头看电视。
“宋老师，”翁施在宋尧身边的空位上坐下，见宋尧看得如此认真，皱着鼻子问，“你喜欢这个类型的呀？”
电视里，Omega主播穿着无袖贴身上衣，两条手臂跟着节奏挥舞。
宋尧半眯着眼，懒洋洋地靠着椅背，随口说：“喜欢啊，这两条大胳膊白花花的，挺好看。”
翁施再看看自己那擦了药粉的手臂，抿了抿嘴唇。
宋尧转过头问：“上完药了？医生怎么说？”
“皮外伤，”翁施有些黯然，“宋老师，你说我的手会不会留疤啊？”
“伤口是男人的勋章，”宋尧挑眉，“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
翁施瞟了眼Omega主播的胳膊，惆怅道：“我没说，周树人说的。”
“鲁迅先生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你脸皮还挺厚，不害臊。”
翁施来了，宋科长也不无聊了，Omega主播也没兴趣看了，就可着劲儿逗呆瓜。
“人一生要说八千多亿句话呢，”翁施反驳，“你怎么就知道鲁迅没说过这句呢？”
“……”宋尧语塞。
小呆瓜也有脑筋转得快的时候。
“那我到底留疤不留疤啊？”翁施垮着一张脸，哭兮兮。
“这么浅的口子，不至于。”宋尧说，“再说了，留就留吧，大老爷们儿还怕留个小疤？”
翁施悄声嘀咕：“那我就不白花花了。”
“什么花花？”宋尧没听清。
翁施摇摇头，对着电视黯然神伤。
靠近宋科长，除了需要勇气，还要有白花花的大胳膊。
翁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做一个单纯的Beta简单啊。

第27章 走桃花
一晚上过得兵荒马乱，回了宿舍将近凌晨四点半，再迟点儿太阳都要出来了。
王明哲知道翁施最近忙，但没想到他忙成这德行了，听见开门声，睡眼惺忪地问：“翁？咋折腾到这点儿啊？”
“临时遇到急事了，吵着你了？”
翁施累的四肢发软两眼发昏，连灯也没开，摸着黑爬上床，蹬掉鞋袜钻进被窝。
“没，”王明哲说，“你没回来我也睡不踏实，这回真睡了。”
半分钟后，屋里响起了如雷的鼾声。
身体明明极度疲倦了，头脑却偏偏清醒得很。
翁施猫着腰，被子捂着脑袋，呼吸绵长，眼前忍不住出现宋科长的样子，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宋科长认真的样子，宋科长笑的样子，宋科长生气的样子，宋科长使坏的样子……
这可怎么办呢，怎么会这么想宋科长呢？明明才刚和宋科长分开呀。
——唉，我可真是一个深情的Beta啊。
翁施抿了抿嘴唇，想起大二那年，有一位Alpha师兄向他表白，希望能和他发展长期的浪漫关系。
那位师兄非常不错，高高大大的，长得不赖，是社联会主席，在学院中很有美誉。不过翁施不作多想就礼貌回绝了师兄的示好，师兄不解，询问翁施为什么拒绝的如此干脆，或许我们可以先相处相处，彼此了解看看？
其实师兄很好，翁施只是觉得他人生中关于“爱情”的这个部分，从腺体被摘除的那刻就写好了轨迹——两个人之间的互相吸引是基于信息素的匹配程度，他连腺体都没有了，他不会再有信息素，注定不会吸引Alpha，也不会被Alpha所吸引。最好是与一个志趣相投的Beta，平平淡淡、普普通通地度过属于Beta的一生。
可是他却好喜欢宋科长这个Alpha。
宋科长经常对他使坏、欺负他，但宋科长也会选择他、维护他、保护他。
翁施出生就没了妈妈，和爸爸的关系也别别扭扭的，他知道爸爸觉得是他的到来害死了妈妈，所以他从不敢对爸爸提出任何要求，不要新玩具，也不要糖果；后来爸爸进了城，没有带上他，他在小村里和爷爷一起生活，翁施总是很小心翼翼，他怕万一哪里做的不够好，爸爸就再也不回来看他了；后来，他终于回到了爸爸身边，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家里多出来一个阿姨，还有一个弟弟，翁施不敢流露出任何情绪，这个家是爸爸一家三口的家，他要努力融入这个家，让阿姨喜欢他，让弟弟喜欢他。
翁施一直活得很被动，被责怪、被丢下、被告知，他总是在迁就、在忍让、在内省。
从来没有人像宋科长这样对待他，让他这样的感到安全和踏实，让他总忍不住想靠近。
翁施想留在宋科长身边，很久很久，他觉得这应该就是喜欢吧，像杀神喜欢慕容晶儿那样的喜欢。
想明白这点，翁施心里美的漾开了花，窝在被子里打开手机上的购物软件，想下单一个祛疤膏。
商品多的让人眼花缭乱，翁施习惯性地点了价格升序，要买最便宜的那个，在付款的前一秒迟疑了。
价值三块九毛八的三无牌子，用了万一没有效果怎么办？
退出到商品界面再翻翻，这回翁施挑了个好评最多的，是一款进口祛疤贴，竟然要三百九十八！
资本主义的东西也忒贵了，四百块钱抵他三天工资呢！
翁施又想到上周肖义宁发的快抖语录，有句话是这么说的——“Omega们，你们在Alpha心中的价值，约等于他们送你的礼物的价值，这不是物质，而是爱的质量。”
宋科长在我心中难道不值三百九十八块钱吗？
翁施一咬牙、一狠心，耗费三天工资购入了进口祛疤贴。
好啊，俘获宋科长芳心的第一步，就从白花花的大胳膊开始！
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第二天早上，翁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赶到了单位。
进了物证科，才发现宋科长竟然已经到了，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估计昨晚压根就没回家，从医院出来直接就来市局了。
翁施担忧地皱起眉头，宋科长病都没好，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呢？
宋尧身上披了件厚外套，一只手枕在脸颊下边，另一只手自然下垂，后脑勺的头发乱糟糟，几撮毛翘的比宋科长平时的二郎腿还嚣张。
“宋老师，”翁施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感觉好点了吗？去休息室睡吧。”
宋尧听见动静，眼睛睁开一条细缝，迷瞪了会儿才摆摆手：“天亮了？”
“亮了，小花都撒两泡尿了，”翁施给他端来水杯，又把怀中揣着的包子放桌上，“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给你拿体温计测测。”
宋尧闻见包子的香味儿，嗅了嗅：“全是猪肉大葱的？怎么没有奶黄馅儿的。”折腾了一晚上，嘴里尽是苦味，想吃点甜的清清口。
宋科长人还犯着迷糊，嗅觉倒是挺灵敏。
翁施撇撇嘴：“上周给你买了一次奶黄包，你嫌弃说哪个Alpha吃奶黄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你还说你只喜欢猪肉大葱这样粗犷的馅料，符合你威猛的气质。”
“啧，”宋科长拆开塑料袋，拿起一个包子就啃，“你得听懂我的言外之意啊。”
翁施从药箱里翻出电子体温计：“什么言外之意呀？”
“干物证的讲究一个粗中有细，”宋科长说瞎话信手拈来，“偶尔也得吃点甜腻腻的。”
宋科长可真是不害臊。
翁施用体温计测了测宋尧额头的温度，“嘀”一声响，36.8度，总算是退烧了。
“手怎么样了，我看看。”宋尧扭头说。
翁施把胳膊往身后藏：“没怎么样，挺好的。”
三百九十八块的祛疤贴还没到呢，不是白花花的大胳膊，不能让宋科长瞧见。
“捂什么捂，”宋尧用脚背勾住一张椅子拉了过来，拽着翁施在椅子上坐下，“我看看，少磨叽。”
“你还是别看了，不好看。”两个人凑得这么近，翁施怪不好意思的，又羞又紧张，抿了抿嘴唇说，“宋老师，其实我有个不上台面的小才艺，就是看相，不如我给你看看手相吧？”
宋尧嗤笑一声，抬手给了翁施一个脑瓜嘣：“你他妈还会看相？人民警察在公安局里搞迷信，找抽呢吧？”
“这怎么就是封建迷信了，”翁施不服气地辩驳，“马克思列宁也看手相呢！”
宋尧被这呆子气笑了：“你怎么知道人二老看手相？”
“人这一生要做八十亿件事儿，”翁施下巴一抬，挺自信，“你怎么知道人家二老没看过？”
“……”宋尧额角一跳，无可奈何地摊出手掌，“成，你看，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看出什么花儿来。”
翁施喜笑颜开，有模有样地对着宋尧的掌心纹路琢磨起来：“宋老师，你这个爱情线十分绵长，初段有些岔子，中段就齐整了，厚积薄发啊，说明你以前相亲失败的那些都不是良缘，好姻缘在后头呢！我看你掌根发红，说明……”
翁施顿了顿。
宋尧好整以暇：“说明什么？”
翁施多少有些害臊，声音越说越低：“说明你近期会走桃花，很有可能就是今天，就在眼前。”
“宋科长！宋科长！”走廊上传来鬼吼鬼叫，小丽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有人投诉你，说你昨晚上在抓捕现场打人了！”
“……”宋尧对翁施竖起大拇指，“桃花上门了。”

第28章 最秘密（双更合一）
深夜十一点二十八分，万籁俱寂，整个新阳褪去了白日的喧闹，陷入了沉沉的寂静。
新阳市局的物证科办公处，一对师徒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从鉴证室缓步走出，想起刚才得到了一个重要结论，很可能会成为案件的突破点，两个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辛苦了。”宋科长拍了拍翁施的肩膀，“这起案子工作量大，这几天累了吧？”
翁施心中倍感温暖：“宋老师，我不累。”
“真不累？”宋科长满眼怜惜，心疼地轻叹一口气，“你这两天看着都瘦了。”
“我昨天上秤了，”翁施有些惭愧，“胖了三斤多。”
这段时间天天忙到凌晨，虽然睡得少，但是吃得多。
宋科长担心他体力跟不上，成天大半夜的给他点夜宵，晚上进鉴证室前翁施还吃了个巨无霸鸡腿堡，现在肚子都撑的圆鼓鼓。
“……你只是累肿了。”宋科长十分理解，“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翁施当下鼻头一酸，再多的辛苦也在此刻化作了甜蜜。
宋科长的肯定、鼓励和安慰于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兴奋剂，宋科长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让翁施振奋不已，恨不能亲自操刀当回岳母，把“鞠躬尽瘁”四个字刻在脑门儿上。
“我真的不辛苦，”翁施干劲十足，抬头看着宋尧，“宋老师你比我忙、熬得比我晚，你还带病工作，你才是真的辛苦。”
宋尧抬手捏了捏眉心：“没办法，职责所在。”
宋科长嗓音略显沙哑，因为无暇打理而微长的头发搭着眼睫，眼眶下挂着深深一片青黑，手背上还留着吊瓶的针眼。
翁施简直要心疼死了：“宋老师，你赶紧回家休息去吧，好好睡一觉。”
“还有点事情，”宋尧半垂着眼皮，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我要是这时候走了我也太不是人了！
责任感和保护欲熊熊燃起，翁施说：“宋老师，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宋科长看着翁施，动容道：“这么晚了，我要是还把你留下来，那我就太不是人了。”
翁施义不容辞：“宋老师，请你对我高标准、严要求！”
宋尧：“真的？”
翁施用力点头：“嗯！”
“嗯”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虎虎生风、振聋发聩。
“好小子。”宋科长欣慰，“算我没看错人。”
深夜零点整，新阳市局物证科办公处依旧灯火通明。
宋科长眉头紧锁，身子往后一仰，靠着沙发背，不耐烦道：“什么逼玩意儿，写检讨行，老子写，还他妈要手写，人才，老吴真他妈是人才，在折磨我这事儿上那老傻逼很有一套。”
白天，翁施给宋科长看相看出了朵桃花，桃花今年三十八，头秃犯法还外八。
这“桃花”正是昨晚被宋尧一个过肩摔撂倒的嫖客，被讯问时嚷嚷着有警察打人，谢局存心要保宋尧，象征性地罚了宋尧两千块钱，外加两千字检讨。老吴闻风赶来，添油加醋不成，提议检讨必须亲自手写，这样方能看出宋科长的悔过之心。
“宋老师，”翁施头也不抬地说，“你别生气了，生气伤身体。”
宋尧想想还是很不爽，骂了一声：“操！”
“操”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虎虎生风、振聋发聩，丝毫看不出刚才弱柳扶风的样子。
宋尧扭了扭手腕：“累死老子了，手都废了。”
翁施这时缓缓抬起头，扭头看着沙发上大咧咧翘着腿的宋科长：“检讨是我在写，你有什么可累的……”
宋科长吹了声口哨，手机屏幕上出现“game over”一行打字，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遇上一群傻逼队友，带不动，累死我了。”
翁施撇撇嘴，咕哝说：“宋老师，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宋尧眉梢一挑。
翁施咬了咬笔头：“故意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是为了骗我给你写检讨。”
一腔心疼和感动错付了，翁施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额头，把脑门上并不存在的“鞠躬尽瘁”四个字抹掉。
宋老师伤害他可真有一套。
“我被罚写检讨还不都是因为你？”宋尧窝在沙发里，“要不是为了给你出气，我能在现场犯那种低级错误？”
翁施想想确实也是，宋科长被罚确实是因为他，想到昨晚那一幕，翁施心窝还是滚烫烫的。
“赶、紧、写，写完给我检查，”宋科长冷哼一声，提出要求，“必须展现出一种明贬暗褒的效果，同时要兼顾客观事实描述和主观情感表达，每段都要有至少一个排比句，比喻、拟人、借代这些修辞也不能少。必须通篇文采斐然、感人至深，写不过关就重写。”
上一秒还滚烫烫的心窝瞬间拔凉拔凉，翁施把笔往桌上一拍：“又不是高考作文，怎么还这么多要求呢！”
“刚才是谁说的来着？”宋科长笑得贱兮兮，故意捏着嗓子说话，“宋科长，请对我高标准严要求吧！”
“……”翁施皱了皱鼻子，“周树人说的。”
宋科长笑了出声，懒洋洋地一抬下巴：“赶紧写吧，翁树人。”
翁施将一腔愤恨尽情挥洒在纸上，攥着笔重重写下“本人宋尧，行为十分恶劣，我是个丢人现眼的家伙，简直是个大傻冒，我真傻，真的。”
宋科长不是要排比句吗？他马上就给宋科长来个气势恢宏的排比！
翁施在心里窃笑，接着洋洋洒洒地写道：“我比淹死在水里的鱼还傻，比撞死在树上的啄木鸟还傻，比被老鼠吃掉的大蟒蛇还傻，比吴副主任还傻……”
写着写着没憋住，翁施“噗”一下笑出了声。
宋尧手里正打着游戏，抬起眼皮瞥了翁施一眼，小呆瓜趴在桌上，乐得肩膀上下耸动，也不知道瞎美个什么劲儿。
“笑什么？”宋科长催促，“认真写。”
翁施捂着嘴：“知道了。”
兀自傻笑了会儿，翁施还是拿涂改液把这段话抹了。
虽然宋科长很可恶，但也是他一个人的可恶，他才不让别人知道宋科长的可恶。
桌上漆黑的电脑屏幕倒映出宋尧的身影，两条长腿嚣张地架在茶几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灵活操作，估计又遇上了不给力的队友，宋科长此时正眉头深锁，嘴唇紧紧抿着。
翁施枕着手臂愣愣看了会儿，其实他知道宋科长对他是很好的。
这件事情源于他的擅自行动，但他却没有收到处罚，绝对是宋科长一力替他扛了下来。翁施料想宋尧并不如表面上这样云淡风轻，作为他的直接领导，宋科长一定受到了一些压力，只是宋科长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况且宋科长还被罚了两千块钱。
翁施十分有同理心，很能够换位思考，他知道罚款两千的力度，简直就是致命打击。
“操啊！”宋尧愤怒地拍大腿，痛心疾首地哀嚎，“这他妈怎么落后两千经济了？太致命了！”
翁施抓抓脖子，坐直身子奋笔疾书。
一局游戏打完，宋尧看了看时间，转眼又看着翁施伏案写字的背影，问道：“写多少了？”
“马上一页了。”翁施回答。
宋尧笑了笑，走到翁施身后，递给他一瓶水：“歇会儿。”
“不用，”翁施头也不抬，“很快的。”
“让你歇会儿就歇会儿。”宋尧从翁施手里抽走笔，随手往桌上一扔，水笔骨碌碌掉在了地上。
“宋老师！”翁施赶紧捡起水笔，吹了吹灰尘，“笔摔了就不好写了，你太能造了，真浪费。”
他们物证科水笔消耗量巨大，翁施每回去行政领笔都怪不好意思的。
宋尧扯了一张椅子坐下：“马上十二点半了，知道咱俩为什么还在这儿吗？”
翁施说：“写检讨。”
“我为什么被罚写检讨？”宋尧两根指节扣了扣桌面。
翁施捏着手里的笔：“因为你替我出气，出手伤人了。”
“这不是主要原因，”宋尧问，“还有呢？”
“还有……”翁施因为宋科长突如其来的严肃而有些紧张，“还有就是……”
宋科长平时插科打诨总没个正形，谁都能开他的玩笑，但当他一旦认真起来，却有一种不言而明的强大气场。
翁施看了眼宋尧，垂头说：“还有就是我没有得到你的指令就私自行动，让你承担责任了。”
“不仅是我，”宋尧说，“王明整队都受罚了。”
翁施没有想到连累了王明那边，头垂得更低了：“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有时候你一个人的行动，可能会牵连很多人。”宋尧虽然表情严肃，但眼中却并没有责备，沉声道，“你不希望影响我休息，同时想要替王明解决问题，我理解你的初衷，但我并不支持你的做法。你不是冲动的个性，我知道你一定权衡过轻重，认为当时的情况你足以处理，事实上这也确实是一起危险系数极低的案例。”
翁施低低“嗯”了一声。
“但你缺的不是能力，而是经验。风险低不代表没有。”宋尧看着翁施头顶的旋，“如果你面对的是现场更复杂、嫌疑人更险恶的情况，你一个人的莽撞，很有可能搅乱整个队伍的计划，甚至会有无辜的人因为你的冲动而受害。”
翁施抿了抿嘴唇，他知道宋尧并非危言耸听、夸大其词。
在组织里擅自行动是大忌，这回是他幸运，但凡那天的歹徒是个凶狠一点儿的，翁施身上不会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刀伤。
宋尧呼了一口气：“我不希望会有人因为你而冒险，置身于不确定的危险当中。”
翁施说：“不会的，一定不会了。”
宋尧看了翁施几秒：“我也不希望你一个人去冒险。”
听到这句话，翁施抬起低垂的脑袋，看着宋尧说：“可是……可是你以前都是一个人去冒险的。”
不管多晚、不管什么天气、不管多艰险的现场，你都是一个人赶去的。
每一次，你在保护别人的同时，有没有想过要保护自己呢？
宋尧眸光闪动，接着低头轻轻一笑：“现在不是两个人了吗？”
翁施也眯着眼睛笑了：“宋老师，以后我行动前都会给你打报告的，你也要给我打报告。”
“我他妈是你顶头上司！”宋尧在翁施脑门上拍了一下，“你让我给你打报告？”
“因为我们是两个人了啊，”翁施挺胸抬头，仿佛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你说的。”
宋尧站起身：“走吧。”
“去哪儿啊，”翁施说，“检讨还没写完呢。”
“明天再说。”宋尧从衣架上拿起外套穿上。
翁施说：“宋老师，你先回去吧，我再写会儿。”
“行，那我自己去逛超市了，”宋尧拎起背包，“和你打个报告，翁小领导，我走了。”
逛超市？翁施双眼发亮。
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他和宋科长都好几天没有一起逛超市了。
“宋老师！”翁施赶忙拎起外套追出门，“你不能一个人行动啊，等等等等我！”
宋尧在走廊上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他：“回去！”
翁施兴高采烈的脸蛋瞬间垮了，低落地说：“你不带我去啊？”
“办公室灯没关，”宋尧气笑了，“滚回去把灯关了！”
深夜逛完进口超市，翁施拎着一袋子食材回了寝室，心头漾起九分欢喜，还有一分忧愁。
愁的是宋科长都被罚了两千块钱，今晚逛超市又花了三百多，他很担忧宋科长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难以为继。
明天开始逛超市还是我出钱吧。
翁施盘了盘手里的存款，忧愁从一分增长到了两分，不过好在还是欢喜占了大比分。
王明哲还在听有声小说，问翁施：“今儿挺早啊。”
“嗯，”翁施脱了鞋，“今天比较顺利。”
“那就好。”王明哲说，“赶紧休息，瞅你最近累的。”
翁施冲了澡，上了床还是觉得心定不下来，总有什么事没完成似的。
宋科长的检讨还没写完，他自己也欠宋科长一份正式的检讨。
虽然宋科长替他担下了责任，但他欠宋科长一个交代，也欠自己一个交代。
翁施心神不定，于是翻身下床，王明哲问：“干啥呀？”
“你先睡，我去客厅写点东西。”翁施悄声说。
“还加班啊？”王明哲嘟囔，“宋科长也真是的，咋给你这么多任务呢？”
“不是的，”翁施笑笑说，“宋科长很好，他教了我很多。”
到了房间外边，翁施点上台灯，在餐桌上打开账本，撕下一张纸用来写检查。
账本是很秘密的东西，翁施花的每一笔钱都记在上面。
翁施将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两个字、十三画。
宋、尧。
他第一次写宋科长的名字，每写下一画，心脏就“扑通”跳一下。两个字写完，指尖发热、心头发热，就连后颈也热热的。
不是宋科长，不是宋老师，而是宋尧。
宋尧是翁施秘密的账本上，藏在最深处的、最深最深的一个秘密。
他是翁施最喜欢的人。

第29章 又呆又穷又抠门
由于十分担忧宋科长的财务状况，接下来两天，翁施无时无刻不在抢着结账。
宋科长早上晨跑完，想买一罐能量饮料醒醒神，刚走到自动贩卖机旁，翁施揣着一袋肉包子冲上来：“红牛是吧？我来我来！”
宋科长中午吃完饭，一摸兜发现烟盒空了，刚想去小卖部买一包，翁施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烟是吧？我去我去！”
宋科长晚上下了班去地库开车，管理员提醒他下月停车费该交了，他刚掏出手机，翁施“叮”一声扫了二维码：“停车费是吧？我出我出！”
宋科长载着翁施去了进口超市，买了接下来三天的午餐食材，结账时刚从钱包拿出银行卡，翁施立即拦在他前头：“四百八十二是吧？我结我结！”
强忍着心痛付了钱，翁施偷摸瞄了眼余额，还剩八十三块六毛二，都不够给宋科长买包烟的。
宋科长开销好大，距离发工资还有三天，这可怎么过呢，真叫人犯愁。
“还有这个，”宋尧从货架上拿起一个玻璃罐，“这好吃。”
一罐子花里胡哨的糖豆，包装上是更花里胡哨的一串外文。
翁施瞅着这罐糖豆，再瞅瞅英俊的宋科长，没吃糖呢就觉着舌根甜滋滋的。
喜欢吃小朋友才吃的糖果，真是有童心的宋科长呢！
收银员拿扫码器一“嘀”，屏幕上出现了“68.8元”。
翁施愣了愣：“……”
三十岁的人了还吃三岁小孩儿的糖，真是可恶的宋科长啊！
“还要吗？”收银员问。
“要，”宋尧两指夹着一张百元纸币递上去，“现金。”
“别别别，”翁施挤开宋尧，“我来我来，扫我的码。”
八十三块六毛二减去六十八块八毛，等于翁施此刻凋零的钱包余额。
翁施表面大方从容，内心愁云惨淡。
“……”宋尧看着翁施从容付钱的样子，十分狐疑，“这几天中彩票了？”
这呆子平日里节俭得很，能用一块钱买到的东西坚决不花一块二，最近这两天是发什么横财了？
“没有啊，”翁施把精装蔬菜和牛肉一样样往环保袋里装，“我从不买彩票的。”
宋尧又问：“股票涨了？”
“没有啊，”翁施拎起袋子，“我从不买股票的，太高深了，弄不明白。”
宋尧从他手里接过最重的一桶橄榄油：“别是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了吧？”
“没有啊，”翁施吸吸鼻子，“我就是最近很有消费欲，不花钱难受，宋老师，你就让我花吧。”
“不花钱难受？”宋科长也是搞过刑讯的，眉梢一挑，审道，“昨儿小丽找你拼榴莲，你不还推辞说囊中羞涩吗？”
“……那是因为我不爱吃榴莲。”翁施嘴硬，“我可不羞涩。”
其实他何止是囊中羞涩啊，他囊中除了个直径0.3厘米的息肉什么也没有了。
但翁施是个特有自尊心的Beta，一个Beta不能在喜欢的Alpha前面流露出自己的贫穷，于是翁施一抬下巴：“宋老师，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你直接和我说，别和我见外。”
宋尧看他这明显心虚又强撑着挺胸抬头的样子就乐：“你先说说，你有多少存款。”
“倒是不算多，”翁施诚实并且含蓄地回答，“不到一百万吧。”
余额还有十来块钱，确实不到一百万。
宋尧说：“最近确实看上个东西。”
“什么东西？”翁施问。
“一个表。”宋科长回答。
翁施咽了咽口水：“多……多少钱啊？”
“倒是不算多，”宋尧笑笑，“差不多一百万吧。”
翁施一个趔趄，差点儿摔趴下。
宋科长还真是不和他见外。
宋尧愉悦地大笑出声，长臂一伸，勾过翁施脖子：“哎，呆子，你是不觉得我被罚了两千块钱，日子过不下去了啊？”
“我可不呆，”翁施撇撇嘴，歪头看着宋尧，觉得特难为情，“宋老师，你怎么知道的啊？”
宋尧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调侃道：“废话，你那抠门劲儿都够抠进吉尼斯了，监狱里那些重犯要犯要有你这么抠，早抠出一条道儿越狱了。”
“谁抠门了！”翁施猛地瞪大眼睛，仿佛遭受了多么大的冤屈似的，“我天天给你买早饭都没让你报销呢，我上周还给你车里买抽纸了，还有钥匙扣，还有办公室的门贴，还有眼镜布……”
被暗恋对象说抠门儿，简直是晴天霹雳！
翁施皱着眉毛一一数，两只手十根指头掰完了：“一共花了两百三十多呢。”
数完后翁施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他把每笔账记得这么清楚，不更说明他抠门了吗！
宋科长现在对我的印象是又呆又抠，我还怎么追求宋科长啊！
宋尧嚣张的笑声在整个停车场里回响，笑得翁施又羞又恼，宋科长怎么这么讨厌呢！
他往前快走两步，宋尧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抓回来，翁施目光闪躲，倔道：“反正我没想找你报销，两百三十多我还是有的。”
“有有有，你存款不是不到一百万么，两百块钱算什么，”宋尧往翁施脸蛋上拧了一把，“知道你是操心我，瞎操心。”
翁施这才看向宋尧：“那你不缺钱啊？”
宋尧轻叹一口气：“还是有点缺。”
果然被罚两千块钱，对他们这种清贫的人民警察来说是致命打击。
“没事的宋老师，”翁施安慰道，“过几天就发工资了，我会帮你度过难关的。”
“谢谢，”宋尧很感动，“主要是我前年全款买了套房，去年又全款买了两辆车，今年全款买了一个表，现在手里存款也不多了，再全款买一套房可能是买不起了。”
超市的地下停车场两头通透，风呼呼往里吹，吹得翁施彻骨的冷。
好像是听说过宋科长家境殷实，还非常擅长投资……
宋科长见翁施半张着嘴，呆头呆脑的样子，笑得更加嚣张了，拎着橄榄油吹着口哨往车那儿走。
“宋老师！”翁施追上去，羞愤地嚷嚷道，“两百三，给我报销！”
宋尧开车送翁施回了宿舍楼，翁施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屋，长吁短叹。
“这又是咋了啊？”王明哲正在敷面膜，“别成天叹气，容易老。”
“哥，给我来一张，”翁施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也美美容。”
兄弟俩一人脸上贴着一张黄瓜面膜，王明哲饿了，翁施给他下面条。
“明哲哥，如果杀神又穷、又呆、又抠门，”翁施边打蛋边说，“慕容晶儿还会喜欢他吗？”
“废话，肯定不会啊，”王明哲想也不想，“又穷又呆又抠门，这不就是活生生的傻逼吗？”
锅里的开水咕嘟嘟冒着热气，翁施愁眉苦脸，这不就是活生生的我吗？
“那这种人要是想追到慕容晶儿，还有得救吗？”翁施问。
王明哲拍了拍脸上的精华液：“可以，长得好可以挽救一切。”
翁施眼神坚定：“等会儿再给我来张面膜！”
第二天一早，祛疤膏终于到了，翁施揣着膏药和饭盒赶到市局，小花猫躺在院子里，没精打采的。
“叔，小花怎么啦？”翁施蹲下来撸小花的肚子，“怎么蔫了？”
门卫老张说：“不晓得咋了，昨儿晚上出去溜达了一圈就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着了。”
“小花小花，”翁施柔声问小花猫，“你怎么看着这么生无可恋呢？”
“翁啊，”老张神神秘秘的，“都说猫能瞧见不干净的，你说小花是不是看见那东西了？”
翁施也被吓得一激灵，但却正儿八经地说：“咱这可是市局，正气凛然，才不怕那些。”
“那这是咋了啊？”老张叹气。
“我有个办法，能让小花来精神！”翁施灵机一动。
老张蹲在他身边：“啥啊？”
翁施清了清嗓子，对小花猫喊：“小花，宋尧正在靠近！宋尧来了！宋尧啊！”
小花瞬间翻身跳了起来，眼中凶光毕露，警惕地看着周遭。
“嘿！”老张拍手，“还挺管用！”
“那可不，”翁施得意洋洋，“叔，不是我吹牛，我修过心理学的课。要是一个人觉得自己对一切都失去了控制，就会觉得活着没意思。要让小花知道世界上还是有它可以控制的人，比如它的手下败将。”
小花长长“喵呜”一声。
“一下就有精神了。”翁施欣慰地说。
一片阴影忽然从头顶压了下来，接着翁施的衣领被揪住了。
“哎哎哎！”翁施被人提溜着站了起来，转头一看，“宋、宋老师？”
宋尧皮笑肉不笑：“来挺早啊。”
翁施缩着肩膀，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这么早？”
“昨晚没睡好，早上醒得早。”宋尧说。
翁施企图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没睡好？”
“觉得对一切都失去了控制，活着很没意思。”宋科长说。
翁施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呵呵……怎么会呢？”
“还好世界上还有我可以控制的人。”宋尧拎着翁施领子，“对着一只猫造谣你领导，胆子挺大啊，给我滚回去写检讨！”
又呆又穷又抠门，还多了一项造谣领导。
翁施哭丧着脸，这我得敷几张面膜才能追到宋科长啊！

第30章 玉兔包
翁施悲伤地发现，自打跟了宋科长，他的生活每天都会发生悲伤的事件。
比如当下，他因为“当着猫面说领导坏话”而被宋科长罚擦书，书架上一整排《榜样的力量》都来回擦七八遍了，书脊比他的脸蛋子还光滑。
光可鉴人的玻璃柜上映出宋科长吃肉包子的身影，味儿香喷喷的，好勾人馋。
翁施没吃早饭，饿的前胸贴后背，吸了吸鼻子，扭过脸：“宋老师，我擦完了。”
刚晨跑完的宋科长嘬了口豆浆，手指一抬：“那儿没擦。”
他指的是书架最高一层，放着各种大部头工具书和法典。
“我歇歇再擦，”翁施胃里比刚擦过的书还干净，含蓄地表示，“周树人说过，一日之计在于晨，一晨之计在于餐。一顿营养均衡的早餐，有助于补充能量，让一天的工作更有干劲。”
宋科长从纸袋里拿起一个胖乎乎、热腾腾、白嫩嫩、做成兔子形状的豆沙包：“早餐这么重要呢？我以前还真不知道，看来人真不能不吃早饭啊。”
翁施点头：“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就快让我吃两个，饿撅过去了快要。
宋科长一口咬掉兔脑袋，唏嘘道：“还好我吃了。”
“……”翁施憋屈地捏紧手里的抹布。
他早晨去买包子，老板说上了个新品玉兔包，红豆沙馅儿，就剩最后一个，寓意着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吃了能有好姻缘呢！翁施心动不已，买了两袋包子，一袋大肉包，一袋装着玉兔包。
肉包是宋科长的，玉兔包是他自己的，然而他的美好爱情向往对象竟然堂而皇之地吃了他的玉兔包？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玉兔之包岂容他人玷污？
翁施一甩手：“宋老师！”
宋尧一眼瞥过来：“嗯？”
翁施蔫儿了：“好吃吗？”
“太甜，”宋尧把兔子屁股塞进嘴里，“徒有其表，腻得慌，难吃。”
“那你还吃光了。”翁施嘟囔。
宋科长掏了掏耳朵：“什么？”
“没什么，我擦书了。”
翁施觉得他的美好爱情和玉兔包一道埋葬在这个十月的清晨了，臊眉耷眼地拖来小马扎，两脚踩了上去，抬手擦书架最顶层。
“悠着点儿，别摔了。”宋尧慢悠悠地说。
翁施心中一喜，王明哲的有声书里就有这段，慕容晶儿爬上树掏鸟蛋，不慎跌落，杀神飞身接住了她，两个人衣袂飘飘，在半空中旋转不停歇，伴随着眼神缠绵，而后感情迅速升温。
想想还怪羞的，再想想还怪美的。
翁施紧张地舔了下嘴唇，思考怎么摔倒显得比较自然。
“哎呀”一声假装脚滑，然后从斜后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侧身跌落？
不行，摔得太做作。
干脆眼一闭心一横，什么也不管了直接往后倒？万一宋科长没接住他怎么办？
也不行，摔得太疼。
翁施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干脆直接求证：“宋老师，要是我擦着擦着摔了，你会接我吗？”
宋尧抬眼看着翁施，又嘬了口豆浆：“接你。”
翁施这下美了，仿佛已经看见了他和宋科长旋转不停歇眼神缠绵感情升温的美好画面。
“你赶紧摔，摔坏了我找个人接你，”宋科长眯着眼轻轻一笑，“接任你的位置。”
宋科长怎么这么讨人厌。
“你怎么还想着找人篡我的位呢！”翁施愤愤不平。
“你这椅子多高，三十厘米有吗？”宋尧嗤了一声，“这你都能摔了，我留你有什么用。”
“我用处可大了，”翁施又蔫儿了，哼哼道，“我才不摔，我站得可稳了。”
翁施想想还是挺不甘，锲而不舍地问：“宋老师，那我要是上树掏鸟蛋呢？三十米高的那种大树，我摔了你接我吗？”
“上树掏鸟蛋是吧，”宋科长仰靠椅背，半垂着眼，颇有点儿大义灭亲的意思，“破坏生态环境，建议下树自首。”
“……”
翁施这回彻底死心了。
宋尧低笑一声，呆瓜就是呆瓜，傻帽儿似的：“哎，过来。”
翁施闷声闷气的，头也不回，从玻璃柜里看宋尧：“干嘛？”
宋尧翘着脚，敲了敲桌面：“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少废话。”
“总使唤我。”翁施咕哝一句，从小马扎上跳了下来。
“像我这种活着没指望的人，只能控制控制你了。”宋尧耸了耸肩膀，“不然活着多没意思，连小花都不如。”
宋科长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儿呢，堂堂一个领导，心眼比针眼儿还小。
“我那是逗小花的，都是胡说八道。”翁施跑到他跟前。
宋科长倒是觉得挺有道理的，他本来早起没什么精神，到了局里控制控制这小呆瓜，一下就起劲儿了。
翁施决定以情动人，眨巴着眼睛说：“宋老师，难道我们的感情就要因为我和小花说的一句话破裂吗？”
都说爱情不牢固，和一捧沙子似的，风一吹就散了；他这八字还没一撇的爱情更不牢固，就和一捧风似的，不知怎么着就散了。
“没破裂，”宋科长拎起纸袋，大发慈悲地丢到翁施怀里，“多了俩包子，拿去吃吧。”
翁施喜出望外，刚被埋葬的美好爱情又死灰复燃了。
“给我的？谢谢宋老师！”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包子本来就是他买的，他有什么可感谢宋科长的！
宋科长是个没皮没脸惯了的，摆摆手说：“退下吧。”
翁施抱着包子回了自己座位，边吃肉包子边惦记着他那玉兔包。
明儿得再买个兔子包，他非要吃到不可，说不准吃满百八十个的，他的姻缘就来了呢。
宋科长吃饱了犯困，一份文件看了没几页就开始打哈欠，翁施瞅宋科长没精打采的，忽然起了坏心眼，喊道：“翁施正在靠近！翁施来了！翁施啊！”
“瞎嚷嚷什么。”宋尧被他喊精神了。
翁施拿纸袋子遮住大半张脸，小耗子似的咯吱咯吱窃笑个没完，肩膀一耸一耸。
“我冲小花喊宋尧来了，小花就精神了，”翁施笑弯了眼，“我冲你喊翁施来了，你就精神了。”
宋尧也乐了：“毛病！那下回你没精神了，我冲你喊什么？”
“小花控制你，你控制我，”翁施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那你得找个我能控制的人，喊他的名儿。”
宋科长悠悠闲闲地翻着文件，捏着嗓子说：“宋尧正在靠近，宋尧来了，宋尧宋尧！”
翁施赶紧喝了口水咽下嘴里的包子：“我控制不了你！”
“你怎么控制不了我，”宋科长嘴角上挑，“我看你控制我控得挺死的。”
都把他控制上警运会万米长跑的跑道了。
听了这话，翁施突然心头猛地一跳——
“扑通”一声，一口气没接上来，直接从脸红到了耳后。
他甩了甩脑袋，脚下一蹬，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宋科长埋头啃包子。
宋科长再讨厌，他也还是好喜欢宋科长啊。
如果攒够一定数量的玉兔包就可以再靠近宋科长一点，他愿意每天都吃玉兔包。
下午来了起案子，是一宗入室盗窃，难度不大，就是现场特复杂。
宋尧带着翁施去了现场取证，回来后就在鉴证室倒腾，把所有痕迹捋清楚后，天都黑了。
入秋后天黑的早，翁施撸起袖子洗手，瞥见右手小臂上那个伤口，倒是已经结痂了，不疼不痒的，就是不知道留不留疤。
他想起那管祛疤膏还没用，于是取了药膏往手臂上抹，宋尧打完电话会回来，闻见味道问：“什么玩意儿？一股猫尿味儿？”
什么猫尿味儿，将近四百块呢，有这么金贵的猫尿吗？
“是祛疤膏，”翁施亮出他的右手臂，“效果可好了，多大的伤疤都能祛。”
他说完后又瞥了眼宋尧，怪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看我这胳膊，虽然现在略有瑕疵，马上就白花花了。”
宋尧皱着眉，抓过翁施的手腕，弯下腰在涂了膏药的位置一闻。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道，什么祛疤膏刺激性这么强，明摆着三无产品。
翁施因为他突然的靠近而面红耳热，莫名紧张：“宋……宋老师？”
宋尧抬起头，翁施咽了咽口水，做好了眼神缠绵的准备。
然而宋科长解个领带都费劲，更别说解风情了，他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翁施：“你这呆脑瓜子是被猫踹了还是被驴踢了？痂都没掉你就敢往上涂这个？”
翁施：“……啊？”
“啊什么啊，给我擦了。”
宋尧扯了两张纸擦翁施伤口上的祛疤膏，翁施急得缩手：“我看说明书了，就是结痂的时候涂效果好。”
“哪儿来那么多话，少逼逼，”宋尧攥着他的手腕，把膏药擦干净了，又问，“消毒酒精呢？”
翁施左手从兜里摸出两片棉片：“揣兜了。”
“你怎么不把你脑子揣兜里随身携带着，”宋尧边给他手臂上消毒边嘲讽，“放家里压缸腌咸菜是吧？”
翁施撇撇嘴，小声说：“可我不想留疤。”
他倒还委屈上了？
宋尧轻哼一声，不放过任何一个装逼的机会：“警察身上留点疤不是很正常？我还全身是疤呢？给你看看？”
翁施瞬间双眼发亮，期盼又小心翼翼地说：“好啊，那我要不就……看看？”
“……”宋尧赏了他一个脑瓜嘣。

第31章 羡慕不来
由于新阳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传销案件，全市将近三分之一的警力全被调走了，原定于金秋十月召开的警运会推迟到十一月举办。
翁施一早到了市局，从小丽那儿得知了这个噩耗，忧愁地说：“宋科长都锻炼这么久了，唉。”
“只是推迟了，又不是不办了，”小丽边剥干桂圆边说，“早跑晚跑不是一样吗？你叹啥气。”
“那可不一样，”翁施满脸惆怅，“十一月就不是金秋了，我连宋科长上台接受表彰的稿子都帮他写好了。”
小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真有前瞻性。”
“这叫战略眼光，宋科长教我的。”翁施傻乐一下，继而接着犯愁，“再说了，十一月就更冷了，不适合长跑的。宋科长身体这么不好，天凉了就容易着凉，万一比赛的时候刚好病了怎么办。”
光是十月下旬这十来天，宋科长就感冒了五回，连晨跑都来不了。
小丽“呸”一下把核吐了：“你宋科长比老黄牛还壮实，哪儿那么容易生病。”
翁施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小丽姐，你还是不够了解宋科长啊。”
小丽从一桌子桂圆皮里抬起头，意味深长地说：“那肯定比不上你了解。”
翁施就等着小丽说这句话，心里有点小得意，还有点小骄傲。
他双手背在身后，轻轻点了点头，用一种略带装逼的淡定语气说：“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我每天都和宋科长待在一起。”
多么幸运、多么令人羡慕的一件事啊！
小丽心中充满了同情，劝诫道：“翁啊，年纪轻轻的，要增强自己看人的眼光啊。”
“我看人眼光可好了，从小就好！”翁施一拍手掌，下巴一扬，“除了宋科长，我还有个偶像呢！”
小丽“嘎吱”捏碎一个桂圆，好奇地问：“哟，咱小翁的偶像，谁啊？”
翁施得意洋洋地说：“是尚队长。”
好家伙，整个新阳市局最能犯浑、最爱撩闲、嘴最毒的俩人都被他看上了。
小丽的目光更同情了：“翁啊，你这大眼睛瞅着和星星似的，怪好看的，怎么就这么不好用呢？”
翁施只听了前半截儿就激动了：“小丽姐，你说我眼睛像星星？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丽连白眼都懒得翻：“你听话咋不捡重点听呢？”
“那是因为我的座右铭正是尚队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翁施认真地说，“努力就像天上的星星……”
“大清早什么星星月亮的？演琼瑶剧演到局里了是吧？”
一头乱毛的宋科长踩着点冲进市局，一眼就瞅见小呆瓜趴前台桌上，和小丽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侃什么大山。
宋科长早上又遇着限号，一路踩自行车赶来的，踩出了一身汗，这会儿热得很，卫衣袖子撸到胳膊上，手掌在脸颊边扇着风。
翁施扭过脸，招手道：“宋老师你来啦！早上好啊！”
宋尧被扑面而来的元气打了个正着，笑着说：“你他妈在这儿当招财猫迎宾呢？”
“我在和小丽姐分享座右铭呢，”翁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关心地问，“宋老师，你感冒好些了吗？”
宋科长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
天儿冷了，他早上实在是起不来，于是昨晚和小呆瓜扯谎说头晕眼花，想必是着凉了，早上没法来晨跑了，实在是太遗憾、太伤怀、太痛心了！
一个人一旦撒了一个谎，就要用另外一百个谎来圆。宋科长不动声色地放下衣袖，捂着嘴低咳两声：“咳咳……好多了，咳咳……人上了年纪，抵抗力就是不行。”
“我去给你倒热水！”翁施担忧不已，和一阵风似的跑了。
等人跑得瞧不见了，宋科长呼出一口热气，扯了扯衣领：“操！忒他妈热！”
他在小丽鄙夷的目光中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把水瓶扔到垃圾桶里。
“宋科长，你都三十岁的老东西了，”小丽斜睨着他，“欺负人二十出头的小孩儿，有意思么？”
宋科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有意思啊。”
逗呆瓜多有意思，宋尧活了三十来年，就没遇见更有意思的事儿。
“宋科长，水来了！”翁施抱着保温杯噔噔噔跑出来，“早上给你买了肉包子，快去吃吧。”
宋科长表演弱不禁风已经十分娴熟，抿了抿嘴唇，低声说：“谢谢，咳咳……”
“怎么还咳嗽上了，”翁施拍拍宋科长的后背，“给你呼噜几下顺顺气，你就不咳了。”
小丽“嗤”了一声，虚弱的宋科长脚步虚浮，经过前台时伸出了虚弱的手，虚弱地抓走了一把干桂圆，虚弱地说：“小翁，辛苦你帮我泡点桂圆水喝吧。”
“宋尧你大爷！”小丽拍桌子。
“丽姐你多见谅，”翁施赶紧做和事佬，双手合十，“宋老师身体不好，你别和他一般计较，他也挺可怜的。”
宋科长看着高高大大的，其实一吹风就着凉，一着凉就头疼，一头疼就无法晨跑，一无法晨跑就懊恼。
宋科长这身子骨柔弱的，就和个三十岁的孩子似的。
别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翁施是情人眼里出孩子。
他抬起头，看着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宋尧，怜惜地问：“宋老师，桂圆水加不加糖啊？”
小丽气得直捶桌。
宋科长近来愈发觉得装病是个好方法。
不仅可以逃避晨练，每天早上多睡一小时，还能拥有小呆瓜全方位无死角的关怀。
宋尧不是很能形容这到底是种什么心情，他看翁施就像猫咪看一个小玩具，时不时总想上去撩拨那么几下。反正小呆子一根筋，就算被欺负生气了也捱不过两分钟，转眼就又乐乐呵呵地跑上来喊“宋老师”。
宋尧知道自己挺幼稚的，但他对此却乐在其中，想来也挺奇怪的。
不过宋科长这人特豁达，想不明白的事儿就不去想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小呆瓜又能干活又能解闷。
宋科长装病还没装够，来了一起颇为棘手的案子。
他没让翁施跟着熬，每晚到点了就把翁施撵回家，自己留在局里熬大夜。
物证科的白炽灯亮了整整一夜，宋尧总算把犯罪现场的指纹提取工作落实了，他长舒一口气，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忽然眼前一黑，差点儿没一脑袋栽过去。
完他妈的蛋，装病装多了，可别真整出病来。
翁施到局里后见宋科长嘴唇发白，吓得手忙脚乱，又是倒水又是冲药，好一会儿宋尧才缓过来。
翁施又出去接了趟热水，刑侦队全回来了，走廊上挤满了人。
“齐奇哥，”翁施看见齐奇，喜出望外，“你们破完案回来啦？”
那尚队长也回来啦？
齐奇点了点头，表情却不见开心。
翁施见他忧心忡忡，关心道：“怎么啦？”
“没啥，”齐奇摇摇手，“队长和谢局吵架呢，小事儿。”
尚队长和谢局正在吵架？怎么会呢，尚队长破了这么大个案子，表彰他还来不及呢！
翁施见大家个个神色凝重，也没敢插话，抱着水杯贴着墙听了会儿，总算听出个大概来。
尚楚是刑侦二队的队长，这次特大传销案是二队组织破获的，本该给二队记头等功，但这头等不知怎么的记到了白sir领导的刑侦一队头上。尚队长正是因为这件事儿和谢局理论着。
偶像受了这种委屈，翁施心里也难受得很，垂头丧气地回了物证科，宋尧见这呆子出去一趟就蔫儿了，问他怎么回事。
翁施一五一十地说了，问道：“宋老师，你说这是因为尚队长是Omega吗？为什么他都这么厉害了，还要承受这些呢？他肯定很受打击，他会不会一蹶不振啊？”
宋尧笑笑说：“那你也太小看他了。”
翁施抬眼看着宋尧。
宋尧抿了一口热水：“他是谁，他可是尚楚啊。”
翁施点点头，也是，那可是尚队长，是什么都打不倒的尚队长。
下午，宋尧出去了一趟。
翁施上厕所的时候，透过厕所的小窗户无意中看见宋科长和尚队长，他们俩正在自行车棚边上抽烟，尚队长不知道说了什么，宋科长捶了他一拳，然后两个人开怀大笑。最后，宋科长掐了烟，拍了拍尚队长的肩膀。
宋尧下巴一抬：“哎，我这儿来了个小徒弟，特崇拜你，过去瞅瞅？”
“改天吧，今儿心情不佳，别把人吓着了，”尚楚呼出一口烟圈，斜眼看着宋尧，“你他妈还有徒弟呢？前几年也来了不少新人，没一个你看得上的，还有人能被宋科长看上，不容易啊。”
宋尧轻笑一声：“呆头呆脑的，挺瓜。”
“那不和你一个样儿。”尚楚笑。
“滚你妈！”宋尧抬脚就揣他。
隔着玻璃，翁施听不见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宋科长张扬的笑容。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儿，这种感觉好奇怪，心口泛起一点点涩，又有一点点酸。
一方面，他心疼尚队长没能拿到他应得的荣誉，尚队长是他一直以来深深憧憬的人，他觉得尚队长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高的褒奖；另一方面，他也憧憬宋科长和尚队长的友谊，翁施是个没有什么挚交的人，他羡慕宋科长和尚队长的轻易，他们认识十多年了，从高中时代一直并肩战斗到了现在。
还有……还有就是，宋科长从来没对他这么笑过——格外恣意且明朗。
各种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一起，翁施只有一个脑子，想不过来这么多的事情，于是他使劲揉了揉脸蛋子。
我瞎想这些干嘛？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才是大傻蛋！
翁施窃笑两声，摸出手机，打开照相机，隔着毛玻璃对着窗外车棚前的尚队长来了个五连拍。
他要把尚队长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本子上，就和他的座右铭放一块儿。
手机价值三千五百元，有了尚队长的五张照片，现在是无价之宝了。
偷摸着拍完照，翁施就和偷吃到了蛋糕的小耗子似的，揣着无价之宝猫着腰、顺着墙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
“我没说错吧，是不是呆？”宋科长眉梢一挑。
尚队长从他这话里莫名听出了几分炫耀的意思：“你徒弟是个呆逼，你还挺得意？”
宋科长耸了耸肩膀，接着摇了摇头，惋惜地说：“你羡慕不来的。”

第32章 防腐小知识
翁施一下午往外跑了不下十五趟。
第十五次从外边回到办公室，翁施脸上还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干嘛呢？”宋科长补了个觉，边翻杂志边瞥他，“又跑厕所？最近尿频是吧？”
翁施揉揉肚子，眼角眉梢盖不住的得意：“肠胃不好。”
宋尧“哧”了一声，谁不知道这呆子是偷溜去刑侦队看他偶像了。
翁施坐到椅子上还直美，脚尖蹬着地面，椅子转来转去，整个人就和泡在糖水里的棉花似的，甜蜜就快要溢出来。
宋尧又好气又好笑，偷摸看尚楚几眼就乐成这样，怪没出息的。
——怎么不见他对我这样儿傻乐呢？
脑子里忽然跳出这么个念头，宋科长再垂眼看杂志里的Omega车模，三围傲人的名模小咪咪忽然就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嘿嘿……”
耳边传来一阵窃笑声，宋尧歪头一瞧，小呆瓜趴桌上，对着手机憨笑，屏幕上是他刚才偷拍的尚队长照片，整个就是一花痴样。
——怎么没见他偷摸看我照片犯花痴呢？
宋科长没有意识到自个儿又在心里做了一番比较，冷哼一声，不冷不热地问：“看的什么玩意儿？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翁施立即把手机翻了个面儿，“啪”一下倒扣在桌上，抬手摸了摸嘴角，干的，没口水。
宋科长又在使坏了，真烦人！
翁施撇撇嘴：“在看知识小科普。”
“学会了什么知识，说我听听。”宋尧挑眉。
翁施咂咂嘴，他知识储备不足，这会儿让他即兴编个小知识，他也编不出啊！
宋尧双手环抱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翁施抓抓后脖子，瞥见墙上贴着张防腐倡廉的宣传海报，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灵机一动：“老王是当官的，请问防止老王腐败的好办法是什么？”
宋科长打小就正事不干，十岁就看遍了新华书店里所有《脑筋急转弯》，这种程度的问题他小学就玩腻了，勾了勾唇角说：“把老王装进冰箱。”
“错了。”翁施摇头。
这点儿难度还难不倒宋科长：“裹上保鲜膜再装进冰箱。”
翁施一根手指晃了晃：“又错了。”
宋科长眉头一皱，胜负欲忽然就上来了，脑筋急转弯这一块他还没服过谁，思索片刻，十分严谨地回答：“把老王洗干净，裹上保鲜膜，抽走空气，真空包装后装进冰箱冷冻层。”
“错啦！”翁施说。
宋科长颓然靠在椅背上，这是他十岁之后第一次在这个领域上认输，他输的彻彻底底。
“什么方法？”宋尧问。
翁施一拍手，高兴道：“是民主和监督！”
竟然涉及到宋科长的知识盲区了，真不容易啊！
宋尧额角抽了两下：“……”
他果然不该高估这个呆逼玩意儿。
翁施没看出宋科长满面的无语，对着墙上那张海报，字正腔圆地朗读：“民主和监督是防治腐败的有力武器。必须扩大民主,以强化监督。增强组织工作透明度,使组织成员更好地了解和参与组织内事务。”
宋科长立起手掌，做了个“打住”的姿势。
难得有个指导宋科长的机会，翁施来了劲儿就打不住，接着问：“宋老师，那你知道怎么做到民主和监督吗？”
宋尧扶额：“你他妈给老子上思修课是吧？”
“我思修满绩呢！”翁施坐直身子，骄傲地扬起下巴，“民主和监督最重要的就是要公开……”
宋尧头都大了，一半是被气的，另一半是被烦的。
“不是尿频吗，滚吧。”
“我不尿频！”士可杀不可辱，翁施立刻红着脸瞪着眼，反驳说，“宋老师，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不耻下问呢。”
肯定是因为他掌握了宋科长不知道的知识，所以宋科长恼羞成怒了。
翁施撇嘴，宋科长可真是小心眼。
“行，那我不耻下问一回，”宋尧点了点手腕上的表，故意臊翁施，“你三小时跑了十多趟厕所，平均十五分钟就去一次，到底干嘛去了？”
翁施眨眨眼，只好实话实说：“去追星了。”
宋尧把杂志卷起来，往翁施脑袋上敲了一下：“你他妈是来上班的还是来追星的？”
翁施抱着脑袋“哎哟”一声，起身就往门外跑。
“还追星是吧？”宋尧呵斥，“坐下！”
“我撒尿！”翁施扒着门框扭过头，瘪着嘴说，“这回真撒！”
下午没什么事儿，挺闲，翁施去院子里逗猫玩儿。
傍晚天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
“宋老师！”翁施欢天喜地跑进来，报喜鸟似的，“要下雨啦！”
“瞎嚷嚷什么，”宋科长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下雨你有什么可开心的。”
晴天也开心，雨天也开心，这呆子一天到晚哪儿来那么多开心事。
“我楼上那户早上晾棉袄了，”翁施坐在沙发上直乐，“他们是交警队的，下雨了肯定赶不回去，棉袄要被淋湿啦！”
宋尧也被他这乐乎劲儿逗笑了：“人棉袄被雨淋了，你还幸灾乐祸呢？”
翁施说：“他们可讨厌了，天天在阳台抽烟，烟灰都落我们阳台上了，被雨淋了棉袄活该。”
“我看你也挺活该。”宋科长翘着腿，悠哉游哉地说。
翁施还没反应过来：“我可不抽烟，我特文明。”
“今早是谁说晒了被单来着？”宋科长哼笑，“是你吧？小翁老师？”
翁施大骇，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的被单被单被单要淋雨了！”
宋科长放声大笑，看差不多到点儿了，挥挥手说：“下班吧，滚回去收被单。”
翁施匆匆忙忙套上外套，问宋尧：“宋老师，那你晚上是和尚队长去聚餐吗？”
宋尧点头：“要不一起去？我把你捎上。”
翁施万分纠结，想了想，为难地说：“可我还得收被单呢。”
棉被单淋了雨就不暖和了，一件要两百多呢，经过痛苦的抉择，他只好忍痛放弃尚队长了。
更何况他现在面对尚队长还害羞呢，还没有发展到一起吃饭的关系。
宋科长忽然心情大好，赞扬道：“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原来尚楚那家伙在小呆瓜心里还比不上一条被单，挺好，挺好。
晚上翁施裹被窝里看新闻，看完了新闻又看了会儿肖义宁直播，被肖义宁那一套套的爱情理论弄得眼花缭乱。
他又打开快抖看起上面热播的甜宠小短剧，宋科长忽然打来了电话，声音有点儿沙哑，像是喝醉了。
“宋老师？”翁施说。
宋尧开口：“干嘛呢？”
“在看剧呢，男一号特别像你。”翁施笑着说。
特高，特帅，还有种莫名傻逼的气质。
宋尧靠着车等代驾来接，听到这话忽然垂眸一笑：“我还能当男一号呢？”
“当然啦！”翁施斩钉截铁地说，“你就是男一号。”

第33章 我的男一号
宋尧、尚楚和白艾泽是挚交。
他们十七岁在警校开办的青训营相识，一起考上首都警校，一起来到新阳市局，一起成为南方警界最年轻、最优秀的领军人物，一起走过无数个重要的人生节点。
当年的环境并不如现在开明，Omega不允许报考警校。尚楚伪造性别，以Alpha身份考取首警，真相揭露后引发了轩然大波。
宋尧并不觉得多么震惊，阿楚的心性和能力无可置疑，一个人的上限如何并不取决于第二性别。而让他真正受到震动的是，他在一个雨夜，无意中撞见了他的两位挚友正在接吻。
那是宋尧第一次在尚楚身上看到具有Omega特质的一面，他踮起的脚尖、扬起的脖颈、挂着雨珠的睫毛、揪着白艾泽衣角时微微颤抖的手指，无不诉说着他有多么依赖、多么深爱他的Alpha。
宋尧很难形容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感觉，心头一阵阵的惴惴，苦涩从舌根开始扩散，而后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既慌乱，又酸楚。
二十岁的宋尧把原因归结为，他最好的两个哥们儿瞒着他在一起了，他被蒙在鼓里了，这感觉当然不好受。
也许还有一些别的原因，但那个雨夜，心乱如麻的宋尧不敢再想更多。
宋尧是个坦荡的人，只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就整理好了心绪。
第二天，他面对镜子，开诚布公地问自己，他问镜子里的人，你是不是喜欢尚楚。
是吗？
要说是也是，他和阿楚志趣相投，尤其是知道了阿楚的真实性别后，宋尧更加欣赏他的坚韧、钦佩他的孤勇。
但又好像不是。
他和阿楚无话不谈，他们什么事都能一起做，他们没少勾肩搭背有肢体接触，但宋尧从未想过他与阿楚会不会有更近一点的关系。
尤其是当他目睹了那一幕，阿楚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是同样出色的艾泽，真是再好不过了。
心事太重就容易拖垮自己，宋尧不喜欢被拖垮。
他讨厌这种矫情兮兮的感觉，何苦把自己当成傻逼肥皂剧的苦情男二。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好朋友在一起就在一起呗，大大方方地祝福他俩，再坦坦荡荡地和他们做朋友。
二十岁的宋尧做了一个无比简单但无比通透的决定，直到三十岁的现在，他们三个依旧是可以彼此托付后背的朋友，或者说是全然信赖对方的亲人。
或许是今晚的雨和当年那场夜雨太像，又或许是在餐桌上多喝了几杯，宋尧忽然有点恍惚。
由于一等功没落在二队头上，尚楚担心队里那帮小子士气不振，请大伙儿撸串喝酒，宋尧一道来蹭饭。
赶走了刑侦队那帮猴子，尚楚叼着根烟：“哎，阿尧。”
“嗯？怎么？”宋尧双手插着兜，“赶紧回吧，老白在家等你。”
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尚楚冒雨骑着他那辆小电驴走了，宋尧看着他在雨雾里逐渐消失的背影，垂眸笑了笑。
叫的代驾还没来，宋尧车停在桥底，倚着车前盖抽烟，抽着抽着忽然觉得嘴里有点儿苦。
虽说他们仨亲密无间，但再好的朋友毕竟是朋友，朋友间总是有界限的。阿楚和艾泽是爱人，他们有共同的家，阿楚喝多了淋了雨也没关系，家里总有个人在等着他回去。
——也就我，回哪儿都一样。
烟快烧完了，烟屁股在宋尧指茧上烫了下，宋尧猛一下回过神。
操！我他妈又把自个儿自动代入男二位置了是吧，瞎几把矫情！
宋尧掐了烟，长舒了一口气，眼瞅着这雨越下越大，他心念一动，脑子里忽然跳出来一个问题：
小呆瓜早上晒的被单被雨淋着了吗？
宋科长这领导做的还挺有觉悟，工作时间以外尽量不找下属。下班时间了找人聊工作吧肯定招烦，不聊工作瞎扯淡吧，那白白占用了人休息时间，也挺过意不去。
但宋尧确实有点醉，鬼使神差地给翁施拨了个电话。
“宋老师？”呆子清清脆脆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宋尧说：“干嘛呢？”
“在看剧呢，”翁施格外兴奋，“男一号特别像你！”
宋尧一怔：“我还能当男一号呢？”
“当然啦！你就是男一号！”翁施毫不犹豫，接着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男一号的特征，“宋老师，你和男一号简直一模一样，高高的，还很英俊呢，做事情很认真，人缘好，大方，最关键的是——”
说到这里，翁施顿了一下。
小呆子把他吹得天花乱坠，宋科长懒懒问道：“最关键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翁施整个人缩在被窝里，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两只手不自觉地揪着被单揉搓，耳根子红红的。
最关键的是，宋科长是我喜欢的人呀。
所以在我这里，我永远会选择宋科长，永远会把宋科长视作唯一的、最特别的、闪闪发光的男一号。
“最关键的是，”翁施紧张地抿了抿嘴唇，边咯咯笑边说，“宋老师，你要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人的男一号的，也许……”
声音到这里渐渐弱了下去，就和没什么底气似的：“也许那个人离你不远呢。”
那个人就是我啦。
翁施安静地听着那边传来噼啪的雨声，他蜷在被窝里，黑漆漆的，那雨声就好像是他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雨滴接连不断的往下坠，打在水泥地上“啪”地炸开，溅起花瓣似的碎珠子。
桥底下，宋尧倚着车，忽然觉得今天这阵雨不同于二十岁的那场雨，并不让他心烦气躁、心神不宁。
宋尧一低头，地上有个小水坑，倒映出他此时的脸，他才发现他竟然是笑着的。
“呆子，”宋尧问，“你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翁施如临大敌一般，立即翻身坐了起来。
宋老师问我这个做什么？他要探查我的过往情史吗？他是不是听懂了我的暗示？
我该怎么回答？我要把我初一暗恋学习委员的事情告诉他吗？大二对心理学的一位师兄有好感这事儿说不说？
“我我我……我有吧？”翁施决定坦白，说完了又抓抓脑袋，挺犯愁，赶紧表忠心，“不过宋老师你放心，我现在不喜欢任何人了！我为物证科鞠躬尽瘁，我、我死而后已！”
我只喜欢你一个。
宋尧笑出了声：“鞠躬尽瘁没让你绝育，死而后已没让你断后，想什么呢？”
“反正我现在不喜欢任何人，”翁施哼唧道，“你放心吧宋老师。”
“我放什么心，”宋尧一脚踹开一颗小石子，“你爱喜欢谁喜欢谁。”
翁施蔫儿了，原来宋科长对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让宋科长做我的男一号之路怎么这么艰辛呢？
翁施瘪着嘴趴回床上，没精打采地问：“宋老师，那你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啊？”
“我啊？”宋尧微眯着眼，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好像有一丁点儿，不过又好像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翁施没明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呀。不然你说我听听，我给你分析分析。”
“操，”宋尧笑骂一声，“你他妈还给我分析，你挺能耐啊。”
“我上回还给你看手相呢，你忘了吗？”翁施顶嘴。
“没忘，罚了我两千块钱，忘不了。”宋尧哼了一声。
翁施：“……那你还是忘了吧。”
“对了，”宋尧问，“你被单收了没？”
“收啦！没淋雨！”翁施说起这个又开心了，“我现在就枕着晒好的被单呢，可暖和了。”
傻帽儿似的，晒条被单也瞎高兴。
宋尧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宋老师，你还没回家吗？我听见雨声了，外头多冷啊，赶紧回去吧。”
风吹起宋尧的风衣下摆，宋尧说：“不冷，挺暖和的。”
睡前能和宋科长打个电话，翁施美的托腮直乐。
乐了会儿他反应过来不对了，宋科长以前喜欢过一个人，又好像没喜欢，那到底是喜欢呢还是没喜欢呢？
他琢磨来琢磨去也琢磨不出个头绪，王明哲晚上出去团建了，喝的醉醺醺的回来，翁施请教他这是什么意思。
王明哲大手一挥，喝醉后东北口音彻底失控，边打嗝儿边说：“我一哥们儿——嗝，就是这情况，他是个炮——嗝——炮王，约的时候对谁都说喜欢，穿上裤子就不喜欢了。”
翁施猛摇头，表示绝无这种可能！
宋科长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才不会做那种玩弄别人身体和感情的事。
王明哲洗完澡，趴在床上忽然开始哭，追忆他那被好哥们撬了墙角的前男友。
怪不得王明哲的分析这么不靠谱。
思来想去，翁施想到了一个人——宁王殿下。
肖义宁在快抖上俨然成了个情感专家，成天录些情感语录，现在都有两百万粉了，被粉丝们称为“解忧小王子”。
翁施发消息问他：“义宁哥，你现在有空吗，我咨询你一个情感问题。”
等了十分钟，肖义宁给他回了个电话，和他叽里咕噜一通分析，结合了不少现实案例，最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翁施如同遭遇了晴天霹雳，仰面躺倒在床上。
噫嘘唏！宋科长这是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啊！

第34章 宋嫦娥和翁后羿
窗外的雨淅沥淅沥地打在阳台上，翁施侧身躺着，心中十分哀伤。
白月光，指因没有得到过而变得格外美好的人，俗称爱而不得。
要照这个解释，那宋科长也是他的白月光。
老天爷，操你妈。
“唉——”
翁施长叹一口气，翻了个面，继续睁着眼侧躺着。
宋科长也许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同时宋老师是他爱而不得的白月光，白月光下挂着个白月光，在这条白月光食物链上，他注定是最底层的那一个。
想着想着又有点儿困了，翁施不知不觉眯了过去，迷迷糊糊中还做了个小梦。他梦见宋科长站在窗边仰头望月，下颌微扬，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在月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
好一个天上明月光，疑是白月光，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月光。
翁施心中大哀，小腿忽地抽抽一下，悲怆地从这个短暂的梦中惊醒，感受到了脸颊传来的一阵湿意。
竟然是我哭了吗？
Beta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翁施吸了吸鼻子，又摸了下眼角，干的。
再摸下嘴角，湿的。
……原来他没哭，只是刚才张嘴睡着，流出了点儿口水。
眼泪是假的，但心里有些憋闷是真的。
他在王明哲如雷的鼾声中打开手电筒，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了好多字，都是“宋尧”两个字。
翁施早晨每吃一个玉兔包，晚上回来就写一遍宋科长的名字。
他有多喜欢宋科长呢，玉兔包知道、枕头知道、枕头底下的账本知道、一块钱一支的水笔知道，自己宋科长不知道。
——宋老师，那你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啊？
——我啊？好像有一丁点儿，不过又好像没有。
宋科长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好像带着些若有似无的笑意。
翁施心里酸酸的，趴在床上，用嘴咬开笔帽，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划掉了一个“宋尧”。
今天晚上他好像没那么喜欢宋科长了，所以要删掉一个宋科长。
把账本塞回枕头底下，翁施赌气似的钻进被窝，白天刚晒过的被单有一种特殊的味道，科学解释这是因为日光加热和紫外线的共同作用使被单上的氧气化学键断裂，形成了臭氧，但翁施觉得这种味道是晴天的味道，他很喜欢。
初二住校后他经常晒被单。
Beta是常常被忽略的一群人，老师们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Alpha身上，青春期的男孩女孩们私下讨论最多的是英俊的Alpha和漂亮的Omega。但晴朗的天气就不一样了，太阳从来都不吝惜自己的光芒，会把阳光平均地、公正地分给每一个人，不论性别。
翁施喜欢在早晨上课前把被单晒到宿舍楼顶，下了晚自习回到寝室，被子上就是满满的晴天味道。
他好像在用这种方式暗示自己，我并不是灰扑扑的、不起眼的那个。
有时候也会遇到突然的坏天气，比如毫无预兆的阵雨，翁施抱着湿漉漉的被单，湿漉漉地回到寝室，舍友们都觉得他好奇怪，哪有人三天两头抱着被子上天台晒，这回好了，被雨淋了吧？
但宋科长却问他，被单被雨淋湿了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一点点的好、一点点的关心，就能让翁施开心很久很久。
他在黑黢黢的被窝里眨了眨眼，和只毛毛虫似的，蠕动着从被子里伸出一个脑袋，打开手电筒，拿出账本，细细簌簌地翻到最后一页，用嘴咬开笔盖，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宋尧”两个字。
他还是很喜欢宋科长，还是补上吧。
翁施想了想，觉得还不够，于是又写下一个“宋尧”。
因为他的被单也喜欢宋科长，所以再补一个吧。
翁施看着满页的宋尧，轻飘飘的一张纸他却觉得沉甸甸。写下的名字全都落在他心头，像一片片柔软的羽毛，时而挠得他酸涩难当，时而又让他甜蜜欣悦。
唉，这可恶的宋科长。
干物鉴的讲究去伪存真、谨慎求证，宋科长的白月光存不存在还不知道呢！
再说了，就算有白月光又怎么了，白月光就是注定无法在一起的人。
——宋科长和心上人不能在一起，我不仅不该伤心，我还要开心啊！我还得开香槟放炮仗庆祝啊！
翁施咬着笔头，心想去你妈的爱而不得，我对宋科长那叫势在必得。
下定了决心，翁施把账本塞回枕头底下，眯着眼躺了会儿就犯困了，打了几个哈欠，脸颊忽然一阵湿润。
最近别是上火了吧，怎么总流口水？
翁施摸了摸嘴角，干的。
再摸下眼角，湿的。
Beta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犯困时。
翁施枕着账本，在心里说了句“晚安啦，宋尧”，沉沉睡了过去。
翁施做了个梦，梦见他成了后羿。
梦里，宋科长变身为嫦娥，催促他说你快去射日啊。
翁后羿倔强地昂起头，大声说：“不！我要去射月！”
宋嫦娥大骇：“月亮是我家，你竟然要把我的家射下来？”
翁后羿邪魅一笑：“我就是要让你无家可归，一辈子寄居在我的羽翼之下。”
宋嫦娥是个硬骨头：“你既要射月，我无法阻止，那你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Alpha，”翁后羿捏住宋嫦娥硬朗的下巴，“你威胁我？你以为我不敢吗？”
宋嫦娥冷冷一笑：“周总结做了吗？930灭门案的复盘材料准备了吗？”
翁后羿猛地抽搐一下，吓醒了，再一看手机，六点五十了。
完了完了，要来不及给宋科长做午饭了，今天的菜谱有道烧排骨，可得耗费些时间呢！
他迅速骨碌下床，在射月之前，还是先把工作干好，再把局里那位宋嫦娥伺候好吧。
昨晚睡前有多么斗志昂扬，今儿起床就有多么惴惴不安。
一早上翁施都想着怎么从宋科长那里打听打听白月光的事儿，煎蛋的时候手还被油烫了。
到了局里就没功夫瞎想了，上午活儿多，翁施写了周总结报告，再把案件复盘文档整理完，递给宋科长检阅过后，宋科长表示很满意。
小呆瓜虽然平素里脑子简单了些，但干起活儿来没话说。
基本功扎实，勤勉肯学，专注耐心，是这个领域不可多得的好料子。
“上周来的那批指纹序列——”
“录好了，”翁施说，“全部登记在电子库里了，已经同步各区分局。”
宋尧面露赞赏，点点头说：“昨天东区送来的足弓鉴定——”
“做完了，”翁施说，“发你邮箱了。”
“行，我一会儿检查，”宋科长手里转着笔，“那你就把我的月报写了吧。”
月报这逼玩意儿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发明出来的，宋科长每回写月报都头疼得很。
月月月月报？
翁施抿了抿嘴唇，瞥一眼宋科长，莫名有些紧张：“宋老师，既然说到月报了，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首诗。”
宋尧觉得莫名其妙：“什么诗？”
“床……床前明月光。”翁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科长的表情。
“你他妈和我玩儿接龙是吧？”宋科长用笔在翁施脑门上敲了一下，“废什么话！”
翁施捂着脑袋：“你每次念这首诗的时候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心情吗？遗憾、难过什么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宋科长耐心告罄。
翁施一咬牙、一闭眼：“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勉强了就让它随风而逝吧放下吧！”
“我不勉强，”宋科长一扬眉，笑得不怀好意，“写不好的月报就让下属写。”
翁施：“啊？”
宋尧一挥手：“退下吧，十二点前交，交不上来收拾你。”
翁施瘪嘴：“……知道了。”

第35章 道德绑架
宋老师拿着翁施帮他写的月报去汇报工作了，结果被谢局臭批一通，罚他回来写检讨。
宋科长作为一个领导，亲自写检讨是不可能的。
翁施趴在桌上，在纸上写下第一句话——本人宋尧，为自己的错误行为深感愧疚。
“宋老师，你怎么又惹谢局生气了，”翁施咕哝道，“又让我帮你写检查……”
“还不是因为你。”宋尧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让你写个月报，你写成什么玩意儿了？”
翁施撇撇嘴，憋憋屈屈地说：“咋可能呢！你自己惹谢局不高兴了，还冤枉我。”
他的月报写的文采斐然，严谨中透着小文采，规整中透着小个性，水平堪比高考满分作文。
“月报模板最后一页是什么？”宋科长问。
翁施说：“是下月规划。”
宋科长哼了一声：“你第一项写的什么？”
“争取上刊《榜样的人物》，”翁施下巴枕着胳膊，眨巴着两个灯笼似的圆眼睛，自信满满，“这是我觉得整份月报写的最好的地方，充分展现了宋老师向上求进的精神，多崇高啊！”
宋尧扶额，这呆子怎么还没放弃要把他送上《榜样的力量》这想法。
“……闭嘴，好好写你的检讨去。”
小呆瓜帮他写完月报后他也没检查，拿着就去找谢局汇报了，结果谢局一眼就瞅见了这个崇高的规划，立即知道这份东西根本就不是宋尧本人写的，于是当场赏了宋尧一顿臭骂。
最操蛋的是，宋科长被谢局骂完，灰溜溜地出了局长办公室，老吴那傻逼就在门口等着，冲他挤眉弄眼，说小宋啊，年轻人务必要踏实，月报不平，何以平天下啊！
宋科长当时就想把老吴头上那硕果仅存的几根毛发全给他平了。
翁施替宋科长写检讨都写出肌肉记忆了，边奋笔疾书边悄声嘀咕：“真是仗势欺人，仗着是领导就使唤人……”
宋科长刷到了一个好笑的宠物视频，背景音恰好盖住了翁施咕哝的后半句话。
“……仗着我喜欢你就欺负人。”
视频里白绒绒的小狗摇着尾巴，俩眼睛葡萄似的水灵灵，机灵劲儿把宋尧逗得前仰后合。三十来秒的视频播完了，宋科长抬起头，瞧见小呆瓜瘪着嘴趴桌上写检查，又软又黑的头发搭着额头，米白色毛衣看着就暖和。
——就和只小狗似的。
宋科长不禁发笑。
翁施听见声儿，哀怨地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宋老师，我幼儿园就学过一个小知识。”
宋尧抬抬下巴：“什么知识？”
“自己的事情自己干。”翁施说。
自己的检讨也要自己写。
“那是幼儿园小孩儿学的知识，”宋科长勾唇一笑，坏兮兮的，“等幼儿园小屁孩当上领导就不这么想了，你说是不是？”
翁施在心里说，等哪天我当上了宋科长的领导，第一件事就是让宋科长写检讨，写他个两三百万字的。
在工作上当宋科长的领导希望渺茫，但家庭上还是很有可能的。
翁施都规划好了，宋科长身体不好，总是感冒没法晨跑，那么到时候就由他主外，宋科长来主内，他让宋科长拖地宋科长就得拖地，他让宋科长擦书柜宋科长就要擦书柜，他让宋科长写检讨宋科长就要写检讨。
多么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的一对夫夫啊！
他还要给宋科长出一本书，就叫《贤A传》，将Alpha三从四德的美好品德昭告天下，让全体Alpha都向宋科长学习。
想想实在是美得很。
他眼珠子乱转，嘴角浮现出不明意味的笑容，宋尧随手操起一个抱枕扔过去：“又瞎琢磨什么？”
翁施瞅瞅宋科长英俊的面孔，抿了抿嘴唇，含蓄地问：“宋老师，你想过什么样的人可以做你的领导吗？”
“谢局那样的秃子。”宋科长回答。
“不是这个领导！”翁施放下笔，坐直了，鼓起勇气说，“我指的是，什么样的人能……能让你……能……”
这可真是羞人答答，实在说不出口呀！
“能能能，能什么能？”宋尧晃了晃脚丫子，“磨磨唧唧，说话都不利索。”
翁施心一横：“能让你拖地擦书柜写检讨！”
宋尧摸了摸下巴，露出了恍然大悟、醍醐灌顶的表情，一拍手掌：“懂了。”
“懂了？”翁施一颗心吊到了喉咙口，“那你觉得——”
你觉得我怎么样？
话没说出口，宋科长先挑眉说：“我平时让你拖地、擦书柜、写检讨，你意见挺大啊？”
“……你懂个屁。”翁施又蔫巴了，浑身无力地趴回桌上。
“年轻人，别一份检讨没写完，就想着领导你的领导了，”宋科长放肆地大笑出声，“你领导始终是你领导，领导的检讨好好写，等会儿领导检查，一个错别字领导罚一百。”
翁施悲从中来，领导不仅疑似有个白月光，领导还不是人！
我怎么偏偏喜欢上这么个领导呢？
宋科长闲着没事干，玩了会儿手机就去前院撩猫了，翁施在屋里写着检讨，又开始琢磨白月光的事儿。
这两天局里太平，清闲的很，小丽揣着一袋干桂圆闲逛，逛到了物证科，伸脑袋进来一看：“小翁，就你一人啊？你宋科长呢？”
翁施努努嘴：“去找小花玩了。”
“又去找揍了是吧，”小丽晃悠进来，“你们宋科长就是贱的，屡战屡败还非要上去找不痛快。”
翁施瞅瞅小丽：“丽姐，我咨询你一个问题。”
小丽倚着桌子：“说呗。”
“你和宋科长一块儿共事也挺久了，”翁施紧张兮兮地问，“宋科长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噗——”小丽喷出一个桂圆核，“这你得问问刑侦队那边，白sir和尚队和他都是老交情了，队里还有几个老刑警也是他们大学同学，以前读书的时候保不准有。反正这几年吧我瞅着是没有，不过倒是有几个人喜欢过宋科长。”
“啊？”翁施说，“谁啊？喜欢宋科长？！”
“我也觉得，谁这么不长眼啊，喜欢宋尧这老狗逼。”小丽哼哼。
翁施急了：“哎呀！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就那个……”
小丽笑得前仰后合：“你咋这么不禁逗呢！”
翁施哭丧着脸：“姐，你就别玩儿我了。”
“就有几个呗，宋尧长得人模狗样一表狗才，工作体面，又有钱，总有几个瞎了眼的，”小丽说，“远的不提，就市档案馆里有个科长，叫什么我忘了，好像姓卓吧，前几个月天天来等宋科长下班，这几个月说是去西南出差学习了，所以你没碰上。”
翁施整个愣住了：“那宋科长喜欢他吗？”
小丽耸耸肩：“那你问你们宋科长。”
翁施臊眉耷眼的，觉得自己八成没戏了，竞争对手是个科长，听起来就牛逼。
“那如果，”翁施抱着微弱的希望，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有个人想追宋科长，用什么方法比较好？”
“还能怎么办，强奸他，上了他啊！”小丽一抬下巴，声如洪钟。
“啊？！”翁施足足愣了三秒钟，被这个答案吓着了，第一反应竟然是，“宋科长是Alpha，怎么上啊？”
话音刚落翁施就觉出了这话说的不对，脸和煮开了的虾一样红，眼皮都臊得发烫：“那那那那怎么行！这这这这是犯法的！我们还是人民警察，不能知法犯法！使不得使不得啊！”
小丽总算觉出了宋科长平时为什么这么爱逗翁施，实在是忒解闷儿了。
她敲了敲桌子，继续恐吓小新人：“你不强，总有人强，你们宋科长那责任心你是知道的，一旦有人把他睡了，他绝对会负责。”
翁施脸红的都快滴出血了，惊恐地说：“这是道德绑架啊！”
“那就绑啊！还有什么比用道德绑住一个Alpha更好的方法吗？”小丽一本正经地分析，“他要是甩了你，那他就是没有道德，要遭天谴的。”
小丽解完闷儿，踩着猫步，袅袅娜娜地走了。
留下一个久久不能回神的翁施。
翁施脑子里一会儿是白月光，一会儿是上了他，一会儿是道德绑架，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宋科长难得准时下班，穿上外套拿上包。
“宋老师，你要走了啊？不去超市了吗？”翁施问。
家里菜都要吃完了，晚上该去超市补货了。
“明天去吧，”宋尧合上电脑，“晚上约了人。”
翁施一只手托着下巴，随口一问：“谁呀？”
“档案馆一朋友，刚出差回来。”宋科长说。
“档案馆的？！”
胳膊肘一滑，翁施立即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脚底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摔跤。
宋科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蹦跶什么，跳大神是吧？”
翁施脸上一半担忧一半慌张，声音都颤抖了：“非要去吗？就不能挑个白天去吗？大晚上的，太不安全了。
宋尧忍俊不禁：“有什么不安全的。”
“我怕你被强奸，”翁施哭丧着脸，眼瞅着就要哭出来，“然后就被道德绑架，然后被迫拖地擦书柜写检讨，然后出一本《贤A传》，然后全国人民都知道你这一生多么凄凉……”

第36章 传闻中的卓科长（上）
卓致文，男，先天Omega，三十二岁，档案学家，新阳市档案局科长。
名字一听就是个好名字，宁静致远、文质彬彬。
事实上这位卓科长也确实做到了人如其名，斯文儒雅，年轻有为。
翁施拘谨地搓了搓手，看看人卓科长，再想想自己。
翁施，男，后天Beta，二十三岁，鉴证科小职员，新阳市物证科科长的走狗。
名字一听就是个普通名字，爸爸姓翁，妈妈姓施。
事实上翁小走狗也确实做到了人如其名，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输在起跑线上了，这就叫先天不足。
这里是市中心的一处西餐厅，闹中取静，钢琴声如潺潺流水，随处可见的绿植点缀着视野，水晶灯雍容典雅，桌上摆放的折纸玫瑰不失情致。
卓科长请客请的是人均八百的西餐厅，翁施请客情的是人均二十八的沙县小吃。
翁施缩缩脖子，不仅先天不足，他还后天畸形，拿什么和情敌拼。
“阿尧，好久不见，”卓科长微笑。
翁施眨了眨眼。
——阿尧？好亲热的称呼啊。不像我，连宋科长的名字都不敢叫。
宋科长在他对面坐下，随意点了点头：“差出的怎么样？”
“受益匪浅，”卓科长的声音也十分温和，和钢琴声相得益彰，“这一趟拜访了许多已经退居幕后的老学者，相比他们我真是浅薄了，这些日子我不断三省吾身，在专业上还需要多多精进才好。”
翁施自惭形秽。
——卓科长说话真好听，真有文化。不像我，只会不错还行挺好的。
卓致文接着对翁施点头致意：“你就是阿尧的小徒弟吧，真是丰神俊朗。”
卓科长不仅说话好听，人还这么有素质。
翁施被夸得闹了个大红脸，不知所措地摆摆手：“卓科长您客气了，我就是跟着宋老师学习。”
卓致文站起身，给翁施倒水，笑吟吟地说：“前途不可限量呢。”
翁施也赶忙站起来：“您坐着吧，我来就好。”
“不要客气，”卓致文说，“我和你虽然差了几岁，但也不算老，不必过于拘谨。”
“您是前辈，”翁施怪不好意思的，“我应该和您学习。”
“互相学习，”卓致文说，“你说是不是？”
“我说——”宋科长皱着眉，反手扣了扣桌面，“你俩能消停点儿吗？倒个水这么费劲。”
翁施讪讪地坐下，给宋科长使了个眼色。
宋科长真是没礼貌。
卓致文接着说：“早就听阿尧说起你了，一直知道你博闻强记，小小年纪就如此有卓见。”
“早就听我说起他？”宋科长眉梢一挑，“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起他了？”
卓致文端坐：“半小时前，你说你要带徒弟过来。”
翁施：“……”
这就叫语言的艺术吧。
“你出趟差鬼上身了是吧？”宋尧皱眉，一脸嫌弃地看着卓致文，“犯什么病？”
“宋老师，”翁施扯了扯宋科长的袖子，小声说，“你怎么骂人呢？”
卓致文听了这话，突然“扑哧”一笑，整个人气质大变，冲宋尧抛了个无比风骚的媚眼：“我这不是头回见咱徒弟，得给人个好印象嘛，哎呀你也真是够坏的！”

第37章 传闻中的卓科长（下）
翁施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西餐厅还是那个西餐厅，钢琴声潺潺，绿植清新，水晶灯典雅，桌上摆放的折纸玫瑰十分有情趣。
儒雅博学的卓科长却玩了个大变活人，一只手托着下巴，深情款款地看着翁施：“阿尧，你真体贴，给我们找了个这么可爱漂亮的小徒弟，我很欣慰啊。”
翁施不知道怎么应付卓科长这款的，朝宋科长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这徒弟，我的，”宋尧靠着沙发椅背，冷哼一声，“关你屁事。”
“那怎么不管我的事呢，你的就是我的啊，和我见外了不是？”卓致文嗔怪地瞥了宋尧一眼，又慈爱地问翁施，“翁小徒弟，你自己说，你愿不愿意也给我当徒弟啊？以后你也叫我老师吧，我们馆里有不少秘密资料，市面上找不到，我调给你看。”
“我？我、我我我……”翁施支吾着看向宋尧，屁股往宋科长那边挪了挪，悄声问，“宋老师，我怎么回答啊？”
早听说市档案馆有不少很绝密的文档，他还有点小心动呢。
“问我干嘛？人家问你呢，”宋科长对自己在小呆瓜心里的地位一直很有自信，朝着翁施一抬下巴，“自己说去，好好说，说不好等会儿回去写检讨，手写两万字。”
宋科长怎么能用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如此触目惊心的话语！
“两万字？！”翁施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那手都写断啦！”
宋科长两条长腿交叠，十分优雅地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笑得和蔼可亲：“所以让你好好说。”
“那什么叫好好说啊，”翁施拿不准宋科长想听到什么答案，哭丧着脸，“说错了怎么办？”
宋科长特别淡定：“那就断手。”
翁施被吓唬的咽了口唾沫，又挪了挪屁股，冒着断臂的风险回答：“卓科长，感谢您的厚爱。但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爹，也只能有一个老师。”
卓致文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翁施在心里惊叹，卓科长不愧是卓科长，连叹气都能叹出一波三折的韵律，怪那个的。
……怪妩媚的。
“宋老师，”翁施还惦记着断臂的事儿，悄悄扯了扯宋尧的袖子，“我还用写检讨吗？”
宋尧嘴角上扬：“免了。”
看来这答案宋科长挺满意，手保住了，于是翁施放心了。
“不过这也不急于一时，毕竟咱们现在刚认识，”卓致文抛了个媚眼，“等将来我和阿尧成家了，小翁常来做客，咱们多多来往。”
翁施压根儿不过脑子，想也不想就点头：“嗯嗯好，一定一定。”
“噗——”宋科长一口咖啡险些喷出来，揪着翁施脸蛋，“你他妈嗯嗯什么嗯嗯！”
“疼疼疼——”翁施哎哟叫疼，挣脱了宋尧魔爪后，揉着脸蛋瞪了宋尧一眼，这才反应过来刚卓致文说的是什么，突然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卓科长，你和宋科长要成家了？”
都考虑到这一步了？
“对啊，”卓致文眉开眼笑，“我和阿尧组个科长之家，妥妥一个模范家庭。”
“想挺美。”宋尧知道卓致文是个什么德性，压根儿就懒得搭理他。
在翁施看来，宋科长这就是没反驳，不反驳就等于默认。
他愣了愣，觉得全身上下都凉透了。
宋科长和卓科长的科长之家，那还有他什么事儿啊？
“小翁，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卓致文一甩刘海，“科长之家永远向你敞开怀抱。”
“……”翁施心灰意冷，嗫嚅着说，“不了吧。”
他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某天他去做客科长之家，宋科长和卓科长打开门，亲亲热热地靠在一起。
翁施热泪盈眶地说，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啊！
从此以后这个家既有Alpha又有Omega还有个Beta，正式更名为ABO之家。
……我他妈的都在想些什么啊！
翁施使劲甩了甩脑袋。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把阿尧当爹，那也就是我的儿子了。”卓致文妖娆地翘了个兰花指，“刚好现在政策变化，不允许俩男的生孩子，你就成为我们的孩子吧！”
翁施吓了一跳，后背紧紧贴着沙发背：“卓科长，还是不了吧？”
宋尧听不下去了，直起身子往前坐了坐——这个微小的动作看起来就好像他把翁施护在了身后。
宋科长哧了一声：“你他妈病又重了是吧？”
“阿尧，你放心，”卓致文眉目含情，“我一定对小翁视如己出。”
深情的仿佛恨不得下一秒就扯着翁施去办手续。
“你再吓唬他，”宋科长指尖扣了扣桌面，“明儿我就告诉你爸你在西南都干了什么。”
卓致文额角抽抽两下，白了宋尧一眼“……真是没情趣，我瞎了眼看上你。”
这话说的对啊，宋科长有什么好的，卓科长看上他什么了？
要是卓科长能够及时醒悟，就再好不过了！
翁施抱着拯救卓科长的想法，抿了抿嘴唇说：“卓科长，我给你推荐个眼镜店吧，眼镜配的可好了，还能矫正视力呢。”
卓致文“扑哧”一下乐了：“小徒弟，你这样儿的跟着宋狗逼，没少受欺负吧？”
翁施闹了个大红脸，没留神把实话说了出来：“确实。”
桌下忽然有人踩了他一脚，翁施“哎呀”一声，还好今天穿的不是白鞋。
宋尧说：“我欺负你了？”
翁施委屈：“……那就没有吧。”
宋尧吹胡子瞪眼：“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说不好就回去写检讨。”
翁施缩了缩脖子，更委屈了。
这还是在外人面前呢，这个外人还是他的情敌，宋科长这么欺负他，一丁点面子都不给他。
“你宋科长就是这么个德性，你别见怪。”卓致文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烦闷，把咖啡当酒似的仰头喝了一口，“这么久了，我也想过放弃他，要不是那一夜……”
那一夜？
他们还有那一夜？！
翁施真急了，看看借咖啡浇愁的卓看着，又看看皱着眉的宋科长。
“宋老师，那一夜是哪一夜啊？”翁施如履薄冰。
“一千零一夜，”宋尧在翁施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他妈瞎想什么？”
翁施心如死灰，嘴唇抖了抖：“那一夜——”
“你没有拒绝我！那一夜，你伤害了我！喔喔~”卓致文唱了出声，而后落寞地说，“小翁，这件事阿尧不想提，你也别说了，就当忘了吧。”
他的歌声有多么难听，翁施就有多难过。
宋尧扭头看了他一眼，小呆瓜蔫儿吧唧的，愣愣地垂着脑袋，总是上扬的嘴角垮着，可怜兮兮的。
宋科长心里忽然就有点别别扭扭的。
卓致文这狗东西就这德性，喜欢开些没边际的玩笑，反正没人会当真，宋尧也懒得搭理。
但今天，他头一回觉得卓致文的玩笑过了，好像让小呆瓜不开心了。
他为什么不开心？
平时生气了不是过两分钟就又傻乐了吗？
这回怎么好像整个人都没了神采？
宋科长眉心轻轻蹙起。
主食牛排上了，翁施在这种环境下很不自在，刀叉都用不利索。
随着钢琴的一个重音，“滋啦”一声，翁施的刀子再次划在了雪白的瓷盘上。
宋尧“啪”地放下手里的刀叉。
翁施心里“咯噔”一下，也赶紧放下餐具，两手垂在身前。
宋科长肯定是觉得我给他丢人了。
“等着，”宋尧忽然说，“我出去一下。”
接着就起身走了。
翁施瘪着嘴，十根手指头不知所措地纠结成一团。
“别紧张，”卓致文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知道我约会的时候为什么喜欢来这家店吗？”
翁施点头：“高级，浪漫，还有钢琴伴奏。”
“小翁，你还是肤浅，”卓致文摇摇头，拿起餐刀晃了晃，“因为这家的刀特别亮，能随时看到发型乱了没。”
说完，他拿刀子当镜子，臭美地照了照。
翁施被逗乐了：“卓科长，你真有意思。”
“哎，小徒弟，”卓致文托腮，“你是不是喜欢你宋科长啊？”
翁施抓抓脸蛋子，被情敌戳破了小心思，还真怪不好意思的。
“害羞什么，我追他那么久都没追到手，我都不害羞。”卓致文说。
翁施思绪有些飘，十根手指头都快搅得分不出大哥二哥了。
“卓科长，”他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你刚才说那一夜，是什么意思啊？”
卓致文一摆手：“就那一夜呗，市局和档案馆搞联欢，宋尧喝多了，我扶他回酒店房间。”
酒店？！开房？！
翁施如遭雷击，愣住了。
“你别多想，”卓致文抬手拍了拍翁施脸蛋，“我是去他房间找东西的。”
翁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找东西啊……”
“对啊，”卓致文理所当然地说，“我去找操。”
“！！！”翁施张着嘴，“然然然……然后呢？”
“然后他吐了一身，我把他衣服脱了，欣赏了他的肌肉，真不错啊。”卓致文怀念地咂咂嘴。
翁施大骇。
原来丽姐不是危言耸听，真的有人要强奸宋科长！
“那你得逞了吗？”翁施都快哭了。
可怜的宋科长，醉的不省人事，像个破布娃娃那样被人摆弄。
“为了他，那天我特意喷了匹配我信息素的柑橘味香水，”卓致文眼神幽远，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他的味道深深感染了我，我俯身抱住了他，给予他温暖的怀抱。”
翁施悲愤地捶桌，在心中泣血呐喊。
苍天啊！来个人救救宋科长吧！
“他也伸出了结实的手臂，紧紧用抱住了我。”卓致文发出了一声喟叹，“我们无比契合，灵魂紧紧相依。”
“卓科长，”翁施痛心疾首，“你去自首吧。”
他把手机都掏出来了，只要卓科长交代了罪行，他立马拨打110！
“我自首了，我把我自己的首级送到他的首级前，想要和他来一个甜蜜亲吻，”卓致文眯着眼睛笑，“然后——”
翁施瞪着眼，忙不迭追问：“然后呢！”
“然后宋尧那个老狗逼抱着我的脑袋，”卓致文露出森森白牙，“嗷嗷说赫鲁晓夫我好想你啊。”
翁施足足反应了半分钟，收回了拨打110的小手。
“……”
“……”
两个人相顾无言，只有钢琴声在流淌。
两分钟后，翁施没憋住，先笑了出声。
“连我都搞不到宋尧，你这么纯真的，基本没戏。”卓致文摇头，“我再搞搞还有希望。”
翁施吸了吸鼻子：“在你搞到之前，我都不会放弃的。”
“你还没表白是吧？”卓致文问，“瞅你这样，连飞机都打不利索吧？”
卓科长说话好直接，真让人害臊。
翁施眼珠子左右乱转。
“你这样不行，你得放开一点，”卓致文教导他，“我教你一招，可以解放你自己。”
翁施瞅他确实挺有经验的，于是虚心求教。
“宋尧，我操你！”卓致文声如洪钟。
翁施和受了惊的鹌鹑似的缩起脖子。
“解放天性就要这样，来，和我说，”卓致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宋尧！我、操、你！”
翁施面红耳热，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宋……宋尧……”翁施的声音抖得就和筛糠似的。
卓致文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对，很好，就是这样，说出来你就有了勇气！”
不愧是科长，说话真有说服力。
翁施攥着拳头：“我我我……我……操……”
“操什么？”宋尧这时候恰好回来了。
翁施大惊，着急忙慌地扭头，一脑门磕在了玻璃落地窗上。
“傻了吧唧，”宋尧头都大了，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放在桌上，俯身去检查翁施额头，“伤着没？”
宋科长英俊的脸颊在眼前骤然放大，翁施心里的慌张翻了个倍，摇手说：“没有没有！”
熟悉的香味钻进鼻腔，翁施看向桌上那个塑料袋。
宋科长怎么出去买了三盒烤冷面？
“你刚才说什么？”宋科长不是好糊弄的，“操什么？”
翁施抓耳挠腮：“我刚才说，操级想吃烤冷面！”
宋尧忍俊不禁：“你他妈还有台湾腔呢？”
“恰好宋老师就买了烤冷面，”翁施红着耳根，“我最喜欢烤冷面。”
小呆瓜刀叉用的明显不自在，宋尧来的路上看见对面路口有卖这个的，于是就出去买了几份。
宋尧拆开袋子，拿出一次性筷子扔到翁施面前：“吃。”
翁施抿了抿嘴唇，看看水晶灯，又看看纸玫瑰：“宋老师，在这里吃烤冷面，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又没吃霸王餐。西餐厅不能用筷子了是吧？给他们脸了。”宋科长拆开筷子，理所应当地说，“我就喜欢用筷子，你也必须用筷子，不能就我一人搞特殊。”
他丝毫不在意丢不丢脸，用筷子夹了块牛排，径直送到了嘴里。
“那我也吃。”翁施仰着脸笑，“我最喜欢筷子。”
卓致文看看翁施，再看看宋尧。
苍天啊！宋尧难不成真喜欢纯的？！
三个人的晚餐注定吃的不平静。
白月光还没整明白，又多出了个科长情敌。
回去的车上，翁施问：“宋老师，卓科长喜欢你呀？”
“他一年喜欢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这人就这样，”宋尧打着方向盘，“你别介意。”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了下。
——你别介意？
——我说这话干什么？我和这呆子有什么好解释的？
翁施却不知道此刻宋科长弯弯绕绕的小心思：“那你喜欢卓科长吗？”
宋尧回答的直截了当：“不喜欢。”
翁施顿时心花儿开了，开了两秒又凋谢了：“那你还和他单独出来吃饭！”
“这不是带你了吗？”宋尧忽然很想笑。
“那是我主动要保卫你的贞操，”翁施咕哝，“你本来是打算和他单独吃饭的，你不喜欢人家还和人家约会，你是不是钓鱼啊？”
“我钓个屁！”
其实卓致文和他交情不错，人出了趟长差，回来说一道吃个饭，总不好断然拒绝。今晚这局本来还约了尚楚和白艾泽，那俩人紧急出任务去了，这才剩下宋尧一人。
宋尧从抽屉里抽了一本书扔给翁施，“吃饱了撑的就看书，别瞎叨叨。”
翁施低头一看书名——《海鱼养殖》。
心里忽然有股气堵着，翁施哼唧一声：“那我也要出去和人吃饭。”
“你去呗，”宋尧乐了，“你能吃饭的人不就那几个，小丽、齐奇、大武、王明哲、王峰、刘洋，还有谁？”
翁施大声反驳：“还有好几个！”
“哟，谁啊？”宋科长眉梢一挑。
翁施憋得脸都红了：“……还有肖义宁和王冕。”
他们私下也是经常联系的呢，宋科长真是瞧不起人！
宋科长大笑出声：“行，支持你多出去和人吃饭，别抠着人家了，带票回来，你宋老师给你报销。”
“我看书了，”翁施摊开《海鱼养殖》，红着耳根板着脸，“宋老师，请安静。”
恰好前边是红灯，宋尧趴在方向盘上，笑得肩膀直抖。
又过了三天，翁施果然出去和人吃饭了。
吃饭的人不是小丽、齐奇、大武、王明哲、王峰、刘洋，也不是王冕和肖义宁，而是他的偶像尚楚。
翁施脚步轻快，就和踩在云端似的：“宋老师！尚队长要请我吃饭！”
宋尧冷哼一声，躺在沙发上补觉，顺手拿了一本《榜样的力量》，“啪”一下盖住脸。
“宋老师，尚队长请客，不用你报销。”翁施叽叽喳喳。
“我睡觉了，”宋尧没好气，“翁徒弟，请安静。”

第38章 身体欠佳
市局对面的小吃街新开了一家香菜馆。
翁施把菜单推到尚楚面前，有点儿小紧张：“尚队长，你能吃辣吗？”
“能吃，没忌口，什么都吃。”尚楚笑了，“你看着点就行，我不会点菜，等我点完菜，天儿都黑了。”
尚队长真好，真随和，真亲切，真平易近人。
不像宋科长，又挑剔，又喜欢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
“那我来吧，我最会点菜了！”翁施翻了翻菜单，生怕点到偶像不喜欢的，于是又问，“尚队长，那你吃麻辣，还是香辣，还是椒麻辣，要微微辣，还是中辣，还是重辣，还是变态辣？”
“我都行，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听你的。”
尚队长说他听我的？
翁施心花怒放，从学生时代就崇拜的偶像不仅就坐在他面前，和他面对面共进午餐，还对他说“我听你的”，美梦成真的感觉也太快乐了吧！
尚队长真好，真温柔，真周到，真体贴。
不像宋科长，每次一块儿吃饭都好多要求，这个不要那个不好的，真闹心。
“尚队长，我都好久没吃过这么开心的饭了！”翁施双手搓搓大腿，笑得乐呵呵。
尚楚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孩子好像天生就没烦恼似的，让人见了他就开心。
阿尧特地和他知会过，说这小徒弟是他的脑残粉，让他平时要有空了和翁施互动互动，打个招呼就能让这呆子开心一整天。尚楚大多数时候都在外边出任务，大半时间不在局里，有时候闲下来了就找小粉丝一块儿吃个饭。
“怎么？”尚楚很感兴趣地问，“平时和你宋科长一块儿吃饭不开心啊？”
“平时都是我给宋科长做午饭带来的，”翁施皱了皱鼻子，模样特发愁，“宋科长很挑食呢，吃香菜只吃叶子，吃芹菜不吃叶子，吃空心菜要一根茎上挂着三片叶子，每天午饭我都要给宋科长挑菜叶子。”
尚楚眉梢一挑，他和宋尧认识十多年了，怎么不知道那老狗逼在吃饭上还有这么独特的偏好？
“也忒欺负人了，”尚楚皱眉，一拍桌面，“要不这样，我给你做主，往后你来我们刑侦队，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吃午饭，我们这边人没那么多讲究。”
尚队长真好，真公正，真能为弱势群体主持公道。
翁施心中无比感动，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宋老师身体很不好的，上个月我宿舍的燃气坏了，一星期没做午饭，宋老师吃食堂就吃坏了，还是我给他煲了好几天的鲍鱼排骨汤才好呢。”
宋科长那段时间成天嚷嚷胃疼，说食堂的饭菜有毒，翁施说没有啊，我也天天吃食堂，也没中毒。
宋科长大字型摊在沙发上，说我这金枝玉叶和你能一样吗，我娇弱的肠胃容不下一粒沙子。
当晚逛超市，宋科长买了电磁炉、一个炒锅、一个砂锅，结账时候卡一刷，刷出去三千多。
看着收银机上的金额，翁施亲不自禁“啊”了一声。
宋科长问他乱嗷嗷什么，翁施说我心疼，宋科长又问他心疼什么，翁施没敢说他心疼钱，泪眼朦胧地说我心疼宋老师那娇弱的肠胃。
宋科长拍拍他的脑袋，说为了我的肠胃，明天就炖鲍鱼汤吧，不能太咸，也不能太淡，同时要有咸鲜的口感，还不能丧失清淡的芳香。
翁施当时就想在他那容不下一粒沙子的胃里塞进去一片沙滩。
听完了这个故事，尚楚憋着笑：“宋科长这身体，活下来不容易啊。”
当年他们一块儿去边境出任务，宋尧这狗东西蹲雨林里，压缩饼干蘸泥水吃了半个月，逼事儿没有。
翁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宋科长就和豌豆公主差不多，我们物证科有个小休息室，宋科长睡觉前我都要把被单铺的很平整才行。不然宋科长就休息不好，休息不好就着凉，着凉了就不能晨跑，不晨跑练习那警运会就拿不到奖励了。”
“好可怜。”尚楚忍着没有笑出声。
——好可怜的小徒弟。
翁施托着下巴，轻轻叹了一口气：“宋科长确实挺可怜的，以前都没有人照顾他。”
尚队长双眼泛起水光——憋笑憋的。
“以后有你了，好好照顾他。”
翁施义不容辞：“嗯！”
尚队长真好，真有同理心，真能理解人。
“小翁，”尚楚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你真有恒心，有毅力，很难得。”
——能被宋尧那家伙折腾这么久，挺难得的。
翁施被夸得脸蛋子通红：“这是您教我的，您以前说过的那句话一直是我的座右铭，写在我每本书的第一页呢！”
尚楚心中大呼不好，我靠！又来了！
“努力就像夜空中的星辰，”翁施说起座右铭就十分激动，振臂高呼，“只要积攒到一起，就能够熠熠生辉！”
“……谢谢哈。”尚楚左右看看，属实是臊得慌，还好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一顿饭吃下来，尚楚队长心情大好，阿尧从哪儿搞来这么个大宝贝，改天他也让谢局帮忙淘淘，给刑侦队也弄个来，忒解闷。
中途尚楚出去接了个工作电话，翁施悄悄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结账——
之前两次都是尚队长请他吃的饭，今天是发薪日，他也要请尚队长吃顿饭。
扫完码，页面竟然提示余额不足，翁施倒吸一口凉气，刚好瞧见工作群里人事发消息说由于银行付款延迟，原定中午十二点发放的工资推迟两个小时。
加上昨晚上翁施想着今天就发钱了，恰好这个月是弟弟生日，于是把上月剩下的一千来块钱给弟弟买了一套运动套装，此时电子钱包里就剩下十八块三。
总不能又让尚队长请客吧，多不好意思啊。
翁施抓耳挠腮想了想，打电话问宋尧，迂回地问：“宋老师，需要给你带饭吗？”
宋尧的消息回的很快：“还记得你有个嗷嗷待哺的宋老师呢？”
“我时刻将你的音容笑貌记在心里的。”翁施赶忙表忠心，“一秒钟都不敢忘怀。”
“……我倒也还没逝世。”宋尧哼笑，“吃完没？吃完赶紧滚回来干活儿。”
翁施撇撇嘴，明明活儿都干完了，宋科长就是喜欢欺负他。
“那你方不方便先借我——”翁施看了眼账单，“两百三十二块八毛。”
还有零有整的？
“你现在是胆子大了啊，以前还知道攒发票报销，”宋尧躺在沙发上逗他，“现在敢张口就要钱了。”
“不不不——不是的！下午两点就发工资了，我会还你的！”翁施臊得面红耳赤，生怕宋科长误会他是那种只想从Alpha身上捞好处的Beta，简称捞B。
翁施着急死了，宋科长轻笑出声：“转你了，小二百五。”
“二百五？”翁施一看手机，宋科长给他转了二百五十块钱，他特别硬气地说，“我不要这么多的，只要两百三十二块八毛，多一分都不要你的。”
“你他妈都借钱了你还挺有骨气，”宋尧被逗乐了，“行了，赶紧滚回来，一柜子的书没擦，我刚摸了一手灰，净偷懒了呢吧？”
“宋科长你说话真让人伤心，”翁施不高兴了，“我昨天早上才擦的书，再说了，那上面的书你又不看，都是我看的。”
“翁徒弟你说话真现实，”宋尧吊儿郎当，“借钱的时候说的是‘一秒钟都不敢忘记你’，借到钱了就变脸，你这行为和穿上裤子就不认人有什么区别？”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翁施闹了个大红脸，心想我肯定不会穿上裤子不认人的，我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负责到天荒地老。
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挂了电话结了帐，翁施给宋尧转回去十七块两毛，附文：“剩下的下午两点钟准时还款。”
和尚楚回市局的路上，翁施旁敲侧击地打听宋科长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尚队长想也不想就摆手：“那家伙读书的时候就和傻逼似的，成天撩猫逗狗。”
看来就连尚队长也不知道宋科长的白月光究竟是谁。
如果真有白月光的存在，那宋科长藏得可真够深的，一定是很爱吧。
翁施愁眉苦脸，又问：“我听说档案局的卓科长好像很喜欢宋科长呢？”
“卓致文啊？”尚楚笑，“他这人虽然没个正形，但挺逗的，和阿尧要是真能成了，那倒也不错。”
不能成啊！
翁施大惊，差点儿脱口而出“卓科长对宋科长强奸未遂，尚队长你快去把他抓起来”。
“尚队长，你假扮过Alpha，那你一定很了解他们了，”翁施不放过任何一个虚心求教的机会，“你知道绑住一个Alpha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
“猪蹄扣啊，”这算是问到尚队长的专业领域了，“这种绳结好操作，越挣脱就越紧，多壮的Alpha被绑上了都逃不了。”
翁施瞪大双眼：“这么厉害？”
同时又暗暗庆幸，还好卓科长不会猪蹄扣，不然那一夜他可能就诡计得逞了。
先用猪蹄扣绑住宋科长，接着强上了他后再用道德绑住他。
好家伙，好一个双重绑架！
可怜的宋科长，那一夜可真真是危机四伏啊。
尚楚心中暗暗发笑，逗他：“怎么？你要绑谁？和哥哥说说？”
翁施耳根一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随便问问的……宋老师要我给他带饭，我去买两个煎饼果子！”
翁施身上仅有的十八块三都用来给宋尧买煎饼果子了，多加了一个鸡排和一个鸡蛋。
回到物证科，宋科长抬眼：“公费追星回来了？”
“……”翁施涨红着两个脸蛋子，闷声闷气地说，“还有三十二分钟就到两点了，我肯定还钱。”
宋科长坐了起来，闻见味儿：“煎饼？”
“足足十八块呢，”翁施把纸袋子递给宋尧，“喏，沉甸甸的呢。”
宋尧斜睨着他：“和你偶像吃饭就吃两百多的馆子，到我这儿十八块钱就打发我了？”
哎呀，宋科长怎么这么爱攀比呢？
“那人法医的秦主任从来不让王明哲擦柜子，”翁施顶嘴，“只有宋老师成天让我擦书柜。”
宋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翘着脚吃煎饼：“我让你擦书柜是为了提醒你，一定要多看书。”
翁施也在沙发上坐下，不服气地瘪着嘴：“那你怎么从来不擦。”
“里头的书我都看过了，”宋科长很有底气，“我擦什么。”
翁施哼唧两声：“宋老师，那你明天去新华书店擦书柜吧，里边保准有好多书你没看过。”
“……”宋尧差点儿被煎饼呛着，赶忙喝了一口水。
小呆瓜待久了，也变得牙尖嘴利起来了。
“那我实话实说吧，”宋科长转头看向翁施，目光中充满了慈爱，“我让你擦书柜其实是另有隐情。”
翁施睁大双眼：“什么？”
宋科长彻底不要老脸了：“因为我是你领导呗！”
翁施气得直薅头发。
宋科长笑倒在沙发上。
没过多久，小丽抱来一大捧玫瑰花，说是卓科长送来的。
翁施如临大敌，“噔噔噔”跑上去抱过花，香香的，里边还夹了一张粉色卡片：
“Dear尧，送你一束玫瑰花，希望你能珍惜它。爱慕暗托红色寄寓，欣赏交由芳香转达。每一朵都在绽放我的心里话，相信你能轻松听懂它，因为你是我知心的玫瑰花！”
落款是手写签名，极其妖娆的“yours 卓”。
翁施在心里嘟囔，卓科长还高材生呢，英语真不怎么样，多写了个“s”。
“写的什么？”宋尧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不抬地随口一问。
翁施闷闷不乐：“你想听啊？”
宋尧说：“不想。”
翁施又开心了：“那我给你念念吧！”
宋尧“哦”了一声：“那你念。”
“……那还是不念了。”翁施吸了吸鼻子，“宋老师，你看这花还要留着吗？”
“你看着处理呗，”宋科长漫不经心地说，“丢了也行。”
原来宋科长根本就不在意卓科长送的鲜花呢！
翁施心头荡漾，同时又忍不住扭捏着问：“丢了多可惜呀，很贵的。”
“是挺可惜，”宋尧说，“那就放着。”
“……那还是不要放着了。”
放着不就方便宋科长睹物思人了吗？坚决不能放着！
宋科长这才抬起头瞥了翁施一眼，这小呆子怎么反复无常的？
“我怎么觉着你不对劲呢？”宋尧敏锐地问。
翁施心头一跳，抱着花朵，垂下眼帘，紧张而羞涩地说：“没……没有吧？”
难道宋科长看出了我这个年轻Beta的小小心思？
“我知道了，”宋科长打了个响指，“都明白了。”
翁施心中真是小鹿乱撞。
宋科长冷哼一声：“你他妈就是故意和我作对是吧？”
小鹿撞死了。
翁施委屈：“没有啊。”
“我不让你念你非要念，我让你念了你又不念，”宋科长分析的头头是道，“我让你丢了你要留下，我让你留下你又非要丢了。”
翁施拿脑袋哐哐往玫瑰花上撞。
“小翁，你这种行为很恶劣啊，”宋科长痛心疾首，“必须对你小施惩戒，这样，我这个月的月报你也写了吧。”
翁施给宋科长写完了这月的月报，宋科长去汇报后又被谢局痛批一顿，原因是翁施在自我总结里写了一句话是“本人宋尧，健康欠佳，在身体极度脆弱的情况下仍然坚守岗位，很好地完成了上级交代的任务”。
谢局问：“又找你徒弟代写了？”
宋尧装傻：“怎么可能呢？”
“那你这身体怎么就‘极度脆弱’了？”谢局吹胡子瞪眼。
宋科长百口莫辩：“……您就不允许您的下属身体欠佳吗？”
“你身体欠佳？我还不知道你吗你身体欠佳！门卫投诉你上月和猫打了十回架，你他妈这也叫身体欠佳！”谢局朝他扔了一本书，“滚回去写检讨！”
宋科长落荒而逃。
于是翁施又开始含泪写检讨。

第39章 宋科长保卫战
卓科长自从出差回来后，每天都用同城快递给宋科长送礼物。
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玩偶，有时候是香薰蜡烛，都老贵了。
翁施不甘示弱，坚决要拿下这场宋科长保卫战。
虽然他资本不如对方雄厚，但他可以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用他温暖的心呵护宋科长。
肖义宁严密地分析了翁施的优缺点——优点三条、缺点三十三条，为翁施量身定制了一套追A方案，核心要义就是展现你的可爱！
翁施愁眉苦脸：“可是我也不可爱啊。”
“那就装，”宁王殿下信誓旦旦，“翁啊，只要按我说的做，零成本，见效快，再郎心似铁的Alpha也要为你倾倒。”
零成本这三个字确实让翁施心动了。
于是这天，宋科长一进办公室，翁施打了个响指，比了个射击的手势：“宋科长，你听好了，你已经被我包围，请放下武器，火速接受我的——”
接下来的台词是火速接受我的爱心发射biubiu，但翁施实在说不出口，顿了两秒钟，说道：“火速接受我的周报。”
宋科长莫名其妙：“发烧了？”
中午，翁施拿出饭盒，期待宋科长发现他切成爱心形状的胡萝卜，然后他就会说“宋科长，你听好了，我的心你吃掉了，就不能再吐出来哦！”
要点是最后那个“哦”，一定要跌宕起伏，造成一种余音三日绕梁不绝的效果。
没想到宋科长眉头一皱，把胡萝卜扔进翁施的饭盒里，并且评价：“胡萝卜，赫鲁晓夫都不吃。”
翁施：“……那我吃吧。”
宋科长保卫战第一天取得了重大失败。
翁施趴在床上和肖义宁做复盘，肖义宁表示再给他两天时间，他再为翁施量身定制一套计划。
第二天，卓科长送来了一个包装非常精致的白色盒子，挺大，翁施抱回来费了挺大劲儿。
经过前台，小丽瞧见了，好奇地问：“卓科长送的？”
翁施点点头。
“我看卓科长马上就要做你师母了。”小丽边掰干桂圆边挤眉弄眼。
“丽姐，”翁施不乐意了，“你别瞎说，我不要师母。”
——我就想自己给自己做师母。
走廊上又撞上了上完厕所回来的齐奇，八卦地说：“卓科长真是有毅力，翁啊，我看你们物证科马上要添丁了。”
翁施瘪着嘴：“我们物证科不添丁，甲乙丙都不添。”
——宋科长有我一个就够了。
电梯口遇见了揣着保温杯的谢局，欣慰地说：“没想到阿尧这小子喜欢致文那种文人雅士，倒是挺让我吃惊的，小翁啊，咱们市局马上就要办喜事了。”
翁施哭丧着脸，把大箱子往上托了托：“那还是给我办丧事吧。”
——祭奠我这个年轻Beta死去的芳心。
把大箱子抱回了物证科，宋尧正在鉴证室里处理一起DNA检验工作，刚好收完尾，摘下胶质手套推门出来，看见这么大一箱子，皱眉问：“又是什么玩意儿？”
翁施把箱子立起来放地上，自己蹲在旁边：“又来礼物了。”
“靠，”宋尧低骂一句，脱了白大褂甩在椅背上，“碍事的很，赶紧处理了。”
“宋老师，现在局里有很多关于你的流言蜚语，”翁施老大不乐意了，“我认为你应该澄清一下，让大家不造谣不传谣。”
宋尧拿了一瓶碳酸饮料打开，仰头喝了一大口：“我什么谣言？”
翁施和宋尧单方面赌气：“都说你要和卓科长结婚了！”
“噗——咳咳咳……”宋科长被一口汽水呛个正着，“操！谁他妈这么幽默？”
“齐奇哥，”翁施眼神哀怨，“和小丽姐。”
“行，”宋科长撸起袖子摩拳擦掌，“我挨个儿收拾他们。”
翁施幽幽地补了一句：“还有谢局。”
“……操，老谢也来凑热闹。”宋科长不耐烦地一摆手，“把这玩意儿退回去，看着心烦。”
翁施说：“宋老师，那我能拆开看看是什么吗？”
肖义宁说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要打败卓科长，就必须掌握卓科长的套路。
“随你，”宋科长说，“我出去抽根烟。”
翁施拆了包装，眼神刚瞅见里边的东西，立即羞得满脸通红，“啪”一下把盖子合上。
竟然是一个手臂高的半身裸男雕像！
卓科长这是什么招数，前所未见闻所未闻，令翁施胆战心惊。
他心怦怦跳，耳根烫的能煮鸡蛋，再次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一角，五根手指头往里摸，把卡片摸了出来。
“Dear尧，自从那一夜后，我久久难以忘怀你那宽广的肩膀、健硕的胸膛，与令我躁动不已的腹肌。我按照记忆中你的肌肉等比缩小，定制雕像一尊。由于不清楚你裤子下的具体尺寸，下半身暂时缺失，我希望能够制作出完整的雕像，热切盼望你告知我长度、温度、硬度与周长，更热切盼望能够亲身体验。不知my尧周六是否有空，能否与我前往西山温泉镇一聚，我愿亲自为你丈量。”
落款：Yours，卓。
卓科长真豪放啊……
原来这是按照宋科长的身材定做的，宋科长身材真好……
翁施口干舌燥，又悄悄掀开盖子一角，往里瞄了一眼——
使不得使不得，如此猥琐的行径，岂是人民警察能干出来的！
但宋科长的长度、温度、硬度与周长，唉我也好想知道啊……
脑子里天人交战，翁施做贼心虚，趁着宋尧还没回来，小跑到桌前，偷喝了两口宋尧的碳酸饮料。
冰冰凉的气泡水流进喉管，他心窝里那股热腾腾的劲儿稍稍熄了点儿，但脸蛋还是烫的厉害，于是他又仰头，“咕嘟嘟”把一瓶可乐全喝了个干净。
宋科长恰好抽完烟回来，瞅见小呆瓜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汽水瓶，仰头把一罐可乐愣是喝出了三斤白酒的架势。
“干嘛呢？”宋科长说。
翁施吓得一个激灵，空瓶子“叮”一下掉在地上，他面红耳赤地愣了两秒钟，嘴唇动了动：“嗝儿——”
宋科长笑出了声，戏谑道：“馋可乐了就直说，你宋老师给你买，买一箱，用得着趁我不在偷喝吗？”
“我没偷喝——嗝儿——”翁施赶忙捂住嘴，从指缝里又露出闷闷的一串，“嗝儿！”
可乐喝得太急，老打汽水嗝儿，好丢脸。
小呆瓜两只眼睛瞪的溜圆，从脸蛋子一路红到了耳根，保准是瞎琢磨了。
墙角的箱子已经拆了，宋尧用脚尖把盖子掀开：“什么东西？”
等瞅见了里边的裸男雕像，宋科长脸都黑了一个色号，板着脸问翁施：“都看到了？”
翁施惶恐地点点头。
宋科长咬了咬后槽牙。
操你大爷的卓致文！
虽然宋科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操人卓科长大爷，但他就是下意识觉得，自家这小呆瓜不能看这种东西。
“还有这个。”翁施把小卡片递给宋尧。
宋科长扫了一眼，就看了第一句话，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哦原来这裸男雕的是我啊，那没事了，小呆瓜可以随便看。
翁施臊得厉害；“宋老师，那你周六要去吗？”
宋科长瞅他这害羞劲儿，不知怎么心情大好，吹着口哨问：“去哪儿？”
“去那个什么温泉的地方。”翁施惴惴不安。
“西山温泉镇是吧，好地方。”宋科长点了点头。
翁施急火攻心，气得又打了两个汽水嗝儿，郁闷地捶了三下桌子。
宋科长眼里满是笑意，缺德地问：“不让我去啊？”
“危险啊宋老师！”翁施感觉自个儿急得嘴里的口腔溃疡都要裂开了，“你你你你那个、那个——”
你那个雄鸡要被丈量了！
“哪个啊？”宋科长吊儿郎当。
翁施面红眼热，他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年轻Beta，这话可怎么说出口呀！
小呆瓜脸红了就变成红彤彤瓜，宋科长逗他：“要我拒绝人家的邀请，必须有一个正当理由，你不能给我正当理由，我就没办法拒绝别人，是不是？”
逻辑很严谨，听上去很有道理。
翁施头脑一热，脱口而出：“Alpha不能随便出去约会的，还是去泡温泉那种地方，穿得那么少肯定不是正经人，这样你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宋科长嘴角抽搐两下。
翁施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
老天爷，操你妈，我这都是在说什么啊！
他赶紧给自己找补：“我刚才瞎说的，我喝醉了，嗝儿！”
为了增强真实性，他特地给自己加了个汽水味道的嗝。
宋科长双手环抱胸前，冷笑道：“喝可乐也能醉？”
“易醉体质。”翁施正儿八经，“嗝儿！”
宋尧扬手作势要揍他：“我看看你是不是易碎体质。”
宋科长怎么还打人呢！
翁施立即捂住脸：“宋老师，我是说下周一就警运会了，你要跑一万米呢，这周末不适合过度消耗精气！”
等了小半晌，没动静。
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宋科长生气了吗？他会不会觉得我烦心呢？
翁施看起来没心没肺乐乐呵呵的，其实他心里藏着太多太多的胆怯，他本质上是个自卑的人，他好喜欢宋科长，好羡慕卓科长这样直白又热烈的敢情，他只敢小心翼翼地试探。他像一只淋过大雨的小猫，总是怯怯的，宋科长对他好，所以他伸出一根爪子向宋科长悄悄靠近，稍有不对就立即缩回来。
翁施扒开两个手指，从指缝里偷瞄宋科长。
宋尧一脸坏笑地看着他：“那你给个建议，这周末我适合干嘛。”
翁施松了一口气，原来宋科长没有生气啊。
他想起昨晚和弟弟聊天，弟弟说他喜欢德语系的一个男生，这周末要约他去看电影呢。
小猫爪子在心里挠啊挠的，翁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高高举起一只手臂：“适合看电影！”
宋尧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答案，愣了一愣。
翁施又没底气了，声音变低，手臂也渐渐放了下来：“也可以在家休息的。”
他的语气让宋尧心口微微一颤，不知怎么也弥漫上了几分失落。
小呆瓜好像很沮丧，和平时被他欺负时候的那种不高兴不一样。
“你请客？”宋科长双手插着口袋，下巴轻轻一抬。
翁施张着嘴：“啊？”
“看电影，”宋科长说，“你请我？”
翁施两只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我请客我请客！”
他可以把宋科长接下来七十年的电影都请了。
宋科长笑着说：“行啊，难得从你牙缝里抠出两张电影票，不去多亏。”
“我才不抠，”翁施傻乐，“我还请你吃十八块的煎饼呢，我自己都只吃八块的。”
“傻帽儿，”宋尧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礼物箱子，“退回去给那大傻逼。”
翁施还挺舍不得，打算退回去前再多看两眼。
最后这裸男雕像还是没退成。
“阿尧不要，那你自己留着呗，”卓致文在电话那头说，“特别仿真，你别说你不喜欢啊，睡前摸一摸，有助于你发育。”
翁施闹了个大红脸：“卓科长，我都二十三了，不会再发育了。”
“打飞机也是种发育，”卓致文懒洋洋地说，“摸着你宋科长的肉体，一发接一发，走向成人世界。”
“还是不要了，卓科长，你也不要觊觎宋科长了，”翁施万分惊恐，憋了半天憋出来三个字，“……伤身体。”
卓致文放声大笑，说要是翁施不留着雕像，他就把这雕像展览起来，广而告之这是宋尧的裸体。
翁施没法子，只好把那尊裸着上半身的雕像放到了物证科的书柜里，并且找了一条土黄色的抹布，给雕像披上。
宋科长早晨上班，见到这玩意儿一个趔趄：“你他妈在办公室搞什么行为艺术？”
“做了件袈裟，”翁施双手合十，对着雕像虔诚地举了个躬，“象征清心寡欲。”
“……大清早的，犯什么癔症。”宋科长扶额，晦气！
下午，尚楚送来一个犯罪现场遗落的保温杯，让宋尧做紧急鉴定。
翁施跟着宋尧进了鉴证室，宋科长穿上白袍，戴上手套，吩咐道：“先测一下基础数据，圆柱体长度、硬度、周长、内部温度。”
翁施鼻头忽的一热。
他赶忙转过头，瞟了眼外边书柜里披着袈裟的雕像，心中默念三遍“清心寡欲”。
袈裟不能使人清心寡欲，但忙碌可以。
这周活儿多，天天加班到凌晨，别说打飞机了，翁施回了寝室连打开账本记账都没力气，倒头就睡。
周五上午好容易结案了，忙碌的一周工作日过去，周六终于要来了。
翁施虚心请教肖义宁：“宁哥，第一次和心仪的Alpha出去约会，要注意什么呢？”
宁王殿下说：“与君说四十八条要点，请君为我侧耳听。”
义宁做了网红后真有文化，说话头头是道呢。
翁施“嗯嗯”两声，耳朵里塞着耳机，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做笔记，时不时发出“哦”、“啊”、“哇塞”等表示恍然大悟的语气词。
四十八条要点，明天就是他和宋老师关系飞速进展的时刻！
翁施攥了攥拳头。

第40章 难上加难
周六傍晚，电影院人挺多，翁施早早到了，取了票站在门外等。
都快十一月底了，风呼呼地吹，外边人都往里边跑，就翁施站在外头，裹着棉袄踮着脚，时不时往远处张望，和一只刚破了壳冒出头的鹌鹑似的。
翁施鼻尖冻得通红，两个耳垂被吹得和冻柿子似的，他自个儿还挺美。
一个在寒风中翘首以盼的我，怎么可能不让宋科长感动得心软软？
这是肖义宁昨晚教他的四十八条要点中的第一条——“翁啊，要让一个Alpha对你产生感情，首先要让他被你感动。再铁石心肠的Alpha，一旦对你感动了，也会变得心儿软软，鸡儿硬硬。”
翁施双手揣进衣袖，想起宁王殿下说的话，软软硬硬，还真是怪害臊的。
他站在大门边越想越害羞，想着想着没忍住咧嘴一笑，一大口风“呼”地灌进，翁施喉咙口一痒，赶忙抬起手臂捂着嘴——
“阿——阿嚏！”
宋尧从地下停车场上来，一眼就瞅见了影厅门口打喷嚏的翁施。
小呆瓜穿了一件柠檬黄色的短棉袄，深蓝色休闲牛仔裤，黑色帆布鞋，看着和个高中生似的，整个就是一青春阳光。就是那一头乱毛被风吹得东一撮西一缕，两条腿被冻得直打哆嗦，打完两个喷嚏还在原地小跳两下取取暖。
来的路上巨堵，耽搁了些时间，宋尧本来因为堵车还挺心烦，那一抹亮黄色撞进眼帘，他当下心情就好了。
“宋老师！”翁施打完喷嚏看见宋尧，兴奋地直挥手，“这里这里！”
“看见了，”宋尧笑着走上去，“嚷嚷什么，我不瞎。”
翁施挠挠头：“我就是有点激动。”
“激动个屁，看个电影有什么好激动的。”宋尧哼笑一声。
翁施嘿嘿一笑，看电影不激动，和宋科长一起看电影就激动。
他一边傻乐一边悄悄打量宋尧。
宋科长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黑色修身长裤，裤脚利落地扎进短靴里。
真帅啊，身材真好，腿真长啊。
翁施忒羡慕撑得起大衣的高个儿，他大三的时候也学人家买了件黑色长款大衣，穿出去同学问他是不是天气预报说要下雨，翁施说没有啊，今天晴空万里呢，同学说那你咋穿件雨披出门。
后来翁施把那件大衣挂在校园闲置网上卖了，钱捐给了水灾受害山区。
“宋老师，”翁施情不自禁，“我感觉你今天特别英俊。”
“谢谢，”宋科长彬彬有礼，风轻轻扬起他的衣角，他优雅的宛若油画中走出来的绅士，“我觉得你今天也特别——”
话说到这儿就停了。
翁施期待地睁大双眼。
特别什么？特别可爱？特别好看？
“傻逼！”宋科长忽然抬手给了翁施一个脑瓜嘣，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提溜进了大厅里，“大冷天儿的，你站外边干嘛？要当冰雕得去哈尔滨，咱这东南沿海没那地理条件。”
翁施皱着脸，五官都要在脸上挤作一团：“我那不是在等人嘛！”
“等谁啊？”宋尧哼了一声。
翁施冲他眨了眨眼，明知故问。
等的就是你这个姗姗来迟的宋科长呀！
“等各国运动员入场是吧？”宋尧双手环抱胸前，下巴一抬，“您脑门上顶着的那么大个鸟巢，看来是申奥成功了啊。”
翁施臊死了，赶紧抬起双手扒拉几下头发，还扒拉下来一片树叶。
实在是失策失策啊！
肖义宁昨晚叮嘱他出门前要搞搞造型，最好是弄点儿啫喱水啊摩丝啊什么的往头上喷喷。翁施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于是问王明哲有没有，王明哲正在客厅里撅着屁股练平板支撑，说啥叫啫喱水啊，就是咖喱掺点水呗？他又问王明哲有没有摩丝，王明哲说有啊，螺丝刀在鞋柜抽屉里。
翁施被他整无语了，草草拿水抹了抹头发就出门，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头有旦夕祸福，谁他妈能想到今天的风这么大！
“宋老师，你就别笑话我了，”翁施悻悻说道，“运动员不入场，我在等你入场。”
话都说得这么直接了，宋老师该感动了吧？
想想又觉得力度不够，于是翁施擤了擤鼻涕，又补了一句：“都给我冻坏了。”
再铁石心肠的Alpha，面对一个在寒风中等待你的痴情Beta，也该心软软了吧！
“冻坏了？”宋尧瞥他一眼，悠哉游哉地说，“先说好，这可不算工伤，看病不报销。”
翁施：“……宋老师，你知道自然界中天然存在的最坚硬的物质是什么吗？”
不是金刚石，是你这个Alpha的心啊！
宋尧领着翁施排队去买爆米花，队伍排到他们了，宋尧指着电子屏对店员说：“就A套餐吧，两瓶可乐，一罐爆米花。”
点完单，宋科长转过头，对翁施说：“这么基础的问题都需要问，回去写检讨，周一交。”
“两位先生，”店员尽职尽责地做着推销，“A套餐从中份升级成大份，只需要多加三十二元呢，二位看需不需要升级一下呢？”
宋尧没说话，翁施抢着趴柜台上回答：“升级！升级到最贵的！”
宋科长欺负他，那么他就把宋科长吃穷。
店员看出宋尧才是付钱的那个，用眼神询问是否升级，宋尧笑着亮出付款码：“听他的。”
听我的？宋科长说听我的？
翁施接过爆米花桶抱在怀里，又高兴地露出笑脸。
宋尧一手拿着一罐可乐，见小呆瓜一副美得冒泡的傻样儿，没好气地问：“瞎乐什么？”
“爆米花好吃，”翁施颠了颠纸筒，“我高兴！”
宋科长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宋尧这三十来年就没见过翁施这样的人，简单的像一潭清水，一眼就能看到池底，心思全写在脸上，不用人猜；软和的要命，特别好欺负，任谁都想揉捏两下；他就算生气了也捱不过五分钟，甚至都不需要人哄，他自个儿不需要多久就又乐乐呵呵的；你给他一颗糖，他就恨不能送个蜜罐回报你，就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真心，没有一丁点假意。
究竟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宋尧还挺好奇。
翁施刚入职那会儿，宋尧草草翻过他的档案，记得他母亲似乎去世了，他是在重组家庭里长大的。宋尧猜想他应该是在这个家里收获了很多爱，因为拥有了消耗不完的爱意，他才总是毫无保留地面对这个世界。
“哎，呆子，”宋尧喊了他一声，“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翁施正欢欣地往嘴里扔爆米花，闻言动作一顿，爆米花在牙齿间“咯嘣”一声——
呸呸呸，没崩开，忒硬！
“我主要是吃肉蛋奶长大的，”翁施看着纸筒里最大的一颗米花，上面裹着厚厚的金黄糖浆，怪晃眼的，“还有蔬菜和膳食纤维，必要时补充维生素。”
看他的表情是在笑，但这小呆子实在没演技，宋尧一眼就看出了他其实并没有笑。
“你还挺幽默，”宋科长说，“伸手。”
翁施抬头，伸出一只手：“干嘛？”
宋科长把右手的一罐可乐放到他手里：“太重了，你拿。”
“我抱着一大筒爆米花呢！”翁施不服气地嘟囔，“宋科长你太娇气了！”
“没办法，我就是娇生惯养。”宋科长脸皮比糖浆后，耸了耸肩膀。
翁施哼了一声，后脑勺突然一热。
——宋科长用空出来的右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刚才小呆瓜垂头的那个表情，让宋尧心头不由得一阵酸涩，他忽然很想安慰安慰翁施。
但宋科长情感经历匮乏，长这么大安慰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于是没掌握好手劲，重了。
“你怎么抓我呀！”翁施瞪着他，咕哝说，“我就说了你娇气，宋老师，你心眼儿真是小。”
“我抓你？”宋尧的表情有些复杂，有些尴尬，又有些不知所措，“你管我他妈这叫抓你？”
“我去店里洗头，洗头师傅都没你这么用力抓我。”翁施瘪着嘴。
操！他还委屈上了？
宋尧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把右手揣进兜里，迈开长腿大步走向观影厅，翁施赶忙小跑上去。
“亲爱的，你等了好久吧？”检票队列里一个女孩说。
男生温柔地回应：“没有啦，等你是应该的。”
女孩挽着他的手臂：“你总是让我好感动喔。”
翁施听了这话，拿眼角余光打量着宋科长。
同样都是人，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如此明显呢？
“看我干嘛？”宋尧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地说，“再看我抓你了啊。”
翁施撇撇嘴：“那我下回再也不等你了，我自己看自己的电影！”
“行啊。”宋科长哼笑。
翁施气不过：“分道扬镳了。”
进了观影厅，宋科长率先在六排八座坐下，翁施坐到了六排七座，宋科长翘起长腿：“不是分道扬镳了吗？”
“那你把电影票还我。”翁施伸出一只手。
“可乐，还我，爆米花也还我。”宋科长也伸手，“你刚偷吃了至少三十粒，也得还我。”
翁施气得跳脚：“宋老师，你怎么净污蔑人呢，我最多就吃了十粒！”
大屏幕上放着一则牙膏广告，小孩儿清清脆脆的声音说：“爸爸，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乖乖刷牙，再也不偷吃糖果了！”
这台词配上翁施此刻气鼓鼓的表情，喜感特别充足。
宋科长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翁施皱了皱鼻子，也垂头低笑出声。
“宋老师，我们不分道扬镳。”翁施往宋尧那边凑了凑，小声说。
电影屏幕上缓缓响起前奏曲，片名叫《比美好更美好的事》。
宋尧轻轻挑了挑眉梢，并不回答。
翁施心里忽然又甜又苦，甜的是和宋科长看的这场电影，苦的是他不仅没有让宋科长感动，好像还出糗了。
他托着下巴，惆怅地想喜欢一个人真是好难呀。
但他还是要喜欢宋科长，因为喜欢宋科长呀，是一件——
“比美好更美好的事。”
电影里同时响起旁白，翁施心头一阵温暖。
宋科长丢了一粒爆米花进嘴里，评价电影开头：“矫情。”
翁施：“……”
喜欢一个人好难，喜欢宋科长这他娘的是难上加难。

第41章 目的地
影片开始放映，荧幕上打出一排巨字——谨以此片祭奠你我伤痛的青春。
翁施坐不住了，凑到宋科长耳边试探：“宋老师，你的青春伤痛吗？”
宋尧低着头划拉手机。随口敷衍了句：“还行吧。”
黑黢黢的影厅里，他英挺的侧颜被手机屏幕映照得惨白，有种优柔又脆弱的美感。
“还行吧”——这淡淡的三个字中，饱含了多少无奈与心酸。。
翁施心疼坏了，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一定是伤心入骨、痛彻心扉了吧。
“宋老师，”翁施拍了拍他的手背，悄声说，“过去的都过去了，落花风雨更伤春呀。”
下半句是“不如怜取眼前人”。
在肖义宁的指导下，翁施最近背了不少适合表白的好词好句，关键时刻果然派上用场了！
借古诗抒了一把情，我可真是个又有文化又深情的Beta。
翁施边自我感动，便拿眼尾余光瞄宋尧，宋科长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架着腿靠着椅背划拉手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翁施急了，宋科长难道不知道这诗的下半句是什么？
“宋老师，”他又挪了挪屁股，挨着宋尧悄声问，“你知道‘落花风雨更伤春’后面是什么吗？”
宋科长头也不抬：“化作春泥更护花。”
翁施瘪瘪嘴，好词好句白背诵了，对宋科长背诗相当于对牛弹琴，真糟心。
不心疼宋科长了，没文化的老牛，难怪追不到白月光，活该！
翁施又把屁股往回挪挪。
他没有注意到，宋尧的手机搜索界面上正停着晏殊的这首《浣溪沙》，宋科长指尖一顿，眸光微微闪动。
影片开始就是一大段旁白，清秀的Omega女孩骑着单车从古城墙下经过，白色裙子干净清爽，垂落的柳枝拂过她的肩膀，远处飞鸟掠过蓝天。
“我的青春，是孤寂的，清冷的，是雪山之巅最寒凉的那朵白色花朵，是蓝海深处最幽暗的那株珊瑚。回忆的殇总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我，如同白云苍狗，从时间的缝隙中潺潺流出鲜血，滴答——滴答——滴答。”
翁施被这伤怀的念白打动，抬手揉了揉鼻子，和宋科长分享他的感受：“宋老师，好伤感啊。”
宋科长嗤笑一声：“狗屁不通。”
“……”翁施说，“你真不懂欣赏！”
纯洁的Omega女孩骑着单车穿过一片林荫小道，念白再次响起。
“时隔多年，追忆起那段时光，我也觉得自己傻，傻透了。被那个人欺骗、玩弄，我将自己掏空了，只剩一副躯壳，徒劳地行走在这世上。但若是时光能够倒流，我再次回到那个人身边，我还会选择掏空我自己，只因他是他。有了他，我便——无悔。”
电影这才开始，翁施就被戳中了心窝子，这电影里的主角除了性别不同，活脱脱演的就是他啊！
追忆起在新阳市局的这段时光，翁施也觉得自己傻，傻透了。被宋科长欺压、调侃，白天工作那么忙，有时候晚上睡觉还会梦到和宋科长脱光了衣服肉搏，醒来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不过如果时光倒流，他还是会选择宋科长，因为宋科长是宋科长呀。
“宋老师，”翁施太感动了，用几不可闻的气声说，“她无悔，我也——”
我也无悔。
后面俩字儿没好意思说，这么直接，怪害臊的。
宋科长偏头，眉梢一挑，朝翁施勾了勾手掌，示意翁施贴过来。
翁施被他这个坏笑弄得耳根发烫。
这还是在公众场合呢，宋科长干嘛呀，净干些勾引Beta的事儿！
翁施羞人答答地挪了挪屁股，把耳朵凑到宋科长嘴边。
宋尧低声说：“她当小三儿，撬闺蜜墙角，为渣男堕胎，失手把她闺蜜弄死了，过失杀人不自首，还有闲工夫瞎溜达骑自行车，她马上就得出车祸。”
“砰”一声巨响！
女孩倒在了血泊中，在弥留之际开始了她的回忆。
翁施惊了，宋科长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肯定是看剧透了！”
“2.8分的电影，”宋科长悠哉地把手机装进大衣口袋，双手环胸，靠着椅背调整了下姿势，“还用看剧透？”
翁施烦死了，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
剧情和宋尧说的也差不离，标准的青春伤痛片，几个年轻人搞多角恋，转学的转学，堕胎的堕胎，出车祸的出车祸，还有经典的“我和我闺蜜都喜欢你所以我要把你让给我闺蜜，但我还是要背着我闺蜜和你上床”的经典情节。
爆米花吃完半桶，翁施都看困了。
这片子还是他在一众上映影片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本来想带宋科长感受一下小清新小文艺小美好，结果来这儿感受到的却是小无语小傻逼小懊恼。要说看这片儿有什么好处，那就是睡得挺好。
宋尧闭着眼有一会儿了，翁施觉得宋科长比电影好看，开始先是时不时地偷瞄他几眼，瞅着宋科长呼吸匀称，好像是睡着了，他色从胆边生，屈着腿侧过身，放肆地打量宋科长。
真帅呀，真好看。
宋科长平时总是爱使坏，吊儿郎当的，有种痞气。但他睡着的样子，和他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像，嘴唇抿着，眼睫低垂，隐隐透出些冷峻的气息。
翁施心跳的好快好快，忍不住想宋科长这样优秀，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他会喜欢我吗？
想到这里，胸口的甜蜜陡然化为了酸涩，翁施的潜意识给出的答案是不会。
像我这样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Beta，宋科长怎么会喜欢我呢？
宋科长应该和最出色的人匹配，比如尚队长，再比如卓科长，怎么样都不会是我呀。
他看起来没心没肺，一头往宋尧那里冲，但常常因为这样的自我否定，冲出去一步，又胆怯地退回来半步。
从小到大，无数次都被证实，没有人会选他，没有人会偏心他。
翁施沮丧地将侧脸靠着椅背，他想起留用那次，那是他唯一一次被坚定地选择。
想到这里，翁施心窝一阵阵发热，他抬手搓了搓脸，用的劲儿特别大，脸蛋被搓红了，阴霾也被搓跑了。
电影里旁白又响起：“听说，如果你在喜欢的人熟睡的时候亲吻他，恰好他也睁眼看了你，你们就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前座的一对情侣在和缓的音乐声中动情地接吻。
“宋老师？”翁施眼皮跳的厉害，轻声唤道。
宋尧没有回应。
翁施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倾身往宋尧那边靠——
“冒犯了你，请别见怪。”
翁施悄声咕哝，他将大拇指放在自己嘴唇上重重印了一下，然后无比虔诚地、蜻蜓点水般地碰了碰宋尧的嘴唇。
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软软的，温温热热的。
“干嘛呢？”
就在这时，宋科长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眸光幽深。
“宋宋宋——宋老师？”
翁施先是浑身一僵，然后脑子里“轰”地炸开一片白光，整个人吓得一个激灵，屁股都跳起来离了座儿，手肘还碰翻了放在扶手凹陷里的可乐瓶。
“啪——”
电影结束，灯光大亮，翁施红透了的脸颊无处藏身，被暴露了个彻底。
“你醒啦？”翁施惴惴不安。
宋科长打了个哈欠：“你他妈对我动什么手脚呢？”
“我我我——”有个喷了老浓香水的人从身后经过，翁施鼻子一痒痒，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擤鼻涕。”
“……”宋科长咬着牙，“往我脸上擤？”
翁施哭丧着脸：“那怎么可能，我要擤也是擤你衣服上啊！”
宋科长嫌弃地皱眉：“行啊你，胆儿挺肥啊。”
翁施颤颤巍巍地捂住脸：“我没擤你，我就是想叫醒你。”
宋科长哼笑一声，往翁施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警告道：“下回再敢动手动脚——”
“写检讨，”翁施很自觉，“写两万字的！”
走出影院，翁施还是十分忐忑。
宋科长到底察觉没察觉啊？看他的反应，他好像不知道我在干嘛，那他到底知道多少啊？
翁施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宋尧莫名其妙：“怎么着？想去老墙根底下骑单车啊？”
“宋老师，”翁施谨慎地问，“你刚才睡得好吗？睡得有几分熟啊？”
“一般。”
回答了等于没回答。
翁施换了个问法：“那你能感觉到外界的风吹草动吗？比如你知不知道女主角堕了几次胎？女主角给她闺蜜过生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知道吗？”
过生日还能怎么说？
宋尧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生日快乐呗。”
翁施“呼”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宋科长睡得很熟。
女主角给她闺蜜庆生的那场戏是临近结尾的一个最高潮，她大喊着“啊啊啊祝你发烂发臭我也发烂发臭吧”，要不是睡得很沉，绝对不会听不到这番嘶吼。
“其实我刚刚是看到有个蚊子，”翁施放心了，开始镇定地狡辩，“就停在你嘴唇上边，我给你打蚊子呢。”
宋尧眼睛里浮起并不分明的笑意：“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要占我便宜。”
“那怎么可能，”翁施摆摆手，“宋老师，你太瞧得起你自己了！”
宋科长脸色一僵。
翁施觉得这话说的哪里不对，于是纠正重说：“我意思是你太瞧不起我了。”
宋科长额角跳了跳。
翁施觉得好像还是哪里不对，干脆闭嘴了。
“小伙子挺会说话的，”宋科长捏了捏翁施脸蛋，“多说点。”
翁施坚决摇头。
翁施主动请宋尧吃饭，一家泰国菜，装修还行，价格适中，咬咬牙能负担。
肖义宁教翁施的第一招是“感动”，现在看来是失败了。
第二招叫“感觉”，意思是要拉进你们彼此的距离，增进你们的了解。
点菜的时候翁施趁机瞄了眼手机备忘录——“和他说说过去的事情，聊聊他的往事，展现出你对他的好奇心，同时引导他来探索你。”
其实翁施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了，重温一下更放心。
“宋老师，”翁施清了清嗓子，“我们聊聊你过去的事情吧。”
宋尧把玩着桌上的玻璃摆件，懒洋洋地说：“聊什么。”
“就聊过去，”翁施有点发愁，他也不知道宋科长过去发生了什么呀，该怎么起这个话头呢，“反正就是往事，什么事儿都行。”
宋尧轻笑一声，向后靠着椅背，下巴一抬：“行啊，你说你想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好兆头好兆头，宋科长愿意和他聊，说明这是打开心扉了呀！
翁施大喜过望，想起宁王殿下孜孜不倦的教导——了解一个人，可以先从他的童年开始。
“那就先说说你的童年吧，”翁施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趴在桌子上，“那是上个世纪了吧！”
生于上个世纪已经上了年纪的宋科长：“……能劳驾您聊点儿本世纪的事吗？”
翁施挨了个脑瓜嘣，“哎哟”一声。
“那……那你处过几个对象呀？”翁施壮着胆子问。
玻璃摆件折射出吊灯的暖光，宋尧姿态舒展，慵懒又自在。
“工作之后正式相处的，”宋科长想了想，“三个吧。”
三个。
翁施有些醋，皱了皱鼻子：“那怎么分手了呢？”
如果是他，他绝对不会和宋科长分手的。
宋尧眉梢一挑：“你问这个干嘛？”
翁施眼珠子乱转：“好奇呗。”
“被甩了呗。”宋尧语气很轻松。
他那三个对象都是没相处几个月就吹了，理由无一例外，全都是“阿尧，我觉得你根本就不爱我，你有专心和我约过一次会吗，哪里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把你叫走，你是警察我理解，但我真的觉得，你爱新阳的每一个人，就是不爱我”。
宋尧没挽留过，他不好意思耽误人家，坦白说他确实一个人惯了，还没有做好让另一个人加入他生活的准备。
“怎么可能！”翁施一拍桌子，愤愤道，“他们怎么能甩了你呢！好没眼光！”
宋尧乐了，他没急，这呆子倒先替他急了。
真这么说起来，这小呆瓜算是这些年里陪伴他时间最长的一个，翁施不仅加入了他的生活，还经常瞎搅和，弄得他啼笑皆非。
但宋尧这人有点儿浑，这么多年除了工作，他好像对别的事情变得稍稍有些迟钝了。
他还得捋捋，捋捋自个儿对面前这呆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现在反正是有点儿乱了套。
宋科长把玩玻璃摆件的指尖微微一顿。
翁施还在愤懑不平，忽然宋科长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喏，被甩的原因来了。”宋尧接起电话，半句废话没有，“宋尧，出什么事了？”
翁施也莫名紧张，坐直了身子，不需要宋科长下指令，甚至也不需要宋科长给他一个眼神致意，立即拿过桌边的铅笔和纸质菜单，在上面记下关键信息。
“南城区青年路68号，好，马上到。”宋尧挂断电话。
翁施立刻起身，边穿外套边说：“青年路出事了吗？”
“入室杀人。”宋科长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走。”
翁施跟上去。
“证件带了吗？”宋尧问。
“带了，”翁施说，“都随身带着的。”
宋科长勾起嘴角：“不错。”
赶往地下停车场的路上，宋科长人高腿长，步伐又快又大，翁施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风很大，他眯着眼看向宋科长笔挺的背影，这个瞬间他觉得他离宋科长很近很近，仿佛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别人会认为宋科长爱工作超越了爱他们，因此而离开宋科长，但翁施不会。
因为宋科长热爱的、坚守的，也正是他要毕生捍卫的。
翁施加快脚步，和宋科长并肩前进。
宋尧要去的地方，也是翁施的目的地。

第42章 不勇敢特权
宋科长和翁小徒弟的周末全扑在这起突如其来的凶杀案上了。
所幸案情并不复杂，凶手显然是个看多了刑侦剧的半吊子水，行凶时没忘了戴上手套，但戴的却是一双乳胶质手套，在门把手上留下了残缺的指纹。
指纹修复结合受害者社会关系一排查，周日一大早凶手就落网了。
周天下午，翁施去刑侦队旁听案况总结。
这是一场很典型的情杀案，作案动机再简单不过，凶手求爱多年未遂，抱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变态想法，将受害人残忍地溺死在了浴缸中。
翁施十分怅然，他看了受害者的资料，是个非常优秀的Beta姑娘，硕士毕业后加入了一个公益组织，一直在为性别平权做斗争，呼吁Beta也应该被看见。
随着平权意识的觉醒，这些年来已经有许多人为了维护Omega的权益而奔走，相较于Omega的“显性弱势”，鲜少有人关注到Beta的“隐性弱势”，在探讨平权时对Beta的忽略，本身就是一种极端不公。
翁施特别难受，心里和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似的，既难受一条无辜的生命被摧折，还有点别的难受，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喉咙口堵得慌。
他想和宋科长聊聊，请宋科长帮他开解开解，回了物证科看见宋科长正在鉴证室里忙，于是拉来小马扎，也不出声，就安安静静地坐门边等着。
宋尧处理完鉴定报告出来，见翁施坐在门边，手肘撑着膝盖，两只手掌托着腮，和个缩成一团的小鹌鹑似的，活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宋科长还以为小呆瓜又在自个儿找什么乐子呢，脱了白大褂扔进消毒篓，脚尖踹了踹小马扎，打趣道：“坐这儿干嘛，差二十块钱买回家的火车票啊？那你好歹搁个空碗啊，不然我钱扔哪儿？”
翁施仰起脸，眉心打了个结，瘪了瘪嘴，喊他：“宋老师。”
宋尧一怔，蹲下身：“在，怎么了？”
翁施使劲搓了搓脸：“王乐乐还那么年轻，才二十九岁。”
王乐乐是受害者的名字，乐乐，听着多喜庆吉利啊，怎么没能保佑她度过平安顺遂的一辈子呢。
“心里难受了？”宋尧理解这种心情，但宋科长实在不怎么会开导人，他轻轻捏了捏翁施的脸，笨拙地安慰道，“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她让我觉得——”翁施哽了一下，呼了一口气才接着说，“感觉我就是挺没用的。”
鼻子痒痒的，翁施特别用力地揉了揉鼻头，笔尖揉得通红。
“怎么没用了，”宋尧直接在他身边坐下了，“和我说说。”
翁施坐在马扎上，比坐在地上的宋科长高，他扭头看着宋尧，几秒钟后垂下眼睫，瓮声瓮气：“说不来。”
“那就歇歇。”
宋尧没有继续追问他，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伸直，就这么和翁施一块儿靠墙坐着。
翁施托着下巴，看着空气里飘着的一粒小灰尘，小灰尘不起眼，打着旋儿往上浮，在明亮的白炽灯下混进了一团尘埃里，翁施再也分不出哪粒小灰尘是他刚刚盯着的小灰尘了。
他就像这个融入尘埃里的小灰尘。
自从摘除腺体以后，翁施几乎没有经历任何的心态转变，很坦然地接受了“我成了Beta”这个事实，并且也很适应“Beta就该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认知。
他太习惯被忽视，所以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以至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认知或许根本就是错的”。
后来，翁施在网络上知道了尚队长的故事，他浑身的血都热了，在网上和那些反对Omega报考警校的Alpha据理力争；他也默默关注了一些为Beta发声的社会组织，翁施羡慕他们、钦佩他们，然而一旦回到了现实世界，翁施又开始做回那个习惯被忽略的Beta。
他活得好懦弱，又实在是好矛盾。
这个命题对翁施来说太沉重了，他又吸了吸鼻子。
“还难受吗？”宋科长问他。
翁施点点头，终于坦诚道：“其实王乐乐的那个组织我知道。”
叫做“B看见”，读作“被看见”，“被”字谐音“Beta”。
高三下半年，翁施偶然见到这个公益组织在进行一次路演，发宣传单的志愿者中有一个意气风发的Beta小伙子，他笑着和翁施说你也是Beta呀，要不要加入我们？
那是翁施最消极的半年，他和爸爸说想报考警校，爸爸和阿姨都不赞成，好好的Beta，学个文学类的专业就最好了，以后当个行政啊文员啊之类的，安安稳稳的多么好。班主任也劝他不要考警校，同学们都觉得他不自量力。
他那时候头发蓄的很长，把眼睛都遮住了，慌忙拒绝说算了算了，我不行的。
志愿者说有什么行不行的，只要你有这份心，我们团结力量大。
翁施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中了似的，都不敢看那群志愿者们炯炯有神、充满希望的，狼狈地落荒而逃。
这故事不长，也没什么内涵，翁施三言两语就说完了。
“宋老师，你会觉得我是个没用的人吗？”翁施看着宋尧，怯生生地问。
宋尧说：“挺没用的。”
翁施呆愣愣的“啊”了一声，眼睫毛扑簌簌地颤抖，就和要哭了似的。
“这么屁大点事儿，你就记到现在？”宋科长往他后脑勺薅了一把，“坐门边瞎矫情，活生生耽误我四十分钟？”
翁施鼻头酸溜溜的，眼睛里浮起亮晶晶的水光。
宋尧站起身，走到翁施正前方，双手撑着膝盖，俯下身：“你考上警校了，你现在是人民警察，能不能长点儿出息？”
翁施眼眶里冒出两滴水珠子，没来得及滚出来就被宋科长用指腹擦掉了。
“哭哭哭，哭什么哭，”宋科长动作很粗鲁，翁施脸蛋都被他擦变形了，“你高三那年几岁？十九？十九岁的高中学生是有不勇敢的特权的，我十九岁那会儿还被鹅追的满街跑呢，我也像你这样，抱个小板凳坐地上伤心？”
翁施咧着嘴笑了。
“现在知道笑了，”宋科长轻轻叹了一口气，总算找着了点儿前辈安抚后辈的感觉，“你现在二十三岁，不是十九岁的你了，长大了，壮实了，就有勇气了。”
“那你现在三十多了，你还被小花撵着跑，你长大了，壮实了，”翁施眼睛亮闪闪的，“怎么还是这么没勇气。”
宋科长：“……”
操了，这小白眼狼，就不该安慰他，哭死他得了！
翁施揉了揉鼻子，看着眼前高大的宋科长，忽然想如果能早点遇见他就好了。
在他觉得最消沉沮丧的那段时光里，如果能够遇到宋科长该有多好，他不用等到二十三岁，宋科长会把他照亮的。
“起来，活儿没干完就偷懒。”宋科长直起身子，踹了他一脚。
翁施揉揉膝盖：“宋老师，你搀我一把。”
“干嘛呀？碰瓷儿是吧？”宋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翁施撇撇嘴，指了指大腿，哭丧着脸说：“脚麻了。”
宋尧乐了：“活该！”
宋科长怎么这样，真没有同情心！
宋尧没搀坐马扎上起不来的小呆瓜，捞起白大褂打算送去洗衣房消毒，走到门边脚步忽然停下。
“哎。”
翁施揉着膝盖，没好气地说：“干嘛？”
宋尧倚着门：“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是吧？”
“说什么？”
“你是我见过，”宋科长摸了摸鼻梁，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最勇敢的Beta。”
翁施愣了愣，又想哭了。
兵荒马乱的周末过完了，接着是更加兵荒马乱的周一——金秋十一月的警运会终于来了。
翁施准备了十多篇加油稿子，就等着宋科长比赛的时候投稿给广播站，用他的实际行动给宋科长鼓劲儿。
万万没想到，这次的广播员竟然是卓科长！
翁施心说完了完了，卓科长不会故意不念我的稿子吧？

第43章 跑前准备工作（二更）
为了这场金秋十一月的盛会，翁施从给宋科长报名那刻起就开始了紧张的准备。
现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宋科长上场发挥了。
万米长跑安排在下午，从早晨开幕式，翁施就围在宋尧身边叽叽喳喳不消停。
田径场上正在跑两千米，跑道边围满了呐喊助威的人，也不知道哪个傻逼分局弄来个鼓号队，敲一下锣喊一声“加油”，翁施得扯破了嗓子说话宋尧才能听清。
宋科长在看台上看了会儿比赛，挺无聊，于是迈着步子往主席台后边的小树林走，打算去抽根烟，翁施拿着纸和笔，小跑着跟在他后边。
“宋老师，我准备了蜂蜜水、淡盐水、10度的凉白开、40度温白开，还有90度的热白开。专家建议前五圈喝蜂蜜水，第六圈开始喝半口淡盐水，之后就都喝温白开水，这样最好了！”
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把宋科长逗乐了：“哪个专家说的？”
估计场上比赛进入到了冲刺阶段，忽的一阵锣鼓震天响，翁施被震了个激灵，赶忙捂着耳朵，嚷嚷：“悟净大师，就是成天上电视那个呀！”
“那孙子去年就因为诈骗被抓了，”宋科长咧嘴，“牢底坐穿。”
翁施生怕宋尧听不见，拔高分贝喊道：“但他这套长跑饮水论我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宋科长掏掏耳朵。
“宋老师！”翁施嗓子都喊哑了，“你能听清吗？听见了吗！”
宋科长无奈地扶额，嘴里叼着烟，把小呆瓜捂在耳朵上的两只手拽了下来。
“能听见，傻帽儿似的，嘚吧嘚。”
翁施这才注意到，原来他已经追着宋科长到小树林里了，震天响的锣鼓声被主席台隔绝，只能听见个大概。
他嗓子都喊得冒烟了，不高兴地说：“那你不早提醒我，我喊了那么久呢！”
真是不懂事的宋科长，以后在一起了肯定也不知道心疼人，真发愁。
“你他妈！”宋尧气笑了，“是我让你喊的？”
“我还不是为了你，”翁施撇嘴，开始说正事，“喝水计划一定要严格执行，到时候我在场边陪跑给你送水。宋老师你放心吧！”
蜂蜜水和淡盐水都好理解，就是那90度的热白开怎么回事？
“你是让我跑不赢别人，就泼水把人烫死是吧？”宋科长朝翁施吐出一口烟圈。
“咳咳咳……”翁施挥挥手赶跑二手烟，“不是的呀，90度的热白开和10度的凉白开是用来调制40度的温白开的，这样调制出来的温白开新鲜又冷热均衡，不冷不热。”
他格外严肃，宋科长看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脑筋差点儿没转过弯来。
“……傻逼。”
“水的事就交给我了，接下来我和你分析分析主要对手。”翁施把手里的小笔记本翻了两页，咕哝道，“都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为了避免没文化的宋科长抬杠，翁施还特地解释道：“这是《孙子兵法》说的，这位孙子可没因为诈骗罪被抓，他说的话你总要相信吧？”
宋科长无言以对。
“宋老师，这回你的主要对手只有两个，一个是樊东，另一个是王天游。”翁施目光炯炯，一副严阵以待的认真样儿，“我挨个儿和你分析。”
宋科长背靠着大树，好整以暇地抽着烟，看看这小呆子能分析出什么花儿来。
“先说樊东，他刚从缅甸执行跨境缉毒任务回来，身高179厘米，体重85千克，很强壮结实，刚结婚半年，喜糖主要成分是大列巴牌的巧克力，两个月前去军区医院拔蛀牙。”翁施照着他的小本子念。
宋科长呛了一下：“咳……咳咳咳……”
操了！这呆子怎么连人家拔蛀牙的事儿都知道？！
翁施朝他投来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宋科长肯定是被他收集信息的能力驯服了，他又在宋科长面前展现了一个闪光点。
翁施啊翁施，你可真是个了不起的Beta！
翁施下巴一抬，接着说：“可见这个人爱吃糖，吃坏了牙，说明他很没有毅力，应该坚持不下去，我们可以用耐力耗干他。”
宋科长额角抽抽两下。
耗干樊东？
那家伙为了执行任务能在雨林里趴三天三夜，耗死宋科长就和耗死一只耗子似的简单。
“下一个是王天游，万米长跑项目的老选手了，今年为了这个比赛刻苦训练，就是为了一雪前耻！”翁施井井有条地论证，“但他也不是没有弱点，他是白羊座，宁王殿下的星座分析专栏说了，白羊座是最没有爆发力的，我们可以通过突然冲刺爆发穿越他！”
王天游没有爆发力？
这傻逼是缉私口出了名的硬脾气，爆发起来一人干翻一伙走私犯。
“宋老师，怎么样？我分析的到位吗，连战术都给你设置好了！前半段你每跑五百米就来一次冲刺爆发，只需要八个来回就能将王天游甩在身后。后半段你匀速前进，根据我的估算，你在八千米的时候就可以超越樊东，把他耗干。”
翁施一通嘴上操作猛如虎，而后得意洋洋地合上小本子，满脸写着“夸我夸我来夸我啊！”
一根烟也抽完了，宋科长呼出一口气，看着翁施，慈爱地说：“外面风大，你找个屋子暖和暖和。”
翁施双眼发亮，宋科长主动关心我了，一定是被我的认真和用心打动了吧！
他给小丽姐剥了整整两袋子的干桂圆，剥的指甲都裂了，小丽姐才告诉他这些信息的呢。
宋科长接着说：“在外边吹风吹久了，脑子都吹坏了，可怜见的。”
“宋老师！你怎么这样！”翁施不乐意了，“你对我的战术有意见，我们可以共同探讨改进，怎么能全盘否定呢？”
宋科长竟然还人身攻击，真是太讨厌了！
宋尧头都大了，抽完烟拔腿往外走：“你挺像那孙子的。”
翁施跟上，喜悦地说：“宋老师，你的意思是说我也能写一本《翁子兵法》？”
“我说你像牢底坐穿那孙子，”宋科长冷哼一声，偏头看着翁施，“挺能忽悠。”
翁施脚下一个趔趄，手里的小本子没拿稳，摔在了地上。
他瘪瘪嘴，捡起本子小跑着追上去，嘴里絮叨个不停：“宋老师，那我再和你说说姿势吧，我研究了好久姿势呢，长跑的不同阶段有不同的姿势——”
“哟？研究什么姿势呀？”前边蹿出来个特妖娆特妩媚的声音，“我对姿势也颇有心得，阿尧，你喜欢老汉推车还是观音坐莲，哎呀抱起来也很好，人家也是很爱的嘛！”
卓致文靠在主席台下的石阶边，大高个儿随风摆动，风情万种地给宋科长抛了个媚眼。
宋科长扶额，这傻逼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停下脚步，后背“哐”一下撞上来个人，翁施只顾着看笔记本儿没看路，一头栽在了宋科长背上。
前有抛媚眼的卓科长，后有揉脑门的翁呆瓜，宋科长夹在中间，满脸写着无语。
翁施从宋尧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卓科长？你不是在广播站里吗？”
“出来透透气，里边太闷热了，待久了对我的毛孔很不友好。”卓科长看看翁施，又看看宋尧，再看看他们身后那片隐蔽的小树林，忽然嘴唇颤抖，捂着心口说，“你你你……你们该不会是在里面，行了那等难以启齿的苟且之事吧？！”
翁施咂咂嘴，瞄了眼宋科长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后背，心说我倒是想和宋科长苟且，无奈没机会实践猪蹄扣啊！
卓科长做西子捧心状：“怪不得……怪不得我听到你们在说那什么姿势，难道你们已经实践了？”
姿势？卓科长难道说的是那方面羞人答答的姿势！
翁施缓缓瞪大双眼，脸红的能开出朵鲜艳的大红花来。
卓科长说话真是让Beta害臊！
宋科长一贯脸皮厚，不知怎么也是耳根一热，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他妈又犯病是吧？”
“卓、卓科长，”翁施面红眼热，赶忙摆手澄清，但他越着急越害羞，就越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我我、我不是——我说姿势是因为宋科长马上要用到了，我怕宋科长姿势不对会受伤，因为比起耐力和爆发里，姿势也是很重要的，姿势不对那耐力再好爆发力再强也不会舒服的……”
宋尧喉结上下攒动，抬手掩面。
这呆子知不知道他自个儿在说什么！
卓科长一顿猛掐人中，简直要晕厥：“翁啊，上回见你，你还是个连‘操你妈’都不会说的Angelaboy，真是士别三日啊！”
翁施急得团团转，下意识地扯了扯宋尧的衣摆：“宋老师，我说不来，你来说吧！我说的姿势是那个姿势，不是那那那——”
“阿尧！”卓致文娇俏地跺脚，“你说句话啊！”
宋科长额角青筋都冒出来了，他先是转头，两只手掌“啪”一下拍在翁施脸颊上：“你，闭嘴。”
翁施撅着嘴，点头。
宋尧又看着随风摇曳的卓致文，冷声道：“你他妈的能不能少点戏！”
“没情趣，”卓致文哼了一声，上前勾着翁施脖子，“小翁比你好玩多了。”
翁施愣住了：“卓科长，你怎么？”
“哎呀，我逗你呢！”卓致文撩撩头发，“就你这飞机都打不利索的小处男，你知道什么叫老汉推车观音坐莲吗？”
“卓科长，你别说这些了，”翁施声若蚊蝇，“大庭广众的……”
他都二十三岁了，其实该知道也是知道的……
翁施害臊死了，颤颤巍巍地捂住脸，从指缝里偷偷瞄宋科长。
咦？宋科长脸色怎么也有点不自然，耳垂好像红红的。
三个人唯一泰然自若的卓科长眉梢一挑：“这儿就我们三个，怎么就大庭广众了。Angelaboy翁，你也该知道知道这些生理常识了，毕竟将来我们组建了三口之家，我和阿尧肯定会在家里亲热的，如果你撞见了，那你不要太过惊讶，可以默默观看，也可以摄影记录一下，不过友情提示，不要拿到黄网上去卖片哦~”
翁施发出了一声哀嚎。
宋科长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将连脖子都羞得通红的小徒弟拉回自己身边，牵着翁施的手就走。
卓致文幽幽说道：“商女不知亡国恨，下句是什么？”
翁施前段时间背了不少诗歌，俨然将背诗刻在了DNA里，即使他此时害羞的要命，听到有人念诗还是条件反射地转过头接话：“隔江犹唱后庭花！”
宋科长黑着脸把这呆瓜的脑袋转回来：“闭嘴！让你说话了吗？”
有人接话，卓科长这下来劲儿了，语气无比幽怨：“阿尧，后庭花已开，静待君采撷！”
翁施：“……”
呸呸呸！他就不该接卓科长的下半句诗！
宋科长拎着满面红霞的小呆瓜到了洗手间，让他冲冲脸。
“耳朵洗洗，听了太多污言秽语。”
宋科长一手插兜，另一手虚握成拳，不自然地抵着嘴唇。
“哦。”
翁施乖乖打开水龙头，接了捧水泼在脸上，然后搓搓脸，又掏掏耳朵。
他背对着宋尧，弯着腰，短袄和里面的毛衣向上缩起一小截，露出一小段后腰。
宋科长看在眼里，忽然和被烫了一下似的，手指尖不自觉一缩——
操！真白！
水流声哗啦啦，宋科长眼神有些游移，转了一圈后又落回了自己这小徒弟身上。
以前只觉得这呆子长得清秀可爱，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蛋，笑起来和狗崽子似的讨人喜欢，今天这么定了睛一看，才发现小呆瓜身段也是极好的，腰细腿直，后腰那地儿好像还有浅浅的腰窝。
有吗？
宋科长像看仔细点儿确认一下，翁施冲完脸直起身，转过身说：“宋老师，好了。”
宋尧心头“咯噔”一下。
操他大爷的宋尧，你他妈刚刚在干嘛？
翁施见他发呆，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掌：“宋老师？”
宋科长恼羞成怒，赶忙避开翁施的眼神，故意恶声恶气地说：“下回见到卓致文那傻逼离他远点儿，别跟他学坏了，他那人就喜欢瞎几把意淫。”
翁施有些低落，原来宋科长是担心我意淫他呀……
“你管天管地，还管人家脑子里怎么想的吗？”翁施这时候突然和卓科长产生了奇妙的共情，顶嘴道，“你们都是科长，是平级，你又管不了人家！”
宋科长哼了一声：“行，他是科长，你总不是科长了吧，我他妈还管不了你了是吧？”
拿职级压人这套老土但有效，翁施立即蔫儿了，瘪瘪嘴：“能管。”
“那不得了。”宋科长又得意了。
翁施心想你别开心得太早，宋科长比他老，他总有把宋科长熬下去的那天，到时候他就天天管着宋科长，这辈子都把宋科长管得死死的！
“宋老师，”翁施总觉得还是确认一下放心，“你会和卓科长组建科长之家吗？”
“……叫你离他远点儿，就是为了避免你本来就不高的智商再降低一个档次。”
翁施很执着：“那你给个准话，会不会。”
宋科长心念一动，不知怎么脱口而出：“你问这个干嘛，和你有关系啊？”
“我——”翁施语塞，“我就问问呗。”
怎么没关系，和我大大的有关系，我也想和你组建家庭呀，就叫师徒之家。
宋科长见他这副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话的样子，莫名心情大好，双手插着兜往外走，还吹起了口哨。
“宋老师，会不会呀？”翁施不放弃。
宋科长一步三晃，吊儿郎当地说：“不会。”
这俩字儿就够翁施高兴好一阵了：“那我们继续准备比赛，刚才说到哪儿啦？哦对了，姿势！”
脸蛋又是一烫，翁施赶忙甩了甩头。
“这个你还是自由发挥吧，”翁施可不想再拿冷水洗脸了，嘟囔说，“《孙子兵法》没教过。”
走在他前面的宋科长嘴角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下午三点，万米长跑准时开始。
法医和刑侦队的一干人等也前来给宋科长加油助威，尚楚见翁施满脸兴奋，问他：“你瞎高兴什么？”
“宋科长马上就要拿奖了呀！”翁施欣喜，“我们物证科就要有奖状啦！”
尚楚看看还在检录的宋尧，再看看激动的翁施，觉得这小徒弟八成脑子有点毛病。
“小翁，比赛还没开始，你怎么知道你们宋科长能拿奖。”
“前八名都能拿奖，”翁施一拍手掌，“一共十三个人比赛，刚才接到消息退赛五个，宋科长至少是第八名啦！”
他一激动音量就陡然增大，走到了起点处正在热身的宋尧听了正着：“……”
他旁边的王天游放声大笑：“宋科长，你自家人都觉得你只有第八的能耐，哈哈哈哈哈哈——”
北风灌进他喉咙里，王天游被呛了个正着：“咳咳——咳咳咳……”
“傻逼。”宋科长评价。
“宋老师，加油！”翁施双手握拳，“我会全程陪着你的！”
他左手一瓶蜂蜜水，右手一瓶淡盐水，身上还垮着红黄蓝三个颜色的水杯，分别装着凉白开温白开和热白开。
裁判举起发令枪：“预备——”
翁施心说坏了，刚才忘记喊加油口号了，赶紧补上!
于是他振臂高呼：“宋尧宋尧！”
法医和刑侦队的几十号人齐齐响应：“迎风闪耀！”
与此同时发令枪响，宋科长被这加油口号吓了一跳，左脚绊右脚，输在了起跑线上。

第44章 最具体育精神奖
宋科长崴了脚，一瘸一拐地站上领奖台，市委的领导亲自为他颁奖，宋科长接过第八名的奖状。
领导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说重在参与。
宋科长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皮笑肉不笑：“谢谢王处。”
领导面色沉重，斟酌小半晌，补了一句：“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宋科长的嘴角有几分僵硬：“……是，您说得对。”
翁施胸前挂着红黄蓝三个水瓶，站在台下给宋尧拍照，喊道：“宋老师！宋老师！比耶！”
宋科长平生第一次想挖个地洞把自个儿埋了。
王天游今年又没跑完，跑了五千多米实在不行了，拿了个第六名。
他站在宋尧身边，脸上保持着同样的僵硬笑容，不屑地哧了一声：“宋科长，没必要吧，搞这种脏活？为了拿个奖，连装死这招都用上了。”
我装你妈。
宋科长懒得搭理这傻逼。
“我第六名，你第八名，”王天游贱嗖嗖地说，“我可算骑你头上一回。”
宋科长敷衍地点了下头：“成，你牛逼。”
“宋老师！宋老师！”翁施在下边换了个位置，要给宋科长来个侧拍，“举起奖状，比耶！”
宋科长：“……”
这可真是台上骑个傻逼，台下一个傻逼，我他妈的是活在一个怎样傻逼的世界！
“接下来，我们要揭晓的是，”领导西装革履，为数不多的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最具体育精神奖！得奖人就是——来自新阳市局物证科的宋尧！他将生死置之度外，将荣誉排在生命之上，让我们将最热烈的掌声送给他！”
刚要下台的宋科长：“……”
当你觉得你最丢脸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微笑，因为前面还有更丢脸的时刻。
宋尧接过“最具体育精神奖”的定制玻璃奖杯，领取了奖品，和市委的五位领导一起拍了合照。
翁施既激动又感动，热泪盈眶地鼓掌，胸前背着的红黄蓝三个保温瓶乒哩哐啷地撞响。
台上，宋科长看着手里的奖品——标价为十八块九毛的硬皮笔记本，在雄赳赳气昂昂的颁奖音乐中，满脑子都是操你妈。
主持人深情地采访他：“宋科长，请说说您是为了什么如此拼命？”
宋科长额角跳了两下，你问我，我他妈怎么知道？！
总不能说是为了十八块九毛吧？
然而，表面工作该做还是要做的，宋科长在一众领导面前缓缓开口：“为了荣誉。”
五位体重加起来突破一千斤的市领导欣慰地鼓掌。
“好！说得太好了！”主席台下，翁施手都拍红了，宋科长真的成为了这场盛会上最受瞩目的人，还拿到了最高荣誉，他真是为宋科长高兴，“宋老师太棒了！你是我们的骄——嗷呜呜呜呜呜……”
尚楚憋笑憋得很辛苦，肩膀上下耸动：“你呜呜什么劲儿？”
“我也不想呜呜，”翁施咳嗽两声，“刚才吃风了，呛着了，咳咳咳——”
尚楚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高喊：“宋尧！牛逼！”
“……”宋尧在台上冲他比了个中指。
翁施吸了吸鼻子，对尚楚说：“尚队长，我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想给宋科长拍个照。”
尚楚掏出手机递给他：“你刚不是用你自个儿的手机拍的吗？没电了？”
“不是的，”翁施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手机是二手的，拍照功能好差劲，拍不出宋老师的意气风发。”
他拍出来的宋老师表情有些小尴尬，有些小僵硬，有些小操你大爷，就是没有小激动和小喜悦。
翁施觉得一定是他手机的问题。
“您的手机是国际大品牌，BIBO智能拍照手机，一定能照亮宋科长的美。”翁施害羞地说。
尚楚搭着齐奇肩膀，宋科长意气风发不风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快要笑疯了。
颁奖环节短短十分钟，宋尧那是度秒如年。
直到单脚蹦下了主席台，宋尧还是十分恍惚，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他只是在起跑的瞬间被“宋尧宋尧，迎风飘摇”的傻逼口号吓了一跳，脚崴了一下，怎么就他妈的演变成“宋科长为了万米比赛口吐白沫，差点跑死了”？
宋科长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发现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那个翁姓呆瓜。
两个小时之前，万米长跑项目正式开始前的十分钟。
这次警运会办的很有规模，广播站的小房间开了个窗户，播音员除了念稿，同时还承担了现场解说的职责。
“最受瞩目的万米长跑即将开始，我们看到八名运动员都已经在跑道上整装待发，到底谁能够登上最高领奖台，一览众山小呢？”卓科长字正腔圆，发音堪比新闻主播，“是东城分局的谢添华，档案局的傅晓春，西区后勤部的吴铭……缉毒大队的樊东，缉私大队的王天游，还是新阳市局最年轻有为、英俊无双、勇武不凡、美貌与智慧并重的物证科科长宋尧呢？”
这效果无异于当中表白，田径场边一大帮人跟着瞎起哄。
翁施不乐意地攥紧了手里的蜂蜜水和淡盐水瓶，卓科长真讨厌，竟然仗着自己是播报员就夹带私货。
正在检查鞋带松紧的宋科长手指头一顿，转头和跑道外的尚楚说：“你能上去把他嘴缝上吗？”
尚队长耸了耸肩膀，表示言论自由。
“宋老师，”翁施挤到宋尧身边，将宋科长的注意力从卓科长转移到自己身上，“拉动国民经济的三驾马车投资、消费和出口，那你知道拉动你长跑的三驾马车是什么吗？”
宋尧看着他，眉梢一挑：“什么？”
翁施举起左手的水瓶：“蜂蜜水！”接着举起右手的水瓶：“盐水！”最后一挺胸脯：“还有温白开！”
宋科长乐了，忽然觉着有这么个小玩意儿陪着，跑一万米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你全程陪跑，能跑下来吗？”宋科长笑着问他。
翁施信誓旦旦：“必须可以！保证完成任务！”
“行，”宋科长朝他勾勾手指，“过来让我掐两下，我找找手感。”
翁施瘪瘪嘴，宋科长就知道欺负人，跑步要找什么手感？
这会儿后头还有人在检录，跑道上也挺多人走动的，翁施跑到了宋尧身边，宋尧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呼噜一把，然后广播响起——
“请无关人员离开跑道！请无关人员速速离开跑道！”卓科长催促，“请Angelaboy离开跑道！请参赛人员注意自己的行为！”
卓科长真是的，真能破坏气氛！
宋科长“操”了一声，翁施红着脸溜了。
终于发令枪响了，口号比发令枪的声儿还响。
宋科长左脚绊右脚，把自个儿绊倒在地，翁施高呼“宋科长”，一群人乌泱泱围了上去。
“没事，”宋科长经验老道，皱眉说，“脚崴了，不严重。”
翁施担心坏了，见宋科长嘴唇发白，于是旋开了胸前的红色水瓶：“你先喝点水。”
但他忘了他背着三个水瓶，其中红色那瓶装着90度的热白开。
宋科长本来没事儿，纯粹是被烫出事儿的，一口把水喷了出来——
“宋科长喷水了！医疗队呢！”
“宋科长吐了！来人啊！”
外圈的人不知道情况，还以为宋科长怎么了。
王明哲身为一个东北人，与生俱来“俺们这旮都是活雷锋”的热心肠，他心说法医也是医，医疗常识他也是很懂的，于是赶紧拨开人群挤了进去，自告奋勇道：“我来看看！”
“法医都来了！老天啊！”
“宋科长没了！法医在检查了！”
“宋科长才几岁啊，他还那么年轻啊！”
……
刑侦队那群人一向看他热闹不嫌事大，在以尚楚为首的一伙人添油加醋的渲染下，宋科长俨然成了个为了市局荣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高尚警察。
都是那口90度的热开白闹出来的事儿，忒他妈操蛋！
而此时，酿造热白开的罪魁祸首本人正奔向他，两只眼睛亮闪闪的。
宋尧在心里冷哼，这呆子还敢凑上来找揍，今儿他丢了多大的人，必须全在这呆子身上揍回来。
“宋老师！”翁施跑到他面前，呼哧呼哧的，仰起脸安慰他，“第八名也是很棒的，重在参与！”
小呆瓜俩眼睛和黑葡萄似的，仰面的样子乖得像赫鲁晓夫，宋科长一肚子火忽然就偃旗息鼓了。
从报名开始，他根本没把这个长跑当回事，倒是这呆子，比他上心多了。
每天早晨买了早饭做了午饭，早早就去局里陪他长跑。
费心思研究了什么“长跑喝水口诀”，脖子上三个保温杯不知道背了多久，也不觉得沉。
还提前写好了十几篇加油稿子，结果一篇也没用上。
“我没跑成，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宋尧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他发现他有点害怕从小呆瓜脸上看到对他失望的神情。
翁施摇摇头，纳闷儿道：“我怎么会失望呢？你脚扭了，又不是故意不跑的。”
他永远都不可能对宋科长失望的。
宋科长哼哼两声，对这答案挺满意。
翁施眨眨眼，拽了拽宋科长的衣袖：“宋老师，你跟我去个地方。”
神秘兮兮的，准没好事儿。
为了避开操场上乌泱泱的人，翁施搀着宋尧先进了男厕所，从厕所后门钻了出去。
“你别是趁我腿脚不利索，”宋科长戏谑道，“要把我卖到山里做童养夫吧？”
翁施心说那我第一个买。
“你都三十多了还童养夫，真是不害臊，”翁施哼哼唧唧，“老养夫差不多。”
宋科长倒吸一口气：“我发现你现在很不尊重我啊翁小施。”
翁施乐出了声，扶着宋科长穿过小树林：“到了。”
“什么破地儿？”宋科长皱眉。
眼前是一个废弃的篮球场，场中堆满了不少建筑垃圾。
这个体育馆月前才刚翻修，这球场估计是不用了，暂时用来堆废料，之后肯定要推平的。
“我们在这里重新办一场比赛吧！”翁施兴致勃勃地跺了下脚，“这里是起点。”
宋尧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小呆瓜是担心他跑都没跑就输了，心里不舒服，想法子帮他纾解呢。
宋科长无奈地摇摇头，呆子就是呆子。
但不知怎么的，左心口却因为这样简单的热忱和真挚而微微发烫。
翁施又抬手一指大约五十米外的一个垃圾桶：“那里就是终点，宋老师你慢慢跑，我给你加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都是他提前写好的稿子，翁施从里面选出一张，紧张地抿了抿嘴唇。
“宋老师，出发吧！”
幼稚，忒幼稚了。
宋科长心里嫌弃，但还是迈开步子，朝那个绿色垃圾桶一步步走了过去。
翁施开始念稿，前半段是正常的加油打气，最后一段是一首诗：“我自创了一首诗歌。”
宋科长乐出了声：“你还会写诗呢？”
翁施脸颊一阵阵发热，跟在宋尧身边，悄悄瞄了眼宋科长，开始朗诵：“啊！我们相聚在金秋十一月，喜人的季节，欢庆这一天，送走了美丽的十月，老天爷啊！诗一样的十一月！”
念完了。
宋科长忍俊不禁：“这玩意儿也能叫诗？”
翁施急了：“你要仔细品！仔细些！”
这是一首精心设计的藏头诗，连在一块儿就是——啊！我喜欢宋老师！
经他这么扭捏的一提醒，宋尧立即就反应过来了，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宋老师，你听没听懂呀？”翁施小心翼翼地问。
宋尧心里和明镜似的，但偏偏就是不戳破，不急不徐地说道：“你给我解析解析。”
这怎么好解析，羞人答答的，宋老师真是文盲！
翁施呼了一口气，心说算了算了，来日方长，不急不急。
他们慢悠悠地朝终点走着，还剩下最后十来米，翁施奔向那个垃圾桶，跳着朝宋尧挥手：“宋老师，要到啦！”
这一刻翁施的笑容像一个炮弹，“轰”一下撞进了宋尧胸膛。
废弃球场的一小段路仿佛真的成为了跑道，宋尧不自觉加快脚步，大步走向终点欢呼雀跃地等待他的那个人。
“宋老师——”翁施跳了起来，胸前的三个水瓶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冲刺喽！”
宋尧有片刻的恍惚，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笨拙却热烈的喜欢吧？
最后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张开双臂，抱住了小炮弹一样冲向他的小呆瓜。
叮——铛——
水瓶晃荡，翁施保持着高举双手的投降姿势，整个愣住了。
宋科长抱我了？宋科长怎么会抱我呢？
冷空气凛冽，风也凛冽，翁施却被拥抱的热气熏得脑袋发昏、四肢发软。
“呔！”一道更为凛冽的声音响起，撒完尿走错路的卓致文怒视二人，“你们这对奸A淫O！”
翁施吓了一大跳：“卓科长？！”
宋尧松开翁施，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角，又摸了摸鼻尖：“刚没站稳，靠了你一下。”
翁施脸蛋红彤彤：“没、没事的。”
——原来宋科长不是抱我，而是没站稳呀……
不对！这是重点吗？重点是现在他俩成了偷偷幽会的奸A淫O呀！
卓致文浑身如被暴雨摧残的娇花般颤抖，鬼哭狼嚎：“我失恋了，失恋了！”
宋尧皱眉：“你瞎嚷嚷什么。”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连我的手都没牵过，”卓科长控诉，“我以为你要和我搞柏拉图，没想到啊！”
翁施还有点小窃喜，原来他们连手都没牵过呢！
“小翁，”卓科长捧着胸口，无比痛心地看着翁施，“我把你当成亲徒弟，你就不想解释解释吗？”
翁施挠挠头：“卓科长，你误会了，我和宋老师不是奸A淫O，我是个Beta呀。”
奸A淫B才对吧。
卓科长：“……”
宋科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劲，真没劲。”卓科长摆摆手。
翁施傻眼了，呆呆地看向宋尧：“卓科长他？”
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
宋尧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拍拍翁施脑袋：“早叫你离他远点儿。”
“王处喊大伙晚上一块儿聚餐，要去的赶紧集合了。”卓致文说。
翁施说：“宋老师，你去吗？”
宋尧脱口而出：“不去。”
“哦对了，王处特别点名了，咱最具体育精神的宋科长必须去，”卓科长风情万种地扭了扭腰，“晚上要喝白的哦，阿尧，你可免不了两斤失身酒哟，我不会让那一夜的悲剧再次上演了。”
又是聚餐？又是喝酒？又是那一夜？
噫嘘唏！卓科长又想强奸宋科长了！危矣！
翁施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做好了守卫宋科长贞操的准备：“我我我！我也去！”
第二天清晨，翁施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醒来，缓缓睁开双眼，宿醉后脑袋疼眼眶胀。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却因为身体的异样感而眉头一皱——后庭花怎么这么酸痛？
再然后，翁施低头一瞧，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不着寸缕，空气里荡漾着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身边躺着一个同样不着寸缕的人，熟悉的脸颊，眉目英挺，胸膛上遍布抓痕。
翁施脑子里钻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不会吧？我才三天没剪指甲，能划出这效果吗？
再然后，一声惊雷“轰”的在脑子里响起，翁施吓得滚下了床。
原来我一直都误会了卓科长，我才是那个玷污了宋科长的人啊！
操了个大蛋咧，现在去自首能不能减刑啊！

第45章 畏罪潜逃
翁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扭动僵硬的脖子，缓缓环视一圈这个房间，在极度震惊中，得出了三个结论。
装修走的是简约风，黑白灰三个色调为主，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江景，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电子证据法》，证明这不是酒店，而是宋科长的家——我这算是入室强暴，罪加一等啊。
偌大的双人床要多凌乱有多凌乱，被单满是褶皱，散落着斑斑点点的痕迹，就连枕套上都有不明水渍，空气中满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我肯定玷污了宋科长，没跑了。
深灰色地毯上丢着衬衣、毛衣、裤子和袜子，其中腰带被系成了一个圈，似乎是用来绑着什么——一定是我用猪蹄扣绑架了宋科长，接着实施了犯罪行为。
关键是翁施还没去学猪蹄扣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操作，他怎么就能拿腰带绑了宋科长呢？
翁施属实是苦不堪言，难道我就是传说中无师自通的犯罪天才？
猪蹄扣，操你妈。
翁施边揉了揉一阵阵发酸的尾椎骨，边在心里骂道。
在接下来的八分钟里，犯罪嫌疑人翁施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畏罪潜逃前的准备活动。
前五分钟用在了找衣服穿衣服上。
首先，他在散落的满地都是的衣物里随手捞了件毛衣套上，由于过分慌乱，导致脑袋和左手同时从领口里钻了出来，穿了三次才穿成功；
然后，他颤颤巍巍地捂着重点部位，光着腚、弯着腰、强忍着身后传来的不适感，趴在地毯上找了一圈，终于在落地灯上找到了他那件派大星图案的四角内裤。
有个牛逼哄哄的哲学家说过人是会思考的芦苇，翁施一直深以为然，但此时此刻他觉得全是放屁，人思考不思考根本就他妈的不重要，人是穿内裤的芦苇啊！
有了底裤，莫名就有了种安全感，翁施悄悄松了一口气，两秒后骇然大惊——
这不合理，派大星怎么会被挂在灯罩上？
顾不上内心喷涌而出的羞耻，翁施抖了抖四角裤刚要穿上，垂眸一看，继而浑身一颤——
这简直太不合理了，派大星怎么变成这样了！
裤缝的位置被暴力撕开了一个口子，整块布料都变得乱糟糟、湿漉漉，还残留着令人害臊的味道，不难想象这条小小的、薄薄的、软软的棉料遭受了怎样的蹂躏。
翁施发出了无声的呐喊，薅了把头发，又是心痛又是惊恐。
心痛的是这条单价三十八元的纯棉底裤就此报废，惊恐的是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这个禽兽，我到底对宋科长做了什么？
内裤尚且遭遇了如此粗暴的对待，更何况是身娇体弱刚刚崴了脚的宋科长啊！
破布上的派大星仿佛就是破布般的宋科长化身，翁施哭丧着脸，看了看床上呼呼大睡的宋科长。
精壮的胸膛布满红痕——我挠的。
肩膀上刻着一圈牙印——我咬的。
手臂内侧散落着紫斑——我掐的。
嘴角稍稍有些破了皮——我磕的。
翁施在心里默默扇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人在极度慌张的情况下思维也开始极度发散，他漫无边际地想着翁施啊翁施，你有这么一身咬挠掐磕的好武艺，你当什么月薪四千块的人民公仆啊，回老家县城当个街溜子多好啊，小学那伙加入帮派的现在房子都好几套了！
这条派大星四角裤是不能再穿了，翁施只好真空穿上了长裤，把残留着犯罪证据的内裤塞进了裤兜，打算悄无声息地带离犯罪现场。
嫌疑人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受害者完全没有察觉，不知道做了什么美美的梦，甚至还美美吧唧了下嘴。
嫌疑人刚要站起身系裤腰带，被吧唧声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紧接着膝盖一软，吓得当场趴在了地毯上。
受害者美美翻了个身，继续美美地睡着，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翁施做贼心虚，吓出了一脑门冷汗。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看见宋科长现在是背对着他侧躺着，被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间，精壮的背脊也遍布抓痕。
翁施惨不忍睹地闭上眼，在心里怒斥自己禽兽不如，同时又担心宋科长着凉，猫着腰过去给宋科长掖了掖被角。
这八分钟的后三分钟，翁施面色凝重地看着宋科长的睡颜，郑重其事地思考要不要放点钱给宋科长补偿。
留嘛，感觉不太好，仿佛他和宋科长是搞什么情色交易似的；
不留嘛，感觉也不好，毕竟他把宋科长弄得一身伤，总不能穿上裤子就走人，连医药费也不给人留，太没责任心了，完全不符合他的人生观。
翁施掏出钱包，打开一看，里边只有十三块五毛，连张上二十的人民币都没有。
算了，我就是个玷污了宋科长的禽兽，我连人都不是，我哪来的人生观啊！
他狼狈地冲出小区，一阵寒风袭来，没有了派大星的贴身保护，属实是风吹裤裆好凉爽。
昏昏沉沉的脑瓜子被风一吹，人也清醒了不少。
运动会后的聚餐，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挤满了酒店大厅，有个梅子酒很好喝，翁施喝了五杯就晕晕乎乎。
不少人凑上来和宋科长套近乎，宋科长懒得和他们寒暄，拽着翁施到角落里找了个小沙发待着。
哦对了，昨天酒席上了道炒花蛤，翁施巨喜欢吃海鲜，去桌上舀了勺花蛤，美滋滋地要回小角落，瞅见卓科长和条美女蛇似的贴在宋科长身上。于是翁施大震惊，为了捍卫宋科长的贞操连花蛤也不吃了，冲上去就把两个人扒开。
有个秃头把宋科长叫走了，尚队长和白Sir也在，好像是叫他们三个市局顶梁柱去领导那两桌敬个酒，打两圈。宋科长表情很不耐烦，白Sir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这种场合不能发作，于是宋科长就被叫走了。
卓科长和他玩小蜜蜂的划拳游戏，输了的人要在市委领导面前大喊三声“我操你宋尧”，翁施答应了，两个人嗡嗡嗡飞了老半天，没分出谁输谁赢，酒倒是喝了不少。
再然后……记忆就凭空消失了一样，只留下几个不连贯的破碎片段。
翁施觉得很热、很烫，再然后是撕裂的痛楚，他像一颗被扔到大海里的石头，随着浪潮波动而晃动起伏。
他隐约记得到后来他好累好累了，眼皮沉甸甸的，有人在他耳边喘息，呼出的唇息扑打在他耳畔。
他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在他身上的人是宋科长，汗湿的鬓角分外性感，眉眼英挺。
翁施还以为自己又做梦了，他常常做这种不害臊的梦，于是嘟囔说宋老师你亲亲我。
宋科长额角青筋凸起，压抑地骂了句什么。
哗——
巨大的浪潮掀起，小石头被撞得呜呜咽咽，红着眼睛流眼泪。
好痛，又好舒服；不想要了，又想要更多；想停下，又想继续。
原来不是梦啊。
翁施一阵恍惚，到此刻才有了实感——
我真的睡了宋科长！
抬手叫了辆出租车，翁施爬上后座，惊魂未定。
司机通过后视镜打量他，斟酌片刻后谨慎地说：“先生，要不要送你去警察局？”
翁施骇然大惊，难道我身上的犯罪特征已经如此明显了吗，就连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年出租车司机都能够一眼看穿我是个淫贼？
他慌乱的神情更加证实了司机的猜测，司机是个十分有正义感的人：“男人被家暴了不要觉得丢人，有困难，找警察，警察同志会帮你的。”
翁施眼含热泪，心说谢谢你对警察的信任，我就是警察。
“去市局吧。”翁施昨晚哭多了，这会儿嗓音沙哑。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不是和自己暗恋的顶头上司酒后乱性，而是酒后乱性后还要上班，上班的地点还是警察局。
别人此刻大清早的上班那叫上班，翁施现在上班那叫投案自首。
他在车上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总算知道司机为什么觉得他被家暴了。
早上逃窜的急，毛衣穿的松松垮垮，露在外面的一截脖子满是青紫淤痕，脖颈右后侧的位置还被咬破了皮——那里是他曾经摘除腺体的位置。
翁施“靠”了一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宋科长怎么比我还禽兽？
更要命的是，他手腕上也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倒是不深，也不疼，就是印子还没消下去。
翁施脑中闪过一道白光，难不成那条腰带不是他绑宋科长的，而是宋科长用来绑他的？
一定是我酒后兽性大发，宋科长为了控制我才将我绑住，但还是被我得逞了。
翁施瘫坐在后座上，崩溃了。
虽然他成天梦见和宋科长行那等苟且之事，但他实际是个连告白都不敢的怂蛋，一夜之间走到了这一步，宋科长一定要讨厌死他了，一定觉得他是个心思不正坏Beta，一定不会再要他了，他该怎么面对宋科长啊。
翁施捂着脸，下身传来的阵阵酸胀提醒着他这一切有多么荒唐。
“师傅，先不去市局了，你先送我去警官公寓吧。”
回到宿舍，时间还早，王明哲还睡着。
翁施先是冲了个澡，在浴室里脱了衣服对着镜子，才发现自己这真是一身狼藉。
洗完澡总算舒服些了，他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没吵醒王明哲，钻进被窝，惴惴不安地搜索“睡了领导怎么办”。
互联网上奇人多，类似的情况还不少，有个人说像这种酒后一夜情的情况很正常的啦，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啦，他换一个单位睡一个领导，睡过的领导手拉手能绕四百米标准跑道一圈。
翁施总结了一下，有三种可能性最大。
第一种，宋科长喝断片儿了，压根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第二种，宋科长断片儿了但没完全断，知道有人睡了他，但不知道是谁；第三种，宋科长知道睡的是他，但宋科长装作不知道，毕竟工作是工作，私生活是私生活，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什么拎不清的。
宋科长不记得就最好了，这样他就不会讨厌我了。
翁施这么想着，但不知怎么又有些隐隐的失落。
他正躲在被窝里发着愣，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翁施就和受了惊的兔子似的，猛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
宋科长？！
宋科长竟然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翁施心脏都要跳到喉咙口了，连鞋都没穿，踮着脚跑到阳台，关紧阳台门，做了三个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建设。
“喂？宋老师？”
“你人呢？”宋科长的声音很急，还很凶，“在哪儿？”
翁施手指头止不住颤抖，靠着栏杆才站稳：“在在在……在家呢。”
宋尧气不打一处来，在家？溜的倒是快。
“宋宋宋、宋老师，”翁施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地说，“我今天想要请、请个假。”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科长，总得给他点儿时间缓缓。
“请假？”宋科长反问，“什么理由？”
翁施抬头看看天，很晴朗，万里无云。
“下雨了，把路淹了，出不了门。”
“……”那头传来了拉窗帘的声音，宋科长说，“我这儿怎么没雨。”
“可能我这边下了，你那边没下。我家这边雨很大，”翁施硬着头皮说，“你不大。”
“我不大？”宋科长冷哼一声，“我大不大你不知道么？”
“……”
互联网骗得我好苦！
翁施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整个人翻出栏杆掉下去，险些表演一个畏罪自杀。

第46章 霸王餐
“我大不大你不知道么？”
对吓破了胆的翁施来说，这九个字的威慑力不亚于晴天霹雳。
大？什么大？大什么？
宋科长说的是雨大，还是说别的什么大？
翁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整个人就和自热火锅似的，头顶往外呲呲冒着热气。
羞臊像一把大火，烧得他脑袋瓜晕晕乎乎，而后眼前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他搂着宋科长的脖子不放，一会儿唱“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一会儿又唱“想回到过去喔喔喔”，宋科长哭笑不得地打他屁股，说别嗷嗷了，全小区的狗都给你喊醒了。
翁施对宋科长又踹又挠，说你知道什么，我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那年杏花微雨，我高考数学考砸了，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连“解”字都没写，不然多少能拿一两分的！
宋科长满脸无奈，说行，你离上清华就差那一个“解”字儿了。
然后翁施又死皮赖脸地拽着宋科长，让宋科长教他做题。
宋科长说真要做数学题，做不出来可别哭？
翁施点头说要做，他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做数学题，他非要做出来不可！
题干说有甲乙两台机床生产同一种产品，产品按质量分为一级品和二级品，为了比较两台机床产品质量，两台机床各生产了200件产品，共有三个小问题，题目长，题量大。
——这题量，大是真大呀！
翁施情不自禁地咂了咂嘴，做数学大题虽然开始抓耳挠腮的难受，但宋科长手把手教他，找到解题思路就好多了，就是做完题腰疼，副作用忒大。
就在这时，一阵风呼地吹来，把楼上栏杆披着的一条抹布吹了下楼。
啪！
抹布打在翁施脸上，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操！
翁施啊翁施，你可真是个大淫贼，你竟然胆敢把宋科长当数学题做？题目做着做着你还觉得挺爽？
做出如此大逆不道、天怒人怨的事情，翁施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他只能祈祷宋科长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翁施小时候在农村老家，最怕爸爸不回来接他；再长大一些，他终于如愿以偿，和爸爸生活在一起了，又怕爸爸有了新家庭不爱他。
直到十五岁的那次事故，翁施明白了爸爸不是不爱他，只不过不是最爱他。
他再懂事、再谦让、再包容也没用，爱不爱的，强求不来。
直到现在，翁施又感受到了那种巨大的慌乱，他好害怕宋科长会讨厌他，还害怕就连宋科长也不要他。
翁施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冷静，千万要冷静，这种时候一定不能自乱阵脚。
万一宋科长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儿呢？万一宋科长根本就不知道昨晚睡了他的是谁呢？
“宋老师，天气预报说局部有雨，我这边雨大，你那边不大，这是很正常的。”翁施拿手掌呼呼往脸上扇风，边手动降温边故作镇定地分析，“根据人口密度测算，再结合比热容原理，在雨水下落过程中做受力分析，同时还有热气环流、城乡温差效应和冬季风的共同作用，这种东边下雨西边晴的情况，在新阳出现的概率仅仅只有0.31%。恭喜你，宋老师，你见证了0.31%的一天。”
翁施这人怂，怂劲儿一上来就爱说胡话，偏偏这胡话说得还一本正经头头是道，听起来很有说服力。
宋科长无语了，沉默两秒后才回答：“……谢谢，能活着看见这一天，是我的荣幸。”
看来这小呆瓜一大早溜号不单是因为害羞，而是压根儿就想当这事儿没发生过，盼着糊弄过去。
但宋科长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翁施小心翼翼地问：“宋老师，那我请的假……”
“不批，”宋科长回答的斩钉截铁，“淌水来上班，鞋子湿了我报销。”
“宋老师，”翁施急得脑门哐哐砸墙，“雨太大了，我水性不好，家里都发大水了呀。”
“哦？那挺巧的，”宋尧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大床，意味深长地说，“我家昨晚好像也发大水了，一觉醒来床单被褥都湿了，连地毯都湿了。”
胡说！地毯明明是干净的，他早晨还趴在上头找派大星呢！
翁施臊的脑子都不会转了，支吾着说：“那、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你睡前喝水喝多了呢？或者你没睡好梦游，把水倒在床上了。”
“我昨晚是没睡好，”宋科长叹了一口气，幽怨地说，“整晚都在做噩梦，梦见有个男妖精缠着我，这男妖精忒不害臊，又是做数学题又是绑架的。”
翁施在心里一声哀嚎，我果然绑了宋科长！
“可能是你最近阳虚肾亏，”翁施颤颤巍巍，心虚的不行，每说两个字就抖一下，“你要好好休息，补补肾，养养气血，宋老师。”
阳虚肾亏？补肾养气血？这话小呆瓜也说得出口？
敢情昨晚他勤勤恳恳大半夜都白忙活了？
“少给我扯淡，”宋科长坚决不容忍翁施这种吃霸王餐的行为，冷哼一声，“你家门口就算是淹出了个太平洋，你游也得给我游到市局来！”
挂断电话，宋尧站在落地窗前长舒了一口气。
明净的窗玻璃映出他胸前一道道的红痕，还有肩头一圈血印子。
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家伙，平时看着呆头呆脑，喝醉了下手够狠的，下嘴也够厉害的。
宋尧神情慵懒，面对着江景伸了个懒腰，眼角瞥见床头那件黑色棉背心，喉结上下滚动，很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昨晚脱这件棉背心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小呆瓜酒劲上来了，不停喊热，要把背心扒了。
他醉醺醺的，扒不开就急了，抓着宋尧胳膊说宋老师你帮帮忙。
宋尧被他撩拨的眼睛都红了，气急败坏地说你他妈什么年代的人了，还穿这么古老的玩意儿。
翁施瘪着嘴，说这是小时候我爷爷教我的，冬天穿一件小背心，捂着胸口和肚脐眼，去哪里都不怕冷。
他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把自个儿给说难过了，越说声音就越弱，到后来几乎听不清楚，咕哝道后来我爷爷也不那么疼我了，都不疼我。
宋尧也没听清他说什么，就让他抬手，翁施听话的很，把两只手臂高高举起来，宋尧把他的棉背心“呲溜”一下从脑袋上脱了下来。
在此之前，宋科长都保持着强大的自制力。
翁施喝多了，宋科长本来想送他回去，不料翁施在他车上大吐一场，又一直死死抱着他不撒手，宋科长只好拎着醉呆瓜回家，本意只想收容他一晚上。
没想到这呆子喝醉了就不老实，黏黏糊糊地扒在他身上喊热，棉背心一脱，翁施就和挣脱了什么束缚似的，搂着宋尧脖子说宋老师你疼我吗，别人都不疼我，你可不可以疼我？那你能最疼我吗？
宋尧虽然不算醉，但也有些上头。
一个小呆瓜缩在他怀里，俩黑葡萄似的圆眼睛看着他，里边是完完全全、纯纯粹粹的爱慕和崇拜。
他当即就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捞起被单把翁施一裹，起身想去冲个凉水澡，翁施搂着他不放，可怜巴巴地说：“宋老师，你别不要我，我很乖的，我好好学习，我不和弟弟抢玩具……你别不要我，你选我吧，我很好的……”
“没不要你，”宋尧嗓子眼都是灼热的，“你自己睡觉，听话。”
翁施眼眶立即湿润了：“在梦里你都不要我了，我喜欢你，特别喜欢，可是我不敢和你说……”
小呆瓜的样子委屈极了，就和一只被抛弃了的小狗崽似的。
这么多年，对宋尧说过喜欢的男男女女不少，但没有一个像翁施这样，让宋尧心跳得这么快。
“我知道，”宋尧在他面前蹲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睫毛，和一把扇子似的软，“你不是做梦。”
“宋老师，我好喜欢你，像喜欢天上的星星那样喜欢你，”翁施说着说着，又开始傻乐，眯着眼睛傻笑，张开五指做了一个抓的动作，“抓一颗星星送给你喽！我攒钱买星星送你，我们去星星上面摊煎饼，我就只吃煎饼皮，里面的馅料都给你……”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胡言乱语。
但宋尧却觉得，没有什么比眼前更加真挚的时刻了。
后来的场面就有些混乱了。
小呆瓜气势汹汹地把他撂倒在床上，在他身上边掉眼泪边唱歌，说要做数学题，问他题在哪儿呢？
宋尧口干舌燥，说你自己能做出来吗？
翁施自豪地说那当然，我都做过好多次了！
宋尧不是那种对另一半有“处男情节”的直A癌，但听了这话难免有些不爽，皱眉说你还和谁解过数学题？
翁施晕乎乎的，说梦里呀，我每天都梦到和宋科长一起做数学题呢……
原来是做梦，原来他梦里也全是我。
宋尧笑出了声。
进展其实快得超出了宋尧的预期。
凭心而论，他知道翁施爱慕他，他并不讨厌、甚至很享受被翁施崇拜的目光追随。
然而宋尧毕竟不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了，对他来说，“喜欢”这件事太郑重，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去理清他对于翁施的感情。
直到小呆瓜呜呜咽咽地抱着他的脖子，亲他的嘴唇，虔诚地说宋老师，我想把所有星星都摘来给你，宋尧觉得快就快点儿吧，没什么不好的。
送上门的小呆瓜，又乖又好欺负，谁不摘谁就是傻逼。
于是，宋尧早上睁开眼，可以说浑身舒畅，神清气爽，获得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愉悦。
然而他翻了个身，扑了个空。
——我瓜呢？
操！那么大一个瓜怎么没了？
宋尧是又气又急，恨不能当场把那个穿了裤子就跑路的呆瓜逮捕归案，按床上狠狠往他屁股蛋子上扇三十个巴掌。
煮熟的鸭子能飞，摘了的呆瓜不能跑。
一通电话打完，宋科长反而不着急了。
他先是悠哉游哉地洗了个头冲了个澡，然后打电话让洗车店上门把车开去清洗，出门前对着穿衣镜抖了抖大衣领子。
很好，很帅，很英俊，保准能把那呆子迷得七荤八素。
既然小呆瓜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总是进一步又退两步，那他就在后面推一把。
虽然宋尧不知道翁施哪里来的这么多不安和胆怯，但他不急，反正他迟早会知道。
翁施忐忑不安地到了市局。
路上经过水果摊，斥巨资买了个大西瓜——给宋科长赔罪用；又经过一个卤味店，斥巨资买了卤鸡翅鸡胗鸡腿——给宋科长补身体用。
都说吃哪儿补哪儿，他滥用了宋科长的那什么，就给宋科长补回来吧。
拖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大厅，小丽说：“翁啊，是屋里暖气太热了吗？你咋还穿高领呢？”
翁施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我落枕，高领托着脖子。”
其实高领毛衣只是掩盖他满脖子的犯罪痕迹罢了。
“巧了，宋科长今儿也落枕，”小丽说，“你俩挺默契。”
翁施咽了咽口水：“宋、宋老师到了？”
“到了啊，”小丽努努嘴，“难得来的比你早。”
翁施惴惴：“他心情怎么样啊？”
“还成吧，反正早上没和猫干架。”小丽耸了耸肩膀。
翁施松了一口气。
“他说昨晚上被猫挠了一宿，今儿就不和小花打架了，”小丽又说，“宋科长家还养猫啦？”
翁施捂着脸：“别问我，我不知道，丽姐你别胡说，我不是猫——呸呸呸，我是说我不挠人，呸呸呸！”
“……”
小丽一脸问号，我说什么了我，我什么也没说啊？
进了里厅，左边是刑侦队，右边是物证科。
翁施左手抱着西瓜、右手拎着卤味，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走廊。
往左走，去自首；往右走，去见宋科长。
人生的岔路口，真他妈是左右为难啊！
翁施决定还是先回物证科，好歹把瓜和鸡送到宋科长手上，一百多块钱不能白花。
宋尧坐在位置上看书，两条腿架在桌子上，见到他吹了声口哨：“肯来上班了？”
翁施听见他的声音就想起做数学题，一想到做数学题就腰疼，腰一疼就腿软，腿一软就站不稳。
“宋宋宋、宋老师，”翁施低着头，不敢看宋科长，“早、早早、早上好。”
宋科长忍着没笑：“买什么了？”
翁施恭恭敬敬地说：“一个西瓜，三斤鸡腿，两斤鸭胗，两斤鸡翅，给您补补，您辛苦了。”
“不辛苦，”宋科长笑得很温和，“四道题而已。”
四道题？！
我他妈的简直是畜牲啊！
翁施差点儿给宋科长跪下。

第47章 严刑拷问
宋科长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一手放在膝盖上，另一手搭着沙发靠背，姿态舒展且优雅。
翁施抱来小马扎，坐在宋科长面前三米远的地方，腿上放个大西瓜，瘪着嘴垂着头，憋憋屈屈。
“坐近点儿。”宋科长说。
翁施一手抱瓜一手抱马扎，往前挪了三厘米。
宋科长指节扣了扣膝头：“再近点儿。”
“……哦。”翁施紧张，屁股贴着马扎，又往前蹭了三厘米。
宋科长不耐烦了，眉头一皱，脚尖在地上重重一点：“坐到这儿来。”
翁施双手抱着大西瓜，好像怀里揣个什么玩意儿就有安全感似的。
他飞快瞄了宋科长一眼，又做贼似的飞快低下头，嗫嚅道：“太、太近了吧？宋老师，AB有别，我们授受不亲呀……你是领导，我是下属，我们不是一个种族的呀……”
“哦？是吗？”宋科长淡淡瞥了他一眼，抬手摩挲着下巴，似笑非笑，“昨天晚上你不是这么说的啊……”
砰——
瓜都吓掉了。
翁施大惊，宋科长老提昨晚的事儿，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二话不说，抱起马扎就“噌噌噌”往前蹿，坐到了宋科长跟前。
“愿意坐过来了？”宋科长眉梢一挑，慵慵懒懒、舒舒服服地仰靠着沙发背，“不是说AB有别、授受不亲吗？”
“亲，怎么不亲！AB在五十六个英文字母里最亲了，字母表上都靠一块儿呢！”翁施哭丧着脸。
宋科长哼笑：“我是领导，你是下属，我们不是一个种族的吧？”
翁施十根手指头揪在一块儿，都快绞成麻花了：“呸！怎么不是了！我们同属于二十六个民族二十六枝花呀！”
宋科长在心里暗自发笑，五十六个英文字母，二十六个民族，看来给这呆子吓得不轻。
昨晚上倒是胆大包天，抱着他又是啃又是挠，一觉醒来就犯怂，小胆儿。
“宋老师，”翁施双腿紧紧并拢，就和上公开课坐第一排的小学生似的，缓缓举起一只手，“我书柜还没擦。”
“书柜不脏，”宋科长投下目光，“没必要天天擦。”
那你平时动不动就使唤我擦书柜，有时候一天还擦三回！
翁施苦不堪言：“那我申请拖地。”
“地不脏，”宋科长露出一个关爱下属的微笑，“没必要天天拖。”
那你连地上掉了一粒灰尘都嫌弃，发现有小花的猫毛还要罚我写检讨！
“一日之计在于晨，劳动最光荣，”翁施自觉对不起宋科长，只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我想劳动，我申请现在就去劳动，你就让我去劳动吧。”
“不急，”宋科长语气温和，十分和蔼，“先聊聊。”
翁施在他如沐春风的话语中打了个寒噤，再次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没有安全感，我申请拿个东西自卫。”
宋科长和善地点点头：“去吧。”
没有安全感？他倒要看看这东窗事发现场，究竟什么玩意儿能给这小呆瓜安全感。
翁施站起身，走向办公桌，上边放着新送到的实验刀具。
宋科长指尖一顿，该不会要拿刀吧，很轻便，确实适合自卫。
翁施径直走过办公桌，走到了墙边，缓缓蹲下身，墙根有块山石，是尚楚弄来的，说能辟邪。
宋科长眉梢轻挑，难道是要拿这大石头，攻击力很高，也适合自卫。
然后，翁施抱起那个滚落到墙边的大西瓜，神情沉重的仿佛要慷慨就义。
宋科长：“……”
翁施重新坐回小马扎上，把大西瓜紧紧揣在胸前，心一横眼一闭：“宋科长，聊吧！”
男子汉大Beta，自己犯下的错就自己承担，是死是活给个准话就成。
翁施都想好了，宋科长就算讨厌他、要赶他走，他赖也要赖死在这儿，大不了就连人带瓜让宋科长打一顿！
其实翁施非要抱着这个西瓜是很有讲究的，就在刚刚，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天才的谋划。
宋科长如果脾气上来了要揍他，他就啪唧倒在地上，顺势把瓜摔碎了，到时候红红的西瓜汁洒了一地，制造一种流血现场的惊悚效果，再结合他奄奄一息的表情，宋科长再大的火气也该消了吧。
翁施啊翁施，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你还能够发挥如此的智慧，你可真是个机灵的Beta！
宋科长看看圆不隆冬的大西瓜，再看看脸蛋儿圆不隆冬的小呆瓜，说了句：“好瓜。”
这副瓜兮兮的傻样儿，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那当然了，”翁施听了这话忍不住得意，睁开一只眼睛，咕哝道，“我挑西瓜可有一手呢，拍一拍就知道甜不甜。”
说完这一句又闭上眼，脸上重新浮现赴死的悲壮表情。
宋科长额角跳了跳：“……你抱着个瓜就有安全感了？”
翁施一挺胸脯：“瓜在人在！”
宋科长又问：“瓜不在呢？”
翁施是个很有男子气概的Beta，此刻很想大义凛然地装逼说一句“瓜不在人亡”，但他没那个胆量，万一宋科长一怒之下真把瓜扔了，他总不能真的跟着个大西瓜殉情啊。
“瓜不在——”翁施吸吸鼻子，“人窜稀。”
西瓜吃多了对肠胃不好。
“说说吧，”宋科长终于进入正题了，下颌一抬，“昨儿晚上干什么了。”
干什么，干你了呗！
翁施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宋老师，我给你切西瓜吧，沙特的西瓜。”
“哟！进口瓜，”宋科长戏谑道，“让你破费了。”
“那倒不是，”翁施摇摇头，讪笑道，“沙特的意思是，沙瓤的，特别甜。”
“……少在这儿胡咧咧，”宋科长脸都黑了几个色号，“昨儿晚上都干嘛了。”
翁施坐立不安：“宋老师，那你吃卤鸡腿吗，黎巴嫩的鸡腿。”
“篱笆里养的鸡，特别嫩，是吧？”宋科长哼了一声。
翁施抿了抿嘴唇：“宋老师，你都会抢答了。”
“到你答了，我问你，”宋科长嘴角勾起，轻轻笑了笑，忽地坐了起来，上半身缓缓前倾，一双狭长的眼睛缓缓迫近翁施，盯着他说，“昨儿晚上干嘛了都？”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不急不徐，就和在大铁石上正磨着的刀似的。
而翁施就是那只待宰的小羔羊。
宋科长平时吊儿郎当的，一丁点儿架子都没有，然而一旦摆出架势来，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翁施坐在小马扎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宋科长牢牢罩住了，他使劲摇头，坚决将否认罪状贯彻到底：“不记得了，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宋科长一只手托着侧脸，另一只手捏着翁施下巴，“你是巴勒斯坦的吧，把裤腰带勒紧了，斯斯文文、舒舒坦坦地走人了。”
翁施彻底绝望了，心里那点儿小侥幸就和十级地震里的烂尾楼似的，“轰”一下塌了。
“宋老师，对不起，”翁施快急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觊觎你，玷污——呜呜呜呜……”
宋尧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又没把你怎么着，你他妈瞎呜呜什么？”
翁施又咳了两声，委委屈屈地看了宋科长一眼：“你掐我下巴，我呛口水了才呜呜的。”
他倒还先抱怨上了？
宋科长从善如流地松开手：“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心怀不轨的。”
翁施脸红了个彻底。
完了，先是弄崩我的心理防线，让我认罪，然后再拷问我前因后果——全套标准的审问流程。
在那个走廊的分岔口我不该犹豫，我不如直接左转去刑侦队自首，说不定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记不清了。”翁施低着头，“反正挺久了。”
“挺久？多久？”宋科长问。
翁施指尖都快把西瓜抠破皮了，这要他怎么说呀！
“昨天晚上对我都做了什么，”宋科长盯着翁施透红的耳廓，不依不挠地追问，“还记得吗？”
翁施拿脑门“哐”地磕了一下西瓜，可怜巴巴地说：“做了禽兽不如、天怒人怨、闻者落泪听者伤心的事。”
“确实，”宋科长说，“把我全身上下挠的没一处好地儿，我都想要不要去打个狂犬疫苗。”
这话说的就偏颇了，翁施瞪着眼张大嘴：“你胡说……我、我才是……”
“怎么？不承认啊？”宋科长打断他，“你没挠我？没咬我？没抓我？伤口都还在呢，现在去做个DNA鉴定。”
脸皮比不上人家厚，翁施认了。
“没不承认，”翁施又低下头，声若蚊蝇，“承认是承认的。”
“除了肉体上的折磨，还有精神上的摧残，”宋科长一样样娓娓道来，“坐我身上说要骑大马，挂在我脖子上说想荡秋千，一会儿要快一会儿要慢，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
“宋老师！”翁施觉着再听两句自己耳根就要红的滴血了，慌忙打断说，“你快、快——”
快别说了。
“快点儿是吧？”宋尧忽然笑了，“你昨晚也这么说的，还挺能催。”
翁施真是又着急又害臊，泪珠子都挂眼眶里摇摇欲坠了，死到临头了不知道哪儿来一股劲，破罐子破摔了：“我、我我我没不承认，那你想怎么样！”
“你没不承认？”宋科长哼了一声，连口喘气的时间都不给他，“没不承认你早上溜什么，这不就是摆明了不想负责任？”
“我负责！”翁施抱着大西瓜，想也不想就顺着他的话接，“我没不负责，我肯定负责！”
话一出口，翁施就愣住了。
我负责？
我一个月薪四千块的穷鬼，我怎么对宋科长负责啊！
宋科长轻笑出声，笑声低沉，听着无比愉悦。
“很好，负责就好。”
宋科长呼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翁施还在灵魂出窍。
“去擦书柜吧，”宋科长弯腰拍拍他的脑袋，“地也该拖了。”

第48章 AB配
翁施悲伤地发现，酒后乱性不止影响他和宋科长的关系，还很影响劳动效率。
比如现在，他站在小马扎上，踮起脚擦书柜最上头两层，拿着抹布刚抬手，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后腰和身后某个部位的肌肉，翁施忽地倒吸一口凉气，没忍住“哎哟”了一声。
痛痛痛，好他妈的痛！
原来酒后乱性是这种感觉，后遗症忒严重了。
翁施呲牙咧嘴地揉了揉酸痛的腰，想起早上回宿舍洗澡的时候，背对着镜子扭头，瞧见自己侧后腰那两块地方好深的乌青，也不晓得是怎么弄出来的。
唉，想必是是我兽性大发要强迫宋科长，宋科长忠贞不二，在拼死抵抗的过程中把我掐着了。
翁施最近在快抖上看了一部小短剧，叫《霸王的娇娇Omega》，这会儿脑子里立刻有画面了——
他将宋科长推倒在床，目露淫光，边吞口水边向宋科长步步逼近：“宋老师，你这惹火的小妖精，你这该死的，你是我见过最能玩火的Alpha。”
可怜的宋科长身体柔弱，常常是一吹风就感冒，无助且惶恐地问：“你想干什么？你这个禽兽！”
“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敢对我动粗的Alpha，你很特别，够资格成为我的Alpha。”
……
想到这里，翁施一个寒噤，不可能不可能，绝无这种可能！
宋科长是个嘴毒又臭屁的讨厌鬼，才不是这种温温婉婉的菟丝花，我瞎代入什么呢！
但他禁不住心虚得很，站马扎上悄悄扭头瞥了宋科长一眼。
宋科长正在专心致志地看报告，右手拿着钢笔在文件上做着批注，模样认真极了，仿佛昨夜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丝毫影响不了他分毫。
是不是宋科长其实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呢？
翁施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又有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溢满了胸膛。
是他自己小题大做了吧，成年人嘛，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呀。再说了，本来就是他一厢情愿地喜欢宋科长罢了，宋科长是不会看上他的。
……可是，如果宋科长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为什么又要他负责呢？
翁施又有了几分迟疑，宋科长不仅没有装失忆，而且还要他“负责任”，那是不是说明宋科长对他，也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呢？
脑子里倏然灵光一闪，难不成宋科长是在试探他，考验他到底有几分真心？
翁施这人挺矛盾，特别擅长犹豫退缩，又特别擅长给自己加油鼓劲儿。
这股劲儿鼓上来了，翁施浑身上下瞬间就舒坦了，这往后必须要好好表现，好好对宋科长负责呀！
就从擦书架开始吧。
宋尧又装模作样地翻了一页文件，实际上一早上什么也没看进脑子里，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写的时候他自己没察觉，写完了才发现满纸都是“翁施”两个字。
宋科长时不时就用眼角余光瞥书柜前边的翁施，等翁施扭过头瞅他，他又立即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注模样。
宋科长表面清心寡欲老神在在，实际上心里边早就翻江倒海山呼浪啸了。
小呆瓜刚才“哎哟”了一声，还敲了敲后腰，是不是还疼呢？
宋尧清了清嗓子，想想昨晚上确实挺不是人的，瞧见小呆瓜雪白皮肤上浅浅的腰窝就激动不已，掐着他的腰弄得很重，事后抱他去清理的时候才发现腰侧全青了。
宋科长对这种事儿说实话没什么经验，就和饿久了开荤的野狼似的，恨不能把送上门的醉呆瓜揉进身体里。
书架那边，翁施踮起脚，抬高手擦书架最上边那排，动作有些不自然。
宋尧瞅他这费劲儿的样子，头都大了三圈，呆子就是呆子，让他擦书架他就真擦，也不看看书架上有没有多出什么。
“擦完了吗？”宋尧咳了一声，“磨磨唧唧，擦不完算了。”
“马上就擦完了！”
翁施才下定决心要好好表现，冷不丁听见宋科长这么说，还以为宋科长是觉得他动作慢偷懒了，于是更努力地抬高手臂，这下不仅是后腰，连手臂内侧和后脖子被咬的地方都疼了。
宋尧无奈，把文件和笔往桌上一甩，三两步跨上去，单臂环住翁施的腰，轻轻松松把他从马扎上抱了下来。
翁施还没反应过来，就觉着双脚怎么腾空了，整个身子跟着手里的抹布转了一圈，紧接着人就落地了。
“让你别擦了，”宋尧稍稍弯下腰，捏着翁施一边脸颊往外扯，“听不懂话是不是？”
“疼疼疼——宋老师，疼呀！”翁施拍开宋尧的手，揉了揉被掐红的脸蛋，“我没偷懒，马上就擦好了。”
“你还敢说你没偷懒，”宋尧双手抱臂，哼了一声说，“干活儿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心？”
书架上多了那么大一本书，这呆子怎么就没看见？
翁施纳闷儿了，嘟囔说：“擦个书架怎么用心呀……”
这种纯体力劳动还要怎么用心，难不成要他拿香水来擦？
“我让你擦书架是擦书架吗，”宋科长端出一副领导架子，“你要仔细领会我的用意，睁大眼睛仔细看。”
仔细看看第三层最中间的、今早上才放进去的、书脊是亮红色的那本书！
翁施张了张嘴，目光莫名坚定：“宋老师，我知道你的用意了，我都看在眼里。”
宋科长让他擦书架是考验他，如果他连区区一个小书架都不能负责，又怎么对宋科长“负责”。
一屋不扫，何以平天下；一书架不擦，何以疼爱心上人！
宋尧看小呆瓜这炯炯有神的目光，好像是真把那本书“看在眼里”了，于是点点头：“那你——”
那你去看书吧。
“那我继续擦书架了！”翁施攥着拳头，一抬腿又要往小马扎上面站。
“……”宋科长恼羞成怒，一脚把小马扎踹出两米远，“你明白个屁！”
他估摸着等这呆子主动发现那本书，指不定猴年马月出去了，于是抬手把书从书架上抽了出来，“啪”一下拍在翁施脸上：“让你看这个。”
翁施往后踉跄了一步，捧著书，低下头瞅了一眼书名——《AB配》。
“讲血型配对的？”翁施丈二摸不着头脑，嘀咕着问，“宋老师，咱们还要研究这个呐？”
宋科长惜字如金：“自己看。”
他早晨骑共享单车来的，经过一家书店，突然想到了什么，下了车进店，问店员有没有讲Alpha和Beta在一起的书。
店员热情地给他推荐了这本新上市的书，作者“鸡汤王”，性别Beta，是当下的畅销书天王，创作这本书主要是为了鼓励现在一些觉得自己没有存在感的Beta，让他们勇于追求真爱，面对喜爱的Alpha，一定要勇往直前呢！
宋尧翻开目录扫了一眼，第一章 的标题叫“门当户对很重要”，他点点头，觉得很不错。
小呆瓜一睁眼就跑路，想必是又害怕又慌张。
宋尧能察觉翁施的小心翼翼，翁施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探出一只爪子想要拍拍他，却又总在碰到他衣角的刹那又怯怯地缩回去。
对待怯生生的小猫咪，总要时不时给他一颗糖，才能不动声色地勾着他朝自己靠近。
宋科长的计划非常完美，翁施每天都要擦书架，他把这本书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小呆瓜擦着擦着就能发现，接着一定会双眼发亮，而后惊喜万分：“哇塞！宋老师，这里有一本新书，是你放上来的吗？我好喜欢！好适合我！”
然而没想到计划的第一步就失败了，翁施今天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书架上多出这么一本书。
翁施抱著书坐到位置上，瞧见作者是“鸡汤王”，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这个鸡汤王他知道，在快抖上面特别火，整天宣扬一些很极其过时且极度畸形的理念，譬如“Beta要将自己当成加强版的Omega，学习三从四德，和Omega竞争优质Alpha”、“Beta的贞操很重要，否则会让Alpha觉得你廉价，贞洁是一个Beta最好的嫁妆”……
翁施一直对这类观点嗤之以鼻，还举报过好几次。这本书叫《AB配》，想必又是鼓吹Beta和Omega竞争Alpha那一套了。
宋科长给他看鸡汤王这个傻逼的书做什么？
难道是想在精神层面上对他进行考验，看看他的价值观是不是端正？
翁施恍然大悟，将书本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正在等着翁施惊喜万分说“哇塞”的宋科长：“……”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翁施义正言辞，“什么《AB配》，我看就是呸呸呸！”
宋科长额角抽动两下：“你看了吗？”
“没看也知道是糟粕，”翁施挺着胸膛，“这本书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物证科的书架上，是谁偷偷放进来的，我去查查监控！”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宋科长黑着脸把他揪回来，弯腰捡起那本书，咬着牙说：“看目录，第一章 。”
“目录？”翁施翻开第一页，轻声念道，“第一章 ，门当户对很重要。”
念完章节名，翁施愣了两秒，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
“宋老师，”小半晌后，翁施抿了抿嘴唇，“你觉得门当户对重要吗？”
宋科长不假思索：“重要。”
他和小呆瓜同在物证鉴定一线，志趣相投、方向一致，再没有比他们更门当户对的了。
这颗糖给的够明显了，再呆的瓜也该明白什么意思了吧。
翁施吸了吸鼻子：“我会加油的。”
原来宋科长是在考察他的经济基础呀……
门当户对很重要，可他和宋科长是最门不当户不对的了，他不像卓科长和尚队长，他什么都没有，他拿什么对宋科长负责呢？
翁施惆怅不已，想起宁王殿下昨天新发的语录——什么都没有的年纪，遇见对的人，是最悲哀的事情。
青春伤痛文学竟是他自己，翁施不禁悲从中来。
愁着愁着一天就过去了，愁了一整天也没想明白怎么对宋科长负责，翁施觉得自己太失败了，简直是一事无成。
下班后，宋尧让翁施和他去洗车店拿车。
翁施很惊喜，四舍五入相当于约会了：“我也跟着去呀？”
“不然呢？”宋科长瞥了他一眼，“你把我车吐成那样，洗车费别想逃。”
翁施蔫儿了，原来不是约会，是去付钱的。
也行吧，这么看他也不是一事无成了，好歹他还能付个钱。
“怎么，要赖账啊？”宋科长眉梢一挑。
“那怎么可能，我是最有责任心的人了，”翁施昂首挺胸，没什么底气地说，“我肯定会负责的。”
虽然他还没想好怎么对宋科长负责，再让他想一晚上，说不定明天就想出来了。
宋尧笑出了声：“行，不赖帐就行。”
翁施咂咂嘴，惴惴地问：“宋老师，洗车要多少钱呀？”
月薪四千出头的无车人士翁施对这个没概念，他在电视上看过，要是把车刮掉一丁点漆，都要赔几千上万呢！
他把宋科长的车吐了，不会也要这么多吧？
宋科长说：“不多，十万不到。”
翁施差点儿撅过去。
好在最后就花了一百多块钱，他还搭了宋科长的顺风车回家，这么想反倒赚了九万九千九百块钱。
等红灯的时候，宋尧撑着方向盘，忽然说：“哎。”
翁施正为自己赚了九万多美呢：“干嘛？”
“你要不要搬我那儿去？”

第49章 没礼貌
“你要不要搬我那儿去？”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宋尧心跳的很快，一颗心好像就要穿透胸膛跳出来似的。
这个城市到了一天里最欢腾的时刻，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斑马线上行人走过，有共用一条红色围巾的学生情侣、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有相互搀扶的耄耋老人。
宋尧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期盼和温暖。
车里放着一首舒缓的轻音乐，钢琴声缓缓流淌，拂过宋尧的心口，在那里泛起一阵阵柔软。
有一个瞬间，宋尧忽然觉得，家里多个呆瓜也不错。
这十来年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多自在啊，朋友聚会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回家，看书到凌晨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忙了一天回到家不想说话就可以不用说话，出外勤也无牵无挂。
但如果是小呆瓜的话——
他去参加朋友聚会，翁施会叮嘱他少喝点酒，早点回来喔；他看书到凌晨，翁施会给他冲一杯热牛奶，然后靠在他身上打盹；他忙了一天回到家，翁施会说些傻里傻气的话逗他开心；他出外勤，翁施会惦记他的安全，每天发一百条消息问他有没有受伤。
如果家里那个人是翁施的话，宋尧觉得，两个人的家似乎比一个人的更完整、更熨帖。
车窗外，红灯开始倒数闪烁，数字每减少一秒，宋尧的心就“怦”地重重跳一下。
小呆瓜那么喜欢我，他不会拒绝我的吧？
一切都刚刚好，车里的温度暖和的刚好，钢琴声动听的刚好，就连这个红绿灯交错的十字路口都停顿的刚好。晴朗夜空下的城市灯火就是最浪漫的布景，宋尧在这样完美的天时地利当中，发出了此生最为郑重的邀请。
——搬来和我一起住吧，虽然有点唐突，但我们再往前走一步试试看吧。
红灯倒数五秒，宋尧偏头看副驾驶上坐着的翁施，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八成是害羞了。
指示牌上红色的倒数计时跳到了“3”，翁施瘪瘪嘴，终于憋出来一句：“宋老师，我说负责就肯定会负责的，你对我怎么就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呢。”
还要他搬去一起住，摆明了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监督，让他在家里也擦书架、拖地、倒垃圾。
红灯转绿，连带着宋科长的脸也绿了：“……”
天时有了，地利也有了，就是他妈缺了个最重要的人和！
黑色宾利像离了弦的箭，怒气腾腾地冲了出去。
翁施还委屈着，转过身扒着椅背，看着后座上放着的大西瓜和卤鸡腿，咕哝说：“你看我都给你买这么多好吃的，你怎么还质疑我的人品呢，早知道就不给你了，我自己吃。”
“闭嘴。”宋科长黑着脸，“再叨叨我就敲开你的瓜脑袋。”
看看这呆子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翁施瞪着一双圆眼睛，回头望了眼他的大西瓜：“拿什么敲？”
宋科长瞥了他一眼：“拿手敲，不然拿什么敲？”
翁施惊讶极了：“宋老师，你竟然能徒手劈西瓜！那么大的西瓜，好沉喏，我抱着都费劲。”
宋科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把这小呆子领回家，也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倒霉。
“我以为只有少林寺能办到呢！”翁施崇拜地说，“我在快抖里看过徒手开瓜的视频，还要先运气再动手，宋老师，那你也会气功吗？你平时可真是深藏不露呀，像你身体这么不好，天天赖床又懒惰，竟然还有这绝招呢，我以为你只会躺在沙发上指挥人干活……”
宋科长听不下去了，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没好气地说：“我说的是这个脑袋！”
翁施哼唧两声，捂着脑门闭嘴了。
一路上宋科长都板着脸，翁施百思不得其解，我究竟是哪儿又得罪这个小心眼的Alpha了？
“哎哟！”
警官公寓楼下，翁施被踹出了车门。
他揉揉屁股，刚想和宋科长说声再见，宋科长“轰”的把车开走了，翁施吃了一嘴尾气。
宋科长的脾气就和大海一样大，心眼儿就和小针眼一样小，可真是个该死的宋科长。
回了寝室，王明哲又在听有声小说，问道：“这么晚，去哪儿啦？”
“去提车了。”翁施喝了口水。
“提车？”王明哲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了起来，“翁，发财啦？”
翁施连忙摆手：“不是我的车，是宋科长，他车送去洗了，我陪他去拿。”
“吓死我了你，”王明哲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背叛我，率先脱贫致富了。”
翁施说：“明哲，我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
我这辈子也就在梦里发发财了。
冲了个澡洗了个袜子，翁施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房间，拿了条毛巾擦脑袋，有声小说正播放到了高潮。
娇弱的Omega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霸道的Alpha将他按在墙角：“我要你搬到我家里，和我同居。”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Omega声泪俱下。
“因为我喜欢你，”Alpha濒临疯狂，嘶吼道，“我爱你！爱你啊！你明不明白我有多爱你！”
啪唧——
毛巾掉在地上，翁施愣住了。
他怎么就没想过，宋科长要他搬过去一起住，说不定是喜欢他呢？
脑海里就好像有两截断开的线突然触到了一起，“呲”地冒出了火花，然后烧起了燎原烈火。
这个念头甫一出口，翁施立即甩了甩脑袋，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
他这么一甩，头发上的水珠子乱飞，王明哲惊呼：“我靠！翁你干啥呢，发疯啦？”
翁施头发也不擦了，飞快掀开被子，整个人呲溜钻进了被窝里，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埋了起来。
他这人就这样，一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就喜欢躲被子里琢磨，黑乎乎暖和和的地方让他觉得很安全。
翁施琢磨来琢磨去，没琢磨出个眉目，于是决定寻求场外帮助。
他先问了肖义宁：“我有个朋友，和暗恋对象一夜情了。”
宁王殿下大为震惊：“小翁，你和人一夜情了？！”
翁施怪害臊的，没有否认就相当于间接承认：“暗恋对象是那个朋友的顶头上司，要朋友对他负责，还叫朋友搬到他家去。”
宁王殿下松了一口气：“看来还真不是你，宋科长怎么可能叫你负责，还叫你搬到他家去呢。”
翁施：“……”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让人开心呢。
“就别管是谁了，你帮我分析分析，”翁施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种男的，不是诈骗就是pua，”肖义宁哧了一声，“让你朋友长个心眼，别傻傻的被人骗了。”
翁施果断反驳，宁王殿下分析的忒不靠谱了，宋科长才不是这种人呢！
于是他又想了想，决定请教请教恋爱经验最为丰富的卓科长。
“卓科长，”翁施轻声说，“我有一个朋友，暗恋他的顶头上司好久了。”
卓科长哈哈大笑：“小翁啊，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翁施又害臊了，在床上打了个滚：“他们不小心酒后乱性，那个什么什么了……”
“看来还真不是你，”卓科长贱嗖嗖地说，“我暗恋你的顶头上司比你还久，都没能成功酒后乱性，更别说你了。”
翁施滚也不打了，蔫头巴脑地枕着手臂，怎么人人都觉得他和宋科长没故事呢。
烦死了，他和宋科长看起来就那么没可能吗？
翁施问：“卓科长，那如果是你和别人酒后那什么了，那个人叫你负责，你会怎么做呢？”
“那要看这事儿的性质了，”卓致文分析，“看是我强奸他，还是他强奸我。”
翁施闹了个大红脸，支吾着说：“如果是前面一种情况呢？”
卓科长冷笑：“我给他一百刀打发了。”
“一、一百刀？”翁施瞠目结舌，“杀人犯法的呀……”
“我说的刀是美元，dollar！小翁啊，你怎么这么愣啊！”
卓致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翁施撇撇嘴，卓科长又在逗他，果然天下科长一般黑，当科长的都讨厌！
翁施一晚上都在琢磨这事儿，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到了市局，碰上了同样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宋科长。
“宋老师，早上好。”翁施和他打招呼。
宋科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搭理他，抬脚就走。
翁施不乐意地撇撇嘴，宋科长还是科长呢，真是没礼貌。
两人在走廊上遇见了尚楚，翁施见到偶像就高兴，精神抖擞地喊道：“尚队长，早上好呀！”
尚楚笑眯眯地说：“早呀小翁，今儿真精神，你穿黄色好看，特帅。”
翁施摸摸脑袋，心里美脸上乐：“真的吗？我有好几件黄色外套呢！我可喜欢黄色了！”
“巧了，”尚楚笑着说，“我也喜欢，我也有好几件黄色外套，咱们还挺像。”
翁施猛点头：“嗯嗯！”
宋尧瞅他这热情的样儿就心烦，昨晚上邀请他搬来一起住，他怎么没这么热情。
于是宋科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翁施不冷不热地说：“那确实巧，要不你搬到尚队长家去住呗。”
尚楚听了这话，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你家宋科长今儿是怎么了？”
翁施小声说：“宋科长每个月总有几天没礼貌，他们Alpha是这样的，尚队长，你懂得。”
尚楚啧了一声：“确实，Alpha都挺傻逼。”
翁施刚想说什么，就被宋科长揪着衣领拎回了物证科。

第50章 小小解语花
翁施发现宋科长这几天极其阴晴不定。
他和丽姐在前台聊了几句天，宋科长瞧见了，不冷不热地对翁施说你俩挺投缘啊，要不搬到王小丽家去呗；他和齐奇在走廊遇上了，多唠了两句嗑，宋科长经过，冷哼一声对翁施说你俩挺有共同话题啊，要不搬到齐奇家去呗；就连看见他逗小花，宋科长都要冷嘲热讽一番，让翁施赶紧收拾收拾搬到小花家去。
几天下来，宋科长已经让翁施搬去不下十个人的家里了，这也就算了，宋科长还变得尤其挑剔。
他给宋科长炖排骨，宋科长嫌弃道：“这排骨炖的不好，肯定是你的炖锅有问题。我家的炖锅是德国进口的，能把排骨炖的入口即化，肉不老也不生，而且一点都不塞牙。”
翁施一口啃下大排骨，心说我炖的也很好呀，肉不老也不生，而且也不塞牙呀。
他给宋科长煎鱼，宋科长皱眉说：“这鱼煎的不好，肯定是你的煎锅有问题。我家的煎锅是日本进口的，能把鱼煎的外焦里嫩，既保留了鱼肉的鲜美，又没有腥气。”
翁施一口吃掉鱼眼珠子，明明他煎的鱼也很好吃，鱼皮带着一点点焦，香香喷喷，鱼肉特别鲜。
就连他给宋科长切西瓜，宋科长都要挑刺儿：“这瓜切的不好，肯定是你的刀有问题。我家的水果刀是瑞典进口的，能把西瓜切的刀口平整，同时不让西瓜汁流出来太多，保留了西瓜的原汁原味。”
翁施一口咬下西瓜瓤，他切的西瓜也很原汁原味呀，甜滋滋的，很是解腻呢。
宋科长真讨厌，就是要找他的茬！
翁施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又怎么得罪宋科长了。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他和宋科长都睡过一觉了，宋科长怎么不对他好，反而对他坏了呢？
唉，不愧是宋科长，可真是个特立独行的Alpha呀。
翁施越琢磨心里越不是滋味，自从宋科长要他负责以来，他表现可积极了，每天一到局里就吭哧吭哧打扫卫生，午饭给宋科长变着法儿做好吃的，还常常给宋老师买西瓜吃，他够负责了呀！
像我这么有责任心的Beta，真是罕见呢！
翁施托着下巴，长叹了一口气。
宋尧从鉴证室出来，瞧见一个长吁短叹的呆瓜，于是把一沓文件卷成筒，在翁施脑袋上敲了一下：“又偷懒。”
翁施“哎哟”一声，中气十足地反驳：“我才没偷懒，刚做了三个小时的鉴定，我也要休息休息的。”
说他偷懒相当于侮辱他的人格，宋科长真是可恶，可恶可恶！
“复印一份，”宋尧把文件扔给他，“原件给档案室送去。”
“我不去，”翁施也是有脾气的，往桌上一趴，瘪嘴说，“反正你都说我偷懒了。”
那他就光明正大地偷会儿懒，气死宋科长。
“行，我自己去，”宋尧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刚好卓致文今儿过来调份文件。”
翁施立即坐直身体，双眼瞪大如铜铃。
什么？卓科长来了？！不行不行，坚决不能让两位科长单独相处，虽然宋科长现在对卓科长没意思，但卓科长始终贼心不死，万一哪天被卓科长得逞，俩人看对眼了怎么办？
必须把科长之家扼杀在苗头里。
“我去我去！”翁施举高双手，“我最喜欢送文件了！让我去吧！”
宋尧勾唇轻笑：“不休息了？”
翁施挺胸昂首，握拳道：“劳动就是最好的休息，咱们工人有力量！”
宋科长看着翁施屁颠颠跑出去的背影，扬起的嘴角简直压不下来，心头不免得意洋洋。
——看来这小呆瓜是真喜欢我啊。
宋科长信心满满，对呆头呆脑的小徒弟志在必得，但小徒弟情爱这窍只开了一半，另一半愣是冥顽不化。
究竟怎么才能把这呆子领回家，宋科长垂下眼眸，抬手摸了摸喉结。
他已经暗示的够明显了，偏偏翁施这呆子就是不领会他的意思，宋尧真是发愁。
这时手机一震，是卓致文发来的消息——阿尧，人家今天来市局干活活啦，晚上人家想和你一起干个饭饭，再干干你就最好啦！
宋科长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条短信，而后眉梢一挑，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档案室里，卓致文热泪盈眶，牵着翁施的手：“小翁，我的好孩子，我们分别多久没见了？”
翁施挠挠脖子：“……好像不到十天？”
明明上周一的警运会才见过面呀。
卓科长用力眨眼，用力到整张脸都变形了，总算挤出了两滴眼泪：“自从我和你爸爸宋尧离了婚，你被判给了你爸爸，我们见一面真是不容易……”
翁施立即炸毛了：“卓科长，你、你别胡说呀！”
“孩子是一个家庭最好的粘合剂，”卓科长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你去劝劝你爸爸，让我和他复婚吧，我们一家三口，从此以后再也不分离。”
翁施义正言辞，一板一眼地说：“卓科长，我是不可能同意你和我爸爸——呸呸呸！和宋科长复婚的……呸呸呸！你们根本就没结过婚，都是你瞎说的！”
卓致文哼了一声，讪讪甩开翁施的手：“小翁，你和阿尧学坏了，一点儿都不好玩了。”
他眨眨眼，又掉了两滴豆大的眼泪，背对着翁施在台式电脑前坐下。
翁施慌了，急得抓耳挠腮。
卓科长怎么还真哭了呢？难道是我刚才语气太强硬了，吓到了卓科长？
卓科长真是个脆弱的Omega科长呀。
翁施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他没有安慰漂亮Omega的经验，有些语无伦次：“卓科长，你不要伤心了，我不是故意说你瞎说的，虽然你的确是瞎说……啊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情敌，但我们是公平竞争的，虽然我希望你竞争不过我，但你也是有机会的……”
卓科长垂着头，肩膀上下耸动，哭得好伤心。
翁施又懊又恼，气自己嘴笨不会说话，安慰说：“卓科长，我不说话了，你别太伤心了，还要干活儿呢，你要是活儿没干完，你回去肯定要被你领导骂的，那多不好呀……”
“噗——”卓致文忍不住了，趴在桌上边笑边捶桌，“哈哈哈哈哈——小翁啊，你别跟着阿尧那老狗逼了，你来跟我吧哈哈哈哈哈哈……”
“……”翁施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又被甩了。
这两个科长都是坏东西，一个赛过一个的坏！
卓致文笑够了，抬起头说：“我刚眼药水滴多了，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翁施撇撇嘴：“我不和你讲话了，我走了。”
“你帮我和阿尧带句话，”卓科长一只手托着腮，朝翁施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儿，“让他给我回消息哦，我发现了一家新的泰式餐厅，特别想和他实践实践。”
翁施“哦”了一声，揪着衣角说：“知道了。”
卓致文又补充道：“我还学了几个泰式新姿势，也特别想和他实践实践哟~”
泰式姿势？太奔放了吧！
简直是比骑大马还奔放！
翁施面红耳赤，双手捂着耳朵，大声嚷嚷：“没听见没听见！”
一路狂奔回物证科，翁施气喘吁吁。
“跑什么？有鬼追你啊？”宋尧放下手里的专业书。
“比鬼还可怕。”翁施哭丧着脸，咕嘟嘟喝了一大口水。
宋尧继续看书。
“宋老师，”翁施吸吸鼻子，“我刚才见到卓科长了。”
宋科长“嗯”了一声：“他让你给我带话了吗？”
“带了，”虽然很不情愿，但翁施还是得帮卓科长把话传到，“卓科长想约你晚上去泰式餐厅。”
还想用泰式姿势强奸你。
“知道了。”宋科长面色凝重，抬手揉了揉眉心，样子看起来疲惫极了。
翁施担忧地问：“怎么了？”
“有点烦，不知道该怎么办。”宋尧说。
翁施抿了抿嘴唇，对宋科长负责不仅仅是给他做饭打扫卫生，更要做他的小小解语花，为他排忧解愁。
于是自诩小小解语花的翁施搬了马扎，坐到宋科长脚边：“怎么啦，你和我说说呗。”
宋尧垂眸看他一眼，眼神里包含无奈和烦忧。
这个眼神深深触动了翁施，他把手搭在宋科长膝盖上：“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宋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致文他这么多年，一直对我穷追不舍，我怎么拒绝都无济于事。”
致文？
翁施心里酸溜溜的，怎么突然叫的这么亲亲热热了。
“那你不是不喜欢卓科长吗，”翁施低下头，“这也是强求不来的呀，强人所难怎么行呢。”
就像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能够强求你。
“他今天提出要去我家，他的要求已经越来越过分了，”宋尧叹息，“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他的行为会越来越偏激，很可能会伤害我。”
确实如此，卓科长已经不止一次表达过想要将宋科长绑起来强制这样那样了。
翁施十分担忧，张着嘴问：“那怎么办呢？”
“如果有个人能贴身保护我就好了。”宋科长一手托腮，另一手扶额，模样十分柔弱。
翁施义不容辞：“我呀我呀！”
“谢谢，但你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陪着我。”宋科长苦笑一声。
“我可以呀！”翁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上回你不是要我搬到你家里去吗！”
空气静止了。
半分钟后，宋科长拍拍手掌，悠悠闲闲地翘起长腿：“今天周四，你晚上回去收收行李，明天就搬吧。”
翁施还在发愣，我那柔弱可欺的宋科长呢？
“对了，”宋科长温文尔雅地笑了笑，强调说，“是你主动要搬到我家的。”
“啊？”翁施急眼了，“不是呀，明明是你那天问我要不要搬去和你一起住的！”
“有吗？”宋科长装傻，“什么时候？”
“就是那天晚上呀！”翁施急得手脚并用，“我、我们睡了一觉，然后第二天你就让我对你负责，还要我搬去你那里……”
“不可能吧，”宋科长装完傻开始装逼，“我睡过的人能占满一个长城，我总不能让我家住进一长城的人。”
翁施哼了一声，小声说：“你才不可能，你相亲都没成功过。”
“于理，你借着酒劲对我做了那种事，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宋科长问。
翁施无话可说：“是。”
“你对我负责，最基础的一点就是要保证我吃得好。你家的炖锅煎锅和水果刀都不行，而我家的很好，”宋科长循循善诱，“你是不是该搬到我家里？”
翁施头晕脑胀，觉得这话也没毛病：“好像是。”
“于情，你是不是喜欢我很久了。”宋科长嘴角挑起并不明显的笑意。
翁施害羞死了，呼出两口热气：“是、是这样的。”
“既然你喜欢我，你是不是想时时刻刻和我在一起，每天和我说晚安，一起床就看到我？”宋科长轻声说，声音低沉，“所以你是很想搬到我这里和我一起住的。”
翁施被这美好的描述美的就要晕倒了，红着耳根，甜甜蜜蜜地说：“是呀！”
“那不就对了，”宋科长低笑出声，下了论断，“于情于理，都是你要和我住到一起，主观意愿如此，客观事实也需要。”
翁施坐在小马扎上，仰着脸，睁着眼。
我喜欢宋科长，我睡了宋科长，我要对宋科长负责，我还要住到宋科长家里去？
好像很对，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不确定地问道：“宋老师，是这样吗？”
宋尧抬手掐着翁施的脸：“不然呢？”
翁施拍开宋科长的手，用力甩了甩头：“可是那天晚上你明明就邀请我了，你问我要不要搬去和你一起住，就在我们等红灯的时候，你还说要用手劈我的脑袋……”
宋尧反问：“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你又不喜欢我，”翁施皱了皱鼻尖，接着垂下眼睫，声音里有不明显的失落，“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能一起住的。”
宋尧弯下腰，一只手弹了弹翁施脑门：“你喜欢我。”
翁施轻轻点点头：“你早知道。”
他低着头没有看见，宋尧脸上缓缓漾起笑意：“那我们就可以一起住。”
互相喜欢的人才能一起住，所以我们可以。
这话拐了个弯，翁施没明白，咕哝说：“卓科长也喜欢你……”
“……”
宋科长咬牙切齿，好煞风景的小呆瓜！
“你，搬我家里，给我做饭，拖地，擦书架，对我负责，这么说明白了没？”宋科长决定对这呆子还是要走强硬路线，不容置疑地下命令，“明天搬家，下班后去你那直接拿行李。”

第51章 等星星
行李箱打开着，翁施蹲在地上，往里塞了两件棉袄。
王明哲躺在床上看着他：“翁，去哪儿出差啊？别忘了捎点儿土特产回来。”
翁施从枕头底下摸出账本，小心翼翼地裹进其中一件厚棉袄里，这是他最重要的小本子，可不能不带走。
简单地装了几件衣服，合上行李箱，翁施一屁股坐在上头，轻轻叹了一口气：“明哲，明天我就搬走了，你帮我照顾照顾我的被褥，每周都要晒两次太阳，不然被子不香了。”
这要求来得太突然，王明哲愣了愣：“啊？你这是要搬哪儿去啊？”
翁施支吾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实话，低着头说：“我去一个朋友那儿住段时间。”
他不敢和王明哲说其实他要住到宋科长家里了，等哪天被宋科长赶出来了，多丢人。
“甭走啊！翁，你走了我多无聊啊，下班回来连个能说话的人也没有，谁来陪我解闷儿啊，”王明哲急得直拍大腿，“我需要你就像学法医的需要尸体，我离不开你就像防腐离不开福尔马林啊！”
这真挚的语气听着挺让人感动，就是话怎么听怎么不像好话。
翁施撮了撮鼻子：“……那你咋不去太平间住呢。”
“你就别和我幽默了，”王明哲操起枕头砸他，“你这咋说走就走呢，为啥要搬朋友家去住啊？”
“因为，因为——”翁施接过枕头抱在怀里，抓了抓脑袋，诌了个理由，“我欠他钱。”
他要对宋科长负责和他欠宋科长钱，感觉也差不多，不算骗人。
“你等会儿，我捋一捋，”王明哲抬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嘀咕道，“你欠他钱？你还要搬他家里去？你这不仅是铁了心不还钱，你还要鸠占鹊巢、霸占他的房产啊！”
这都哪儿和哪儿呀，翁施摆摆手：“不是——”
王明哲越说越来劲，比了个大拇指：“翁，没想到你还有这心机呢，我前两天听一本小说，叫《穿成黑莲花Beta后在异世界独自升级》，里头那大反派都没你这么心狠手辣。”
“哎呀不是，”翁施赶忙解释，“我是去还债的！”
“肉偿？！”王明哲一双牛眼瞪的老大，三两下翻身从床上爬下来，也一屁股坐到翁施行李箱上，严肃地伸出一个手指，比了个1，“你是这个？”
翁施一下就明白了王明哲的意思。
他们Beta吧，在这方面比较灵活。通俗点儿说就是可上可下，前面后面都能用，有的Beta在心理认知上更偏Alpha，有的Beta则更具有Omega特质。
翁施脸红了：“你问这个干嘛？”
“那我知道了，”王明哲看他这反应心里有数了，又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圆圈，“看来你是这个。”
翁施和被电了的兔子似的，赶紧把王明哲这不雅的手势按下去：“你别瞎分析。”
“翁啊，你可别犯傻，金钱诚可贵，屁股价更高，”王明哲严厉劝诫，“珍爱屁股，Beta有责；你的屁股，将来会成为一个Alpha温暖的家，别让它成为你还债的工具。”
翁施被他说的坐立难安，脸颊热气腾腾，耳朵眼儿里往外直冒火。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是去给他打扫卫生，做做饭拖拖地的。他身体不好，本来也需要人照顾。”
“真的？”王明哲眉头紧锁，“那你给我写个保证书，用你屁股盖个章，保证你不滥用它。”
翁施红着脸推了他一把：“你快听你的小说去吧！”
他才不滥用呢，上回就滥用了一晚上，他腰疼了好几天，身上的痕迹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下去呢。
“那你啥时候还完债，总得有个期限吧。”王明哲问，“可不能傻傻给人家打工。”
“我应该住不了多久就回来啦。”翁施双腿并拢，下巴靠着膝盖，“你多帮我晒晒被子。”
也许都不等这个冬天过完，他就回来了。
翁施有点儿懵，有点儿欢喜，还有点儿难过，心情挺复杂。
他那么喜欢宋科长，默默给自己鼓了一百次劲儿，想要更靠近宋科长一点点。但真的走近宋科长了，他又生出一股莫名的胆怯，没有人觉得他配得上宋科长，就连卓科长都没有正儿八经地把他当情敌。
宋科长会喜欢他，这是翁施在梦里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宋科长对他那么好，宋科长维护他、逗他，他喝醉酒后做了那样冒犯的事宋科长也没有拒绝他，还让他搬去自己的家里。
翁施趴在阳台栏杆上，抬头看一眼黑黢黢的天。
从喝醉酒那天开始，一切都太突然了，就像坐上了和谐号动车似的，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思绪，车就“嗖”一下开出去好远好远。
宋科长是怎么想的呢？他那么喜欢逗弄我，这次也是觉得逗我很好玩吧？
他正想着宋科长，宋科长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翁施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吓了一跳，看见来电显示后忽然心突突跳，接通后轻轻说：“宋老师？”
“在干嘛呢，”宋科长凶巴巴地说，“行李收好了没？”
翁施瘪瘪嘴，宋科长总是爱凶他。
“收好了呀，一回来就收了。”
宋科长很满意：“明儿我叫个货车去你那拉。”
“不用了，我就一个箱子，不大的，可以自己带。”翁施说。
“就一个箱子？”宋科长哼哼一声，“平时看你穿的花里胡哨，还以为你衣服挺多的。”
“我可不花里胡哨，”翁施也哼唧了声，“我这是还青春呢。”
“怎么？嫌我老了？”宋科长低笑出声，悄声说，“往后有你知道我厉害的时候。”
翁施其实没听清他下半句说的什么，但宋科长这声低沉的笑就和个小钩子似的，直直往翁施心窝里钻，让他听的耳朵热热的，脸颊也热热的。
听筒那边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翁施问：“宋老师，你家小区有人装修啊？”
“楼上那户。”
翁施一下乐了：“看来高档小区隔音也不好嘛，我还以为有钱人住的房子没噪音呢。”
“瞧你这仇富样儿，”宋科长嗤笑，“酸吧你就。”
宋尧倚在房间门口，新买来的巨大衣柜基本组装完了，就差两扇移动柜门，两个师傅正在拧螺钉。
这房子是个两百多平的大平层，本来是有个衣帽间的，但宋尧觉得那玩意儿没用，装修的时候就让设计师改造成影音室了。不过现在家里要多出个人了，他急得小呆瓜衣服挺多的，黄色蓝色红色都有，一个衣柜恐怕放不下，于是就在刚刚连夜去家居商场挑了个大衣柜，给了双倍价钱，才让安装师傅出夜班。
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急，但宋尧觉着衣柜这东西挺有仪式感的，搬进一个家里，把衣服都装进衣柜，才算落下来了。
他想让翁施在他这里落下来，开开心心、踏踏实实的。
床单被褥买了，牙刷牙膏买了，毛巾拖鞋买了，翁施喜欢吃海鲜，宋尧还买了几幅大海挂画，又挑了个海豚抱枕。
宋尧不是个心细的人，平时自己过的挺糙，唯独这回，在即将打烊的大商场里逛了个遍，把能想到的东西都买下来了。
常用的保洁阿姨也被宋科长请来临时加了个夜班，正在收拾厨房——厨房对宋科长来说就是个摆设，这么多年了也没用过两三次，餐具厨具都要重新清洗。
耳边是卧室里衣柜组装的哐当声、开放式厨房碗筷碰撞的叮当响，还有电话那头翁施浅浅的呼吸，宋尧忽然有种沉甸甸的满足感，就像无数根柔软的羽毛堆在胸膛里似的，很轻，又很重。
“宋老师，”翁施弯着腰，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托着脸颊，“我真要搬到你家里去吗？”
想想还是难以置信，和做梦似的。
“不然呢，”宋科长倚着门，“我家都俩月没人打扫了。”
翁施脚尖钻了钻地：“你叫我过去就是给你打扫卫生呀，那你怎么不请保洁。”
“经济拮据，”宋科长脸皮比衣柜门还厚，“有心无力。”
“那你请阿姨吧，”翁施和他斗气，“我给你报销。”
“你来给我打扫卫生，包吃包住，拖次地我再另外给你零花钱。”
上一秒还“经济拮据有心无力”的宋科长，这一秒就开始用金钱诱惑翁施。
“那我搬到你家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翁施又问，“你肯定要准备这个又准备那个，可累了。”
他不依不挠地追问，就是想从宋科长嘴里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只有喜欢的人才能住在一起，那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了呢？
“有什么麻烦的，不就多个人睡觉，”宋尧知道翁施平时喜欢窝在小角落里看书，就连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和小茶几都添置了，但偏偏就是要逗他，“什么也没准备。”
翁施“哦”了一声，心里酸溜溜，有点儿伤心了：“那我自己准备吧。”
翁施急着想要确定些什么，但宋尧却偏偏对此一点都不着急。
这个小呆瓜骨碌碌滚到他面前，他知道有多甜，但他不急着切，拍拍敲敲再逗逗，让这个胆小的瓜愿意自己敞开肚皮，把柔软的内里袒露向他。
“宋先生，你这画儿客厅挂一副是吧？”安装师傅问他，“你这墙得钻个孔啊，可以吗？”
宋尧捂住手机听筒：“行，钻吧。”
翁施听见声儿，问道：“宋老师，什么画呀，你家里还有人吗？”
宋尧对安装工人比了个手势，接着快步走到阳台：“没，电视声音，你干嘛呢？”
“等星星呢。”翁施随口说。
宋尧抬头，夜空黑黢黢的：“星星在哪儿呢，黑漆漆的。”
“我再等等。”翁施晃了晃脑袋，“宋老师，你说星星会出来吗？”
宋尧犹豫了一秒钟。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翁施说宋老师，我好喜欢你，像喜欢天上的星星那样喜欢你。
宋尧笑了笑，从茶几上操起车钥匙，拍了拍保洁阿姨的肩膀，示意她自己要出去一趟，让她帮忙看着点儿家里。
“穿暖和点儿，”宋尧说，“我刚查了，星星半小时就出来。”

第52章 就亲一下吗
宋科长说半小时后出星星，翁施就真的趴阳台栏杆上等着。
夜里好冷，翁施双手托腮，盯着黑黢黢的天空看，十根手指头冻得冰冰凉。
再看看手机，距离半小时只剩下八分钟。
夜空比墨还黑，别说星星了，一丝光亮都没有，肯定是宋科长又在骗人了。
宋科长，真讨厌，骗徒弟，不要脸。
翁施编了首打油诗在心里默念两遍，泄气地垂下肩膀。
他冻得哆哆嗦嗦，但还是没转身回房间，发消息和宋科长告状：“宋老师，没有星星。”
宋科长过了两分钟回复他：“怎么没有，你抬头。”
翁施于是仰起头，视野里忽地捕捉到一个正在闪烁的明亮光点，那点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把翁施的双眼照的透亮。
宋科长没有骗他，真的出星星了！
翁施喜欢星星，很小的时候他跟着爷爷住在乡下，天上总挂着很多很多星星。
爷爷说你妈妈就是其中一颗星星，你向着星星许愿，你妈妈都能听见，会实现你的愿望。
小小的翁施人还没有桌子高，他常常在夜里爷爷睡着以后，把塑料凳子拖到窗边，踩上去，打开窗户，双手握拢，对着星空说妈妈呀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我听话，我想和爸爸永远不分开。
妈妈果然听见了他的心愿，后来他被爸爸接到了城里一起生活，城市里有爸爸、有阿姨、有弟弟，有很大的彩色电视和很多口味的冰淇淋，但城市里却再也没有当初那样耀眼的星空了。
小翁施的愿望实现了，却又好像没有实现。
后来翁施长大了，他知道人死了不会变成星星，星星只不过是人类肉眼可见的天体，并不能够实现他的愿望。
然而这一刻，翁施却因为天上一点突然出现的星光而格外雀跃。
其实他明知道，宋科长对他说的“星星半小时就出来”也许只是随口一言，也许只是宋科长一时兴起逗逗他而已。
但是，在翁施心里一个极其隐秘、落了锁的小角落里，还保留着当年小小翁施的一个习惯——他总是把重要的人对他说的重要的话，视作是一种郑重的承诺。
正如同爸爸对他说“以后我回来接你”、爷爷对他说“我永远最疼我的大孙子翁翁”、阿姨对他说“我对你和小则是一样的，都是我的亲儿子”，他也把宋科长对他说的“星星半小时就出来”看作是一种允诺。
这些承诺大多没有实现，不过也没有关系，翁施把他们一一锁在那个小角落里，不打开看，也就不难受。但当宋尧这句话真的实现的这个瞬间，翁施欢喜到觉得那个秘密的小角落整个都被烟花照亮了，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恍惚感。
他连忙握拢双手，合上双眼，悄声说：“晚上好呀妈妈，我现在是一个了不起的警察了，我帮助破了一些小案子，还有一些大案子，不过主要还是宋科长的功劳。我好多年没有许愿啦，我现在的愿望是——”
说到这里，翁施顿了顿，耳根悄悄爬上一丝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角。
“——我希望宋科长也喜欢我，不用像我喜欢他那么多，一点点喜欢我就可以……”
愿望说出口的刹那，翁施心口涌起一股温暖的热胀感，他仰着头，面对夜空缓缓睁开眼——
那点光依旧在闪烁，但却已经不在刚才看到的位置了。
原来不是星星，而是一架夜行的飞机呀……
翁施愣了愣，而后垂下眼睫，瞳孔里倒映的星光消失了，连带着他心里那个小小角落也重新暗了下去。
距离半小时只剩下最后两分钟，宋科长是骗子，今天没有星星。
“嘟——”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嘟”一声喇叭响，骤然划破黑夜的车前灯好晃眼，翁施眯起双眼，抬手挡在眼前。
好没有公德心的车，大晚上的还按喇叭，吵死了。
翁施拢了拢外套，又呼出一口哈气，把失落和难过也一并拢好了，打算回屋睡觉。
“嘟嘟——”
那辆车在宿舍楼下停了下来，又按了两下喇叭。
车前灯熄灭了，翁施这才看清那辆车长什么样，黑色的，有点眼熟。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英俊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又贵气又优雅。
翁施心跳都漏了两拍，连呼吸都卡住了。
是宋科长！
不可能，他旋即在心里否定，怎么可能是宋科长。
但与此同时，脑子里又有一个无比欢喜的声音在叽叽喳喳，说着是他是他，就是宋科长呀！
大晚上的戴墨镜，这么能装逼的人，除了宋科长还有谁！
宋尧不耐烦了，摘下墨镜随手扔在副驾的座位上，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手掌勾了勾，同时用嘴型对翁施说：“下来。”
翁施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脱离了控制，转身进了屋，接着就往外跑。
“翁，大半夜去哪儿啊？”王明哲喊道。
翁施把钥匙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摇摇手：“看星星。”
“看星星？”王明哲嘀咕，“真有闲情雅致，怪不得说南方人就是精致……”
宿舍楼下，宋尧穿着款式简单的黑色冲锋衣，深灰色修身长裤和白色球鞋，双手抱臂，倚着车前盖。
翁施一路小跑下楼梯，踩着拖鞋出来，气喘吁吁地问：“宋老师，你怎么来了！”
脸蛋红扑扑，眼睛亮晶晶，说话又急又轻快，混身上写都带着一眼就能看穿的兴奋。
宋尧看着他：“没迟到吧？”
“什么？”翁施没反应过来。
“出星星，半小时，”宋尧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没来迟吧。”
——你说就像喜欢星星那样喜欢我，我就是你的星星，我没来迟吧。
翁施“哎哟”一声，揉揉被宋科长敲的地方，抬头看了一眼天，撇嘴说：“我等了好久，根本就没有星星。”
宋尧扶额：“笨死你得了。”
翁施好委屈，他吹了那么久的风，没等来星星不说，宋科长还训他笨。
“看我手都冻僵了，”翁施把十根红通通的手指头伸出来给他看，“长冻疮了要算工伤的。”
“算算算，给你算。”宋尧牵过他的手腕，把他的两只手塞进自己衣兜，“不是叫你穿暖和点么？”
翁施哼了一声，手掌在宋尧温暖的口袋里张开又合上：“还不是我的手套上周被你拿走用了，我才没有手套的……”
动作忽然一顿——
翁施愣愣地眨眨眼，发现这个姿势好像不太对劲。
他的手怎么在宋科长的口袋里！
“宋老师，对对对、对不起……”
翁施急急忙忙要抽手，宋尧的双手也伸进了冲锋衣温暖的衣兜里，按下了翁施冰凉的手掌。
“别乱动，”宋尧不自然地别开脸，咳了咳两声又板着脸，“生冻疮了影响干活，扣你工资。”
翁施抿了抿嘴唇：“哦，那我暖暖，不动了。”
手指尖暖暖的，脸颊也烫烫的。
宋尧的手也始终没有从衣兜里抽出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翁施低着头，盯着宋尧的白色球鞋看。
他看见鞋尖朝他靠近了一步。
他们站得很近很近，翁施鼻尖几乎要贴上宋尧的肩膀。
他又闻见宋科长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了，翁施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后腺动过手术的地方突突地跳。
“宋老师，你来找我吗？”翁施小声问。
宋尧用小指头轻轻挠了挠翁施的手腕内侧，“嗯”了一声。
过电的酥麻感从手腕泛起，翁施连头皮都绷紧了，心跳剧烈的就要冲破胸膛。
他一紧张就开始碎碎说很多话：“我刚才在等星星，我把一个飞机当成了星星，我还许愿了，宋老师我是不是很笨……”
“你许的什么愿。”宋尧打断他。
翁施的睫毛不停颤动，没有直接说出他那个隐秘的愿望，而是说：“我就是胡乱许的，我故意想看看对星星许愿灵不灵，我说有本事你就让宋老师出现在我面前呀，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他听见宋尧在笑，很低沉，很好听。
“实现你愿望的不是星星，”宋尧一点点扣紧翁施的十根手指，声音温柔又坚定，“是我。”
翁施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缓缓仰起脸，在凌乱的呼吸声中，他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翁施是个很专注的人，一心不能二用，眼睛里只能看见一样东西，譬如他做鉴定的时候，又譬如他此刻看着宋尧的时候。
宋尧之前评价过翁施，心无旁骛的呆子适合做物鉴。
现在宋尧觉得应该补上一句，心无旁骛的呆子适合爱他，也适合被他珍爱。
翁施脑子里有一壶烧着的水，接近沸腾的温度，嘟嘟冒着小泡泡。
这样近的距离忽然给了他一股勇气，他看着宋尧的双眼：“宋老师，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呢？”
宋尧说：“因为我有件事后悔了。”
翁施不明白：“是什么事情？”
宋尧笑笑，没有说话。
半小时前，翁施在电话里问他，说宋老师，你说星星会出来吗。
当时宋尧犹豫了一秒钟。
直到开着车进了宿舍区，看见翁施趴在阳台上，侧脸沉静，因为他的一句话而乖乖等着并不会出现的星星。
那个瞬间，宋尧想，我不该犹豫那一秒钟的。
疼惜、怜爱和蓬勃的保护欲像疯狂生长的树木，在宋尧心里生根抽长。
“我听不懂。”
翁施摇摇头，宋科长总说些他不明白的话。
“宋老师，那你为什么要我搬到你家里呢？”翁施鼓足勇气问。
宋尧叹了一口气，然后垂下头，在翁施被风吹得干燥的嘴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轻轻的亲吻。
“这样明白了没？”宋尧问。
翁施愣住了，小半晌，他呆呆地眨了眨眼，脑子像生锈的机器，脱口而出：“就亲一下吗？”

第53章 加分扣分
“就亲一下吗？”
翁施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脑袋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想。
他就是下意识觉得这个亲吻好快，快的就像那颗被他误认为星星的飞机，眨眼间就没了。
宋尧低笑出声：“怎么，这就开始耍流氓了？亲一下还不够？”
翁施看着他的脸出神，眉毛是宋科长的眉毛，鼻子是宋科长的鼻子，眼睛是宋科长的眼睛，确实是宋科长。
“傻了吧唧。”宋尧垂下头，和翁施额头相抵。
翁施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宋科长会消失。
宋科长平时大部分时候都吊儿郎当，偶尔板着脸凶巴巴，从不对他温柔。但此时此刻，翁施却看见了宋科长的眼中满满漾着温存，都要把他淹没了。
眼前的这个宋科长，是真正的星星，还是夜航的飞机呢？
“宋老师，”翁施直愣愣盯着他瞧，“我是在做梦吗？”
“傻帽儿，”宋尧乐了，伸出两只手掐着翁施两边脸颊上的肉，使劲儿往外拽了拽，“痛不痛？”
翁施龇牙咧嘴：“痛痛痛——”
“那就不是做梦。”宋尧又用手掌揉他的脸蛋。
翁施眨了两下眼，就和一盆开水兜头浇下来似的，整个人“轰”地烧开了。
脸红耳根红，就连脖子都红了，整个人像个煮开的虾子。
——宋科长亲我了？宋老师亲我啦！
这么幸福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呢？
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甜蜜糖果砸中，翁施和触了电似的从宋尧口袋里迅速抽出双手，两只手掌捂着嘴，由于难以置信而变得语无伦次：“宋、宋老师，你刚才是不是亲、亲我了？”
“有吗？”宋尧勾起嘴角，坏笑道，“你做梦吧？”
宋科长怎么还赖账呢！
“有的呀！”翁施急了，捂着嘴踮起脚，“就在刚刚，你忽然亲我了，我还问你、问你——”
宋尧一只手揽住他的腰：“问我什么？”
翁施没有注意到宋科长的手臂已经悄悄把他环住，脑袋一热，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问你就亲一下吗？”
“我同意了，”宋尧说，“你的提案审批通过。”
翁施愣了愣，同意了？什么提案？
哦对了，今天下班前他好像是给宋科长提了个审批，是关于调阅指纹库权限的申请。
翁施急得直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宋科长怎么还和他聊工作呢？
“宋老师，你怎么——”翁施越着急就越说不清楚话，“你怎么总是逗我呢，我伤心了就不理你了……”
“我说同意了，”宋尧用含笑的声音打断他，“同意再亲你一下。”
宋尧环在翁施腰间的手臂忽然用劲，翁施猝不及防趔趄一下，撞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胸膛。
然后，他看着宋科长的脸越靠越近，随即手背上传来温热且柔软的触感。
是一个吻，隔着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宋科长不是转瞬即逝的夜航飞机，宋科长是他的星星，是种在他心里的星星。
爱意蓬勃生长、遮天蔽日，汹涌的要将他吞没。
宋尧垂头俯身，额前的头发像羽毛，发梢调皮地落在翁施的鼻梁。
好晕，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和地是颠倒的，脚底发软，仿佛踩在了云朵之上。
原来和宋科长接吻是这种感觉，像是喝了一点点的酒，不是很醉，但也不清醒了。
翁施的眼神紧紧锁在宋尧咫尺之隔的脸上，完全挪不开目光。
手背上的这个吻渐渐从干燥变得湿润，像一片雪花，在手背上静悄悄融化。
翁施的心脏就快要跳出胸膛，他好像已经不会呼吸了。
不管了！
翁施心跳如鸣鼓，捂着嘴的两只手忽地向下一抽，而后脖颈后仰，让这片雪花落下来。
宋尧眼底浮起笑意，欣然迎接小呆瓜紧抿的嘴唇。
“嘶——”宋科长倒吸一口凉气。
操！太紧张了！牙齿磕到宋科长了！
亲嘴儿的时候竟然把人家嘴磕破了，这不争气的牙齿，赶明儿就拔了！
翁施大窘，连忙后退两步，眼珠子左右乱转，不敢看宋科长：“宋老师对不起，我、我我我——”
“没事儿，你牙尖，”宋科长说，“上回就知道厉害了。”
宋科长怎么又提起上次了，翁施更羞臊了，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不是故意的。”
想想又补了一句：“上次也不是故意的。”
呸呸呸！我是不是傻了！
宋尧嘴角被磕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一滴血珠渐渐冒了出来，逐渐变得饱满。
翁施瞥了眼那个小血珠，心怦怦跳，觉出了点难以名状的小得意。
——是我咬的，是我耶！
“宋老师，”翁施双手攥成拳又松开，这样反反复复几次，总算找到了些勇气，“你又亲我了。”
宋尧用指腹揩掉嘴角冒出的一点血，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不是你要我亲的吗？”
“我哪有！”翁施红着脸反驳，“明明是你呀！”
“是你问我，”宋尧故意使坏，捏着嗓子学翁施说话，“就亲一下吗？我同意了才亲你的，你要是不想我亲你，你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你这么问我是不是就希望我亲你？”
翁施本来就头脑发热，思考能力急剧降低，加上被宋尧给绕晕了：“是这样吗？”
宋尧耸耸肩，又指了指自己磕破的嘴角：“不然呢？”
翁施张着嘴，我又对着宋科长耍流氓了。
可是好幸福喔，和宋科长接吻的感觉就好像要飘起来那样幸福。
“行李收好了？”宋尧问。
翁施点头。
宋尧揉揉他的脑袋：“我的车能装下吗？”
“能的，”翁施说，“就一个箱子。”
“那上去拿吧。”宋尧下巴一抬，“今晚就搬。”
翁施“啊”了长长的一声，好突然。
“不是明天才搬吗？”
“啊什么啊？口水都滴出来了，丑死了。”
宋科长哄着耳根，不自然地别开头，总不能说是他等不及了，等不及要把这只瓜抱回家里去。
翁施手背一抹下巴，干的，没有口水，宋科长又耍他！
“要不还是明天吧，”翁施又紧张又害羞，“我还没准备好呀。”
“准备什么准备，”宋科长其实也很紧张，为了掩盖自己的情不自禁，板着脸凶巴巴地命令道，“今晚上我要换被单，你去我那儿帮我铺床，不然我睡不好。”
宋科长，真讨厌，就知道使唤人。
翁施撇撇嘴，然而心里甜的像是要开出花儿来。
宋科长大晚上的过来接他，他又不是傻子，才不信宋科长只是接他去铺个床单的呢。
翁施在满心的不确信中找到了一丝笃定，宋科长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了呢？
应该有吧，应该有那么一点点。
人在“相信”的时候就有了勇气，翁施问：“如果我继续努力，你也会喜欢我吗？会给我加分吗？”
“看你表现。”宋科长哼了一声，借着低头看表的动作掩盖止不住上扬的唇角，“五分钟内拎着你的箱子下来，给你加一分。”
翁施差点儿欢呼出声，得寸进尺地问：“那我三分钟内下来可以加两分吗？”
“再讨价还价，”宋尧抬手在他鼻尖上弹了一下，“就倒扣半分。”
翁施忙不迭转身，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往楼上跑。
距离上次来宋科长家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儿了。
当时翁施喝断片儿了，什么都不记得，第二天早上又走得匆忙，都没仔细看宋科长家到底长什么样。
不愧是高档小区，贵有贵的道理呀。
翁施拖着行李箱，跟在宋尧身后进了屋，在他背后探出一个脑袋，张望了眼这个屋子，感慨道：“宋老师，你家好大，装修真高档，冰箱真大，这种厨房我在电视上看过，都是没门的。”
“这叫开放式，”宋尧把买的棉拖鞋扔到翁施脚下，“傻不愣登。”
翁施吐了下舌头，没见过世面，丢人了。
他两只脚套进拖鞋，才发现这双毛茸茸的拖鞋是蓝色的，上边有个小丑鱼图案。
“宋老师，这上面有鱼，”翁施惊喜地说，“我最喜欢海鲜了！”
看来是买对了。
宋科长心里得意洋洋，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是吗？之前超市买一送一，买电视送拖鞋，我一直没用，差点儿就扔了。”
“别扔别扔，”翁施说，“给我穿吧！”
拖鞋软绵绵的，就和踩在云朵上似的，穿起来好舒服，宋科长真浪费，怎么要扔了呢？
翁施脚趾头在鞋里动了动，心想以后走了就把拖鞋藏在行李箱里偷偷带走。
“过来，”宋尧站在门边喊他，“录个指纹。”
翁施睁着眼：“录我的吗？”
宋尧失笑：“不然录谁的，把指纹库里几个连环杀手的录进去？”
翁施有点儿局促，在外套上搓了搓手指尖，伸出右手递给宋尧。
“磨磨唧唧。”宋科长一把牵过他的手腕，把他的食指按在感应器上。
嘀——
翁施心一跳，好像完成了某种重要的仪式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跟着宋尧进了客厅，惊喜地发现墙上挂着大海壁画，落地窗边卧着软趴趴的懒人沙发，小茶几上是个大鲨鱼摆件，鲨鱼的血盆大口是个笔筒。
“宋老师，”翁施跑到小茶几边蹲下，对鲨鱼笔筒爱不释手，“上次好像没有看见这个呀，沙发也没看见，画儿好像也没看见，全都是你新买的吗？”
“不是，买一送一的，”宋科长双手插着裤兜，慵慵懒懒地说，“差点儿就扔了。”
又是买一送一？
翁施好心动：“宋老师，你都在哪个超市买东西呀，我也想买一送一。”
宋科长胡话张口就来：“哦，买车送的，满十万送笔筒，三十万送茶几，五十万送沙发，一百万送画。”
翁施咂咂嘴，有钱人真该死。
“需要他们销售经理的联系方式吗？”宋老师笑得风度翩翩，“我可以给你介绍，享受买一送一。”
“算了，”翁施吸吸鼻子，小声说，“我等你扔了再去捡吧。”
翁施在屋子里逛了好几圈，又好奇又小心，碰什么东西都谨慎的不得了，生怕弄坏了。
他做这些事儿的时候宋尧就倚在墙边静静看着他，翁施转悠到了厨房，开心地拍手，小声惊呼：“洗碗机呀！”
说完他又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显得自己特别没见过世面，于是悄悄瞥了眼宋科长。
还好还好，宋科长在低头玩手机，肯定没有注意他。
翁施松了一口气，拿手摸了摸洗碗机。
也不知道好不好用，好用的话他下个月拿了工资就给阿姨买一个，洗碗好辛苦的，还很伤手呢。
正在装着看手机的宋科长忍俊不禁，小呆瓜就和换了个新环境的猫似的，好奇地探头探脑，又紧张兮兮。
猫咪来到新家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期，否则有可能会应激。
所以当翁施拎着行李箱进了客卧的时候，宋科长虽然已经把主卧的门打开了，但他只是喉结动了动，最后也没有说什么。
急不得急不得，万一这小呆瓜应激了怎么办。
先住客卧也行，总归是在一个屋檐下了。
然而，当翁施打开行李箱，宋科长看见里边只有几件冬衣的时候，眉头紧皱：“你衣服呢？”
翁施蹲在地上，抬起头说：“都在箱子里呀。”
“就这么几件？”宋尧说，“你春天穿什么，夏天穿什么？”
翁施愣了愣，春天夏天，到那时候他应该就搬走了吧？
宋尧又气又急，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说：“来做客的是吧，你当住酒店呢，待两天就走？”
翁施不明白宋科长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刚打开的行李箱又合上，眼睛里出现几分仓惶，小心翼翼地说：“要不然我再回去拿吧？”
宋尧抬手薅了把头发，轻轻呼了一口气，明明在心里说了一百遍不急，这会儿还是没耐心。
“不用，用着了再拿。”宋尧说，“放不下就拿我屋衣柜里去。”
翁施怕给他添麻烦：“放得下放得下。”
“我衣柜也是买一送一的，”宋科长说，“你不放我就扔了。”
“别扔别扔！”翁施立即跳起来，“我现在就去放！”
好败家的宋科长，怎么光想着要扔家具呢！
在软乎乎的大床上睡了美美一觉，做了个美美的梦，第二天一早，翁施睁开眼还觉得和做梦似的。
他怎么会从宋科长家醒来呢，真的就和做梦似的。
翁施在客卧的洗手间里洗漱好，打算去给宋科长做点早饭，出了房门听见有声音。
客厅的阳台上，宋科长穿着运动背心，带着蓝牙耳机，正在跑步机上运动。
汗水挂在他结实的手臂肌肉上，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翁施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操！太幸福了！
一睁眼就能看见奔跑的宋科长！
宋尧用眼角余光瞥见双眼冒光、正咽唾沫的小呆瓜，心里得意一笑。
平日里早起一分钟都嫌吃亏的宋科长已经晨跑了四十分钟，就为了享受这一刻小呆瓜崇拜爱慕的眼神。
Alpha天生就有装逼的本能。
然而，吃早饭的时候，宋科长“阿嚏”了一声。
阳台没暖气，接近零度的天气里，宋科长穿着背心装逼四十分钟，成功着凉了。

第54章 豌豆科长
宋科长一早上都很不舒心。
昨晚睡前他特意问了翁施早晨几点起床，翁施想着要做早饭还要做午饭，说我六点起床吧。
六点？这他妈的天都没亮！小花都还没睁眼撒尿呢！
宋科长当时在心里腹诽，能睡不睡，纯属有病。
睡懒觉固然重要，但在刚搬进来的小呆瓜面前展现Alpha魅力更重要。
于是宋科长咬咬牙、狠狠心，把起床闹钟往前调了一个小时三十一分钟，五点五十九分准时睁眼，眼屎都没来得及擦，套了件运动背心就上跑步机。结果他哐哐哐跑了四十分钟，翁施才睡眼惺忪地从房里出来。
步可以白跑，感冒可以白得，但他的Alpha魅力不能不展现。
宋科长又打了个喷嚏，瞥一眼美滋滋吃包子的翁施，心说他到底看见我跑步时候的英勇身姿了没？
“不是说六点起床吗，”宋科长决定旁敲侧击一下，“怎么起晚了。”
翁施嘬了口热豆浆，抿了抿嘴唇，怪不好意思的：“睡过头了。”
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宋科长家里的床好大好软，加上昨天晚上他和宋科长还亲嘴了，这对一个纯洁的Beta来说是多么震撼。
所以纯洁的Beta翁施昨夜回味着那个吻，久久不能入睡，好不容易入睡了，还做了个极其不纯洁的梦，早上起来内裤一塌糊涂，还好没把宋科长的床单弄脏，不然真是罪该万死。
“懒惰，”宋科长把油条泡进豆浆，碾了碾，凶巴巴地说，“以后说六点起床就要六点起床，一分钟都不能迟。”
——你迟一分钟，我就多遭一分钟的罪啊！
翁施本来开开心心地吃包子，被这么一教训，也不敢大口吃了，把肉包子放在桌上，拿手指头掰着面皮儿吃。
宋老师肯定是觉得他偷懒呢，早饭是叫的外卖，午饭也来不及做了。
“我以后都不贪睡了。”翁施边掰面皮儿边说。
他冷不防地搬进宋尧家，装修好精致、电器好高档，就连一扇落地灯都特别有艺术感，翁施本身就觉得不自在和局促，昨儿往宋尧衣柜里放衣服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这均价一百五的棉袄配不上宋科长的大衣柜。
被宋尧这么一说，他更觉得无地自容了。
好像他以前给宋科长做饭、对宋科长好就是为了骗宋科长上床，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搬进他家似的。
宋尧是个过惯了独居生活的糙Alpha，此时此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叮咚响，哪里发现得了小徒弟这迂回百转的心思，他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继续装逼：“一日之计在于晨，你学学我，早起晨练。”
翁施还挺奇怪，昨晚上明明看见宋科长那台跑步机用来晒浴巾了，他还以为宋科长不用呢。
“向宋老师学习，我以后也早起晨练吧，”翁施感受到了寄人篱下的苦楚，“我以后五点半起床，下楼跑圈。”
“……”
——你五点半起床，我他娘的就得五点二十九分起床啊！
这不开窍的呆子！
宋科长气得在心里直骂娘，面上却不动声色，云淡风轻地说：“那倒是也不用，你不需要为了我打乱你自己的生活节奏，不过今天这种睡得太过头的情况，还是要尽量避免。”
翁施苦不堪言，他这生活节奏能不乱吗？
和喜欢的人住在一个屋檐底下，离得还这么近，他光是想想就欢欣雀跃，往后肯定在梦中单方面对宋科长夜夜笙歌。
遇见宋科长这么个磨人的小妖精，真是吃不消呀，废纸巾废内裤，还废身体。
翁施哀怨地瞥了宋科长一眼，宋科长正低着头刷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消息，晨光打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白边，衬得他鼻梁高挺、眼窝深邃。
操他妈，真帅！
翁施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认栽了。
废身体就废身体吧，宋科长就是那带刺的玫瑰，玫瑰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翁施又伸手拿了个韭菜猪肉大包子，多吃韭菜，把肾透支的补回来。
带刺的玫瑰想不明白，这呆子怎么好像对他晨跑时候的精壮肌肉不感兴趣，反而一直低着头吃那韭菜包子。
这绿油油、臭烘烘的韭菜能有他好？
宋科长紧急搜索“如何让一个Beta感受到Alpha魅力”，被顶到最高的回答有五千多赞。
【Beta对信息素的感知程度极低，不像Omega会因为信息素的驱使而沉迷于一名Alpha。众所周知，Alpha斩获Omega芳心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尽情展现你的霸道A性荷尔蒙，而面对感知能力极弱的Beta，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加倍释放你的魅力，加倍霸道！做到淋漓尽致！】
宋尧若有所思，放下筷子站起身。
“宋老师，你不吃啦？”翁施问。
“饱了。”宋科长朝房间里走。
其实翁施也饱了，他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右手伸向桌上最后一个韭菜包子。
宋老师不吃，那他吃吧，多吃多补，还节约粮食，一举两得。
三分钟后，宋尧从卧室里出来，又换上了晨练穿的那件运动背心。
他光记得当初备战万米长跑时，翁施夸过一句你穿背心真英俊，忘了今儿接近零度。
翁施目瞪口呆，吃了一半的包子都掉桌上：“宋老师，马上要出门上班了，你怎么还穿这个呢？”
宋尧手臂上的肌肉都在打颤：“我在家里都这么穿，你要习惯。”
“你不冷啊？”翁施瞅着他那俩光溜溜的胳膊都觉着寒。
“不冷，”宋尧牙关打颤，鼻子一痒，“阿嚏——”
翁施赶忙跑到玄关，从衣架上拿来外套给他披上，他算是知道宋老师为什么弱不禁风总是着落了，原来宋老师在家都不好好穿衣服，这怎么行呢！
喷嚏打起来就没完没了，一个接着一个，宋尧取了个口罩戴上，翁施烧了热水，问他家里有感冒药吗。
“喏。”宋科长指了指翁施脑袋上第二格橱柜。
翁施踮脚翻出药箱，边冲药边唠叨：“宋老师，你都这么大了，可真是不让人省心，你怎么穿得那么少呢，连手臂都不遮遮，肯定要着凉的，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冷呀，喝了药就好了……”
“我他妈不冷，”宋科长死要面子，裹着厚棉袄嘴硬，“我热——阿嚏！”
操！好丢人！
翁施憋着没笑出声，想起还有半个韭菜包子没吃，又拿起包子小口啃。
宋科长瞅着这韭菜包子就心烦：“你吃几个了，不撑啊？”
“我不撑，”翁施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也嘴硬，“我饿——嗝儿！”
宋科长哼了一声：“饿嗝儿？”
翁施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快喝药，喝完上班了。”
宋科长边喝感冒药，边哼哼说：“我着凉不是因为穿背心，是因为昨晚上你床铺得不好，膈着我了。”
“怎么可能！”翁施立即炸毛了。
士可杀不可辱，宋科长竟然否定他的劳动成果？
翁施不服气地说：“我铺床铺的可好了，给你铺的比给我自己铺的还仔细！”
“有一道褶子我都睡不好。”宋科长说。
翁施瞪大双眼：“这怎么可能睡的出来？”
难道宋科长就是豌豆公主？
“今天晚上重新铺，”宋科长翘着二郎腿，笑得坏兮兮，“一道褶子扣你一分。”
一听扣分翁施就蔫儿了：“那我现在几分了？”
“昨晚铺床一道褶子，负一分；早上买早饭，零点五分，”宋科长计算，“加起来负半分。”
“买早饭怎么才这么点分呢？”翁施不乐意了，“早饭买了二十三块，应该加二十三分。”
反正买早饭没多少分，以后他就给宋老师买最便宜的早饭，两个馒头一杯豆浆，三块钱。
“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宋科长得意地哼哼，“现在你有一个加五分的机会。”
翁施双眼发亮：“什么？！”
十分钟后，宋尧从车库里搬出一辆许久不用的老式自行车，链子都生锈了，灰扑扑的，座儿贼高。
宋科长双手抱臂，对翁施说：“今天限号，你载我。”
翁施傻眼：“可我不会骑自行车呀——嗝儿。”
费了半天劲儿才把角落里的自行车弄出来的宋科长：“你他妈不早说——阿嚏！”

第55章 矫情兮兮
翁施不会骑二轮车，在风里和宋科长的老式自行车大眼瞪小眼，几秒后提议：“宋老师，我们还是打车去市局吧。”
说完还十分慷慨地补了一句：“我出钱。”
宋科长想想，这也是个展现Alpha魅力的好机会，于是自己长腿一跨率先上了车，大手一挥：“上来，我载你。”
翁施眨巴眨巴灯泡似的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呀？”
宋老师载着他骑单车，也太浪漫了吧，和偶像剧似的！
翁施睡前习惯刷会儿快抖小视频，昨晚他看见宁王殿下录了一条煽情语录，说没有坐过喜欢的人单车后座的青春是不美满的，评论区热赞回复道“我喜欢的Alpha是干干净净的，他骑车载着我，穿过风，穿过我们单薄的青春”。
翁施看的时候嗤之以鼻，写的真是矫情兮兮，他的青春不仅没有坐过喜欢的人的单车后座，他连单车都没坐过。
要这么说，我的青春就不美满了吗？呸呸呸！
然而此刻，他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心想我的青春还真是他妈的不美满啊，今天总算是要美满了！
翁施脑瓜子就没转这么快过，他在爬上车后座的那两秒钟里，已经计划好了要在什么时候“不经意”地搂住宋科长的腰。
前面五十米远的地方就是小区减速带，自行车经过的时候肯定会有小小的颠簸，到时候他就“哎呀”一声，身体适度前倾，额头撞上宋科长的后背，然后就可以顺势将宋科长搂住。
我可真是个机智聪慧的Beta啊！
翁施简直要被自己满脑子的智商征服了。
“坐好了？”宋科长偏头问。
翁施肩上背着自己的包，胸前背着宋科长的包，两条腿晃了晃，美美点了下头。
转念一想，自己这个计划还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于是翁施赶紧喊停：“等等！”
万一宋科长避开了减速带，不往上面骑怎么办呀？
“又怎么？”宋尧问。
翁施想着先确认一下，旁敲侧击问：“宋老师，前面有减速带，不好骑吧？”
宋科长哼了一声，敢情这呆子是担心他车技不成熟。
“有什么不好骑的，”宋科长饭可以不吃，逼不能不装，淡淡道，“从一轮到四轮，这世界上就没我开不了的车，没我过不去的减速带。”
翁施放心了，振臂高呼：“向减速带冲——！”
宋尧被他这满满的元气击中心口，回身在他鼻梁上弹了一下：“傻不傻。”
翁施傻呵呵地看着他笑。
宋科长穿着白色短袄和浅蓝色长裤，有一种带着浓浓少年气的俊朗。
翁施心跳不已，脑子里又浮现出昨晚看到的那句话——我喜欢的Alpha是干干净净的。
难道喜欢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变得矫情吗？
翁施垂下头，把脸埋在宋科长的背包里蹭了蹭。
不得了不得了，他真是好喜欢宋科长呀，喜欢到不得了啦。
距离颠簸地段越来越近，翁施清了清嗓子，酝酿酝酿即将脱口而出的“哎呀”，为进一步的肢体接触做准备。
结果单车前轮刚一爬上减速带，翁施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儿，就听见“吱呀”一下——
这老式的破车不争气，就这么稍稍一颠，车链掉了。
宋科长骂骂咧咧地下了车检查，翁施背上一个包，胸前一个包，默默合上了嘴。
自行车，操你大爷。
宋尧初中那几年骑自行车上下学，给车充个气调个链子之类的手艺活不在话下，于是他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把车放倒，袖子一撸，蹲下身就亲力亲为地修起了掉了链的自行车。
宋科长放倒车的姿势很帅气，摆弄车链的手法很专业，认真的模样也很迷人，小区里背书包上学的小姑娘路过都得多看他几眼。
翁施有点吃醋，挡在宋科长身前，嘟囔说：“现在的小女生可真不害臊，宋老师，你能修好吗？”
宋科长头也不抬，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
自信的Alpha真有魅力，翁施心里甜滋滋的，被这种一声不吭、埋头干事的样子迷晕了。
折腾了一分钟后，宋科长长舒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翁施被冻的跺了跺脚，喜悦地问：“修好啦？”
低头一看，车链子不还半截挂在外头吗？
宋科长黑着脸，往车身上踹了一下，皱着眉骂道：“什么几把破车。”
翁施吸了吸鼻子，真诚地建议：“……要不我们还是打车吧，我出钱。”
上班的点儿临时叫车排不上号，宋尧和翁施在路边等车，宋科长本来就着了凉，在风里干站着挨冻，咳嗽个不停。
翁施连忙站到他身前给他挡着风，看着一辆辆快车出租车从眼前开过，手机上显示来接他们的司机距离他们还有一点八公里，路上堵得厉害，还要十一分钟才能到。
翁施脑海里又绝望地浮现出那句矫情兮兮的话。
“我喜欢的Alpha是干干净净的。”——我喜欢的Alpha出门的时候确实干干净净的，刚才羽绒服被自行车上头的黑色机油弄脏了。
“他骑车载着我。”——他本来是骑车载着我，载了五十米，车坏了。
“穿过风，穿过我们单薄的青春。”——我们俩穿过风，风穿过我们单薄的外套，真他妈冷啊！
翁施哆嗦一下。
外衣领子忽然被一双大手揪住了，宋尧就和拎小鸡崽似的，把翁施拎到他身后，同时自己转了个方向，和翁施面对着面，用后背替翁施挡住寒风。
“宋老师？”翁施仰起头。
“矮不隆冬的，”宋尧打着寒颤，“站我前边碍眼的很。”
翁施的表情有点小欢喜，还有一点小得意：“你是不是怕我着凉呀？”
宋尧撇开眼：“我没那闲工夫。”
翁施哼哼着：“你表里不一。”
宋科长明明心里关心他，偏偏嘴上又不说，真是表里不一、口是心非的Alpha。
宋尧立即吹胡子瞪眼：“说谁呢？”
翁施不知怎么胆子大了点儿，故意还嘴道：“你明明不会修车，还装作会修车，就是表里不——哎疼疼疼……”
宋科长怎么这样！说不过他就揪他的耳朵！
翁施气得直跺脚。
“胆子大了是吧，”宋科长眉梢一挑，“敢对你领导使坏了。”
翁施两只手捂着耳朵，敢怒不敢言。
车还有五分钟才能到，在路边干等着可真是冷得够呛，呼呼的北风全吹在宋尧身上。
翁施操心着他早上着了凉，关心道：“宋老师，你头晕吗？难不难受？”
宋科长看了他一眼，点头。
翁施说：“那我们——”
我们换个位置吧，你站着风口，好冷的。
“等会儿上车了，”宋尧打断他，“你让我靠会儿。”
说完这句话，宋科长堪比车胎厚的脸皮竟然有点儿烫。
翁施愣了愣，被揪过的耳朵也热乎乎的：“好的呀。”
翁施垂下头，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就好像他正窝在宋科长胸膛里一样。
他喜欢的Alpha羽绒服虽然脏了一块，但依旧是他最喜欢的Alpha。
车终于到了，翁施活动活动肩膀，心里有些惴惴。
宋科长要靠着我，他要怎么靠呀？用什么姿势靠呢？
他一上车就直接靠上来吗？还是会先说几句寒暄的话？
哎呀呀，真是紧张死了，害羞死了。
春心荡漾的翁施满怀期待地打开后座车门，一个壮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往里面坐了坐。
宋尧：“……”
翁施：“……”
为了节约成本，他打的是拼车单。
司机按喇叭催促他俩：“尾号8973是吧，赶紧上车。”
宋科长黑着脸，坐上了副驾，“啪”一下关上了门。
翁施在后座抱着包，上身前倾，凑到宋科长耳边说：“宋老师，要不你先靠靠车窗户？”
宋科长一巴掌糊在他脸上：“闭嘴。”
一天就这么晕晕乎乎地开始了，又这么晕晕乎乎地过去了。
临下班的时候来了个急活儿，物证科的灯亮到了凌晨一点，从鉴证室出来，宋尧脱掉外套，长舒一口气，忽然眼前一黑。
翁施连忙冲上去扶着他，踮脚碰了碰他的额头，惊呼道：“宋老师，你发烧了！”
他扶着宋尧到沙发上坐下，起身要去拿药，宋尧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身边坐下。
“别动，让我靠会儿。”

第56章 只要一个瓜
翁施坐在沙发上，宋科长的脑袋靠着他肩膀。
由于发热，宋科长的呼吸显得有些沉重，鼻息掠过翁施侧颈，热热的。
翁施觉得脖子上那一小块皮肤就好像要烧起来似的，好烫好烫。
喜欢一个人真是够呛，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他，靠他近了又坐立不安。
翁施轻轻转过头，看着宋尧苍白的脸，双眼紧闭，眉间藏着浅浅的褶皱，嘴唇因为干燥而有些起皮。
这个姿势他应该很不舒服，宋尧一米八几，人高腿长的，翁施比他矮了接近一个头。为了靠在翁施肩上，宋尧侧弯着腰，脚也伸不开，憋憋屈屈的。
“宋老师，”翁施轻声说，“还是去休息室躺着吧。”
宋尧困倦的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支吾道：“靠着。”
“可是这样你不舒服呀。”翁施说。
“靠会儿，”宋尧拍了拍翁施手背，拇指指腹找到了他虎口的位置，轻轻摩挲了几下后，拇指顺着翁施虎口往里钻，接着大手将翁施的整只手牵住，声音也随之越来越低，“一小会儿。”
宋科长的掌心也好热呀，要把我烧起来了。
翁施连呼吸都放的无比轻缓，努力挺直后背，好让宋科长靠的舒服点儿。
宋尧迷迷糊糊中感觉到翁施动了动，以为他要走，下意识间收紧五指，将翁施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翁施忍不住低呼一声，宋科长发着烧睡着了手劲还这么大，把他掐的好疼。
但他又舍不得抽出手，不仅舍不得，还忍不住把手腕悄悄往宋科长那边靠，直到他们连脉搏跳动都贴在一起。
“手也靠会儿，一小会儿。”
脉搏连着心跳，他和宋科长现在是心贴着心呢。
翁施笑着抿了抿嘴唇，觉得自己好傻，又觉得好开心，这种感觉比他小时候抱着玩具车还要开心。
六年级的期中考，翁施拿了第一名，他把成绩单夹在爸爸睡前看的书里，放在书签那一页，这样爸爸下班回来就能发现了，他想给爸爸一个惊喜，说不定爸爸还会夸奖他呢。那天弟弟也考了第一名，弟弟飞跑回家，兴奋地大喊我考第一啦，他给爸爸打电话，骄傲地说老爸，你答应要给我买四驱车的，别忘了哦！
爸爸下班回到家，果然给弟弟买了玩具车，弟弟连饭都不吃了，拽着翁施说哥，我们去玩小车吧！
弟弟像一轮小太阳，把翁施照得灰扑扑。其实六年级的翁施也喜欢四驱车，但他别扭地拒绝了弟弟，他在房间里写作业，听见外面弟弟的欢呼声，他觉得弟弟是讨厌的家伙，弟弟抢走了他的爸爸，抢走了他的小车。但他潜意识里明白，讨厌的不是弟弟，而是他自己。
晚上爸爸也看了书，他发现了翁施的成绩单，来房间里夸了翁施几句，鼓励翁施继续努力，翁施点头说好的。
然后他和爸爸也没什么话可说了，爸爸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他装作认真地写数学题。他和爸爸总是这样的，没什么话好聊，也是是因为从前他们分开了几年，所以爸爸不知道翁施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玩具。
——爸爸，我也想要玩具小车，你能给我也买一辆吗？
这句话翁施没敢说出口，他怕要求太多，爸爸又抛下他了。
他进城前爷爷千叮咛万嘱咐，你要听话，要乖，那个阿姨毕竟是后妈，你一定要千倍百倍的听话才好哟，你要是惹他们不开心了，你爸爸就要把你送回乡下了。
入夜之后，翁施踮着脚，在客厅里找到了玩具车，在怀里傻笑着抱了一会儿后，又踮着脚回了房间。
他爱不释手的四驱车不是他的，他只敢在大家都睡着的时候，悄悄拥有，悄悄开心，然后悄悄难过。
就好像此时此刻凌晨一点半的市局，静悄悄的，茶水间睡着了，走廊睡着了，院子睡着了，小花睡着了。
在整个世界都睡着的时候，他悄悄地把他和宋科长的手腕靠在一起，悄悄拥有宋科长，也悄悄开心。
他比喜欢四驱车还要喜欢一万倍的宋科长，会不会成为他的Alpha呢？
翁施仿佛听见了脉搏相贴的跳动声，声音里带着温度，是炙热的。
心脏每“扑通”跳一下，翁施的眼睫就跟着颤抖一下。
他胆大也胆小，他越是给自己打气说要把宋科长拿下，其实就越显出他的胆怯。就像六年级那辆四驱车，他不敢要求太多，他可以住到宋科长家里，陪在宋科长身边，已经是前二十四年从未有过的好运气了。
“宋老师，”翁施轻声喊他，“宋……宋尧？”
宋尧睡得很熟，呼吸滚烫绵长。
翁施心里像小猫爪子挠，他偏头盯着宋尧挺拔的鼻梁，十指蜷缩，用几不可闻的气声说：“阿尧。”
两个音节一出口，翁施的心脏紧接着狠狠颤动了一下。
阿尧，阿尧，阿尧阿尧阿尧。
好亲近的称呼，他们是小翁和阿尧。
光是这么想着，难以言喻的甜蜜就从心口蔓延开来，翁施手心甚至都微微冒出了汗。
他喉结攒动，紧张地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一种难以抑制的情愫占满了他整个胸膛，在这种情愫的驱使下，翁施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悄悄的。
鼻尖悄悄碰撞，呼吸悄悄缠绕，嘴唇也悄悄地碰在了一起。
柔软的触感传达到神经末梢的那一瞬间，翁施浑身僵硬，心跳如擂鼓。
好喜欢阿尧，好喜欢，愿意用所有的四驱车去换的那种喜欢。
甜蜜背后又泛起了一丝丝酸涩，翁施闭上双眼，胆大包天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宋尧干燥的嘴唇。
这个触碰犹如蜻蜓点水，像一条小游鱼，用尽全力跃向水面，去够水上那片铺洒而下的星光。
但小鱼好胆小，他怕星星一碰就碎，也怕跃出水面缺氧窒息，所以小鱼碰一碰星星就想缩回水底。
就在他缩回去的那一刹那，星光骤亮，将小鱼紧紧包裹。
宋尧轻轻咬住了翁施的唇珠。
翁施诧然睁开眼，对上了宋尧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宋科长醒了？！
四驱车没有了，宋科长也没有了。
翁施像受了莫大的惊吓，猛地推开宋尧，慌乱的不知道该把眼神落在哪里。
宋尧紧紧抓着他的手：“上次让你溜了，这次还想溜？”
“宋老师，我……我、我……”翁施胸膛起伏，支吾了片刻后自暴自弃地闭上双眼，“你是什么醒来的。”
宋尧靠着沙发，笑了笑：“你叫我‘阿尧’的时候，吵死了。”
“对不起，”翁施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羞耻和自卑一股脑涌了上来，“对不起……”
“你不是说你最擅长挑瓜吗？”由于发烧，宋尧嗓音稍稍有些沙哑，“拍一拍就知道甜不甜。”
翁施讷讷地点头。
“我不擅长，”宋尧说，“我得亲自尝尝，才知道甜不甜。”
翁施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宋尧伸出一只手，扣着翁施后脑，手掌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这是一个湿润的、炽热的吻。
小鱼在对方的攻城略地中无力抵抗，缴械投降，他在晕眩中想，是星星落在了他身上，是星星在亲吻他。
“舌头不要藏在后面。”宋尧含着翁施的下唇。
在喘息的间隙，翁施眼睛里泛着一层水光：“我会挑西瓜，哈密瓜，还有香瓜，好多瓜。”
“我只要你这个瓜。”宋尧笑。

第57章 他的愿望
打车回到小区都快要三点了。
宋尧发着烧，脸特红；翁施没发烧，脸比他还红。
一路上谁也没和谁说话，翁施扭头看着窗外，鼻孔里呼哧呼哧冒着热气。
宋科长亲他了耶，还把舌头伸到他嘴里了耶，后来还亲亲他的喉结了耶，还把脸埋在他的锁骨里深呼吸了耶。
这可是偶像剧都不敢拍的大尺度耶！
翁施感觉和做梦似的，整个人直到现在都还是晕乎乎的，下了车脚下一个趔趄，“吧唧”一下撞到了路边的灯柱上。
“走路都不会了？”宋尧笑话他。
翁施两只手抱着灯柱子，怀疑自个儿是不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要不然宋科长怎么会那样那样舔他呢？
他使劲儿甩了甩脑袋：“宋老师，我没喝大吧？”
宋尧又好气又好笑：“一加一等于几。”
“二。”翁施回答。
“没喝大。”宋尧说。
翁施还是难以置信，俩眼睛比灯泡还亮：“那我这不是在梦里吧？”
宋尧忍俊不禁，弯腰往他脸上狠狠掐了一下。
翁施“哎哟”一声。
“疼吗？”宋尧问他。
翁施点点头：“疼。”
“不是做梦。”宋尧紧接着揉揉他的脸蛋。
“没喝酒，没做梦，”翁施还在琢磨，“那我没被拍花子拍了迷药吧？”
宋尧看他这迷糊样儿就没辙，揪着他耳朵说：“是，你被拍花子迷晕了，两百块钱卖给我做童养媳了。”
“真的啊？”翁施目光炯炯，“拍花子谁啊，真是大好人。”
宋尧瞅他这两眼放光的劲儿，忍不住笑出声：“你还挺美？”
翁施抱着灯柱子扭了扭，被卖给宋科长，住大房子，还有洗碗机用，能不美吗？
“宋老师，”翁施嗫嚅着问，“那我们、我们现在是不是谈恋爱啊？”
“不是，”宋尧板着脸逗他，“你见过地主和童养媳谈恋爱的吗？”
翁施瘪瘪嘴：“那童养媳也有人权呢。”
宋尧哼了一声：“童养媳就是拖地洗碗暖床的。”
他站在路灯底下，双手插着兜，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特拽特帅，翁施被迷得心怦怦跳。
“那家里有扫地机器人拖地，有洗碗机洗碗呢！”翁施说。
宋尧勾起嘴角，倾身缓缓靠近翁施：“那不还剩一项吗，就你来呗，小童养媳。”
拖地洗碗都有机器干了，还剩一项，那不就是暖床了呗！
翁施心里都不叫小鹿乱撞了，简直是一万只小鹿在集体蹦迪。
暖床好呀，他最会暖床了！
他先把自己用暖水袋捂得热乎乎，然后钻进被窝里，用热乎乎的自己把被窝捂得热乎乎，等宋科长也钻进来了，就有热乎乎的他和热乎乎的被窝，他和宋科长一起过一个热乎乎的冬天，宋科长就再也不会感冒了。
翁施差点儿就举手蹦跶，“好呀好呀今天就开始暖床吧”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他又觉得这样好像太不矜持、太不含蓄了吧。
肖义宁教过他，Alpha都不喜欢太奔放的Beta呢。
“那也要先谈了恋爱，”翁施不自觉屏住呼吸，轻声说，“才可以暖床的。”
宋尧低笑出声，抬手揉乱翁施的头发：“一小童养媳，规矩还挺多。”
“那我们是不是谈恋爱了呀？”翁施不依不挠地问。
“你说呢？”宋尧没好气地揪住他的后领，“再不回家，你就准备准备冥婚吧。”
“啊？”翁施被宋科长揪着后领子，倒退着跟着他走。
“老子冻死了！”宋科长转过头吼他，“傻帽儿。”
翁施眨眨眼，冥婚？
那可是“婚”耶！他和宋科长还有可能以后要结婚耶！
于是翁施又开始傻笑，嘴里发出“呵呵”、“哈哈”、“嘿嘿”等一系列表示喜悦的语气词。
“我要冻死了，”宋尧看他这乐呵样儿，失笑道，“你他妈还挺开心是吧？”
翁施懊恼极了，这才反应过来，大半夜的，宋科长还发着烧呢！
哎呀哎，我可真是个恋爱脑的Beta！
“呸呸呸，怎么会冻死呢！”翁施赶忙两步跑到宋尧身前，张开手臂替他挡着呼呼的风，“宋老师，我们快回去喝药吧。”
宋尧哼哼两声，添油加醋道：“现在知道关心我了，我都快烧死了。”
翁施转过头，很认真地说：“发烧很难烧死人的，最严重的就是烧坏脑子。”
“……”宋尧扶额，“我看我是烧坏脑子了，才会大半夜和你在这儿逼逼。”
翁施以为他后悔了，立即睁大双眼：“你都说要和我谈恋爱了，可不能反悔的，你如果反悔了，我就呜呜呜——”
宋尧瞪他：“我说反悔了吗，你瞎呜呜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吧？”
“咳咳——”翁施又咳嗽两声，憋憋屈屈地说，“没呜呜，扭着脖子说话，呛着口水了。”
宋科长大笑出声。
翁施转过头，也勾着嘴角笑，幸福的走路都忍不住带着跳。
他和宋科长谈恋爱啊，是真的谈恋爱啊！
这么幸福的事情怎么会降临到他的头上呢，简直不敢相信。
翁施这个人一根筋，不相信什么事儿，就会忍不住一直问，一直一直问。
他平时挺小胆儿的，怂的要命，但做起鉴证吧，就特别有刨根问底的求真精神。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为了弄清一个足弓鉴定的原理，把教授都给弄烦了。后来他发现教授给的答案并不能令他信服，于是他又写信给首都鉴证局的专家，终于证实了课本上关于那一点的论述表达不严谨，下版教材将针对这个问题进行修正。他还因此得到了教育部的一张奖状，有部长的亲笔签名呢！
如果他不相信一件事儿是真的，他就会忍不住一直问、一直一直问。
如今，他把这个刨根问底的精神延申到了宋科长身上。
平日里他对着宋科长是怂怂怯怯的，但现在的宋科长是病怏怏的宋科长，面对着一只纸老虎，翁施胆子也大了。
宋尧吃了药发困，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综艺，药劲儿上来了，迷迷糊糊的，眼皮都睁不开。
翁施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吹了吹他耳朵：“宋老师，我们是谈恋爱了吗？”
“谈了，”宋科长从眼缝里瞟了他一眼，“少废话，铺床去。”
翁施屁颠屁颠地跑去铺床了。
为了证实宋科长是不是真的“有一条褶皱都睡不好”，翁施还悄悄往被单底下放了个五毛钱硬币。
看看宋科长究竟是不是真的豌豆科长。
宋科长五点多起来跑步，清早着了凉，白天忙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加班到凌晨，这会儿好容易躺上了床，脑袋一沾枕头就不行了。
“宋老师？”翁施推推他的手臂。
宋尧头昏脑胀的，根本睁不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我们是谈恋爱了吗？”翁施坐在地上，下巴趴着床沿，凝视着宋科长英俊的脸。
小呆瓜，都这样了，怎么还在犯傻。
宋尧哑然失笑，没睁眼，又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宋老师，”翁施窃笑，“那我们真的真的谈恋爱啦？”
宋尧连“嗯”的力气都没有了，动了动手指头，也不知道小呆瓜看见没。
翁施托着腮，忍不住亲亲自己的指尖，再把指尖印在宋尧的嘴唇上：“宋老师，我们真的真的谈恋爱了吧？”
真的。
他在心里回答自己。
窗帘没有完全合上，翁施透过缝隙看见夜空，今晚有星星在闪烁。
翁施揉揉眼睛，双手合十。
不是星星实现了他的愿望，是阿尧实现了他的愿望。
因为他的愿望就是阿尧。

第58章 歪瓜裂枣
“宋老师，我们真的谈恋爱了吧？”
一整个周末，宋尧就和一株腌白菜似的，被泡在了这句话里。
可怜宋科长一个病号，感冒还没好全乎，走哪儿身后边都跟着个小呆瓜，拿同一个傻问题反反复复骚扰他。
说骚扰吧倒是也不准确，别人骚扰那是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在你耳边嚷嚷，小呆瓜问这话的时候却是咕咕哝哝的，声音也低得很，总是一副特没底气、特心虚的样子，瞅他一眼他就立即噤声，好像再多说一个字就要立即被扫地出门了似的。但往往过不了多会儿，他就会自己踮着脚转悠回来，接着问这个问题。
更何况，宋科长也不讨厌被他这么“骚扰”，反倒还挺享受。
周日上午吃过早饭，宋科长裹着毛毯，窝在沙发里看专业书，时不时还拿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落地窗外阳光晴朗，江水清凌凌，整个屋子都被照得亮堂堂的。
翁施烧了热水冲了感冒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放完了就站边上磨磨蹭蹭的，摸摸沙发扶手摸摸沙发靠背，摸一下瞥宋科长一眼，一脸的欲说还休、欲言又止。
宋尧心里头直乐，面上却老神在在：“站着干嘛？表演欲擒故纵啊？”
“宋老师，我就是想问问……”翁施抓抓脖子，忸怩道，“想问问……我们是不是真的……”
宋尧抬起头看着他，明知故问道：“问什么？”
翁施被他一看，瞬间就蔫儿了，双手背到身后，十根手指头揪成了小姑娘的麻花辫，瘪瘪嘴说：“想问你怎么不喝药。”
“一会儿，”宋尧说，“凉了喝。”
“哦。”翁施闷声闷气地说，“那我要去看书了。”
宋科长憋着一肚子坏水：“行，你去吧。”
翁施更蔫儿了，不是都伸舌头亲嘴了吗，宋科长怎么还这样啊！
好冷淡，好冷酷，好冷漠，这真的是谈恋爱吗？
快抖短视频里演的谈恋爱那可是热情似火呢，动不动就来个壁咚打啵搂搂抱抱的，哪有像宋科长这样儿的。
翁施心里又开始“嘭嘭”打鼓。
“不是要去看书吗，还不赶紧去，”宋科长瞥他一眼，故意使坏臊他，“小翁，假勤奋要不得啊。”
“我才不是假勤奋，你让我看的那本书我都看到两百三十多页了！”翁施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
侮辱他这个人可以，但不能侮辱他这个未来的大鉴证学家对专业的态度！
未来的大鉴证学家翁施头一甩，踩着拖鞋“噔噔噔”跑进了他的客卧。
关门前还特地伸出脑袋，严肃认真地补了一嘴：“宋老师，我要开始看书了，请勿打扰。”
房门一合上，宋科长就笑倒在了沙发上。
翁施从包里拿出厚厚的《痕鉴实践录》，盘腿坐在窗台的软垫上，怀里抱着据宋科长说是超市买一送一的海豚抱枕，赌气地想既然宋科长对他冷淡冷酷又冷漠，那他也要做个有骨气的Beta，也要对宋科长冷淡冷酷又冷漠。
两个冷淡冷酷又冷漠的人谈起恋爱就是这么冷冰冰的，别人小学生谈QQ爱，他和宋科长谈冷冷爱，也挺好。
外头客厅里，宋科长心思完全不在书上，看了眼时间，距离小呆瓜的房门合上已经两分三十八秒了，还没出来呢。
这呆子还挺能憋。
宋尧率先没憋住，他把手里的书扔到地上，把身上裹着的毯子弄乱，看了眼客卧房门，清了清嗓子，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阵咳嗽声。
果不其然，紧闭的房门立刻打开了，翁施连鞋都没穿，和阵风似的冲了出来，蹲在宋尧跟前问：“宋老师，你还难受吗？怎么又咳了，昨天都好了的呀……”
宋老师虚弱地摆摆手，弯身去够“掉”在地上的书本：“没事，你忙你的去。”
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儿可把翁施心疼坏了，都这时候了他还忙什么忙呀，肯定是宋科长最重要呀！
“昨天晚上让你睡前再喝一次药的，你把药偷偷拿去浇花了，我都看见了，不然今天你的病肯定好了的……”翁施絮絮叨叨，替他捡起地上那本书拍了拍，“宋老师，虽然你是领导，可你有时候也要听我话的，你——”
话音一顿，翁施瞥见了书里宋科长刚才看的那一页：“咦？”
上面怎么画满了大西瓜？大的小的圆的扁的，满满两页纸的西瓜。
原来刚刚宋科长根本不是在认真看书做笔记，他只是在画大西瓜！
“噗——哈哈哈哈哈哈……”宋科长没憋住，仰面靠着沙发背大笑出声。
“你！”翁施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心里边又气又急，愤愤站起身，“宋老师，你这人太讨厌了！”
未来的大鉴证学家翁施转身，又光着脚跑回了客卧，关门前没忘了探出脑袋，再次严肃认真地警告：“宋老师，我真的要看书了，请勿发出任何声音，咳嗽打喷嚏也不行。”
砰！
关门的声音很响，宋科长的笑声更响。
翁施把脸埋在海豚抱枕里，觉得真是丢人，他都和宋科长谈上恋爱了，还总是被宋科长耍得团团转。
唉，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自打肖义宁离开警察系统做了网红后，翁施就养成了个好习惯，遇事不决问快抖。
他打开快抖，输入几个关键词搜了下，类似的小视频还不少，都是教人如何在感情中如何扭转弱势地位的。
连着看着几个视频，翁施学会了，关键就是要让自个儿变得强势起来。
翁施握了握拳头，明白了，强势起来！
于是他操起砖头后的《鉴证实践录》，抱着一种壮士赴死的热血，气势汹汹地冲到宋科长面前。
宋科长画够了西瓜，开始画呆瓜，画了一个圆，是脑袋，再画俩圆，是眼睛。
“干嘛？”宋科长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说，“干仗啊？”
“我现在是很强势的。”翁施板着脸说，“宋老师，你要注意你对我的态度。”
宋科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行，我尽量注意，您有何指教，说说你的诉求。”
翁施说：“我也想坐在沙发上看书。”
“想坐就坐呗，”宋科长喝了口水，差点儿呛着，“坐个沙发，不用这么强势。”
翁施哼哼两声，在沙发边坐下了。
翻开书看了几眼，翁施瞅瞅宋科长，装作不经意地说：“宋老师，你知道吗，每一对谈恋爱的人都要坐在一起看书的。”
宋科长假装听不懂：“真的啊？哪个天才说的这话？”
翁施撇嘴，宋科长真是天才，这都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挪了挪屁股，往宋科长那边靠了一小点儿：“一个恋爱天才说的。”
宋科长接着在眼睛上面画了两道弧线，这是小呆瓜的眉毛。
“这天才还说什么了？”
翁施又悄咪咪往宋科长那边靠了一丁点：“他还想问问我们……”
声音越说越低。
宋科长转头问他：“问什么？”
什么强势不强势的又抛到天边去了，翁施简直是要羞死了，拿起书本遮着脸，用眼角余光观察宋科长：“问我们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
实在是傻得要命，又可爱得要命。
宋尧被他这小猫叫似的咕哝弄得半边身子都软了，实在是忍不住，一把将这呆子搂到怀里，没刮胡子的下巴蹭着他的脸蛋使劲儿揉了揉：“是，真的，咱俩谈恋爱了，处对象了，好上了！睡也睡了，亲也亲了，还问这个，傻不傻。”
翁施从脸到脖子红了个透彻，鹌鹑似的缩在宋科长怀里，脑袋枕着宋科长的肩窝，终于感到了一种实实在在的、板上钉钉的幸福。
这可是谈恋爱耶！这可是和宋科长谈恋爱耶！
也太美了吧！
翁施捂着脸，一动也不动，就连呼吸都没声儿了。
就在宋尧以为这呆子别是太兴奋把自个儿活活捂死的时候，翁施突然从书本底下发出了一阵傻乐声。
“宋老师，我感觉我真是厉害！”
宋尧搂着他哼哼：“怎么？泡到领导就这么高兴？”
“那当然啦！”翁施脸蛋通红，双眼炯炯有神。
领导有房有车还英俊潇洒，能不高兴吗！
翁施乐着乐着，看见宋科长纸上正在画的那个瓜，一个大圆套着两个小圆，小圆上头两道弧线。
“宋老师，你画的这个瓜和你这个人似的。”翁施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宋科长画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好看，真心地赞美道，“线条歪歪扭扭，这个圆画的四分五裂，不拘小节，真是歪瓜裂枣！”
宋科长：“……别以为谈上恋爱了我就不揍你！”

第59章 你猜
“小呀么小二郎呀，背着个书包泡科长，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狂，就怕科长骂我懒呀，不够勤快啰啰啰，拿什么养科长。”
又是一个周五，一大清早，翁施把炸好的排骨往保温盒里码，嘴里哼哼着他最近最喜欢的歌儿，边哼哼边晃脑袋，脑门上一撮头发跟着摇。
“瞎唱什么，”宋科长刚起床，边打哈欠边损他，“我以为大早上谁家嚎丧呢。”
“我才没嚎丧，”翁施脸蛋被牛奶锅的热气蒸的红扑扑，“我这是唱情歌呢。”
宋科长睡眼惺忪，倚在墙边眉梢一挑：“哟，唱给我的？那你再唱一遍。”
人一谈上恋爱就容易犯矫情，翁施扭扭捏捏地说：“谁说是唱给你的。”
“不是唱给我的？”宋科长懒洋洋地问。
翁施皱了皱鼻子，说出了恋爱中的矫情逼最喜欢说的两个字：“你猜。”
这俩字是肖义宁教他的恋爱宝典。翁施苦恼地表示都谈恋爱了，可宋科长还总是欺负他、损他，一点儿都不甜甜蜜蜜，这可怎么办呢？宁王殿下分析说翁啊，这主要还是因为你这人太老实了，没有情趣，你得学会推拉，谈恋爱吧就讲究个一推一拉，推推拉拉的，那感觉不就来了吗！
他教给翁施的推拉实用方法第一条，就是灵活运用“你猜”，既有小俏皮，又有小浪漫，还保持了一点小神秘。
但宋科长郎心似铁，对小俏皮、小浪漫和小神秘毫无感觉，伸了个懒腰：“谁和你猜，爱唱不唱。”
翁施用勺子狠狠搅了搅奶锅里的热牛奶：“……”
宋科长怎么这样，一点儿都不懂情趣！
一睁眼就有呆瓜逗，早起的不爽都一扫而空了，宋科长心情愉悦地去洗漱，翁施愤懑不平，“啪”一下关了火，跟着跑到洗手间门口，扒着门说：“宋老师，你就猜猜吧。”
宁王殿下说过，只有和你乐此不疲玩“你猜”游戏的Alpha，才是真的喜爱你。
电动牙刷嗡嗡响，宋科长一嘴牙膏泡沫，从镜子里瞥了翁施一眼：“不猜。”
翁施撇嘴，好冷酷，好冷淡，好冷漠。
“好喜欢你呀喜欢你，就像老鼠喜欢大米，”翁施扒着门开始小声唱，“不能离开你呀，离不开的你。”
宋尧这回听出来唱的是什么了，咕噜噜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心情大好地说：“给我唱情歌表白呢？”
“不是，”翁施哼哼，“我嚎丧。”
“……操，”宋尧被逗乐了，“真有你的啊，你给谁嚎丧呢？”
翁施下巴一抬：“你猜！”
虽然谈上恋爱后宋科长更讨厌了，不过谈恋爱也有谈恋爱的好处。
比如午休这会儿，翁施被宋科长搂在怀里，在物证科的小休息室里亲嘴，翁施活像三魂七魄都被抽走了似的，边哼哼边喘，身体好像踩在棉花糖上，软绵绵的，真舒服。
“傻样儿，还喘不上气呢？”
嘴唇分开，宋尧亲昵地咬了下他的鼻尖，笑话道。
翁施又羞又臊，在一起这么多天了，都不晓得亲了多少回了，但每次翁施都忘了接吻的时候鼻子能用来呼吸，手和脚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我又没经验，”翁施害羞死了，两只手紧紧揪着衣角，“还得学呢。”
“那就多练习。”宋尧牵过他的两只手，搂在自己的脖子上，“手放这儿。”
翁施点点头，又觉着这姿势太娇俏了，打啵的时候抬起手环着宋科长的脖子，和小姑娘似的。
“那可以放下边吗？”翁施提出申请。
“下边？”宋尧勾起唇角，痞里痞气地笑了笑，“现在上边都不够你搂的，还想直接弄下边了是吧？”
翁施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下边”是哪个下边，瞬间耳根通红，两只手死死勒住了宋科长脖子：“上边！还是上边好！”
“咳咳咳——”宋科长喘不上气，“被你勒死了，傻逼！”
翁施又悻悻地松开手，糗死了，真丢人。
休息室里窗帘拉着，暗沉沉的，翁施瞥了眼宋科长，发现宋科长也在看他。
翁施手脚发软，就剩心脏在用力地怦怦跳。他情不自禁往宋尧身上靠，小声说：“我是第一次谈恋爱，宋老师，你要有多点耐心，我很聪明的，多教几次就好了。”
宋尧盯着他湿润的嘴唇，沉声说：“你想我怎么教？”
——你多亲亲我，多抱抱我，我就会了呀！
宋科长怎么还反问他呢，真是羞人答答的。
翁施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猜。”
宋尧轻笑出声：“我不猜。”
翁施着急了：“很简单的，你就猜一猜——”
“不猜，我爱怎么教就怎么教。”宋尧低头含住他的嘴唇，含混不清地说，“言传身教行不行？”
翁施连手指尖都在发麻，舌尖被轻轻咬住了，他眼睫颤抖，哼哼着说：“行的……”
静悄悄的休息室里响起了微弱的水渍声。
谈恋爱可真美呀，翁施在飘飘然中想。
忽然“哐当”一声响，翁施这飘飘然才飘到半空中，就“吧唧”一声摔在了地上。
“小翁！小翁！小翁啊——”
休息室外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
宋尧眉头一皱：“操！这傻逼怎么来了？”
挂在宋尧身上的翁施赶忙下来，甩了甩脑袋，小声且急促地说：“宋老师，你千万别出去啊！”
宋尧满脸不爽：“我们又不是偷情，你他妈把我藏着——”
话没说完，翁施急急忙忙往外跑，把休息室的门打开一条缝，自个儿钻了出去，又立即“砰”一声把门关紧。
“卓科长，你怎么来啦？”
卓致文见到他，露出了一个极其痛苦、极其哀伤的悲惨表情：“小翁啊！夭寿啦！你爹地阿尧好像找了个人同居了！我们要变成孤儿寡母了呀小翁！”
翁施和被雷劈了似的：“……真、真的吗？”
“你看你，悲痛的口水都打湿了嘴唇，眼圈都红了，”卓致文抓起翁施的手，神神秘秘地说，“阿尧下周要去华南出差，到时候我们就上门捉奸！”
被亲的眼圈泛红、嘴唇湿润的翁施：“……”

第60章 恋爱新手
翁施紧张的一个劲儿吞口水。
捉什么奸，奸夫就是他自己啊！
“卓科长，”翁施心虚得左顾右盼，“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啊？不造谣不传谣，说不定是假消息呢！”
“不可能，”卓科长用脖子上的爱马仕围巾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爹牌友的表妹儿子就在阿尧的小区当保安，他好几次看见阿尧和一个风骚的小妖精从地下车库一块出来。”
翁施可真是有苦说不出，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灰色毛衣黑色长裤白色帆布鞋，拼夕夕均价四十八块五，格外艰苦朴素，这他妈哪儿风骚了！
卓科长老爹牌友的表妹儿子，操你大爷。
“我还特意去你们市局的地库打听过，老王说见过阿尧车上下来人，每回都拿包捂着脸，鬼鬼祟祟的。”卓致文神神秘秘地说，“能和阿尧一块儿上下班，可见他工作的地方就是——”
翁施大惊，差点儿把舌头咬下来吞了：“不不不、不会吧？那个人一定不会是市局物证科的！”
卓致文双眼闪过一道精光，打了个响指：“——就是两条街之外的商业中心！”
翁施后背蹿出一身冷汗，呼了一口气，抓了抓脖子，张大嘴：“啊？”
“啊什么啊，就你傻逼，”卓科长翻了个妖娆和嫌弃兼具的大白眼，井井有条地分析道，“那奸夫可是个风骚小妖精，你们市局都是一星期洗一次澡、吃完猪蹄不洗手的臭男人，这种妖娆型的绝对不可能出在你们这儿啊！肯定是个小白领呗。”
翁施不乐意了，嘟囔着反驳：“卓科长，你也太武断了，我隔天就洗一次头，每次吃完猪蹄都洗手的。”
他才不是那种臭男人，尤其是和宋科长同居后，他每天都可讲究了，上上下下都洗得干干净净呢。
“靠！”卓致文露出个恨铁不成钢的沉痛眼神，握着翁施肩膀死命摇晃，“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瞎逼逼！翁啊，难道你想我们的ABO三口之家还没诞生就被掐死在摇篮里吗？”
翁施被他摇的脑仁都疼了，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我想啊！
什么ABO三口之家，明明就是他和宋科长的AB两口之家！
“不过我仔细想了想，这也不是坏事。”卓科长变脸的速度比变天还快，上一秒还凄凄惨惨戚戚，转眼就双手叉腰，一脸的志得意满，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
翁施被他晃得头晕眼花，瞅见卓科长俩眼珠子变成了俩大黑洞，瞬间冷汗都吓出来了。
他昨晚上还看了个玄幻小短剧呢，说有个小妖怪Omega被Alpha抛弃后黑化，在妖法的力量下黑化成了扭轱辘Omega，两只眼睛变成了大血洞，忒恐怖，吓得翁施半夜都不敢上厕所。
卓科长不会觉得自个儿被宋科长抛弃了，黑化成了扭轱辘卓吧！
然而未来的大鉴定学家翁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被墨镜上“Chanel”一行商标深深刺痛了双眼。
原来不是妖法的力量，是金钱的力量，可恶至极。
“卓科长，你怎么突然戴墨镜呀？”翁施撇嘴，他特仇富，最烦这种有钱人。
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科长一般能装逼。
“当然是为了风骚啊，”卓科长一甩刘海，哼笑道，“我原先以为阿尧喜欢你这样的清纯傻逼，没想到他喜欢的是妖娆风骚型的，看来是我没有做到极致。”
翁施确实被他这一身上下的妖娆气息闪到了，讪笑道：“卓科长，你这就谦虚了。”
“下周咱们两个就去阿尧家门口蹲点，”卓科长勾过翁施的脖子，一身的浩然正气，“看看哪个小妖精害得我们妻离子散。”
小妖精翁施紧张的浑身僵硬：“……这不好吧？宋科长肯定不会答应的。”
“他下周出差啊，”卓致文说，“省里直接给他下的任务，去华南那边给一群研究生指导课题，要去半个月呢。”
翁施忽然一愣，小半晌才反应过来：“啊？”
宋科长下周要出差吗，要去那么久啊……
心里忽然一阵酸酸的，翁施抿了抿嘴唇，宋科长怎么都没有和我说呢？
一身奢侈品的卓科长誓要将风骚做到极致，拎着公文包走了，翁施送他到院子里，恰好碰见了外出回来的谢局。
谢局瞅他这金光闪闪的，活像揣着两个大金条走在路上，皱着眉提醒：“你也是个公职人员，要降低物质追求。”
刚才还扭着腰迈着小猫步的卓科长半秒内稍息立正挺胸抬头，摘下墨镜抬手敬礼，一套标准动作无缝衔接、一气呵成，字正腔圆地回答：“是！谢局说得对！我下次一定注意！”
翁施傻眼了。
谢局又瞅了眼翁施，他毛衣肩膀的位置上沾着油乎乎的手印，刚松开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你也是个公职人员，对物质不能太没追求。”
翁施顺着他的目光歪头一看，毛衣怎么脏成这样儿了！肯定是卓科长刚刚弄上去的！
谢局拂袖而去。
翁施对卓科长怒目而视，卓科长怪不好意思的：“刚才来的路上在对面那个阿香卤味吃了两个猪蹄，太香了，没忍住。”
“阿香隔壁的李红卤味更好吃，”翁施下意识接话，说完才觉得不对劲，又瞪着眼，“那你吃完猪蹄不洗手！还抓我肩膀！”
“我就算再美丽，再柔弱，再娇俏，我也是个男人啊小翁，”卓科长吁了一口气，“你要理解，我身上也是有一些男人的劣根性的。”
翁施心软了：“卓科长，你也别这么说你自己，你有什么劣根性呀。”
“就是吃完猪蹄不洗手。”卓科长咧嘴一笑。
翁施气得直咬牙。
卓科长朝他抛了个媚眼儿，重新戴上墨镜，扭着小腰迈着小猫步走了。
翁施冲着他的背影一顿拳打脚踢。
垂头丧气地回了物证科，宋尧翘着脚坐在沙发上：“走了？”
“嗯，”翁施点头，“走了。”
宋尧喉结上下一动：“行，我睡会儿。”
翁施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趴着桌子不说话。
宋尧刚才一直在休息室里听完了全程，好几回他都想破门而出，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就想听翁施亲口和别人说他们俩在一起了，现在已经住到一块儿了，他们在谈恋爱，以后还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但翁施到最后都没有说。
在一起也有一小段时间了，翁施总是小心翼翼的，不让周围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们一起上班，到了车库翁施总是做贼似的扒着窗户观察一会儿，确定没有人才先下车一步，飞快溜走；偶尔去附近的饭店吃饭，翁施也不牵他的手，和他保持着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的距离。
起初宋尧觉得没什么，毕竟在一块儿时间还不长，小呆瓜估计是还在害羞期呢，玩这种“偷情”游戏还挺有意思。
但这回明显不一样，卓致文这傻逼都要找上门了，这呆子还在躲躲闪闪遮遮掩掩，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尧一肚子闷火发不出来。
翁施也委屈极了，宋科长要出差那么久，却连说都没有和他说，他还是从情敌的嘴巴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明明他们是朝夕相处的恋人，这些事情宋科长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他吗？宋科长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于是一整个下午，物证科陷入了出奇的安静，两个恋爱新手谁都没有先和对方开口。

第61章 今天不喜欢你
宋尧觉着他给翁施起的外号太对了——呆瓜。
呆，实在是太呆了，这呆子一下午就窝在鉴证室看材料，就连他在生闷气都看不出来。
宋科长心里窝着股闷火，来来去去总要故意弄出点儿动静，比如批文件“不小心”把桌上的笔碰在地上，比如喝水“不小心”把水杯盖子掉桌子上，比如进实验室“不小心”把消毒水弄倒，比如扔纸团“不小心”把垃圾桶踹翻……
外边噼里啪啦这么大响动，这呆子依旧岿然不动，俩眼珠子就和钉在了那份文件上似的，愣是连头都不抬一下。
宋科长平日里总把翁施欺负的委屈兮兮，现在他自个儿倒是尝到了委屈的滋味。
小呆瓜把他关在休息室里一中午，遮遮掩掩不对卓致文坦白他们的关系，就没有半句解释？
真是操了。
宋尧隔着玻璃看了眼鉴证室里翁施的背影，耳朵里塞着耳机，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从烟盒里摸出两根烟，抄起打火机，转身出了门，烦闷地去了后院自行车棚。
抽烟的时候遇见了鬼鬼祟祟的尚楚，尚队长前些日子劳累过度患了扁桃体炎，白sir严加管控，不许他抽烟，尚队长馋得不行了，摸了根烟偷摸来了后院。
“操！有火吗！赶紧给我点上！”尚队长带了烟没带火，见了宋尧就和见了救命恩人似的，猴急地扑了上来。
“你他妈！”宋尧一个闪身躲开他，“你这破锣嗓子都这样了，忍忍吧。”
“忍不了了。”尚楚抢过他手里的打火机，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舒服地长叹一口气，“阿尧，不瞒你说，就这一口，我他娘的感觉我飞升了。”
宋尧捶了他一拳：“傻逼。”
“你丫怎么愁眉苦脸的，”尚楚见他情绪不对，“又被老谢罚了？”
宋尧摆摆手：“和工作没关系，心烦。”
“和工作没关系，那就是和感情有关系呗，”尚楚吞云吐雾，露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哥们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要遇见合适的，就嫁了吧，我给你准备的嫁妆已经在刑侦队放十年了。”
宋尧没像往常那样和他开玩笑：“阿楚，你和老白谈恋爱的时候，都是怎么谈的啊？”
尚楚见他神情认真，笑着说：“还能怎么谈，用心谈呗。”
“用心？”宋尧抿抿唇，“我用心了啊，我他娘的就没这么用心过。”
尚楚眉梢一挑，阿尧这是恋爱了？
他们之间是十多年挚友的默契，宋尧没多说，尚楚也没有问，只是拍了拍宋尧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处对象可比咱当年考的所有试都难，且有你要学的呢。”
宋尧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摇摇头。
齐奇在给自家队长放风，从玻璃门后边探出个脑袋，慌张地喊：“队长，快撤！白sir过来了！”
“操操操！”尚楚赶忙把剩下半根烟掐了，从口袋里摸出两片口香糖塞进嘴里，“走了啊！”
宋尧笑着踹了他一脚：“滚蛋！”
尚队长走出去两步，回头说：“哎，什么时候带来一块儿吃个饭？”
“不急，先等等，”宋尧夹着烟摆摆手，“他还害羞呢。”
尚队长做贼似的猫着腰进了院门，随即走廊上传来尚队长振振有词的狡辩声：“那怎么了！我还不能抽根烟了我！白艾泽我警告你啊，你再揪我耳朵我是可以逮捕你的！”
然后狡辩声越来越弱，尚队长一向识时务，狡辩不成就开始求饶：“小白，小白我错了，你知道我是最乖的，我最听你话了……我靠，都是阿尧！他非要我陪他抽两根，大家都是哥们儿，我能拒绝吗我？是阿尧强迫我的啊！”
宋尧放声大喊：“冤枉啊！白sir千万明察秋毫！”
后院里又安静了，宋尧掸了掸烟灰，想起尚楚刚刚说的话。
——还能怎么谈，用心谈呗。
小呆瓜都不愿意公开他们俩的关系，这叫他要怎么用心谈？
不得不说宋尧在感情上是挺幼稚的，他活到三十多了就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他喜欢翁施，就可着劲儿对翁施好，又可着劲儿逗翁施、欺负翁施。他小时候养赫鲁晓夫也是这样的，其实心里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和赫鲁晓夫黏在一块儿搂搂抱抱，又偏偏要拿零食和玩具逗赫鲁晓夫，把狗惹急眼了，他又上去呼噜呼噜毛，赫鲁晓夫是只不记仇的小狗，转眼又和他亲亲热热地滚到一块儿了。
他欺负赫鲁晓夫从来就不是真的欺负，就像他欺负翁施也不是真的欺负。
欺负是假的，喜欢才是真的。
但宋尧这人吧，又有点儿大男子主义，别别扭扭的，从小到大都口是心非。
小时候邀请小伙伴来家里看狗，小宋尧总是得意洋洋地说，赫鲁晓夫可粘我了，其实我特别烦它，但是它就只和我亲，我也没办法。实际上，他才是每天粘着赫鲁晓夫的那个，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赫鲁晓夫不在床上，他都要光着脚在大房子里跑一圈，非得找着赫鲁晓夫，抱回去一块儿睡。
他对翁施也是这样，他喜欢使坏逗翁施，说是你睡了我，你要对我负责，是你亲的我，是你喜欢我，是你想和我在一起，给翁施一种“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的感觉，其实他心里开心得不行。
他喜欢翁施，所以把所有的细心都给了翁施，买了翁施喜欢的海豚抱枕、海洋挂画，买了新衣柜新被褥新厨具，却偏偏说是买一送一的东西；他留意到翁施有睡前看书的习惯，于是在客卧布置了定时关闭的护眼灯，然后告诉翁施这个灯是从档案室随手顺的；有次通宵加班，他观察到翁施凌晨四点会起一次夜，翁施睡得迷迷糊糊，没摸到洗手间灯开关，还被干湿分离的玻璃门碰了头，于是宋尧在客厅的洗手间安了个声控灯，夜里听见脚步声就会亮，但他却告诉翁施这灯是有个做安全设备的朋友免费送的，在家里随便找个地方安上……
这感觉就好像让翁施知道“我非常喜欢你，我想对你好，想和你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是一件特别不好意思的事情，他享受翁施对他的崇拜和爱慕，他希望翁施和每个人炫耀“我和宋科长谈恋爱啦”，但他又别扭地不主动提。
他不提，所以翁施就不知道。
翁施从设备显示屏倒影里看见宋科长出去了，整个人就和泄了气的气球似的，“呼”一下蔫儿了。
挺直的背瞬间弯了下去，翁施趴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文件页角。
他其实感觉到了宋科长因为今天中午的事情不太高兴了，其实他应该去哄哄宋科长，主动去逗宋科长开心的，但是翁施自己也有些伤心了。
以前他还住在宿舍的时候，王明哲和部门去团建，周末两天不回来睡觉，都会提前好几天就告诉他的。
更何况王明哲只是单位分配住在一起的室友，他和宋科长是实打实的同居情侣，宋科长要出差整整半个月，而且马上就要走了，却没和他提过一个字。
宋科长是觉得没有必要告诉我吗？
还是宋科长觉得不管他去哪里、离开多久都没关系，反正是我先喜欢他的，我还住在他的房子里倒贴他，所以他就不那么重视我了呢？
翁施知道自己这么想是挺矫情的，但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想如果是他被安排要出那么久的差，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宋科长的，然后把蔬菜呀肉呀都洗干净切好了再分装进冰箱，宋科长简单热一热炒一炒就能吃——宋科长现在好挑食呢，都不愿意吃外面做的东西了；他还会在洗手间的镜子上贴上小纸条，画着笑脸，和喜欢赖床的宋科长说早安；门口的玄关上也要留下便利贴，让宋科长一定要吃早餐，没有他监督宋科长又要踩点上班了，肯定不会好好吃早饭，伤胃又伤胆……
他会为宋科长做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可宋科长就连说都没有和他说一声。
翁施不是那么有安全感的人，尤其是当身边的人处处流露出“你和宋科长不可能吧”的感觉，唯一知道他和宋科长谈恋爱的人是肖义宁，但肖义宁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总是让翁施要保持清醒，也许宋科长只是觉得你这样傻乎乎的Beta挺有意思的，哪天你被宋科长甩了，不要太过伤心了。
别人的打击翁施可以不放在心里，但宋尧的每一个表情变化，翁施都无比关注。
他有时候感觉宋科长是喜欢我的，有时候又觉得宋科长真的喜欢我吗？
好心烦，还有些难过。
翁施揉揉眼睛，想去外边透透气，刚出门一转弯，啪唧撞到了抽烟回来的宋科长。
“宋老师？”翁施皱了皱鼻子，好重的烟味，宋科长又抽烟了。
他往左迈一步，宋尧也往左一步；他往右迈一步，宋科长也往右一步。
翁施被撞得眼冒金星，抬头说：“宋老师，让一让。”
“不让。”宋科长硬梆梆地说。
“你拦着我干嘛呀。”翁施看他这板着脸的样子，本来心里就堵得慌，一下子更委屈了，“我要去厕所。”
宋科长双手环胸：“憋着。”
“不能憋，会憋坏的。”翁施说。
宋尧垂眸看着他：“我也憋坏了。”
“那你去厕所，”翁施撇开脸不看他，“我又没拦你。”
宋尧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翁施心口：“这儿憋坏了。”
翁施低头盯着自己鞋面，不知道怎么回话。
宋尧看他这样儿，当下就心软了，呼了一口气说：“你干嘛不理我。”
说出口他自己都被酸了个够呛，这话说的和他妈小学生似的。
翁施说：“我没有。”
“还没有，”宋尧往前朝他怼了一步，把人严严实实地堵在了门后的墙上，“一下午都不和我说话，笔掉了也不捡，垃圾桶翻了也不扶，消毒水倒了也不装新的，还说你没有不理我？”
“我又不是给你打杂的！”翁施两只手攥成拳头，抬起头对他说，“你要去出差，去那么久，你都不告诉我！”
宋尧一愣：“就为这个？”
翁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莫名其妙”的意思，霎时间心里积攒的委屈和难受堆到了顶点，他抬脚重重踩在了宋尧鞋面上：“反正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也不要喜欢你了！”
说完，他推了宋尧一下，宋尧整个人懵了，被推的一个踉跄，“砰”一下靠在了门上。
翁施推开他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心里都酸得不行了，还惦记着这句话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于是他又转过身，瘪着嘴补了一句：“至少今天不喜欢你了。”
已经下午六点多了，今天也没剩几小时了，翁施又补上一句：“这个周末也不喜欢你。”
宋尧反应过来，黑着脸一把拽住他。
“你不喜欢我了，那你喜欢谁？”

第62章 落东西
“你不喜欢我了，那你喜欢谁？”宋尧沉着脸，是真火了。
小呆瓜不喜欢他？岂有此理。
别说一天不喜欢他、一个周末不喜欢他，一分一秒不喜欢都不行！
然而，这话听在翁施耳朵里就变了个味道。
他本来就患得患失，又因为“宋科长要出差半个月却没有告知我”这件事情委屈到了极点，宋尧这句话在他听来就相当于“你那么喜欢我，一个劲儿倒贴我，你非我不可，你还能喜欢上别人？”
——我就那么卑微吗？宋科长就这么自信吗？他真的觉得我只有他能喜欢了吗？
翁施硬着头皮辩驳：“我也可以喜欢别人，我有好多人能喜欢。”
宋尧阴沉的脸又黑了几分，攥着翁施手腕的手掌也不自觉收紧。
翁施因为他的神色心中惴惴，手腕被捏疼了也不敢出声，只是轻轻“嘶”了一下。
宋尧知道弄疼他了，于是松了点儿手劲，拽着翁施进了休息室，抬脚“砰”一声把门关上。
休息室里窗帘是拉开的，虽然没开灯，但也不是特别暗。
翁施被宋尧怼到了墙角，宋尧的胸膛和身后的墙面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囚牢，翁施连呼吸都觉得局促。
他双手背在身后，左手轻轻揉着被捏疼的右手腕，垂头听着头顶上宋尧的呼吸声，忐忑极了。
从没见过宋科长这么生气。
宋尧咬牙切齿地问他：“你还想喜欢谁。”
翁施忽然燃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尊严和骨气，后背紧紧贴着墙：“我喜欢尚队长。”
“人家有白sir了。”
翁施说：“那我喜欢王明哲。”
宋尧嗤笑一声：“人在内网发了交友贴，要找一个Omega处对象。”
翁施扬着下巴：“我喜欢肖义宁。”
“他不是正和那叫什么粉红兔的小网红炒CP么？”宋科长对翁施平时关注的快抖红人动态了如指掌。
翁施说：“那我喜欢王冕。”
宋尧又是一声轻笑：“他爹都给他办三场相亲宴了，相亲对象里有你的份么？”
“……”
翁施咬着嘴唇，觉得好难堪。
因为宋科长笃定了我只会喜欢他，所以他才不珍惜我吗？所以他不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吗？
宋尧猛地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上翁施额头：“你只能喜欢我。”
翁施赌气地说：“凭什么，我今天偏偏就不要喜欢你了！”
宋尧气得额角一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扬手——
翁施吓得立即闭上双眼！
宋科长要打他吗？
然而，想象中的一巴掌并没有落下来，双眼被温热的手心覆盖住，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黑吗？”宋尧沉声问。
翁施什么也看不见：“黑。”
“委屈吗？”宋尧又问。
翁施十根手指紧紧扣在一起：“委屈。”
“你中午把我关这里头，很黑，”宋尧说，“我也委屈。”
翁施一愣，眼睫毛开始颤抖，像一把小刷子似的，在宋尧掌心挠啊挠。
他不是很明白宋科长为什么委屈，又是为什么生气。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把宋科长关在屋子里，让宋科长觉得没面子了吗？
总不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向卓科长坦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吧，明明宋科长就没有那么在意他。
某种程度上来看，翁施是个很擅长未雨绸缪的人，能和宋科长在一起确实是梦想成真，很幸福没有错，但幸福背后却藏着丝丝缕缕的隐忧。
他想宋科长有一天会不喜欢他，会和他分开，那么此刻身边知道他们关系的人越少越好，这样分开后他还能厚着脸皮留在宋科长身边，当一个本本分分的小徒弟，两个人的关系不会那么尴尬。
可是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此时此刻他们是朝夕相对的恋人呀，男朋友要出差半个月，他却是从旁人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我比你委屈，”翁施说话都带了点鼻音，“你要出差那么久，你都不和我说。”
宋尧眉心皱起，他也不明白翁施为什么会格外在意这个。
他确实是不记得这事儿了，没和翁施说是他不对，但翁施的反应未免过大了。
宋尧一个人生活了十来年，独来独往惯了，从来都是要去哪儿出差拎上包就走，没有要和谁汇报的习惯；再说了，就是出个短差，又不是去个三年五载的，两星期就回来了，为了这么鼻屎大小的丁点事儿值得和他闹脾气、一下午不搭理人么？
宋尧在乎的是翁施对于他们的关系遮遮掩掩，他把家里布置的再好再周全也没用，翁施还是随时一副“我要跑路”的状态；翁施在乎的是宋尧对他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个小宠物，供他吃供他住，但并不会和他分享自己的人生安排，让他觉得自己并不被珍重。
两个人谁也没明白谁，就光卯着劲儿和对方犟。
下班的时候，翁施在市局大门口碰上了王明哲。
“小翁，你啥时候回来啊，”王明哲勾着翁施肩膀，“你那被子我都给你晒好几回了，你还不回来。”
翁施垂头丧气地说：“兴许快了。”
王明哲双眼“噌”的亮了：“你债终于要还完啦？终于要回来啦？”
宋尧拎着包出来，听见这句眉心一蹙：“什么还债？”
“宋科长好！”王明哲说，“哎呀就是小翁吧，这孩子忒实诚，他欠他一个朋友钱，所以就搬人家里去住，给人免费打扫卫生加做饭，劳动力抵债。”
宋科长缓缓勾起一抹笑，看着翁施问：“哦？小翁，是这样吗？”
欠朋友钱，用劳动力抵债，真有他的啊！
翁施浑身僵硬，心虚得不敢抬头。
“对了宋科长，我听我主任说你们周末要一起去华南啊，给研究生指导课题呢，真厉害！”王明哲竖起大拇指。
翁施眸光闪动，抬头瞪着宋尧，就连王明哲都知道宋科长要出差！
宋尧：“……你怎么这么多话。”
王明哲听不出好赖话，笑着说：“我们干法医的都和死人打交道，死人又不会说话，见着活人可不多说几句嘛！”
翁施脚尖踢了踢地上一块小石头：“明哲，我先走了，拜拜。”
“咋了啊这是，没精打采的。”王明哲看着他的背影挠头，喊道，“翁，还完债了就回来啊！”
宋尧气不打一处来，抬脚也要走，王明哲问他：“宋科长，你给研究生研究什么课题啊？我也是研究生！你啥时候也给我指导指导。”
“你研究生啊？”
王明哲特骄傲：“对啊！高学历！”
宋科长回头冲他森森一笑：“我研究死。”
王明哲一个东北大老爷们儿，生生打了个寒颤，想想不对啊，研究死不是他们法医干的活儿吗？
周六下午，宋科长要去出差了，翁施裹在被窝里，竖起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就是不出去。
宋科长装行李弄出了装修队的声响，乒乒乓乓的。
操了！小呆瓜怎么还不出来送行！
宋科长咬牙切齿，行，看谁憋得过谁。
他拎着箱子，“砰”一下甩上了门。
听见开关门的声音，翁施第一时间翻身下床，连鞋也不穿，光着脚跑到了客厅里。
空荡荡的，没人了，他果然走了。
翁施站在客厅中央，瞬间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门锁又响了，才离开的宋尧去而复返，瞧见翁施光脚站在大理石地面上，低低骂了声脏话，三两步跨上前，手臂一揽，将翁施抱在了怀里。
翁施鼻头酸酸的：“宋老师，你不是走了吗？”
宋尧说：“落东西了。”
翁施问他：“落什么了？”
宋尧叹了一口气，在翁施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

第63章 最高优先级
家里少了个人，翁施连吃饭都没心情了，浑身软绵绵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宋科长走就走吧，好端端的又回来亲他做什么，还使劲儿嘬他的嘴唇和舌尖，把他的魂儿都嘬走了。
翁施瘫倒在沙发上，抱紧怀里的海豚抱枕，脸蛋埋在海豚肉乎乎的肚子上蹭了蹭。
大房子变得空空荡荡，好想宋科长喔。
仔细想想，平时宋科长在的时候，他们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情呀。
宋科长安安静静看书的时间很多，他也看书，遇到不懂的就做个记号，等宋科长喝水歇息了请教他；宋科长喜欢打格斗游戏，翁施和他1V1对战从来没赢过，他越菜宋科长就越喜欢拉着他一块儿打；周末宋科长会在家锻炼锻炼，翁施就坐在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上偷瞄宋科长的肌肉，每回都被宋科长调侃口水流下来了；宋科长还有一个最大的爱好，就是在他做饭的时候捣乱，他刚切好炒蛋用的番茄，转眼就被宋科长偷吃了，他洗着菜呢，宋科长老是凑上来挠他痒痒……
和宋科长在一起的每一个小小细节，都再普通不过、再平淡不过了，但却像一颗颗微小的星星，填满了翁施心口的每一道缝隙。
大城市里很少见到老家那样明亮的星星，是宋科长为他铺出了一片星空。
脸颊一阵阵的发烫，翁施抓起海豚抱枕的长尾巴往脸上扇着风。
搞什么！太矫情了！
他还在和宋科长生气呢，才不会那么容易就原谅宋科长。
这个一月据说是新阳有史以来最冷的一月，家里铺了地暖，暖融融。
翁施昏昏沉沉地睡了个午觉，醒来发现天已经暗透了，手机里有宋科长两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说上飞机了，落地再联系。
短短九个字，外加两个标点，干巴巴的，丁点儿感情色彩都没有。
翁施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心里又是一阵想得慌和堵得慌。
——反正你就连要走了都没和我说，还联系什么联系，别联系了，你我师徒二人情断于此！
气势汹汹地打下这么一行字发出去，没过两秒又立即撤回，翁施撇撇嘴，回复道：“好的。”
其实他想和宋科长说的话好多好多，比如下了飞机要和我说哦，就算不是第一时间想到我，那晚上能给我打个电话吗？
好想宋科长，但宋科长应该不想他吧，至少没有那么想他。
翁施没什么胃口，把中午的剩饭加个蛋炒两下，再揪点儿紫菜沫冲开水泡个汤，垫巴垫巴几口了事。
翁施吃完饭洗碗，十根手指头用不利索，咣叽打碎了一个勺子。
搬到宋科长家里后都用上洗碗机了，好久没亲自动手洗碗了。
他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呐，像他这样艰苦朴素的好Beta，都被有钱人的奢靡作风腐化了，连碗都洗不好。
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八点，宋科长还有半小时才能落地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翁施决定重拾无产阶级优良作风，把橱柜里的碗挨个儿抱出来手洗一遍，结果又吧唧打碎两个骨瓷碟。
他拍了个照上网识图，结果吓了一大跳——好家伙！这碟子一个就要三百多！
一口气摔碎两个，足足七百块钱，好几天工资摔没了。
他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宋科长要不要我陪……
磨磨唧唧地收拾了碎片，又磨磨唧唧地拖了地，总之这一下午干什么都磨磨唧唧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正懒洋洋打理灶台的翁施突然来了精神，甩下抹布，飞身跑到客厅，看也不看来电显示就接起电话：“宋老师？你到啦！天气预报说华南下雨呢，你是不是没穿保暖内衣呀，我寄给你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方言的女声：“先生你好，有一套地铁口学区房，精装修，拎包入住……”
巨大的失落感席卷而来，不是宋科长。
翁施挂断骚扰电话，看时间宋科长应该已经到那边了，说好的落地就联系，又骗人了。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宋科长还是没有给他电话，连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翁施趴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里头正在放一部经典琼瑶剧《情森森雨懵懵》，女主角在日记上写：“书恒走的第一天，想他。”
翁施感同身受，从枕头底下翻出他的秘密小账本，也写下一行字——宋科长走的……
写到这儿写不下去了，宋科长走多久了？
翁施看了眼手机时间，接着写——宋科长走的第六个小时四十三分钟，想他。
电视里女主角已经写到了第三天——书恒走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发疯似得想他！
翁施心中燃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于是提笔在纸上唰唰唰补上一句：
——我想宋科长比衣萍想书恒还要想！！！
加上三个强烈的感叹号，翁施很得意，觉得自己赢过了偶像剧女主，牛逼。
电视里画面一转，女主角站在高高的桥架上，衣袂翻飞，眼神空洞，喃喃自语道：“我是一只刺猬，我要去找我的刺。”
翁施简直要潸然泪下，这爱恨交织、无可奈何的心情不就是他本人吗！
于是他也在本子上写——我是一只……
写到这里又停了，刺猬的“刺”字儿突然忘了怎么写。
操！想抒发一下感情都这么难！
翁施彻底放弃打发时间了，就睁着眼睛干等，都快等睡着了，手机终于轻轻“嗡”地震动一下。
昏昏欲睡的翁施立即“嗖”地坐了起来，解开锁屏一看，是宋科长！
“睡了吗？”
等了好久终于等来了一条消息，翁施觉得好委屈，不想回复宋科长，想让宋科长知道他不高兴了，但又舍不得。
舍不得不理他，舍不得真的对他生气，舍不得不和他讲话，好多舍不得。
“还没睡呢。”
消息发送过去没几秒，宋尧的电话紧接着就打了进来。
“喂？”翁施一只手抱着小海豚，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轻轻喊了一声。
“我，”宋尧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在家干嘛呢？”
翁施摇摇头，想起宋科长看不见，于是说：“没干嘛，摔碎了两个碗。”
“摔碗？”宋尧笑了一声，“小败家玩意儿。”
电视里的琼瑶剧也不知道放到哪一集了，女主角摔了一个玻璃杯，男主角立即捧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同样是男的，同样是Alpha，同样是三十七度体温的绿码健康宝，宋科长怎么就这么冷漠呢！
翁施撇撇嘴，憋屈了：“宋老师，你怎么不担心我割破手。”
“你要是割破手，早嚷嚷的十里地外都知道了。”宋尧戏谑道。
“哪里有！”事关尊严，翁施立即反驳，“我是个很坚强的Beta！”
“上周是谁擦书柜磕了一下脑袋，就要死要活的，”宋尧故意捏着嗓子学他说话，“宋老师，我脑袋撞啦，你看看我流血了吗，是不是头破血流了呀……”
翁施被臊得满面通红：“我那是，那是……”
那是故意想吸引你注意，想要你亲亲我，哄哄我。
听筒那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翁施问：“宋老师，你不在酒店吗？”
都下飞机两个多小时了，宋科长怎么还没到住的地方。
“别提了，忒倒霉！这边天气不好，飞机盘旋了一个多小时才降落，下飞机手机没电关机了，想充电又发现充电器忘带了。，真是操了！”宋尧说，“刚才等行李又等了老半天，现在在机场旁边一便利店，借了个万能充。”
翁施一愣，心想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宋科长没有骗我，他真的一下飞机就联系我了。
心口积攒的酸胀气息瞬间划开，翁施听着那头传来的雨声，小声说：“你应该和我说的。”
宋尧没听清：“什么？”
翁施说：“我一接电话，你就应该先和我说的。”
如果我没有恰好问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记得要告诉我，我会一直误以为你不记得你答应过我，说一下飞机就联系我。
你不和我说，我怎么知道呢？
“这有什么好说的。”宋尧不以为然。
“要说的，”翁施出乎意料的坚持，“我想第一个知道你要去哪里出差，要去多久，几点的航班，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突发情况，什么时候回家……这些我都想知道，想比其他人都早知道。”
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话，翁施面红耳热，心想我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宋科长给了我一颗糖，我反倒向他索要更多，是不是显得我太贪心了？
雨声淅淅沥沥，宋尧没有回话，翁施也不敢再开口，听筒两头同时陷入了沉默。
翁施惴惴不安地抿了抿嘴唇，抱着小海豚的指尖泛白：“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如果你不想说，也可以不告诉——”
“好，”宋尧打断他，“答应你了。”
翁施眨眨眼：“啊？”
“以前我不知道恋爱要怎么做，以后知道了。”宋尧笑着说，“以后我的事情，你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宋尧无条件向你开放最高优先级，保证。”
怦——怦——怦
翁施心跳的好厉害。

第64章 泡科长睡科长
翁施被“最高优先级”这五个字哄得飘飘欲仙，美得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看了会儿书，又上快抖看了看，宁王殿下正在直播，标题是“价值三万块钱小课堂！如何让暗恋的Alpha来追你？”
翁施心情特好，出手也大方，直接给宁王殿下刷了个大飞机。宁王殿下知道翁施的ID，瞅见大飞机特效双眼发亮，拍手叫好：“感谢这位‘泡科长睡科长’送来的大飞机！宝宝们把666刷在公屏上！”
翁施得意坏了，在弹幕上发了个小猪扭腰的表情。
肖义宁给他发微信调侃：“翁，今天这么大方？宋科长给你发包养费了？”
翁施回复说：“我才不用宋科长的钱呢，我自己有钱！你快认真直播吧，别玩手机啦！”
发完消息，他又返回直播间刷了个飞机，再次赢来一大波666，好多人看到他的ID，发弹幕祝他梦想成真，早日睡到科长、超蓝科长、橄榄科长、超市科长、用牛子狂炫科长。
虽然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但翁施心里还是美滋滋，边乐边打开账本记账，一看消费记录傻眼了。
打赏一时爽，记账他妈火葬场啊！
刚才看错数儿了，大飞机是九十九块九毛九，他看成了九块九毛九九九，一下子两百块钱“啪”打水漂了。
操了！
好心情就和庐山瀑布似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翁施简直是欲哭无泪、有苦难言，他先是上网搜了下“10后都是怎么说话的”，然后悄悄联系直播间小助手，打字道：“小姐姐桑，我是小睡酱，今年十一岁半啦（对手指），人家不小心点了那个礼物的小钮钮，原来是要钱钱的耶，小姐姐桑，你能不能把钱钱退给人家捏，人家要黑化了哟（双手叉腰，作生气状），哼！”
未成年战术虽然无耻但有效，为了两百块钱，我真是个不要脸的Beta啊！
翁施吸了吸鼻子，再转念一想，有钱就够了，要脸有什么用？于是又给直播间小助手追加了三个“嘤嘤嘤”。
直播屏幕里，小助手拿着手机，在宁王殿下耳边嘀咕了两句，宁王殿下忍俊不禁，说各位宝宝们稍等，我回个消息啊。
翁施还眼巴巴等着退款呢，退款没等到，等来了肖义宁的消息：“点错了是吧？没事儿，等会儿我下播了给你退。”
丢人啊！忒他娘的丢人了！
这小助手咋还给主播打小报告呢！
翁施尴尬得在床上连打三个滚，打肿脸充胖子，和肖义宁说：“没有的事，我和你的小助手开玩笑呢，你快去直播吧。”
成年人的世界里，金钱与脸面不可兼得。
宁王殿下重新开始讲课，翁施想着这钱花都花了，总不能白花，于是守在直播间专心听讲，还从账本上撕下一页纸做起了笔记。
没过两分钟，宋尧给他发消息：睡了吗？
翁施咬着笔头：睡了呀，都熄灯了。
另一边，到了酒店才洗完澡的宋科长眉梢一挑，小呆瓜还敢骗他，混账玩意儿。
他不仅没睡，还在看男主播，竟然还他妈给人家打赏了两百块钱！
宋科长别别扭扭地想，那呆子对我都没这么大方，上回去超市他说要请客，买个番茄都磨磨唧唧，比价比个老半天。
“好啦宝宝们！接下来我了解一下大家的感情状况，”平板电脑里开着宁王殿下的直播间，主播极具煽动力的声音响彻整个套间，“希望被你喜欢的Alpha追的宝宝请在公屏上扣666！宁王葛格带你们走进Alpha的内心世界，保证你们把心中的那个TA拿捏的死死的哟~宝宝们！快把666打出来！”
宋尧头上披着一条干毛巾，边擦头发边蹙眉，以前实习的时候没觉得肖义宁这么傻逼啊，当上网红后怎么成这逼样儿了？
也不知道小呆瓜什么审美，每晚都上这傻逼直播间当观众。
他拿起平板，刚想把这聒噪的软件关了，肖义宁在屏幕里抛了个媚眼：“‘睡科长泡科长’宝宝怎么不扣666？难道你不想要你暗恋的Alpha主动追求你吗？”
宋科长指尖一顿，鬼使神差地把手指从右上角的红叉键上移开。
满屏弹幕乱飞，宋科长早就悄悄关注了“睡科长泡科长”这位用户，于是翁施的弹幕一出现，他的屏幕上立即出现了红色特效。
睡科长泡科长：他不用追我呀，我本来就喜欢他的。
宁王殿下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气：“哎呀呀，这位宝宝给我们做了一个错误示范，有谁不想被喜欢的人追求呢！”
弹幕里都在刷“是呀是呀”，“就要被追就要被追”，“没有追人和被追的恋爱是不完整的”……
“睡科长泡科长”的小猪头像悄悄暗了下去，小呆瓜下线了。
发梢上的水珠“啪嗒啪嗒”砸在屏幕上，宋尧甩甩头，眯着眼睛嘀咕：“追求？”
然后他哂笑一下，什么傻逼玩意儿，小孩子才搞那些有的没的，费时费劲的，像他这样直接把瓜坑蒙拐骗回家不好吗，多省事儿。
宋科长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恋爱高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给翁施甩了个两百块红包。
他科长不记呆子过，小呆瓜打赏男主播的钱给他补上，否则估计这抠门的傻帽儿今晚都睡不好。
翁施得到一笔横财，简直是开心坏了，花出去两个大飞机的钱是199.98，宋科长给了他200，他净赚两分，还白上了一节价值三万块钱的恋爱课，相当于白赚了三万块零两分！
怪不得人家说短暂的分离是感情的催化剂呢，这才分开一晚上，宋科长又是甜言蜜语，又是金钱攻势，好喜欢喔！
要是能都多来点就好了。
翁施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又和宋尧在手机里聊了几句，时间也不早了，真准备睡觉了。
钻进被窝没多久，刚下播的肖义宁问他：“小翁，你就是太实诚了，口是心非，你怎么可能不想宋科长主动点儿追求你一把呢！你不能总可着劲儿倒贴啊！这样宋科长怎么会珍惜你呢！”
翁施被他说的有点儿失落：“没关系的。”
宋科长都说了，我在他心里是“最高优先级”呢！
更何况，翁施在偶像剧里看过，追求一个人是很辛苦的，他才不希望宋科长那么辛苦，平时工作就已经够忙够累了。
他就像太久没尝过甜头的小孩，宋尧给他一颗糖，就够他心满意足好长一阵子。
翁施掀开被子下了床，踮着脚悄悄跑进了主卧，钻进了宋科长的被窝，脸蛋埋在枕头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说：
晚安啦，阿尧，你也是我心里的最高优先级，永远永远！
宋科长出差，物证科就剩未来的大鉴证学家翁施一人挑大梁。
专业上的任务他已经很熟稔了，偶尔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记录下来远程请教宋尧，宋尧抽空给他答复。
好在第一个星期没出什么大事儿，给过来的鉴证案例翁施都平平稳稳地完成了。
但物鉴之外的其他事情，翁施实在是不擅长。
比如局里通知由于人员扩张，部分科室要搬迁到新办公区，物证科留在原工区，但办公室分配要重新规划。
谢局忙着去省里做调研，把这事儿全权交给了老吴，老吴成天带着政治部的两个跟班，腆着啤酒肚，拿着个平面建筑图，在楼里上上下下晃啊晃的，烦人得很。
周四这天，老吴巡视到了物证科，敲了敲门，明知故问道：“宋科长不在哇？”
翁施从鉴证室出来，摘下护目镜：“宋科长出差了，吴主任，您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明天开始就全部重新调整工位了，”老吴说，“你和宋科长就两个人，也用不了这么大的地方，你这边呢就挪挪给我们政治部的新同事，物证科迁到B1去，那里我都看过了，安静得很。”
B1？那不就是地下一层？现在那可都是放杂物的地方呀！既不透风又不透光的。
“这是上面的命令吗？”翁施走到门口，一只手架着门框，“有文件指示要我们搬到负一楼吗？”
老吴说：“你这小伙子真是，谢局让我负责统筹这件事，你有什么意见你可以找谢局去，反正明天就要开始动了。”
翁施其实有些发怯，以往这种事情都是宋科长出面的，他只要躲在宋科长背后就好，反正没人敢对宋科长指手画脚。
“明天搬不了，”翁施捏了捏手指，挺着背说，“我们这里有很多贵重器材，不是那么好搬的。”
“我找人帮你弄，”老吴的一个小跟班说，“你先在这里签个字。”
“我不签，”翁施撇开他推上来的确认文件，也来火了，掷地有声地说，“我们物证科要不要搬、搬到哪里，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你这小伙子！目中无人啊！”老吴指着他的鼻子说，“我看你是跟着宋尧学坏了你！”

第65章 谁惯的你
翁施不是不明白老吴揣着什么小心思。
老吴和宋尧本来就处处不对付，根本原因是两人的行事风格相差太大。
宋科长待人接物极其随和，和谁都能开上玩笑，一丁点儿架子没有，然而在物鉴领域又极其严谨，并且对于自己的专业度是有股子傲气在的；老吴这工作性质吧，专业度不高，但唯独领导架子摆的高，而且他几次三番想往物证科塞人，都被宋尧给堵了回去，两人的梁子是越结越大。
这回趁着谢局不在，宋尧出差，老吴压根儿没把翁施放在眼里——宋尧的小跟班，那还不是随便拿捏？于是他盘算着这回让物证科吃个闷瘪。
反正等确认书上字一签，那就是木已成舟，等宋尧回来也来不及了。
翁施好欺负是好欺负，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赶紧签字！”老吴一根手指头指着翁施鼻子，厉声说，“因为你耽误了整个市局，后果你承担的了吗？”
翁施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扣了好大一顶帽子在他头上。
“我没有权利代表物证科签字，要签也得宋科长亲自来签。”翁施堵在门口，寸步不让，“你现在就给宋科长打电话，他同意了我立刻签字。”
宋科长周四周五去开封闭会议了，要收手机的，没法接电话。
老吴也知道宋尧的形成，他一点儿不怵：“你以为我不知道宋尧现在没手机啊？明天就要搬了，等他确认来不及，现在物证科就你一个人，你替他签了。”
翁施手心里都是冷汗，昂着下巴说：“我级别没他高，没资格替。吴主任，您级别高，您替宋科长签吧，等宋科长和谢局都回来了，我就说是你擅自做的决定。”
翁施把“擅自”两个字加了重音。
老吴沉下脸，怒道：“你这小伙子懂不懂做人！你得罪领导有什么好处！”
“我没有啊，”翁施学着宋尧平时怼人的样子，耸了耸肩膀说，“您让我替宋科长签字，我一个小科员，怎么够格替科长签字呢？这儿只有您有这个资格，我说得不对吗？不知道是哪儿得罪您了？”
老吴气得脸都黑了，刚要破口大骂，走廊上响起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哟，忒热闹嘿，什么好事儿说我听听？”
翁施看见来人，双眼一亮：“尚队长！”
尚楚两手插兜晃荡过来，先是朝翁施挑了挑眉，然后转脸问老吴：“吴主任，没听说你升拆迁办主任了啊？调令下来了吗？恭喜恭喜，下了班我请你喝一杯？”
老吴虽说是个坐办公室的草包，但对配枪的一线刑侦队还是有点忌惮的，他没敢和尚楚挂脸，对翁施撂下一句“你签不签，明天都得搬”，腆着啤酒肚怒气冲冲地走了。
翁施看见他上了楼，这才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鬓角的冷汗，对尚楚心有余悸地说：“尚队长，你来得真及时！”
“及时什么及时，”尚楚笑着说，“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你已经帮了大忙啦，”翁施拍了拍胸口，感激不已，“你看你把吴主任都吓跑了！”
“我听他那意思，明儿上午就要过来搬东西，”尚楚说，“明天我让齐奇带几个人过来守着。”
翁施下意识点头说好啊好啊，有尚队长在就有靠山了！
但又转念一想，翁施抿了抿嘴唇：“谢谢尚队长，不过还是不要了。”
毕竟这是物证科的事儿，把刑侦队牵扯过来，到时候闹大了对偶像和宋科长都不好，还会落下口实，说他们物证科自己没本事，就知道狐假虎威。
尚楚也不勉强：“那你能扛得住吗？”
翁施实际上好没底气，如果宋科长在就好了，宋科长那么厉害，老吴才不敢放肆。
“你刚表现可以啊，”尚楚拍拍他的肩膀，眉飞色舞地说，“有你们家宋科长那风范了。”
“真的吗？！”翁施惊喜道。
“真的，”尚楚比了个大拇指，“牛逼。”
翁施咧开嘴笑了：“我能扛得住，宋科长说了，我是未来的大物鉴学家，不能让人给欺负的。”
宋尧不在，翁施有一种随时随地都要被偷家的不安全感。
也不知道宋科长这个封闭会议要开多久，等他回来了，发现办公室被挪到了地下，肯定要气坏了。
宋科长身体那么柔弱，一生气万一病了可怎么办？再万一，宋科长要是觉得他很没用，不要他了怎么办？
翁施惆怅，觉着自己要是保不住办公室，估计就连爱情都要保不住了。
这么一想，翁施心中立即燃起了熊熊斗志，他在心里给自己鼓劲，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枪，然后很有仪式感地喊了一声“砰”。
——保卫物证科的第一枪正式打响了！
路过的小武听见声音，捏着鼻子探头说：“翁啊，你吃什么了？咋放屁这么大声呢？”
“……”翁施没好气地说，“你不懂！”
为了保卫物证科，晚上下了班翁施也没回去，裹了个小毛毯，就在办公室里睡了，生怕老吴大半夜带人偷偷摸摸把物证科搬空了。
夜里冷，开着暖空调也不顶用，翁施半夜被冻醒了好几回，又是打喷嚏又是流鼻涕，擤鼻子的纸巾用了一篓。
第二天上午，老吴果然领人来了，翁施鼻子里塞着两团纸巾，瓮声瓮气地说：“吴主任，请进，搬吧。”
老吴诧异道：“一晚上就开窍了？”
翁施嘿嘿笑。
老吴的人进了鉴证室搬器材，手还没碰到仪器，翁施夸张地喊了一声：“等等！这是全自动微生物基因鉴定仪，全南方就这一台，价值七位数，碰坏了一丁点部件都完蛋！你怎么直接上手呢！”
那人讪讪收回手，转向另一台看着不太起眼的小仪器。
“等等！”翁施大喝一声，“这可是指纹鉴定高成像仪，正在做指纹库核验，你现在动一下它就停止工作了，那之前录进去的三十几万个指纹都白录了，这可是省厅要的数据！”
翁施是个不会说假话的人，一撒谎就脸红声音发抖。
好在他现在重感冒在身，本来就脸蛋通红，鼻音浓重，倒是方便了他说胡话。
老吴那帮人对物鉴一窍不通，被翁施唬的一愣一愣，生怕自己碰坏了哪个贵重物件，那是万万赔不起啊。
“哎等一下！碰这个痕迹录入仪，你怎么敢的呀！这是省委亲自赠送给宋科长的，无价！”
“那个更不能动了！那个是分子鉴定机，要戴上指套才能摸，你在上面留个指纹都够呛，送去清洁一次要八千多，这钱你出吗？！”
翁施上蹿下跳，这也不能碰那也不能碰，这个是王厅长送的，那个是北美进口的，这个价值七位数，那个意义非凡，总之整个物证科都是不能碰的。
老吴脸都绿了，随手拿起一个杯子，翁施大喊：“这是高分子合成杯，哎呀吴主任，你在上面留下指纹了！”
“你他娘的当老子没上过九年义务教育是吧？”老吴怒极反笑，“这他妈就一烧杯！”
“……”翁施咽了咽口水。
老吴是个人精，这屋子里有些东西确实不能随便碰，但绝对没有翁施说的那么夸张。
“搬搬搬，”老吴大手一挥，“出事儿我负责。”
翁施急了，张开双手拦在老吴面前：“搬工区的事情宋科长知道吗？你背着他干这些，等宋科长回来了，绝对饶不了你！”
“你也敢对我大呼小叫？你什么级别？我什么级别！”老吴板着脸，“别说是你了，宋尧都不敢和我这么说话！”
翁施紧紧盯着他，咬着牙说：“确认书没有物证科的签字，就是没有明确意愿。吴主任，谢局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你，是让你做协调工作，你这么硬来，不就是阳奉阴违吗？”
老吴眯着眼，这小伙子敢拿谢局来压他？
“这是和领导说话的态度吗？”老吴冷笑，一把推开翁施，“谁他妈惯的你！”
翁施被他推的一个趔趄，本来就脑袋发昏，一下子觉得眼前一黑，然后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我他妈惯的，”宋尧一把揽住翁施，声音里带着笑意，听着却无比冰冷，“吴主任，这是干什么呢？”

第66章 有或没有
“宋老师？”翁施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宋尧，还没有反应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宋尧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紧接着在他后颈捏了一下，然后把翁施拉到自己身后。
宋科长虽然什么安抚的话也没说，翁施却忽然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落到了实处，就连眼眶都开始热热的。
好没出息的Beta，一有靠山就犯怂了。
翁施在心里唾弃自己没用，但他看着宋尧挺拔的身影，又觉得没用怎么了，他就是没用，谁叫他是宋科长惯出来的！
“宋老师，吴主任要我们搬去地下一层，”翁施拽着宋科长的衣角，开始理直气壮地告状，“我不给他签字，他就要硬来，带了好几个彪形大汉闯进门，说不搬也得搬，把我都吓死了！吓得腿都发抖呢！”
老吴急得满头是汗：“你别胡说！你什么时候吓死了！”
刚才还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嚷嚷着这个不让动那个不让动，这他妈也叫“吓得腿都发抖”？
“没出息，”宋尧哧了一声，“还有呢？”
翁施双手叉腰，有了倚仗就肆无忌惮地添油加醋：“还有我们这里的器材，我提醒吴主任搬的时候小心点，吴主任就说我目中无人，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吴瞥了眼宋尧的脸色，头上那为数不多的几根毛都在跟着晃悠：“你你你——你胡说八道啊你！”
宋尧点点头：“知道了，还有呢？”
翁施和他一唱一和特起劲：“他们这碰一下那碰一下的，干了好几个月的指纹核验差点儿就功亏一篑，省厅要是问责就惨了！宋老师，吴主任不把我们当回事也就算了，他为什么也不把省厅当回事呢？”
他最后这句话问得特别诚恳，眼神特别真诚，充满了求知欲。
“哦？”宋科长眉梢一挑，转脸问老吴，“吴主任，为什么呢？”
老吴血压都快比珠穆朗玛峰高了，急赤白脸地说：“你们俩别造谣啊，我可一根手指头没碰！不信看监控！”
“您别急啊，我们这不也没说什么吗？”宋科长笑笑，继续问翁施，“还有呢？”
翁施：“……”
还有？这些差不多了吧？真没有了啊！
他挤眉弄眼地给宋科长使眼色，示意宋科长没了，就这么多够了，再多就过分了。
老吴哼道：“什么还有还有的，根本就没有！”
“还有吧？”宋尧双手环抱胸前，神情倨傲，“吴主任，你推我的人，这事儿怎么说？”
老吴和翁施皆是一愣。
“不就推一下，”老吴满不在乎，“又不是故意的。”
翁施扯了扯宋尧手臂，轻声说：“宋老师，你提这个干嘛呀……”
比起前边说的那些，老吴推他一下压根儿就微不足道，这件事拎出来一单说，他们这边整个气势就弱了呀！
老吴个子不高，光横着长了，宋尧高出他整整一个头，看他的时候眼睫向下垂，有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和傲气。
“吴主任，你推了他，”宋尧一贯是嘻嘻哈哈的，鲜少露出这种冰冷表情，“我很不高兴。”
老吴被他暗含戾气的神情吓了一跳，但宋尧毕竟是后辈，他不能丢份儿，于是挺着腰杆嘴硬：“那怎么着？”
“道歉，”宋尧一只手臂揽过翁施，把他带到身边，“总不能让别人说你吴主任欺负一个小科员吧？”
翁施有些不知所措，明明是在说搬工区的事儿，怎么扯到老吴推他一下这上边来了？
“宋老师，”翁施小声说，“我不用……”
宋尧扭头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翁施心里甜滋滋的，宋科长是在给他出气呢，
老吴面子挂不住了，开始倚老卖老：“小宋啊，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也算是你长辈，你和我犟什么呢？”
“你推了他，”宋尧懒得听他废话，语气里开始里流露出不耐烦，“给她道歉。”
“……”老吴犟不过他，率先败下阵来，匆匆瞥了翁施一眼，咬牙切齿地说，“对不起啊，没留心碰了你一下。”
“听到了没？”宋尧问翁施。
“啊？”翁施眨眨眼，“听到了听到了。”
“行，没事儿了，后边玩儿去吧。”宋尧薅了把翁施的头发，再次把人护在自己身后，神情中的冷漠和阴沉瞬间消失无踪，转眼又是那个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宋科长，“哦对了，搬工位是吧？吴主任，我们肯定听组织安排啊，是要我们搬到哪儿去来着？”
他这态度转变太快，老吴一下也没跟上他的节奏，倒是他带来的一个政治部新人说：“B1。”
“地下室啊？”宋尧皱眉，琢磨了会儿说，“其实也不是不行，就是底下太潮，我这边好多仪器对环境要求高，不能进水受潮。”
老吴并不想和宋尧正面杠上，他之所以选宋尧不在的时间过来要求翁施腾地方，就是想让宋尧吃个闷亏，没想到宋尧竟然回来了。
“其实吧具体搬到哪里也都还没百分百定，”老吴见势不对就开始打太极，“你这么说我就知道情况了……”
“总不能让您为难，”宋尧十分善解人意，笑着说，“要不这样，我给谢局先报备一下，就说政治部人多，需要宽敞地方。我们物证科人丁稀薄的，去地下室就去吧，总不能委屈了您啊。”
“不急不急，”老吴说，“这事儿我再整体统筹一下，好好规划规划。”
说完，他就带着人走了。
翁施目送他们出了门，又跑到门边扒着门框看老吴灰溜溜的背影，用手比出手枪，对着老吴光溜溜的后脑勺“砰”了一下，嘟囔说：“恭喜小翁取得了保卫物证科战役的决定性胜利！”
宋尧揪着他的后领子把人薅进来：“滚进来。”
翁施和一只小鸡崽似的被提溜进了屋，然后兴奋的一蹦三尺高，牵着宋尧的手惊喜地说：“宋老师，你不是在开会吗，怎么突然回来啦？”
刚才忙着对外抗击老吴恶势力，没顾上诉衷情，这会儿翁施这些天的思念和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感情充沛的就像即将要喷发的火山。
“你这塞的什么东西？”宋尧皱起眉，嫌弃地拉出翁施鼻子里塞的两个纸团，“啧啧啧，丑死了。”
“……”翁施吸了吸鼻子，即将要喷发的火山被宋科长的一泼冷水浇熄了。
翁施嘀咕：“真没情趣……”
“感冒了？”宋尧摸了摸他发烫的脸颊，看见沙发上皱巴巴的毛毯，一下就猜出了怎么一回事，“昨晚上没回家？”
翁施说：“我怕吴主任深夜潜伏进来。”
“他那老傻逼五点半一到准时打卡下班，一秒钟不多待，”宋尧嗤笑道，“他能半夜来这儿？你也太高看他了。”
翁施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宋尧瞅小呆瓜这样儿就心疼，他走的时候好好的一个瓜，现在一脸病怏怏的，指不定被老吴怎么欺负。
“你是不是傻？你在这儿睡一晚上能解决什么问题？他要整你你和他犟什么？”宋尧心疼是心疼，但就是不会说好话，板着脸教训，“你守着能干嘛的？你这小身板他一推你就一大跟头！”
被他这么说，翁施好难受：“我不想让他骑到我们头上来……”
宋尧听他这么重的鼻音，说话瓮声瓮气的，眼眶底下全是乌青，再看看垃圾桶里满满的纸巾，估计小呆瓜昨晚压根儿就没睡多久，感冒成这样，不知道得有多难受。
宋尧越是心疼他，话说出口就越生硬：“你要做的就是等我回来，你是不是觉着自己特牛逼，一个人能拦千军万马是吧？你——”
说到这里，宋尧一顿，因为他看见翁施背过身去，抬手揉了揉眼睛。
翁施实在是太伤心了，宋科长怎么能这么说他呢？
就连尚队长都夸他做得好，他想要宋科长夸夸他，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可以承认宋科长说的都对，他没资格和老吴犟，要是宋科长今天没回来，估计他再怎么坚持都无济于事，东西还是要被搬走，可是他做出的努力就那么不值得被肯定吗？
物证科也是他的物证科，他不是宋尧身后唯唯诺诺的小跟班，他是一个专业的鉴证人员，他是物证科的一份子，难道他就没有资格代表物证科站出来表态吗？
除了愤怒，翁施更多的是委屈。
他只是想要宋科长夸夸他呀，就连这一点点要求都太多了吗……
冷静几秒之后，宋尧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了，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宋尧抿了抿嘴唇，有些懊恼，“你吃药了吗？”
翁施背对着他：“没有。”
“我去打热水。”
“不用，我自己去。”
宋尧也很是头疼，昨天开了一整天的会，他坐的深夜航班回来，基本上是一晚上没睡，本想给小呆瓜一个惊喜，没想到一进市局就听人说老吴带着人上物证科找茬了，他火急火燎，一进门就看见小呆瓜被老吴推了一下，险些一头撞到门上，他当下怒火“噌”一下就烧到了头顶。
但他这个人就是心口不一，心越软，说出来的话就越硬。
宋尧没辙，干脆拿出了下三滥的招数：“你冲药给我也冲一包，我头疼。”
翁施睫毛动了动，宋科长头疼？他怎么了？
“昨天开封闭会开到凌晨两点多，”宋尧叹息一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再疲倦一点儿，“四点赶到机场，五点的飞机，下了飞机就过来了，后天接着开会，明天还要赶飞机过去。”
翁施十指捏紧，这行程安排的好紧，那宋科长还回来干什么呀，多辛苦呀！
宋尧看着他后脑勺上乱糟糟的头发，捂着嘴唇剧烈咳嗽：“咳咳咳——咳咳——”
“宋老师！”翁施立即转过身，焦急万分，“你怎么啦？”
这招虽然无耻，但胜在有效。
弱柳扶风的宋科长摆摆手：“忽然胸闷，感觉喘不上气。”
翁施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扶着宋尧在沙发上坐下：“你这么赶路能不累吗，我去给你倒水……”
他刚一转身，手臂被重重一拉，紧接着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宋尧的怀里。
宋尧紧搂住他，偏头亲了亲他红烫烫的耳廓：“刚才对不起，不该那么说你。”
翁施浑身一僵。
“我就是太心急了，”宋尧抱他在怀里掂了掂，“你做得很好，你保护了我们的物证科。”
翁施鼻头一酸，瞬间忍不住了，抬手环住宋尧的脖子，把整张脸埋在他肩上：“那你还说我！”
宋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这不是正和你道歉呢吗，我错了。”
“本来就是你错了，你怎么那么讨厌！”翁施一哽，憋着不让自己哭，但睫毛还是湿了，“别人欺负我，你回来了也欺负我。”
宋尧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对。”
翁施重重吸了吸鼻子，然后从宋尧肩膀上抬起头，鼻尖勾起一根银丝。
“……宋老师，”翁施这气生着生着就怂了，“鼻涕沾你衣服上了。”
宋尧哭笑不得：“这算你欺负我，咱俩扯平了。”
翁施觉得还是有点亏，于是又埋脸在宋尧肩膀上蹭了蹭：“这下扯平了。”
宋尧：“……牛逼。”
下午没什么事，两个人窝在休息室里补觉，补着补着就在小床上滚到一块，滚着滚着就亲上了。
翁施气喘吁吁，红着脸推开宋尧：“宋老师，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闲着没事干，”宋尧双手撑在他脑袋两边，“买机票，蹭积分。”
翁施撇嘴：“才不可能，你是不是想我了？想回来看我？”
宋尧笑着说：“脸皮比城墙还厚。”
那天宁王殿下关于“让喜欢的Alpha追求你”的直播确实让宋尧思考了一些事情，他察觉到小呆瓜似乎尤其没有安全感，总是想着哪天被甩了就跑路。
虽然小呆瓜回复肖义宁说“他不用追我呀，我本来就喜欢他的”，但他的瓜脑袋里真是这么想的吗？
宋尧觉得也许他应该做的再多一点，更多一点，让小呆瓜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边，把那个家当成他们共同的家。所以当知道有两天短暂的休整时间后，宋尧脑子一热，买了最快的机票飞回来，就是为了给小呆瓜一个惊喜。
做出这种事情实在不符合宋尧的个性，想想也实在是太老套了，就连偶像剧里都不爱演这么没有新意的剧情，但他还是做了。
“不过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做。”宋尧说。
翁施歪了歪头：“什么呀？”
宋尧漾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他在翁施的下巴上弹了一下：“追你。”
翁施愣住了：“追我？宋老师，是那个追吗？不是小花追着打你的那个追？”
“……”宋尧没好气地说，“废话！”
翁施心扑通扑通跳：“可是……你不用追我啊，我本来就喜欢你的。”
宋尧认真地说：“别人有的，你也得有。”
别人在恋爱前都会被追求，你也有我追求。
翁施觉得浑身都好热，就连指甲都发着烫，心头一阵阵地发着软。
别人有的，他也能有吗？
——这是翁施从来都不敢想的。
很小的时候，别人有妈妈，他没有，别人从小跟在父母身边，他没有，别人被欺负了有爸爸出头，他没有；长大一些后，弟弟考了第一名有四驱车，他没有，弟弟有爷爷偷偷塞的零花钱，他没有……
翁施总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就没有，他都习惯了。
但现在他有了，有很多很多，比从小到大失去的“没有”还要多。
宋尧耳根爬上一抹薄红，他不自然地挪开目光，像是害臊：“行了，现在闭眼，睡觉。”
“宋老师，”翁施悄悄牵住他的手，特别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你追到我啦。”
宋尧和他十指紧扣，笑骂道：“没出息。”

第67章 一闪一闪亮晶晶
“谈恋爱呀谈恋爱，谈恋爱呀真开心，谈恋爱呀谈恋爱，谈恋爱呀真烦恼，喔喔喔！”
翁施在家边拖地边哼不成调的小曲儿，拖完一遍后，他叉腰环视一遍大房子，大理石地面锃光瓦亮，照出的人影清晰可鉴，真不错。
既然我拖地拖的这么好，不如就再拖一遍吧！
翁施浑身上下都是劲儿，傻乐着扛起拖把过了一遍水，又开始满屋子拖。
自打谈上恋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拖地五遍也不觉得累了！
谈恋爱怎么就这么美呢，怎么就这么有益身心健康呢？
翁施拉开窗帘，阳光一窝蜂涌进来，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
“叮咚——”
门铃响了，翁施开门，是花店的外送员，抱着一束小雏菊：“是瓜先生吗？有您的花。”
“啊？是不是送错了？”翁施一头雾水，“我没叫花啊。”
“是一位宋先生给您点的，”外送员看了眼订单，“是这个地址没错啊，您手机尾号是6876吗？”
“宋先生？”翁施一愣，一丝绯红悄悄爬上了耳根，“是我的是我的，在这里签字就行了吗？”
他是第一回 收花，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程序。
翁施笑眯眯地签收了花，和外送员说了谢谢，嘱咐了一句今天道路结冰，路上骑车慢点。
外送员还有点儿小八卦，随口问了一句：“瓜先生，宋先生在追你啊？”
翁施皱皱鼻子，什么瓜先生，他才不是瓜，他是未来的大鉴证学家小翁先生！
“不是，”翁施双手抱着一捧雏菊笑，“是我男朋友。”
外送员满脸羡慕：“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
把小雏菊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翁施才发现里边还夹着一张卡片，他惊喜万分地取了出来，里面是宋科长的留言——
“小瓜，周日快乐，好好休息，记得吃药——你的男朋友，宋尧。”
宋科长真是的，还买什么花呀，真浪费，一点都不知道省钱。
翁施小声嘀咕着抱怨，但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他抽了张纸巾，沾了点儿水，一点点地擦小雏菊花瓣上压根儿不起眼的灰尘。
宋科长周五匆匆赶回来，就为了陪他一天，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一家临海的西餐厅吃晚餐，又牵着手去看了一部爱情电影，周六上午宋科长起早给他买了玉兔包，给昏昏沉沉的他冲了感冒药，还唱了一首歌哄他睡觉。
虽然那家西餐厅好贵，还都是翁施听都没听过的高级食材，翁施吃的好紧张；虽然那部爱情电影好无聊，他和宋科长两个人白天累得不行，电影没看几分钟就双双睡着了；虽然他因为感冒没有胃口，甜滋滋的玉兔包都吃不下几口；虽然宋科长冲的感冒药水放少了，苦得他呲牙咧嘴；虽然宋科长唱歌好难听，吵得他头更疼、更睡不着了……但翁施还是觉得好幸福，宋科长的好都是给他的，是给他一个人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翁施是一个人长大的，虽然他有爷爷、有爸爸、有阿姨、有弟弟，但很多时候还是觉得孤零零的。
直到他一路来到了新阳市局，有了宋科长，这才觉得一颗心都暖融融的。
翁施抱着花在屋里溜达了好几圈，在飘窗上找了个最佳位置，拍了张照发给宋科长。
半分钟后，宋尧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翁施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接通视频。
宋尧懒洋洋地说：“花收到了？”
“收到了，”翁施满眼写着兴奋，“是小雏菊，黄色的，很好看！”
“看到了，”宋尧说，“是挺好看的，和你很适合。”
翁施脸颊一烫，宋科长这是夸他好看呢吧。
不愧是宋科长，连夸人都这么别致，真是羞人答答。
“长得一脸瓜兮兮。”宋科长补上下半句。
“……”翁施撇嘴，一只手抱起小雏菊，对着摄像头给宋科长展示，“哪儿瓜了，这么漂亮。”
宋尧靠着椅背笑：“今儿看着精神不少，感冒好了？”
“好了，”翁施用力吸了吸鼻子，“宋老师你听，没有鼻涕了，都不塞鼻了。”
宋尧“啧”了一声，嫌弃道：“还不是因为你把鼻涕全擦我大衣上了。”
翁施笑得傻呵呵：“我给你洗啦，正在洗衣机里脱水呢，明天出太阳了晒晒，下周你回来了就能穿！”
宋科长眉头一皱：“你洗了？”
“对啊！”翁施得意洋洋地邀功讨赏，“等阳光把大衣晒得香喷喷，到时候你穿上又暖和又香呢！”
“呆子，”宋尧磨了磨牙，“你知道我那件外套多少钱吗？你就敢扔洗衣机里脱水？”
翁施傻眼了：“……多少钱？”
宋尧哼哼一声，说了个牌子，翁施如遭雷劈，连忙打开手机搜了下价格，整个呆住了。
虽然他只是个拼夕夕八十块外套的忠实客户，但他对这个奢侈品牌子还是有所耳闻的。
“宋老师，那你这衣服也太低调了，”翁施苦哈哈，“怎么都没印logo呢，要是印个大logo，我肯定不敢贸然动手。”
购物软件里边，那些山寨奢侈品牌的logo都老大了，特显眼！
宋尧被他这蔫头巴脑的模样逗乐了：“不要你赔，小抠门精。”
翁施没什么底气地狡辩：“我可不抠门，每次给你买煎饼果子都买全家福，要十八块呢，我自己都吃八块的。”
宋尧笑得停不下来，翁施把脸埋进小雏菊里，怪不好意思的。
洗坏了宋科长一万八的外衣，拿十八块的煎饼果子抵债，好划算的买卖！
宋尧眼底满是倦色，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镜头拉远了，翁施这才看见他是坐在列车座椅上，于是问：“你已经在动车上啦？”
宋科长周日要带队下乡去做个调研，地方挺偏僻的，从华南坐三个半小时动车，还得转大巴。
“嗯，出发了。”宋尧把镜头转向窗外，“已经出市区了。”
正值清晨阳光最清透的时候，郁郁葱葱的树木从窗外迅疾掠过，翁施小声“哇”了一下，仿佛隔着手机屏幕都能闻见树叶、露水和土壤的味道。
“叶子真绿，环境真好，空气清新，返璞归真，人与自然，”翁施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四字词儿，最后总结道，“还是乡下好啊。”
“瞎感慨什么，”宋尧笑着揶揄道，“真进村了没wifi没5G，有什么好的。”
“那也挺好的，”翁施反驳，“只有乡下才有星星呢！我小时候总看星星！”
宋尧问他：“你还在乡下待过呢？”
翁施点点头：“很小的时候了，和我爷爷在老家，上了小学才进城的。”
在乡下那几年是翁施想起来都觉得快乐的时候，那时候爷爷最疼爱他了，虽然爸爸不在身边，但好歹每天都有盼头，每晚睡前都想着也许爸爸明天就来看我了。
宋尧在翁施眼里捕捉到了一丝近乎于落寞的情绪，虽然那点波动微弱的几不可察，但他依旧敏锐地觉察到了。
他这才恍然发现，他对小呆瓜的过去一无所知，除了档案上那干巴巴的几行字，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呆瓜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他的家庭背景不差，为什么他对“攒钱”有特别的执念？明明让人觉得他一定是收获了很多爱，才能用毫无保留的真诚去对待每个人，这样的他为什么会那么没有安全感？
“等放假了，你带我去你老家看看呗，”宋尧状似随口一提，“看看星星去。”
翁施愣了一下，从屏幕上挪开眼睛：“好啊。”
好敷衍的呆子。
宋尧见好就收，没再追问，另起了个话题：“等晚上我看看这片乡下有没有星星。”
“有的有的，乡下的村子里都有，”翁施又兴奋了，晃着脑袋说，“不是有首诗写的吗，一闪一闪亮晶晶，满村都是小星星！”
宋尧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大鉴证学家，才华横溢。”
翁施红着脸谦虚：“是未来的，现在还不是呢。”
两人正对着手机笑呢，宋科长的座椅后边忽然冒出几个脑袋，好奇地伸着脖子要看宋科长的屏幕。
“宋老师，这你对象啊？”一个女生问。
翁施眨眨眼，害羞地拿花束遮住大半张脸，轻声问：“这都是学生吗？”
“调研组的同学，都是华南警校的研究生，和你差不多大。”宋尧笑着说。
“果然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村头男生得意洋洋，“我就说是吧，你看宋老师笑的，都要笑出花儿了！”
宋尧脸色不自然地一红：“操！有那么夸张吗！”
翁施见他被闹，抿着嘴唇咯咯笑。
“宋老师，让我们见见呗！”
“对象对象！热乎乎的宋老师对象！快来看快来瞧喽！”
“对啊对啊，我们也看看，这不是你说的吗，咱们大中华搞鉴证的都是一家人，你和家人们见外了不是？”
一伙人拥着宋尧起哄，还有人伸手来抢手机，翁施简直要羞死了，把脸埋在小雏菊里，臊得抬不起头，赶忙挂断了视频。
“赶紧坐好，”宋尧板起脸装凶，训他们，“再嚷嚷，调研报告加五千字。”
大家叫苦不迭：“别啊——再加就写死啦！”
“现在我还在追他呢，他害臊，”宋尧抬手摸了摸鼻尖，“明年做课题我带他一块儿过来。”
“好耶好耶！”
“宋老师，一言为定啊！”
“我下半年就申请去新阳实习，去市局见见咱师母！”
大家纷纷欢呼。
宋尧低下头笑，发消息问翁施：“这就害羞了？”
翁施给他回了个小猪捂脸的表情。
宋尧眼底的笑意止不住，转身问一个学生：“旭阳，我记得你老家就是这儿的？”
王旭阳点头：“是啊，从小在这儿长大的，考上警校才走出大山呢。”
“这儿晚上能看到星星吗？”宋尧笑着问，“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那种。”

第68章 私生子
宋尧白天忙的连歇脚的时间都没有，到了晚上才能抽空联系翁施。
山里信号不好，他爬到平房屋顶上网络才能顺畅点儿，和翁施视频的时候总是聊不上几句就卡。
乡下还真是有星星，不是城里那种偶尔才能看见的、零落在茫茫夜空里的一点星光，而是大片大片的璀璨星空。
宋尧每晚睡前都上屋顶，一个人坐在砖头堆上看会儿天空，坦白说他不是那种浪漫的人，没什么文艺细胞，对着满天星辰也生不出什么诗意的念头。
但他始终惦记着这是小呆瓜小时候常常看着的，这么想着，就觉得星星很好，和小呆瓜一样好。
翁施好像对星星有特别的偏爱，就连醉酒那一夜，他搂着宋尧，嘴里说的醉话都是：“宋老师，我好喜欢你，像喜欢天上的星星那样喜欢你。”
遗憾的是，由于网络不畅，宋尧没法把这里的星空原原本本给翁施看到。
视频太卡，宋尧就拍照，他每个晚上都把这里的明净星空拍下来，拍很多照片发给翁施。
传照片的网速可以说是龟速，翁施收到星空照往往已经是第二天了，其实每张照片都大同小异，但他还是仔仔细细地看每一处细节，然后把它们收藏进一个叫“阿尧”的私密相册里。
他一点儿都不觉得遗憾，宋科长在晚上看天上的星星，他在白天看宋科长拍下来的星星，这样他们不论是白天晚上都有星星陪伴，多好呀！
半个月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宋科长要出差，翁施本来还有些忐忑，担心自己应付不来局里的一些事情。
这两个星期，他替宋科长去开周会，开始特别紧张，到他上台做汇报的时候腿都发抖，不过谢局还夸奖他了呢，表扬他逻辑很缜密，尤其是报告写的很细心，这点比宋尧那个老油条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宋尧那狗东西每回写周报都敷衍。
翁施得意洋洋，他一个小小新人，竟然有胜过宋科长的地方！
翁施啊翁施，你可真是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Beta啊，真是了不起啊！
从前有宋科长在前面庇佑，翁施只需要埋头工作，不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去应对琐碎的事务类任务，他算不上外向，从来不敢主动去和别的部门科室的人交朋友。
宋科长不在的这段时间，他由于要处理一些必要的工作，不得不主动去和各种人打交道，一来二去的还真认识了不少人，有些人还特别好玩呢！
“宋老师，原来局里还有狼人杀俱乐部呢！晚上齐奇哥带我去了，”晚上打电话，翁施兴致勃勃地和宋科长说这一天发生的事情，“真好玩！”
山里的网络撑不起视频聊天，打电话就还挺顺畅，宋尧笑着说：“好玩儿啊？那以后可以多去。”
“嗯！”翁施重重点头，“还认识了好几个新朋友呢，尤其是刑侦队的，尚队长带出来的人真搞笑，特别能开玩笑，乐死我啦！还有行政处的也认识了好多，以前我就只知道丽姐，还有其他人也和丽姐一样幽默呢！”
“哦？”宋尧眉梢一挑，“都认识谁啦？”
“可多了，”翁施掰着手指头点，“齐奇哥，小姜哥，玲玲姐……还有好多，我都数不过来了。”
宋尧清了清嗓子：“那你最喜欢谁？”
翁施脑子转得飞快，特别有求生欲：“那还是最喜欢你！”
宋尧很受用：“回答得不错，回去给你发大红包。”
翁施欢呼：“你是不是大后天就回来啦！”
“嗯，”宋尧也低笑出声，“做好准备接驾。”
“准备好了，”翁施说，“家里收拾的很整洁，我每天都拖地呢，你的被褥也晒了，香喷喷的。”
宋尧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没准备点别的？”
他低沉的声音像一把小刷子，撩的翁施莫名脸红：“还要什么呀？”
“你自己，”宋尧喉结动了动，“准备好。”
“我？”翁施眼皮一阵阵地跳，悄声说，“我要准备什么……”
“明知故问，”宋尧笑着说，“等我回去你就知道了。”
翁施挂了电话，双手捧着脸，好烫好烫！
宋科长是不是又想发自使坏欺负他呢，真是诡计多端的Alpha。
翁施轻哼一声，想想心里还有点儿期待。
第二天下班，翁施又被齐奇拐跑去玩了两局狼人杀，他两局都抽到了狼人牌，全程玩儿的晕晕乎乎，最后竟然还稀里糊涂赢了。
齐奇他们夸他说小翁，你这是天赋异禀，你他娘的生而为狼啊！
就连平时总说他唯唯诺诺的小丽都刮目相看：“翁，你身上有股狼性，很好！”
翁施被他们吹上了天，美得找不着北，回家路上脚步都是飘的。
路上想给宋科长打个电话，又想起来宋科长今天和学生们去露营了，估计是联系不上。
还是把这些天的快乐都攒着，等宋科长回来了再一起告诉他吧！
哼着小调出了电梯，翁施脚步忽然一顿——
家门口怎么坐着一个人？
宋科长家的小区是一梯一户，没有对门，难道是走错楼层了？
翁施定睛一看，那人是个男孩儿，靠着门睡着了。
他穿着冲锋衣和牛仔裤，黑色单肩包放在身边，看起来年纪很小，十七八的样子，剃着利落的板寸，头上能看见青茬，从眉骨和鼻梁看，长得很俊。
听见脚步声，男孩睁开眼，皱眉看着翁施：“你谁啊？”
翁施说：“小弟弟，你是不是走错层了？”
“没走错，”男孩一脸不耐烦，“我找宋尧。”
找宋科长的？难不成是宋科长的远房亲戚？
翁施莫名紧张，扯了扯身上的羽绒外套：“那个……你是宋科长的？”
“他私生子。”男孩一脸冷漠，“你又是谁啊？他人呢？”
私生子？！
翁施眼前一黑，一阵头晕，宋科长竟然有了个私生子？还他妈这么大了！
冷静冷静，翁施啊翁施，拿出你作为大鉴证学家的冷静！
翁施做了个深呼吸，理智地说：“不可能，宋科长这么年轻，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男孩哼了一声：“关你屁事，我就是他私生子，爱信不信，他人呢？”
这小孩儿！真没礼貌！
翁施也来火了，叉着腰说：“那你说说，他和谁生的你。”
“我妈呗。”男孩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翁施。
“那你妈呢？”翁施问他。
男孩下巴一昂：“我妈死了，怎么着？你妈呢？”
翁施被他这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样子激起了莫名的斗志，也下巴一抬：“我妈也死了。”
男孩一噎：“行，你妈牛逼。”
“……”翁施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你到底是宋科长什么人啊？”
男孩把包一拎，站起身说：“我是宋尧老情人，他睡了我，我来找他负责。”
翁施大骇：“你不是Alpha吗！”
“Alpha怎么了，不能睡啊？”男孩双手抱胸，打量着翁施，“你又是谁啊？被宋尧睡了？”

第69章 能繁衍的来了
翁施傻了，完全傻了，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道，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没有意识了。
被雷劈的过程主要分三步：
第一步，男孩向他展示了手机里宋尧的微信；
第二步，男孩对他描述了宋科长私密部位的特征；
第三步，男孩给他看了宋尧的聊天记录。
起初，翁施还保持着镇定，在心里默念三遍“你是未来的大鉴证学家”，然后平静地对寸头男孩说：“你说你认识宋尧，我怎么相信你不是骗子。”
男孩“哧”了一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翁施看了宋尧的微信账号：“你自己看，是不是。”
翁施瞪大双眼，头像是宋科长的头像，微信号是宋科长的微信号。
没错，是宋科长。
确认了眼前这个英俊小男孩真的认识宋尧之后，翁施的心理防线开始逐渐崩塌，他在虎口的位置掐了一把，强行保持冷静，又问：“那你怎么证明，宋尧和你是、是那种关系？”
男孩哼了一声：“他右边屁股有一颗痣，左边蛋蛋比右边那个直径大了三厘米。”
翁施大惊，这小男孩竟然知道这么私密的信息！
——这他妈的连我都不知道啊！
翁施此刻内心巨大的震惊简直不能用“我操”来形容，只能说“操了等于白操”。
男孩见翁施一脸惊恐，眉眼间染上了一丝玩味，戏谑地吹了声口哨：“哟，你不会不知道吧？”
翁施双手握拳，没什么底气地嚷嚷：“你管我知不知道！”
信任，信任，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
他觉得自己还是要信任宋科长，宋科长虽然讨厌，还很幼稚，喜欢欺负人，但是人品还是很有保障的。
俗话说得好，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那么屁股就是感情升华的武器。
他连宋科长的屁股都没仔细研究过，怎么能确认这男孩说的是不是真的，肯定是个来碰瓷的小傻逼。
翁施在自己心里的待办事项上默默加上了最重要的一条——观看并记录宋科长的屁股蛋子。
翁施挺着胸膛振振有词：“小孩，诽谤人民警察，我是可以把你抓起来的，我拘留你，我让你牢底坐穿。”
男孩不屑地笑了声，根本没把翁施说的话当回事，反而像找到了什么乐子似的，靠着门开始晃腿。
翁施看他这流里流气的模样就心烦，又板着脸补了一句：“这么喜欢抖腿，我安排你去东区监狱蹲局子，那里的劳教方式是踩缝纫机。”
“你不信啊？”男孩朝翁施勾了勾手，“我给你看聊天记录。”
翁施昂起了高贵的头颅。
——看个屁看，我相信宋科长，没必要看！
“喏，上周还给我转账五千。”男孩说。
高贵的头颅立刻垂下，翁施皱着眉凑过去：“不可能！给我看看！”
手机屏幕上，宋科长果然给这男孩转了五千块。
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来，翁施一下子心就凉了。
男孩只给他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收了回来，又把聊天记录往下拉，给翁施看了他和宋尧最近了几段对话。
男孩：我去找你。
宋尧：你他妈别搞事，我可顾不上你。
男孩：我不用你顾，我没地儿去，你不是说你永远爱我吗？
宋尧：滚蛋，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几把肉麻话。
男孩：我割包皮都是你带我去的。
男孩：反正我就要去你那。
宋尧：别，要是你爸知道了，得把我腿打折。
男孩：我爸都习惯了。
宋尧：萧衍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离开家往出跑，你自生自灭吧你就！
男孩：无所谓。
再往下就是今天，男孩给宋尧发了一条“我到你家门口了”，宋尧一直没回复。
翁施一颗心脏拔凉拔凉，都快能拔出丝儿了。
他大脑彻底停止运转，愣愣地眨了眨眼，抬起头问：“你名字读什么啊，这是多音字吗？heng还是yan？”
“繁衍的衍，”男孩悠哉悠哉地收起手机，奚落道，“你上完九年义务教育了吗？”
翁施点点头：“名字真好听，但两个Alpha没法繁衍啊。”
萧衍鼻尖凑到翁施脖子边，嗅了嗅：“你是Beta，也不好繁衍啊。”
“没事儿，”翁施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人类结合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繁衍。”
男孩忽然捧腹大笑：“哎，宋尧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翁施压根儿就没听见萧衍在说什么，此时此刻这阵笑声在他耳朵里被自动翻译成“胜利者的挑衅”，翁施脑袋里那根短路的弦直到现在才接上，“呲”一声往外喷射出汹汹火花。
操！这他妈还真是宋科长欠下的风流债啊！
那段聊天记录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翁施脑子里蹦，每一个字就好像一记重拳，“砰”地砸在翁施太阳穴上。
他是真的被震着了，眼前发晕发懵，四肢僵直，感觉自己站都站不稳。
“你……”他口干舌燥，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你们是什么时候……”
“那应该比你早。”男孩笑得停不下来。
翁施霎那间面色惨白，那这么说，他才是那个该死的插足者？
“哎，你没事儿吧？”萧衍见他一脸愁云惨淡、生无可恋，仿佛下一秒就要找个地儿撞死过去，“我靠我逗你玩儿的！”
“没事儿，”翁施打断他，伸手用指纹打开了大门，“你先进去，外边冷。”
他看萧衍手指头都发青了，等了这么久，估计是冻坏了。
甭管怎么说，这小子年纪不大，看着也不是个坏人，千里迢迢跑来投靠宋尧，也是个可怜的。
这里边千错万错，萧衍是没有错的，这点道理翁施还是能捋得清。
“你有宋尧家密码，”萧衍饶有兴味地说，“牛逼啊，我来他家好几回了他都不给我录指纹。”
他每说一句话，翁施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萧衍不是第一次来，已经来了好几回……
翁施顺着墙蹲下，萧衍喊他：“你不进去？”
“我冷静冷静。”翁施说，“思考思考。”
他现在能怎么做呢？
总不能把萧衍赶走，不让他进门，一半大小子，外头冰天雪地的，万一震出了事儿怎么办？
那他自己走吗？反正行李也不多，收拾收拾半小时就收好了。
也不成，宋科长还没回来呢，他还没听听宋科长的解释呢。
理性和感性都在告诉他，不是的，宋科长不是那种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人。
那可是宋科长，那是宋尧啊，宋尧是最正直、最有原则、最有担当的。
翁施尝试着用成熟的方式去思考问题，但反而越想越乱。
萧衍也不进屋，在他身边蹲下：“哎，你挺好玩的，你和宋尧是一对儿啊？”
翁施看了他一眼：“以前是，以后是不是，不确定。”
算了，在宋科长回来之前不想这些，是或者不是，再等两天就都明白了。
翁施掏出手机，用发颤的指尖给宋尧发消息——宋老师，需要一张你的臀部照片，右侧特写，急！
先求证吧，看看宋科长的右臀到底有没有痣。
又是“叮”一声响，电梯门再次缓缓打开，一个人穿著名牌羽绒服，拎著名牌男士手包，大半夜的戴著名牌墨镜，款款走了出来。
地上蹲着的翁施和萧衍齐齐抬起头。
卓致文见了翁施，身体先于大脑行动，自动发送了一套骚包技能——打一个响指，再抛一个媚眼，骚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此行任务在身，皱眉说：“小翁，你来捉奸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拒绝了我的邀请，原来是自己偷偷来，好啊你！”
翁施傻眼了：“卓科长，你怎么来了？”
“黑夜赐予我黑色的眼睛，”卓致文勾唇邪魅一笑，“我要用它来寻找奸夫。”
翁施连搭理他的力气都没有。
——什么黑色的眼睛，你他妈戴着黑色的大墨镜啊！
“这傻逼谁啊？”萧衍撞了撞翁施肩膀。
卓致文总算注意到边上还有一个大活人，压低声音，警惕地问翁施：“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小妖精？”
“……”
翁施内心在咆哮，你压低了声音有什么用，我能听见人家也能听见啊！
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被人说是“小妖精”的萧衍：“这傻逼到底是谁？”
翁施看看卓科长，再看看萧衍：“能繁衍的来了。”

第70章 审美太差
翁施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饮料，两个口味，一瓶蓝莓，一瓶草莓。
虽然他心里好难受，像一块湿漉漉、鼓囊囊的棉花堵在心口，憋得慌，但伤心归伤心，礼貌还是要有的。
毕竟来者是客，他得替宋科长把客人招待好了。
冰冰凉凉的饮料攥在手里，翁施靠着冰箱门发了会儿愣，忽然一个寒颤，觉着自己浑身上下都冷透了。
其实他相信宋科长，真的相信，宋科长不可能做出那种始乱终弃的混账事。
但家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英俊大男孩，声称和宋科长是那种关系，翁施难免会有负面情绪。
尤其是那个男孩和宋科长很熟悉，有宋科长的微信，他们交谈间言语很亲近，宋科长给他转钱，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宋科长家。
他究竟是谁呢？
好想现在就可以问问宋科长，如果宋科长在就好了。
翁施垂下眼睫，他一直竭力保持镇定，至少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太失态。
快抖的短剧里也常出现这种情节，主角这时候肯定开始歇斯底里了，但那样太不体面，要让人看笑话的。
翁施把两瓶冰饮料贴上脸颊，深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萧衍是谁都无所谓，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宋科长真的对萧衍做了那样不负责任的事，那就当他看错了宋尧这个人。
至于他自己，就更无关紧要了。
他给了宋科长那么多、那么多的喜欢，其实也无所谓，他很小就习惯了付出的真心不被回应，习惯了一头热的感情被辜负。
小翁，没关系的，没关系——翁施在心中反复默念，但默默收紧的十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安和忐忑。
身体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身上带着光，举手说你明明知道宋科长的为人，你这么想就是不信任宋科长呀！宋科长给你出头，保护你，对你好，任何时候都选择你，给你买好看的花，让你人生中第一次有了被宠爱的感觉，你现在怎么能这么想宋科长呢！
翁施觉得他说得对，宋科长有多好，没有人比他更知道了。
另一个小人藏在他内心深处一个漆黑的角落里，浑身黑乎乎的，这个黑小人怯怯地探出脑袋，声音极其微弱：“你忘了你以前的教训啦？小时候你以为爸爸是因为工作太忙，所以好几年不来接你，结果爸爸在外面结婚啦，孩子都生啦，过得可好呢！爷爷说他永远只有你一个大孙子，永远只疼你一个，后来还不是偷偷给弟弟塞压岁钱，还让弟弟不要告诉你。还有弟弟生日那次，你跑了那么远给弟弟买蛋糕，回到家之后呢？他们一家三口去外面庆生了，都没人告诉你，你和个小丑似的，灰溜溜地拎着蛋糕回学校了……没人会选你的，没人要你，你想什么呢？”
翁施肩膀狠狠一颤，他实在是太害怕那种被遗弃的感觉了。
翁施有一项技能，就是做任何事之前都会降低期待，降得很低很低，往往这样就不至于太伤心。
比如他和弟弟同时考了第一名，他不期待爸爸给他买四驱车，只期待爸爸夸他一句就可以了；比如小时候他和弟弟同时给爷爷拜年，他不期待爷爷把他抱在腿上哄，只期待爷爷说一句小翁好孩子就足够了；比如他和弟弟同时去外地上学，他不期待爸爸亲自送他去学校，只期待爸爸叮嘱他几句关心的话就满足了。
翁施可以给爸爸、爷爷和弟弟很多很多的爱，但他需要的总是很少很少，一点点就够。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宋科长总是很贪心，他给宋科长很多很多的爱，然后他也贪婪地想从宋科长那里得到很多很多。
如果今天收到一束小雏菊，他就会开始期待明天会收到什么花，后天呢？大后天呢？每天都可以收到宋科长的花吗？
饮料瓶上结着霜，凉气一丝丝地蹿进翁施脸上每一个毛孔，他觉得好像有水汽跑到眼眶里了，不然眼睛怎么会变得湿漉漉的。
翁施重重闭了闭眼睛，又吸了吸鼻子，睁开眼后，他把两个饮料瓶碰了碰。
身体里打架的小人分出了胜负，黑小人缩回脑袋，躲进那个漆黑的角落，发着光的小人摇旗呐喊。
因为太喜欢宋科长了，所以他要相信宋科长。
默默做足心理建设的翁施拿着饮料到了客厅：“你们要喝——额……打扰了。”
客厅里，不能繁衍的那个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神态自若，仿佛这里是他自己家；能繁衍的那位双手环胸，慢悠悠地在屋里踱着步，感兴趣地打量这屋里每一件小摆件，神态也很自若，毕竟他不管在谁家，都能当成是自己家。
翁施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操！怎么感觉就我他妈的是外人！
“阿尧什么品味，”卓科长皱眉看着那个海豚抱枕，嫌恶地说，“丑的要死。”
翁施撇嘴：“我觉得很好看，我就很喜欢。”
卓科长压根儿没看他，转头又瞥了眼萧衍，啧啧两声，摇头说：“审美太差。”
翁施还想给海豚抱枕说说话：“它是很软的，肚子鼓鼓的，还可以当枕头——”
卓科长自顾自逛到了电视墙前，抬头打量着墙上的蔚蓝色海洋挂画，叹气道：“阿尧什么品味，丑的要死。”
“这是海的感觉！”翁施急了，他最喜欢大海，“你不觉得看到这幅画就心情开阔了，什么烦恼都没——”
卓科长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再瞥萧衍一眼，指桑骂槐道：“审美太差。”
翁施继续辩解：“这幅画还是个很有名的艺术家画的呢，你看上面还有签名……”
卓科长又踢了踢地上一个傻乎乎的不倒翁：“这又是什么幼稚的鬼东西？丑的要死。”
翁施急眼了，这可是宋科长那回忙里偷闲回来时给他带的华南手工特产！
“不丑啊！多可爱，它身上还有小毛衣呢，是可以脱下来的——”
卓科长又给了萧衍一记眼刀，冷哼一声：“审美太差。”
翁施垮着脸，觉得委屈极了，弯腰抱起不倒翁，小声说：“卓科长真能瞎说，你不丑。”
卓科长继续对茶几上的郁金香、窗台上的人偶摆件、沙发边的落地灯发表了一番评论，结论就那四个字——审美太差。
于是翁施安慰了郁金香，又安慰了人偶摆件，接着安慰了落地灯，结论就是那三个字——你不丑。
萧衍劈里啪啦按了一通手机，也不知道和谁发消息，在卓致文第二十八次瞥他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问翁施：“这傻逼谁啊？”
卓科长哼了一声，一根手指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终于正面对上了萧衍，微笑着摇了摇头：“阿尧找男人，唉，审美太差。”
萧衍看着翁施说：“这傻逼骂你。”
翁施左手抱着郁金香，右手抱着不倒翁，胳肢窝底下夹着人偶摆件，还没反应过来：“啊？”
“我骂的是你，”卓致文冷冷一笑，而后笑容僵在了脸上，缓缓扭动脖子看向翁施，“这傻逼说的什么意思？”
翁施透过卓科长那漆黑的墨镜看见了他眼底的震惊：“什么什么意思？”
萧衍不耐烦地皱眉：“这傻逼到底谁？和宋尧那傻逼什么关系？”
“你他妈才傻逼，”卓致文摘下墨镜，狠狠瞪了萧衍一眼，“你他妈又是谁啊？”
翁施满耳朵充斥着“傻逼”两个字，他也不明白这两人压根儿就不认识，怎么就人身攻击上了！
就在这时，手机应景地发出震动声，翁施把手里的郁金香、人偶摆件和不倒翁一一放好，拿出手机一看——
宋科长的视频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接，萧衍两步走上来，从他手里抽走了手机，按下接通键。
“操！你他妈怎么在这儿！”宋科长怒吼。
卓科长凑到视频前，严肃地说：“阿尧，不是我说，你审美太差。”
“操！你他妈怎么也在这儿！”宋科长再度怒吼。
翁施颤颤巍巍地把脑袋凑过去，瘪着嘴说：“宋老师——”
“你们他妈的——妈的、妈的、的、的、的……”
视频卡了。

第71章 小翁主人
手机屏幕里，宋科长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脸蛋卡出了重影。
翁施一瞬间就绷不住了，虽然他在萧衍和卓致文面前表现得很镇定，其实心里却积满了不安、慌乱和委屈，当看到宋科长、听到宋科长的一瞬间，那些惶恐和失措的情绪就山呼海啸地爆发出来。
好想宋科长，好想好想宋科长，宋科长快快回来吧。
他一个人弄不清楚这么多事情，他好需要宋科长。
翁施觉得自己好不争气，鼻头悄悄一酸，没出息地背过身去抹了抹眼眶。
萧衍拿着翁施的手机上下甩了甩：“喂？”
卓致文抢过手机，一双桃花眼凑近屏幕：“好你个老奸巨猾的阿尧，事情败露了就装网卡是吧？你这招我甩舔狗的时候常用，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你和我玩儿什么聊斋，你就装吧你就！”
萧衍又把手机夺过来，皱着眉说：“哎，姓宋的，能听见吗？真卡了？”
卓致文再次伸手抢手机：“你到底金屋藏了几个狐狸精啊？哪儿泡来这么个愣头青，睡未成年小屁孩儿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我他妈成年了！”萧衍正值叛逆期，最烦别人说他是小孩儿，转念一想又觉着这不是重点，骂了一声说，“操！谁他妈被睡了！”
他仗着人高腿长，抬手去争夺手机使用权，卓科长眼疾手快，先他一步跳上沙发，抬高胳膊嚷嚷：“阿尧，你要是再装死，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血溅当场！”
萧衍哧了一声，双手环胸，冷笑着看他表演。
翁施默默抱起沙发上的海豚抱枕，拍拍海豚脑袋，又吹了吹，轻轻放在一边的矮脚凳上。
卓科长在沙发上跳来跳去的，可别把小海豚踩着了。
手机屏幕那头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宋尧爬上一个土坡，总算在山里找着了个信号好点的地儿。
他一个头两个大，拧眉喝斥：“你们在我家造反呢是吧！”
手机里传出熟悉的声音，翁施踮起脚想看宋科长，结果萧衍也跳上沙发，把翁施给挤了下去。
“阿尧，你好狠的心呐，”卓科长一面生龙活虎地在沙发上蹦跶，一面表演楚楚可怜，“你忘了那年杏花微雨，我们在大明湖畔许下的诺言吗，说好要组建幸福的科长之家——”
翁施抬手：“宋老师，我——”
“傻逼，”萧衍朝卓致文飞了个眼刀，探头说，“我爸找你没，你千万别和他说我在哪儿，他更年期，烦得很，我懒得搭理他。”
翁施在地上跳了跳：“宋老师！”
卓科长自顾自地表演：“你喜欢Alpha你早说啊，何苦耽误我这么多年，我为你苦苦守候……”
他们俩占据了沙发高地，地上的翁施插不上话，急得直跺脚。
那是他的手机，那是他的宋科长呀！
“别嚷嚷了，闭嘴！”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吼。
透过并不稳定的移动网络都能看出来，宋尧是真动气了，眉眼间蕴着凌厉。
卓致文和萧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他人呢，”宋尧冷声道，“手机还给他。”
“哦，开个玩笑，这么凶干嘛。”卓致文跳下沙发，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给翁施。
萧衍也跟着跳下来，见他吃瘪就冷嘲热讽：“活该。”
卓科长斜睨着他：“小孩儿，年纪不大，脾气挺大啊。”
萧衍不甘示弱，冷哼说：“除了年纪没你大，其他都比你大。”
卓科长：“……毛长齐了么就敢在这儿说大话？”
俩人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开始言语攻击，翁施捧着手机，默默走到一边，看着屏幕上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张了张嘴，嗓子眼紧的厉害，一下子愣是没说出话来。
小半晌，他才憋出一句：“宋老师，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尾音里都带上了点儿哭腔，他自己没听出来，宋尧却听得清清楚楚。
小呆瓜鼻头红红的，说话的时候视线向下，睫毛打着颤，一看就是难受了。
宋尧仔仔细细盯着他瞧，忽而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受欺负了？”
翁施摇摇头，那倒没有，萧衍和卓科长都没有欺负他。
也不对，家里的海豚抱枕、郁金香、人偶摆件和落地灯受欺负了，卓科长说它们丑。
翁施撇撇嘴，决定还是不告卓科长的状了，卓科长上星期来市局办事，给他带了好吃的烤猪蹄。虽说卓科长是情敌，但他还是很喜欢卓科长这个人的。
“那是被吓到了，”宋尧笑了笑，“是不是？”
伴着那头呼呼的山风和网络轻微的卡顿，宋科长的声音听起来尤其温柔，奇异地抚平了翁施心里的烦闷。
一边的萧衍眉梢一挑，这他妈还是宋尧吗？他长这么大就没见宋尧对谁这么轻声细语过.
在宋科长的注视下，翁施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有一点。”
就在刚才，他觉得天都要塌了，觉得自己又一次要被抛弃了，觉得好委屈好委屈、好伤心好伤心。
但被宋科长这么轻轻一笑，翁施又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嘛，好像也没有什么嘛。
“傻不愣登的，没出息。”宋尧笑话他，“那小子和你说什么浑话了？”
翁施脑门抵着墙，闷声说：“他说是你私生子。”
宋科长扶额：“这你也信？”
“不信，你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翁施顿了顿，“他还说……”
宋尧挑眉：“还说什么？”
翁施脑袋哐哐撞了两下墙：“说你睡了他，又跑了。”
“……睡了人就跑，你以为我是你啊！”宋尧骂了句脏话，嘴角抽抽两下，瞪着翁施问，“你是不是信了？”
翁施心虚了，眼珠子开始左右乱瞟：“有一点信，大部分不信。”
小呆瓜竟然不相信他？还为了这事儿弄得自己鼻头通红，一副悄悄哭过的样子？
宋尧冷笑一声：“一点信？一点信是多少？”
“他说你屁股上有痣，”翁施嘟囔着辩解，“还说你左边蛋蛋比右边大三厘米……”
萧衍都报出这么准确的信息了，也不能怪他有一点信了萧衍的话。
宋科长的脸黑得堪比大山里的夜色：“你等我回去收拾你的！把萧衍那个狗崽子给我叫过来！”
翁施转过头：“宋科长找你。”
“阿尧啊——”
卓科长张开双臂就要扑上来，萧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把人按在沙发上，自己走到了翁施这边，双手插兜，模样贼酷，稍稍一弯腰，把脸凑近手机屏幕：“干嘛？”
宋尧咬牙切齿：“你爹，我舅，找你找疯了，赶紧给我滚回去！”
萧衍说：“放寒假了，我想去哪儿去哪儿，不回。”
翁施眨眨眼，萧衍的爸爸是宋科长的舅舅？
舅舅的爸爸叫外公，舅舅的妈妈叫外婆，那舅舅的儿子叫什么？
“表弟！”翁施一拍大腿，“你是宋科长的表弟啊！”
“不是，”宋科长咧嘴一笑，“是我私生子，是被我睡了又被我抛弃的一夜情对象。”
翁施被奚落了还特高兴，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拍手说：“表弟好，表弟好，有表弟的孩子像块宝，家有表弟万事兴，表弟顶呱呱！”
“表弟？什么表弟？哪种表弟？”卓科长皱眉，敏锐地说，“不会是白天表哥表弟，晚上死鬼北鼻吧？”
“我爸，他亲舅舅，”萧衍说，“你说我们是哪种表哥表弟？”
卓科长瞬间喜笑颜开：“原来我没有失恋！阿尧，我一直是信任你的！你放心，你的表弟就是我的表弟，我一定视如己出，我允许表弟加入这个家！”
“你允许没用，”宋科长眉梢一挑，“得看我家另一个主人允不允许。”
卓科长一愣。
“你说呢，小翁主人。”宋尧声音低沉，弄得翁施耳根一烫。

第72章 给你三百块
翁施因为“小翁主人”这个称呼发了会儿懵，觉得自个儿整个人都腾空了，就和踩在云朵上似的，说是飘飘欲仙都不过分。
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怎么就有这么大的魔力呢！
翁施心里涌起一阵阵的暖意，胸膛里像揣着一个烧开了的小水壶，咕嘟嘟往外冒着泡泡，热气腾腾的，把他冰凉的每一寸神经都愈合了。
——宋科长说我也是主人呢，我是小翁主人。
翁施还是第一次当“主人”，他在乡下爷爷家是客人，在爸爸和阿姨的那个家也是客人，原来当主人是这种感觉。
好快乐，好幸福。
翁施懵着懵着就情不自禁开始傻笑，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美的脸颊红红。
萧衍饶有兴趣地打量翁施，卓科长则“扑通”一下跌坐在沙发上。
“宋老师，你爬那上边去干嘛啊，来烧烤了！”宋尧那边传来喊声。
“来了！”宋科长回头应了一声，对翁施说，“好了我的小主人，学生们叫我了，家里来客人了，你好好招待。”
如果说“小翁主人”只是让翁施飘飘欲仙，那“我的小主人”这五个字就直接让他羽化成仙然后又涅槃个三百六十五回合——我不是做梦吧？
翁施对着屏幕眨巴眨巴眼。
宋尧见他发傻，忍俊不禁：“自己能行吗？”
翁施红着脸点头：“能行，能行的。”
他现在是小主人了，要好好招待客人呢！
小学老师调教捣蛋孩子最好的方法就是给他安排个小职位，什么纪律委员、卫生委员之类的，这人吧，一旦有了名分，责任心立刻就起来了。
翁施本来还怯生生的，在萧衍和卓科长这俩人中间插不上话，这会儿有了个“主人”名分，他当下责任感爆棚，连背都挺得比先前直。
“挂了，”宋尧对翁施挑了挑眉，又转眼语气不善地警告萧衍，“你小子安分点儿，别给我他妈找事儿，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宋科长会不会做主人呀，真没礼貌！
“宋老师，你怎么能对客人这么说话呢？”翁施瞪了宋科长一眼，轻声嗔怪了一句，然后转过头，露出了一个和颜悦色的微笑，对萧衍说，“弟弟，你要喝什么？咖啡？牛奶？还是可口可乐？还是水果饮料？”
对待客人要像春天一样温暖，要让客人宾至如归，把他和宋科长的家当成自己的家。
翁施心潮澎湃，这是他作为“小翁主人”的使命啊！
萧衍靠着墙，懒懒打了个哈欠：“咖啡，提提神，我约了同学通宵打游戏。”
“……没有。”翁施挠挠头。
他为了纠正宋科长熬夜的坏习惯，把家里的咖啡豆都扔了。
萧衍挺随和：“牛奶吧，冰的，谢谢。”
翁施吸了吸鼻子：“喝光了，没来得及补。”
萧衍开始翻白眼：“可乐。”
翁施摸了摸喉结：“啊……”
“也没了是吧？”萧衍无语了，“那你说个屁！”
小翁主人深受打击，特别不好意思地咕哝：“水果饮料是有的，一瓶蓝莓，一瓶草莓。”
说完，他抬手朝茶几上一指——
萧衍看向茶几，空空荡荡，除了电视遥控器什么也没有：“哪儿呢？”
翁施愣了下：“我饮料呢，刚才明明放桌上了呀！”
“咳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响起，翁施和萧衍闻声看过去，卓致文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两瓶水果饮料，左手蓝莓，右手草莓，仰头喝一口蓝莓，再仰头喝一口草莓。
翁施后知后觉，现在才开始尴尬和难堪。
——完了完了，怎么有一种欺骗了卓科长的负疚感！
翁施紧张地抿了抿嘴唇，拿起海豚抱枕揣在怀里，抱着点儿东西就有安全感似的。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两瓶饮料胃里流！”卓科长抬手，“哗”一下拉开落地窗的窗帘，昂首吟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翁施感慨，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这时候还记着背诗。
萧衍撞了撞翁施肩膀：“他犯病了？”
“啊！众里寻奸夫千百度！”卓科长声调陡然拔高，然后转头看着翁施，语气无比哀怨，“蓦然回首，那人却在海豚抱枕处！”
翁施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海豚抱枕扔到沙发上。
“小翁啊，我对你视如己出，”卓科长把饮料瓶扔了，左手捂着脸，右手颤抖地指向翁施，“你、你你你，你竟然——”
“卓科长，”翁施嗫嚅着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其实……其实……”
一直靠着墙看戏的萧衍总算看明白了，突然笑了一声：“他也喜欢宋尧啊？”
“你先别说话！”翁施扭头瞪他一眼。
这小屁孩儿，真讨厌！
萧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耸了耸肩，又摊了摊手：“你俩继续。”
卓致文开始哀嚎，用脑袋哐哐撞玻璃：“我失恋了！失恋了！这是我的第三十九次恋爱，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翁施听的好心疼：“卓科长你冷静点儿，先别撞了，玻璃坏了怎么办呀！”
萧衍“扑哧”笑出了声。
“呸呸呸！”翁施甩头，“你脑袋撞坏了也不好呀！”
卓致文问：“你和阿尧搞上了？”
翁施心一横，这件事情迟早要让卓科长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彻底断了卓科长的念想也是好事。
于是他点头说：“我和宋科长在一起了，我们、我们情投意合，我们是合法恋爱。”
“给你三百，离开他。”卓致文低头就掏钱包。
“别说三百万了，”翁施很有气节，“三个亿我也不会和宋科长分开的！”
从钱包里拿出三张百元大钞的卓科长：“……”
又默默把钱塞了回去。
“你们睡了没？”卓科长又问。
翁施面红耳热，这儿还有小孩子呢，卓科长怎么能问这种问题，多不符合核心价值观啊，亏他还是个科长。
“弟弟，你你你——”翁施转头看他，做了个捂耳朵的姿势，“小朋友不能听这个。”
萧衍扬眉：“我成年了。”
卓科长心如死灰，呢喃道：“那就是睡了……”
翁施真是焦头烂额，试图安抚他：“卓科长，要不你先坐下，我给你倒点温水。”
刚一口气喝完两瓶汽水的卓科长：“嗝儿——”
看来是喝不下了，翁施急得团团转：“那你想上厕所吗？我给你扶扶？”
卓科长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瞪着翁施，宛若偶像剧里有钱Omega二号的经典形象，趾高气昂地说：“你到底怎么才肯离开阿尧？”
对待客人要像春天一样温暖，对待蛮不讲理的客人那就给他来个倒春寒！
翁施也被他这话弄得来火了，凭什么要他离开宋科长，宋科长亲口说了，他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是宋科长认定的“小翁主人”！
“我是不会和宋科长分开的，”翁施勇敢地和他对视，“我喜欢宋科长，宋科长也喜欢我，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可以住在一起，可以谈恋爱，天王老子都管不了我们谈情说爱！”
卓科长一下就蔫巴了，边嗷嗷着“我失恋了”，边表演了一个伤心欲绝：“你不走，好，那我走……”
“走呗，”萧衍火上浇油，“本来也不是你家。”
卓科长扬长而去，翁施听着大门“砰”一声关上，心里怪不好受的。
他其实很喜欢卓科长，卓科长人好，对他也很好，可是偏偏卓科长也喜欢宋科长。
对翁施来说，友情和爱情才是最难抉择的，简直比“妈和女朋友同时掉水里先救谁”还难一千一万倍。
如果有人问他，你妈妈和宋科长同时落水先救谁，翁施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宋科长，因为他妈已经走二十多年了。
但如果问他卓科长和宋科长同时落水先救谁，翁施还真需要犹豫一下，也不知道两个人谁的水性比较好。
他兀自惆怅，家里大门被人拍的砰砰响，翁施打开门，卓科长哼了一声，进屋了。
“卓科长，你是来找我和解的吗！”翁施喜出望外。
“想得美。”
卓科长从沙发上捞起他价值一万二的墨镜，往鼻梁上一戴，扭着腰走了，出门前从冰箱里顺了两瓶蓝莓味饮料。
翁施愣了愣，看来卓科长觉得蓝莓比草莓好喝。
卓科长走了，翁施又开始心里难受，总觉着就要这么失去一个朋友了。
“大晚上戴墨镜，傻逼。”萧衍嗤了一声。
他对卓致文没什么好感，这人给他的感觉很古怪，特浮夸，特装，但又好像藏着什么似的。
萧衍这人很直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觉得卓致文压根儿就不是喜欢宋尧，所以不明白为什么卓致文非要弄出一副情深似海要死要活的样子来。
“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点面吧，你晚上睡我那屋，被子都是刚晒的，香喷喷的，很暖和。”
垂头丧气的翁施打起精神，继续招待客人。
“不用，”萧衍摆摆手，“这儿我来过几次，我熟，你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呀！”翁施说。
最重要的是，你还是卓科长的表弟啊！
“真不用，我睡了。”萧衍没和他客套，径直进了次卧。
翁施抱着一床被子睡在了沙发上，觉得这一晚上过得就和做梦似的。
睡了两晚沙发，宋尧终于回来了。
翁施满怀喜悦，开开心心地扑向他，宋科长把行李箱扔到一边，张开怀抱迎接他热乎乎的小呆瓜。
然后，宋科长眼尖地瞥见客厅沙发上的枕头被子，立即沉下脸——
“宋老师！”翁施鼻头发热，一腔思念喷涌而出。
啪！
迎接他的不是宋老师温暖的怀抱，而是拍在他脑门上冰冷的巴掌。
宋尧揪着他的衣领，就和揪着一只小鸡崽似的，把他揪进了客厅。
“睡这儿？”宋科长冷冰冰地问。
翁施连忙解释：“你放心，弟弟睡在屋里，我睡得沙发，我没让弟弟——”
宋科长火更大了。

第73章 你给我揉揉
今天宋科长回来，翁施从昨晚上就开始做美梦。
他梦见他与宋科长小小分别后，就如同那久旱逢甘霖、干柴遇烈火。
“宋老师！”他泪眼朦胧，“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哦！我的小主人！”宋科长同样饱含深情，“我也好想你，梦里都是你，脑子里都是你！”
他们紧紧相拥，然后宋科长温柔地亲吻他，他们边亲边滚、边滚边亲，亲啊亲就亲到了大床上……
翁施这人做事儿谨小慎微的，惦记着家里来了个表弟，做春梦都不敢做彻底。
才梦到宋科长搂着他的屁股蛋子，翁施就热醒了。
醒来后他搂着小海豚美美回味了好久，在沙发上美美地翻来覆去，发出了美美的傻笑声。
萧衍早上一起床就瞅见他窝沙发上犯傻，嗤了一声说：“做春梦啊？”
翁施吓得浑身一激灵，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啊……”
“口水流到耳根了，”萧衍打着哈欠，“还说没有。”
流口水了？好他妈丢人啊！
翁施赶紧抹脸蛋，干的——靠！这兄弟俩都不是好东西！
“你小孩儿才流口水，”翁施说，“我们大人不流。”
“我成年了，”萧衍再次严肃强调，拿了条干毛巾搭在肩上，去阳台上了跑步机，边慢走边问，“梦见宋尧了？”
翁施脸颊爬上红晕：“不是！”
“哦，原来你春梦对象不是宋尧。”萧衍开始慢跑，“放心，我没那么嘴碎，不会告诉他。”
“……什么春梦对象，”翁施觉着和这小屁孩说话真费劲，“我没做春梦！”
萧衍哼了一声。
“我去做早餐，”翁施套上拖鞋，转眼瞅见萧衍就穿了一件宋科长的T恤，不放心地嘱咐，“你多穿点儿吧，宋科长有次晨跑就感冒了，很严重呢。”
萧衍边跑边说：“他那老家伙。”
“宋科长才不老！”翁施撇撇嘴反驳，想起宋科长那易病易倒下的虚弱体质，叹气道，“他就是身体不好，就像童话故事里的豌豆公主，床单没铺好都会影响他的睡眠质量，睡不好就会生病。”
萧衍脚下一个趔趄：“……”
他哥不是铺盖往身上一卷——躺哪儿都能睡的老狗逼体质吗？什么时候成豌豆公主了？
萧衍看着翁施在厨房忙前忙后的身影，琢磨会儿就明白了，宋尧这狗东西，蔫儿坏！
翁施边煎鸡蛋边犯愁地想，家里来了个小孩儿弟弟也是一件烦恼事呢。
他和宋科长那么久没见面，肯定情难自已，要黏黏糊糊、亲亲热热一番的，弟弟在家多不方便啊，真叫人害臊！
翁施手掌揉揉脸蛋，脸蛋被小煮锅里皮蛋粥咕嘟嘟的热气熏得热乎乎。
翁施盼了一整天，下了班就马不停蹄跑回家，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就盼着黏黏糊糊亲亲热热。
盼望着，盼望着，八点来了，宋科长的脚步近了。一切都像春梦里的样子，翁施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长起来了，小翁主人的脸红起来了！
然后，翁施被揪进了主卧，后背贴着墙，憋憋屈屈地罚站。
“站好了！”
他才稍稍松了松脚踝，宋科长就一声喝斥，吓得他挺胸抬头中指紧贴裤缝，一套标准动作行云流水。
翁施委屈坏了，说好的久旱逢甘霖、干柴遇烈火呢？
他那么想宋科长，宋科长怎么都不想他呢，一回来也不说和他亲热亲热，莫名其妙就让他罚站。
明明他最近表现特别好，工作也干得好，把表弟也照顾的好，他没犯错呀。
翁施想了想，掀起眼皮，悄悄瞥了宋科长一眼。
——明白了！宋科长是不是在和他玩什么小情趣呀，就像快抖上常拍的那种小视频，什么师生play、父子play、惩罚play的，玩儿的可花哨了。
宋尧坐在床沿，长腿交叠，一手搭在膝头。
翁施看他好像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分明了，衬得他本来就俊朗的脸颊多出了几分英挺。
翁施没出息的心怦怦跳，十来天不见，宋科长又变帅了。
不仅变帅了，还有情趣了。
翁施耳根爬上一丝薄红，含羞带怯地说：“宋老师，你要玩什么呀？”
“玩儿什么？把你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给我清清，”宋尧冷哼一声，语气更加严厉，“站直了！知道错哪儿了吗？”
翁施这回不敢瞎想了，原来不是什么小情趣，真是兴师问罪呀！
“我做错什么了我……”翁施瘪着嘴，咕哝说，“不抱抱我就算了，还要罚我。”
实在是怪叫人伤心的。
“你都睡哪儿了？”宋尧问他。
翁施十根手指头揪在一起：“沙发呀。”
宋尧额角狠狠一跳：“你他妈睡沙发干嘛！”
“因为表弟来了。”翁施回答。
表弟来了，表弟是客人，总不能让客人睡沙发吧，他作为堂堂小翁主人，要给客人春天般的温暖，所以他让表弟睡床，他自己睡沙发。
这套逻辑简直完美无缺，翁施就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什么了，宋科长一回来就对他凶。
宋尧被这呆子气得胸闷：“家里几张床？”
翁施说：“两张。”
“两张床，那你他妈睡什么沙发？”宋尧压着脾气。
翁施听出了宋科长声音里的火气，他吓坏了，后背紧紧贴着墙，心里又是委屈、又是不解。
“一张你的床，一张我的床，我的床给表弟睡了。”翁施闷声闷气地说。
这呆子，怎么就一根筋呢！
宋尧叹了一口气，深深看了翁施一眼，拿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你就不知道来我这里睡？”宋尧叹息着说。
“可这是你的床……”翁施嗫嚅着说，说着说着他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抬头问，“宋老师，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睡在你的床上吗？”
语气里有惊喜，也有一点点不可置信。
宋尧哼笑，缓缓站起身，双手抱胸，踱到翁施身前：“你说呢？”
翁施想都没想过要睡宋科长的大床上，虽然他每天都来给主卧打扫卫生，但他觉得这是宋科长的房间，他怎么能在宋科长的房间里睡觉呢？
好像在潜意识里，他也把自己当成一个借住的客人，只是宋科长暂时赋予了他“主人”的权利。
宋尧站在他面前，微微弯下腰：“你不是早就睡过了吗？还把我床单弄湿了，我没好意思让阿姨洗，自己亲自手洗的，差点儿没把我手洗废了。”
轰——
翁施脑子里升起滚滚热气，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那、那次是我喝多了，我后来也对你负责了呀……”
每天做饭拖地擦书柜，一夜乱性后再也没有比他更负责的Beta了！
“你是小翁主人，主人就应该睡在主卧。”宋尧看着翁施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这不是我的床，是我们的床。”
我们的床？我们的？
我和宋科长的？
翁施发了会儿愣，然后眨了眨眼：“这不好吧？”
“欲迎还拒是吧？”宋尧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行，那你晚上接着睡沙发吧，我洗澡了。”
“那不行！”翁施生怕他反悔，紧紧搂住宋尧胳膊，“我不睡沙发！睡得腰可疼可疼了！白天做鉴定都疼！”
宋科长哼了一声：“活该。”
“不活该，”翁施笑得傻乎乎，死死巴着宋尧，无意识地撒娇，“宋老师，你给我揉揉。”
“你现在敢使唤我了是吧？”宋尧拍开他的手，“我他妈累死了，没工夫给你揉。”
“那我也给你揉揉，我们互相揉揉。”翁施又抱着他胳膊不放，还胆大妄为地把脑袋靠在了他肩膀上。
他平时挺含蓄的，不敢主动和宋科长亲近，这回实在是分开了好几天，心里太想了。
“离远点儿，见着你就烦。”宋尧瞅他这呆瓜样儿就来火。
翁施心里特得意，原来宋科长是因为这个生气呀……
“就烦你。”翁施一得意就忍不住忘形。
宋尧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狠狠皱起眉，但却没有把翁施推开。
俩人总算有了点儿黏黏糊糊亲亲热热的样子了，翁施踮脚去搂宋尧脖子，宋科长看着他笑，眼底笑意深深，都要把翁施看醉了。
突然，“砰”一声，门开了。
萧衍在小区楼下打球回来，来主卧找宋尧的衣服换洗，冷不防瞅见两个人搂一块儿。
翁施就和受了惊的兔子似的，从宋尧胳肢窝底下钻了出来：“我、我我我、我去热菜！”
“哦，我拿衣服，洗澡。”萧衍也不觉着尴尬，走到衣柜前翻找起来。
宋尧踹他一脚：“你他妈不能敲个门？”
“我哪儿知道你这么猴急。”萧衍挑眉，视线自上到下，缓缓停留在宋尧小腹以下，“你不是柔弱无骨的豌豆科长吗？还能硬吗？”
宋尧撸袖子：“三天不打你他娘的上房揭瓦了是吧，我让你看看我拳头硬不硬！”

第75章 求真精神
茶树菇老鸭汤煲了好久，咕嘟嘟冒着热气，厨房里香气四溢，满满都是属于家的烟火气。
翁施盛好汤转过身，看见餐桌上宋科长和萧衍面对面坐着，真是兄友弟恭的温馨场景。
翁施内心涌起一阵暖意，多么其乐融融的AAB之家啊。
然后，兄友弟恭里的兄敲了敲桌子，没好气地说：“吃完饭就给我滚蛋！”
翁施：“……”
好好的表哥，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别吵别吵，先吃饭吧，”翁施赶忙把汤端上桌，双手捏了捏耳垂，小声跺了跺脚，“好烫好烫……”
宋科长本来是凑合凑合吃什么都能活的糙老爷们，这么久来胃口被翁施养叼了，出差这半个月就没吃上一顿合心意的。
好容易回家了，桌子上摆满了小呆瓜做的菜，小呆瓜本人系着围裙，笑得暖洋洋，宋尧感觉整颗心脏都熨帖了。
“宋老师，先喝碗汤，暖和暖和。”小呆瓜为他舀了一碗汤，“出差辛苦啦！”
宋尧被迎面而来的满满元气打了个正着，掐他脸蛋儿：“是挺辛苦。”
两人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亲密动作，但眼神间就是有说不出来的缠绵劲儿，比排骨汤氤氲起的雾气还要滚烫。
萧衍“啧”了一声：“差不多得了。”
翁施抿着嘴傻乐，给萧衍夹了一块大排骨。
宋尧抢过排骨，从桌子底下踹了萧衍一脚：“看不下去就滚！”
萧衍闷哼一声，对翁施告状：“你男人踹我。”
“你怎么踹他，小孩子不能踹，踹了要长不高的。”
翁施在宋科长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萧衍的称呼是“你男人”。
哎呀呀，现在的高中生可真是胆大，一点都不害臊，说话真是够开放的。
翁施有点儿害羞，又有点儿美滋滋，咬着筷头悄悄看了宋科长一眼，心中惴惴。
宋科长是我男人？他不会否认吧？
宋尧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小眼神，于是放下碗筷，一把搂过翁施的肩膀，勒着他脖子，吹胡子瞪眼：“胳膊肘往外拐了是吧？不站在你男人这头，嗯？”
心里那点儿小忐忑烟消云散，翁施美得快开花了，高举双手说：“站站站！宋老师踹死他！”
萧衍：“……”
“乖死了。”宋尧撩起翁施的刘海帘，“吧唧”往他脑门上亲了一大口。
翁施埋头咯咯笑，连吃腌梅干菜嘴里都是甜的。
吃过晚饭，宋尧喊萧衍进屋，翁施生怕这哥俩打起来，把耳朵贴门上偷听。
宋科长和不省心的弟弟谈完心，打开房门，鬼鬼祟祟的呆瓜一个趔趄扑他身上，还装作若无其事：“哈哈，我路过。”
宋尧一只手环住他的腰，直接把人腾空抱起拎进主卧，哼笑着说：“放心，没动手。”
进了主卧，翁施还有些拘谨，不敢贸然上床，于是盘腿坐在地毯上：“宋老师，萧衍到底怎么回事呀？”
这两天宋科长没回来，他也没好意思直接问萧衍，生怕冒犯了人家。
“他家比较复杂。”
宋尧打开行李箱，边收拾东西边和翁施说了萧衍家的情况。
萧衍生母是个Beta，在他一岁半的时候因病去世。他爸是个Alpha，忙着在外经商，顾不上照顾萧衍，于是就把萧衍寄养在宋尧家，每个月打过来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萧衍打小就是宋尧的跟屁虫，在宋尧家里一直住到了十一岁。他十一岁那年，宋尧大学毕业，离开首都到了新阳工作，于是萧衍也提出要去住校。
萧衍这孩子早熟又敏感，即使宋尧的两个爸爸对他再好，但伯父毕竟是伯父，不能取代爸爸，当然也不能完全抵消孩子心里那种寄人篱下的孤独感。哥哥在的时候还好些，他觉得哥哥也是个孩子，他黏着哥哥反而没有什么负担感。但哥哥要离开首都去工作了，他好像真的成了这个家里多出来的那个人。
“啊……”翁施喉头一阵发紧，“那你们都同意他去住校了吗？”
“我爸他们不同意，但拗不过他。据说他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人家说他是没爹要的孩子。”宋尧轻轻摇了摇头，“第二年我回家过年，发现这小子变了不少，具体说不上来，就是……反正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翁施心脏一抽一抽的难受。
再后来萧衍他爸再婚了，找了个Omega后妈，在首都安家了，再也不全国各地跑了，可萧衍还是坚持住校。每逢寒暑假，他也不回家，反而来新阳找宋尧。
“他三年级那会儿写作文，题目是《我的愿望》，那小子写他的愿望是和爸爸住在一起不分开，”宋尧一声叹息，“等他爸爸真的来接他了，他反而变了。”
“也许他没有变，只是盼一个人盼了很久都盼不到，”翁施低下头，手指头揪着地毯雪白的绒毛，声音轻飘飘的，“心灰意冷了，就不会再有期盼了。”
这种心情他再明白不过了，每天数着日子盼啊盼的，盼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天上的星星都被他数过了好几轮，等得村口的柏油马路铺好了、王爷爷家的三层小楼盖好了、小花家的杂货铺变成了小超市、大大泡泡糖的集邮册贴满了，可还是等不来，怎么都等不到。
小呆瓜眼圈红红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
“怎么了，这么感同身受？”宋尧坐到他身边，低下头去看他的脸，“哭鼻子了？”
翁施抹抹脸，又摇头：“弟弟好可怜，宋老师，你要多多爱护他。”
宋尧两根守住捏住他的鼻子：“可怜个屁，他爸一个月给他三万零花钱。”
“三万？！”翁施低呼。
没有父爱的小孩是可怜，没有父爱还没有钱的小孩更可怜。
原来比来比去，只有他最可怜，更想哭了。
妈的，真想发财啊！
“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抠门精，”宋尧调侃他，“我刚去阳台收衣服，看见你内裤破了一个洞，还穿呐？”
翁施立即炸毛，抬手去捂宋科长的嘴：“不许说！”
宋尧大笑着躲开：“漏了个洞能兜住吗？”
翁施急眼了，嗷嗷着把宋科长推倒在地毯上，整个人直接跨坐在他腰上：“我是破在后边！”
“就你那小鸟，没二两重，”宋尧铁了心要使坏，“一个小洞就‘呲溜’滑出来了吧？”
呲溜？宋科长竟然还呲溜！
“我、我哪儿有那么小！”翁施是个要面子的Beta，呲牙咧嘴地说，“我在Beta里算很厉害的！”
“哟哟哟，还厉害呢？”宋尧放声大笑，“羞不羞？当我没见过呢？”
翁施气急败坏地脱口而出：“见过就见过！我也见过你的！”
话音刚落，翁施浑身一震，如遭雷劈。
——操！我都说了什么不要脸的话啊！
——我还是那个纯洁的Beta吗？
他简直要臊死了，这才反应过来他和宋科长此时的姿势有多么……非礼勿视。
宋科长被他按倒在地毯上，他跨坐在宋科长精瘦的腰上，双手撑着宋科长胸膛。
宋科长双手枕在脑后，眼里满是揶揄的温柔笑意，衬衣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撩到了肚脐上方，露出劲瘦流畅的腹部线条。
翁施连呼吸都停住了，恍惚间感觉整个人就要醉倒了。
宋科长的腹肌硬梆梆的，宋科长的胸肌也是硬梆梆的。
怦——怦——怦——
空气里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翁施情不自禁地咬了咬嘴唇。
“不是说要检查我身体上痣的位置，以及我的对称发育情况吗？”宋尧低笑着说。
翁施觉着自己就要神志不清了：“那是你弟弟他诓我的……”
“做物鉴的，要有求真精神。”宋尧膝盖轻轻抬起，大腿往上轻轻一颠，“未来的大物鉴学家，眼见为实。”
翁施被他这么一颠，简直就要神魂错乱了，整个人就和要烧起来了似的，他一动不敢动。
“宋老师，我、我有点儿害羞。”翁施目光闪烁，有点小羞涩，又有那么丁点儿小期待，嗫嚅着说，“现在就检查吗？你要不要先去洗、洗个澡。”
宋科长也太直接了吧，叫人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翁施一闭眼，豁出去了：“我准备好了！”
回应他的是宋科长的坏笑：“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啊？”翁施睁开双眼，眨了眨，“没有吧？”
宋尧往他腰上掐了一把：“重死了，起开，我要洗澡。”
翁施“哎哟”一声，讪讪从宋科长身上爬了下来。
我胖了吗？没有吧？
宋科长可真是没情趣，都什么时候了还嫌弃他重呢！
“你刚说你准备好了？什么准备好了？”宋科长明知故问。
翁施面红耳热，咕哝了一声什么，整个人撅着趴在地毯上。
没脸见人了！
宋科长心情大好，吹着口哨进了浴室，关门前还不忘探头调侃：“小翁老师，没想到你这么急啊？”
翁施捂住耳朵，大声嚷嚷：“不许说！”
宋科长得意地放声大笑。

第76章 踩小人
主卧里就有个洗手间，宋科长在冲澡，劲瘦结实的身体线条被勾在磨砂玻璃面上，掺着哗哗的水流声，就像小猫爪子在翁施心上挠。
他看着那层玻璃，宋科长身材真好啊，宽肩窄腰大长腿，看着就让人有安全感。
翁施看着看着把自己看痴了，他侧躺在地毯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描摹着雾面玻璃上曲线。
浴室里，宋尧对着花洒仰起头，玻璃上扬出一道流畅的脖颈线条。
翁施的指尖在虚空中拉出一条线，在喉结的位置轻轻一顿。
宋科长长得真好，连喉结都比一般人长得好看。
翁施抿着嘴偷笑，这么好看的宋科长，晚上要和他一起睡觉啦！
他在地毯上打了两个滚，滚着滚着就开始想今晚上会发生什么，宋科长会不会和他那个那个呢？
自打喝醉酒那次后，他和宋科长就再没有身体上的负距离接触了，总算又要在一张床上睡觉了，好紧张，好刺激，好期待。
——如果宋科长主动要求那个那个，我该怎么办？
热情欢迎好像有点太开放了，不符合咱民族含蓄的风格，万一宋科长不喜欢太主动的怎么办？
要不然欲迎还拒一下呢？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其实身体很诚实的那种。
也不好，太口是心非了吧，宋科长身体那么虚弱，万一在他“不要不要”的过程中，雄鸡萎靡不振了怎么办？
翁施越想脸蛋越热，想来想去还是拿不定主意，于是线上求助爱情专家宁王殿下。
肖义宁从上升星座分析到八字命理，最后得出结论——宋科长这种老不正经肯定喜欢花哨的，越花越好。
花哨的？
翁施若有所思，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米白睡衣，一下子恍然大悟了。
怪不得刚刚他都坐在宋科长身上了，宋科长还是不为所动呢，原来是他不够花啊！
宋尧洗完澡，舒服的长舒一口气，他只在腰间大咧咧围了一条浴巾，推开浴室门，被地毯上一团黄黄绿绿红溜溜的东西晃了眼，脑袋“咣”一下撞上了玻璃门。
翁施盘腿坐着，身上换了套海绵宝宝连体睡衣，脖子上又挂了一条草绿色毛巾，脚上是大红袜子，脚底赫然有“踩小人”三个黑色大字。
“宋老师，你没事吧？”翁施关心道。
他心里得意得很，宋老师果然喜欢花的呀，被花哨的我迷晕了，迷得路都不会走了！
好巧，他也被宋科长的男色迷倒了！
互相喜欢的人可以住在一起，互相迷倒的人就可以一起睡觉。
翁施简直是越想越美。
宋科长扶额，烦躁地想这呆子到底是有多警惕他、多不想和他发生点儿什么，这么会儿时间就把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把他当那种霸王硬上弓的流氓了？
“你穿的什么玩意儿？”宋尧皱眉问。
“花睡衣，”翁施把腿蹬直了，开心地展示他的大红袜子，“你看这个！”
宋尧要被那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工艺土死了，嫌弃道：“又不是新年，穿这袜子干嘛？”
——故意穿一双踩小人袜子，这呆子难道在暗示我别做小人，要做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翁施其实是在给宋科长展示他袜子大拇指位置上的绣花：“好不好看？”
“好，好得很，”宋科长满心不爽，讽刺道，“踩我身上就更好了。”
翁施“啊”一声，赶忙捂住脸：“宋、宋老师，我、我我我……”
——我这么纯洁的Beta，玩不来这些踩来踩去的呀！
再说了，他控制不好力气，那么雄赳赳气昂昂的金鸡，万一给宋科长踩坏了怎么办？
“那不然，”翁施漏出个指缝，从缝隙里悄悄看宋科长的胸膛和结实的小腹肌肉，“我轻轻踩？”
如果宋老师非要玩这些，他也不是不能配合，万一宋科长觉得他笨不喜欢他了，找别人去了可怎么办。
宋尧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扯了翁施脖子上绿油油的干毛巾盖在头上，在床沿坐下：“行啊，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不就是踩踩吗，谁不会啊。
翁施心怦怦跳，给自己鼓劲说小翁别怕，你最会踩了，你可是踩踩小达人，小学还玩QQ那会儿，你是全班最会踩的，所有人都求你去他们QQ空间踩踩呢！
翁施屁股在地毯上挪了个方向，面对着宋科长。
宋尧坐在床沿，他坐在地上，抬头就看见宋科长锋利的下颌线条。
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睡着他的发梢落下，“啪”地滴在他锁骨凹陷的位置。
胸膛和小腹上也挂着水珠，顺着肌肉线条下滑、下滑，滑落到下腹的位置，和人鱼线一起被多事的浴巾遮掩。
Alpha身上散发着特有的信息素味道，翁施摘除腺体后对信息素非常不敏感，但此时却感到了头晕目眩，后腺做过手术的位置一阵阵发热。
“宋老师，”翁施仰着头，“我怎么踩呀？”
——也不知道宋科长喜欢被踩哪里。
宋尧边擦头发边冷哼：“踩小人怎么踩，你就怎么踩。”
——看看这呆子究竟有没有那个胆子，真把他当小人踩。
翁施一愣，踩……踩小人？
男人身上的“小人”还能是什么，只有那一个地方啊！
难不成宋科长是让我踩他的小宋科长？
翁施喉头上下滚动，猛地摇头说：“不行不行，我害羞。”
“你还害羞，你他妈都穿成这样了，你害羞个蛋？”
宋尧使坏，故意弯下腰，对着他的脸狂甩头发，甩了翁施一脸水珠。
他可没看出来这呆子有什么害羞的，就差把“踩小人”三个字儿蹬他脸上了。
翁施更臊了，他穿的花是为了勾引宋科长，原来宋科长真的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可真是羞人答答，真叫纯洁的Beta害臊。
“你、你先吹吹头发，不然就感冒了。”翁施紧张的声音都在打颤。
“感冒就感冒，”宋尧捏他的脸，“我感冒了就传染给你，你也别想好。”
——小呆瓜不是觉得他是小人吗，那他就小人行径一回，传播感冒病毒，小人有责。
翁施耳根一阵阵发烫，宋科长要把病毒传染给我，这是明示了要和我那个那个呀！
“嗝儿！”
箭在弦上，翁施怂了，吓得打了个嗝儿。
“吃撑了？”宋尧挑眉。
翁施摇头：“不吃撑。”
宋尧问：“那是饿了？”
翁施又摇头：“不饿了。”
“那是闲着没事儿干了，”宋科长哼笑，“没事儿干就滚吧，傻了吧唧，碍眼。”
翁施整个人因为害羞而晕晕乎乎的：“那不踩啦？”
宋尧叹了一口气，看这呆子一脸傻样就来气，可真生气吧又舍不得。
怎么有翁施这样的傻冒，叫人冒火，又叫人心疼。
宋尧把毛巾扔到一边，半干的头发松松散散地搭着额头，他俯下身，双手撑着膝盖，面对着翁施，认真地说：“你没有准备好，不想做的事，我不会勉强。”
宋尧从来不自诩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也明白一段亲密关系需要尊重。
如果小呆瓜还没有做好准备和他做更加亲近的事情，他愿意尊重翁施，他也愿意等。
他从翁施身上渴求的，从来就不只是“性”这一项。
翁施根本没听清宋尧在说什么，宋尧靠他那么近，Alpha的味道铺天盖地地笼罩着他，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牢牢束缚其中。
翁施屏息凝神，呆呆地看着宋尧的脸。
“那、那以后再踩，我还要学学的，”翁施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喉咙莫名发紧，“那不然——不然我先戳戳吧。”
说完，他真的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空中晃了一圈，不知该如何下手。
恰好有颗调皮的小水珠从宋尧胸膛滑落，在他漂亮的肌肉上留下一串水痕。
翁施的指尖落在那道水痕上，缓慢地、缓慢地下划，最后落在了浴巾下隆起的地方。
宋尧喉头上下重重滚动，眼神一黯——
“啊！”
翁施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呼，等他再反应过来，已经被掐着腰拎到了宋尧腿上跪坐着。
“我本来不想做小人，”宋尧声音发沉，“现在没办法了。”

第77章 捕鸟达人
床头灯调到最暧昧的暖黄色，不是很亮，一点都不晃眼，却能让翁施看清宋尧脸上的每一寸肌肉牵动。
宋科长在笑，笑得有点坏，眼睛里装着一个脸蛋红扑扑的他。
“哪儿翻出来这么件睡衣，”宋尧解开翁施脖颈上的第一颗扣子，鼻尖抵着翁施锁骨，嗓音低沉的不像话，“麻烦死了。”
温热唇息扑洒上白皙肌肤，怀里的人僵了一下，耳廓迅速晕起薄红。
宋尧忍不住笑，呆瓜就是呆瓜，害羞的时候也是呆头呆脑。
“自己脱。”
宋尧故意撩拨他，鼻尖顺着侧颈皮肤轻轻往上划，两片温热嘴唇掠过耳垂，使坏抿了抿，舌尖还捣蛋地轻舔一下，果然听见翁施发出短促的一声闷哼。
“哼哼什么，”宋尧忍不住笑他，“小猪崽一样。”
翁施浑身上下好别扭，如果说上次纯粹只是一次意外，感官上的快乐被酒意掩盖，清醒后便随着醉意一并消散了，那么这次，他清楚地察觉到全身上下每个细胞的躁动，身体里和有火烧似的，好难受。
……又好舒服。
“太热了，”翁施扭了扭身子，连呼吸都不对劲，“我、我想喝水，我去倒水了。”
箭在弦上了还想逃，想得美。
宋尧揽着他后腰的手臂收紧，指尖隔着睡衣，一下一下地揉着他腰上的软肉。
“唔……”翁施遭不住，整个上半身都软了下来，下巴往宋尧肩上靠。
真敏感，不禁碰。
宋尧也火烧火燎的难受，小呆瓜这时候水一样的柔软，往他身上淌，他恨不能把人揉进身体里。
“喝水，”翁施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儿哭腔，“我要喝水了。”
他也觉得自己好没出息，明明是他对宋科长先动了坏心思，结果现在反而好紧张。
“等会儿就来水了，”宋尧笑出了声，“很快。”
酥酥麻麻的感觉像电流，翁施被电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听到自己好像在哼哼，但又觉得那么软绵绵的声音肯定不是他发出来的。
“弟弟还在。”翁施感觉自己被抛上了天空，眼前的宋科长就是他唯一的支点，于是他搂紧宋科长的脖子，“弟弟在家……”
“嗯哼。”宋科长笑得好坏好坏，笑得胸膛都在震动，“一会儿小点声，受不了就咬我。”
顿了顿，宋尧接着补上一句：“算了，还是咬被子吧，上回咬的我齿痕一个月消不下去。”
翁施昏昏沉沉中想哪里有，宋科长又在胡说了，我哪儿有那么牙尖嘴利。
——最近好像糖吃多了，还有些蛀牙了呢，猪肚都嚼不动了。
——要不要约个牙医去看看，下周好像不是很忙，要不就下周末去吧，也不晓得宋科长愿不愿意陪我看牙，别人去医院都有人陪的，我也想有人陪。
——不过看个牙也要陪，是不是太矫情了呢？
——看牙好贵哦，好像很多牙齿治疗都不能用医保的，如果宋科长不陪我，那就不去了，一定要省钱。
——省钱？我为什么要省钱？读书的时候连饭都不舍得吃，什么兼职都干，一百块的衣服都不舍得买，我为什么要这么节俭？
——哦对了，因为有次听到爷爷说百年后要把老家的房子给弟弟。
——老家的房子是弟弟的，城里的房子是爸爸和阿姨的，我没有房子，我要攒钱买我自己的房子。
——我还没有钱买房子，那我现在住在哪儿呢？是宋科长家里，宋科长的家也是我的家，是吗？
是吗？是吗是吗是吗？
翁施脑海里冒出一串问号，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晕晕乎乎神游的时候，那件多余的海绵宝宝睡衣已经被扔到了地毯上。
翁施靠着宋尧，没由来的觉得有些难受，宋尧咬他的肩膀，惩罚他的不专心。
“想什么？”
翁施说：“宋老师，我能叫你的名字吗？”
不等宋尧回答，翁施贴着他的脸，好小声地说：“阿尧，我省下来的钱都给你，我和你住在一起，你别赶我走。”
宋尧叹气：“我怎么会。”
可能是这句话太过郑重，翁施好像得到了一个宝贵的承诺，看着宋尧痴痴笑了起来。
轰——
月光洒在落地窗帘一角，房间里燃起看不见的熊熊火焰。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早起，翁施睡得死沉。
萧衍起了床，在屋子里无所事事地晃悠一圈，跑步机上锻炼半小时，还没人出来做早饭。
他径直去主卧，宋尧一向不锁房门，这次竟然锁上了。
萧衍敲门，他哥一脸不耐烦地打开一条门缝，嗓音喑哑：“干嘛？”
“吃早饭，饿了。”萧衍说。
“小兔崽子，等着，”宋尧进了房间，没多会儿从门缝里塞出来三百块钱，“吃去吧。”
啪——
房门贴着鼻尖关上，萧衍看看手里的三张百元大钞，在心里骂了三声“操”。
宋尧就他妈是个有了媳妇儿不要弟弟的老狗逼！
萧衍把钱塞进兜里，隐约听到里边传来说话声。
翁施咕哝着问：“几点了，我要煮米粉了。”
“还不到五点，睡吧。”宋尧轻声哄他。
“……”萧衍看了眼手机时间，九点半了。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抬手摸了摸鼻子，一下子觉得好像没地儿可去了。
坦白讲他心里是有那么丁点失落的，从小他爸不要他，把他扔去伯伯家，他就跟着他哥的时候觉得踏实点儿。后来他哥来新阳上班，他每逢假期就来找他哥，在哪儿都比不上在这儿自在。他哥嘴上嫌弃他，不让他来，其实每次他来这边，宋尧都提前给他准备好洗漱用具。
萧衍是个挺随遇而安的人，前些日子他哥不在，家里就他和翁施，他也没觉得别扭。翁施挺好的，还特贤惠，做饭好吃，性子特温和，总是笑眯眯的，好像就没有烦心事似的。萧衍和他相处的也挺融洽，虽然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各干各的，上桌吃饭的时候聊两句，不亲近也不疏远。
现在他哥回来了，家里有了三个人，萧衍反倒觉得有些不自在。
宋尧从不落锁的房门锁上了，翁施也不给他做早饭了，两个人都不搭理他，自个儿关屋子里亲亲热热，三百块钱就把他给打发了。
但作为一个上个月刚满十八岁的成年人，萧衍是不会承认他因为被忽略而不爽的。
没长大的小孩子才需要人关注，潇洒的十八岁成年人不需要。
潇洒的萧衍对着房门比了个潇洒的中指，潇洒地穿上鞋，兜里揣着潇洒的三百块钱，潇洒地出门吃早饭去了。
翁施睡了舒舒服服的一觉，睁眼一看——
怎么都十二点半了！
他急急忙忙要起身，被宋科长揽进怀里：“还困呢，再陪我睡会儿。”
翁施这才发现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像小泥鳅似的。
哎呀，真是好害羞！
他脸蛋一下子通红，连忙把脑袋钻进被窝，钻进去一看，宋科长也是光溜溜的，像个大泥鳅。
哎呀呀，真是更害羞了！
翁施又慌忙把脑袋钻出来，呼呼喘了两口气。
“我昨天和弟弟说了，早上给他煮米粉的。”翁施苦哈哈，“都中午了。”
“吃什么米粉，让他边上玩儿去。”宋尧累坏了，出了一趟长差，还没把缺的觉补回来。
“那、那我穿个内裤，”翁施不习惯屁股蛋子什么也没有，怪别扭的，“凉飕飕的。”
宋尧眼也不睁，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你那破了洞的内裤，穿上更凉。”
“我还有别的内裤！”翁施嘟囔，“又不是只有那一件……”
他肚子饿的咕咕叫唤，午饭时间到了，总不能不吃饭呀。
于是他挣脱宋尧的手臂下了床，捂着鸟从地毯上捡起睡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宋尧掀开眼皮：“挺精神啊。”
翁施含羞带臊地点点头，特含蓄地说：“腰也不疼。”
还是这回好，上回弄得他屁股疼腰也疼，疼了好几天呢！
昨晚上到了临门一脚，宋科长紧急刹车——家里他妈的没套。
翁施倒不是很在乎这个，他现在是Beta，受孕率很低很低的，戴不戴那玩意儿无所谓。
但概率低不代表没有，酒后乱性那回，他事后还是买了短效药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吃了两颗，那两天晚上睡觉手心直冒冷汗，心悸得厉害。
他自己不在乎，宋尧却比他在乎自己还要在乎他，最后一刻硬生生憋住了。
翁施看着宋科长额角凸起的青筋，觉得又更加喜欢宋科长了，明明每次都觉得对宋科长的喜欢已经不能更多了，但宋科长总是那么好，那么那么好。
后来他和宋科长用手玩起了捕鸟小游戏，他捕大鸟，宋科长捕小鸟。
他捉鸟的技术不太娴熟，把大鸟儿都给弄疼了，这大鸟吧长得威风凛凛，脑袋是深红色的，就是性格不好，特别不乖，非常凶猛，力气贼大，还啄翁施的手，是一只坏鸟儿。
宋科长就比他厉害多了，抓住鸟儿后温柔地抚摸鸟儿脑袋，还用手指给鸟儿捋毛，揉的小鸟特别舒服。
就是到后面揉多了，小鸟吐了好几回，吐完后身心舒畅，睡得倍儿香！
只不过他睡醒了，宋科长却没睡醒，宋科长果然还是身体虚啊。
明明昨晚上大鸟撞他腿的时候那么有劲儿……
想起昨晚上，翁施好害羞，他趴在床边，对宋科长认真地说：“宋老师，我给你做点牛鞭吧？”
宋尧睁开一只眼，往他脸上呼了一巴掌：“你他妈找死是吧？”
这不是为了响应绿色环保的号召，为了大鸟的可持续发展吗！
翁施知道Alpha要面子，于是他也不戳穿，红着脸小声说：“那我自己吃，我要补补。”
“你是得补补，”宋尧笑得痞里痞气，“小不点儿。”
“……你这人真讨厌！”翁施气鼓鼓，穿上踩小人红袜子，站起身跑走了。
做着午饭，翁施给萧衍打电话，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萧衍哼了一声：“总算记起还有我了？”
炸排骨的油锅开了，油花“啪啪”响，翁施没听清萧衍说什么：“啊？”
“我说，”萧衍大声说，“我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了，饭点不用叫我。”
翁施咂咂嘴：“真潇洒，那你打算去哪儿玩啊？”
光这短短几天，萧衍已经说了不下八十次“我成年了”。
萧衍在街上瞎晃悠，前边有个小游乐场，里头有碰碰车。
他刚想说去坐碰碰车，转念一想不行，小屁孩儿才坐碰碰车，他成年了，十八岁了。
刚好瞅见路边LED屏在轮播消息——【市档案馆开放日】面向所有市民开放，免费参观。
“档案馆。”萧衍说。
去这种地方，他觉得自己特成熟。
“那行，你晚上回来吃饭的话，微信和我们说一声。”翁施和他拜拜。
萧衍很不屑：“我自己在外面吃，不用你们管。”
翁施看着锅里的排骨发愁，弟弟不回来吃饭，这么多排骨吃不完了怎么办。
“早知道你不回来，”翁施嘀咕，“就不炸这么多排骨了……”
炸排骨？
萧衍咽了咽口水：“那我晚上回去吃。”
成年人都有环保意识，不能浪费食物，萧衍为自己找了个借口，越发觉得自己成熟了。
挂了电话，翁施开开心心地夹排骨，夹着夹着他手一顿——
弟弟说他要去哪儿来着？档案馆？
翁施想起档案馆，就想起卓科长，想起卓科长，就有了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
他一阵风似的冲进主卧，摇了摇宋科长肩膀：“宋老师，卓科长要和我绝交了！”
宋尧被晃的脑袋晕：“停停停——绝交就绝交呗。”
“我不想和他绝交，”翁施的心情就和坐过山车似的，一下子又跌到了底，他一屁股坐在床边，叹气说，“卓科长那么好，总是给我买猪蹄。”
叹完气，翁施瞥了眼床上躺着的宋尧。
蓬松的头发凌乱，两只胳膊露在被子外面，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他看着看着有点儿馋，在宋科长结实的手臂上摸了一把。
他和卓科长因为宋科长反目成仇，好老土的剧情。
“瞎摸什么，”宋尧挑眉，“把我当猪蹄了？”
翁施目光惆怅：“我给卓科长卤一锅猪蹄吧，我负蹄膀请罪。”

第78章 卤蹄膀
萧衍傍晚回到家，看着心情不太好，一脸不爽。
t 下午去了档案馆，免费开放区域是一二楼的图书区，一楼是少儿读物，二楼是成人书目。
萧衍在一楼惊喜地发现了《阿帅耍帅记》这部漫画——这系列漫画一共十三本，萧衍家有十二本，第十三本死活没买着，没想到在档案馆找见了！
他立即拿起漫画书想阅读，但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小学初中生，他觉着和小孩儿混在一起怪丢人的，于是掖著书偷偷摸摸上了二楼，随手拿了本《尤利西斯》作掩护，把漫画书夹在里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他正手不释卷呢，没想到在档案管里遇见了上回那只花蝴蝶，花蝴蝶今天穿的人模狗样，总算不戴墨镜了，白衬衣牛仔裤，干干净净的，脖子上还挂着工作牌，看来是这儿的工作人员。
花蝴蝶一眼就看到他，并且冷哼着拆穿了他看小人书的事实，萧衍恼羞成怒，表示自己只是顺便看看《阿帅耍帅记》，实际上是奔着《尤利西斯》来的。
花蝴蝶一脸戏谑，非但不走，反而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说那你看吧，慢慢看。
萧衍是个成年人，成年人都要面子，于是他真就硬着头皮看起了书。
于是，整整一下午，萧衍都在花蝴蝶的注视下翻阅这本意识流小说开山之作，除了记得故事发生在都柏林，别的什么也没看懂。
终于熬到了五点闭馆，萧衍如释重负，出了档案馆，又看到那个小游乐场里的碰碰车，他没禁住诱惑，花四十块钱去里边开了两圈。
萧衍凭借成年人高超的车技，把一群小学生撞得嗷嗷叫，其中一个光头小男孩儿还哭了，萧衍看着孩子委屈的泪水，心里特有成就感。
没想到才出碰碰车场，又遇见了那骚包花蝴蝶，萧衍双手插兜，眼神冷漠，一脸睥睨众生的高傲姿态：“我可没玩儿碰碰车。”
碰碰车老板挥着一张十块钱纸币追出来：“小帅哥，还没给你找钱呢！”
萧衍：“……记错了吧，不是我的，我没玩儿。”
老板：“那怎么能记错呢，今天来的都是参观档案馆的小学生，就你一个大人，长得这么帅，这么高，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可不会记错！”
花蝴蝶笑得直不起腰，笑声能惊动周边十里地。
萧衍觉得很丢脸，很没有面子，回到家后气压非常低。
翁施正穿着最喜欢的围裙炒蛋，上面的图案是一只小狗和一只小海豚，两个小动物手牵手，跨物种玩耍。
萧衍关门声音特别响，翁施关心道：“弟弟，你怎么啦？谁欺负你啦？”
萧衍很不高兴，于是也不能让别人高兴，他对着翁施围裙上那只小白狗皱起眉：“你穿的什么东西，幼稚死了。”
“哦，你说这个呀，”翁施兴致勃勃地为他介绍，“这是宋科长最喜欢的小狗，这是我最喜欢的海豚，所以我就买了这件围裙，是不是很有创意？”
“狗和海豚是不可能待在一起的，”萧衍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翁施，“小学生都懂，你不懂？”
翁施“啊”了一声：“可是你前天晚上还问我要这个围裙的链接……”
还说这个图案挺可爱的，看起来很温馨。
“我要链接是为了把这家店拉黑。”萧衍冷哼。
翁施撇撇嘴，转头找宋科长评理：“宋老师，小白狗和海豚不能画在一起吗？”
宋尧本来倚着墙看小呆瓜做菜，听萧衍找茬听得挺起劲，笑着走上去拍了萧衍后脑勺一下：“你他妈犯病是吧？没事找事，我看你就是闲的。”
萧衍瞪他哥，语气凶得很：“我已经成年了，别再打我脑袋！”
翁施一惊，弟弟不会真生气了吧？
宋尧转头对翁施说：“等会儿煮疙瘩汤别放香菜。”
翁施刚想说弟弟喜欢吃香菜，还没来得及出声，萧衍立即接话：“放香菜！没香菜怎么吃啊！”
宋尧又往他脑瓜上呼噜一下，没好气地说：“香菜末给你切好了，冰箱里自己拿去。”
萧衍依旧双手插兜，高傲的下巴就没放下来过，表情冷漠、延伸冷漠，迈向冰箱的步伐同样冷漠。
宋尧抬脚就踹他屁股：“洗手！”
萧衍“操”了一声，再也绷不住冷漠的脸蛋儿了，讪讪跑去洗手了。
翁施悄悄对宋科长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真有你的”，宋科长得意的直挑眉。
周天，翁施买了好几斤猪蹄膀，又调了香喷喷的卤料，放进炖锅里焖，打算明天邀请卓科长来市局吃蹄膀，顺便与卓科长商议恢复邦交的大事。
这些蹄膀加卤料花了他三百多块钱，翁施特心疼，想着要是卓科长吃了他的猪蹄还不同他和好，他就得要卓科长AA猪蹄的钱。
宋尧一早接到东郊一个村里派出所的电话，让他帮忙看一份报告。
报告本身特简单，宋科长自己正式批之前特意让翁施先看，翁施通读一遍就看出问题出在哪儿了。他觉着这种程度的报告根本就不需要宋科长出手，打算自己给东郊那边回个消息。
宋尧却没同意翁施这么做，他亲自给东郊的负责人打了一通长达一个半小时的电话，一处处地给他们分析问题所在，再一点点地教他们遇到这类疑难案子怎么捋逻辑做分析。
村里理论基础差，宋科长从来不会觉得他们落后，不会嫌弃他们什么都不懂，每次遇到问题都会不厌其烦地为他们讲解。
他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开电话会，翁施在开放式厨房里卤蹄膀，一边耳朵里是炖锅咕嘟嘟冒泡的声音，另一边耳朵里是宋科长低沉且耐心的说话声，忽然有种心安的感觉。
昨晚天气预报还说今年是新阳最冷的一个冬天，马上年关了，温度又要下降。
翁施却觉得今年明明很暖和，家里最暖和了。
下午家里来了快递，宋尧正和翁施在客厅里看书，他取了快递拆开一看：“哟，你还看这么深奥的书呢？”
翁施伸过脑袋：“《尤利西斯》？这什么书，我没买呀。”
正在打游戏的萧衍戴着耳机冲出来：“我的书！”
宋尧难以置信：“牛逼啊萧衍，看得懂么你？”
“我现在是成年人了，有隐私，”萧衍脸上泛起别扭的神色，“你怎么随便拆我快递？”
“……”宋科长看了眼快递盒上的标签，“你他妈收件人写的我名儿！”
萧衍：“……”
正版书太贵了，所以他下单时候写了他哥的联系方式，收款方式选的到付，还是加急特快件。
“滚你妈的，小白眼狼。”宋尧哧了一声。
萧衍十分倔强地坚持成年人的冷漠：“我怎么看不懂，我小学就开始看了。”
宋尧哼道：“傻逼玩意儿，你小学三年级还尿床，当谁不知道似的。”
眼瞅着萧衍来火了，翁施赶忙当和事佬：“别吵了别吵了，要吵去阳台吵吧，外面零下五度，适合降火。”
萧衍进屋了，翁施松了一口气，趴在小茶几上说：“宋老师，你能不和弟弟吵嘴吗？你就不能让让他。”
宋科长翻了一页书：“不让，我也是个宝贝。”
翁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都三十好几了，还宝贝呢！”
“昨晚上是谁说的，”宋尧从书里抬起头，玩味地瞥了翁施一眼，故意捏着嗓子说，：“‘宋老师，你的宝贝真大’！”
翁施脸刷地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我那说的是、是你带回来的鸟蛋！”
宋科长给他带了个西南的工艺品礼物，是个鹅卵石做成的鸟蛋，特别光滑，好大一个，翁施还是头回看到这么精致漂亮的石头，于是才发出了一声惊呼。
才不是宋科长说的那个意思！
“鸟蛋是吧？”宋尧吹了声口哨，“是比你的小鹌鹑蛋大。”
翁施把茶几拍的砰砰响，宋科长太欺负人了！
转眼到了周一，翁施一早起床打包卤蹄膀，数了数，咦，怎么少了三个？谁偷吃了？
他问正在吃油条的宋科长，宋科长慢条斯理地说我没吃；他又问正在啃包子的萧衍，萧衍冷冷地说我没吃。
没吃？没吃就怪了！
翁施检查了他们俩昨晚上换下来的脏衣服，拿放大镜检查，果然在俩人的衣摆上找到了滴上去的油花。
这下子证据确凿，没法抵赖了，于是表哥表弟开始争辩谁偷吃得多，宋科长坚持说他只吃了一个，萧衍这逼吃了两个；萧衍一口咬定自己吃了一个，宋尧这老东西才吃了俩。
眼瞅着家庭关系濒临破裂，翁施只好叫停，边装蹄膀边咕哝：“这是我给卓科长赔罪的，你们怎么能吃呢？我自己都没舍得吃呢……”
到了市局，给卓科长发了消息，邀请他今晚前来共进大餐，卓科长没回。
翁施挺失落，趴在桌上，用手掌扒拉桌面：“宋老师，你说卓科长会和我和好吗？他怎么还不回我啊？”
宋尧正在整理文件：“快了。”
翁施又说：“快了是什么时候，他几点回消息啊？”
“滚边点儿，少烦我。”
“滚边点儿是多点儿，”翁施把椅子往边上挪了两厘米，“够边儿了吗？”
宋尧忍无可忍，抬手一指走廊：“滚外头去。”
“你们当科长的心都冷。”翁施叹气。
等到了下午，卓科长总算给翁施回消息了——弟弟，你我已决裂，此情难再续，勿要再扰。
翁施骇然，忍着心痛回复——卓科长，蹄膀卤了一整天，巨香！人无情，蹄膀有情啊！
卓科长再回复——你比蹄膀不如，你负我、欺我、瞒我，真真叫我寒心，噫嘘唏！
卓科长连决裂的话都说的这么有文化，翁施差点儿潸然泪下——卓科长，你要是不来，我此生不再吃蹄膀！
卓科长再再回复——威胁我？无用！
宋尧看不下去了，抢过手机发了条语音：“别来了，蹄膀等会儿就倒了喂狗。”
翁施吓坏了：“宋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说！”
下一秒，卓科长再再再回复——宁叫天下人负我，不叫我负卤蹄膀！七点见！奸A淫B！

第79章 沉默是金
还有十多天就过年了，市政的工作人员下午在路边的树上挂起了红灯笼，颇有些年味了。
六点半左右，天彻底暗下来，灯笼就亮了，小吃街热闹的不行，来往行人的脸被灯笼照得红扑扑。
翁施两只手窝在羽绒服袖口里，口袋里插了一朵从前台花瓶里偷偷摘的郁金香，站在后院门边翘首以盼，被冻的止不住跺脚。
宋尧叼着根没点的烟过干瘾，溜达着靠在门边喊他：“哎，你他妈站外边干等什么？”
翁施戴着羽绒服的帽子，大半张脸都埋在帽圈白绒绒的毛里，搓搓脸，又跺跺脚，一张口先冒出一串白雾，边哆嗦边说：“我要让卓、卓科长，感受到我的诚、诚意……让他有种温、温暖的感觉——阿嚏！”
“他还没感受到温暖，”宋尧嘲笑他，“你先冻死了。”
“我不冷——”翁施嘴硬，“呜呜呜呜……”
“呜呜呜，”宋尧乐了，“都冻哭了，不至于吧小翁？”
翁施悻悻地擤擤鼻子：“我才没哭，是吃风了。”
呼呼的北风一大口灌进嘴里，灌得他呜呜直叫唤，真丢脸。
“行了，回来等，”宋尧招手，“谁知道那傻逼什么时候到。”
翁施摇摇头，坚持要在门口等卓科长：“不了，我在外面还能看看风景，真好看。”
小呆瓜不听话怎么办？
那就随他去呗。
宋尧叼着烟屁股哼哼：“你也是个傻的，自个儿等吧，我吹暖气去了。”
翁施不高兴地撅着嘴，他是为什么大冷天的在外边挨冻啊，还不是因为A颜祸水宋科长！
罪魁祸首宋科长不陪他就算了，还对他冷嘲热讽并且大肆人身攻击一番，简直骇人听闻。
翁施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发消息：丽姐，我匿名举报宋科长在办公室抽烟。
宋尧晃悠着回了物证科，被闻讯赶来的王小丽抓个正着。
“宋科长——”王小丽气势汹汹地赶来，双手叉腰，心想真不错，这月团建费又多五百块钱，“有人匿名举报你室内抽烟，按规矩罚款，交钱吧！”
“操！”宋尧夹着烟给她看，“我抽个屁，这他妈就没点火！”
王小丽振振有词：“规定是室内抽烟就罚五百，没说不点火就不罚。”
“……”宋尧骂骂咧咧地交了钱，又说，“我匿名举报翁施偷了前台的花儿，人就在后院，人赃并获，去抓吧。”
王小丽捋了捋鬓角：“小翁不用罚。”
宋尧气得冒火：“你他妈忒双标，凭什么！”
“举报有功，他举报你，功过相抵了。”王小丽扭着腰，袅袅娜娜地走了，“我老公接我下班了，拜拜~”
被举报还平白无故损失五百块钱的宋科长撸起袖子：“行，你不罚是吧，我亲自罚。”
他冲到后院追着翁施要揍，抓着翁施按树上，往嗷嗷叫唤的翁施屁股上“啪啪”拍了几巴掌。
翁施穿着羽绒服棉毛裤，打屁股就是听起来响，实际上一点不疼。
倒是宋科长自个儿，不穿秋裤，没穿外套，还撩起了袖子，被风吹的脸都绿了，哆嗦着跑回了屋。
翁施抱着树发愁，宋科长身体是真虚啊，豌豆科长名不虚传，还是得找时间集市买点儿牛鞭给他补补。
翁施看风景一直看到了六点五十分，擦鼻涕的纸巾都用了好几摞。
新阳毕竟是南方城市，冬天树上也挂着叶子，就是黄不溜秋的，风一吹就刮着旋儿飘，还真挺好看。
对面小吃街的沙县小吃在招牌上挂了红彩灯，不少门脸都贴上了红对联，和着路上一串串的红灯笼，真红。
不过都没有迎面开过来的那辆跑车红。
翁施被车灯炫的睁不开眼，眯起了眼睛，仇富心熊熊燃烧，心想大冷天的开他妈敞篷车，纯纯傻逼啊！
红如火的敞篷车在市局后门停了下来，车门打开。
大冷天的开他妈敞篷车，能做出这种事儿的可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卓科长吗！
这种事情发生在卓致文身上，翁施竟然觉得十分合理，他从口袋里拿出偷来的郁金香，热情地扑上去迎接：“卓科长！”
卓致文翩翩然摘下墨镜，用手一捋精心梳的背头，做了个“stop”的手势。
“我的舔狗能从这儿排到西沙群岛，你先取号排队。”
翁施被说舔狗也不恼火，嘿嘿傻乐，把花递给他：“赠人花朵手有余香，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他为了匹配卓科长的文化调调，特地应用了优雅的名言警句。
卓科长冷哼一声，接过郁金香，横着插进皮带扣里：“说人话，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听不懂。”
“您真是虚怀若谷呀，如同饱满的麦穗总是向着大地弯腰！”翁施拊掌称赞，以为卓科长嫌弃他说的话不够有文化，“那您希望听到什么呢？四书五经在下略懂一些，西方文化我也小有涉略呢！”
卓科长昂头，姿态如同一只高雅的白天鹅：“聊一些当代通俗文学吧。”
“现当代文学我不敢说精通，但和您浅浅聊上一两句应该还是可以的。”翁施穷极毕生语文素养，“不如聊聊鲁迅吧，原名周树人，伟大的文学家、革命家、思想家……”
“我想聊那种的。”卓科长打断他。
翁施侧耳聆听：“你说，哪种？”
为了修复他和卓科长的关系，要他聊什么他就聊什么，最好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聊他妈三天三夜！
“操你大爷，狗逼崽子，小驴玩意儿，”卓科长笑得文质彬彬，“这种的。”
“……见笑了，”翁施抓抓脖子，“不如卓科长进屋一叙，宋科长最会聊这些了。”
卓科长怎么时而高雅时而低俗，实在是把不准他喜好的脉搏啊！
卓致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卓科长大冬天的开敞篷车，翁施在大风天傻站了半小时，宋科长单衣单裤在院子里追着翁施跑了三圈。
——三个人无一例外，全打起了喷嚏。
宋尧问卓致文：“你怎么感冒了？”
“你又不和我处对象，你他妈管我呢。”
卓致文一脸苦大仇深，端起手边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边咳嗽边说，“怎么是水！”
翁施十分理解卓科长心中的痛苦，他一定是想借酒消愁，但这还在市局里，不能喝酒。
“卓科长，”翁施拍拍他的肩膀，“你想喝酒我陪你，我们去找间酒馆。”
“我他妈要喝热水！”卓科长拍桌，“怎么是冷水，他娘的你们这对贱人想冻死我！”
翁施立即起身：“我去倒热水！”
宋尧按下他：“自个儿去，使唤谁呢。”
卓科长拍桌拍的更大声了：“好你们一对奸A淫B，不仅要摧毁我的心志，还要劳损我的筋骨！”
翁施心想这句名言他熟啊，总算跟上卓科长文化的脚步了，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改编自《孟子》！原文是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卓科长，天将降大任于你呀，恭喜恭喜哈哈哈——”
宋科长：“……”
卓科长：“……”
翁施“哈”了会儿也觉着气氛不太对，讪讪摸了摸鼻尖：“我还是倒水去吧。”
卤蹄膀热好了，热水也到上了，三个人一人坐一张椅子，谁也没开口，挺尴尬。
翁施作为主动发起邀约的人，自然不能让场面陷入这种境地，于是主动为卓科长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蹄，关心道：“卓科长，一路开着敞篷车过来，没晒坏吧？”
卓科长瞥了他一眼，用纸巾擤去晶莹的鼻涕。
翁施干笑两声，心想我还是晒干沉默去吧。
又沉默了两分钟，翁施实在坐立难安，于是将突破口转向宋科长。
他给宋科长夹了另一块肥瘦相间的蹄膀，问道：“宋老师，丽姐没真罚你钱吧，叫你要在室内抽烟，下回别这样了，你现在肯定后悔了吧？”
宋科长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拿出手机，给翁施展示了二十分钟前的转账记录。
翁施揣起水杯抿了两口水，心说我他妈的多什么嘴，我还是继续沉默吧。

第80章 今天不买菜
一锅香喷喷的蹄膀吃完，翁施壮着胆子凑近卓致文。
“卓科长，”他用肩膀蹭了蹭卓致文手臂，“那你就同我和好了呗？”
“嗝儿——”卓科长打了个意犹未尽的饱嗝，挥着油花花的十根手指，“湿纸巾有么？”
翁施连连点头：“没有湿巾，我去给你拧条湿毛巾吧！我拧完毛巾，你就和我和好吗？”
卓科长舔了舔指尖：“我考虑考虑。”
翁施高兴了，屁颠颠地往厕所跑。
宋尧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看不惯小呆瓜被除了他以外的人这么使唤，于是脚尖踢了下桌腿：“你差不多得了啊。”
卓致文拿眼尾瞟他：“怎么？就这么心疼你小徒弟啊！”
“心疼，”宋尧毫不否认，“我的人，我当然心疼。”
卓致文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握拳捶了下胸膛，仰面哀嚎：“我他娘的都失恋了，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啊！我生不如死，我死了算了！”
宋尧刚想说你他妈恋上了吗就失恋，门外窜进来一个矫捷的身影：“卓科长，不要啊！”
翁施听见这寻死觅活的动静，心头一坠，连忙甩着湿毛巾大步跑进来，从后边一把搂住卓致文的肩膀，劝说道：“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生命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人是铁命是钢，少活一天亏得慌啊！”
他劝着劝着倒是把自己给劝感动了，小翁啊小翁，你不愧是要成为大鉴证学家的人，你不仅卤了美味的蹄膀招待情敌，还积极拯救精神濒临崩溃的情敌，实在是一位伟大的Beta呀！
“啪”一下，湿毛巾结结实实盖在了卓科长脸上，卓科长喘不上气，手臂又被翁施箍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挣扎的“唔”声。
翁施一听，这可了不得！卓科长难过的连话都不会说了，只会呜呜哭了，这得多心痛啊！
于是他更加用力地搂住卓科长，从身后支撑住卓科长，给予卓科长活下去的力量。
这间办公室里唯一的明白人——宋科长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只手掀开湿毛巾扔到一边，另一只手揪着翁施耳朵，强行把俩人分开。
“哎哎哎——”翁施吃痛，揉揉发红的耳垂，“宋老师，你干嘛呀！”
“你要把人捂死了。”宋尧照着他脑门敲了一下。
卓科长总算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捂着喉咙咳个不停：“咳咳咳……我今儿要是死在你们物证科——咳咳咳……你们他妈的也没好下场……”
翁施悻悻道：“那哪儿能呢，我和宋老师都是好人，不会干那种作奸犯科的事情的。”
“你们是不作奸犯科，”卓科长冷哼，“你们做爱！”
“……”翁施脸“噌”一下红了，支支吾吾道，“我、我们……我和宋老师我们……”
“操！”卓致文拍桌而起，惊讶的差点儿把桌子掀了，“你们真做啦？！”
翁施朝宋科长投去求助的眼神，宋尧耸耸肩，示意他自己解决。
翁施又羞又愁，宋科长怎么还想着置身事外呢！这时候了还只顾着看热闹！
果然有钱有权的Alpha都不是好东西。
翁施连连摆手：“也、也不是，就是我们谈恋爱呢，我们是正当恋爱，这都是不违法的……”
宋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被小呆瓜这手足无措的样子逗乐了。
翁施瞪他一眼，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叹了一口气，干脆放弃解释，自暴自弃地说：“卓科长，你的遭遇我心疼，但我也没办法呀。”
卓科长嗷嗷叫唤，在办公室里暴走三圈，最后拿头“哐哐”撞墙。
“你也喜欢宋科长，我也喜欢宋科长，可是宋科长只能喜欢一个人。”翁施也有点儿委屈了，他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呀，只不过是和宋科长谈个恋爱而已，“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宋科长的话——”
宋尧眉心一皱，冲着他“嗯？”了一声。
翁施瘪瘪嘴：“那我也不能把宋科长让给你，宋科长是人，不是一件物品。”
“宋科长不是物品，也不是人，”卓科长转过头，痛心疾首地说，“你丫的老狗逼啊！宋尧啊宋尧，你就把人小翁睡了？他可是个连‘操你妈’都不会说的纯洁男孩！”
“……啊？”翁施傻眼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又批判到这上头去了？
他刚才把卓致文搂的死紧，手上也沾上了油花，宋尧拿起毛巾，没好气地拽过他的手腕，给他把手指头一根根擦干净，对卓致文说：“你他妈戏演完了没？闲着没事儿干就去跳跳广场舞，别讨嫌。”
翁施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卓科长，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气啊，气死了！”卓科长呼出一口气，掩面欲泣，“今天，我不仅失恋了，还永远失去了一个纯洁的弟弟。”
翁施动容道：“我还是你纯洁的弟弟！”
卓致文呸了一声。
值班的警卫小武这时候敲了敲门，说宋科长，外边有个男孩找你，说是你私生子。
宋尧额角一跳，这小子来凑什么热闹！
“让他进来。”宋科长摆摆手。
萧衍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滑板，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穿着冲锋衣牛仔裤，特别酷地进了办公室：“哦，我可不是自己在家无聊才来找你们的，我就是顺便路过——操！你怎么也在这儿！”
宋尧朝卓致文抬抬下巴：“喏，这弟弟纯洁。”
卓致文对萧衍也没好脸色，哼哼道：“看小人书的弟弟，弟中弟。”
萧衍把滑板一扔，心虚地嚷嚷：“谁他妈看小人书？”
翁施出来证明：“弟弟可厉害了，看的是《尤利西斯》呢！书都寄到家里了！”
卓致文眉梢一挑，从随身带来的手包里掏出一本花里胡哨的书，“砰”地甩在桌面上。
“本来想让你们带回家给他的，现在省事儿了。”卓致文对萧衍说，“自己拿吧。”
翁施好奇地伸脖子一看：“《阿帅耍帅记13》？这什么书啊？”
萧衍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双手环抱胸前：“我不看。”
“爱看不看，不看丢了。”卓科长双手拍了拍翁施肩膀，“祭奠我死去的纯洁弟弟。”
卓科长突然对他进行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莫不是向他发出了求和讯号？
翁施眼中泪光闪烁：“卓科长，我永远是你弟，你永远是我哥。”
卓科长捻捻手指，翁施这才发现不对劲——靠！卓科长把油全蹭他衣服上了！
卓致文拎起外套和车钥匙，摆摆手：“走了。”
萧衍看见他的车钥匙，双眼一亮：“外头那辆大敞蓬是你的？”
卓科长戴上墨镜，摸了把靓丽的背头：“不然呢？这屋里还有谁能够拥有这种品味？”
他看了眼宋尧，评价道“土鳖”，又看了眼翁施，评价道“穷土鳖”。
翁施很受打击，他穷是穷，但自诩也是走在时尚尖端的人，于是问宋科长：“我土吗？”
宋尧回想噩梦般的海绵宝宝睡衣和大红袜子，点点头。
萧衍非要蹭跑车兜风，走前没忘了揣上那本《阿帅耍帅记》。
送走了卓科长，翁施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靠在宋尧肩上，抬头问：“宋老师，你说卓科长原谅我了吗？”
“傻样儿，”宋尧捏他的脸，“你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可原谅的。”
“话是这么说，”翁施撇撇嘴，“我就是不想卓科长不和我好了。”
来到新阳以后，翁施认识了很多朋友，每一个他都倍加珍惜。
每个人对他一点点的好，翁施都觉得既感激又珍重。
宋尧笑着搂住他：“他不会的，放心吧。”
翁施还是不放心：“真的哇？可是卓科长他那么喜欢你……”
“真的，”宋尧揉揉他的脑袋，“别瞎想，他其实不是喜欢我。”
翁施瞪大双眼：“那他——”
宋尧说：“他就是怕无聊，随时随地都想有人搭理他，所以时不时就折腾一出。”
翁施不解，咕哝说：“有钱人也会无聊啊？卓科长那么有钱……”
“怎么？有钱人不能嫌无聊瞎折腾啊？”宋尧掐他的腰。
翁施边笑边躲：“宋老师！你怎么也这么无聊啊！”
“我也有钱，我折腾你，”宋尧一把将他搂到怀里，贴着翁施耳畔说，“等会儿去超市？”
翁施眨眨眼：“可家里冰箱食材还有好多呢，有茶树菇、排骨、海白虾、扇贝、菠菜苗……”
“谁说要买菜了。”
“不买菜买什么？”
“咳咳……”宋科长罕见地脸红，“买套。”
翁施低呼一声，像个鹌鹑似的，把脑袋窝在了宋科长的大衣外套里。

第81章 没有流血
翁施紧张，回了家说要洗澡，在浴室里磨蹭了一个多小时还不出来。
宋尧性急，该备的东西都备全了，就差一个小呆瓜。
浴室里不断传来哗哗的流水声，雾面玻璃上映出一个瘦高身影，双腿笔直。
一向自控力了得的宋科长喉结攒动，忽然觉得浑身燥热，不耐烦地扯了扯衣领。
水流声停下，宋科长从床沿猛然起身，总算要出来了。
透过磨砂玻璃映出的影子，宋尧看见翁施取了一条干毛巾揉搓脑袋，然而影子走到门边又停住了，顿了两秒，再转身，又打开了淋浴喷头。
“哗——”
水流声再次响起，宋尧莫名焦躁，终于耐心告罄，上前去抬手敲了敲门，喊道：“好了没？”
“还、还没，”翁施声音紧巴巴的，“我、我我我、我再洗洗！”
洗澡磨磨唧唧，说话磕磕巴巴，估计是害羞又紧张。
宋尧低笑一声，双手环抱胸前，倚在门边说：“快快快，再不出来，这月水费你全交了。”
水流声立即停了。
翁施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对着镜子做了几个深呼吸，又重重握了握拳头，在心里说小翁啊小翁，这是你迈向人生新阶段的重要一步，这标志着你与宋科长灵与肉的结合即将完成，不要害怕，去吧！
浴室门在关上一个半小时后总算打开了，翁施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又飞快蹭回去，低着头不敢看宋科长：“要不我还是再洗洗吧我最喜欢洗澡了，这个月水费就由我来交吧，身为这个家的小主人为家庭分忧也是应该的嘛，而且我现在工资有四千多呢年终奖也要发了交水费就是洒洒水嘛哈哈——”
语速越来越快，耳根也肉眼可见的越变越红。
宋尧眼疾手快，伸出脚掌抵着门，挑眉说：“还洗？再洗你这瓜皮就脱没了。”
翁施手上使了把劲儿，想合上门，宋尧抵着门不动弹。
“宋科长，我要洗，让我洗澡！”翁施巴着门。
“不许洗。”宋科长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头。
“洗！”翁施踩宋科长的脚掌。
“裤子脱了，我给你洗。”
宋科长仗着力量优势，整个人挤到门里，又仗着身高优势，反身将翁施按在了浴室门上。
“砰！”
浴室门如愿以偿关上了，只是宋科长也跟着进来了。
狭小的空间中，湿热的水汽不断氤氲，翁施觉得无所适从，手掌紧张地按在身后的玻璃门上，印下两个湿漉漉的掌印。
“还洗吗？”宋尧俯身在他耳边问。
翁施只觉得耳廓比此时浴室里的温度还要高，他慌忙摇了摇头，偏头想躲开宋科长灼人的唇息，鼻尖却又撞上了宋科长横亘在他另一侧的手臂。
宋尧两只手撑在他耳畔，将他困在一个无比逼仄的领域内。
翁施心跳如擂鼓，沾着水汽的睫毛像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慌张的蝴蝶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仓惶抬眼，正对上一片轮廓分明的精壮胸膛。
宋尧的衬衣扣子松开了两颗，领口松松垮垮，一直开到了小腹。
翁施面红眼热，脚后跟紧紧顶着玻璃门，才发现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咽了咽唾沫，轻声说：“宋老师，你、你衣服没穿好。”
“脱了正好，我还没洗澡。”
宋尧死死盯着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让翁施觉得莫名危险。
“那你洗着，我先出去了。”翁施后背贴着门，缓缓下滑，想从宋尧的臂弯底下钻出去。
宋尧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带，两个人的身体瞬间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你不是也没洗够吗，”宋尧声音低沉，“正好，一起洗，省水了。”
浴室里的温度逐渐升高，翁施后脖颈一阵“突突”地跳，他闻见宋科长的味道，Alph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袭来，他被笼罩其中，忽然觉得好难受。
好痒，又好麻，就像有细小的电流在身体里蔓延。
怎么会这样，我不是个Beta吗？
翁施头晕目眩。
“我还是先出去吧，”翁施绷紧脚趾，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对劲了，怎么黏糊糊的，“我不洗了，非洲有好多国家都用不上水，我要深刻反省自己爱洗澡的陋习，我再也不洗澡了，以后都少洗。”
宋尧听他在怀里咕咕哝哝，霎那间心软的一塌糊涂。
呆瓜就是呆瓜，真是呆的可以啊，也不只是呆瓜，还是他的宝贝瓜。
宋尧愉悦地笑出了声，更用力地搂紧翁施，坏笑道：“要不然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出去。”
翁施红着脸问：“真的？”
宋尧点头：“真的。”
翁施抿了抿嘴唇，双手揪着宋尧的衬衣下摆，仰起头，踮起脚，在宋尧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刚要撤开，宋尧的手掌忽然按住了他的后脑勺，用力将他扣向自己。
翁施被浓烈的信息素轰炸的脑中炸开一片白光，他心跳快到了极点，有什么东西仿佛要冲破胸膛汹涌而出。
宋尧的吻比平时更加急切，翁施觉得整个人都是濡湿的，也不知道是被浴室里的水汽晕湿，还是被这个极富侵略性的吻打湿了。
他像一片被露水拍打的花瓣，承载不住如此猛烈的进攻，而后花瓣变得越来越软、越来越软，到最后翁施觉得自己也被浸透成了一滩水。
宋尧恋恋不舍地舔了舔他的唇珠，恋恋不舍地撤出，在翁施唇角勾出暧昧的银丝。
翁施胸膛剧烈起伏，喘着气：“宋老师，我的嘴唇是不是流血了。”
宋尧微凉的手掌扣紧他的后腰，指尖顺着睡裤宽松的边沿一点点往下试探。
“我摸摸。”
翁施浑身发抖，把脸埋在宋尧肩窝，边摇头边呜咽着说：“肯定是流血了，被你咬的，是流血了……”
宋尧的指尖像一只捣乱的蝴蝶，触碰到一片柔软，而后逡巡着找到了最娇艳欲滴的那朵花。
“没有流血，”他嗓音喑哑，眸光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情欲，“是流水了。”

第82章 睡着了吗
月光透过落进卧室，洒下一地皎洁。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拂动窗帘一角，吹得人心神摇曳。
翁施平躺在床上，棉被下的手脚绷直，双眼紧闭，看起来仿佛已经陷入了深眠，但止不住颤抖的乌黑睫毛和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的青涩。
忽然，床铺另外半边塌陷，带着水汽的热意涌来，被子被掀开，一副温热身躯躺了进来。
翁施十指紧贴大腿，在头晕目眩的信息素包裹下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宋科长洗完澡了，他会不会抱我？会吗？
明明是他期盼已久的事，到了这一刻还是会慌张，心怦怦跳，连掌心都渗出了汗。
紧张和期待一并攫紧心头，翁施不敢发出声音，不敢动，连呼吸都觉得太重。
宋尧安静地躺下，把床头灯的亮度调到最低。
翁施舌尖抵着上颚——就这么睡觉了吗？什么都不做吗？
不做也好，总觉得和宋科长还没有到这一步……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从胸膛中升起。
他自以为将情绪掩饰的天衣无缝，但他不知道此刻他的睫毛颤抖的多么剧烈，像被雨水敲湿的花瓣。
宋尧将他的紧张尽收眼底，侧着身支着脑袋，悄无声息地看了他小半晌。
翁施尽管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灼热的视线正投射在他脸上，湿热的鼻息若有似无地从他鼻尖扫过。
宋尧低低笑了一声：“睡了吗？”
这声低笑像一把小锤子，轻轻地、轻轻在翁施心口敲了一下，敲得他整个胸膛都在震动。
——我该怎么回答？我睡了还是没有睡？
翁施抿紧嘴唇，被窝下的掌心一阵阵发烫。
宋尧有心使坏，尚未完全吹干的发梢甩了甩，细碎的水珠掉在翁施乌黑的睫毛上，更像花瓣了。
翁施好痒，但忍着没有睁开眼。
宋尧又对着花瓣吹了吹气，手掌隔着被子扣住翁施的腰：“都睡着了，怎么还脸红？”
明明隔着并不单薄的柔软绒被，他掌心灼热的温度还是传到了翁施腰侧，把翁施烫化了。
好热好热，脸蛋好烫，睫毛还痒痒的，怎么装，装不下去了。
也许翁施本来就没有打算好好装睡，他睁开双眼，被窝里钻出两只手掌，先是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脸颊：“是不是回温了，怎么这么热。”
他的双眼像被皎白的月光浸润了，看起来湿漉漉的，黑葡萄似的，像宋尧从前养的小白狗，能撒娇，爱黏人，有时候机灵，大部分时候很呆。
宋尧眼也不眨，细细打量他，目光从他的眼尾游移到绯红的耳垂，又落到紧抿的嘴唇。
他的目光仿若带着热度，翁施只觉得他视线所及之处，泛起一阵阵的热流。
翁施遭不住这样的凝视，双手捂住脸：“别看我呀。”
尾音上扬，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明明没什么重量，飘进宋尧心里却激起轩然大波。
宋尧也觉得热，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热，热得他心尖又软又酥。
他凑近翁施，亲一下他的手背，翁施指尖一抖，十指夹的更紧，整张脸埋在掌心下。
宋尧笑出了声，又低下头，顺着翁施的手指，从骨节到指尖、一根根地啄吻。
蓬松的绒被下鼓起一个小包——是翁施屈起了双腿，好像借此就能掩盖身体奇异的变化。
“不睡了？”宋尧接着去亲吻他的手腕，“好巧，我也睡不着，热的厉害。”

第83章 辛苦了喔
翁施总算知道了什么叫“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他妈哭得眼睛都张不开了，看不见天看不见地，谁他妈还能知道天地为何物啊！
上回宋尧还记挂着翁施是第一次，加上喝醉了不太清醒，多少还是收敛了点儿。这回他是一点儿不省力气，光吃瓜还不够，还要把这瓜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地折腾。
翁施好几回觉得自己不行了，嗓子哭哑了，满脸眼泪地求饶说不要了。宋尧亲掉他的眼泪，上边的表情十分温柔怜惜，下边撞他的动作却一下比一下重。
后来翁施实在受不住了，手和嘴都用上了，宋科长却还是不满足。翁施被按在地毯上，连脚趾头都在滴着汗泛着红，边挠宋尧后背边说语无伦次地说：“呜呜呜……我要报警……我打110，把你抓起来呜呜……”
宋尧把手机塞到他手里，坏笑着说：“行啊，现在就打，让别人听听我们家小翁有多爽，嗯？”
翁施被折腾的几乎脱力，到后来连“呜呜”的力气都没了，浑身就和被散架重组了似的。
等到宋尧餍足，天边已经泛起了朦胧的一层白光。
清理完毕，他抱着翁施回到床上，撑着胳膊，安安静静地看翁施睡着的样子，心头竟然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其实宋尧长大后，对“家”一直没有很强的概念。
他常常出差去各种地方，少则三四天，多则两三个月，住过一线城市的豪华酒店，也住过穷乡僻壤的招待所，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抵达一个目的地之前，那边的招待人员通常会问他对住宿有什么要求，宋尧的回答是他都行。
这话不是客套，他真的住哪儿都行，睡个觉罢了，都一样。
就连现在这个地段昂贵、价格不菲的房子，对他来说也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市局都说宋科长干起活儿来不要命，常常加班到深夜，凑合凑合就在办公室睡了。其实宋尧一直不敢承认，他只是不喜欢一个人回到家后那种空空落落的感觉，在单位好歹二十四小时都能找着人，能和他说说话、逗逗嘴，解解闷。
如果家仅仅是个空壳，那这个家就没有任何意义。
宋尧勾唇微笑，指尖轻轻拨了拨翁施的鬓发。
是这个小呆瓜，赋予了这个房子家的意义。
极其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轻柔地亲吻翁施的面颊。他呼吸很重，眼尾还残留着情动的绯红，耳垂圆润的像珍珠。
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做梦，翁施咂咂嘴，侧脸蹭了蹭枕头，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
宋尧耳朵贴近他：“说什么？”
“好讨厌，走开……”翁施嘟囔着扭了扭身子，在梦里宋科长还缠着他不放，抱怨一句还嫌不够，又瘪着嘴朝宋科长吹了一口气，“走开……”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了细微的鼾声。
宋尧低低笑出了声，小呆瓜刚才朝他吹的那一口气，像一阵极其轻柔的风，在他心口吹起了圈圈涟漪。
——都说落叶归根，那我归什么？
——归瓜吗？
宋尧垂头亲了亲翁施唇角，关掉亮了一夜的床头灯，搂着怀里的人，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翁施难得没在六点钟自然醒，他是被闹钟吵醒的。
睁眼一看，身侧的半张床铺空空荡荡、冰冰凉凉。
他揉了揉酸痛的后腰，缓缓眨了眨眼，这才想起宋科长已经走了。
约莫是清晨六点左右，宋科长接到一通电话，说南边有个紧急案子请他过去看看。
翁施本来想跟着一道去，但宋尧看他累坏了，昨晚折腾他折腾狠了，还没睡上两小时，于是让翁施安心睡觉，在翁施额头上亲了亲，自己穿上外套离开了。
翁施躺在床上出了会儿神，心口涌起难以言喻的失落。
第一次是酒后发生的意外，他醒来后匆匆忙忙落荒而逃；这一次好不容易和宋科长坦诚相见了，但宋科长又因为突发情况匆忙离去。
翁施失落地想，什么时候才能在宋科长暖烘烘的怀里醒来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翁施立即晃了晃脑袋，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宋科长是为了必须完成的任务才离开的，这是他们理应承担的责任。
翁施深吸一口气，捂住怦怦乱跳的心口，将宋科长的枕头紧紧搂在怀里，闻见枕头上宋尧的味道，终于觉得安心了，于是认真梳理起自己现在的心情。
通常来说，Omega被标记后，会对Alpha产生类似于“雏鸟恋巢”的强烈依赖感。
但他是个Beta，也会产生这种情绪吗？
翁施将自己的心绪不宁归结于太矫情了，他起身洗漱，洗脸的时候发现自己后颈动过手术的地方莫名红肿，还隆起了一个小包，手指头轻轻一戳——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奇怪，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呀。
出了房间，翁施看见侧卧门开着，被褥整整齐齐，难道弟弟昨晚没回来睡觉吗？
他给萧衍发了条信息，问他人在哪儿，萧衍几分钟后回复他说在网吧通宵，翁施这才放心。
吃过早饭，翁施本来想去宋尧那边帮忙，结果局里来了一批疑难文件，今天就要给结果，翁施权衡后还是决定去市局处理公务。
他已经不是宋科长的跟屁虫了，他也能够独立完成很多任务。
宋科长有别的事情要忙，他更应该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整整一天，翁施都特别想宋尧，莫名其妙地想。
午休的时候他窝在沙发里，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后颈的刺痛愈发明显了。
他取了件宋科长的衣服披在身上，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被熟悉的味道牢牢包裹住，翁施这才觉得舒服了点。
迷迷糊糊睡了会儿，王明哲来找他：“小翁，你啥时候回宿舍呀，你那被褥我天天给你晒呢！老香喷喷了，你一直不回来，我老无聊了。”
翁施挺不好意思的，挠挠脖子说：“明哲，那我的被褥你先别帮我晒了，我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回去呢。”
他现在想长长久久地和宋科长待在一起，和宋科长一张桌子吃饭、一张床铺睡觉。
“你不是去还钱了吗？说好还完钱就回来，咋还没还完呢？”王明哲急得直拍大腿。
翁施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搂着宋科长的外套，嘿嘿傻笑：“还不完啦，我又欠了一笔钱！”
昨晚他又睡了宋科长，让宋科长操劳了一夜，他对宋科长负责的期限又要延长了！
王明哲一脸迷惑，小翁咋回事儿啊？欠了钱咋还这么开心呢？
宋尧忙到了傍晚才回市局，翁施也才把鉴定好的文件交上去，在物证科门口撞上了回来的宋尧。
翁施喜出望外：“宋老师……”
宋尧呼出一口气，牵着翁施的手进了办公室，一把将人揽在怀里。
“累死了，我暖暖。”
翁施听他声音疲惫，心疼坏了，手掌一下下地拍着宋尧后背：“宋老师辛苦了喔！”
语气和哄小孩似的，还带了个“喔”，真幼稚。
宋尧笑出了声，拍拍他的后脑勺：“不辛苦喔，你今天一个人干了这么多活，小翁也辛苦了喔。”
翁施兴奋的脸蛋红扑扑。

第84章 可怜虫
别人都说，要抓住一个Alpha的心，就要先抓住Alpha的胃。
翁施觉得不对，要抓住一个Alpha的心，首先要抓住这个Alpha裤裆里的小鸟儿。
自打上回开了荤，宋科长每晚都缠着要翁施陪鸟玩，翁施一来二去的和这鸟也混熟了，他现在进步特快，逗鸟很是有一手。
宋科长白天在局里打击犯罪，晚上在床上撞击翁施，每天都神采奕奕精神抖索。
早晨遇到谢局，夸他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现在上《榜样的力量》那是一点问题没有啊！
宋科长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多亏了我这小徒弟，替我分了不少忧。”
谢局朝翁施投去赞赏的目光：“小翁啊，你能把阿尧这懒散性子掰正了，真是大功一件！你们师徒二人真是合作无间，你要再接再厉啊！”
翁施揉了揉还发酸的后腰，苦哈哈地笑了笑：“好的谢局，我继续努力。”
等谢局走了，宋科长捏他柔软的脸颊：“不是要继续努力吗？咱们晚上试个新姿势？”
“宋老师，你真不害臊！”
翁施重重踩他一脚，鼓着脸蛋跑走了。
身后传来宋科长放肆的笑声，翁施又羞又恼，这日子吧，甜蜜是挺甜蜜的，就是屁股疼。
不过也没法子，捕鸟总需要付出些代价，就当这是爱的奉献吧。
转眼就要过年了，弟弟翁则打电话问了他好几次，今年过年回不回家，翁施犹豫地说再看看吧。
其实他不是很想回去，阿姨家亲戚特别多，拜起年来好麻烦，尤其他不是弟弟那种活络的性子，在那种一大家族热热闹闹的场景里，总是显得特别尴尬和局促。
但不回家吧也不太好，让爸爸和阿姨为难。高三那年他去参加警校选拔，刚好撞上中秋，就没在家过节。
后来他回了一趟老家，村里人个个都好奇地打探问小翁，你阿姨对你是不是不好啊，不然你怎么中秋节都不在家里过啊？
阿姨是后妈，后妈难当不是说着玩玩的，闲言闲语多得很，翁施也不想让爸爸和阿姨难办。
晚上翁则给他打电话，开开心心地说：“哥！你几号回啊！飞机还是高铁，我去接你呗，我驾照考下来了，开车去！”
“小则这么厉害呢，”翁施趴在床上晃着小腿，被弟弟的朝气蓬勃感染了，笑着说，“会开车了都。”
“可不么，”翁则得意，“哥我和你说啊，老爸还给我买了一辆奥迪——啊啊啊啊啊，妈你掐我干嘛！我和哥讲电话呢！”
翁施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他就藏好了眼底浮现的小小失落，用轻快的声音说：“阿姨也在边上啊？”
“小翁，是我，”听筒那边传来阿姨的声音，“你别听小则胡说，那个车吧是你爸爸买给家里用的，不是买给他的……”
翁施抿了抿嘴唇，其实真的不用和他如此小心翼翼地解释，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翁则插嘴：“老妈！明明是给我今年的生日礼物！”
“小翁啊，今年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准备你爱吃的梅花排骨。”阿姨关心道。
“谢谢阿姨，什么时候还不确定呢，等局里通知。”翁施说，“说不定还要加班呢。”
其实他不爱吃梅花排骨，弟弟喜欢梅花排骨，他只喜欢吃海鲜。
“不是吧我的哥！”翁则不满地嚷嚷，“人民警察也得过年啊，你们怎么还加班啊！”
翁施忍不住笑，这臭小子，快二十岁了还和小孩子似的，这么缠人。
真羡慕啊，真羡慕小则。
浴室门开了，宋尧洗完澡，带着一身热气出来。
翁施朝他比划了下，示意自己在讲电话，宋尧会意地点点头，走到床沿坐下，使坏把头发上的水朝翁施脸上甩，翁施呲牙咧嘴地瞪他。
翁则冲他撒娇：“你就不能不加班吗？”
“这不是还说不准吗，”翁施说，“对了，给你买的那套画册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翁则兴奋极了，“哥你太牛逼了，凡尔多的那套画册我找了好久，全球限量，这你都能弄来，是不是费了老大劲儿啊！”
凡尔多是翁则最喜欢的篮球明星，出了一套限量版画册，只在海外发售。翁施偶然听弟弟提了一嘴就记在了心里，拜托一位在美国做诉讼的师兄买来的。算上国际邮费，翁施整整一个月的工资都搭进去了。
翁施笑着说：“你喜欢就好，不费事。”
翁则在那边叽叽喳喳，说放寒假一点意思都没有，老爸老妈天天唠叨他，还不许他打游戏，他都要二十了，连打游戏都要被管着，哥你是人民警察，你说说还有没有天理了……
翁施很有耐心，下巴枕着手臂，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两声。
忽然耳朵一疼，翁施“嘶”地倒吸一口气，拍掉宋科长揪着他耳朵的手，用口型气鼓鼓地问：“你干嘛！”
宋尧一只手捂着手机听筒，贴在翁施耳边，用气声说：“我也喜欢凡尔多，你怎么不给我弄本画册？你就偏心吧你。”
翁施“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宋科长多大的人了，连弟弟的醋也要吃，真是幼稚！
“哥，你笑什么呀？”翁则听见他的笑声问。
“没没没，”翁施开心地晃腿，“刚才有小蚊子闹我。”
翁则咕哝：“这季节新阳还有蚊子呀……”
宋科长冷哼一声，揪着他两边脸颊往外扯。
挂了电话，宋尧问：“怎么？不想回家过年啊？”
翁施顿了顿，下意识想说要不然我们一起留在新阳过年吧，但片刻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呀，我弟弟一直催我回去呢。”
“知道你宝贝你弟弟了，弟宝男！”宋科长酸溜溜地哼哼两下。
翁施和弟弟打电话时显而易见的开心，他对自己抠抠搜搜，对弟弟倒是大方的很，可见小呆瓜有多宠他这个弟弟。但宋尧总觉得，翁施的开心底下还压着别的一丝情绪，虽然小呆瓜掩藏的很好，但他还是看出了些许端倪。
会是什么呢？
宋尧一根手指点了点翁施鼻尖：“要是不回家也行，我留下来陪你，咱们就在新阳过。你要是想热闹点儿，我们就去找老白和阿楚。”
翁施眼中眸光闪烁，牵住翁施的手，脸颊依恋地在他掌心蹭了蹭。
“不用，过年嘛还是要回家的，叔叔们肯定想你了。”
“他们俩啊，恨不得我别回去碍他们眼。”宋尧笑着说，“前几天刚去东南亚旅游回来，一把年纪了还动不动朋友圈秀恩爱，烦他妈死。”
翁施特别羡慕，傻笑着说：“他们感情真好。”
宋尧看着他笑得傻兮兮的样子，忽然心念一动，低声问：“要不你和我回首都？我们一起过年。”
翁施脸上的笑有片刻的凝滞，而后挪开视线：“还是不要了，今年是我工作第一年，要给家里的晚辈发压岁钱的。”
宋尧哪会听不出他在找借口，估计是这小傻子还害羞，觉得进展太快了，也对，不逼他。
“行，听你的。”宋尧不想给他压力，安抚地捏了捏他的后颈。
翁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点失落，其实他有一点点希望宋科长可以坚持一下的。
翁施从来就不是个有底气的人，像他这么普通的Beta，什么也没有，没钱又没车，宋科长的家长怎么会喜欢他呢？
“宋老师，你知道我喜欢吃梅花排骨吗？”熄了灯，翁施在黑暗中眨眨眼问。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个了？”宋科长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你不是海的儿子吗，就喜欢吃虾和螃蟹，水里游的、带壳的你都喜欢。”
刚刚那一点点失落顿时一扫而空，翁施心里美滋滋的，蹭过去手脚并用地抱住宋尧：“宋老师，你真好！”
“别瞎蹭！”宋尧倒吸一口凉气，在他屁股上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凶巴巴地威胁，“再蹭操你了！”
昨晚上弄得过火了，早上发现小呆瓜后边青了一大片，宋尧今晚这才放过他。
翁施晕乎乎的，就知道傻乐，紧紧扒着宋尧不放：“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好！”
俩哥哥的日子过得甜甜蜜蜜，但萧衍最近属实不太对劲。
这位成年人近来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经常夜不归宿，问他去哪儿了，就说是去网吧。
这天宋尧去市委开会，萧衍带着一身酒气回家，进了客厅左脚绊右脚，“咚”地摔了个大马趴。
翁施赶紧把他扶起来：“弟弟，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喝这么多酒？”
“愁。”萧衍惜字如金。
“你愁什么啊？”翁施接着关心。
萧衍醉眼朦胧地看看他：“你能懂？”
翁施心说你一小屁孩儿能发什么愁，于是信誓旦旦地说：“保证能！”
他干脆也一屁股坐在地上，萧衍揉揉眉心：“你和一个人，喝多了，然后那个那个了。”
“操！”翁施低呼，“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他和宋科长的剧情吗？宋科长竟然连这个都告诉萧衍，真是不要老脸呀！
萧衍打了个酒嗝儿，瞬间倾诉欲爆棚：“然后吧，你本来有点烦那个人，后来又挺、挺喜欢那个人的！”
翁施红着脸，低头掰手指：“那什么……你说的都对，我是挺喜欢的。”
他一开始有点儿烦宋科长，宋科长老作弄他，后来就喜欢宋科长，还越来越喜欢，一直喜欢到了现在呢！
“但是！”萧衍忽然一声哀嚎，“他妈的！”
“冷静点冷静点，”翁施了然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都是我和你哥哥的错。”
一定是平时他和宋科长表现得太琴瑟和鸣了，让弟弟觉得既羡慕又嫉妒，导致纯洁的弟弟心灵扭曲，就像单身狗总是想烧死恩爱情侣。
萧衍压根儿就没听见翁施说什么，仰面躺倒在地上，颓废地看着翁施：“你好可怜，太可怜。”
翁施害羞地说：“我不可怜，我可爱可人又可心。”
“你说你玩玩就算了，睡了就睡了，”萧衍突然嘲讽地一笑，醉醺醺地说，“他又不是真的喜欢你，他有喜欢的人，你顶多……顶多是和他那个喜欢的人，有那么一丁点儿……就一丁点儿像……”
“我像谁呀我，我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可爱呗！”翁施说着说着，笑容忽然僵硬。
“可怜虫啊你！”萧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翁施的鼻子，“你算什么，顶多算个消遣，有了吧也行，没有也无所谓，傻逼吧你！”
翁施浑身发冷，如遭雷劈。
他忽然想起曾经的那个“白月光”，这些日子过得太美好、太梦幻，他竟然连这茬都给忘了。

第85章 保险柜
翁施瘫坐在地上，嘴唇煞白。
萧衍仰面朝天，大字型躺着，眼神迷离：“要是他说喜欢你都是哄你的，那他哄你一辈子也好啊，就怕他哄着哄着，哪天突然不想哄了……”
萧衍的话像一把刀子，“噗”一下扎进翁施心里。
翁施最怕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从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和宋科长在一起了，知道的人都觉得他和宋科长不般配。
“萧衍，”翁施浑身发冷，用力搓了搓膝盖，“你哥哥他，以前有没有喜欢什么人呀？”
“我哥？嗝儿——”萧衍喝醉了，脑子转得慢，愣了十来秒才反应过来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他哥身上了，“你说宋、宋尧啊？”
翁施点点头：“他有那种很喜欢、特别喜欢的人吗？喜欢到一辈子都放不下的。”
“有啊。”萧衍不假思索，不就是你呗。
前天他哥还私下里和他说，让他对着翁施旁敲侧击一下，看翁施愿不愿意和他们一块儿回首都过年。吩咐完了又说要是翁施不乐意就算了，他胆子小，这么快就邀请他回家见家长，担心他有压力。
反正萧衍活了十八年，没见他哥对一个人这么上过心。
翁施搓膝盖的手掌一顿，果然有这么一个人吗，能让宋科长喜欢到一辈子放不下的人。
胸膛瞬间席卷上一阵巨大的酸楚，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嫉妒。
翁施咽下喉头的苦涩，磨搓膝盖的动作越来越快，好像这么就能给自己取暖似的。
“对、对了，有个事儿忘和你说了，”萧衍把他哥嘱咐的这事儿忘了个干净，这会儿才想起来，“你过年和我哥回家呗，让我两个伯父高兴高兴……那件事之后吧，我哥他——嗝儿，很消沉，很伤心，我伯父担心坏了……”
翁施低着头：“是什么事啊。”
“就是他走了呗，”萧衍醉醺醺地说，“我哥成天抱着相册偷偷看他的照片，还掉眼泪，有回发高烧，半死不活的，嘴里还喊着他的名字，我哥也、也怪可怜的……”
“他”会是谁呢？
翁施吸了吸鼻子，手掌都要磨破皮了，但还是一个劲儿在膝盖上搓。
“他”长什么样，是什么性格，现在在哪里呢？
萧衍扯了扯翁施衣摆：“哎，我和你说的，你别给我哥打小报告，反正你迟早得知道。”
要是让宋尧知道，他把宋尧偷偷看仙逝的赫鲁晓夫照片、还憋屋里哭鼻子的丢脸事儿告诉翁施，宋尧铁定要胖揍他一顿。
“不会的，”翁施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小声说，“那他——他去哪里了，他为什么要走？”
宋科长这么好，翁施想，如果是他自己，他怎么舍得离开宋科长。
他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的，像这样和宋科长朝夕相对，他都觉得还不够。
萧衍撒酒疯撒困了，耷拉着眼皮，咂咂嘴：“谁知道去哪儿了，去爱别人了吧，估计过得很幸福。”
他哥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赫鲁晓夫临终前的那段时间，他忙于学业，没能到家陪伴。那年，他哥的生日愿望很简单，希望赫鲁晓夫来世去个更加温暖的家庭，过更加幸福的一生。
萧衍那时候问宋尧，怎么不让赫鲁晓夫下辈子还来找你，他哥想了想，摇摇头说算了。宋尧怕了这样的分离，他的职责注定了他没法把赫鲁晓夫放在第一位，他害怕这样的遗憾再发生。
翁施掌心火辣辣的疼，他转头问萧衍：“那你觉得你哥哥他……现在幸福吗？”
“幸福啊，”萧衍不假思索，嘟囔着说出了一番特别有哲理的话，“就是有点儿遗憾呗，人生在世，哪儿能没有遗憾呢。”
翁施看着又醉又困的萧衍，心头忽然冒起了一股火，都怪他，都怪萧衍！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在计划去宿舍把春天的衣服也搬过来，幻想着和宋科长一直这样过下去也很好，他给宋科长做早饭午饭晚饭，宋科长手把手带他做物鉴，放假了就一起看看书，有时间的话就去看个电影、逛逛街。
可是萧衍是个坏弟弟，三言两语就把他的妄想打碎了。
翁施握紧拳头，嘴唇紧抿，心里的那股气越憋越多，涨得他双眼通红。
萧衍翻了个身，发出了细细的鼾声。
时钟上的秒针滴答滴答转了好几圈，翁施紧绷的肩膀忽然一松，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拳头颓然松开。
怎么能怪弟弟呢，他只不过是把自己的不知所措，以另一种方式转移到弟弟身上罢了。
翁施又在地上坐了会儿，撑着发麻的膝盖站起来，把醉倒的萧衍扶到床上，给他擦了把脸，盖好被子。
他尽最大努力保持了一个成年人的冷静和理智，接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干什么。
宋尧发了张照片给他，橱窗里放着各种可爱造型的小蛋糕，问他喜欢哪个。
翁施眼眶立即就湿润了，他想宋科长一定是喜欢他的，才会在看到了漂亮小蛋糕的时候还想着要给他买。
但宋科长是最喜欢他吗？只喜欢他吗？
翁施从来都没有信心。
“快点儿选一个，冻死我了。”宋尧发了条语音消息。
翁施瞪大双眼仔仔细细地挑，好多小蛋糕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他在左上角看到了一个绿色蛋糕，模样很普通，方块形状的，没有多余的什么点缀，但只有这么一个，是独一无二的。
翁施要了这个，宋尧说行，他还有半小时就到家。
翁施出了会儿神，拿起手机看朋友圈，一刷新看到阿姨发了张照片——爸爸和弟弟正在包饺子，爸爸对着镜头比耶，弟弟脸上糊满了面粉。
配文是：一家人比比谁包的好【玫瑰】【玫瑰】【玫瑰】
翁施刚要点赞，这条朋友圈就消失了，他再刷新一遍，真的看不到了。
应该是阿姨刚才忘了分组，现在屏蔽他了吧。
翁施盘着腿，放下手机，端起水杯，氤氲的热气里，他看到晃荡的水面映出他一双通红的眼圈。
小翁啊小翁，你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家呢？
翁施揉揉眼睛，忽然好想妈妈，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但这种时候还是好想她。
如果他有妈妈，妈妈会只爱他，最爱他，永远都不会丢下他。
翁施抬起手臂捂着双眼，顷刻后，衣袖洇出了一块小小的水渍。
宋尧出电梯，手机铃声正好响起，他边接电话边用指纹开门：“嗯？今年不去你们那儿了，我回首都……他啊？他也回老家，你和阿楚你俩自个儿过年吧，大过年的谁乐意搭理你们。我到了，有什么事儿明天见面说，挂了啊。”
翁施盘腿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
电话挂断，宋尧脱了风衣外套往衣架上一挂，大步流星地走上来，弯腰把翁施拢进怀里：“冷死了，赶紧给我暖和暖和。”
他浑身都冒着冷气儿，翁施说：“宋老师，先喝点热水吧，我给你倒。”
“不用，先抱会儿。”
宋尧坏笑着把冰凉的手掌往翁施衣领里钻，要是往常翁施早就尖叫着躲开了，今天却只是瑟缩了下脖子。
宋尧弹了下他脑门：“怎么了？丢魂儿了？”
翁施讷讷地摇摇头，看着宋尧说：“就是困了。”
“这才几点就困了，”宋尧揉揉他的脑袋，“给你买的蛋糕，还吃吗？”
翁施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要不就先放冰箱吧。”
不舍得吃，吃完就没了。
宋尧捧着他的脸：“眼睛怎么红不溜秋，兔子似的。”
“刚才看了个悲剧片，”翁施垂下眼睫，“伤心了。”
“什么片儿这么有感染力，等会儿说我听听。”宋尧揪他的鼻子。
翁施犹豫片刻：“宋老师，我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问呗。”宋尧笑着说，“整的这么正式，什么天大的事儿啊？”
翁施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次卧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呕”，紧接着是猛烈的咳嗽。
“弟弟晚上喝多了，”翁施连忙站起来，“我看看去。”
宋尧按下他的肩膀：“你都洗完澡了，我去。”
萧衍吐了他哥一身，宋科长对待弟弟丝毫不心慈手软，揪着萧衍衣领把他按在马桶边上，等他吐够了，直接打开淋浴喷头对着萧衍的脸一通冲。
萧衍被整清醒了，嗷嗷说你虐待我，你不尊重我！
宋科长黑着脸，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脏的没法要的毛衣：“老子这衣服三千八，还钱！”
翁施在门边看他们吵嘴，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了，他又莫名觉得更加失落。
这么闹了一通，宋尧洗了一个多小时澡才觉得自个儿干净了，从浴室出来，他问翁施：“你刚不说有事情要问我吗？”
翁施坐在床沿，双腿并拢，姿势尤其乖巧，垂着头摇了摇：“没有了。”
在刚才的一个多小时里，翁施不断问自己，你有多喜欢宋科长。
是很喜欢，特别喜欢，一想到可能会和宋科长分开，就忍不住心口抽痛的那么喜欢。
不管宋科长有没有那么一个一辈子放不下的人都没事，那个人已经离开了，过自己的生活了，不会出现了，翁施可以就当作他并不存在。
自欺欺人也没关系，翁施觉得他能做到。
晚上翁施几乎是一夜没睡，等身旁传来宋科长绵长的呼吸声，他才偷偷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妈妈年轻时的一张模糊照片，按在胸前，默念说妈妈保佑我吧，如果我真的是自欺欺人，就保佑我自欺欺人的时间可以长一点。
第二天，萧衍彻底清醒了，翁施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几句，发现萧衍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局里发了春节放假通知，明天就是假期，翁施买了回老家的高铁票。
按习俗，过年前是要给家里做大扫除的，虽然他和宋科长都不在新阳过年，但翁施对仪式感这东西特别执着，坚持新阳的这个家也是要打扫的。
宋尧提议今天的晚餐吃得隆重点儿，就当在新阳也过个年了，他拽着萧衍去超市买菜，翁施留在家里收拾卫生。
以前不打扫还不知道，原来厨房的壁橱是可移动的，背后有个小小的储物空间。
储物间里满是扬尘，翁施戴了个口罩，边咳嗽边整理里头的杂物，大多是宋科长的旧书，都是专业相关的杂志期刊，翁施按日期分门别类地排好，归置好了才发现，最角落还有个东西。
他弯腰抽出来一看，是个带锁的保险柜。
“我哥成天抱着相册偷偷看他的照片，还掉眼泪……”
翁施心跳猛地漏掉了一拍，伸手试着解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颤抖。

第86章 放手的美德
保险柜不大，有些年头了，从金属锁上的锈痕判断，至少十年以上。
翁施心跳的一下比一下快，想着要不算了，万一里面是宋科长的私房钱呢？或者是宋科长以前写过的检讨，他不好意思拿出来呢？
万一……万一……
算了，哪儿有那么多万一。
在种种复杂情绪的驱使下，翁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拽过那个保险柜。
——我就看看，只是看一眼就好。
拿过了保险柜，翁施才发现那个密码锁虽然挂在了锁片里，但其实根本就没把保险柜锁上。这个保险柜是双重开门设计，柜顶上还有一个开掀式的盖子，没上锁，轻轻一拉就打开了。
翁施掀开盖门，又立即“砰”一下合上，他刚刚往里瞥了一眼，似乎真的是一本相册一样的东西。
未经允许擅自打开别人的柜子，这种行为可以说是卑劣了，小翁啊小翁，你别做这种事情，太不坦荡。
翁施在心里百般说服自己不要碰不要看，就当作不知道，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但强烈的不安和沮丧充斥了他整个胸膛，翁施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那个密码锁上——他给自己三次机会，如果能打开这个锁，他就悄悄看看里面的东西。
那是个六位数字的锁，翁施先试了宋尧的生日，不对；翁施又试了萧衍的生日，还是不对。
看来是解不开这个锁了，他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是老天爷要给他继续自欺欺人的机会。
第三次，翁施随便试了个“123456”，不料“咔哒”一声——锈迹斑斑的锁竟然打开了。
翁施目瞪口呆，他用拳头敲了敲心口，取出里面那本相册，小心翼翼地翻开。
在看见老照片里那个男孩的一瞬间，翁施瞳孔骤然紧缩——怎么是他！
整本相册都是同一个人，十七八岁的少年样貌清俊，浑身都是隔着漫长时光也压不住的恣意和洒脱。
有他坐在训练场边的栏杆上，鬓角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显得格外飞扬；有他支着下巴趴在课桌上，桌上的试卷画了一只大王八，校服外套被窗外涌来的风吹起一个鼓包；有他靠在树干边低头点烟，下一张是他发现了正在被偷拍，气势汹汹地抬手指着镜头；有他翘着脚仰面躺在草地上，闭着眼勾着唇角，光落在他身上，出奇的好看。
有他站着、坐着、躺着、趴着，光是从这些照片当中，都能看出拍摄者对这个少年满满的爱意。
而这个照片里的人，翁施也很熟悉，他是尚楚，是翁施从十五岁起，一直仰望着的、追随着的那个人。
在翁施心里，尚楚比阳光更加耀眼，是他迷茫的少年时代最坚实的精神支柱，他把尚楚的座右铭当作自己的座右铭，把尚楚两个字写在他每一个笔记本的扉页，他为了尚楚考警校、考新阳市局，因为尚楚和他打一声招呼兴奋一整天。
翁施的第一反应是震惊，震惊后就是长久蔓延的酸楚。
他想了一夜，这个人是谁，是什么样的，想得心脏都一抽一抽的疼。
嫉妒是个贬义词，但翁施承认，他好嫉妒那个人。
但那个人如果是尚队长的话，所有的负面情绪就都随之消散了，翁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因为他是尚楚，是比太阳还更夺目的尚楚。
相册最后，是一张三人合照，宋尧、尚楚和白艾泽并肩站着，白sir的脸被一张便利贴盖住，只剩宋尧和尚楚笑得一脸灿烂。
翁施喉结上下攒动，他忍不住想宋科长会是什么心情呢？最后在一起的是白sir和尚队长，宋科长以挚友身份站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呢？
翁施很难过，有种喘不上来气的难过，不光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宋尧。
宋尧和萧衍拎着几大包食材回到家，翁施在厕所里。
等了十来分钟，小呆瓜还没出来，别是又便秘了，宋尧敲敲门：“好了没？”
过了几秒，翁施才瓮声瓮气地说：“马上好了。”
宋尧听他声音不对劲：“怎么鼻音这么重？感冒了？”
“没，”翁施说，“在看剧呢，感动的。”
“你他妈的这一天天泪点忒低了。”宋尧笑话他。
翁施在厕所里发了会儿呆，向快抖情感板块头部主播宁王殿下倾诉：“义宁，我好像要从宋科长家里搬走了。”
肖义宁回复：“你不是早做好准备了吗？不然咋的，你还想在宋科长家待一生一世啊。”
翁施用力眨眨眼，没敢说他真的这么幻想过，想就这样和宋科长过一辈子。
“可我不想走，”翁施诚实地说，“我喜欢宋科长。”
“小翁啊，我劝过你多少次了，让你别太投入了，你看看你现在，伤心了吧。”肖义宁恳切地建议，“你要挽回这段感情，只有一个办法……”
吃饭的时候，桌上三个人，萧衍闷闷不乐，翁施心事重重。
宋尧看看呆瓜，再看看弟弟，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俩干嘛呢？”
萧衍和翁施同时吓了一跳，又同时出声。
萧衍：“我想留在新阳过年。”
翁施：“我想黑化成扭轱辘小翁。”
一家之主宋科长额角一跳，伸手指着萧衍：“你先说，你要干嘛？”
“在新阳过年，”萧衍闷头扒饭，“你自己回去吧。”
“不允许，”宋尧看向翁施，“好了，到你了，你要干嘛？”
翁施小声说：“我要黑化了，以后我就不是这个我了。”
宋尧拿起他的手机，把他那几个视频软件全部取消了会员续订：“以后少看点儿脑残剧。”
萧衍抗议：“你怎么这么专制！”
会员取消后再订首月要贵好几块，翁施抢过手机：“你独裁！”
宋尧温和地笑笑：“少逼逼，吃饭。”
翁施脑子很乱，晚上宋科长洗澡，翁施裹着被子，瞪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
刚好手机一震，卓致文发消息问他：“睡了吗？”
翁施回复说还没。
“你们家里还有谁没睡？”卓科长又问。
拐弯抹角的干什么，不就是想问宋科长吗，翁施叹了一口气，打字回道：“宋科长也没睡。”
“我没问宋尧那个逼！”卓致文说，下一秒，又来了一条信息，“算了。”
口是心非的卓科长，也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啊。
翁施眼眶酸涩，用力眨了眨眼。
卓科长对爱而不得这事儿挺有经验，他是怎么能那么洒脱的，翁施决定向卓科长请教请教。
“卓科长，如果一个人喜欢你，但你已经有一个深深喜欢的人了，你觉得那个人应该怎么做？”翁施问。
卓致文一拍大腿，“操”了一声，心里大叫不好。
小翁该不是为萧衍那狗崽子讨公道来了吧？
萧衍成天说自己成年了成年了，成年人之间玩玩就算了，卓致文没想到他竟然那么难缠！
“我会劝他知难而退，”卓致文心虚得很，一本正经地回复翁施，“情情爱爱这种事情，懂得都懂，没必要过多纠缠，勉强自己也勉强他人，放手也是一种美德，放过自己也放过你喜欢的那个人。”
卓科长的潜台词是——快把萧衍那个逼崽子拎走！让他别缠着我了！他娘的十八岁小屁孩儿我吃不消啊！让阿尧知道了不得把我打出十万八千里去！
翁施久久看着这句话，翻身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第87章 去哪里（二更）
宋尧想着翁施明天要坐好几个小时高铁，晚上就没欺负他，只是抱着他亲了又亲。
翁施说想听个睡前故事，宋尧笑着说：“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
“讲一个吧，”翁施拽拽他的胳膊，“讲个你自己的故事，求求你了。”
宋尧心里特美，恋人主动关心他的过去证明什么？
——证明他们俩的心又更贴近了一点啊！
宋尧得意洋洋，认为自己简直是将这小甜瓜牢牢拿捏了：“行，我讲一个。我讲完了你也得给我讲一个做交换。”
翁施点点头：“嗯。”
宋尧想了想，给翁施讲了一个他在警校的糗事。有回他们去校场实训射击，他特臭美，穿了一件潮牌新出的限量版上衣，结果那天突然下了大暴雨，射击场一片泥泞。实训结束，不仅他的限量版上衣没法要了，还发起了烧，这事儿被老白和阿楚笑话了好久。
翁施也忍不住笑，原来宋科长读书的时候就这么臭屁了。
“笑什么笑，不许笑！”宋尧干咳两声，板着脸在翁施屁股上拍了一下。
“宋老师，”翁施窝在宋尧高大的身躯边，悄声问，“你知道白sir和尚队长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呀？”
宋尧笑了笑：“怎么想起问这个？”
翁施垂下眼眸：“……就是好奇。”
“什么感觉啊？”宋尧的思绪飘回到那个雨夜，他一只手揽着翁施肩膀，两根手指轻轻捏着翁施耳垂，回忆那个夜晚的复杂心绪，“挺失落吧。”
翁施一愣，没想到宋尧会这么坦诚，他压下舌根泛起的苦涩：“宋老师，那你为什么失落？”
宋尧把玩着翁施圆润的耳垂，他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结果老白和阿楚在一起了，他们建立了更加亲密的一层关系，宋尧下意识地觉得自己离他们远了一步，难免会感到落寞。
他在这方面开窍开的晚，那会儿还怀疑自个儿是不是对阿楚也产生了朦胧的好感。直到他们一起到了新阳，依旧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但老白和阿楚有他们自己的家。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宋尧和他们再亲近，也是那个家的外人。
每每三个人聚会结束，他们俩一起回家，宋尧和他们挥手告别，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都不免感到孤独。
宋尧才明白，他对阿楚从来没有过友情以外的感情，但凡那个雨夜，他看见和阿楚接吻的是别人，当时的他都不会觉得难受。他只是别扭地担心他的两个好友谈上了恋爱，会不会就此和他疏远了，会不会就不带他玩儿了。
现在好了，现在他有小呆瓜了，看那两个老狗逼下回怎么在他面前秀恩爱，他也原样儿秀回去！
“为什么失落啊，”宋尧抿了抿嘴唇，耳根泛起不自然的薄红，“还能为什么，他们在一块儿了，还有我什么事儿。”
三十岁成熟的宋科长是不会承认二十岁宋尧有多么幼稚的，所以含混带过了这个问题。
翁施却觉得有把钝刀子在他心上磨，他想直接问宋科长，那你现在是不是还喜欢尚队长呢？是不是永远放不下他呢？
但他没有勇气，钝刀子磨好歹是个死缓，他怕这个问题问完，他就被直接执行了死刑。
“到你了，你也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宋尧捏了捏翁施后颈。
翁施十指揪着被套：“那我也说个和尚队长的故事吧。”
他说他高中的时候性格有些孤僻，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走路都不敢抬着头。后来他偶然看到了尚队长的一段录像，他作为Omega，站在台上掷地有声地说：“我就是比你们这群Alpha牛逼”，毫不夸张地说，当年的翁施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靠，行了行了，这故事听你说三百多遍了。”宋尧吃味，揪着翁施耳朵不满地说。
这小呆瓜烦得很，成天念叨尚队长这尚队长那，怎么就没听他念叨念叨宋科长呢？
翁施满腹委屈却无从发泄：“宋老师，你觉得我像不像尚队长。”
宋尧刚想说不像，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儿：“挺像的。”
这呆子这么崇拜尚楚，说他像偶像，他肯定高兴。
有回王小丽随口说了句“小翁啊，我发现你这眉毛挺像尚队长的嘿”，翁施高兴坏了，一整天都在蹦跶着炫耀这事儿，还上网买了个眉毛护理液，小心翼翼地保养起眉毛来。
宋尧不会知道，这句“像”让翁施耳边直接四肢发凉，耳边“嗡”一声响，大脑陷入一片浑沌。
“你像他一样，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宋尧把下巴垫在翁施肩膀，轻声说。
翁施压根儿没听清宋尧这句话说的什么，他嘴唇煞白：“不像吧，我和尚队长不像的，性别不一样，长得也不一样。”
宋尧没发觉他的异常，乐了：“像啊，你俩国籍一样，民族一样。”
翁施觉得此刻自己浑身无力。
操他大爷的，宋科长对替身的要求就这么低吗，国籍一样民族一样就行？！
活像是心里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翁施都要喘不上气儿了。
“那卓科长也和尚队长像，你怎么不喜欢卓科长呢？”翁施不死心地问，试图找出自己在宋尧那里不可替代的地方。
宋尧没听懂这句话，这怎么和卓致文扯上关系了？他喜不喜欢卓致文，和尚楚又有什么关系？
“想什么呢，傻帽儿，”宋尧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卓致文又没把尚楚当偶像，没成天把他挂嘴边上。”
还不是因为翁施是尚楚脑残粉，他想让这呆子乐呵乐呵，才说翁施和尚楚像的。
翁施心乱如麻，苦笑着想原来“是尚楚的追随者”也是理由啊……
宋科长真是用情极深了，找个替代品都找喜欢的人的粉丝。
——那我算什么？宋科长明明说过喜欢我啊！
一股悲愤在心口喷涌而出，翁施忽然火起，转过身掐住宋尧脖子：“不许你说我和尚队长像！”
“咳咳咳……”其实翁施根本没舍得用力，宋尧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你丫大半夜撒什么癔症。”
翁施悲从中来：“我这么好，我也是很好的，我和别人不像！”
“行行行，不像不像，”宋尧权当这小呆瓜撒娇，双手托着他两个屁股蛋，“尚楚就是个大傻逼，尚楚没一处优点，你俩不像，行了吧？”
翁施更愤怒了，圆溜溜的眼睛怒瞪着宋尧：“不许你说尚队长坏话！”
宋尧：“……”
这地球几十亿人，这他妈有没有人能管管脑残粉这种奇葩物种！
熄灯睡觉后，翁施借着月光凝视宋尧的睡颜，真好看，真英俊。
他往宋尧怀里缩了缩，宋尧虽然睡着了，但还是下意识收紧手臂，把翁施抱紧在怀里。
翁施一直觉得宋科长的怀抱是最能给他安全感和归属感的，直到现在他都这么觉得。
他混混沌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他要不要和宋科长摊牌？还是识相点儿直接离开？又或者是继续卑微的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美好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
翁施想不明白，决心用这个春节假期好好整理思绪，无论如何都要做个决定了。
次日上午，宋尧开车送翁施去高铁站，检票时间很快到了，宋尧摆摆手：“到了和我说，路上饿了就买饭，别抠搜；少睡点觉，看着点儿行李。”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廓形风衣，人高腿长，在人来人往的入站口显得尤为出众。
翁施忽然眼眶就热了，连行李箱都不管了，大步飞跑上去，紧紧搂住了宋尧。
“嘛呢嘛呢，”宋尧笑着拍拍他的后脑，打趣道，“舍不得我啊？”
翁施的脸埋在他胸前，低低“嗯”了一声。
“多大了还这么缠人，小狗似的，”宋尧心软的一塌糊涂，“就一周假，七天而已，还没我出趟差时间长。”
车站广播再次催促检票，宋尧俯首说：“好了好了，快去吧，行李别忘了。”
翁施心里难受，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拥抱宋科长了。
广播不断催促，翁施觉得这不仅仅是催他上车的广播，也是在催促他离开。
他失魂落魄地拖着箱子，进了检票队列，爸爸给他打电话，问他几号回家。
“……”
翁施愣了愣，他不是前天才告诉爸爸，说自己买了今天的票，下午到家么？
他按下喉头涌起的苦涩，自嘲地想着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小时候他跟着爷爷住在乡下，爸爸连他上没上学、上几年级都不记得；后来进了城，爸爸忘记过他开家长会的时间，忘记了他喜欢吃什么，忘记了他也喜欢四驱车。
“我们今年去你外婆家过年，你买车票直接过来这边，别回市里了。”爸爸那头很热闹，“我和你阿姨还有小则都到了。”
什么外婆，那是小则的外婆，不是他的外婆。
还有，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告诉他呢？就连不在家里过年这种事，都不在第一时间告诉他吗？
忘了他回家的时间，忘了告诉他在哪里过年，什么都忘了他，他就那么差劲吗？就那么一无是处吗？否则为什么从小到大，他永远是被忘记的那一个。
翁施拖着行李箱的五指渐渐收紧，觉得此刻在检票队列里的自己简直像个傻逼。
他有很多火想发，有很多难听的话想说，但最后还是压抑在了一个无声的叹息中。
“局里要加班，今年就不回去了。”翁施低头说，“等清明假期吧，我回去给妈妈扫墓。”
“大过年的，你提清明干什么，”爸爸先是恼怒，然后才关心道，“那你一个人啊？有没有其他人一起？”
翁施说：“有的，很多同事都在的。”
他想至少爸爸还是关心他的，他是爸爸的亲儿子，爸爸一定也是爱他的，只是没能最爱他。
就像那年遇到的特大地震，爸爸会来救他，会守在他身边，只是没能选择先救他。
童年时代同龄人欺负他，说他是灾星，克死了亲妈。翁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中了什么诅咒，世界上唯一无条件爱他的人在他出生那天去世了，注定了他永远没办法得到重要的人心里那个最重要的位置。
是不是注定不会有人，把他放在第一位去爱他。
挂断电话，翁施呆呆地坐在候车厅，看着电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车次。
那么多列车，每一趟都载着许许多多归家的游子，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回家的喜悦。
翁施把车次从上看到下，却找不到一辆载他回家的车。
宋尧发消息问他上车了吗，翁施说上了，已经坐下了。
过了四十分钟，宋尧说他和萧衍也收拾收拾出发去机场了，翁施祝他们一路顺风。
又坐了会儿，翁施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儿，他脱口而出宋尧家的地址。
“算了，”翁施把双肩背包紧紧抱在胸前，好像这样就能得到某种安全感，“师傅，还是去警官公寓吧，麻烦你了。”

第88章 一胎更比三胎强
再次回到这间小小宿舍，翁施觉得挺感慨的。
他拎着行李箱站在门边，缓缓环视一圈，心中百感交集——
操！真他妈小啊！宋科长家的厕所都比这客厅大！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翁施想起曾经他还是个纯洁朴素的Beta，第一次踏入这间小宿舍的时候兴奋坏了，宿舍条件真好，不仅是两人间，有独立卫浴，而且还有空调，比他在警校时候住的六人间舒服多了。
翁施瘪瘪嘴，都怪宋科长，用高级公寓、柔软大床和有按摩功能的大浴缸腐蚀了他。
……想到宋尧，翁施舌根泛起压不住的苦涩。
——好想宋科长啊，也不知道宋科长在飞机上睡觉了吗，梦里有没有我呢？
——肯定没有吧，毕竟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替代品小翁。
想着想着又觉得好难过，翁施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是从前纯洁朴素的时候好，没有这么多令他伤心沮丧的事情。
楼梯间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这栋楼里住的都是市局的人，翁施怕遇见熟人发现他没回老家，于是赶紧把门关上。
王明哲昨天就走了，屋里就他一个人，小小的宿舍竟然也显得空荡荡的。
失魂落魄了一会儿，翁施搓搓脸蛋，决定打起精神，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总是垂头丧气算怎么回事啊。
最坏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失恋吗，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没失过恋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小翁，振作起来，快乐起来！
一个人的快乐往往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翁施为了得到快乐，发消息问王明哲失过几次恋。
王明哲立即打了个电话过来，嗷嗷大喊：“小翁啊！你他娘的大过年真败德行！我不和你说过我失恋八次的事儿吗？”
“说过说过，告白失败五次，被甩三次，一共八次。”翁施实际上记得滚瓜烂熟。
“……他奶奶的！”王明哲气得直往外飙方言，“你记得你问啥问，存心戳我伤疤是吧你！”
王明哲痛苦了，翁施舒坦了。
两个人聊了几句有的没的，翁施问道：“明哲，那你失恋的时候伤心吗？”
“伤心啊，怎么不伤心，我们东北Alpha虽然壮硕，但东北Alpha也是人，心儿也会疼。”王明哲痛心疾首。
“唉，伤心总是难免的，”翁施感同身受，“那你一般伤心多久呢？”
王明哲说：“也不一定，得看你多喜欢那人了。我有回伤心了两个多月，锅包肉都吃不下了。”
翁施抿抿嘴唇，两个多月啊……
他那么喜欢宋科长，他肯定不止伤心两个月的，也许要伤心很久很久，也许当他每次看到星星，都会感到遗憾难过。
毕竟他把宋科长当成他的星星，最心爱的那一颗。
“对了，我们这儿下雪了，”王明哲炫耀，“你们南方人没见过吧？等会儿我拍照你看看！”
挂断电话，王明哲给他发了几张雪景，厚厚的积雪覆盖着路面，几个小朋友裹得严严实实，正在雪地里打着滚堆雪人。
天地都被披上一层皎白，和家家户户窗户上贴着的大红窗花、挂着的大红灯笼相映成趣，倒是异常美丽。
翁施确实没见过雪，他津津有味地看了好一会儿，紧接着把这几张照片转给了宋尧。
宋科长在南方待了十来年，想必也好久没见过这么盛大的雪景了吧！
他满心都是宋尧，想把看见的稀奇物事第一时间分享给宋尧，然而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翁施指尖一顿——
那个秘密的相册里有张照片，年少的宋尧勾着尚楚的肩膀，他们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积雪，防寒口罩和护目镜遮住大半张脸，但眼里蓬勃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
翁施眼睫一颤，仿佛他们眼中的笑意带着温度，将翁施烫伤了。
如此恣意张扬的少年时代，是翁施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也许那是他们一起去执行某个任务，也许是他们去了某个雪场游玩，他们一起看过雪，一起搀扶着走过被雪覆盖的道路，那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快乐，哪里是几张手机里虚无缥缈的照片可以比拟的呢？
一股酸胀的气体瞬间充斥了整个胸膛，翁施维持着捧着手机的姿势，愣了小半晌，他才缓缓眨了眨眼睛，继而抬手揉了揉心口，不知道该怎么纾解这样恼人的情绪。
他好像没办法去责怪任何人，宋科长没做错什么，翁施相信宋科长是喜欢他的，只不过没能最喜欢他；尚队长更加没有做错什么，翁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自己的自卑和怯懦迁怒于尚楚。
思来想去，只能怪自己太普通、太平凡了，星星那么耀眼，哪里是他可以够得着的。
拖了个地，又擦了窗户，翁施把被子放到阳台上晒，晚上裹着香喷喷的被褥，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
宋尧下飞机后第一时间和他联系，到家后给他拨了视频电话，翁施挂了没有接，谎称自己正和家人一起买年货呢，不方便。
“好冷漠，”宋尧调侃道，“也不知道早晨是谁，哭哭啼啼抱着我不撒手，行李都不要了。”
翁施打字回复道：“早晨是早晨，晚上是晚上，人是会变的。”
“你这意思是早晨舍不得我，晚上就不想我了？”
翁施翻了个身，在心里说不是这样的，早晨想你，晚上也想你，其实每时每刻都想你。
“我是百变小翁。”翁施用轻松的口吻将话题搪塞过去。
“行啊百变小翁，”宋尧轻笑着给他发了条语音，“要不下回变身兔子小翁，穿个丝袜我看看？”
听筒里传出的嗓音低沉，就和贴在翁施耳边说话似的，弄得翁施耳根一烫。
夜里翁施做了个噩梦，梦见他和宋科长变得老态龙钟，两个人坐着摇椅慢慢摇，收音机里悠扬的女声唱着“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场景惬意又悠闲。
忽然间，白发苍苍的宋科长猛然起身，来了个雄鹰起飞的姿势，翁施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我已经一百三十多岁了，没几天可活了，我不想再欺骗你，也不想再自欺欺人，”宋科长老泪纵横，“其实……其实我心中一直另有其人啊！”
翁施凄然道：“你个挨千刀的！”
“再见了老翁，”宋科长和他挥手告别，“我去意已决！”
说完这句话，他佝偻着背，拄着拐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扬长而去，徒留摇椅上一个失魂落魄的老翁。
然而，画面一转，很快宋科长又拄着拐杖回来了，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翁施心软了：“老宋老师，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宋科长的眼泪爬满了皱纹，他颤抖着握住翁施的手：“老翁，原来我心中之人，早就和他人白头偕老了，我被那人打了一顿。我回心转意了，你既然已经做了我这么久的备胎，就一备到底吧……”
翁施心中戚戚然：“难道……我只是个备胎……”
“擅做饭，能拖地，还会做鉴定，”宋科长欣慰地看着他，“一胎更比三胎强，你不备胎谁备胎？”
翁施一个激灵，活生生被这个梦吓醒了。
他满头冷汗，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心说还好还好，实在是虚惊一场。
翁施还是不放心，摸出手机看了看年份，他还是二十三岁，没有老态龙钟，也没有一百多岁。
手机里还有几条他睡着后宋科长发来消息——
“睡了吗？”
“我见了几个老同学，喝多了，现在才回家。”
“好好睡觉，睡醒了给我打电话。”
“兔女郎丝袜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翁施：“……”
刚才那个梦虽然荒诞，又莫名真实，梦里梦外的宋科长都一样爱说屁话。
被这么一吓唬，翁施了无睡意，听了会儿轻音乐，直到凌晨三点多才觉得困，总算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然而，他还没能眯多会儿，就又被手机铃声活活震醒了。
翁施头疼，烦得要死，操起手机一看——肖义宁。
宁王殿下怎么大半夜给他打电话？
翁施揉了把脸：“喂？”
“翁啊！救命啊！”肖义宁哀嚎，“我进局子了，你还在新阳吗，快来赎我！”

第89章 我要和你分手
“宝宝们！今天宁王要带你们夜访的就是咱们市公安局！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好神秘、好刺激呢？”
“喜欢的宝宝们来个双击哦，给宁王哥哥刷点小礼物，免费荧光棒也可以送起来呢！我们冲一冲新春十佳大主播榜好不好呀？”
“好多宝宝都很好奇市局到底长什么样，作为宝宝们最喜欢、最信赖的宁王殿下，春节了怎么可能不满足宝宝们的愿望呢？——当当当当！这里就是我们市局门口啦！”
宁王殿下正在市局门口搔首弄姿，下一秒屏幕出现提示：您的直播间涉嫌违规操作，已被强制停止。
翁施赶到的时候，肖义宁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低着头被值班民警数落，大气也不敢出。
“你说说你，你好歹也在系统里干过，到市局来开直播，你怎么想的你！”
肖义宁嗫嚅说：“我不没进来吗？就在门口逛逛，没真打算进来……”
“没进来就可以了吗！”值班民警大吼，“好在你是没进来，你要真进来了，现在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批评教育这么简单了！”
翁施急匆匆跑上来：“怎么了呀？”
肖义宁见了他如同见了救兵，抱住翁施的腰不撒手：“小翁啊！翁！救救你哥哥我吧！”
民警诧异：“小翁老师？你怎么没回家呀？我听宋科长说你是今天回老家呀？”
翁施裹紧围巾，含混几句：“哦，那什么……我到高铁站才发现买错票了，看错日期了，买成了昨天的票，现在改签都没座位了。”
肖义宁捂着嘴偷笑：“这都能买错，我看你别做物证了，来和我做直播得了。”
“让你说话了吗！”民警瞪他，“老实点儿！”
肖义宁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紧闭双唇，不发言了。
好在事儿不是什么大事，没造成什么不良影响，肖义宁写了个保证书，做了郑重检讨，就被翁施领走了。
大半夜的，两人在路边等出租，翁施冻得瑟瑟发抖。
“你怎么直播到这儿来了呀？”翁施边擤鼻涕边问他。
“天下之……之大，”肖义宁为了直播效果，穿了件风骚的V领毛衣，牙关直打颤，“就没我不、不能播的地方……”
“敬业，太敬业了，”翁施红着鼻头，“你再这样发展下去，下回就该直播牢底坐穿了。”
肖义宁呲牙：“你咒我呢吧你，阿嚏——对了小翁，你怎么没回家啊？”
提起这事儿，翁施又伤感了，失落地摇了摇头：“不想回了，自己过年挺好的。”
“那你宋科长呢？他放心把你一个人扔这儿？”肖义宁说。
翁施头压得更低了：“不说宋科长了，以后我就是一个独立自强的Beta了。”
“什么意思？”肖义宁惊讶的鼻涕流出来都忘了擦，“你和宋科长分了？”
“还没，”翁施盯着脚尖，声音闷闷的，“估计是快了吧。”
“我早说了你俩不般配，”肖义宁摆出一副了然的语气，“早叫你做好分手的打算了，赔偿金有没有要啊？宋科长那身家，你拿他一套房子不过分吧，再不济，几个名牌包包总要有的吧？”
翁施眉心紧锁，肖义宁真讨厌，怎么能这么说他和宋科长呢！
肖义宁看他这表情，“操”了一声：“什么都没有啊？那你好歹让他来我直播间刷几个超级火箭啊！翁啊，你亏惨了，忒亏！”
“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才和宋科长在一起的，”翁施急得涨红了脸，虽然他这人挺财迷心窍，但他从没想过在宋科长身上要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我……”
“知道知道，”肖义宁摇摇手，“你喜欢宋科长呗，我能不知道么我，成天给你出谋划策的。那你这么喜欢宋科长，你还和他分手？”
翁施像一个漏了气的皮球，肩膀瞬间耷拉了下去，低声说：“我也是不得已的。”
“体检报告出来了？”肖义宁关心道，“你得绝症活不久了？”
翁施摇摇头，要是他得绝症那还好呢，那他说不定就能成为宋科长的白月光，让宋科长一辈子记着他想着他。
肖义宁琢磨会儿，接着推测：“是不是你家惹上了黑道大哥，追债的要杀你全家，你怕牵连宋科长，所以忍痛和他分了？”
翁施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摇头，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了，哪儿来的黑道大哥呀，宋科长一个人就能干翻五个大哥。
“我靠！我知道了！”肖义宁激动地直跺脚，“是不是因为宋科长家里看不上你，给你五百万，让你离开宋科长？”
五百万？翁施哼哼两声，哪里来的这种好事喔！
他脚尖踹了踹地面，想想还挺心动。
要是宋科长家里给他五百万他该怎么花？先存个一百万定期，再拿一百万付个首付，剩下三百万就拿来包养宋科长，给宋科长买好吃的好玩的，让宋科长睡最好的床垫和被套。
宋科长家里发现他没离开宋科长，又给他五百万，他再存一百万定期……
如此这般良性循环，五百万又五百万，五百万无穷尽也，那他很快就成为大富翁了啊！
“不是因为这些原因，那是为什么啊？”肖义宁真不明白了，“你被甩啦？”
“你就别问了，”翁施烦心得很，刚好他的车到了，翁施钻进后座，摇下车窗朝他挥挥手，“我走啦，你到家了和我说一声，这年头Alpha也不安全呢。”
一觉醒来就到大年三十了，翁施在被窝里看新闻，今天街上好热闹，满街都是红灯笼红彩灯，出境的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穿新衣的小朋友对镜头作揖，欢呼着说“祝全国人民过年好”！
翁施也被这喜气感染了，不自觉勾起嘴角。
警官公寓倒是冷冷清清的，大部分人都回家了，少数没回的也都去局里一道过年了，大群里跳出各种照片，连谢局今天都来了，和大家一起包饺子呢。
翁施揉揉肚子，翻身起床，打算去超市简单买点食材，他在心里算算帐，咬咬牙，决定给自己拨三百块预算。
一个人过节也不能太寒碜，要买的东西可多了呢，翁施撕了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两斤大虾，两只大螃蟹，新鲜海螺，八爪鱼。
刚要出门，宋尧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喂？”翁施把手机贴在耳边，“宋老师？”
“嗯，是我，”宋尧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特有的沙哑和慵懒，“我刚醒，你呢？”
翁施把手机紧紧贴着脸颊，仿佛这样就能离宋尧更近点儿。
“我要出门买年夜饭食材了。”翁施说。
那边传来床铺的吱呀声，翁施猜想应该是宋科长翻了个身。
“打算买点什么？”宋尧问，不等翁施回答，他自顾自地说，“我猜猜啊——螃蟹，虾，海螺，乌贼，毛蚶。”
对呀，怎么忘了毛蚶！
翁施赶忙在便利贴上补上毛蚶，又在后边标了个“+50”，代表预算增加五十块钱。
“都要买的，”翁施把便利贴装进大衣口袋，“都是我最爱吃的。”
宋尧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橡根羽毛在翁施耳边挠。
翁施觉得自己好没出息，宋科长笑一笑，都能让他脸蛋通红。
“是不是还记在本子上了？现在纸正装兜里呢吧？”宋尧说。
翁施一惊，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四周，使劲摁着兜，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的呀？”
“我还不知道你么？小抠门精，”宋尧嗤笑，“哪回出门你不是精打细算，还得提前做个预算表。”
翁施臊坏了，宋科长就喜欢给他盖章定性，其实他也没多抠门啊。
“还不是因为你花钱太大手大脚了，”翁施嘀咕，“我也要管管你的。”
宋尧愉悦地哼了一声：“管管管，也就你能管我了。”
翁施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眶发酸，他好没用，好容易动摇。
宋科长偏偏是这么好的人，翁施宁愿宋科长对他坏、对他毫不在意，那他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怎么不说话了，”宋尧说，“说你抠门，不乐意了？”
翁施摇摇头，摇完了又想起宋科长看不到，于是说：“没有不乐意。宋老师，其实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翁施犹豫片刻：“梦见我们分开了。”
宋尧问：“为什么分开了？”
翁施抿抿嘴唇：“好像是因为我得了绝症，活不长了。”
“放心，你上月才做的体检，除了个甲状腺增生什么也没有，好得很。”宋尧紧接着说。
“那是因为我们家惹上了黑道大佬，要杀我全家，”翁施哼哼唧唧说，“我不想连累你。”
宋尧这回没有立马接话，沉吟片刻后才说：“对方是哪条道的？涉毒吗？有什么武器，枪支有吗？”
翁施被问懵了：“没、没有吧？”
宋科长一本正经：“建议先劝他们自首，不涉毒不涉枪械的话，判的不重。”
“……你可真能忽悠我，”翁施听出了宋科长是在取笑他，讪讪地摸了摸脖子，又说，“好像是因为你家里人不喜欢我，给了我五百万，要我离开你。”
“哟，”宋尧吹了声口哨，乐了，“那不得把你美死？”
翁施捶墙：“我是那种为了五百万折腰的人吗！”
虽然他是有点儿心动。
“怎么不是了，”宋尧一点情面不给他留，大笑出声，“上回是谁掉了二十块钱到厕所下水口里，趴那儿掏钱趴了半小时，最后把腰折了。甭说五百万了，二十块钱都能让你折腰。”
翁施反驳：“我才不是因为掏钱把腰折了，我那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你前一天晚上欺负我欺负的太厉害了呀。
宋尧笑着说：“成天胡乱想什么呢，这就想着和我分开了，够喜新厌旧的啊，小翁。”
翁施苦笑，其实他多么希望宋科长是个喜新厌旧的人。
绝症不能使他和宋科长分开，什么黑道大哥、五百万都不能，但唯独一点可以——他不是宋科长心里那个最重要的人。
挂了电话，翁施也没心情去买海鲜了，草率地点了个外卖，晚上吃什么再说。
宋尧家去酒店吃的年夜饭，给翁施拍了首都街道的年景，翁施也在网上找了几张平遥县的地标照片发过去，说这是我老家，我们这边春节有个习俗，就是年初二都要来庙里拜拜，这是县里最热闹的地方呢。
宋尧问：“初二那天你也去吗？”
翁施打字回复：“要去的，我每年都去拜拜，求神仙保佑。”
虽然今年去不了了。
“行，那我也去。”宋尧回道。
“啊？”翁施问，“你初二也要去庙里拜拜吗？”
宋尧回了他一个小猪跳舞的表情：“初二那天你就知道了。”
到了傍晚，肖义宁给翁施打电话，叫翁施去他那儿一块过年，一个人多孤单寂寞，濒临失恋的人更加孤单寂寞。
翁施想想也是，没必要把自己整得这么凄凉，没有家人和宋科长陪着，他还有好多朋友呢。
他把微信名字换成“开朗小翁”，扫了个共享电动车，开着去了肖义宁那儿。
宁王殿下大过年的还得给粉丝直播带货，翁施就在他后边给他当不露脸的小助手，忙前忙后。
他第一回 做这个，业务不熟练，但挺新奇的，看着弹幕里粉丝刷的那些话，还觉着挺有意思。
肖义宁还叫了几个朋友一道过年，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快就活络起来，这个年过得倒是比在家里还自在。
到了初二，大伙儿围坐成一圈玩骰子，翁施点儿背，总是摇到小的，喝了几杯酒就开始犯晕，晕着晕着就眼泪汪汪，啪嗒啪嗒往下掉泪珠子。
肖义宁吓坏了，忙问他怎么了，翁施虽然酒量差，但酒品还行，这会儿了还惦记着别给大家扫兴，摇摇头说没事，一个人猫着钻进了厕所哭。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喝多了，心里挺难受的。
想起爸爸，他难受；想起宋科长，他更难受。
肖义宁跟着他进来，本想着是要安慰安慰他，给他拧了把毛巾擦脸，差点儿没把翁施捂死在马桶上。
“你啊，就是嘴硬呗，”肖义宁盘问他，“你和宋科长到底怎么了？”
翁施坐在马桶盖上，抬头看着肖义宁，委屈的情绪一上来就压不住，一股脑把事情全说了。
“宋科长？和尚队长？！”肖义宁难以置信，“不可能吧！”
翁施抽抽噎噎地说：“可能的——嗝儿——”
肖义宁双手叉腰，在厕所里转悠了几个来回，严肃地说：“我问你，你是不是真心喜欢宋科长？”
翁施边打嗝儿边说：“不喜欢——”
肖义宁翻白眼：“不喜欢你哭个屁啊！”
“——是不可能的。”翁施打着嗝儿，艰难地说完下半句。
“明白了，”肖义宁按着翁施肩膀，“翁啊，我在感情方面的造诣，你是清楚的。”
翁施点点头。
“我给你出一招，能彻底掌握宋科长的心，就看你敢不敢试试了。”肖义宁一脸正色。
翁施骇然，猛地摇头：“不行不行，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我不会自杀的。”
“……你他妈还挺有觉悟，”肖义宁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谁教你去死了！你懂什么叫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么？”
翁施茫然地摇摇头。
“笨啊！”肖义宁恨铁不成钢。
十五分钟后，宋尧站在平遥县最热闹的寺庙门口，想着小呆瓜一会儿见到他的惊喜表情，不禁勾起了唇角。
他掏出手机，给翁施打电话：“在哪儿呢？”
翁施小半晌没说话。
宋尧问：“怎么没动静？”
肖义宁在翁施背上猛地拍了一下，翁施“嗷”一声叫出了声。
宋尧笑：“嗷嗷什么，今天不是去寺庙拜拜吗，还在吗？”
翁施看了肖义宁一眼，肖义宁对他坚定地点了下头。
翁施操起酒瓶，猛地灌了一口酒，酒壮怂人胆，怂人小翁握着拳头，声如洪钟：“宋尧！我要和你分手——”
“……”静默了许久，宋尧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的人在哪儿？”

第90章 星星不要来
“我问你，你现在人呢？”
电话那头，宋尧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翁施吓得打了个饱满的嗝儿。
他人怂胆子小，无非就是借着那么丁点儿酒劲壮胆，宋尧冷冰冰的语气像是一根刺，“噗嗤”一声就把他才壮起来的胆子给戳破了。
翁施又委屈又害怕，睫毛一抖，两行眼泪又扑簌簌掉了下来。
“说话。”宋尧冷声道。
他板起脸的时候极其有压迫感，翁施用手臂揉揉眼睛，张嘴就发出一串情不自禁的“呜呜”声。
“呜呜什么，”宋尧说，“又吃风了？”
“没吃风，”翁施脑袋昏昏沉沉的，看东西都是重影，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我在哭呢。”
宋尧明显愣了一下，认识小呆瓜这么久，就没见他掉过眼泪。
遇到棘手的案子，连熬三个大夜，他依旧在宋尧跟前活蹦乱跳；去山里出外勤，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个大洞，他依旧乐乐呵呵，傻笑说没事儿不疼；家里水管坏了，他闷声不吭自己拧，双手冻得通红，他依旧没心没肺地来讨赏……
宋尧觉得这呆子就和个自发热的向日葵似的，不管阴天晴天，有没有太阳，他都能自己开开心心地转，永远不会有低落沮丧的时候。
“怎么了？”宋尧声音不稳，明显是慌了，他逆着人流方向，在拥挤的庙会人群里焦急地寻找翁施的身影，“怎么掉眼泪了？”
他不问还好，这么一问，翁施忽然“哇”一声，毫无征兆地开始嚎啕大哭。
翁施心里悬挂着一个小小的水泡，他把不甘、嫉妒、贪图都装在了那个小水泡里。这个小水泡每日每夜在翁施胸膛里晃啊晃，它已经摇摇欲坠了，但翁施却努力用理智阻止这个水泡破裂。
翁施明白，他不敢有不甘，他不配去嫉妒，他没有资格去贪图占有宋尧。
也许是在酒精的催化下，宋尧简简单单一句“怎么掉眼泪了”让翁施的理智全线崩盘，水泡“啪”一声坠落，里面那些坏的、不好的情绪化作一滩滩腐水迸溅，将翁施的心脏腐蚀出一个个小伤疤。
他再也按捺不住了，坐在马桶盖上俯下身，整个人蜷缩作一团，额头抵着膝盖，裤子上洇出大片大片的水痕。
翁施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哭，单薄的肩膀不停颤抖。
肖义宁被吓到了，怔愣半晌，想拍拍翁施的肩膀，伸出手又缩了回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此刻的小翁不能轻易碰，仿佛一碰就要碎了。
他离开这个小小的空间，将门轻轻合上。
“小翁，宝贝儿，”宋尧气息不匀，“怎么了？嗯？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庙里？”
翁施用力摇头，额头摩擦着牛仔裤布料，火辣辣的疼。
“我没有回家，没有家了，”他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没回家，那么多车，那么那么多，G31896开走了，晚点三分钟，那么多人回家，我不回家……”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却记得那天那班回家的车次，记得那趟列车晚点了三分钟，记得在喧嚣的车站里、在诸多归家游子的喜悦中，他有多么落魄。
宋尧疾走的脚步猛地一顿，喘着气说：“你……没有回平遥？”
“没有人要我了，”翁施抽噎着说，“他们包饺子，去姥姥家，我是没人要的小翁，爷爷骗我，爸爸不来，进村的路通了，爸爸也不来……”
宋尧胸膛微微起伏，左耳是春节寺庙里的人声鼎沸，右耳是他的小呆瓜在低声啜泣。
他感到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抽痛，宋尧懊恼地想我到底是错过了什么，我怎么会这么笨。
他只看见翁施像个向日葵，灿烂追逐着他的样子，却从来没有看见过日暮时分，向日葵是不是也会偷偷埋着头哭泣。
“宋老师，阿尧，”翁施的声音越来越低，“你最厉害了，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阿尧，我想妈妈，好想她……她在哪颗星星上，阿尧，我妈妈爱我，她最爱我了，她拼了命要保住我，她最爱我对吗？”
宋尧站在一个偏殿的大厅里：“是，她最爱你。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马上就去，好不好？”
翁施立即说好，两秒后又说不好。
——如果你不是最爱我，就不要来了，就让我继续像仰望天上的星星那样，远远仰望你。
——星星不要落在我身边，不要靠近我的掌心，不要让我不甘、嫉妒、贪图。
翁施讨厌现在这个自己，纵使他百般告诫自己，不怪宋科长，不怪尚队长，是他自己要的太多。但他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念头，他没法控制自己在想到尚楚的时候，心里总是随之浮现一片小小的阴霾；他没法控制自己在想到宋尧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念头是宋科长对我这么好，那宋科长对尚队长会百般好、千般好吗？
尚楚是他少年时代的信仰，宋尧是他追随、崇拜、爱慕的支柱，翁施讨厌这个扭曲的他自己。
他不磊落、不坦荡了，这样的翁施还是翁施吗？
宋尧沉默片刻，冷静地说：“小翁，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可以确定，第一，我们不分手；第二，我会找到你，立刻。”
翁施没有听见宋尧的话，他哭累了，窝在膝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91章 死神来了
等翁施一觉醒来，天已经全黑了。
他躺在客厅支起的行军床上，太阳穴传来阵阵钝痛，脑袋特别沉，嗓子干的能冒烟。
翁施用力眨巴眨巴双眼，怎么觉着眼睛也怪难受的，眼球有种胀胀的感觉。
他急得白天和大家一块儿玩骰子，多喝了几杯酒，然后他去上了个厕所，再然后……
怎么就醉的人事不省了？
翁施也不知道这会儿是几点，屋子里里外外都没开灯，肖义宁估计和朋友们出去玩儿了，好像听他们说今晚要去通宵唱K来着。
他摸着黑下了行军床，想去接杯水喝，才起身就一阵头晕目眩，肠胃里边就和有台搅拌机在运作似的，他没忍住干呕了一下，食道里窜起来一股酸气，难受得翁施屈起了腰。
等胃里这阵反酸过去，翁施扶着墙缓缓直起身，眼角瞥见沙发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哎我操！”翁施吓得整个人撞在了墙上，脱口而出一声脏话，试探着问，“哈喽，那个……你哪位啊？”
那团东西悄无声息，屋里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上回喝多了睡了宋科长，难道这回喝多了见鬼了？
未来的大鉴证学家翁施，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心里默念三遍“阿弥陀佛”，又默念三遍“阿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蹑手蹑脚地贴着墙挪动，手指摸到开关，“啪”一下打开了灯。
原来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一个人，全身披着黑色毛毯，低垂着脑袋。
虚惊一场。
翁施长长松了一口气，揉揉双眼，觉着这身影挺眼熟：“义宁？”
肖义宁依旧埋着头，动也不动，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像。
“你也不开灯，傻坐着干嘛呀？”翁施走到他身前，推了推他的肩膀。
雕像终于动了，宁王殿下缓缓抬起僵硬的脖颈，两只耳朵里塞着耳机，双手从毛毯底下伸了出来，拿出一台正在放着电影的平板，瞳孔涣散，眼神飘忽，就和没了生气似的。
翁施无语得很，摘了他的一边耳机，问他：“……看什么电影，看得这么入神？”
肖义宁嘴唇苍白，表情有种大难将至的凝重：“死神来了。”
翁施知道这片儿，他在快抖上看过三分钟讲解的版本，据说特血腥。
“你大过年的不看点儿喜剧片，”翁施嫌弃地把耳机塞回他耳朵里，“看什么恐怖片啊，多不吉利！”
“死神真的来了。”肖义宁看着窗外，“再过二十分钟，就是凌晨三点五十分，那是死神降落的时间。我已经看完了前两部，正在等待死神降临。”
“你还挺入戏，”翁施挠挠头，随即又想想起了什么，警惕地问，“等等！你不是在这儿干坐着，一口气看完了前两部吧？”
宁王殿下点点头。
翁施一个寒噤，想想那画面——深夜，一间漆黑的屋子里，他人事不省，醉倒在沙发的行军床上，沦落成任人宰割的小羔羊，而肖义宁，一直坐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沙发上，不开灯、不说话、不动作，甚至看了四个小时的恐怖片。
操！真瘆人！
翁施想起快抖上看过的那些都市恐怖故事，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腰子被刀割开，一摸，肾没了！
他赶紧把自己从上到下摸了一遍，还好还好，器官都还在。
“你坐这儿看电影干嘛，怎么不去房间看，至少开个灯啊。”
翁施捶捶后腰，心说怪不得宋科长让他少看快抖，看来快抖上确实没几个正常人，就连肖义宁都濒临发疯了。
“死神让我守着你，”肖义宁一脸生无可恋，看着翁施说，“我怕开灯打扰到你，那么我的死相会更难看。”
翁施：“……”
看来是真疯了。
“义宁，要不然咱还是别做主播了吧，我觉得你压力太大了，”翁施开导他，“你最近是不是在策划恐怖主题的直播，所以提前酝酿情绪呢？”
宁王殿下按了暂停键，幽怨地说：“死神真的来了。”
“有个伟大的人曾经说过，”翁施忍着胃疼，在他身前蹲下，拍了拍肖义宁的手背，安慰他，“要是这个世界上有死神，我立刻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说完，翁施又挺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那个伟人就是我。”
“小翁，有些时候我真羡慕你的天真，”肖义宁叹息一声，“你看看你手机。”
翁施不明所以，拿出手机前后看了看，没觉得手机怎么了，倒是从屏幕里看到了两个大肿眼泡。
“嘶——”翁施倒吸一口凉气，“我眼睛怎么这么肿，你趁我喝醉打我了？”
肖义宁说：“你看看通话记录。”
“啊？”翁施边调通话记录边嘀咕，“对哦，是不是运营商打电话催话费了……靠啊！”
最近一条通话记录发生在今天中午一点半，通话时长为一小时，通话对象是——宋科长。
翁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脸迷茫又惊恐：“这、这这这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我们扔骰子，你扔哭了，”肖义宁提醒他，“在厕所里抹眼泪，我问你喜不喜欢宋科长，你说喜欢，但你说宋科长喜欢的人不是你，我于是教了你一招以退为进，让你留住宋科长。”
经他这么一提醒，翁施渐渐找回了些零零散散的记忆，他回忆着，呢喃道：“你说让我主动和宋科长说分手，占据主导地位，让宋科长觉得我不是没了他不行，这样宋科长说不定会怅然若失，然后、然后就能意识到我对他多么重要……”
肖义宁点点头：“没错。”
翁施双手掩面：“我真的和宋科长说分手了？”
“说了。”
“然后呢？宋科长什么反应？”翁施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根本不敢面对现实，“宋科长有没有骂我？还是——”
还是漫不经心地说好啊，分手就分手，成年人了，好聚好散呗。
“然后你就开始发疯，哇哇大哭，”肖义宁客观地陈述。
翁施惴惴不安：“我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肖义宁也没听清翁施后来说了些什么，但看宋科长的反应，估计不是好话，于是他回答：“你出言不逊，很不尊重宋科长。”
翁施眼前一黑，甚至想搜索下次世界末日是什么时候，能不能提前到今天。
“后来呢？”翁施自暴自弃，“我还干什么了？”
肖义宁说：“你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翁施呼了一口气，转眼又高度紧张：“那通话记录怎么有一小时这么长？”
他又不是水龙头，总不可能连着放水整整一个钟头吧！
“你睡着了，电话没挂，”肖义宁呵呵笑了笑，声音里有一种看破红尘不想活了的平静，“我去扛你，宋科长听见声音，知道你在我这儿，现在要来抓你了，飞机三点五十降落。”
“……”翁施呆坐了会儿，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耳机分我一只。”
肖义宁不仅把耳机分给他，还把毯子披在了他身上：“翁，你现在相信世界上有死神了吧？”
翁施双眼无神，呢喃道：“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平遥到新阳一天只有一趟高铁，且没有直飞的航班。
宋尧等不及第二天了，他先坐城际大巴赶往省城机场，年里机票紧张，他买了最快的航班，抵达新阳仍旧已经是下半夜。
这一整天宋尧都在赶路，首都到平遥，平遥到省城，省城再到新阳——说是跨越了大半张地图也不为过。
在回来的飞机上，宋尧的身体已然疲惫到了极点，闭上眼却毫无困意，脑海里不断浮现翁施哭着喊他“阿尧”的声音。
后来他从肖义宁嘴里知道，翁施是一个人在厕所里哭的，哭累了，也是一个人窝在厕所里睡了。
他的小呆瓜明明是那么甜的瓜，怎么连难过了掉眼泪都要担心惊扰了别人。
翁施有多么重视新年呢，重视到早早就在办公室门上贴了红春联，给门卫的小花猫买了一件红色小棉袄，买了年货喜气洋洋地分给市局的每个人，连他最讨厌的老吴都得到了一袋黑芝麻。别人收到了他的礼物，对他说小翁啊新年快乐，他就双手给人家作个揖，弯着眼睛说新年快乐呀！
就是这么可爱的小翁，这么乖巧的小翁，这么懂事的小翁，人人都喜欢的小翁，好像有用不完的活力的小翁，伤心了却要把自己藏起来。
宋尧抬手缓缓捏了捏眉心，他生气且心疼，他气翁施什么都不说。
要不是肖义宁无意间知道了翁施还留在新阳，那他是不是就要一个人孤孤零零地度过这个年？
宋尧更生他自己的气，他和翁施朝夕相对，他和翁施建立了最亲密的关系，他却从来不知道他的小翁有那么多的委屈和伤心。
翁施没有告诉别人他们的恋人关系，翁施只带了小小的行李箱搬进他家，翁施时不时流露出的小心翼翼，翁施从不肯刷宋尧的卡买东西，翁施偶尔提到家人时闪避的言语……诸如此类种种，全部被宋尧归于“小呆瓜害羞”，现在想来，他的小呆瓜好没有安全感。
宋尧从没有任何一刻觉得自己这么无助、这么没用。
他并非粗心大意的恋人，他知道小翁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哪位歌手；他知道小翁的每个小习惯，比如小翁夜里上厕所总是不穿鞋，小翁回到家会把办公室的钥匙挂在衣架上，小翁放鞋习惯放在鞋架第二排……
他好喜欢小翁，喜欢做鉴证时戴上耳机就心无旁骛的小翁，喜欢对每个人都元气满满的小翁，喜欢眼神永远追逐着他的小翁。
他的小翁是一个小甜瓜，从里到瓤都是香香甜甜的，但宋尧却没有发现，小翁的内里有一块腐坏的沉疴，小翁只是藏起来不让他看见。
飞机降落的时候，宋尧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心想好在还不晚。
他兜兜转转绕了一圈，终于降落在了翁施在的城市，赶在天光亮起之前，接他的小翁回家。

第92章 千里迢迢（二更）
宋尧风尘仆仆地赶到肖义宁家，抬手理了理乱作一团的头发，这才接着按下门铃。
铃儿才响一声，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肖义宁低眉顺眼，笑出了几分谄媚：“嘿嘿，宋科长，好久不见。”
宋尧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肖义宁立刻夹着聢，垮下嘴角，低头认错：“宋科长，我错了，我知情不报，大错特错。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也算我爹了，就原谅儿子这一回吧。”
“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宋尧没那个心情和他扯淡。
肖义宁又说：“看在我收留小翁有功的份儿上，就让我将功抵过吧。”
宋尧越过他，目光在屋里环视一圈，客厅没人，他又推开厕所门，还是空的。
“人呢？”宋尧问。
肖义宁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儿。”
宋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客厅地上铺着一件毛毯，毯子底下鼓鼓的，看起来确实猫着个小呆瓜。
“你就让他躺地上？”宋尧一个眼刀刮在肖义宁身上。
肖义宁一个寒噤，有苦说不出，真叫一个冤枉！
小翁明明是被宋科长吓得趴地上起不来，再说了，他家有地暖，躺地板上一点也不冷！
宋尧没再理会他，顾自走到毛毯下的小鼓包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整天都忐忑不安的心脏在这一秒，终于落回了胸膛里。
他缓缓蹲下身，轻轻喊了一声：“呆子。”
毛毯底下，翁施心乱如麻，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科长，他要说什么呢，要做什么呢？
一切都发生的好荒唐，又好突然。
他本想趁着这个短短的春节假期，好好厘清他与宋科长的关系，思考下一步应该去往哪里。但一切客观理智的计划都敌不过突如其来的情绪崩塌，他在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和宋科长说了要分手，对着宋科长又哭又闹，害得宋科长连年都不能好好过，匆匆忙忙赶到了他身边。
翁施觉得自己好坏、好讨厌，就像偶像剧里最作、最任性、最讨嫌的那类主角，总是有意无意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的样子，可怜巴巴的，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做错。
——不知道宋科长会怎么想我……
翁施好沮丧，宋科长一定因为他的无理取闹而生气了吧，宋科长对他的喜欢一定变少了吧。
还未彻底消散的酒意在他心口激荡，泛起一阵阵的酸疼。
他在被子里不说话，宋尧找了他一整天，正是心急如焚，抬手刚想强行掀开被子，指尖碰到毛毯的一霎那，他的动作忽地停住——
两秒后，宋尧闭了闭眼，收回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在他边上陪着。
“躺在地上干嘛，”宋尧问他，“冷不冷？”
小鼓包不动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宋尧轻轻笑了一声：“裹得这么严实，热不热？”
小鼓包还是不动弹。
宋尧看着他，目光有几分急切，却又异常温柔。
小呆瓜变成小鹌鹑了，估计是想起中午在他面前大哭了一场，现在正觉得丢脸呢吧。
要是放在以前，宋尧铁定没这个耐性，早就掀开被子把人搂在怀里，先往他屁股上呼两大巴掌，先惩罚他口不择言，说出要分手这样伤人的话，然后再问清楚怎么回事，为什么到了高铁站却没有回老家，问他究竟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但这一次，宋尧忍住了，他希望翁施知道，在他面前，翁施永远有任性的权利，可以想哭就哭，想闹就闹。
在来的路上，宋尧一直在想，也许他以为他对翁施的好，反而给了翁施一种居高临下、甚至是“施舍”的感觉。
酒后的第一次，明明他是清醒的那个，是他没有按捺住自己的欲望，事后却对翁施说“是你睡了我，你要对我负责”；明明他精心准备了好久，想要翁施搬到他这里来，却不肯直接发出邀请，而是以“需要你做饭做家务”的理由，拐弯抹角地把翁施哄来；明明他那么需要翁施，却总是口是心非，想尽各种借口，给翁施一种“看吧，其实是你特别需要我，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的错觉。
宋尧喜欢逗弄他，喜欢看他吃瘪时候面红耳赤的样子，像逗弄一只小猫，时不时就挠一挠。
久而久之，却让小猫真的觉得，也许他只是挠一挠我，他只是觉得我好玩罢了，他并不是真的需要我吧。
宋尧伸出一根手指，在小鼓包上边轻轻戳了戳，软软的。
隔着一层毛毯，翁施身体一僵，呼吸都落下了半拍。
感受到指尖下的身躯变得僵硬，宋尧无声叹了一口气，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要不要和我说说话，”由于过度疲惫，宋尧嗓音略显沙哑，“要的话就把脑袋钻出来，不要的话也没事，就撅一下屁股。”
三秒后，毛毯边缘悄悄开了一个口子，从里面先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然后冒出来一捋黑色头发。
宋尧好整以暇，才想着小呆瓜总算愿意冒头了，那搓头发立即缩了回去，毛毯开的口子又重新被捂紧。
得，还是那个怂瓜，小胆儿。
毛毯底下鼓起了一个弧度——翁施扭了扭屁股，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意思是还没准备好，先不说话了。
宋尧低低一笑，伸手把毯子边沿掀开一道细缝，光漏进来的一瞬间，翁施紧张坏了，以为宋科长要掀被子揍人了，但那道细缝并没有继续扩大，而是被人塞进来了个东西。
是宋科长的手机，上面有一句话——在里边干什么呢？
翁施抿了抿嘴唇，接过手机，敲下一行字，再把手机从缝里递出去。
——看电影，死神来了第三部 。
手机再被塞进来——吓不吓人，一个人看不害怕？
翁施戴着右边耳机，右耳里传来主角惊恐的尖叫声，他却并不觉得恐惧，因为左耳隔着毛毯，仿佛能听见外面宋科长的呼吸和心跳。
又或许只是因为知道宋尧就在身边，所以怎么都不觉得害怕。
翁施的肩背渐渐放松下来，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样一来一回的无声交谈中，他的紧张和不安也随之一点点消散。
手机塞了出去，屏幕上两个字——不怕。
翁施屏息凝神，先是听见一阵窸簌的衣料摩擦声，似乎是宋科长站起身了，接着又是渐渐边远的脚步声。
宋科长走了吗？
翁施心头猛地一跳，两只手抓着毛毯边沿，迫切地想要伸出头去看一看。
然而很快，脚步声又回来了，手机重新塞了进来，这次递进来的，还有一杯水，温热的。
——喝了那么多酒，难受不难受？
水杯升腾的热气让翁施的眼眶阵阵发烫，他擤了擤鼻子，又用力眨了眨红肿的双眼。
宋尧耐心地等了两分钟，毯子里先是出来了一个空杯子，然后是他的手机，打了三个字——不难受。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头发乱糟糟。
宋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觉，心软，软得一塌糊涂。
“舍得出来了？”他揉了揉翁施后脑。
翁施抬起头，脸红，眼睛也红，抬眼愣愣地看着宋尧。
宋科长怎么有些……邋遢？
大衣下的衬衣乱糟糟的，眼圈发青，胡茬也从下巴上冒了出来，整个人风尘仆仆的，一看就知道疲倦到了极点。
宋尧冰凉的手背探了探翁施额头：“真不难受？”
翁施受不了他这样的温柔和体贴，眼睫迅速泛起一阵湿意，小声说：“难受。”
“难受就回家。”宋尧隔着被子把他抱起来。
愧疚和懊恼顷刻间将翁施淹没，他觉得自己太任性、太胡闹，宋科长累成这样都是因为他。
“我千里迢迢来接你，”宋尧说，“给个面子呗，小翁主人。”

第93章 被甩的风险
翁施晕晕乎乎的，被宋尧牵着手领走了。
肖义宁恭送他俩出门，翁施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科长，所以不想走，到电梯口了还恋恋不舍地回头。
宁王殿下站在门边，对翁施做口型——以退为进。
翁施看懂了，抿了抿嘴唇，又小幅度摇了摇头，他觉得肖义宁这招不会有用的。
肖义宁看他这犹犹豫豫的模样就急，在自个儿胸口捶了两拳，又竖起一根大拇指，表示在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翁施垂下眼睫，意思是我再想想吧。
他们两个在宋尧背后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流，翁施一直扭着脖子，宋尧偏过头问他：“是不是想在这儿多玩几天？”
“可以吗？”翁施睁大圆溜溜的眼睛。
可以吗？这呆子竟然还问他可以吗？
宋尧在心里咬牙切齿，当然是他娘的不可以！
“当然可以，”宋科长脸上保持着温和可亲的笑容，回头问肖义宁，“义宁，小翁像在你这里多打扰几天，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宋科长的笑脸如同春天般和煦，眼神却好像寒冬般冰冷。
一股凉气从脚底噌噌往身上蹿，肖义宁一个寒噤，收腹挺胸抬头，声音格外洪亮：“报告宋科长！不方便啊！太不方便了！小翁你快走吧，你在这儿我都不能打飞机啊，这都禁欲三天了，我已经憋不住了，我血气方刚，我血气翻涌，我一滴精十滴血，我中华好男儿，我要看片去了！”
紧接着“砰”一声，门关上了。
翁施：“……他身体真好。”
宋尧很欣慰：“他是年轻人，可以理解，给他点儿个人空间吧。”
翁施叹气，在电梯里小声咕哝：“我也需要个人空间……”
宋尧看了他一眼，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说：“哦，你也想打飞机了？家里那么大，随你飞。”
翁施闹了个大红脸，宋科长怎么这样，明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还故意使坏！
真是个讨厌的宋科长。
才离开公寓几天，翁施再回来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坐在沙发上，心里一阵阵的紧张。
刚才在肖义宁那儿，宋科长不好发作，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宋科长一定要对他严刑逼供了。
——你为什么不回家过年？
——你不回家过年怎么不告诉我？
——你电话里说要分手，是怎么回事？
前两个问题都好编出借口，最后一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
翁施愁得鼻子眼睛嘴都皱作一团，要不就装傻吧，就说他喝大了，他也不知道自个儿瞎说了什么胡话，糊弄糊弄得了。
翁施想想，觉得这么说肯定不行。
一来，宋科长不会相信这么扯淡的理由，二来，这件事情迟早要解决，这次糊弄了，那下次呢？就算他能糊弄住宋科长，但他也糊弄不了自己的心。翁施承认他非常介意，介意自己在宋尧心里究竟排第几，糊弄不过去的。
或者干脆就和宋科长把话说开，说他发现了那本藏在保险箱里的相册，发现了相册里满满都是尚队长，发现了三人合照上白sir的脸被便利贴盖住，然后开诚布公地问宋科长，你喜欢尚队长对吗，你对我的喜欢排在第几位呢？
翁施相信，如果他诚实地问了，宋科长也会给他诚实的回答。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翁施恍惚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水壶里正在烧着水，宋尧在水池边不知道洗什么。
仿佛是觉察到了来自身后的注视，宋尧回过头，手里拿着一个白白胖胖的雪梨：“怎么傻坐着？我给你弄个梨汤暖暖。”
翁施缓慢地眨了眨肿痛的双眼，垂头想不行，他不能这么问宋科长。
这一定是宋科长心里最深最深的秘密，宋科长藏了这么多年，要是被他戳破，宋科长一定会很难受的。
他不想宋尧伤心难过，或者说，他希望宋尧永远是这个骄傲的、张扬的宋尧，他不愿看到宋尧因为别人，而露出卑微的、小心翼翼的那一面。
翁施双手托着脸叹气，喜欢一个人真的好难。
厨房里，宋尧手忙脚乱，一个梨子削得坑坑洼洼，切梨的动静大的堪比命案现场。
“嘶——”
忽然，伴随着一声刀落，宋科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翁施立即起身，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飞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切到手指头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宋尧把右手食指贴到翁施嘴唇上，可怜巴巴地皱着眉：“切着手了，赶紧给我吸吸。”
翁施无语：“……你不是右手拿的刀吗，怎么会切到右手。”
宋科长装出一脸天真，换了只手递到翁施嘴边：“那你给我舔舔左手。”
他手指头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别说伤口了，连点儿皮都没破。
“宋老师，”翁施拍掉他的手，幽怨地看着他，“你就别逗我了。”
“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待着无聊，”宋尧弹了弹他的鼻梁，“给你找点乐子。”
炖锅里的冰糖水咕嘟嘟冒着泡泡，翁施提不起精神，垂头丧气地说：“吓都吓死了，一点都不可乐。”
“这么点事儿就能把你吓死啊，”宋尧心里特美，拎起坑坑洼洼的梨子扔进锅里，笑着说，“小怂胆儿，去把鞋穿上。”
两个人坐在餐桌边，翁施面前是一碗梨汤，宋尧面前是一杯白开水。
翁施小口小口地抿着，和小猫吃食似的，宋尧看着着急：“大口点儿。”
“……你第一次给我做吃的，我慢慢吃。”翁施慢悠悠地说。
宋尧眸光闪动：“傻帽儿，这有什么稀奇的，以后常给你做。”
翁施心里叫苦不迭，他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梨肉软趴趴的，全是烂的，汤煮过头了，梨核里的苦味都被煮出来，和着冰糖的甜，口感只能说是错综复杂。
翁施进退两难，不喝吧，对不起宋科长；喝吧，对不起自己这张嘴。
于是，他把梨汤往宋尧那边推了推，企图让宋科长自己品尝一口：“宋老师，你也试试。”
“你喝，就这么一碗，都是精华。”宋尧又推回去。
翁施扯了扯嘴角，那么一大锅水，煮到就这么一小碗，他甚至怀疑宋科长是不是存心整他。
“对了，刚才忘了问你。”宋尧说。
翁施动作一顿，脑中警铃大作，完了完了，要正式进入审讯环节了。
“在肖义宁家都玩什么了，好玩儿吗？”宋尧翘着腿，靠着椅背，一只手搭着膝盖，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懒洋洋地问。
翁施都正襟危坐准备面对疾风骤雨了，没想到是个这么轻飘飘的问题，他脑子一卡，张着嘴：“啊？”
“啊什么啊，”宋尧乐了，“把嘴合上，口水都滴汤里了。”
翁施赶忙摸了摸下巴，干的，没流口水！
他愤愤地瞟了宋尧一眼，老老实实地回答：“帮着直播了，肖义宁接了个广告，要卖护肤品和口红，我在后面上货下货，很忙的。”
“哟，这么厉害呢？”宋尧说，“就是在后面运货呗。”
什么运货，说的真难听，宋科长一点儿都不尊重网红行业！
翁施纠正：“我这叫小助手。”
宋科长晃了晃脚：“还是个运货的。”
“是直播助手！”翁施瞪着眼，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得意，“还有好多弹幕在刷我呢，说想看看小助手长什么样。”
“行行行，小助手，你还挺风光，”宋尧勾起唇角，“感觉怎么样，好不好玩儿？”
“挺新鲜的，”翁施点点头，他头回接触这个，跑前跑后是挺累的，但也挺有趣，“当网红也不容易，KPI可重了，不过赚得也多。”
义宁这才干了半年多，都快把首付攒出来了，真羡慕。
宋尧看穿了这小抠门精的小心思，笑道：“你就算了，你不适合当网红。”
翁施不高兴了，撇嘴说：“我怎么不适合了，我多有观众缘啊！我都没露脸，就有好多人说想看我呢！”
“把你能的，”宋尧抽了一张纸巾，牵过翁施的手，一根一根地给他擦手指，“就你这小怂样儿，见了生人说不出三句话，还做网红呢？”
翁施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早就变得能说会道了，我玩狼人杀能忽悠一桌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的都是最普通不过的话题。
难喝的梨汤也一口口喝完了，宋尧去洗碗，翁施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摊在椅子上，忽然想起来不对啊，宋科长怎么没拷问他！
他心虚地咂咂嘴：“宋老师，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宋尧甩了甩手：“没了。”
翁施难以置信：“没了？”
宋尧回答：“没了。”
翁施震惊：“没了？”
宋尧无奈：“没了，就是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不是，我知道‘没了’的意思，”翁施眼珠子滴溜溜转悠，“真的没了吗？”
宋尧擦干手，拍了拍翁施的脸颊，提溜着他的衣领：“天都亮了，赶紧睡觉。”
翁施被他提溜进了主卧，塞进了被窝，全身上下就剩一个脑袋露在外边。
“我去客房洗澡，你先睡。”宋尧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抬手熄灭了房间的灯。
翁施静静躺了一会儿，悄悄摸出手机，给肖义宁打电话，悄声说：“喂？宋科长好像转性了，怎么办呀？”
肖义宁信誓旦旦地说：“我就说我这招好用吧！你一提分手，宋科长立刻就对你温柔了！”
翁施揉揉还在发涨的脑袋：“不是的吧？”
另一边的客卧里，宋尧打通了白艾泽的电话。
在假期凌晨五点半被吵醒的白sir：“……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操！哥们儿的终身大事，”刚才还在翁施面前游刃有余的宋科长急得跳脚，“你说重要不重要！”
电话那头传来尚楚睡意朦胧的声音：“这么早，谁啊？”
“阿尧，你接着睡。”白sir哄好他的Omega，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什么事。”
“就当初，咱在警校，阿楚不是和你分过一次手吗？”宋尧说，“你有被甩的经验。”
被揭了伤疤的白sir：“宋尧，你是不是想死？”
“我现在也有这风险，”宋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赶紧和我复盘一下，怎么才能不重蹈你被甩的覆辙！”
三秒后，那头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操！真他妈无情啊！”宋尧骂了一声，再打过去，语音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两分钟后，尚楚骂骂咧咧地接起电话：“喂？”
“赶紧叫老白接电话，”宋尧嚷嚷，“不然你也别想睡了！”
“……白艾泽你他妈！”尚楚起床气重得很，把手机扔给白艾泽，“滚滚滚！”
刚上床就被踹了一脚的白sir：“……宋尧，你很好。”

第94章 分手的理由
“你想明白没有，他为什么要和你分手。”白艾泽问宋尧。
宋尧点了一根烟，递进嘴里那一刻停住了，想了想，还是没抽。
一身烟味儿，等会儿小呆瓜肯定不乐意让他抱着睡觉。
“这不是想着呢吗。”宋尧掐了烟，坐在飘窗上。
被踹下床的白sir心情糟糕，冷声说：“也许是你想得太复杂，感情其实是很纯粹的事。”
宋尧还以为经历过感情阵痛期的白sir要发表一些高见，立即问：“嗯？怎么说？”
“很简单，”白sir冷哼一声，调侃道，“你就没想过是你人老珠黄，人小孩儿对你没兴趣了。”
“……白艾泽我操你大爷！”宋尧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他妈的就是个白眼狼！你记不记得你当初和阿楚分手之后那失魂落魄的样儿，早知道我就不该安慰你，让你自生自灭得了。”
白艾泽轻轻一笑，大概也是想起了他们共同经历的二十岁。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阿楚离开首都远赴新阳，在火车上用颤栗的声音对他说“小白，我已经不是尚楚了，我不锋利，也不热，我生锈了”；他疯了似的找尚楚，一遍遍地告诉阿楚“你生锈了我也要你”；阿尧担心他出事，有段时间几乎是和他寸步不离，就连夜里去洗手间也要跟着。
那是他们支离破碎、在泥潭里挣扎的一年，同样也是他们窥见天光、真正奔赴理想的一年。
“已经十年了，老白，”宋尧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感慨道，“十年前我就不懂你和阿楚为什么要分手，现在我也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要分开。”
“没长进，”白艾泽笑他，“说说吧，怎么回事。”
同一时间，主卧的被窝里，翁施抱着手机，听着肖义宁问他：“你想明白没有，你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翁施卷了卷被边，好像这样就能暖和点儿：“宋科长有喜欢的人。”
“可他也喜欢你啊，”肖义宁脱口而出，“再说了，就算他喜欢尚队长，他俩也没可能，你还有什么可介意的。”
翁施摇摇头，低落地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肖义宁哧了一声，“翁，不是我说你，你这就忒小气了啊，你得有点儿格局。”
“我不小气的，”翁施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我愿意把我所有的存款都给宋科长。”
因为宋科长在他心里排在第一位，他愿意把他的所有都给宋科长，如果宋科长心里那个第一名的位置也能买下来就好了。
肖义宁听他这声音，就和闷在一口大缸里发出来似的，生怕他又嗷嗷大哭一场，让宋科长听到了，指不定还以为自己怎么欺负他了呢。
“没事儿啊翁，”肖义宁连忙开导他，信誓旦旦地打包票，“面对感情问题，我手到擒来，我药到病除，我华佗再世。”
翁施叹了口气：“算了吧，我还是自己好好想想。”
肖义宁急了，质疑他的人格可以，但不能质疑他宁王殿下的专业水平！
“我就这么说吧，分手是最坏的打算，你现在压根儿没到那一步，你就是自己钻牛角尖。”肖义宁滔滔不绝，“你把事情往好了想，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就是说宋科长彻底放下了尚队长，从此以后心里只有你一个，与你携手称霸物鉴领域！”
翁施愣住了，还有这种可能性吗？
“靠……”轮到肖义宁傻眼了，“你别和我说，你连想都没想过啊？”
还真被宁王殿下说中了一回，翁施根本就没有——或者说从来就不敢这么想。
像他这样平凡、普通的Beta，有什么资格肖想宋科长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呢？
他自卑怯懦又敏感，他连看到宋科长和尚队长年少时的合照都觉得过于耀眼，耀眼到被深深刺痛。
他一方面极度渴望宋尧的爱，另一方面又不敢开口、不敢设想，更遑论主动争取；就如同他理论上知道要离开，却下不了决心，每和宋尧多相处一秒，心就软一分，就越舍不得离开，而后又陷入更加痛苦的自我否定。
翁施在这样的矛盾中反复拉扯他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漩涡，在里面转呀转，永远也走不出来。
“你啊你，”肖义宁恨铁不成钢，“你究竟怎么回事儿啊，你喜欢宋科长，你就去争取他啊！反正最坏不过是分个手，你要是实在争不来，到时候再分也没什么遗憾了。”
翁施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响起这句话——你喜欢宋科长，你就去争取他啊！
鼻头忽然涌起阵阵酸意，翁施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整个胸腔都充满了宋尧的味道。
他争取过的呀，从一开始他就在争取，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朝宋科长走一步、走两步、再走一步。
面对卓致文那样来势汹汹的对手，他都没有退却过，他也是用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一步。
“你现在就差最后一步，”肖义宁继续说，“加把劲，说不定‘嗖’一下，你就一步登天了！”
翁施咽下喉头的苦涩，可是这最后一步太难了。
就连回家过一个春节这短短一小段路，都没有高铁能够载他；那么他去宋科长心里的最后一步，又有什么交通工具可以帮帮他呢。
他的沉默让肖义宁又气又急：“那这么说吧，你觉得还有谁比你更喜欢宋科长？”
“不会有了，”面对这个问题，翁施没有缄默，而是立即回答，“一定没有了。”
不会有人比他更喜欢宋尧，不会有人比他更心疼宋尧。
宋尧的样貌、事业、家境都极其出挑，身边不乏追求者，他也在局里人的牵线下接触过几位，但全部无疾而终。原因无一例外，宋尧太忙了，任何一个人、一通电话就可以将他从约会中叫走。成为一名好警察，似乎就注定无法成为一个好伴侣。
但翁施不一样，翁施喜欢的从来就不是宋尧的样貌、事业和家境，他追随的从来都是宋尧的专注、赤诚和正直。
宋尧可以在任何一个时间节点因为突发任务而离开，翁施不会埋怨，不会不满，因为他一定会跟着宋尧的脚步，一起去那个他们应该奔赴的、更加重要的地方。
“那就对了呀，你要是和宋科长分开了，宋科长多可怜啊，”肖义宁放低声音，“又要回到以前那种孤家寡人的日子，没有人爱他，没人照顾他，加班到两三点回了家，连个搂着一起睡觉的人都没有，你舍得啊？”
翁施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他怎么舍得呢，他当然不舍得。
“你就努努劲儿，争取一把，”肖义宁说，“不仅是为了你自个儿，也是为了宋科长。”
翁施绷紧的肩背渐渐放松下来，在黑暗中缓缓眨了眨眼：“嗯，我努力。”
肖义宁松了一口气：“哎！这不就对了吗！”
小半晌，翁施缓过劲儿了，陷入停滞的大脑缓慢恢复了运转——那他应该怎么努力呢？
“我从明天开始要加倍对宋科长好，”翁施喃喃自语，宣誓般郑重，“我要对他百般好、千般好……”
“停停停！”肖义宁打断他，“你知道宋科长为什么不把你放第一位了吧？就是你太逆来顺受了啊我的翁！你必须让他知道，你是个独立Beta，不是没了他不行，你得云淡风轻，给他一种你随时都能离开他的感觉，你得让他有紧迫感！”
翁施张着嘴：“啊……”
“啊什么啊？Alpha都是贱，就喜欢爱而不得，你别把你自个儿整廉价了，”肖义宁潇洒地吹了声口哨，“这可是经过我直播间八百多万宝宝实践过的真理！”
翁施迷茫了：“那我怎么让他有紧迫感呀，我挣的比宋科长少，又不如他厉害，也没什么才艺……”
他越说越焦虑，倒把自己的紧迫感逼出来了。
“你还可以和他分手呀！”肖义宁一拍手掌，“不过这分手也得分的有技巧，懂吧？”
翁施摇头：“没懂。”
“笨啊！”肖义宁唾弃。
“说到底，就是他太没有安全感了。”白艾泽说。
“嗯，”宋尧点头，“八成是，我以前不知道，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
“可以理解，”白艾泽冷静地分析，“你确实很容易让人没有安全感。”
宋尧狐疑地皱眉：“那不能吧？我多可靠一人啊……”
“你可靠？上个月是谁借了阿楚五百块买烟的？”白sir微笑着说。
尚楚身体不太好，早年间落下了病根，白艾泽管他管得很严，尤其是抽烟喝酒这些不良嗜好，导致尚队长三天两头就来找宋尧借钱借烟。
“咳咳……”宋尧心虚地咳了两声，“那这是你家尚楚不靠谱，关我屁事。”
白艾泽说：“他确实不靠谱，所以得管着。”
宋尧举一反三，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也得让我们家这位管着我，这样他就觉着我靠谱了，自然而然就有安全感了。”
白sir很欣慰：“阿尧，你长大了。”
宋科长悟出了一个人生大道理：“老白，还是你靠谱啊！”
第二天一早，翁施是被厨房里一阵乒乓声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下床一看，宋科长难得起了个大早，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折腾鸡蛋。
“醒啦？我给你煎个鸡蛋。”宋科长回头，眉梢一挑，“你去刷个牙，马上好。”
说完这句话，宋科长转念一想不对，得让小呆瓜管着他，他不能管着小呆瓜啊！
于是，宋尧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想刷牙就不刷，别拘束。”
翁施：“……牙还是要刷的吧？”
饭桌上，翁施对着一个焦黑的鸡蛋，陷入了沉默。
宋尧一脸期待：“试试看？”
翁施咽了咽口水，想起昨晚上肖义宁嘱咐他的话——你说分手并不是真的要分手，所以你得找那种特不靠谱、特不正式的理由说分手，这样宋科长就知道你不是真的要分手，同时也可以让他知道你不是没了他就活不下去，唤起他的紧迫感。
特不靠谱的理由……
翁施琢磨两秒，硬着头皮说：“宋老师，你煎的鸡蛋太丑了，我们要不……”
宋尧哼了一声：“嗯？”
翁施特别难为情，眼珠子滴溜溜转悠，干咳了两声，很没有底气地说：“要不……分手？”
“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宋尧非但没生气，反而微笑着说，“我煎的鸡蛋丑，你可以教我啊。”

第95章 鸡蛋去哪儿了
“早上宋科长给我煎鸡蛋，鸡蛋都焦了，黑不溜秋的，我和他说分手了。”
翁施猫在厕所里，偷偷摸摸给宁王殿下汇报情况。
“他怎么说的？”宁王殿下问。
翁施抿了抿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他说我强人所难，还让我教他煎鸡蛋。”
“你看看，你看看！”宁王殿下非常激动，“我说什么来着，你这一下就化被动为主动，占据主导地位了啊！”
翁施有点儿发懵，说个分手就叫占主导地位了？这么简单吗？
“你想想，以前宋科长会主动给你煎蛋吗？”肖义宁问。
“不会。”翁施吸了吸鼻子，宋科长是个大懒鬼，别说煎鸡蛋了，把他起床闹钟往前调十秒钟就是要他的命。
“你再想想，”肖义宁循循善诱，“以前你要是当面嫌弃宋科长做的蛋难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翁施想不出来，苦着一张脸：“以前我不可能因为这个要和宋科长分手的呀！”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没有想象力呢，”肖义宁急了，“你想象一下，假设，假设懂吗？”
翁施还真假设了一下，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他因为宋科长煎的鸡蛋太丑，抱怨了一嘴，宋科长先是冷冷一笑，然后再冷冷一哼，最后冷冷一伸手，把他按在餐桌上一顿冷冷地胖揍，任凭他叫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他。
简直是毛骨悚然呐，宋科长那么死要面子还爱装逼的人，铁定要把他屁股打开花的！
肖义宁接着说：“你再想想现在宋科长对你的态度？”
翁施愣了几秒，经宁王殿下这么一指点，还真是觉得今天的宋科长不对劲。
怎么这么乖，这么体贴，这么懂事，这么勤快，还这么温柔！
“再接再厉，”宁王殿下鼓励他，“你已经迈出了勇敢的第一步，继续努力，保持一个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
名师在侧，翁施也充满了干劲，握着拳头“嗯”了一声。
他想起刚刚吃完早饭，他正在洗碗呢，宋科长忽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靠在他肩上蹭啊蹭的，像只毛茸茸的大狗，乱糟糟的头发挠的他脖子好痒痒，贴着他说：“我头回给人煎鸡蛋，做不好也情有可原，一回生二回熟，你教教我，下次我就会了。”
按宋尧的个性，他应该会说“爱吃不吃”、“嫌弃我是吧，那没下次了”、“我是做给你吃的吗，还挑三拣四起来了，挺自作多情啊小翁”，然而这一次，宋科长却说出“你教教我”这样带着示弱意味的话，语气虽然有些生硬，但不自觉带上了点儿撒娇的意思。
叮啷——
手里的碗碟撞出清脆的声响，翁施觉得自己的心口也被宋科长敲了一下，几乎是立刻他就心软了，比搓碗的海绵布还要软。
好像从昨天晚上开始，宋科长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翁施在马桶上呆呆坐了会儿，直到脸颊传来僵硬感，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傻笑了好一会儿。
靠！小翁啊小翁，你可不能这么没出息，肖老师说了，这才是第一步呢！
翁施甩甩脑袋，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
他一打开洗手间的门，宋尧听见动静，立刻走到他跟前，举起右手食指：“早上被油贱了，受伤了。”
“有吗？”翁施看着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宋尧晃了晃那根手指头：“仔细看。”
翁施担心他真受伤了，他们干物鉴的，右手可伤不得，留下伤疤也是不好的，在需要触觉判断的场景中会影响判断。
尤其宋科长还是南方物鉴领域的佼佼者，他的手可比什么都金贵。
翁施立即牵住宋尧的手腕，凑近了去看那根手指头，皱眉说：“你以后还是不要进厨房了，多危险啊……”
他五官都快皱一块儿去了，宋尧忍不住勾起唇角，右手越抬越高。
“有没有受伤呢，先涂点清凉膏，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翁施攥着宋尧的手腕，踮脚往他的食指上吹了吹。
然后，宋科长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揽住翁施的腰，迅速低下头，在翁施撅起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翁施愣了两秒，缓缓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你骗我！”
“没骗你，”宋尧掐着他的脸往外拉，“真被油溅了，怪吓人的。”
翁施被他捏着脸，话都说不清楚：“宋老师真笨，蛋都做不好。”
“是，小翁厉害。”宋尧说着又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是奖励你入职第二天给我做的饭，还有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的，都要奖励小翁。”
他从来不进厨房，所以不知道做饭是这么费劲的事情，早晨他不过是早起了半小时，煎了鸡蛋、烤了吐司、冲了牛奶，就觉得手忙脚乱，最后鸡蛋黑了、吐司焦了、牛奶也凉了。
然后他想起他的小呆瓜每天都在做这些事，总是早早起床，准备好热腾腾的早餐，等他起床吃早餐的时候，小呆瓜还要料理午饭，打包好两人的分量带去市局。
宋尧一直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从他认识翁施的那一天，翁施就开始为他做饭。
他从来没有去想，他的呆子有没有早晨想多睡会儿的时候，有没有被油溅到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辛苦的时候。
翁施心跳的好快，他怔怔地看着宋尧：“宋老师，你发烧啦？”
“……没发烧，好得很。”宋尧弹了下他的鼻尖，“想什么呢。”
翁施觉得脸颊一阵赛过的烫，同时又感到几分羞赧下的别扭：“那你怎么——”
“嗯？”宋尧挑眉，“我怎么？”
翁施心如擂鼓，同时又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这么快就投降，也太没出息了。
“反正不对劲。”翁施摇摇头，扒开宋尧的手往客厅跑，“我要去看早八新闻了，谢局在群里让我们关注海峡两岸局势呢。”
“对了，刚才那个鸡蛋呢。”宋尧问。
翁施脚步一顿，心虚地说：“我、我扔掉了！”
“哦——”宋尧把尾音拉得很长，看着自己的拇指指腹，“那你嘴角怎么有蛋壳啊，小翁？”
翁施恼羞成怒：“你煎个蛋里边都是蛋壳，你还好意思说！”
他才不舍得丢掉呢，其实是他刚刚趁宋科长不注意，两三口把鸡蛋吃了，吃了他一嘴的蛋壳，真补钙。
“都吃啦？”宋尧忍不住笑。
“你别问了，快点看新闻学习了。”翁施打开电视。
宋尧故意羞他，坐到他身边：“你先说说，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吃鸡蛋的？”
“你再问！”翁施瞪着眼，“再问我就、我就——”
宋尧凑近，鼻尖贴着他的鼻尖：“就怎么样？”
“就和你分手了！”翁施推他的胸膛。
宋尧立即牵着他的手捂在自己嘴上：“好的小翁主人，收到，不问了。”
说完，舌尖轻轻在他掌心舔了一下。
翁施面红耳赤，端正地打开笔记本，挺胸抬头：“看新闻做笔记了。”
宋尧说：“你笔拿反了。”
翁施扭过头瞪他：“不许说话！”
宋科长靠着沙发翘起脚：“气性真大，不说不说。”

第96章 疼不疼
新闻里说现在两岸关系比较紧张，翁施看得是忧心忡忡，长叹了一口气，思索片刻，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愁眉苦脸的干嘛，”宋尧懒懒倚着沙发扶手，“写什么呢？”
翁施把笔记本递给他：“谢局让写的感悟。”
宋尧接过来一看，小呆瓜看个新闻都能记满满两页纸笔记，还夹杂了他自己的思考，最新一行引用了一句古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后边跟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宋科长检阅完毕，点点头，很不走心地表扬：“很好，有很高的思想觉悟。”
翁施愁肠百结，哀叹道：“祖国尚未统一，我感觉我不会快乐了。”
宋尧瞅他那小傻样儿就乐，给他微信转了888块钱：“奖励你忧国忧民的高尚情操。”
翁施心中兴高采烈，差点儿咧嘴笑出来，赶忙拿手掌遮住脸。
他现在可是个自立自强的独立Beta，怎么能因为小恩小惠就流露喜色，简直有违人设。
于是翁施往下扯了扯嘴角，摇摇头，义正言辞地说：“贫者尚且不食嗟来之食，更何况关心时政是我的分内之事，不需要奖励。”
宋科长表示理解：“是我考虑不周全了，这不是奖励，是我的关心，希望你快乐起来。”
“那好吧，”翁施含蓄地抿唇笑了笑，迅速点了接收转账，看着钱包余额喜滋滋地说，“那我是可以接受的。”
宋尧眉梢一挑：“现在快乐了？”
翁施边嘿嘿笑边说：“不是的，金钱是买不来快乐的。”
“哟哟哟，”宋尧上身前倾，抬手捏他的脸，“是谁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既然钱买不来快乐，那你退给我。”
翁施立马挪远屁股，把手机捂在胸前，警惕地说：“那可不行，给了我就是我的。”
宋科长哼了一声，斜睨着他调侃：“小翁，你这思想觉悟也就这么一丁点儿啊。”
“才不是！”翁施立即坐直身子，挺胸抬头，“我可是从小就志向高远了！”
“什么志向？”一上午没抽烟，宋尧烟瘾上来了，摸了根香烟叼在嘴里，笑得懒洋洋，“小抠房精还有志向呢？”
翁施因为这个新名词愣了一下：“什么抠房精？”
“我刚给你起的小名儿，”宋科长淡定地说，“正常抠是抠门儿，你这个程度的，抠房。”
翁施又气又臊，自打给自己弄了个自立自强Beta的人设，他连“分手”都敢说了，不知不觉胆子也大了，扑过去按着宋尧，“嗷”一口咬在宋科长肩膀上。
“靠！”宋尧揽着他后腰谨防他摔倒，被咬的倒吸一口凉气，“小家伙，牙尖嘴利的。”
翁施呲牙：“谁叫你侮辱我的人格，宋老师，你再这样，我就要和你——”
“分手？”宋尧已经学会抢答了，立即举双手投降，“错了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玷污未来的大鉴证学家翁施老师的人格。”
翁施哼唧两声：“小翁不可杀也不可辱。”
宋尧失笑：“但小翁可以收红包。”
翁施脸颊一烫，清了清嗓子说：“谁叫你非要给我。”
“解气了？不分手了？”宋尧抱住他的肩膀，下巴蹭了蹭翁施的脸。
他早上没刮胡子，胡茬蹭的翁施好痒痒，边躲边说：“那、那就先不分了。”
说完他又觉得太没志气，于是梗着脖子补了一句：“接下来半小时不分了。”
“乖死了，”宋尧把左边肩膀也凑过去，“喏，这边也给你咬一口，我申请今天都不分手。”
翁施才不舍得真咬他，刚才也没有下重口，就是牙齿轻轻碰了一下。
“一口只能抵半小时。”翁施严肃地说。
“那怎么办？我全身上下能咬的地方也不多，”宋科长发愁，牵着翁施的手往下腹探，贴着翁施耳朵轻声说，“这儿耐咬，可以多咬咬。”
最后两个字低的几乎用的气声，唇息洒在翁施耳畔，带着灼灼的热度，都要把翁施烧起来了。
宋尧一说荤话翁施就拿他没辙，偏偏宋科长还要再接再厉地使坏：“小翁想用哪张嘴咬？”
翁施被他弄得面红耳热，“啪”一下把笔记本拍在宋科长脸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逃也似地冲进了房间。
宋尧笑倒在沙发上。
到了中午，宋科长开了个煎鸡蛋教学视频，再次开始尝试煎蛋。
他连敲鸡蛋都敲不好，连着弄破了三个蛋，好浪费。
终于，在第五个鸡蛋被扔进垃圾桶之后，翁施这么艰苦朴素的Beta实在看不下去了：“宋老师，还是我来吧。”
“不用，”宋科长说，“这次一定成。”
一个鸡蛋八毛钱，五个鸡蛋就是四块，四块复四块，四块都是他工资的千分之一了。
万贯家财也经不住这么糟蹋啊！
翁施越算越惆怅，在宋尧后头转悠来转悠去，眼见宋尧又要把一个敲坏的鸡蛋扔了，他连忙拦下：“这个还能用的呀！”
宋科长皱眉：“蛋壳碎进去了。”
早上小呆瓜不还嫌他煎的鸡蛋里边蛋壳多么。
翁施拿了筷子来夹碎蛋壳，认真地说：“弄出来就好了，我用微波炉叮个鸡蛋羹吧。”
宋尧又拿起一个鸡蛋要敲，翁施立即解救下那个可怜的蛋，委婉地说：“宋老师，人各有所长，造物主是公平的，上帝为你打开了物鉴这扇门，就会为你关闭一扇窗。”
意思是别祸祸我的厨房了，有多远就滚多远，安心做个等开饭的软饭男得了！
宋尧低咳两声，眼角瞥了眼垃圾桶，确实怪难为情的。
“行，我先看着你做，”他叹了口气，“你教教我。”
“你要像我这样……”
翁施中指、食指、拇指三根手指握着鸡蛋，把蛋壳在碗檐轻轻一磕，磕出裂缝，接着拇指顺势一压，蛋壳往两边捏开，蛋液就干干净净地流进了碗里。
“喏，”翁施把碗往宋尧面前一递，“就这样，很简单的。”
宋尧皱了皱鼻子：“不简单。”
翁施说：“熟能生巧，多敲敲就会了呀。”
难得遇到宋科长不擅长，而他自己很擅长的事情，虽然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翁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翻涌起了一丝丝得意、一丝丝欣喜。
——我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嘛，我也有让宋科长佩服的时候呢！
翁施捧着碗，抬头对宋尧说：“煎蛋也很简单，我做给你看。”
“等等。”宋尧拉住他，给他系上围裙，又取过早上才上网买的防油溅手套，“戴上这个。”
“不用，”翁施说，“我从来不戴的。”
宋尧取过他手里的碗放下，牵着他的手，低头为他戴上手套：“被油溅了怎么办，多疼。”
翁施不以为意，脱口而出：“不疼啊，习惯了就成。”
“什么破习惯，给我改了，”宋尧眉心紧蹙，又在他脸上戴上了厨房用的护目镜，“不许养成这种坏习惯。”
以前是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知道煎鸡蛋会被油溅，那炸排骨呢？煎鱼呢？炒肉呢？
他自以为了解翁施的每一个生活小习惯、清楚翁施的每一个喜好，但实际上，他并不那么了解、并不不那么清楚。
翁施怔愣片刻，仰头看着宋尧认真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跳的很快。
“小翁，你弟弟生病了，我和阿姨在医院陪他，电饭煲里有饭，你自己热热吃。”
“小翁，我和你阿姨带弟弟去姥姥家，明天回来，零钱在桌子上，你自己吃饭，别饿着了。”
……
他从很小的年纪就自己下厨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被油溅了怎么办，多疼。
多疼？
翁施不知道多疼，因为没有人问过他呀，没有人关心的话，再疼也只能对自己说不疼。
他忽然想起，在他的左手腕内侧，有一个小小的伤疤，是小时候有一次炒饭，被热油泼了后留下的。
那时候他踩在椅子上才能够着灶台，他顾不上自己的手，第一时间去扒地上掉出来的饭粒。
时隔十多年，翁施后知后觉地觉得好疼啊，被油溅了可真疼。

第97章 生日和祭日
又经过两天的学习实践，宋科长已经掌握了单手打蛋的技巧，并且能够煎出形状完整、色泽诱人的鸡蛋了。
宋尧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这天早上，他给翁施煎了三个蛋，吃完早饭两个人正一起逛超市，他在厨卫区挑选了一套摸具，兴致勃勃地打算回去给翁施展示心形煎蛋。
翁施打了个鸡蛋味儿的饱嗝，虽然他实在不忍心打击宋科长的积极性，但是谁他妈能受得了顿顿饭吃三个煎鸡蛋啊！
翁施已经两天没排便了，肠胃负担属实有些大，于是含蓄地表示：“宋老师，鸡蛋吃多了也会不消化的。”
宋科长一愣，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两天确实太得意忘形了，关键是他煎几个鸡蛋，小呆瓜就乖乖吃几个，问他好不好吃，他总是一脸满足地说太好吃啦，宋老师煎的蛋我还能多吃五个呢！
宋尧又是懊恼又是心疼，一只手推着购物车，另一只手在翁施后颈轻轻捏了捏。
翁施瑟缩一下，转头看宋科长面色有些沉，第一反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识好歹了，宋科长对他好，给他煎蛋吃，他还这么挑三拣四、得寸进尺，宋科长一定要发火的。
他下意识想给宋尧道歉，张了张嘴又觉得这样不行，肖义宁教过他，不能够总是事事以宋科长为先，要占据主导地位，要让宋科长知道我不是没了他就不行的。
但是……但是宋科长如果真的不高兴了怎么办呢？
翁施心里打起了鼓，惴惴不安地抿着嘴唇，然后低头说：“我是开玩笑的，我最喜欢吃鸡蛋。”
“以后一天就吃一个。”宋尧看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喉头阵阵发涩，牵起翁施的手，“是我不好，光想着给你展示厨艺了，回家让你多咬几口。”
翁施没料到宋科长是这个反应，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心头悄悄泛起一丝丝甜，他小指头在宋尧掌心挠了挠：“也没有，我本来就喜欢吃鸡蛋。”
“胡说，”宋科长瞥了他一眼，戏谑道，“昨晚上让你吃你怎么不吃？哭得眼泪汪汪说吃不下了。”
昨晚上？昨晚上宋科长没给他做鸡蛋呀？
宋尧提醒他：“在浴缸里，哭得差点儿把浴室淹了。”
脑海里“轰”一下炸开一朵蘑菇云，翁施眼前飘过昨天晚上他被宋科长欺负的画面，霎时面如红云。
“那是你不检点！”翁施红着耳根，“你欺负人！”
“谁欺负谁？”宋尧往购物车里扔了两盒消食片，哼哼两声说，“我被你抓的浑身是伤，啧啧啧，挺心狠手辣啊小翁。”
回了家，翁施躺在宋尧腿上看新闻——局里给他们春节假期下的任务，每天都要看晨间新闻，晚上还要在群里汇报感想，翁施看得可认真了，每次都做满满两页纸笔记。
他上衣撩了起来，露出白乎乎、圆滚滚的肚皮，宋尧一只手给他揉肚子消食，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翁施后脑。
翁施被揉舒服了，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哼声，侧脸在宋尧大腿上蹭了蹭。
他就这么侧躺着也能写笔记，宋尧见他又写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低下头瞄了眼他的笔记本，上边又引用了一句古诗——王师北定中原日，家ji无忘告乃翁！！！
“你的最新感想？”宋科长问。
翁施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特别像个文化人，直抒胸臆：“是的，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祖国统一，唉。”
“在看到祖国统一前，”宋科长建议道，“先学会‘祭’字怎么写吧，小翁，咱别让祖国看笑话。”
翁施“啪”一下合上笔记本，腾地坐了起来，瞪着俩圆溜溜的大眼睛：“你这是窥探我隐私！”
宋尧靠着沙发背，心情十分愉悦：“我们国家的文盲率降低到了2.67%，我对这个数据表示质疑，怎么把你漏了。”
翁施气得蹬腿：“我不文盲！我计算机二级英语六级普通话二甲！”
宋尧逗他：“那你怎么还写拼音？小学生呐？”
“谁说我不会写！”
翁施急了，拿起笔和本子，在纸上唰唰唰写下了个“祭”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连个点也没少。
宋尧眉梢一挑：“还真会写。”
证明了自己不是文盲，翁施得意地哼了两声，再垂眼看到这个字的时候，忽然眼睫一颤，然后他吸了吸鼻子，沉默地把这个字涂黑。
“抹了干嘛。”宋尧说。
翁施反复涂那个“祭”字，直到涂得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才停笔：“不喜欢这个字，太不吉利了。”
“一个字而已，”宋尧没多想，抬手揉揉他的脑袋，“有什么不吉利的。”
“反正不喜欢，”翁施涂黑了还不够，又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一圈喜庆的小红花，“不喜欢祭日。”
宋尧一愣，敏锐地反应过来也许小呆瓜的母亲已经离世。
“是因为妈妈？”宋尧轻轻抚摸他的后脑。
“嗯，”翁施点点头，在小红花边又画上绿色的叶子，轻声说，“我妈妈是在我出生的时候走的，难产。”
宋尧一顿，他只知道翁施档案上母亲那栏写着“已故”，却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两个字背后是这样一段痛心的往事。
怪不得小呆瓜不喜欢这个字。
他的生日，就是他母亲的祭日，一个是生，一个是祭，两个极端同时发生在他身上。
宋尧心口传来阵阵抽痛，他紧靠着翁施，看着他在纸上涂涂画画，问他：“那你的生日，都是怎么过的？”
“不喜欢过生日，”翁施说，“从来都不过的。”
宋尧眉心轻拧：“你的家人呢？不和你一起过吗？”
翁施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我小时候爷爷会给我煮长寿面。”
“后来呢？”
“后来我进城了，不和爷爷一起住，爷爷就不煮了呀。”翁施说。
那时候爷爷好疼爱他，给他煮一碗有虾、有香菇、有鸡蛋的面，牵着小小的他去墓园看望妈妈。他跪在妈妈坟前给妈妈磕头，痴痴地看着墓碑上妈妈的黑白照片，想着原来妈妈长这样，真好看。
后来他到了城里，爸爸觉得他生日的这个日子不好，不吉利，于是让他和弟弟一起过生日，尝试着让他叫阿姨“妈妈”。
翁施从来都很听话，唯独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强烈的排斥，他为什么要和弟弟一起过生日？为什么要叫阿姨妈妈？
他不愿意，不愿意就这样抹掉妈妈在他生命里留下的痕迹，嫌弃他的生日不吉利，他可以不过，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天晚上他躲在被窝里和爷爷打电话，他说爷爷我好想你，爷爷让他乖乖听话，如果你不听话，你阿姨就不喜欢你，你爸爸就不要你了。
于是翁施明白了，连爷爷也不会给他过生日了。
宋尧心脏一坠一坠地发沉：“那你的同学们呢？朋友们呢？”
“他们觉得我是丧门星，克死我妈，都不和我玩的，”翁施皱了皱鼻子，“真是封建迷信。”
他说的云淡风轻，甚至还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和平时说玩笑话没什么两样。
也许二十三岁的翁施确实已经看开了，但三岁的翁施、十三岁的翁施呢？
每个应该庆生的日子里，小翁施都在干什么，会躲在某个角落掉眼泪吗？
“宋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惨啊，”翁施转过头，看宋尧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哭笑不得地说，“我不难过的，很小就不因为这个事情难过了。”
八岁那年的生日，他用攒的早饭钱为自己买了个小小的蛋糕，在家人入睡后点亮一根小蜡烛，把妈妈的照片捂在掌心，在心里给自己唱生日歌。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丧门星，从不觉得没有妈妈是一件羞耻的、丢人的事情。
在他出生这一天，妈妈为了保护他做出了放弃自己生命的选择，翁施明白，是因为妈妈爱他，最爱他。
“生”和“祭”是生命轮回的起点和终点，妈妈用重逾千斤的爱将他安稳放置在了起点，自己却走向了那个终点。
“以后我给你过生日。”宋尧声音微微沙哑，搂住翁施说。
他这样反而让翁施无所适从，有一种被怜悯、被同情的无措。
翁施抿了抿嘴唇，局促地摇摇手：“宋老师，你其实不用……”
“咱们过得热热闹闹的，”宋尧搂紧他的肩膀，笑着说，“这么大个好日子，怎么也得摆几桌好好庆祝，到时候就把肖义宁啊、王明哲啊、小武啊、小丽啊他们全都请来。哦对了，得把刑侦队那帮人也叫上，你们不总是一块儿玩狼人杀吗，吃完蛋糕就杀，杀他们个落花流水。我就在边上支一麻将桌，和老白阿楚打麻将……三缺一啊，要不咱把老谢喊上，他虽然有时候烦人，但对你挺看重的。”
翁施被他这一连串的幻想弄晕了，仿佛眼前真出现了那样热闹的场面，他怔怔地瞪大双眼。
“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你呢？”宋尧垂头，注视着他的双眼中笑意满满，“傻样儿，你有什么可怜的。你的生日是最吉利、最好的日子，因为小翁主人，在那一天获得了世界上最无私、最宝贵的爱。”
翁施呼吸一滞，眼眶几乎是立刻就湿润了。
如果说“生”和“祭”之间有一条漫长又短暂的道路，他希望他可以牵着宋科长的手，把这条路走到结尾。
翁施在心里想，妈妈，我不想和宋科长分开，直到我死亡的那一天。

第98章 复杂感情（二更）
晚上，宋尧等翁施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进了书房，打开电脑连上VPN，从内网调出了翁施的档案，仔细翻阅。
这份档案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上面的每条信息他都了然于胸。
翁施，出生地平遥县太安镇，生母已故，家庭成员有爷爷、父亲、继母和弟弟。父亲经商，名下有一家小规模化油器工厂；继母原是平遥纺织厂职工，后来成为自由职业者——宋尧猜测应当是回归家庭，成为全职妈妈了。
在翁施的教育经历那栏里，记录了他从小到大获得过的重要奖项。翁施是个好学生，在县一中读完了初中，三年后以全县第二名的成绩考进了市一中。
从小学开始，他就参加过不少比赛，得过不少奖，什么县三好学生、市级优秀中学生、数学竞赛金奖，还参加过县里的中学生运动会，八百米跑了第二名。
附上的学生时期照片里，翁施剃着干净的短发，穿着土土的蓝白色校服，面对镜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宋尧也忍不住失笑，视线继续往下，接着，他目光微顿——
从初三开始，翁施的获奖经历便陷入了一路空白。
他再也没有参加过这类评选或比赛了吗？明明成绩依旧十分优异，为什么奖项会在这一年开始断档？
算算时间，初三那年翁施十五岁，那年在小呆瓜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宋尧瞳孔一缩，对了，那年正巧是平遥县发生特大地震的年份。
这两件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关联，宋尧点了一根烟，指腹细细摩挲照片上翁施青涩的脸，垂眸思索。
只看这份档案，翁施该是一路顺风顺水地成长，家境尚可，成绩优秀，没有受过什么大的挫折。
——宋尧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尤其翁施还是个这样没心眼的性子，见谁都笑眯眯的，从来都用最大的善意和别人相处，谁对他好一分，他恨不能回报人家十分。倘若不是一个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爱意可以分给全世界呢？
但直到新年的那通电话，翁施哭着说没有人要他，他没有家了，宋尧才恍然大悟。
也许他的小翁根本没有得到过很多很多的爱，所以他才格外珍惜他得到的每一颗糖果。
小呆瓜的这份档案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没有写明的秘密。
他的父亲稳定经营着一家工厂，家中有房有车，怎么也是小康水平，翁施为什么会对自己节俭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在他五年级那年，他的父亲在市里购置了一套房产，翁施为什么在考上市一中后却选择了住校，一住就是三年；他的继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成为了全职主妇，翁施为什么说他自己从小就开始下厨，现在练就了如此精湛的厨艺……
种种猜测在宋尧脑中浮现，他一向不以恶意揣度别人，但事关翁施，他却忍不住将事情往坏的方向想。
宋尧长舒一口气，烟圈袅袅升起，他透过烟雾凝视档案中翁施的证件照，喉头被一阵酸涩占据。
“小呆子，明明兜里没有糖，还总想着要分给别人。”宋尧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轻声说。
一根烟抽完，宋尧静静坐了一会儿，接着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声持续了好久才接通，那头传出卓致文莫名沙哑的声音：“干嘛？”
“你帮我调一下翁施的档案，越细越好。”宋尧说。
入职前，翁施一定按规定接受了详尽的背景调查，但内网上他有权限调阅的这份档案只简明扼要地罗列了大致信息，最完整的那份档案还需要从档案处调阅。
“神经，”卓致文嗓音中透露着疲倦，“人都和你卿卿我我了，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不就行了，大半夜的打电话来调档案，你他妈存心刺激我是吧？”
与此同时，电话那边隐约传来另一个男声：“谁啊……”
宋尧眉心一凝，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操你大爷，滚远点儿，”卓致文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估计是他捂住了手机听筒，“小畜生。”
“不滚，”另一个声音说，“就黏着你。”
卓致文咬牙切齿地骂道：“操你妈！”
“随便你操谁，反正我操你。”
“……”宋科长被迫听了不该听的，咳嗽两声打断，“你那边有人？”
“没人，一个小畜生，”卓致文说，“你的事儿我上班了帮你弄，到所里才有权限，挂了。”
嘟——
宋尧眉梢一挑，卓致文这是……开荤了？
操，果然是春天来了。
尽管宋尧脚步放的很轻，上床的时候还是把翁施惊动了。
他眼皮扒开一条缝：“宋老师……”
“在呢，”宋尧进了被窝，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去了个厕所，把你吵醒了？”
翁施不自觉地往宋尧怀里窝，迷迷糊糊地说：“嗯，冲马桶的声音真大，我都想和你分手了。”
“小骗子。”宋尧搂紧他，鼻尖蹭了蹭翁施头顶。
他根本就没去厕所，哪儿来冲马桶的声音。
翁施眼皮渐渐耷拉着合上：“不分手，不想和宋老师分手……”
“知道，”宋尧勾起唇角，低声说，“小翁是和谁学坏了，成天把分手挂嘴边。”
翁施也不知道听没听见，闭着眼咕哝：“宋老师……宋老师不要不喜欢我……”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宋尧心头一阵酸涩，将翁施拥在怀里，“我这么宝贝你。”
翁施嘟嘟囔囔，声音越来越弱：“宋老师喜欢的人是……宋老师不喜欢小翁……”
“胡说八道什么呢，咕叽咕叽的。”
宋尧捏住他的鼻尖，翁施张着嘴呼吸。
“小翁。”宋尧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
翁施“嗯”了一声。
“爸爸和阿姨——”宋尧斟酌着问，“对你好吗？”
翁施没醒，闭着眼接话：“好的……”
“那小翁过年怎么没有回家？”宋尧问。
翁施梦见一只小麻雀，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吵得他不得安宁，于是低声嘟囔：“……再吵就拍死你。”
宋科长：“……真牛逼。”
片刻后，怀中传出了细细的鼾声，宋尧抱紧他的小呆瓜，闭眼沉入这个宁静的夜里。
初七正式复工，全员大会上谢局点名表扬了翁施，说翁施的思想觉悟很高，每天坚持看时政新闻，上交的感想是所有人里写的最好的。
谢局点名让翁施上去分享两句，翁施特不好意思，双手握着话筒，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局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说说感想。”
台下，宋科长坐在第一排朝他笑，还有好多熟悉的人都给他鼓劲，翁施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谈起了自己的见解，最后引用了一句古诗做结尾：“我们生活在和平时代，也应该要做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谢局率先鼓掌：“很好，小翁年纪不大，但是给我们做了很好的表率，尤其是局里有几个老油条，每次交上来的感悟一看就是网上复制粘贴的，某两老油条其中三天抄上来的东西一模一样，还要不要脸了？”
宋尧抬头看看天花板，尚楚低头看看脚尖。
齐奇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说：“谢局，你干脆直接报我们队长和宋科长身份证号得了！”
“操！”尚楚笑骂道，“老谢，我那都是原创，是阿尧抄我的！”
“滚你妈的，”宋尧操起笔记本砸过去，“老子抄百度文库的，还花十八块开了VIP！”
尚队长眼疾手快，抬手接住笔记本，举手打报告：“谢局听见没，他自首了，他确实抄了！”
“你俩老大甭说老二，”谢局双手背在身后，教训道，“都是茅坑里的石头——臭到一块儿去了，天生一对！”
下边嘻嘻哈哈笑作一片，只有翁施像被一根小刺戳中了心口，隐隐有些难受。
下了会，宋尧和白sir被副局叫去谈事儿，翁施去茶水间接水，经过刑侦队，习惯性地踮脚去偷瞄尚楚。
尚队长是他一直以来的尊崇的对象，翁施每次经过这里，都要踮脚往里面看一眼，看看尚队长今天在不在，在干嘛。
“嘛呢？看我呢？”
背后响起一个声音，翁施吓得一脑门撞在玻璃上。
尚楚笑得前仰后合：“小翁，怎么过了个年，你比年前更可乐了。”
翁施揉揉脑袋，讪讪道：“尚队长，你就别取笑我了……”
尚楚说：“后边新开了个火锅店，晚上一块儿吃个饭。”
“真的？！”
翁施双眼像两个灯泡似的，“噌”一下亮了，第一天上班偶像就请他吃饭，他怎么这么幸福呢！
但转念一想，他和尚队长现在的关系，好像不适合坐在一起吃饭？
毕竟，他单方面把尚队长当成了他的情敌。
幸福转瞬即逝，翁施心情十分复杂，落寞地抿了抿嘴唇，摇摇头：“尚队长，你还是不要破费了，我听宋科长说，白sir一天只给你一百块零花钱，你每次请我吃饭，都是找宋科长借的钱。”
“……”
尚楚在心里咬牙切齿，操你妈的宋尧，连这事儿都和翁施说，让他怎么维持在小孩儿心里的光辉形象！
“不破费，”尚队长硬着头皮说，“今年零花钱涨了，我有钱。”
翁施还是摇摇头，其实根本就不是钱的事情，是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尚队长才好。
尚楚以为翁施担忧他的经济状况，于是一把揽过翁施肩膀，展现自己的大男子气概：“小翁，你甭听阿尧瞎说，你自己想想，白艾泽能管得了我？我和他是平级，他凭什么管我？我的事儿我自己做主，关他屁事！”
翁施愣了，这怎么和宋科长说的不一样啊？
“我昨天还听宋科长说，你躲在厕所里抽烟被白sir抓住了，白sir罚你抄了十遍《将进酒》。”翁施实诚的很，把宋尧告诉他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尚楚嘴角一僵，接着一挥手：“怎么可能！我爱怎么抽就怎么抽，白艾泽算个鸟！”
翁施张着嘴，尚队长真厉害，敢这么蔑视白sir。
他怕翁施不相信，从裤兜里摸出一袋烟：“喏，看看，这下信了吧？”
翁施讷讷地点点头：“信了。”
“晚上吃火锅去。”尚楚下巴一抬。
翁施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尚队长的美意。在他厘清自己的心情之前，还是不要和尚队长单独相处了，他怕自己的情绪逃不过尚队长的敏锐目光，会为尚队长带去困扰。
“其实是我自己的原因，”翁施垂下眼睫，“尚队长，我还是不去了。”
尚楚还是头回见他这么垂头丧气的样子，关心道：“你什么原因啊？心情不好？”
翁施看着尚楚关切的样子，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惭愧。
他一脸纠结，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尚楚想起阿尧前些日子说小翁正在闹分手，心说这孩子肯定是遇见了什么难事，要面子不肯告诉阿尧，就和当初的他似的，总想自己一个人扛着。
“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不愿意告诉阿尧，”尚楚像个大哥哥那样，拍了拍翁施肩膀，“也可以和我说说。”
翁施喉头上下攒动，耷拉着脸说：“其实……其实是我不好，我对你产生了复杂的感情。”
轰！
尚队长一脸空白，震惊的犹如五雷轰顶，脚底一滑，一脑门“嘭”地撞上了玻璃。
——操啊！我他妈就这么大魅力？这阿尧不得和我兄弟反目？！
“尚队长！”翁施赶紧搀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尚楚退了两步，和翁施保持距离，干笑着说，“真没事儿。”
白艾泽和宋尧谈完了事儿，正好从楼梯下来瞧见这一幕，宋科长吹了声口哨：“哟，办粉丝见面会呢？”
翁施说：“尚队长撞脑袋了！”
白艾泽眉头一皱，快步走到尚楚身边，垂头问：“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尚楚掩面，用一个字总结现在的情况，“操！”
“尚队长邀请我晚上一起吃火锅，”翁施简明扼要地概括，“我拒绝了，尚队长就撞脑袋了。”
宋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尚队长都磕头请你了，你不得给他个面子，去呗，下了班一块儿。”
翁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小声说：“你不懂。”
尚楚看着宋尧，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傻逼，低声骂道：“你懂个屁！”
白sir同样不明所以，问道：“饿了？这么馋火锅？”
尚楚哼了一声：“你也懂个屁！”
“晚上一块儿吃个饭，”宋尧说，“我定个包厢。”

第99章 小绿帽
尚楚，警界响当当的一号传奇人物。
身为Omega，伪装成Alpha考入警校，一个人干翻十个不成问题；真实性别暴露后，在检讨大会上，对全校Alpha放言“老子就是比你们更牛逼”；以一己之力改变警校不收Omega的规则，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走上刑侦一线的Omega；十年间破过大大小小的案子不计其数，捣毁过卖淫据点，撬翻过诈骗团伙，面对再穷凶极恶的罪犯也没有过丝毫胆怯。
然而，牛逼哄哄的尚队长，此时站在这家叫“小绿帽”的火锅店前，竟然萌生了几分退意。
这店名还真挺应景，他妈的。
他们一行人进了店，店员小妹热情地迎上来：“几位有预定吗？”
“有，姓宋，手机尾号7653。”宋尧环视一圈店里的环境，“你们这名儿起得挺别致啊，小绿帽？怎么想的？”
“我知道我知道！”翁施来之前特地上网做了功课，抢答道，“因为这家店的特色是藤椒锅底，火锅烧开后藤椒会浮起来，绿油油的，就叫小绿帽了！”
“小帅哥答对了。”店员小妹笑着把他们领到包厢，从围裙兜里摸出几个拇指大的绿色毛线帽发卡，给他们一人发了一顶，“欢迎光临小绿帽，本店开业优惠，只要戴着小绿帽拍照上传朋友圈，在结账前获得38个赞，就可以优惠三十八元哦！”
“哇——”翁施小声惊叹，“我们有四个人，每个人都集赞，优惠可以叠加吗？”
店员小妹笑的非常甜美：“可以的哟，小绿帽正在开业大酬宾呢！”
一个人减免三十八，两个人就是七十六，四个人那就是整整一百五十二块钱啊！
翁施在心里算了算，把自己算美了，这四舍五入相当于白吃一顿火锅，真划算！
他三下五除二，往自己头发上别上小绿帽发卡，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迅速拍了一张照。
小呆瓜脑瓜上顶着个照耀的绿色毛线帽，看着还怪可爱的，宋尧乐了：“就三十几块钱，把你积极的，下午写检讨没见你这么积极。”
“那明明是谢局罚你写的检讨，你还让我写，”翁施嘟囔，“三十几块能吃好几个煎饼果子呢，宋老师，你也戴上发朋友圈呀！”
宋尧垂下头：“行，你帮我戴上。”
翁施兴致勃勃地在他头发上戴上绿色毛线帽。
尚楚看着这一幕，实在是不忍卒视，小翁给阿尧戴绿帽，总觉得冥冥之中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关键是，阿尧这缺心眼儿的竟然还他妈一脸享受！
尚队长脸上表情十分精彩，正在翻菜单的白sir瞥他一眼：“怎么了？”
桌子另一边，翁施给宋尧拍了张照，宋尧对着照片欣赏一番，并且沾沾自喜地表示：“这人啊，长得帅就是好，戴绿帽子都这么帅。”
翁施拍着自己胸脯邀功：“是我戴的好！”
“是是是，你最会给我戴小绿帽了。”宋尧拍拍翁施的脸。
尚队长这叫一个发愁啊，凑到白sir耳边嘀咕：“阿尧怎么十年如一日的傻逼啊！他就没觉得不对劲？”
“你今天比较不对劲，”白艾泽眉梢一挑，饶有兴味地问，“阿尧又怎么惹你了？”
“……”尚楚欲言又止，奈何他这人实在是憋不住话，扯了扯白艾泽的袖子，“小白，和你说个事儿，你不要惊慌，不要恐惧，要对我有信心，也要对你自己有信心。”
想了想，他怕白艾泽知道这事儿后揍小翁一顿，小翁那小身板，白sir一拳就能给他呼进地底下。
于是尚楚又严肃地补了一句：“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沟通，你是最好沟通的人了。”
白艾泽瞅他这样儿就忍俊不禁：“什么事情？”
尚楚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语速极快声音极低：“有人觊觎我。”
白艾泽“哦”了一声，在菜单上画了一个钩：“一份鲫鱼。”
“……白艾泽你他妈——”尚队长咬咬牙，摆摆手，“算了，你也是个傻逼，和你就没法沟通。”
宋尧发了朋友圈，配文“不点赞的滚出地球”，接着朝对面俩人抬了抬下巴：“发，赶紧的，都给我省点儿钱。”
白sir一朵高岭之花，向来不参与这种脑残的集赞行为，权当没听到。
尚楚由于每月工资都上缴了，对这种能省钱的活动倒是很热衷，只不过此情此景再加上这又是个绿帽子，他心理负担贼重，于是脱口而出：“这么傻的玩意儿，谁戴谁傻帽儿……”
被偶像钦点为傻帽儿的翁施有些不知所措地抿了抿嘴唇，刚才还兴致勃勃的，一下就蔫巴了下去，脑袋上晃来晃去的绿帽子都显得没精神了。
宋尧在他后颈安抚地揉捏了两下，皱着眉给尚楚使了个眼色。
尚楚自知失言了，立即把小绿帽夹在自己头上，找补道：“但不得不说，这还确实挺可爱的，哈哈。”
翁施听了这话，眼睛就和两个小灯泡似的，“噌”一下亮了，不自觉地坐直身子，开心地看着尚楚。
尚队长真平易近人，真体贴周到，真与民同乐！
尚楚悻悻地挠了挠脖子，不自然地挪开目光。
他随口说的话竟然对小翁有如此大的影响，小翁别不是对他情根深种了吧！
如果社交是一门学问，尚队长早已牛逼到了拥有博导水平。但此时，社交学博导尚楚罕见的尴尬，讪笑着对白艾泽说：“那什么……你也别闲着，赶紧戴上！”
火锅很快就煮开了，咕嘟嘟冒着泡泡。
尚楚借着取酱料的借口，将白艾泽拽到了包厢外，一脸严肃：“小白，我知道小翁为什么和阿尧闹分手了。”
白艾泽说：“阿尧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就知道了？”
“阿尧当然不知道！”尚楚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因为——操！因为小翁喜欢我！”
“……”白艾泽沉默了两秒：“阿楚，很好的推断。”

第100章 马路太硬
包厢里统共四个人，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别别扭扭。
尚楚盘了盘这混乱的感情关系——阿尧喜欢小翁，小翁喜欢他，他又和阿尧是铁哥们儿。
操蛋，简直是忒操蛋！
翁施也在心里默默盘算——他喜欢宋科长，宋科长喜欢尚队长，他又是尚队长的铁杆粉丝。
发愁，简直是太发愁了！
尚楚夹茼蒿的手一抖：“唉——”
翁施烫毛肚的筷子一颤：“唉……”
两个人同时发出两声轻叹，宋尧乐了，调侃道：“你俩挺默契啊。”
尚楚觉得自个儿辜负了青春少男翁施的感情，把茼蒿夹到翁施碗里：“小翁，你吃这个，烫了一分半，刚刚好。”
翁施对尚楚有种莫名其妙的歉疚感，把毛肚放在了尚楚碟子里：“尚队长，你吃这个，七上八下烫出来的，很嫩。”
翘着脚等待小呆瓜投喂毛肚的宋科长：“……我的呢？”
翁施没心思搭理他，夹了片生毛肚丢在他碗里：“喏。”
表情十分随意，态度极其敷衍。
“小没良心的，”宋尧哼哼两声，“有了偶像，连对象都不管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尚楚心中警铃大作，小翁这是要和阿尧摊牌了？这他妈的装都不装了啊！
他朝身边的白艾泽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白sir非但不老神在在，甚至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尚队长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不踏实，尤其是翁施总是偷瞄他。
以往翁施一天偷瞄尚楚八百次，回回去茶水间路过刑侦队，都趴在玻璃上看他，尚楚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局里来了个小迷弟，长得可爱性子乖巧，对他那是一心一意的崇拜，尚楚得意的不得了，逢人就炫耀几句。
谁能想到这小迷弟对他的感情竟然变质了！
变质后的偷瞄已经不是单纯的偷瞄了，这就是活脱脱的觊觎啊！
于是他这一顿饭咬了两回舌头，痛得那叫一个78呲牙咧嘴，白艾泽从对面药房买了药粉，扶着尚楚下巴给他擦药。
宋尧看着尚楚这熊样儿，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翁施默默垂眸，可怜的宋科长，看着白sir和尚队长亲亲近近的，只能强颜欢笑。
尚楚看见翁施如此失落，属实是有些不知所措——不是吧不是吧？小翁不是真对我不可自拔了吧？看到我和小白亲近点儿，就露出这么落寞的表情？
“别动。”白sir在他鼻尖弹了一下，“都几十岁的人了，吃饭还不老实。”
“你他妈才几十岁！”尚楚觉得被这么教训丢面儿了，大着舌头反驳。
宋尧笑得更欢了，没留神被藤椒呛了个正着，被辣的眼眶通红，生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翁施一颗心直直往下坠，宋科长这该有多伤心呀，喜欢的人就坐在他对面，他却没有立场靠近，只能借着火锅氤氲的热气抒发情绪。
“宋老师，”翁施觉得再待下去他就要难受死了，于是轻轻拽了拽宋尧袖子，小声说，“我去下洗手间。”
尚楚看看翁施失魂落魄的背影，再看看没心没肺的宋尧，简直是又气又急，操起一个空易拉罐朝宋尧扔过去：“你他妈的别太傻逼了！”
宋尧躲开，笑着说：“老白，他今儿犯什么病呢？”
白sir眉梢一挑，慢条斯理地说：“鲫鱼吃多了吧。”
翁施在厕所洗了把脸，出来时撞见了在门边踟蹰的尚楚。
他挂着一脸水珠子，挺尴尬；尚楚还没想好开场白，也挺尴尬。
翁施抹了把脸：“尚队长，你上厕所啊？”
尚楚摸了摸脖子：“哦，那个……简单上一个。”
翁施看尚楚这犹犹豫豫的脸色，猜想他是觉得这种混厕不方便，连忙说：“这里的厕所不分ABO，味道很大很乱的，而且门锁还坏了，你还是别进去了。我知道对面的卤味店有Omega专用卫生间，要不去那边吧，也是很近的。”
尚队长压根儿不想上厕所，于是随口胡诌了个理由：“对面啊……太远了，我懒得走。”
为偶像分忧解难是一个粉丝的义务，翁施认真地想了想，说道：“那这样吧，我带了清新剂，我先进去厕所里喷喷，散散味道，然后你再进去，我在外边帮你把着门，不让Alpha靠得太近。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守着门的！”
尚楚心想完了，这孩子也太爱我了！
“不用，”尚队长摸了摸鼻尖，“小翁啊，那什么……我和你简单聊聊。”
十分钟后，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包间，同样面色凝重、脚步沉重。
“你怎么了？”宋尧问尚楚，“便秘了？”
尚楚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了看宋尧，想起翁施刚才问他：“尚队长，如果有一个人，他喜欢了你很久很久，你一直是他最喜欢的人，他珍藏着你的每一张照片，为了你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但是他不敢对你开口表达，你会想要知道他是谁吗？”
喜欢了我很久很久——翁施说过，从十五岁开始就崇拜他，确实挺久。
珍藏着你的每一张照片——翁施也说过，每个笔记本上都会贴上他的照片。
为了你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翁施还说过，是为了尚楚才毅然选择报考新阳市局的，没有第二个选择。
“你又怎么了？”宋尧牵过翁施，皱着眉揉了揉翁施肚子，“吃撑了？难受吗？”
翁施同样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了看宋尧，尚队长刚刚的话回响在耳畔：“小翁，我不会想知道他是谁。我现在有我爱的人，我爱的人也很爱我，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一种困扰。而且，无论他是谁，我都希望他能够过好他自己的生活，珍惜他身边的人。”
或许尚队长根本就知道，尚队长希望宋尧珍惜身边的人。
翁施抿了抿嘴唇，宋科长身边的人不就是他么？
白sir长腿交叠，指尖在膝头有规律地轻轻敲打，同时，也用一种似笑非笑、满含戏谑的眼神望向宋尧。
被三个人同时注视着的宋尧：“你们都看着我干嘛？莫名其妙的。”
尚楚摇摇头，人可以傻逼，但怎么能十年如一日的傻逼！
翁施轻叹一口气，宋科长什么都懂，但还那么天真。
吃完饭，四个人散了，宋尧担心翁施吃撑着，牵着他的手在步行街走走消食。
翁施低着头，走两步路就用脚尖踹一下地，闷声不吭。
“怎么啦？刚和阿楚在外边说什么了？”宋尧捏捏他的手指头，“回来就心不在焉的。”
翁施说：“没，我就是觉得尚队长很好，太好了。”
对比之下，显得我好糟糕、好胆怯、好小心眼。
“嗯，”宋尧偏头看着他，“还有呢？还觉得什么了？”
翁施愣了会儿，觉得心里憋得慌，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宋老师，我要和你分手了。”
宋尧波澜不惊：“这次是因为什么？”
“马路太硬了，”翁施脑袋都要埋在胸前，“踢得我脚趾头疼。”
宋尧笑出声，借着搂过翁施的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翁施一声低呼：“宋老师！你干嘛呀！”
“马路太硬，我抱着你走呗，”宋尧单手扛着他，不顾路人投来的眼光，大声说，“反正不分手，横竖是不分手。”

第101章 谁没有弟弟
翁施被宋尧扛到了地下车库，他从一开始的着急、害臊，渐渐心中咂摸出了丝丝甜蜜，不知不觉中，刚才在火锅店的沮丧和失落也一点点消散了。
——好喜欢被宋科长抱着哦。
被宋尧塞进副驾，翁施还有些依依不舍。
“宋老师，”翁施抓着安全带，扭扭捏捏的，“这就开车回家啦？”
宋尧关上车门：“不然呢？还想去做个大保健呐？”
翁施连连摇头：“不想不想，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宋尧倾身给他系好安全带。
翁施脸颊发烫，嗫嚅着嘀咕：“我觉得肘肥去也蛮好的……”
“嘟囔什么呢，”宋尧没听清，“什么肘子肥不肥的，还没吃饱啊？”
“哎呀不是！”翁施皱了皱鼻子，“我觉得我们不开车，走回家，也挺好的。”
宋尧恰巧正打开车行导航，电子音播报“您所在的位置距离中心公寓十三点五公里，车行时间预计为四十二分钟，路况良好，有些微拥堵”。
“十几公里，”宋尧揪翁施耳朵，“真要走回家，你这小脑瓜被——”
被驴踢了吧？
宋尧忍不住想嘴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心里默念要多关心、多爱护小呆瓜。
“你这小脑瓜真机灵，”宋科长嘲讽的话立即拐了个弯，“太聪明了，天才的想法！”
这话说出来更像嘲讽了。
翁施：“……不走就不走，你怎么骂人呢，宋老师真讨厌！”
宋科长讪讪摸了摸鼻尖，眼角余光瞥见翁施泛红的耳根，忽然心念一动，恍然大悟道：“哦——小翁，你该不会是想我抱着你回家吧？是不是？”
翁施的小心思被戳中，他立即挺直上半身，猛地拔高声量，欲盖弥彰道：“那肯定不是的！谁想要你抱我了，我是个独立自强的新时代Beta，才不要抱！”
宋尧忍不住勾起唇角，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双手揉着翁施脸蛋：“回了家就抱你，想抱多久就多久。”
翁施臊得直蹬腿：“不抱！”
“真不抱啊？”宋尧盯着他。
翁施被他盯得脸颊越来越烫，眨了眨眼，咕哝说：“那回家就抱一会儿吧，也不能抱太久的。”
宋尧笑出了声。
回到了家，宋尧果然抱着翁施，在客厅里慢悠悠地踱步。
翁施双手搂着宋尧的脖子，脸蛋埋在他肩窝“咯咯咯”地笑，和一只偷吃了糖果的小老鼠似的。
“这么开心？”宋尧颠了颠他的屁股。
翁施说：“宋老师，我感觉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宋尧忍俊不禁：“刚才还愁眉苦脸，这会儿就最幸福了？”
“那不一样。”翁施像个挂件似的攀在宋尧身上，两条腿盘着他的腰，快活地晃悠着小腿，“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呀。”
他会因为宋尧对尚楚的感情而难过，也会因为宋尧的拥抱而快乐。
“还没人这么抱过我呢。”翁施仰头说，“你是第一个。”
他笑得特别开心满足，宋尧却被这个笑刺痛了一下。
“小呆子。”宋尧亲亲他的额头。
翁施说：“啊？”
“你爸爸和阿姨……”宋尧斟酌着说，“是什么性格的人？”
翁施不明所以：“你问这个干嘛呀？”
“迟早要见的，”宋尧说，“先了解了解，好有个准备。”
翁施愣了两秒才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把自个儿弄了个面红耳赤：“就是挺好的呗，正常人。”
“具体说说，”宋尧在他屁股上掐了一下，“别敷衍。”
“啊！”翁施低呼出声，扭了扭身子，不满地瞪眼，“宋老师，你怎么掐人！”
“掐你怎么了，”宋尧哼了一声，悄声说，“等会儿还要干你呢。”
他一说荤话翁施就没辙，瞪着一双圆眼，红着脸，支吾了半晌憋出来一句：“你再说，我就、就和你分手了！”
“不说了，”宋尧从善如流，“我不说，你来说，说说你家里的事儿。”
这没头没脑的，翁施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含糊道：“我爸爸有点严肃，我阿姨很温柔，是典型的那种贤妻良母，她生了我弟弟后身体不太好，就辞职不工作了，全心照顾家里。”
虽然翁施的描述非常平淡，但宋尧从中能听出来，翁施对他爸爸和继母的评价是非常正面的，但从种种细节来看，翁施在这个重组家庭里也许并没有那么被重视、被呵护。
“嗯，那弟弟呢？”宋尧问。
说起翁则，翁施的语气立即活泛了不少：“我弟弟特别活泼，而且聪明伶俐，他学东西很快的，三岁就能背好多唐诗了，会弹钢琴、拉小提琴，还学过画画，前段时间他还自学了吉他呢，而且考驾照也是一次就考过了！”
宋尧被他说话时的自豪劲儿逗乐了，想起这呆子对他弟是真没话说，每个月工资一到账，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弟弟挑礼物。他对自己节俭，对弟弟却是丝毫不吝啬，从社交动态上了解到弟弟最近喜欢什么新鲜玩意儿了，他想方设法也要买来送给弟弟，连宋尧有时候都忍不住吃醋。
“这么喜欢弟弟呢？”宋尧笑出了声。
“当然啊，”翁施嘿嘿笑，“那可是我弟弟。”
宋尧又抱着翁施走了两圈，忽然发觉了一丝不对劲——弟弟学了钢琴、小提琴、绘画，那翁施呢？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只有弟弟一个人学了吗？
“怎么没听你说过你会乐器。”宋尧问。
“我本来就不会呀，我就会吹口哨。”翁施眨眨眼，突然惊慌地说，“宋老师，不会是你爸爸有规定，不会乐器的人不能和你处对象吧？”
“瞎想什么，傻蛋！”宋尧抱着他坐在沙发上，“那这么说，只有你弟弟学了，你没学？”
翁施摇摇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没有，弟弟小时候太捣蛋了，阿姨管不住他，才把他周末送去少年宫上课外班的。阿姨说我很乖，所以可以不用去。”
什么荒谬的理由，宋尧忍不住皱眉，搂着翁施的十指收紧。
“宋老师，你是不是觉得阿姨在欺负我啊？”翁施双手捏住宋尧耳垂，摇头晃脑地笑着说，“你肯定在想我过得好苦，在家被后妈欺负，天天做苦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人来救我。”
“你这呆子，”宋尧无奈，“被欺负了你也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不是逞强，也没有口是心非，我是真的觉得他们没有对我不好。我吃好喝好穿好，有自己的房间，生病了有人带我看病，过节有人给我买新衣服，已经够好了。”翁施十分坦然地说，“我本来就不是阿姨的亲生孩子，和爸爸分开了好多年，在一起生活后难免生疏，没有那么亲近。他们更偏爱弟弟，是可以理解的。一个人这辈子要爱很多人，爱本来就是要分次序的。我和他们相处了那么多年，我知道我爸爸是爱我的，阿姨也是爱我的，只是我在他们心里排到的次序没有那么高，不过这也很正常。”
宋尧明显一愣，原来翁施并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其实比谁看得都明白、比谁想得都通透。
于是宋尧也不再多问，只是偏头亲了亲翁施侧脸。
翁施在心里悄悄地想，如果爱是有次序的，那他在宋科长心里，究竟可以排到第几位呢？
在小时候，翁施也想过如果他再懂事一点、乖巧一点，也许他在爸爸和阿姨心里的次序就能上升一些，但十五岁那年忽如其来的灾难让他明白，无论他做得再好，他都是争取不来的。
所以他放弃了，出院后他开始住校，开始想尽办法攒钱，开始渐渐淡化和家里的联系。
翁施觉得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去做这样的争取了，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也不会有好的结果。但是他太喜欢宋科长了，喜欢到宋科长对他笑一笑，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豁然开朗，所以他鼓起勇气再争取一次。
好想要宋科长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
翁施把手心悄悄覆上宋尧心口。
转眼就要到元宵了，翁则给翁施打电话，抱怨说寒假过得太快了，一眨眼就开学了，没劲。
翁施问他想要什么开学礼物，哥哥给你买。
翁则说：“不要，哥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啊，算算都一年没见你了。我牛都吹出去了，我同学都知道我有个当警察的威风哥哥，你快来给我炫耀炫耀！”
翁施听他这得意劲儿就忍俊不禁：“我就是个小警察，哪儿有那么厉害。”
“那怎么不厉害了，人民警察啊那可是！牛逼死了！”翁则嚷嚷。
翁施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下回有假期就抽空去看望他，翁则这才满意。
挂了电话，宋尧靠在床头看书，挑眉问：“你弟弟这么粘你？”
“嗯，他从小就和我挺亲的。”翁施说，“天天哥哥长哥哥短的，还到处和人说我是个警察，愁人。”
“哼，”宋尧就烦他这暗暗炫耀的语气，宋科长醋得很，翻了一页书，“谁没个弟弟，我也有。”
“对了，萧衍最近怎么样了呀？高三开学了吗？”翁施关心道，“都好久没见他发朋友圈了。”
他这才提起萧衍，宋尧的电话就响了。
“喂，大伯？怎么了？”宋尧接起电话，“萧衍失踪了？”

第102章 敞篷跑车
翁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鞋都不穿，在房间里一个劲儿瞎转。
“弟弟失踪了，这可怎么办呀？弟弟不会被卖了吧，昨天我去市政听讲座，专家说现在很多新型人口拐卖，人贩子专门拐卖Alpha，卖到那种A少O多的村子里做种公，日日夜夜都在交配！”
翁施越说越惊恐，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萧衍被赤身裸体绑在茅草屋里的场景……
宋科长拿着平板看一份指纹鉴定报告，抬眼说：“急什么，根据我爹的粗略统计，他一年得离家出走十九次。”
“弟弟真有可能被拐卖！”翁施压根儿没听宋尧在说什么，边转圈边自顾自地分析，“弟弟长得高高帅帅的，还有腹肌，一看就适合当种公……”
一直镇定自若的宋科长听了这话，扔下平板，猛地坐直身体，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他有腹肌？”
“我看见的呀，”翁施回忆道，“就是那回，我以为家里进老鼠了，我腌了一大罐虾，每天起床虾都变少。那天晚上我听见声音起床抓老鼠，原来是你和弟弟在厨房偷吃，弟弟没穿上衣，我看见了他有腹肌呢。”
“什么偷吃，”宋科长重新捞起平板，理直气壮地说，“我吃自己家里的东西，能算偷吃吗？”
“那怎么不算偷吃！我是给尚队长腌的！”翁施想起这事儿还来火呢，“都被你们偷吃光了！”
那阵子尚楚去华南出差，那边的特产就是生腌海鲜，尚楚发了条朋友圈，说自己头回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可惜回了新阳就吃不上了，属实是人生一大遗憾啊！
一个合格的粉丝怎么能让偶像的人生出现遗憾，于是翁施上网搜了生腌怎么调制，腌了满满一大罐虾要送给尚队长，最后都被宋尧和萧衍吃光了。
宋科长坚决不承认自己的恶劣行为，狡辩道：“你尚队长根本不爱吃海鲜，你送给他也是白瞎。”
“你怎么知道尚队长不爱吃。”翁施站在床边叉着腰。
“我怎么不知道，”宋尧脱口而出，“我认识他十多年了，你能有我了解他？”
翁施气势汹汹的架势一下就蔫儿了，也是，谁能有宋科长了解尚队长呢，毕竟宋科长悄悄喜欢了尚队长那么久。
“反正你偷吃了我的虾，”翁施委屈了，踹了一下床脚，瘪着嘴说，“宋老师，你是小偷，我要和你分手了。”
“……”宋尧万万没想到这他妈也能成为分手的理由，于是立即说，“这事儿不急，萧衍都被抓走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失踪的小逼崽……失踪的弟弟。”
“对啊！弟弟！”翁施拍了下大腿，继续他缜密的推理，“弟弟被拐走的可能性很大的。”
宋科长松了一口气：“你这个思路很对，继续。”
“弟弟的腹肌线条很好，轮廓也很漂亮，”翁施说着说着还挺羡慕，摸摸自己一马平川的肚子，都是青春少男，怎么他就没长出肌肉呢，“弟弟年轻人，一看就知道腰很好，多适合当种公啊！”
宋科长脑中警铃大作，这呆子看萧衍看得还挺认真，连线条轮廓都看到了？！
“就他，还做种公？”宋科长突然轻蔑地哼了一声，不动声色把睡衣撩起一截，露出轮廓分明的腹肌，得意地说，“人贩子要拐也得拐我这样的，腰好，肾好，日日夜夜不成问题。”
“宋老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这么爱攀比呀！”翁施汗颜，雄竞真可怕。
他赶忙冲到床边，把宋科长的睡衣放下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他的肚子，哀愁地说：“你还是算了，你中看不中用，人贩子知道你外强中干，就会把你杀掉的。”
“我怎么中看不中用、怎么外强中干了！”宋科长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攥着翁施手腕，一把将人拽倒在自己身上，“昨晚上是谁哭着说‘宋老师太厉害了’？是不是你？”
翁施下巴磕在宋尧胸膛，红着脸支吾：“那、那还不是你逼我说的……早上我没帮你穿外套，你就感冒了，真娇弱。”
早晨出门前，宋尧非要翁施帮他穿外套。翁施坚决贯彻肖义宁教他的理念——“不能处处惯着宋科长，否则宋科长就不重视他了”，于是断然拒绝，让宋科长自己的事情自己干。
宋科长也很有骨气，小呆瓜不帮他穿，他就不穿了。于是到了市局，宋尧就嚷嚷着头疼发昏，要翁施亲他抱他才能舒服。
翁施双手撑着宋科长的胸膛，下了结论：“像你这样不中用的科长，不配做种公。”
宋科长：“……”
看来他今晚得身体力行地证明一下自己究竟适不适合了。
宋尧把平板扔到一边，坏笑着说：“行，我不做种公，我只播种你一个。”
翁施在他怀里挣扎两下，皱眉说：“弟弟都失踪了，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接，你怎么不着急呀？”
“我着急个屁，”宋尧哼道，“刚给他转账五千块钱，他一秒钟不带迟的，立即接收，小兔崽子。”
翁施先是条件反射性的惊讶：“五千？这么多啊！”
——早知道我也离家出走了，离家出走一次赚的钱比一个月工资还多呢。
然后，翁施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重点：“弟弟收钱了？那他没失踪啊？”
“不说了吗，他一年起码要离家出走十几次。”宋尧搂着翁施的腰，“估计在哪个网吧冲浪呢吧，他每回失踪我都给他转钱，收了就说明他没事儿。”
有个有钱哥哥真好。
翁施砸吧砸吧嘴，特别不是滋味地说：“宋老师，那我要和你分手了，我也要离家出走。”
“这回又是为什么。”宋尧笑着说。
“我仇富，”翁施嘴巴撅的能牵一头驴，趴在宋尧身上，老大不乐意地说，“我家往上倒十八代都是工薪阶层，我太爷爷给我托梦，不让我和有钱人处对象。”
“那你和太爷爷说一声，我虽然挺有钱的，”宋尧手指轻柔地捏着翁施腰上的软肉，“但我最宝贵的财产就是你这个瓜，要是你和我分手了，我就真是穷困潦倒了。让太爷爷可怜可怜我，不分手。”
他的话语轻轻的，手指的动作也是轻轻的。
翁施就和触了电似的，整个人又酥又麻，趴在宋尧身上，软的像一滩水。
“太爷爷说，”翁施眼前晕乎乎的，有点儿意乱情迷了，“要看你表现的。”
宋尧掐着他的腰，暗示性极强地向上顶了顶胯：“我好好表现。”
屋里的小夜灯昏黄，气氛渲染的刚刚好，翁施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胡乱丢在了地毯上……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床头柜上两部手机同时响了。
翁施一个激灵，赶紧缩到被窝里，红着脸抱紧自己光溜溜赤条条的胸膛：“电、电电电话呀。”
“操！”宋科长十分暴躁，抄起手机看了眼，卓致文的打来的。
翁施也伸出一只胳膊，摸索到自己的手机，竟然是萧衍打来的。
他从被窝里钻出一个脑袋，对宋尧兴奋地说：“弟弟！弟弟没被拐卖！”
他们二人同时按下接通键。
宋尧语气不善：“你他妈最好是有正事。”
翁施激动不已：“弟弟！弟弟你跑哪里去啦！”
萧衍说：“你帮我和我哥说一声，我谈恋爱了。”
卓致文说：“你赶紧管管，你弟非要和我谈恋爱！”
翁施眨眨眼：“啊？你和谁谈恋爱啊？”
宋尧皱眉：“我弟？我哪个弟？”
然后，翁施缓缓扭过头，和宋尧对视了一眼，愣愣地说：“我怎么在弟弟那边听到了卓科长的声音？”
宋科长眉心一跳，率先反应过来，然后翻身下床，暴跳如雷：“我操你大爷卓致文，小孩儿你也下得去手！”
“冤枉啊！”卓科长哀嚎，“你弟就他妈是个青出于你而胜于你的狗逼啊！”
宋科长利落地套上衣服裤子：“在哪儿，我不打断你的腿我他妈今儿就不姓宋。”
“你别打他，”两个手机里同时传出萧衍的声音，“是我非要和他好，你要打就打我。”
翁施还在发傻，心想还真是挺感人。
“你也别想好！”宋科长怒吼，从桌上抄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翁施这才明白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赶紧追了上去：“宋老师你别冲动！”
他追到客厅才发现浑身上下怎么凉飕飕的，低头一看——
操！全身上下一块布料都没有，鸟儿正在晃悠呢！
翁施慌忙间扯了沙发上一条连体睡衣套上，对手机那头的萧衍说“你哥要杀人了赶紧做好防护措施”，急吼吼地追上了宋尧。
宋尧一路上都咬牙切齿，翁施坐在副驾，后背紧贴座椅，小心翼翼地说：“宋老师，您消消气，别磨牙了。”
这磨牙声儿咯吱咯吱的，听得他都饿了。
宋尧把车开的那叫一个风驰电掣，翁施路上同时和卓致文还有萧衍聊微信，本来想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没想到越聊越晕乎。
按萧衍的说法，他和卓致文绝对是两情相悦，但卓致文碍于他是宋尧的弟弟，担心宋尧不允许他们的关系，所以屡屡拒绝他。
按卓科长的说法，萧衍对他的敞篷跑车很感兴趣，他载着萧衍兜了几圈风，去酒吧喝了点儿酒，小小乱了个性。他和萧衍一开始说好了，大家就是玩玩，没想到这狗逼玩意儿倒是赖上他了，怎么赶也赶不走，这回在他这儿赖了一个多星期了。
翁施目瞪口呆，弟弟贞操不在了？
操！真野啊！
翁施忧心忡忡，贞洁是一个Alpha最好的彩礼，弟弟连贞洁都没了，这以后还有哪个Omega肯要他啊！
车开到一个路口，是红灯，宋尧转头瞥他一眼：“说什么了？”
翁施立即把手机贴在胸口，一个劲儿猛摇头：“没，我没和卓科长发消息，也没和弟弟发消息！”
他情急之下套了他那件海绵宝宝连体睡衣，傻里傻气。
宋尧本来一肚子火，见他这呆模样火气也消了大半，伸手在翁施胯间掐了一把：“内裤没穿呢吧？”
翁施脸“噌”一下蹿红，这都什么时候了，宋科长还动手动脚！
“你掐我！”翁施捂着裆支吾，“我要和你分手了！”
“那我给你揉揉？”宋尧挑眉。
翁施赶忙夹紧双腿：“绿灯了！”
卓致文和萧衍都找翁施倾诉，翁施实在聊不过来，干脆拉了个三人群聊，让他们挨个儿发言。
卓科长：“你拉群干嘛？有病啊？”
萧衍：“有病。”
翁施一片苦心还被骂，扭脸就和宋尧告状：“他们说我有病！”
宋尧微微一笑：“没事，他们马上就死了。”
翁施咽了咽口水，企图缓和一下宋尧的杀气：“宋老师，我觉得弟弟和卓科长在一块儿吧，也挺好的。”
宋尧冷哼：“好个屁！”
“卓科长有敞篷跑车，弟弟有敞篷车坐啦！”翁施说。
宋尧黑着脸，翁施也不敢再说话了，只好换个人突破。
于是，翁施在三人群聊里给萧衍发消息：“弟弟，你可不要被敞篷跑车迷惑了双眼，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你喜欢的只是敞篷跑车呢？”
卓科长立即发消息附和：“对对对！”
萧衍说：“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喜欢的不仅是敞篷跑车，我还想每天都坐敞篷跑车。”
真深情，真浪漫，真有情趣。
翁施又在群里给卓致文发消息：“卓科长，我觉得你和弟弟在一起吧，也挺好的。”
萧衍说：“+1。”
“加你妈的1！”卓致文立即回复，“好个屁！”
翁施说：“你和弟弟在一起，你每天都有敞篷跑车坐了呀。”
卓科长愤怒：“那他妈本来就是我的车！”
“我说的就是你那辆，”翁施说，“你和弟弟一起坐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卓科长发了一段长达五十八秒的语音，全是脏字儿，翁施听得直皱眉。
翁施瘫在座椅上，看看手机，再看看宋科长，这三人没一个是他劝得动的，真累。
算了，自生自灭得了。
到了卓科长家，门一打开，露出一个钢铁脑袋。
卓致文担心宋尧人未进门拳头先行，特地戴上一个摩托头盔来开门。
宋尧冷笑：“你还怕挨揍呢？”
翁施从宋尧身后钻出来缓和气氛：“卓科长，你这头盔真漂亮啊。”
“谢谢，”卓致文的声音从头盔底下传出来，“你的睡衣也很……别致。”
“好久没见到你啦，”翁施给他作揖拜年，“新年好啊。”
卓致文说：“happy new year。”
翁施扯了扯宋尧衣袖：“宋老师，要讲礼貌，快说点吉祥话。”
宋尧把他的脑袋按了回去，面无表情地说：“人呢？”
“这儿呢。”萧衍倚在玄关。
宋尧面色冷凝：“机票买好了，马上给我滚回首都。”
翁施又伸出脑袋：“宋老师，你什么时候买的机票？没买吧？”
萧衍抿着嘴唇，用沉默表达拒绝。
“你现在是高三，还有三个月高考。”宋尧虽然愤怒，但也知道怎么和弟弟沟通，冷静地说，“等你考上大学，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不管你。”
翁施点头：“你哥哥说得对，没有什么比高考重要了。”
萧衍嘴唇抿出一个倔强的弧度：“我不读了，我要退学。”
“你他妈说什么！”饶是宋尧再理智，听到这句话也控制不住火气了，径直越过卓致文，大步走到萧衍身前，揪着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翁施也傻眼了，看着那个钢铁头盔：“他为了你连书都不读了？”
卓致文欲哭无泪：“关我屁事啊！我他妈又不喜欢文盲！”
萧衍长这么大，他哥从没和他发过火，这是头一回。
“我不读书了，不回学校。”萧衍生硬地重复了一遍。
宋尧冷笑一声，也不和他多说，转手就从腰间解下一个手铐，“啪”一声铐住了萧衍双手。
“你干什么！”萧衍震惊地瞪大双眼。
宋尧哪容得他反抗，将萧衍双手反剪在身后，把他的脸按在墙上：“我亲自把你押回去。”
萧衍剧烈挣扎，手铐上的链子哗哗作响，翁施担心萧衍受伤，连忙从身后拉住了宋尧：“宋老师，你先问清楚怎么回事呀……”
“有什么好问的，”宋尧面无表情，怒不可遏之下开始口不择言，“你他妈出息了啊萧衍，你为了个男人连书都不读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关他什么事！”萧衍听宋尧扯到了卓致文身上，这才吼道，“我爸的情人是我班主任，这破学我上个屁！”
宋尧和翁施皆是一怔。
卓致文也愣住了，抬手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汗湿的脸：“你怎么没和我说过啊……”
萧衍别过脸，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第103章 在乎不在乎（二更）
萧衍妈妈去世了，他爸前不久结了第三次婚，这才半年不到就再次出轨，婚外情对象竟然是萧衍的班主任。
萧衍对他爸一贯没抱什么期待，他爸私生活混乱他一直是知道的，反正不关他的事。
而这一次，让他真正难以面对的是，他爸从上学期开始，忽然非常关心他，亲自去开家长会不说，还时常联系班主任了解他的学习情况。
萧衍从来没被父亲这么关注过，说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但十天前，他偶然撞破了父亲和班主任在家里鬼混，萧衍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不是真的关心我啊，他只是看上了我的老师。
萧衍光是想想都觉得反胃。
萧衍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丝毫没有感情色彩，翁施却听的眼眶泛红，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睫毛湿漉漉的。
宋尧揉了揉他的后脑：“这就掉金豆了。”
“好难过，”翁施叹了一口气，安慰萧衍，“弟弟，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萧衍“嘁”了一声：“我伤心个屁，我就是觉得恶心，想吐。”
不想呕吐的伤心不是真伤心，伤心的尽头就是呕吐。
翁施特别能共情，伸长了胳膊想去抱萧衍，被宋尧揪着兜帽拎了回来。
“先把事儿解决了再伤心。”宋科长眉心微蹙，沉思片刻后说，“让我爸帮你安排调个班级，再不行就换个私立学校，无论如何不能影响高考。”
萧衍明白这个道理，他也并非是真的就不读书了，刚才纯属怄气罢了。
“嗯，”翁施说，“高考是一定要考的。”
卓致文也难得正经起来，认真地点头。
萧衍看了他一眼，接着抿了抿嘴唇，低声说：“我要转学来新阳。”
“不行，”宋尧斩钉截铁地拒绝，“首都考全国一卷，新阳考二卷，考纲教材都不一样，就剩最后三个月，你以为高考和班级小测似的，玩儿呢？”
“我就是不想回去，”萧衍倔的像头牛，“不想看见他。”
“住我家去，见不着你爸，”宋尧说，“等考完试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一辈子不见他都成。”
萧衍不说话，红着眼睛看向卓致文。
卓致文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不是早说好了，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去。”
萧衍落寞地垂下眼睫。
客厅里环绕着低气压，谁都没说话，翁施觉察出气氛不太对，更是大气不敢出，眼珠子滴溜溜转悠，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衍总算开口了：“我明天就走。”
卓致文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随之放松，萧衍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忽然脾气上来了，狠狠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考、新、阳、大、学。”
“操，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卓科长倒吸一口凉气，一句话没骂完，宋尧冷冷一个眼刀刮过来，他立即噤声，默默戴上了头盔。
“说说吧，”宋尧翘起长腿，不急不徐地拷问，“你和他，怎么回事。”
卓致文在翁施胳膊上戳了一下，示意翁施赶紧帮着打个圆场糊弄一下，翁施一向乐于助人，于是支吾着说：“哦，我和卓科长啊，我们就是单纯的好朋友，时常在一起舞文弄墨耍刀弄枪，斯是陋室唯吾德馨嘛，我的到来使卓科长的小屋蓬荜生辉了，哈哈。”
他干笑两声，海绵宝宝的兜帽也随之晃两下。
宋尧微笑：“说完了？”
翁施张着嘴：“啊。”
宋尧：“下一个。”
萧衍又踹了翁施一脚，示意翁施继续糊弄，翁施垮着脸，接着掰扯：“下一个？下一个是我和弟弟对吧？我和弟弟那是欢喜冤家不打不相识呀，一开始我还以为弟弟是宋老师的私生子呢，后来发现弟弟是如此的天真无邪单纯美好，我和弟弟经常在一块儿煮酒饮茶对饮成三人，偶尔还玩玩猜灯谜，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弟弟的爸爸叫什么，哈哈哈。”
翁施再次干笑三声，笑完后，默默戴上了海绵宝宝兜帽，把自己一张脸遮住。
太他妈尴尬了！关他什么事儿啊！
宋尧笑容温和：“说完了。”
翁施臊眉耷眼：“啊——完了。”
宋尧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很好，保持安静吧。”
接着，他转头看向萧衍：“你说。”
萧衍是个驴脾气，要不是卓致文拦着，他早把这事儿和他哥说了。
他和翁施有一点像，本质上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由于从未从家庭上得到过爱，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颗心全扑在那个人身上。
但萧衍和翁施又有不同，翁施的Beta身份导致他从来都是被忽略的那一个，以致于他变得敏感，甚至有些自卑，他下意识认定自己和宋尧“不般配”，认为宋尧心中有更重要的人，所以他从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和宋尧的关系，怕自己的爱变成一个荒诞的笑话。
萧衍不一样，萧衍喜欢谁，就恨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觉得安全。
他三言两语就把他和卓致文的事儿说了，宋尧来的路上已经推断出了个七七八八，所以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最后，萧衍抬手指着卓致文，用一句话总结：“他把我睡了，他必须对我负责。”
短短十二个字，犹如平地惊雷。
翁施颤颤巍巍地抬手捂住脸，弟弟啊，你怎么连这个都说了啊！你哥真要杀人了啊！
卓科长脑壳上顶着的巨大头盔一抖，起身就想溜，宋尧冷冰冰地说：“站住。”
卓科长脚步一顿，然后盯着钢铁头盔，“扑通”一下跪坐在了地上：“阿尧，我错了，我是畜牲，不过你弟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娘的他不戴套，老子吃了好几天药！”
萧衍立即接道：“我就第一回 没戴！”
“第一回 ？看来已经有好几回了，”宋尧磨了磨后槽牙，“卓致文，你还知道你是畜牲呢？你他妈搞谁不好你搞他？他才几岁？”
萧衍皱着眉：“我成年了。”
“你闭嘴！”宋尧怒不可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对卓科长说，“我以为你平时玩归玩儿，心里还是有点儿数的，你他妈疯了是吧？”
他这么生气，翁施真担心他会对卓科长动手，于是连忙打圆场：“宋老师，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弟弟就是……额……就是失去了贞操，你不能棒打鸳鸯，让他再失去爱情啊！”
“爱个屁的情，”宋尧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他懂个屁的爱情！”
萧衍说：“你凭什么说我不懂！”
“行，你懂，”宋尧毕竟知道些卓致文的往事，冷笑道，“那我问你，你喜欢他，你知道他喜不喜欢你吗？他心里还有没有别人？你知道吗？”
萧衍凝眉，沉默两秒后，强硬地说：“我不在乎。”
“你真行啊萧衍，”宋尧被他气笑了，手肘按着萧衍脖子，一把将人搡到了墙上，“这你他妈都能不在乎？”
眼见着两人真要打起来，翁施急得团团转，拽着宋尧胳膊说：“他不在乎就不在乎了，宋老师，你别——”
“要是他心里喜欢的是别人，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人，你也能不在乎？”宋尧低声说。
卓致文颓然地垂下头，萧衍看了他一眼：“我早知道了，我不在乎。”
“你他妈——”宋尧喘着气，“萧衍，你牛逼，还有人真不在乎，算你牛逼。”
翁施不知怎么，心脏忽然狠狠抽痛了一下，一时间什么也没有想，脱口而出道：“在乎又能怎么样，就像你心里喜欢的是别人，你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人，我也还是只能喜欢你。”
宋尧：“……我喜欢别人？”
三分钟后，宋科长坐在沙发上，茶几前跪坐着三个人——卓致文、萧衍，还有一个伪装成海绵宝宝的翁施。
“谁告诉你的，”宋尧微微一笑，“我喜欢尚楚。”
翁施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指向萧衍：“他。”
萧衍一脸迷茫：“靠！我没说过啊！”
“很好，”宋科长扭了扭手腕，起身，笑着说，“亲爱的弟弟，你跟我进来一下。”
萧衍被宋尧拖进了房间。

第104章 保证不凶
房间里传出萧衍的惨叫。
“我日！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啊！”
“姓宋的！我是成年人了！我告你故意伤害！”
“宋尧你他妈的你揍我！你信不信我反击——我动手了啊！”
“哥我错了哥！哥我真错了！痛痛痛！哥！阿尧哥！”
……
萧衍每叫一声，翁施就跟着哆嗦一下，海绵宝宝兜帽也随之抖一下。
卓致文摘掉头盔，挪到翁施身边，一脸惊讶：“不是吧？阿尧他真喜欢尚楚啊？”
翁施点点头：“喜欢了十多年。”
“千真万确？”卓致文还是不相信。
“证据确凿，”翁施失魂落魄地说，“如果不是真的，宋科长怎么会恼羞成怒，把弟弟关在小黑屋里揍。”
卓致文想想也是，刚才发生那么大的事儿，阿尧都没舍得动萧衍一下，现在把人揍得嗷嗷叫，铁定是被戳了痛处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阿尧藏得那么深，还那么深情，”卓致文也叹气，“也难怪了。”
翁施问：“难怪什么？”
“难怪我勾引他那么多年，他都不为所动，感情是心里有个白月光啊。”卓科长跪累了，一屁股坐到地上，伸伸腿，“阿尧也真是，早他妈和我说清楚不就得了，浪费我多少青春啊，操！老狗逼！”
翁施听他骂宋尧，心里好不爽，委委屈屈地瞥了他一眼，小声嘟囔：“卓科长，你别这么说宋老师……”
“我就说，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听听他把他弟揍成什么样儿了。”卓科长啧啧几声，“残暴啊！”
门内适时传出萧衍的哀嚎：“宋尧，苍天有眼，今儿就一道雷劈死你个——靠靠靠哥轻点儿！”
翁施猛地一哆嗦，真残暴，可别把弟弟打坏了呀。
“我就是万万想不到，这白月光竟然是尚楚，”卓科长一点儿不担心萧衍，在惨叫声中悠悠闲闲地躺倒在地，翘着脚分析，“电视剧里那白月光不都是恶毒白莲花吗，我瞅着尚楚他也不是那种——”
“尚队长不是的！”翁施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大声澄清，“尚队长光风霁月，胸怀磊落，尚队长是很好的！”
卓致文调侃道：“我怎么觉着尚楚是你的白月光呢？”
翁施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也没错。
他这一路走来没少坎坷，每个照亮过他的人都是他的月光，不仅尚队长是，他在市局交到的每一个朋友都是。
“反正尚队长是很好的，”翁施两只手揪着睡衣口袋，垂头丧气地说，“特别好。”
他不想承认尚楚的好，因为那是宋尧放在心上的人；一边又不得不承认尚楚的好，因为那是他从少年时代就憧憬的人。
翁施不容许别人说尚楚半个字不是，但同时又控制不住自己对尚楚产生微妙的嫉妒心情，两股力量在他胸口冲来撞去，矛盾极了。
卓致文愣了半秒，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小翁，全世界也就属你了，对情敌还能有好话。”
“你也是我情敌，我还给你买猪蹄呢！”
翁施哼唧两声，在卓致文身边盘腿坐下，觉得自己特大度、特有胸襟。
“你和宋尧狼狈为奸暗度陈仓，吃你俩猪蹄怎么了。”卓致文翻了个大白眼。
“卓科长，”翁施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很久很久吗？如果有一个很爱你的人出现，你也还是喜欢那个人吗？”
卓致文呼吸有片刻的凝滞，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平时的骚包气质，小指尖一撩刘海，挑眉说：“从来都是别人喜欢我好吗？”
翁施还想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弟弟，“咔哒”一声，房间门开了。
卓科长三下五除二从地上爬起来，戴好头盔、跪坐在茶几前、双手放在大腿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翁施反应慢了半拍，连忙戴好兜帽，把自己伪装成一只没穿内裤的海绵宝宝。
宋尧率先从屋里出来，衬衣袖口挽到手肘上，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领口纽扣解开了两颗，喉结分明，脖颈上隐约可以见到青色筋络；头发微微有些乱了，散落的额发稀松搭着眼皮，衬得眉骨轮廓更加分明。
翁施掀开帽子一角，悄悄瞟了他一眼，被帅的心脏怦怦直跳。
——刚打完人的宋科长真野！真性感！真有魅力！弟弟活该挨打！
宋尧觉察到了有个海绵宝宝在偷瞄他，嘴角一勾，冷声道：“看什么看，下一个就到你了。”
翁施一个激灵，慌忙收回目光。
——亏宋科长还是人民警察呢，使用暴力解决问题，真反智！真愚蠢！弟弟真可怜！
宋尧下巴一抬：“滚出来。”
萧衍扶着墙、咬着牙，步履蹒跚，举步维艰。
翁施没忍住，又悄悄掀开帽子一角偷瞄，弟弟虽然一脸吃了屎的愤慨表情，但五官健在、四肢俱全。
浑身上下露出来的皮肤既没有青也没有肿，宋科长打哪儿了？
“磨蹭什么，滚过去！”宋尧不耐烦，一脚踹在萧衍屁股上。
萧衍倒吸一口凉气，趔趄一下，差点儿摔个狗吃屎。
等萧衍双手捂着屁股，缓缓跪坐好了，翁施心疼地问：“弟弟，你得痔疮了？”
“你他妈才得痔疮！”萧衍咬牙切齿地瞪着罪魁祸首翁施，愤愤道，“我、和、你、绝、交。”
“没得痔疮？”翁施大骇，“那你扶着屁——臀部干嘛？宋科长打你屁股啦？！”
萧衍对着翁施可劲儿磨牙。
翁施心说完了完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宋科长揍萧衍好歹是隔着裤子揍的，揍他那不得扒光了拳拳到肉啊！
“打在你身，痛在我心。”翁施戚戚然。
萧衍哼了一声：“虚伪。”
翁施也瞪着圆眼睛：“你怎么这么说我呢？”
“无耻。”萧衍呸他。
宋尧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冰冷的目光挨个儿从他们仨身上扫视过去，沉声道：“谁先说。”
钢铁头盔下传来一个声音：“我声明一下，这事儿和我没关系啊，我不知道你喜欢尚楚，更不知道你喜欢他十多年了，也不知道他是你白月光，还有就是不知道你把小翁当替身，我陈述完毕。”
宋尧脸色更冷了三分：“……信息量挺大啊，小翁。”
翁施恨的拳头直捶地，卓科长怎么把他一股脑全给供出去了啊！
“你说。”宋尧看着翁施，“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翁施垂着头咕哝：“我没怎么想。”
“抬头，”宋尧拔高音量，面无表情地说，“大声说话。”
宋尧这回是真来火，不仅仅是生气，更多的是无奈。他不知道翁施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认为他喜欢阿楚？
他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宝贝的不得了，一颗真心双手捧着送出去，结果翁施却觉得他压根儿就不喜欢自己？更让他难受的是，翁施对他有了误会，却丝毫不问他，不向他要解释，就这么自个儿在心里憋着，甚至因为这个要和他分手？
宋尧觉得委屈，翁施也觉得委屈。
明明他才是小心翼翼的那个，就连喜欢一个人都喜欢的小心翼翼，他不敢让宋尧发现他一丝一毫的伤心，甚至还在心里暗暗庆幸过“还好我和尚队长有相像的地方，不然宋科长是不是永远看不上我了呢”。
他对宋尧有一万分的爱，那么同时就伴随着一万分的自卑、怯懦和畏惧。
“聋了还是哑了？”宋尧脾气一上来，语气就不自觉的冷硬几分，“我让你抬头，看着我说话。”
卓致文和萧衍都被他的威压震慑住了，就连大气也不敢出。
翁施心里先是害怕的哆嗦一下，紧接着就更憋屈了，宋科长凭什么对他这么凶，还对他这么大声说话，宋科长真讨厌！
“你说你不对我大声喊的，”翁施心口像塞了一团棉花，沉甸甸地扯着他的心脏往下坠，“是你自己答应我的，你没做到。”
宋尧一怔。
那是初六那天，宋尧和翁施去看一个话剧，散场后他去地下取车，翁施在剧院门口等他。等宋尧开车上来，看见翁施迅速跑向马路中间，人行道上亮着红灯，一辆大卡车正从拐角蹿出来——
宋尧当即吓得手脚冰凉、眼前一黑，他跌跌撞撞下了车，翁施扑倒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护着孩子滚到了路边。孩子被惊魂未定的母亲拎走了，宋尧手心都是冷汗，那一瞬间他觉得心跳都停了，等反应过来，他拽着翁施塞进车里，大吼道：“你就这么冲上去？没看到有大车啊！迟了一秒怎么办？啊？怎么办！”
翁施没想到宋尧反应这么大，愣愣地说：“那个孩子——”
宋尧实在是太后怕了，说出口的话完全不过脑子：“你要逞英雄能不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觉得自个儿很牛逼是吧，体训踩及格线，你连申请配枪都不够格！”
翁施当下眼眶就通红：“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两个人沉默着回到家，宋尧开了一路车，也冷静下来了，洗完澡后他和翁施道歉，说他只是太害怕了。
翁施吸吸鼻子，委屈地瘪着嘴：“你那么大声，那么凶，我要和你分手了。”
“不分手，我以后都不对你大声喊了，”宋尧把他的两只手并拢在自己掌心，“我保证。”
现在，翁施和那天一样，眼睛湿漉漉的：“你都保证了不对我凶，说谎。”
宋尧几乎是立刻就心软了，真没办法，他拿这呆子是真没办法，栽了。
他抬手搓了搓脸，长呼出一口浊气，放缓语气：“没凶你。”
“凶了。”翁施别开脸。
“没有，”宋尧看着他，小半晌，无奈道，“我不是故意的。”
萧衍目瞪口呆：“……？？？”
——原来示个弱就能让我哥恢复人性，和着我这打白挨了呗？
“你怎么会觉得……”宋尧喉头干涩，“觉得我喜欢的是别人。”
翁施沉默地垂下眼睫，心想反正事情都到这一步了，说就说了吧，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宋科长不要他了吗，反正他也早就做好分手打算了。
他心口一阵接一阵地发紧，下巴就快要垂到胸膛，闷声说：“你别怪弟弟了，他是有次喝醉了，无意中告诉我的。”
萧衍皱眉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抿抿嘴唇，不安地问：“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哥哥自从那件事之后，就非常消沉，”翁施觉得他复述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往他心上刮，“经常抱着相册偷偷流眼泪，就连发高烧了，嘴里都喊着他的名字。”
宋尧看他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是心疼坏了，但同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知道他说的是谁吗？”
“知道。”翁施觉得眼眶里好重，一滴眼泪“吧”掉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进沙子了，于是他抬手揉了揉，“是尚队长。”
萧衍愣愣地张着嘴：“我说的是赫鲁晓夫啊……”
翁施僵住了，半晌，他讷讷地抬起头：“啊？”
赫鲁晓夫？宋科长曾经的那条宠物小狗？
一滴泪珠子还挂在他下睫毛上摇摇欲坠，宋尧简直是不知道能说什么好，起身走到翁施面前，缓缓蹲下，双手捧着他的脸：“你就这么按头我喜欢尚楚，你怎么这么能耐？”
“不是的！”翁施也急了，“相册！家里有相册，有很多尚队长的照片！”
宋尧叹气：“我和阿楚认识十多年了，家里有我和他的照片，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的，”翁施摇摇头，“那本相册被你锁起来了，里面的照片……不一样的。”
如果不是深深爱着尚楚的人，是不可能拍出那些爱意深重的图像的。
“锁起来的相册？”宋尧不明所以，“什么相册？”
这一晚上过得是忒他妈跌宕起伏，翁施先是和白sir尚队长吃了顿火锅，回家后得知弟弟失踪了，接着和宋科长马上就要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紧要关头又知道了弟弟和卓科长的事儿，现在还把宋科长关于尚队长的秘密抖落了出来。
翁施像是三魂七魄丢了一魂，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从厨房壁橱后的储物间里翻出那个保险柜，取出了里边那本泛黄的相册。
宋尧压根儿就不记得家里什么时候还有这么本相册了，翻开一看，操！果然全他妈是尚楚！
翁施坐在边上发呆：“最后还有张三个人的合照，你把白sir的脸都给糊了。”
宋尧径直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白艾泽的脸上贴了张便利贴。
这张花哨的便利贴终于唤起了宋尧的记忆——
“就因为这个？”宋尧哭笑不得，“你就算给我判死刑，也得给我个出庭辩解的机会吧？”
翁施失魂落魄地说：“我才是被判了死刑。”
宋尧又是心疼又是火大，拎着翁施的衣领，把他拎到了墙角：“站好了，给我面壁思过。”
同时，宋尧给白艾泽打了一通电话：“你他妈落了本相册在我家，赶紧给我滚过来取！”

第105章 最讨厌宋尧
这本相册还颇有几分故事。
当年他们还在首都警校的时候，尚楚和白艾泽分开过一段时间。那时尚楚不告而别、远赴新阳，白艾泽疯了似的找他，重病一场后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理智，表现得仿佛“分手”这件事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别人不知道，宋尧却知道白艾泽是什么样的人，他表面上越冷静，才越反常。
有一次，宋尧和白艾泽在一次实习任务里表现出色，受到了表彰。他们买了酒回寝室庆功，那次白艾泽喝多了，终于撑不住了，他趴在桌上说阿尧，我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
他第一次流露出这样手足无措的一面，赌气说他不要我，好，我也不要了。
白艾泽翻箱倒柜，找出一本相册给宋尧，反复低声说我不要了，全都不要了。
宋尧翻开相册一看，里面都是尚楚——各种场合、各种表情的尚楚，他猜想这应该是老白给阿楚准备的礼物，庆祝他刚刚拿到了一个第一名。
相册最后一页，是开学那天他们三个人在校门口的合照。
白艾泽真的醉了，醉得眼眶通红，盯着照片上尚楚的笑脸，握着拳头说扔掉。
和一个醉鬼说什么都不好使，宋尧只好顺着他说扔扔扔，这张照片上有我，怪英俊的，我把这张留下来可以吧？
白艾泽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孩子气地说不可以，里面有他，他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
宋尧心说你舍得不要他就怪了，随手从桌上揭下一张便利贴，“啪”一下贴在了照片里白艾泽的脸上：“把你捂着，这里头没你了，就我和他了，现在可以了没？”
白艾泽一言不发，仰头又喝下大半瓶啤酒，眼底一片通红，几乎要流下泪来。
宋尧一声叹息，等白艾泽睡着了，他出门将相册里的照片复制了一份，放到了尚楚寝室门边，等阿楚回来，肯定一眼就能看见。至于这本相册原件，宋尧想着先替老白保管着，以免他看到了心里难受。
那个暑假，宋尧在首都的东城分局实习，忙的和陀螺似的，两脚就没有沾地的时候，他经常在办公室支张行军床就睡了，偶尔回趟寝室，有时也回家里住几天，隔三岔五还得跟着师傅去周边城市出任务。一背包行李成天搬这搬那的，寝室里的东西一团乱，他这人粗心大意的，懒得花时间收拾，一个暑假过去，那本相册也不知道被他塞到了哪个角落。
后来老白问起过一次，宋尧没好意思说被他弄丢了，于是支吾着说被你自个儿扔了吧，那天你喝醉了发疯，说要把相册扔了，得亏我眼疾手快复制了一份留给阿楚，不然你什么也没剩下！
后来他来了新阳工作定居，宋尧让他爸把他留在首都的行李打包寄过来，他爸也不帮着他收拾收拾，所以东西一股脑往箱子里塞，最后寄了八口大纸箱过来，宋尧买了房子搬家后草草收拾了一遍，觉着眼生的东西要么扔进垃圾桶、要么扔进储物间。
谁知道就是那么巧，这本相册被他爸打包行李时随手放进了宋尧的一个保险柜里，又被宋尧随手塞进了储物间，接着被翁施随手发现，引发了一场啼笑皆非的误会。
翁施呆呆地坐在地上，两眼发直：“相册是白sir的？”
宋尧挂了电话，没好气地说：“不然呢？”
翁施脑子昏昏的，嗓子眼堵堵的，胸口闷闷的，整个人就像丢了魂儿似的，直愣愣的目光平移到宋尧脸上，讷讷地又重复问了一遍：“怎么会是白sir的？”
宋尧在他身前蹲下，拍拍翁施的脸蛋：“还不信？要不我明儿去做个亲子鉴定，看看这本相册到底是老白生的，还是我生的。”
“是白sir的，不是宋老师的，白sir的……”翁施小声嘀咕。
“撒癔症了？”宋尧好笑地看着他。
翁施做了两个深呼吸，对宋尧说：“宋老师，你转过去一下。”
宋尧问：“干嘛？”
翁施嘴唇有些颤抖，伸手推宋尧肩膀，声音又小又细，就和捏着嗓子发出来似的：“你转过去呀——”
“我可告诉你啊翁小施，我他妈的可还没消气，”宋尧背过身去，“你最好是知道自个儿错了，现在没脸见我了吧？你这脑瓜子就俩字儿——离谱！”
他才刚转过身，冷不防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呜咽，宋尧一愣，紧接着细碎的呜咽越来越明显，变成了抽泣。
翁施哭了。
宋尧那点儿火气瞬间就被这场雨打消了，他身形一动，翁施立即激动地喊道：“你别动！你别转过来，你转过来我就哭了呜呜呜呜呜……”
宋尧僵直着背：“好好好，我不动，都听你的，乖小翁，不哭了宝贝儿。”
“宋老师，你怎么这么讨厌，我都不想喜欢你了，我、我……累死我了……咳咳咳……”
翁施心头那股憋了好久好久的闷气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高高吊起的心脏“砰”一下落了地，强大的冲击力使他一时间缓不过来。
他积攒了好多好多的胆怯、好多好多的委屈、好多好多的不甘心，这些坏情绪都快把他压垮了。
这段时间翁施常常做梦，梦里他变成了一个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坏小翁，梦里的他偷偷翻宋尧的手机、偷听宋尧和尚楚讲话、偷偷跟踪宋尧，梦里的那个小翁真是面目可憎，真丑陋啊。
翁施被吓醒后总会有一段很长时间的后怕，他不愿意自己变成这样的坏小翁，如果他变了，那么他就不再是他，这样的他怎么有资格喜欢宋尧呢？
——宋科长是天之骄子，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物鉴专家。
——而我是什么呢？我只是个灰扑扑的呆瓜小翁。
他像是个被高高悬挂在悬崖边缘的人，无处表达、无人宣泄，就连开口求证都不敢，翁施想过或许这本相册不是宋科长的，就算是又怎么样，也不能代表宋科长确实喜欢尚队长。
他想过的，无数次这么想过，但他不敢问宋尧。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为真的可能性，对翁施来说都是一场莫大的冒险。他太习惯不被爱了，所以总是惴惴不安；他太渴望被珍重了，所以总是把自己放到很低很低的位置。
如果他永远不问，就能永远在宋科长身边仰望他，翁施觉得他愿意——他愿意每晚每晚被噩梦折磨，愿意费尽心力和身体里那个隐藏的坏小翁搏斗。
终于，这本相册的秘密被揭开了，他可以不用做噩梦了，也可以不用害怕自己变成面目可憎的坏人，翁施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如释重负，而是太累了。
他真的好累好累，累到宋尧多看他一眼，他就忍不住眼眶的酸涩，“啪”地落下泪来。
“宋老师讨厌，讨厌宋科长呜呜呜……”翁施止不住地抽噎，肩膀一抖一抖，反反复复就这么两句话来回嘟囔，“宋老师讨厌，我最讨厌宋尧——嗝儿，呜呜呜……”
晚上吃撑了，哭着哭着还打嗝了，好丢脸。
翁施因为一个饱嗝儿开始嚎啕大哭。
宋尧被他吓到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想回头看看他、抱抱他，又担心让他更激动。
“宝贝儿，不哭了，乖，小翁最乖。”
“你走远点儿——嗝儿，讨厌你，你是最讨厌的呜呜呜……”翁施几乎要泣不成声。
“好，我先到客厅里，你喝点水好不好。”宋尧头一回感觉到了手足无措的感觉，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从厨房到客厅这短短的几步路，他竟然趔趄了两次。
翁施坐在厨房的瓷砖地板上，眼泪止不住地掉，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直到哭累了，翁施撑着地板想站起来，然而腿窝一麻，他又软绵绵地跌坐在了地上。
宋尧听见动静，猛地站起身，接着看见他的小翁手脚并用地往他这边挪。
他穿着海绵宝宝连体睡衣，动作无比滑稽，像一只笨拙的小狗，却让宋尧心疼不已。
翁施一张脸湿漉漉的，鼻头通红，眼眶也是红的，用浓重的鼻音说：“腿，腿麻了，站不起来了……”
宋尧两步跑到他身前蹲下：“傻瓜，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顿住了，因为翁施张开双臂，猛地扑到了他怀里。
“我最喜欢宋尧，不和宋尧分手，我最喜欢你。”
翁施才止住的眼泪又往下落，滴答滴答打在宋尧肩窝。
眼泪明明是凉的，宋尧却觉得好烫，连心脏都在一阵阵地发着烫。

第106章 黏蛋白
翁施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这么多眼泪，他抱着宋尧脖子，哭得抽抽嗒嗒，时不时还穿插两个响亮的嗝儿。
“好了好了，”宋尧担心他真把自己哭撅过去，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小孩似的轻声说，“哭多久了，开闸放水半小时也该放完了。”
“不——嗝儿，不够，”翁施收紧手臂，紧紧搂着宋尧的脖子，“还要哭一个月的——嗝儿！”
宋尧低笑出声：“怎么还有零有整的？这数你怎么算出来的？”
翁施眼泪糊的满脸都是，鼻子不通气，发出来的声音瘪瘪的：“因为我是很脆弱的，很容易伤心，要哭很久才能好的。”
“你还脆弱，”宋尧轻叹一口气，偏头亲了亲他的发旋，“你成天嚷嚷和我分手的时候，不是挺决绝吗？”
翁施抽噎了一下，脸颊在宋尧肩膀上蹭了蹭，一个劲儿摇头：“首先，嗝儿——我没嚷嚷，我都是小声说的；其次，我不决绝呜呜呜……我是很挣扎的。”
哭成这样了说话还挺有逻辑，“首先”、“其次”都来了，宋尧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和我这儿汇报工作呢？”
“我不和你分手，”翁施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住鼻涕别往下流，同时还得强调，“不分手……”
“不分，”宋尧抱住他的腰，笑着说，“缠人精，鼻涕都流我衣服里了。”
鼻涕一下子没控制住，变成了个大鼻涕泡，“啪”一下炸开。
翁施觉得好丢人，丢死人了，于是刚止住的眼泪又从眼眶往下骨碌碌地滚。
宋尧一看，乐了：“哟，又开始了，这我得拿个碗接着，接满两斤泪珠子说不定能变一颗金豆子。”
翁施破罐子破摔了，干脆一股脑把眼泪鼻涕全往宋尧胳膊上擦：“你和我在一起——嗝儿，就是为了骗我的金豆子！”
“你斗地主的欢乐豆都是我给你充的，要你点儿金豆怎么了？”宋尧笑着搂住翁施，一点儿不嫌弃，用自己的衬衣袖子给翁施擦了把脸，然后亲了亲他的鼻尖，“祖宗，不哭了好不好，再哭我就心疼死了。”
翁施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是止住了，抽泣的劲儿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
“地上凉，床上躺着去。”
宋尧站了起来，双手拖着翁施臂弯想把他搀起来，翁施在地上坐久了腿麻，膝盖刚离地，小腿猛地抽了一下，他整个人又“吧唧”跌坐回了地上。
翁施愣了两秒，然后张了张嘴，眼底浮起难以言喻的痛楚，紧接着仰起头，“哇”一声放声大哭。
比刚才还要伤心、还要凄惨、还要绝望。
宋尧着实吓坏了，连忙蹲下身，双手捧着他的脸：“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翁施嚎啕着说：“没穿内裤，摔倒了，压着了呜呜呜呜呜……”
宋尧也怔愣两秒，紧接着笑倒在翁施身边。
一晚上过得是跌宕起伏，宋尧抱着翁施回了房间，给他用热毛巾擦了把脸，又给他递了内裤和睡衣裤，忍着笑说：“穿好，别再压着了。”
“哦。”翁施鼻头被毛巾搓的通红，扭捏地接过内裤，在被窝里往自己身上套。
棉被被拱出一个小包，翁施穿内裤这工程还挺大，先得把身上那套连体睡衣扒了。
棉被隆起的小包不停扭来扭去，宋尧看着还挺乐呵，“扑哧”笑了一声。小包瞬间不动了，里边接着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翁施垮着嘴角，闷声闷气地说：“宋老师，你能不看我吗，我是很害臊的。”
“我又没有透视眼，你在被窝里换你的，有什么可害臊的。”宋尧双手抱臂。
翁施这会儿知道丢人了，误会了宋科长这么久，害得弟弟被揍，刚才还哭成那鼻涕眼泪齐飞的熊样儿，轻声细语道：“你不了解我，我脸皮很薄的。”
“不薄，”宋尧拎起刚刚随手扔在一边的衬衫，给翁施看上面还没干的湿痕，“小翁，你这鼻涕糊得挺厚，一点儿都不薄。”
翁施立马把脑袋钻回被窝里：“不是鼻涕，小翁不流鼻涕。”
“哦？”宋尧挑眉，“那小翁鼻子里流的什么？”
翁施说：“是鼻黏膜杯状细胞释放出的黏蛋白。”
宋尧扶着墙捧腹大笑，惦记着小呆瓜这一晚上经历的事儿确实太多，是该给他些时间好好消化，于是适可而止，捞起衣架上的浴袍：“你好好穿内裤，我去外头浴室冲个澡。”
翁施听见开门声，在被窝里才松了一口气，又听见宋科长那贱嗖嗖的声音：“对了，帮我和翁施的——鼻黏膜杯状细胞释放出的黏蛋白说一声，别释放在被子上，蚕丝被，很贵。”
翁施气得拳头“砰砰”捶了两下床垫，宋科长真讨厌！怎么有这么讨厌的人！
宋尧笑着出了房间，翁施趴了一会儿，从被窝里探出脑袋。
房门虚掩着，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缝隙，他能听见外头浴室传来的哗哗流水声，莫名觉得安心；房间里的大灯关上了，床头的小夜灯调到了翁施睡前最舒适的亮度。
翁施心脏怦怦跳动，他想，宋科长一定是喜欢我吧，一定是很喜欢吧？
就连房门的缝隙和小夜灯都知道，宋科长是很喜欢我，对吧？
翁施抱紧了他的海豚抱枕，在心里问你说对吗，小海豚贴着他的心脏，柔软的触感让翁施感觉无比熨帖。
“我真笨，笨死了。”
翁施抬手敲了敲脑袋，虚脱般地呼出一口气，他已经筋疲力竭，却觉得浑身每个细胞都好畅快。
“那你和宋科长说吧，”翁施抚摸小海豚的脑袋，“就说我喜欢他，好喜欢，像喜欢天上的星星那样，永永远远喜欢他。”
宋尧洗完澡回来，翁施已经睡着了。
他实在太累了，鼻子还是堵的，于是张着嘴呼吸，伴随着细小的鼾声。
宋尧弯起唇角，拉上窗帘，打开加湿器，接着上了床。
掀开被子才发现，翁施喜欢抱着睡觉的那只海豚正端端正正地放在他的枕头上。
小东西眼睛圆乎乎的，呆头呆脑，和翁施一模一样。
俯身在翁施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晚安吻，宋尧关上灯，却依旧心绪不宁。
这个莫名其妙、啼笑皆非的误会虽然解开了，但症结却在于翁施深深的不安全感。
宋尧侧身躺着，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翁施的睡颜。
他的心结究竟在哪里？又是因为什么系上的？
宋尧想不着急，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他是全南方最厉害的物鉴专家，他有最精湛的手上功夫，他会一点一点地打开那个结。
翁施察觉到了身边传来的热度，无意识地嘤咛一声，身体往宋尧这边挪了挪。
宋尧伸出手臂搂住他，让他的脑袋轻轻枕在自己臂弯。
“宋老师……”翁施闭着眼咕哝，“宋老师……”
“在呢，在这儿。”宋尧心都化了，小呆瓜就连梦里也全是他，这么有这么傻的呆瓜。
“蚕丝被，”翁施脸颊在宋尧手臂上蹭了蹭，“闷死宋老师……讨厌鬼……”
“……”宋尧往他屁股上呼了一巴掌，“睡着了也不老实！”
第二天，翁施眼睛肿的和俩大核桃似的，整张脸也浮肿得很。
去市局的路上，翁施一直拿车后视镜照自己的脸：“我好像一只猪。”
宋科长瞥了他一眼：“确实。”
翁施臊眉耷眼的，格外沮丧：“不帅了，唉。”
到了市局门口，宋尧去停车，翁施在院子里逗了会儿小花猫，远远看见尚楚骑着小电驴来了。
翁施兴奋地蹦跶起来，朝尚楚使劲儿挥手：“尚队长！早上好呀！”
尚队长的车头剧烈抖动了几下，然后以诡异的角度拐了个弯，往反方向开走了。
翁施挠挠头，怎么觉得尚队长在躲着我呢？

第107章 赠弟弟
自从昨晚上把话说开了，翁施那是倍儿高兴，看着宋尧是怎么看怎么英俊，就想和宋科长粘在一起。
上午挺清闲的，翁施踩着小板凳擦书架，从玻璃柜面的反光里偷偷看宋尧，越看越陶醉。
“萧衍，你他妈别得寸进尺，”宋尧指节扣了扣桌面，沉声说，“转校的事情安排好了，学籍保留在一中，你人去私立上课，算借读。你今天必须回首都。”
翁施脸蛋贴著书柜，宋科长皱眉的样子都这么帅。
“你自己知道轻重，高考有多重要不用我多说。”宋尧十分严肃。
翁施也不自觉跟着点点头，宋科长难得说句像样的人话，高考确实是很重要的。
萧衍在那边说了什么，宋尧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缓和：“可以，你不用回家，住到我那儿，就是有点远……住校，或者在学校外边给你租个单间。”
翁施有前车之鉴，于是插嘴：“还是租个单间吧，住校很不方便的，晒被子都要抱到七楼天台呢。”
宋尧按下外放，萧衍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姓翁的我和你没完，老子屁股现在还疼！你往我头上泼脏水，你给我等着……”
翁施继续勤勤恳恳擦玻璃，心虚地嘟囔：“又不是我打的你，骂我干嘛呀……”
“行了，别嚷嚷，说正经事，”宋尧笑了笑，关了免提，“你想考什么大学随便，等高考完了你爱干嘛干嘛，爱追谁追谁，爱和谁鬼混和谁鬼混，这三个多月你给我老老实实读书。”
挂了电话，宋尧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仰面靠着沙发背歇息。翁施从小板凳上跳下来，坐到宋尧身边：“弟弟今天走了呀？”
“嗯，明天开学。”宋尧说。
翁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弟弟和卓科长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他现在觉得自己爱情挺美满了，也想别人爱情美美满满。
“你还愁上了，”宋尧掐他的脸，“你懂个屁。”
“别掐我！”翁施拍开他的手，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本来我今天就肿了，你掐的我更像只猪了。”
“我看你这脑瓜子也像猪，不聪明。”宋尧悠悠闲闲地翘起长腿，偏头看着翁施，嘴角噙着一抹笑。
“你不能因为我不和你分手了，”翁施气得直蹬腿，“你就总对我出言不逊，你这样是很危险的！”
“危险什么，”宋尧哼了一声，“又要和我分手了？”
翁施脑袋一歪，往宋尧肩上一靠，嘿嘿笑着说：“那不能够，再也不和你分手了。”
“小没良心的，”宋尧搂着他的肩膀，开始翻旧账，“我算算前阵子你和我分了几次手，初三那天早晨多云转晴，你要和我分手。”
翁施特别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其实那次我提前查了天气预报，中午就开始下雨啦，就不是多云转晴啦！”
他每次说分手前都是做好充足准备的，才不是真的要和宋科长分手呢。
“哦？”宋尧眉梢一挑，“初五那天，你查了天气预报说初六有雨，要和我分手。”
翁施吸溜吸溜鼻子，硬着头皮狡辩：“那是因为天气预报都不准的，我是唯心主义者，我太爷爷给我托梦了，说初六肯定是大晴天，我不相信现代科技，我相信我太爷爷的话！”
“这样啊？”宋尧了然地点点头，“那上周五，你说你太爷爷给你托梦，叫你和我分手。既然小翁这么听太爷爷的话，那次肯定是真的要和我分手吧？”
翁施臊死了，缩起两条腿往宋尧怀里钻：“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大学思修毛概都是满绩呢！”
宋尧笑出了声：“把你牛逼的，话都让你说完了。”
翁施嗅着宋尧身上的味道，心头甜滋滋的，双手环住宋尧的腰：“还好你没有答应我。”
“要是我真和你分手了，你打算怎么办？”宋尧问。
翁施略微思考，小声说：“那我就回警官宿舍住了。”
宋尧磨了磨牙：“没了？不打算挽回一下我？”
翁施又想了想，恹恹地摇了摇头。
像他这么怂包的人，如果宋科长真的答应和他分手了，他铁定就心灰意冷地离开了。
翁施越想越后怕，浑身一个激灵，在宋尧怀里一个劲儿摇头：“不行不行，实在是太残忍了，你千万不能答应我！不能和我分手的！”
“哎哟小祖宗，别晃了，”宋尧连忙用下巴抵住翁施乱晃的脑门，“脑瓜子成拨浪鼓了。”
翁施仰起头，认真地说：“宋老师，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相互包容、相互理解的，我和你说分手，你就要包容我、理解我，不能真的和我分手。”
宋尧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弄乐了，故意逗他说：“你成天无理取闹，我还得无底线地包容你啊？”
“那你比我还无理取闹呢，我也经常包容你呀！”翁施气鼓鼓地胀着脸，如数家珍，“你睡觉踢被子、上完厕所总不关灯、把脚翘在桌子上、看完书不放回书架、煎蛋难吃、爱睡懒觉、洗完头不吹干……”
宋尧听不下去了，连忙捂着他的嘴，恼羞成怒道：“靠！闭嘴！”
翁施一双圆眼睛弯弯，笑得像只偷吃糖果的小耗子。
宋尧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把你能耐的。”
窗外，阳光洒落进办公室，院子里的香樟树已经长出了早春新鲜的嫩叶。翁施全身上下暖烘烘的，没由来的惬意舒适，他仰头在宋尧下巴上亲了一口，轻声细语地说：“宋老师，我不想和你分手，其实我每天都很害怕，担心你不喜欢我，不是最喜欢我，我不想强人所难。”
“小傻逼一个，”宋尧把他抱得更紧，长舒了一口气，“这么傻。”
中午，宋尧和翁施去机场送萧衍。
翁施在车上唉声叹气、坐立不安，屁股底下就和长了跳蚤似的。
宋尧忍不住发笑：“干嘛？”
翁施愁眉苦脸地说：“我不想和弟弟绝交。”
不管怎么说，是他误会了弟弟的话，害得弟弟白挨了一顿揍，还以那么屈辱的方式被揍了。
他哀怨地看着宋科长：“宋老师，都怪你，弟弟都是成年人了，你怎么还揍他屁股呢，太伤自尊了，你揍他的脸多好呀。”
“……”宋尧汗颜，“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翁施皱了皱鼻子，觉得特别愧对萧衍，恰好路边有一家烤兔店，招牌上写着“香飘十里，不好吃赔十万，没吃过老王烤兔就相当于没来过新阳”，店门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停车停车，”翁施解开安全带，“我下去给弟弟买个兔子送行吧！不吃老王烤兔就相当于没来过新阳呢，我不能让弟弟来一趟新阳，丢了贞操又丢了尊严，却什么都没得到呀！”
宋尧看了眼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低头看了眼表：“时间不太够。”
“你先去机场，我在这儿排着，能赶上就赶过去，赶不上的话，”翁施拉开车门，“你就替我和弟弟说声我永远想念他！”
翁施和一只兔子似的蹿了下车，宋尧无奈地笑了笑，先行驱车前往机场了。
萧衍没什么行李，就一个双肩包，连托运都不用。
“证件呢？”宋尧问。
萧衍双手插兜，一脸成年人的冷酷：“口袋里。”
“行了，”宋尧一抬下巴，“进去吧。”
萧衍说：“不着急，再过半小时进安检也来得及。”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焦急地望着机场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十八岁男孩的感情炽热又直接，连怎么隐藏情绪都不会。
宋尧当然知道他在等谁，轻轻笑了一声，拍了拍萧衍肩膀：“别巴巴等着了，他不会来的。”
萧衍抿着唇，半晌才说：“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
宋尧耸了耸肩膀：“我就是知道。”
萧衍垂眸盯着自己的鞋面，睫毛遮住眼底的失望：“他说他喜欢你。”
宋尧淡淡道：“他喜欢的不是我。”
“那他喜欢谁？”萧衍立即问。
“好好学习，好好考试，”宋尧替他理了理外套领子，叮嘱道，“不是要考新阳大学吗？名牌大学，不是那么好考的，等你考上了，自个儿去问他。”
萧衍抬头盯着他哥，宋尧被他盯得不自在：“干嘛？”
“你个老狗逼，怎么还会说人话呢？”萧衍说。
“滚你大爷，”宋尧笑骂了一句，“赶紧去吧，对了，翁施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他永远怀念你。”
萧衍撇撇嘴：“没诚意，那他自个儿不来。”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小旋风似的冲了过来，险些一头栽到萧衍怀里，宋尧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悠着点儿，跑什么！”
翁施气喘吁吁地说：“总算赶、赶上了……”
萧衍刚才还抱怨翁施不来送他，这会儿人来了，他又板着脸：“你来干嘛？绝交了，滚！”
翁施激动地握住萧衍的手：“我不和你绝交，我每周都会给你打电话的！”
萧衍不自然地别开脸：“哼，谁要你打电话。”
宋尧笑着摇了摇头，见翁施两手空空：“你的送别礼物呢？”
翁施摸了摸鼻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喏，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萧衍接过纸，展开一看，是一份血压报告，姓名翁施，检测时间三十分钟前，低压85，高压120。
“……”萧衍无语了，“你给我这个干嘛？”
翁施清了清嗓子：“那个……礼物在背面。”
萧衍翻过来一看，纸张背面写着一首诗——《赠弟弟》。
“弟弟乘机将欲行，忽闻地上踏歌声。蓝天白云高万丈，不及小翁送我情。
新阳朝阳浥轻尘，马路灰灰柳色新。劝弟更尽一杯酒，西出机场无故人。
千里蓝天白日昏，北风吹来又吹去。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弟。”
翁施坐出租车赶来的路上，把毕生的文学素养全用上了，激情创作了这首送别诗。
萧衍淡定地看完，对宋尧说：“你媳妇儿有病。”
宋尧接过纸一看，没忍住笑了：“确实。”
翁施急了：“多好的七言诗啊，你——”
“走了。”萧衍背上包，转身离开，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刷证件进入安检口的前一秒，萧衍再次回头环视一圈机场，还是没有他想见的人。
翁施叹了一口气：“弟弟是在等卓科长吧。”
“也许吧。”宋尧说，“对了，你的烤兔子呢，怎么量血压去了？”
翁施臊眉耷眼的：“别提了，唉。”
老王烤兔压根儿还没开业，那附近有一家老年公寓，义工在烤兔店门前摆了个摊儿，给大爷大妈们免费量血压。翁施排了半个多小时队才发现不对劲，不但烤兔子没了，还失去了一个弟弟。
“弟弟肯定无语死了，再也不想理我了。”翁施惆怅，又展开那张纸看了看，“不过我的诗写得不错呀，弟弟好歹是个高中生，能看出我的深情吧？”
他在车上嘀咕个不停，宋尧边打方向盘边说：“你这诗是不错，一点儿看不出来抄袭——”
话说到一半，宋尧猛地一顿。
从后视镜里，他瞥见一辆张扬的敞篷车，静静停在地下停车场角落。
原来萧衍想见的那个人来了，只是没有出现。
宋尧垂眸笑了笑，翁施扑过来掐他的手臂：“什么抄袭！读书人的事儿能叫抄袭吗！”
到了晚上下班的点儿，翁施惦记着早上尚楚看见他就猛甩电动车头的事儿，心说尚队长的车不会是坏了吧，也太危险了。
于是他忧心忡忡地跑去刑侦队，隔着玻璃踮脚往里看，没看见尚楚。
翁施拉住从里边出来的齐奇：“齐奇哥，尚队长在吗？”
齐奇眼神古怪，支支吾吾地说：“我们队长啊？他那什么，他去、去、去上茶水间了！”
翁施眨眨眼：“我刚从茶水间回来，没看见他呀。”
齐奇抓抓脖子：“哦他呀，他去抽烟了，他今天烟瘾大，抽了五六七八根烟了！”
刚巧经过的白艾泽：“……抽烟？”
很好，昨晚上才信誓旦旦地保证接下来这个月绝对不抽烟，今天就抽了五六七八根烟。
白sir微微一笑，阿楚，你很好。
翁施和齐奇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不约而同地一个寒噤。
“好吧，”翁施有些失落地说，“那你和尚队长说一声，开车小心，我怀疑他的车可能出问题了，最好修一修。”
等翁施离开，齐奇悄悄进了办公室，敲了敲桌子：“队长，安全了。”
桌子底下钻出一个人，尚楚顶着一脑门灰尘，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躲着小翁干嘛啊？”齐奇不解。
“你懂什么，”尚楚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我这是严守道德边界。”
齐奇还是没明白，挠挠头：“我说你去抽烟了，你别说漏嘴了哈。”
尚楚摆摆手，不耐烦地说：“知道知道。”
齐奇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刚才白sir经过，他也听到了。”
尚队长浑身一震：“操！你他妈才抽烟！老子抽不死你！”
宋尧和翁施刚走出市局，翁施说：“我怎么好像听见尚队长的喊声了？”
“有吗？”宋尧挑眉，“没有吧，走了，带你逛超市去。”

第108章 算数
晚上，翁施趴在床上和肖义宁聊天。
“义宁，我和宋科长和好啦，”翁施晃着小腿，语气里有点儿小得意，“宋科长不喜欢尚队长，宋科长只喜欢我。”
肖义宁激动地说：“那可太好了，怎么样，我前阵子教你的法子有用吧？”
翁施看看浴室玻璃上氤氲的水汽——宋科长正在里边洗澡，红着脸说：“就是……还行吧，就是有点儿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肖义宁问。
翁施五根手指头揪着床单，嗫嚅道：“那你就别问了。”
副作用就是宋科长说了，翁施之前提过几次分手，就要在床上补回来几次。
宋科长还装模作样地点了数，算出来翁施一共提过三十八次分手，光是想想都腰酸屁股疼，真是羞人答答的。
翁施越想越兴奋，决定先给自己热热身拉拉筋，于是抱着小海豚在床上翻滚起来。
宋尧洗完澡出来，就见翁施在床上打滚，穿着短袖和五分裤，两条白生生的小腿晃来晃去，露出一截腰，肚皮雪白雪白的，看得宋尧眼底一片生热。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宋尧边擦头发边问。
翁施抱着海豚抱枕盘腿坐起来，看看宋科长的胸肌，再看看宋科长的腹肌，笑的特傻：“热身运动。”
“大晚上热什么身，”宋尧走过去坐在床边，抽出抱枕扔到一边，“吃撑啦？”
翁施脸蛋红扑扑的，害羞地瞥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咕哝说：“就是舒展舒展呗……”
宋尧没听清他说什么，见他这傻乐的样儿，自己也被逗乐了：“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
“你这么娇弱的科长不懂！”翁施哼哼唧唧，“爱运动的男孩儿运气不会太差！”
——先舒展好了，等会儿被宋科长翻来覆去的时候不会太疼。
宋尧也学着他的样子哼了一声：“瞎开心。”
“哎呀宋老师，你这人真讨厌！”翁施踹了他一脚，“你快去吹头发，床单上都是水了，湿漉漉的，都没法睡觉了。”
宋尧嘴角一勾，坏笑着说：“哪回床单不是你弄湿的，还教训起我了？”
翁施羞死了，冲他使出一招连环踢腿：“反正烦死你了！”
宋尧大笑着去客厅吹头发了。
翁施蹦下床，继续做他的伸展运动，正数着拍子做到跳跃运动，宋科长的手机响了。
他探头一看，来电显示是“阿楚”。
“宋老师，”翁施拿着手机小跑到门边，扒着门框伸出脑袋，喊道，“尚队长给你打电话了。”
电吹风“嗡嗡嗡”地响，宋尧头也没回：“你帮我接了。”
“好的，收到！”翁施特别兴奋，这可是尚队长的来电耶！
他有生之年竟然能接到偶像的电话耶！果然是爱运动的男孩儿运气不会太差！
翁施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还没来得及发出热情的问候，电话那头的尚楚率先说话，语速极快，语调极低，语气极为严肃。
“阿尧，小翁不在吧？我想了很久，必须和你说个事儿，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离小翁越远越好。”
翁施眼里的光彩瞬间熄火了：“……尚队长，我是小翁。”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尚楚的干笑声：“小翁啊，晚上好，good night，做个好梦，拜拜！”
宋尧吹完头发回房间，翁施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模样失魂落魄的，双眼无神。
这才十分钟不到，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小呆瓜，怎么就蔫头耷脑了？
宋尧忍着没笑，摘下围在腰上的浴巾，“啪”一下扔到翁施脑瓜子上：“撒什么癔症呢？”
脑袋被浴巾整个罩住，翁施还是一动不动，闷声说：“尚队长对我有了秘密。”
宋尧属实是无语：“那不然呢，你还指望他把银行卡密码都告诉你啊？”
翁施点点头：“上回他喝醉了，把家门密码和工资卡密码都和我说了。”
“你俩下回少喝酒，两个大傻逼。”宋尧汗颜，想想觉得不对劲，皱眉警惕地问，“你没把我银行卡密码告诉他吧？”
“宋老师，你别骚扰我了，”翁施落寞地说，“我需要安静的环境思考。”
“行，你思考，我闭嘴。”宋尧隔着浴巾揉了揉他的脑袋，上了床，拿起床头柜一本专业书翻了起来。
翁施闷在浴巾底下，痛定思痛地进行了反省，推断一定是他前段时间疏远尚队长的行为过于明显，导致尚队长对他产生了隔阂，他必须挽回他和尚队长的这段关系。
下定决心了，翁施掀了浴巾爬上床，往宋尧耳朵里吹气，讨好地问：“宋老师，你在看什么呢？”
“干嘛？”宋尧把书盖在他脸上，“我也需要安静的环境思考，别骚扰我。”
“这怎么能叫骚扰呢，”翁施讪讪地说，“我们是合法情侣，情侣间是没有骚扰这个说法的，只有浪漫的小互动。”
说完，他又朝宋尧耳朵里“呼呼”吹气。
“别互动了祖宗，”宋尧痒的受不了，直接一只手捏着翁施嘴唇，好气又好笑地说，“搁我边上刮十二级大风呢？”
翁施耳根一烫，嘀咕说：“你一点都不懂情趣，还招人烦。”
宋尧瞅他眼珠子滴溜溜转悠，猜想他是盘算什么事儿呢，准没什么好心思，于是佯装淡定，不动声色地拿起书翻了起来：“安分点儿。”
翁施俯身看了眼封面：“你在看《刑事案件侦破录》啊，我也看过，当时我就觉得里面有个抢银行的特别像你。”
宋尧斜睨着他：“怎么像了？”
翁施乐呵呵地说：“高高帅帅的。”
——还特别二百五，拿把水枪就去抢银行金库。
宋尧没搭理他，翁施又是一通没话找话，实在找不出话了，干脆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委婉地说：“宋老师，你最近手头宽裕吗？”
“怎么？要买名牌包啊？”宋尧忍住没笑，淡淡道。
“想买个车。”翁施怪不好意思的，低声细语地说。
“买车？”宋尧眉梢一挑，“你不是没驾照吗？”
“我想买台电动车，”翁施说，“送给尚队长的，他的车开得歪歪扭扭，肯定是坏了。”
得，小呆瓜在他边上黏黏糊糊、支支吾吾半天，原来是为了他的尚队长。
宋尧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冷哼一声：“他用不着你操心。”
“你借我八千块，我会还你的，”翁施特别有诚意地借钱，“分期付款，四个月就能还清。”
宋尧点点头：“哦，不借。”
“……”翁施气得蹬腿，“就八千块钱！只要八千块，就能挽回我和尚队长濒临破裂的关系！”
“没钱。”宋尧十分冷酷，“破裂吧。”
翁施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宋尧一把捞住他的腰：“干嘛去？”
“离家出走了，”翁施很有骨气，梗着脖子说，“我去车行打工，给尚队长攒钱买车！”
宋尧冷冷一笑：“把欠我的三十八次还了再走。”
翁施耳根通红，一扭头一撇嘴：“八千块！”
“赖账是吧？”宋尧哼了一声，双手掐着翁施的腰，直接把人压倒在床上，双臂撑在翁施脸颊两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行啊，我进去一次算一块钱，你好好数着，数清楚了。”
翁施打小数学就不错，还没上小学就会背九九乘法表，圆周率能背到小数点后三十几位，拿过大大小小的奥赛奖状不计其数，算数那是不在话下。
然而，翁施首次在算数上遭遇了人生的重大滑铁卢。
开始那两百多下他数的还算清楚，咬着下唇努力保持神智，然而宋科长把两根手指伸进他嘴里，撬开他的牙关，翁施渐渐的眼神就开始涣散了，不知道该数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到后来他脑子越来越乱，宋尧把他的一条腿扛在肩上，喘着粗气问他数到几了，翁施满脸是汗，张着嘴呼呼喘气，像是一条上了岸的鱼，濒临缺氧边缘。
他不回答，宋尧就故意停下来不动：“小翁，不能偷懒啊，告诉我，数到几了？”
翁施好难受，呜呜咽咽地哭，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随口报了一个数字：“五百、五百三十了……”
“不对吧？”宋尧俯下身，沾满情欲的双眼紧盯着他，“我怎么记得刚才就数到七百了？”
“那就……那就七百了，”翁施耐不住了，扭着腰说，“七百了呀……”
“真的七百了吗？”宋尧使坏，“小翁可不要为了多要点钱，就虚报数字呀。”
翁施脚趾蜷曲，脑子里一团混乱，使劲摇头：“小翁没有虚报……”
宋尧一直逼着他计数，翁施数的颠三倒四，边哭边报数，到最后他实在遭不住了，肚子好鼓好胀，连嘴都用上了，宋尧还是不放过他，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摩挲：“小翁乖，嘴巴没空算数，心里也要数着，等会儿我要考你的。”
翁施两颊凹陷，泪眼婆娑地摇头，宋尧“嘶”了一声：“乖，舌头舔舔。”
到最后，翁施也不知道是数到了多少，他神魂颠倒地被宋尧揽在怀中，像一只海上的扁舟，随着海浪颠簸。
浪花袭来那一刻，宋尧的Alpha本能再也抑制不住，他的犬齿找到了翁施后颈的位置——那是Omega腺体所在的地方，重重一咬！
翁施脑中一片绚烂的白光闪过，剧痛伴随着快感一并袭来，他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浪潮里。
第二天睁眼，翁施不仅全身酸痛，后颈也一片火热，好难受。
宋尧在厨房里煎蛋，翁施撑着酸软的身体下了床，忽然双腿一软，整个人软绵绵地跌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么疼？
翁施捂着后颈，甩了甩头，感受到太阳穴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第109章 拿钱摆平
翁施在床边坐了会儿，脑袋昏昏沉沉的，后颈传来阵阵胀痛。
“奇了怪了，”他揉着后脖子嘟囔，“被狗咬了也没这么痛呀……”
扶着墙走到浴室，背对镜子扭头一看——
操！后脖子被嘬的又红又肿，还有个极其明显的、被咬出来的伤口。
难怪这么疼呢，原来真是被狗咬了！宋科长可真是禽兽！
简单洗漱了一下，他晃晃脑袋出了房间，一开门恰好撞上了脖子上挂着围裙的宋尧：“刚要叫你起床，你就自个儿醒了，真乖。”
翁施见他意气风发神清气爽，再想想自己头昏脑胀腰酸屁股疼，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
“才睁眼和谁闹脾气呢？”宋尧给他一个脑瓜嘣，“哼来哼去的，猪才哼哼。”
“你是猪！”翁施瞪他，往下拽了拽衣领，露出自己红肿的后颈，“你还是会咬人的猪！”
宋尧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昨晚是他不好，做的过火了，最后时刻实在没有控制住，明明知道翁施是个Beta，没有腺体，犬齿还是狠狠切破了翁施后颈。
但宋尧却记得，昨天晚上在浪潮涌动最凶猛的时刻，他隐约闻见了从翁施身上散发出的、极其浅淡的柑橘香气，这丝味道被裹挟在铺天盖地的Alpha信息素中，稀薄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还是被宋尧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一丝柑橘香如同一剂住满了情欲的炮弹，“轰”一声在宋尧身体里炸开，全部感官瞬间被那抹若有似无的香气占领，理智在瞬间消失殆尽。
等浪潮褪去，柑橘香味也随之消散，宋尧觉得应该是他在极端兴奋之下出现的错觉。等到为翁施做完清理，宋尧才发现他的后颈被自己咬破了，又红又肿，估计要疼上好一阵子。
“都流血了！”翁施捂着脖子控诉，“难怪我头晕乎乎的，肯定失血过多了！我要和你算账！”
宋尧说：“晚上给你买猪肝，补血。”
翁施更来气了：“买回来还不是得我做！宋老师，我看你是要累死一个失血过多的人！”
“……”宋尧从桌上拿起钱包，“啪”一下拍在翁施胸前，“想买什么都行，你自己买。”
翁施双手不捂脖子了，改成捂钱包了，咧开嘴角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声如洪钟：“谢谢领导！”
宋尧双手抱臂：“不和领导算账了？”
翁施声音美滋滋，傻笑着说：“领导拿钱已经拿钱摆平我了。”
他猛一下起身，忽然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倒，幸亏宋尧就站在他身前，抬手拥住了他。
“小样儿，”宋尧没发现不对，弹了弹翁施圆润的耳垂，打趣道，“给够钱了就对领导投怀送抱，你这种行为很恶劣啊，小翁小同志。”
翁施足足缓了三四秒才缓过劲儿，全身大部分重量交到宋尧身上，头重脚轻的晕眩感这才缓解了一些，他同样没把身体突如其来的异样感当回事儿，只觉得昨晚宋科长耕耘过度了，导致他被过度开发，所以今天才会精力如此不济。
翁施揣着钱包，撇撇嘴：“投怀送抱那是另外的价格。”
早餐还挺丰盛，有鸡蛋有牛奶有吐司，宋尧竟然还亲自下厨，煮了速冻小馄饨。
虽然馄饨煮过了头，薄薄的皮全破了，馅料糊作一团，但翁施还是吃得很开心，并且给予了高度评价：“造型很有艺术感，让人一看就有极其强烈的饱腹感，完美地承担了早餐的使命——吃一顿，顶一天！”
宋科长汗颜：“小同志，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翁施端起碗，仰头“呼噜噜”，一口气把汤全喝了，接着抹了抹嘴角，打了个余韵悠长的饱嗝儿，以实际行动表示对这碗露馅馄饨的肯定。
宋科长内心很满意，表面很淡定，翘着脚，淡淡点了点头：“你很懂美食。”
翁施嘿嘿直乐：“是宋老师烹饪出了食物的灵魂——嗝儿！”
吃完早餐，宋尧去洗碗，翁施就趴在餐桌上看他忙碌，虽然还是笨手笨脚的，不过至少不会摔碗摔勺子了。
看着看着，翁施想到了什么，小跑进了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他的小账本，再跑回餐桌边，翻开账本其中一页，在许许多多的“正”字上又添了一笔。
他用笔尖点了点，这已经是宋科长为他做的第三十三天早餐了。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咕嘟嘟的声响，翁施觉得心窝也随之涌起一阵咕嘟嘟的暖流，熨帖又柔软。
那个因为一本相册引发的误会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他依旧深深地爱恋着宋科长，宋科长也依旧喜欢着他。
但又好像，有一些什么其实已经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比如原来早起半分钟都嫌浪费的宋科长，坚持早起四十分钟为他做好早饭；比如最初连打鸡蛋都不会的宋科长，已经可以做出漂亮的溏心蛋了；比如曾经就连出长差都不提前告诉他的宋科长，每个周末会用半小时时间，和他一起坐在书桌前，仔仔细细地整理接下来一周的行程，大到出差去隔壁市开讲座、小到周三要去谢局办公室汇报工作……事无巨细，宋尧都会告诉翁施，然后让翁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提醒他不要忘了行程。
很多很多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汇集到一起，把翁施自认为普通的、没有光彩的人生骤然点亮。
翁施合上他的秘密小账本，趴在桌上喊了一声：“宋老师。”
宋尧正在擦灶台，回过头：“干嘛？”
翁施歪了歪脑袋：“你真好，我真喜欢你，不管你和谁同时掉进了水里，我一定先救你。”
宋尧笑了：“吃饱了没事儿干，开始瞎矫情了是吧？早就叫你少看肖义宁那傻逼直播，全把网红那套糟粕学来了。”
翁施也不顶嘴，就趴在桌上盯着他的背影看，怪不得说劳动最光荣呢，劳动的Alpha真有魅力。
然而，二十分钟后，在前往市局的车里，翁施一脸愤慨，十分后悔早晨对宋科长的一番真情表白。
“宋老师。”翁施喊他。
宋尧边打方向盘，边回头瞟了他一眼：“干嘛？”
“你真抠，要是你和尚队长同时掉进了水里，我决定还是先救尚队长。”翁施说，说完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我会为你拨打120的。”
宋尧气笑了：“你小子变卦真快啊。”
翁施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钱包，里边只有二十八块零钱，十分悲愤。
他就说宋科长怎么这么大方呢，整个钱包都丢给他了，原来钱包里只有二十八，多一毛都没了！
宋尧大笑出声：“怎么？这些钱不够摆平你啊？”
翁施自诩是个有骨气的Beta，把钱包丢进他怀里，愤懑道：“打法叫花子都不够的！”
他愤懑完了，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骨气这种东西比较灵活，在有些场合不是很需要。于是翁施又把钱包拿回来，掏出里边的二十八块钱塞进自己裤兜，再把钱包甩到宋尧身上，扭头道：“别以为我稀罕你的破包！”
到了市局，翁施揣着兜里的二十八块钱，蹦跶着去了外边煎饼摊，要了一份煎饼，放两个鸡蛋两份肉，又买了热腾腾的关东煮，打算献给他敬爱的尚队长。
端着关东煮进了院，小花闻见香味，一个劲儿拱他裤脚，翁施笑着躲开：“别闹别闹，我是要给尚队长吃的呀！”
他边躲小花猫，没料侧身撞上了一个人，手里的塑料碗一抖，里边的汤汁洒了些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翁施连忙道歉，抬头一看，立刻双眼发亮，“尚队长？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尚楚手脚僵硬的不知道往哪儿摆，挠挠头，又挠挠下巴，再抓抓脖子。
小翁竟然连这么老套的桥段都使出来了，偶像剧都不流行这一套了！
翁施说：“尚队长，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买了早饭！”
尚楚望望天，又看看地：“小翁啊，你知道的吧，我是有家室的人了。”
“我知道呀！”翁施还以为尚楚说的是自己已经在家里吃过早饭了，于是说，“那你可以再多吃一份嘛！”
尚楚无语凝噎：“我是有原则的，我不偷吃外面的。”
翁施失落地点点头：“那明天我给你做一点带来吧，你吃过了我的，一定会觉得干净卫生又好吃的。”
尚楚差点儿一个平地摔。

第110章 宋科长总是不开心
大早上的，宋科长很不开心。
翁施给了他一个煎饼，他一看，竟然加了两个鸡蛋两份肉，不禁喜出望外——小抠门精今天不抠门了！
结果翁施愁眉苦脸地对他说：“尚队长不要了，你吃吧。”
宋科长：“……”
翁施被他打发去擦书柜，小丽送来一个奖杯，是他和尚楚去年联手破获的一个案子，得到了省里表彰。
奖杯上写着“尚楚”、“宋尧”两个名字，翁施高高兴兴地把奖杯摆在书柜正中间，用湿巾把“尚楚”两个字擦了又擦，崇拜地说：“尚队长真厉害！”
宋科长：“……”
宋尧习惯工作前喝一杯咖啡醒神，翁施抱着他的杯子去茶水间，十分钟后磨磨蹭蹭地回来了，满脸陶醉。宋尧接过杯子一看，他妈的空空如也。
翁施双眼放光：“我看尚队长在给齐奇哥训话呢，真有魄力！”
宋科长：“……”
大中午的，宋科长还是很不开心。
为了让翁施早晨多睡会儿，宋科长主动承担起了做早饭的任务，翁施也不用早起料理午饭了。到了中午，两人要么就去食堂吃一顿，要么就去小吃街找个合口味的店。翁施盛情邀约尚楚一起吃午饭，惨遭尚楚拒绝，于是食不下咽，唉声叹气。宋科长给他夹了一块牛腩，让他好好吃饭。
翁施长吁短叹，眼神哀怨，恰好店里在放一首歌，叫《可惜不是你》，翁施也跟着伤心地哼了起来：“可惜不是尚楚，陪我吃午餐，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喔喔~”
宋科长：“……”
午饭后半小时的午休时间，通常是两个人在休息室里的亲密时光，翁施却守候在刑侦队门口探头探脑，被齐奇揪着耳朵拎回物证科，说宋科长，你们家这小翁鬼鬼祟祟，很不像话啊！
翁施反驳说我没有鬼鬼祟祟，我找尚队长有事呢！
齐奇随口道我们队长去拉屎了，你别找他了。
宋尧让翁施消停点儿，一转眼小呆瓜人又没了，再一转眼，翁施被小武揪着耳朵拎了回来：“宋科长，你们家这小翁在Omega厕所门口鬼鬼祟祟，很不像话啊！”
翁施委屈：“我没有鬼鬼祟祟，我找尚队长有事呀！”
宋科长：“……”
大晚上的，宋科长更加不开心了。
今天不加班，宋尧提前订了两张电影票，下了班忽然说要带翁施去看电影。他本想给翁施一个惊喜，翁施开心是挺开心的，提议道：“宋老师，要不然我和尚队长去看吧，我需要修复我和他之间濒临破裂的关系。”
宋科长冷笑，把取票码发给了白艾泽：“老白，我这有两张电影票，用不上了，你和阿楚去看吧。”
“怎么这样……”翁施不乐意地撇着嘴，掏出手机，“那我再买一张吧，我和白sir尚队长一起看——哎你抢我手机干嘛呀！”
宋科长：“……”
两个人去逛超市，没想到碰上了微服私访的太子爷王冕。许久不见，翁施很是兴奋，王冕也很高兴，说他现在已经接手了家里的一部分产业，这回是下基层体验员工工作的。
翁施惊叹道：“你真厉害！都掌管家业了！”
王冕一拍胸脯：“宋科长，小翁，你们随便逛，我去给你们办一张我们企业的VIP黑卡，全部消费五折！”
翁施开心地直拍手：“那持卡人能写尚楚的名字吗？”
宋科长：“……”
回到家里，翁施洗完手就埋头在厨房里捣鼓，宋尧想到他刚才和翁施说今晚想吃梅花排骨，估计小呆瓜正在为他做排骨呢。宋科长很满足，在客厅里看着民生新闻，翘着脚，扬声说：“要帮忙吗？”
翁施说：“不用，我要亲历亲为，这可是我的一片真心呢！”
宋尧眸光微闪，心中感动不已。恰好电视新闻里，记者正在采访一对情侣，问道二位觉得什么是幸福？两人相视一笑，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食材，其中一个人说：“幸福就是下班后，为他做一顿美餐，我做饭，他收拾厨房。”
宋尧想这就是幸福吧，于是他对翁施说：“呆子，等会儿厨房放着我收拾！”
四十分钟后，翁施双手叉腰：“大功告成！”
宋尧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走进厨房一看，排骨还是那块排骨，生的。
翁施对着一罐生腌虾美滋滋：“明天周六，腌两天就入味了，周一带去给尚队长，他一定喜欢吃！宋老师，你收拾厨房吧！”
宋科长：“……”
虽然最后翁施还是为宋尧做了梅花排骨，还下了馄饨、炒了鸡蛋木耳，但宋科长还是很不开心。
他吃饭的时候就板着个脸，吃完饭了还是板着个脸，翁施和他说话，他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就“嗯嗯啊啊”地敷衍。
翁施想这是怎么回事呀，怎么突然就这么低气压了，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于是扒著书房门，问道：“宋老师，你怎么不高兴呢？”
宋尧在看书，看了十多分钟了还没翻页，就等着小呆瓜主动来找他。
他其实一直注意着时间，这都过去十三分四十六秒了，这呆子竟然才来，竟然还问他怎么不高兴？！
他为什么不高兴，翁施不该是最清楚的吗？
于是宋科长更不高兴了，冷声说：“没有不高兴。”
翁施吐了吐舌头，觉得这时候还是别惹他，于是说了声“好吧”，就走了。
宋科长气得心火直蹿头顶，走了？这呆子就他妈这么走了？就不能发挥点儿锲而不舍的精神，多关心他几句？
这头，宋科长憋屈的直挠桌子；另一头，翁施在浴缸里泡着澡，水气氤氲，熏的人昏昏欲睡。
有问题，找警察；有情感问题，找宁王殿下。
翁施给肖义宁打电话，说：“义宁，Alpha的心海底针，真是易燃易爆炸。”
肖义宁趁机搞销售：“小翁，这我不得不推荐你购买我的精品课程——《把握你的TA：爱人的脾性，你摸清了吗？》，解锁12个课时只要188，怎么样？”
翁施有点心动，犹豫了片刻，还是拒绝了：“太贵了，将近两百块呢。”
宋科长下个月要过生日，他要给宋科长买生日礼物，需要准备好多钱呢！
“好吧，那我把网盘发你，让你免费听课吧。”肖义宁立即说，“销量惨淡啊！”
翁施：“……”
感觉这也不是什么好课的样子。
肖义宁说：“宋科长是不是恃宠而骄了，仗着你不和他分手，就开始闹脾气。”
翁施想了想：“应该不是的呀，只有今天才这样。”
“我想也是，宋科长不像那种无理取闹的Alpha。”肖义宁说。
翁施认真地说：“不过宋科长有个弟弟，是个有点无理取闹的Alpha，也许他们家的Alpha有无理取闹的隐性基因。”
两个人一通瞎分析，最后得出结论——不用搭理今天不开心的宋科长，明天他就自己开心了。
挂断电话，翁施又开始盘算生日礼物的事儿。
他想给宋科长买个大钻戒，至少两克拉，让宋科长戴出去特有面子，而且买钻戒寓意好——“钻石恒久远，小翁永流传”；他又想给宋科长买手表，宋科长有收藏手表的爱好，他的收藏柜翁施看过，都是名表，价格不菲。
可惜他人穷志短，戒指和表注定只能买一样，买什么好呢？
翁施叹气，越发觉得自己十分贫穷，于是悲怆之下发了条朋友圈：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到了必须做出选择、勇敢放弃的时刻了。
发送前，翁施还发挥了未来的大物鉴学家的严谨精神，屏蔽了宋科长。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尧接到了来自尚楚的电话。
“阿尧，”尚楚含混地说，“那什么，我想了很久，这事儿吧，还是得和你说。”
“不想听，别说。”宋科长心情不怎么样，听到尚队长的声音心情更不怎么样，酸溜溜地说，“今天有人想和你吃饭，还想和你看电影，还夸你有魄力，还在厕所门口蹲点你，感觉怎么样，开不开心？”
“我操！”尚楚如遭雷劈，“你、你你你——你知道了？”
“我怎么不知道。”宋科长哼了一声。
饭钱是他付的，电影票是他买的，他能不知道吗？
尚楚百口莫辩：“我也是看了小翁刚发的朋友圈，才决定和你说清楚的。”
朋友圈？什么朋友圈？
宋尧刷新了手机，没看到。
——操！小呆瓜竟然敢屏蔽他。
但宋科长作为一个死要面子的Alpha，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被自己的男朋友屏蔽了的这件事，于是故作深沉地“嗯”了一声，试图打探出翁施朋友圈的内容：“你怎么想的。”
“我还能怎么想，”尚楚叹了一口气，“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就是你能好。以后我……我尽量避着小翁。”
宋尧莫名其妙：“你避着他干嘛？”
虽说今天他因为翁施重偶像轻对象的行为有点儿吃味，但也不是真的生气。翁施对尚楚完全是小粉丝心态，况且因为之前翁施误会尚楚是他爱慕多年的白月光，因此对尚楚一直心存愧疚，翁施这人一根筋，就想要努着劲儿补偿尚楚，所以加倍对尚楚好。
这些宋尧都可以理解，况且翁施是见了偶像就开心的呆子，翁施开心他也就开心。
尚楚愣了两秒，有些震惊：“我避着他当然是为了你啊！”
宋尧哭笑不得：“阿楚，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这和鸡肠鸭肠猪大肠没关系，”尚楚说，“我们三个这关系，你不觉得别扭？”
“有什么别扭的，”宋尧坦然地说，然后又古怪地反问，“你觉得哪里别扭？”
“哪里都别扭啊！”尚楚欲哭无泪，“他娘的我中午在桌子底下躲了半小时啊！小翁他喜欢我，为了我要和你分手，你他妈还能接受？靠啊宋尧，没看出你这么开放！”
“你说什么？”宋尧打断他，“你说小翁喜欢你？”
尚楚“嗯”了一声，“嗯”出了一种视死如归、大无畏赴死的悲壮感。
宋尧气笑了：“你想得美！”
在一边津津有味旁听了全程的白艾泽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搂过尚楚的腰，垂头对手机听筒说：“阿尧，见笑了，他最近……脑子不太好。”
挂了电话，宋尧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看来之前那个误会还没有彻底解开，必须得找小呆瓜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了。
他进了卧室，浴室玻璃上水汽氤氲，宋尧敲了敲门：“怎么还没洗完？”
没有回音，里面很安静，连水声都没有。
宋尧眉头一皱，用肩膀撞开了门——
翁施躺在浴缸里，脑袋搭着浴缸壁，双眼紧闭，鼻孔正往外冒着血。
宋尧瞳孔骤然紧缩，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翁施！”
他吼了一声，扑过去托起翁施的头，膝盖发软，站都站不稳。
“怎么了宝贝儿，怎么了？”

第111章 小小教训
翁施是被宋尧活生生吼醒的。
挂断和肖义宁的电话后，他点开宁王殿下的精品恋爱课程看了两眼，不能说毫无营养，只能说全是扯淡。
他在浴缸里踢了几下腿玩儿，觉得泡澡真是幸福，他长这么大，在搬进这里之前还没有用过浴缸呢。晃荡的水流、舒适的水温蒸的他好舒服，几乎是昏昏欲睡。
翁施基本的安全常识很到位，知道泡澡的时候万万不能睡着，否则很容易出事。他两手撑着浴缸边缘，刚想起身，后颈蹭过浴缸壁上一个微微凸起的按摩点，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太阳穴仿佛被重锤击打，耳朵里荡起长长的“嗡”声，翁施眼前一黑，“啪”一下跌坐回浴缸中，激起一大片水花。
他甩了甩头，困惑地捏了捏后脖子，电流袭击般的刺痛逐渐从脑海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钝痛，翁施全身无力，觉得鼻子也有些难受，用手背揉了揉鼻头。也许是刚才一下子起身用力过猛了，他想着缓一缓再起来，没想到后脑传来的钝痛感越来越重，眼皮也随之越来越沉……
“翁施，宝贝儿，你别吓我……”
宋尧跪坐在浴缸边，想晃醒翁施，伸手才发觉自己十根手指头在打颤。
不能碰他，现在不能乱碰他，万一是突发性的血管破裂或者脑出血怎么办，对了，先不能碰他……
宋尧一瞬间大脑完全是空白的，全凭本能扭开浴缸排水口、将浴室排风开到最大，关闭水阀，切断太阳能电源，然后颤抖着拿起浴室墙上的座机电话，急救……急救是多少？
哦对了，是120！
宋尧深深吸了一口气，边按通话键边喊翁施，希望能用声音唤回翁施的意识：“小翁，小翁，宝贝儿，翁施……”
浴缸排水时发出“咕嘟嘟”的声音，水面急速下落，给了正处在意识模糊重的翁施一种强烈震动感——
一道白光“倏”地划破迷雾，翁施猛地睁开双眼，惊慌失措地喊：“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地震了？弟弟呢？小则呢！”
宋尧吊着的一颗心脏忽地重重坠了下去，手腕随之一松，电话听筒垂落。
翁施看清了周遭，想起自己正在家里泡澡，这才回过神来，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地震——”
话音未落，他被一双铁箍似的手臂用力拥住，整个人落进了一个炙热的怀抱中。
“宋老师？”翁施眨眨眼，猜想宋科长是见他这么久没出来，担心他出事，所以进来找他，于是特别不好意思地说，“我太困了，眯一会儿，刚还做梦呢。”
宋尧心有余悸，胸膛剧烈起伏，想开口呵斥他，狠狠教训他一顿，张嘴才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喘气声。
翁施听见宋尧的心跳非常快，抱着他的双臂还有细微震颤，所以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宋老师，你怎么能擅自闯进来看我洗澡，我也是有隐私的呀……”
“闭嘴！”宋尧小臂上青筋根根凸起，眼底还残留着没有褪去的惊慌。
翁施听他声音不对，这才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严重了，他仰起头，看见宋尧略有些发白的嘴唇，已经额角的青色筋络。
浴室里湿漉漉的凌乱脚印，垂在空中晃荡的电话听筒，宋尧浑身湿透以及正往下滴水的裤脚……
“我下次肯定不在泡澡的时候犯困了，”翁施心疼坏了，主动承认错误，“宋老师，让你着急了，我真笨，我——”
人在他怀里，生龙活虎的，能卖乖能认错，完好无损。
宋尧一颗心总算结结实实地回到了胸腔，他闭眼缓了缓，问翁施：“怎么流鼻血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翁施手指头一抹，才发现还真是，难道是他刚才搓鼻子太用力，搓破血管了？
“头晕不晕？”宋尧捧着他的脸问，“眼睛呢？看东西花吗？是不是发烧了？”
他说着用嘴唇去贴翁施额头测温，温度正常，但他还是不放心：“去医院。”
翁施心怦怦跳，宋科长真关心他，真好，真幸福。
“不用去医院了，”翁施抿了抿嘴唇，眼珠子左转转，再右转转，神情尴尬，“是我搓鼻子搓破的。”
宋尧：“……”
翁施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对他百般温柔、千般呵护的宋科长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冷笑，然后扬起手——
清脆的一声巨响回荡在浴室里。
翁施羞愤欲死，双手捂着雪白的屁股蛋：“你怎么打人屁股呢！”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全身上下光溜溜的，一丝不挂。
“泡澡的时候睡觉，你的安全课是怎么学的？”宋尧冷声说，又是高高扬起手，翁施警惕地紧紧捂着屁股，不料宋科长转变方向，指头弹了下翁施的小鸟。
“宋尧！”翁施嘴唇颤抖，两只手掌连忙捂着鸟儿，“你、你你你——你太不尊重我了！”
“搓鼻子？你他妈没事搓什么鼻子！”宋科长毫不留情，又是“啪”一巴掌打在翁施屁股上。
翁施身前身后两个重要部位，他就两只手，捂着前面，后面被揍，捂着后面吧，前边被弹。
最后，翁施欲哭无泪，颤颤巍巍地捂住脸蛋，认命地弯下腰撅起屁股：“你打吧！”
宋尧手上攒着劲儿，本意就是想让他长长教训，没真用力气，这会儿也消气了，操起边上的浴袍裹住翁施，把他夹在胳膊底下，像拎小鸡崽似的把他拎回了床上。
翁施痛不欲生，宋尧给他擦身子的时候他很不安分，张牙舞爪地要挠他，宋尧把他两个爪子抓在手里：“别动！”
“你打我屁股！我没脸活了！”翁施痛呼。
“你泡澡的时候睡觉。”宋尧冷眼看着他。
“道理我都懂，”翁施仰天长啸，“可是你打我屁股！”
宋尧冷哼，用不带起伏的声音说：“我不仅打你屁股，我还要干你屁股。”
翁施脸蛋“噌”一下通红，一时语塞。
于是翁施又哭了一整晚。

第112章 体检
宋尧还是不放心，第二天一早就拽着翁施去医院做检查。
翁施不太想去，拖拖拉拉的不愿意起床，整个人躲在被窝里，又卷78了卷被角，把自个儿卷成一只蚕蛹。
宋尧扣上衬衣最后一颗扣子：“起床。”
翁施假装没听见，宋尧不容他装死，在被子上“啪”地拍了一下：“快点，再不起床，打屁股五十下。”
五十下就五十下吧，忍了！
翁施忍辱负重，在被窝里咬紧牙关。
宋尧抚平袖口上的细小褶皱，微笑着补充：“磨叽一分钟，加五十下，两分钟一百下，计时开始。”
被子“咻”一声掀开，翁施跪坐在床上，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嘴角下垮：“不想去医院。”
他故意撒娇卖乖，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眼眶底下挂着两行泪痕，小狗似的惹人怜爱。
宋尧双手抱臂，一看就知道那两行眼泪是拿口水涂的，于是眉梢一挑：“哭了？”
翁施在宁王殿下的小视频里看过一个叫“如何让自己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小视频，他学以致用，垂下眼睫，微微收起下巴，左手捂着心口，右手揪着领口，接着吸了吸鼻子，营造出一种未语泪先流的柔弱氛围，然后低声细语：“我也不想哭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不受控制，自己噗啦噗啦地掉了下来，我、我只是想多睡一会儿。”
“我们小翁真是个小可怜。”宋尧叹了一口气，弯腰俯身，怜惜地看着翁施的脸。
翁施心中大喜，宁王殿下牛逼，看来这招有效！
然后，宋科长伸出一只手，指腹轻柔地在翁施脸颊的泪痕上揩了一下，再靠近鼻尖嗅了嗅：“眼泪怎么有一股口水味？臭烘烘的。”
翁施“噌”地跳起来：“不臭！我刚才吃口香糖了！”
“哦，很好。”宋尧不急不徐，缓缓直起身，双手插兜，“既然起来了，洗漱换衣服。”
翁施表情立即垮了，想着能拖就拖，于是说：“下午去行不行？”
“不行。”宋科长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现在就去，空腹抽血。”
翁施实在没办法了，边唉声叹气边爬下床，左脚塞进拖鞋花了三秒，右脚塞进拖鞋又花了三秒，屁股离开床垫花了五秒，从床铺到浴室的十来米距离走了三十秒。
宋尧看还有时间，尽管不耐烦，还是忍着没发作。
直到看见翁施穿件毛衣，脑袋三分钟都没从领口钻出来的时候，宋科长终于忍无可忍，拽着翁施毛衣往下一套，一颗毛茸茸的脑瓜从领口“呲溜”冒了出来。
宋尧板着脸：“抬手。”
翁施悻悻地抬起双臂，宋尧给他套上袖子，又把裤子扔给他：“十秒钟不穿好，就光着屁股去医院吧。”
“真残暴，”翁施嘴上嘀咕，飞快地把两条腿塞进裤脚，站起来跳了跳，“穿好了。”
宋科长点头：“很好，出发。”
翁施一路上都很是闷闷不乐，那些“不能讳疾忌医”、“小病不看拖成大病”的大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讨厌医院，讨厌到想起那种消毒水的味道，就下意识的浑身不自在。
医院对于翁施而言，是一个代表着不吉利、不被爱、不快乐的地方。
不吉利是因为翁施一出生，妈妈就离开了人世——在医院走的；不被爱是因为翁施十五岁那年在医院被切掉了腺体，那种痛楚他到现在还可以感受到，并且当时他和弟弟被安置在不同的病房，爸爸大部分时间都在弟弟那里；不快乐则是因为翁施从来都不敢和同龄的小朋友去爬树、去捉螃蟹、去疯玩，因为他怕摔跤了着落了会生病，爷爷总是百般叮咛，让他不要给阿姨添麻烦，阿翁施万万不敢生病，生病了多麻烦呀。
入职体检那回，翁施不得不去市局指定的定点医院做检查，他身体健康、各项指标都正常，但踏进医院大门就浑身不舒服。翁施知道自己对医院的排斥纯属心理作用，倒也没有严重到ptsd的程度，但也足够引发他的一些应激反应。
翁施双手一直拽着安全带，平时在车里总是叽叽喳喳的，这次却始终没什么话，显得尤为沉默。
宋尧一直觉得他只是想睡懒觉，不想早起做检查，直到此刻才发现了翁施的反常。
“都多大了，”宋尧用轻松的语气调侃，“还害怕去医院呢？”
“我才不怕，”翁施擤了擤鼻子，“我又没生病，好得很。”
“是是是，小翁没生病，小翁好得很，”宋尧腾出一只手，在翁施后脑勺揉了揉，“你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做个检查，让我安心，行不行啊，小祖宗？”
翁施撇撇嘴，他是真的不想去医院做检查，可是宋科长叫他小祖宗耶！
这可是小祖宗耶！
翁施舌根泛起一丝丝甜，盖过了心底的排斥与抗拒，他哼哼两声：“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
“行，”宋尧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检查完带你吃好的。”
体检科人不多，翁施先去抽了血，除了血常规外，宋尧额外给他安排了更加深度的血检。
一下子抽了好几管血，翁施特心疼，捂着手臂上的针眼说：“这要是拿去卖，都能卖不少钱了吧？”
宋尧汗颜，往他脑袋上糊了一巴掌：“还是人民警察呢，说的什么混账话。”
翁施吐吐舌头，抽完血总算能喝水了，于是大手一挥，指挥宋尧去给他接温水，水温需要八十度。
宋科长冷哼一声：“抽点儿血胆子肥了是吧？敢使唤我了？”
翁施脸一垮：“好吧，那我就拖着我这副刚刚抽完血的柔弱身躯自己去接水喝吧。”
宋尧乐了，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早给你准备好了。”
翁施乐呵呵地咧开嘴角：“好好好。”
有宋尧陪着，翁施觉得来医院也没有那么不自在了，他的血压、心肺功能等等常规项目都很正常，就等一周后拿血检报告了。
“我就说我很壮硕的，”翁施得意，看见前边有个自动贩卖机，接着使唤宋科长，“宋老师，去给我买个蛋黄派！速去速回！”
“……”宋尧额角一跳。
翁施立即垂下眼睫：“你不是说我来体检就是你的乖小翁吗，你都不疼乖小翁吗？”
“蛋黄派是吧？”宋科长咬牙切齿，“买，现在就去买。”
接下来，乖小翁又指挥宋科长给他穿外套、系鞋带、整理头发，宋科长一一照做，翁施捂着嘴偷乐，眼睛弯弯，像是偷吃了糖果的小耗子。
“把你开心的，”宋尧也忍俊不禁，“就知道欺负我。”
两人一起在电梯间等电梯，翁施抬头就看见墙上挂着的院内索引图，急诊大厅在A号楼，外科住院部在C号楼。
他忽然有些百感交集，牵着宋尧的手：“宋老师，如果我早点遇见你就好喽。”
“早点是多早。”宋尧转过头问他。
翁施思索片刻，然后笑着说：“越早越好呗！你天天给我买蛋黄派！”
——我希望我在十五岁那年就能遇见你，当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痛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流泪的时候，困得头脑昏沉却因为还挂着水不敢入睡的时候，如果有你陪伴，那段时光一定不会那么难熬。
“你想得美，”宋尧哧了一声，“就想着占我便宜是吧？”
翁施笑得傻里傻气：“大家都是读书人，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占便宜呢？”
两人边拌嘴边乘电梯到了一楼，恰好在大厅碰见了来复查的尚楚。
尚楚早些年为了考取警校，用了乱七八糟的信息素生成剂，伪装成Alpha，给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尽管这些年一直在积极治疗，但病根始终是落下了。
“尚队长！”翁施开心地冲他摆手，“你也来做检查啦？”
尚楚面对翁施还有些小尴尬，不自然地挠挠脖子。
毕竟这段日子一直误会人家对他有非分之想，弄得自己吃不下睡不好的，成天发愁自己魅力太大，阿尧要是因此和他反目成仇怎么办？万万不行啊！
翁施倒不知道偶像心里百转千回的纠结心思，高高兴兴地说：“白sir呢？他没有陪你一起来吗？”
尚楚也被翁施这活泛劲儿逗乐了，心里那点小别扭也烟消云散，笑道：“他拿药去了。”
“哦哦哦，白sir对你真好，还帮你拿药呢，”翁施不自觉地开始攀比，叹气说，“怪不得说Alpha之间还是有差距的，宋科长就不帮我拿药的。”
宋尧用手里提溜着的一袋蛋黄派打了翁施屁股一下：“你他妈来做个体检，压根儿没开药，我给你拿什么药！”
翁施嘿嘿笑了两声，十分殷勤地问尚楚：“尚队长，你口渴吗？我给你接温水喝吧！我最会接水了！你想吃蛋黄派吗？我知道十二楼的贩卖机有卖老爹牛肉棒的，你想吃吗？你做的检查累不累啊？让宋科长背你吧？”
他像一只小麻雀，围着尚楚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全然不管一边的宋科长脸比锅底还黑。
“走了。”宋尧揪翁施耳朵。
“哎呀你自己先走吧，”翁施拍掉宋科长的手，“我再陪尚队长一会儿，他一个人多无聊啊。”
宋科长：“……”
“尚队长，你吃早饭了吗？我也还没吃，宋科长说要请客，我们一起吃吧……”翁施还在叽叽喳喳。
宋尧掏出手机刷了会儿社交软件，恰好看见一条“过度追星不可取，危害青少年心智发展”的倡导，宋科长狠狠点了个赞。
翁施热情邀请尚楚去家里吃饭，尝尝他的手艺，于是四个人吃完了中饭，打了一下午麻将，翁施是个新手，输的底裤都没了，晚餐在家里叫了火锅外卖。
到了晚上白艾泽和尚楚要走了，翁施特别不舍得，扒着玄关送别：“尚队长，你好好休息，我会想念你的。”
尚楚在门外点头：“我也会。”
“你还是别想我了，”翁施吸了吸鼻子，“你身体不好，思念过度伤身体。”
宋科长冷着脸，“啪”一下关上门。
翁施还保持着那个翘首以盼的姿势：“宋老师你干嘛呀！我要目送尚队长！”
“没记错的话，你俩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而是后天在局里又能见面了吧？”宋科长挑眉。
翁施悻悻：“你这人精神土壤很贫瘠，你没有偶像，你不懂。”
“先把输给我的三千八还了。”宋科长说。
翁施一愣，立即小跑到宋科长身边，挽着他的手臂：“宋老师，我们之间还要谈钱吗？你是最懂我的呀！”
宋尧乐了：“好赖话全给你说了。”
周天两人没出门，在家里腻歪着看了部刑侦电影，挑出了八十多个专业错误。
晚上翁施主动进书房看专业书，感慨最近局里太闲了，他觉得再这么清闲着，都要荒废了。
他们做物鉴的也有手生这一说，一天不练自己就能觉察出生疏来，翁施已经是很不懈怠的了，就算没有活儿，他每天至少也要在鉴证室里待上一两个小时，拿过往的标本案例练手。
宋尧在处理文件，闻言笑着说：“这么盼着来活儿啊？”
翁施挠挠头：“也不是，毕竟有活干就证明出事了，我还是希望大家都安安稳稳的。”
宋尧笑而不语。
翁施是个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周三那天，市里出了件入室杀人案，一家三口惨遭杀害，现场惨不忍睹。
宋尧和翁施随刑侦队出警到现场，这是翁施第一次真的见到如此惨烈的凶案现场，鲁米诺反应下四面墙都发着荧光，女主人死后受到性侵，男主人惨遭肢解。
翁施一直冷静地进行取证工作，回到市局后又马不停蹄地展开鉴证工作，直到深夜，他脱下防护服从鉴证室出来，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掉眼泪，不受控制地全身颤抖，蹲在墙边开始干呕。
宋尧没有时间安慰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半小时，下一批物证就送到。”
翁施抹了抹眼泪，撑着墙站起来，取了毛巾去厕所洗脸。
经过两个夜晚不眠不休的排查，尚楚发现一条重要线索——嫌疑人现在用的身份证是假的，他原本和户主同是城东一个农村的。
齐奇带队取证，竟然在嫌疑人家的地窖里又发现了不明血迹和毛发，需要物证人员取证鉴定。
宋尧这边实在走不开，分局的去了他又不放心，他分身乏术，连着两天几乎是彻夜未眠。
于是翁施主动请缨下乡调查，宋尧还是有顾虑：“不用，明天我抽时间——”
“我可以的，”翁施站在他面前，“我的专业能力一点都不差，宋老师，你知道的。”
宋尧当然知道翁施能力了如何，但嫌疑人仍在逃窜，万一翁施遇到危险怎么办？
宋尧眉头紧锁：“我不是担心你的专业能力，我是……”
“那不就行了，”翁施拿起他早就准备好的工具箱，眼神坚定，“专业过关就没问题，车已经到了，宋科长，任何情况我随时向你汇报。”
宋尧还想说什么，翁施走到门边又回头：“宋老师，我不是逞强，但我不能什么时候都躲在你后面。”
宋尧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说：“去吧，安全第一，把证据带回来，替死者说话。”
“保证完成任务！”翁施敬礼。

第113章 吓死我了
这倒不是翁施第一次自己出任务，但却是他第一次自己去命案现场。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翁施一路上都在忐忑，担心会不会真遇到危险，有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怎么办，嫌犯会不会在某个地方默默埋伏他们……
警车开进了村，翁施从车窗向外看，路边的村民们个个神情戒备地看着他们，看面相很是不友善。翁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坐直上半身，双手扶着前座椅背，下意识地贴齐奇近点儿，想让齐奇一会儿多帮衬他一些。
副驾上的齐奇无暇分出注意力给后座的翁施，朝着对讲机向布控中心汇报情况，翁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凝重的面色，忽然就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他一定不能成为拖后腿的那个人。
“我是警察。”翁施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但离目的地越近，他反而越惴惴不安，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很厉害。
齐奇挂断对讲机，回头问翁施：“害怕吗？”
翁施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诚实地点头说：“有一点，但可以克服。”
齐奇笑笑：“我刚还发消息问你们宋科长，要不要派个人贴身跟着你。宋科长说没必要，你能行。”
“我能行的，”翁施抿了抿嘴唇，神情无比认真，“我也是人民警察。”
“知道你能行，”齐奇冲他抬了抬下巴，“你肯定不会让宋科长失望。”
翁施笑笑没说话，其实他能不能行和宋科长没关系，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失望，不能让受害者蒙冤。
翁施一路上都在忐忑，等真正抵达了目的地，身子探出车门的那一刻，他反而镇定了下来。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当地民警正在做走访排查。破败的一层土房边，一位老人坐在矮凳上接受盘问。老人看上去六十多岁，衣衫褴褛，膝盖上满是补丁，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塑料凉拖，沾满泥土的脚后跟露在外面。
翁施从他身边经过时，老人抬头瞥了他一眼，目光让翁施觉得莫名有几分阴沉，他喉头一紧，立即移开视线。
“这是嫌疑人父亲。”齐奇领着翁施进屋，“据他说家里那个地窖已经封了十多年，他平时不住这间屋子，从来没有下去过。他和他儿子也有十来年没联系，不清楚儿子回来过没有，也不清楚儿子下没下过地窖。”
翁施点点头，想到老人破烂的衣着，轻声说：“倒是挺可怜的。”
一位女警说：“确实可怜，我们来的时候这老头一个人在屋子里瞎转悠，念叨着自己十多年没来老屋了，知道儿子出事了他立即赶过来，想着说不定能在这里碰见儿子，劝他自首……”
土灶边有道木门，门后便是那个隐秘的地窖。翁施和齐奇顺着摇摇欲坠的木梯往下爬，已经在下面的民警提醒他们小心钉子。
翁施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老木梯的第三个横杠上冒出一个裸露的锈铁钉，估计是当初没钉严实。
下了地窖，不同于地面上的开阔，阴冷气息扑面而来，翁施凭直觉第一时间便察觉了不对劲——黄土地面有些土块明显颜色更深，是浸透过鲜血的标志。
齐奇简单说明了情况，翁施点头表示明白，紧接着戴上手套鞋套，开始现场取证。残存的毛发、牙齿碎块等证明这里发生过怎样的惨案，初步判断受害者超过三个。
等取证结束，翁施给宋尧拨了视频， 宋科长从镜头中环视一遍现场，迅速圈定了三处现场死角，翁施做了二次排查，果然又有新的发现。
就在取证工作即将结束时，地面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位民警大喊：“嫌疑人出现了！”
齐奇浑身一凛，反应极快，迅速爬出地窖，翁施护着自己的工具箱，紧随其后。
一楼土房外，凶神恶煞的男人用刀劫持了老人，正在和警方对峙。
“王城，你冷静点，这个村已经被包围了，你现在抵抗毫无意义。”齐奇高喊。
叫王城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眼角蔓延到鼻头，让他本就不善的面相平添了几分凶狠。
“都以为我是杀人犯是吧！啊！”王城忽然笑出了声，刀尖紧紧抵着老人侧颈，“要我死，要我死好啊，我就要这个老不死的给我陪葬！”
老人吓得浑身哆嗦，左脚的凉拖在拖曳中狼狈地掉到一边，他用不标准的普通话一声声呼唤，仿佛这样就能唤回儿子的良知：“儿啊，儿啊——”
“你他妈别叫我！我要你陪葬，你欠我的！”王城愈加激动，刀尖没入老人脖颈间皱巴巴的皮肤，渗出了血液。
“王城！”齐奇高声喝道，“你看看你劫持的人是谁，是你亲爹！”
“儿啊，”老人双腿发抖，“我儿，我儿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现场前来支援的武警已经拔出了枪，翁施一颗心揪得很紧，生怕老人出什么事。
但他也知道这种场面他帮不上任何忙，于是默默退到一边。
“翁施。”
蓝牙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翁施这才想起视频电话还没有挂断，刚才为了宋尧方便观察现场，他一直把手机用防水袋挂在胸前。
翁施迅速回答：“在。”
“人质脚底，”宋尧快速而清晰地说，“有伤口。”
翁施凝眉仔细一看，发现老人站立的姿势确实有些古怪，他光着左脚，始终用前脚掌踩着地。王城激动之下拖拽了他一下，老人重心失衡，左脚跟触地后又立即抬起。
宋尧判断的没错，他的左脚跟有伤，而且是还未愈合的新伤。
翁施看向一边那只破破烂烂的塑料凉拖，鞋底很薄，老人穿这样的鞋，被刮伤蹭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但翁施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却始终难以散去，警方来现场的时候他在老屋“瞎转悠”，他在干嘛？真的只是来看看多年未联系的儿子会不会忽然出现吗？还是他急忙前来处理什么东西？
翁施心里逐渐浮起一个可怕的猜想，他走到路边，捡起那只塑料凉拖。
吹去鞋底表面的沙土后，翁施敏锐地捕捉到了上面残留的锈迹和血渍。
就在不久前，这只凉拖被生锈的尖锐物体扎穿过。
这么巧吗，竟然真的会这么巧？
从未下去过的地窖，老人受伤的脚跟，被刺穿的鞋底，木梯上裸露的钉子……
翁施霎时呼吸一滞——
他在撒谎！他分明下了地窖！
同一时刻，警方和王城还在进行紧张的对峙，锋利的刀尖已经没入老人苍老的皮肤，老人颤抖着说：“儿啊，你不能、你不能……你娘她还在家等着你啊！”
王城忽然像被人按住了死穴，双目怒瞪，手背青筋暴起，怒喝道：“你怎么敢——我杀了你！”
老人吓得双眼紧闭：“你妈叫我给你带话，让你好好的，你好好的……”
齐奇手中的子弹蓄势待发，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王城身形僵硬片刻，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锋利的裁纸刀掉落在地，王城满是血丝的双眼中流下两行浊泪，他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来。
齐奇和几个武警立即上前将他制服，一位女警赶忙上去安抚跌坐在地、浑身颤抖的老人，匆匆赶到的卫生所工作人员拿着医药箱来为他包扎。
老人嘴唇不住哆嗦，就在此时，他从旁光中看到了站在一边的翁施，以及翁施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那只凉拖。
从翁施通过凉拖上残留的痕迹推断出老人在撒谎，再到齐奇制服王城，其实这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翁施丝毫来不及反应，就猛然对上了老人那双阴鸷的双眼。
他心跳瞬间停了一拍，紧接着看见老人的手慢慢捡起那把掉落的裁纸刀——
“小心！”
翁施来不及多想，飞身扑上去，一把推开女警。
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刺痛，翁施发出一声痛呼。
未来的大鉴证学家翁施光荣负伤了。
齐奇火急火燎地把他送到医院，翁施疼都疼死了，还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想着给宋科长留点遗言，没想到手机还被摔坏了。
结果到了医院，医生一看，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后脖子被划了一道，破点皮而已。
翁施放心了，边垂着头让护士消毒，边问：“姐姐，那我怎么这么疼啊，我还以为我要挂了。”
“流血了肯定疼啊，”护士给他的伤口做了清洁，而后又看见了他后颈的刀口，皱眉问，“你做过手术？”
翁施一愣：“啊……做过，好多年前的事儿了吧。”
“你这是原来的缝合口破了啊，”护士觉得不对劲，嘀咕道，“出血量也太大了，怎么还没止住……”
翁施刚想说不用管什么刀口不刀口的，诊室门“砰”一下打开，一个人影风一样的卷了进来。
“让你小心小心小心！让你安全第一！你听到哪里去了！”
宋尧一进门就高声呵斥他。
翁施愣愣地仰头看着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宋尧深呼一口气，“砰”一下半跪在他面前，双手颤抖着抓住他的手，低下头呢喃般地说：“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第114章 性别玩笑
翁施一时之间也愣住了，他一直仰望着的、憧憬着的宋尧，此刻正半跪在他身前。翁施垂头看见宋尧凸起的肩胛骨，不过短短几天，宋科长似乎消瘦了很多——刑侦队在一线布防侦查的同时，宋尧在背后同样不眠不休，他几乎是连眼都不舍得眨，仿佛生怕眨一眨眼，就让嫌疑人多逍遥法外一秒钟。
这是翁施第一次从这样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宋尧，他恍然发觉宋科长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强大、那么无坚不摧。
人人都说他是南方物鉴领域的神话，都夸他年轻有为，都赞他前途无量，都将锦绣花团往他身上堆砌，但宋尧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不是真的神。他拥有更高的天赋，同时也付出了更多的心血，他也会因为几个夜晚没有休息而疲惫憔悴。
“宋老师……”翁施张了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开口却发现喉咙里像被揉进了一把粗糙的沙砾，干涩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宋尧紧紧攥着他的双手，深深垂着头——是一个虔诚的、近乎于祈祷的姿势。
“还好你没事，”宋尧将翁施冰凉的手掌握在手心不停揉搓，声音中含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天爷，还好你没事……”
翁施忽然眼睛一酸，一股热流从左心口缓缓漾开。
翁施知道宋尧是多么纯粹的无信者，宋尧他不信宗教，不信神佛，对一切祈求上天垂怜的行为嗤之以鼻，但此时此刻，宋尧说“老天爷，还好你没事”。
——老天爷啊，我已经遇见了那个，把我放在第一位、永远选择我、永远偏爱我的人了吗？
一颗心脏像被温热的水流浸透，沉甸甸的，翁施几乎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宋老师，”翁施的小指头轻轻勾了勾宋尧掌心，“我没事的，就是破了一点皮。”
宋尧十指收紧，将他的双手握的更紧。
片刻后，宋尧总算平复了情绪，抬起头看着翁施：“没事的，没事，我来了。”
他由于连续几天没有踏实睡上一觉，加上赶来的路上情绪过于激动，此刻眼底布满血丝，加上久未打理的凌乱头发、布满下巴的青色胡茬，让他看上去沧桑了不少。
“宋老师，”翁施抽出手，轻轻抚上宋尧的侧脸，“你现在好老喔，丑丑的。”
翁施从宋尧双眼里看见了两个小小的、模糊的自己，他猜想现在自己的模样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咧开嘴傻笑：“我也丑丑的，和你一样的。”
宋尧深深凝视着他，几秒后无奈地叹息：“不一样，你呆头呆脑的。”
翁施撇撇嘴：“我不呆！”
宋尧抬手，指腹轻轻揩掉他眼角的一点湿润：“多大了还撒金豆子，还说自己不呆。”
翁施情难自已，吸了吸鼻子：“是因为你突然来了，我太感动了……”
“明明是疼哭的，”护士被两人晾在一边，去取了一趟药回来，结果这两个人还在这儿腻歪，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啊！这位警察帅哥，你先起开点儿，你男朋友这血可还没止住呢，等包扎完再谈情说爱，有的是时间。”
翁施心里有点儿小尴尬，又有点儿小甜蜜，他推了推宋尧肩膀：“宋老师，人家包扎呢，你先出去呗。”
宋尧摸了把他的脑袋，缓缓站起身，问道：“姑娘，他的伤情怎么样？”
“没事儿，划了一道，没多深。”
护士看了眼翁施后颈贴着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奇了怪了，明明是小伤，怎么就是止不住血呢？
宋尧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不放心地皱眉：“这是还在流血么？”
“可能是他凝血功能差了点，我用点止血剂，再观察看看。”护士说。
宋尧仍然忧心忡忡，俯身仔细观察翁施后颈的伤口，刚想开口说什么，诊室的门被叩响了。
齐奇探进脑袋，焦急地说：“宋科长，最新一批现场痕迹已经送去市局了。”
宋尧点点头：“知道了。”
翁施想宋科长一定是知道了他受伤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医院，现在情势紧急，还有比他更重要的事。
“宋老师，你快去吧。”翁施牵着他的小指头，轻轻晃了晃，“那只拖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想快点知道。”
宋尧对上翁施那双认真且坚定的眼睛，片刻后抬手重重搓了搓脸颊：“走了。”
“去吧。”翁施冲他摇摇手，“放心吧，我可以。”
宋尧深深看他一眼，而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翁施静静看着宋尧的背影，忽然觉得好奇妙。
方才在市局，宋科长目送他离开，现在则是他目送宋科长离开。
虽然他们谁都没有说什么肉麻的情话，但这种并肩战斗、彼此依靠的无言默契足以胜过一切言语。
开门之前，宋尧回头说：“小翁，是你把证据带了回来，你很勇敢，很果断，你保护了应该保护的人，你是物证科的骄傲。”
——更加是我的骄傲。
翁施怔怔地看着那扇门合上，足足过了十多秒，他才后知后觉地长大双眼，激动地说：“姐姐，你听见了没！我们领导夸我了！”
“哎哎哎别瞎动！”护士正在给他拆纱布，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至于么，这么高兴。”
“至于至于，”翁施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鼻子，“我——在下小翁，是我们物证科的骄傲！”
“高兴成这样，”护士也忍不住笑，“你们物证科几个人啊？”
翁施嘿嘿傻乐：“两个。”
“就俩啊？”护士说。
“我们两个可以顶好几十个呢！”翁施得意地挺起胸膛，一下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疼疼疼疼——”
“叫你瞎动弹！”护士没好气地说。
这次行动力只有翁施受了轻伤，继续留在医院观察，其余人已经全部撤出。
翁施在诊室里坐了会儿，手机坏了没法玩儿，无聊得昏昏欲睡，忽然感觉脖子后边凉飕飕的，他抬手一摸——摸到一手的血！
不是已经敷了止血粉吗，怎么还在流血？
翁施脑袋有点儿昏昏沉沉的，恰巧护士进来查看情况，见他还在持续不断地出血，惊呼道：“怎么回事！”
她赶忙让翁施坐着别动，她去喊医生，翁施想借她的手机用用，给宋科长打个电话报平安，也问问目前情况如何，需不需要帮忙，没想到从椅子上一站起身，一阵剧烈的晕眩猛然袭来——
脑袋仿佛被人砸了一拳，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翁施像一根柱子，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翁施缓缓张开沉重的眼皮，眼珠子迟缓地转了一圈，第一眼看见了雪白的天花板。
——在医院啊。
他动了动手指，惊动了趴在床边的人。
宋尧立即站起身，一只手臂撑在他脸颊边，俯身问道：“醒了？”
翁施缓慢地眨了眨眼：“我怎么晕了？”
“嫌疑人的刀恰好割破了你之前手术的位置，”宋尧眼神晦涩，嗓音暗哑，“医生初步判断你之前的那次手术，没有把腺体彻底切除干净，新伤引出旧伤，身体激素水平严重失衡。”
翁施点点头：“这样啊……”
他的第一反应是竟然还有这么操蛋的事儿，那老头割哪儿不好，非要割他后脖子，讨厌的很！
紧接着，翁施瞳孔一缩，从宋尧的话里意识到了什么——宋科长知道了？知道我切除腺体的事情了？
宋尧也是在傍晚时分才收到了那份血检报告，报告显示从翁施的血液中检测出了极其微量的、属于Omega才有的体酮素；与此同时，医院这边经过彻底检查，在翁施后颈伤口中发现了残留的腺体组织。
卓致文借着翁施的伤情，申请了调阅加密档案权限，翁施的个人档案中，“是否有过重大疾病”一栏中赫然写着，曾经做过Omega腺体切除手术。
病房里只看着一盏床头灯，宋尧低垂着头为他掖被子，微长的额发搭着眼睫，翁施看不清他的表情。
“宋老师，”翁施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忽然生出了几分没由来的慌张，“你……我、我……”
想解释，又不知道要解释什么、要怎么解释。
他没有刻意对宋尧回避隐瞒什么，但他确实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十五岁那次事故后，翁施出院后返回学校，同学们纷纷好奇地探究你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做这种手术、你是不是真的没有腺体了……那是翁施最敏感、最压抑的一段时光，他还没有从地震的惊惶中走出来，就要面对身边无数人的无数个问题。他无法继续留在Omega寝室，搬到了属于Beta的楼层，新舍友们打趣说你真的变性啦？你不会某天夜里突然发情吧？那我们可惨喽！
翁施知道同学们都没有恶意，他们都不是刻意攻击他，但正是这种无心的调侃才让他最难受，甚至连一个能够愤怒的发泄点都没有。
初高中时代的孩子们有着无限旺盛的好奇心，对于性别意识前所未有的强，一些捣蛋且早熟的男孩常常把一些不入流的黄色笑话挂在嘴边，翁施成了他们玩笑的对象。翁施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异类，Beta拿他开玩笑，Omega也拿他开玩笑。
高年级的坏学生听说他摘除了腺体，想试试看他是不是真的感受不到Alpha的气味了，弄来Alpha信息素仿制剂，洒在他的书桌抽屉里、喷在他的座椅上，Omega们纷纷捂着鼻子起哄：“翁施都没有腺体了，还勾搭Alpha，身上都是味道！”
翁施总是沉默，他想算了算了，大家都没有恶意的，就算了吧。
从小到大他总是想“算了”，没反正不会有人安慰他，所以他也早就习惯了这样自我纾解。
如果有人问起这件事，翁施不会可以欺瞒，但如果没有人问，翁施也不会主动提起，他厌倦了少年时代无休止的追问和那些并不好笑的玩笑。好在上了大学以后，他进入了新的环境、认识了新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不会有人探究他到底属于什么性别。
微弱的灯光下，翁施眸光闪烁，默默垂下了眼睫。
宋尧也没有问，他一只手臂托起翁施后背，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唇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彼此之间陷入了久违的沉默。

第115章 不停想你的小翁
翁施的药里有镇静成分，夜里喝了一次药后，发了会儿呆，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早晨睁开眼，床边只剩下一张行军床，只有软垫上浅浅的褶皱和随意堆放的薄被能看出昨晚有人在这里守了一整夜。
宋科长走了，出了这样大的命案，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他一定很忙吧？
道理翁施都明白，但不知怎么的，胸膛里还是空落落的。
翁施愣愣地看着那张行军床，宋科长那么高大，躺在这上面恐怕连脚都伸不直吧？
他们家的豌豆科长对床铺要求可高了，家里光是一张床垫就要好几万，在这上头睡一晚上不知道得多憋屈，他会不会落枕？醒来后腰有没有不舒服？
被子这么薄，他身体那么柔弱，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才好？
他忙起来不管不顾的，有人给他倒水吗？有人监督他吃饭吗？
还有就是……他生我的气了吗？
翁施想着想着鼻头就酸酸的，因为他没有把做过腺体摘除手术的事情告诉宋科长，所以宋科长生他的气了吗？宋科长不管他了吗？宋科长不要他了吗？
恰好这时候，护士进病房给他换药，翁施着急地问：“姐姐，我现在能出院吗？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干完呢。”
“想什么呢，”护士瞪了他一眼，“你这激素值还没恢复正常水平呢。”
翁施揪着被单：“可是我——”
“行了行了，先安心留院观察，”护士给他量血压，“哎你们警察是不是都一个样啊？你领导也是的，特操心，这能不累吗？”
“我领导？”翁施讷讷地眨了眨眼，“他怎么了？”
“估计他也是忙的抽不开身，昨晚上十一点多赶来的。听我值班的同事说，他一直在问医生你的情况，其实你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表现得就和你得了绝症似的，刨根问底的，把医生都问烦了。”护士表情有些无奈，说道，“后来他就进来陪你了，两点多在走廊接了个电话，好像是有什么急活儿要他看看，他就抱着电脑坐外头椅子上处理，一直弄到四点多了才消停。五点多天还没亮呢，又来一通电话，他匆匆忙忙又走了，估摸着你领导这一晚上都睡不了俩小时。”
翁施一颗心揪得紧紧的，霎时间又懊恼又自责，他竟然以为宋科长不管他、不要他了，他好笨啊。
护士说着说着很是感触，轻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个职业和我们挺像的，手机永远不能关机，必须随叫随到，我们得对病人负责，你们得对老百姓负责。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领导就这么忙吗？让他多歇会儿不行吗？”
“不行的，”翁施认真地说，“他很重要，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案件侦破不能没有宋尧，翁施也不能没有宋尧。
护士离开后，翁施的目光再度看向那张行军床，这一次，他空落落的心口忽然被填满了。
白天小丽小武王明哲几个轮番来医院探望他，给他带来一部新手机，说是宋科长托他们买的。
翁施给手机插上电话卡，充上电，想给宋科长发条消息，又生怕打扰了他，想了想还是没把消息发出去。
到了中午，宋科长给他发来一条讯息，叮嘱他好好吃饭、乖乖吃药，让他听医生的话。
翁施回复他好的，宋老师放心，医生护士都很好，下午义宁和王冕会过来，我打算去楼下小花园走一走。
“好，”宋尧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憔悴，翁施听得心疼不已，打字道——我哪里都没有不舒服。
手指头刚要点下“发送”，翁施又把这句话删了。
双重否定句理解起来太累了，不能再让宋科长累着了，还是说的简单直接点儿好。
于是，半分钟后，宋尧收到了来自翁施的信息——我很舒服，非常舒服，超级舒服，舒服very much！
宋尧轻轻勾起唇角，连日来的疲惫因为这一句简单的话一扫而空，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让自己再度将精神集中到手头的物证鉴定中。
下午，肖义宁和王冕陪着翁施下楼溜达了一圈，翁施晒了太阳，浑身暖洋洋的，脑子也敞亮了不少。
他想着等晚上宋科长来了，他一定要好好向宋科长道歉，他不是有意隐瞒宋科长这些事的，他只是太自卑了，他不想让宋科长知道他有那样灰暗的过去。
但现在的翁施已经不是十五岁那年的翁施了，他现在有了很好的同事、很好的朋友，没有人会因为他的性别而追问他的过去，没有人会拿他开那些恶趣味的玩笑；他现在也成为了很好的他自己，尽管他在执行任务前还是会紧张会哆嗦，但他有勇气去保护他应该保护的人，他没有辜负他的职责和使命。
他现在还有了很好的恋人，他的恋人时刻将他放在心上，引领着他、保护着他，同时也信任着他，没有将他当成温室里不堪一击的花朵，而是将他视作能够独挡风雨的树木。
这一切都成为了翁施的底气，让他愿意坦诚地将自己剖白，将一颗心完完整整地呈现给宋尧。
到了晚上九点，翁施已经有点儿犯困，他在电视里找了个弱智动画片看，强撑着没睡。十点护士准时来查房，把电视掐了，把他按在被窝里，让他赶紧睡觉。
翁施脑袋露在被窝外边，抗议说：“我领导要来的，我还等他呢！”
护士没好气地说：“天王老子来了你现在也得歇息，闭眼！”
翁施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闭上双眼，等护士走了，他又掀开眼皮，翻了个身打起了手机游戏。
游戏里的骑士挥剑斩向恶龙，翁施蓄力发出最后一击，忽然手机一震，他手指头一松，大招没放出去，骑士被恶龙拍了一爪子，一命呜呼了。
翁施在心里惨叫一声，退出去一看，原来是宋科长给他发的消息——
“晚上别等我，今天没空，不去医院，你乖乖睡觉。”
翁施才不相信呢，他知道宋科长就算忙成陀螺了，也会旋转着过来看他一眼的。
于是他又玩了两关，实在是困得撑不住了，都有点儿眼冒金星了，宋科长还是没有来。
翁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还想再强撑一会儿，但转念一想，他要是因为熬夜坏了身体，导致病情恶化，宋科长岂不是会更操心？
于是他也不再勉强，从床头的小本子上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了两句话，接着闭上双眼，安心地沉入了梦中。
宋尧忙到了将近三点才打车来的医院，他另外给了司机师傅两百块钱，让司机在医院楼下等他一会儿，最多半小时。司机是个实诚人，知道他从市局赶来，是个人民警察，于是没多收他的钱，让宋尧安心进去，多久他都等。
这个点住院部已经不让进人了，宋尧托了卓致文的关系，病房这边才准他进去探视。
翁施已经睡了，小呆瓜睡相一向很好，睡着了都不怎么动弹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一直脚丫子露在被窝外边。
宋尧轻手轻脚地拧开床头灯，亮度调到最低，站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护士说他很配合，该吃药的点就吃药，让他做什么检查他一点儿不磨蹭，胃口特别不错，中午喝了两大碗小米粥。
“真乖。”
宋尧笑了笑，将他微长的鬓发捋到耳后，又俯下身，在翁施嘴唇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房间里灯光昏暗，静得能听见翁施绵长的呼吸声。
宋尧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想起刚才在护士站询问情况时，值班护士对他说的话——“小翁这孩子真让人喜欢，嘴甜，会说话，又爱笑，下午他在这层楼其他房间串门，还帮忙别人打开水，多热心肠啊！”
他的小翁，是人见人爱的小翁，谁都喜欢这样的小翁。
宋尧只是有些遗憾，遗憾在他没有遇见翁施的那些年里，翁施一定是一个人承受了很多很多。
他并不在乎翁施到底是Omega还是Beta，他在乎的是翁施究竟遭遇了什么，才经历了一场如此重大的手术；他在乎的是为什么手术中竟然会出现切除不完全这样的操作失误，他去的是正规医院吗？他在手术前后有受到悉心照顾吗？
他最在乎的是，翁施到底要经过多么艰难的自我说服，才能把那么大片的阴霾都消化掉，才长大为今天这样人见人爱的小翁。
他想替翁施分担那些不快乐、不明亮的过往，但宋尧猜想，也许翁施并不想让他知道。
“没关系，”宋尧指腹轻柔地摩挲他的耳垂，“这次我不着急，也不会逼你。”
睡梦中的翁施仿佛感受到了热意，脸颊往他这边偏了偏，用侧脸依恋地紧贴宋尧的掌心。
宋尧外衣口袋里的手机准时发出震动——这是他给自己定的闹钟，他必须赶回市局了，大家都在为了案子加班加点，他没理由偷懒。
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已经空了，宋尧在杯子里灌上热水，又用另一个陶瓷杯接了半杯凉水，这样翁施一醒来，冷热一掺，就能喝到温水。
离开之前，他最后亲了亲翁施额头，转身的霎那，眼角瞥见行军床的枕头上放了一张纸。
宋尧拿起来一看，上面是翁施秀气的字迹——
“宋老师晚上好呀！我已经睡了，现在正在梦里和你约会。你不用担心我，我吃好喝好，一天换两次药，今天血压心率一切正常，就是怕伤口发炎，所以不能吃海鲜了，有点发愁。你今天好吗？吃了什么呢？如果你生我的气，我想请你不要生气，我不是刻意瞒着你，等我好了我就都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如果你没有生我的气，那请你给我剥一个橘子吧，这样我明天一起床就能看见了！——今天不停想你的小翁^_^”
宋尧瞬间就心软的不成样子。
次日一早，翁施醒来，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手指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微凉的东西。
他扭头一看，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剥好皮的橘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小翁，早上好。切记现在不能吃海鲜，谨遵医嘱，等你彻底好了，我带你吃遍全新阳的海货。我今天很好，在食堂吃的饭，三菜一汤，两荤一素，就是忙了点。我没有生你的气，你想告诉我什么，我随时都愿意听你说。橘子剥好了，适度补充维生素C，但不要多吃，会上火。——今天虽然非常忙，但所有放松时刻都在不停想你的阿尧。”
翁施看了好几遍，直到看得眼眶湿润，然后把纸条牢牢捂在心口。
在医院这三天，翁施虽然没和宋尧见上面，但仍然感受到了宋科长无时无刻的挂念和陪伴。
他上一次住院是十五岁那年，明明家人二十四小时都在医院陪护——只不过是在弟弟的病房，翁施还是觉得孤零零的；这一次，宋科长不在身边，他却觉得连空气都是温暖和安心的。
这天下午，卓致文来探望他，给他带了两斤卤蹄膀和一个好消息，案子彻底告破了。
原来真正的凶手是那个叫王忠明的老人，也就是王城的爸爸。王忠明是个一事无成的混混，曾经去城里打工，四十年前，他花两千块钱买来了一个城里女人，女人有文化、长得好、会说标准的普通话，就是总想逃。王忠明将女人用铁链锁在家里，羞辱她、殴打她。有次他喝醉了，和同村的酒友炫耀那个女人被他折磨的不成人样，那个酒友偷了他的钥匙，潜进地窖，强暴了当时已经怀有身孕的女人。
那次之后，王忠明觉得女人是个荡妇，勾引同村男人；他怀疑王城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百般虐待他们母子二人。
他想无论如何，他都要留下他自己的种，女人已经不干净了，那他就找别的干净的人。他第一次杀人是在王城八岁那年，对方是王城的老师，他让王城放学后把老师骗来家里地窖，在地窖里对这位年轻的老师施以性侵，但却没有见到所谓的“处子血”，于是他认为这位老师也是个荡妇，不配为他留种，又担心老师出去后会揭穿他，于是在地窖中将其残忍杀害。
八岁的王城目睹了这一切，王忠明威胁他，要是把事情说出去，就用一模一样的手段弄死他妈。
从那一刻起，王城彻底沦为了他的杀人工具。
这次的灭门案起因是，受害者一家的男主人与王城是老同学，过年时一家三口回老家，特地去了王城家拜年，还送了不少年货。
这家的女儿是个九岁小姑娘，天真烂漫，出落得很水灵，喊王忠明“爷爷”。王忠明心生邪念，既然女人都不干净，都不配怀他的种，那他就弄这个小女孩，小女孩多干净啊。
当晚，两家人一起吃的晚饭，饭桌上，小女孩表演了一首儿歌，王忠明听得如痴如醉，一只手在桌下揉着裤裆。小女孩拍着手说：“我是我们班上小红花最多的，大家都喜欢我，和我做朋友！”
女孩的爸爸打趣：“是是是，囡囡真厉害，你那个叫小鹏的男同学，是不是还说长大要娶你做老婆啊？”
这本来是一句玩笑话，王忠明却听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她也不干净，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不干净！
这个毫无人性的老变态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偷偷跟着一家人进城，喝了两瓶白酒，醉醺醺地叩开了女孩的家门……
翁施双拳紧攥，气得浑身发抖，难以想象竟然有人会因为如此荒谬的理由而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
“这世上吧，什么人都有。”卓致文也收起了往日的不正经，沉着脸说，“这种老畜牲，死刑都是便宜他了。”
翁施想到当时现场那大片大片的血迹、相框里一家三口幸福地依偎在一起……一股窒息感忽然涌起，他瞬间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还有那个叫王城的，也挺可怜，”卓致文说，“他从小就——”
“他不可怜，”翁施深吸一口气，打断卓致文，沉声道，“他也是凶手，不值得同情。”
凶手就是凶手，无论他有什么样的过往、遭遇了什么样的创伤，当他踏上犯罪道路的那一刻，就再也不值得怜悯了。
翁施不想知道凶手的故事，他丝毫不关心凶手身上背负了什么，他永远无条件地站在被害者那一边，永远无条件地让证据为被害者说话。
卓致文有些惊诧地看着他，讶异于平时那个笑眯眯傻乎乎的小翁也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片刻后，他拍了拍翁施肩膀：“你啊，越来越像阿尧了。”
翁施在医院待了五天四夜，出院这天阳光很好，翁施在知道了案情原委之后，心情始终有些低落，打不起精神。
他没有什么行李，打算打个车自己就回去了，刚背上包，病房门突然被叩响了——
翁施循声望去，门边站着一个人，高高大大的，阳光把他的身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翁施心脏突地一跳，心底那些藏着的情绪瞬间犹如火山爆发，他咧开嘴，想哭，又想笑。
“小翁先生在吗，您的出院专车来了。”宋尧倚着门，眉梢轻挑。
翁施猛地冲向他，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宋尧张开双臂接住他，小呆瓜和一颗炮弹似的，闷着头弹进了他的怀抱中，宋尧深吸一口气，紧紧拥住了怀里的人。
“宋老师，”翁施声音不稳，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宋老师宋老师宋老师！宋老师……呜呜呜宋老师……宋老师——”
“叫魂呢？”宋尧忍俊不禁，“住了几天院，傻了？”
翁施还是一个劲儿叫他：“宋老师，宋老师宋老师……”
“别叫了别叫了，”宋尧问他，“真傻了？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翁施两只手臂紧紧挂在他脖子上：“知道，是每天都不停想你的小翁。”
宋尧眸光闪动：“呆，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翁施把两条腿也挂在他身上，大声喊道：“知道！是每天虽然很忙，但所有放松的时刻都在不停想我的阿尧！”

第116章 表彰大会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朦朦胧胧的，翁施眼前仿佛被罩上了一层白纱，看宁王殿下直播都看得不清楚。
“哎呀！怎么一眨眼就下架了！”
翁施光着屁股坐在浴缸里，两只手高举着手机，就刚刚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宁王殿下正在卖的《爱情三十六计——拿捏你的Alpha》就被抢光了。
“没了，”翁施懊恼不已，“库存为0了，芭比Q了，整个就是GG了，真想创死我自己。”
他前几天一个人在医院躺着，闲着没事儿干，成天刷快抖打发时间，乱七八糟的网络用语学了不少。
宋尧拿着毛巾正给他搓背，也不知道他叽里咕噜的在说些什么怪话，八成是和肖义宁学的，于是宋科长没好气地说：“赶紧把肖义宁这玩意儿给我拉黑，以后不许和他玩了。”
“那可不行，前天我和义宁、王冕在医院小花园三结义了，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翁施特别开心，“义宁是大哥，要是我把他拉黑，我就是背叛了誓言，那是大逆不道的行为！我们三个好兄弟都插血为盟了。”
“……”宋科长汗颜，“歃血为盟。”
仨文盲还学人家玩儿结拜，真有意思。
“反正就是那意思，”翁施嘿嘿笑，“鲜红鲜红的血液，我们三个举杯，一口就闷了！”
“火龙果汁是吧？”宋尧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护士说你满嘴通红，吓哭了好几个遛弯的小孩。”
翁施有点儿难为情，扭了扭身子，撇嘴道：“护士怎么什么都和你说，真爱打小报告……”
“别乱动，”宋尧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他的伤口不能沾水，且得小心着，“喝火龙果结义，刘关张当年怎么没有你们这智慧。”
“哼，你就知道说风凉话，”翁施听出了宋科长是在臊他，从鼻子里发出两声哼唧，炫耀道，“我二哥说了，这次是因为我生着病不能喝酒，等我出院了，他要给我补一个结拜仪式。到时候我们三个人就去他家的酒庄，喝82年的拉菲！”
“拉菲”用的是外文，说的抑扬顿挫、油腔滑调的。
宋尧从镜子里看见他眉飞色舞的小表情，一边忍不住发笑，一边又挺犯愁。
住了几天院，别是给这孩子住傻了，成脑残了。
快抖直播里，宁王殿下最新上架的一件商品是《给宝宝们的恋爱宝典——吃定TA的108个小花招》，封面花里胡哨的，全是粉色爱心和紫色气球，还有两个人嘴对嘴。
翁施摩拳擦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大拇指已经在“抢购”按键上蓄势待发了，誓要捍卫大哥直播间的销量。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宋尧一把抽出他的手机塞进自己裤兜，翁施急了，连忙扭头嚷道：“我还没下单呢——嘶！”
他这一扭头牵动了伤口，疼的倒吸一口气，宋尧赶忙让他坐好：“手机要是进水坏了，别求我给你买新的。”
翁施咕哝：“我有工资，我独立自强，才不要你买。”
他嘴上这么说，想想又觉着挺有道理，万一手机坏了，那多不划算呀，宁王殿下也不差他这一份销量。
“胳膊举高。”宋尧说。
翁施有点儿害羞：“胳肢窝也擦啊？那可是隐私部位……”
“不然呢？”宋尧翻了个白眼，“刚才背上都搓下来十几斤泥了。”
“怎么可能！”翁施怒目圆睁，“我每天都自己给自己擦身子的，就是有的地方够不着，擦不干净……”
等上半身清洁好了，宋尧又指挥他撅起屁股擦擦，翁施赶忙说下半身他自己能行，总之俩人在浴室里折腾了一个钟才折腾完，宋尧给他裹上浴袍，把他一把抱起来：“热腾腾的呆瓜小翁出锅喽，三十一斤——”
翁施冷不防被腾空抱起，低呼一声后搂住了宋尧脖子：“小翁是不卖的！”
“仅供阿尧食用，不对外出售。”宋尧把他放在床上，低头在他鼻尖咬了一口，“挺甜。”
翁施仰起头，两条小腿在床边晃啊晃，冲他弯着眼睛笑：“那必须的。”
宋尧也笑，边给他擦身子边说：“把你美的。”
“我可真香，”翁施抬起手臂闻了闻胳肢窝，又拍了拍颇有弹性的小肚子，“感觉好像胖了点儿。”
“是有点儿，”宋尧拿了一双在家穿的棉袜给他套上，“洗个澡比以前废水。”
翁施穿好睡衣，撸起袖子，小臂上有道刀伤——这是他第一次出外勤的时候留下的。已经过去挺久了，疤痕不是很显眼，但仔细看还是能看见。
加上后脖子那道伤估计要留疤，他现在身上挂着两个疤痕了。
宋尧把新床单铺好，转眼就看见翁施站在穿衣镜前发呆，于是问：“嘛呢？”
“我感觉我真是太神勇了，”翁施抬起自己的小臂，另一只手指着后颈，“喏，我的勋章。”
宋尧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祖宗，求你了，这样的勋章还是少点儿吧，你吃得消，我吃不消啊。”
晚上钻进被窝，翁施舒服的直叹气。
怪不得人家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呢，好几万块的高级床垫睡惯了，医院的小床那是真难睡。
宋尧也长舒了一口气，前段时间一直忙着案子，家门都没进过；加上翁施又出了事住院，宋尧可以说是心力交瘁，就没安稳睡过一个超过三小时的觉。
这会儿小呆瓜躺在他身边，香喷喷、白嫩嫩的，他一伸手就能碰到，总算是觉得一颗心落到了实处。
翁施面向宋尧侧躺着，刚换过药的伤口凉飕飕的，还有点痒痒，他侧脸抵着宋尧肩膀蹭了蹭。
“睡不着？”宋尧问。
“痒，你给我抓抓。”翁施说。
“好，给你抓抓。”宋尧被窝里的一只手抓住翁施一边屁股，在软乎乎的肉上边挠了挠。
“抓脖子呀！”翁施气得踹他好几脚。
宋尧低笑出声：“不能抓，忍着。”
翁施唉声叹气：“挠痒痒都不能挠，我感觉日子是没法过了。”
宋尧被他这愁肠百结的样子逗乐了：“那怎么着？”
“宋老师，要不你转过去，我给你挠挠脖子吧，”翁施说，“我望梅止渴。”
“……神经，”宋尧把他不安分的两只手握在自己手里，“睡觉。”
翁施困是困，但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就是睡不着了。
他拿起手机，想找个没睡的聊会儿天，先在他们【肖王翁花园三结义】的群聊里问还有人吗，他大哥肖义宁出现了。宁王殿下很愤怒，因为他在整理直播间下单用户的时候没有看见翁施，愤而质问：“你连大哥的销量都不保护，可见你根本不重视这段情谊！”
翁施冤枉，打字回道：“我当时在洗澡呢。”
肖义宁说：“不要多说了，没有物质的友情就像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哗啦啦散了。”
富二代王冕连忙出来调停，发了个200红包：“别吵了别吵了，都是一家人。”
肖义宁和翁施一人抢了一百块钱，立即和好如初。
翁施又去找萧衍，问弟弟，睡了吗？
萧衍秒回：“没，在做。”
翁施骇然失色：“你在和谁做？你这样不好吧，你不是已经把贞操给了卓科长吗？”
“……”萧衍无语了，给他拍了张照发过来，书桌上赫然是一本《八年高考五年模拟》。
翁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做题啊。
“那你好好学习，马上高考了，加油。”翁施给他加油。
萧衍给他发了一百块钱，送来了成年人别扭的关心：“下回注意点，再挨刀子我就要笑话你了。”
翁施没和他客气，收了钱后忍不住笑，小屁孩儿，怪可爱的。
闭了会儿眼睛还是睡不着，翁施又打开微信找卓致文：“卓科长，在吗？”
“在做。”卓致文回复。
翁施了然：“你也在做题？”
“不是，”卓科长说，“做爱。”
翁施吓得脸色煞白：“你和谁做呀？你不等我弟弟考大学啦？”
“在看别人做。”
卓致文也给他发了张照片，电脑屏幕里正在播放一部爱情动作片，两条白花花的肉体纠缠在一起，尺度真大。
翁施耳根一红：“卓科长，你真有兴致。”
“你和阿尧不做？”卓科长问，“你们俩已经这么没有激情了？”
翁施扭捏地回答：“那现在不是有心无力嘛，我们身体都不好，没那个力气。”
卓致文也给翁施发了个红包：“自己玩去吧，哥哥继续做了。”
翁施聊了一圈，净赚三百块红包钱，他乐得美滋滋，关了手机放到一边，总算有了些许睡意。
意识逐渐开始变得朦胧，翁施贴着宋尧，迷迷糊糊中想起刚刚卓科长给他拍的那张照片，来了点儿感觉，把脑袋埋在宋尧肩窝里蹭了蹭，然后宋尧醒了，对他冷冷一笑：“你这个不B不O的小人妖，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小人妖？！
翁施一个激灵，生生把自己给吓醒了，原来那是个梦，虚惊一场。
身边的宋尧呼吸声绵长平稳，翁施抬起上半身，凑到他耳朵边吹气：“宋老师，你睡啦？”
宋尧没搭理他。
翁施再接再厉：“你没睡的话就‘嗯’一声，睡了就别说话。”
宋尧很安静。
翁施坚持不懈：“宋老师，你没有‘嗯’，意思是你睡了吗？”
宋尧叹了一口气，强撑开眼皮，嗓音沙哑：“睡了。”
“你睡了怎么还会说话呢，”翁施嘟囔，“所以你没睡。”
“干嘛？”宋尧拿他没办法，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自己身上，“作什么妖呢？”
翁施哭丧着脸：“你说我现在是人妖吗？”
“……是脑残。”宋尧气得额角直跳。
第二天，局里开了案情总结会，最后对这次表现突出的人员做了表彰，翁施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翁施有些诧异，扭头看着宋尧，“是我？”
“是你，”宋尧拍拍他的脑袋，“去吧。”
翁施就和做梦似的，两只脚好像踩在云朵上，直到上台接过了奖章，他还没回过神来。
副局把话筒塞到他手里：“小翁来，讲两句。”
翁施有些羞赧，推辞道：“我不会讲话……”
“又不是哑巴，怎么能不会讲话呢？”副局拍拍他的肩膀，“别害臊。”
翁施攥着话筒，抿了抿嘴唇：“大家好，我、我是翁施，爸爸姓翁妈妈姓施——”
台下，所有人都在微笑着看向他，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中有他的前辈，也有他的后辈；有他追随的人，也有追随他的人。
尚楚握着拳头，朝他做了个鼓劲的姿势；新来不久的两个实习生用口型对他说“小翁老师真帅”；还有他的爱人——宋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底含笑，沉静地注视着他。
翁施突然放松了下来，他说：“我的座右铭是，努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只要汇集到一起，就能闪闪发光。”
台下传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这句座右铭每个人都听翁施说过好多遍，他就和宣誓似的，成天把这话挂在嘴边。
“其实我有些惭愧，因为我还不够努力，这几天我在医院里，没能帮上什么忙，我知道大家一定都不眠不休地奋战着。”翁施双手攥着话筒，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组织能够为我颁发这个奖，我还是欣然接受。”
尚楚笑着大声说：“你值得！”
翁施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眼，接着认真地说：“我想大家应该已经知道我的事情了，我首先想要感谢尚楚尚队长，他是第一个以Omega身份考取警校的人，警界因为他改变了招生规则，如果不是他，像我这样原生性别为Omega的人，是没有机会踏进警校，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
尚楚摆摆手。
翁施说感谢他，其实他何尝不感谢翁施。
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进入警校的Omega，如果说是他艰难地踩出了一条新的路，那么他真正想要看见的是，这条路上有源源不断的后来者。他希望所有人不必再为性别束缚，真正地为了信念和理想而奔赴。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一个翁施，是翁施的勇敢和坚定，才让他踩出的这条路真正有了意义。
“然后，我想要谢谢宋尧，宋科长。”翁施说，“谢谢宋科长选择了我留在物证科。”
宋尧低低一笑，喊道：“没啦？感谢尚楚的话说了那么多，到我就这一句啊？”
“还有的。”翁施吸了吸鼻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翁施要谢谢宋尧的教导之类，没想到翁施说：“我知道宋科长也觉得有些自责，因为我住院的这几天，他都没有来照顾我，其实我也有一点委屈的，因为换药是很疼的，都没有人陪我。”
宋尧一怔。
翁施看向宋尧：“不过我想对宋科长说，你不用选了，因为我们的选择是一样的。”
大家都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有宋尧缓缓勾起唇角，眼底眸光闪动。
翁施抬起手，朝他用力挥了挥手中闪闪发光的奖章。
——你不必因为没有陪伴我而感到内疚、难过，因为你的使命和我从来都不是对立面。
——那天你说我是你的骄傲，我也要说，南方物鉴领域最年轻的专家宋尧，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骄傲。
翁施下了台，宋尧朝他张开双臂，翁施眼眶微微湿润，手掌紧握奖章，紧紧抱住了宋尧。
这个拥抱有情人间的温存，也有同伴间的坚实。
他们真正的彼此依靠、互相信赖，并将共同捍卫他们所坚信的正义和公平。

第117章 一流领导（二更）
破了一次案、住了一次院、拿了一次奖，翁施感觉自己成了局里的大红人。
这些日子，同事朋友们轮番来物证科慰问他，给他送吃的送喝的。去食堂打菜，阿姨都多给他几块红烧肉。
这天，王明哲给他抱来了一条新棉被，刚弹完棉花的，暖烘烘的，说是要带给翁施温暖。
翁施特别感动，泪眼汪汪地说：“明哲，还是你懂我。”
“那当然，”王明哲拍了拍翁施肩膀，声情并茂地说：“翁啊，咱宿舍永远都是你的家，你啥时候回来啊，我前几天看了个恐怖片，一个人实在不敢睡哇！就怕犄角旮旯里躲着女鬼啊！”
一边正在整理文件的宋科长闻言，转头调侃道：“你一个干法医的，还怕女鬼？”
“那哪儿能不怕呢？”王明哲哭丧着脸，“我在床底下贴了好几道符了！”
“你哪儿来的符呀？”翁施问。
王明哲说：“我自个儿画的啊，我在快抖上学的，自学成才，能画好几种符呢。”
翁施崇拜不已：“明哲，你可真厉害，那你帮我也画几道吧。”
王明哲被领导叫走干活儿去了，翁施趴桌子上，在纸上写写画画，盘算要让王明哲画什么符。
先给爸爸、阿姨和弟弟来张求平安的，考虑完了家人，翁施又惦记着给尚队长求一张保佑身体健康的符——尚队长有旧疾，身体一直不太好，听齐奇说尚队长有次旧病发作，鼻血突然止不住地流，最后一头栽倒在大街上，把他们都吓了个半死。
接着，翁施又开始操心起了萧衍和卓科长，得给萧衍求一张学业顺遂的，让他顺顺利利考进新阳大学；卓科长嘛……就给他搞一张拒绝桃花运的，让卓科长这些日子清心寡欲，等着弟弟来找他。
翁施觉得自己盘算的特别周全完美，放下笔，一抬头，脑瓜子“砰”撞上了一个硬梆梆的东西。
“哎哟！”他仰头一看，宋科长俯身站在他身后，也不晓得偷看了多久。
宋尧揉了揉被撞疼的下巴，看着那张鬼画符一样的纸：“瞎琢磨什么呢？”
“求福气呢，”翁施一一指给他看，“我家里人一人一张，尚队长一张，萧衍一张，卓科长一张。”
宋尧心里挺不是滋味，这呆子谁都考虑到了，独独漏掉了他。
“你宋科长的呢？”宋尧板着脸，声音比隔夜的大馒头还硬。
翁施眨巴眨巴眼睛，装傻问道：“什么呀？”
宋尧哼了一声，满脸写着不爽：“没什么。”
翁施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拽了拽宋尧的衣角：“宋科长的在这里呀。”
“哪儿呢？”宋尧又瞄了眼那张纸，就是没有他的名字。
翁施指着自己鼻子：“这儿呢。”
宋尧一张冷脸就和冰雪消融似的软了下来，明明心里乐开了花，但还是绷着嘴角，让自己别笑得太明显：“我说我的福气，你指你自己干嘛。”
翁施大言不惭：“我就是你的福气呀。”
宋尧勾起嘴角：“小不要脸的，羞不羞？”
翁施乐得直晃脑袋：“反正你就说是不是吧！”
“你是我祖宗！”宋尧在他脑门上点了两下。
被人关心的感觉是挺好，但渐渐的，翁施觉着好像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比如小丽把一袋子剥好的桂圆肉和他分享，说道：“你宋科长对你可是挺上心的，忙成那狗样了，还每晚都去医院看你。”
翁施羞答答的：“嗯，宋科长对我那是很好的。”
小丽拍拍他的肩膀：“你领导很看重你啊，跟着他好好干，会有出息的。”
翁施：“……”
——领导会每个深夜都去医院看望下属吗？
又比如齐奇和他吃午饭的时候，提起翁施在地窖受伤那次，说道：“当时把你送去医院，我通知宋科长你受伤了，他那边传来叮当哐啷的声音，感觉是有东西倒了，可见他多么担心你。”
翁施很感动：“宋科长当时一定是急坏了。”
齐奇拍拍他的手背：“说明领导非常重视你，把你当成他的接班人栽培。”
——领导会因为下属而担忧到乱了阵脚吗？
更离谱的是，这天午休，他和王明哲一起在院里晒太阳，王明哲再次提出让他搬回寝室住，共同对抗犄角旮旯里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女鬼，翁施委婉地表示：“明哲，其实我一直都住在宋科长家里。”
说的这么明显了，这下王明哲应该能听出什么意思了吧。
没想到王明哲先是表示了短暂的惊讶，然后欣慰地摸了摸翁施的脑袋：“翁啊，出息了，领导这是要对你贴身培养啊，将你二十四小时都置身于学习的环境当中，好好干好好学，女鬼你别操心，我能对付。”
翁施汗颜：“……”
——领导会和下属住一个屋子睡一张床吗？
又是几天下来，翁施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全市局的人都把他和宋科长当成平平无奇的上下级关系，别扭死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其他人太迟钝，主要原因还是由于翁施之前过于敏感自卑，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宋科长，不敢在别人面前和宋科长有一点点亲密的举动，生怕别人觉得他和宋科长有什么。宋尧几次提过公开关系，都被翁施否决了。
现在翁施没有那样消极的想法了，想要大家知道他和宋科长是一对了，结果人家都不往这上边想。
翁施这叫一个发愁，尤其是下午去给谢局汇报一个案件材料，汇报完了谢局和他闲聊了几句，隐隐透露出又要给宋科长牵线相亲的打算，翁施蔫头耷脑地回到物证科，一下午都在抓头发，都快把自己抓秃了。
宋尧见他唉声叹气的，问他怎么回事，翁施瞅他两眼，欲言又止。
这叫他怎么说呀，总不能直接说“别人都觉得我们是单纯的上下级，让我很不高兴”，多难为情！
翁施是一个要面子的Beta，于是摇摇头：“没什么。”
说完之后，他暗暗观察宋科长的反应，并且下定决心，只要宋科长再追问他一次“怎么了”，他就告诉宋科长实情。
没想到宋尧点点头，“哦”了一声，接着就去干他自己的事情了。
“哦”就没了？！
翁施气得捶桌子，宋尧拿出手机默默搜索：“家里孩子出院后就时不时发疯，情绪不稳定，是怎么回事？”
等到下了班，两人出了办公室，在院子里碰到了小武。
“宋科长，小翁，下班啦？”小武和他们打招呼。
宋尧笑着说：“走了，明儿见。”
翁施抿抿嘴唇，心一横，小跑两步到了宋尧身边，牵住了宋尧的手。
——下班这个点儿人来人往的，大家看到我牵着宋科长的手，总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吧！
小武笑得十分憨厚：“小翁，你和宋科长关系真好，宋科长一点都没有领导架子，真是个好领导。”
宋尧丝毫没察觉翁施的意思，特臭美地抬了抬下巴：“惜谢局王副，略输文采；白sir阿楚，稍逊风骚。一代天骄卓致文，只识骚包开超跑，俱往矣，数一流领导，还看在下宋尧。”
翁施服了，真的服了。

第118章 五个点
两个人去逛超市，翁施不是很高兴，嘴巴撅得能挂夜壶。
宋科长提议买两个青花蟹回家清蒸吧，翁施说螃蟹有壳太麻烦；宋科长说那要不买螺肉吧，翁施说螺肉没壳不卫生；宋科长说那就不吃海鲜了，称几斤排骨回去炸，翁施说排骨里边有骨头难啃；宋科长又说那就买点儿牛肉，没有骨头吃着方便，翁施说吃肉不吃骨头等于白吃。
宋科长：“……那你建议建议，买点儿什么好。”
翁施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不轻不重：“您是领导，您说了算，我只是个下属，怎么敢对领导提出建议呢。”
说完，耍小脾气的下属对着领导哼了一声，甩手走了。
被撂下的领导忍俊不禁，赶忙推着手推车追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翁施在使什么小性子，但宋尧非但没生气，反而还觉得乐在其中。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了，小呆瓜一直给他一种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能收拾收拾行李跑路。宋尧知道翁施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他受成长环境的影响太深了，想要什么从来就不敢要，喜欢什么从来就不敢直接说。
虽然翁施表面上又开朗又活泼，灿烂的和一朵向阳花似的，但其实他本质上是一个非常自抑的人。他能对宋尧发脾气使性子，反而说明了他开始真正对宋尧打开心扉。
经过甜品柜，宋科长停下脚步，问他：“要不要吃这个？”
翁施咂咂嘴，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橱窗里做成粉色独角兽样式的小蛋糕，他好久没吃甜的了，嘴馋得厉害。
“随便。”翁施哼哼唧唧地说，“您是领导，您说了算。”
“行，那领导给你买。”宋科长大手一挥，指向粉色独角兽旁边的提拉米苏，指尖点了点玻璃柜，“你好，我们要——”
翁施眼巴巴地看着宋科长，嘴唇张了张，无声地呐喊不要这个，要独角兽呀！
宋科长嘴角稍稍弯起，指尖往右边一挪，对柜员礼貌地点头致意：“要这个粉红色的马，谢谢。”
翁施悄悄松了一口气，再看看领导脸上的坏笑，知道宋科长这是故意逗他呢，于是气恼地撇过头，心里却飘起了粉红色的泡泡。
宋尧从柜员手中接过精致的包装盒，对翁施说：“喏，你的马，自己提着。”
“真土，”翁施接过盒子，撇嘴嘀咕，“连独角兽都不知道。”
经过成人用品区，宋科长顺手往购物车里扔了几盒常用的套子，随口问他：“什么兽？”
翁施瞥了眼购物车，特大号的，还一次性买五盒，于是愤愤地踩了他一脚：“禽兽！”
从超市出来，翁施还是不高兴，嘴巴比刚刚撅得还高。
今天宋尧的车限号没开出来，于是肩并着肩走路回家。
入春后天暗的晚，加上两人今天下班早，这个点儿天色还朦朦胧胧的亮着，夕阳浅金色的余晖铺满了整条道路；晚风拂过梧桐树，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前面路口有个学校，放了学的小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边跑边笑；白云柔软的好像棉花糖，一朵一朵点缀着头顶的天空。
夕阳温柔，云朵温柔，树叶温柔，风也温柔。
宋尧手里拎着环保购物袋，翁施抱着蛋糕盒，慢悠悠地走在种满梧桐树的小路上。恰好路边有个杂货铺，宋尧停下脚步：“进去买点东西。”
翁施往里边张望了两眼，都是些卖扫帚拖把的，家里好像不缺，于是问：“买什么呀？”
“买个夜壶，”宋尧努努嘴，“挂你嘴上刚好。”
“……烦死你了！”翁施把蛋糕盒抱紧，噔噔噔大步往前走。
宋尧笑着大步追上去：“要不买头驴也行，挂你嘴上牵着呗！”
翁施又气又臊，干脆小跑起来，身后传来宋尧嚣张的笑声，翁施吸吸鼻子，不知怎么也悄悄勾起了唇角。
出了路口正等红灯，有个手拿一捧玫瑰假花的绿毛杀马特拦下了他们：“两位先生，游泳健身了解一下，两个人办情侣年卡有优惠呢，现在扫码关注一下我们的公众号，我们就送你们一朵玫瑰花哦。”
游泳健身翁施没兴趣，但他现在对玫瑰花很有兴趣，于是转头看向宋尧。
宋科长压根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扫了眼绿毛手里一看就很劣质的玫瑰花，礼貌回绝：“不需要，谢谢。”
绿毛看看宋尧，又看看翁施：“两位帅哥是情侣吧？这个是只要扫码关注就有的哦！”
“不用了，我们赶时间。”宋尧说。
恰巧红灯转绿，宋尧和翁施在人流中穿过马路，翁施走到一半又返回去，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认真地说：“我们是情侣的。”
他领了一朵玫瑰花，宋尧嫌弃地啧啧两声：“你拿这玩意儿干嘛？”
翁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反正不给你！”
回到了家，翁施也不怎么搭理宋尧，一口一个“领导”喊他，宋科长逗他也逗够了，问他：“不高兴啊？”
翁施洗完澡换完药，坐在沙发上吃蛋糕：“没有不高兴。”
“还说没有，”宋科长敲敲他的脑袋，“脸垮得比苦瓜还苦。”
翁施盘起腿坐着，舔了口草莓味的奶油：“反正没有。”
“有，”宋尧挨着他坐下，“和领导说说，谁惹你了，怎么就不高兴了？”
翁施屁股往旁边挪挪：“领导管的真宽。”
“领导不管你谁管你，”宋尧一把揽过他，“有困难，找领导。”
其实翁施本来就没有生气，他就是觉得有那么丁点儿别扭。
以前宋科长想公开，是他非要藏着掖着，现在他想让大家知道他和宋科长的关系了，自己又不好意思说，偏偏宋科长又不懂他的意思，真叫人发愁。
翁施一方面觉得自己矫情兮兮的，对着宋科长闹脾气；一方面又觉得假装对宋科长生气还是挺有意思的，平时都是宋科长对他使坏，他也要对宋科长使点儿坏。
翁施把奶油和蛋糕胚吃干净了，留着巧克力做成的独角兽，舍不得吃的东西放到最后吃。
宋尧见他吃得津津有味，也有点儿嘴馋，见盘子里还留着那匹粉色的马，以为翁施不吃了，于是“咔嚓”一口咬掉了独角兽脑袋。
“……”翁施手腕一抖，叉子掉到了盘子里。
宋科长吃了独角兽脑袋，还要皱着眉评价一番：“啧，忒甜，齁得慌。”
“宋老师，你这人真讨厌！”翁施怒瞪了他一眼，穿上拖鞋跑回房间了。
翁施一晚上没和宋尧讲话，宋尧总算知道着急了，他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下今天一整天他都干了什么，好像也没干什么事儿啊，怎么就惹小呆瓜不开心了？
翁施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偷着乐呵，打算等宋科长上了床就紧紧抱住他，对宋科长说我都是逗你玩的呢！
等了一会儿，翁施听见开门声，然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被子一角被掀起，宋尧却没有上床。
翁施眨巴眨巴眼，刚想钻出脑袋，就看见被角塞进来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只钢笔。
他拿过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一看，上面是宋科长遒劲的字迹——
“小翁今天是不是有些不开心呢？是的话请标1，不是的话请标2。”
翁施想了想，下班那会儿他是有点不开心的，于是写了一个大大的“1”，接着把笔记本塞了出去。
宋尧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垂头认认真真地写了一行字，再把本子塞进去。
“请问小翁为什么不开心，如果小翁今天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就是不要不讲话，阿尧申请小翁的睡前故事。”
后面还加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哭脸，翁施忍俊不禁，趴在床上写道：“好吧，小翁今天愿意说，主要有下面五个点，想听的话请标1，不想听请标《出师表》。”
他把笔记本塞了出去，再次递回来时，笔记本上写满了一整页的“1”。
翁施轻笑出声，趴在床上撅起屁股，写道：
第一，下班我牵了阿尧的手，阿尧还说是我的领导；
第二，想要玫瑰花，阿尧不扫码；
第三，阿尧吃了我的独角兽脑袋；
第四，阿尧有时候像个笨蛋；
第五，阿尧像个二百五。
写完这三句话，翁施掀开被角，刚要把笔记本递出去，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顺着被角缝隙钻了进来。
宋尧和他脸对着脸，声音里难得沾上了点儿委屈：“五个点，怎么这么多？我有这么惹你不高兴吗？”
翁施把笔记本贴到他脸上：“你是最讨厌的。”
五个点的底下，翁施还补上了小小一行字——虽然有点不开心，不过还是喜欢你。

第119章 恋爱水平
笔记本上，翁施写下了五个今天宋科长让他不开心的地方：
第一，下班我牵了阿尧的手，阿尧还说是我的领导；
第二，想要玫瑰花，阿尧不扫码；
第三，阿尧吃了我的独角兽脑袋；
第四，阿尧有时候像个笨蛋；
第五，阿尧像个二百五。
宋尧盘腿坐在地上，仔细研究了这五个点，表情严肃的仿佛研究学术论文。
首先，他认为第四点和第五点严重失实，于是用红笔在后面批注：阿尧不笨，并且不是二百五，智力绝对高于平均水平。
然后，宋科长认为第三点确实是他的问题，他不该不征求小呆瓜的同意，就一口吃掉那个粉红马脑袋。宋科长自诩要做一个周到体贴、善解人意的恋人，于是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在后面补上一行字：明天给小翁继续买粉红马作为补偿，买十匹。
最后，宋科长对前两个点表示疑惑，没看明白翁施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下班了翁施牵他的手，和他说自己是翁施的领导，这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翁施想要玫瑰花，那直接和他说不就行了，他们去花店买个99朵，为什么要扫码要那种一看就知道是粗制滥造的劣质假花？
宋科长虚心求教，不懂就问，在第一和第二点后边画了两个鲜红的问号，又写了一个硕大的“啥”字。
被角再次被揭开，笔记本再次被塞了进来，翁施心里美滋滋的，这样简单却亲密的小小互动让他感觉比喝了蜜还要甜。
阿尧会怎么回复他呢？会哄哄他吗？还是会可怜巴巴地认错道歉，再厚着脸皮问他要睡前故事呢？
翁施接过笔记本，满怀期待地定睛一看：“……”
半分钟后，被角从里面被揭开了，这次递出来的不是笔记本，而是翁施的拳头。
宋尧被翁施从主卧里赶跑了。
房门“啪”一声在眼前关上，宋尧悻悻地摸了摸发凉的鼻尖，觉得身为一个Alpha，被媳妇儿从屋里踹出来是一件特别没面子的事儿，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门：“小翁同志，开门，我们好好谈谈，沟通才能解决问题。”
“不和你沟通，”翁施憋屈坏了，“你是二百五！”
“你这小家伙怎么还人身攻击呢，”宋尧又叩了三下门，“你先开门，我给你五百块钱。”
翁施坚决不为五百块钱折腰，小翁不可杀也不可辱，想用金钱收买他，不可能！
宋科长眉梢一挑，悠哉游哉地加码：“一千块。”
趴在门后边的翁施有点儿心动了，手指头不由自主地按下门把手——
一千块呀！一千块钱攒起来放定投，每天也有个一毛多收益呢！
就在门即将打开的前一秒，翁施透过门缝听见了宋尧发出“扑哧”一声轻笑，他撇了撇嘴，警醒自己必须抵制诱惑，坚决不能被宋科长的糖衣炮弹给迷惑了双眼。
“一口价，”宋科长吹了声口哨，扬声说，“两千。”
翁施心脏扑通扑通跳，两千块！抵他半个月工资了！
有钱真好，真羡慕啊，他妈的。
“我数三个数，再不开门，一毛钱都没了啊。”宋尧悠闲地倚在门边，开始倒数计时，“三——”
翁施还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虽说小翁不可杀也不可辱，但只要钱够多，他还是愿意被辱一辱的；抵制诱惑虽然很重要，可以但是没必要，再说了，清醒的被诱惑不叫上钩，只能叫合理赚取收益。
宋科长眼底含笑，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翁施此刻憋着嘴纠结的模样，游刃有余地继续倒数：“二——”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翁施从门后伸出一个脑袋，瞪着一双圆乎乎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宋尧：“先交钱。”
宋尧大笑出声：“小祖宗，咱还能要点儿脸吗？”
翁施脸蛋一红，拔高音量掩饰自己的心虚，恶狠狠地嚷嚷道：“交钱交钱，一手交钱，一手开门！”
宋科长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抵着门，眼见着就要从门缝里挤进去，翁施呲牙咧嘴地压着门：“宋老师！你是不是想抵赖！”
无奈两人的力量差距明晃晃地摆着，翁施力气远不如宋尧大，宋尧轻轻松松就推开门，闪身进了主卧。
翁施气得干瞪眼，宋科长太讨厌了，怎么有宋科长这么讨厌的男朋友呢，他都把心里话一五一十写出来了，宋科长竟然没看懂——
满腹的委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柔又炙热的怀抱里。
宋尧抱着翁施，下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蹭了蹭：“不抵赖，你是我的小祖宗，我能对你抵赖吗？”
翁施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继而乖乖窝在宋尧怀里，不动弹了。
“第一，喜欢小翁牵我的手，下次我牵你的手，告诉大家上了班我是你的领导，下了班我就是你的男朋友。”
宋科长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翁施不由得一怔——
其实宋科长都看明白了？刚刚是故意使坏逗他的？
“第二，路上遇到一个搞推销的，当时我没想那么多，明天我们再去那条路上找他，不仅要送你扫码的玫瑰花，经过小区路口的花店，我还要送你很多花，五颜六色的花。”宋尧接着说。
翁施心口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甜蜜，同时又夹杂着一种莫名的酸涩，原来他这么别扭的小小心思，早就被他的恋人看穿。
这种又酸又甜的情绪令他的眼眶微微发胀，小声说：“明天想要黄色的花。”
“好啊，”宋尧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搂着翁施的双臂收紧几分，“第三，明天我们再去买粉色小马蛋糕，你吃马脑袋，我吃马屁股。”
翁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拽着宋尧的上衣下摆晃了晃：“是独角兽！”
“我就觉得是马，好吧，咱们求同存异，就叫它粉红四脚兽吧。”宋尧揶揄道，“傻里傻气的，和你挺像。”
翁施踮起脚扯宋尧的耳朵：“像你！”
“第四和第五，阿尧有时候像笨蛋，有时候挺二百五，是因为阿尧不怎么会谈恋爱，”宋尧俯下身，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翁施圆润的唇珠，“小翁不要生气，要对我有耐心，要直接告诉我，我会变聪明的。”
他湿热的唇息轻轻拂过翁施的嘴唇，翁施清晰地听见自己左胸膛传来的扑通声。
他愣愣地看着宋尧，心想怎么会呢，阿尧明明最会谈恋爱了。
否则他怎么会不自觉心跳加速，心脏每跳动一下，都是在诉说好喜欢阿尧。
——小翁好喜欢阿尧。
“你都知道，”翁施皱了皱鼻子，“还装作没有看懂。”
“一开始是没看懂，”宋尧笑着说，“被你赶出门才反应过来的。”
宋科长的恋爱水平忽上忽下、忽高忽低，不过没关系，反正他的小呆瓜也不会真的对他生气，就算把他赶出房门，也不会真的锁上门。
这个夜晚结束在漫长且濡湿的亲吻当中，翁施被亲得脑袋发昏，搂着宋尧的脖子嘟嘟囔囔。
“什么？”宋尧轻轻吸吮他的下唇。
“我的两千块……”翁施边喘息边说，“还给吗……”
“财迷。”宋尧把他抱上床，“给，都给你。”

第120章 喜欢今天
翁施的睡相很好，一旦睡着了几乎不怎么动弹，侧身微微蜷缩着，呼吸也很轻。
宋尧把床头灯拧亮了一点儿，暖黄的光线并不刺眼，温温柔柔地笼罩着翁施莹白的侧脸。宋尧一只手臂撑着脑袋，仔仔细细地端详身边安睡的人，目光停留在他后颈的伤口上。
这里留下了一个疤，现在是肉粉色的，看起来挺吓人。
翁施总说无所谓无所谓，嚷嚷着疤痕是男子汉的勋章，然而近来天气转暖了，他还是穿着高领的衣服；每天早晨出门前都要扭头往镜子里看，今天伤疤是不是淡下去点儿了；就在刚刚他们亲热时，宋尧从后面撞他，翁施一只手却下意识捂着自己的脖子。
明明就爱臭美，却还要嘴硬说不在乎。
明明就渴望被爱护、被关心，却总是嘴硬说不在意。
宋尧伸出手，轻轻摩挲翁施的侧颈。
关于家里面的事情，翁施总是草草一笔带过，就连十五岁那年的事故，翁施也说得很草率。他总说爸爸很好，阿姨也很好，都很疼爱他，只是他们更加疼弟弟。
翁施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总是笑着的，表情里看不出丝毫心酸和难过，说完了他还会补上一句“其实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弟弟年纪小嘛，加上我和爸爸分开过几年，而且我小时候性格有点自闭”。
宋尧猜想，他这二十年就是用这句话安慰自己的吧，否则他是怎么捱过来的呢？
“呆死了。”宋尧轻轻叹了一口气。
想要他在乎的时候就说在乎，难过的时候就说难过，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想要什么了就放肆地去要，讨厌什么了也可以毫无顾虑的不要。
以前的翁施虽然也开朗，但他的心像一颗坚硬的贝壳，不让别人打开，他自己也不打开。
他胆怯、敏感，还有小小的自卑，面对宋尧，他鼓起勇气走一步，又立即后退两步。
宋尧端详着翁施的脸颊，心里忽然浮起一片柔软的感觉——还好小呆瓜朝他迈出了第一步。
写着五个点的笔记本就放在枕头边，翁施在这个本子上诚实地表达了他的不开心。宋尧觉得好骄傲，他终于把小贝壳一点点敲开了，看见了翁施无比温柔、诚挚的一颗心。
翁施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轻轻地砸吧砸吧嘴，模样呆呆的，怪可爱的。
宋尧使坏，捏住他那两瓣正在吧唧的嘴唇，翁施迷迷糊糊地把眼睛扒开一条缝，嘟嘟囔囔地说：“干嘛呀？”
“你吧唧嘴，把我吵醒了。”宋科长理直气壮。
翁施还迷迷瞪瞪的，嗓音沙哑：“梦见吃炸鸡柳了。”
“炸鸡柳有什么好吃的，”宋尧关了床头灯躺下，搂着他说，“鸡柳是鸡身上的什么部位，知道吗？”
翁施觉得宋科长好烦人，大半夜的，他困都要困死了，宋科长还要在他耳朵边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嗯？”宋尧晃了晃翁施的胳膊，“知不知道？”
翁施懒得搭理他，闭上眼只想睡觉，宋尧拍了下他的屁股：“快说。”
“……鸡柳就是鸡柳呀，”翁施的脚用力蹬着宋尧大腿，“讨厌死了。”
宋尧低笑出声：“好好好，不闹你了，睡吧。”
夜终于静了下来，宋科长搂着他的小呆瓜，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翁施却被宋尧闹醒了，两只眼睛瞪着天花板，睡意彻底消散，怎么也睡不着了。
身边人的呼吸越来越平稳，翁施越想越烦，宋科长这人怎么这样！
于是他又拿脚掌使劲踹宋尧大腿，宋尧被他三两下踹醒了，大掌在他屁股上兜了一下，压着嗓子说：“干什么呢。”
“你别睡了，”翁施又去捏他的下巴，“和我聊天。”
宋尧抓住他的手：“几点了，聊什么天。”
“你不和我聊天，”翁施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就是不爱我了。”
宋尧哭笑不得：“什么歪理。”
翁施和他科普：“我二哥的爱情直播课里说了，当Alpha真正爱上你的时候，一只Alpha就相当于一百只鸭子，会不停和你聊天。”
“……我早叫你离肖义宁那傻逼远点儿。”宋科长汗颜。
翁施扭了扭身子，从被窝里扭出上半身，伸手开了床头灯，又摸起笔记本，趴在床上写：“阿尧不和我聊天，我们同床异梦了。”
宋尧眯着眼一看，乐了，接过笔记本，在底下答复道：“如果小翁现在睡觉，明天给你两百块。”
翁施面不改色，发出了一声嗤笑，似乎对这两百块钱十分不屑。
然后，翁施麻溜地关上灯、躺进被窝、闭上眼，一整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
宋尧发出一串闷笑，胸膛微微震动。
第二天，宋尧没有开车，拉着翁施骑共享单车去市局。
翁施昨晚上没睡足，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整天都呆不愣登的，去茶水间打了杯咖啡回来，迷迷糊糊进了刑侦队办公室，迷迷糊糊还一屁股坐在了尚楚的位置上。
刑侦队一干人等都笑翻了，等翁施抿了口咖啡反应过来，立即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靠！怎么跑这儿来了！
早晨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个梦，梦见尚队长成了超级巨星，要去好莱坞演大片。出发前，尚队长牵着他的手，把刑侦队托付给了他，说小翁啊，以后你就是刑侦队长了。翁施在梦里还在纠结呢，他的梦想是成为大物鉴学家，不是成为刑警呀！可是偶像的嘱托他又不好拒绝，这可如何是好？
没想到夜有所梦，日就有所思，一没留神真就做出篡位的事儿了，真是大逆不道！
齐奇笑得前仰后合，打趣说小翁啊，你他娘的现在胆子也忒大了，以前只敢趴在玻璃上偷偷摸摸看尚队长，现在都敢光明正大闯进来了！
翁施臊的不行，连连摆手说我走错了呀。
齐奇那帮人就是不放过他，勾着他的脖子让他别走了，来刑侦队干活儿呗，队里有个成天都乐乐呵呵的小翁，看着多开心呐，吉祥物似的。
宋科长闻风赶过来，几脚踹开围着翁施调侃的一群人，笑着说：“滚滚滚，就知道欺负小孩儿是吧？”
齐奇眨眨眼，揶揄道：“宋科长，要不你就让小翁嫁到我们刑侦队来呗。”
宋尧一把勾过翁施肩膀，眉梢一挑，扬声说：“晚了，我们物证科已经内部消化了，我娶了。”
刑侦队的一伙人没反应过来，翁施也没反应过来，只有宋科长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揽着翁施昂首挺胸地走了。
到了物证科门口，翁施突然想起来咖啡杯落在刑侦队了，于是小跑回去拿。
刑侦队办公区里十几号人齐刷刷盯着他，目光如炬。翁施缩了缩脖子，茫然地问：“怎么了？”
齐奇一拍桌子，嚷嚷道：“小翁！你的贞操在哪里？”
翁施低头看了眼裤裆，裤链没开啊。
“你和宋科长，”齐奇冲上来掐着他的肩膀晃，“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翁施脸颊一红，连咖啡杯也不要了，转身拔腿就跑。
短短一个下午，整个市局都知道宋尧和翁施正在处对象，还是谈婚论嫁的那种。
翁施去厕所，遇到了小武，小武好奇地问：“小翁，和宋科长好好相处，对了，宋科长的金鸡，真像传说中那么大吗？几厘米啊？”
“……”翁施膀胱一紧，连尿都不想撒了。
回办公室路上偶遇小丽，小丽同情地看着他：“小翁，苦了你了，宋尧那不解风情的老狗逼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唉，算了，事已至此，不说了。”
翁施只有干笑：“还好，还好。”
回了物证科，王明哲正在门口堵他，欣慰地说：“翁啊，原来你不回家，是因为在外面成家了。你不用惦记我，只要你好好的就好，我一个人虽然孤独了点儿，但我也能忍。”
翁施汗颜：“明哲，你最近是不是绿茶喝多了呀？”
就连谢局都特地来物证科表达了关心。
宋尧把脚翘在桌上，模样吊儿郎当的，谢局批了他一顿，又拍拍翁施肩膀：“好孩子，苦了你了。”
总之一整个下午，翁施都被各种骚扰，难免有点儿烦心。但在心烦之余，翁施又觉得有一丝甜滋滋的感觉在心口悄悄蔓延。
——大家都知道他和宋科长是一对了耶！
——其实根本就没有人觉得他们不般配！
翁施趴在桌上傻笑，宋尧也忍俊不禁：“傻乐什么呢？”
“你管呢！”翁施哼了一声。
“哟，”宋尧眉梢一挑，“小翁，你现在胆子大了啊，敢对领导出言不逊了是吧？”
“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了，”翁施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你再也甩不掉我喽！”
宋尧朝他比起大拇指：“牛逼。”
晚上下了班，他们去了超市，买了粉红独角兽蛋糕，宋科长依旧坚持说这是粉红马；经过同样的路口，宋科长扫了健身房的马，领到了一朵鲜艳的玫瑰花，郑重地送给了翁施。
翁施一只手拿着玫瑰花，另一只手被宋科长牵着，慢悠悠地走回了家。
这天晚上，翁施在小本子里写道：“小翁喜欢今天。”
等他洗完澡出来，小本子上有了另外一道笔迹——巧了，小翁的男朋友也喜欢。

第121章 尾声（上）
天气真正热起来的时候，翁施把宿舍里所有的衣服都收拾到了宋尧家里，主卧的大衣柜一人占一半。
宋科长的衣服很多，均价四位数，大多是黑白灰色系；翁施的衣服也不少，均价八十，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
于是，宋科长每天早上打开衣柜都要恍惚一会儿，然后扒开一堆黄的红的蓝的T恤，拎出里层自己的衬衣。
这天清早，宋尧打着哈欠打开衣柜。
他和翁施昨晚在市局加班，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到家，统共睡了不到四小时，这会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宋科长勉强将眼皮扒开一条缝，迷迷糊糊中扒拉开几件黄不拉叽的海绵宝宝T恤，又拨开一件印着维尼熊的外套，总算瞥见一件纯白色的套头卫衣。
混沌的大脑发出指令——白色的，看来不是翁施的，那就是他的。
宋尧想也不想，捞起卫衣就往身上套，穿上了才觉得衣服怎么有点儿小，难道是过了个冬天，胖了？
宋科长没想太多，扯了扯卫衣下摆，到床边揉了揉翁施的脸蛋：“起床了，早上来不及给你做早餐，到局里吃。”
翁施挣扎了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瞪瞪地刷牙洗脸，和宋尧两个人梦游似的出了门，打了辆车，在车上又眯着睡了二十来分钟，下车后梦游似的进了市局，梦游似的在食堂吃了早饭，饭后一人喝了杯咖啡，总算清醒了点儿。
回到办公室后，宋科长重重搓了把脸：“操，忒困，你再去给我冲杯咖啡。”
翁施不习惯喝咖啡，刚才喝了一杯，被苦的这会儿眼睛鼻子嘴巴还皱作一团，他蔫儿吧唧地趴在桌上：“你怎么不自己去。”
宋科长翘着脚，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是领导，赶紧去。”
“就知道使唤人，”翁施撇撇嘴，起身拿起宋尧的咖啡杯，“宋老师，你的咖啡里需要加点东西吗？”
宋科长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不加奶，不加糖，谢谢。”
“我指的是猫屎，”翁施哼哼两声，“要给你加一点吗，来一杯猫屎咖啡。”
宋科长的脸瞬间黑了下来，难得让他吃一回瘪，翁施心花怒放，蹦跳着出了办公室。
茶水间里，新入职不久的接待员小桃正在泡红枣水，翁施笑眯眯的和她打了招呼：“小桃，早上好呀。”
“小翁老师，早！”小桃捋了捋头发。
翁施夸赞说：“你今天的发夹真好看。”
“真的吗！”小桃喜出望外，“真的好看吗？”
“好看呀，”翁施点点头，真诚地说，“粉色的，是樱花吗？多适合春天啊。”
“还是你有眼光，”小桃吐槽说，“早上我写板报的时候碰见宋科长，他问我头发上戴了个什么玩意儿，粉不拉叽的。”
翁施汗颜，宋科长这人嘴怎么就这么贱呢，一天不损人就难受。
“你别搭理他，”翁施摆摆手，“宋科长就是嘴痒。”
“不过宋科长虽然直男，但是他好爱你哦。”小桃羡慕地看着翁施，“要是我男朋友也这么爱我就好了。”
翁施被她说的怪不好意思的，红着耳根说：“这你都看出来啦？”
“这么明显，怎么看不出来呢！”小桃眼里全是粉红泡泡，“小翁老师，你真是太幸福了。”
翁施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道小桃是从哪儿看出来的，不过这事儿吧也不好直接开口问，只能打着哈哈说：“还好还好。”
“宋老师连衣服都是为了你穿的，”小桃双手捧着脸，“早晨我看到的时候，都要甜晕了呀！”
宋科长为了我穿衣服？宋科长平时也不裸奔啊？
翁施一头雾水地回了物证科，宋科长接过咖啡，先是晃了晃，仔细检查了杯底没有猫屎，这才抿了一口。
翁施瞅见他的小动作，不乐意地嘟囔：“宋老师，你太伤我的心了，你对我一点都不信任。”
宋科长晃着腿哼唧：“谁知道你打没打什么坏主意。”
他伸了个懒腰，翁施这才注意到宋科长身上这件卫衣怎么有点眼熟？想起小桃刚刚说“宋科长连衣服都是为了你穿的”，翁施这才仔细打量起宋科长的上衣，纯白色的，胸前一点儿装饰都没有，袖子短了一截，穿在身上有点显小了……
宋科长恰好转了个身，纯白卫衣背后写着硕大的两行字：撑Beta，反歧视！我是Beta我光荣！
翁施一拍大腿，想起来了，这不是他大三那年参加一个平权活动时，社团发的文化衫吗！
——宋科长竟然穿着我的衣服来上班，小桃说的没错，他果然好爱我……
翁施心里涌起一阵温暖，感动地说：“宋老师，你还要喝咖啡吗？我再去给你泡。”
宋科长非常警惕：“又动什么歪脑筋呢？”
翁施嘿嘿傻笑。
宋科长自个儿完全没发现这回事。他和翁施中午吃食堂吃的饭，正值用餐高峰期，他正排队打菜呢，食堂里的人个个都对他挤眉弄眼的，宋尧莫名其妙，问翁施：“我脸上没脏吧？”
翁施有些害羞，小声说：“没脏，不过宋老师，我知道你对我好，你以后还是低调一点儿吧，怪不好意思的。”
这么直接地穿着他的衣服来上班，背后还写着这么两句话，真是羞人答答的。
“不低调，就要高调。”宋尧往翁施餐盘里夹了两块大排骨和一个大鸡腿。
他们来得早，自然就有鸡腿和排骨吃，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后边人要是吃不上能怪谁，下回来早点儿排队呗！
翁施脸颊更烫了，踮起脚在宋尧耳边说：“宋老师，你真好。”
给他夹个鸡腿就感动成这样，宋尧忍俊不禁：“怎么呆头呆脑的。”
下午，宋尧在电梯里遇到谢局，谢局看着他欲言又止。
“老谢，咋了？”宋尧问，“你这什么眼神，我最近没犯什么错误吧？”
谢局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年轻人处对象是好事，我本来不该说什么。不过吧，你和小翁是同事，又是上下级，本来关系就比较敏感，你在工作场合还是要低调一点、收敛一点，把工作和生活区分开。”
宋尧点头：“我分的挺开啊。”
“你开个——”谢局看着他背后那几个扎眼的大字，硬生生把“屁”字憋了回去，扔下一句，“你知道就好。”
宋尧猜谢局估计是更年期到了，要不就是最近在家和老婆吵架了，莫名其妙的。
到了傍晚，宋科长和尚队长相约在后院抽烟，尚队长吐出一口烟雾，神情若有所思：“阿尧，谢谢你。”
“发什么神经，”宋科长斜睨着他，“有病？”
“我说真的，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才叫真爱。”尚队长悲从中来，感慨道，“你为了小翁，甚至愿意变性；白艾泽那个狗东西，却连我抽根烟都要管，昨儿还没收了我零花钱，妈的！同样都是Alpha，你和白艾泽的差距，比你和狗还大。”
“……你他妈是夸我还是骂我呢？”宋科长无语，“还有啊，什么变性？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尚队长摆摆手：“不提也罢。”
晚上回到家，白sir打来电话兴师问罪，认真地说：“宋尧，你必须离尚楚远点了。”
宋科长属实是摸不着头脑了：“你们这两口子挺有意思啊，今儿一个接着一个发神经是吧？”
白sir冷哼一声：“滚蛋。”
尚楚今天忽然给他发了一个定制衣服的链接，说要给他量身定做一件T恤，上面写的字是——撑Omega，反歧视！不让Omega抽烟喝酒可耻！克扣Omega零花钱更可耻！
“靠！”宋尧挂了电话，对翁施说，“你以后离尚楚和白艾泽远点儿，他们两个最近脑子都不太好使。”
直到晚上洗澡，宋科长把衣服脱了扔进脏衣篓，忽地瞥见这衣服后边怎么有行黑字？
他最讨厌衣服上有印花印字之类的东西，没可能买这么一件上衣啊？
宋科长光着膀子，拎起衣服一瞅，瞬间觉得天昏地暗——
操啊！他宋尧在局里好歹也是个贵公子形象，今儿就他妈穿着这么件傻逼衣服晃了一整天！
宋科长抬手掩面，简直要缺氧了。
洗完澡，宋科长拿起那个笔记本，在上边“唰唰唰”奋笔疾书。
自从上次“小翁生气的五个点”之后，这个小本子已经成了他和翁施间互相交流的一种方式。他们建立起了一种无言的默契，无论今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希望分享的事情，都不要憋在心里，要是觉得不好直接说出口，就把它写在小本子上，再把小本子放在枕头上。
短短一个多月，这个小本子已经写了大半本，大多都是翁施写的，比如“小翁今天刚刚擦完桌子，宋科长就把脚翘在桌子上了，真讨厌”、“宋科长今天煎的鸡蛋丑丑的，明天要再接再厉哟”、“原来书架里《榜样的力量》都是车模杂志，阿尧骗得小翁好苦啊”……
宋尧睡前看到这些话，就在下面一一回复：“阿尧把脚翘在桌子上，是因为小翁今天只顾着和齐奇打游戏，都不来陪阿尧，所以阿尧故意的”、“今天用了新的摸具，鸡蛋煎坏了，明天一定不会了”、“好吧，小翁以后多给阿尧摸摸，阿尧不看车模了”……
今天难得轮到宋科长发牢骚，他愤慨地写道：“严正抗议！小翁的衣服太丑了！强烈要求小翁扔掉乱七八糟的衣服！”
然而他放下笔，翻了一页，才发现在后面一页有翁施刚刚写下的话：
——阿尧穿我的衣服，阿尧是很喜欢我对吧？今天我好幸福！不过我的衣服好像太小啦！
宋尧愣了愣，忽的低笑出声，再次把笔记本翻到前一页，把自己写下的那行字仔仔细细地涂掉。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的事情再次出现，宋科长把客卧改造成了衣帽间，整整两面墙的大衣柜，他和翁施一人一个。
翁施没见过什么世面，这辈子头回住进有衣帽间的房子，在里边遨游了好久，恨不能晚上都睡在衣柜里。
五月底，翁施还涨了一次工资，每月涨了五百多块，他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路的步伐是轻快的，说话的语调的欢乐的，脸上的笑容是傻气的。
有了衣帽间，又有了钱，翁施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上网买衣服，他看中了一家正在做促销的网店，店名叫“男棱的衣柜”，里边的短袖一百块钱三件，如果需要微信好友帮忙砍价，还能再便宜。
于是宋科长收到消息：预计再邀请两人，直接免费拿！点击进入拼哆哆，帮我砍一刀！
宋科长见到他那五颜六色的衣服就头疼，回复道：小翁，咱能别这么强人所难吗？
当晚，翁施在小本子里愤而写道：阿尧甚至不愿意帮我砍一刀！举手之劳尚且不帮，伤心了！
宋科长给翁施播放了一首歌曲：《伤心总是难免的》。

第122章 尾声（中）
时间就在平淡又温暖的生活中一点点流逝。
萧衍高考结束，估分后上新阳大学应该是没有问题；宁王殿下的快抖粉丝数成功破千万，成为了头部大网红；王冕接管了家族企业在华南的一个大区，生意拓展的有声有色；王明哲被提拔为市骨干，公派去美国学习半年；小丽怀孕三个月了，丈夫总在傍晚来接她下班；齐奇也谈了个男朋友，据说两个人常常吵架，分分合合好多次，就是离不开对方……
转眼夏天都要过完了，宋尧和翁施的笔记本也写掉了两本。
翁施有时候走在路上，看到蓝的天、白的云、绿的树叶，忽然会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这样柔软的、鲜活的、幸福的生活真的是属于他的吗？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每次他这样发呆，宋尧就会敲敲他的脑袋，然后紧紧牵住他的手，说他是个呆瓜，又在犯傻。
翁施在宋尧温热的掌心里汲取到一种无比坚实的安心感，然后他在心里笃定地告诉自己，是真的，都是真的。
从前他常常梦见以前的事情，他梦见年幼时，小小的他蹲坐在村口张望，等待着父亲回来接他；他梦见他的每一个生日，只有他一个人在小房间里，为自己唱一首生日歌；他梦见十五岁那年的天摇地动，断壁残垣下只有他一个人，他绝望地想不要救我了，就这样离开这里也不错……
现在他很少做这些梦了，偶尔他会梦见妈妈，虽然面貌有些模糊，隔着远远的，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但翁施就是知道那就是他的妈妈。
翁施在梦里和妈妈说话，他说你放心吧，我现在很好，有很多人爱着我；我现在是一名出色的人民警察，我保护着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普通人；我交了许多的好朋友，他们都是很好很温暖的人；我和宋科长也很好，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
梦境里，妈妈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并不和他说话。
翁施加大音量朝她喊，你在那边好吗，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你以后不要来看我了，你去过自己的生活吧，不要记挂我。如果真有转世，那你下辈子要做个快快乐乐的小姑娘，最重要的是你要长命百岁。你不用担心我，如果我想你，我就看星星。没有星星的日子也没关系，因为你一直在我心里。
妈妈好像落泪了，翁施看不真切，模糊间看见妈妈朝他摇摇手，那是个告别的姿势。
心头涌起强烈的不舍和酸涩，翁施睁开眼，才发觉泪水洇湿了枕巾。
翁施借着微弱的月光凝视身侧宋尧沉静的睡颜，他想也许世上真有神明，神明会将他的妈妈牵引到一个更好的地方，正如神明将他牵引到了宋尧的身边。
六月底，宋尧照旧陪着翁施去医院复查。
翁施最近偶尔会觉得后颈有轻微的刺痛感，经常还会发痒。医生分析是由于天气热了，原来残留的腺体组织会变得活跃。
翁施愣了几秒，讷讷地问医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切掉的腺体会重新长回来吗？
医生微微一笑，只是说有可能会，但诚实地说，期待腺体自己长好的几率微乎其微，甚至很有可能留下后遗症，目前无法预估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为了杜绝后患，建议的方案是再动一次手术，将当年残留的腺体细胞切除干净。
翁施心中泛起淡淡的失落。
他并非不认可自己现在作为Beta的性别，只是他的原生性别是Omega，加上他是在那样残忍的情况下被切除了腺体，如果有机会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机会呢？
医生问道：“考虑好了吗？”
翁施十指紧紧攥在一起，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我、我——”
“我们选手术。”宋尧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翁施心头猛地一跳，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其实他理智上知道做手术是最稳妥安全的选择，但听到宋尧这么选，他还是有些失望和低落。
宋尧坚实的手掌捏了捏他的肩膀，对医生说：“辛苦您安排。”
回去的路上，翁施坐在副驾上，一直低着头没出声。宋尧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没有出声打扰他。
到了家里，宋尧才一关上门，翁施憋不住了，红着眼眶扑到了宋尧怀里。
宋尧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揉捏着他的后脑，低声问：“难受了？”
“嗯。”翁施诚实地点点头。
宋尧轻叹一口气，问道：“小翁想再做回Omega吗？”
翁施略一思索：“其实也不是，但我就是……唉，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知道怎么说，宋尧就耐心地等着。
片刻后，翁施染着鼻音的声音响起：“宋老师，你希望我是Omega吗？”
“希望啊，怎么不希望，”宋尧笑着说，“谁不想要一个橙子味的小翁。”
翁施喉头酸胀，可他已经不是橙子味的小翁了。
“但是吧，我最想要的是一个平安的、健康的、活蹦乱跳的小翁，”宋尧的声音格外温柔，“至于小翁是什么味道，对我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
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并不华丽，也不煽情，但翁施忽然一下就释怀了。
他喜欢的人，因为他是小翁而无条件地喜欢他，并不因为他是什么味道。
翁施破涕为笑，然而片刻后，他又耷拉下嘴角。
宋尧捧着他的脸问：“怎么了？还难过呢？”
翁施抿了抿嘴唇：“我不想做手术，我害怕。”
翁施对于“手术”这件事有很深的抵触和抗拒。
他人生唯一一次手术，就是在十五岁那年，弟弟率先被救出去后不久，他也得救了。
他和弟弟几乎是同一时刻进的手术室，当时他的后颈鲜血淋漓，痛得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爸爸让他别怕，会没事的。
翁施问爸爸会在外面等他吗，爸爸承诺说一定会的，你就当睡一觉，等你醒了一睁眼就能看见爸爸。
医院里到处都是伤员，鼻子里闻见的是消毒水气味，耳朵里听见的是受灾者的哀嚎，眼睛里看见的是惨白的天花板。
唯一支撑翁施的信念是，爸爸会在手术室外等他出来。
但爸爸又一次食言了，翁施缓慢地睁开眼，身边没有人，爸爸在弟弟那边。
翁施知道的，爸爸不是没有陪伴他，也许在他还因为麻醉沉睡的时间里，爸爸是在他身边的，只是在他恰好醒来的这个时间点，爸爸恰好不在。
这些道理翁施都明白的，但他只有十五岁，十五岁的孩子怎么想也想不通，他还要被放弃多少次呢？
又或者说，他还要做的多好、多优秀，爸爸才会多关注他一些呢？
翁施害怕做手术，害怕麻醉醒来后看见空无一人的床边，害怕那段让他变得灰暗、自卑的记忆。
他把他的不安、惶恐和担忧统统告诉了宋尧，宋尧眼眶发红，更加用力地搂紧了翁施：“傻孩子，傻小翁。”
翁施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会陪我吗？”
宋尧垂头亲吻他湿润的睫毛，翁施笑了，他已经从宋尧的眼睛里知道了答案。

第123章 尾声下
手术时间定在了七月底。
术前半个月，宋尧和翁施去医院确认手术方案。
这段日子，有了宋尧的开解和陪伴，翁施对于开刀手术这件事情已经没有那么恐惧了，但真到了诊室门口，他难免还是紧张，两只手紧紧揪着衣角，频繁地咽口水，两眼发直。
“你在这儿乖乖等着，”宋尧看出了他的忐忑，揉揉他的脑袋，“我进去就行。”
“啊？”翁施有些迟疑，“这样可以吗？”
宋尧捏他的脸蛋：“有什么不行的，不就是去确认一下时间，听医生唠叨几句注意事项，很快的。”
翁施听他这云淡风轻的口气，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不进去也好，他这小怂胆，一见到医生就想起自己马上要被动刀子了，一想起这个就焦虑。
“对了，贪吃蛇第三百六十七关，我一直过不去，”宋尧把手机塞给他，“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打了。”
翁施嘀咕：“都三十几岁了，还玩贪吃蛇，羞不羞……”
“瞎嘟囔什么呢，”宋尧没好气地说，“一会儿我出来，你要是没帮我通关，你就得挨揍。”
翁施气的跺脚：“宋老师！你这人真无理取闹！你怎么能因为贪吃蛇揍我呢！”
宋尧冲他挑了挑眉，一脸无赖：“揍你就揍你，还要挑时间吗？”
说完，宋科长吹着口哨，晃悠着进了诊室。
翁施朝着他的背影一通拳打脚踢。
翁施正指挥贪吃蛇奋斗着，一位年轻的妈妈牵着五六岁的小女孩经过，小女孩穿着住院服，手背上插着留置针，哭得满面通红，怪可怜的。
“只是一个小小手术，小宝最勇敢了，做完手术我们的病就好了呀，不哭了好不好？”妈妈柔声安慰。
女孩抽噎着说：“可是我、我害怕，害怕手术呜呜呜呜，害怕看医生……”
“一点都不可怕，”妈妈弯腰抱起女孩，“你看这个哥哥，他也是来看病的，他多勇敢呀。”
女孩怯怯地看向翁施，双手搂紧妈妈的脖子，小声说：“哥哥不做手术……”
翁施从长椅上站起身，笑着对小女孩说：“哥哥也要做手术的。”
女孩在翁施友好的注视下止住了眼泪，擤了擤鼻涕问：“那哥哥为什么不害怕？”
翁施眨眨眼，对呀，他怎么不害怕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紧张和忐忑竟然消散了呢？
是宋科长轻轻揉他头发的时候？是宋科长让他乖乖等着的时候？还是宋科长“威胁”他打不过贪吃蛇第十关就要挨揍的时候？
“哥哥是大人，我是小孩，”小女孩说，“大人本来就比小孩勇敢。”
“不是的，勇敢是不分大人和小孩的，”翁施笑的眼睛弯弯，“哥哥勇敢是因为，有人陪伴。”
小女孩还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疑惑地问：“没听懂。”
翁施勾了勾她的小指头：“你来看医生，妈妈是不是一直陪着你呢？”
小女孩点点头：“我挂瓶的时候妈妈都在的，妈妈喂我吃药，给我削苹果，还有去食堂打饭，给我擦澡澡，开水瓶很大的，妈妈都要拎不动了，不过妈妈每次都能拎起来，像超人一样……”
她掰着手指头一样样地数，她的妈妈为她做了好多好多事，像个真正的超人。
小女孩没有注意到，年轻的妈妈悄悄红了眼眶。
“这个就叫陪伴啦，”翁施略略弯了弯腰，和妈妈怀抱中的小女孩平视，“你看啊，妈妈陪你看医生、喂你吃药，为你削苹果，妈妈能做那么多的事情，还能把你抱起来，妈妈最厉害了！”
小女孩破涕为笑，拍手说：“对呀！我妈妈最厉害了！”
“对嘛，有这么厉害的妈妈陪伴你，看病有什么可怕的，妈妈三两下就把病魔打跑了。”翁施说。
“好耶好耶！”小女孩欢呼，又问，“哥哥的妈妈也陪你来看医生了吗？”
“嗯，哥哥的妈妈一直陪着哥哥，”翁施点头，“哥哥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人，也陪着我。”
小女孩拍了拍胸脯：“难怪哥哥不哭，那好吧，我也不哭了。”
年轻的妈妈朝翁施投来感激的目光，翁施直起身，对她微微一笑：“您注意身体。”
母女二人依偎着走远，翁施看着这位母亲消瘦的背影，禁不住喉头发酸。
女孩的描述中始终只出现了“妈妈”这个角色，翁施不想去揣测别人的经历，但他猜这位年轻的母亲应该很辛苦吧。
她那么瘦，眼下是深深的乌青，衬衣领口破了一个小小的洞，平底鞋脱了胶，干枯的头发扎成一束低马尾，她根本就不是什么超人。
但她始终保护着她的孩子，任何一部描述超级英雄的电影也无法刻画她的勇敢。
翁施想，也许每个母亲都是一样的，在选择成为母亲的那一刻，她们就已经做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坚定的选择。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那道疤痕，用指腹细细摩挲着光滑皮肤上凹凸不平的伤疤，霎那间忽然觉得面对一道伤疤也没什么困难的。
他的妈妈已经给予了他无条件的爱，他也要勇敢一些。
手机发出“嘀嘀嘀”的声响，原来是刚才游戏暂停了太久，系统提醒他该继续了。
翁施捧起手机，同时轻轻弯起唇角，诊室里有一个三十多岁的讨厌鬼，这个讨厌鬼给了他最热烈最纯粹的爱，讨厌鬼还威胁他如果不把贪吃蛇的第三百六十道关卡打通，他就要挨这个讨厌鬼的揍喽！
翁施是个慢性子，反应慢，手速比反应更慢，极其不适合打游戏。
二十多分钟后，宋尧从诊室出来了，翁施还在埋头苦战。
“哎，呆子，”宋尧扯了扯他的耳朵，“走了。”
翁施头也不抬：“哎呀别烦，马上就通关了呀！”
下一秒，游戏里的彩色大蛇“咣”一下撞上了墙，“GAME OVER”一行大字蹦了出来。
宋科长发出了蔑视的嗤笑，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翁施，评价道：“菜鸟。”
游戏画面中紧接着出现一个弹窗——“是否消耗5元，购买复活机会”，翁施想也不想就按下了“是”，然后熟练地输入支付密码，付了五块钱。
“哟，”宋科长眉梢一挑，“稀奇啊，今天小抠门精怎么不抠门了……我操！这他妈我手机！”
他一把从翁施手里夺过手机，查了支付记录一看，这呆子已经付了十几个五块钱！
宋科长痛心疾首，戳着翁施脑门连声说：“败家玩意儿，败家玩意儿，败家玩意儿……”
钱倒是小事，但这个游戏有个非常变态的机制：只要你花钱买一次复活机会，你的积分就会下降十分。
宋尧盘踞贪吃蛇好友榜第一已经有半年多了，他凭着这个第一名简直在市局横着走，就连门卫的小花猫揍他，他都摆出一副睥睨众生的姿态：“老子贪吃蛇第一，你呢？”
经过翁施这么一战，宋尧的榜单排名瞬间下降到第七名，尚楚、齐奇、卓致文等人全部一跃在他之上。
“败家玩意儿！”宋科长咬牙切齿，抬手又给了翁施一个脑瓜嘣。
翁施捂着额头，义愤填膺地说：“还是义宁说得对，Alpha都没好人！脱了裤子就一口一个‘小祖宗’、‘小乖’的，花你点钱就原形毕露了！”
“小翁同志，你这问题很严重啊，”宋尧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你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江湖地位。”
翁施站起身，牵住宋科长递来的手，咕哝说：“你还有江湖地位呢？也不知道是谁，昨天被小花撵的满院子跑，大家都看到了……”
宋科长转头瞪他：“你说什么？”
翁施现在才不怕他，踮脚在他耳边大声喊：“说你！被小花！追的到处跑！”
宋尧哼了两声：“你现在对领导是一点儿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啊？”
翁施回道：“领导是讨厌鬼，领导是二百五，领导是抠门精，领导连小花都打不过……”
两人手牵着手，边斗嘴边往外走，门诊楼外阳光正盛，光线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
翁施低头看着他被宋尧紧紧牵着的手，宋尧的手大，他的手小，宋尧的步伐大，他的步伐小，他们一起踩在光上走。
翁施觉得他生命中最耀眼、最炙热的夏天，从这一刻开始了。
翁施需要做的只是一个小手术，只需要局部麻醉。不过，医生考虑到翁施对手术有阴影，为了避免术中的生理和心理应激，还是决定全麻。
刚刚在诊室里，宋尧问的非常仔细，术前需要的每个小细节他都拿笔认认真真地记下来。
最后，他问医生：“大夫，这个手术不会有风险的，对吧？”
“风险很低。”医生回答。
很低就代表还是有风险，宋尧心头一跳：“很低是多低？怎么才能百分百排除风险？”
医生哭笑不得，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百分百这种话，哪个当大夫的敢对病人家属说？小宋，你这可就是关心则乱了啊。”
宋尧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呼出一口气：“您说得对。”
“你也别过度紧张了，放轻松。”医生说。
宋尧干咳两声：“我不紧张。”
“还说不紧张，出了一手的汗。”医生抽了张纸递给他，“擦擦再出去。小翁本来就害怕，要是连你都这么紧张，他不是得怕死。”
宋尧接过纸，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指缝里的细汗。
医生说的对，小呆瓜本来就是个小怂胆，他更加不能表现出丁点的慌乱。
等回到了家，翁施问起大夫是怎么说的，宋尧轻描淡写道：“就这么个小手术，有什么好说的，没说什么。”
“啊？”翁施张着眼，“可是你在里边待了快要半小时呀。”
“……就简单交代了几句，最近别熬夜，饮食清淡点儿，”宋尧的语气很轻松，脸不红心不跳，“到时候就当睡一觉，睁开眼就好了。医生都保证了，这手术没风险，成功率百分百。”
翁施更疑惑了：“医生说百分百？”
不能吧？一个医生怎么可能说“手术成功率百分百”这种话呢？
“……真拿你没办法，”宋尧被他这圆乎乎清凌凌的大眼睛盯得没辙了，“医生没说，我说的，行不行？”
翁施“噗嗤”一声笑了：“你说了又不算。”
“怎么不算！”宋尧板起脸瞪着他，“我说百分百，那就是百分百。”
“凶巴巴，”翁施弯着眼睛笑起来，“好吧，那就百分百了！”
手术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宋尧平均每天要问翁施八遍你紧不紧张。
翁施吃早饭，宋尧问你紧不紧张，翁施说不紧张，宋科长严肃地说：“还说不紧张，我早上鸡蛋煎的歪歪扭扭，你竟然没挑刺，可见你多么紧张了”；
翁施擦书柜，宋尧问你紧不紧张，翁施说不紧张，宋科长认真地说：“还说不紧张，你擦柜子的时候竟然没偷瞄我，可见你是很紧张”；
翁施喂小花吃猫条，宋尧问你紧不紧张，翁施说不紧张，宋科长叹了一口气说：“还说不紧张，你竟然没撺掇小花来挠我，可见你异常紧张”。
翁施认为宋科长是个无法沟通的二百五。
周六中午，翁施正在书房看一篇讲足迹鉴定的专业论文，宋科长不厌其烦地打扰他：“瓜，你不紧张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科长对他的称呼已经从“小呆瓜”简化成“瓜”了，翁施不乐意地说：“宋老师！都让你别这么喊我了，多难听呀！就连谢局都来问我到底是什么瓜了……”
“哦，成，下次不这么喊你了，”宋尧喝了口水，没过几秒又探头，“瓜，你还没说，你紧不紧张？”
“……”
翁施放下手里的书，叹了一口气。
他妈的，瓜就瓜吧，叫“瓜”总比叫“呆”好。
“不紧张不紧张，”翁施拍了拍桌子，“我不紧张。”
宋科长十分警惕：“你不紧张？不紧张你拍什么桌子啊！”
翁施简直是欲哭无泪，我拍桌子是因为你太烦了呀！
“都说了小手术小手术，让你别紧张，你还紧张。”宋科长正襟危坐，“放轻松，别紧张，知道了吗？”
“宋老师，我正在学习呢，”翁施两手比了个叉，“请勿打扰！”
宋尧拎过他面前的论文扫了一眼，嗤之以鼻：“写的什么玩意儿，没有学习价值，你是不是借着这种学术垃圾缓解你内心的紧张情绪？”
翁施汗颜：“宋老师，你是不是紧张啊？”
“哈哈哈！笑话！”宋科长大笑三声，“我紧张？我这么临危不惧的人，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小瓜同志，你实在是有点儿幽默了，笑死我了。”
翁施用一种揶揄的眼神打量他，宋科长耳根一红，清了清嗓子：“懒得和你说话，你继续研究学术垃圾吧，我睡午觉去了。”
他站起身往卧室走，翁施说：“宋老师，你怎么同手同脚了？”
宋科长脚步一顿，尴尬地干咳三声，生硬地说：“坐久了，血液不循环。”
“哦哦哦，”翁施抬高音量，“反正不是因为紧张，对吧？”
宋科长左脚绊右脚，一个趔趄，“哐”一下撞到了门上。
翁施笑喷了，宋科长恼羞成怒，狠狠往门上踹了一脚，结果踹到了大脚趾，惨叫一声后，单腿蹦着进了卧室。
“宋老师，”翁施跟过去敲敲门，“你脚趾头没事吧？我好紧张呀！”
宋科长无能狂怒：“滚滚滚！”
翁施笑得直冒泪花，开门冲进了房间，给了床上的宋科长一个熊抱。
其实翁施都明白，真正紧张的人不是他，而是宋科长。
翁施的每顿饭都是宋科长找营养师制定的营养餐，宋科长本来想把菜单交给饭店，让厨师直接料理，又担心饭店用的食材不新鲜、担心店里的厨具不干净，于是他每天早晨自己亲自去集市买菜，请了经验丰富的阿姨按时上门做饭；每天晚上十一点，宋科长准时监督翁施上床歇息，有时候工作任务十分繁重，宋科长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自己独自加班到凌晨，也要保证翁施睡足八小时……就连翁施一天上多少次厕所他都悉心记录，翁施打个喷嚏他就担心的不得了。
所有的所有，宋科长为他做的所有事情，翁施都明白的。
这么多真挚的爱意，早就将他的忐忑和不安消弭了，所有人都知道翁施不害怕，只有阿尧不知道。
那天晚上，翁施在笔记本上写：因为阿尧是笨蛋，是很喜欢小翁的笨蛋。
宋尧用红笔在笔记本上做了回复，他把“笨蛋”两个字圈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叉；又把“很喜欢小翁”五个字圈起来，画了大大的勾。
小手术毕竟也是个手术，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是需要直系亲属确认签字的。
翁施本来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但医生说最好还是有家属在场。
最好有家属在场，意思是也可以不要，那还要不要告诉爸爸呢？
翁施紧紧攥着手机，抬头看了看宋尧。
宋尧看出了他的纠结，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自己做决定。
“我去阳台抽根烟。”
翁施抿了抿嘴唇，犹豫片刻后，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嘟”声响起的霎那，翁施心跳也跟着加快，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的。
十五岁那年，爸爸没有陪在他身边，这一次爸爸会在吗？
“喂？哥！”翁则接起了电话，“你都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昨晚上我想和你视频，你怎么没有接呀！”
翁施笑着说：“我最近睡得早，十一点就上床了。”
“啊？”翁则抱怨，“什么嘛，这么早，你还是不是年轻人啦？”
翁施都能想到弟弟撇嘴时候的样子，笑着说：“最近身体出了点小毛病，要早睡，你也要早点休息啊，虽说是放暑假，但也要规律作息的。”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翁则嘟囔了一句，问道，“你刚刚说你身体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翁施问，“爸爸在吗？”
“在在在，”翁则喊道，“老爸，哥的电话，找你！”
片刻后，翁施的爸爸接过了电话：“小翁？”
“爸，是我。”翁施感到了几分莫名的局促，“那个……你们吃饭了吗？”
爸爸回答：“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翁施垂下头，盯着自己衣角冒出来的一个线头，盯了好几秒，才问，“你后天有时间吗？”
“后天？”翁施从爸爸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迟疑，“……你有什么事情吗？”
翁则在旁边兴高采烈地说：“后天我们要出发去三亚！行李都收拾好了！现在是旺季，机票可难抢了，又贵又紧俏！对了，哥你有假吗，我听说上班了之后不都有年假什么的吗，你请个假也来呗！我们打麻将都三缺一！”
翁施两根手指紧紧揪着那根线头，一瞬间觉得心脏沉甸甸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来爸爸一家三口要去三亚啊，是好不容易抢到的机票吗？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怎么都没有人告诉他一声呢？
“小则，你别闹，”爸爸轻声呵斥了一句，又问翁施，“后天怎么了？”
这种语气翁施太熟悉了，对小则是亲昵，对他则是小心翼翼。
“哦，没事，你们要去三亚玩呀，那边的海鲜肯定好吃……对了，你们要记得做好防晒，”翁施捏着那根线头，仿佛是捏住了自己酸涩的喉咙，“我？我刚刚就是随便问——”
手机忽然被人从上方抽走，翁施怔愣片刻后抬起头，宋尧对着听筒说：“叔叔你好，翁施后天要做一台手术。他的腺体当初没有切除干净，术后也没有受到该有的照料，留下了一些后遗症，需要二次开刀。”
翁施猜想宋尧是生气了，连忙着急地拉扯宋尧的胳膊，想把手机要回来，宋尧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按住了他的肩膀。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宋尧笑了笑，礼貌回应：“没有关系，您不必担心，他的恢复能力很好，当年他一个人都能挺过来，更何况现在有我照顾。这次打电话就是和您说一声，手术必须直系亲属同意，我稍后会给您发一封邮件，请您确认委托我为翁施进行签字，麻烦了。”
翁施仰头看着宋尧，眼睛里湿漉漉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宋尧的声音异常冷静：“您可以过来是吗？翁施手术后预计需要住院一周，您可以在这边照顾他吗？”
翁施身形一顿。
那边传来阿姨的声音，翁施听不太清阿姨说了什么，隐隐约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我们先过去”、“你也不需要待太久吧”、“酒店都订好了”、“手术能推迟吗”……
宋尧目光渐渐转冷，语气还是彬彬有礼的：“如果您只是过来签个字的话，那就不必了，没必要耽搁您的行程，我会照顾好他。”
翁施松开拽着宋尧的手，深深垂下头。
“我吗？”宋尧说，“我是翁施的上司，也是他的爱人。抱歉叨扰了，祝您旅途愉快，有时间的话，我会和翁施一起拜访您的。”
翁施呆呆地看着衣角上那个线头，好像是过了很久，又好像根本没过去几秒钟。
电话挂断后，宋尧缓缓蹲下身，手搭在翁施大腿上，问他：“哭鼻子了？”
翁施摇摇头：“没有哭的。”
没什么好哭的，他打这通电话其实也没有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他只是暂时有一点伤心，马上就会好的。
“那怎么办，”宋尧叹了一口气，“我要哭鼻子了。”
翁施低头看着把下巴枕在他腿上的宋尧，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哭呀？”
宋尧抱着翁施的腰，皱着眉头，认真地说：“他们对你不好，我很难受。”
“其实也没有，”翁施鼻头一酸，小声说，“没有不好……”
“就是不好。”宋尧说，“不好就是不好。”
难得见到宋科长这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翁施心头的酸楚渐渐被一种温暖的感觉取代，他揉了揉宋尧毛茸茸的后脑：“你对我好，阿尧好。”
“那是因为你值得，”宋尧握住了他的手，在他掌心落下一个吻，“小翁这么好，值得最好的。”
翁施一眨眼，一滴眼泪“啪嗒”砸在了宋尧侧脸，他弯腰紧紧抱住了宋尧。
他已经拥有了最好的。
手术前一天，翁施住进了医院，他闲着没事干，恰好宋尧的笔记本电脑就在一边，于是他打开电脑，打算玩个小游戏打发时间。
宋尧的网盘开机后自动登录，里边有个相册，翁施好奇，便问宋尧能不能看。
正在电话会议的宋科长对翁施比了个“OK”的手势，翁施于是打开相册翻看，里面有好多宋科长曾经的照片，都是翁施没有见过的。
比如宋尧刚入职的时候、宋尧出外勤的时候、宋尧发表演讲的时候……
当年的宋科长比起现在显得有些青涩，但脸上的张扬和嚣张倒是一点没变。
翁施边翻看照片，边弯起唇角，还有些照片是宋科长出糗的样子，想必是白艾泽和尚楚这两个损友抓拍的。
他一张张地翻阅，鼠标轻点，“咔哒”一声，翁施看见了下一张照片，接着手腕一抖，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一张出发前的合照，宋尧穿着橙黄色救援服，戴着头盔手套，站在第一排最右边的位置。
人群上方拉着一条横幅——新阳市赴平遥地震支援小队。
照片右上角标着一个小小的时间，正是翁施十五岁那一年，那一年，宋尧也在救灾的队伍当中。
翁施早就知道宋尧参与了这一次救灾行动，然而，真正让他震惊的，是右下角预览窗格里出现的下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来自救援现场的抓拍，年轻的警官满身污泥，正在废墟之中奋力搬起一块石板，橙色救援服背后标着一串数字：057。
057，他的阿尧是057，翁施瞬间热泪盈眶。
那一年，翁施和弟弟被压在废墟之下，不知道过了几个日夜，他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来，弟弟被率先救走了。后来，翁施知道了灾情之中先救谁，完全取决于现场条件，但十五岁的翁施不明白，十五岁的他只知道爸爸下意识喊出了“先救小的”，这句话至今仍像一把刀子，深深刺入翁施心脏。
弟弟已经得救了，当时的翁施觉得够了，他是做哥哥的，他有勇敢，他保护了弟弟，这就够了。
可以不用救他，可以不用理他，他已经察觉不到身体的痛了，甚至也感觉不到饿和渴了，他也可以死掉，真的没关系。
然后，翁施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对他大喊：“别睡！再坚持一下！”
翁施根本睁不开眼，他觉得这个声音好吵，好难听，沙哑的仿佛喉咙里被揉进了一把沙子。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那个声音反复和他说话，嘶吼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再来两个人！快点！这孩子要撑不住了！”
翁施的睫毛被血糊做一团，他想还有人在坚持救他吗？还有人要他吗？
其实翁施的双眼已经流不出眼泪了，但那个瞬间，他还是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拼尽全力地动了动嘴唇，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他说：我想活，救救我。
翁施意识模糊，再次撑开眼皮，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在摇晃，应该是被抬上了担架，眼前不是残垣断壁，而是灰蒙蒙的天空。
他下意识地想要搜寻那个让他再坚持一下的声音，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送医疗站，快！”
翁施想要拽住他，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想对他说谢谢，但眼角只能看见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和他背上一个模糊的数字——057。
057，057，057……
在绝境之中抓住了他的057，十五岁那年，057是他的浮木、他的英雄。
二十四岁这年，翁施看着窗边宋尧的背影，原来阿尧就是057。
他连眨眼都不舍得，眼泪就这样一颗颗滚出眼眶，洇湿了电脑屏幕上宋尧落满泥沙的脸颊。
从十五岁到二十四岁，宋尧一直都是他的浮木、他的英雄。
直到进手术室前，宋尧一直陪在翁施身边，紧紧攥着他的手。
“紧不紧张？”宋尧问他。
翁施摇摇头：“不紧张，你在呢。”
“我在呢，”宋尧笑着亲他的额头，“你一睡醒就能看见我，我保证。”
“好喔，”翁施也笑，“等我睡醒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宋尧问。
翁施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现在可不能说，等我醒来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宋尧啧啧两声，“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翁施进手术室前，转头和宋尧挥挥手：“一会儿见，阿尧。”
“做个好梦，”宋尧给了他一个浮夸的飞吻，“一会儿见，小翁。”
翁施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接住了宋尧的吻。
——其实我要告诉你的，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你知道了一定会很得意，一定会连尾巴都翘到天上去呢！
——这个秘密就是，我对你啊，是一见钟情。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