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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废柴纲告白以后
作者：冰糖丝瓜
内容简介
 升入并盛中学的当天，我因为输掉了真心话大冒险被迫接受惩罚，和最后一名进教室的男生告白了。 这个有着一头棕发瘦瘦小小的男孩子似乎被弄懵了，竟然莫名其妙同意了我的告白。 为了保护对方的自尊心，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和他交往下去。 ①CP27，主流水账和谈恋爱日常 ②一本普普通通的睡前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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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学六年级毕业的春假，我们举家从东京搬迁，落户在了一个名叫并盛町的小镇。
虽说是小镇，但跟国际化的大都市东京比起来，并盛更像是没有经过开发的乡下。
这里地貌奇异，不仅有连绵的并盛山、广阔无边的并盛海，甚至还拥有一座同样以并盛为名的海岛。
除此之外，这里商业街、游乐园、海洋馆一应俱全，简直就像是独立于东京市区之外的某个小小王国。
用妈妈的话来说，这里是完全适合人类生活的城市。
但以我的角度去看，除了稍许有些奇怪的地形之外，这里跟曾经居住过的城市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唯一说得上舒服的一点，大概就是并盛的氛围格外祥和，住在这里的人们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
我们的新房子位于并盛町三丁目，这里是一片大规模的住宅区，距离我即将入学的并盛中学很近，步行仅仅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
在稍微收拾行李后，我拿好乔迁礼，跟着妈妈一起来到了第一户门牌为三浦的邻居家门前。
说明来意以后，门很快便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身材略有些发福。但面相却很慈和，他边开门边温声道：“快请进吧，真是难得啊，并盛已经很久没有新居民入住了。”
盛情难却，我和妈妈道谢后便随着三浦先生走进了房子。
简单聊了几句后，得知三浦先生全名为三浦晴良，是大学的数学教授。
身为幼稚园教师的妈妈听到后十分惊喜，二人简直像是失散多年的老友，聚在一起后便聊个没完，我坐在一边完全没有插话的空隙。
聊着聊着，三浦先生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朝着二楼的方向提高了声音喊道：“小春，新来的邻居上门拜访了哦——快点下来！”
我先是一愣，但很快意识到这或许是三浦先生的女儿。
二楼很快传来了应声，伴随着咚咚咚下楼梯的脚步声，一名扎着马尾、看年纪似乎与我差不多大的少女走了下来。
“请原谅我的失礼，刚才忘记向你们介绍了，这是我的女儿三浦春。”三浦先生道。
我连忙与她互相见礼：“初次见面，我是隔壁新搬来的辻阳菜。”
小春是个个性十分开朗的女生，又或者说是有点自来熟，在得知我与她一样开学便要升入国一以后，便显得非常开心，很快便与我交换了互称名字的权利。
我很少遇到像她这样热情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把带来后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拿过来，示意她可以当场打开。
用素色彩纸包裹的盒子外只打了个简单的蝴蝶结。因为是邻居之间的见面礼，不必送太贵重的东西。但太不像样也不好，所以还是做了简单的包装。
盒子里装的是我早上做好的奶油冰淇淋泡芙，我特意烤了比甜品店更大的外皮，这样在注入奶油时也可以更多。
按理说送礼要选择巧克力更好一点。因为绝对不会出错，但是我不喜欢巧克力的味道。
我有点紧张的看着小春，担心她不喜欢这样的礼物。但令我松口气的是，小春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就双眼放光，感动的一把抓住我的手。
“这竟然是阳菜酱亲手做的嘛！呜呜呜小春能吃到真的是太幸福了！”
“你喜欢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我被她直白的语言夸得有些脸红。
从三浦家告辞离开后，我和妈妈来到了住在对面公寓二层的入江家。
如果说三浦家只是简单的邻居关系，那么入江家和我家的关系就有些复杂了。
原因无他，入江家的家主入江政次先生、与我的爸爸辻谦人，二人目前隶属同一家企业。
虽然同样都是干部级，但老干部和新加入的干部还是不太一样的。
我有一点紧张，但妈妈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依然笑容满面的敲开了入江家的大门。
出乎意料的是，来开门的并不是入江太太，而是一名同样与我年纪差不多的男生。
男生一头棕红色的头发，有点长的刘海遮挡住了右眼的眼镜片，他推开门见到陌生人，神情变得有些紧张，像是想立刻把门关上。
但又因为不礼貌所以强撑在原地，只得畏畏缩缩地冲我们道：“那个……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是隔壁新搬来的辻氏，我家先生与入江先生是同职关系。所以今天特意来拜访，顺便送来些自己手作的乔迁礼。”
妈妈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因为看出眼前少年的胆怯，声音也温柔了很多。
“你家的大人在吗？不知道今日是否方便叨扰呢？”
“原来是辻太太……”闹清楚我们的身份后，少年明显放松了不少，声音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妈妈出门买菜去了，要一会儿才能回来，现在家里只有我和姐姐……我请姐姐来招待你们吧。”
少年名叫入江正一，是入江家的次男，他的姐姐入江明子是个性格与他完全相反的人，看起来有些冷酷，不太好接近。
在入江太太回来以后，妈妈很快便投入了新一轮的社交之中，我百无聊赖之下，不太敢接近入江明子，只好选择了胆子很小、但明显很有礼貌的入江正一作为交谈对象。
“我叫辻阳菜，开学后会就读在并盛中学，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吗？”
抱着进入新学校前尽量多交几个新朋友的念头，我努力释放友善。
但很可惜的是，入江正一并不是并中的学生，入江太太已经在上周替他办好了私立中学的入学手续，这个消息不禁令我有些挫败。
算上入江正一，我今天新认识的两个同龄人都不是并中的，三浦春告诉我她会在女校绿中读书，那是很有名的学霸中学。
也许是我失望的表情太明显了，入江正一犹豫着安慰我：“没事的啦……并盛中学的学生是很多的，等到开学以后你会认识更多新朋友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从入江家出来，今天的社交之行就到此为止了，总体来说还算是不错。
妈妈心情很好的回到家，拿起帆布包准备去并盛商业街溜达一圈，顺便熟悉熟悉物价和风土人情，她问我去不去，但被我拒绝了。
和人交往真的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尤其是对第一次见到的人。
因为不熟悉，所以我要绞尽脑汁的去措辞，生怕说出的话会不小心冒犯到对方。
一天下来，我已经精疲力尽了，哪里还有力气再跟她去逛街。
“真是的，小阳菜总是这样可不行哦，越是不会和人打交道，就越应该多出去见见人嘛，你这样的话以后可怎么交男朋友？”
妈妈习惯性的抱怨了一句，说的话我耳朵都已经听出茧，但却并没有强求我，很快便自己提着包出门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比起费心尽力的和人交往，我更愿意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找点事做。
一开始是养些花花草草，但可惜我在这方面少了些天分，漂亮的花草最终都没能在我手里活下来。
于是我开始学着做家务，最终发现自己很适合做一些小甜品，材料并不难得，也不需要费多大时间，成品还可以做成各种自己喜欢的样子，所以一发不可收拾。
时间就这样平静的过去了一周，很快便来到了开学的日子。
4月1日这天是个阳光明朗的大晴天，大部分学生还是穿着厚实的秋冬制服，我也毫不意外。
并盛中学一共有两套学生制服，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学校的主理人审美很不错，这两套制服里，一套秋冬是土黄与深褐的西装制，一套春夏是十分英伦风的衬衫马甲制。
光冲着这两套制服，我便对未来的校园生活充满了美好的希冀。
保持着这份好心情，我一口气吃掉了早饭，在去水池洗碗的过程中，听到身后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甜美的声音。
“欢迎来到今天的星座占卜时间，让我们来看看本日的运势之王是谁呢？哦——竟然是双鱼座！星象上显示双鱼座的整体运势非常好。不仅行动顺心、生活轻松自在，而且桃花运势也足足有五个星呢！”
“再让我们看看今天最可惜的星座——嘶，是天秤座……天秤座的朋友今天要格外小心，不管是上班还是上学，千万不要迟到哦。否则可能会发生一些令人不知道结果的意外事件呢！”
洗好碗，将碗碟收进柜子里，时间刚好指向八点钟，距离开学典礼还有一个小时。
我用遥控器把电视机关掉，最后在镜子前检查了下自己的衣服和仪容是否整洁，来到玄关换鞋子。
“我出门了。”
爸爸妈妈已经早早起床上班去了。所以我只好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这句话了。
早上的空气分外清新，初春时节的天空碧蓝如洗，宛如色彩层叠的画卷般漂浮着几缕缱绻的云丝，明媚的阳光也显得格外温暖。
我一路走一路看，就这样磨磨唧唧的来到了新学校，抬起手表一看，也才刚刚八点13分而已。
学校门口络绎有学生三三两两走入。但引起我注意的却是校门两边背手站立的高年级学长。
跟其他穿着并中制服的学生不同，这些学长全都穿着黑色的机车外套，下面也是黑色长裤，梳着统一的飞机头。无论这么看都很像电视剧里会演到的昭和时代的不良。
保持着疑惑的目光，我走近了才发现这些学长的右上臂挂着红色的袖圈，上面用鲜亮的黄字印着两个字——风纪。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并中的风纪委员会啊。
不愧是中学，跟小学时过家家级别的风纪委就是不一样，并盛中学的风纪委一副黑帮的样子，甚，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好像随时可能出去跟人打架。
我根据看板上的新生入学分班找到了自己所在的国一A班教室，一走进去便看到满墙上都挂着迎新飘带，还粘了不少彩色气球。
距离去礼堂集合点时间还有10分钟左右，教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我仔细看了一圈，努力记下这些即将陪伴我三年中学生涯的同学们的脸，也许是在门口站的太久了，很快就有一个女生发现了我，十分热情的将我拉了进去。
“又有新同学来啦，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哦！”
拉着我的女生带着我来到了一圈人旁边，这一圈人里面有男有女，我踮起脚探着头才发现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几张扑克牌，似乎正在玩游戏的样子。
拉我过来的女生很热情的告诉我，他们正在玩一种名叫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每个人从扑克牌里抽取两张，如果抽到了花色相同的牌就要接受惩罚，惩罚可以选择真心话、也可以是大冒险。
我过来的时候他们明显已经玩过一轮了，其中一个长发女生黑着脸、正拉着自己身边的短发少女准备退出，同时抱怨道：“真是的，都说了让你不要玩这种游戏了，女孩子怎么能随随便便把自己的住址暴露出去呢？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被她拉着的短发少女眸光明亮、面容柔美可爱，长得十分漂亮，周围有不少男生都在偷偷看她。
但她却并没有发现，正一心安慰自己的好友：“不要生气了、花，大家都是同学，所以没关系的。”
被称为花的长发女生听的一脸头痛：“都说了不是游戏的问题了……”
结合前言后语，我合理推断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应该是游戏输了后接受惩罚，选择了真心话，结果被问出了自己的家庭住址。
现在的男孩子竟然已经这么心机了吗？
我起了点兴趣，顺从的接替了退出女生的位置，脑海里想起了出门前看过的星座占卜。
双鱼座可是今天的运势之王呢。
……
“啊，辻同学抽到了两张红桃！”
我：……
可恶……
我恶狠狠的把牌倒扣下去。
“啊哈哈，我也抽到了两张黑花。”一个爽朗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去，发现对方的个子非常高，我平视才刚刚到他的胸口，一时间有点尴尬的往旁边挪了挪。
抬起眼，身后的少年面貌清朗，像是个没有烦恼的大男孩。
发现了我的目光后，他朝我笑了笑，干净的笑容竟然让我脸颊有些发热。
“哦？那山本和辻同学要一起接受惩罚了哦。”拉我过来的女生明显是游戏的发起人，见状笑嘻嘻地道，“两位来选吧，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正当我左右为难时，被称作山本的男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真心话，周围一起玩游戏的同学们立刻开始使坏，一人一个问题朝他砸了过去。
我听着那些诸如有没有喜欢的人、平均多少天洗一次澡、上小学时最讨厌班里哪个人冷汗直冒，更有甚者直接问山本，你的内裤多少天换洗一次……听的旁边的女生捂着脸转过身去。
真心话未免也太恐怖了！
在山本乐呵呵的将所有为难与不为难的问题都答完后，终于轮到我了，顶着这些人的目光，我果断选择了大冒险。
不管怎么说，大冒险也不会比真心话更可怕了吧？
如我所料，接下来的大冒险都是一些比较普通的小事，我在做完可以帮我开一下瓶盖吗、那就唱一首歌吧和呃……深蹲十、呃，三次？以后，终于松下了一口气，看向拉我过来的那个女生。
她是最后一个可以向我提出要求的人。
“你们的大冒险也太无聊啦……果然因为是可爱的女生所以就手下留情了吗？”女生苦恼的挠了挠头，“可是游戏就该有游戏的乐趣嘛。”
我听了后，也觉得有些愧疚，跟山本的真心话比起来，大家确实对我太温柔了。
想到这里，我鼓起勇气对她道：“没关系的，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接受。”
女生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她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墙上的时钟，很快便有了想法。
“现在已经八点二十七分了，大家差不多也该来齐了。唔……所以截止到八点三十分，最后一个进教室的男生，辻同学去跟他告白怎么样？”
话一出口，我不禁呆住了。
告、告白？
一旁虽然退出了游戏但还在围观着的长发女生花听了，不太赞同地皱起眉：“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这样不好吧？万一被告白的家伙当真了怎么办？”
作为游戏发起人的女生看出了我的犹豫，连忙补充道：“没关系的啦，到时候跟他好好解释我们是在做游戏就好！”
“就算你这么说了……”花还是不赞同的样子，但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那个漂亮的短发女生站在她旁边，望着我的眼眸里含着几丝忧虑。
我从她们的神情里看出了不妥，尚在犹豫之中，却被发起人往门口轻轻推了一下。
习惯性顺着这股力道往前走了几步，猝不及防中便和慌忙赶来教室的少年撞了个正着。
我整个人晃了一下，连忙扶住桌子稳住身体，而踩着点来的少年则直接摔在地上，明显就是匆忙背上没来得及拉好拉链的书包里掉出几本崭新的教科书。
“不好意思！”我忙道歉，蹲下/身帮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本，无意中看到书的表皮上写有他的名字。
“嘶……痛痛痛……”
名叫泽田纲吉的男生一边揉着被我撞红一块的额头，一边下意识的接过我递过去的书本，棕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在见到我时露出几分疑惑：“你是？”
“我是辻阳菜，初次见面，我们从这个学期开始就是同学了。”
我条件反射地自我介绍，然后听到后面的教室里传来两声提醒般的咳嗽声，顿时一凛。
“原来是新同学啊……”
泽田将课本放回书包里，揉着头从地上爬起来，刚准备走进教室，却在路过我时有点疑惑地停了下来。
“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是因为开学吗？”
我没想到自己的情绪竟然会这么外露，再加上即将要对他说的话，光是想象就令人我的脸从耳朵烧到了脖子根。
我羞耻的将头低了下去，含糊不清地道：“我&?%&?%……”
“什么？”泽田显然没听清，而我感受到头顶来自陌生异性的目光，恨不得整个人当场蒸发掉。
“我说，我&?%&?%……”
泽田茫然：“哈？你可以稍微大一点声音吗？”
没办法了，我鼓起勇气抬起头，对着他大声地道：“我说，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泽田：……
泽田？
泽田！
我眼睁睁看着他几乎只用了一瞬间，就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后。
教室前就这样出现了两只大番茄。
身后喧闹的人声里，我似乎听到熟悉的女声茫然的声音：“我只是说告白，没有说要跟对方请求交往啊……”
只可惜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无法去将注意力分给他们了，我满脑子都是“糟了糟了糟了，一会儿该怎么跟他解释！”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眼看着面前的少年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弄懵了，僵硬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我意识到自己此刻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
于是乎我顶着快要冒烟的脑袋，对着另一个同样在冒烟的番茄说：“那个……不好意思，这其实是……”一场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游戏。
我还没来得及把最重要的半句话说出口，面前的番茄突然动了动。
然后，我听到了少年沙哑的嗓音。
“好、好啊……”
……
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好、好啊……
我一下子卡了壳。
望着眼前少年闪烁着的眼眸，我清晰的从他眼底看出了胆怯、迷茫与试探，更看出了他在说出这句应答后的小心翼翼。
他的神情，简直就像是随时准备好了接受我说出这只是一个玩笑，你别当真的话，仿佛已经被戏弄了无数次，所以从最开始便没有抱有希望。
他的反应、与他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神情，仿佛是在确认戏弄他的人有没有从他的反应中获得应有的快乐。
我明明是最讨厌和人交往的。
可是在这一刻，我却读懂了他此刻的表情。
如果我说出真相，是不是也同样做了会伤害他的事？
抱着这样的想法，那些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无论怎样都说不出来了。

第2章
既然没办法说出真相，那么就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升入国一的第一天，便以这种特殊的方式收获一名男朋友。
尴尬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开学典礼正式开始了。
所有的新生聚集在操场上，排好队后依次进入礼堂，这里早就已经布置好了，四周的墙上装点着与教室相同的彩带和气球。
落座后，我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刚才的意外事件中转移。
于是几乎是出了神的盯着演讲台上的三个话筒，脑子里幻想并中的校长会是什么模样。
只可惜在我的想象里，所有的校长都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而且还很有可能会是地中海。
“喂，你没事吧？”
身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扭头一看，发现是刚才做游戏时的长发女生，我记得她的名字是……
“花……同学？”
我不太确定的叫出这个名字，看见女生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竟然知道？哦……是因为京子当时叫了我的名字吧。”她很快便反应过来，与一直皱着眉似乎不太耐烦的样子相反，她带给我的感觉非常友善，“我叫黑川花，这孩子你刚才应该也见过，我们是同班的。”
随着她的介绍，坐在更旁边的短发少女也探出了头，她眨了眨眼睛，朝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每一个神态都十分可爱：“我是笹川京子，可以叫你阳菜吗？”
“好、好啊。”因为她们这份直白的善意，我不由觉得羞怯，一时竟然有些结巴。
成功交换了名字以后，我明显感觉到我与她们二人间亲密了许多，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有时就是这么神奇。
“喂，你真的要跟那个废柴纲交往吗？要我说还是等一会就去把真相告诉他吧。反正那家伙脾气很好，是不会生你气的。”黑川花道。
而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她话中的称呼吸引过去了，好奇地重复：“废柴纲？”
“哦对，你不是并盛小学的，所以不知道。”黑川头疼的捏了捏鼻梁，解释道，“泽田那家伙可是从小到大出了名的废柴，不管做什么事都很差劲，小学时所有课程的平均成绩加在一起也不超过20分，体育测验永远不合格。因为这样也经常被那些男生欺负。”
“花……”京子闻言微微皱起眉头，似是对黑川过于直白的话语有些不忍，转过头认真地对我说，“不是这样的，泽田君应该只是对很多事情不上手。而且他脾气太好了，大家跟他玩的时候总是不太注意分寸。”
这两个女生一个直率、一个善良，几句言语中便在我脑海里拼凑起一个有了实体的模糊身影。
我下意识朝身后的座椅看去，却没能找到那个名叫泽田纲吉的男生，一旁的黑川似乎看出了我所想，“别找了，一般这种场合，他应该都在最后一排。”
一时之间，我心情复杂。
这本来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可偏偏这个游戏的对象……让这场游戏，变得不再只是游戏了。
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黑川观察着我的神情，试探道：“所以……还是告诉他吧？本身我就反对平野那家伙拿这种事开玩笑，万一遇到脾气不好的家伙，女生可是要吃亏的。但好在是阿纲。”
闻言，我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低下头没吭声。
我闷闷地道：“可以不告诉他吗？”
“不告诉他什么？真相吗？”黑川道，“可这样的话，你就要和他交往了啊，你并不想这么做吧？况且这只是大冒险的惩罚而已。”
“况且……”黑川似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心劝道，“和阿纲交往的话也并不合适吧，那家伙经常被欺负诶，我就不说找这种男友会不会丢人的事了，你自己也要考虑自身的安全才对。”
她的话直白到有一些残忍。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后觉得有些难过。
我不是在替自己难过，而是替她口中那个名叫阿纲的男生难过。
如果是他本人听到这样的评价，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他一定也会跟我一样难过吧。
“花……”京子拽了拽黑川的衣袖，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黑川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妥当，丢下一句你好好考虑考虑后，便坐直了身体。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她的话，内心深处也十分纠结。
诚然，我确实不想找一个男朋友，可事情发展成现在的样子，我也是有相当大的责任的。
如果我没有配合平野去对他说出那样的话，那么也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来到并盛町以后，我遇到很多很好的人。
不管是平野还是黑川，每个人都在安慰我这只是游戏。可是这并不能减轻我心里的负担。
我相信平野并不是故意想做坏事，也知道黑川只是想劝我不要太较真，可她们在为了安慰我而说出这一切话时，都没有把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考虑在内。
也许正如黑川所说，泽田纲吉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所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对待他，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习惯了。
可是，我没办法做到。
我没办法就这样无视他的想法，尤其是我本就该负起责任的当下，我更不能就用这么随意的理由去做伤害他的事。
妈妈曾经跟我说，想成为自己梦想中的大人，就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即使所有人都不认同，即使最后证明我的选择是错误的，但也没关系，因为这就是成长。
再次抬起头来时，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伸出手拉了拉黑川的衣摆，真诚地对她道：“谢谢你，花。”
不论如何，这份来自眼前女生的善意，我确实的接收到了。
“你这家伙……”黑川微微一怔，旋即也笑了，她放弃似的摇了摇头，“算了，随便你。总之只要你不觉得委屈就好。”
京子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真实想法，捂着嘴偷偷笑道：“花一直都是这样，嘴硬心软。”
我望着她们两个人脸上鲜活明亮的表情，也不由跟着一起开心起来。
短暂的等待时间大概有二十分钟，礼堂台上的麦克风传出喂喂的试麦声，确认信号接收良好后，广播部的前辈很快便播报道：“并盛中学新生开学仪式正式开始，接下来有请风纪委员会副委员长——草壁哲矢学长进行讲话。”
幻想中的地中海校长并没有出现，我不由得愣了愣。
为什么会是风纪委来进行入学训话，而且……为什么是副委员长？
这位草壁学长长得人高马大，梳着风纪委清一色的飞机头，面相成熟的完全不像是一名中学生，嘴里还叼着一根草，完完全全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十分吓人。
几乎是他一上台，就把所有新生都震慑住了，原本嘈杂的礼堂内瞬间安静。
“我谨代表并盛中学风纪委员会委员长、云雀恭弥进行如下训话：一，走廊内禁止跑动；二，迟到后禁止翻墙；三，任何地点、禁止任何形式的群聚。以上……”
简洁的几句话后，并中的新生入学典礼结束了。
直到走出礼堂，我仍然是一头雾水，只好拉着旁边的京子问：“这个学校没有校长吗？还有这个风纪委员会的训话为什么这么随意？”
“嗯……好像是有的吧？”京子想了想，天真地说，“也许风纪委员会也会行使校长的职责呢？”
“这哪里是风纪委，一点都不像是学生的样子，完全就是黑帮啊。”黑川吐槽道。
对此我深深表示了认同。
入学典礼结束后其实就没什么事了，正式的开学上课是在明天，我跟黑川还有京子结伴回到教室，准备拿了书包回家，结果却在门口意外的听到里面人说话的声音。
“喂阿纲，不赖啊，才刚刚升到国一，我听说就已经有女孩子跟你告白了？”
“什么什么？竟然有女生能看得上废柴纲？不会是个丑女吧，哈哈哈！”
“丑女配废柴，好像很般配的样子！”
……
声音是从教室里传出来的，大概有四五个人的样子，黑川嘁了一声，嫌恶的皱起眉：“真是一群烂人。”
京子有点踟躇的站在门口，犹豫道：“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等他们离开……”
“去天台上等一会儿吧，应该用不了太久，他们觉得无聊就散了。”黑川熟练地说着，便转身拉起京子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她察觉到什么，停下身回头看我，疑惑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看了看眼前闭合的教室门，里面的人依旧还在说话。
垂在裙摆两侧是手攥成拳又松开。最终，我朝她们摇了摇头，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拉开了门板。
“那个……泽田君？”
视线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个被人围起来的、坐在椅子上的瘦小身影。
在我叫出他的名字后，棕发褐眸的少年下意识抬起头，朝我所在的地方看来。
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令我惊讶的是，那里面并没有诸如愤懑、不甘、亦或是仇恨的情绪。反而干干净净、甚至还带着些许认命似的无奈。
“他们怎么还不走啊——”
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这样的话。
一时间，我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竟然放松不少。于是鼓起勇气朝他走了过去，来到了包围着他的几个男生面前。
“可以请你们让一下吗？我要和我的男朋友回家了。”我客气地说。
“啊、是！”
预想到的阻拦和恶言恶语并没有出现，这几个男生就像是被我的话语惊呆了一样，竟然乖乖听话的退到了一旁。
成功的站在了泽田纲吉的面前，用了一秒钟的时间思考后，我主动替他拿起了挂在书桌侧面的书包。
“我们走吧，泽田君。”我邀请他。
他下意识跟着我站了起来，也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去、去哪里？”
“呃……”
这个问题可难住了我，其实我想回家了。
但是看了看周围几个还未离开的男生，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嗯……要去约会吗？”
就因为这句脱口而出的话，20分钟后，我站在了并盛商业街的入口。

第3章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有3分钟就到九点三十分了。
如果是假期，这个时间我一般还在睡觉。
因为不是休息日的原因，商业街的人流量也并不太多，我站在入口处纠结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个现成的向导。
“泽田君……”我叫他的名字，然后觉得有哪里别扭，“啊……交往中的情侣好像不会叫的这么生疏。”
“情、情侣！”
泽田像是只受惊的兔子般，看模样是被我的措辞吓到了，我连忙道歉：“不好意思！请不要太在意我的话。”
所以说和第一次见面的人打交道真的很难，我总是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会冒犯到他们。
我有点挫败，努力的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嗯，虽然才刚刚认识说这样的话很奇怪，但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互相称呼姓氏好像会更奇怪一点。”
“原来是这样……”泽田松了口气，腼腆道，“叫我阿纲就好了，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
老实说，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么亲密的去叫过一个异性的名字。
一时间实在是做不到，我灵机一闪，折中了一下：“那我就叫你阿纲君吧。”
有敬语在后面，比直接喊名字要好接受的多。
“啊、嗯。”纲吉很快便适应了这个称呼，他抬头看了看眼前并盛商业街的牌子，不太确定地问，“辻同学是想去这里吗？”
“阳菜……”我提醒他。
相比起我去喊异性名字这种事，被异性喊我的名字反而不是那么不能忍受。
但纲吉显然也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微微一怔后道：“阳菜ちゃん。”
新称呼一出口，我意外的发现他的声音还蛮好听。
明明是乍一听有些微哑的少年音。但口吻很温和，话语的尾音像是浸润过雨后的湿气，显得干净又清朗，我很喜欢。
“我们进去逛逛吧，麻烦你替我指下路。”
对着刚刚认识一天的人，还是个男生，我没好意思说出我其实方向感很差的事实。
商业街是并盛这个小镇唯一的市中心，这里几乎涵盖了所有的购物种类。无论是日常的蔬果粮油、还是吃穿玩乐，都可以在这里满足需求。
我一进来就被各式各样的店面映的眼花缭乱，一开始是纲吉带着我走，后来却变成了他在后面陪着我，我在前面扒着橱窗往里看。
看着看着，我就被空气里飘来的食物香气吸引了。
衣服什么的，反正有妈妈帮忙买，果然还是吃的比较适合我。
街边的章鱼小丸子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我站在摊铺前，十分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你想吃这个吗？”
还没等我说话，纲吉已经很主动的凑了上来。这让我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
也对，我们现在是在交往嘛，好像一般出来约会，都是男孩子花钱比较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男友的权利交给了他。可是我左等右等，看着他掏遍了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制服口袋，都没有翻出一个钢镚，就连脸上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焦急逐渐变为龟裂。
眼看着他就要因为出门约会想付钱时却发现根本没带钱而社死当场，我连忙站了出来，从书包里找出妈妈昨天晚上刚刚交给我的零花钱，递给了丸子摊的摊主。
“老板，要两份小丸子。”
“好嘞！”
全程将我们的互动收入眼中的老板乐呵呵的把钱收下，将装着小丸子的纸盒递过来时对着纲吉挤了挤眼睛，打趣道：“这么好的女朋友，可要好好珍惜啊。”
我自动过滤掉这句话，接过纸盒和老板道了谢，却发现纲吉一动不动。
回头一看，只见他拿着新出炉的小丸子呆站在原地，耳根已经红透了。
“走了呀……”
我拽了拽他的书包带子，示意他跟上我。
这么容易害羞的男孩子，我该怎么跟他相处比较好呢？
正深沉思考着这个问题，突然间我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纲吉的耳朵还是红通通的，一对上我的视线，下意识的移开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我。
“阿纲君……”我严肃地叫他的名字。
“是、是？”
他被我的语气吓到了。
可是没办法，这件事是一定要说的。
我犹豫两秒钟，咬了咬牙。
“你……你明天记得把买丸子的钱还给我。”
纲吉：“哈？”
他呆滞住了，似乎没想到我叫住他是要说这种话。
但我可是很认真的，为了不被误会是小气，仔细和他解释：“我妈妈一周会检查一次我的零花钱情况，所有的支出都会让我记在小本本上，我现在还不太想让她知道我交了男朋友这件事……”尤其还是这样子交往来的男朋友。
顿了顿，我继续说。
“所以，既然不能在本本上面写给男朋友买了章鱼小丸子这样的话，就只好拜托阿纲君尽快把钱还给我了。”
年幼无知的我此时还并不知道这世上还可以做假账。所以只好认真的和眼前的少年交涉。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紧张的，因为这个要求看起来并不是太合理。
男生为女孩子花钱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让女孩子还钱给他们。
而我只是在约会过程中给男朋友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竟然还跟他要钱。
糟糕，这么做好像很差劲的样子。
就在我想着要不还是算了的时候，面前的少年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好、好啊。”纲吉点点头，应下了我的请求，“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事情。”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拉拉他的书包带子，心情不错地说：“我们往前走吧。”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出来买菜的主妇们明显变多。
并盛商业街什么都好，唯独店铺与店铺中间的那条唯一的步行主干道，在修建时并没有弄得太宽阔，所以人一多就显得有些拥挤。
为了防止走散，我一路都紧紧拽着纲吉的书包带，他就这么被我拉扯着走了一路，但却并没有说出让我松手之类的话，脾气确实好的不像话。
最终，我止步在一家音像店前，望着店铺门口贴着的大型海报，彻底走不动路了。
纲吉顺着我的目光抬头看了看，目光掠过海报上少女精致的容貌，来到了下方的人名上。
“星那……歌呗？”他读出了那个名字。
然而这时候，我的所有注意力都已经被海报上的少女夺走了，我几乎是闯进了这家音像店的大门，对收银台后的老板说话时连声音都在颤抖。
“请给我一张星那歌呗的最新CD，拜托了！”
CD封面上的少女身着黑色的哥特萝莉服，高高束起的金色双马尾垂落在胸前，即使是闭着眼，那份独有的美丽也依然让人移不开眼。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捧着这张CD，几乎热泪盈眶。
纲吉显然被我突如其来的激动情绪弄懵了，他好奇地凑过头来，看了看CD上的少女。
“好漂亮的人啊。”他赞叹道，但还是不解，“她看着好像和我们差不多大吧？”
“她叫星那歌呗，今年14岁，是国中二年级学生兼超人气偶像！”
我几乎像是背稿一样的说，整个人还处在买到偶像新CD的情绪中没能恢复。
我忍不住和他科普：“这可是她正式出道以来的第一张CD，意义很不同的！想当年我还在东京的时候，还专门去地下音乐会听过她唱这首歌……那个时候她还没出道呜呜呜！”
只可惜眼前的男生跟我一样，是个抓不住重点的人。
纲吉卡了壳：“地、地下音乐会？话说还在东京的时候，你应该还是小学生吧……竟然会跑到那种地方去听演唱会吗？”
我一愣，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将最大的秘密说漏嘴，连忙扑过去伸手捂住他：“嘘——”
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发现四周人来人往，并没有人注意去听我们的对话，这才松了口气，把手放下。
掌心里有点黏黏的触感，低头一看，原来是纲吉吃小丸子时把酱汁粘到了嘴上，被我蹭到了。
纲吉也发现了这点，脸瞬间红透，惊慌的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想要替我擦掉。
“我带了这个。”
我从制服的口袋里掏出手帕，看到他这么着急的样子，想了想，先伸过去帮他把嘴角擦干净，然后才去擦自己的手心。
再抬起头时，发现纲吉因为我这个举动，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
“你没事吧？”
我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害羞，直到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我手里的手帕时才反应过来，于是干脆的把手帕塞进他怀里。
“小丸子的钱要还……这个就不用还了。”我宽慰他，心想这样做他应该就不会觉得我小气了。
手帕而已，送出去也没什么。
小学时家政课留的作业，一不小心做多了，妈妈还舍不得扔，现在都还堆在抽屉里。
可谁知我说完这话，纲吉的脸却更红了。
真是奇怪的人。
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差不多该回家吃午饭了。
于是我拉着纲吉的书包带，准备往商业街的入口走。
纲吉这一路变得很沉默，任由我拉着走，也不管我带他去了哪里。
我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突然找不到来时的方向，于是只好在附近打转。
转着转着，我在一家甜品店前发现了熟悉的身影，竟然是背著书包的黑川和京子。
我惊讶地看着她们：“你们没有回家吗？这个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我们是跟——”京子刚开口，就被黑川捂住嘴堵了回去。
黑川自然的接道：“我们是觉得无聊，刚好京子说想吃蛋糕，所以就来这里逛一逛。”
原来是这样。我了然的点点头。
不过……
“京子很喜欢吃蛋糕吗？”我有点惊喜地看向她，“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把喜欢的口味告诉我，我会尝试做好带过来的。”
京子也很意外：“诶？阳菜竟然会做蛋糕吗？”
我点点头，再次询问了一遍她的口味后认真的记在心里，随后便准备跟着她们一起回家。
一回头，看到了纲吉。
啊对了……这种事情好像也得问一问男朋友才对。
于是我道：“阿纲君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我也可以给你做一个。”
话刚说完，我就发现他似乎在望着我身后的某个方向发呆，脸上依然还带着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帕的事还没褪下去。
我顺着他的目光好奇的看了看，却只看了京子和黑川的背影。
“阿纲君？”
我心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只好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啊、是！”纲吉瞬间回神，但显然是一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我只好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纲吉：“蛋糕吗？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做就好了。”
我不由咦了一声：“你怎么跟京子说一样的话啊？”
她刚才也跟我说，随便什么口味都可以的。
听了我的话，纲吉明显变得惊慌起来，视线再次飘忽不定，像是不敢和我对视。
他总是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让我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了，总担心会伤害到他。
“那我就自由发挥了。”
最终，我拍板做下了决定。

第4章
从商业街离开前恰好经过了蔬菜店，春天上市的大多是绿叶子菜，像是莴笋、菠菜之类的，都做不了甜品的主材料。
因此在得知大家并不忌口后，我果断掏出剩下的零花钱，买了一盒咸鸭蛋。
在十字路口和他们道别后，我回到家，撸起袖子便开始做蛋糕。
首先要将鸭蛋的蛋黄与蛋清分离，蛋清放进冰箱里以后吃，蛋黄则架到蒸锅上蒸至绵软。
因为本身就已经腌制过的关系，即使是蒸好的蛋黄也会有点硬，我耐心的用勺子把它们压碎，加入淡奶油与奶粉一起搅拌。
这样做出来的就是流动的奶黄了。
然后便是做蛋糕坯。
等两块蛋糕都做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我肚子饿的咕咕叫。
于是在最后的裱花环节就随意了很多，直接撒上颜色漂亮的蔓越莓干和饼干碎，再放上几颗坚果了事。
晚上爸爸妈妈回来，看到冰箱里打包好的蛋糕很惊讶。
“这才开学第一天，小阳菜就已经交到朋友了吗？竟然这么快？”妈妈一副不敢置信的语气。
我自觉被小瞧了，有点生气的朝她撅起嘴：“不要说的我好像很没用的样子好吗？”
爸爸习惯性的充当起我和妈妈之间的和事老，一如既往的劝架。
“就是的，阳菜已经是国中生了，和以前不一样了哦。”
“我这不是担心她吗？”妈妈嘟起嘴，跟幼稚园的小孩子呆久了，她自己有时候也很像是小孩子。
做出的蛋糕有点大了，装盒时被我切成了四份，我明天打算带两块去学校，剩下的两块送给之前拜访过的邻居。
不过我在用电话联系了三浦和入江家后，只在小春那边得到了回复，入江太太则歉疚的告诉我，入江正一所上的私立中学是寄宿制，除了周末和节假日都很难看到他了。
我对入江正一的印象还不错，他也是我搬来并盛町后最早认识的同龄人之一。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但很快我便重新打起精神。
反正离得这么近，等到放假时总会再见面的嘛。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迫不及待的来到学校想和新朋友们分享自己的作品。
黑川和京子都已经到了，我将蛋糕取出来后，特意卖了个关子，告诉她们等午休时再打开，她们也都同意了。
接下来就只剩下纲吉了。
可是我等啊等，等到开学第一堂课的上课铃都响起来了，纲吉的座位依然空着，这不禁令人有些担心。
“这家伙，总不会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吧？”黑川压低了声音吐槽，“不过根据他以前的样子来看，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京子用课本挡着脸，悄悄对我们说：“刚才点名的时候，老师的表情好可怕……”
国文老师是一名身材清瘦的中年男人，也戴着一副眼镜，但却并不像三浦先生那么慈和，反而面容十分严厉，一看就是学生们会很害怕的那种恐怖教师。
而在点了纲吉的名字没有得到应答后，他脸上的黑云都快掉下来了。
“现在翻开课本第三页……”
带着杀气的声音。
我一凛，连忙挺直了身板坐好，不敢再东想西想。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教室的门被敲响，肿着半边脸的纲吉终于出现了。
“你就是泽田？”国文老师推了推眼镜。
“是、是！”
纲吉捂着肿的仿佛塞进去一个包子的左脸，口齿不清的道歉，声音听起来像快哭了：“真的非常抱歉，老师！”
“你这伤是怎么弄的？”国文老师看着他凄惨的样子也皱了皱眉。
但话刚出口便像是想起了什么，竟是一副不再愿意深究的样子，伸出手指了指后面的黑板。
“总而言之拿好书，先给我到后面罚站去。”
纲吉苦哈哈的应了是，从拿着课本走到教室最后面的过程中，不时从角落里传来噗嗤噗嗤的嘲笑声。
让人听的有点心烦。
像是知道有许多人在看他的笑话，纲吉将课本高高的举起来，用它挡住了自己的脸。
就好像这样做也可以挡住别人嘲讽的目光一样。
我又变得难过起来了。
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可是心里却乱糟糟的，一堂课下来只听进去了一半。
下课以后，纲吉回到座位上，我原本想过去看看的。可是他却趴在了桌子上，明摆着拒绝一切交流，就连那些原本围过去想继续嘲笑他出糗的男生们见状都嘁了一声，无聊的散开了。
身后坐着的京子用笔戳了戳我，悄声道：“阳菜ちゃん，要去看看他吗？”
我望着那个趴在桌上的身影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还是让他自己呆一会儿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现在并不是去安慰他的好时机。
就这样挨到了午休，一上午的时间应该已经足够让他调整好心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赶紧凑到纲吉桌前，托着他的下巴想要仔细查看伤口，却被他一扭头躲掉了。
“我没事……嘶……”说话时会牵扯到肿起的半边脸，纲吉因此疼的轻抽了口气。
这下我也不敢擅自动他了，只好围着他的座位开始转圈圈，颇有几分无能狂怒的感觉。
“你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和别人打架了吗？”
说实话，虽然只认识了两天，可我并不觉得泽田纲吉是个会动用暴力的人，看他的模样，倒不如说是被暴力了还差不多。
害怕他又会伤口疼，我果断道：“算了，你不要回答了。”
我本来是想和京子她们一起吃午饭的，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也不可能了。
抬起头看了看，教室里那些若有若无打量着这里的视线让我很不舒服。于是干脆拉着纲吉的领带，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诶、嘶……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的本意其实是想给他处理一下伤口的，就这么一直肿着也不是事。所以下意识的想找有水源的地方，径直拉着他来到了女厕前。
在即将抬脚走进去的一刹那，我反应了过来。
嗯，不太对。
于是最终，我们是在操场旁边的洗手台解决的。
手帕被水打湿后并没有拧干，而是直接贴在了高高肿起的左脸上，流下来的水顺着脖颈的弧度径直流入领口里，突如其来的凉意令纲吉不自觉开始挣动，随即被我一把按住。
“别动……”
我用湿手帕给他的左脸消肿，待到捂热了后就重新过一遍凉水，这样重复了三四次后，纲吉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我没事了，今天谢谢你，阳菜。”
手腕上传来了不属于我的温度，我低下头，正对上他清澈的褐眸。
因为是我站他坐的姿势，这还是我第一次从这种距离去看他，我可以清晰的从他眼底看见头顶的天空，还有我自己的倒影。
只可惜逆光的原因，我看不清自己的脸。
正当我为此遗憾的时候，纲吉却像被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飞快地远离了我。
手腕上的温度骤然消失，我不解的看着他，却发现他已经侧过了脸，唯一对着我的右耳耳根已经红了。
好吧，对待容易害羞的男生需要温柔一点。
这么想着，我的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我捂住肚子，只感觉双耳一热。
这次换我脸红了。
我和纲吉一起回到教室去拿便当，本来是想到操场旁边去吃的，结果回来后却意外的发现教室竟然没什么人。
既然如此，也就省了再往楼下跑的功夫了。
我从抽屉里把昨天做好的蛋糕取了出来，把便当盒叠在上面，另一只手则勾住椅子，拖拽着来到纲吉的桌子边。
“你往那边点。”
椅子放好，我伸手推了推他桌上摊开的课本。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上面好像还有可疑的口水印。
“诶、诶？要这么吃吗？”
纲吉嘴上说着似乎要推拒的话，但还是飞快地把文具书本都塞进了抽屉里，把整个桌面清理了出来。
情侣不都是要一起吃午饭的吗？
我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那一起去天台吃也可以。”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纲吉：“不了，还是在这里吃吧。”
我没理会他偷偷搬起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的小动作，专心致志的拆开手底的蛋糕。
因为从做好起就一直放在冰箱里冷藏的关系，蛋糕的形状并没有改变，外层的奶油也还好好的，看起来依然很完美。
“好厉害，这是你亲手做的吗？”纲吉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虽然我对自己还是比较有自信的，但这并不妨碍我听了他的话后会感到开心。
“我做了四个多小时呢，快来尝一尝吧，是蛋黄馅的！”我兴高采烈的把蛋糕往他那边推了推。
纲吉被我罕见的热情震慑住了，对着眼前的蛋糕下不去手：“确实看着很不错的样子，可是……我难道要拿这个吃吗？”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筷子。
嘶，对啊，我忘记准备餐具了！
懊恼的拍拍自己的头，我无意识的鼓起脸，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找起来，最终从自己的餐具盒里找出了以前用来扎水果和小香肠的叉子，重新递给了他。
“我洗的很干净的！”担心他会嫌弃这是我用过的，我连忙解释。
纲吉闻言瞬间低下了头，凌乱却又柔软的棕发顺着脸颊垂落，却遮挡不住红透的耳根。
“嗯？嗯！”他强作镇定，抬头作出一副准备开吃的模样，“那我开动了。”
我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目光炯炯的注视着他，十分期待他接下来的评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纲吉好像有点紧张的样子。
奇怪，我的蛋糕难道看起来不好吃吗？
在我怀疑又期盼的视线中，纲吉吃下了第一口。
还没等他咽下去，我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这可是我最拿手的流心蛋糕，只要是喜欢蛋黄的人，都不会拒绝它的！
纲吉咳嗽了一声，差点被我猝不及防的提问呛到，见状我连忙帮忙去拍拍他的后背，待到喘匀了这口气后，他抬起头朝我笑了笑：“嗯，确实很好吃。阳菜的手艺非常好。”
在这一瞬间，他绽开的眉眼间无端变得温软，含着笑意的眼底也透出暖意。
谁会不喜欢夸奖的话呢？
我开心的凑上前，去够他手里的叉子：“给我也来一口，这里面的馅真的超级好吃的！”
谁知道几乎从不拒绝人的纲吉却微微顿了顿，避开了我探过去的手。
他微红着脸，神情不知是尴尬还是羞赧，犹豫着提醒我：“那个……叉子我已经用过了。”
哦，对哦。
我恍然记起这回事，只好郁闷的收回了手。
而纲吉就这样顶着我怨念的目光，红着耳根，用一整个午休的时间，一口接一口的将蛋糕全部吃掉了。
真的一口都没给我留啊！

第5章
我生了整整十分钟的气，然后决定放过自己。
看在纲吉这么给面子的份上，我大度的原谅了他。
下午三点半，开学的最后一堂课结束了。因为没有参加社团，我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阳菜ちゃん，这里！”门口的京子招招手，黑川也站在旁边，显然是在等我。
我正准备朝她们走过去，却又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我现在好像是个有男朋友的人。
14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有这种概念，我显然还没有习惯，总是会把他忘记。
交往中的情侣似乎都是一起回家的……
我依依不舍地朝京子和黑川挥了挥手，和可爱的女孩子们一起放学回家的梦想又一次破灭了。
回家的路上，纲吉数次看着我的脸言又止。
我是觉得不说话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但好像这样子他会觉得尴尬。
所以还是该说点什么吧？
我：“那个……”
纲吉：“那个……”
异口同声的开场词，让我直接忘记刚才自己想要找什么话题，干脆顺水推舟：“你先说吧。”
“啊、嗯。”
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的把话语权交到他手上，纲吉略微停顿了一会，这才重新开口，“其实我是想说，你去跟京子ちゃん她们一起回家也没关系，不用专门等着我的……”
我再一次抓重点失败，“京子ちゃん？”
我半是惊讶半是新奇的看着他，因为在我的印象里，纲吉好像没什么朋友，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一律喊姓氏加敬语。
哪怕我昨天已经同意他喊我的名字，可这两天下来，他叫我的次数依然屈指可数。
所以乍然间听到他用这么亲密的称呼说出一个女孩子的名字，我第一反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稀罕无比。
但我的表情可能让他误会了什么，他在反应过来后疯狂摆手，试图向我解释什么：“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在私下里才会这么称呼她，平时都是喊笹川同学的！我是说……啊啊啊，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他抱住头，软蓬蓬的棕发被他的两只手压了下去，脸上既抓狂又懊恼。
我眨眨眼，没明白他为什么一副做了大错事的表情。于是仔细回味了一下他说的话，突然又发现了华点。
“原来阿纲君是会在私下里给同学起昵称的类型啊？”我恍然大悟，原来他是秘密说漏嘴后害羞了。
这种时候我好像应该安慰他。
于是我换了一种无比真诚地语气，对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说：“你真可爱。”
我摸着良心，这句话绝对是真心的。
这还是我今天帮他敷伤口时刚刚发现的，明明是男生，可眼睛真的好大啊。
头发也软乎乎的，看起来很好摸。
平时一惊一乍的样子很像我小学时帮体育老师喂养过的兔子。
当然了，为了保护男孩子的自尊心，后面这件事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眼看着纲吉的耳根又有开始泛红的趋势，我实在是没忍住好奇心，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耳垂。
软软的，好像有点烫。
纲吉触电似的朝后一躲，身体往后退了一大步，险些稳不住重心。
他捂住被我摸过的耳朵，因为慌张而睁大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更像小动物了。
我不算是个性格差劲、喜欢恶趣味的人。但他这样的反应，真的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去逗一逗诶。
纲吉捂着耳朵，可脸却红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突然之间做什么啊？”
我实话实说：“没什么，就是好奇为什么你的耳朵总是发红。”
为了证明我确实没有任何歪心思，我对上述话语进行了补充：“从昨天到现在，你的耳朵总是会变红，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太容易害羞了，现在有点担心是不是生病……”
“我没有生病啦！”
纲吉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我的话，在我不解的目光里，他的脸也越来越红，最终变成了和昨天被告白时一样的大番茄。
“那难道是天太热了？”我努力思考答案。
结果还没等我接着往下猜，纲吉就转过身，丢下一句我先回家了后便飞奔离去。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慢半拍的敲了下自己的掌心。
果然，还是因为害羞了吧！
回到家里时爸爸妈妈还没下班，我用模具冻了点冰块，打算明天早上带到学校去给纲吉冷敷。看他今天脸肿的那么高，也不知道一晚上的时间能不能消下去。
做完这些后，我从冷藏室取出用纸盒装好的蛋糕，敲响了隔壁三浦家的大门。
“哈咿，竟然这么快就送过来了吗？小春好感动！”
小春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元气。
她将蛋糕接过去，想邀请我进屋坐坐。但被我以还没写作业为由拒绝了。
事实上是我突然想起来，纲吉他今天没有还我的钱！
我担心妈妈今晚会检查我的记账本。所以想赶紧回去，把本本上的一份小丸子改成两份。
被我拒绝以后，小春倒是也没有太失望，她改口和我约定周末一起去商业街玩，我欣然同意。
毕竟我还心心念念着那家音像店，打算周末去了后也和小春安利一下我的偶像，如果她也能喜欢她就更好了。
好在这天晚上妈妈睡的很早，平安渡过。
第二天一早，我将冻好的冰块装进保温盒里，吃过早饭便去上学了。
说起来，我昨天好像没问出到底是谁把纲吉打成那副模样的……中学生之间斗殴下手会这么狠吗？
总不会是得罪了社会上的流氓吧？
我胡思乱想着来到教室，发现今天纲吉竟然到的很早，一时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今天又会踩点来呢。”
其实我也很喜欢这样做，可惜我每天都睡得太早了，导致起的也很早，完全不困。
纲吉干笑了一声，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我可是再也不敢迟到了……”
“嗯，迟到确实不好，尤其你还在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会在老师们那里降低印象分的。”
我深以为然，取出装冰块的保温盒走到他桌前，打算再替他处理一下昨天的伤。
结果离近才发现，他的脸已经消肿了许多，只是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印子，大概三指宽、长条形，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的。
就在我仔细研究伤势来源的时候，纲吉抬起手捂住了左脸，不让我再看了。
纲吉：“我已经没事啦，别担心。我昨晚可是用冰袋敷了整整一夜呢……”
看他一副拒绝的样子，我也不好强求，把保温盒跟冰块留给他后，便回到了座位上。
上课永远都是很枯燥的事情，好不容易等到午休，我只感觉肚子都快要饿扁了。
黑川和京子今天留在了教室里，我对新学校还不太熟悉。因此拉着纲吉的领带，想要去探索一番新地图。
被我选中的午饭地点是天台。
要知道，那里可是并中最高点，想必风景也会很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这门应该有点年头了，转合处发出了明显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既刺耳又突兀。
我刚迈出去一只脚，就眼尖的发现烟囱旁的小高台上有一个人坐了起来，似乎是被我的开门声给吵醒了。
原来天台上还会有午休的人。
我默默记下了这一点，刚准备道歉，却见高台上的人纵身一跃，竟然直接从近两米高的台子上跳了下来。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那个人却毫发无损，就连披在身上的黑色外套都没有掉。
“那个，你没事吧？”
眼看黑色的身影朝我们走来，我下意识关怀了一句，突然发现对方这身黑色长袖长裤的打扮有些眼熟。
我下意识朝来人的右臂看去，果然在上面看到了印有风纪二字的红色袖章。
是风纪委的学生啊……
我松了口气。
好险，还以为不小心撞到了闯进校园里的小混混呢。
我刚准备问学长好，却被纲吉抓住了手腕，一把扯了过去。
“快跑！”
纲吉说着，拽起我拔腿就跑，我猝不及防中被他扯着往前带，直接岔了气，甚至来不及问他为什么好像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我们一直跑到楼梯的拐角处才停了下来，我捂着胸口努力顺气，磕磕绊绊地道：“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那不是风纪委的学长吗？
剧烈奔跑后，同样缺乏锻炼的纲吉也气喘吁吁，半天才告诉我，刚才那个竟然就是昨天迟到后打了他的人。
我顿时惊呆了，风纪委怎么可以随便动手打学生呢？
再联想到风纪委成员那极其社会的发型和打扮，一时之间，不知道这到底是风纪委员会还是校霸组织了。
等等，刚才那个人似乎没有梳飞机头？
可是我确实见到了风纪委的袖章啊。
百思不得其解后，我放弃了思考。
最终，我们是在操场的观众台上把午饭吃掉的。
吃着吃着，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把手摊开，伸到了纲吉面前。
纲吉停下筷子，望着我的手掌心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还钱！”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昨天怎么会忘记呢！

第6章
时间好像僵滞了。
过了一会儿……
“明天！明天好不好？明天我一定会带来的！”
纲吉双手合十，做了个恳求的姿势，软蓬蓬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的，让我很想撸一把。
脑子里是这么想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率先伸了出去。
是和想象中一样的触感，软乎乎的，很好摸。
我心满意足的摩挲两下，对自己的举动十分理直气壮：“这叫利息，如果明天你再忘记的话，我还会来收利息的！”
“呵、呵呵……”纲吉干笑两声，不过这次却没有避开了。
吃完便当后，就到了加餐时间。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我把冰箱里剩下的那块原本打算送给入江正一的蛋糕拿了出来，打算在今天解决掉。
要知道，甜品的保质期是1-3天，要是再不吃的话可就放坏了。
这一次我可是有记得带餐具的！
把盛着蛋糕的盒子摆在腿上，刚准备开动，旁边就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纲吉奇怪道：“诶？这个蛋糕……竟然还没有吃完吗？”
闻言，我连忙捧住纸盒子往旁边蹭了蹭，警惕道：“这次没有你的份，你不要过来。”
谁让他昨天一口都不留给我的，今天换他体验一下看着别人吃东西的感觉。
纲吉嘴角抽搐：“所、所以这是报复吗？”
他的表情里写着好幼稚三个字。
我直接扭过头去，装看不懂。
观众台下方，棒球部正在进行午间活动，投球击球的声音时不时传入耳中。
虽然我自己也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还是搞不懂运动生们的精力为什么会这么旺盛，好好的午休时间竟然还要训练。
不过，虽说是国动，但比起棒球，我好像还是更喜欢网球一点。
原因嘛……
总感觉那些厚重的防具，显得一副被球打到会很痛的样子。
相比之下，网球就文明多了。
最起码人数很少！不会让我看的眼花。
因为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我没过一会就开始犯困。
揉揉眼睛，刚准备跟纲吉说回去吧，结果竟然从天而降一颗棒球，好巧不巧的砸中了我手里没吃完的蛋糕，奶油飞射起来溅了一脸。
“啊、危险——”
突如其来的意外，显然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纲吉连忙站起身，慌乱的抬起我的脸查看：“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也被吓了一跳，但好在球并没有打到我，正正好的掉在了装着蛋糕的纸盒里，我下意识的晃了晃手，球也跟着晃了两下，瞬间沾满了奶油。
棒球上全都是土和灰尘，蛋糕已经不能吃了。
我光顾着可惜我的食材，一时忘记了回答纲吉，直到柔软的布料碰触到额头，这才回过神。
垂落的手帕一晃一晃的，连带着视线也被分割。
我眨眨眼，抬起头配合他擦拭的动作，却不经意间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好像被关心了。而且，还是来自一名异性。
意识到这点后，我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连忙移开了视线。
“咦？”
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走，我看着纲吉用来擦奶油的手帕，好像有点眼熟？
纲吉：“这、这是！”
纲吉一慌，唰地把手背了过去，我还没来得及仔细再看两眼，他就已经转过身去。
我想了想手帕的样子，心中愈发肯定：“是我送给你的那条吗？”
纲吉：“嗯？嗯……”
他含糊着，似乎想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恰好这时有人扛着棒球棒走了过来，我抬起头，发现来人个子很高，爽朗的笑容似乎在哪里见过。
“辻、阿纲。”
他很自来熟的跟我们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抱歉抱歉，刚才击球的时候没有控制好力道，你们没有受伤吧？”
“山本？”我终于想起他是谁了，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个名字。
山本抓着头发笑起来：“哈哈哈，是我。”
我：“我倒是没被砸到，就是可惜了蛋糕……”
说完这话，我们三人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山本看清后也咂舌道：“是有点可惜……这好像不能吃了吧。”
“算了，就当成是过期了好了。”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将里面的球连同纸盒子一起递给了他，便挥挥手拉着纲吉离开了。
快到教室的时候，纲吉停了下来，我不得不配合他的脚步也停在门口。
两个人站在走廊的窗下，我奇怪的看他，却见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这里……刚才没有擦干净。”
顺着他指的地方低头看去，原来是头发上也粘到了奶油。我拿校服的袖子蹭了蹭，肉眼能看到的奶油虽然被擦掉了，但那一块头发却摸起来油油的，看着好像是很多天没有洗澡了一样。
这可不行！
我连忙从制服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把它塞到纲吉手中：“请帮我举一下！”
纲吉：“诶？嗯。”
他一怔，随后乖乖的站在那里，手里举着镜子，把镜面对准了我。
我：“再稍微往下一点点，我不是要照脸啦。”
镜子听话的往下移了移，我终于满意了。
用手指当梳子捋了捋头发，然后分成三股，我开始编辫子，将被奶油糊过的那缕头发藏在最下面，最后用手腕上戴着的皮筋绑好。
我凑到镜子前转了转身体，确定从各个角度都无懈可击后，这才从纲吉手里把镜子要了回来。
纲吉大概是第一次看女孩子梳头发，竟然是一副很惊诧的样子：“这、这么快？而且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他看向我绑头发的皮筋。
那上面有一颗樱桃，是我小学时在饰品店一眼看中的。
我：“这你就不懂了吧，女孩子们出门都会戴着这个的。”
纲吉：“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被皮筋勒出一道红印的手腕，“总感觉很痛的样子……”
我：“没事的啦，就是戴久了有点血液不通，摘下来的话会有一点痒痒。”
说着说着，我突然想起眼前的男生还有另一重身份，于是试探道：“要不然……你帮我戴？”
男朋友好像是可以做这个的吧？
“诶、诶！”
纲吉受惊似的往后退了半步，疯狂摆手道：“不不不！我只是问一下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
“好吧……”我有点失望，但并不打算强求他，说完后便推开教室门，坐到了自己的座位。
黑川和京子很快也拿着便当盒回来了，京子看到我很惊讶地睁大眼睛：“阳菜是去做运动了吗？怎么突然把头发扎起来了？”
黑川则拄着下巴评价道：“看起来比平时利索多了。”
我鼓起脸：“你先把自己的头发扎上再来说这种话嘛。”
黑川闻言咦了一声，目光有意无意的朝后排的座位看了一眼，弯腰凑到我耳边说：“情绪不好，是生气了吗？你中午是和阿纲那家伙一起吃的饭吧。”
“什么什么？”京子状况外的也跟着凑过来，眨眨眼不解道，“阳菜ちゃん生气了吗？”
“没有啦……”
顶着她们俩一双求知一双八卦的眼睛，我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别扭瞬间消音无踪，举起课本挡住自己下半张脸，声音也因此变得闷闷的：“我就是……突然有点奇怪……”
难道是因为纲吉几乎从来不会拒绝。所以冷不丁没有得到他的同意，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可不行啊……
我难道在短短几天之中，就变得傲慢起来了吗？
不行不行，这样是成为不了优秀的大人的！
我甩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了出去，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即使是对着爸爸妈妈，也不可以将他们的顺从当成理所当然。
最亲密的人都是如此，更何况我和纲吉还并没有认识多久，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我谨慎的自省：果然，越是跟脾气好的人在一起，就越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变化。
人都是在不自觉中改变的，我不希望自己会在将来的某一天，也将纲吉的好脾气当作是应该的。
如果这样的话，和那些欺负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今天的最后一堂课终于结束了。
放学时，我先是跟黑川还有京子告了别，自己则磨磨唧唧好久，等到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后才站起身。
桌椅的最后排，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弯腰在做打扫，毛茸茸的棕发随着他起伏的动作一颤颤的，让我不自觉回忆了一把那软蓬蓬的手感。
今天是纲吉做值日生。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扫帚扫过地面的沙沙声似乎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在此时变得清晰可闻。
我站在他身后清了清嗓子：“阿纲君……”
“噫！”
纲吉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往前一扑，紧接着就被扫帚绊倒，咚的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你没事吧？”我连忙上去扶他起来。
纲吉捂着摔痛的鼻子，嗡嗡道：“没、没事……”
在看清眼前人是我后，他愣了愣：“你还没有回家吗？昨天不是已经跟你说了，放学可以不用等我的。”
“嗯……”
顶着他清澈的目光，我垂下头，不自在的扭了扭手指，声音也小了很多：“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纲吉：“道歉？”
他目露迷茫，显然没明白我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我干脆鼓起勇气，放开了对他说：“就是中午的时候，我好像在不经意中对你发火了，希望你不要在意。”
“呃……”纲吉仔细回想了一会儿，眉心一松，“什么啊，你是说那个时候……”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大，不思议地道：“你那也叫做发火吗？”
我：“算、算是吧？”
总之我当时好像朝他甩了脸色。
纲吉闻言一愣，旋即忍不住笑了。
“没关系啦，我不在意。”他温和地说，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灰，犹豫了一下，问我，“所以你中午是生气了吗？为什么？”
我：“……”
这、这该叫人怎么回答呢，我总不能说是因为被他拒绝了吧……
我支吾了一会，果断选择转移话题。
抬头四处看了看，发现写满了数学公式的黑板还没有擦。于是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到讲台上，举起黑板擦对他说：“我来帮你！打扫完就一起回家吧！”
说完我就撸起袖子，开始擦黑板。
粉笔灰扑簇扑簇的往下掉，我眯起眼睛，结果却不小心呼吸到了嗓子里，顿时被呛地咳嗽起来。
“没事吧？”
纲吉连忙走了过来，捏着鼻子挥散空气里的粉尘，从我手里把板擦拿了过去，温声道：“你先回座位坐着吧，我这边很快就好。”
“咳咳咳……”
我被呛的眼泪都快出来了，闻言心里一紧，赶忙去抢落到他手里的黑板擦：“说好了要帮你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因为我的争抢，纲吉不得不踮起脚，举高了手里的争夺物，“这样很危险的啊，你快点坐过去吧。”
话音刚落，板擦便不小心磕在了黑板上。顿时洒下一大片粉笔灰，把我们两个人包住了。
粉尘飘进了眼睛里，我眼前一花，鼻子又开始痒痒，没控制住的打了个喷嚏。
另一边，纲吉也呛了一大口，狠狠地咳嗽两声后，也打起了喷嚏。
再缓过劲来时，我们俩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睛都是红红的，连鼻头都变红了。
纲吉的头发凌乱的糊在了脸上，这样子实在是有些滑稽，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算啦算啦，不跟你抢了，我去后面把地扫了吧。”
纲吉应了一声。
我走下讲台，来到刚才被他丢下的扫帚旁边，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刚扫了两下，感觉身后好像有一道目光在盯着，回过头，却正对上纲吉温暖的褐眸。
他手里还拿着黑板擦，头发跟眉毛上落了不少飘落的粉笔灰，可自己却截然不知，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那里，目光望着我像是在出神。
“阿纲君？”
我叫了他一声，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发呆的性格。
果然，被叫到名字的纲吉一个激灵后便回过神，在对上我的视线后，整个人宛如炸了毛的刺猬，唰的一下背过身去。
像是为了不让我说话一样，他手中的板擦飞快的动起来，做出一副自己正在忙的样子。
仔细一看，好像藏在发丝下的耳廓又泛红了。
男孩子都是这么奇怪的吗？
我十分不理解。

第7章
回到家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妈妈竟然已经下班了，此刻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边换鞋边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刚刚搬到并盛这边，还以为新工作会很忙。
“没课啦，没课。”
妈妈呸呸两下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又重新摸了一把攥在手里，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机，完全没有看我。
妈妈：“饭在电饭锅里哦，你自己去盛吧。今晚爸爸要加班，就不等他了。”
我哦了一声，去洗了个手，结果在盛饭的时候毫不意外没有发现除白饭外的任何食物。
我气的用筷子戳了下空气：“你怎么又不做菜，光是白饭怎么吃嘛？”
“我又不会做菜！”
客厅里传来理直气壮的声音，“而且白饭这种东西，你随便就点什么不就可以吃了？挑食可不好哦。”
“呃……”我鼓起脸，小声咕哝，“如果我以后长不高，一定都是你害的。”
打开冰箱门，冷藏室里还剩下一颗土豆和一把小白菜，是之前做咖喱没用掉的。结果把土豆洗干净，切开才发现里面都已经黑掉了，完全不能吃。
没办法了，只好把小白菜过遍热水，倒入酱油随便拌了拌。
我找出前几天做蛋糕时剩下的咸鸭蛋清，端着碗来到客厅里。
把碍事的抱枕踢开，挤到妈妈身边，和她一起看电视。
妈妈嫌弃：“你好热啊，那边点去。”
我：“我就不。”
故意又朝她那边扭了扭。
妈妈没再说话了。我边扒饭边看电视里播出的剧情，逐渐陷入进去。
依然是很俗套的爱情故事，我却看的津津有味。
我：“男主的脸红了诶，为什么？”
女主只是冲他笑了一下而已啊。
“对着喜欢的人就会这样啦……”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敷衍，“小孩子别问这么多，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我顿时不服气：“谁说我不懂的？”
只是……男主的样子好像有点眼熟？
我冥思苦想一番，突然间恍然大悟。
动不动就脸红什么的……这不就是纲吉吗？
我啪的敲了下自己掌心，脱口而出：“原来如此，他喜欢我啊！”
可是我对他好像没什么感觉诶……
正在苦恼中，妈妈已经转过了头，因为太过震惊连瓜子都不磕了。
妈妈：“你说谁？谁喜欢你？天啊这才刚开学多久，小阳菜就已经被男生追求了吗！”
糟糕，差点说漏嘴。
要赶紧补救才行。
“随口说一说而已啦。”
我不安地四处瞅了瞅，试图转移话题：“所、所以，喜欢一个人就会是这种表现吗？看到对方就会脸红之类的？”
“唔，这么说的话好像也不太对，毕竟通常情况下，我看到帅哥也会脸红。”
妈妈冷静的思索着。
我：“……”
她好像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就不怕我跟爸爸告密吗！
妈妈试着解释：“总之看到喜欢的人是会有心动的感觉的……嗯，文学描述里说是噗通噗通的跳动，很玄妙。”
噗通噗通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闭上眼认真感受了一下。
噗通噗通的，很有节奏。
于是睁开眼：“那我现在也很心动。”
妈妈：“……”
妈妈：“走开，不要打扰我看电视。”
妈妈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挥挥手转过身去，不理我了。
我很奇怪，又有点不满的凑了上去：“你怎么这样啊，说好的教师职责是为学生解惑呢？”
我还没弄明白呢，她竟然就撒手不管了。
“你好烦啊。”妈妈受不了的往旁边蹭蹭，被我挤到了沙发边缘。
为了防止被我彻底挤下去，她不得不再次转过头，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脑袋，语气十分敷衍：“等你遇到喜欢的人就知道啦，这种事用语言怎么可能说的明白嘛。”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鼓起嘴，有理有据的反驳她：“小学的时候老师有教过的，所有事情只有自己做过的才最有感触，所以……肯定是你也没有经历过所以才说不明白！”
咦……
那这么想的话爸爸岂不是很可怜？
我、我的父母竟然是传说中的无爱婚姻吗！
我陷入震撼。
妈妈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嗯嗯嗯，对对对。”
似乎是觉得手感很好，她像摸小狗一样顺了顺我的头发，突然顿住了。
“怎么今天扎起辫子了？之前是谁说自己披着头发会更好看的？”
“啊……”我一下子想起中午被奶油蹭到头发的事，一时间洁癖上头，连饭都吃不香了。于是连忙扒拉两下就放下碗，准备去浴室洗澡。
刚走出两步，觉得身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妈妈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我，似乎有点感慨：“时间过的真快啊，一转眼就13岁了……”
我：“四舍五入已经14岁了！”
所以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妈妈：“容我提醒，你上个月才刚过了13岁生日。你是比别人多活了一年吗？”
“我不管，略。”
朝她做了个鬼脸，我开心地跑走了。
第二天，久违的体育课终于来临了。
大概因为是开学以来的第一堂课，考虑到春假期间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保持运动，体育老师明显手下留情，将上课的地点选在了室内。
所有人都换上了长裤长袖的运动服，蓝白相间的颜色很清新。
我跟京子身高相仿，在排队时恰好被分到了一起，而黑川则比我们都要高一点，站在了女生队伍的排头。
“听说今天的课堂内容是排球……好像还会测试一下/体能，不合格的话会被叫到旁边单独训练。”京子小小声的跟我透露。
我好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京子：“我是昨天去等哥哥放学的时候，听剑道部的持田学长说的。”
我哦了一声，后知后觉想起京子曾说过她的哥哥是拳击部的主将。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哥哥应该也很帅吧？
吁——
哨声响起，我和京子连忙站直身体，不敢再交头接耳。
体育老师清点完人数，确认没有少人以后，站在第一排前公布了今天的课程内容。
首先便是体能测验，果然和京子说的一模一样。
体能测验一般分为三个不同的项目，除了跑步跟跳箱是重合的，男生方面增加了引体向上，女生则是坐位体前屈。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项目是自选，可以选择自己擅长的体育项目，等于是测验的加分项。
我和京子选的都是呼啦圈，黑川则因为腿长手长选了跳远。
随着老师一声令下，体测很快便开始了。
先是男女生分别列队，沿着运动馆的内部跑4圈。用体育老师的话来说，场馆的占地面积比操场要小，4圈也就只是800米的运动量，只能算作是热身。
比起小学高年级时动辄一两千米的标准，八百米的确已经很少了。
可话虽如此，三圈跑下来我仍然气喘吁吁，彻底运动开的身体开始冒汗。
随手擦了擦额头，回头一看，光洁的木地板上已经横七竖八的瘫倒了不少同学，显然都和我一样太久没锻炼。
在这么一群竖仰八叉的人群里，唯一站着的山本便显得格外瞩目。
他气都不带喘一下，看着我们这些软趴趴的烂泥疑惑地挠了挠头：“啊咧，怎么回事，大家都觉得累了吗？”
体育老师见状走过来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山本武……”
他笑着报上自己的姓名，谦虚道：“可能是因为我有晨练的关系吧，不然突然一下子跑八百米，估计也和大家一样了。”
“嗯……”老师满意的点点头，拍了下他在同龄人中已经显得很宽阔的肩膀，鼓励道，“运动神经不错，继续保持这种状态。”
“是！”山本笑着应了。
地板上，大家虽然瘫着，但眼睛和耳朵却没下班，把二人的对话全都听了进去。
不管是在小学还是国中，擅长运动的男孩子总是很引人瞩目，可以轻而易举的吸引到女生的视线。
而山本又长得很好，是那种干净爽朗的帅气。所以一时间已经有不少女生发出了武君好帅的声音。
我：“……”
看来不管是什么阶段，大家在对帅哥的态度上还是完全不会改变的。
因为要统计跑步的成绩，老师宣布暂时休息。然后让山本跟他去准备下一样测验要用到的东西。
我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又把男朋友给忘记了，于是连忙起身去找他。
最终是在人群的最末尾找到纲吉的。很显然，他也是不擅长跑步的一员，此刻正屈膝坐在地上努力平复呼吸。
我一走过去就立刻被发现了，他见到我，立刻紧张的调整了姿势，把腿放下挪到身后，搭在膝盖上的手臂也收回，变为了端端正正的跪坐。
我：“……”
我：“你好正式啊。”
这个姿势总觉得是在参加什么年末宴会。
跪的也不是木地板，而是榻榻米。
“呃……”纲吉被说的脸红了，他默默地把腿伸了回来，换为了盘腿的姿势。
“所以今天有记得带钱吗？”我抓紧时间问正事。
纲吉一愣：“啊、嗯。”
他说着去掏口袋，“在这里。”
他一递，我一接，我们完成了一场肮脏的金钱交易。
不对，明明是他还我钱来着。
我摇摇头，把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甩掉，望着他软乎乎的脸，突然灵光一闪：“你为什么脸红了？”
就是这个表情，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纲吉：“哈？”
难道被我猜中了，他真的喜欢我吗？
我小心试探：“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男主角看到喜欢的女生会脸红。”
纲吉：“……！”
纲吉大惊，被电到似的往后一窜，瞬间拉开和我的距离：“谁、谁喜欢你——被这样盯着看，当然会脸红啊，因为很奇怪！”
“为什么会奇怪？”我茫然了，这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所以你不喜欢我吗？哦对了……我们不是情侣吗？”
也不对，情侣之间好像应该是互相喜欢的。可是我不喜欢他，他如果喜欢我的话，我岂不是欺骗了他的感情？
继无爱婚姻以后，原来还可以有无爱/交往这种说法吗？
糟糕，我是不是应该把真相告诉他。
我可不要成为骗人感情的渣男，这可是很严重的道德问题！
就在我犹豫时，纲吉似乎也陷入了某种纠结，微红着脸支吾半晌，才含含糊糊地说：“总之……不是只有看到喜欢的人才会脸红的啦，你以前就没有对其他人脸红过吗？”
我：“异性吗？好像没有诶。”
我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沉思，回忆一幕幕闪过脑海，突然一惊。
啊，在开学的那一天，我好像在第一次看到山本的时候脸红过。貌似是因为他冲我笑了一下？
可是奇怪，我对山本同学并没有噗通噗通的感觉啊，而且现在看到他也不会再脸红了。
嗯……是因为第一次见到那种爽朗的笑容，所以没能产生抵抗力吗？
那这么说的话，纲吉也不是因为喜欢我而脸红的，只是还没有对我产生抵抗力。
我恍然大悟，随即松了口气。
太好了，既然我们互相都不喜欢，那就算扯平了。
我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欺骗他的感情了！

第8章
第二场体测的内容是跳箱。
原本还有些无所事事的我顿时打了鸡血似的跳起来，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表现。
这可是我唯一能拿的出手的项目，小学时别人都会因为小短腿而撞倒箱子，可我轻轻松松就能跳过十段，简直是出乎意料的擅长。
最先上场的是女生组。
第一轮的高度是三段，除非是个子特别矮，否则基本上大家都能轻松完成。
从第二轮开始高度上调来到六段，对于一部分女孩子来说就开始吃力了。
箱子不停的被撞歪，然后又被旁边的山本一次次扶正。
黑川抱着膝盖坐在一旁，见状头疼地说：“希望等一会我可以平安的跳过去，要是把箱子撞翻也太丢人了。”
“花一定没问题的。”京子给她鼓劲，“只要这一轮跳好就算是合格了。”
我也点点头：“没错，这个很简单的。”
轻轻一跳就跳过去了，根本不需要费力。
黑川：“你们还真是乐观……”
虽然一副对自己没报太大希望的样子，但黑川最终还是很成功的合格了，反倒是京子在起跳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
因为姿势不标准导致运动裤的裤脚勾到了跳箱两侧的螺丝，整个人直接从箱子上摔了下去。
虽然落地点有铺着软垫，但老师还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抬手示意后面准备的人暂停，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没事吧，笹川？”
京子捂着额头爬了起来，同样被撞到的鼻尖微微泛红。但并没有什么大事，老师确认她并没有受伤后，很快让她退回了人群里。
这让许多本来还以为她会哭的男生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什么嘛，亏我连纸巾都准备好了，结果竟然没有事。”
“可恶，今天又没机会跟她说上话了……”
“嘘——过来了过来了，你们小声一点！”
黑川听的头顶青筋直跳，忍无可忍的转过身：“就这么期待京子会受伤吗？男生可真是差劲！”
几个男生被她吼的一抖，慌忙互相推搡着走远了。
我敬佩的注视着她，余光中感受到熟悉的身影，一回头发现是纲吉正在朝这边看，于是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呃……”他顿了顿，竟然直接把头扭回去了。
普通的打个招呼而已，难道也没有抵抗力吗？
我费解的眨眨眼睛。
恰在此时走回来的京子一脸状况外，看了看怒气未消的黑川又看了看我，奇怪的歪歪头：“发生了什么事吗？”
黑川嘁了一声：“没事，有讨人厌的家伙而已……所以说我不喜欢这种幼稚的男生，果然还是成熟的男人更有魅力。”
京子懵懂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情绪似乎不是很高。
“是不合格吗？”我想到刚才的事，见到她点头后便安慰道，“后面还有自选项的呼啦圈呢，只要后面不出问题就好啦，不会影响课堂成绩的。”
其实体育课并不像其他科目那么严格，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情况下，哪怕课堂测验不合格，老师们也很少会在期末考试的评定里打低分。
因为比起体能这种不是所有人都擅长的硬素质，有时候对待训练的态度反而更重要。
很快便要轮到我了，只好匆匆又说了几句，见京子面色稍霁后才安心地加入准备队伍中。
眼看着排在前面的女生又是咚的一下跪到软垫上险险过关，我突然灵机一闪，举手示意后走到了老师旁边。
“老师，如果我能跳过十段的话，后面的自选测验可不可以不做了？”我试图讨价还价。
老师有点意外的看着我，却并没有反驳，只是用询问的语气跟我说：“你确定吗？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话，那么自选项的测验就可以取消。”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小学时的战绩，自信的挺了挺胸：“绝对没问题！”
在这样的请求之下，跳箱的高度很快被调整为最高。
这样的变化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压了压腿轻跳两下，听到身后传来京子的加油声，于是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又收获了一个来自新晋校花的灿烂笑容。
这才是人与人之间正常的交往嘛，同样的举动偏偏纲吉的反应最奇怪。
果然，我完全搞不明白男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吁——
哨声响起，老师举高手臂朝我示意。
我连忙将跑偏的思想收回，深吸一口气，摆出了助跑的姿势。
至今为止的人生里，我很少会有这么万众瞩目的时刻，小学时班上跳箱厉害的人不止我一个，所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此时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竟然开始紧张起来，只好不停的在心中安慰自己。
没事的，只要和以前一样就好。
只需要正常发挥就没问题。
稍稍平复了激荡的心跳，我集中注意力——
三、二、一。
跑！
腿部肌肉瞬间发力，我向前奔跑几步，很快来到了箱子前。
在即将靠近的时刻，脚掌轻踏地面，起跳！
双手撑住跳箱的顶部，两条腿分开到最大，形成了空中劈叉的姿势。
借着奔跑跳跃带来的惯性，我轻松跃过足足有120公分的箱子，屈起膝盖，身体因为冲击力微微晃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稳稳落在了用来防止摔伤的软垫上。
吁——
伴随着又一声哨响，挑战成功。
“哇……”
人群里有人不自觉发出惊叹，然后下意识的鼓起掌来。
我迎着女孩子们赞赏的目光，感觉自己不是在进行体测。而像一个刚参加完5000米运动会长跑的班级英雄。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我的脸很快开始升温，连忙低下头掩饰。
同时越发在心里坚定纲吉的话，果然被人盯着看是会很奇怪的，怪不得他总是会脸红！
女生组的测验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轮到男生组。
我坐在黑川跟京子的旁边，没什么事的女生们统一坐在场地的边上，开始充当起啦啦队的角色。甚至有胆子大的直接叫出了下面会出场的男生的名字。
“山本君，加油！”
“三条君，你一定没问题的！”
“哎呀你起开，挡住我了……阿武，你是最棒的！”
推推搡搡中，一群女生把最前排的地方给占领了。
为了看清测验的情况，其他没有参与应援的人也不得不站了起来，最终的结果就是大家全都挤到了场地旁边。
作为同样被迫起立的一员，我不得不踮起脚才能看到里面的人。因此没站一会儿就觉得脚酸，很干脆的退了下来，直接放弃。
在女生里人气最高的山本很快便出场了，他在运动这方面的确很拿手，即使不去看，我都能从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里想象到他的完成度。
京子倒是看的津津有味，黑川为了陪她，强忍不耐烦的站在一旁。
看着看着，京子突然回头朝我招手：“阳菜ちゃん，泽田君要上场了。”
我愣了愣，下意识站起身。
对哦，这种时候是要给男朋友加油的。
这么想着，我努力挤开人群钻了进去。
果然，下下个要上场的就是纲吉了。
这种时候该说点什么比较好？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漂亮话去鼓励别人。
而且……明明只是个入学后的体育测验而已，怎么突然气氛热烈的好像运动会？
我十分苦恼的思索了半晌，眼看着纲吉在众人的视线中颤颤巍巍的做出起跑的姿势，意识到要是再不出声就晚了。
于是只好干巴巴地对着他喊了一声：“阿纲君，加油！”
话音刚落，我便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凝滞了片刻，瞬间投来好几道不可思议的目光。
就连已经跑出去的纲吉都似乎被惊吓到了，脚下一滑，起跳失败的同时直接把跳箱撞翻了，整个人脸着地摔在垫子上。
我：“……”
坏、坏了，是不是不该出声的？
因为这个意外，纲吉成了男生组里唯一一个连三段跳箱都没有合格的人，在场馆另一边的男生堆里，很快便响起了嘲笑的声音。
连黑川也不忍直视地捂住脸：“这家伙，真丢人啊……果然还是那个做什么都不行的废柴纲。”
“花……”京子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听到那些肆无忌惮的嘲笑，我整个人顿时陷入了无比的自责中。
如果不是我刚才突然喊他的名字，他也就不会出现失误了。
通过脸色，黑川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摇摇头劝道：“别想了，跟你没关系。阿纲那家伙从小学就是这副样子，跑步最后一名、跳箱过不了三段……总之体育检测从来没合格过，不信你继续往后看。”
“真的吗？”我似信非信，想象不出会有人运动神经差到这种地步。
抱着怀疑的念头，在体育课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直都在关注纲吉那边的情况。
就像是为了映证黑川的话一样，第二轮的六段跳箱纲吉也同样撞倒了箱子失败了，紧接着就是引体向上撑不起来还掉杠、排球对练时反应明显慢所有人一拍，接球要么接不到、要么则是直接被球打中脸……分外凄惨。
虽然在之前黑川就曾跟我说过他废柴外号的来源，但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人运动神经能差到这种地步的啊。
我恍然又新奇，感觉眼前所能看到的东西在不经意中变得宽阔了一些。
正当我沉浸在发现新天地的情绪里时，突然感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扭头一看，是个面熟的同班女生。但平日里因为座位太远没有什么交集。
我客气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女生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跟她搭话，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一眼。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不远的地方正有一群女生聚在一起，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实则像是做贼一样的在朝我们的方向看，很明显在关注我们的对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女生很快便开门见山地道：“你是辻同学，对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大家都很想知道，你和废柴纲究竟是什么关系呀？”
讨人厌的家伙们又来了。
不管在哪里，这种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都不会消失。
虽然很不喜欢这种行为，但我也并没有刻意隐瞒的念头，便很干脆地告诉她：“你们没有猜错，我们是在交往中。”
虽然不是因为喜欢才去告白的，但既然被同意了，那就是堂堂正正的情侣关系。
我可是有很认真的行使女朋友职责的！
女生显然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当即卡了壳：“啊、啊？真的在交往吗？我还以为只是捉弄他呢……”
这话听的就让人很不开心，我鼓起嘴不满道：“我从来都不捉弄人。”
也一点也不喜欢这么做！
女生：“好吧……”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女生很快便回到人群里。
我盯着那几个聚在一起的女孩子的脸，仔细把她们的样子记下，暗暗决定接下来的三年里都要离她们远远的，拒绝任何打交道的机会。
一节体育课就在这样吵吵闹闹的氛围中结束了。
下了课就是午休了，我本来是打算去找纲吉，和他一起吃午饭的，可没想到他看见我走过去，就低着头一下子跑开了，好像十分抗拒跟我走在一起。
黑川嗤笑一声：“嘁……男人脆弱的自尊心。”
京子则拉了拉我，好心道：“要不然阳菜和我们一起吃吧，泽田君现在可能心情不好。”
就这么放着他不管真的好吗？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她们二人的邀请，跟随纲吉的背影回到教室。
教室的门并没有关，我一走进去就看到他趴在桌子上，双手捂着耳朵，旁边则围着几个嘻嘻哈哈的男生。
“喂阿纲，你竟然真的找了女朋友啊？还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再可爱有什么用，看到废柴纲今天的表现，肯定很快就要被吓跑了吧？”
“你猜猜她会什么时候来跟你说分手？要是我的话可一分钟都不想等，下课就把这么丢人的男朋友甩掉，哈哈哈！”
几个男生你一句我一句，边说便去戳纲吉的手臂。
纲吉捂着耳朵趴在桌上，既不理会他们，被戳时也不做反应，像是早已习惯默默承受这一切。
近距离看到这样的场景，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于是伸手敲了敲教室门，想把他喊出来：“阿纲君。”
纲吉的手微微动了动，却始终没抬起头来。
这是还在怪我的意思吗？
我茫然的等了一会，刚准备再开口，却见其中一名男生已经上手去扒他的手臂，看动作像是想把他拽起来。
男生：“说来就来，快去啊废柴纲，你女朋友着急跟你分手呢，哈哈哈——”
我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他不动的原因。
明明今天还说不喜欢我，结果竟然会害怕跟我分手吗？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总之我情绪复杂的走了进去，像以前一样拿出便当盒、搬着椅子来到纲吉的桌子旁，很有礼貌地对这几个男生说：“可以请你们让一下吗，我要和阿纲君一起吃饭了。”
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之中，我看到纲吉捂在耳朵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连带着眼前等着看笑话的男生都僵硬了。
意识到这招有效，我再接再厉：“你们很喜欢看情侣吃饭吗？”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场景，几个男生脸色渐渐变得不好看了，其中一个切了一声，丢下一句没意思便率先走了出去。
其他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也跟着散了。
我站在原地，停到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这才把椅子搬过去坐好。
纲吉依然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在竖起耳朵偷听。
真的好像小动物啊。
我一边想着，一边拽了拽他的衣袖：“快起来吃午饭了，我快要饿死了。”
纲吉的手指收了收，似是经过了一番自我纠结后，这才缓缓抬起头。
因为坐着不太舒服的原因，我把椅子朝他那边的方向又挪了点，把便当盒打开，拿起筷子准备开吃，视线却无意中看到了他的脸。
我：“噗。”
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纲吉敏感的绷紧了身体，整个人仿佛炸了毛的刺猬般跳了起来：“你、你笑什么啊？”
我：“对不起嘛，不是故意的。”
因为刚才体育课的时候被排球打中，现在他的脸上还留着一圈红色的印子，看起来实在是太滑稽了，我忍不住又开始笑。
为了防止他误会我是在嘲笑他，我只好一边笑一边低头把嘴角藏起来，希望这样不会被发现。
纲吉：“够了，你还是光明正大的笑吧。”
语气听起来是破罐子破摔似的无奈。
我擦擦眼角抹掉憋笑憋出来的眼泪，从口袋里掏出镜子交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纲吉看了后痛苦的捂住脸，仿佛力气被抽掉似的瘫回了座椅上。
“还给你……”
他把镜子递过来，我伸手去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他顿时触电般的收回手，棕发下的耳廓又开始泛红。
嗯……既然不是因为喜欢的话，那就是热到了？
想到这里，我拿起旁边的课本给他扇风。
刚扇了没两下，纲吉便抬起手臂挡开了我的手，我这才想起他刚才下课时躲着我的场景，不禁奇怪道：“你怎么啦？”
上课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现在为什么摆出一副不愿意和我说话的样子。
纲吉侧过脸，避开我的视线，只留给我一个红通通的耳朵。
我：“你再不说话我就揪你耳朵了。”
这个威胁大概很有威慑力，纲吉先是紧张的僵住，过了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但头依然朝着那边，声音闷闷不乐：“你不会觉得我很逊吗？”
他声音很小，我不得不从椅子上站起身，弯腰把头凑过去，结果却发现他的身体又僵硬了。
没办法，我只好退回去一点，不解地说：“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虽然我确实没见过运动神经这么差的人，但妈妈说过，世界上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人，之前没见到只是因为我没有遇到，现在既然遇到了，那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嘛。
我是很不能理解男生们口中的逊到底是什么，他们似乎总是很在意自己做的不好的地方，并且还会去嘲笑别人做的不好的地方。
纲吉顿了顿，然后背对我低下了头，“因为……体育也好、学习也好，我什么都做不好，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很丢脸。”
我听出他话语中的沉闷，很显然让自己陷入了坏情绪里，连忙绞尽脑汁的从脑海里翻找可以用来安慰人的话语。
“大概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可能你只是还没有遇见自己擅长的东西？”
我不确定地说完，紧张的想要去看他的表情，想知道他有没有被安慰到，只可惜却什么都看不见。
纲吉沉默了。
要不再说点别的？
这种时候好像应该转移话题。
我捏着手指，努力去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只可惜越是着急脑子里就越空白。
过了许久，纲吉终于转过身，抬起眼睛朝我笑了下：“谢谢。”
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到他，一时间心情也跟着变差了。
这是我第一次安慰男孩子，我本来就不是很会跟人交往的性格，遇到这种时候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比较好。
我想了想，只好跟他把心里话讲了出来。
“其实……我也不喜欢那些嘲笑你的人，也不喜欢那些随意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但是我知道，这些人不会因为我的不喜欢就从世界上消失，所以我的感情是没有用的。”
“我只能管好自己，尽量不跟这种人说话，也不和他们交往。”
我苦恼的皱起眉，笨拙的想要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所以……你也只要管自己就好了，不要去理他们，也不要在意他们说的话。”
“我妈妈说了，人要和会让自己开心的人交朋友。”脑子里乱糟糟的，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好把想到的东西一股脑的全说出来，“所以你也只要去理会让自己开心的东西就好了，不管是人还是话！”
似乎是没想到我竟然会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貌似很有道理的话，纲吉一时之间，竟然望着我愣住了。
午时的阳光很灿烂。
明媚的阳光穿透玻璃的阻隔笼罩了整个教室，于阴影处折射出一道道细碎的流光。
这一次，我很清楚的在他褐色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那是一个穿着制服、披散着头发的女孩子。
在小学毕业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等到初中时要把头发留的长长的，好好享受国中生的自由。
我仿佛照镜子似的正看的出神，褐色的眼睛却突然轻轻眨了眨，搅乱了眸底的倒影。
纲吉望着我微微弯起眼，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柔和：“谢谢你，阳菜ちゃ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他的语气似乎真诚了许多。
见他似乎已经想开了，我松了一口气，开心的坐回了椅子上。
我：“太好了，终于可以吃饭了！”
体育课运动了一上午，现在肚子都要饿扁了好吗！

第9章
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周五放学的时候，我照旧跟纲吉一起回家。
下午四点左右的天空还很晴朗，纲吉边走边去看头顶飘动的云朵，看起来像是在出神，可抓著书包肩带的手却绷的紧紧的。
往往我不说话的时候，他也不会主动跟我说话。因此在单独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是那个绞尽脑汁抛出话题的人。
但是今天我却没有这个心情，想到早上出门时妈妈说的话，闷闷地低下头去，踢了踢脚底的路面。
明明只是一点点动静而已，纲吉却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原本就绷的直直的身体瞬间一抖，条件反射般的看向我：“怎、怎么了！”
我：“……”
我：“呃……”
还以为是发出的声音吓到了他，就像不能随便去叫醒正在打瞌睡的人一样，大概也不能惊扰走路走神的人？
我有点愧疚地说：“对不起嘛……忘记你在发呆了。”
纲吉：“……”
纲吉嘴角一抽，呵呵干笑了两声。
见他没什么事了，我暗悄悄松了口气，转身继续朝前走。
只是因为完全不想回家的原因，脚步特意放的很慢很慢，几乎是在磨蹭着走路。
这样的速度让纲吉很快就追了上来，他难得主动的开口询问：“我是问你怎么了。”
仔细看了看我的脸，他仿佛读懂了我的表情，却又不太确定地道：“是心情不好吗？”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说给他听好了。
我：“我不想回家。”
纲吉一愣：“为什么？”
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我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酝酿半天才小声道：“爸爸和妈妈去过纪念日了，今晚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这不是很好吗？”纲吉完全没能理解我沉重的心情，用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跟我说，“没有人管着让你去学习，吃完饭也不会喊你刷碗，完全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是通宵打游戏！”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会用这么振奋的语气说话，不由新奇的盯了好几秒，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摇摇头：“不行不行，碗还是要刷的，不然第二天会放臭！而且我又不会打游戏。”
最终，我和他之间只有在不会被催学习上达成了共识。
“好吧……”纲吉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你打算怎么办？而且为什么你会因为父母不在就不想回家啊？”
“因为我怕黑啊。”
坦诚的吐露老底，我脸不红心不跳，义正言辞地告诉他：“而且把所有电灯都打开是很浪费电的一件事！”所以要克制！
纲吉：“……”
迎着我正义的目光对视了一会，纲吉很快就败下阵来。他偏过头避开我的眼睛，肩膀绷紧，仿佛纠结了很久以后，才妥协似的叹气：“算了。”
说完这句话后，就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一样，他重新回头看向了我。但视线相交还没有两秒钟，就又仿佛被烫到似的躲开了。
纲吉唰的一下背过身去，崩溃似的抱住头：“啊啊啊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
这次轮到我问出这句话了：“你怎么了？”
纲吉后背一僵，我奇怪的绕到他身边去看他，却被他扭过身子避开。
于是我只好又绕到另外一边，结果他又抱着头扭回去了。
就这么来来回回绕了两圈以后，我意识到这样的场景好像很幼稚，终于停下来、不满的鼓起嘴：“你再和我绕圈圈，我就踩你的脚。”
依然是很具有威慑力的威胁，纲吉又一次僵住了。
我满意了，开心的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快走啦，不然你可赶不上吃晚饭的时间了。”
至于我自己嘛……虽然爸爸妈妈今晚不回来，但冰箱里还有剩饭，随便热热对付一下好像就可以了。
“等一等！”
刚走出一小步，就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解地回过头，纲吉瞬间像触电似的松开手，眼睛左看右看，像是十分紧张，就连额头上都隐隐有些冒汗。
他明显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我好奇的眨眨眼，猜不到他会说些什么。
就这么安静的等了好一会，纲吉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般的开口：“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依然没有正面看我，而是侧着身，像是在通过眼角余光打量我的表情，并且随时准备终止话题。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的声音虽然也小，但我却听清楚了，虽然有点惊讶，但很快便点点头：“好啊。”
情侣直接好像是会这么做的。
而且男朋友第一次提出来的要求也需要答应！
又可以稍微拖延一下回家的时间，心情瞬间雀跃起来，摸摸口袋，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我：“……”
糟糕，没有带钱。
我试探着：“是去你家吃吗？”
纲吉：“……”
不知是放松还是头疼，他长吁了一口气，丢在一句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后，便小跑着离开了。
我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泽田宅的院门外，站到路边蹲下/身，无聊的开始数路过的蚂蚁。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啊，是谁丢的口香糖？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把黏在马路上的口香糖扣下来后，团成一个球丢进垃圾箱里。
心满意足的拍拍手，今天又成功消耗掉了一份家政作业！
没过一会儿，纲吉就回来了。他换了身衣服，把并中制服换成了普通的常服，书包也没有背着了。
撑着膝盖喘匀气，他站起身：“我们走吧。”
我哦了一声，提了提往下滑落的书包，刚蠢蠢欲动的想要再送他一张手帕擦擦汗，纲吉却突然朝我的方向伸出手。
纲吉：“要我帮忙吗？”
我不解：“什么？”
随即灵光一闪，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叠手帕，开心的放到他手上。
书桌下面的小抽屉终于快要空出来了！
想到这里，我真诚地朝他道谢：“你真的帮了我的大忙，阿纲君。”
纲吉：“……”
他默默地收紧摊开的手掌，连同那一叠手帕一起攥住后缩回下裤的口袋里，扭过头不理我了。
这是被夸奖后又害羞了吗？
我努力猜测着他的想法，脚步轻快的跟上了他。
一起吃晚饭的地方毫不意外的是并盛商业街。
此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整个并盛町被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夕日中，商业街人来人往，正是一天当中客流量最大的时候。
我站在一棵树下，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潮产生了退却的心理，刚准备跟纲吉说要不要换一个地方吃饭，一回头却看见他已经走到了熟悉的章鱼小丸子摊铺，正弯着腰跟老板要小丸子。
原来是饿了啊。
我只好站在原地等他。
没一会儿纲吉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小丸子。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侧过身伸手，将手里的小丸子递了过来：“给你。”
我愣住，“是给我的吗？”
纲吉将头扭过去，我依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红红的耳廓，和绷的紧紧地肩膀。
纲吉：“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呃……”突然被看破，我努力镇定下来，“谁说的？也不是特别喜欢吃啦。”
妈妈总是说这种东西没有营养，最多也只让我一周吃三次，可她自己却能随便吃。
等到再过几年可以自由只配零花钱的时候，我一定要把之前所有错过的份都补回来！
听了我的话，纲吉明显有些慌乱，拿着小丸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他回过头来，犹豫道：“可是你上次……”
“上次只是被引诱了而已！”脸颊微微发热，我自觉不小心在他面前暴露了不成熟的喜好，连忙夺过他手里的小丸子，扎起一个塞进他嘴里。
纲吉猝不及防中被我偷袭成功，捂住嘴唔唔几声把小丸子吞了下去，再放下手时，我发现他的脸也红了。
“你是不是穿太多了？”
见他又被热到了，我好心提醒，结果他又不理我了。
男孩子的心思也太难猜了，我到底怎么说话才不会惹到他？
我苦恼的思索了一路。
最终，我们的晚餐是在商业街里的一家拉面馆解决的。
路边的桌子，我和纲吉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豚骨拉面。
用筷子把面条卷起来，认真的吹了好几下，这才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
对面的纲吉则吃的狼吞虎咽，很显然是饿了。
天渐渐黑了，商业街两旁亮起了灯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投射在纲吉的脸上，其中一道玫粉色的光一闪一闪的，晃的他下意识虚起了眼睛，挪着碗朝旁边蹭了蹭。
我被他的小动作逗笑了，但又不好直接笑出来，只好默默憋住，低头吃面。
吃着吃着，突然就想起来他下午邀请我时的场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我：“我们这算是在约会吗？”
“噗……咳咳咳！”
纲吉猛地被呛到，我连忙探过去想给他拍拍背，却被他挣扎的躲开了。
“怎、怎么可能！”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几乎是立刻就反驳，脸色涨红的像是在发烧。
我仔细想了想，点点头：“也对，约会一定要正式才可以。”
就像小学时班级里有人过生日，会一一邀请关系好的同学去他家参加生日会。既然朋友之间都是这样，那情侣应该要更加正式才对。
明天开始就是周末了，我认真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发现空闲的时间还很多。
于是啪的敲了下掌心，礼尚往来的邀请他：“那我们明天去约会吧？”
纲吉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神情又重新变得紧张，他睁大眼睛，不思议地看向我：“明、明天？”
“对……”
脑海里划过几个还没有去过的地方，我瞬间便做好了决定，举起手臂开心的朝他宣布，“明天我们去动物游园玩吧！”

第10章
快速把晚饭解决掉，我已经彻底习惯了商业街热闹的氛围，站在街边兴致勃勃的四处张望。
没过一会儿，纲吉结完账回来，我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回过头正好对上一双清澈的褐眸。
双手合十，我认真的向他保证：“太感谢了阿纲君，明天我一定会记得还你钱的！”
纲吉：“不用了。”
他抽了抽眼角，用一种听起来还蛮自得的语气跟我说：“跟女孩子要钱也太差劲了，我可不是那种人。”
我哦了一声，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可是我之前和你要钱了啊……”
心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我低下头，莫名不敢看他，不安地拉了拉制服的裙摆。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他才变得不愿意理我了吗？
我竟然没意识到自己原来做了这么差劲的事！
“哈？”
纲吉有些没反应过来，茫然地转动眼睛看了我一眼，随即猛地转回身体，神色慌张。
“那、那次不算！那次本来就是我想请客的，只是因为没带钱才……”他越说越急，最后直接放弃，破罐子破摔的抱住头，“总之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我不擅长安慰人的！”
这种表情是什么表情？
我抬起手摸了摸脸，心下茫然。
但很快，我的心情就因为他的话而变好了一点点。
于是试探着抬起头，看向他：“所以你没有讨厌我？”
纲吉被我盯着，路灯下的脸又开始泛红。
他不自在的挪开眼睛，含糊的点点头：“当然……”
得到了肯定，我的胆子瞬间变大：“那你这几天为什么总是不理我？”
纲吉卡住，很明显的一慌，结巴道：“有、有吗？”
“有！”
我用力的点点头，开始控诉他的种种恶行。
比如……
“下课我去找你你都躲着我，怕你热给你扇风还被拦住了！”
“想喊你从教室出来，你装没听见！”
“还有……呃……对了！”我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件疑惑了很久的事情，“你都不怎么叫我的名字……为什么？”
情侣之间不都会这么做吗？
我们可是在第一天就交换互相称呼对方名字的权利了，可是他叫我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前面几句都还好，纲吉只是苦哈哈的听着，一副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可听到最后这句话时，他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抗拒神情，似乎并不太想回答我的问题。
这种时候，好像应该尊重他的想法才对？
我不太确定的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放到一边，抬起头看看四周五颜六色的灯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我好像还从来没有晚上和同龄人一起逛过街。
我盯住纲吉，两眼发光：“可以晚一点再回去吗？”
纲吉：“……”
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们两个沿着街道一边走一边消食，我几乎一路都仰着头在看那些漂亮的灯牌，看的脖子都酸了也没有停下。
然后，我停在了一间非常可爱的饰品店前，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思考，便果断拉起纲吉的袖子走了进去。
纲吉被迫跟着我进到店里，琳琅满目的小饰品晃得人有些眼花。
我一进来就松开了拉着他的手，兴致勃勃的走到柜台边，从挂品墙上挑出一根草莓头绳，对着镜子比划起来。
纲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出声：“你平时都不扎头发，买这个干什么？”
我：“因为喜欢嘛。”
将头绳戴到手腕上，开心地举起来给他看了看，“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啊、嗯。”纲吉愣了愣，反应慢半拍的点点头，褐色的眼睛看着我道，“还挺可爱的……”
“对叭！”我将头绳取下，挂回墙上，一口气将所有看中的头绳都取了下来，一一对着手腕比划。
比着比着，我突然想起纲吉还在旁边，秉持着有好东西一起分享的心情，我看向他：“你要一个吗？这些都很好看诶！”
可惜一天只可以戴一根，戴太多的话会被人嘲笑的。
因为之前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所以我也没报太大希望，只是客气的询问一下。没想到纲吉的目光飘忽了一瞬，朝我抬起了一只手。
我：“咦？”
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吗？
好像对做出这个举动的自己感到很丢脸一样，纲吉猛地扭开头，身体也朝反方向歪过去，像是在拉开和我之间的距离，可伸出来的手却还老老实实停在我面前。
纲吉背对着不看我，语气生硬：“快一点，赶紧挑好回家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好吗！”
透过乱糟糟的头发，我看见他的耳廓又悄悄地变红了。
想了想，我果断从一大堆头绳里选出一根胡萝卜的，直接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望着这根脆生生的胡萝卜，我满意了，点点头：“那就这样吧，回家了。”
走出店门，我自己反倒什么都没有买。
从商业街走回居住的三丁目，纲吉一路都没有跟我说话，我也已经习惯了，看着他手腕上新鲜出炉的头绳，心情不知为何变得很好。
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十字路口，他要直走，我该往右拐了，这才停了下来。
夜幕沉沉，路边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光。
我站在灯下去看纲吉，他还是直直的盯着前面的路，总之就是不看我。
这是又闹脾气了吗？
我苦恼的皱起眉。
可是已经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没有办法，我只好率先打破沉默，试探着喊了他一声：“阿纲君？”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很显然在听，拿眼角余光偷偷瞥了我一眼。
这可怎么办呢，我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担心越说越错，我冥思苦想一番，最终只能谨慎地同他告别：“我要在这里右拐了……那、明天见？”
明天可是约好了要一起去动物游园玩呢！他都答应了，应该不会不来吧？
在我忐忑的注视下，纲吉终于转过身看了过来，昏黄的灯光在他眼底倒映出温暖的光华。
他从喉咙中嗯了一声，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明天见。”
我松了一口气，朝他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回过头却看见纲吉还站在原地看着我，于是朝他挥了挥手。
纲吉似乎是愣了愣，过了会也抬起手臂朝我挥了挥，手腕上还套着我选的皮筋。
我一只手挥着，另一只手放到嘴边呈喇叭状，抬高声音朝他喊道：“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别忘了明天约定的时间！”
要是睡过头可就糟糕了，这可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周末。
纲吉举起的手顿了顿，张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又被他憋了回去。
最后挥了几下，我自觉提醒的十分到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臂，转身回家。
虽然都是住在三丁目，但我家跟纲吉家的位置却隔了两条街，纲吉家在刚刚的十字路口那里直走就到了，可我却要右拐后再走5分钟的路程。
现在的时间大概是晚上8点左右，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到小学时妈妈定下的门禁时间了，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着急的加快了脚步。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眼看着就要到家，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好像有什么人在跟着我。
脑海中一瞬间划过各种曾经看到的社会新闻，我唰的一下贴近墙边，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竖起耳朵仔细去听身后的声音。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我听着听着，突然感觉到这人的脚步声似乎有些熟悉。
深吸一口气，我捏了捏手心，鼓起勇气朝街角后面探出头，望着黑暗中的人影不确定地道：“阿纲君？”
……
空气沉默了一瞬。
瘦小的人影动了动，走进一看，果然是纲吉。
突然被以这种方式发现，他看起来尴尬到无地自容，窘着脸慌张的朝我摆手：“是我……你别误会，我不是在跟踪你！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更不是在做奇怪的事！”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彻底放下心，不解的踮起脚看了看他身后，那是我们刚刚分别过的十字路口。
我：“你跟着我做什么，不是说要回家吗？”
纲吉一脸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睁大眼睛看向我，努力解释。
“我就是看天太黑了，怕一个人走会出事……啊啊啊，为什么会被发现啊？”
他猛地抱住头，疯狂揉搓自己本来就乱蓬蓬的头发，崩溃道，“这样就更解释不清了啊！总之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原来他是在偷偷担心我啊？
我恍然，想到刚刚还在怪他不理我的自己，一时间既难过又感动。
跟他比起来，我真的好幼稚。
亏我还一向自诩要成为优秀的大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去指责别人呢？
心里面酸酸的，我抬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院门，下定决心邀请他进来做客，并说会给他做点心吃，没想到却被惊慌的拒绝了。
纲吉：“不、不用了！你快点回去就好，这个时间就不要再在外面乱转了！”
我：“好吧。”
我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听话的点点头。
纲吉陪我走了几步，来到院子的门口，站住不动了。
我也停下来准备和他道别。
刚刚已经说过明天见了，再说好像会很奇怪。
我想了想：“那……晚安？”
纲吉微微一怔，很少见的朝我笑了一下，温声应道：“晚安。”
我走进家门，一路打开所有的开关，径直来到二楼。
“啪。”
打开小台灯，昏黄又温馨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卧室。
我将背了整整一天的书包丢在床上，加快脚步走到窗户旁，一把拉开窗帘。
低头朝下看，刚刚进门时还站在那里的纲吉此刻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垂下眼，突然间变得有些失落。

第11章
或许是受到情绪的影响，我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却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有脑袋里还是懵懵的。
打着哈欠下床，无意中看了眼时间，整个人瞬间清醒。
竟然已经九点十五分了！
距离跟小春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匆匆忙忙的冲进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也来不及挑衣服了，随手抓了一件最省事的连衣裙套上。
下楼的时候，发现家里还是空的，爸爸妈妈还没回来。
电视剧里演的果然没错，大人们就是喜欢一到周末就出去鬼混！
我挨个把昨晚打开的灯都关好，从餐桌旁边拖了一把椅子，站了上去。
在搬入新家的那天，妈妈把我的手机藏在了橱柜的最顶层，她藏的时候大概以为自己很隐秘，可是却被我偷偷看的一清二楚。
小学时定下的约法三章是上学的时候不可以碰手机，但今天已经周末了。
我微微踮着脚，理直气壮的把手机从柜子顶部扒拉出来。
但是好像不能让妈妈发现她藏东西的地方已经被我破解了。
我站在椅子上踌躇一会儿，还是从上面跳了下来。
算了，大不了就再冒险偷看一次！
把椅子拖回原处放好，我认真检查了一下作案现场，确定没有异常后，从衣帽架上取下兔子背包挎好，出门。
到达并盛公园的时候，小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公园里有一个小孩子玩乐用的中型滑梯，旁边的沙土堆有两个小朋友在拿着小铲子堆沙子，而小春则在旁边弯着腰看他们玩。
我走上前拍拍她，小春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
小春：“哈咿！阳菜ちゃ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小春都没听到声音。”
“就是刚刚啦。”
我揉揉眼睛，还有点没睡醒，顿了下才懵懵的问她，“我们今天去哪里呀？”
和我的不在状态相反，小春作为提议的发起人，很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小春：“我们去商业街go shopping吧！怎么样？”
“呃……”我慢了半拍，点点头，“好啊。”
虽然昨天才刚刚和纲吉逛过一遍，但是和男生一起逛街的感觉跟和女生一起可是不一样的。
根据我的经验，男生在逛街这方面像是天生就少了一根神经，小时候每次全家一起出去，兴致勃勃看衣服的永远是妈妈，而爸爸则是一进店门就开始找休息区。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是爸爸累了才坐下，现在想想，也许他只是在偷懒。
从公园走到商业街还需要绕远路，走着走着我突然反应过来：“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约在公园见面，直接一起从家里去商业街不就好了吗？”
小春也愣住：“也对哦……我好像忘记阳菜ちゃん就住在隔壁这件事了。”
我：“……”
小春：“……”
空气里静默几秒。
我做出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朝前走。
我：“还没有吃早饭，一会儿吃点什么好呢？”
小春连忙跟上，思索道：“唔……咖喱怎么样？小春知道有一家店的咖喱味道超级好！”
我附和：“好啊好啊，那就吃咖喱吧。”
一阵风吹来，冰凉凉拂过肌肤，我猛地停下，张开嘴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是感冒了吗……啊，阳菜ちゃん竟然穿的这么少！”
小春这才注意的到我的打扮，连忙把自己的小外套脱下来，想要给我披上。
她皱起眉，口中絮絮叨叨：“真是的，现在可才只有4月，怎么可以只穿一件单衣就出来呢？而且还是裙子！”
“没事啦，你自己穿就好。我可是很强壮的！”
我不好意思的避开她的手，为了增强说服力，屈起手臂朝她弯了弯。
小春半信半疑：“真的吗？可是……”
我打断她：“真的真的啦！快快，把衣服穿好，我们快去吃东西吧，我肚子都饿扁了。”
闻言，小春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没过一会儿就带着我来到她口中做咖喱很好吃的店里。
等待时间中，小春去洗手，我趁机从兔子包包里把手机拿出来，开机。
屏幕一闪，跳出来最新的短讯信息，时间显示为昨天晚上。
【樱乃：阳菜，睡了吗？好久没有见面了，想问问你最近过的怎么样，不知道这个时间会不会打扰到你……】
【樱乃：听说你搬去乡下上学了，新学校如何呢？老师和新同学会好相处吗？我很担心你。】
【樱乃：我也已经升入国一了，跟想象中一样，青学是个很棒的学校呢。】
【樱乃：对了……我以前不是和你提到过，我奶奶在青学的网球部担任教练的事情吗？我现在也有加入网球部，只不过是女子这边的……男子网球那边很热闹，来了一个一年级的正选队员，而且和我是同班，真的好厉害。】
【樱乃：啊……不知不觉好像说了很多没用的话，你应该是睡着了吧？等你看到后我们再聊吧，希望还可以和你再见面。】
我一条一条将所有短讯翻看完，手指摩挲屏幕，反复点开回信栏又关上，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
在漫长的小学时光里，龙崎樱乃曾经是我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只是在搬家的时候太突然了，我都没有来得及跟她好好告别，也没有告诉她我到底去了哪里，在面对她一如既往的关心时不禁有些愧疚。
踌躇了一会儿，我才重新拿起手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口吻写道：
【好久不见了，樱乃，我也很想念你，感谢你的问候。】
【还有就是……我搬来的地方不是乡下啦，而是一个叫并盛的小城镇。我在这里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也有了新朋友，现在正在跟其中一位吃饭中！】
【哦对了，我还有了一个男朋友。】
【虽然他有点奇怪，总是莫名其妙就不理我了，也不爱喊我的名字。但总之是一个脾气很好、很不错的人！】
【说到一年级正选，这么说起来的话我的班上现在也有一个诶。不过不是网球，而且棒球部的，听说也是刚加入没多久就成为主力了！跟你说的那个人一样，都很厉害。】
顿了顿，就在这发呆的空档中，小春已经洗完手走了回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托盘。
小春：“锵锵——小春推荐的、超级好吃的咖喱饭来啦！”
我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手一滑直接将还没来得及写完的短讯发送出去。
我僵住：“糟、糟糕……”
本来还想跟樱乃说，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呢……
小春将饭摆好，分过来一只叉子，看着我奇怪的眨眨眼：“阳菜ちゃん，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摇摇头没说话，默默舀了一勺咖喱饭放到嘴里。
小春也沉默下来，低头吃饭。
吃着吃着，我眼前一亮：“好好吃！”
刚才还有一点沉闷的情绪瞬间飞走，我将嘴里的饭咽下，又快速扒了一口饭，忍不住赞叹：“这个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咖喱饭，小春好厉害！”
“是吧是吧，小春选的绝对没有错！”
被我带动，小春的热情也很快高涨了起来，我们两人对坐着埋头苦吃，很快就将一盘咖喱饭吃完了。
吃饱喝足后，我拍拍鼓起来的小肚子，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也不困了。
小春打量我的神情，这才试探着开口：“阳菜ちゃん刚才是心情不好吗？”
想起那条没写完的短讯，我拍着肚子的手停下，有点苦恼的叹口气。
我：“也不是啦……”
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完全没有长进，还是和小学的时候一样，不清楚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别人。
我将樱乃的短讯与以前的事一起和小春说了，她听的很认真，可听完后却抓错了主题。
小春：“哈咿！阳菜ちゃん竟然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我突然理解了别人和我说话时的心情：“重点不是这个啦。”
小春连忙收回震惊的表情，皱着眉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尝试着开解我。
小春：“我觉得阳菜ちゃん不用想太多……你的朋友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对吧？她一定没有怪你的意思，不然也不会主动联系你了。”
我摇摇头，又忍不住低下头去捏自己的手指，闷闷道：“所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做。”
正因为樱乃是一个温柔的女孩子，她很会替人着想。所以只会替我找好借口，完全不会把责任怪罪到我身上。
正因为如此，因为我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糊弄过去。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要好好跟她道歉的。
然后再告诉她，这些年其实我一直都很感谢她。
小春琢磨了一会儿，似乎有点明白了：“那……其实就这样也很好吧？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心情，一定要在见面以后好好的、当面传达给她才可以。”
她说着说着，自己率先相通了，眼睛一亮，双手啪的拍在一起，兴奋道：“我知道了！阳菜ちゃん现在的心情就叫闹别扭！”
我不解：“闹别扭？”
“对！”
小春大力点点头，试图举例：“就像是情侣之间经常会一言不合就闹别扭一样，朋友有时候也会这样的！阳菜ちゃん是因为觉得没能好好道别。所以对那个女孩子有愧疚，却又表达不出来自己的感情，所以在自己跟自己闹别扭啦！”
“哦——”
我恍然，原来是这样吗？
如果这么解释的话，我好像确实对樱乃有些别扭。看着她跟以前一样的样子，我却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了。
我感恩地看向小春：“好像确实是这样，谢谢你。”
绿中的学霸果然不一样，光是从语言的表达能力上，我就跟她差了好多。
“没事啦没事啦。”小春不在意的挥挥手，起身拉起我往外走，“吃完饭该逛街了，我们快点go shopping吧！我可是有好多喜欢的东西想跟阳菜ちゃん分享呢！”
我开心的嗯了一声，手挽手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我们都在逛街挑选东西，只可惜零花钱不够多，最终买下来的很少。
等到和小春分别的时候，我的手腕上又多了一根挂着小猫咪的头绳。
挥挥手目送小春的背影消失，看看时间，已经快要两点了。
很好，还来得及！
将塞的满满的兔子包往后挪了挪，我深吸一口气，蹂的一下冲了出去。
到达目的地并盛动物游园时，整个人都已经气喘吁吁，只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跑过这么快。
撑着墙喘气，看看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本来还以为会在门口等一小会的，结果还没等我缓过劲来，肩膀就被人从后拍了拍，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阳菜？”
我一愣，转身，只见身为约会对象的纲吉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
他明显是一副好好打扮过的样子，软蓬蓬的头发不像上学时那么乱，上身是印着黑色字母的白T，外套一件深棕色的夹克，下身则是略有些拖地的深色牛仔裤，长出来的腰带很酷的垂在侧边，脚下亮橙色的高帮帆布鞋很亮眼。
再看看自己，一条简单到只在胸口位置有一个大蝴蝶结的连衣裙，靠近肩膀的部位有一个黄色的点点，好像是刚才吃咖喱时不小心溅到了。
本来很可爱的兔子包包现在也被塞的鼓鼓囊囊的，把兔子的脸都挤变形了。
我沉默：“……”
怎么办，我好像输了……
纲吉被我盯的有些不自在，避开对视朝售票口看了一眼，暴露出来的耳廓隐隐泛红。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看到的是旁边卖零食的小摊位。
我：“啊，有棉花糖！”
好久没吃了，突然有点想吃。
纲吉也看到了，微微一顿：“我去买。”
说着就朝前面走去。
我摇摇头，刚想说我今天有带钱，结果话一出口却打了个喷嚏。
我：“哈秋！”
打完以后，抱着手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奇怪的看了一眼天空。
下午两点钟，不应该是春天最暖和的时候吗？
摇了摇头，我抬脚追上去。
前面走出去的纲吉在听到喷嚏声时就已经停下了，他仔细看了看我的衣服，微微蹙起眉：“你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说着就做出了跟小春一样的举动，直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没事没事，我很——”
我试图故技重施，然而强壮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尚带着余温的夹克就已经披在了我的肩上。
突如其来的重量打断了我想要说的话。
下意识伸出手抓住外套，防止它滑落下去，我抬头看向上半身只穿着短袖的纲吉：“那你不会冷吗？”
纲吉偏过头：“我不冷，你自己才是该觉得冷的——噫！”
他声音猛地拔高，触电似的捂住手臂朝旁边跳开。
“好像是不太冷。”
我把手收回来，回忆了一下刚才指尖触碰皮肤的温度，确定他没有骗我以后，才点点头说：“那我就先穿一下啦，等热了再还给你！”
纲吉捂着手臂半天没放开，哽着通红一片的脖子道：“随、随便你。”
我绕过他走到摊位旁边，买了两根棉花糖，回身递给他一根。
我：“这是外套的谢礼。好啦，我们快进去吧。”
不然一会太阳又该落山了，我可是还要早点回家藏手机的人。
纲吉僵硬的接过棉花糖，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很小声的撇开视线，又不看我了。
纲吉：“我在后面就好，你先走吧……”
“我先走就我先走。”我歪了下头，总觉得他又变得怪怪的，不放心地提醒，“你要记得跟上来哦。”
说完率先加入买票的队伍里。
路过售票口的时候，我对着玻璃照了照，还挺酷的。
没想到我还挺适合穿这样的衣服诶！
好不容易走进园区，头顶阳光和煦，我咬了一口棉花糖，甜滋滋的味道瞬间融化开。
于是心情很好的弯起眼睛，一把挽住身旁男生的胳膊。
纲吉：“……！！”
纲吉下意识的夹了下手臂，整个人瞬间僵住。
我没太在意他的小动作，举起棉花糖大声宣布：“时间到了，我们开始约会吧！”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动物游园诶，好兴奋的！

第12章
入园的第一站就是去动物园。
除了一般动物园区里比较常见的猴子、孔雀、老虎，并盛这么小的一个城市，动物园竟然还同时拥有大象、狮子、斑马、黑猩猩……
总之就是好多种类，即使是和东京比起来也完全不逊色。
纲吉的左手臂被我挽住，整个人像一颗硬邦邦的石头，让我很不舒服。
于是用空出的左手戳了戳他：“可以放松一点点吗？你硌到我了。”
说着，我下意识看了看他露在外面的手臂。
奇怪了，明明纲吉平日里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个子也不是很高，可是当他全身都紧绷起来的时候，手臂上竟然也有肌肉诶。
我暗搓搓攥紧拳头，抬起胳膊看看自己的。
嗯……好像没什么变化？
果然男孩子体格不一样，所以会更加明显一点吧。
“啊、嘶……真是的，很痒的啊！”
纲吉被戳的一缩，条件反射的想将左臂抽回去，红着耳朵拼命朝旁边躲，似乎很抗拒和我接触。
我看了看四周，指了指不远处座椅上互相依偎的一对年轻男女：“可是他们都是这样做的。”
我可是有好好抄作业的，而且电视剧里也有演过这种画面！
纲吉看都没看我精心挑选的情侣范本，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因为他们是情侣才会那么做啊！”
话一出口，纲吉就僵住了。
他懊恼地抱住自己的头，把原本打理的整整齐齐的棕发又揉成了一团。
我眨了眨眼睛：“可我们也是情侣呀。”
其实我没太听懂他这话的逻辑，但见纲吉这么抗拒，还是顺从他的意愿把手松开了。
手臂和手臂分开以后，纲吉的表情却好像更糟糕了，他一时间顾不得被自己揉乱的头发，下意识朝我伸出手，像是想要把我的右手抓回去。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在我的注视下唰地背了过去。
这副纠结的样子，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低下头努力回想了一番，我觉得自己好像懂了。
我不太确定的试探：“阿纲君……你不会是在闹别扭吧？”
纲吉：“不是的！”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身子朝前面，可头却转到我看不到的那一边去。
这不自然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心中越发肯定他是在闹别扭，以一种过来人的成熟姿态点点头，决定不戳穿他。
“嗯嗯嗯，你不是。”
我很宽容地顺着他，换上以前听到过的妈妈用来哄幼稚园小朋友的语气：“你看，我已经把手松开了哦，所以不要不开心了嘛，大不了我以后都不这么抱你了。”
纲吉：“……”
纲吉转过头，忍不住吐槽：“你这种说话方式……别把我当小孩子哄啊！”
好叭，被发现了。
我失望的哦了一声，“对不起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男孩子真的好难哄啊。
纲吉甩甩头站直了身体，原本就有些上翘的棕发又恢复了以前软蓬蓬的样子。
他的神情已经缓和了下来，只是嘴里还小声地念叨着什么，也不知是懊恼还是埋怨：“真是的……所以我那天到底为什么会鬼迷心窍的同意啊……”
我：“什么同意？”
我没听清，不解地朝他那边凑了凑。
纲吉：“没什么啦！”
他红着耳朵跳开，像是想要跳过这个话题似的连声催促，“你不是要去互动区看小动物的吗？我们赶紧走吧，再晚了就该关门了！”
我：“……”
我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决定还是不告诉他现在才下午两点多、距离动物游园关门还有将近七个小时的时间。
小跑几步追上纲吉，我们跟着园区里的标识一路朝互动区的方找过去。
这一道要经过很多动物景点，我走走停停，时不时站住脚用手机拍一张照，打算回去以后发给樱乃看。
而纲吉今天出门时大概是没有看星座占卜，他明明全程都跟在我旁边，可是却在我拍照的时候，先是被大象伸出来的鼻子吓了一跳，紧接着又差点被要食物的猴子挠到脸。
我连忙拉着他走掉，结果他走着走着却左脚绊右脚，当场来了个平地摔。
我：“……”
看到他嘴里喊着痛、脚下却熟练地一骨碌爬起来，我不禁又有点难过起来。
他这些年一定过的很不容易，我应该对他更好一点才行。
一番慌乱过后，我们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来到了动物园里的互动区。
在入园的大地图上有介绍过，这是专门用来和一些性格温顺的小动物进行友好交流的区域，可以近距离观看、甚至是触摸它们。
我之前去过的动物园并没有这样的地方，最多就是隔着笼子往里面丢点食物，想要摸摸抱抱什么的完全不可能，因此非常期待。
进入互动区的规定是必须购买可以投喂小动物的食物，我从各种饲料中一眼看中了胡萝卜。当即兴高采烈地将它买下，很宝贝的抱在怀里。
纲吉空着手，我咬咬牙，很不舍的从里面分出一根给他。
和之前一路走来看到的动物一样，互动区依然是露天的景点，路两旁围着木栅栏，好像有白白的影子卧在里面。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小绵羊！
顿时之间，我顾不上失去的胡萝卜了，小跑着来到栅栏边，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小绵羊的头，却被咩咩着躲开了。
我恍然大悟，连忙将抱着的胡萝卜递出去，小羊凑过来嗅了嗅萝卜的味道，张开嘴吭哧吭哧啃了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我终于撸到了梦寐以求的小羔羊。
软软的羊毛带着卷曲，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我屏住呼吸，摸着摸着就不想松开了。
正当我撸羊上头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啊的一声惊叫，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回头一看，纲吉跌坐在离我有不远的地方。一只手向后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好像抱着怀里的什么东西。
见状，我连忙扬起声音提醒他：“没事吧？不要摔坏了我的萝卜——”
那可是用为数不多的零花钱换来的珍贵物资，是我刷小动物好感的重要道具！
纲吉：“啊、嗯。”
纲吉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后面沾上的土，抱着怀里的东西转身。
嘶——
在看清楚那是什么以后，我一呆，不自觉的倒抽了一口气。
只见纲吉怀中抱着的并不是我心心念念的胡萝卜，而是一只长着犄角、皮毛光滑的小鹿！
此刻这只小鹿正趴在纲吉的怀里，明亮又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我。
噗呲！
它的目光就像是丘比特的箭一样射中了我的心，我顿时把咩咩叫的小羊羔抛在了脑后，拿着被啃了一半的胡萝卜朝纲吉走过去。
我：“我可以摸摸它吗？”
微微弯下腰和小鹿清澈的眼睛对视，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纲吉嗯了一声：“当然可以啊。”
他说完就微微收紧手臂，轻轻将小鹿往上颠了颠，让它更靠近我。
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摸了摸它被光滑皮毛覆盖的小脑袋，小鹿嗅了嗅我的掌心，并没有躲开。
我顿时开心的不得了，将手中的胡萝卜递到它嘴边，小鹿闻了一下，不屑的扭开头。
纲吉：“鹿应该不吃这个吧。”
我：“好叭。”
将只剩一半的胡萝卜还给栅栏后面的小羊，我重新走回来，从纲吉怀里小心翼翼的将小鹿抱过来，小鹿在我怀里抬起头，完全不怕人，竟然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我的下巴。
我被舔到了痒痒肉，顿时笑着仰起头躲开。笑完以后，用一只手从挎了一天的兔子包包里艰难的摸出了手机，递给纲吉。
我：“请帮我和小鹿合个影吧！”
纲吉愣了愣，从我的手中将手机接过去，有点笨拙的点了半天，才将相机功能调了出来。
他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忍不住嘀咕：“好险，差点又要丢人了……”
说完这句话，他收敛表情，举起手机像模像样的对我道：“看这里——三、二、一，茄子！”
我一顿，慌忙摆好姿势，可还没等露出笑容，纲吉的最后一个音节就落下了。
伴随着清晰的咔声，闪光灯连同照片被照下的声音一同响起。
突如其来的光亮似乎惊吓到了原本温顺的小鹿，它挣脱双手从我的怀中跳出去，四只细细的腿分开，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就在一瞬间而已，我痛失小鹿，有点失落的将手放下。
“你倒数的太快啦！”
我忍不住朝纲吉抱怨，走到他身边想要看看拍下的合照，却发现他的表情不太对，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纲吉尴尬的将手机还给我：“好像有点没照好了。”
我低头一看，只见照片上的自己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但小鹿倒是看了镜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十分可爱。
怎么会这样……
我泄气的耷拉下肩膀。
纲吉似乎有点紧张，一直盯着我的脸在看，此刻见我心情不佳。
顿时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看向刚才小鹿跑走的方向，试探着提议：“要不要再去找到它重新拍一张？”
“算了……”我摇摇头，很快想通了，举起手机努力安慰自己，“这样看起来也蛮别致的！”
余光中，纲吉似乎一直都在注视着我，闻言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略有些迟疑地附和：“那好吧。”
从互动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半了，确认时间还足够去游乐园以后，我果断选择了中场休息。
我们找了一处自助贩卖机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纲吉去机器那边买饮料，我则打开兔子包包，从里面掏出一份盒子都已经被挤变形了的章鱼小丸子。
纲吉很快就拿着两罐饮料回来了，他将桃子口味的果汁递给我，自己则打开可乐，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我将果汁夹在两腿中间，打算一会再喝。
因为挤压，小丸子的盒子里面沾满了酱汁，还有两个丸子已经被挤烂了，但这并不影响我的好心情。
见纲吉终于喝完可乐，我招招手让他坐到旁边，举起盒子朝他道：“要不要一起吃？”
可惜，已经有点不热了。
小丸子还是热乎乎的、烫嘴的才最好吃。
“怎么又是？你果然很喜欢这个吧。”纲吉抽抽眼角，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小丸子后，摇了摇头道，“你自己吃吧，而且也没有多余的叉子了。”
我低头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今天的小丸子竟然只给了一根牙签，以前可都是给两三根的。
虽然被拒绝了，可是一个人吃掉全部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我犹豫着抬起头，看向旁边坐着的纲吉。
他在说完刚才的话以后就将头转了回去，此刻正对着前方，目光盯着某一点似乎在出神，手里拿着可乐时不时轻抿一口。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对面是一条空荡荡的长椅，什么都没有，于是只好又把眼睛转回来。
我平时很少会在这么近的距离认真的观察他，除了喊我名字时的尾音发音很好听以外，我对纲吉外貌方面的印象大多停留在那头软蓬蓬乱糟糟却很好摸的头发上，还有就是他那双比很多女生都要大不少的褐色眼睛。
在大多数时间，这双眼睛的眸光都很清澈，和刚才的小鹿有些像。
想到小鹿，我心里不禁痒痒起来。
再看看纲吉的眼睛，越看越觉得相像，原本的五十分也在滤镜加持下涨为了七十。
我看了看自己刚刚拿过胡萝卜的手，突然灵机一动，知道怎么做才能不着痕迹的享受投喂小动物的感觉了。
于是扎起一个小丸子送到纲吉嘴边，脸不红心不跳地正色道：“既然没叉子，那我来喂你好了。”
这应该不算是冒犯吧，情侣之间好像确实是可以这么做的！
我双眼亮晶晶，期待的盯着他的侧脸。
纲吉在小丸子触碰到嘴唇的一瞬间就绷紧了身体，肩膀处很明显变得硬硬的，却僵在那里没有动。
我手很稳的保持这个姿势，有点不解的撇下眼睛看了一眼。
奇怪……我可是专门挑了形状好的给他吃的。
应该不会是嫌弃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纲吉终于动了，他缓缓地张开嘴，将抵在嘴前面的小丸子吃了下去。
依然是正对前方的姿势，他吃完后就立刻低下了头，只留给我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泛着红的耳根。
我：“果然还是一起吃比较好！”
心满意足的收回手，我扎起小丸子送进自己嘴里，开心的晃了晃腿。
这样就等于一天投喂了三只小动物……
完美！

第13章
就这样一人一个把剩下的小丸子全都分掉，稍微休息了一下后，我们就来到了游乐园。
我兴致勃勃的拉着纲吉去坐旋转木马。
因为他的外套我穿着袖子有点长，挽上去不好看，脱掉的话又没有地方放。
于是我干脆把袖子甩下来彻底盖住手，踮起脚爬到马背上，侧坐着抱住用来支撑重心的扶杆。
坐稳以后，我伸出一只手朝纲吉招了招：“快来呀，你去前面那个！”
后面是相对来说高度比较低的马车，晃起来也不会太厉害，就在刚才已经有一位年轻的妈妈带着小朋友坐上去了，他已经没位子了。
纲吉四处看了一圈，最终只能苦哈哈的爬到了跟我一样的木马上，位置正好是我的正前方。
我很兴奋的甩着袖子，在滑溜溜的木马上左拍拍右拍拍，一抬头却看见纲吉跨坐在马背上，两只手紧紧攥住扶手，额头抵住手背，一副似乎很紧张的样子。
于是奇怪道：“你怎么啦？”
难道还会有人害怕旋转木马吗？
纲吉：“没、没事！我只是很久都没有……噫？”
话没说完，旋转木马开始转动，纲吉骤然间绷直身体，猝不及防被吓到声音变调。
坐着的木马开始随着转动上下摇晃起来，在短短几十秒中速度变得越来越快，我不得不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为了维持重心紧紧地抱住了前面的扶手。
木马摇晃的幅度逐渐变大，直坐的姿势晃得我有些眼花，只好学着纲吉刚才的样子，将头抵在了冰凉的扶手上，这才感觉好受了一点。
原本以为会带来快乐的景点突然间变成了折磨，短短的3分钟像是被拉长了十倍。
等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的时候，我头还晕晕的，整个人摇摇晃晃，胃里也很不舒服，不得不蹲到路边冷静一会儿。
糟糕，我好像晕车了。
我捂住额头，心里十分后悔。
早知道并盛的旋转木马这么恐怖，我说什么都不玩了，呜呜呜……
迷迷糊糊中，有一个人挨在我旁边蹲下，我下意识瞥了一眼，只看到一头软蓬蓬的棕发。
纲吉用跟我一模一样的姿势蹲在那里，苍白着脸、眉头紧紧皱起，一脸痛苦地捂住嘴。
纲吉：“好想吐……”
我：“我也是……”
在胃部反酸的痛苦中对视了一眼，我们很有默契的撇开头不看对方，一人头朝一边的蹲在马路边缓了好久。
等我稍稍缓过来一点的时候，白裙子的裙摆已经在地上拖了好久，我拍拍灰站起来，感觉嗓子眼还是不太舒服。
低头一看，纲吉还蹲在那里，头顶的几根发丝被风吹的一抖一抖的，似乎仍然没有缓过劲来。
好像比我还惨的样子。
嗯……要不要给他拍一张，一会儿拿给他看看？
他的表情大概会很有趣吧！
我突然雀跃起来，残留的晕车感瞬间消退，飞快地从兔子包包里把手机掏出来，调出相机、做贼一样的把摄像头对准纲吉。
咔嚓——
与拍照声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道刺眼的闪光灯。
糟糕，忘记关掉了！
我手忙脚乱的将铃声关掉。
纲吉听到响动抬起头，面色迷茫，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声音……”
我唰的将两只手背到身后去，有点心虚的跟着问：“什么声音？”
纲吉甩甩头站起来，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褐色的双眼微微动了动，狐疑的目光很快落在我身后，面色一变。
纲吉：“不要偷拍我啊！”
他几乎是瞬间就看破了我的伪装，难为情的抱住头，脸上的表情又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而且还是这么丢脸的样子！”
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敏锐，我顿时更心虚了。
偷偷扭了扭背在后面的手指，有点失落地点点头：“好嘛……那我删掉就是了。”
把手机拿出来，本来想当着他的面把照片删掉的，可谁知道纲吉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就扭过头去，闷声道：“算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步子快到像是想要逃离我的视线，耳根处又变得红通通的。
这是生气了吗？
我好像不该捉弄他的。
我迟疑着跟了上去。
因为不确定他现在是心情不好，还是单纯的在跟我闹别扭，就没敢跟的太紧，只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就这么跟了一小段路，原本闷头大步朝前走的纲吉突然停了下来。
他没回头，可也没继续走，梗着脖子站在那里，有点像是在等我过去。
好吧，看来是在闹别扭。
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好多都是这样的。
可是我该做点什么呢？
抬起头，有点苦恼的环视一圈，我倏的顿住，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个卖气球的玩偶身上。
我有了想法，朝着纲吉的背影挥挥手，扬起声音：“你在那里等我一下——”
纲吉的脚下微微动了动，下意识转过身，抬起头远远地朝我看来。
确定他听见了以后，我再次挥了挥手，小跑着到玩偶身边，买了两个不一样的气球。
一个是黄色星星的，跟我的闹钟一样，另一个则是粉红色的心心，上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我小跑着来到纲吉身边，将手里的气球分出来一个，眨眨眼道：“别生气了嘛……这个给你！”
将气球的绳子递给他，正是那颗粉红色的心心。用黄色胶带贴的笑脸看起来有点俗，但又莫名有些可爱。
“呃……”纲吉顿了顿，将气球接过去，褐色的眼睛看了一眼气球，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我，面上微微一红。
纲吉撇开头，习惯性躲避我的视线：“我没有在生气。”
他说着，似是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又将头重新转回来，眼底眸光清澈，歉疚道：“抱歉，我刚才不是故意想丢下你……”
所以就是在闹别扭嘛！
果然没猜错！
自觉已经有一点了解纲吉了，我点点头，沉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学着电视剧里男主角的口吻道：“没关系的，你高兴就好。”
纲吉：“……”
见气氛好转，我看了一眼快要下山的太阳，试探着伸出手拉拉他垂落在腿边的腰带，“我想去坐摩天轮……嗯，不生气就好了嘛，我陪你一起去哦？”
纲吉捂住裤子，脸又红了：“都说了不要拿我当小孩子哄啊！”

第14章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在前往摩天轮的路上，纲吉却已经自然多了。
我们肩并肩走在一起，气球隔在中间，时不时会随着步子晃动，轻轻碰撞几下。
纲吉偷偷看了我一眼，默默将拿在左手的气球换到了右手。
终于，两个气球不会碰到了，但肩膀跟肩膀之间的距离却近了许多。
我没太在意他的小动作，手里拿着刚才吃小丸子时买的桃子果汁，一边喝一边四处看，眼睛闲不下来。
并盛的动物游园虽说是个游乐场所，但实际上园区里面的规划却比想象中要细致很多。
它占地面积广阔，景点与景点之间并不算密集，长长的步行道修建的宽敞又干净，两边高覆盖的绿化带总会让我产生一种自己其实是在逛公园的感觉。
因为园区实在是太大了，我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好扭头去看纲吉，将找路的所有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
毕竟是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并盛的人，应该会对这里很熟悉吧……
我微微抬起下巴，期待的看着他的侧脸。
纲吉似乎对旁人的注视很敏感，几乎是瞬间就看了回来，眼底划过几分紧张，下意识抬起靠近我的左半边肩膀：“又——又怎么了？”
我看了看远处明显离得越来越远的巨大摩天轮，连平时最喜欢的桃子果汁都喝不下去了。
“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我指了指摩天轮所在的地方，再低头看看四周，忍不住鼓起脸道：“越来越远了……我可是一直在跟着你走的。”
纲吉：“诶！”
纲吉一愣，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迷茫的抓了抓头发，“可我也是在跟着你走啊。”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思议道：“明明是你先一个劲的朝这边走，我才会跟着你过来的！”
他怎么可以耍赖！
谁知纲吉也跟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都是买气球之前的事了……在说了想去摩天轮以后，我都是跟着你在走啊。”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我拧紧眉头苦思冥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道：“好像……确实是这样哦？”
因为怕错过摩天轮开放的时间所以太着急了，我好像下意识的就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走了，结果却因为糟糕的方向感，不知道从那条路开始就走歪了。
我低下头，深刻反省自己：“好叭，是我的错……”
因为低头的关系，我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见纲吉因为这句话，原本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缩，紧接着有点慌张的抬起来，像是想要扶起什么，却始终没有落下。
头顶响起纲吉有些迟疑地声音：“我在进来的时候看过地图……”
我：“真的吗！”
我唰的抬起头，惊喜地看过去。
结果后脑勺险些撞到纲吉的下巴，吓得他条件反射似的朝后退了半步，过了会才不确定地点点头：“不过我也只是大概有个印象，之前都没有去过那里，所以不知道会不会——”
我打断他：“没关系啦。”
说着就直接按着纲吉的肩膀，将他整个人转了过去。
伸直胳膊把两只手顶在他背上，我催促：“快点快点，这次你走前面！”
纲吉愣住，下意识应了一声：“嗯、嗯！”
他左右看看，很快选定了一个方向：“应该是这边吧……”
纲吉率先朝那个方向走去，我在后面保持着推他的姿势，没走一会儿胳膊就酸了。于是放下来快走两步，又恢复成了并肩的形式。
虽然口中说着没有去过摩天轮，但左绕右绕之下，纲吉最终还是成功找对了方向，没过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摩天轮的排队口。
此时是下午五点左右，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排队的人稀稀拉拉，并不算多。
我走近了看看告示牌，上面写着摩天轮的关闭时间是下午的5点30分，离现在还有一小段时间。
既然成功赶上了，那也就不着急了。
我站在离入口不远的地方，习惯性地又开始左右张望，看着看着就突然眼前一亮，一把拉住正准备去排队的纲吉，兴奋地指了指：“快看，有小熊！”
因为太顺手了，我又一次拉住了他垂在腿侧的腰带，不自觉的拽了两下。
“哪、那里——还有你快点松手啦！”
纲吉手忙脚乱的将腰带从我手里抽了回去，这次再也不敢放任它随意的挂着，而是老老实实的缠好，这才有空朝我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纲吉微微一怔，随即松了口气：“什么啊，还以为是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害的吓我一跳。”
路边靠近花坛的地方被工作人员摆放了一只小熊玩偶，小熊穿着嫩黄色的衣服、头戴一顶银闪闪的皇冠，手里还拿了一张写着欢迎摸摸我的横幅，字体歪歪扭扭，可爱极了。
我瞬间被戳中了，开心的跑过去来到小熊面前。
小熊玩偶大概有一人高，我围着它转了一圈，发现只有站在它身后才会显得不那么奇怪。
于是将手里的星星气球绑在小熊的手上，回身招呼还留在原地的纲吉：“阿纲君，你快来呀——”
“呃……”纲吉顿了顿，磨磨蹭蹭了一会儿，还是朝着我所在的地方走过来了。
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只小熊，纲吉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忍不住吐槽道：“所以这种东西为什么会摆在这里啊？不会是收费的吧！”
我：“有什么关系嘛，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我不在意的拍拍小熊的头，微微踮起脚，用胳膊将它压低了点，然后将两只手臂叠起，将下巴抵在最上面的手臂上。
确定这个姿势不会感到不舒服后，我叫了一声纲吉的名字。在他看过来以后，冲站在对面的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阿纲君——”
纲吉一愣，随即整个人瞬间绷紧，紧张又慌张的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脸颊逐渐染上薄红。
他磕巴着：“什、什么事？”
我保持着笑容的弧度朝他眨眨眼，试图从他那里听取意见：“这样的表情可以吗？”
纲吉被问的一懵：“哈？”
见他还没明白，我只好从兔子包包里将手机拿了出来，隔着小熊递过去给他。
纲吉下意识将手机接下，茫然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懂了什么。
他抽了抽嘴角：“这是还要拍照的意思吗？”
我啪的双手合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是的，拜托了！”
纲吉：“……”
纲吉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后退了几步，上半身微微后倾，将摄像头对准了我。
这一次他大概吸取了之前拍小鹿的教训，并没有着急倒数，而是等我调整好姿势后才道：“看这里，三、二、一——”
我微微弯起眼睛，整个人趴在小熊上，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露出灿烂的笑容。
咔嚓——
闪光灯亮起，屏幕定格。
我直起身子，迫不及待的朝他伸出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纲吉走回来，将手机交还给我。我兴奋的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的照片里，女孩子弯着眼睛开心的趴在小熊头顶，长长的黑发从身侧披散下来，有几根还挡住了玩偶的眼睛。
背景是盛开的鲜花与逐渐昏黄的天空，是一眼看去会让人觉得很美好的照片。
我：“……”
我鼓起嘴，指了指小熊手里的横幅跟绑在上面的气球，不太满意地道：“怎么全是我，一点也不可爱……你都没有照到小熊！”
这两处可是我觉得小熊最可爱的两个地方，结果完全没有被拍进去！
纲吉诶了一声，凑过来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看我，耳根诡异的发红。
他小声嘀咕：“明明已经很可爱了啊……”
我：“你都没有拍到，一点也不可爱嘛！”
我不满地将手机递回给他，让他重新再拍一张，这次一定要是把小熊全部照上的，而不是我占照片的大头。
而且他明明站远了，却专门把比例调大去拍我的脸，让我十分怀疑他是在报复我偷拍他晕旋转木马的照片。但奈于没有证据，只好狐疑地看着他：“你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幼稚的国中生吗？
纲吉脸一红，忍不住放下手机朝我喊道：“谁会做这种事啊——”
我想了想：“也对哦。”
他本来就不太像是会做出这种举动的人。
于是朝他挥了挥手，扬起声音道：“开始吧——”
纲吉举起手机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脸颊两侧被棕发遮挡住一半的发红的耳根，乖乖的按照我的要求重新拍了一张新照片。
接过手机后，我满意的点点头，朝他道谢。
距离5点30分还剩15分钟的时间，再看看不远处摩天轮的入口，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在排队了，于是赶紧拉拉纲吉的衣角：“我们走吧！”
一场摩天轮大概是十分钟左右，坐完刚好可以赶上吃晚饭。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回来了没有，我可是还要回家藏手机的！

第15章
检票口已经没有人在排队了，我们成功的赶上了今日的摩天轮末班车。
门被关上，小小的座舱里只剩下我和纲吉两个人。
我伸出手将被颠到身后的包包拉到前面，抬头一看，只见对面的纲吉双腿并紧，两手攥拳放在膝盖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发现我的注视后，他立刻变得有些紧张，不自在的朝角落里挪了挪，像是习惯性的想要逃避。
纲吉：“又、又怎么了？”
他眸光闪动，下意识的朝旁边飘了一下，却又很快转回。
就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较劲一样，纲吉似乎在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夕日映照下的双耳不知何时变得红通通的。
是很热吗？我看了看座舱里。
狭小的空间内门窗紧闭，大概是不会有风吹进来了。
我迟疑：“你坐这个应该不会晕吧？”
根据我的经验，往往越热越容易晕车。虽然纲吉看起来已经没事了的样子，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这里可是70多米的高空，要是出了什么事，一时半会可下不去的！
纲吉：“……”
似乎觉得自己被小瞧了，纲吉当即梗起脖子反驳道：“怎么会……我还不至于没用到这种地步吧！”
这种时候还是需要保护男孩子的自尊心的。
于是我点点头，决定相信他：“好叭。”
正说话间，摩天轮缓缓发动。
起步的一瞬间，座舱因为被离开地面而狠狠地晃动了一下，我没坐稳，猝不及防中朝前扑去，被坐在对面的纲吉一把扶住。
咚的一声，脑袋撞在了他的胸膛上，头顶立刻响起来自纲吉的抽气声：“嘶——”
但抵住我肩膀的力道却并没有松开。
我：“对不起……”
被这一下磕的晕乎乎的，我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捂着额头从他胸口处抬起脸，下意识的道歉。
纲吉收回手，苦着脸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自己被撞到的前胸，神情似乎并不在意，摇摇头道，“没关系，没有受伤就好。”
我坐直身体，感激的看着他：“嗯嗯！”
视线相对，纲吉立刻被烫到似的撇过头，刚刚一瞬间恢复成自然的神情又变回去了。
所以这也是在闹别扭吗？
男孩子闹别扭的点到底在哪里？
我摸不着头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注意力很快就被窗外的风景吸引。
摩天轮匀速又缓慢的上升，离地面越来越远，我扒在窗户上朝下面看，只见刚才一起拍照的小熊已经变成了一个棕色的点点，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了。
随着高度升高，视野逐渐变得开阔起来，一开始只是可以俯视整个动物游园，可当摩天轮快要接近顶点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夕阳西下之时、被茜色黄昏所笼罩的并盛町。
“哇——”
我情不自禁的发出感叹，下意识想找人分享眼前的景色。于是连忙扒拉扒拉手招呼纲吉过来：“阿纲君，你快看！”
“是？”纲吉茫然的应了一声，却没有站起身，只是挺直了后背朝我这边贴近一点。
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窗边的位置，望着窗外宛如画卷般的景象，整个人既新奇又雀跃。
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一座城市的全貌，作为生活在这里的一份子，只有在这一刻我才真实体会到了自己的渺小。
并盛原来是一座如此美丽的城市。
从这一刻起，我第一次发自心底的喜欢上了这里。
余光中，纲吉似乎微微动了动，原本看向窗外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摩天轮划过顶点，缓缓朝地面降落。
我抓紧时间用手机拍下这一幕，却在将手机放回包包里时顿住了。
“要合照一张吗？”
我有些迟疑的开口。
纲吉一怔：“诶？”
今天好像照了很多的照片，里面有小动物的，有我的，却似乎唯独没有纲吉。
果然还是应该纪念一下吧？
想到这里，我果断开始行动，直接回身走到他身边坐下，举高手机将镜头翻转过来。
结果我刚一靠近，纲吉就噌的扭过身，整个人快要缩进角落里去，屏幕里只能照到他的一只耳朵。
于是我不得不拉了拉他，试图提醒：“你要过来一点，不然拍不到的。”
纲吉紧紧扒住座舱的墙壁不放手，闷声道：“你自己照就好了啊，为什么要带上我……”
我：“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照是不公平的。”
我可是很讲道理的人！
见纲吉还是摇头，我决定这次不惯着他了。于是用了点力气，拔萝卜一样的把他从墙壁边拉了出来。
结果刚一松手，他就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我不得不紧紧抱住他的右手臂，使出吃奶的力气拉住他：“你快点坐好啦！”
只是一起拍个照而已，难道他在小学的毕业合照时也是这样逃跑的吗？
就像是被安了某个开关一样，纲吉在被我抱住手臂的一瞬间就全身都僵住了，整个人坐在原地不敢再乱动，视线上下飘忽，看天看地，好像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我终于满意，点点头安慰他：“不要害羞了嘛，我们可是情侣哦！”
所以合照什么的，这么做完全没问题！
虽然电视剧里一般都是去照大头贴，但既然是照相，用手机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吧？
“我没有害羞！”
纲吉一张脸涨的通红，头顶似乎都要冒烟了，样子比被我告白时还要夸张。
我奇怪：“可是你的脸好红。”
纲吉破罐子破摔的闭了闭眼，崩溃道：“我这是——是热的！这里面好热！所以你朝那边去一点，不要挨着我啦！”
我哦了一声，乖乖松开手，却没有完全放开，有点警惕地盯着他的侧脸：“那你要保证接下来会好好合照哦。”
可千万别一松手又缩回角落里去种蘑菇了。
纲吉胡乱点了点头：“知道了——”
见状，我只好收回抱住他手臂的手，朝旁边挪了一点点。
纲吉终于松了一口气，勉强坐直身体。
我将手机重新举起来，发现他现在的距离还是离我很远，根本照不到两个人。
于是认真的询问：“身体不靠近……但头是可以的吧？”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纲吉快要原地蒸发的样子，我都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怕热的人。
纲吉刚刚舒缓下来的身子又绷住了。但这次却没再拒绝，僵硬的点点头：“可、可以——”
得到了许肯，我果断朝他那边靠近了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自己，尽量不要让身体挨到他，以免他又像刚才一样热的冒烟。
微微歪了歪，我将头偏向到他的肩膀处，却被他脸颊侧面落下的发丝蹭的有点痒。
抬起手把那缕头发拨到后面去，我隐隐感觉到纲吉似乎因为我的这个小动作变得更紧张了，整个人像是在强撑着，才没有做出拉开门从摩天轮座舱里跳下去逃跑的举动。
发丝拨开后露出了红透的耳廓，我一时间对他的体质感到有些怜悯。
要知道教室里可是没有空调的。
这么怕热的话，夏天可该怎么过呢？
在我的注视下，纲吉似乎越来越热了，他慌张打断我的出神，连声催促：“已、已经可以了吧？快点开始吧！”
我回神，哦了一声将手机举高。
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能照到我们两个人后，对他道：“准备好哦？三、二、一——”
在按下快门的一霎那，我朝着镜头露出大大的笑容。
而身边的纲吉则微微一动，一缕发丝又一次擦过了我的脸颊。
咔嚓——
屏幕一黑一亮，永远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第16章
充实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走出动物游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肚子饿的咕咕叫，只想快点回家。
走到十字路口，不约而同的停下来。
在园区里买的星星气球一直都绑在手上，我抬起头看了看，很不舍的将绳子拆下，拿着它递到纲吉面前。
我：“这个也给你叭。”
如果被妈妈看到又会被唠叨从外面捡垃圾了，可是直接丢掉的话又不忍心。
毕竟是特意挑选的，跟我的闹钟几乎一模一样的黄色星星。
纲吉有点茫然，但下意识还是把气球接了过去，黄色星星跟他手里的粉色桃心轻轻碰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吸住一样贴在了一起。
纲吉抬起头看看气球，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是不要了吗？我看你明明很喜欢的样子……”
我点点头，很郑重的说：“所以我就把它交给你了，请替我好好对待它。”
最起码不要一回家就丢到垃圾桶里去。
嗡——啪呲。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电流声，路旁的电灯突然亮了。
白炽灯光投落在地面，照亮了这个小小的十字路口。
我看着纲吉，指指右手边的路：“那我就先走啦？你也赶紧回家吃饭吧。”
说着，我便挥挥手打算和他告别。
“等——等等！”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只见纲吉深吸一口气，像是尽量想让自己紧张的情绪自然一点。
他对上我的视线，难得不闪不避，眼底眸光闪动两下，似是鼓足勇气，可话一出口却泄了一半。
纲吉磕巴着：“我、我送你？我睁大眼睛，不思议地盯着他，一时连肚子饿都忘记了。
纲吉今天一整天似乎都在闹别扭，我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出要送我回家。
这么看来的话，应该是已经恢复正常了吧？
原本就很好的心情瞬间更加灿烂，我开心地点点头应下，两个人一起右拐，朝着我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没有被拒绝的纲吉似乎松了口气，他偷偷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在我察觉到并看回去时猛地抬起头，面无异常的直视前方，做出一副根本没有偷看我的样子。
我：“……？”
我茫然的看着他的侧脸，没搞懂他是在做什么。
纲吉的步子放的很慢，为了保持跟他并肩，我不得不也慢下脚步配合他。
一段3、4分钟的路程被硬生生拖到了快要十分钟，终于来到了我家楼下。
我脱下穿了一天的外套交还给纲吉，他伸出空着的手接住，却没有穿上，而是随手把它搭在了弯起的手臂上。
“阿纲君……”我下意识喊了他的名字。
纲吉嗯？了一声，微微低下头，褐色的眼眸在黑夜中流露出不同于以往的温暖光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今晚的路灯好像比以前都要明亮一点，以至于我可以清楚地从他眼底看到自己的样子。
我不禁愣了愣，竟然忘记了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怎么了吗？”
见我不说话，纲吉面露疑惑，随即突然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去摸自己的脸：“不、不会是沾上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
我这才回过神，连忙摇摇头，直白道：“不是啦！我就是、就是突然发现你的眼睛很好看！”
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好看，就是刚刚低头望向我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好像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就像是、像是……
我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形容词。
于是只好抬起头，刚想问问纲吉他自己知不知道，结果却发现对面的男孩子又已经变成了硬邦邦的木桩，还是泛着红的那种。
我：“噗……”
我没忍住的笑出声，想到之前他被排球打到的那次，连忙低下头压了压嘴角，清清嗓子，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抬起头，很认真的对他说：“今天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虽然还没有找到跟脸皮薄的男孩子之间的交往方法。但等到再过一段时间，一定就没问题了！
我对此信心满满，隐隐对未来升起几分隐秘的期待。
纲吉微微一怔，望着我的褐色眼底飞快闪过了什么，还没等我努力解读出来，他就已经弯起了眼角，温厚又腼腆的笑了下。
纲吉：“我也是。”
声音微哑，可话语的尾音却格外清润。
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异口同声的开口。
我：“那个——”
纲吉：“那个……”
纲吉顿了顿，撇开眼飞快地道：“你先说！”
好叭……
我眨眨眼：“谢谢你特意送我回家。”
说完了，我看着他：“你呢？”
“嗯……”
纲吉摸摸鼻子，从余光中偷偷看了看我，像是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磨蹭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我之前……不是故意不理你。”
语气犹豫，似乎是在道歉。
我已经逐渐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害羞，闻言很理解的点点头：“我懂我懂，你是在闹别扭嘛！”
自从在小春那里破解了这种情绪，我觉得我比以前更了解纲吉了一点点。
可谁知纲吉却卡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头反驳道：“不是啦——”
“我就是、我就是……”
他磕磕巴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急切又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闭上眼睛、放弃挣扎似的说道：“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孩子相处啦……啊啊啊，很逊对不对？我为什么会说出来啊！”
纲吉看起来欲哭无泪。
我仔细消化了一下他所说的话，反应迟钝的哦了一声，没懂他为什么会觉得丢人。
我：“第一次谈恋爱不都是这样吗？我也不知道怎么跟男孩子相处啊。”
我很迷惑，难道会有人第一次恋爱就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吗？
难道是从妈妈肚子里就学会了这项技能？
这么想着，我拍了拍纲吉的肩膀，换上一种很成熟的语气说道：“没关系啦，我们现在还是交往初期，是积攒经验的阶段。”
根据我看电视得来的情报，这个阶段的维持时间会在1到3个月不等。
所以说完全不用着急嘛。
纲吉：“……”
纲吉的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说些什么，又被他憋回去了。
我说着说着突然有点感慨，手搭在纲吉的肩膀上忘记拿下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感受到掌心里他传来的温度，温温的很舒服。
我：“说起来好巧哦……我们竟然都是第一次交往。”
纲吉：“这有什么巧的，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我叹口气，沉痛道：“因为，不是所有的国中生都跟我们一样是第一次啊。”
“呃……”纲吉忍不住吐槽，“意思是现在的小学生过的都很多姿多彩吗……”
眼看着他又一副被打击到的样子，满脸都写满了我竟然还不如小学生，我连忙安慰：“没事啦，反正不管在哪里都有很多受欢迎的男生女生。只不过大城市里可能大家会稍微早熟一点点。”
纲吉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眼看向我，顿了顿道：“那这么说的话……你以前在学校里应该也很受欢迎吧？”
“我吗？”
我愣了愣，仔细回忆了一下，茫然的摇摇头，不是很确定的道：“还好吧？其实我小学的时候很不爱和人说话的，所以几乎没怎么交到朋友……”
甚至有一些连名字都没有记住——
我顿住，将这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妈妈说了，以前过去的事情要少提，不然人是很难往前继续走的。
纲吉似乎也没想到我以前是这种样子，不禁愣住了，随即微微蹙起眉，面上露出几分疑惑，迟疑着道：“那你为什么……”
剩下的半句话却没声了。
“蛤？？”我不解的歪歪头。
“算了……”
纲吉撇开眼睛，垂眸望向某个角落，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眉心散开，原本疑惑的表情渐渐舒朗，不自觉中绷紧的肩颈也放松下来，就像是心定了决心，终于接受了某件事情一样，缓缓转头看向我。
他笑了下，仿佛如释重负，连神情间也显得比往日里自然许多。
纲吉指了指我身后，提醒道：“你不是饿了吗？快点回去吧。”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身看了一眼我家的大门，又转回来。
因为完全没有看懂他此刻的心情，不由有些犹豫着：“那我就先回家啦？明天、不对，后天学校见？”
纲吉点了点头，从喉咙中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我身上并没有离去的意思，似乎打算目送我进家门。
我的后背像是被烫到似的，莫名加快了步子，低头飞快地从兔子包包里摸出钥匙，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连头也不敢回，丢下一句你也快回去，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玄关处亮着灯，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爸爸妈妈已经回来了。
我背靠着大门，就跑了几步路心跳却快的不行，连忙深呼吸几次。
等到平复下来后，我换好鞋子，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厨房。
“小阳菜——”
客厅里传来妈妈的声音。
我一惊，差点没把刚掏出来的手机扔出去，手忙脚乱的握紧，定定神，若无其事的扬起声音应道：“干嘛——”
妈妈扯着嗓子：“电饭锅里有爸爸煮好的饭，菜在餐桌上，你自己记得吃——”
我：“知道啦！”
有惊无险的应付过去，我竖着耳朵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确定爸爸妈妈都在客厅，没有出来的意思。于是乎赶紧搬起椅子踩上去，打算将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
大概是在包包里呆久了，手机外壳上还隐隐带着一股小丸子的味道。
我刚准备把它放回去，目光却在触及屏幕时顿住了，心中微微一动，鬼使神差的点开了相册。
因为储存卡的内存很小，我几乎会定时一段日子清理一次。
所以手机里很少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相册也干干净净，只留下了今天拍下的照片。
孔雀、大象、长颈鹿……
我一张张翻过去，在翻到并盛全景时顿住了，竟然突然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怪怪的？
摇摇头，我将脑子里莫名其妙的东西全部甩出去，果断点下了下一张。
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是我跟纲吉在摩天轮上的合影。
背景是摩天轮的座舱与漫天的茜色余晖，照片中的我看着镜头弯起眼睛，笑的傻乎乎的。
而身边，棕发少年神色羞赧，微微侧过脸，原本该直视镜头的目光却落在了旁边的我身上。
明明只是一张很正常的合影而已。
可注意到这一点后，我的脸却莫名其妙开始发起热。于是乎连忙将手机关掉塞回橱柜顶端，竟然不敢再去看了。

第17章
平凡的周末很快过去，新的周一又是要早起上学的日子。
一向早睡早起的我向来都是精神满满，这次也不例外。而且一想到今天又可以见到纲吉了，心中有些莫名的雀跃，脚下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很多，最终到达教室的时候比第一堂课还要早20分钟。
刚过了一个周末，大家显然都习惯了赖床。因此教室中早到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我就只有在上周班会被成功票选为班长的平野。
她还是那副很热情的样子，见到我进来后主动打了个招呼：“哟，辻ちゃん！”
我：“……”
我抖了抖鸡皮疙瘩，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叫我阳菜就好了。”
姓氏后面加这种称呼，总感觉怪怪的。
平野：“好的！”
平野从善如流的应下，放下黑板擦朝我这边走来，停在桌子前，弯腰，一双黑眸明亮的注视着我，做贼似的压低声音：“话说，阳菜啊……你现在是真的在跟泽田交往吗？”
没想到她竟然也是来问这个的，我顿了顿，这才想起眼前的人就是促使我去和纲吉告白的元凶。于是便也没有隐瞒，点点头道：“是的。”
我想了想，有点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你没有把游戏的事跟其他人说吧？”
班级里总有那么几个性格恶劣的男生平时以取笑纲吉为乐。要是这件事被他们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之所以一开始就不说，也是担心自己会成为伤害他的人之一。
“没有啦，我怎么会去说。”
平野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闻言我不禁松了口气，刚准备回一句那就好，却见平野趴到了桌子上，又朝我凑近了一点。
平野：“可是那天参加游戏的不只是我们两个啊……对了，你是还没有把大冒险的事告诉泽田吗？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了吧？”
我皱皱眉，因为她过于探究的问题感到有些被冒犯，但又不好意思发作。
于是乎只能往后靠了靠，拉开跟她的距离，左右看看，望着教室门口不时经过的学生，试图扯开话题。
我装傻：“咦，今天大家怎么都来的这么晚？不会集体迟到被风纪委抓住吧？”
平野下意识跟着往门口看去，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对哦……平时这个点抄作业的应该都来了啊。”
我不解：“周末作业也要抄的吗？两天时间完全可以写完的吧。”
平野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摆摆手：“这种偷懒的事情只要做过一次，可就再也戒不掉了啊。”
正聊着天，黑川和京子就一起走进了教室。
黑川一见到平野就打趣道：“一大早就开始收作业了啊？班长大人。”
平野呸了一声，叉起腰：“现在就先放过你们，等人来的差不多了再说！”
说完就转过身，去讲台上继续擦黑板了。
大概是时间差不多了，陆陆续续的开始有学生走进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里瞬间变得宛如超市大卖场，几乎在几分钟内就变得喧杂了起来。
京子拉开椅子在我身后坐下，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后背，凑到耳边小声道：“阳菜ちゃん，我今天带了自己做的饭团还有巧克力，要不要午休的时候一起吃？”
虽然已经开学有一段时间了，但我好像一直都是跟纲吉在一起吃午饭，期间京子也邀请过几次。但貌似都因为发生了别的事情而被我拒绝了。
但是今天的话……
我看了看纲吉空荡荡的桌子。
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事了吧？比如莫名其妙又闹别扭之类的。
我不太确定的想着，看到京子眼底的期待，只犹豫了一下下便果断点头。
我：“好呀，那就这么决定了！”
午饭一起吃！而且还是跟可爱的女孩子们！
我开心的左右晃晃。
学生们很快就来的差不多了，教室里的空位被一个个填满，唯独纲吉的座位始终空着。
我等了等，没忍住转过身看一眼墙壁上的钟表，距离九点钟只差5分钟了，他不会又要迟到了吧？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挠挠头，我茫然发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纲吉的行事作风有些了解了，还没来得及多想，刺耳的预备铃就响了起来。
铃——
伴随着铃声一起走进教室的，是负责教授数学课的根津老师。
这下坏了……
我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根津老师为人刻薄，因为是名牌大学东大的高才毕业生，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阴阳怪气那些成绩不好的学生，有一些用词甚至达到了侮辱的程度，仅仅用了几天时间便荣升成所有人心中的恐怖教师，大家都非常讨厌他。
如果是被根津老师抓到的话，即使没有迟到也会被说成是迟到的。
尤其是像纲吉这种本来就不被他所喜欢的差生。哪怕是跟他前后脚进教室，大概都免不了要被嘲讽一通。
很快，根津老师在讲台后面站定后，推推眼镜，阴鸷又锐利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瞬间吓得所有都不敢出声，全部将手臂叠在桌子上，老老实实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一片人头之中，唯一空着的座位就很显眼。
根津老师视线一凝，深深看了一眼纲吉的座位，举起手中的试卷道：“今天是随堂小测。马上就要迎来新生入学以来的第一场期中考试了，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他阴冷冷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一时间大家都不敢大声喘气，雪白的试卷就在这种低气压的氛围中被一一发了下来。
我坐在第三排，伸手接过前桌递来的卷子，将剩余的传给身后的京子，做出低头仔细打量题目的样子，眼角却不自觉的往门口瞥。
纲吉依然还是没有出现。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我捏了捏手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卷子上，找出草稿纸慢吞吞的演算起来。
就在我填下第三道填空题的答案时，走廊中响起急促的奔跑声，紧闭的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毛茸茸的棕色脑袋探了进来。
“那个……”
原本安静的教室突然传来响声，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迎着全班同学的注目礼，纲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强行压下想要逃跑的冲动，颤颤巍巍的看向讲台上的根津老师。
“你就是那个泽田吧？”
根津从监考状态中脱出，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鼻梁上方的眼镜架，皮笑肉不笑地道：“听说你入学考试的平均分只有20几，依照从小走精英路线的我的推测来看——这种人将来绝对成不了大器，想必会成为社会上最无用的那类渣滓。”
纲吉：“是、是！真的很对不起，根津老师！”
不管心里怎么想，纲吉嘴上却完全不敢反驳根津的话，手忙脚乱的朝他鞠了个躬。
等抬起脸时，教室里一直默默关注着的人群中立刻响起清晰的憋笑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有的男生也顾不得还在考试，直接笑倒在桌子上。
“阿纲，你的、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啊哈哈哈！”
“你这是逃课去跟人打架了吗？这可不像是废柴纲会做出来的事！”
“喂喂这是怎么搞的，不会被小混混给打劫了吧？”
男孩子们嘻嘻哈哈的声音仿佛会传染，很多原本没有笑的女生也被逗笑了，肃静的考场霎时间化为菜市场。
根津气的脸色发黑，拿起教尺狠狠在黑板上拍了两下：“给我安静——”
他指着右眼明显被人打了一圈、此时鼻青脸肿的纲吉，怒道：“你，今天的考试成绩作废，给我到外面罚站去！”
“是！我这就去——”
纲吉苦着脸，手忙脚乱的提好快要落地的书包肩带，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他忘记关上教室门，从我的角度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一点灰色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最终停在了墙边。
等回过神，才发现草稿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我涂的不像样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试卷被课代表一一收了上去，根津老师拿着卷子离开后，纲吉终于走进了教室。
趁着音乐课还没有开始，我挥挥手示意黑川和京子先走，自己则亦步亦趋的跟着纲吉走到他的座位边上，等不及他坐稳，便抢先开口：“我知道——你是不是又被风纪委抓住了！”
“呃……”纲吉整理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整个人被抽掉力气似的瘫在椅子上，苦哈哈地叹了口气。
“算是吧……”他含糊着，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乌青一片的右眼，结果却不小心碰到，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我上前一步，拨开他的手查看伤口，心里不好的预感成真，顿时有些发愁：“这个样子是不是又不能见人啦？难得今天答应了京子的邀请，一会儿我去和她道个歉吧……”
纲吉一愣：“京、笹川同学的邀请？”
我将午饭的事情告诉了他。
因为原本就打算拉着他一起去的，也跟黑川和京子说好了，可现在这个样子，他大概率会拒绝见人……
“其实……我可以去的。”
出乎意料的，纲吉伸出手摸了摸鼻子，竟然答应了下来。
“诶？”
我呆住，不思议地睁大眼睛：“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很在乎自己的形象呢。”
毕竟他现在的模样确实有些滑稽，男孩子们的自尊心不是都很强的吗？
迎着我的目光，纲吉像是有些别扭的别开眼睛。但很快又看回来，棕色的双眼一如既往的清澈。
“你已经因为我的原因拒绝她们很多次了吧。既然这次提前答应了，再临时反悔的话就不太好了。”他将挡在右眼的手放了下来，认真解释的样子很真诚。
所以这是在替我考虑的意思吗？
我一时有些晃神，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下意识点点头：“那好叭。”
待到午休的时候，纲吉脸上肿起来的地方已经消下去了一半，只剩下眼眶仍然泛着青。
我们四个人坐在天台上围成一个圈，我从黑川手里接过被水浸过的毛巾，叠了叠后把它按在了纲吉的右眼上。
“嘶！”纲吉倒抽一口气，条件反射似的朝后面一躲。
我紧张的收回手：“对不起！是弄痛你了吗？”
纲吉摇摇头：“没事……”
毛巾滑落，被他伸手接住，重新敷在眼睛上。
我坐回去，伸手打开自己的便当盒，扎起章鱼模样的小香肠放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我记得你上次不是刚嗦过以后再也不敢迟到了嘛？”
结果今天又被修理的这么惨。
我看着天台，脑海里隐约浮现起一个穿着黑色老旧制服的身影，貌似那就是上次狠狠修理了纲吉的人。
只可惜我对他的长相没有什么印象了，而且当时很快就被纲吉从天台上拉走了，唯一记住的就是红色的风纪袖章，以及从两米高台一跃而下灵敏矫捷的有些恐怖的身姿。
话说那个人到底是谁来着？
既然也是风纪委的话，可我好像从来没在学校门口执勤的地方见过他。
想着想着，我又发现了华点。
我好奇的转过头：“你是从哪里进来的，如果不是走大门的话，怎么会被风纪委员给逮住呢？”
“迟到了当然是翻墙啊，谁会傻乎乎的送上门啊。”
纲吉说着，又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像是回忆起早上的事情，抽了抽眼角，无奈道：“可是谁知道……他们竟然会在墙边等着……”
“阿纲君竟然会翻墙吗？”
我双眼发亮，敬佩的看着他，一时间连饭都忘记吃了，忍不住鼓了鼓掌道：“好厉害！”
要知道并中的墙还蛮高的，虽然我很擅长跳箱这种运动，可是让我站在墙上往下跳的话，我是完全不敢动的，总害怕会把自己摔伤。
纲吉的耳根窜上一抹红色，捏紧筷子，猛地低下头：“这没什么啦……”
一旁围观了许久的黑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们两个，真的是来跟我们吃饭的吗？”
她的气场太强，完全不像是普通的国中女生，我和纲吉瞬间一凛，不约而同的坐直了身体，异口同声的道歉：“对不起——”
坐在我对面的京子噗的一声笑出来，像是被我们给逗笑了。
她拿出粉色的便当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两列手作的饭团，她自己并没有拿，而是将盒子先递到了离她最近的黑川面前。
京子：“这是我第一次捏饭团，不知道合不合大家的口味。”
黑川收回死亡视线，随手从便当盒里拿了一个，还没吃就先夸赞道：“京子做的肯定没问题，你家政课的成绩一直是班里面最好的。”
“花真是的……”
京子的脸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黑川一样，然后将便当盒递到了我的面前，“阳菜ちゃん也尝一下吧，我记得阳菜ちゃん是很擅长做这些东西的。”
“没有啦，我只有在甜点这方面还说得过去……”
挠挠脸颊，我被京子清澈明亮的目光注视着，被夸的也害羞起来。
于是低头胡乱抓了一个饭团塞进嘴里，刚嚼了两下，便忍不住睁大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她，鼓着脸称赞道：“好好次！”
“真的吗？你喜欢的话就太好了。”
京子弯起眼睛，笑容明亮又温柔，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阳菜ちゃん好可爱，真羡慕泽田君可以天天和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在一起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狡黠的朝我眨眨眼睛，盛满饭团的便当盒顺位来到了纲吉面前。
纲吉支吾着，没有正面回应，抬起眼偷偷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打量我的神情。
我察觉到他的视线，奇怪的歪歪头：“怎么啦？你不喜欢吃吗？”
“不、不是的！”
纲吉一惊，瞬间手忙脚乱的拿起一枚饭团，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塞了下去。
他低着头，双耳微红，肩膀处不自然的紧绷，似乎十分不自在，像是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京子。
我看看他，又看看毫无所觉已经重新坐下的京子，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久违的浮现出来。
我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但莫名觉得有些不开心。于是鼓起脸戳戳纲吉的手臂，不满道：“京子夸我可爱，你为什么不说谢谢？”
话刚说完，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是因为在这个生气啊！

第18章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有些怪怪的，一道温热的暖流从身体里淌了出来，这股怪异的感觉让我正戳着纲吉的手指瞬间僵住。
或许是表现的太明显了，原本被我的问题为难住、一脸局促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纲吉竟然十分敏锐的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有些困惑的抬起眼。
“怎么了吗？”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围绕着我逡巡，在触及某一处时面色徒然一变，受惊似的从地上跳起，指着我的裙摆失声道：“流——你流血了！”
我猛地捂住裙子，只感觉脸上的温度已经快要烧起来了。当即瞪了他一眼，努力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命令道：“你转过去，不要看！”
“是、是！”
纲吉一惊，连忙捂住眼睛：“对不起——”
虽然保健课上有讲过类似的知识，可真到了这一刻时，我却僵着身子跪坐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裙摆的边缘已经被染成了深色，这段时间气温回暖，我便将制服换成了夏季的，短短的衬衫马甲根本无法遮盖住裙子上的痕迹。
我左挡右挡，急得眼圈发红，又扁住嘴憋了回去。
为什么生理期这种东西在来之前不可以打声招呼的，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阳菜ちゃん，你没有事吧？”
坐在对面的京子匆匆将便当盒放下，站起来拉住我的手，将我带到她身边。
黑川皱起眉走到我跟前，相较于同年级女生要高出很多的身高可以完全挡住我。
她弯下腰看了下我的裙摆，口中轻啧了一声：“先去卫生间吧——京子，你有带着那个吧？”
京子一愣，忙点点头，丢下一句我回教室去拿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这时候也顾不上吃午饭的事了，黑川接替京子拉起我的手，便带着我朝天台的入口处走去。
“等——等等！”
身后突然响起少年微哑却又温润的声音。
我下意识回过头，却见到纲吉一只手捂在受伤的眼睛上，另一只手则将不知何时脱下的制服外套递了过来。
纲吉：“用这个先挡一下吧……”
他露在外面的左眼紧紧闭在一起，避嫌似的不敢睁开。
黑川拧起眉看了看我，很识趣的没有出声。
我道了声谢，将外套从纲吉手中接过，用后背的地方遮住裙子，两只袖子绑在前面的腰间。
左右看看，似乎成功的将变色的裙摆遮住了。可因为是男孩子的衣服，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有点别扭的说道：“等我洗干净就还给你。”
纲吉闭着眼疯狂摇头：“没、没关系，我不着急！”
计划好的午餐被迫中断，我和黑川在楼层的女厕前等到了小跑回来的京子。
我将从她那里借来的卫生棉垫好，出来时只感觉两条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怎么走路都觉得很怪异。
虽然有了外套的遮挡，但我还是担心裙子上不自然的地方会被人看到。于是一下午都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过，就这样硬生生熬到了放学。
开学以来第一次，我挥挥手跟纲吉告别，选择了跟京子她们一起回家。
一路上我走的磨磨蹭蹭，只感觉下半身凉飕飕的，生怕步子迈大了引发血案。
京子很好脾气的配合着我的步调，不紧不慢的跟在旁边，望着我眨眨眼笑起来：“阳菜ちゃん看起来好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咪。”
我呆住，莫名感觉到自己被小看了，连忙挺了挺胸膛加快了脚步，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会？小猫咪走路不可能这么快的！”
“是是，阳菜ちゃん不是小猫咪。”
京子又被逗笑了，快走几步追上我后，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容明亮又甜美：“阳菜ちゃん是走路很快的小猫咪——”
我停下，隐隐察觉到好像被捉弄了，不由鼓起脸道：“我就是还没有习惯啦！等明天应该就好了……吧？”
话说到最后，突然不确定起来。
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迎来生理期，习惯了平时无负担的走路运动，现在只感觉哪里都不太对劲。
说起来，生理期的时候女孩子不是都应该肚子痛吗？
电视剧里演过好几次，每次这种时候男主角都会去给女主角送煮好的红糖水。
我摸着自己毫无感觉的小腹，又一次陷入现实与以往接收的信息不相等的迷茫里。
在路口与京子和黑川分别，我目送她们离开，直到她们的背影渐渐走远后，这才做贼似的转过身，又恢复了最开始小碎步的状态。
打开门锁，进家门，我胡乱的把鞋子踢掉，哒哒哒跑进客厅里，迫不及待的向正歪在沙发上嗑瓜子看剧的妈妈宣布：“我来生理期啦——”
我长大了耶！
从今天起，我就不再是以前的小女孩了！
妈妈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崩出去一颗，又很快被她捡起来放回手里。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外面着火了……”
妈妈拍着胸脯顺口气，扭头看到我，愣住：“你身上的外套是谁的？不会是偷偷瞒着大人交男朋友了吧？”
我鼓起脸，对她抓不住重点的问话很不满：“你到底有没有再听我说话啊？”
“嗯嗯嗯听到了，生理期来了嘛。”
妈妈敷衍的点点头，应付完后，又忍不住追问：“所以那个男生帅不帅？高不高？对你好不好？是你先追的他还是他先追的你啊？”
我：“……”
我卡壳，脑海中下意识浮现起纲吉的模样，视线心虚的往旁边飘了飘。
“为什么一定要是男孩子的外套啊，女孩子的不可以吗？”
我嘴硬不想承认，对于将自己有交往对象的事情告诉父母，自心底产生的一种抵触感。
和纲吉的交往关系本身就是因为游戏才开始的，并不是人们口中常说的两情相悦，如果把这件事情告诉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不开心。
而且，而且我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飘在天空上、始终无法落地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一眼就看穿了我在说假话，妈妈啧啧两声，了然道：“那就是那个男孩个子跟你差不多了？这可不行，会影响孩子将来的身高的。”
我不满的看着她：“都说了重点不是这个啦！”
原来我也经常抓不住重点都是妈妈的错！
妈妈哦了一声，从沙发上走下来，把吃了一衣服的瓜子皮扫进垃圾桶，拍拍手走到我面前，摸小狗一样的拍了拍我的头，面露惆怅。
妈妈：“完蛋了，这么早就生理期，以后不会长不高了吧？”
我：“……”
我拍开她的手，气鼓鼓的上楼去了。
将纲吉借给我的制服外套脱下，我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沾上可疑的血迹后，这才将它团起来扔进洗衣机。
夏季的制服已经不能穿了，我将裙子脱下来，连同衬衫马甲一起泡进凉水里，打算进行手洗。
现在的天气已经一天比一天热了，我不可能再去穿秋天的制服。
于是只好从衣柜深处翻出了备用的夏季制服搭在椅背上，又从浴室的柜子里拿出一包妈妈的卫生棉装进书包的夹层里。
做完这些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愿明天我就可以习惯它了。
怀揣着美好的愿望，我转身洗衣服去了。
第二天，我照旧起了个大早。
来到阳台上摸摸昨晚洗好的衣服，大概是因为夜里温度还是有点低的原因，每一件衣服都潮潮的，完全穿不了。
我将纲吉的制服取下来，从房间的犄角旮旯里拖出了冬天才会用到的烘干机，吹吹上面的灰尘，仔细的烘了半个小时。
因为是秋冬季节会穿到的衣服，制服的面料是有点厚度的。
按理来说应该要再烘久一点，但因为已经晾晒过一整晚，等到热度散去后，我摸了摸，基本上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将不属于我的制服叠好，我找出收纳袋，认认真真的将它装了进去。
说起来，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穿纲吉的衣服了，上一次还是去动物游园的时候。
但这次好像比上次更加让人别扭一点。毕竟我这次不是穿它，而是另作他用了。
看看时间，已经8点多了，我随便吃了两口早饭，便背起书包上学去了。
初夏，气温已经进入到了人类最觉得舒适的温度，经过一晚上的磨炼，我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速度，没走几步便来到了每天都会经过的十字路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青灰色的石墙边，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阿纲君？”
我心中一动，还未等大脑反应过来，就率先喊出了他的名字。
靠墙站着的男生刚才似乎在发呆，听到我的声音后，他微微一动，偏过头，准确无误的捕捉到我的方向。
视线相对的瞬间，纲吉像是被烫到似的，唰的站直了身体，在独处时随意的姿态又恢复成往日紧张无措的模样。
他眸光难得没有闪躲，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我，低声唤了句我的名字：“阳菜。”
我眼睛一亮，小跑着来到他跟前，一时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兴奋，只好傻乎乎的和他道谢：“你是在等我吗？谢谢哦！”
纲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的嗯了一声，却并没有反驳。
顿时，我的心情指数又向上增长了几分，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往他面前一推：“你的制服！我已经洗好啦。”
“嗯、嗯！”
纲吉一愣，伸手接过，下意识笑了下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的！”我摇摇头，也朝他笑了一下。
将怀里抱着的袋子递给他，我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纲吉今天也已经换上了夏季制服，英伦风格的衬衫马甲显然也很适合男生，雪白的衬衫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刺眼。
我仔细打量了纲吉一会儿，发现他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有系好，露出了看起来很纤细的锁骨，领带也松松垮垮，很随意的夹在了衬衫跟马甲中间。
我奇怪：“咦，你这里的扣子开了诶。”
我没忍住，伸出手去想要帮他系上，却被纲吉难得反应灵敏的向后一退，成功躲开了。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纲吉背过身去，手忙脚乱的将衬衫扣子系上，又把塞到马甲里面的领带拽了出来，逃过一劫似的松了口气，转身朝我道：“怎么样，这回可以了吧？”
我仔细看了看他，点点头。
确实，他这样子比刚才显得利索多了。
我们变成肩并肩的姿势，一起朝学校走去。
或许是早睡早起精神好，我侧头望着纲吉线条柔和清秀的侧脸，只觉得心中莫名的雀跃，昨天的尴尬都在一夜之中不复存在了。
我：“说起来，为什么你今天突然想到会在这里等我呀？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一起上学。”
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我心中好奇，不禁直接问了出来。
纲吉唔了一声，原本虚虚搭在书包肩带上的手条件反射的一紧。
他似乎对我的注视很敏感，不自在的低下头，柔软的棕发垂落，遮挡住我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没什么，就是难得起了个大早，没什么事又不想太早去学校，所以就在那里站一会。”
我哦了一声，没搞懂他的逻辑，“为什么不想太早去学校？你不怕又迟到的吗？”
之前已经被风纪委狠狠修理过两次了吧，怎么还是一副不长记性的样子。
纲吉含糊道：“无所谓……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
见他不愿意多说，我只好放过这个话题：“好叭。”
看着他低头走路的样子，忍不住戳戳他肩膀：“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纲吉被我戳的一顿，下意识抬起头。
我望着他清澈见底的棕色眼睛，继续道：“你好像一只小鹌鹑啊。”
缩着头的样子配上毛茸茸的头发，竟然有一点可爱。
“什——”
纲吉呆住，在与我的视线交汇中，耳根处飞快染起了薄红，就连眼底都开始闪动，好像一潭清澈的池水泛起涟漪。
他挣扎着没有移开视线，既像强压羞赧、又似是有些不满的反驳：“什么鹌鹑！我才不是——”
“好叭……”
我点点头，从善如流的改口：“阿纲君是会脸红的小鹌鹑。”
纲吉：“……”
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内心里疯狂吐槽，可是又不敢说出来。
我走着走着，思维又开始发散。
我：“你平时这么爱迟到的话，为什么不骑脚踏车上学呢？”
虽然并中所在的位置离住宅区很近，但时间紧迫的情况下，脚踏车还是要比两条腿快一点吧。
纲吉一僵，仿佛被人抓住了弱点似的，整个人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强行反驳道：“住在这附近的学生哪里有骑脚踏车的啊？大家不都是走路去学校吗？”
我想了想，赞同：“好像也是。”
顿了顿，我不死心的道：“但是骑脚踏车上学的话真的很方便诶，早上可以晚起十分钟了。”
可惜了，因为小时候见过隔壁邻居家的姐姐学骑车摔的满身青紫的样子，导致给我留下很严重的心理阴影。所以我至今还没有掌握骑脚踏车这项技能。
这么想着，我扭头看向身边又开始缩着头装不存在的纲吉，好奇问道：“阿纲君会骑车吗？”
“……！”纲吉一个激灵抬起头，后背绷的紧直，一双眼睛心虚的四处乱看，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挠挠脸：“这个嘛……算、算会吧？”
我信以为真，开心的用手锤了下自己的掌心，当即决定道：“那你来教我骑脚踏车吧！”
纲吉：“……”
纲吉猛地瞪大了眼睛：“诶——”
我心情很好的背过手去，歪起头朝他眨眨眼睛：“那我们就晚上见啦。”
但愿生理期不要给我拖太多后腿就好。

第19章
或许是心中有了期待，我只感觉今天一天过的格外快，很快就到了放学时间。
在十字路口分别的时候，我怕纲吉忘记今晚的约定，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两句，在得到他崩溃妥协似的点头后，终于心满意足的挥了挥手，回到家中。
狼吞虎咽的吃过晚饭，我在爸爸妈妈疑惑的眼神中冲进浴室，抓紧时间洗了个热水澡，直到把自己弄的香喷喷的才走出来。
一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好像来不及把头发吹干了。
我胡乱用毛巾擦了擦还滴着水的发尾，换上方便活动的卫衣卫裤，连忙走出了家门。
楼下，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阿纲君——”
我喊了他一声，跑过去将院子的大门打开，抓住少年细瘦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了进来。
指尖触及到的温度微微有些发凉，我轻轻咦了一句，抬起头看向纲吉：“你不会已经等很久了吧？”
纲吉被我拉住的手臂条件反射似的紧绷，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仰起脸不自在的干笑两声：“怎、怎么会？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我哦了一声，不在意的点点头。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家里曾经给我买过一辆脚踏车，只可惜当时的我说什么都不愿意学。于是这几年来便一直放在车库里吃灰。
妈妈很可惜这辆从买回来后就没上过班的脚踏车。因此从东京搬家的时候硬是把它塞上了大货车，跟着其他行李一起来到了并盛町。
我拉着纲吉来到新家的车库里，打算跟他一起把车子搬出来。
但披散着的头发实在是太碍事了，我习惯性的将它们拢到耳边捋顺，一摸手腕，却发现空空如也，刚才洗澡的时候已经把皮筋摘掉了。
保持这个姿势沉默了两秒钟，我果断选择放弃。
算了，反正头发也还湿着，不扎起来应该还会干的快一点。
就在我刚准备松开手的时候，一根熟悉的头绳突然被递了过来：“给。”
我下意识接过，看着上面那棵眼熟的胡萝卜，眨眨眼，过了会才反应过来。
“你竟然会戴着它诶？”
我不思议的睁大眼睛，完全没想到这根头绳竟然会有被我用到的一天。
纲吉脸微微一红，别过头不耐烦似的提高了声音：“别管那么多了……赶紧弄好吧！”
我：“好叭。”
貌似他又热起来了。
是车库里太闷了吗？
飞快地将头发绑好，我赶紧招呼纲吉上前，二人合力将脚踏车从黑漆漆的车库里抬了出来。
我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锁。
结果刚一坐上去就控制不住的朝旁边倒，被纲吉眼疾手快的扶住车把。
我皱起眉，不满：“这个车头好重。”
根本完全没办法控制嘛！
纲吉：“……”
纲吉吐槽：“明明是你自己还不习惯吧！哪有人骑车会一直把车头往自己身体的方向拐的？”
我：“明明是它自己靠过来的，我都没有用力！”
纲吉：“那你就用点力啊，把它掰成正对不就好了吗？”
我卡住，气势弱下来，小小声：“好叭。”
“那就赶紧开始吧，练一会儿就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纲吉叹了口气，无奈的朝后退了一步，站到了路灯下面。
伴随着他的移动，他的身后响起一声金属碰撞的响声。
我歪歪头，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这才发现纲吉竟然在腰间靠后的位置挂了个小保温杯。
黑色的保温杯并不大，目测也就300毫升的样子，还不够我喝两口的。
所以这是他怕自己口渴才带的吗？
正胡思乱想着，我只感觉到后座一沉，是纲吉伸手抓在了上面。
我回身，深吸一口气，紧张的握住车把：“那我开始啦？”
纲吉无奈：“你直接朝前蹬就好啦，记得走直——噫！”
话还没说完，尾音徒然变调。
我猛地一蹬脚踏冲了出去，结果没骑两米车把就又歪了，连忙放下腿支撑住险些又要倒下的车子，有点心虚的挠挠脸：“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骑快了就可以稳住身体了呢……”
纲吉差点被绊倒，踉跄两步抓紧脚踏车后座，闻言忍不住抬起头道：“你连最基本的车把都扶不住，这种坐在上面就想往旁边倒的状态，怎么可能会稳住身体啊！”
“可是我的身体它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我控制不了诶。”
我被训的低下头，虚心请教：“那我该怎么做才能保持好平衡嘛……”
纲吉像是被问住了，顿了顿后才磕磕巴巴的道：“总、总之就是身体要坐直，不要歪着！眼睛也要看前面，车头的方向跟视线平行……然后应该就可以了吧？”
语气听起来不是很自信。
我哦了一声，按照他说的方法摆好姿势，再一次尝试蹬起车轮。
纲吉跟在脚踏车后面一路小跑，一只手始终虚虚的抓在后座上，似乎在防止我摔倒。
就这么绕着家前面的路来回骑了两圈，我始终都抓不住诀窍。
而且车头也从一直往里拐升级成直愣愣的向前，完全不会调转方向转弯了。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又朝墙撞去的时候，纲吉一把拖住我的后座，硬生生将我拉停。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真的没有学骑车的天赋吗？
我抱住手臂，开始对着墙生闷气。
纲吉走上来，偷偷打量一下我的脸色，试探着道：“要不然，今晚就先到这里？”
我：“不行！”
我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这么笨！
我鼓起脸，赌气的从车上跳下来，将位置让给纲吉：“你来帮我演示一下，我看一遍肯定就会了！”
纲吉：“诶！”
他伸出手指着自己，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我、我来演示！”
“嗯！”我点点头，又往旁边走了几步，示意他快点过来。
纲吉僵住，整个人赶鸭子上架般机械的坐上脚踏车，两只手握住车把，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了。
我奇怪地戳戳他：“你怎么啦？”
纲吉：“……”
我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太对劲，看着他快要跟脚踏车一起石化成雕像的表情，霎时间好像懂了什么。
我：“你是不是，根本不会骑车？”
雕像纲吉：“……”
果然！
我瞪大眼睛：“那你还说你会！”
他竟然骗人！
纲吉挣扎着，企图挽回自己的尊严：“是算会！我说的明明是算会！后面带辅助轮的脚踏车我还是会骑的！”
“那种车子就连邻居家老奶奶三岁正在读幼稚园的孙子都会骑，我说的是脚踏车，两个轮子的脚踏车！”
我气呼呼的将他从座椅上拉下来，作为惩罚，决定十分钟内都不理他了。
纲吉被挤到一边，我将脚踏车推回路中间，重新骑上去，晃晃悠悠的蹬了两下。
这次比之前都要好多了，足足骑出五米后，我双眼一亮，当即把惩罚的事情抛到脑后，转过头便想跟纲吉说话。
结果脖子刚一扭过去，车把就跟着一歪，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旁边栽倒。
“阳菜？小心——”
耳边响起急切的呼唤声，我来不及合眼，眼睁睁看着自己跟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下意识举起手臂。
咚的一声，我摔了个倒栽葱。
失去了支撑的脚踏车哐啷砸在路边，轮子仍在咕噜噜转着。
这一下摔得我有点懵，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扑到我身边，将手垫在下面，小心翼翼托起了我的头。
眼前一花，等我再回过神来时，看到的便是纲吉低头望来、焦急又担忧的脸了。
“没事吧？摔的严不严重？”
他眉头紧蹙，像是想碰我却又不敢乱动，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渐渐回神，只觉得胳膊上一片火辣辣的，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疼痛。
低头一看，原来是擦破了一块皮，但还好没怎么流血。
我摸摸险些破相的额头，慢半拍的道：“好像没什么事诶……”
“那就好……”
纲吉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但说话的口吻却比刚才要坚决很多：“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如果还想继续练的话，等过两天我再陪你一起。”
我自知理亏，只好眼巴巴的盯着他，试图讨价还价：“明天不可以嘛？”
“呃……”纲吉微微抿起嘴角，耳根诡异的发红。
意识到这招有效，我再接再厉，对着他眨眨眼睛：“那就明天叭，说好了哦？”
纲吉像是被突然惊醒似的，猛地回过神来，撇过头留给我一个侧脸。
我耐心的等了会儿，终于听到他从喉咙中回的一个微哑的嗯。顿时开心的从他腿根处坐起，一股脑从地上爬了起来。
将倒下的脚踏车扶起，我回身，见纲吉还呆呆坐在原地，不由伸出一只手朝他招了招：“阿纲君。”
纲吉：“是、是！”
他低着头从地上站起来，大概是刚才一直都在跟跑的关系，柔软棕发间露出的耳朵尖尖已经彻底红透了。
我等他走到我旁边，直到变成并肩的姿势，这才推动车子，慢悠悠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我顿时停下脚步，有点别扭的夹住双腿。
“怎么了？”
纲吉跟着停住，微微蹙起眉眼，目光几乎瞬间落到我的脸上，略有些紧张的打量着我的神情，不放心的道：“痛吗？是刚才摔到了吗？”
“不是的！”
我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直白地道：“只是生理期的问题啦，你别担心。”
纲吉顿住，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嘴唇嗫动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很快别过头去。
又不看我了。
好吧，好像不应该说的这么直接的。
没想到男孩子听见这个竟然也会害羞诶。
很快就走回家门口，我将脚踏车推进院子里锁好，刚准备挥挥手跟纲吉告别，却见到沉默了一小段路的纲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我，鼓起勇气般开口道：“阳菜——”
他喊出我的名字，微微顿了顿，声音莫名的弱了下去，“你、你不痛的吗？”
哪里痛？
我茫然，刚准备告诉纲吉我除了胳膊以外没怎么被摔到，就见他目光闪动、强忍羞赧的继续道：“我听妈妈说了，女孩子这个时候都会很痛……”
哦——
我恍然大悟。
原来是在说这个啊！
于是我将手放到小腹仔细感受了一下，在他仿佛带着某种期盼的目光中摇摇头，老实道：“完全不会诶，我都没有感觉的。”
“好吧……”
纲吉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下去，似乎有些失望，下意识将挂在腰间的小杯子往身后藏了藏。
因为正在站在路灯下面，他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其实一览无余。
我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升起了模糊的预感，望了望只剩下一个小角的保温杯，鬼使神差地道：“这里面……装的该不会是红糖水吧？”
话音刚落，纲吉原本偷偷摸摸的举动瞬间僵住。
猜中了！
我双眼一亮，开心地朝他伸出手：“是专门给我带的吗？谢谢你！”
电视剧里果然没有骗人！
挥挥手互道晚安以后，我抱着杯子蹦蹦跳跳的走进家门。
玄关的白炽灯已经关了，整个一楼只有客厅的方向传来亮光与声音。走进去一看，爸爸妈妈都在这里，正倚靠在一起看电视。
听到动静，他们不约而同朝门口看了过来，见到是我，爸爸笑了笑就低下头继续剥瓜子，妈妈则意味深长的道：“终于舍得回来啦？我说今天怎么跟被火撵屁股似的，原来是有约会啊。”
“什么约会？”
爸爸剥瓜子的手一顿，惊讶地抬起头：“阳菜交男朋友了吗？”
“才、才没有！”我顿时被踩中尾巴似的跳起来，慌张道，“你别听妈妈瞎说！”
妈妈哦了一声，神色调侃：“那就当我瞎说好了，但是你怀里抱着的杯子又怎么解释？出去一趟怎么还带了礼物回来啊？”
我：“……”
我扁嘴，默默收紧手臂，将小小的保温杯抱紧。
见我不说话了，妈妈适可而止，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而招招手示意我坐下，指着电视机里漂亮的栗发女演员道：“这部电影就很适合你现在看，虽然以你现在的年纪应该什么都看不懂。”
我稀里糊涂的坐下，看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字幕，下意识读出来：“藤峰有希子？”
“电影的名字叫《初恋》。”
妈妈啪的扔来一个抱枕，准确无误砸中了我的头：“你说的那是女演员的名字。”
我哦了一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将抱枕连同保温杯一起抱在怀里，其实没太懂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爸爸温和的声音解释道：“藤峰有希子是我们那个年代最著名的女演员，可惜20岁的时候便宣布退圈结婚了。”
闻言，我仔细盯着电视屏幕，发现饰演女主角的演员确实长得很年轻。
这是一部画质明显已经有些老旧的电影，我盯着盯着就不自觉的看了进去。
这是一个关于初恋的故事。男女主相识于国中，从开学那天起便是前后桌，女主角晴子是一名阳光外向的女生，曾在无意中出面帮助了自小便胆小怯懦的男主角泉太，少年人心动只需一瞬间，泉太很快便暗自恋慕上了她。
他在好友的怂恿下，努力创造机会接近晴子、与晴子说话，二人很快便熟悉了起来。
在一次大雨中，泉太红着脸将雨伞借给了晴子，自己则将书包挡在头顶淋着雨跑回家，青涩又美好的恋慕不自觉暴露出来，这一幕触及到了晴子，令她怦然心动。
在这之后，二人心照不宣的相处着，却谁都没有告白。每当晴子望着泉太的眼睛跟他说话时，泉太便会不好意思的转移视线。
除了那天大雨中偶然暴露的心意和日常羞怯、闪躲规避的眼神，他始终没有对晴子说出那句话。
晴子笑着说：泉太君要学会勇敢一点呀。我已经在你面前了不是吗？
泉太面露茫然，似乎并没有听懂她的话。
国三的那一年，泉太要搬家了，在搬走之前，他每个深夜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可是他竟然没有勇气去告诉晴子。一想到这一次见面或许就是最后一次了，想到这会是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他最终也没有选择告白。
国中时期的心动与暧昧，就这样于一个夏天之中，无头无尾的结束了。
多年以后，已经成家的泉太回到曾经居住的小镇，于喧闹的街口处遇见领着孩子去超市的晴子，二人都是一愣。
国中时的记忆纷踏而来，泉太不受控制的想要别开眼睛。
而晴子却望着他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变。
这一次，泉太恍然中似乎听懂了她的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还是国中时的样子，是那个怀揣着懵懂爱意、却始终逃避闪躲，没有勇气将其宣之于口的胆小鬼。
……
电影结束，似乎带着点淡淡的怅惘与悲伤。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只觉得那里闷闷的，有些发堵。
“所以泉太在国中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晴子表白呢？”
我不理解，“晴子那时候明明已经喜欢他了呀。”
既然是两情相悦，只要其中一个人表白的话，那么就一定可以在一起的吧。
我不懂他们为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也许是单纯的不好意思，又也许只是其中一方贪图这种被特殊关注的感觉呢。”妈妈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我想到电影中泉太惊惶羞涩的样子，怎么也无法将这样单纯的少年与她口中的后者联系起来，不禁鼓起脸道：“那肯定是第一个！他就是太害羞了嘛，因为喜欢晴子，所以连晴子的眼睛都不敢看。”
“啧啧啧，不一定啊。你看你爸爸就从来不害羞。”
妈妈说着，便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将爸爸的脸抬起来，爸爸被迫从跟瓜子壳奋斗的事业中挣脱，配合的仰起脸。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妈妈狡黠的弯起眼睛，爸爸神色温和，有点无奈的笑了起来。
爸爸：“你又在跟阳菜说乱七八糟的话了，她现在还太小了，这些话等过两年再说也不迟。”
妈妈：“才不会呢，越早说才越好，等她长大了会感谢我的！”
我近距离吃了一嘴狗粮，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偷偷上楼回房间的时候，就见妈妈已经松开手，回过头笑道：“看到了吗？等什么时候你也遇到了可以对视时不逃跑、反而能互相朝对方露出笑容的人，爸爸和妈妈也就能放心了。”
我愣住，隐隐约约从妈妈的话语中听懂了一点点她想表达的意思，却又似乎没有懂。
泉太喜欢晴子，可他不仅没有将这份心意说出来，反而在最不该留遗憾的时候转身逃跑了。
真正的喜欢该是什么样子的？
我脑海中模糊浮现起纲吉的侧脸，一双褐眸总是清澈又温暖，可却很少与我对视。
所以，真正的喜欢不该只是羞涩与胆怯。
真正的喜欢，应该让人变得温柔又勇敢，最起码在目光相对时不会躲开——应该是这样才对吧？
我苦恼的思索着，默默将保温杯又抱紧了一点。

第20章
大概是因为没有得到答案，怀着疑问睡着的我竟然做了一个与电影类似的梦。
梦里我和纲吉分别变成了晴子与泉太，每次纲吉避开视线的时候，我就会一把掐住他的脸，强行把他的脑袋转回来，纲吉被我掐的眼泪汪汪，丝毫不敢反抗。
梦醒来的时候，我仍有些意犹未尽，对着空气抓了抓，试图找回梦里的手感。
嗯，好像软乎乎的。
还蛮好捏……
吃完早饭，我将清洗干净的保温杯挂在书包上，胡萝卜跟小樱桃头绳挤在手腕，时不时随着我的动作轻轻磕碰两下。
确认没有丢下什么东西后，这才推开门走出去。
快步绕过街角，十字路口旁边空荡荡的，让我原本兴冲冲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咦，我还以为他今天也会在这里等我的。
应该不是偷偷走掉了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停在原地。
站在路口处朝纲吉家的方向张望，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狂奔，软蓬蓬的棕发被风吹乱，杂草似的左右翻卷。
我眼睛一亮，开心地朝他招了招手：“阿纲君——”
话一出口，纲吉跑的更快了，脚下险些被平地绊倒，打了个跌后踉踉跄跄的放慢速度，终于来到了我面前。
“抱、抱歉……呼……早上不小心把、呼……把闹钟按掉了。”
纲吉气喘吁吁，脸上因这一番剧烈运动而泛起薄红，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把话说完，就去一边撑着墙壁努力平复呼吸了。
我跟了过去，轻轻拍拍他因为弯腰而拱起的后背，不在意地道：“没事啦，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偷偷走掉了呢。”
纲吉忙着喘气没接话，脑袋后面有一小撮头发朝上翘起，大概是昨晚睡觉时压到的，此刻正随着他大口呼气进气的举动而上下起伏，发尾的尖尖处一颤一颤的。
我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紧紧盯住这撮毛，在它又一次动起来的时候忍不住伸出手，像小时候扑蝴蝶一样、眼疾手快地朝前一抓——
“嘶——好痛！”
纲吉倒抽一口凉气，条件反射的捂住自己的后脑勺，转头朝我看来，表情既惊愕又茫然：“你在干什么啊？”
我有点心虚，左右看看，忙不迭的将挂在书包上的小杯子取下，连同手腕上的皮筋一起递到他面前，试图转移话题：“没什么啦！就是想把这个还给你。”
这招很有效，纲吉的注意力果然被我手里的东西所吸引，直接忘记了刚才那一幕。
趁着他伸手拿东西的空档，我眨眨眼睛道：“昨天晚上谢谢你哦。”
“呃……”纲吉一顿，飞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随即若无其事的把胡萝卜揣进口袋里，腼腆的垂下头：“嗯……其实你不用道谢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嗯？
我不解，指了指被他拎在手里的小保温杯：“我说的是红糖水。”
纲吉：“……”
纲吉面色一红，唰的转过身去，故意大声道：“我、我当然知道啊！红糖水什么的……也都是妈妈弄好的！我只是负责把它带过来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看过的电影，纲吉的面容与电影里的泉太出现了一瞬间的融合。
于是皱起眉，不满地绕到他身前，伸手捧起他的脸。
我：“以后你和我说话的时候不可以逃开眼睛了！”
总而言之，不可以变成泉太那个样子！
“诶、诶？”
纲吉的脸被我用两只手夹住，侧脸的软肉朝中间涌去，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被迫嘟起嘴、吐字不清地道：“为、为森莫？还有里酷点松叟啦——”
我：“好叭。”
见他难受的开始挣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松开，背到身后轻轻抓了抓空气。
嗯……好像和梦里的手感差不多？
都软乎乎的，很好捏的样子。
纲吉呼的松了口气，揉揉自己刚刚被挤成一团的脸，不满的抱怨道：“真是的，不要一边说莫名其妙的话又一边动手啊。”
“这才不是莫名其妙的话呢。”我不高兴，“这明明是很重要的话！”
而且是重要到会关乎到电影结局的那种！
我盯住他的眼睛，不放心的嘱咐：“你一定要好好记住哦，知道了吗？”
“是是是……”
纲吉无奈的揉了揉鼻尖，叹了口气道：“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去学校了吗？我不想今天也被云雀学长抓住咬杀了……”
我哦了一声：“那就走叭。”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直到看见并中的大门，我望着一脸凶相背手站立在校门两边的风纪委员，这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云雀学长是谁？他也是风纪委的吗？”
纲吉面色微微一变，顿时紧张起来，抬起手唰的捂住我的嘴巴：“嘘——小声一点，别被风纪委员会的人听见了！”
我唔唔两声，扒住他挡在我嘴前的手臂，用力往下拉了拉，很轻松地拉开了。
纲吉做贼似的拉着我溜进教学楼里，眼看着四周没有穿着黑色老旧制服的人以后，这才松了口气：“太好了，今天没有迟到……”
他说着微微一顿，解释道：“云雀学长就是之前那个把我打的很惨的人，貌似是并中的风纪委员长……总之超级恐怖的，是个一言不合就会动粗的家伙！”
我震惊，一时有点难以相信他的话：“学生组织为什么可以随意对本校学生动手呢？”
我记得纲吉之前伤的还蛮严重的，而且貌似不是赤手空拳被打，而像是被什么长条状的武器击中过。
他眉头微微动了动，苦着脸叹口气，不愿意多说似的摇摇头：“反正你记住没事离他们远点就好，千万别去招惹他们。”
我：“好叭。”
将不相关的人丢出脑海，我拉起纲吉的手腕，踩着预备的铃声，小跑几步冲进了教室。
这天晚上，我依然在吃过晚饭后练习脚踏车。
大概是被我拆穿过，纲吉已经彻底放弃伪装，直接从教师的角色沦为陪练。
脚踏车后座被绑了一根木棍，我在前面歪歪扭扭的骑车，他则在后面小跑，抓着木棍帮助我维持平衡。
就这样陆陆续续学了半个多月，学到生理期都过去好久，我终于勉勉强强自学成才、总算可以在不被纲吉帮助的情况下，自己绕着马路骑一圈了。
虽然还是不太会拐弯，但我仍然心满意足，于是很公平的拉着纲吉道：“来吧，现在该我教你了。”
纲吉被吓一跳，疯狂摆起手拒绝道：“不不不用了！脚踏车什么的……我完全不想学啊！”
教导他人一起成才的希望破灭了，我有点失望的唔了一声。
但见他这么不乐意，还是没有选择强求，只好点点头道：“那就明天早上见啦。”
在这段期间，纲吉每天早上都会等我一起上学，地点从一开始的十字路口换成了我家楼下。
在大多数时间里，我吃完早饭、只要一推开门就可以看见那头毛茸茸的棕发，渐渐便也养成了习惯。
属于樱花的季节已经彻底过去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很多在早春时还显得光秃秃的枝桠如今都变得郁郁葱葱，也偶尔会在上学的道路上投落斑驳的树影，间杂着点点跳动闪烁的光晕，记忆里熟悉的盛夏悄然而至。
随着夏天一起到来的，还有令人痛苦万分的期中考试。
没有空调的教室里塞满了学生，每个人都在埋头做试卷，除了笔尖划过白纸所带来的沙沙声，以及头顶吊扇嗡嗡的转动，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
安静的让人看不出往日的喧哗。
直到走出考场的时候，我脑子里仍然稀里糊涂的，旁边的京子还沉浸在刚才的考试里，皱着眉有些苦恼的问黑川：“所以答案真的是A吗？可我明明记得根津老师在上课时讲过，这种类型的题一般都是D，跟我最后算出的数字是一样的……”
黑川叹了口气，无语的揉了把她的脑袋，语气不屑道：“不要把那种人渣老师的话太当真了啊，他说不定只是瞎说的呢。”
“可是……根津老师毕业的学校是东大……”
京子犹豫，寻求战友般看向了我，“阳菜ちゃん呢？第四题的答案你算的也是A吗？”
猝不及防被喊到，我呆住，完全不在状态的看了她一眼，迟疑着：“嗯……大概？”
“怎么会这样……只有我做错了吗？”京子藏着期待的眉眼瞬间暗淡，难得愁眉苦脸的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中。
挠挠头，其实我已经完全把第四题是什么给忘记了。
但看着京子因为错题而苦恼的样子，一时半会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从小到大，我的学业成绩都是一直不上不下，属于在老师们眼里最隐形的中不溜那一档，爸爸妈妈对我也没有过太高的要求。
我几乎没有很认真的对待过自己的学业。一直以来都是按部就班的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
每个人都说好好学习是在为未来做打算，可他们口中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我完全没有头绪。
对于我来说，提起未来这两个字，能联想到的也仅仅只有小学时的作文，比如长大后想当宇航员之类的。
但比起这些，我还是更想做一个优秀的大人。
等到我成为大人以后，妈妈就再也不能像对待她幼稚园的学生一样每天都敷衍我了。
期中考试结束，第二天照常上课。
清早的第一堂便是家政课，一如既往的将男女生分开，防止有一些男生偷懒不动手。
今天的课堂作业是红烧鲤鱼，我坐在椅子上，很努力的和手里的活鱼作斗争，每当我把它按下去的时候，它就扑腾的厉害，让我完全无法下手去刮鱼鳞。
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鲤鱼又湿又黏，滑不溜手，按着按着它就从手里挣脱出来，掉在地上。
我放下刀，刚弯腰想将鱼捡起来，却被一只手抢先。
抬起头，平野拎着鲤鱼的尾巴，有点嫌弃地道：“这都掉到地上了，还怎么吃啊？”
说完，她就把鱼丢到水池下面涮了两遍，这才重新放回我的案板上。
平野：“你光按着没用，得先把鱼拍晕才行。看我的——”
她说着从我手中拿过刀。
咚咚咚——
刀背在鱼头上拍了几下，鱼停止扑腾，鱼鳍缓缓开合，终于不动了。
我顿时崇拜的看向平野，平野把刀还给我，我接过，忍不住夸赞道：“谢谢啦，你好厉害！”
这还是我第一次做鱼，老师在上课时也只讲了杀鱼、去鳞之类笼统的话，我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种诀窍。
“没事啦，我就是看你在这一步浪费太多时间了，才说来帮帮你的。”
平野大方的笑了下，随即挤到我身边，微微蹙起眉，面上露出几分纠结，压低声音道：“那个……阳菜，你还是没跟泽田说游戏的事情吗？”
话题转变的太快，我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平野仔细观察我的神情，试探着：“要不然你告诉他吧……如果他冲你生气的话，我可以去跟他道歉。”
这是我从来都没想到过的解决方式。
我心中一动，却很快皱起眉，莫名有些迟疑：“这样好吗？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要是把真相告诉纲吉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也要彻底结束了？
他会生气吗？会不会被气的以后再也不理我。
如果他不理我的话，那我就——
我就……
我好像拿他没办法。
我顿住……
对哦，如果我们不再是情侣、而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的话，我好像就失去了在他面前表达不满的权利了。
但我并不是很想这样……
心中情绪复杂，我实在分辨不出来，只好转过身去看了眼教室最后排的方向。
教室的最后一排，棕发的少年正一脸崩溃，他伸出手去抓活蹦乱跳的鲤鱼，结果要么力道太轻抓不住，要么下手太重，直接从手心里崩飞出去，砸到前面同学的后脑勺。
一时之间，后排被骚扰的一片怨声载道。
“嘶，好痛啊……”
山本揉了揉被砸中的后脑勺，弯腰将鱼从地面捡起。鲤鱼在他的手中也丝毫不老实，毫不客气的甩起尾巴朝他下巴来了一下，却被山本灵敏的仰头躲过。
山本一手抓着鱼，一手挠挠头，爽朗地笑起来：“哈哈哈，看来我也被它讨厌了呢。阿纲——还给你！”
“啊、是！”纲吉手忙脚乱的接住，强行将它按在了案板上，望着手下精力充沛的鱼欲哭无泪。
如果他得知真相后生气了的话，我是不是也变成了伤害他的人？
我犹豫，平野拉拉我的袖子：“就这么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啊，反正迟早有一天他都会知道的，由你说出来总比他从别人那里听到好吧？”
她的语气不知为何有点急切，我皱着眉努力思考，觉得她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那天一起玩游戏的人那么多，我不可能瞒着他一辈子的。
而且、而且……
而且我好像突然之间，不是很想瞒着他了。
我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于是转头对平野道：“那就明天吧，明天我们一起告诉他大冒险的事情。”
我仔细想想，却发现自己想象不出纲吉得知真相后的表情。
放学，挥别京子和黑川，我照旧和纲吉一起回家。
因为心里装了事，我控制不住的一路都在偷偷打量纲吉的侧脸，有点犹豫要不要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可每次想要开口却又被我憋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当面对纲吉本人的时候，我竟然有些后悔答应平野了。
我不想去做那个伤害他的人。
今天的最后一堂是体育课，纲吉在小组对赛中又被排球砸到了脸，原本白皙的脸上印着一圈红印，在青天白日下显得更加瞩目。
路过校门口时，几个交头接耳的同班男生推推搡搡的站直身体，在看清纲吉的模样后。
顿时嘻嘻哈哈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我们的方向扭头去跟同伴说话。
我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没太在意的又收回目光，转头拉住纲吉的手臂快走几步，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声音，这才放慢脚步安慰道：“别理他们啦，我们快点回家。”
纲吉慢半拍的嗯了一声，像是刚刚回过神，迟疑着看向我：“是生气了吗？”
我顿住，一瞬间有种被看穿的不自在感，只好鼓起脸默认道：“都怪他们的笑声太烦人了！”
纲吉愣了愣，反应过来：“是因为我吗？谢谢……”
他有点腼腆的挠挠脸：“但其实我没关系啦，反正都已经习惯了。”
见纲吉一副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我更生气了，抓住他的衬衫领口摇晃两下，超大声命令道：“你不许习惯！”
为什么会有人能把别人的嘲笑当成习惯啊——
纲吉：“是、是！”
纲吉差点被我晃晕过去，看着我的神情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我这才满意，松开手继续走。
回家的路程只需要几分钟，我站在十字路口前朝他挥挥手，想了想说：“再见？明天早上见！”
纲吉似乎被我逗笑了，弯起嘴角微微笑了下，原本色泽温暖的褐眸在阳光之下变得如琥珀般剔透。
他一如既往清澈的眼神含笑望着我，举起手摆了摆：“明天见，阳菜。”
我的心情因他的一个微笑而莫名其妙的变好。于是也弯起眼睛笑起来，加大了挥手的幅度，高声朝他喊道：“明天见——”
哼着不知名的歌回到家里，我已经彻底将答应平野的事情忘在脑后。
第二天依然还是上学，我和往常一样起床、吃好早饭，掐算着时间推开房门，结果却很意外的没有看见纲吉的身影。
是又不小心把闹表按掉了吗？
我猜测着，并不是很着急的决定在家门口等他。
结果等着等着，眼看着就快要迟到了，还是没等到纲吉过来，我只好带着一肚子疑问加快脚步、匆匆赶去学校。
刚一踏入班级所在的楼层，我便感觉到好像有些不对劲。
四周同年级的学生在经过我时都会不约而同的看过来。随即露出嬉笑的表情，却又不跟我说话。反而你推我搡的加快脚步走远了。
这作态很令人讨厌，就好像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出了什么惊天震地的大事一样，让我很不舒服。
鼓着脸走进教室，还没等我将书包放好，黑川和京子便已经走了过来。
京子的目光隐隐有些担忧，而黑川则抱起手臂直接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
我茫然，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意识看了一眼纲吉的座位，却发现那里空荡荡的。
他好像没有来上学。
是生病了吗？
我有些担心。
黑川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一阵刺耳的上课铃声响起，国文老师抱着一打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
我们连忙坐回各自的座位上，聊天被迫中断。
试卷是期中考试的卷子，我看着试卷上鲜红的77分，一时间感到大事不妙。
果然，下课以后老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去办公室谈话，其中就包括我。
我连忙拿起卷子，一溜小跑着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被喊来的学生排成一排，挨个挨批。
等轮到我的时候，我的心猛地提起来。
只听老师颇为语重心长地道：“辻啊，你这次考试的成绩比之前的小测要下滑了一点，平时的考试不算什么，但期中考试还是很重要的。你现在才国一，应该把心思多放在自己的学业上，其他的东西可以等以后再慢慢考虑。”
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我一头雾水，可是又不敢问，只好顺从的点点头。
将比起上次考试分数整整低了13分的卷子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制服口袋里，我坐在马桶盖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今天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水逆叭……总感觉哪里都奇奇怪怪的。
纲吉也没有来学校，放学以后是不是该去看看他？
正想着，就听见外面响起脚步声，几个女生结伴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开始洗手，一同响起的还有她们闲聊的话。
“喂喂，听说了吧？隔壁A班貌似有一对游戏情侣诶！”
“啊，是志村今天说的那个？女生因为大冒险跑去跟男生告白，结果男生傻乎乎的答应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废柴纲吧？如果是他的话，那把人家的大冒险告白当真好像没什么不对。毕竟我从小学起就没见他跟异性说过话！哈哈哈——”
“是废柴纲啊？我要是被那种人答应了告白可是会糗死的诶，哪怕是大冒险也不行！想想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听着她们随口调笑的话语变得越来越随意，我皱眉站起身，一时也顾不上去追究她们是从哪里听到的真相，果断将门推开从隔间走出，走在她们面前严肃的澄清：“是这样没错，但不仅仅阿纲君在认真，我也是很认真的在和阿纲君交往的！”
所以绝对不可以让这些话继续流传下去——
女生：“可、可是，大家都不这么觉得啊。”
没想到背后八卦竟然会被当事人逮住，几个女生收敛了笑闹的表情，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愣了愣后才道：“而且就算你这么说了，现在班里面、不对，整个年级也都已经传开了啊，关于泽田把大冒险告白当真还答应交往的事情……”
我也愣住了，下意识反驳：“怎么会？”
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吗？
“大概是有人说漏嘴了吧……你们那天一起玩游戏的人应该不少？”
女生尴尬的抓抓头发，“不过也不排除是有人看废、看泽田谈了女朋友不顺眼，所以故意想要整他啦。”
对话结束，我匆匆回到教室，望着纲吉空荡荡的座位，终于意识到他好像并不是生病、而是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遇到了一些让人并不愉快的事情。
或许是我盯着他座位的时间太久了，后座的京子察觉到不对劲，扭头看了一眼我看的方向，犹豫片刻，还是凑上来偷偷告诉我：“泽田君早上来了没一会就拿著书包走了，大家好像都在笑话他，说、说他……”
“说他竟然会把大冒险的告白当成真的。果然不愧是这辈子都不会有女人缘的废柴纲。”
黑川接过话，抱起手臂，皱着眉看向我：“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真的因为大冒险在跟他交往吗？我记得我最开始就跟你说过去和他说清楚吧……看你们平时相处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已经跟他说过了，结果他竟然还是不知道吗？”
我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话砸的有些发懵，在发现似乎被误解后，下意识替自己争辩道：“我、我是想告诉他的呀，本来今天就打算跟他说的，可是……”
可是，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如果今天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有可能会跑去跟平野说，请她再等待一段时间，最起码让我也做好准备。
真要说起来的话，这件事情我也有错，而且是要负起很大责任的那种错。
只是纲吉曾明确的说过他不喜欢我。既然不会因为这样的交往而伤害到他的感情，我负罪感减少，后面就渐渐把游戏的事情给忘记了，只是很努力的在用情侣标准和他相处而已。
黑川叹了口气：“你啊……”
京子担忧的看了看我们，尝试着建议：“要不要去和泽田君解释清楚？其实大家怎么看都没关系的，重要的是泽田君和阳菜ちゃん自己的想法。”
我和他的想法吗……
我蓦地被这句话触动，隐约懂了些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纲吉始终都没有回来上学，似乎打定了决心要旷课一整天。
我心中忐忑不安，终于等到放学，站在熟悉的十字路口前稍微犹豫了一下，继续朝前走。
独立的院落前挂着写有泽田两字的门牌，我鼓起勇气按下门铃，门内很快就传出女性温柔拖长了语调的声音：“来了——”
大门被打开，一名深棕发的女子探出头，手中还拿着料理用的大汤勺，见到我后有些奇怪的歪了歪头：“啊啦，好可爱的女孩子……是来找纲君的吗？”
“是——您就是阿纲君的妈妈吗？”
我连忙站好，有些局促的将双手交叠挡在裙摆前，向她微微鞠了一躬，这才支支吾吾地说明来意。
泽田阿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女孩子呀。”
她说着没忍住，捂着嘴轻轻笑了下，很快便打开门将我迎了进去。
“纲君的房间就在二楼哦——我就说他今天怎么怪怪的，连学校都不去了，原来是小情侣之间闹别扭了——”
我在玄关处将鞋子换好，闻言也不禁有些苦恼的皱起眉。
如果他真的只是在闹别扭就好了……
在泽田阿姨鼓励又慈爱的注视下，我背著书包走上二楼，一眼就看到一个挂着鲔鱼牌子的房门。
走近一看，上面有人用蜡笔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大字：没事请勿打扰——Tsuna。
我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深吸一口气，敲敲门。
笃笃笃……
里面没有动静。
“阿纲君？”
我犹豫了一下，将手搭在门把手上。
我拧动把手，小心翼翼地探头：“我进来了哦……”
房门被推开，属于男孩子的卧室第一次清晰的展现在我眼前。
只见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机器人的画报，满地都是散落的课本和被随手丢掉的纸团，让人一眼望去无从下脚。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下午，房间里却有些阴暗，靠近床边的窗帘被拉上一半，床上鼓起一大团被子，有谁正躺在里面睡觉，被子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踮起脚尖避开一地的杂物，房间有些闷热，又不通风，于是干脆走过去把他蒙住脸的被子拿掉。
被子移开，露出少年软蓬蓬的棕发、和微微蹙起眉却五官柔和的睡颜。
纲吉似乎睡的并不踏实，我的动作明明很轻，他的睫毛却依然狠狠颤动了一下，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被床前站着的人影吓得一激灵，纲吉惊恐的咿了一声，整个人宛如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角落里，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我：“……”
我出声：“是我啦，阿纲君。”
纲吉听见声音，藏在棕发下的耳朵微微动动，将被子小幅度往下移了移，露出眼睛，在看清面前的人就是我以后，唰的将被子撂下，难以置信地瞪起眼睛：“你怎么会在我家！”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睡醒的原因，语气不是很好。
我想到今天的事情，心中有些愧疚，拉了椅子在他床边坐下，低着头小小声道：“我看你今天没有来上学，所以有点担心……”
“我很好！不用你担心我——”
纲吉打断，重新躺回去用被子蒙住脸，像是打算继续睡觉。
纲吉：“你快点回去吧——走的时候请把房门带上，不要打扰我休息。”
这一次，我听出他确实是语气不好，而且还在赶我。
看着纲吉盖着被子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我手足无措，咬咬牙直白道：“你是在因为大冒险的事情和我生气吗？”
话一出口，我竟然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压在心里的石头突然被人挪开了一样。
空气里沉默两秒。
纲吉一顿，扬起声音飞快地回：“不是！”
声音被挡在被子里，显得有些闷闷的。
见他好像是在掩饰的样子，我越发笃定他就是，想了想，认真地对着这一团被子解释道：“其实我本来是想今天就告诉你的，可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从开学到现在，这段时间我也是很认真的在和你交往，是把你当成真正的男朋友对待的。”
我自觉自己很诚恳，正打算认认真真的和他道一次歉，可这番话却不知道哪里触痛到了纲吉，他猛地掀开被子跳起来。
纲吉：“所以你是在同情我吗！还是想要戏弄我？如果是第一个，那我完全不需要，反正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如果是第二个，那你应该也看够笑话了吧，这样还不行吗？”
我愣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发怒的样子。
望着那双因怒火而越发明亮剔透的褐眸，我在他眼底看见了模模糊糊、属于自己的倒影，莫名的委屈瞬间弥散，我眼睛一酸，连忙低下头扁了扁嘴，将眼泪憋回去。
这才闷闷地道：“我没这么想过……”
从来都没有。
也许一开始是有同情的，但我更多的是想要保护他的自尊心。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告白，在答应以后如果又被告知真相，本来就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不管换作是谁都会被嘲笑。
而且，我真的很认真、已经很认真的在和他交往了，我并没有将和他之间的关系当成是一场游戏。
只可惜这些话在他此刻的愤怒之下却说不出口。
总感觉会让当下的情形雪上加霜。
我低头看着地面，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之前相处的片段，越想越难过，视线不禁有些氤氲。
我：“所以阿纲君是想和我分手吗？”
纲吉：“……”
纲吉原本薄怒的表情像被人泼了一桶冷水，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什么？”
我吸吸鼻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努力以一种成熟的姿态去分析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如果是我的话，我大概也会生气的。所以阿纲君既然接受不了，那么再继续和我在一起应该也不会开心吧？而且、而且你本来也不喜欢我，之前还偷偷盯着京子发呆来着，果然是已经讨厌我了吧？”
纲吉：“……”
纲吉的怒气已经彻底褪去，就像是被说中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一样，羞耻的红晕飞快从脖颈漫上脸颊。
纲吉：“什么？我、我对笹川同学没有！”
酝酿许久的眼泪从眼眶中掉下来，纲吉僵住，随即手忙脚乱的伸过手想要帮我擦拭，却被我扭过头躲开。
看到他这副样子，我赌气似的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道：“那就这样吧，对不起。这段时间感谢你的照顾，我先回家了。”
说完，我也不想去看他的表情，转头就走。
“等——”
身后有追上来的脚步声，我加快速度从楼梯上冲了下去，仿佛被火撵了一样，顾不上跟泽田阿姨告别。
“阳菜——”
焦急的喊声伴随着有谁从楼梯上翻滚跌落的痛呼，我吸了吸被堵住的鼻子，强迫自己没有回头看。
一口气冲回家里，把房门反锁，我将书包丢掉，趴在床上抱住枕头，没一会儿就湿了眼角。
摸摸胸口，那里现在又堵又闷，和那天看完电影时是一样的感觉。
但又好像多出了什么。
大家都说初恋是美好的，可那部名叫初恋的电影却有些悲伤。
两个主角并没有像童话故事里一样，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而我莫名其妙开始的第一段感情，也跟电影里的泉太和晴子一样，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第21章
思来想去一整个晚上，我失眠了。
这对于向来都是一沾枕头就能睡着的我来说可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跟黑漆漆的天花板大眼瞪小眼，我最终迷迷糊糊的睡去，第二天起来毫不意外的在镜子里看到两个黑眼圈。
睡了一觉后，昨天的情绪似乎已经平静了不少。
虽然想起来依然有些难过，但我还是下定了决心，打算去和纲吉正式的道一次歉。
不管我最初的想法是出于什么，但事情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本来就和我有关。
如果那天我能够果断一点拒绝平野就好了，这样后面的事情应该就都不会发生了吧。
心里想的很好，可等我真正走到泽田宅的门口时却退却了。
大脑不受控制的回忆起昨天的画面，我想纲吉那双因怒气而越发明亮的褐眸，原本想要去按门铃的手顿时僵滞在半空。
要不、要不我还是明天再来吧？
我一点也不想再看见他生气的样子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就这么离开，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迟疑的声音。
“是辻同学吗？”
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我回过头，只见一名棕红发的少年正推着脚踏车站在那里。
在看清我的长相后，少年有些紧张的面容微微缓和，松口气似的笑了起来：“太好了，真的是辻同学啊，我还担心自己认错人了。”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我搬到并盛第一天便认识了的入江正一。
因为入江平时大多数时间都在私立中学住校的原因，这还是开学两个多月以来我第一次见到他，不禁咦了一声，有些惊讶：“好久不见，你们学校也放假了吗？”
“周末本来就可以回家的，只是我平时很少出门，所以没怎么见到我吧。”
入江说着，下意识探过头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门牌，犹豫道：“是你认识的人家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没有！”我连忙摇摇头蹦跶到入江面前，有点心虚的挡住他的视线，目光飞快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绞尽脑汁转移话题。
我：“就是随便看看啦……对了，入江君这是打算去哪里？需要帮忙吗？”
我说着，眼睛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被入江推着的脚踏车上。
入江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迟钝的啊了一声。
他腼腆的推了推下滑的眼镜，语气拘谨：“不、不用的，我就是出来修理一下车子，顺便去超市给姐姐买点零食带回来。”
我回头看了眼大门紧闭的纲吉家，抿抿唇，还是选择了放弃。
于是干脆对着入江道：“那我们一起去好了！”
反正都出来了，我现在也并不是很想回家。
既然今天已经决定不去见纲吉，那么还不如去做点别的事换换心情。
最起码要把注意力转移掉……不可以总是去想昨天发生的事情了！
入江微微一怔，像是有些意外，不过他并没有拒绝，点点头说了句好啊。
一个人骑车一个人走路实在是太怪异了，他干脆从脚踏车上下来，改为推着车子和我并肩，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朝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虽然一直在跟自己说不要在想了，可我却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越是提醒反而越在意。
于是乎走着走着，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今天似乎是成功拖过去了。
可如果到了明天的话，我又该怎么开口呢？
“呃……”大概是我的心不在焉有些太明显了，旁边的入江偷偷打量我好几次，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辻同学……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是有什么心事吗？”
入江说完这句话就下意识握紧了车把，神情立刻变得有些忐忑不安，像是担心被误会一样连忙补充：“我、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单纯的看你不太开心……如果你觉得被冒犯了的话，我可以道歉的！”
对哦，我跟他之间其实不太熟来着。
我又叹了口气，突然想起入江并不是并盛中学的学生。
如果是跟太亲近的人，有些话反而会说不出来，但入江的话似乎就没有关系。
毕竟他平时都住在学校里很少回来，而且，他也并不认识纲吉。
踌躇了一会儿，我低下头小声跟入江解释了一番，有意无意中自动略过了自己昨晚的心情，只将事情的大概讲给他听。
入江听完面露茫然，似乎人生中第一次接触到这种难题，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也就是说，你是不敢去跟那个人道歉是吗？为什么？”
他看起来很不解，毕竟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没想到我会这么犹豫不决。
太过复杂的心情完全无法对不熟悉的异性朋友袒露，我低下头，不自觉的捏着自己的手指，试图将自己的意思表述清楚。
我：“因为……因为如果说出来了的话，就好像再也没有理由可以去跟他说话了。”
就好像一切真正结束了一样。
正一闻言有些了然：“所以你是已经喜欢上他了吗？”
我一愣，随即疯狂摇头，险些将自己摇成一个拨浪鼓，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道：“不是啦！只是因为他是我第一——”我顿住，看了眼面前的入江，改口。
“第二个异性朋友！所以如果就这么结束的话，我心里会很不舒服！”
说完后，我恍然大悟，终于读懂了自己复杂的内心。
没错，就是这样的。
而且我似乎把电影跟现实生活给搞混了，纲吉明明都说过不喜欢我，他又怎么会是电影里暗恋女主角却不明说的泉太呢？
我挠挠头，不知为何情绪又再次低落了下来，垂下眼不说话了。
入江似有所悟，习惯性的扶住滑落的眼镜，看着我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好吧，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呢？”
我缩着脖子假装鹌鹑，没精神的小小声：“别问我，我不知道啦……”
要是时间像电视剧一样可以快进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直接跳去把所有事情解决完的那一天，而不用在这里苦恼的掉头发。
入江似乎看穿了我心中所想，微微顿了顿，建议道：“我觉得还是要跟对方说清楚才对。但不光是游戏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要告诉他辻同学你自己的心情。”
我的心情？
我怔住……
这句话似乎京子也曾经说过。
似懂非懂的跟入江道谢，我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里，打算好好研究一下该怎么措辞。
总之，只要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就好了吧？
抱着鸵鸟一样的心情，我成功拖过了一个周末，眼看着星期一便要上学了，再不把事情解决，到时在学校里见面，互相一定都会尴尬的。
我并不想让和纲吉之间的关系变成那样。于是果断起了个大早，站在泽田家的门前，终于鼓足勇气按下了门铃。
“来啦——”
开门的依然是泽田阿姨。
她看见我，很快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打开门热情的让我进去，显然并没有在意我那天没有礼数的不告而别。
泽田阿姨：“纲君这个点大概还在睡觉，小阳菜可以试试去叫醒他哦！他看到你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耳朵微微有些发烫，抬头看了泽田阿姨好几眼，最终还是没有将已经和纲吉分手的事情告诉她。
轻车熟路的上到二楼，我站在挂着鲔鱼的房门前，做贼似的偷偷将耳朵贴了上去，仔细听了听。
很好，里面没有声音。
于是果断按住把手将门打开，一回生二回熟的走进了房间里。
房间角落的床上，纲吉仰躺在上面，薄薄的被子堪堪盖住肚皮，此刻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
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反应，于是干脆伸出手推了推，硬生生把他给推醒了。
刚从睡梦中苏醒的纲吉明显还有些不在状态，茫然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阳菜？奇怪，我怎么又做梦……”
“才不是梦呢！你快点醒醒啦！”
我鼓起脸，不满地拉过椅子坐下，结果却无意中看见抽屉里露出了一角白纸。
伸出手把它抽出，发现原来是期中考试的数学试卷。
我沉默：“……”
竟然只考了15分。
纲吉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红着脸一把抢过试卷藏进被子，窘迫道：“不要看这个啦！”
我：“好叭。”
努力回忆了一下昨晚思考了一整晚的开场白，我低下头酝酿情绪，试图让自己显得正式一点，但话出口却还是有些别扭：“昨天对不起啦……本来是想跟你道歉的，结果却反而和你发了脾气。”
不仅如此，我似乎还害他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这么想着，我不禁看向纲吉，仔细在他没被睡衣遮挡的部位寻找伤口，但却什么也没发现。
纲吉被我盯的有些尴尬，默默地将被子拉过来盖住。
“嗯、嗯……”他应了一声，抬起手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其实那天我也有错，我不该迁怒你的。”
“你没错，错的是我才对。”
我说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正色道：“关于大冒险的事情，请你原谅我，我还是希望好好跟你道歉。还有就是，也请你相信我真的不是因为想要戏弄你才没有告诉你的，我只是、只是……”
“嗯，我知道。”
纲吉接过我卡壳的话尾，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微微笑了下，褐眸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阳菜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愣住，呆呆地看着他的笑容，纲吉被我看的有些羞赧，神色略显腼腆地挠了挠脸颊：“其实这些在相处中都是可以感觉到的啦……所以我没有怪你，也不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
突如其来的原谅似乎得到的有些太容易了，我迟疑着：“那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见到纲吉点点头，我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咦，那你是因为什么才生气的呀？”
说到最后，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这个嘛……”
纲吉别开眼打了个哈哈，看起来是不打算说的样子。
我突然想到那天吵架时的对话，想到纲吉在我提起京子时慌张的表情。
于是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做出一副理解的样子跟他说：“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啦，毕竟我们现在也不是情侣了，而且阿纲君本来也不喜欢我……”
纲吉愣住，动动嘴唇，下意识重复：“不、不是情侣了？”
我点点头，虽然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感到理所当然。
但见他突然一副被雷劈中的空白表情后，还是好心地提醒道：“我们那天就已经分手了呀。”
想了想，我还是没能忍住，补充了一句：“这样你就没有压力了吧？以后就可以好好的面对京子了……”
“等、什么京子——都说了跟笹川同学没关系了啊！”
纲吉差点从床上栽下去，慌张稳住自己的身体，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而且为什么就是分手了？我当时明明没有同意啊？”
见他又开始装傻不承认了，我鼓起脸，也赌气似的说道：“你说的不算，我说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纲吉忍不住反驳：“那凭什么你说了就算啊，这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吧！”
他说着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犹豫下来：“还有、还有你不要老是提笹川同学，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她吧？”
那你为什么对着她的时候总是怪怪的嘛！
我气地瞪大眼睛回视过去，可仔细一想，纲吉确实没有说过喜欢京子之类的话，一时间竟然让我无法反驳。
我卡了一会儿壳，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他。当即觉得有些委屈，扁扁嘴压住鼻间涌起的酸涩，强行耍赖：“你不要管！反正就是我说了算，你要听我的！”
不等纲吉再反驳，我直接站起身，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红的眼眶。
我：“总之我以后都不会理你了，我们就恢复成普通的同学关系好了！你喜欢谁都不关我的事！”
超大声的丢下这句话，我低着头夺门而出。
“等——阳菜！怎么又一言不合就跑了啊！”
纲吉崩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才不理他，径直跑下二楼，扬起声音朝厨房的泽田阿姨道了句别，结果刚推开门便和人撞了个正着。
脚下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我慌忙中撑住玄关的鞋柜稳下身形，低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黑色西装、打扮十分奇怪的小婴儿正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仰起头，宽大的礼帽下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勾起唇角，微微朝我一笑道：“Ciaos。”

第22章
这是什么最新的打招呼方式吗？
我有点茫然：“你、你好？”
突然出现的小婴儿并没有说话，黑葡萄似的眼睛静静望着我，眼底眸光深邃，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都说了让你等一下啊——阳菜！”
二楼很快响起房门关上的声音，纲吉慌慌张张的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一时间，我也来不及去深究小婴儿的来历了，连忙站直身体，绕过他跑了出去。
直到一口气冲出五百米以后，我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发现真的没有人追上来，不由有些气闷的鼓起脸。
我决定了，今天一天都不要跟纲吉说话了！
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踢进下水道里，我果断扭头朝学校走去。
时值六月，街道上看见的行人大多数都已经换上了夏装，微风伴随着微弱的蝉鸣，我一路踩着斑驳的树影，如同小时候玩的跳格子游戏那样，闷声不响的蹦了一路。
脚尖踩在最后一格被阳光分割出的细小方块上，我抬起头，并盛中学近在眼前。
自娱自乐的玩了一会，心情好转不少。
拍拍脸，我努力打起精神，抬起脚朝学校的大门走去。
有不少穿着并中制服的学生与我擦肩而过。突然间，我看到对面勾肩搭背走来的两名男生很突兀的停了下来，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一样，目瞪口呆的望着我所在的方向。
与此同时，身后也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快看那里——天啊，竟然有人出门不穿衣服！”
“不会吧，是变态吗？”
“并盛竟然还有这样的家伙，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噫！他朝着这边来了，这个变态不会是并中的学生吧！”
是出现了什么可疑的人吗？
我奇怪的回过头，只见来时的街道有一个乍眼看过去着的人影正朝并中的方向狂奔。
因为过快的速度而在身后掀起了滚滚尘烟，跑步所带动的风力甚至吹起了一名路过女生的裙摆，顿时引起一片尖叫声。
我被这从未见过的场景给吓到了，连忙跟旁边的人一起靠到墙边，下意识将路面让了出来。
可随着这道人影越来越近，我竟然渐渐觉得对方似乎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那头被风吹的东摇西摆的棕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瞩目。
“拼死也要追上阳菜跟她说不想分手啊啊啊——”
熟悉的声音喊着不知所谓的话，人影眨眼间便狂奔到我面前，一个滑步紧急刹车在地上带起一片尘土。
人影抬起头，棕发下的面容赫然是我所认识的泽田纲吉。
与平时不太一样的是，纲吉此刻的表情并不如过去般怯懦柔和，高高吊起的眉眼透露出和从前截然不同的凶恶与狠厉。
如果不是长相完全没有变化，大概我会怀疑他突然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阳菜！”
纲吉猛地朝后退了一大步，用从未有过的气势十足的口吻粗声叫了我的名字。
随即在我疑惑的目光中干脆利落的将腰弯下了90度，以请求般的姿势在我面前鞠了一躬，声音大到几乎能将人的耳膜震碎：“请不要和我分手——拜托了——”
随着他的这声冲破云霄的怒吼，整个街道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几乎所有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不约而同的看向我们。
我：“……”
这又是在干什么啦！
我上上下下将面前的纲吉打量一圈，目光在他唯一穿着的那条蓝色平角内裤上停留了一瞬，皱起眉，有些不满的道：“你是故意穿成这样跑来跟我吵架的吗？”
声音连隔壁街道都能听见了！
回想起他刚才见到我时一脸凶相的表情，我心中越发笃定，不禁气呼呼的道：“你这招是没用的，我都说过不会理你了！”
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人。
最起码、最起码今天要做到才行，不然一定会被他小看的！
“阳菜ちゃん、泽田君？”
正当我鼓着脸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恰好在这个时间也到了校门口的京子从后面走了上来，她左右看了看我们，明亮的琥珀色眼眸露出几分疑惑：“你们在这里站着做什么？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着上半身的纲吉身上，茫然道：“泽田君为什么不穿制服？不怕被风纪委员会的学长们抓住吗？”
他刚才恶狠狠的表情看起来可完全不像是会害怕的样子，冲我说话时的语气也超级凶！
我扁扁嘴，还是没好意思将这句话说给京子听。
就在这时，原本笔挺挺弯着腰的纲吉突然整个人一僵。随即宛如被放掉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了下来。
他抬起头，刚才脸上的凶相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小动物般无辜的茫然，色泽温暖的褐眸重新恢复清澈。
“发、发生了什么事！啊啊啊为什么我会穿成这样来追阳菜啊！哪有人会这样的道歉的，这不完全就是个变态吗！”
纲吉颤颤巍巍的抱住自己的头，脸色崩溃。
还在状况外的京子见状啪的一拍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已经和好了对吧！”
这么说倒是也没错啦。
我点点头：“是和好了，但是我们已经分手啦。”
“……？”刚刚还在为我们开心的京子面露茫然。
原本蹲在地上自闭的纲吉忍不住抬起头：“都说了你不要擅自做决定啊！”
所以他这么做果然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好让我破例和他说话吧？
不行，我绝对不能上他的当！
自觉已经看穿了纲吉的打算，我扭过头不理他，拉着仍在发呆的京子加快脚步、快速走进了教学楼。
刚一进教室，黑川便走了过来，死死拧起的眉头仿佛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她强忍不耐烦地问道：“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真是烦死人。”
京子眨眨眼回过神来，连忙对心情不佳的好友解释道：“是泽田君在跟阳菜ちゃん说话啦。不过泽田君的样子有点奇怪，他刚刚在学校门口竟然没穿衣服诶。”
“什、什么？这家伙原来是个变态吗？”
黑川一惊，转头看向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唔了一声，在纲吉面前还理直气壮的我突然有些心虚。
于是低下头捏捏手指，小小声：“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我们分手了。”
黑川：“……？”
黑川露出了跟京子一模一样的茫然表情。
略过了曾因为京子而吵架的部分，我将事情的大概重新讲述了一遍，黑川听完后忍不住头疼的扶额：“你们两个是小学生吗？既然他不愿意分手，那你好好跟他说不就是了，这么一直躲着他，他肯定不甘心啊。”
我鼓起脸：“我有好好的跟他说呀，而且、而且他本来就不喜欢我，谁知道现在又为什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如果只是出于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和对我发火后的愧疚的话，那我才不要！
黑川：“……”
黑川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你真的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我茫然的回视她。
黑川叹了口气，一旁的京子则捂起嘴笑道：“阳菜ちゃん真可爱。”
新的一周就在这样奇奇怪怪的气氛中开始了。
纲吉最终在第一堂课的上课铃响起之前踩点走进了教室，在学校门口那一幕早已被围观人群传遍整个班级，几乎是他刚一露面，起哄与嬉笑声便随之响起。
纲吉穿着后背有一道明显缝线的制服，垂头丧气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随手一挂，趴在课桌上不动了。
我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直到转过身后才发现课本的一角已经被我揉皱了。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可以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安慰他。
可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似乎已经失去了这样做的立场。
如果可以继续跟纲吉交往就好了。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的从心底冒出，我一惊，连忙坐直身体，摇摇头将它甩了出去。
大冒险的事情已经被他知道了，我怎么还可以继续因为这个理由和他以情侣的身份相处呢？
即使我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但我也很清楚的知道，这并不是一段正确的、良好的交往关系。
而且纲吉对我也没什么额外的感情……
心情又在不知不觉中低落下去，我连忙抬起手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学习之中。
放学，我没有再和以前一样等着纲吉，而是跟京子和黑川一起回家。
挥挥手和她们分别，我站在街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经过的十字路口，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Ciaos，辻阳菜。”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脚下响起，我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朝后面退了半步，低头看去，只见早上刚在纲吉家见过的奇怪小婴儿不知何时站在了我面前。
“是、是？”
因为被叫到了名字，我习惯性的应了一声。
小婴儿轻轻一跃，纵身跳上了旁边三浦家的院墙，这个高度足够让他可以完全俯视我。
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直直朝我看来，明明该是最天真单纯的年龄，可他的眼睛里却漆黑一片，甚至让人找不到一丝情感波动的痕迹。
那目光就像是在审视着某种器物、且在心中暗自评估价值般，在我即将因这样的目光而感到不适的前一秒，小婴儿适时的收回视线，转而用冷淡的语气陈述道：“你就是把蠢纲甩掉的人吗。”
令人不舒服的气氛骤然间消散，我迷茫的眨眨眼睛，口中下意识纠正他：“不是甩掉，我们是和平分手。”
小婴儿：“可他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意识到对方也许是来当说客的，我不禁鼓起脸，赌气道：“他的想法已经和我没关系啦！”
说到这里，我终于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于是仰起头疑惑的看向这个一身黑色西装的小婴儿，试图弄明白他提起纲吉的原因。
我换上了妈妈平时哄幼稚园小朋友的语气，尽量放轻声音：“小朋友，你和阿纲……泽田君是什么关系呀？”
他貌似是今天早上才刚刚到这里的，难道是什么远房亲戚吗？
似乎早就已经回答过千百遍同样的问题，小婴儿几乎是接着我的话语尾音勾起唇角，微微一笑说道：“我是蠢纲的家庭教师，世界排名第一的杀手，里包恩。”
听起来有点像是电影里会有的设定。
我挠挠头，正犹豫着要不要配合一下，余光中却突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出来，一把掐住了里包恩的脸：“住口啊啊啊！你不要和她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了——”
话音刚落，纲吉就被里包恩反手抓住手臂，借力凌空跃起，飞起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好痛！”
纲吉顿时痛呼出声。
这又是什么苦肉计吗？还是在陪他玩？
我眨眨眼，不明白纲吉为什么要做出一副被小婴儿打的很痛的样子。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蹲下身，捧起纲吉的脸查看伤口，这才发现竟然真的出血了，不禁惊讶道：“你没事吧？”
小婴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难道里包恩其实不是小婴儿，只是外表长得太年轻了一点？
“痛痛痛……嘶——我没事！”
纲吉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里包恩还在旁边了，连忙拉住我，几乎是有些急切地道：“阳菜，关于早上的事情，我有话要跟你说！”
看在他还在流鼻血的份上，我想了想，大发慈悲的点点头：“好叭，那就给你五分钟。”
“诶、诶！”纲吉惊愕的睁大眼睛，“为什么，这都要限时的吗？”
见他一副还没进入状态的样子，我好心提醒：“还有四分四十五秒。”
再不抓紧时间，我可就要走了。
纲吉嘴角一抽，连忙低下头调整表情。当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认真，一双褐眸在阳光的映照下宛如琥珀般剔透明亮。
纲吉摸了摸鼻子，偷偷看了一眼我的脸色，有些局促的道：“其实我是想说……早上的事情真的是意外，都怪里包恩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如果不去找你说清楚的话就会死掉之类的……”
他说着一顿，忍不住一把抱住头，表情看起来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总之，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穿衣服去骚扰女孩子的变态啊啊啊——”
原来只是想说这个吗？
我莫名有些失望，只好哦了一声，点点头：“好叭，我知道了。”
稍微停了两秒，我心中估算着时间，很公平的再次提醒道：“没有别的了吗？那我就回家啦。”
“等、等下！”
纲吉慌忙叫住我，在我疑惑的目光中难为情的垂下头，一只手窘迫的挠了挠脸，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有些难以启齿。
纲吉：“还有、那个、我……我是想说，关于分——”
我：“时间到。”
算着差不多了，我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看着他一脸空白的呆滞表情，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今天的奖励已经用完了，你明天再来叭。”
纲吉懵了：“什、什么奖励？”
我耐心：“因为我还在生气，所以不想跟你说话。但如果你可以让我心情变好的话，我就可以奖励你跟我说话，奖励的时间由我来决定。”
纲吉眼角抽了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槽道：“你这是什么霸王条款啊，而且为什么我跟你说话会变成你给我的奖励？这难道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正常交往吗！”
他语气又变凶了，我鼓起脸不满道：“你有什么异议嘛？既然有的话，那我们还是不要说话了。”
纲吉：“……”
纲吉气势变弱，干笑两声，“没、没有，就奖励吧，奖励挺好的，哈哈哈……”
旁边，近距离围观了全程的里包恩似乎看的津津有味，勾起唇角毫不客气的嘲讽道：“不愧是无论做什么都不行的废柴纲，连讨女生欢心都不会。”
纲吉忍无可忍，转头对他咆哮：“我才不要被你这个胸前还挂着奶嘴的小婴儿说教呢！”
不理会他们二人的吵闹，我转过身，抬起头看了一眼夏季晴朗的天空。
心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好，我背起手，一路蹦跶着回到了家。
六月晴空万里，希望明天也会是个好天气！

第23章
第二天依然是上学的日子。
因为是幼稚园一月一次的课外活动日，妈妈难得有时间和我一起吃了早饭。
她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差，我很嫌弃的将煎蛋上黑乎乎的部分拿勺子切掉，就着昨晚剩下的味增汤扒了两口米饭，很快便放下碗宣布：“我吃饱了！”
妈妈打了个哈欠，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先放着吧，我来洗。”
我哦一声，将碗放进水池里，拿起书包准备出门。
正坐在玄关换鞋时，却听见背后有人靠近，妈妈捧着碗来到玄关前，无所事事的朝墙边一靠，用懒洋洋的语气说出了恐怖的话。
妈妈：“前两天你的学校老师打电话过来了，说是你这次考试的成绩比以前退步很多，让我们做家长的多多关注一下孩子的学业情况。”
说着，妈妈便将碗换了只手拿着，用空着的那只手颇为闲适的朝后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调整了一下靠墙的姿势。
伴随着她的动作，我的心紧张的提了起来。
妈妈很快停下来，歪在墙边好整以暇的看着我：“说吧。”
我头皮一紧，条件反射般的回道：“说、说什么啦，连问题都没有，让人怎么回答嘛！”
“不错，你果然只有装傻的时候才最像我。”
妈妈似乎很满意的点点头，视线落到鞋柜上的数字闹钟上，若有所思地道：“你最近怎么都是这个时间出门了，不用跟你的小男友一起上学了吗？”
我：“……！”
我一惊，下意识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妈妈咦了一声，无辜的眨眨眼睛：“原来真的谈了啊？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我：“……”
可恶，又被骗到了！
将那句现在是真的没有再谈了硬生生憋回肚子里，我鼓起脸不再理她，气呼呼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明明都已经国一了，妈妈还是总喜欢把我当小学生一样逗弄，真的是太过分了！
大概是因为早饭吃太多了很有力气，我一路脚下生风，很快便走到了每天都会经过的十字路口，却发现那里已经多了一个人影。
我一顿，差点以为是纲吉和以前一样跑来等我了，可定睛一看后却发现并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熟悉的人。
“小春？”
我忍不住叫出她的名字，疑惑的看着她此刻宛如做贼一样扒在墙边朝外看的姿势。
“哈咿！”突然的出声大概让小春吓了一跳，她唰的回过头，在看清身后是我以后不禁松了口气。随即眼睛亮起，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小春：“阳菜ちゃん快来，我发现了一个超级cute的小baby！”
我奇怪的走上前，探出头顺着她所看的方向望了望，发现正是纲吉家在的位置。
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一个全身穿的黑漆漆的小婴儿形象，我疑惑：“你说的是里包恩吗？”
“嗯嗯嗯！”
小春疯狂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一把拉住我的手，两眼放光道：“阳菜ちゃん认识他对不对？我昨天躲在家里的窗帘后面看到了，你们两个站在那里说话！还有个很粗鲁的男生一直又吼又叫的欺负他！”
这说的是纲吉吗……
咦，他不才是流鼻血的那个人吗？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迟疑道：“算是认识吧……不过阿纲、泽田君不是在欺负他啦，他们应该是什么远方亲戚之类的，里包恩看起来还蛮了解他的。”
毕竟早上才来竟然就已经知道纲吉的绰号了。
“诶？是这样的吗？”
小春挠了挠头，握紧双拳坚定道，“总之，欺负小baby的行为都是不可以的！如果再被小春看见，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泽田！即使是亲戚也不可以这么对待小baby！”
怎么好像起了反效果……
我犹豫着要不要再多替纲吉解释几句，却见小春说着说着就反应过来，原本气势汹汹的表情顿住，露出几分疑惑：“话说阳菜ちゃん和这个人很熟吗？他好像也是并中的学生……”
我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曾经跟她提起过有在跟人交往的事情。
就像是小时候瞒着樱乃偷偷吃掉最后一块巧克力糖果的感觉一样，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
于是低下头含糊的唔了一声，拉紧书包肩带道：“我、我先走啦，并中的风纪委员会可是很严格的！要是迟到了就不好了。”
“哈咿，这就要走了吗？你不跟小春一起在这里等小baby了吗？”
我摇摇头，小春有些失望，但还是跟我摆了摆手，扬起声音道：“那就周末的时候再去约会吧，阳菜ちゃん，see you——again——”
和小春告别，我担心会走慢了遇到纲吉。于是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了学校。
纲吉的座位依然空荡荡的，他还没有来。
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我习惯性的总是朝教室门口看去，像是想看见一秒就会走入教室的身影。
在发现这一点后，我连忙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有些苦恼的鼓起脸趴在了桌子上。
我好奇怪。
明明都说过了不要再理他的，还总是忍不住关注他是干什么嘛！
妈妈说得对，习惯果然很可怕。
这才三个月而已，我竟然就已经有些改正不过来了，这个样子可不行！
毕竟都已经分手了的……
我渐渐有些出神，时间不自觉的溜走。
就在第一堂课即将开始的5分钟前，纲吉几乎是掐着点的狂奔进了教室里。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飘散，我抬起头朝他看去，只见纲吉似乎不知道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左脸红了一片，就像是被什么人打了一巴掌似的，正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放好书包，苦哈哈的朝周围打趣的同学们笑了一下。随即目光一顿，似有所觉的朝我的方向望来。
间隔着四五个座位的距离，那双清澈的褐眸注视着我，眼神干净又温暖，恍惚间给了我一种很专注的错觉。
脸颊上的温度蓦然有些发烫，我唰的一下坐回去，紧张的盯着光秃秃的黑板，心脏跳动的声音几乎要盖过一切。
我有点茫然的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是来的时候走太快了吗？
枯燥又无趣的国文课很快就在我的心不在焉中结束了，第二堂是锻炼动手能力的家政课，今天的课程内容是学做蛋挞。
听到是自己拿手的东西，我终于集中起注意力，认真投入到上课的氛围之中。
因为早就已经会做的关系，在其他同学还在努力调配蛋挞液或制作蛋挞皮的时候，我的第一批6个蛋挞就已经从烤箱出炉了。
在向老师展示了成品、确认得到了课堂分数后，我从家政教室后面的柜子里翻出几个塑料袋，分给了京子和黑川一人一个蛋挞，把剩下的四个全部装进了袋子里，打算放学时送到入江家，当作是入江那天开导我的感谢品。
虽说最后似乎是搞砸了的状态，但我仍然很感激他那天愿意倾听我的苦恼。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朝教室后排的方向看了一眼，竟然有些意外的再次和那双褐眸视线相对。
像是没有想到我会忽然回头，原本正偷偷朝这个方向看的纲吉浑身一僵，连忙心虚的别开头，假装自己在欣赏窗外。
我：“……”
这是在故意躲着我吗？
我鼓起脸重重的哼了一声，也转回去不看他了。
午休，我回教室里去取便当，打算一会去操场旁边跟京子和黑川她们一起吃午饭。
正弯着腰掏抽屉的时候，眼角余光中一个人影靠了过来，熟悉的声音迟疑着在耳边响起：“那个，阳菜……”
抬起头，只见纲吉正站在我面前，神情看起来有些局促。
见我看他，纲吉几乎是下意识的躲开了我的目光，但很快却又转了回来。
他微微低下头打量我一眼，不太自在的挠了挠脸颊：“你、你是要去吃午饭吗？要不要一起。”
我撇撇嘴，不是很想理他，但又觉得这样很不礼貌，于是只好不情不愿地说道：“我要去和京子还有花一起吃。”
“嗯、嗯。”
纲吉应了一声，没有再抓着这个纠缠，只是目光却一直偷偷的往我手边瞥。
我低下头，发现他看的其实是摆在便当盒旁边的塑料袋，那里面装着我刚才在家政课上做好的蛋挞。
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我忍不住开口：“你想吃这个嘛？”
纲吉一愣，像被我戳中心事一样朝后仰过身子，焦急的疯狂摆手道：“不不不我没有、我也没有很想吃啦！”
我哦了一声，不在意的点点头：“没关系，本来也不是要留给你的。”
说着便拿着便当盒，准备绕过他离开，结果却被纲吉一把拦了下来。
我鼓起脸瞪向他：“你到底有什么事，就不可以一次说完嘛？”
再磨蹭下去京子和黑川都该吃完了！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凶了，纲吉被我吓得一哆嗦，湿漉漉的目光颤颤巍巍，像是某种小动物一样。
他连忙松开手：“对、对不起！”
“没关系……”我大度的说，“所以你快点把事情说完，不要影响我吃饭。”
“诶？是！”
纲吉一愣，慌慌张张的应声，他又看了一眼被我塞进抽屉里的蛋挞袋子，踌躇片刻，垂下脑袋小声道：“我就是、就是有点好奇，我可以知道这是留给谁的吗？”
咦，竟然是问这个。
我有些意外，但一想到竟然因为这个问题而和他说了这么多话，不禁觉得自己亏了，于是鼓起脸提醒道：“你今天还没有做让我心情变好的事情。”
纲吉：“……”
似乎也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纲吉嘴角一抽，竟然开始讨价还价：“那我预支一次那个什么奇怪的奖励行不行？之后一起还给你！”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想了想：“好叭。”
将那天遇到入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我着重突出了对入江的耐心、以及人格上的赞扬，纲吉全程听的嘴角狂抽，最终忍不住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低下头：“原来不是给我的啊……”
他声音很小，但我因为离得近，还是听到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那当然啦，你现在又不是我男朋友了，我干嘛要给你单独留一份东西嘛。”
情侣之间可是有特殊性质的！跟普通的同学和好友关系不一样。
纲吉似乎有些头疼，忍不住道：“都说了让你不要擅自决定啊！还有，这个竟然是属于男朋友的份额吗？那你还送给、送给……”
他卡了壳，我好心的替他补充：“送给入江君。”
纲吉：“……”
见他苦着脸面色不太对，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们刚才的谈话，突然灵光一闪，眨眨眼道：“阿纲君难道是吃醋了吗？”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不对，电视剧现在对于我们这种普通同学之间已经没有参考价值了。
纲吉：“……”
纲吉别过脸，发丝下的耳根微红，飞快地反驳：“我没有！”
我哦了一声，心中不知为何对他的否认有些不满。于是也气呼呼的扭过头去，最后一次提醒：“好叭，但是你今天还没做让我心情变好的事情。”
纲吉愣住：“诶、诶！必须每天都要做吗？明天、后天不行吗？”
我超大声：“当然不行！你一点都不认真！”
纲吉挠挠头，左看右看，似乎在跟什么人寻求帮助，只可惜并没有人出现。
他没办法了，只好苦哈哈的朝我笑了一下，小心翼翼道：“要不然你说一个吧？突然让我想我实在是想不出来……”
这样也可以的吗？
我疑惑的拧起眉，认真思考，倒是真的想起来可以现在做的一件事。
于是我看着他：“你叫一下我的名字。”
纲吉：“啊？”
没反应过来。
我不满，鼓起脸重复：“我说你叫一下我的名字！”
纲吉一惊：“是、是！阳菜！”
我：“再叫一次。”
纲吉：“阳菜！”
我：“再叫。”
纲吉：“阳菜！”
连着让他叫了几遍后，我心满意足，拍拍手道：“好叭，今天就算你完成了。”
虽然还是没有把之前三个月的次数补回来，但一天的份额还是足够的。
纲吉：“？？”
他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关的。
我心情变好，蹦蹦跳跳的跑回座位旁边，将抽屉里装着蛋挞的袋子拿出来递给他。
看着纲吉傻乎乎的接过去，我忍不住在心里跟入江道了声歉。
对不起了入江君，反正你今天也在住校，等周末再补偿你好了！

第24章
不知道是不是送出去的蛋挞有了效果，当我再次经过熟悉的十字路口时，发现纲吉又和以前一样站在墙边等我了。
只不过他并没有发现我，而是背对着我的方向，在和墙头上的里包恩说话。
纲吉：“都说了让你不要跟着我了，我一点也不想当什么mafia的老大！还有，也不要在学校里建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基地了，突然从角落里跑出来真的很吓人，万一被看到了可怎么办啊！”
里包恩黑漆漆的眼睛看着纲吉，抬起手，趴在礼帽上原本还以为是个装饰品的蜥蜴竟然直接跳到他手里，变化成了一把……玩具枪？
我正茫然着，只见里包恩已经把枪口对准了纲吉的脸，声音颇为冷酷。
里包恩：“你要尝尝看吗？这次的子弹可不是死气弹哦。”
就像是已经养成了习惯，纲吉条件反射似的唰的蹲下身抱头，大声求饶：“我错了，对不起！那么危险的东西快点收起来啊——”
里包恩看着他那副认怂的样子哼笑了一声，玩具枪重新变回蜥蜴，趴回了宽大的帽檐上。
随即微微侧过脸，准确无误的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就像是早就知道我已经在后面了一样，弯起唇角平和的朝我打了个招呼：“Ciaos。”
我：“你好？”
仍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今晚回家一定要记得查一查。
“阳、阳菜？”
听见声音，纲吉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依然是和平时一样局促拘谨的样子。
我走上去，目光不经意落在他敞开了第一颗扣子的锁骨上，结果却看见衬衫的领带又被胡乱塞到了马甲里面。
我忍了忍，强行压下想要亲自动手把它拽出来的冲动，指了指自己的蝴蝶结领结朝纲吉示意：“这里，整理一下。”
纲吉下意识低头，手忙脚乱的把领带抽了出来，又紧张的看看自己身上的其他地方，没发现什么大问题，这才松了口气道：“这样可以了吧？”
我点点头，总感觉这场景之前似乎发生过。
时隔大概一周左右的时间，我们又一次并肩一起上学了。
夏日的清晨微风和煦，我将手背在身后，一边走一边心情很好的踩树影玩。
踩着踩着，却发现余光里的纲吉似乎一直在偷偷看我。于是不禁转过头奇怪的看了回去。
我：“怎么啦？”
纲吉一惊，连忙别开眼直视前方：“没、没什么！”
我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去玩踩影子的小游戏，乐此不疲。
刚走了没几步，旁边再次响起纲吉迟疑的声音：“那个……阳菜……”
我：“？”
我：“又怎么啦？”
我又将头抬起来，我刚准备让他有话一起说完，就见纲吉微微垂下头，有些腼腆地挠了挠脸颊：“没什么，就是……心情之类的，现在有没有变好一点？”
这话太委婉了，我疑惑，没有听懂，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说奖励的事情。
我：“你是指来和我一起上学的事吗？”
纲吉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只是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我的表情。
虽然我现在心情确实很好，但他拿以前明明经常做后来却又不做了的事来当成换取奖励的条件，是不是有点太狡猾了？
稍稍犹豫了一下，我很快就坚定道：“不行，才一天而已不可以给奖励。”
稍微顿了顿，我补充：“最起码、最起码也要十天以上，我才会考虑一下！”
绝对不能被他钻了空子！
到时候万一出现把我给他的胡萝卜皮筋当成礼物送回来之类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放他过关的！
闻言，纲吉似乎有些失望的点点头：“好吧……”
很快便到了教室里，我发现今天班级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一般。
更准确的说，是不一般的热情。
我不解的看向后座的京子，她认真想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是因为什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悄悄凑到我耳边道：“听说今天班里似乎回来一位转校生，所以大家都很期待吧！”
我还是不明白大家为什么看起来都这么激动，茫然道：“不就是普通的转校生吗？”
难道并盛以前很少会有人转校过来上学吗？
京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大众的答案：“也许是因为新同学长得很好看吧？”
我们俩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
而这个疑问很快就在第一堂课上被解决了。
伴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教室门外走进来一名面容俊朗却十分眼生的少年，大概就是今天的转校生了。
少年皮肤白皙，有着一头夸张又显眼的银灰色短发，祖母绿般的眼底眸光冷冽，面部轮廓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与深邃感，看起来像是混血儿。
他虽然穿着并中的制服，但却随意将外套单手拿着披在身后，露出的衬衫马甲上挂满了各式各样骷髅与十字架的银色饰品，始终蹙起的眉眼像是在强压不耐，整个人看起来既潮流又不好接近。
讲台上，老师用粉笔板正的在黑板上写下狱寺隼人四个汉字。
与此同时，几乎是在看清新同学长相的一瞬间，班级里的女生们顿时便沸腾起来，甚至有人小声尖叫着说了句好帅。
竟然被京子说对了，新同学真的长得很好看。
我坐直身体，认认真真的打量这位狱寺同学的长相，心中忍不住有些新奇。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混血儿，果然跟小时候听说的一样，混血儿都长得非常好看。
而且因为五官更加立体的原因，一眼看过去会有种不同于年龄的成熟感。
总之，新同学给人的感觉还蛮酷的。
正看着看着，我突然感觉背后有些不对劲，不禁奇怪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纲吉正一脸紧张的盯着我的方向，表情又像是担忧、又有点像是想要冲上来挡住我的眼睛。
我正疑惑着，突然感到身边有人走了过去，仰起头一看，原来是新同学狱寺。
他的位置被暂时安排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在女生们爱慕、男生们嫉妒的视线中，狱寺就这么径直走到了纲吉的座位旁边，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腿一脚踹翻了他的桌子。
哐当——
课桌倒地……
周围坐着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在纲吉惊愕不解的神情中，狱寺似乎低声朝他说了句什么，纲吉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呆滞了。
他僵硬的抽了抽嘴角，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槽想吐，但却说不出来，最终只好默默地将倒下的桌子搬正，低下头抱住脑袋不说话了。
直到狱寺在教室最后一排翘起腿坐好，京子这才心有余悸的凑过来，小声地说：“新同学的脾气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我点点头赞同，有些担心的看着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纲吉，不知道狱寺刚才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明明才是第一天转学到这里，为什么一副好像在针对纲吉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刚才所有人都在看他，只有纲吉没看，所以新同学生气了吗？
下课，狱寺直接拉开教室后门走了出去，模样冷酷，似乎不打算跟新同学社交的样子。
几个男生站在纲吉的桌子边嘲笑了几句。随即话题不知道为什么就转移到了下午的年级排球对抗赛上。
其中一名男生忍不住道：“喂喂阿纲，你下午可要认真一点啊，别再和以前一样了。这次要是再输的话，我们A班可是会成为整个一年级的笑柄的！”
另一名男生则不抱希望地对他说：“算了吧，你指望他还不如自己多努努力，废柴纲在哪边哪边就输，这可是从国一第一堂体育课就定下来的真理！”
男生们抱怨了两句，很快便拿起便当盒走了出去。
直到他们的声音彻底消失，纲吉这才苦哈哈的从桌子上抬起头，露出了一脸想要逃跑的表情。
我原本打算跟着京子出去的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她挥了挥手。
京子看了眼纲吉的方向，就像是懂了什么似的，弯起眼睛朝我笑了下，很快便离开了。
我正思考着要不要破例去安慰一下纲吉。毕竟今天上午新同学的举动很粗鲁，也很不给人面子。
可还没等我多想几秒，只见教室后面的消防柜里，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里包恩走了出来，直接飞起一脚给了纲吉后脑勺一个飞踢：“别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女朋友可是在看着你呢。”
纲吉一惊，这才发现教室里原来还有别人。于是匆忙揉着脑袋站起来，望着我道：“阳、阳菜？你没和笹川同学她们一起去吃饭吗？”
我摇摇头，没告诉他京子去拳击部找她哥哥的事情，脑子里仍然回放着刚才同学们说的话以及对他的态度。
于是低下头迟疑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
我：“我决定了。”
纲吉：“……？”
纲吉没反应过来。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得到的信息量，认真地看着他道：“这样好了，如果你下午的排球比赛能赢的话，就可以得到今天的奖励了。”
纲吉嘴角一抽：“哈？”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于是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一定要加油哦，排球比赛什么的，随便打打不就可以胜利了吗？”
“等、等等！”
纲吉连忙打断我，表情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反驳：“什么排球赛胜利？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我眨眨眼睛：“可是你下午本来就要参赛呀，既然怎么样都要比赛，那么赢了总比输了强吧？”
说着说着，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由鼓起脸怀疑地看向他：“还是说你的意思就是今天都不想跟我说话了吗？”
所以才这么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纲吉：“……”
纲吉欲哭无泪：“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但是比赛胜利什么的……”
我瞪他：“你果然就是不想和我说话！”
早上要奖励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纲吉崩溃的抱住头，双手疯狂搓揉软蓬蓬的棕发，忍不住说出了实话：“关键是运动什么的、我真的完全不擅长！”
“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跑步比赛，排球可是团队合作的项目，你只要尽自己最大努力、不拖后腿就好了呀。”我鼓着脸，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
眼见纲吉说不出话了，一旁安静cos盆栽的里包恩微微一笑：“那下午就拿出男子汉的气势应下比赛吧，我看好你哦。”
他说完，头顶的蜥蜴变成竹蜻蜓落在脑袋上，直接从打开的窗户飞走了。
我望着里包恩离去的小小身影，不禁有些敬佩：“他竟然不害怕蜥蜴诶。”
“呃……”纲吉嘴角抽了抽，有点头疼的纠正：“那好像是只变色龙，名字叫列恩什么的……”
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在我疑惑的目光中腼腆的低下头，踌躇道：“那个……要一起去吃午饭吗？”
“不要……”
我果断拒绝，稍微顿了顿，还是好心提醒他：“你今天的奖励次数只有一次，而且你还没有赢下比赛呢。”
纲吉怔了一下：“好吧……”
见他似乎有些失望的垂下手，我心里也不禁有些低落。
算了，反正现在也来不及了。
我想了想，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背对着他大声宣布：“不过我要在这里吃，你也只能在你的位置上吃饭，不可以过来！”
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改口，纲吉明显一愣，连忙应道：“是、是！”
最终，我们两个人同处在一个教室里，各自在自己的座位上吃掉了午饭。
时间很快便来到下午，在同级生中人气很高的年级排球对抗赛于学校的体育馆中拉开帷幕。
我跟着黑川一起来到场馆里，被一眼望去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一跳。
早早便来到体育馆占位子的京子很快便发现了我们，扬起笑容挥挥手：“花、阳菜ちゃん，这里——”
在她旁边还站着一名个子很高、体型颇为健硕的白发寸头少年，大概就应该是她那位拳击部的主将哥哥。
我走过去，在京子的介绍下与对方交换了名字，得知学长的大名叫做笹川了平。
黑川倒是早就与他们兄妹很熟悉了，草草打了个招呼便了事。
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黑川狠狠地皱了下眉，很明显对这种场合十分不满，拉过我和京子便退到了人群最后面。
因为这里是场地最边缘完全看不见比赛场景的地方，所以还比较空旷。
京子的哥哥并没有跟过来，而是留在最前排的地方观战。
用京子的话来解释，就是笹川学长似乎是在准备给拳击部吸收新的血液。所以打算看看排球比赛里有没有好的苗子。
我被迫退出围观人群的范围里，踮起脚尖，结果除了黑漆漆的后脑勺以外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纲吉来没来都不知道。
就这么一脸茫然的混过了全程，终于，A班同学聚集的方向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将一个熟悉的人影托举起来，抛上天空，似乎在庆祝什么。
笹川学长很快挤开人群回到了京子身边，一脸赞赏的对妹妹道：“你们班上的泽田真是个极限的家伙，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加入拳击部。”
“哥哥！”
京子有点无奈的喊了他一声，尴尬的看了看我，小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啊阳菜ちゃん，哥哥他就是这种人，看见自己认同的人就会想要把他拉进拳击部里一起学拳击。”
我摇摇头，心里在意着另外的事情，没太听清她说了什么，连忙问笹川学长：“所以是A班赢了吗？”
“啊，没错。”笹川学长笑着点点头，“真是一场让人热血沸腾的比赛啊！”
我有些意外，但很快眼睛一亮，匆匆跟京子他们道了个别后，便朝着人群已经开始散去的场馆中心走去。
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只见纲吉一只手向后托着后脑勺，有些拘谨的站在中间，周围站了一圈同班同学，都在不停对他表示感谢。
“阿纲，我对你刮目相看了，你平时那副没用的样子是不是都是装的啊？”
“太感谢你了阿纲，要是没有你我们可就输了！”
“就是就是……”
“我真的没想到有人竟然可以凭空跳起那么高诶，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纲吉被夸的似乎有些羞赧，笑了几声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我望着他，心中不禁也替他开心起来。
待到人群褪去以后，我这才走到纲吉身边，认真的朝他道了声恭喜。
随即在他再次变得腼腆的神情中话锋一转，问道：“所以你今天想要什么奖励？”
“啊、啊？”纲吉一怔，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耐心解释：“因为今天是我提出来的要求，所以你完成以后可以自己选择想要的奖励。”
不仅仅是说话5分钟了，就算他提出还想要吃蛋挞，我晚上回家也会给他做的。
“呃……”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纲吉表情一僵，随即耳根发红，似乎有些羞耻的挠了挠脸，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那要不然……放学一起回家吧？”
就这么简单吗？
我欣然点头：“好呀。”
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快五点了，我们决定回教室拿书包。
纲吉一路似乎都有些拘谨，时不时偷看我一眼，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奇怪的看了看他，刚准备问他有什么事，结果却在教学楼下面，被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的狱寺隼人给拦了下来。
狱寺双手插兜站靠在墙边，口中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蹙起的眉眼令他看起来十分冷酷，眼底似乎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人会拥有的寒芒。
他微微站直了身体，哑声道：“终于回来了吗。”
纲吉一惊，明显还是有些害怕他，慌张朝后退了小半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花坛里突然升起一道暗门，神出鬼没的里包恩端着煮好的咖啡从里面跳出来，将我拉到他身边站好后，这才微笑着道：“狱寺是我从意大利找来的家族成员，我跟他说只要杀掉你，他就可以成为彭格列的十代目。”
纲吉顿时瞪大了眼睛，抱住脑袋哀嚎：“怎么会！”
我站在里包恩旁边眨眨眼，在三个人身上轮流看了一圈，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要在这里干掉你，就是这么简单。”
狱寺冷哼一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口中的香烟。
我见状，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那个……”
在并中抽烟是违反风纪的。
话还没说完，只见狱寺从身上掏出几枚火药状的东西，低头用香烟点燃引线。随即猛地朝纲吉所在的方向掷出。
“炸裂吧——”
伴随着他的声音，火药在空中爆炸，发出轰的巨响。
爆炸带来了一阵浓烈的硝烟，我忍不住避开脸咳嗽了两声，再回头时，却惊愕的发现地面已经被炸出好几个坑。
“阿、阿纲君！”
我的心猛地提起来，下意识去寻找纲吉的身影。
话音刚落，耳边响起piu的破空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擦着我的脸飞了出去。
我忍不住回头，只见那只似乎名为列恩的蜥、变色龙正被里包恩放回帽檐上，微微勾起唇角道：“不错嘛，这家伙在你面前还是有几分干劲的。”
再抬起头，却发现不远处的纲吉又一次全身的站了起来，面色凶恶地扑上去踩灭冒着火星的引线：“拼死也不能让它爆炸啊啊啊——”
我：“……”
这到底是在干嘛！
我们这会不是应该已经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了嘛！
眼看着纲吉和狱寺已经一路追逐到角落里去，我气鼓鼓的走上前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不满地跟了上去，超大声地道：“学校里禁止使用易燃物品，你们要是再这样，我就去找警卫科报警了！”
争斗中的二人明显听见了我的声音，纲吉粗声：“什么？不行！”
我快要气死了：“不行也得行，你快点给我回来！”
刚喊完这句话，我就准备转头去通知老师，结果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头顶传来一个饶有兴致的陌生声音。
“哇哦，竟然敢破坏并盛中学的校舍——”
我愣住，狱寺和纲吉也愣住了，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望去，只见二楼接待室的窗口边正站着一名身披黑色老旧制服的人。
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我隐隐觉得对方似乎有些眼熟。
下一秒，一只脚踩在了窗边，黑发少年屈起身，轻盈的自二楼窗口一跃而下，稳稳落在纲吉和狱寺的面前，右臂上红底黄字的风纪袖章显得格外醒目。
他站直身体，漆黑的额发下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眼中锐利光芒一闪而过。随即举起手中的浮萍拐，仿佛被激怒一般勾了勾唇角。
“咬杀……”

第25章
说完，他便率先朝纲吉和狱寺发起了攻击。速度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出手的方向。
浮萍拐挥动时带起列列风声，黑发少年明显是打架的老手，一招一式既老辣又狠厉，几乎每一下都朝着人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击去。
好在二人各自挨了一击后似乎反应便快了，在第二拐破空而来时险之又险的避开。
这种灵巧的像豹一样的身姿实在是令人难忘，原来他就是天台上的那个人！
我抱着纲吉的衣服，急的在原地团团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这场奇怪开始的斗殴。
就在这时，旁边操场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是运动部们的团活时间结束了。
散去的人群陆陆续续朝我们的方向走来，有一些人注意到花坛这边的状况，好奇的停下脚步张望。
然而在看清黑发少年制服上的袖章后。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收回视线拽起旁边的同伴，头都不抬的冲进了教学楼。
好像生怕被注意到似的。
趁着这个空档，我灵光一闪，连忙转身准备去找援兵，结果刚走出没两步便迎面撞上扛着棒球棍路过的山本，顿时双眼一亮：“山本君——”
山本？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一愣，很快便朝这边侧过头。
他大概是认出了我，看了一眼后便回头低声跟棒球社的同伴说了句什么，跟对方挥挥手后便朝我所在的方向走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辻？”
山本的个子很高，没几步便走到了我跟前，神情看起来有些疑惑。
他的运动神经非常好，平时虽然大大咧咧，但一直深受大家的信任，是眼下最靠谱的求助对象了。
于是顾不上解释了，我匆匆指了指身后缠斗在一起的三人，双手合十请求道：“请你帮我在这里劝一劝他们，我这就去找老师来！”
山本似懂非懂的喔了一声，下意识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惊讶地睁大眼睛，很快便扬起声音笑道：“哟阿纲！听说你今天在排球比赛上的表现很不错嘛，恭喜！”
他说着便走了上去，绕开地上被炸出的土坑，疑惑的看着三人你追我打的画面，挠挠头：“啊咧，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纲吉当然没时间回复他。
他一脸凶恶的吊着眼睛，刚侧身躲开袭来的浮萍拐，下一秒点燃引线的火药就被丢到了他的脚下。
轰——
爆炸引起的震颤使地面晃动，如同小型地震一样的威力使教学楼的玻璃也哗哗作响。
我？
我！
我倒吸气，脚下不稳的晃了晃，就在险些跌坐在地上的时候，被伸过来的手臂一把捞住。
“好险好险。”
山本松了口气，勉强拉着我站直身体，整个人仍处于状况之外，甚至有些惊叹：“这是在做游戏吗？好逼真的炸弹啊。”
里包恩头顶竹蜻蜓从上空飞过，似乎很好心的解释：“他们是在争夺意大利第一mafia家族第十代首领的位置哦。”
“原来如此，是mafia游戏啊，那我也要加入！”山本眼睛一亮，似乎很感兴趣的再次朝三人走去。
“阿纲，带我一个——”
三番两次被打搅，黑发少年终于不耐烦的回过头，眼底眸光一利，反手将浮萍拐朝山本挥去，声音似含薄怒。
“碍事……”
“喔！”
山本灵敏的朝旁边一闪，躲过了这道出其不意的攻击。不仅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反而还笑了起来：“吓我一跳，safe！”
笑容一如既往的爽朗天然。
黑发少年凤眸微眯，似乎很微妙的被他这种轻松的表情给激怒了。顿时丢下纲吉和狱寺不管，转头朝山本攻去。
我：“……”
说好的是劝架呢，为什么又打起来了！
眼看场面越来越混乱，我气恼的一跺脚，果断朝校长办公室跑去。
根据我的经验，只要是学生就都会害怕校长出面。
这次也一定行！
三楼的校长室里，既不是地中海也不大腹便便的校长一脸慈爱，微笑着听完我连珠似炮的叭叭叭。
然后在我急切又期盼的目光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校长努力保持微笑：“这个啊……如果真如你所说是风纪委员会的话，那就有点不好处理了。”
我：“？？”
我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怎么会，风纪委不是学生组织吗，打人的那个人也是并中的学生吧？为什么您不可以出面阻止暴力？”
“辻同学是吧，你别着急，先坐下休息一会。”
校长擦干汗，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比刚才自然多了，指了指办公室的沙发示意我坐下，抬起眼看了下时间，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校长：“大概十分钟左右应该就能结束了，到时候我和你一起下去……啊对了，得先打个电话才行。”
说着，校长拿起座机，拨通了120。
电话接起，校长语气熟稔，笑吟吟地朝听筒那边道：“喂你好，是并盛综合医院吗？没错，嗯，嗯，还是老地方，十分钟以后到并中门口就好，再见。”
说完挂掉电话，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我憋着一肚子气走出校长室，扒在走廊的窗口朝下看。
从这个角度，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花坛边倒地的人影。当即心中一紧，连忙跑了下去，一边跑一边制定好计划。
没办法了，既然老师指望不上，那就只好报警了。
现在要是有手机就好了……都怪妈妈订的约法三章！
我越想越气，心里还着急，跑下楼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又赶紧拍拍裙子爬起来。
等回到原来的地方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更准确的说，这大概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地面散落了一地引线熄灭的火药，狱寺和山本全都人事不省的倒在地上，似乎是晕了过去。
唯一还清醒着的纲吉此时已经恢复成往日的样子，恐惧的望着黑发少年一步步朝他走来的身影，颤抖着抱住头：“快住手——”
哐——
金属的碰撞声。
蓄满力量的浮萍拐重重击上一根小巧的绿色手杖。
“这种程度的锻炼已经差不多了，要是落下残疾我会很苦恼的。”
里包恩不动如山的挡下这一击，声音平静。
黑发少年眸光一闪，仿佛发现了猎物般兴奋的勾起唇角：“哇哦，不错嘛，小婴儿。”
手杖变回蜥蜴的模样，里包恩淡淡的笑了一下。
“你也是哦，云雀恭弥。”
二人似乎又低声交谈了几句。
直到莫名其妙的人终于离开，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小跑过去，“阿纲君！”
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都怪怪的，一定是因为我出门没有看星座占卜的原因！
“阳、阳菜？”
见到我，纲吉明显一惊，下意识伸手挡住自己的脸，然后强行被我掰开。
我着急：“给我看看，是不是受伤了？”
那个云雀学长打人的样子太恐怖了，完全是冲着将人打进医院的目的下手的。
难怪校长会提前叫好救护车！
“嘶——”纲吉倒抽一口气，他脸上被狠狠抽了一拐子，现在半张脸的肿起来了，模样非常凄惨。
我一时不敢再动他，连忙收回手，呆呆的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做。
里包恩适时的提醒：“现在还是带他们去处理一下伤口比较好。”
对哦！
混乱的大脑终于得到了指令，我站起身想拉着纲吉去医务室，刚准备走的时候，想起还倒在地上的山本和狱寺。
我：“……”
怎么办，我一个人根本搬不动他们嘛！
里包恩是小婴儿，也被排除在外，我求救的目光最终落在纲吉身上。
纲吉：“……”
纲吉逐渐惊恐，忍不住朝后一躲：“别看我，我也不行的！”
“好叭……”我鼓起脸，命令道，“那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便不太利索的跑去医务室，跟校医要了酒精棉花绷带之类的东西后，又跑回去。
膝盖在楼梯上那一摔，现在肿的厉害。
我一瘸一拐的小跑回来，发现狱寺和山本已经醒了，正围着纲吉说话。
狱寺一脸沉痛的土下座，和刚才凶恶的丢炸弹的人相比好像换了个人：“真的非常抱歉，十代目！我没想到您竟然会在那种情况下选择救我的性命。从今天起，我愿意成为您的部下！”
山本摸着后脑勺，啊哈哈地笑道：“果然是在玩游戏啊，所以现在阿纲是首领吗？”
“没错哦……”里包恩微笑，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面前一脸天然的少年，“所以你要加入蠢纲的家族吗？”
“喔，我可以吗？当然好啊！”山本毫不犹豫的应下，好奇地看着里包恩，“小鬼，你也是阿纲家族的成员吗？”
里包恩：“我可是蠢纲的家庭教师。”
山本哄小孩，伸手拍拍他的礼帽：“真的吗，那你好厉害！”
旁边的狱寺咬牙：“可恶，怎么找了个这种笨蛋……你对里包恩先生尊重一点！”
“都说了我不要当什么mafia的BOSS啊！”
纲吉欲哭无泪的抱住头，结果表情幅度太大，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口，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他是笨蛋嘛！
我不满，走上去，啪的拍了下手，将几个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拿出对幼稚园小朋友的语气，道：“快点坐好，我来给你们上药了。”
“是、是！”
也许是我的表情带出了心里的情绪，纲吉看着我，连忙小学生似的跪直身体，两手放在膝盖上，瞬间坐的板板正正。
狱寺拧眉，刚才还生动的表情立刻变回狠厉，似乎对我很不满：“谁准你对十代目这么说话的？还有，我不需要别人帮我擦药！”
“呃……”我哽住，没想到有人会用这么恶劣的语气拒绝别人的好心，一时间竟然没接上话。
纲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一番纠结过后，偷偷喊了声银发少年的名字，劝道：“狱、狱寺君……阳菜ちゃん是好意啦……”
“既然十代目都这么说了。”
狱寺皱紧眉，轻松的被他简单的一句话劝动。随即一脸隐忍的跪坐到纲吉身边，摆出和纲吉一模一样的姿势，仿佛英勇就义的掀起衣服，露出的腹肌上青紫一片。
狱寺：“来、来吧，女人。要是弄疼我你就死定了！”
我：“……”
这个人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纲吉震惊的看着狱寺掀起衣服的举动，连忙扑上去按住他的手：“不行——阳菜、阳菜可是女孩子！”
山本也凑热闹似的坐了过来，三个人就像是幼稚园小朋友一样在我面前排排坐好，仰起脸笑道：“拜托啦，辻。我今天是不是享受到了平时只有阿纲才能有的待遇啊？哈哈哈！”
狱寺一惊：“什、什么？她难道是十代目的……”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仿佛失去了灵魂。
“山本！”
纲吉的耳根飞快染上一层薄红，他像是提醒的喊了一声山本的名字，可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偷看了我好几眼，仿佛在打量我听到这话后的神情。
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因为他人的打趣而升起几分羞赧。
但又不想被看出来，于是连忙低下头掩饰，提起声音超大声的反驳：“不是！”
说完，我竟然莫名有些心虚，不禁也朝纲吉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想到正对上那双色调温暖的褐眸。
噗通……
心跳顿时像是漏跳了一拍。
我慌忙回神，低头用棉签沾了点碘伏涂到山本的脸上。
想起之前的事情，不禁扁了扁嘴道：“总之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山本：“？？”
狱寺：“……！！”
灵魂重新回到身体里，狱寺猛地扭头朝纲吉确认：“真的吗？十代目，她真的不是你的？”
关键的词被他含糊过去。
纲吉冲着他干笑了两声，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微微垂下眼，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也低落了下去。
我给山本上好药，轮到狱寺时将酒精和绷带一起丢给他，然后直接跳过，来到了纲吉面前。
纲吉抬起头，刚才一瞬间暴露的情绪已经被重新隐藏好，弯起眼睛朝我笑了下，有点拘谨地道：“那个……我也自己来就好。”
我？
这又是在闹哪样？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纲吉立刻紧张的挺直身体，仰起脸大声道：“请、请便！”
“这才差不多嘛。”我勉强满意，举起棉签朝他脸上伸过去。

第26章
碰到伤口时也许是有点疼，纲吉抽了口气，下意识朝后躲了一下，然后被我按住头顶：“你不要乱动。”
万一不小心戳到可怎么办。
“嗯、嗯。”
纲吉应了一声，乖乖坐好，软蓬蓬的棕发从眉眼上耷拉下来，清澈的眼睛自下而上的注视着我，无辜的目光很像是某种会垂着耳朵的小动物。
他的脸又肿起来好高，我没敢碰，将那片挡住额头的棕发朝旁边拨了拨，专心致志的处理颧骨上的划伤。
涂着涂着，我又开始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还是觉得很生气，忍不住跟纲吉叭叭：“我跟你说，这个学校真的太奇怪了，校长竟然可以纵容学生公然行凶！”
圆润的褐眸轻眨了一下，纲吉像是刚回神一样，几不可查的顿了顿，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云雀学长吗?”
“除了他还有谁嘛！”
怕情绪激动不小心戳痛他，我停下手，气呼呼地对着空气皱起脸：“而且你有没有发现，整个风纪委都是这个样子，每个人穿的制服都跟大家不一样，打扮的很像是电视剧里昭和时代的不良！”
总而言之，完全不像是正常学生会有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校长先生从不敢管他们的吗？
“大概……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
纲吉抽抽嘴角，竟然意外的认同了我的说法。
一直在竖着耳朵偷听我们说话的狱寺闻言嘁了一声，不屑道：“那种家伙……下一次我绝对会好好保护十代目，不让他伤到您一根毫毛！”
纲吉吓了一跳，疯狂挥手：“不不不，那还是不要有下一次比较好！”
话音刚落，校门口的方向响起一阵悠长的鸣笛声。
山本左右看看，挠头：“是着火了吗？消防车？”
我：“……”
我突然想起校长室的那一通电话，有些不确定：“可能……是救护车？”
顿了顿，我看着他们，越发笃定的点了点头：“没错，是校长先生给你们叫的救护车！”
顶着三人疑惑的目光，我果断将校长室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指指自己的膝盖给他们看证据。
我：“你们看，这就是从三楼回来时不小心摔到的！”
“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纲吉似乎有些担心，目光从膝盖的青紫上移，最终落到了我的脸上，微微蹙起眉道：“一会儿还可以回家吗？要不然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直到把自己耳根都憋红了，还是没能说出他要我什么。
看在他现在受伤的份上，我大发慈悲的放过他，没有跟以前一样问他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我把棉签和装着碘伏的小瓶子交给纲吉，自己在一旁试探着溜达了几步。
虽然活动的时候会有点疼，但并不是不能忍耐，于是点了点头道：“没关系，等过两天应该就好啦。”
纲吉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说了句那就好。然后很自觉的拿起棉签，自己去涂另一只手臂上破皮流血的手肘。
期间狱寺一直都在旁边紧紧地盯着他，看模样似乎很想代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满眼期待的开口：“十代目，请让我来为您处理伤口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好像早早在图书馆占好的座位突然被后来的人抢走了一样。
于是有些闷闷的走了回去，刻意在离纲吉两米远的位置按着裙子坐下，低头去抠自己的手指甲。
“不、不用了吧？”
纲吉怔了怔，有些不解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我的情绪。
他微微顿了顿，扭过头对狱寺道：“狱寺君伤的也很严重吧，我自己来就好。”
被纲吉婉拒，狱寺有些失望的耷下肩膀：“是，十代目……”
我抠着指甲的动作停了停，那股莫名涌上的气闷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但还是不想抬头，于是傻乎乎的坐在那里吭哧了好久，直到纲吉几人已经擦好药站起身，这才停下小动作。
“阳菜？”
一只手伸到我面前，虎口上还缠着绷带，在掌心处歪歪扭扭的系了个结。
我抬起头，对上一双清亮的褐眸。
此时已经差不多是下午六点左右了，茜色的余晖笼罩整个大地。
纲吉微微垂着眼，似乎有些疑惑的望着我，本就柔和的眼底沾染上夕阳的色彩，无端中竟显得有几分温柔。
我再一次清晰的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脸，原本已经平静的心跳重新开始噗通噗通的加速跃动，脸颊升温。
咦，是今天太热了吗？
我摸了摸自己莫名其妙开始发烫的脸，奇怪的又看了一眼纲吉，迎着对方无辜又茫然的目光，最终还是扁了扁嘴，将手搭在了他伸过来的手上。
属于男孩子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稍一用力，便将我从地面上拽了起来。
我拍拍裙摆上的土，无意中看到旁边等候的狱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于是果断拉住抬起脚准备走了的纲吉，抓着他的书包肩带一把将人留住。
纲吉一个踉跄，站稳，有点懵的看向我：“怎、怎么了，阳菜？”
我瞥了眼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狱寺和山本，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所以狱寺君刚才到底是为什么说要干掉你？里包恩说的那个什么十代目是真的吗？”
眼见纲吉随着我的问话神情逐渐变得惶恐不安，我心中越发笃定，有些不满的拉了拉他的书包肩带：“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声音不小心有点大了，前面的山本听到后嗯？了一声，眨眨眼睛：“大家不是在玩mafia游戏吗，辻你怎么好像当真了？哈哈哈！”
狱寺嗤了嗤，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点。
因为离得近，我清楚地看见纲吉额角开始冒冷汗，他紧张又僵硬的被我拉住，视线心虚似的四处乱飘，就是不敢与我对视，不自然的附和道：“没错，就是游戏而已啦……”
不对，哪有游戏会真的炸学校的。
他绝对是在糊弄我！
我鼓起脸：“我看起来很好骗是不是？”
纲吉：“……”
纲吉嘴角抽动，硬着头皮干笑两声：“呵、呵呵呵……”
这是不想解释却又不好直接拒绝所以干脆就不说话了的意思。
我太了解他这个表情了，知道怎么样问他都不会说了，所以只好把肩带放开。
“算了……”
我低头，胸腔里闷闷的，忍不住又抬起头大声叭叭：“反正我们也只是普通同学而已，你不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
说完，我赌气似的越过他，丢下一句我要回家了，便率先加快脚步朝校门走去。
“等——阳菜！”
是纲吉的声音。
“十代目，请让我送您回家吧！”
“诶？不、不用了狱寺君！山本也是，大家都早点回家吧！”
“啊哈哈，我不要紧，阿纲你才是应该快一点啊。”
……
将他们的对话抛在脑后，我闷头走出学校，一时间连摔到的膝盖都不痛了。
校门口果然还停着一辆救护车，我快走几步，直到拐了个弯再也看不到了后，这才逐渐放慢速度。
我是不是不该发脾气的？
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头，我背着手，跟在石子后面，一边踢一边慢慢地朝前走。
即使是情侣之间也应该有自己的秘密，更何况我跟他已经不是情侣了。
对着已经熟悉的人，好像总是会不知不觉的变得恶劣起来。
我迟疑着停下脚步，小石子咕噜噜滚出去，翻滚几下后，落在水泥路相交的缝隙里，卡住不动了。
果然……还是应该和他道个歉吧？
正这么想着，身后突然间响起一个声音：“阳菜——”
我一愣，下意识回头，只见是纲吉追了上来。
他一路小跑来到我面前，弯腰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平复呼吸，软蓬蓬的棕发随着他的起伏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很好摸。
在看到纲吉的一瞬间，心里仅剩的那些气恼便消失不见了。
所以，果然是该道歉才对。
我张了张嘴，刚准备说道歉的话。然而纲吉却率先抬起了头，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显然并没有因为我刚才的举动而生气。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开口：“对不起……今天有没有吓到你？”
我呆住，没想到会被他抢先，一时间没接上话。
纲吉的目光澄澈又温暖，每当这么注视着人时，便总显得十分专注。
我跟他对视了一会，低下头，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就，还好叭，总的来看还是云雀学长比较吓人。”
最起码现在的狱寺君看起来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恐怖了。
虽然面相还是很凶恶。
纲吉嘴角一抽：“好、好像也对。”
原本想要道歉的话好像莫名其妙的不符合时宜了起来。
我将话憋回肚子里，两个人默契的不提起刚才的事，肩并肩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因为离的有些近，垂落在身边的手在走动时微微晃动，凸起的指节间偶尔会擦到，痒痒的。
我抬起手挠了挠被蹭到的手背，突然想起之前被打断过一次的对话，不禁抬起头看了纲吉一眼。
他对旁人的视线一直很敏感，几乎是在下一秒就侧过头，对着我露出不解的眼神。
我眨了眨眼睛，提醒道：“下午从体育馆回来的时候，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诶？”
纲吉怔住，似乎没想到我竟然还记得这件事，下意识挠了挠脸颊，偏过视线将头转回去，是习惯性的躲避姿态。
我：“……”
忍住……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情侣了，不可以再掰着他的头让他好好看我。
我耐心的等了一会儿，余光中看见纲吉落在腿边的右手放松又攥紧，似乎十分挣扎。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停住脚步。
转过头，褐眸直直的望着我，就像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似的，开口道：“是、是的，其实我是想跟你说，我果然还是对你——”
背后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里显得很突兀。
我：“你先等一下！”
我警惕的打断纲吉没说完的话，有点紧张的拉住他的手腕。
回头一看，只见狱寺和山本正远远地跟在身后。
见到被发现，狱寺切了一声别过头去，山本则朝我挥挥手打了声招呼：“辻——还在生气吗——”
我不禁咦了一声，下意识也朝他挥了挥，有点奇怪道：“他们也是走这条路回家的吗？我之前从来没注意过山本家也在这边诶。”
纲吉：“……”
没得到回答，我回头看向旁边的棕发少年，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怎么啦？对了，你继续说叭！刚才还以为是遇到坏人了，吓我一跳。”
纲吉：“……”
纲吉深吸一口气，像是被人拿针戳破了的气球一样，很快就泄气的垂下头：“算了。”
他这个说话只说一半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改掉？
我不满的鼓起脸。
刚准备再追问两句，头顶突然传来稚嫩的童音。
“就这么算了吗？这可是个表达心情的好机会哦。”
抬头望去，里包恩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树杈上，也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多久了。
纲吉捏紧书包肩带，忍不住对着他喊道：“快住口！不要你多嘴啦！还有，你赶紧从别人家的树上下来，万一被看见了可怎么办！”
里包恩坐起身，嘿咻一声，从树上跳下来踩中纲吉的脸，直接将他踢倒在地。
看着纲吉趴在地上捂脸喊痛的样子，他语气平静、却又似乎有点像在看热闹似的，似真似假的道：“总是这么一副没用的样子，我身为家庭教师是会受到质疑的。”
里包恩说着微微一笑，抬起头看向我。
“阳菜，这周末有空吗？一起去并盛山露营如何。”
咦？
他话题转的太快，我正打算去扶纲吉的手顿在空中，没有搞懂这句话的意思，愣了愣才道：“我们两个吗？”
原来我这么受小孩子欢迎的吗？
“不是哦……”
里包恩道：“是家族活动，我是代表蠢纲邀请你的。”
意思就是出去玩吗？
我眨眨眼睛，想到已经逛腻了的商业街和已经去过的动物游园，心中有些被说动。
既然是露营的话，果然还是人多比较好玩吧？
我想了想，试探着问：“那我也可以邀请我的朋友一起来吗？”
“随你喜欢。”
里包恩勾起唇角，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决定了。”

第27章
在得知一起去露营的小伙伴里除我以外全是男生后，我果断决定邀请女孩子们来和我就伴。
只可惜想的很好，等真正去问的时候，竟然只有京子一个人有时间。
黑川嫌麻烦直接不来，小春则临时要去参加体操社的交流比赛来不了，拉着我的手难过了好久。
我也有点失望，但很快就打起精神。
只要不是我一个人就好，还有京子陪着我嘛！
就这样，我兴致勃勃的开始收拾露营会用到的东西。
露营的时间是两天一夜，衣服什么的是不用带的，外面套个外套就好，热了还可以脱。毯子需要带一个，虽然是夏天了，但山里的晚上应该会很冷。
其他的话，食物应该要带上点？水好重，要不直接带瓶子吧。
还有手电筒、打火机、驱蚊水……咦，需不需要指南针？
这还是第一次和朋友们去山里面玩，终于没有大人的看护了，这种好像已经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感觉，让我隐隐有一种自己也是大人了的兴奋感。
于是拒绝了妈妈的场外指导，凭借着过往了解到的经验，噼里啪啦的把东西收拾好。
妈妈盘腿霸占在我的床上，饶有兴致的围观了全程，感慨：“小孩子真好啊，也只有你这个年龄还会对爬山这种累死人的项目这么感兴趣了。”
“不是爬山，是露营！”
我纠正，不满的把她从床上拉下来，推到门外去：“而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有小孩子可以自己出门去山里露营的！”
妈妈：“嗯嗯嗯是13岁的大孩子。所以你这次是跟谁一起出去啊，是那个小男朋友吗？什么时候邀请他来家里让我见见——”
砰……
我将门关上，冲着闭合的门板鼓起脸：“已经不可能啦！”
现在都已经分手了。
坐回床边，我抱着自己的膝盖闷了一会，然后一把将灯关掉，蒙起被子盖住脸。
不想了，睡觉！
时间很快来到周六，是约好的去露营的时间。
我特意起了个大早，背上塞的满满当当小双肩包，又把放着手机钱包钥匙的兔子包包挎在腰间，拿起提前准备好的谢礼出门，打算先去一趟入江家。
坐电梯来到公寓二层，敲敲门，开门的是入江君的姐姐入江明子。
在听我说完来意后，明子偷笑一下，扬起声音：“正一——有可爱的女孩子来给你送东西了——”
入江正一：“哈！”
房间里很快响起脚步声，棕红发的少年一脸懵的探出头，在看见是我后愣住，随即松了口气，“什么啊，原来是辻同学……姐姐你不要总是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啦！”
明子吐了下舌头，转身进去了。
入江走过来，从我手里把装着点心的小盒子接过去，有点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啊，我姐姐就是随口说说，我替她跟你道歉。”
“没关系的。”我眨眨眼睛，不是很在意这些小事，指着他手里的小盒子道，“这个你可以分给明子姐姐和阿姨她们，我今天还有事，就先走啦。”
“请等一下！”入江连忙叫住我，拿着盒子跑回屋里，没过一会儿抱着一只兔子形状的玩偶出来，玩偶怀里还拿着胡萝卜。
入江将兔子递给我，神情腼腆：“这个给辻同学吧，是姐姐前几天在商场抽中的，她嫌卧室里没地方放，拿回来后就一直丢在沙发上了。”
我接过玩偶，结果兔子手里的胡萝卜咕噜噜的掉在地上，竟然还是可拆卸的。
我弯腰把胡萝卜捡起来，塞回兔子的手里，开心地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可以拿回去跟我床头的小熊作伴了，体型好像也差不多的样子。
跟入江道别，我抱着兔子来到纲吉家，泽田阿姨将我领到客厅里，此时客厅里已经围坐了一圈人，没想到大家已经都到了，我竟然是最晚的那个。
京子坐在正对客厅门的位置，因此是第一个发现我来了的人，眼睛一亮招招手：“阳菜ちゃん——哇，好可爱的小兔子。”
她话音刚落，其他人也都发现我到了，目光瞬间全都落在了我……手里的兔子玩偶上。
“阳菜？”
纲吉下意识站起身，走上前朝我伸出手，像是想将我手里的兔子接过去，被我微微侧身躲开。
我：“不行，这可是入江君刚送给我的，不可以给你。”
“诶？”
纲吉一愣，褐眸轻轻眨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入江……就是你上次说要留蛋挞给他的那个人吗？”
我点点头，“就是他，我刚刚已经把新的谢礼给他送去啦，这个就是他拿给我的回礼。”
纲吉：“原来是这样啊……”
纲吉默默地应了一句，语气似乎比刚才低落了一点。
我没在意，抱着兔子走到京子旁边，有点意外的看见她左手边坐着之前见过一面的白发寸头少年，也就是京子的哥哥笹川了平。
在她空出的另一边坐下，我有些奇怪的看了看笹川学长，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京子也有点无奈，挡住嘴小声解释：“哥哥是来劝说泽田君加入拳击部的，我怎么跟他解释他都不听，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我恍然，抬起头看看纲吉瘦弱的小身板，一时对笹川学长看人的眼光产生怀疑。
原来那天说的很看好他的话竟然是认真的啊。
旁边，狱寺依然还是那副拽的不行的样子，看了我一眼后便皱起眉，不满道：“哪有人出去露营会带这种东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过家家。”
我：“……”
我被怼了一句，刚想回击，结果却发现他说的竟然很有道理，兔子玩偶根本不可能带到山上去。
左右看了看，我鼓起脸，将手里的兔子推到刚刚坐下的纲吉面前：“那就先放在阿纲君的家里好了。”
看样子只能等回来的时候再拿了。
纲吉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只兔子过来，连忙慌里慌张的抱住，微微睁大的圆润褐眸竟然跟怀里的玩偶十分神似，就像是大兔子在抱着小兔子。
因为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捧着脸朝他笑了一下，认真道：“你真的好适合兔子哦。”
如果这个玩偶不是入江送给我的话，我大概就要当场把它转送给纲吉了。
“呃……”纲吉微微一怔，面上似乎升起几分薄红，慌忙垂下头躲开我的视线，口中含糊的唔了一声。
山本趴在桌上，支着下巴看着我们，笑道：“气氛不错嘛——”
我呆住，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话似乎有些太亲密了。于是也连忙低下头，莫名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指。
“嗯？”
笹川学长一脸状况外，看了看似乎还在羞赧的纲吉，中气十足地道：“泽田，男人就该喜欢有男子汉气势的动物。所以来跟我一起极限的喜欢袋鼠吧——”
狱寺：“……”
狱寺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这家伙，跟十代目说话的时候给我注意语气！而且袋鼠这种蹦蹦跳跳的动物到底哪里有男子汉气势了？要我说，十代目就应该喜欢谜一样的巨大的宇宙生物才对，是吧，十代目！”
他转头，目露期待的看着纲吉。
纲吉嘴角一抽：“呵、呵呵……”
“你说什么！”
笹川学长也啪的拍了一下桌子，撑起上半身：“你这个章鱼头，袋鼠到底哪里不够男子汉了！”
“章、章鱼头？”
狱寺呆住，但很快回过神来，反唇相讥：“这种只有草坪头才会喜欢的动物，我怎么会知道？”
笹川学长：“什么！”
狱寺：“你想打架吗！”
场面顿时火药味十足，纲吉连忙把兔子玩偶放到一边，站起来拉住已经就快要贴到一起的两个人：“笹、笹川前辈，请冷静一点！”
山本也从后面架着狱寺，笑着劝道：“算啦算啦，这有什么好吵架的嘛。”
狱寺跟笹川学长互相对视一眼，哼了一声，各自坐了回去，谁也不理谁了。
我：“……”
我偷偷松了一口气，看了眼旁边紧张望着自己哥哥的京子，有点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原来京子这么温柔甜美的一个女孩子，哥哥竟然会是这种性格吗？
好像有点一根筋……
正胡思乱想着，里包恩走了进来，敲敲门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宣布道：“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所有人陆陆续续的站起身，走到玄关里，发现门口的位置堆了两个巨大的行李包，看样子装的是帐篷之类的东西。
纲吉一看便忍不住道：“这么大怎么拿啊？后备箱也装不下吧。”
里包恩：“谁说要坐车去了。”
纲吉：“……？”
里包恩微微一笑，指着门外整整齐齐排放好的三辆脚踏车：“大家一起骑车去并盛山吧。”
纲吉：“诶——”
纲吉瞪大了眼睛，看看门外又看看地上，不敢置信地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驮着这么重的行李骑脚踏车去山脚吗？不会还要扛着这些东西爬山吧！我绝对不要！”
里包恩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帽檐上的蜥蜴跳到手中：“那就只好让你不要也要了。”
“住、快住手！”纲吉条件反射的抱头下蹲。
又开始吵吵闹闹的了。
我绕开他俩走了出去，望着三辆脚踏车，有些迷茫地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多的了。
一时间有些为难：“可是我们有七个人诶，为什么只有三辆车？”
就算不把小婴儿的里包恩算在里面，六个人也是完全不够的。
里包恩将蜥蜴放回帽子上，没再理会抱着头瑟瑟发抖的纲吉，勾起唇角道：“你们一人载一个不就可以了吗，现在就是考验家族成员关系的关键时刻。”
“诶？”
纲吉情不自禁的抬起头，下意识朝我看了一眼，“竟然是两个人一起的吗？那我、我……”
他突然卡了壳，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抱住自己的头一顿狂揉，崩溃道：“可是我不会骑脚踏车怎么办啊啊啊——竟然在这种时候！里包恩，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里包恩无辜：“那谁让你不去学呢。别担心，会有人替你驮着阳菜的。”
纲吉：“……！”
纲吉一把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快住口！”
见他这么为难的样子，我犹豫了一下，想说实在不行就我来载他好了，结果却被人抢了先。
只见狱寺二话不说，直接长腿一迈，跨坐到车座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十代目，请坐！”
纲吉震惊：“诶、诶！”
“这就没办法了啊……”
山本见状挠了挠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拍拍车后座朝我一笑：“看来只能我来带着你了，上来吧，辻。”
笹川学长和京子是兄妹，他们两个坐在一起是肯定的了。
我看了看磨磨蹭蹭走到狱寺身边似乎不是很情愿的纲吉，又看看前面一条腿支车已经准备好了的山本，鼓起脸：“好叭。”
我走过去，刚准备坐上去，结果被山本拦住。
他将我背着的小双肩包拿下来，放到前面的车筐里，这才笑道：“好了，来吧。”
我哦了一声，憋住气，踮起脚尖侧坐到后座上，结果发现双手没有地方抓，不得不抓住山本的衬衫衣摆。
旁边跨坐在狱寺后座的纲吉紧张地睁大了眼睛：“阳菜？”
我：“……”
被他这么一叫，我莫名也紧张了起来，还隐隐有点心虚，下意识地看了回去：“怎、怎么啦？”
纲吉：“手、你的手……”
我低头，不解：“手怎么了？”
难道他是怕我会掉下来？
于是又把衣摆抓紧了一点，白色的衬衫被我攥出一道明显的褶皱。
纲吉：“……”
纲吉泄气似的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
他说着抬起眼，目光有些担忧地望着我，褐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澄澈：“你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摔下去了。山本也是，骑车的时候慢一点比较好。”
后面这句话就不是在对我说了，山本听到后忍不住朝他笑了下：“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阿纲，辻就交给我了。”
“呃……”纲吉嘴角抽了抽，倒是没有再说反驳的话。
里包恩的视线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微微勾起唇角，一跃而起跳进山本的车筐里坐好。
他压在我的背包上，盘起腿道：“那么，我们就出发吧——”
笹川学长：“哦！”
狱寺：“请抓紧我，十代目！”
随着一声令下，三辆脚踏车开始缓缓朝前行进。
六月的天气已经逐渐炎热起来，早晨清爽的凉风并没有维持太久，大概骑到距离并盛山还有一半的距离时，三个蹬车的男孩子便已经大汗淋漓了。
我看到山本的背后已经湿透了，汗水氤氲过衬衫，一大片都贴在了他微微起伏的后背上。但神情倒并不像累的样子，果然是运动系的天才。
而另一边，狱寺跟笹川学长的车子本来是跟我们齐头的，结果因为路太窄的缘故，走着走着就变成了有人在前有人在后。
狱寺被落到后面以后顿时不爽，猛地发力追了上去，硬生生和笹川学长并行。
笹川学长当然也不甘示弱，奋力朝前蹬去想要将他甩开，结果又被狱寺追上，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较起劲来，谁也不服谁。
我和山本就这样落到了最后面。
此时刚好是个上坡，山本稳稳当当的朝前骑。但我仍然觉得有些陡，不禁有点担心前面的纲吉。于是探头出去看了看，结果只看到了里包恩的后脑勺。
里包恩就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说道：“还真是两个有活力的家伙啊。”
山本闻言也赞同道：“确实，没想到笹川前辈竟然跟狱寺这么合得来。”
我：“……？”
我疑惑，原来他们这种好像随时都能冲上去打一架的相处方式，竟然是合得来吗？
里包恩语气平静：“啊，糟糕。忘记告诉他们下坡的地方对着公园旁边的河了。”
光听他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出来糟糕的感觉。
然而话音刚落，只听见前方响起两声尖叫。
纲吉：“快快快停下啊啊啊狱寺君！”
京子：“哥哥！你在干什么——”
我一惊，连忙又探出头，依然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噗通——
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吱——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与此同时山本也踩了刹车，有点惊愕地朝着前面喊道：“阿纲、狱寺，你们没事吧？”
此时的位置刚好是在上坡的最高处，再往前走就是下坡了。
我急急忙忙从车后座跳了下来，抬起头一眼便看见河边的护栏被撞烂了一块，河水正泛着涟漪。
旁边，笹川学长载着京子，险险的停在了护栏前方。
“阿纲君！”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了下去，还没跑到便见到河水波动，一颗棕色和一颗银色的脑袋一起冒了出来。
“没事吧？快抓住我！”笹川学长连忙下车，朝水里的两个人伸出手。
等我跑到河边的时候，纲吉和狱寺已经被他拉上来了，两个人如同落汤鸡一样，衣服全都湿透，从头到脚都在滴答水，把地面染深了一大块。
还好现在是夏天，不然肯定是要感冒的。
我喘了两口气，只感觉前几天摔到的膝盖又在隐隐作痛了，有点生气的瞪起眼睛，不满地对狱寺道：“有你这么载人的嘛！让我来！”
说着，我便气鼓鼓的转身，把倒在护栏旁边的车子扶起来，拍了拍车座和车把上的土。
第一印象什么的果然都是骗人的，没想到狱寺竟然是这么不靠谱的性格！
亏我当时还觉得他很酷，特意多看了好几眼来着！
我越想越气，推着脚踏车回到路边，转头看到还傻站在那里滴水的纲吉，更气了。
我：“阿纲君！”
“在、在！”
纲吉一愣，急忙回过神来。
我：“快点过来，难道你想走着去并盛山嘛！”
真是个大笨蛋！
刚才那种情况就应该果断跳车的！
万一撞到的不是护栏，而是墙壁、或者飞速驰来的汽车可怎么办！
纲吉：“是！”
纲吉被我怒气冲冲的语气给吓到，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跳起来，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到我身边。
站住，褐色的眼睛看了看我，又向下落在了脚踏车上，他迟疑：“意思是，你……来驮我吗？”
“那不然呢？你又不会骑脚踏车！”
我瞪了他一眼，直接坐了上去。好在今天因为是去野外，特意穿了方便运动的裤子，不然骑车还真的会不方便。
纲吉被我凶了一通，当即闭上嘴不敢再说话，岔开腿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后座上，却不敢坐实。
他紧张的看了看我，试探道：“这样的重量可以吗？会不会骑不动？”
我鼓起脸，感觉自己被他小看了。
于是直接踩住脚踏朝前一蹬，大声叭叭：“当然可以！”
就算不可以也可以了！
喊出豪言的后果，就是我一路蹬的快要累死了。
这脚踏车本身就不是给女孩子准备的，车座有些高，刹车支腿会很不方便。
但好在轮子也大，所以虽然骑得慢，但用的时间却没有想象中的长。
好不容易来到了并盛山底下，汗流浃背的人里已经又增加了一个我。
本以为可以歇一口气了，结果忘记了还要爬山这一回事，我眼前一黑，顿时感到天崩地裂。
本来就还没好全的膝盖还在疼，大腿也因为骑车变得好酸，我现在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根本就不想露营的事了。
我扁着嘴站在原地，只感觉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两只眼睛憋的通红。
纲吉将脚踏车停好，走回来后看见我的表情，顿时吓了一跳，慌张道：“阳、阳菜？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哭啊！”
他手忙脚乱，拽起夹克的袖子给我擦掉额头上冒出的汗。
硬硬的布料刮的我额头有点痛，我本来还可以忍住的，结果被他伸手这么一擦，心中反而升起一股巨大的委屈感，突然之间竟然就忍不住了。
抽抽鼻子哽咽道：“我、我想回家了。”
我不要去露营了，一点也不好玩！
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有一滴落在了纲吉的袖口上，霎时氤氲开一个深色的小点点。
明明隔着一层衣服，纲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顿时更加慌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措的替我抹眼泪，一边抹一边安抚我的情绪。
纲吉：“那我们就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家吧，今天不去露营了，我这就去打车！”
他说着便转身要走，我连忙将他拦下来，一张嘴打了个哭嗝，卡了一下才道：“不、不行！你得留在这里，大家都是因为你才来的，你要是走、额！走了……那大家会很失望的。”
“那现在怎么办呢？”
纲吉被我拉住，神情又是着急，又有些无奈，清澈的眼眸望着我，还没完全干掉的棕发滑落一道水迹，又被他随手不在意的抹去。
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掌心温暖，手指却微微有些发凉。
我摇摇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两个人就这么傻乎乎的站在原地。
纲吉紧紧蹙着眉，似乎在努力思考方法。没过多久，眉心稍微松开，似是想到了什么解决的办法。
他抬起眼看了看我，张张嘴似是有些犹豫，但还是一咬牙，道：“要、要不然……”
我疑惑……
他在我的目光下，鼓起勇气般的说道：“要不然……我背你上去吧。”
我：“诶？”
我愣住，还没等我再反应几秒，纲吉已经率先转过身，背对我蹲了下来，两只手朝后摊开，已经做好了准备。
纲吉：“上来吧，阳菜。”
我：“……”
我咬了咬嘴唇，不知道为何脸颊突然有些发烫，做贼似的看了眼不远处好像因为停车又起了争执的狱寺等人，确定他们的注意力没有在我们这边以后，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弯腰趴了上去。
我紧紧抱住纲吉的脖颈，他的手臂环过我的小腿，肌肉绷紧，一个用力便背着我站了起来。
纲吉在原地站了两秒，似乎是在适应身上的重量，过了会儿，才抬起脚朝并盛山里走去。
以前软蓬蓬的棕发现在还有点湿，贴在我的侧脸上，有些凉凉的。
可脸颊却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热，我心跳噗通噗通作响，声音大到几乎以为他也能听见，可仔细看了看他的表现，发现好像是我的错觉。
情不自禁的捏紧手指，我将头埋进他的后背，闷声道：“奖励……”
“什么？”
纲吉没听清，语气有点疑惑，我抬起头，超大声的在他耳边道：“我说你的奖励没有了！”
纲吉被我吼的一激灵，差点没把我摔下去，慌慌张张的抓紧我的小腿，稳住重心后抱怨：“真是的，不要突然大声在我耳边说话啊！很吓人的好不好？”
我抿着嘴哼了一声，只感觉脸上烫的已经可以煮熟一个鸡蛋。
但又不想被他发现，于是故意装出跟以前一样的语气道：“都怪你，害得我现在走不了路，只能这样！”
纲吉闻言，好脾气的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和纵容：“是是，都怪我行了吧？”
我：“……”
我脸红透，抱着他的脖子，使劲晃了两下：“你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了怎么办！
下一秒不会就死掉了吧？

第28章
大概是看到我们走远了，后面的狱寺等人很快就追了上来。
笹川学长正直道：“喔泽田，需要帮忙吗？”
纲吉：“……”
纲吉耳根泛红，磕巴着：“不、不用了，我可以的。”
“哥哥！”
京子连忙拉了拉笹川学长的衣角，硬生生把他拽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去，捂住嘴巴小声道：“你不要去打扰阳菜ちゃん他们啦。”
笹川学长？
旁边的山本走过来拍了下纲吉的肩膀，里包恩坐在他的左肩上，路过时轻飘飘的丢下一句：“干得不错嘛，就保持这个速度一直到山顶好了。”
纲吉闻言脚下一滑，我默默将滚烫的脸埋进他后背，不想说话。
就这么走了一段时间，总之并没有到山顶，大家找了一片空阔的地方把巨大的行李包放好，着手开始搭帐篷。
我拽拽纲吉让他把我放下来，也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搭完帐篷已经是下午1点了，所有人都饥肠辘辘，准备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耗费掉的能量，结果把所有带来的行李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装食物的背包。
山本奇怪地挠了挠头：“怪了，难道是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了吗……不对啊，我明明有好好检查过的，里面还有老爸早晨刚做好的寿司。”
“真是没办法。”
里包恩语气无辜，黑漆漆的眼睛在所有人身上环视一圈，微微勾起唇角，“看来只能自己去找食物了。”
纲吉不死心去翻行李的动作一顿，瞬间抬头：“不会就是你干的吧！”
听着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我有点犯困的揉揉眼睛，走到树下。原本是想休息一会的，结果竟然不知不觉中靠着树干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深棕色的夹克外衣，貌似是纲吉早上出门时穿着的。
我迷迷糊糊的拥着外套坐起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机放在挎着的兔子包包里，刚才跟其他行李一起挪到了帐篷里，不太想去拿。
不远处两个帐篷中间的空地上，狱寺、山本、还有笹川学长三个人都聚在那里，似乎在玩什么游戏，京子抱膝坐在他们旁边，时不时鼓掌加油一下。
我困困的，两只眼睛的眼皮还在打架，就在又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脚步声朝我这边走来了。
“阳菜？”
是熟悉的微微有些沙哑、可话语的尾音却总是很温润的声音。
空气里传来一股烧焦的香味，我从半睡未睡中挣扎着睁开眼，看见了一根用竹签插着被递到我面前的烤鱼。
烤鱼浑身都黑乎乎的，看起来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我抬起眼睛看了看纲吉，发现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裤腿也挽起到小腿，大概是刚才在我睡着的时候跑去河边抓鱼了。
“谢谢啦……”
被食物的香气引诱着，我清醒了一点，从纲吉手中把烤鱼接过来，尝了一口，顿时忍不住皱起脸：“不好吃……”
苦苦的，还好腥。
刺还超级多，有一种在吃三分熟鱼排的感觉。
“诶？很难吃吗？”纲吉面露茫然。
我直接将烤鱼递到他嘴边，努努嘴示意：“你尝尝不就知道啦。”
总之是很一言难尽的味道。
纲吉：“……”
纲吉顿了顿，接过竹签走到我身边坐下，低头咬一口，原本柔和的五官瞬间也皱在了一起。
“确实不好吃……”
他勉强把嘴里的东西咽下，略微犹豫着，还是开口劝道，“可是这里现在没有别的食物了……你先吃一点吧，等过一会我再和山本他们去山里面找找。”
我：“好叭……”
我没什么精神的应了一声，只觉得这个露营跟想象中的露营完全不一样。
我们好像不是出来玩的，而是在进行野外求生……
脑袋里胡思乱想着，我拿着烤鱼有一下没一下的啃，身上还盖着纲吉的外套。
大概是因为身边只有他一个人的原因，想着想着，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跑到了纲吉的身上去。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并盛山里面，四周都是茂密的森林，因此并没有在城市里那么炎热。
纲吉的裤腿因为下河抓鱼的被打湿了一点，上半身仅穿着的深灰色短袖也还有些潮湿，大概是因为出汗的缘故。
微风吹过，纲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转动眼睛看了看我，又很快若无其事的把手放下。
我看着他还黏在一起的发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已经被体温捂的暖洋洋的外套。
稍微迟疑了一下，我果断将靠近他的那一边掀起来，抬起手盖到了纲吉的身上。
为了防止自己会脱离外套的范围，我蹭着地，朝他的方向挪了挪，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他的手，触感好像有点僵硬。
于是抬起头看了纲吉一眼，发现他整个人已经僵在了原地，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我戳戳他：“你朝我这边来一点。”
我再过去就要靠不到树了。
纲吉：“……”
纲吉默默地朝我的方向扭了扭，距离缩小了一些。
“这样就可以啦。”
我满意的屈起腿，将头抵在树干上，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两个人缩在树下偷懒，小小的外套下，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身旁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
纲吉老老实实的坐在我旁边，却像是突然被人封住了嘴似的，低着头不吭声了。
我支着下巴侧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轮廓柔和的侧脸，有几缕还湿润着的棕发贴在额边，看起来就像是淋过雨的小动物一样。
他不说话，我一个人有点无聊，于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阿纲君。”
纲吉条件反射似的微微动了下，抿着嘴抬起了头。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应声，对上那双清澈的褐眸，我突然间便觉得有些不自在。
于是低下头捏了捏手指，闷闷地道：“阿纲君对所有女孩子都会这么好吗？”
如果不是这样，好像就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在分手以后仍然照顾我了。
而且似乎还比交往的时候更用心一点，是因为对待普通关系的对象更应该客气吗？
纲吉微微一怔，随即面色微红，忍不住移开视线，抬起头看着天，挠挠脸故作无事地道：“怎、怎么会？哈哈哈……”
我眼睛一亮：“那就是只对我好啦？”
这么想想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我似乎从来都没怎么见过他跟其他女生走得近的场面。
纲吉：“……”
纲吉僵住，低下头似乎有些紧张地抱住膝盖。
见他又不理人了，我恍惚中找回了之前还在交往时的感觉，忍不住鼓起脸戳戳他：“你怎么不说话。”
“嗯、嗯……”
纲吉被我戳了一下，这才含糊地冒出几个字，依然还是不清不楚的回答，“算是吧……”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呢？”
我追问，将手缩回来，有些弄不明白他的想法，只好迟疑着道：“其实之前的事情，本来就是我先有错的，后面还一直对你发脾气……”
所以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会愿意照顾我。
虽然我知道纲吉的脾气一直很好，但能够得到包容的前提，应该是没有成为那个伤害过他的人……才对吧？
纲吉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起之前的事，微微一愣，情急之下急忙拉住我的手腕：“不，跟阳菜没有关系！”
他稍微顿了一下，褐色的眼底有什么在闪动。就像是不让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消散掉似的，那只抓住我的手力道一紧。
纲吉抬起眼望向我，抿了抿唇，道：“是我不好，我那天不应该朝你发火的。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害你难过了。”
我怔住，呆呆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纲吉被我注视着，也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触电般松开手，面露尴尬：“对、对不起——”
“没事啦……”
我茫然摇了摇头，心中因为他的话而涌出一片酸酸涩涩的感觉。
胸口闷闷的，但并不是难过，反而觉得有几分温暖。
原来在乎那天吵架之事的人不只是我一个……
我低下头，捏了捏手指，突然就不想继续跟他闹别扭了。
于是我重新抬起头，很快做出了决定：“我们和好吧。”
“诶？”
纲吉茫然，显然没跟上跟我对话的节奏。
我认真的看着他：“这次是真的和好，我不会再跟你发脾气了。”
稍微顿了顿，补充：“奖励的事情也取消。”
就是不知道这样以来，他还会不会每天早上都在路口等我一起上学了。
距离满十天换一次奖励似乎还差了好几天……
“呃……”纲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露在外套外面的手不自觉攥成拳，过了会儿才犹豫着开口：“阳菜，其实我……”
我期待的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复。
下一秒，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有什么东西piu的飞了过来，准确无误的砸中了纲吉的脸，直接将他打翻在地。
一颗发青的桃子咕噜噜滚落在地，我捡起来，不远处的山本挥挥手朝我们的方向喊道：“抱歉抱歉——我们在玩接球游戏——”
狱寺怒气冲冲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可恶，你这个混蛋竟然敢攻击十代目！十代目——您没事吧！”
山本：“哈哈哈，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嘛。而且狱寺你要是不朝旁边躲开的话，球也就砸不到阿纲了啊。”
纲吉：“……”
纲吉捂着脸坐了起来，干笑两声，有气无力的朝他们张了张手：“呵、呵呵，我没事……”
我看了看手里的桃子，忍不住四处抬起头张望，不解地眨眨眼睛：“奇怪，这是哪来的桃子？”
附近明明都是森林没错啊。
纲吉：“……”
大概是我的举动太明显了，山本虽然没听见我说话，但还是通过动作看了出来，好心的扬起声音：“是刚才在那边捡的，树上还有很多，不过都没熟——”
好叭，看来是吃不了了。
我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将桃子塞回了纲吉手里。

第29章
将外套还给纲吉，我站起来活动活动睡的有些发僵的身体，深吸一口气，刚睡醒时懵懵的脑袋恢复清醒，终于感觉彻底活过来了。
跟正看向这边的京子挥挥手，我望着四周绿油油的森林，突然间有些期待：“不知道晚上会不会见到萤火虫呢？”
话题跳的太快，纲吉一愣：“你喜欢萤火虫吗？”
我唔了声，说不上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于是诚实道：“不知道诶，我只在电视里面见过，就是觉得还蛮好看的。”
纲吉：“是、是这样啊，哈哈……”
“听说会很浪漫，你不喜欢吗？”我奇怪，“本来还想一起去的呢。”
纲吉：“……”
纲吉顿住，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眼睛，低声，“也不是不喜欢啦……”
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叫人搞不明白。
而且他真的很喜欢在对视时逃开自己的视线！
我鼓起脸，不满：“你又不看我了。”
纲吉被说中，微妙的停顿一下，底气不是很足的反驳：“我哪有？”
我大声：“你就有！”
纲吉：“……”
纲吉放弃，温暖的褐眸轻轻转动，重新落在我的身上。
他无奈似的眨了下眼睛，微微叹了口气：“这样总行了吧？”
“嗯！”
我点点头，这才满意的放过他。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我和纲吉很快也加入了接球比赛的观战席。
中途一个打扮的很像人猿泰山、但个子很小的老爷爷过来请求我们帮助。
因为帐篷需要有人看着，所以只有男孩子们都跟去了，回来时带回不少食材跟调味料，甚至还有煮饭的铁锅。
我迟疑：“你们这是把老爷爷的家洗劫一空了吗？”
山本将铁锅架好，闻言挠了挠头：“是那位爷爷说他用不完所以送给我们的……嘛，总之晚饭的问题是可以解决掉了！”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默默在心里为这位天使一样好心的老爷爷送去祝福，随后自告奋勇拿起食材，跟京子一起去河边清洗。
蔬菜都新鲜的不像话，根脉处甚至还带着泥。好不容易洗完回去，发现大家已经在两个帐篷中间升起了篝火，笹川学长蹲在地上身体朝前，后背放着一块崭新的案板，山本拿着菜刀站在他身后，目光冷凝。
“哥、哥哥？”
京子被这场面小小的惊到，忍不住睁大眼睛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狱寺抱着手站在旁边，嘁了声没说话。反倒是笹川学长听见了，声音大到几乎是吼着和妹妹解释：“当然是在极限的准备切菜——”
我左右看了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没有能放案板的地方。
京子连忙抱着洗好的菜走过去，我也跟上。
刚走两步，纲吉便已经迎了上来，伸手将我怀里的东西接过去，温声道：“阳菜去那边坐着吧，我们这里很快就好。”
我哦了一声，听话的坐到了点燃的篝火旁边，抱着膝盖捧脸，有点无聊的看着他们发呆。
据说山本家里是开寿司店的，所以晚饭果断由他来主刀，他切菜的姿势确实很熟练，一看就经常在家里帮忙。
狱寺跟除了纲吉以外的每一个人都似乎很不对付，不知道是因为纲吉在旁边夸奖了一句山本好厉害，还是单纯的看不过山本料理的手法，他有点跃跃欲试的想去抢山本手里的菜刀表现一手，只可惜被山本灵活的躲过，没能成功。
笹川学长的姿势已经从下蹲变成了俯卧撑，两只健硕的手臂撑在土地上，因用力而鼓起的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已经彻底将背后顶着的案板当作是体能训练，额头不时有汗滴滑落。
京子则蹲在他旁边，有点担忧的替他扇风。
我看着看着，目光就不自觉的落到了纲吉身上。
和下午时相比，他的头发现在已经干了，又变回了原先软蓬蓬的样子，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毛茸茸的，一看就很好摸。
他夹在随时可能出现新问题的狱寺和山本中间，有点头痛的安抚安抚这个，又转头去劝劝那个，被搞的团团转。
等我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脸都已经笑的有点酸了，于是收敛笑容，用力揉了两下。
旁边人影轻动，里包恩悄无声息的坐到了我的身边，“那家伙还是什么都没说吗。”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莫名觉得他现在似乎心情还不错。
思考了一下，才反应到他嘴里的那家伙是指的是纲吉，于是有点茫然地眨眨眼睛：“说什么？”
如果是指和好的事，那么我们今天已经互相道过歉了。
大概从今天起，就可以像正常的朋友那样继续交往下去了。
“看来是没有了。”
里包恩似乎是轻笑了一下，捧着小小的绿色茶杯轻抿一口，姿态闲适：“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大概忍不了多久就会说出来了。”
他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转动，一向看不出情绪波动的视线就这样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没太听懂他刚才说的话，懵懵的回视过去，里包恩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篝火的火光在他漆黑的眼底跳动着。
“不过，我在来之前是没有想到，他的身边竟然还会有其他人的存在。”
里包恩道……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句话，我突然间便回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他望着我的那种审视的目光，和下一秒就似乎会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奇妙气氛。
我看了看不远处被夹在伙伴们中间被迫当起和事佬的纲吉，不知不觉中发现，我似乎对他的了解还是有些太少了。
他在遇见我之前是什么样子的，又曾经经历过怎样的人生。
这些，我全都不知晓。
还有就是……
“阿纲君他，以前是不是一直都没有朋友？”
我微微收紧双手，迟疑着问出这个恍惚间意识到的事情，心里钝钝的，有些不舒服。
“喔？”
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话，里包恩似乎有些意外，他看了我一眼，收回视线，微微弯起唇角道：“这个嘛……谁知道呢，反正现在这样不就已经很好了吗。”
这样就很好了吗？
我懵懂的打量纲吉的神情，仔细一看才发现。虽然他表面一副很无奈跟无措的样子，但那双褐色的眼眸里却盈满了温暖的光。
他是开心的。
我恍然意识到这点，心里那点钝钝的疼痛感散去，很快也弯起眼睛，重新捧住脸注视着不远处的大家。
“但这样下去的话，阿纲的身边就不仅仅只有你一个人的位置了。”
旁边，里包恩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语气冷淡，却又似乎饱含深意，不知是试探还是询问地道：“这样真的好吗？”
“这样不好吗？”我奇怪地低头去看他，不明白里包恩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难道不是纲吉的亲戚吗？
但仔细想了想，我还是实话实说：“也许……还是会有些失落吧。”毕竟从今往后，上学放学的路上好像就不只是我们两个人了。
可真要这么看的话，热闹一点反而也很好。
不自觉皱起眉，我努力组织语言，想要表达清楚自己此刻的想法，于是顿了会儿才道：“但如果是我的话，拥有这么多朋友会是一件让我开心的事情，所以我也希望阿纲君能开心。”
快乐很多时候都是由自身以外的东西带来的。不管是人还是事，最起码他以后可以跟能够让他感到开心的人在一起了。
所以这么想想的话，也就没什么不好接受的了。
“呃……”空气中稍稍沉默了一下，里包恩捧着茶杯仰起头看着我，在听完我的话后，很快，便垂下头微微笑了下：“你合格了。”
语气听起来有点像在超市清仓大处理中挑选到了合心意的大白菜一样，但又似乎比选白菜正式一点。
我：“……？”
迎着我茫然的目光，里包恩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图，丢下一句接下来就看蠢纲的了，随后径直从我身边跳下去，朝纲吉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我好像突然有些明白纲吉那种说话总是说不清楚的感觉来自哪里了。
果然是亲戚，连这一点都这么像！
有了里包恩过去监工，没过多久，我们就吃上了热气腾腾的咖喱饭。
吃完的碗筷被随手码在一旁，打算等会猜拳决定由谁去河边清洗。
现在也不过才晚上七点多，就这么干坐着说话有些无聊，狱寺从随身带来的背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扑克牌，兴致冲冲的邀请纲吉玩扑克。
纲吉正好坐在我的对面，我抬起眼，看见他有点抗拒的抬起手：“那个、要不还是不了吧，狱寺君……”
狱寺有点失落，但还是很快把牌收了回来：“是……十代目……”
里包恩已经换上了浑身印满粉色波点的可爱睡衣，闻言睁着黑漆漆的眼睛道：“不如来玩一点mafia的游戏吧，俄罗斯式轮/盘/赌怎么样。”
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完完全全是陈述。
山本对待小孩子一直很有耐心，一如既往的捧场道：“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怎么玩？”
“呃……”狱寺犹豫了一下，咬牙：“既然里包恩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那只好像是叫列恩的蜥、变色龙跳到里包恩的手里，变为一把左/轮/枪。
里包恩将枪交给离他最近的山本：“六个弹夹里只有一发子弹，每个人轮流对自己开枪，这可是一个同时考验勇气与胆量的游戏哦。”
“什！”纲吉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惊慌道，“什么！”
笹川学长顿时热血沸腾：“喔，这才是极限的属于男子汉的游戏啊！我先来！”
他说着就站起来，去够山本手里的枪，结果被狱寺一把挤开。
“你这个草坪头别跟我抢，你到后面去！”
“什么？章鱼头才应该到后面去！”
两个人很快争成斗鸡眼。
列恩化为的左/轮/枪一共有六发子弹，除去里包恩，在场刚好有六个人，是每个人都可以参加的游戏。
京子看着男生们胡闹成一团的样子，也很感兴趣的眨眨眼睛：“好像很有趣的样子，阳菜ちゃん要玩吗？”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我没多想，点点头道：“那就玩一下好了……玩具枪的话，射出来的子弹应该跟BB枪一样？大概不会痛吧。”
京子：“也有可能会从枪口里冒出来一朵玫瑰花呢！”
听到我们对话的纲吉嘴角抽搐：“不，我觉得你们太乐观了。”
一旁的山本抬起头看了看我们：“女孩子们也要参加吗？那我排到你们后面好了。”
他说着便将列恩交给笹川学长，主动让出了位置。
一番争执之后，最终还是由自称十代目左右手的狱寺夺得了第一名，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有些紧张的将左轮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深呼吸，出气，又深呼吸，又出气。
就这么来来回回了好久，在笹川学长忍不住开始催促时，他终于眉眼一横，仿佛豁出去一般咬牙按下了扳机。
……
无事发生……
狱寺松了口气，将列恩牌玩具枪移交给下一位的笹川学长。
笹川学长接到后，想都没想的就朝自己太阳穴来了一枪，结果也无事发生。
轮到我的时候，我有些好奇的捏了捏手里的列恩，发现手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软绵绵的，反而很硬，就像是真正的枪一样。
奇怪，明明是亲眼看见是由里包恩头上的变色龙变化而成的，可实物却好像真实的过分了。
没有想太久，我将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又想起京子说过的玫瑰花，于是期待的将它拿远了一点点。
扣在扳机上的指尖微动——
很好，下一个。
排在我后面的是京子，再下一个是山本，所有人都无事发生。最终，左/轮/枪来到了最后一位的纲吉手里。
纲吉：“……”
纲吉拿着枪，石化了。
狱寺吞吞口水：“十、十代目……”
里包恩看热闹不嫌事大，微微一笑道：“看来今晚的牺牲者已经出现了呢。”
笹川学长大声给纲吉鼓劲：“泽田别怕，拿出气势极限的来一发吧！”
纲吉：“……”
看着他僵硬的样子，我忍不住伸出手拉拉他的裤角：“阿纲君？”
玫瑰花已经是他的了，怎么他看起来却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十代目……”狱寺一咬牙，仿佛下定什么不得了的决心似的，“要不由我来代劳吧！”
他说着就扑了上来，去抢夺纲吉手里的枪。
纲吉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手臂：“不、不用了狱寺君！”
“阿纲要是害怕的话，那我也可以。”山本也凑了过来，摸着后脑勺笑道，“我还蛮好奇这里面最后一发子弹是什么的。”
狱寺啧了一声：“你走开，别碍事！”
笹川学长左看右看，也不甘示弱的冲了过去：“泽田，极限的上吧——”
纲吉很快被淹没在人群里，欲哭无泪的挣扎道：“狱寺君、山本！还有笹川前辈……你们快住手啊啊啊——”
四个人争成一团，我和京子被迫撤离战场，站的离他们远了一点。
争抢之中，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按到了扳机，只听见一声爆裂的枪响，一发冒着白烟的子弹擦着纲吉的裤脚深深楔入土地里，在地面留下一个直径不过几毫米的深坑。
空气中弥散开硝烟的味道，纲吉看着自己的脚，整个人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转头便对著作壁上观的里包恩咆哮：“里面竟然是真的子弹吗！”
纲吉说着就抱住头蹲下，眼角迅速变得红通通的，好像被吓哭了一样：“所以我刚才是差点死掉吗——”
“没办法，谁让你的运气那么差。”里包恩无辜的看着他，说完便转过身朝我们宣布，“那么，这场游戏的胜出者是——除了阿纲以外的全员！”
好耶！
我开心的和京子击了个掌。
狱寺失去灵魂：“怎、怎么会这样，十代目竟然输了……难道是因为我？”
山本走上去，将左轮还给里包恩，刚才还是样的列恩一到里包恩手里，便恢复成之前变色龙的样子，被里包恩放回头发里。
山本笑了笑：“有点可惜啊，阿纲。”
里包恩眨眨眼睛：“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勇气朝着脑袋射出子弹嘛。”
“我要是射了，我现在就已经死了吧！”纲吉忍不住抬起头吼道。
山本挠挠头：“哈哈哈，阿纲看起来很失落的样子。”
咦，是吗？
我看了看纲吉，见他仍是抱着头失去梦想的样子。于是想了想，从兔子包包里翻出手电筒，拍拍裤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阿纲君，我们去找萤火虫吧？”
说着，我便伸出手，尝试着将他拉起来。
“诶、诶？”
纲吉顺着我的力道起身，脸上的表情仍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转身看向其他人：“大家要一起来吗？”
笹川学长第一个响应：“那就——”
“我们就不去啦！”
京子果断打断，抬起手朝我们挥了挥，弯起眼睛笑道：“阳菜ちゃん和泽田君你们两个替我们去就好！”
狱寺刚迈出去的腿一个踉跄：“什、你这女人别擅自替我做决定！”
笹川学长霎时忘记被打断的话，扭头怒视：“你怎么跟京子说话的！”
山本站在俩人中间：“嘛嘛，别吵了别吵了。”
再一旁，里包恩坐在篝火边上的木墩上，淡定的喝茶。
……
对了，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茶？
我正奇怪着，一只手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腕。
回头，对上褐色的眼眸，纲吉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朝旁边移开眼睛，率先转身：“那……我们走吧。”
我这才回过神，点点头，连忙跟了上去。
临近七月，大概是因为山里的夜晚温度低的原因，并没有怎么见到蚊子，反倒是小虫子很多。
我们一前一后走在森林里，刚才在篝火旁边的时候驱蚊水有些喷多了，此时空气里满满都是呛人的味道，我呼吸一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前面的纲吉顿时担心的看过来：“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森林里的路很黑，即使有手电筒的光亮。但脚下杂七杂八的植物很多，也走的很艰难。
“给我吧……”
纲吉探身过来，将我手里的手电筒接了过去，我下意识松开力道任他拿走，两只手顿时空了出来，有些无处安放。
于是想了想，干脆紧紧地抱住他的手臂。
纲吉一僵：“……”
我奇怪地眨眨眼睛，因为怕一开口就打喷嚏，所以只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纲吉顿了顿，没说什么，很快便重新打起手电，我们便这么安安静静的走了一会儿。
早上骑车的后遗症还在，我没走多久就觉得累了。但想到萤火虫，还是咬牙坚持，可身体却很诚实，步子在不自觉中便慢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挨得近的原因，纲吉很快察觉出我的不对劲，于黑暗中扭过头道：“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鼓起脸，觉得有点丢人，于是摇摇头道：“不要！我们快点找到萤火虫就好啦！”
早点找到的话，就可以早点回去了！
“是是……”纲吉被搞的有些无奈，他举着手电四处照了照，迟疑，“话说萤火虫应该不在这种地方吧？”
我不解：“那在哪里呢？”
电视剧里不是都有演过，森林里成片成片出现的萤火虫吗？
纲吉将手电放低，走到旁边的灌木丛前。因为一只手被我抱着，所以只好弯腰，用拿着手电的那只手去拨了拨：“一般来说是会藏在这里吧——噫！”
话音刚落，他像是重心不稳似的晃了晃，整个人随即朝灌木丛里面栽倒，手臂很快从我怀中脱落。
“小心！”
我吓一跳，想都没想的一把拉住纲吉的手，结果也被他栽倒的力道给带了进去。
砰！
一声闷响，我摔在了一个温热的胸膛上，被磕的脑袋发懵，晕乎乎的睁开眼睛，看到一只黄色的光点从眼前飞过。
咦？
我心中一动，下意识伸手去抓，结果有一只手却比我更快一步，我顿时着急的朝前扑去。
咚——
两颗脑袋撞在了一起。
我：“嘶……”
纲吉：“嘶——”
同时倒抽了口冷气，我捂着被撞痛的脑门抬起头，发现手电筒被压在了身体下面，只隐隐约约露出一点亮光。
借着这点亮光，我看见纲吉同样揉着额头坐起来，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很快便望了过来，顿了顿道：“阳菜。”
我？
我疑惑的看着他，歪了歪头。
纲吉伸出攥成拳的手来到我面前，在我不解的目光之下，手指张开，一只尾巴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萤火虫飞了出来，正是我刚才看见的那一只。
顿时，我情不自禁地张大了眼睛：“哇——”
竟然真的被他说中了，萤火虫果然在这里面！
小小的萤火虫在我们中间飞了一圈，很快就沿着空气流动的方向，朝着上空飞走了。
我一急，连忙拽着纲吉从灌木丛中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拍掉头顶沾上的草叶，只见随着我们的动作，灌木丛微微颤动。随即从中飞出了一只又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很快便包围了我们。
原本微弱的黄色光点，霎时间汇聚成星空长河般闪耀的光芒。
我兴奋的原地蹦跶两下，忍不住拉拉纲吉的手，指着道：“快看快看，是萤火虫！”
果然和电视里的一模一样！
“嗯、嗯。”
纲吉应了一声，我听出他语气似乎并没有和我一样激动，不禁有些奇怪的转头，却正好撞进那双褐色的眼眸里。
在萤火虫漫天闪烁的光芒中，纲吉的眼底也宛如散落的星光般，仿佛又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就像是倒映着潋滟的波光。
而在那里面，清晰的映照出了我此刻的模样。
噗通……
心脏熟悉的漏跳一拍。
我呆呆的看着他，一时间忘记了要说什么。
就在这样美好梦幻到仿佛有些不真实的场景中，纲吉深深地注视着我，眼底的眸光澄澈而又温暖，专注到仿佛眼中只剩下我一人。
“阳菜……”
他开口，声音温哑柔和。
“我有话要跟你说。”
纲吉微微顿了顿，“是很重要的话。”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严肃了，和平时不太一样，以至于我也在不知不觉中屏住呼吸，变得紧张起来。
于是小心翼翼地放轻声音：“你、你说叭。”
应该不会是怪我刚刚没有抓住他、所以害的他摔了一跤的事吧？
脑子里乱哄哄的，我看似也很严肃，实际与他对望着的头脑里一片空白。
胡思乱想中，我看见纲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和以前一样，是他在鼓起勇气时会做的事情。
紧接着，他张开嘴。
这一次，终于没有任何人的打扰，我清晰的听到他对我说。
“其实我……果然还是不想和阳菜分手。”

第30章
……不想……分手？
我愣住，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看到他那么认真的神情，便知道这并不是我的错觉。
一时之间，各种情绪全部涌上胸口，可我却难以分辨那是什么。
比起喜悦，更多的似乎是困惑。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阻止住自己想要转身就跑掉的念头，两只手不知不觉中藏在了身后，在纲吉看不见的地方用力握紧。
我无意识的捏着自己的手指，在他表情逐渐变得开始有些惶恐时，终于还是将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可是……京子……”
原本还有些不知道该如果表述的话，在将关键的名字说出口后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让人害怕了，我顿了下，飞快地调整了语句上的措辞，就像是早已在心中模拟过无数遍一样，自然而然的道出所有的不解。
“你说你不喜欢京子……那你为什么不敢看她？”
回想了一下记忆里的画面，我越发觉得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因此语气也逐渐笃定，扁了扁嘴道：“你好奇怪。”
在我自觉看穿一切的正义目光之下，纲吉摸摸鼻子，几乎是有些窘迫的移开眼睛，不太自然地说：“因为那个时候我以为你……”
他微微一顿，抿唇隐去了后面的话，稍微迟疑了下才继续道，“而且在当时那种场合里，只有笹川同学在担心我。”
……？
我顿时不满，唰地抬起头：“那个时候我明明也有在担心你！”
因为担心直接说出真相会令他遭受到新同学们的嘲笑，而且紧接着又看到了他那样的表情。所以游戏的事情始终没能说出口。
明明、明明我也是有在好好担心他的！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成只有京子了！
我气呼呼的看着他，纲吉在这样的注视中似乎显得有点无奈。
他弯了下唇角，“是是，阳菜是很善良的女孩子，所以才将游戏的事情隐瞒了起来……这些我都知道。”
虽说是夸奖的话，但好像也并没能让我很开心。
我：“……”
我：“你好敷衍！”
为什么突然有一种被当做小孩子哄了的感觉？他和妈妈好像还没有见过面吧？
纲吉一慌：“我、我没有啊！”
话题似乎就这样跑远了。
两个人就这么傻乎乎的对视了一会儿，萤火虫散发的光芒在四周一闪一闪的，盯久了还有点眼睛痛。
努力的从刚才的对话中把又抓丢了的重点翻找回来，我鼓起脸，虽然依然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坦率地回应了他最开始的话。
“其实……我是很想跟阿纲君继续交往的。”
这样的念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占据了我的脑海。
只是始终没有办法对他说出口。
“诶？”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纲吉微微睁大眼睛，洒满了暖黄色光芒的眼底一瞬间盈满了耀眼的神采，既像是愕然、又好像是不思议的欣喜。
他几乎是磕巴着，迫不及待地道：“所、所以阳菜对我也——”
“但如果要交往的话，一定要好好的告白才可以！”
我打断他总是磕磕绊绊说不明白的话，随即有些苦恼的皱起眉。
电视剧里都有演过的，不管是鲜花也好惊喜也好，哪怕仅仅只是一句认真的情话，也全部都是浪漫而正式的。
哪怕这些现在的我们都没有，但最起码，要坦白的将心情说出口。
真正的喜欢应该让人变得勇敢，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努力传达自己的想法。
我不要我们像电影里的晴子和泉太一样留有遗憾。所以，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才可以。
而且……
我纠结，忍不住低下头碾了碾脚下略显松软潮湿的土地，有点抱怨似的小小声：“你之前不是说过你不喜欢我吗？你变心好快……”
简直比六月的天气变得还要快！
难道男孩子在这种事情上是会故意说反话的吗？
我狐疑的看着他。
纲吉：“……”
纲吉连忙道：“这不是变心啊，我只是、我只是——”
他说着卡了下壳，声音突然小了下来：“反正现在跟那个时候不一样了……”
我：“那你是喜欢我吗？”
没有任何犹豫的接上了这句话，我看着纲吉近在咫尺的褐色眼眸，借着萤火虫闪耀的微光，用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向他提问：“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不想跟我分手吗？”
所以才会对我这么好吗？
心里升腾起隐秘又难言的期待，我专注的望着他，并不知道自己此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这次，大概是变成我的情绪影响到了他，纲吉微微一顿，轻垂下眼眸，细长的睫羽颤动。
当再抬起头时，原本还有些羞赧的神情已经彻底敛去，脸上的表情与他此刻注视着我的眸光相融，那是一种我几乎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坚定的神采。
“是，我喜欢你。”
纲吉轻轻地、却又无比肯定的说：“我喜欢阳菜，所以不想跟阳菜分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再次拥有和你重新交往的机会。”
他望着我，眸光清澈又温暖。
心脏不受控制的噗通噗通跃动，我按住胸口，只感觉有一股滚烫的热意沿着浑身血脉流动，很快便涌上脸颊。
顶着再度开始发烫的脸，我低头想了想，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道：“我很在意你，你如果不跟我说话我会生气，不理我我也会生气，看见你看别的女孩子会不开心……而且，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对我像今天这么好。”
我说着，抬起头向他确认：“这就是喜欢吗？”
会在不知不觉中关注着另一个人，会不由自主的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
不管目光最开始看向何处，可最终的落点却只有他。
我会想跟他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中午的时候一起吃午饭。
可以是操场旁边，也可以是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总之只要是他就好。
我想他勇敢一点，想他永远都能像今天一样开心，想他如果喜欢的不是别的女孩子、而是我就好了。
我想我们以后还会和以前交往的时候一样，偶尔闹一点小别扭。但大多数时光中还是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或许是我的神情中无意识的显露了什么，纲吉垂落在两侧的双手倏然握紧，红着脸移开了眼睛。
“是、是吧……”
他故作轻松地干笑两声，可绷紧的身体却已经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既然是的话……
我果断：“那我喜欢你。”
“呃……”纲吉顿时愣住。
我望着他，认真地道：“我喜欢你，我喜欢阿纲君，所以想跟阿纲君重新交往。”
微微顿了顿，想起之前的事情，我忍不住小声补充：“总之……这次是我自己的心情，和大冒险之类的游戏无关。”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下来。
我听见森林深处被枝叶拥簇的细小蝉鸣，和林间微风拂过的婆娑声。
在这片被萤火照亮的小小地方，我看见眼前棕发的少年在微微怔愣过后，轻轻眨了眨暖色的眼眸，随后极轻、却又似乎极为慎重的点了下头，幅度不大，但却很明显。
纲吉的喉结微微滚动，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应答的能力，只自喉咙间发出一声略显沙哑的嗯。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却清楚的传入我的耳中。
我眼睛一亮，明明该是雀跃的心情，突然间变得有些拘谨起来。
于是低头碾了碾脚尖，将藏在背后的手伸出一只，朝他所在的方向伸去。
“咳……”
我清清嗓子，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纲吉，暗戳戳动了动伸出去的那只手臂，没忍住朝他笑起来，弯着眼睛开心地道：“那现在，你可以拉住我了。”

第31章
星光似的萤火散落在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我耐心的保持这个姿势等了一会，看见纲吉微微抿起唇角，面色飞快地爬上薄红。
他攥紧双手，过了会才缓缓松开。
随后试探着抬起手臂，指尖轻轻落在我的手上。
掌心传来属于对方的温度，一开始有些犹豫、只是轻轻地触碰。但很快便下定决心般猛地收紧，一把将我的手收拢握住。
我弯起眼睛看着他，纲吉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身，温哑的声音被压的很低，像是还在适应这段新的关系：“我们回去吧。”
覆盖着手掌的力道不自觉中在收紧，我忍不住往外抽了抽手，皱起脸提醒：“你轻一点，好痛的。”
“对、对不起！”
纲吉一惊，手忙脚乱的松开手，被我不满地拉住。
两只手稍稍转变了一下姿势，从他单纯的拉着我变成两个人互相拉住。
调整好位置和握力后，我终于满意，点点头朝他道：“那就回去叭！”
纲吉整个人僵在那里，脸已经变成了大番茄，冒着烟任由我摆布。
在听见我的话以后，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似的，僵硬的点点头，然后同手同脚的拉着我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六月的晚风很轻柔，既带着春末的温暖，也夹杂着夏夜山间的凉薄。
手电筒小小的一束光照亮了我们脚下的路，四周是安寂静谧的森林，唯一能感受到的温热就来自于牵连的手掌之中。
恍惚间，竟然有一种我和他就会这么一直走下去、永远不会有尽头的错觉。
但这个念头升起还没有多久，前方便已经看到了橙红色的明亮火光。
作为临时营地的帐篷旁边，几个熟悉的声音正埋头把不知被谁已经洗好的锅碗放在一起，似乎是打算和行李一同带走。
脚下不小心踩到被随意丢在地上、用来点燃篝火的树枝，轻微的响动声很快引起距离我们最近的山本的注意。
他扭头看到我们，不禁微微一笑，棕眸在篝火的映照下化为了琉璃般浅淡的色泽，明亮而又剔透。
“这是和好了吗？阿纲。”
他笑着说，脸上的神情清朗而又干净。
“啊、嗯……”纲吉下意识应了一句，腼腆地摸摸鼻子，“算是吧。”
“我们重新交往啦！”
我开心的举起和他拉了一路、即使是现在也没有放开的手，迫不及待的跟眼前的朋友们分享喜悦。
“真的吗？”
听到动静走过来的京子眼睛一亮，配合地鼓起掌，毫不吝啬地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阳菜ちゃん！”
狱寺一脸空白，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被打击到灵魂出窍似的，站在原地双眼放空：“怎、怎么突然就……”
笹川学长？
因为跟我们不同班、所以完全不了解之前情况的笹川学长左看右看，最终选择了配合京子，握紧拳头朝纲吉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极限的恭喜！”
获得反应意外的热烈，我双眼亮晶晶的朝他们回以笑容，扭头一看，发现纲吉整个人都快要红到原地蒸发了，于是连忙拉紧他。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里包恩微微仰起头，似乎是笑了一下，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纲吉：“干得不错，比想象中有出息。”
纲吉：“……”
纲吉红着脸，忍不住梗着脖子朝他道：“一点也不想被你这么夸奖！”
“就是就是。”
我附和，举起手努力为他作证：“阿纲君刚才告白的样子很帅气的！”
再加上四周的萤火虫，可以说跟电视剧和电影里都差不多啦。
这已经是我可以想到的最美好的告白场景。
里包恩：“哦？”
山本也走过来，嬉皮笑脸的搭过纲吉的肩膀：“干得好，阿纲！”
笹川学长双手抄胸，也若有其事的点点头赞许道：“不错，男子汉就是应该直率的表达自己的心意！”
纲吉：“……”
狱寺勉强从失神状态中清醒过来，也磕巴着送上恭喜的话，很明显十分不熟练。
“总、总之，既然是十代目选择的话……”
狱寺说着，紧紧闭了闭眼，紧接着毫无征兆的转身朝向我，突兀的来了个90度鞠躬行礼。
“虽然很不爽，但从今天开始，我会连同十代目的份一起带上你的！”
他的语气十足不情愿，但却很大声地道。
？？
“狱寺君？”
我被他这种突然的举动给惊到，下意识想要将狱寺的上半身给扶正，结果他却朝后躲了一下，避开了。
奇怪，不是低着头的吗，怎么会看到我的动作的。
我有点困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而且还是一副我不答应他就不打算恢复正常的样子。于是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纲吉。
不管怎么说，看起来很酷但实际却很中二的狱寺，好像一直在很认真的玩那个所谓的mafia游戏。所以如果是纲吉的话，他应该都会听的吧？
“呃……”在我期盼的目光中，纲吉不禁抽了抽嘴角，望着狱寺的神情充满了无从下手的苦恼与纠结。
但似乎是不想在我面前丢人的样子，他硬是挺了挺背脊，仿佛赶鸭子上架般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个……狱寺君……”
“是，十代目！”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刚刚还怎么都不肯直起身的狱寺噌的一下就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
纲吉：“……”
纲吉顶着左右两边我跟狱寺几乎同样充满期待的目光，艰难地道：“总、总而言之，请以正常朋友之间的关系，和以前一样相处就好了。”
闻言，狱寺就像是得了什么重要的指令一样，闪闪发光的深绿色眼眸里爆发出感动的神采。
“我知道了，十代目！”
说完这句话，狱寺一脸动容的转过身，举起袖子擦了把眼睛，很快便重新恢复了精神。
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茫然看着他走进帐篷里、撸起袖子热火朝天铺睡袋的身影，十分不解的拉了拉身边的纲吉，用目光表示疑惑。
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什么值得让人感动的纲吉：“……”
里包恩勾了勾唇角：“在安抚部下这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嘛，就当是我小看你了吧。”
纲吉？
排除掉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热闹的气氛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很快就到了要睡觉的时间。
因为男生跟女生的帐篷是分开的。所以在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后，我不得不依依不舍的松开和纲吉紧握的手。
之前拉的时间太久，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而骤然间失去了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在夏日的夜晚里竟然觉得有一点凉凉的。
收了收手掌，刚才拉手残存下来的触感还在，所以感觉有些奇怪。
但我并不是很想让他看出来，所以左右看看，干脆弯腰抱起了里包恩。
明明只是在不同的帐篷睡觉而已，为什么会产生不想分开的冲动呢？
我抿抿嘴，努力压下这点升起的不舍，跟纲吉告别：“那就明天见啦。”
温暖的篝火将眼前棕发少年的轮廓勾勒的越发柔和，就连望着我的褐色眼瞳也仿佛流淌着温柔的暖意。
纲吉嗯了一声，微微笑了下：“明天见，阳菜。”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我怀里已经睁着眼开始打呼噜泡的里包恩身上，嘴角抽搐几下，还是没忍住道：“不过这家伙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睡啊！”
“有什么关系嘛，里包恩是小婴儿啊。”
我不是很在意的说，然后朝他挥了挥手：“我先去睡啦！”
纲吉将剩下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勉强接受了我的说法：“好、好吧……那晚安……”
我忍不住朝他笑起来，重重点了下头：“嗯！晚安！”
走进女生专用的帐篷里，京子已经在里面躺好了。
我小心翼翼尽量放轻动作，将里包恩放进他自己带来的小吊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也去京子旁边的睡袋里躺下。
倒立着假装烛台的手电筒灯光熄灭，帐篷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外面摇曳的篝火。
京子还没有睡着，小声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于是我也朝她的方向转过去，轻轻的应了。
接下来是女孩子们的夜话时间。
担心吵醒已经睡着的里包恩，京子几乎是用气声在跟我说话：“阳菜ちゃん，刚才你和泽田君两个人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借着外面那一点点光亮，逐渐适应了黑暗的我也可以清楚的看见她那双毫无睡意的琥珀色眼眸，里面盈满了明亮的求知欲。
对八卦的求知。
因为在刚才就已经宣布过结果了。所以过程对我来说也并不算是涉及到隐私，我没多想便告诉她：“我们去找萤火虫。”
京子催促：“然后呢然后呢。”
去找萤火虫，还摔了一跤，但是找到了。
我想起刚才的事情，还是忍不住感到开心，喜滋滋地朝她笑：“然后他跟我告白，我们就在一起啦！”
“哇……”
京子发出小声的羡叹，眸光清澈而又干净，是纯粹的为我们而感到的喜悦之情。
京子又凑近了一点点，压低声音和我分享好友的秘密：“真好，花之前就说泽田君肯定是喜欢阳菜ちゃん的，她果然没有猜错。”
我咦了一声，奇怪道：“花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完全没有看出来过。
难道是我在这方面太不擅长了吗？
京子：“因为泽田君一直都在看着阳菜ちゃん呀。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偷偷的在看啦。但阳菜ちゃん的一举一动他都很关心。”
“呃……”我迷茫：“有吗？”
她说的这个人是纲吉吗？
京子点点头：“阳菜ちゃん没发现吗？”
我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帐篷顶。
要是以后有机会的话……要不要试试看黑川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我很多犯蠢的举动都被他看去了？
想到之前还在闹别扭时我每天都气鼓鼓的样子，我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忍不住将睡袋拉高，像一只蚕宝宝似的藏了进去，呼出的热气将耳根也熏得热热的。
不管了，先睡觉再说！

第32章
并没有什么换了环境导致认床的不良习惯，这一觉我睡得格外香甜。
甚至梦里都是漫山遍野流动着淡黄色星芒的萤火虫。似乎有人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清秀的面容隐藏在散落的柔软棕发之下。
醒来后才发现，原来是我的左手在握着右手，怪不得梦里的触感会那么真实。
里包恩跟京子依然在熟睡，我蹑手蹑脚的穿好衣服，走出帐篷后顿时被清晨山间吹拂的凉风冻得一哆嗦，连忙抱紧手臂缩成一团。
昨晚点燃的篝火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地面上只留下一堆枯枝燃烧后厚厚的灰烬。
我站在原地，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会，男生的帐篷内依然毫无动静。
好叭，大概也没有起床。
莫名其妙就成了早起第一人，我站在原地有些无聊的跺了跺脚，干脆去到不远的河流边准备清洗。
捧起清澈又冰凉的河水，我弯下腰凑过去，刚要将它泼到脸上，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阳菜？”
我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直接把掌心里的水全都泼回了河里。
我：“谁、谁？”
因为紧张而磕巴了一下，我连忙转过身，见到纲吉顶着睡的乱糟糟有些凌乱的棕发，手臂上搭着两条毛巾，清澈的褐眸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朦胧睡意，此刻正站在我的身后。
我不禁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呀，吓我一跳。”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我眨眨眼睛，朝旁边挪了挪，给纲吉让出了位置，转头招呼他过来。
我：“快来洗脸了！你怎么一副困困的样子？”
纲吉下意识应了一声，顺从的走到我身边，用同样的姿势和我一起在河流边有些湿软的土地上蹲了下来。
他先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褐色的眼睛没什么精神的耷拉下来，稍微反应了一下，这才慢半拍地回道：“啊……昨晚太晚才睡着了，好像没有休息好。”
我哦了一声，重新捧起水洗脸，边洗边一心二用的和他说话，声音有点含含糊糊的：“那你干嘛起这么早？”
反正也是周末，完全可以多睡一会儿的嘛。
山里的河水果然很凉，在脸上时似乎比用手触碰还要再低几度，我不受控制的小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精神从来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适应了之后，又有点贪图这样的刺激感。于是开心地又捧起一掬水在脸上搓了搓。
因为是闭着眼睛的，所以只能听见旁边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
纲吉：“刚才躺着的时候听到帐篷拉开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你起来了，还以为是错觉……”
我：“所以你就来找我了是嘛！”
心情因为简单的一句话而雀跃起来，我下意识想睁开眼睛，结果却被河水给糊住。水滴毫不客气的涌入眼睛里，顿时带来一阵干涩的不适感。
我紧紧闭着眼睛，有点不满地甩了甩头，企图把水珠甩下去，然而下一秒脸颊上便传来柔软的触感，有什么带着毛毛的东西覆到了我的脸上，擦拭掉那些让人讨厌的水珠。
我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毛巾，但稍微有点粗粝的感觉，像在被刮脸。
情不自禁的将整张脸皱成一团，我闭着眼睛双手朝旁边扑腾两下，一把抓住纲吉的手腕，把他那只正替我擦脸的手拉了下来。
我揉了揉自己有点发痛的脸，不开心：“这个毛巾好难用啊。”
纲吉一愣，连忙想要收回手，结果却因为被我抓住而动不了，只好小心翼翼地攥紧，面上露出几分做了错事般的紧张与无措。
纲吉：“很、很痛吗？要不然我回去拿你带来的——”
“京子他们还在睡觉呢，你怎么进去嘛。”
我打断，脸上奇怪的感觉正在逐渐褪去。于是不太在意的撑起下巴，看着他催促：“你快点洗，再过一会大家就该起床了。”
到时候河边一定会很挤！
而且有狱寺和笹川学长在，说不定还会很吵！
或许是因为这次是真正的交往了，今天的纲吉显得格外听话，几乎是我刚说完他便接着应了一声，双手捧起水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很快就抬起了眼睛。
因为睡觉而被压塌了的棕发软软的垂落在他脸颊两侧，几缕被不小心打湿的发丝贴在了微蹙的眉宇之间，他色泽温暖的褐眸也像是沾染了露水一样，湿漉漉望过来的目光清澈又柔软，无辜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我瞬间被他这个神情戳中了心脏，从他手臂上把另一条蓝色的毛巾拽出来，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帮你擦干净！”
说着就把毛巾糊了他一脸。
这还是我第一次替别人擦脸，业务很不熟练，擦着擦着姿势就成蹲着变成弯腰站着。
一只手按着纲吉头顶软蓬蓬的棕发，另一只手拿着毛巾在他脸上打圈。
我自觉力道已经放的很轻，但被我按住的纲吉还是从毛巾下发出两声闷闷地唔唔声。
担心是闷到他了，我赶紧把毛巾拿开，却发现他原本白皙的脸也被我给搓红了。
“啊……”
我顿时有点不好意思，默默地将毛巾藏到了身后，小小声：“对不起，阿纲君……”
好像不小心又跟他扯平了一回。
“没事啦……”
纲吉苦哈哈地揉着脸，但却十分好脾气的没有抓住不放，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略过，站起身道：“我们也回去吧，大家差不多该起来了。”
我：“嗯！”
我点点头站直身体，湿漉漉的毛巾有水迹沾在了手上，被我随手在裤子上抹去。
确认手掌已经干了后，我将这只手朝他伸了过去。
纲吉：“？”
我理直气壮：“要拉着！”
说着还催促似的朝他那边动了动。
纲吉：“……”
纲吉微微有点僵硬的拉住我的手，握紧，不自在的移开眼睛：“这、这样吗？会不会不太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眨眨眼，“我们现在是情侣啦。”
而且昨天拉手回来的样子大家都已经看到了，还以为他不会再害羞了呢。
刚接触过河水的指尖还有点发凉。但掌心的温度却格外温暖，我收紧手指回握回去，蹦跶到他身边，开心地拉着他晃了晃。
我：“走叭！”
然后率先带着他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纲吉全程红着耳朵任由我牵着走，脸上的表情羞赧中又显得轻飘飘的，好像得了什么好事似的，整个人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回到营地，大家果然都已经起床了，迎面而来就是拿着洗漱用品的京子和狱寺，山本和笹川学长慢悠悠跟在后面。
狱寺一看到我们正大光明牵在一起的手，脸色顿时一白，像是被正面打击到了似的。但还是强打精神走上来喊了声十代目。
京子则捂着嘴偷偷地笑了一下，指指身后的帐篷对我们说：“要麻烦阳菜ちゃん和泽田君先收拾一下了，里包恩ちゃん说这就准备回去了。”
“没问题！”
我举起和纲吉紧紧牵住的手，精神满满地应下。
狱寺默默地捂住了胸口，表情就像是强行咽回了一口老血。
山本很快走上来，搭着他的肩膀把他带走了，而狱寺竟然难得没有反抗。
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中以后，我和纲吉拉着的手也不得不分开了。
我们一人一边，各自负责自己帐篷里杂乱的东西，埋头吭哧吭哧的收拾了起来。
而洗漱完毕回来的朋友们也很快的加入了进来，等太阳彻底露出云层的时候，营地变得已经和来时一样，只剩下空阔的土地了。
背着行李爬下山，这次的速度倒是比上山的时候快很多。
而回去依然是骑车，狱寺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被打击的样子，重整精神、眼睛亮闪闪的请求纲吉再给他一次载他的机会，纲吉摸着鼻子干笑两声，苦哈哈地看了我一眼，明显是不好意思拒绝。
我不在意地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去吧，然后转身轻车熟路的坐到了山本的车后座上。
刚刚拉住山本衬衫的衣角，就听见他笑道：“那我这次得更加小心一点才行啊。”
他话语中明显带了几分打趣，但那明朗又清爽的声音却一点也不让人感到厌烦。
我眨眨眼睛，没什么反应地道：“那就拜托你啦，山本君。”
和来时一样坐在了车筐里的里包恩淡淡开口：“回去以后就让蠢纲好好学会骑脚踏车怎么样。”
我下意识嗯？了一声，迟钝的反应过来他是在和我说话。
刚想开口，旁边的纲吉却已经听到了，一脸惊慌地看着里包恩，瞪大了眼睛：“什、为什么突然提到我！”
里包恩：“自己的女朋友竟然只能坐在别的男人的车后座上，你不觉得羞耻吗？”
纲吉：“……”
被这一针见血的话给戳中，纲吉眼底眸光闪动，露出几分纠结，抿了抿唇后才偏过头，低声：“我、我知道了啊，等回去以后一定……”
见他这副对自己能学会骑车似乎不是很自信的样子，我果断开口安慰道：“没事的阿纲君，我来载你也是一样的！”
反正怎么样也都是一辆脚踏车，谁坐后座都没有区别啦。
就像是看穿了我的真实想法一样，纲吉忍不住道：“这完全不一样啊！总之我会好好学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最后一句话有点像是在和里包恩赌气。
里包恩似乎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微微勾起唇角道：“不错，就保持着这个气势直到成长为合格的家族首领吧。”
纲吉：“……”
纲吉忍无可忍地怼了回去：“不要说着说着就歪到这上面去啊！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山本：“哈哈哈，阿纲今天的精神头真不错啊。”
狱寺嗤了一声，与有荣焉似的自豪道：“那当然，十代目可是一直都这样气势十足的！”
就在这样吵吵闹闹的拌嘴声中，我们一行人回到了并盛町。
将车子放回泽田家的院落后，同行的伙伴们便先后告辞，我留下来跟着纲吉走进他家里，局促的和泽田阿姨问了好，随后抱着入江送的兔子玩偶走了出来。
纲吉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并没有打算回家的样子。
我回头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纲吉立刻不自在的挠了挠脸，有点腼腆地道：“我送你吧。”
“好呀！”
我眼睛一亮，欣然同意。
从他家到我家的距离其实还蛮近的，大概就隔了两条街的样子，我们沿着马路边边朝着十字路口走去。
余光中，我发现旁边的纲吉在边走边偷偷看我手里的兔子，一副很在意的样子。
难道他很喜欢这个？
我顿将兔子抱紧，身体朝旁边侧去，让玩偶离他远了一点，警惕道：“不行，这是入江君送的礼物，不可以转送给你！”
这可是很失礼的事情，要是被发现了我就要痛失一个新朋友了。
纲吉：“……”
纲吉因为偷看被我当场逮捕，有点狼狈的移开眼睛，垂头看着前方脚下的路，小声咕哝：“谁想要这个啊……”
我奇怪：“那你一直盯着它看干嘛？”
总不会是嫉妒它长得更可爱叭？
“呃……”略微沉默了一下，纲吉忍不住又看了我一眼，然后重新侧过头，口中含含糊糊地道：“就是……别的男生送的东西……”
他说着说着就有些说不下去了，抿起嘴角停顿片刻，又放弃似的松开。
纲吉：“算了。”
纲吉看向我，目光认真：“阳菜喜欢这样的礼物吗？”
我唔了一声，老实道：“我喜欢可爱的东西。”
虽然都是玩偶，但兔子小熊跟鳄鱼恐龙是不一样的。
当然了，任堂的小锯鳄跟小火龙除外。
“是这样啊……好吧……”
纲吉若有所思。
正说着话，兔子手里那颗可拆卸的胡萝卜就咕噜噜的掉了下来，滚到马路中间。
我下意识想要去捡，结果站在更靠近马路那侧的纲吉却比我快了一步，连忙将胡萝卜捡了起来，拍拍灰递给我。
我接过，身后突然响起脚踏车的车铃声，只见一个粉色长发、衣着十分性感火辣的大美女一个刹车，准确无误的停在了我和纲吉的中间。
“请用……”
将手里似乎装着饮料的易拉罐丢给了纲吉，这个长相看起来不太像是亚洲人的大美女便重新蹬起脚踏车，像风一样潇洒离去，只留下一道苗条的倩影。
“诶、诶？”
纲吉手忙脚乱，条件反射的去接对方抛过来的东西，易拉罐碰到他的手又飞出去，被我眼疾手快的接住。
我：“你认识刚才那位姐姐吗？”
跟乡下小镇差不多的并盛町竟然还会有外国人存在诶……咦，话说狱寺是不是也算外国人？
纲吉也一脸困惑：“完全没见过啊。”
我：“好叭。”
我只是随口一问，也没多想，说着就将易拉罐递给他。
轰——
来时的方向蓦地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咿！”
纲吉被声音吓到，伸出来的手一颤，易拉罐划过他的指尖，掉到地上，里面的果汁散落一地。
我也被吓了一跳，只感觉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顿时也顾不得这么多，有点慌张的拉住他。
纲吉下意识回握住我的手，表情还停留在刚才的恐慌之中：“什、什么声音！”
我抬起头看去，只见纲吉的家中上空弥散开一层爆炸产生的小型蘑菇云，灰色的蘑菇云几乎将整个二楼都笼罩起来，完全看不清具体的情况。
正准备跟他说要不要回去看看，突然间，一个花椰菜似的小小身影从烟雾中飞出，脸朝地直直降落在我们面前，扑进了地面刚才洒落的果汁里。
我被突如其来的东西惊到，条件反射似的朝后面蹿了一下，被纲吉一把揽住，伸出手臂挡在了身后。
“没事吧，阳菜？”
他面色苍白，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仍不忘回头关心我的情况。
我有点茫然的摇摇头，下意识去看刚才飞过来的这个奇怪的东西。
只见面前的花椰菜微微抽动了一下身体。随即抽抽涕涕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盈满了泪水，嘴巴重重地扁起来，整张脸上的委屈几乎快要溢出来。
“要……忍……耐……”
他抽抽噎噎地咕哝着什么。
原来不是花椰菜，而是一个穿着可爱奶牛服的小男孩。
我松了口气，抱住纲吉挡在我面前的手臂，带着他一起蹲下。
我：“小朋友，你没事吧？”
刚说完，我就轻轻地咦了一声，觉得有些怪怪的。
他是怎么做到从那么远又很高的地方飞过来摔到脸，却又毫发无伤的？
来不及细想，眼前的小男孩已经躺平在脏兮兮的马路上，大声地哭喊起来。
“呜呜呜——蓝波大人、蓝波大人一定要里包恩好看！”
“他竟然认识里包恩？”
被我拽着蹲下的纲吉顿时有些头疼，忍不住抚了下自己的额头，语气听起来像是有些受不了地道：“又来奇奇怪怪的人了……”
我的思绪瞬间被带歪，稍稍想了想，猜测道：“可能他是里包恩的朋友吧？”
纲吉：“……”
纲吉嘴角一抽，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我松开抱住他手臂的手，将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小男孩举着腋下抱起来，放到旁边干净的地面上。
小男孩身上黑白纹路的牛奶服已经变得脏兮兮的了，我有点苦恼的看着一直在抽泣的小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只好拉了拉纲吉。
我：“要不先把他送到警察局？”
幼稚园老师都有教过的，遇到难题要找警察叔叔。
“好像只能这样了……总不能真带他去见里包恩吧。”
纲吉叹了口气，说着就打算去抱站在原地抽鼻子的小男孩。
这个自称蓝波大人的小男孩，面上还是一副正在哭泣的样子，可听见里包恩的名字后，那双漂亮的碧绿色眼睛便滴溜溜的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纲吉身上。
他顺从的任由纲吉将他抱了起来，几乎是有点委屈巴巴地开口：“喂，你！”
“啊、啊？”
纲吉被他叫的一愣，反应了下，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蓝波点点头，不客气地道：“没错就是你！快点带蓝波大人去找里包恩！蓝波大人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他说着，就灵敏的从纲吉手中挣脱了出来，直接跳到了他的头上，一把抓住翘起的棕发。
“好重！”
纲吉被压得差点趴到地上，我连忙扶了他一把，就见他抬起手，连拉带扯的将蓝波从头顶扯了下来，很不开心的扬起声音：“我为什么要带你去我家啊？”
蓝波兀自在他手里挣扎着，不放弃地道：“蓝波大人说可以就是可以！只要你带蓝波大人去，这个就送给你！”
说完，他就从花椰菜一样的头发里掏出一个粉色的东西，将它塞进纲吉的手里，随后趁他松懈的一瞬间，跳下来一溜烟的跑走了。
我好奇地探过头，想去看看他给了纲吉什么东西。可还没有看清，纲吉便一把将它朝天上一扔，转头将我扑倒在地。
“小心——”
轰——
跟刚才一模一样的爆炸声，在头顶响起。
空气中全是被爆破扬起的尘土与硝烟的气味，我猝不及防中吸了一口。顿时呛得咳嗽两声，很快便被身后一只手臂扶住。
我借着纲吉的力道坐起身，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还是刚转学到这里的狱寺君。
为什么并盛随处都可以见到携带违禁物品的人？
这里的法治难道和东京不一样吗？
我有点迟钝的眨了下眼睛，不经意看到小男孩跑走的方向，下意识拉了拉纲吉。
我：“他好像又跑回你家里了诶……”
这种危险份子，刚才果然应该果断报警的才对！
纲吉原本正一脸紧张的帮我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闻言表情空白了一瞬，顿时松开我站起身，惊慌道：“糟、糟糕了，妈妈还在家里！”
“那就赶紧回去看看呀！”
说着我站起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毫不犹豫地拽起他往回跑。
泽田宅的大门轻轻合着，并没有锁死，院落里一片正常。
“妈妈——”
纲吉手忙脚乱的用钥匙打开家门，想都没想便冲了进去，我跟上，入眼是整洁的玄关，和刚才离开时一样。
“嗯？”
听到呼喊，泽田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面上的表情有些疑惑，但在看到我后便笑了起来：“啊啦小阳菜也回来了，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吗？”
“是的！”
我毫不心虚地点点头，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我想回来和阿纲君一起做作业！”
听到我这么说，泽田阿姨开心地一拍手：“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茶点！”
说着便重新回到了厨房里。
见她回去，我拉拉纲吉，两个人蹑手蹑脚、做贼似的上到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里没什么异常，但纲吉的房间门却紧闭着。
纲吉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退到后面去。随即一把将门拉开，大声朝里面的人问道：“里包恩，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小男孩——”
话音刚落，便迎面飞来一个抽屉，咚的砸中他的脸，咣当一声跌落在木制的地板上。
“阿纲君？”
我下意识上前一步，难掩好奇的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见纲吉的房间里此刻已经一片狼藉，穿着脏兮兮牛奶服的小男孩蓝波正拿着粉色的什么东西，冲着里包恩一顿乱扔，结果却被背上穿着降落伞的里包恩悠闲躲过。
里包恩一脚一个，将那些朝他丢过来的东西踢出窗外，外面紧接着便响起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狂风，脆弱的玻璃窗发出吱吱哀鸣，好像下一秒就要碎裂。
我捂住被狂风卷起的头发，情不自禁朝后退了一步，回到了不会被波及到的安全范围。
抬起头，却看见纲吉揉着被砸红的鼻子，站在门口一副进退两难的样子，最终却还是没能忍住，朝着房间里的两个人大声道：“你们两个有什么恩怨能不能出去解决！这里是我家啊！”
所以……要不要先报警比较好？
我从兔子包包里摸出手机，迟疑地看着房间里那两个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五岁的小不点，一时有些下不去手。
在仔细打量了纲吉的神情以后，我想了想，还是弯腰将刚才砸中他的抽屉捡了起来。
纲吉的书桌已经被彻底拆掉了，抽屉作为零件自然也不能幸免，成为互相攻击的武器。
因为刚才掉在地上的原因，抽屉已经被完全摔开，里面除了乱七八糟的废纸和文具外，竟然还放着一个皱皱巴巴的粉色东西。
大概是纲吉并没有流露出对眼前的事态感到十分无法接受的样子，以至于让我也在不知不觉中没有那么紧张了。所以注意力很快就被这里面的东西吸引走。
轻轻咦了一声，我将它拿出来，触感是有些光滑的表面，展开后才发现原来是一个已经瘪掉的粉色气球，上面还用黄色的胶带贴了笑脸，看起来丑萌丑萌的，似乎有些眼熟。
记忆里的某个角落突然闪耀了起来，我双眼一亮，忍不住看向纲吉：“阿纲君，这个是——”之前去动物游园时，我给他买过的气球。
只是还没等我说完，余光中人影一闪，手里已经变成跟一张纸没什么区别的干瘪粉心便被人劈手夺了过去。
我抬起眼睛，看见纲吉红着耳朵将气球团巴团巴塞进裤子的口袋里，顿时不满地鼓起脸：“你藏什么嘛？”
一个气球而已，这也会害羞的吗？
看来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我果然还是不够了解男孩子。
这么想着，我有点苦恼的叹了一口气。

第33章
“欢迎来到今天的星座占卜时间，让我们来看看本日的运势之王是谁呢？哦——竟然是双鱼座……”
“再让我们看看今天最可惜的星座——嘶，是天秤座……天秤座的朋友今天要格外小心，不管是上班还是上学，千万不要迟到哦。否则可能会发生一些令人不知道结果的意外事件呢！”
电视机里源源不断的响起主持人甜美却又聒噪的声音，泽田纲吉忍不住拿着筷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溢出些生理性的泪水，然后被他随手抹掉。
今天是升入并盛中学的第一天，也就是所谓的开学新生报到日，即使餐桌前的钟表已经指向了八点十五分，距离规定的到校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了。
但泽田纲吉本人却似乎并不怎么着急的样子，在打过哈欠后，依然还是保持那副慢吞吞的样子，往嘴里扒了口饭。
反正今天也没有课，只是去走个过场而已，干嘛要去那么早啊。
他一边没精神的犯困，一边有点抗拒的想着。
反正对于泽田纲吉而言，迟到已经算是家常便饭。
至于电视机里那可笑的星座占卜……哈哈，谁在乎？
他就这么磨磨唧唧的吃着还带着热气的早饭，直到妈妈泽田奈奈做完了一圈家务回来，见他还在这里，不禁放下吸尘器叉起腰，带点不满的催促：“纲君，你怎么还没有去学校报到？今天是并盛中学开学的日子吧？”
眼看着她又要开始唠叨，纲吉受不了的放下没吃完的早饭，也顾不得去擦掉了一桌子的饭粒，有点烦躁的站起来。
纲吉：“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了。”
他说着便随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书包，走到玄关换鞋子。
书包拉链很随意的大敞着，从里面露出几本教科书，秋冬土黄色的西装制服穿在他的身上，深蓝色的领带系的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很不像样。
但泽田奈奈并没有发现这一点，见儿子被说动，便满意地露出笑容，忍不住开始畅想接下来的生活方式。
泽田奈奈：“等你回来以后，妈妈给你做一顿大餐庆祝升学怎么样？哎呀，说起来我都没想到以阿纲的成绩，竟然可以顺利考入并中呢——”
用一脸天然的语气说出了无论怎么听都很让人扎心的话，泽田纲吉也毫无疑问的被她的语气给扎到了，系鞋带的手僵了一下，忍不住道：“对对，反正我也是做什么都不行、成绩也很差的废柴纲，不对我抱希望才是正常的嘛！”
说完这句有点自暴自弃的话，他挎著书包站起身，也不想去看奈奈的表情和她的回答，径直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砰——
房门关上，就像是将所有不好的情绪也一起阻隔在了门里。
泽田纲吉抬起头看了眼天空悬挂的耀眼的太阳，深吸了一口初春尚带着冬末凉薄的空气，然后吐出。
好像所有的坏心情都连同这口呼出去的气一起排出体外一样，纲吉很快重新打起精神，攥紧书包肩带，迈开脚步朝并中的方向走去。
住宅区的街道干净而又空无一人，偶尔会有几个同样穿着并中制服的学生经过。
但都是一路飞奔的与他擦肩而过，看神情似乎很着急，好像还很惊慌。
不就是迟到而已嘛，有什么好慌的。
虽然在心里咕哝了一句，但纲吉的脚步却很诚实的加快了速度。
他就像是所有怕赶不上时间而迟到的国中学生一样，一溜小跑飞快地来到了并中，在经过并中校门口的时候，被两旁背手站立的高大身影给震慑了一下。
一丝不苟的飞机头、与所有人都不同的老旧黑色制服，再加上肃穆严整的表情。无论怎么看都很像电视里上世纪80年代的不良机车族。
如果不是他们袖子上还别着风纪袖章，泽田纲吉毫不怀疑他们下一秒就要骑上机车去跟人干架了。
好、好可怕！
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默默加快了脚步，低着头掩盖自己的表情、尽量不与他们对视的冲入教学楼里。
这就是中学吗？这些学长身上的气势与小学里的那群人可完全不同，简直就像真正的黑帮一样。
一边暗戳戳的想着刚才看见的情景，纲吉一边抬起头寻找一年A组所在的教室。
啊，就是那里吧！
眼看着教室的门牌就在前方，他情不自禁跑起来的冲了过去。因为还没有听见的上课铃声而松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看来今天还是没有迟到的嘛。
要不以后都按照今天的时间出门好了，貌似赶得及的样子。
正因为自己成功踩点而在心中自得的泽田纲吉，并没有注意到教室门口突然晃动的人影，想都没想便冲了进去，结果咚的一声和那人撞了个正着。
哗啦啦——
教科书从没拉好拉链的书包里飞落，跌在地上展露出洁白的书页。
纲吉倒抽了一口冷气，吃痛地捂住自己的额头，耳边响起一个有些慌乱的声音。
“不好意思！”
糯糯的，又有点甜美，好像小时候吃过会粘住牙齿的麦芽糖，是属于女孩子的声音。
“嘶……痛痛痛……”
教科书被人捡起来递到了眼前，纲吉下意识伸手接过，抬起眼，看到面前站着的面生的黑发少女，脸上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
“你是？”
在这么问出口以后，他便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女孩子。
足足到了腰间的黑色长发铺散在身后，打理整齐的刘海下是一双明亮又清澈的黑色眼睛。
但仔细看去又能看出一点琥珀般的颜色，就像是小时候会特意去收集的玻璃珠子，看起来干净而又剔透。
而拥有这双漂亮眼睛的女孩子面容小巧精致，此刻望着他的神情中正不自觉的流露出担忧。
是、是个没见过的女生！
但好可爱！
纲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差点以为是自己走错了教室。但紧接着便听到了她的自我介绍。
“我是辻阳菜，初次见面，我们从这个学期开始就是同学啦。”
原来是这样啊，好吧，看来他没走错教室。
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纲吉听见教室里传来了一声咳嗽声。但没在意，揉着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路过这名叫做辻的女生时，他无意中看到了她有些紧绷的面容，垂落在裙摆两侧的手指正紧紧地攥在一起。
原本就打算这样先进教室的脚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有些迟疑。
纲吉停了下来，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是因为开学吗？”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跟女生搭话，而且还是这么可爱的女生。
糟、糟糕，这么一想就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了！
她不会不理他的话吧？不过不理好像也是正常的，毕竟他这么逊……
抱着几乎是有些紧张的期待感，泽田纲吉攥紧肩带，不安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子。
而辻在听到他刚才的话后便已经低下了头，一缕黑色的长发从耳后滑落到身前，发丝缝隙中露出的耳朵变得红通通的，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惊惶的小动物一样，无助的姿势显得十分可爱。
大概是埋着头的缘故，她的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我&?%￥?%……”
“什么？”
纲吉没听清，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他是做了什么会让女生这么害羞的事情吗？
他怎么没有印象。
辻：“我说，我&?%&?%……”
纲吉：“哈？”
还是听不清。
他很有耐心，并且礼貌的提出了建议：“你可以稍微大一点声音吗？”
辻：“……”
像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面前的少女抬起头，用那双漂亮而又明亮的眼睛直视他，仿佛鼓起勇气般大声说道：“我说，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纲吉沉默
纲吉傻眼……
纲吉大惊失色！
突如其来被陌生女孩子表白的这件事，让泽田纲吉几乎感觉到浑身所有的血液都朝头顶涌去，不过一瞬间，红霞就从脖子根铺到了耳后。
一只红彤彤的番茄新鲜诞生。
她、她、她、她说了什么！
纲吉就像是被人踩住影子了一样。顿时僵在了原地，完全失去了活动的机能。
怎、怎么会有人突然来跟他告白呢！
是不是、是不是恶作剧？
对，没错，一定是那些从小学起就喜欢以看他出糗为乐的家伙们针对他做出的恶作剧！
就是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是被他们骗了，还是故意找上他也想看乐子的？
不……他之前从来都没在并盛见过这个女生，她说不定是新转过来的学生。
所、所以……果然还是被骗来跟他告白的吧？
哈哈哈，也对……
反正本来也不可能会有人喜欢他啦。
毕竟谁会喜欢整天出糗、又什么都不擅长的废柴嘛。
可是，教室里好像有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诶……
纲吉忍不住偷偷扫了一眼教室，发现不少人都在看着门口这边，像是在关注着他们之间的情况。
就是这一眼，他从人群里看见了一个长相漂亮又可爱的短发女生，那个女生站在黑发的闺蜜身边，正微微蹙着眉望着他们，澄澈的琥珀色眼底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并中竟然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吗？
简直就像是从杂志上走出来的一样。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逝，泽田纲吉就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了似的，唰的收回视线，望着眼前同样紧张到脸颊通红的辻阳菜，有点无措地抿了抿唇。
怎、怎么办才好？
要是就这么直接拒绝的话，会不会害的她也跟他一起出糗？
丢人这种事情，反正从小到大他是已经习惯了的。但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大概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场面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纲吉几乎是有些胆怯的、犹豫着张了张嘴。
要说吗？
好像显得他很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可不说的话……那边看热闹的人似乎也并不打算散去。
算了……
大不了之后再跟对方赔罪好了。
几番纠结之中，他终于下定决心，可话出口时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早已干涩，声音也因紧张而变得无比沙哑。
“好、好啊……”
……
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好、好啊……

第34章
然后，好像就没有然后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跟对方解释一下，就到了开学仪式的时间。
坐在礼堂的最后一排，纲吉望着前方隔着三四排座位的黑发少女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刚才被告白的画面，就连台上风纪委员会的训话都没有仔细听。
辻阳菜正跟旁边的女生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身边响起了男生们兴奋的窃窃私语。
“喂，快看快看，那个就是笹川京子吧？”
“哪里哪里？哦——果然很可爱啊！并中应该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女生了吧？”
“她旁边的那个也不错啊，是新来的转校生吧？我听川平房地产的奶奶说过，并盛最近好像有从大城市搬来的人家诶。”
“诶——大城市啊——怎么会跑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读书？”
小小的并盛町，邻里之间几乎都非常熟悉，对于陌生的面孔格外敏感。
纲吉面上一副出神的样子，实际却偷偷竖起耳朵，将四周所有自以为隐秘的对话拢入其中。
听到这里时，他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果然如此的心情，既像是松了口气，可又自心底泛起些难言的失落。
果然是转校生啊。
怪不得会被骗来跟他告白。
是因为还不了解吧，等到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以后，大概也不需要他去解释，就自然而然的可以消除掉这种奇怪的关系了吧？
抱着几乎是有些鸵鸟一样的心态，纲吉任由自己淹没在人群里，低着头走出了新生仪式结束的礼堂。
可刚一进教室，就被早已等候在这里的男生们给抓住了。
和以前一样嘲讽奚落的话语，因为实在是不想跟这群人说话，纲吉只好苦哈哈地抱着头，呆在座位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啊啊……怎么还没闹够啊，他还急着回家去玩昨晚熬夜都没能通关的电子游戏呢。
对了，妈妈好像也说也做好吃的午餐来着。
好想赶紧回家啊——
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纲吉的脑袋逐渐放空，开始幻想起今天午饭会出现的食谱。
“那个……泽田君？”
教室闭合的门被从外面拉开，一个有点陌生但似乎又好像听过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纲吉条件反射的抬起头，透过围在课桌边的人群缝隙，看见那个莫名其妙就跟他告白了的女孩子正站在门口，朝他所在的方向望来。
可能是确定了他的存在，他看到她微微有些紧张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紧接着便走到这群男生们的面前，仰起头，用清亮却又不会显得很强硬的语气对他们道。
“可以请你们让一下吗？我要和我的男朋友回家了。”
这句话说出来后，不只是纲吉，就连其他男生也都傻了眼。
而纲吉更是傻呆呆的，看着她无比自然的弯腰，从课桌侧面拿起了他的书包，紧接着对他做出了约会的邀请。
她、她都不会觉得害羞的吗！
怎么会有女生可以这么平静、不对，是理直气壮的将这种话说出口的？一般来说，女孩子的脸皮不是都很薄的吗！
这种像是身份颠倒一样的局面，让纲吉下意识站起身，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等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并盛商业街的路口。
纲吉：……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是打算赶紧回家的啊！
游戏机和大餐可都还在等着他呢！
可、可是，这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约出来逛街……
不对，用她的话来说，好像是约、约——
“泽田君……”
辻阳菜突然叫了他的名字，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依然无比自然地说：“啊……交往中的情侣好像不会叫的这么生疏。”
情、情侣！
纲吉差点因为她这句话而当场厥过去，只觉得自己像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给砸中，将他整个人砸的晕乎乎的，一惊一乍、几乎失去了正常反应的能力。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惊恐了，对面的辻阳菜连忙道歉，随后像是被打击到了一样，仿佛想破脑袋、一字一句很努力的解释自己说出这番话的意思。
总的来说就是……她似乎真的将他当成了新鲜出炉的男朋友来对待。所以希望和他交换互称名字的权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不是个玩笑吗？
虽然有些疑惑，但纲吉最终还是稀里糊涂的和她交换了名字。
阳菜ちゃん。
这还是他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如此亲密的去称呼一个女孩子，光是音节划过齿间的颤动，就足以令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悸。
抱着这种从未感受过的、可以称得上是奇怪的心情，纲吉的注意力不知不觉中便被黑发的少女所吸引。
最开始还是默默地在前面带路，可直到后来，两人不自觉的交换了位置，他在后面看着她一路用新奇的眼光去打量周围的店面，时不时扒着橱窗朝里看，偶尔还会因身高不够而踮起脚尖。
就像是一只刚到了新家、正四处熟悉摆设的小动物一样，轻快而又活泼的姿态几乎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很可爱……
原来女孩子私底下会是这种样子吗？
不管是盯着橱窗闪闪发光的眼睛，还是望着小丸子偷偷咽口水的小动作，全都很可爱。
那是一种带着勃勃生机的活力，像是春天里刚刚生长而出的嫩芽，青涩、柔韧，但却有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是只看一眼，便会被吸引、且默默为之惊羡的存在。
是跟他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胸腔里突然间就生出了些许迟来的责任感，抱着既然是约会那就不能让女孩子花钱的这种颇为大男子主义的念头，纲吉果断出声，想要替她买下被她觊觎已久的小丸子，可结果却没带钱。
虽然阳菜很善解人意的解了围，但那种在女生面前丢人了的尴尬情绪却始终无法散去。所以在她说出希望他能够还钱的请求时，便很快的答应了下来。
总、总之，不可以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小气的人！
再然后，说起自己偶像时激动的表情也很可爱，那种迫不及待想要跟人分享喜好的样子，是他从来都没有承受过的热情。于是收起了其实不怎么感兴趣的心理，顺从的附和着她的话。
低头看了看音像店前的海报，不知道为什么，默默地将星那歌呗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只是为了以后她再提起来时，他不会因为记不住对方偶像的名字而感到尴尬而已！
很快给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找好了理由，纲吉红着脸收好少女刚为他擦过嘴角痕迹的手帕。
柔软的绢布被叠成小小的方块放入口袋里，明明是没有任何温度的物品而已，却让他像是被烫到似的飞快抽出手。
随后，若无其事的跟她继续逛起商业街。
啊啊，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总感觉哪里都很奇怪的样子！
莫名其妙的告白，莫名其妙的交往，甚至现在就连他自己，也被对方毫不羞涩的举动给搞的莫名其妙了起来。
难道说……星座占卜竟然真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不不不，怎么可能嘛！
一定是因为他不擅长跟女孩子打交道才会这样的，一定是！
很快收拾好心情，纲吉一直都有点紧张的情绪终于放松了下来，然后逛着逛着，就遇到了两个意外的人。
是那个漂亮的仿佛从杂志画报上走下来的女生，旁边的黑色中长发少女应该是她的密友。
他记得她的名字是叫……
笹川京子？
京子。阳菜。
Kyoko，Hina。
现在女孩子的名字都已经这么可爱了吗？
还是说，这是只有漂亮的女生才会专属的特权？
相比起来，他的名字纲吉则显得十分平平无奇，甚至在历史课上还会拿出来被人打趣。
毕竟从家康到纲吉，用德川幕府征夷大将军的名字来为子女起名，放到现在的年代会显得有那么一些好笑。
脑子里胡乱的开始发散，他不知不觉中就盯着笹川京子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阳菜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这才回过神，随口回答了她询问蛋糕口味的问题。
阳菜：“咦，你怎么跟京子说一样的话啊？”
她望着他的目光有点新奇，明明是单纯的疑惑口吻，可纲吉不知为何却突然变得有些慌乱。
就好像、就好像跟在她的面前出轨了一样……
不对啦！
难道他现在也已经默认是在跟她交往了吗！
猝不及防中被自己的潜意识反插一刀，纲吉忍不住陷入了怀疑人生的惊惶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避开了阳菜的视线，不愿意被她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情。
与此同时，他也在疯狂的脑内风暴。
虽、虽然新同学是长得很可爱，但他不可以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去占人家的便宜啊！
她明显是什么都还不了解的样子，如果被她知道他以前那副逊逊的样子，回过头肯定会怪他的！
而且……而且他也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谈恋爱啊！
连一点点最基础的交往都没有，直接就成了女朋友什么的——啊啊啊！
最终，纲吉还是一如既往的选择了逃避的心理。
反正，她要不了多久就会从那些八卦的人口中知道他的模样了，这段奇怪的交往关系也很快就会结束了。
既然这样的话……只要默默等着那一天来临就好了吧？

第35章
然而纲吉等到的并不是梦想中的分手，而是阳菜送来的蛋糕。
在这一天，他又一次因为贪睡而按掉了闹钟，毫不意外的导致了迟到。
但与之前上小学的时候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在试图冲进学校正门时，被旁边人高马大的风纪委员会成员给拦了下来，然后如同一只被掐住了后脖颈的小鸡仔似的，就这么被压往了接待室里。
在那里等待着他的，是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的一顿暴揍。
而这顿单方面实力碾压式的暴揍，则被对方命名为对草食动物的咬杀。
反抗与挣扎无用，最终，纲吉顶着被揍得发青肿起的脸敲响了教室门。
相较于教导数学科目的根津老师，国文老师已经称得上是慈悲，并没有让他拿著书包去走廊里，只是罚他去教室最后面罚站。
可即使如此，还是很丢脸。
在经过辻阳菜时，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看来分手会比想象中还要来的更快一点呢，哈哈哈。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默默将手里遮挡脸上伤势的课本又举高了一点。
试图将那些来自于他人的各色目光全都阻隔掉。
下课以后回到座位，纲吉立刻趴在了桌子上，做出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同时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千万别来看我，千万别来看我……
最起码，不要在这个时候跑来跟他说要分手。
虽然早就已经预想到了最后的结局，但真要是如他所想那般发生了的话，尤其是在刚刚在众人面前丢过脸的现在。不管怎么说，都还是会让他有点难过。
所以，哪怕是温柔的仁慈也好，请给予他一点点可以喘息的时间。
提着的心就这样一直等到午休，令纲吉有些惊讶的是，阳菜似乎对他出糗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感觉，反而还细心的替他处理伤口。
正常来说，她不是应该因为男友丢脸、而同样感到失去面子吗？
还是说，只是因为太过迟钝，所以没有感觉到这一点。
纲吉几乎是在努力的探究辻阳菜的想法，可最终却一无所获。
用来湿敷的手帕从左脸被取下，没被皮肤的温度所侵袭的边角划过他的脸颊，带来一股凉丝丝的触感。
很轻，又有点痒。
他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没事了，今天谢谢你，阳菜。”
不管怎么样，总是要跟她道谢才对。
她的名字也比想象之中更好的叫出口，并没有出现打磕巴的情况。
这是第一次，纲吉微微仰起头，认真的望向眼前这个正在关心着他的女孩子。
这个似乎正在努力以他女朋友的身份而自居的女生，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从这一刻，纲吉开始了他的观察生涯。
虽然总是能一脸自然的说出会让人心脏暴击的话。但不可否认的是，辻阳菜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而那些令他难以自控dokidoki的话，与其说是单纯直率，倒不如说是天然的过头了。
当、当然了，也还是很可爱的……
用认真的语气说着情侣宣言什么的，在他至今为止的人生中都还是第一次。
她跟笹川京子和黑川花的关系都还不错，课间经常能见到她们三人手拉手去洗手间的场景。
说起来，他跟这两人好像也都是同属并盛小学的学生。
不过那时候并不同班。
而这么算起来的话，阳菜竟然是第一个跟他说话的同龄女生，虽、虽然初见时她说的话很让人意外就是了……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私下里最常放在嘴边讨论的，无外乎是爱好与漂亮的女生。
正因为如此，笹川京子的名字几乎是在开学的短短几天之内就被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一年A班有一个非常好看的女生，于是很多人慕名跑来偷看。
一来二去，她便成为了新晋的学园偶像，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很多同龄男生的梦中情人。
“京子ちゃん刚刚上课时走神了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那个吓到的表情真的好可爱！”
“那不是肯定的吗？那可是京子ちゃん啊！”
“京子ちゃん京子ちゃん，你们别一口一个京子ちゃん叫的这么亲密啊，人家笹川认识你们吗？”
“嘁，叫一叫又怎么了，反正也没人听见嘛！”
京子ちゃん。
简单的音节，在读出来时却带着亲昵又圆润的感觉，无端中便让人觉得这个称呼很温柔。
纲吉下意识在心中跟着默念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想起那一日与阳菜交换名字时，他也曾这样叫过她。
比起阳菜ちゃん这样显得有点冗杂的音节，他还是更喜欢直接念她的名字。
Hina……
是简洁而又干净的发音。
而且，似乎会更加亲近一点。
不对，他为什么会想要跟她更亲近一点。
明明都知道了不是情侣的啊啊啊——
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看见她因为自己而放弃了与京子她们一起回家的机会，他几经犹豫，还是忍不住开口。
这些天被洗脑一样的京子ちゃん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脱口而出，而且很快就被她给抓住。
看着阳菜惊奇不已的目光，明明她什么都没有说，可他却仿佛做了错事被当场逮捕一样，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解释，结果却越解释越不清楚。反倒小小的暴露出一点点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其实，在第一眼看见京子的时候，那双盛满担忧的琥珀色眼眸便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仿佛像是在准备看他笑话的场合之中。唯有她是在用担心的神情注视着他。
这令他无法不去在意。
可真的去想，却又说不出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而当这种隐秘又晦涩的、连自己都无法捉摸透的想法，就这样匆匆暴露在阳菜面前时，他心中很快便升起了惊慌与无措的感情。
既、既然她还没提出分手的话，那么还是要稍稍解释一下才行吧？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思来想去，纲吉被这种复杂而又奇怪的心情率先弄得抓狂起来。
但好在阳菜并没有深究下去，反而一脸认真的夸赞了他可爱。
然后在他脸红的时候，趁机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纲吉被她完全不按套路来的举动给惊呆了，从耳朵到脸颊，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像是在发烧。
这种因为被异性接触、而从未有过的羞耻感，令他露出仿佛被冒犯到、实际却是浑身汗毛都羞涩到竖起的慌张表情。
然后，就这样飞快地把她丢下，自己逃跑了。
回到家里，无视掉泽田奈奈喊他名字的声音，纲吉直接冲进二楼的房间里，整个人扑到柔软的床铺，将再晚走一步就几乎快要冒烟的脸颊埋进枕头。
果、果然还是没办法跟女生正常的相处啊！
不对……应该说那家伙就根本不是普通的女生吧！
这种奇妙的位置颠倒感，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明明她才是那个应该害羞的人才对吧！
心中无声的咆哮了一阵，纲吉忍不住翻了个身。
随手一摸，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柔软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之前在商业街时辻阳菜替他擦完嘴便送给他的手帕。
纲吉：“……”
他为什么会把这种东西放在这里！

第36章
最终，这场疑似小孩子之间吵架的闹剧以泽田阿姨端着茶点上楼而告终。
泽田阿姨看着站在门口的我和纲吉，疑惑地眨眨眼睛：“纲君？怎么都在门口站着，小阳菜不是要和你一起写作业的吗？”
顿时，纲吉也顾不上害羞了，唰的上前一步挡在房门口，强作镇定地朝她干笑两声：“哈、哈哈，这就准备写了！妈妈也是，这些东西给我吧你快点去忙自己的——”
他说着就将泽田阿姨手里的托盘抢了过来，试图直接把泽田阿姨支走。
泽田阿姨：“嗯？”
她歪了下头，仍是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我连忙跟上，之前从妈妈那里学到的以为在成年前都不会用到的奇怪知识，突然间就有了用武之地。
我：“今天礼拜天，所有超市都会有大减价的！阿姨不去看一看吗？”
话题成功转移，泽田阿姨眼睛一亮，啪地双手合十。
泽田阿姨：“对哦！是该去看看有什么要买的东西了。”
很好，看来是成功糊弄过去了。
我和纲吉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就在泽田阿姨刚准备转身时，一个黑白相间的东西突然从房间里飞了出来，擦着纲吉的头顶，啪的一声落到她的脚边。
……！！
刚松下的那口气硬生生又提了起来，我紧张地张大眼睛——
Pia叽……
花椰菜头朝下坠机。
我：“……”
纲吉：“……”
即使纲吉的表情一脸空白，我仍然还是从他的眼中读出了崩溃。
他猛地抱住头狂揉几下头发，转身冲着房间里吼道：“里包恩！”
泽田阿姨：“啊啦。”
泽田阿姨停下脚步，弯腰将脚边的花椰、蓝波抱了起来。
蓝波的小脸已经彻底跌红了，此刻又变回与我们见面时的模样，他扁着嘴，眼泪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打转，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不禁心生怜爱，一边抽泣一边嘴里叨叨着：“要……忍……耐……”
“不哭不哭哦。”
泽田阿姨抱着他耐心地哄了两句，“这孩子是里包恩君的朋友吗？”
纲吉其实也不太确定：“大、大概吧……”
“不是哦……”
冰冷稚嫩的童音突然响起，不知何时走到我们身后的里包恩就像是在报复他刚才的吼叫一样，一脚踩中了纲吉的脚。
纲吉顿时抱着那只脚跳到了旁边去，将被挡住的房门彻底让出。
“痛痛痛——”
无视掉他边跳脚边喊痛的背景音，里包恩微微仰起头，语气一如既往没什么波动地道：“我对等级比我低的家伙不感兴趣，这只蠢牛就随便妈妈处理了。”
“诶？原来真的是里包恩君的朋友呀。”
完全忽视掉里包恩后面那句话和一片狼藉的房间，泽田阿姨笑容满面的将蓝波抱在怀里，自顾自的做下决定：“是没有地方去吗？那不如就住在家里好了，还可以跟里包恩君一起玩——”
她说着就朝楼下走去，似乎是打算去洗手间给蓝波洗洗脸，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的楼梯里。
望着泽田阿姨欣然接受这一切的模样，我敬佩之心油然而起，偷偷拉了拉仍在蹦跶的纲吉的衣角，小小声：“阿纲君的妈妈好了不起。”
一看就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用妈妈的话说，这种人背后一定会有可敬的故事！
正跳着的纲吉被我这么一拉，差点直接摔倒。
勉强稳住身形后，他听清我说的话，一言难尽地抽了抽嘴角。
纲吉：“不，就只是单纯的粗神经而已吧。”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好像每次来都只见过泽田阿姨一个人忙活的身影，不禁有些奇怪地道：“话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伯父诶，是平时工作太忙了吗？”
难道也跟爸爸一样，是早九晚五经常加班到深夜天天都在对着企划书掉头发的公司社畜？
“啊、这个啊……”
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起这个，纲吉顿了顿，似乎是不愿意多说，移开眼睛有些含糊地道：“大概是在地球的某个角落挖石油呢吧……”
原来如此，是辛苦的外出务工人员啊！
我恍然大悟。
见他不想多提的样子，我体贴的转移了话题，改为理直气壮的伸出手邀请他再次送我回家。
而这一次，回家的路上终于没有奇奇怪怪的人再出现了。
将拖鞋踢掉，我扑到床上开心地打了个滚。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嗯，虽然说之前他也是我男朋友，但这一次不一样！
我们是互相告白过、并互相说了喜欢的情侣！
是两情相悦！
压制不住心里的兴奋与喜悦，我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差点没从床脚掉下去。
扒住软乎乎的被褥，我停下来，有些苦恼的开始思索。
既然已经交往了……那情侣之间要做点什么呢？
约会？之前去过了诶，商业街跟动物游园。
牵手？这个也做过了，而且以后可以每天都做！
互赠礼物？
好像只有我给他送过蛋糕……或许蛋挞也算？
不过不算是专属礼物诶，要不要改天跟他交换一下？
还有就是……嗯，亲亲。
想到这里，我脸一红，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乱七八糟的联想画面。
于是果断将脸埋进枕头里。
这、这个可以先放一放！
总之先去把别的事情做完吧！
抱着某种认真钻研的精神，我跑去了图书馆。
刚好最近已经快要临近期末考试了，我拿这个当借口，从爸爸那里骗来了图书馆的借书卡，然后一头栽进情感区不出来了。
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我从这个区域里挑出了所有交往中情侣必看的书籍大全，并从中选定了一本名叫《情侣该一起做的一百件小事》。
翻开看了看，大多还蛮简单的，确实都是生活中很普通的小事。
对于我们这种暂时还没有经济能力的学生而言，还是很好实现的。
就这个了！
我下定决心，摩拳擦掌准备将书中提到的事情都跟纲吉一起实施一遍。
将新借回来的书放进书包里，我兴冲冲地打算去纲吉家里拿给他看，在路过通往三丁目的河岸时突然听到了嘈杂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在求救。
是出什么事了吗？
声音很不清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疑惑地探头，竟然意外的在岸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个子最高的那个似乎是山本，他旁边屈膝半跪在地上好像很紧张的在跟人说话的是狱寺。而中间那个没穿衣服的被说话对象好像是……
纲吉？
我顿时紧张，想都没想就扒住旁边只有半人高的栏杆翻了过去，超级勇的从斜坡似的河堤一路小跑冲了下去。
我：“阿纲君——”
我喊着他的名字，一个急刹车，伸出手臂在原地扑腾两下，稳住了身体。
“阳、阳菜！”
纲吉望着从天而降的我，瞬间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褐色的眼眸圆溜溜的，仿佛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哪怕是开学时的体育测验都没跑过这么快，我顾不上那么多，气都没喘匀就赶紧扑了过去，扒着他裸露的上身仔细看了一圈。
很好，没什么事，看来不是落水。
我顿时放下心，暗中松了口气，随即看见纲吉原本白嫩嫩的身上在我的注视下越来越红，并逐渐朝着脖颈跟脸颊的方向蔓延。
我奇怪地看向他：“你很热吗？”
所以这是因为太热了，所以贪凉才下河了吗？
纲吉：“……”
纲吉缩起手臂，瞬间侧身，企图挡住自己没有衣物遮挡的上半身，就连耳根都热的红红的，神情羞恼到像是下一秒就会死掉。
纲吉：“才、才不是！还有你不要随便摸我啊！”
我：“你不是我男朋友嘛，摸一下又怎么了。”
而且又没有摸重点部位！
只是上半身而已，夏天的游泳池里也经常可以见到，这有什么的。
纲吉：“……”
纲吉的脸更红了，他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我对视，可语气却又有些强硬，几乎是梗着脖子说道：“总、总之就是不可以！而且也不可以去这样摸别的男生！”
这是在质疑我对感情的态度吗？
我顿时不满：“你这是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会随便摸别的男生的人嘛！”
他是在看不起我！
不对……
他是在看不起他自己！
“我、我不是——”
纲吉像是被我这句话给问住了，卡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我气的鼓起脸，强行掰着他的头把他转了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空气中散发着不妙的感觉，而纲吉也在我怒气冲冲的表情下，神色变得越来越紧张，刚才还有些强硬的态度逐渐软化下来，用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纲吉：“阳、阳菜？”
我还在气头上，一时冲动，拿额头磕了他一下：“不许喊我！”
咚的一声，我和纲吉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好、好痛……
我松开按住他脑袋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脑门，余光中看见纲吉也被这一下撞的龇牙咧嘴，抱着头眉眼全都挤在了一起。
眼看事态逐渐朝另一个方向开始发展，山本连忙站出来，充当和事佬一样的角色。
而狱寺也冲了上来，他俩一人一个将我和纲吉分开后，山本试图转移话题：“嘛嘛，先不要管这些了，还是赶紧看一下那个女生的情况吧。”
咦……
那个女生？
我愣住，捂着额头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纲吉的身后还有一个女生。
这个女生身穿笨重的盔甲，看起来像是从哪里的舞台剧借来的演出服，浑身上下连同束起的马尾都湿透了，此刻正双膝跪在原地，两手撑在前方，低着头的样子仿佛在怀疑人生。
不时有水珠从她的黑发间滚落，将面前的土地浸透成了一片湿润的深色。
这个身影，我怎么看她都觉得有点眼熟，不禁爬起来朝她走近一点，在看清她掩藏在湿发的面容时，忍不住张大了眼睛：“小春？”
我认出了她。
“呜……是、是我。”
小春眼泪汪汪地抬起头，被打湿的刘海凌乱的黏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在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后，她很快又将头重新埋了下去，竟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边哭边直率的将自己的心理活动一股脑说了出来。
小春：“这、这个人原来就是阳菜ちゃん的男朋友吗？在刚刚有一瞬间，我竟然对朋友的男朋友心动了！啊啊啊小春是大笨蛋！阳菜ちゃん，真的对不起！”
她说着，就着这个姿势便朝我来了个360度无死角的土下座，简直和那天的狱寺一模一样。
在这一刻，我体会到了纲吉当时的心情。
这、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我连忙将小春扶了起来，因为姿势的原因也只好和她跪坐着。
稍稍打探了一下她的表情，我试探着开口：“呃……没关系？”
是要这么说的吧？
“为什么会是没关系啊！”
身后冷不丁响起纲吉抓狂的声音，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冲动，似乎是对我的回答感到既无力又无法接受。
纲吉：“我是你的男朋友诶，你对待这种像是情敌一样的话，态度就这么随意吗！”
我：“小春是我重要的朋友，才不是情敌！”
下意识的反驳，刚才因为被打岔而消散掉的怒气重新燃起，我气鼓鼓地转头看向他：“你现在是在冲我发脾气嘛？”
可恶，这就是男生的真面目吗？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得到以后就不会珍惜了？

第37章
纲吉：“……”
在与我的这场对视之战中，属于他的那双褐色眼眸眨动一下，很快便败下阵来。
纲吉有点心虚的移开视线，别过头只留给我小半张仍带着绯红的侧脸。
纲吉：“发脾气什么的……我怎么会？”
声音低低的，像是不想被周围的人听见。
但我还是听到了，勉强将他此刻的示弱当成赔罪，转头看看浑身湿透的小春，还是决定先将她送回家。
扶着小春从已经湿漉漉的地面上站起来，我将自己的打算跟他们说完。
然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上半身赤/裸、仅穿着一条蓝色星星平角裤的纲吉。
那白花花的皮肤与瘦弱到可以清晰看见肋骨的身体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
就算是夏天，这样刚从河水里游泳出来，也是会有感冒的可能吧？
我不太确定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几乎要将人晒化的太阳。
但只犹豫了一秒钟，还是走上前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纲吉下意识顺从着我的力道起身，有点茫然的褐眸落在我身上，在目光相对的一刻微微凝滞。随即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我不理他，低下头自顾自从书包里翻出刚在图书馆借来的那本情侣书籍，一股脑塞进他的怀里。
我：“这个你先拿回去，一定要好好看！看完记得早点还给我。”
说完，我不太放心的又跟他重复一遍，重点嘱咐道：“一定要早点看，最好今天回家就开始。知道了吗？”
这可是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一个星期以内就要还回去了。
万一错过时间，被爸爸发现我拿他的卡竟然是为了借这种书，那可就糟糕了。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严肃了，纲吉猛地收紧手臂，将书更紧密的抱住，飞快地点头。
他老老实实地应道：“知、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态度还是很诚恳的，于是我决定原谅他一分钟。
我拉着已经停止哭泣的小春准备回家。而旁边，终于找到机会插/入话题的狱寺也忙不迭的上前，自请陪着纲吉回去换衣服。
山本左看右看，一只手伸到后面挠了挠后脑勺：“这就不好了啊。那我去送辻和这位女生回家吧。对了——”
他说着，目光便落在了小春身上，面上带着让人几乎无法拒绝的清爽笑容，抬起手指了指她身上的盔甲。
“这个也脱下来吧，不重吗？看起来像是在演什么西方的话剧一样，哈哈哈！”
小春：“……”
被他调侃的话语说的脸一红，小春很快便据理力争的反驳回去：“才不是，小春的打扮明明是中世纪骑士！”
山本：“哦？那还真是有意思啊！是有演出吗？在哪里？没事的话倒是想去看看呢。”
话题开始朝着不重要的方向歪去，我赶紧拉拉小春，帮助她把身上的这身行头脱下。
山本则上前一步，很自然的将它们接了过去，沉重的盔甲在他手里却似乎完全没有重量一样，表情看起来很轻松。
一行人在熟悉的十字路口分道扬镳，直到拐过了拐角、再也看不见纲吉和狱寺的背影后，小春这才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身后兢兢业业的山本，伸出手偷偷拉了拉我，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
小春：“阳菜ちゃん，阳菜ちゃん！”
我嗯？了一声看向她：“怎么啦？”
她看起来是一副有话想跟我说的样子，表情既苦恼又纠结，不停地挤眉弄眼去看山本，似乎是在朝我示意什么。
我一脸茫然，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看山本，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只好疑惑的回视她。
小春：“……”
“算了……”
小春放弃似的低了下头，但很快就打起精神凑到我耳边，小小声地说道：“其实小春是想告诉你，刚才阿纲先生是在救我啦！”
她说到这里，似乎是挣扎了一下，忍不住向我投来请求的目光：“我可以叫他阿纲先生吗？”
对同龄人使用敬语确实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没搞懂她为什么会向我提出这种问题，只好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呀。”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自己的权利，本来也并不需要别人的应允。
不过……她和纲吉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刚准备询问几句，便见小春松口气似的放松下来，很快便嘀嘀咕咕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小春：“所、所以，都是因为小春擅做主张去攻击阿纲先生，才会不小心失足从桥上掉下来的！阿纲先生是为了救我才跳进了河里，看在这个份上，请阳菜ちゃん不要责怪阿纲先生！”
“还有就是……真的非常对不起！”
说到最后，小春停了下来，又朝我狠狠地鞠了一躬，好不容易落下去的鼻音又重新回来了。
“你这是做什么呀？”
我被她说着说着就开始道歉的举动吓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按住她的肩膀，企图让她抬起头来。
但小春似乎对道歉的事情显得格外执着，硬生生绷起力量与我对抗，低着头，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道：“我实在是太过分了！呜呜呜……”
到底哪里过分了？
我仔细回想一遍我们之间的对话，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她似乎说过自己对纲吉动心之类的话，恍然大悟。
我安抚地摸摸她的头，轻声道：“没事的，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呢？”
会喜欢上救了自己的男生，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而且小春又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默默将我们的对话全部收入耳中的山本忍不住笑了笑，打趣道：“看来阿纲还是很受欢迎的啊，辻是不是也会有危机感了？”
“危机感？”
我眨了眨眼睛，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结果什么都没感受到。
我：“呃……”
好像完全没有这种东西。
比起这些，想起刚才的事情反而还有一些愧疚。
纲吉是在拼命的救人，我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夸奖他，反而还跟他吵架了。
好幼稚……
要道歉才行。
好说歹说，终于将小春劝回了家里，我站在马路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跟山本一起去泽田家，当面跟纲吉说清楚。
毕竟拖到第二天的话，很有可能就会说不出口了。
这么想着，我不禁加快了脚步。
半下午的时候，住宅区内一片安宁，我站在泽田宅的门口按响门铃，隐隐约约听到从二楼传来的吵闹声，似乎还伴随着小孩子鬼哭狼嚎的声音。
交叉手臂枕在脑后，悠闲站在我旁边的山本说出了跟我此刻一样的想法：“真热闹啊。”
我赞同地点了下头，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那种舒服的感觉让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渐渐感到有些困倦。
“来了——”
咚咚咚的脚步声靠近，房门很快被从里面打开，露出棕发少年白皙柔和的面容。
泽田阿姨似乎是不在家的样子，来开门的是纲吉。
看见我们，他并没有很惊讶，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反而还露出一种似乎松了口气般的表情，就像是提着的心放下了一样。
纲吉侧过身，腼腆的邀请我们进去，但是被我摇头拒绝了。
我：“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说完就要回家休息了。”
周末是难得的手机使用日，我一下午都呆在图书馆找书，还没顾得上跟樱乃发联络短讯。
纲吉：“那好吧……”
纲吉拿我没办法，只好让山本先上楼，自己则留在门口陪我。
直到山本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后，我这才开口，望着他清澈见底的褐眸，认真的将刚才心里想的话好好的复述了一遍。
“所以，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刚才真的很对不起。”
一句话总结完毕，我看着他诚恳道：“你如果生气的话也可以凶回来，我不会还嘴的。”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见过他真正发火的样子。
就算是大吼大叫，也一般都是因为被事情搞的发毛了而抓狂的表现。
纲吉大多数时候都脾气很好，想到这里，我望着他的眼神里不禁带了些期待——
也不知道他真正发起怒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听完我的话，纲吉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被我的目光盯的有些不适应，很快便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道：“不……我才是，不应该和阳菜说那种话的。”
指的大概是不让我去对别的男生动手动脚的那些话。
我仔细想了想，然后大方的接受了他的道歉。毕竟这对于女孩子来说还是不太中听的话。
但在说完没关系后，我还是很坚定地道：“不行，我们都要好好给对方赔罪才行。”
今天在图书馆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里可是有说过的，一定要好好处理每一次的争吵。
不然不满的种子日积月累，总有一天小吵会变成大吵，最终形成不可调和的矛盾。
“呃……”纲吉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面上却没露出什么不耐烦的表情，而是好脾气的配合我：“好，那你想怎么做？”
嗯……
我认真思考一番，偷偷抬起眼睛打量他，随即朝他张开手臂。
我试探着：“那抱抱？”
在记忆里，小时候每当因为生气或者委屈而蹲在地上哭的时候，妈妈总会把我抱在怀里温声的哄。
这是一种很亲密的举动，但既然是情侣关系了，做一做也是完全可以的。
纲吉：“……”
纲吉瞬间顿住，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什、什——”
不等他说完，我一鼓作气，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他。
手臂穿过腋下环在后背，掌心抵在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上。
少年跟同龄人相比有些单薄的身形霎时间僵住，我侧过头将半张脸贴在纲吉的胸膛上，感受到脸颊下温暖的温度，与心脏跳动所带来的细小震颤，忍不住抬起手戳戳他。
我提醒：“既然是互相赔罪，这个时候你应该回抱我才对。”
而且一个人这么抱着，总感觉有些傻乎乎的。
空气中似乎沉默了一瞬。
我的姿势看不见纲吉的表情，只隐隐感觉到他似乎有些挣扎。但没过太久，便举起手臂，略显僵硬的回抱住我。
手臂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腰间，却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抬起来，最终只是虚虚地覆在上面。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这声音，仿佛连带着我的身体都跟着他一起颤动了。
我：“你心跳的好快哦。”
刚说完，就感觉越来越快了。
纲吉打起了磕巴：“是、是吗？”
我嗯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
时间好像又回到刚和他认识的时候，每次放学回家的路上。如果我不说话的话，那么他也从来不会主动开口。
午后明媚的阳光投落在身上，即使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但身体接触到的地方也仍然在这样灿烂的天气中逐渐升温。
就这么默默地抱了一会，我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从他的胸前抬起头，伸出手没什么留恋的将他推开。
我：“好了，我该回家了。”
“诶、诶？”
纲吉愣住，在阳光下宛如琥珀般的眼眸越发剔透，从中清晰地透露出某种意犹未尽的意味。但更多的还是猝然被推开的惊诧。
他忍不住朝我追问：“就这样吗？”
我点头，十分公平：“这种程度就可以了。”
好热……
这样的赔罪时间应该足够了吧，再久的话可就要融化在太阳底下了。
不过……
我迟疑地看着纲吉：“你还想继续吗？”
如果是男朋友提出的要求，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满足。
纲吉：“……”
纲吉可疑的红了脸，慌乱地朝我摆手：“不、不用了！再接着抱下去什么的……我完全不想要！”
啊，是这样吗？
看来他似乎不是很喜欢抱抱的样子。
我不自觉耷拉下肩膀，只好尊重他的意愿：“那好叭。”
没想到他竟然是柏拉图式的类型。
还好抱抱不在那一百件小事之内，不然计划可就完不成了。

第38章
在走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毫不意外的是来自樱乃的短讯，向来内敛的语句今天却有些激动。
【樱乃：阳菜阳菜，之前跟你提过的青学网球部还记得吗？现在正在参加关东大赛！】
【樱乃：而且就在刚才赢下了和六角的比赛，顺利晋级决赛了！】
【樱乃：决赛日就在这个月底，想知道你那时候有没有放假呢？如果可以的话，回东京一起看比赛吧？】
后面跟了一串日期。
我看着日子认真的算了算，发现这个关东大赛决赛日刚好是期末考试结束以后，也就是正式放暑假的前一天。
而且说起来，我跟樱乃已经足足有一个学期没有见过面了。
有点想念。
突然很想回以前居住过的地方看看。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推开家门直接冲到客厅里，对着难得不是在看电视的妈妈大声道：“考试结束后我可以去东京玩嘛！”
“想去就去呗。”
正在沙发底下掏什么东西的妈妈随口回答，“不过你爸爸可没时间开车送你哦，你自己会坐电车的吧？”
我顿时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不服气地挺了挺胸：“当然可以！”
虽然之前都是在东京都市区里倒车，但我现在可是能不用大人陪同、单独出门在山上露营的大孩子了。
只是从并盛町回去坐的稍微久一点而已，这还难不倒我！
大不了就去找列车员帮忙。
妈妈：“那就去吧，暑假就是该多出去走走，成天呆在家里面也不好。”
她很随意的应下我的请求，似乎并不怎么担心关于人身安全这方面的问题，一边持续的伸手在沙发底下摸来摸去，一边腾出空来将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妈妈：“啊对了，既然要回东京的话，那顺便帮我把礼物带给英理吧，反正离十月份也很近了嘛，就当做是提前的生日贺礼好了。”
我：“可是现在才6月啊。而且，为什么要特意带礼物给妃阿姨？”
印象里，妃阿姨是一名戴着眼镜、精明干练的成熟女性，似乎和妈妈还是高中旧友。
毕业这么多年依然在联系，那么肯定是关系很好才对吧。
带礼物什么的，显得好客套。
妈妈：“小鬼，这就不懂了吧？这可是大人之间必要的人情往来，你妃阿姨现在可是律政所的金牌律师，说不定以后就会有事情拜托到人家身上呢。”
我：“……”
好、好肮脏的思想！
想成为跟妈妈完全不同的优秀大人的梦想好像又坚定了一点。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捏着鼻子答应下来了。
当天晚上妈妈敲开我的房门告诉我，说她已经和妃阿姨那边联系好了，到时候妃阿姨会负责帮忙照看一下我的。
我心中一动，突然想起那本情侣一百件小事里有提到过一起旅行。
当着妈妈的面，我有点紧张地捏了捏手指，努力自然地看着她道：“嗯……但是可能不只是我一个人……”
关于跟纲吉交往的事情，还完全没有想好要怎么跟大人说。
总感觉会有点太正式了，我们明明还只是国中生……
我想着想着就开始纠结起来，而拄在房门口的妈妈却早已看穿一切，哦了一声说道：“是要和小男友一起去啊？没问题，反正都是小孩子，多一个也是一样照顾。”
我耳朵有点热热的，难得低下头没有反驳她。
丢下一句我去跟英理再说一下后，妈妈很快就关上房门离开了。
我扑到床上打了个滚，脑袋里忍不住开始幻想起跟纲吉一起回东京的画面，一时兴奋的有些睡不着。
首先要带他去见樱乃，毕竟这可是我小学时最好的朋友。
等看完比赛以后，还可以带他去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转一转，我记得公寓旁边有一个很大的公园，里面的秋千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然后如果有时间的话，商场也是不错的选择。
那可是东京都市区，身为国际化的大都市，卖品无论如何都比并盛这样的小城镇要潮流时尚很多。
对了，我还要和他一起去看歌呗的演唱会！
自从歌呗正式出道以后，我就只能在CD里见到她的声音了，也不知道LIVE的票会不会更难抢了。
想到樱乃在看见我将男朋友带到她面前时可能会露出的愕然表情，我就情不自禁抱着枕头噗嗤噗嗤笑了起来。
笑完以后，情绪消退很多，我安详躺平，关灯睡觉。
第二天是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上学周。
我在家门口没有看见纲吉，于是赶紧走到十字路口，发现已经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早早等候在那里了。
狱寺一看见我过来，就嘁了一声撇开眼，做出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见状我也无视他，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抬起头跟纲吉和山本打了个招呼。
我：“早上好呀。”
一清早就看见了喜欢的人，就连心情都变得愉快起来了。
完全不会因为狱寺的臭脸而生气。
山本扬起笑容也回了一声：“哟，辻。”
纲吉：“早、早上好。”
他打了个磕巴，见到我不知想起什么，仍是有点不自在的样子，褐色的眼底闪动几下。
但即使如此，还是很自觉地走上前，伸出手试图来够我背在右边肩上的书包。
“呃……”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你做什么？”
纲吉：“……”
纲吉也被我的举动给搞懵了，抬起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再转过来时面上带着明显的迷茫，甚至是有点无措地说：“不是应该帮你拿书包才对吗？”
我哦了一声，终于明白他刚才是想干什么了，于是爽快的把书包取下交给他。
我：“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你要抢我的作业拿去抄。”
“呃……”纲吉脸红了，仿佛丢了面子似的提高声音反驳，“怎么可能！”
不自觉瞪圆的眼睛十分明亮的看着我，竟然隐隐有些委屈的意味。
好叭，是我错怪他了。
我很快承认了错误，作为赔罪，将手递给了他。
这次轮到纲吉警惕的退后一步，望着我的手：“做、做什么？”
语气听起来有点紧张。
我奇怪：“拉手呀，我想跟你手牵手去上学。”
说完，忍不住看着他，试探道：“是不愿意吗？”
也对，毕竟他是柏拉图式的类型。
这种类型的似乎都不太喜欢肢体接触。
但既然是男朋友了，就要尊重他的意愿才可以。
我有点失落的打算收回手。
啪……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抓住了我即将垂下的手腕。
我惊讶地抬起头，只看见纲吉隐藏在柔软棕发下的侧脸，不小心从发丝下露出的耳朵尖尖正泛着红。
他手指下滑，很快从手腕滑到我的整只手，就这么侧着头不看我、几乎是有点僵硬的将我的手握住，温暖的热度源源不断自他的掌心传递向我。
为了方便拉我，同时在右肩背了两个书包的纲吉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他本人却并没有发现这一点，顶着一张即使是头发都遮挡不住的、正在冒着热气的番茄脸，就这么牵着我，同手同脚地朝并中走去。
就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赧，他故作自然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愿意啊，我当然愿意！情侣之间牵牵手什么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我被他带着朝前走了几步，微微踉跄一下，很快便变成了并肩的姿势。
并不宽敞的住宅区人行路很难盛下四个人并排的长度，狱寺和山本只好跟在了我们后面。
但相比起笑嘻嘻没什么感觉的山本，狱寺则阴着脸很不爽的样子，盯着我看的目光就好像想将我和他换一个位置。
这种怎么看怎么很孩子气的表现，已经彻底让我不害怕他了。
如果说第一天认识时我还觉得他是个长相帅气的混血儿酷哥，那么现在他在我心里的印象，则完全变成了好像因为男朋友的事对我抱有莫名敌意、无时无刻似乎都处在暴怒边缘的幼稚鬼脾气差的中二少年了。
对待这种人，只要无视掉他就好了。
我收紧了力道回握住纲吉，理直气壮的又朝他那边贴了贴，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他拉着我的手臂。
“……？！”纲吉条件反射似的朝上挺了一下，紧密相连的手掌间温度不断上升，几乎可以用滚烫来形容。
狱寺：“……”
虽然没出声，但我感觉他似乎在咬牙切齿。
看似和谐的一行人之中暗潮涌动。唯有山本一脸纯然的唠着嗑，甚至还邀请我们放学后去他家的竹寿司。
狱寺充耳不闻，只牢牢地盯着我；而纲吉已经完全是轻飘飘魂游天外的样子了，似乎也没有听见。
于是我转头朝他笑了笑，点点头开心地应下：“嗯！”
完全将打算问问纲吉要不要一起去东京的事情给忘记了，直到一早上的课都上完，我才在午休时的天台上想起了这件事，赶紧跟他说了。
纲吉端着便当盒，往嘴里送饭的筷子停住一瞬，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似乎是突然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一样，让他并不是很情愿。
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我不解地眨眨眼睛：“你怎么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如果真的很勉强的话就算了，反正暑假马上就到了，时间还有很多。
不去东京的话，那么并盛也应该还有可以玩的地方吧？
大不了再去一次游乐园……
“不是……”
纲吉垂下眼，微微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懊恼，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一样，过了会儿才对我说：“我只是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我？
正在我茫然之际，只听见身后的某个角落传来机械门板开合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便从天而降，落点准确无误的锁定了纲吉的头。
Duang——
“好痛！”
纲吉猛地弯下腰抱住自己的头，没吃完的饭盒掉在地上，米饭撒了一地。
而众目睽睽之下，里包恩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踩在他的后脑勺上，婴儿般的身形稳如泰山。
对面狱寺连忙扑了上去，神情紧张却又不敢对里包恩动手，只好焦急地对着纲吉道：“十代目，您没事吧！”
“喔！”
山本赞叹地惊呼一声，后仰身子去看里包恩出现的方向，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这里也有你的秘密基地吗，小鬼？”
“嘛，算是吧。”
淡淡的应了一句，漆黑的眼眸很快将在场所有人都扫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没有任何停顿，里包恩望着我开口：“既然是这样的话，机会难得，那就全员一起去东京吧。”
我被他深沉又无光的眼睛注视着，明明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太多表情的样子，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在心里算计着什么奇怪的事情。
于是，我突然就有些理解了刚才会有那样反应的纲吉，原来他口中事情的不简单是出自这里。
下意识的，我有点紧张起来，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全员是指？”
里包恩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等到那天你就知道了。”
我：“……”
总、总感觉这次的旅行似乎不会很顺利的样子！

第39章
怀着某种不安的期待，我提心吊胆的度过了升入国中以后的第一个学期。
直到期末考试结束以后、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的那天，我才终于知道了里包恩口中的全员指的到底是什么。
通往东京都市区的电车月台上，此刻正满满当当的站着很多人。
放在平时，这其实是很正常的画面。毕竟假期刚刚开始，会有很多选择带着孩子出门游玩的家庭。因此车站人流变多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可问题就是——
除了旅行社以外，应该不会有足足超过十个人的旅游团队了吧？
我看着我的面前：
站在离我最近的是穿着一身粉色连衣裙、怀里似乎抱着什么的京子，亮眼的橘色短发上别了一个同色的樱花发夹，大概是因为出去玩的原因，她明显很用心的打扮了一番，本就惹人瞩目的外表在人群中显得更加耀眼。
她旁边是身着短T短裙的小春，高高束起的马尾青春又有活力，两个人似乎一见如故，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
再往里面一点，是笹川学长，简单的工字背心完美显露出他肌肉精实的手臂。
山本还是跟之前差不多的打扮，他两只手交叉抱在脑后，笑容满面的跟身边的人说话，干净的白衬衫在阳光下越发清亮。
比平日上学时还要夸张、此时全身都戴满了银色饰品的狱寺一手插在黑色拖地裤的兜里，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的来回抛着一枚打火机，微蹙的眉宇总是显得很不耐烦。
而且他似乎很抗拒什么东西，在笹川学长跟他说话时，咬着牙不肯直视对方的方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笹川学长后面站着一名粉色长发的大美人，她的面容是完全不属于亚洲人的深邃，与狱寺几乎如出一辙的祖母绿双眼盈满了痴迷的爱意，一心一意的注视着被她抱在怀里的里包恩。
咦……
这好像是之前丢给过纲吉饮料的那位美女姐姐。
难道也是认识的人吗？
正茫然间，在喧闹的人流中突然捕捉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似乎有小孩子正愤愤地吼着快放开我你这个笨蛋阿纲之类的话。
其中某个名字令我心中一动，下意识回身望去——
“你以为我很想抓着你吗？刚才到底是谁一直在那大喊大叫说要去厕所的啊——”
温哑的声音抱怨着，纲吉正穿过人群、一脸头痛地拎着蓝波往这边走来，在明亮的日光下无限接近于暖棕色的眼眸无意中抬起，倏然间与我相对。
下一秒，便化为了带着愕然的欣喜。
“阳菜？”
他眼底流露出笑意，不顾手里蓝波奋力的挣扎，加快速度三两步走到我面前。
我嗯了一声，眨眨眼睛，松开手乖乖任由他将我手中拖着的行李箱接过去。
大概是不小心放松了抓紧布料的力道，蓝波终于抓住了机会，空中扑腾的小腿猛地一蹬，成功挣脱魔爪落在地上。
“阿纲是蠢货，略——”
回过头胜利似的对着纲吉做了个鬼脸，蓝波一溜烟的跑到了京子身后。
这个举动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聊的正热火朝天的京子与小春不约而同回过头，京子双眼一亮，小春则扬起灿烂的笑容朝我们招了招手。
“阳菜ちゃん——阿纲先生——就等你们啦！”
伴随着她的喊话，狱寺等人也一同望了过来。
猝不及防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我望着这副全员到齐的大场面，忍不住小小的朝纲吉旁边退了一步，压低声音和他嘀嘀咕咕。
我：“这是在做什么啦……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本来以为叫上狱寺山本和京子就已经是极限了，最多就是和并盛山时一样的人员配置。
可万万没想到，眼前的人数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难道真的是要集体旅游吗？东京x日行之类的？
可我们明明是要去看网球比赛。
所以其实是去做啦啦队的？
“我已经试着阻拦过了。”
迎着朋友们的目光，在这样的情景下和我说悄悄话似乎令纲吉很不适应，他稍微顿了顿，侧过脸面朝铁轨的方向，不自在中却又掺杂了一丝无奈：“但是里包恩那家伙实在是太乱来了，直接把所有人都喊来了……”
实在是很尴尬。
笹川学长虽然不同级、但也算是有点熟悉了，蓝波的话也勉强可以接受。
可是那个漂亮的粉发姐姐我却完全不认识。
不自觉的开始捏起了手指，余光中我看见纲吉似乎一直在打量我的神色，不由奇怪的看了回去。
我：“是脸上有东西吗？”
说着抬起手在脸上抹了抹，拿下来一看，指尖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啊，不是！”
纲吉仿佛被惊醒似的，猛地转过身背对我，正当我鼓起脸打算绕到他面前时，却见他又慢悠悠的转了回来。
“总感觉……你好像在为难的样子。”
色调温暖的眼眸落在我身上，纲吉微微蹙起眉头，面露迟疑。
“可是也没办法了呀。”
我叹口气，用从大人那里学来的成熟姿态安慰他：“都已经这样了，总不能叫他们回去吧？”
那样好像就更尴尬了。
就当做是修学旅行吧。
我故作深沉地拍拍纲吉的肩膀，很快就劝服了自己。
前往东京都的电车很快就到站了，我们乌泱泱一行人带着行李排队上车。
并盛的公共设施普遍都有点老旧，想要进入东京都市区的话还需要中途转乘去东都环状线的新干线，目测要2小时左右才可以到达目的地。
将大包小包的行李放好，我挨着纲吉在旁边的座位上坐好，从兔子包包里摸出手机，给樱乃发了个短讯，告诉她我们已经出发了。
担心这么多人会吓到她，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跟来的同学可能有一点多，希望她不要介意。
嗡——
回复的讯息很快便传来。
点开一看，是樱乃字里行间充满歉意的告诉我。因为东京下雨的缘故，关东大赛的决赛被迫推迟到下周，明天去了的话好像也只能扑空了。
这确实是有点超出我意料的事情。
毕竟最开始我的计划就是先去跟樱乃汇合，看完比赛后好好逛一逛东京都，临回并盛前再去妃阿姨那里，把妈妈准备的礼物送给她。
可现在看来，似乎前往米花町的日子要提前一些了。
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一同前来的朋友们，大家倒是都无所谓的样子，山本更是笑着说：“反正也是出来玩的，去哪里都没什么区别。不过——”
他说着一顿，笑容微微收敛，倒是有了几分认真的模样。
“网球的大赛，跟棒球会有什么区别呢？果然还是有点在意啊。”
这就是运动系大将的素质吧。
我理解地朝他点点头：“没事啦，等到下周我们再一起去就好，大不了在米花町多玩几天。”
山本：“真的吗？那太好了，Thank you-”
习惯性回了个笑容，我埋头去给樱乃发短讯，突然感觉到身边一只手伸过来碰了碰我。
抬起眼，看见纲吉正注视着我，微微抿着唇，似乎情绪不太对的样子。
我奇怪：“你怎么啦？”
难道是晕车了，不舒服？
这么想着，我有点担心地摸摸他的脸。
几乎是指尖刚刚触碰到肌肤的一刹那，纲吉便抬起了手。
温热的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他拿着我的手，带着我从他的脸上落下来，放置在他平稳的大腿中部。
刚好是工装裤的口袋位置。
口袋上的金属片散发着与掌心温度完全相反的凉意，我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很快便感受到他力道的收紧，像是想要压制住我不让我抽手离开一样，那力道将我牢牢地固定在那里。
我本来没有想把手收回来的，但他但这么按着我，反而让我有些好奇了，忍不住想试试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我的手按住。
我抱着研究的心态盯住纲吉近在咫尺的脸，明亮的褐色眼底微微闪动，他有些僵硬的抿住唇角，难得没有在这样近距离的对视时避开眼神。
嗯，不对劲。
我认真地观察他的表情，不错过一分一毫，同时假装安静下来的右手微微一动，装出一副试图想要收回的样子。
纲吉同样有些紧张地回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像是对我的想法提前洞悉了似的，我才刚刚抬起手指而已，就立刻被他施以力度压回。
错觉吗？
我莫名有点不服气。
就像是玩游戏上头了的那种感觉，一定想要赢下这场幼稚的较量。
我再次开始用力，这次是使劲朝外拔。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斗志，纲吉这一次的回应也明显加大了力气，恰到好处的以刚好能够压制我的力道将我按下。
我鼓起脸，再拔。
被他压住……
再拔……
被压住……
拔……
压住……
……
就这么来来回回了十几次以后，我放弃了，气呼呼地去拿头撞他的下巴：“一点也不好玩，你快点松开我啦！”
纲吉下意识地仰起头，但因为离得实在是太近了，他依然还是被我磕到，很快便倒吸一口冷气，拧起眉去揉自己被磕痛的下巴。
但手上的力道却还是没有松开。
男女生之间力量上的差异在此时格外明显。
我瞪着他，用凶巴巴地语气威胁道：“你再不松开我，我就咬你的脸了。”
他的脸颊看起来就很软的样子，一口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咬哭他。

第40章
我的威胁很快奏效。
宛如清潭般澄澈见底的棕眸眼底浮现出几丝惊慌，纲吉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松开了我的手：“对、对不起！”
我鼓着脸把手收回来，揉了揉。
手背已经变得红通通的，是刚才用力往外拔时被他用力按住攥红的。
纲吉很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刚才的强硬如同昙花一现、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摸了摸鼻子，目光落在我的手背上，神情像是有些歉疚。
手指微微一抬，似乎是想要替我揉几下，可却又因为罪魁祸首是自己而不敢动。
他只好仔细打量我的表情，小心试探道：“很痛吗？”
我：“你说呢？”
连皮肤都被搓红了，到底是使了多大的力啊。
完全跟平时无害又胆小的样子不一样！
“抱歉……”
纲吉蹙着眉，整个人直挺挺地坐在电车侧面的长座椅上，两只手放置于大腿处，有些紧张地攥住了工装裤因此刻的坐姿而变得不平整的布料，就连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又没让你道歉。”
我揉着手，比起生气更多的是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就想玩这个了。
而且，真的很不好玩！
手已经没那么痛了，我甩了两下，皱起眉道：“刚才是怎么了？晕车？头痛？怎么表情怪怪的。”
还刚好是在我跟山本的对话结束以后，难道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也想加入话题？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我面上却还是紧紧地盯住他不放。
纲吉被我盯的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头，颅侧的棕发也随着他的这个动作而滑落到两边，恰好遮住了额头至唇角的位置，让我无从窥探他此刻的表情。
我拧着眉伸出手去，刚准备把他碍事的头发往后拨，就听到少年刻意压低了的微哑嗓音从蓬松的棕发之下响起。
“都不是的。”
“就是稍微，有点想让阳菜看看我。”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是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勇气一样，本来就低着的头又往下埋了几分。
这次，我只能看见他带着发旋的头顶了。
嗯……
意思是说我注意力在他身上太少了吗？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他的话，隐隐从中悟出点什么。
男朋友的想法是要好好参透的——抱着这样的觉悟，我试图努力找补。
于是将视线投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圈。
今天纲吉穿的是米白色的短袖POLO衫和浅棕色的工装长裤，和以前去动物游园的时候一样，依然还是不喜欢好好系腰带，黑色的布制腰带长长的从腰间拖下来，耷拉在大腿侧面正中央的位置。
与平时上学时总是慌慌张张起床赶点不一样，蓬松又柔软的棕发经过好好的打理，不再像杂草似的左摇右摆，而是规矩的伏贴在颈后。
他的皮肤很白，这在男生中是很少见的。但比起狱寺那种混杂了欧洲血统的冷白，他身上则是一种颜色更为温暖和健康的白——也对，毕竟是黄种人嘛。
而与此同时，纲吉的外貌条件只能说是普普通通，个子在同龄的男生中也不算高，就连体格都很瘦小。
用里包恩的话来说就是丢到人群里可以完美融入甚至不会引起任何注目的水平。
但大概是我看习惯了，我总觉得他的五官虽然不算出彩，但组合在一起时却很柔和，眉眼间总是在无意中透出一种温软的感觉，是一眼便会让人感到亲切与舒服、完全不会生出警惕的毫无攻击性的外表。
而且相比起这些外在的东西，我始终还是觉得与人相处时更应该在乎的是那个人的品性。
即使顶着漂亮的脸蛋，嘴里也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刺痛人心的话语，走在路边时可以面不改色的踢翻乞丐乞讨的饭碗且毫无愧疚之意——电视里有很多这样的剧情。
而如果是跟这样的人交往，一定会很辛苦。
所以，在我看来纲吉已经很好了。
不，如果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已经很好很好了。
不管是从小到大被同学欺负和嘲笑，亦或者是做什么事都很难上手的不顺利。
换做我的话，大概很难保持和他现在一般温良的脾性。而这种好脾气和从来没有怨天尤人过的心性，也许就是善良的一种吧。
这么想着，我忍不住开口道：“阿纲君真的很优秀啊。”
从刚见面时身边空无一人，到如今只是去一趟东京都，便能凑齐整整双位数的亲友旅行团，就好像是老天赠与了历经苦难之人的礼物一样，而现在也把这份珍贵的礼物送到了他身边。
在这一点上，我情不自禁的为他而感到高兴。
这样平和的日常中所获得的微小的幸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滴的凝聚起来，逐渐汇集成恍惚中可以预见的、灿烂而又光明的未来。
如果以后可以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迎着他茫然抬眸回望的眼神，我不禁这么想到。
突然很有感触的想了一大堆，但对纲吉而言却是莫名其妙的得到了夸赞，他顿了顿，然后在抑制不住的好奇之下诚实的开口询问。
纲吉：“怎么突然说这个……”
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把刚才那一大串复杂的联想说出口也太难了，我图省事地摇摇头，干脆没有回答。
打开手机随意戳了两下，无意中翻到了便签，里面是我之前手动录入记载下来的《一百件小事》文字版。
我忍不住往下扒拉了几下，一目十行，企图从中找出可以实行的事例，终于在一条名为要一起谈心的句子上停了下来。
好像是现在就可以做的事。
我陷入沉思。
余光中，纲吉似乎因为我方才没有答话的事情而有些坐立不安，在察觉到我的动作停滞以后，他也跟着停顿了下来。
仿佛是略微犹豫了一下，很快，一个毛茸茸的棕色脑袋便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在看什么？”
是因为想要搭话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很好奇的声音。
我眨眨眼睛，把手机屏幕朝他那边挪了挪，好方便他看清上面的小字：“是这个啦，要一起做的那一百件小事。”
说着，我就伸出手拽了拽他，在他看过来后直直的对视回去，宣布道：“我要跟你谈心。”
顿了顿，我补充：“情侣都是要谈心的！”
没错，就是这样。
这个电视剧里有演过！
“好、好啊。”
纲吉冷不丁被我抓住，没反应过来的磕巴了一下，但很快就配合着偏过头看我：“阳菜想谈什么？”
我：“嗯……”
其实从小到大，跟老师和父母之间的谈心倒是会有，可情侣之间却还是第一次。
努力回想着电视剧里主人公互诉衷肠的剧情，我挠挠头，也不太确定地道：“就、说一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印象还很深刻，当时上体育课的时候他可是毫不犹豫的说了不喜欢我之类的话来着。
而且告白时的那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也让我有些在意。
“诶、诶！”
没想到我所谓的谈心竟然会牵扯到这种话题，纲吉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嘴唇翕动半天都没能吐出一个字。
见到他这样，我体贴的给他留好组织语言的时间，率先开口道：“其实，我是从游乐园那天起，开始对阿纲君的感觉不一样了哦。”
准确来说应该是那天晚上。
即使是现在回想起那晚所发生的事情，他在夜色中注视着我的眼神与我看到相册照片时羞赧的心情，也都还历历在目。
想到照片，我不禁从相册里调出那张摩天轮上的合影，举起屏幕重新凑到他面前。
我指着照片里的纲吉，试图让眼前的他为我解惑。
我：“不过，你为什么不看摄像头？”
我百思不得其解，同时又觉得有些可惜。
在重新确定交往关系以后，本来是想拿这张照片当作手机屏保的。
但是照片里他不看镜头而跑去看我的举动，总让我觉得有些别扭，看到时脸颊也会和那晚一样变得热热的。
是不是再拍一张一起看镜头的合影比较好呢？
我有点苦恼的思索着。
“啊、哈？这个吗？”
面对我困扰我已久的这个问题，纲吉的眼神又飘忽起来，“那是因为——”
我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回来，发现他企图逃跑的举动，立刻用两只手固定在他的脸侧两边，使了点力把他的脑袋掰回来，正对我。
“因为什么？”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中倒映出的我自己，有点好奇地追问。
“就、就是……”
纲吉沉默了一瞬。
他被迫与我对视，夏日临近正午的阳光穿透玻璃制成的车窗投落在他眼底，那光芒与他眼中本就存在的色彩相互交织，最终融合为一种更为明亮与温暖的色泽。
就像是春日里拂过枝头的微风，他注视着我，用仿佛担心惊扰墙头落下的喜鹊般放轻的语气说道：“就是，觉得很可爱。”
我：“……”
心脏猝不及防中被这句简单的话语而暴击，我望着他与我对视的双眼，知道这一次不是错觉。
他是真的在很专注的注视着我。
专注到眼睛里仿佛只有我一个人。
而说出这句话后，纲吉倒是很难得的没有害羞，可我的脸却开始不自觉的发热。
仿佛被这样的视线烫到似的，我猛地收回按住他脑袋的手，唰的转过身去侧对他。
我：“你、你耍赖！”
竟然可以用这么自然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可恶，我好像输了。
不可以，这怎么行！
抱着某种不服输的心情，我强压下噗通噗通疯狂跃动的心跳，努力自然地扬起脑袋、朝着纲吉大声叭叭：“那你也很可爱！”
没错，就是这样！
是很成功的回击！
心里对自己的表现满意了一点，我偷偷侧回去，试图打量纲吉的表情。
只要有一点点害羞就是我的胜利。毕竟我刚才可是有好好隐藏自己的心情的！
以这样的思想为前提，我满怀期待地转过头——
却只见到纲吉顶着那头软蓬蓬的棕发，白皙的脸上一点红晕都没有，完全状况外的抽了抽嘴角，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偏移到这里。
然后朝我吐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哈？”
我：“……”
我默默地将头扭了回去：“没事了。”
纲吉是笨蛋！
不对……
我也是笨蛋！

第41章
果断将没营养的话题结束掉，我跟座椅对面的山本交换了位置，重新回到京子与小春中间，开始进行女子组之间的聊天。
听了几句才知道，原来她们两个在月台上见到面的时候，手里都不约而同的抱着装有小蛋糕的盒子，在得知了拥有同样的喜好后，两个人很快就一见如故，短短的一个小时中就已经进化到可以手挽手一起去洗手间的程度了。
小春：“而且而且！我和京子ちゃん竟然都把每个月的第三个星期天设为了感谢日，只要在这一天就可以尽情的吃蛋糕！阳菜ちゃん不觉得这是很奇妙的缘分吗！”
她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在跟我表示喜悦。
“没错……”
京子也很配合地点点头：“正如小春所说，真的是很了不起的缘分呢。而且我们还都和阳菜ちゃん是好朋友。”
如果说前面的话我还能真心实意地表示认同，那么后面这句就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只好挠了挠头，小小声道：“这个不算啦……”
比起在小小的并盛町相互认识成为朋友这种概率。果然还是她们两个人之间更为巧合一点。
如果用举例来说明的话，大概就是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竟然也打算跟她男朋友一起按照书上的要求去完成情侣一百件小事——之类的。
是我的话，一定也会很惊喜的和她分享彼此的经验。
毫无营养却又欢快的闲谈就这么一直持续到下车，我们一群人背着行李的样子宛如年节时回家探亲的走读生，在位于涩谷区的惠比寿驿换乘东都线时，还被路过的好心阿姨询问在哪里读书。
不过在听到我们回答并盛町以后。对于露出了一种类似于被触及到知识盲区的迷茫神情，很显然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对此，我对并盛的小体会不禁更加深刻了一点。
上了新干线以后，座位从电车的双排长侧椅变为了中间带有小桌子的四人座。
虽说加起来一共有十个人，但里包恩和蓝波体型小，完全可以被抱在怀里。
出于这个前提，我们最终只占用了两套座位。我和纲吉坐在一起，对面则是山本和狱寺，而相隔一个过道的另一边，四人座分别是笹川学长、小春、还有分别抱着蓝波与里包恩的京子和碧洋琪——
这是那位漂亮的粉发姐姐的名字。
而且如果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是狱寺的亲姐姐。
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意外？
毕竟仔细看的话二人的面容确实有点相似，尤其是眼睛。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对姐弟的颜值实在是很高，感觉是完全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诞生的。
只可惜感情似乎不太好的样子，狱寺好像很抗拒看见对方，几乎不会跟碧洋琪主动说话。
刚才还在电车上低着小脑袋打瞌睡的蓝波，一上新干线反而精神了起来，他在京子的怀里扭来扭曲，很快就挣脱出来，欢呼一声落在地上，仿佛脱了缰似的开始在狭小的过道间奔跑起来，嘴里同时还大呼小叫着，引来两边乘车者的注目。
“蓝波ちゃん？”京子担忧的跟着站了起来，满含歉意的和周围的人低声道歉，赶紧追了上去，试图将奔走的小牛捉捕到案。
我和小春还有纲吉三人也连忙去帮忙，见到这么多人一起来抓他，蓝波却反而更兴奋了，直接开始在新干线的车厢里玩起了捉迷藏。
一边躲一边嘴里还得意地大笑着：“哇哈哈哈——你们这群笨蛋，连蓝波大人的头发都碰不到！”
他个子小很灵敏，跑的速度也很快，我弯腰朝前捞了一把，结果却只碰到了他飞扬的小牛尾巴，有点懊恼地鼓起脸：“你慢一点啦！”
纲吉很快挤到了我前面，既着急又有点觉得丢脸，声音不自觉放大：“蓝波！快点安静的坐回去，不要在这种场合里乱跑啊！”
“哼，蓝波大人才不要回去呢！”
蓝波说着，直接跳到空着的座位上，小腿在高高的椅背一蹬，借力直接跃至纲吉的头顶，直接踩着他的脑袋跳到了更前面的地方去，同时还得逞的回头朝我们做了个鬼脸：“略——”
“可恶……”也许是看纲吉吃瘪了，狱寺紧接着就站起来，毫不在乎形象的钻到桌子底下，伸出手试图去够躲在里面的蓝波，结果反而被对方踩了一脚，顿时痛的跳起来。
“不妙了啊。”
山本挠着头，望着挤成一团的我们摇摆不定，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喔泽田，让我来试试！”
笹川学长见状也加入了进来，结果却不小心和狱寺碰到了头，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是故意在干扰自己，一时间针锋相对，场面更加混乱了起来。
“你这个该死的草坪头，是想打架吗！”
“我没有看见！你这个章鱼头才是故意撞上来的吧！”
“哈咿！小春没有抓住……朝你那边去了，山本君——”
“好，看我的——哈哈哈，不小心跑走了啊，抱歉抱歉。”
“蓝波ちゃん，不要再闹下去了，这样我们都会被赶下车的！”
这是开始担心的京子。
而一旁的纲吉已经崩溃的抱住脑袋：“啊啊啊怎么办！为什么这种事情总会让我赶上啊！”
他刚好挡在了我的前面，导致我也不得不停了下来，有点犹豫地拍拍他的头：“没事啦阿纲君。”
反正一共只有五站路，大不了就走到米花町。
公共场合发生这种事，是完全可以令人感到社死的。
最终，还是里包恩看不下去了，在我们集体被列车员赶下车之前丢下一句真没用啊，然后便拿着印有10t字样的列恩锤，用仿佛打高尔夫一样的优雅姿势，咚的一声将蓝波从上方的行李货架上打飞下来，落在了早已紧张的张开手等待的京子怀里。
至此，闹剧终于告一段落，我们全都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埋着头装成鹌鹑，捂着脸坐回了各自的座位上。
这就是幼稚园小男孩的威力吗？
我默默地将穿在吊带外面的粉色防晒T朝上拉了拉，只可惜轻薄到几乎可以说是透视的面料完全遮掩不了我的长相。
突然之间很能理解妈妈了怎么办。
她那种不靠谱又散漫的性格，不会就是因为天天跟这样的小孩子在一起才形成的吧？
令人窒息的羞耻感随着车厢内逐渐安静下来而慢慢褪去，从刚才起就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在同乘的邻座投来窥探的视线时还会恶狠狠回瞪回去的狱寺仔细观察纲吉的表情，可能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献宝一样的从身上掏出衣服扑克牌，递到纲吉的面前。
狱寺：“十代目，反正也没有事情做，要不要玩一会这个？”
被我紧贴着当墙壁一样靠住的纲吉微微动了动，不过还没有听见他说话，山本反倒是率先响应道：“好啊，来玩两把吧阿纲。辻要一起吗？”
“诶？”
纲吉似乎是愣了愣，头顶摩挲一下，应该他过了脑袋在看我。
果然，温哑的嗓音很快便自上方传来：“阳菜要一起玩吗？”
伴随着他的询问，狱寺的目光也落在了我的身上。但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拧着眉移开了视线。
山本则是大大方方的盯着我们，眸光清亮，脸上还带着爽朗的笑意。
莫名其妙成为了四人中的焦点，我眨眨眼睛，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他们是在跟我说话，于是果断摇头拒绝。
“不要了，你们玩就好。”
刚才闹了这么一通，我好像突然有点困了。
纲吉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调整姿势让我靠的更舒服一点，低下头温声道：“要盖点什么东西吗？”
“不用了……”
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我像只树袋熊一样翻过身子面朝他，手臂绕过他的双手，直接抱住了他的腰，同时屁股朝外面挪了挪，让自己的头能正好抵在他胸口的位置。
温暖的体温很快便把我笼罩，我保持着这个姿势小声咕哝了一句，紧接着就意识不清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不是很熟，耳边一直能听见男生们尽力压低却仍近在咫尺的打牌声。
但身下被我当成抱枕的温暖热源却始终没有移动过。所以我也就没从这样的睡眠中醒来。
可能做了梦，又可能没有，就这么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上突然传来轻轻的推动，我瞬间从浅眠中惊醒，皱着脸睁开眼，透过纲吉曲起的手臂朝外看，这才发现已经到站了。
“到了吗……该下车了。”
脑袋还有点发懵，我自言自语着从他身上爬下来，晃了两下才站稳身体，从座位底下把行李箱拖了出来。
刚准备走，却发现有一股力道按住了我。
扭头一看，纲吉正单肩背着自己的包。一只手抓着肩带，另一只手则按在了我的行李箱上，面露担忧地望着我：“你可以吗？要不还是我来帮你拿吧。”
说着便抬起按在箱子上的手，朝着把手的位置伸去，但被我往前一拉躲开了。
“没事啦……”
盹已经醒的差不多了，我看了一眼已经在月台上等着的朋友们，连忙拉起行李箱拽了他一把，示意他赶紧往前走：“我们也赶紧走吧。”
这里是位于东都环状线上的米花驿。虽然也是东京都下辖的市区之一，但相较于完全偏离在东都环状线之外的并盛町，米花则完完全全是大都市的样子了。
也难怪小学时的同学会把我们家搬迁去的小镇称作乡下。
哪怕只是从这里来看，并盛那老旧到全身都是岁月痕迹、车头甚至都已经剥落掉漆的电车，以及狭小到多站些人就会显得拥挤的月台，就已经完全无法跟米花相比较。
顺着人流出站，视野徒然间便开阔了起来。
正如樱乃所说，东京都现在正在下雨，绵密的雨点打落在出站口的巨大喷泉中，很快便像是跃入汪洋的一滴河水，迅速消隐不见了。
大概是因为下雨的原因，车站滞留的人群明显变多，我站在喧闹的人海里开始导航，目的地是米花町五丁目39番的波洛咖啡馆。
“妃阿姨今天刚好去丈夫那里看望女儿诶。”一边查看最近的公交车是哪一路，我一边小声跟旁边的纲吉叭叭。
“看望？”
纲吉有点没弄明白，眼底浮现出几丝疑惑：“他们不住在一起吗？”
我唔了一声，仔细想了想妈妈曾经提到过的事情，过了会儿才不太确定地皱起眉：“据说是和丈夫分居十年了……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啦。”
纲吉：“……”
纲吉嘴角一抽：“分居十年……这跟离婚有什么区别？”
这他就不懂了吧。
我精神一震，放下手机望着他，义正言辞地说：“当然有啦！离婚代表的是不爱了，没离婚就表示他们还爱着对方嘛，所以可能只是在闹别扭。”
十年虽说是有点久了，不过大人们似乎总是拉不下脸去和好，这么想想好像也符合情理。
但我才不要跟他们一样，强撑着所谓的面子而不去主动找对方说话，完全就是胆小鬼才会做出的事情。
这么想着，于是我看着纲吉，放平了声音安慰他：“别担心阿纲君，真要是有这么一天的话，我在消气以后会主动来找你的。”
当然了，前提条件是我还喜欢他。
而他也还在喜欢我。
如果不是两情相悦，单方面的纠缠似乎也就没有意义了。
眼看着纲吉面露茫然，一副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跃迁这么快的迷茫表情，我很快将乱七八糟的发散回收，继续跟他分享八卦。
我：“对了对了，而且妃阿姨的丈夫是非常有名的大侦探哦。之前住在东京的时候，报纸和新闻上经常会出现他的名字的，是叫毛利小五郎，并盛那边有听说过他吗？”
“没有……”
纲吉迟疑着摇摇头，像是有点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这年头还有侦探这种职业吗？我只听说过那种帮人拍外遇证据的私家侦探……”
“这样吗……”
果然是小城市啊。
我想了想，道：“比那个厉害一点吧？毛利先生是负责帮助警方破案的。”
大概是类似于官方顾问的那种程度？
涉及到了我也不太理解的范围里，我果断将这个话题打住，转而开始研究该怎么去波洛咖啡馆。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打计程车最少也需要两辆，高昂的价格可不是国中的学生可以轻松负担的起的，所以我果断还是选择坐公交车。
在征求大家同意以后，里包恩淡淡地道：“那就你们两个人过去吧，碧洋琪带着其他人先去酒店办理入住。”
他说着，坐在碧洋琪的怀抱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阴云密布的灰色天幕，难得大发慈悲的解释了一句：“这种天气，要是不赶紧去酒店的话，大概接下来的几天就都只能露宿街头了。”
这可是个重要的问题！
我立刻重视起来，严肃的点点头：“好，那就你们先去米花酒店，我跟阿纲君见完妃阿姨就回来跟大家汇合。”
我拉过纲吉的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被我拽了一下才跟上了脚步。
将狱寺沉痛的十代目，请务必注意安全！的话抛在脑后，我们坐上了前往五丁目的公交车，隔着车窗跟同伴们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发动，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我这才把手放下，望着纲吉仍注视着窗外的白皙侧脸，忍不住轻轻戳了戳他。
我：“阿纲君，你会紧张吗？”
“我、我吗？”
纲吉下意识回过头，闻言指了指自己，又很快放下手，老老实实的端坐在公交车橘色的座椅上，有点困惑地道：“我为什么要紧张？”
“嗯……”
我沉吟，“因为要去见长辈？”
虽然只是没有那么熟悉的妈妈的友人，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却很紧张。
不过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告诉纲吉的，太丢脸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左右，摇晃的公交车停下，我和纲吉从上面走了下来。
波洛咖啡馆位于米花町五丁目39番的一楼，咖啡馆并不算大，装修风格也十分简洁，除了门口小小的立式招牌以外，就只在窗户上用白色胶带贴了店名，上面一行是英文的COFFEE，下面则是巨大的ポアロ。
一眼望去张扬又醒目，是绝对不会错认的程度。
“打扰了——”
因为下雨的原因，半上午的咖啡馆安静异常，空荡荡的店面里完全没有客人。
我推开透明的玻璃门，头顶的迎客风铃微微晃动，传来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
外间天气很阴，而咖啡馆里也没有开灯，略显灰暗的收银柜台后很快响起一个清越的男声，紧接着便有人站起身，绕过柜台朝我们迎了过来。
这是一名个子很高的成年男子，目测至少有180公分。随着他的靠近，我必须得仰起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又是一个混血儿。
这是我在看清对方长相时的第一反应。
眼前的男子有着完全不同于亚洲人的浅金色短发，和一眼看见便觉得会很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面容十分英俊，年龄似乎只在20岁出头的样子。
他唇边噙着一抹浅笑，灰蓝色的双眼明亮而又锐利，就仿佛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一样，目光在我和纲吉身上逡巡一圈，最终锁定在我的身上，微微一笑道：“这位小小姐就是妃律师今天的委托人吧？”
虽然是疑问句，可笃定的语气莫名便让他的这句问话显得胸有成竹，硬是像说了一句普普通通的陈述句一样。
我愣了愣，下意识点点头：“是的，我和妃阿姨约好在这里碰面。不知道您是？”
“我是这家咖啡店的服务员哦。”
男子微微一笑，带着我们走到靠窗的位置上坐好，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了菜单，拔出胸前口袋插着的圆珠笔，按下笔芯。
有条不紊的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含笑说道：“安室透——我的名字。”
这位名叫安室透的帅气店员自称是妃阿姨丈夫的弟子，很热情的接待了我和纲吉，在点完餐后便拿着菜单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厨房的幕帘之后，我坐立不安的动了动腿，伸出手拉拉纲吉。
“蛤？”纲吉疑惑地看向我，我朝他眨眨眼睛，他顿了顿，理解的凑近了一点，方便我去贴他的耳朵说话。
厨房和大厅只隔了薄薄一层帘子，我在这里都可以很清楚的听到安室先生跟人说话的声音。
习惯性的抱住纲吉靠近我的手臂，我凑过去小小声：“我们换个位置。”
咖啡馆的座位跟新干线上是一样的，我和纲吉并排坐在其中一个长沙发上，中间隔着桌子，对面的沙发是留给身为长辈的妃阿姨的。
而此时，我坐在靠窗的最里面，纲吉则坐在接近过道的位置，也就是外侧。
他有些不解地望着我，褐色的眼睛轻轻眨了下：“发生了什么吗？”
见他没动，我只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一会儿我要去结账啦，不可以一来就让妃阿姨请客。”
在来之前妈妈就特意嘱咐过了，出门在外要节约。但不可以瞎节约，必要的钱是一定要舍得花的。所以这顿见面饭我打算自己出资。
手伸到兔子包包里，我摸着现在还鼓鼓的钱包，想象着回到并盛时它干瘪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流下悲伤的眼泪。
呜呜呜……这是我攒下的所有的零花钱了！
完全不知道我内心的苦痛之情，纲吉被我提醒，这才意识到这方面要注意到的事情，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然后抬起一只手伸过来，按在我抱着他手臂的手背上，好像是在安抚一样地对我道：“不用了，我去就好，你在这里安心吃饭。”
纲吉说着就要起身去结账，我连忙抱住他不让他走：“不行，怎么可以只花你的钱？而且你又不认识妃阿姨！”
他完全只是来陪我的嘛。
“没事的啦。”
纲吉不怎么在意地摇摇头，试图将手臂从我的两手中抽出来，未果。
男孩子好像都很在乎交往中谁花钱这种事……
我想起了这件事，犹豫了一下后，转而朝他张开了手臂。
我：“那抱抱可以吗？一个抱抱抵1000円这种的？是不是有点多……那500円？”
观察着他的表情，望着纲吉一副听到了什么可怕事情的惊恐表情，我有些泄气的塌下肩膀，鼓起脸道：“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这个反应……
果然是不喜欢身体接触的柏拉图式！
而纲吉也回过神来，有些惊慌的后退一步，白净的脸上浮现出几丝红晕，有点狼狈的避开我的视线，磕巴着道：“都、都说了不用了啊！我去就好了！”
说完就连忙转过身，跑到厨房后面去找安室先生了，背影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我拿着钱包站起来，刚准备追上去时，咖啡馆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哒——
是高跟鞋落地的轻响。
我回身一看，见到一名棕发被利落的高高盘起、身穿深紫色职业套装的女性正站在门口轻拍肩膀上沾到的雨滴，同时还不忘帮自己身后跟着的少女整理一下被打湿的头发。
“妃阿姨？”
面前的人与记忆里的形象逐渐重合，我张了张嘴，不是那么确定的喊出了对她的称呼。
小小的咖啡馆里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很清晰的传入了对方的耳中。
棕发女子很快便抬起头，目光精准的望向我所在的地方，她微微一顿，隐藏在镜片下沉静的双眼弯起，朝我露出了亲和的微笑：“阳菜。”
没有认错……
我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有点拘谨的站好，瞬间将刚才想跟着纲吉去结账的事情忘了个精光，认真的和她打了个招呼：“是我，上午好，妃阿姨。”
“让你久等了，吃饭了吗？不如我来请你吧。”
妃阿姨说着就走到了我的面前，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和她长相有几分相似的长发少女，面容秀丽，大概是高中生的样子。
“这是我的女儿，毛利兰。”
大概是我观察的目光太明显了，妃阿姨侧头看了一眼少女，很快便朝我介绍道。
“呃……”我犹豫了一下：“毛利姐姐？”
毛利兰弯着眼睛笑起来，温柔的纠正我：“就我小兰就好了，你就是阳菜ちゃん吧。”
好叭……
我点点头，从善如流的乖乖改口：“小兰姐姐。”
“想吃什么？”
妃阿姨带着小兰落座在我对面，完全是一副熟客的样子，轻车熟路地对我说道：“这家的波洛特制乌鱼子意大利面很火爆，要尝尝看吗？”
见她抬起头朝柜台后面张望、似乎准备点菜的样子，我连忙阻止道：“刚才已经点过啦！妃阿姨的也有点！就是……呃……”
我看了一眼计划之外的小兰，小声：“不知道小兰姐姐也会跟来，所以只点了三人份的……”
看出了我的尴尬，小兰连忙摆摆手，善解人意地替我解围：“没关系的，我已经吃过早饭了，现在完全不饿。阳菜ちゃん和妈妈吃就好了。”
“三人吗？”妃阿姨的视线落在我身边，那里是纲吉刚才坐的位置，已经被安室先生摆放好了纸巾。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她忍不住轻抚住额头，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明绘那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靠谱，竟然真的会让这么小的女儿一个人来东京。”
森井明绘，是妈妈的名字。
因为只在小时候跟妃阿姨仅有过几次见面，对她并不是很熟悉。
但此时此刻，通过她对妈妈的称呼，那种明显对彼此很亲密的熟稔语气令我感到了某种类似于安心的情绪。
既像是拥有了共同的寄托一样……不对……
或许是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这类的感觉？
总之就是能使距离感消失的奇妙氛围，让我忍不住对妃阿姨感到亲近了一点，放开胆子和她说了会话。
没聊几句，纲吉就结账回来了，在看到做在对面的陌生成年女性时很明显也有些紧张起来，局促的跟她还有小兰问了声好，便挨着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伸出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拉住他，学着妃阿姨刚才介绍小兰的样子，努力自然、却又不知为何有些面红耳赤地朝她们说道：“这、这是泽田纲吉，并盛中学一年级生，阿姨和小兰姐姐叫他阿纲就好了！”
这种好像在见家长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啦！
看着小兰好奇打量我们的视线，随即逐渐转变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脸热热的，连忙将拉着纲吉的手给松开了。
妃阿姨沉静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随即浅浅的微笑，似乎看穿了什么，但没有点破。
作为招牌菜而被大力推荐的波洛特制乌鱼子意大利面很快就上齐了。
但跟想象中的三份不一样，安室先生就像是早就知道了还会有别人跟来似的，竟然连小兰的份都提前备好了。
“您的餐品已上齐，请尽心享用。”
帅气的金发男人笑意明朗，将最后一碟意大利面摆放在我面前，线条流畅的小麦色手臂收了回去。
小兰先是轻声道了谢，但在看到他后还是明显有些惊讶的道：“安室先生今天没有和爸爸出去吗？”
安室啊了一声，笑着道：“毛利老师走到一半就突然改口说要去看赛马，所以就让我先回来了呢。不过看现在的天气，大概赛马是看不成了，他应该也很快就要回来了吧。”
小兰：“……”
小兰尬住了，难为情地也配合着笑起来：“这，确实是爸爸会做出来的事啊。”
相比起她的委婉，妃阿姨则直白多了，与初见面时成熟又沉稳的职场女性强大的气场不同，在提起丈夫时，语气明显变得像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一样，几乎是有些撒娇一般的表露不满：“他还是总做这种让人讨厌的事情。整日里不是在喝酒就是在赌马，果然当时离开家是正确的决定！”
说到这里，因为涉及到夫妻内部之间的家事，在场的所有人都作为小辈，自然是插不上话的，于是气氛很快就沉默了下来。
而安室先生、妃阿姨、还有小兰姐姐，这三人明显是认识的，在讨论的又是我完全没见过本人的妃阿姨的丈夫，我和纲吉只好默默地低头扒饭。虽然不说话，但却默契的竖起耳朵准备听点八卦。
这可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家事诶，跟那些炙手可热的娱乐明星比起来，不知道哪边会更吸引人呢？
嗯……对不关注社会新闻的人来说，大概还是明星的八卦绯闻更有趣一点吧。
空气里才刚刚安静下来几秒钟，安室先生就像是没有察觉到这种令人有些尴尬的气氛一样，灰蓝色的眼睛看了我和纲吉一眼，便十分自然的转移了话题，对着妃阿姨笑吟吟地说道：“不过比起这些，妃律师倒是不用太担心友人孩子的安危问题，毕竟米花町可是很安全的。”
“对、对啊。”小兰很快接上，“米花町的治安在整个东京都都是数一数二的呢！”
诶——
我一边吃面，一边偷听他们的谈话。
看来米花町真的很安全啊，怪不得妈妈对我自己去东京这种事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不愧是东京都，就连警视厅都这么靠谱，跟随随便便就会出现危险物品的并盛完全不一样！

第42章
又聊了几句，我找到机会将妈妈委托带来的礼物送给了妃阿姨，大概碍于孩子们比较多，她并没有当面打开，笑着道谢后便收了起来。
因为并没有其他客人需要接待，在场的又全都是熟人，安室先生坐在了相隔一个过道的邻座上，一边玩着手机，一边一心二用的跟我们聊上几句。
“所以阳菜ちゃん是还没有制定好米花町的出行计划了？”
在得知我是因为下雨临时改道来到米花、并且同行的还有其他同学以后，小兰率先发出了疑问。
“差不多是这样啦。”
我点点头：“等今天晚上回酒店再做攻略应该也来得及？毕竟不是旅游城市。”
所以不像是去京都和北海道这种地方，需要详细的把路程、时间、目的地都设置好，米花町唯一比较出名的只有作为地标的米花铁塔（据说是仿照东京铁塔来建造的），其余的诸如米花水族馆、米花美术馆之类的，如果感兴趣的话就去看看。
除此之外，好像就只有多罗碧加游乐园是需要专门打卡的了。
网路上对多罗碧加游乐园的评价非常高，称之为本州岛最大的休闲乐园。既然都已经到了米花，那么这里是一定会去的。
“诶，是这样吗？”
在了解了我的打算以后，小兰有点意外，但还是很热情地道，“我还以为你们会在米花町呆一段时间呢，不过游乐园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们做向导哦。”
“呃……”是免费向导。
我迟疑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小兰姐姐了？”
“没事啦，反正现在是暑假，时间也很多。”小兰完全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我：“那就先谢谢小兰姐姐啦！”
欢天喜地的把去游乐园的事情画上日程。因为只打算呆不到一周的时间，所以我把纲吉撇在一旁，开始认认真真的和小兰约定时间。
今天肯定是不行了，天气也很差，临走之前去的话也容易玩的不尽兴，最好的选择就是在中间的这几天。
我个人比较属意后天，或者是大后天，因为时间相对来说比较充足，完全可以腾出两天的时间好好玩个够。
就是这样的话，作为陪同的小兰应该会比较累。所以我没好意思说出来，只打算第一天跟她一起去。等熟悉以后，第二天我们一行人再自己去就好了。
计划到兴头上，我欢喜的拉着纲吉的胳膊晃了两下，指着屏幕里多罗碧加游乐园的全景图询问道：“我们到时候去玩这个怎么样？云霄飞车诶，貌似是全首都圈都排的上名号的大型设施！”
余光中，对面的小兰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什、噗！咳咳咳——”
原本闷头吃面的纲吉猝然间被我碰到，也不知道是偷偷的在走神还是什么，竟然像是被惊吓到了一样，把面条呛进了嗓子里，猛地低头咳嗽了两声。
声音引得隔壁座位玩手机的安室先生投来瞩目，对面的妃阿姨和小兰也不约而同露出了关心的神情。
我对纲吉的一惊一乍却已经见怪不怪，伸出手啪啪啪帮他拍了几下后背，纲吉很快就理顺了气息，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耳朵发热的凑到我身边，看了一眼我手机上的图片。
“好、好啊。”
他有点畏惧的咽了咽口水，但明显不想扫我的兴，十分配合的做出一副也很期待的样子：“阳菜来选就好了，我都无所谓的。”
在这一瞬间，我有点被他顺从的态度给甜到了，不禁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抱着他的胳膊又晃了晃，同时大声夸赞道：“阿纲君太好啦！”
真的太好了，不管是脾气还是性格，他总能让我在日常生活中的小事里产生噗通噗通的、那种好像等同于心动的感觉。
虽然跟电视剧里百转千回、既刺激又戏剧性的感觉不一样。但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保持这种样子跟他相处下去。
这一次，纲吉的耳朵彻底红透了。
他一只手按住我不安分乱动的手，同样泛红的脸忍不住朝对面看去。
在看见妃阿姨和小兰姐姐配合的一个吃面一个看窗外以后，险些当场爆炸掉的热度终于停止在危险线之内。
“不要突然说这种话啊——”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脸上的表情是这么告诉我的。
好叭……
看来还是有点害羞。
我理解地叹口气，刚准备松开手，却听见门口的迎客风铃又响了。
铃——
回头看去，这次进来的是一名头戴欧式礼帽的靓丽女人，她的礼帽风格与里包恩常戴的那顶有些类似，宽大的帽檐上还有着漂亮的簪花。
我没认出来那是什么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却突然觉得对方的身形有些眼熟。
“哎呀呀，果然在这里。”
女人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很有特色，带着小小的鼻音，上扬的尾音听起来十分甜蜜，总感觉是在撒娇。
“可以让我们加入吗？这孩子吵着要见他兰姐姐，所以就过来了呢。”
女人一边说一边朝我们所在的桌子走来，声音含笑，听起来像是在故意打趣什么，同时手上用力，把门外一个看起来似乎很不情愿的小男孩给拽了进来。
除了一头雾水的我和纲吉以外，在场的其他三人明显与她相识，小兰的眼睛亮了起来，而妃阿姨则弯起唇角笑道：“是你的话就算了，但既然是柯南君的话，那就只好让你们加入了。”
“啊啦，这么不讲情面的吗？亏我还专门从美国给你带了伴手礼回来诶，听了这句话我可就伤心了。”
女人带着小男孩在我们桌前站定，她抬手将礼帽摘下，甩了甩柔顺的茶色长发，露出帽檐下与电影里如出一辙的美丽面容。
望着她的脸，我脱口而出：“啊，是晴子！”
是那部和爸爸妈妈一起看了的、名叫《初恋》的电影中的女主角晴子！
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
藤峰有希子？
是爸爸口中他们那个年代最具盛名的女演员。但貌似20岁的时候就退圈结婚了。
想到这里，我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被她牵着的小男孩身上，男孩戴着大大的眼镜，白衬衫蓝西装和红领结的打扮让他看起来有点像是个小大人。
“这是您的儿子吗？”我不由好奇地问道。
既然20岁就结婚了，那么有孩子是很正常的。
就是这个小男孩年纪看起来不大的样子，大概只有6、7岁，莫非是近几年才有的好消息？
又或者说，其实是次子了？
有希子轻轻地咦了一声，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被素不相识的国中女生给认出来，有点惊讶地看着我道：“啊啦，不是哦。而且这不是我17岁时那部电影的女主人公的名字吗？你这个年纪竟然看过？”
这种仿佛电影人物走出银屏站在了我面前的感觉实在是有些玄妙，我下意识地松开纲吉的手臂站起身，局促地捏了捏手指，仿佛小学时被教导主任点名回话般磕巴着道：“是、是的，是跟爸爸妈妈一起看的，他们说你是很有名的女演员！”
小男孩嘴角抽动，仿佛在心里无声的干笑两声。
有希子歪了下头，仍是不明所以的样子，对座的妃阿姨端起咖啡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这才解释道：“这孩子是明绘的女儿，叫做辻阳菜。”
“诶——”
有希子恍然大悟，如宝石般瑰丽的湛蓝色眼睛微微睁大，很快就弯成了可爱的月牙状，“原来是明绘的女儿呀，难怪觉得有些眼熟呢。”
她拉着小男孩走过来，小兰和妃阿姨往里蹭了蹭，给他们腾出了位置。安室先生则服务周到的站起来，询问她是否有想点的东西。
“那就要一杯咖啡好了，五分糖。给这孩子来一杯橙汁……啊不，来四杯橙汁吧。”
后面这句话明显是请客的意思，将在场孩子辈的都包含进去了。
因为位置变动，小兰现在坐在了更靠里侧的地方，我的对面变成了那个穿着很板正的小男孩。
同样是几岁的年纪，他却跟吵闹的蓝波完全不一样，沉稳坐在那里听大人们讲话的样子，总让人觉得有种无意中显露出来的与同龄人不同的成熟感。
似乎是对打探的目光很敏感，他抬起眼朝我望了过来。
和有希子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沉静而又理智，一瞬间似乎带着某种锐利的神采，可等我再仔细一看，他就已经一脸天真的朝我笑了起来：“阳菜……姐姐，对吗？初次见面，我是江户川柯南！叫我柯南就可以了喔。”
咦，错觉吗？
开朗的语气配合童真的笑容，面前小大人一样的柯南完全是普通小孩子的样子。
将纲吉也介绍给他，成功交换了姓名后，我这才有点遗憾地道：“原来你不是藤峰阿姨的儿子呀。”
“我现在随夫姓，名字叫工藤有希子了哦。阿姨什么的，你叫我有希子姐姐就好啦！”
不等柯南回答，有希子已经捂着嘴小声笑了起来，笑完后俏皮地朝我眨眨眼睛：“至于儿子什么的……有是有，不过比你大很多呢，他今年已经是高中二年级生了。”
说完，有希子大概是觉得我会问为什么没有见到他之类的话，很快便一脸嫌弃地补充道：“不过那孩子和他爸爸一样，都是推理狂魔，一天到晚都见不到影子，现在应该在某个地方查自己感兴趣的案子呢吧。”
诶，男人都是这么喜欢搞失踪的吗？
我忍不住看了纲吉一眼。
没记错的话，纲吉好像也说过自己的爸爸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挖石油，从泽田阿姨那里听说，一年里除了会固定往家里寄钱和明信片以外，他几乎都没有回过家。
是种很差劲的行为呢。
当然了，我不是在说有希子姐姐的儿子。
因为带着对电影里女主角晴子的滤镜，我望着面前不再稚嫩但依然年轻的有希子，忍不住想要多了解她一点。
在得知她嫁给了很爱自己的丈夫以后，便情不自禁的为她感到开心。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将电影里的遗憾投落在她本人身上一样，在知道她真正的生活过的其实很幸福后，这份来自电影中虚假的遗憾也被抚平，就如同为一直以来追逐的结局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在走出咖啡馆时，我望着有希子仍和以前一样明艳美丽的侧脸，偷偷拉了拉身边的纲吉。
刚将咖啡馆的玻璃门关上的纲吉不明所以地忘了过来：“怎么了？”
我：“你不可以跟泉太一样哦。”
晴子已经得到了属于她的幸福——这样的事实不禁令我心生感触，忍不住开始思考我和纲吉之间的事情。
如果将这一段感情比喻为故事的话，那么我们的故事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会和现在的有希子一样，是美好而又幸福的吗？
我苦恼而又认真地思索着。
没看过那部电影的纲吉显然没明白我在说什么，有点发懵，但还是点头道：“当然不会了——还有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无视掉后面那句话，我听到他毫不犹豫的保证后终于放下了心，望着他清澈的双眼，一字一句、几乎是用从未有过的郑重口吻对他说：“那就好……”
我微微一顿。
“我们可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所以，谁都不可以做胆小鬼。

第43章
和妃阿姨约定好明天的见面时间，由她开车送我们回到了米花酒店。
刚一进到房间里，还没来得及看清下榻地点的陈设，我就被小春和京子一人抱住一只胳膊拖了进去。
“阳菜ちゃん，快来跟我们一起制订米花之旅的游玩计划！”
洁白的酒店被单上散乱的放着几本杂志，看样子是从一楼大厅的休息间拿上来的。
我凑上去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介绍米花町的，从地理位置、交通情况，到各大值得去观览一次的市区建筑。甚至连几处大型公园的优异处都有着详细的分析。
作为旅行攻略来看的话，可以说是非常全面了。
碧洋琪也在房间里，见到我进来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十分贴心的倒了杯热水递给我：“先喝了暖一暖身体吧。头发好像也有点湿，是不小心淋到雨了吗？”
她说着就去浴室里拿了酒店专用的白色毛巾，看样子是想替我擦一擦。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发尾的地方确实有点滴水，应该是下车时没有特意遮挡造成的。但不算什么大事，洗个澡就好了。
“没事的，我自己来就好。”
将毛巾从她手里接过来，我随意在脑袋上呼啦了几下，碧洋琪见状也没有强求，又坐回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态优雅的继续看手中的杂志。
柔顺的头发从她侧脸滑落至肩膀，纤长的睫羽微微垂落，半掩住眸中翡翠般冷艳的色泽。
不论从什么角度看，果然都是大美人啊。
因为她刚才的举动，我莫名感觉到与她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一点。
虽然总体来说还是很陌生，但不会再有那种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人交往的尴尬感了。
总是看起来脾气很暴躁的狱寺，他的姐姐倒是意外的很会照顾人。
照这么看的话，也许狱寺也是那种会在小事上很细心的类型？
京子和小春大概从一回来就在捣鼓这个行程表了，长长的草稿纸上列满了想要去的地方，有些被胡乱划掉，有些则被画上了大大的五角星重点标注。
我仔细看了看上面那些建筑的名字，有好多是连我都没在网路上查到的。
而她们却从杂志上扒下来了，不禁有些佩服道：“你们好厉害啊。我也是第一次来米花町，不如就按照这个行程表来实施吧？”
“这样真的可以吗？”
京子眨了眨眼睛，凑到我旁边和我一起把这份行程又看了一遍，顿了顿道：“总担心会有不小心遗漏的地方。难得从并盛来这里一次，如果可以尽善尽美就好了。”
小春也赞同地点点头：“就是这样的！而且这可是和朋友们一起出来，完全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不用担心被爸爸妈妈说！要是有没有玩到的地方就太遗憾了……”
是这样的心情吗？
我有点理解了，想了想，从包包里掏出手机递给小春。
我：“用网路的话会更方便一点吧？你们拿去用就好了，不用急着还给我。”
“哈咿，可以吗？”
小春惊喜地将手机接过去，在得到我肯定的点头后，很快便拉着京子投入了新一轮的旅行规划中。
有她们两个在，我完全和隔壁屋的男生们一样，丝毫不用操心了。
于是从行李箱中找出睡衣，洗了个澡后便扑到柔软的床铺上，在她们兴奋的讨论声中，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
我们一行人穿戴整齐，在大堂吃过早饭后，便在小春与京子的带领下朝着米花町市区前行了。
第一站，米花美术馆。
这是京子想去的地方，昨晚在迷迷糊糊中还听到她提起了里面珍藏的某幅画作。
可当我们站在美术馆的大门前，京子的表情却变得很奇怪。
她望着眼前一派西式风格的精致建筑，脸上露出了一种掺杂着迟疑、迷茫、还有点畏惧的神色，像是很想进去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而不敢进。
我奇怪地歪歪头：“我们不进去吗？”
暑假第一天，这里的人流量还是蛮大的，时不时就有牵着孩子买门票入馆的家长们从我们眼前经过。
而美术馆前的气氛也一片祥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所以，为什么京子会觉得害怕？
“呃……”小春咽了咽口水，向来元气满满的声音在此刻却微微有些发颤：“听、听说这里面死过人诶……”
我？
下意识睁大了眼睛，我猛地攥住纲吉的手。
可能是力道太大了，他被我捏的一个激灵，瞬间转过头看向我：“你怎么了？”
死、死过人诶！
我紧张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种明知故问的话。
但很快，狱寺便轻嗤了一声，不屑地道：“死人而已，那又怎样？而且你这女人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言？”
“才不是传言呢！”
被质疑了向导专业性的小春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举起手机作证道：“是小春从米花论坛上看到的！里面说了，这座美术馆的前任馆长曾经杀过人，而且据说还是模仿画里那样，把人用剑钉在了墙上面！”
我：“……”
因为太过详细，反而让人觉得像是在编故事。
我终于知道纲吉为什么不害怕了，他明显也是这样的想法，闻言忍不住道：“会不会只是杜撰？你看，如果真的死过人的话，应该不会吸引这么多人还往这里来吧？”
里包恩微笑着加入话题：“没错。说不定只是吸引客流的手段而已哦。”
“哈哈哈，我觉得也是。”山本也笑了起来，“而且警方是不会让人随便把案件详情泄露出去的啊，你是不是不小心看到以米花町为背景的什么犯罪小说了？”
小春据理力争：“才不是！小春说的是真的啦！”
蓝波吵吵闹闹的也跟着附和起来：“我不管，蓝波大人要进去看！”
当所有人都开口说话的时候，场面顿时不受控制的混乱起来。
笹川学长有点担心京子的状况，难得体贴了一把：“京子，没事吧？要不然你在外面等我们，我们进去逛一圈，很快就出来了。”
京子有点犹豫，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跟着一起进去。
碧洋琪则道：“要不然换一下个吧，反正美术馆里的东西也都差不多，找一些并盛没有的去玩才更好一点。”
这句话一出，众人倒是都没有异议。
毕竟大家都没有那么高的文学修养，也不是非要进去看画作。
小春松了一口气，很快就重新扬起笑容：“那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吧！”
第二站，米花图书馆。
小春：“……”
看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我觉得自己似乎懂了什么。
“那个论坛里写了什么？这里也出过事吗？”
小春用一种你怎么会知道的惊愕眼神看了我一眼，这才望着眼前高大的图书馆说道：“这、这里也死过人……也是之前的图书馆长，贩卖毒/品被员工发现，就把员工杀掉，尸体藏在电梯上面……”
所有人：“……”
一阵温暖的风吹过。
明明是大夏天，我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于是果断决定：“下一个！”
米花博物馆。
小春：“有一个大财团在这里被怪盗盗走过珍贵的宝石。”
米花银行……
小春：“这里之前被抢劫过，劫匪还开枪射伤了人质！”
米花铁塔……
小春语气敬畏：“听说曾经有直升机在上面坠毁过，把整个塔尖都砸烂了呢——好厉害的施工团队啊，现在可完全看不出来了。”
绕着米花市区整整走了一大圈，最后，我们来到了看起来很豪华的米花太阳广场饭店。
小春张了张嘴：“——”
我抢先一步截断她的话：“这里难道也出过事嘛！”
我就想好好的吃个饭！
怎么会这样！
“啊，不是的。”
小春被我打断，顿了顿，才指着头顶的某栋高楼说道：“就是它旁边那栋大楼的顶楼，好像就是论坛里提到过的被炸/弹炸毁的酒吧诶。”
我：“……”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
安室先生，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很安全的米花町吗！

第44章
江户川柯南作为小学生的暑假，是从被工藤有希子的一通电话吵醒而开始的。
他迷迷糊糊按下免提，电话那头熟悉的女声顿时像是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明明是给儿子打电话。
但内容却全部都是在抱怨自己一大早就不接电话、害的她完全联络不上的可恶丈夫。
“我就知道一定会发生这种事！就说了让他跟我一起回来的，结果他非要跑去参加那个什么什么作家聚会。现在好了，果然找不到人了。”
“啊——真是气死我了，这个连自己老婆和儿子都不管的男人，我也不理他了！就算他一会儿打电话回来我也是不会接的！优作是个大笨蛋！”
“话说新酱、新酱？喂喂喂，你有在听吗——”
来自自己老妈的抱怨声始终不绝于耳，柯南硬生生被她喊的睁开了眼睛。
他从铺在地板上的小被褥里爬起来，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目光无意识往旁边一扫，属于毛利小五郎的大床上干净整洁、已经没有人了。
那个大叔竟然会起这么早啊……也对，只有学生才有假期嘛。
话说之前是不是答应了安室先生，说今天要带他一起去处理一件案子的？
哈哈……那种去帮人在地铁站寻找丢失的钱包的请求也能算是案子吗？
不愧是毛利大叔，亏他还能面不改色的跟安室先生说出口啊。
而且从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是找警察比较快吧。侦探怎么可能会有调看监控的权力。
真的是太不靠谱了……
柯南想着，便举起手臂伸了个懒腰，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手机里有希子的声音仍在不停的叫着他，他将免提关掉，把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的位置，不急不缓地开始叠起自己的被子，同时出声道：“是是，在听在听——”
语气十分之敷衍，是有希子本人在场，听到后会忍不住想要打他屁股的程度。
有希子果然很不满：“什么嘛，就连新酱也在敷衍我，可恶！你这样妈妈可就不带你去最新开的那家游戏厅打小弹珠了！”
柯南：“……”
柯南有点无语，一边整理床铺，一边用刚起床时还有些懒散的声音驳斥道：“谁说要去了啊？我本来也对那种地方不感兴趣好不好。”
“还有，容我提醒，美国跟日本有13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是日本的上午8点17分，爸爸去参加的推理小说作家交流会的开始时间是晚上7点整，也就是说他现在正在会场，那种场合里接不到你电话也是正常的，没必要特意再打个电话来吵醒我吧？”
有希子：“……”
被儿子毫不留情数落了一通的有希子顿了顿，刚才还在乱发脾气的气势不自觉弱了下来，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新酱真的越来越不可爱了。”
谁在乎啊？
柯南半月眼，但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有希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唠叨，在他叠好被子、收好铺盖，又把身上的睡衣换下来以后，终于以一句我这就过去接你为结束语而挂掉了电话。
而这个时候，柯南已经因为夹手机的时间太久造成了脖子痛，不得不原地活动了几下缓解不适。
在做完这一切以后，他调整好表情，踮起脚拧开了闭合的房门，走了出去。
位于米花町五丁目39番的小型建筑，一层是租赁出去用作商铺的波洛咖啡馆，二层则是名侦探小五郎开办的毛利侦探事务所，空出来的三层是毛利和其女儿平时休息与居住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家。
柯南穿着一贯的西装短裤从三楼走了下来，属于事务所的门半掩着，里面隐隐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啊，是兰。
另一个人是……
几乎是一瞬间就辨认出了自己最在意之人的声线，柯南站在门外，竖起耳朵又多听了两句，很快就知晓了与毛利兰聊天的另一人的身份。
妃英理……
拥有律政界不败女王之称的金牌弁护士。
同时也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妻子，屋中少女毛利兰的母亲。
只可惜因为与丈夫闹别扭而分居十年，平日里很少会主动涉足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所在之地。
是来送东西的吗？
属于侦探的头脑不自觉开始运作。因为妃的身份所以不需要太顾忌什么，柯南伸出手敲响了房门。
“小兰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啊，是柯南君醒了。”
门内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有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紧接着房门便被打开，小兰柔和又秀丽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快点进来吧，柯南君。早饭已经做好了哦，自己去吃一点吧。”
小兰边说边牵着他的手走进屋里，将他安置在小小的餐桌旁边，细心的将被盘子扣住的盛有早餐的碟子全部取出，又把筷子塞到了他手里。
这一系列的举动自然而又熟练，小兰又低声嘱咐了他几句，这才站起身坐回妃英理身边。
柯南做出一副专心致志吃饭的样子，实际上注意力却全都在沙发中的二人身上，不动声色的将两人的对话收入耳中，很快就总结出了妃英理此行的目的。
她是来看望女儿的——毕竟作为大律师，妃英理平日也很忙碌，甚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陪小兰坐着聊聊天。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似乎是有什么朋友家的孩子今天会来到米花町，大概还要在这里玩几天的样子。所以特意拜托了妃英理帮忙照看一下。
诶——
意思是要陪玩了吗？
柯南不太感兴趣地支起脸，有一搭没一搭的听母女二人继续说着话。
一向都非常懂事的小兰在听母亲说了这样的事情以后，不出柯南意料的主动请缨，说想要跟妃英理一起去，到时候也可以代替母亲帮忙去照顾对方。
妃英理怔了怔，因为女儿的体贴而感到暖心，在得到小兰完全不觉得勉强的答复以后，这才点头应下了她的请求。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带那孩子去什么地方呢。”
妃英理说着，似乎是因为感到有些苦恼而微微蹙起眉：“而且听你明绘阿姨说，那孩子似乎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应该是想要跟男朋友一起出来玩吧？我作为长辈在场的话，他们应该也会不自在。”
“男、男朋友？”
小兰打了个磕巴，微微睁大眼睛，情不自禁地追问道：“明绘阿姨……就是妈妈说过的在高中时关系很好的那个朋友吗？本来成绩优异却因为受不了会社的腐烂制度而直接背着家里辞职、跑到东京去当幼稚园老师的那个人？”
妃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她。这家伙从上学的时候就很有个性呢。不对，应该说是个性过头了，所以完全不服从管教吧，导致做什么事都很随心。”
“诶——”
小兰既好奇，又有些敬佩地眨了眨眼睛，“真想见一见本人呢……话说明绘阿姨的孩子，是不是跟我同岁啊？”
“不是哦，那家伙要孩子很晚的，20多岁的时候很奉行丁克生活，直到和现在的丈夫结婚后才决定生子的，所以阳菜应该比你小几岁吧……应该还是国中生。”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还是国中生就已经开始谈恋爱了吗？
呵呵呵……现在的小鬼果然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柯南在心里吐槽了两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有希子很快就开车来到了波洛咖啡馆的门口，在和妃跟小兰打过招呼后，便直接把柯南接走了，美名其曰带这孩子去买新衣服。但实际上是要给自己买衣服，柯南只是个无情的审美工具人。
“这个不好，颜色太粉嫩了，有点像小学生。”
“这个也不好，裙摆这么长走路真的不会绊到脚吗？摔了的话谁负责。”
“嗯……这个还行，就是第一眼看有点奇怪，像麦田里的稻草人复活了一样。”
作为假期一大清早就被吵醒来做无聊事情的报复，柯南就像是故意和有希子作对一样，她看上的每样东西都会被他挑出毛病。
有希子一开始还没有发现，认认真真的听取儿子的意见，可次数多了以后，就是再笨的人都能察觉到对方是故意的了，更何况有希子一点也不笨。
有希子叉起腰：“新酱，新一——”
当父母开始喊你的大名时，证明她要准备生气了。
柯南原本百无聊赖地坐姿立刻挺直，冷汗都差点滑下来。
他想都没想的抬起手，急中生智地指着墙上挂着的一顶欧式礼帽道：“看、看那个，那个就很适合你的风格啊，和爸爸出席各种晚会的时候也可以很好的配礼服吧？”
有希子唔？了一声，果然被转移了注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双眼一亮道：“请把那个取下来让我试一试！”
最终，衣服没有买成，反倒是买了一顶完全不日常的礼帽。
戴着它走在路上绝对可以吸引路人视线。但凡脸皮薄一点的人都难以承受，但有希子却毫不介意。
作为曾经的亚洲当红女演员、现在推理小说界备受瞩目的暗夜男爵夫人，早已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焦点的有希子，喜滋滋的将帽子直接戴在了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完全不害羞的对着儿子发表了一番关于自己容貌的感慨。
就在柯南忍不住想要堵上自己的耳朵时，她终于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因为自己心情好了，就想让儿子的心情也变好，从一开始就看穿柯南的不情不愿的有希子果断决定，要将儿子送回心心念念的人身边去。
于是乎20分钟以后，母子两人重新出现在波洛咖啡馆的门前。
柯南这才反应过来这不靠谱的老妈到底是要做什么，连忙抱住咖啡馆大门的把手不松手，在有希子伸手来拽他时，十分抗拒地挣扎起来。
“我才不进去呢！这种场合里面走进去，你是想让我也成为国中生的玩伴吗！”
有希子：“哎呀有什么问题嘛，反正兰酱也一定会跟去啊，你和兰酱一起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
柯南无声的咆哮着，但最终反抗未果，还是被有希子给拖了进去，自己还因为在门口滞留太久淋了一头雨。
在空荡荡的咖啡馆里，他一眼就看见了正一脸怔愣望着有希子的陌生女孩，应该就是妃口中的友人之女。
“啊，是晴子！”
在看清有希子被帽檐遮挡住的面容后，女孩很快就喊出了一个令柯南十分陌生的名字。
但好在很快就解惑。
毕竟不是身为子女就一定会把演员父母的作品全部看一遍的——这么想着，柯南坐在小兰旁边，习惯性开始观察对面的陌生人。
女孩的名字叫做辻阳菜，之前一直在东京都生活，直到今年才随父母搬入同样隶属于东京辖区之内的并盛町，目前就读国一。
是一个从经历到背景，无论从哪里看都十分普通的女生，和帝丹中学放学时会擦着他肩膀跑走的平凡而又快乐的少女们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非要找一个可以记得住的优点的话，那就是长得还不错，有着一张任何人看见都会用可爱来形容的脸。
而在这样可爱的女孩子的衬托下，坐在她身边的棕发少年就变得有些不显眼了。
外表普普通通，身高普普通通，除了有着一双清澈又干净的眼睛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说叨的地方。
但就是这样的两个普通的国中生，在说话时的一些小动作却显得很亲密。
虽然已经在妃和有希子这样的长辈面前竭力掩饰。但那种情侣之间特有的氛围却是明眼人一下就可以看出来的。
是男女朋友啊。
柯南了然于心，低头吸了一口橙汁。
——
本以为终于可以好好享受时隔十年之久的小学生假期生活，结果第二天事务所便接到了妃英理的电话。
因为被态度恳切的委托人找上门，妃英理不得不将带着小朋友游乐的任务交付出去。而首当其冲的人选自然是她的丈夫毛利小五郎。
“什么——让我去陪小鬼们逛商场！”
“这种无聊又没有钱拿的事，让兰一个人去不就好了吗？”
“哼，总之我是绝?对？不会去的，你死心吧！”
啪……
是电话被直接挂断的声音。
呵，呵呵……糟糕了……
柯南望着一脸气恼的毛利小五郎，心中干笑两声，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半个小时以后，被妃英理拨回电话并被骂了个灰头土脸的毛利小五郎出现在了米花百货商场的门口。
和他一起从计程车上下来的，还有满脸写着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柯南，以及不停在看时间、似乎有些着急的小兰。
“好像比约定的时间要晚了一点。”
小兰说着便四处张望起来，毛利没干劲地站在原地不动，闻言恨不得转身就走：“那些小鬼没来吗？那我们也该回去交差了，回去了回去了！”
柯南：“……”
无视掉疑似因为被妃英理凶的哑口无言而只能以这种方式发泄情绪的毛利大叔，柯南的视线逡巡一圈，很快便拉住小兰的衣角指了指：“小兰姐姐，在那边哦。”
小兰抬起头望了过去，皱起的眉头瞬间松开，提起声音道：“阳菜ちゃん——这里——”
在她的招呼下，柯南终于得以见到那个据说是妃英理好友之女辻阳菜——带来的一群亲友团。
打扮新潮又不羁、气质贴近不良、疑似染着（？）一头银发的混血儿；
个子很高、笑容爽朗、肩膀上还坐着一个全身黑西装的小婴儿的俊朗少年；
顶着发量惊人的爆炸头，身穿奶牛服的小男孩正趴在漂亮的橘发女生怀里，眼睛望着小婴儿滴溜溜乱转，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
除此之外，还有束着高马尾的女孩子、头发修理成板寸的运动系男生、姿容明艳的长发美女等……
可以称得上是种类十足、不对。
咳，是各有千秋。
明明一眼望去年纪都不大，还身高不一、有男有女。但因为其中几个人的相貌条件过于优秀，导致四周经过的人群里有不少人都会朝他们投去隐蔽的目光。
而有些出乎意外的是，昨天还被他用普普通通形容过的棕发少年，竟然隐隐是这一群人的中心人物，几乎所有的人都包围在他身边，仿佛都在跟随着他的意志而做出行动。
而站在这个名叫泽田纲吉的男孩身边的，便是昨天在波洛咖啡馆见过的辻阳菜。
她今天依然还是吊带配热裤的打扮。只不过外面套着的宽大防晒T从粉色变成了嫩黄色，和白色的短裤相互映衬着，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朵迎风招展的小雏菊。
在听到小兰的声音后，她很快便回过头，扬起笑容朝他们招了招手，然后便拉着她的小男友，两个人宛如放学回家被老师要求牵着手的小学生般走了过来。
“这就是毛利先生吧？”
看到情绪不佳的毛利小五郎，辻阳菜很乖觉地先跟他问了声好。
然后客气的表示如果毛利先生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他们自己就可以照顾好自己。
毛利到底是答应了妃英理的要求，而且也不会真的跟第一天认识的小孩子置气。
所以虽然还是不情不愿，但仍然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勉强担任起监护人的职责。
人多起来，往往就代表着意见难以统一。因此刚刚走入百货商场，在接下来去哪一层的问题上，眼前这一群从并盛町来的国中生就产生了分歧。
其中以高马尾、橘发、粉发组成的女子组表示想要去看衣服，而男生组们则毫无兴趣。
一个说想去看体育用品的，另一个跟着响应，中间掺杂着爆炸头小男孩吵闹着要去儿童乐园玩滑梯的声音。
银发少年则站在泽田的身旁，撇开头用行动拒绝了另外两名男生的邀请，用如同表忠心般的语气大声道：“我对那些都没兴趣，总之十代目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
“狱、狱寺君？”
泽田条件反射的举起双手，想要做出抗拒的姿势，结果却因为右手被辻阳菜拉住而未果，只好胡乱在身前摆了几下，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是承受不了对方说出这种话的惊慌：“不用的，你也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啊对了，不是说三楼有科学杂志区吗？我记得狱寺君对未解之谜很感兴趣的吧。”
十代目……
听起来有点像是什么头目会用到的称呼。
现在的国中生也开始流行这种东西了吗？
扮演什么的。
柯南两只手插兜，全程半月眼的听着这群人叽叽喳喳地说话。在耳朵都要炸掉之前，终于等到了可以一锤定音的那个人。
“嘛，那就全员解散吧，两小时后再在入口处汇合。现在你们就各自去自己想去的楼层好了。”
是乍听之下没什么感情波动的稚嫩童音，柯南一怔，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竟然是坐在其中一名男生肩膀上的那个小婴儿在说话。
说起来，好像是有点奇怪。
他微微拧起眉。
黑西装、黑礼帽，普通的小婴儿会被打扮成这个样子吗？
更加让柯南感到奇怪的是，在小婴儿说完这句话以后，在场的所有年纪都比他大的国中生们竟然都丝毫没有异议，很快就决定了下来。
其中那名高马尾女生在离开前还依依不舍地朝他问道：“里包恩ちゃん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小春有好多好多衣服想买你呢！”
リボーン……
Reborn。
重生……
为什么会有人给小孩子起这种名字？
莫非是有什么寓意在吗？
就像是察觉到了他暗中的观察一样，有着独特英文名字的小婴儿里包恩状似无意地朝他看了一眼，黑黝黝的大眼睛深邃无光，恍惚中似乎还含着某种冰冷的……审视？
不对……
柯南很快反驳了自己，心中无端浮现出更为精准的词语。
是警告。来自一个小婴儿的警告。
还没等柯南思考出这到底是否出自自己的错觉，里包恩便已经自然地转过了头，勾起唇角对自称小春的高马尾女孩说道：“不去了哦，我得呆在蠢纲的身边。”
至此，足足有十个人的小队伍彻底分散开，他们面前只剩下了辻阳菜、泽田、以及那个奇怪的黑衣小婴儿。
因为辻才是妃英理拜托照看的主要目标，其余小鬼对毛利来说都算是附带的。
因此在发现人数骤减后，他不禁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懈怠了下来。
小兰有点担心其他女孩子们会在第一次来到的商场里迷路。
于是在毛利还有柯南都在的情况下，低声跟辻说了几句话，在对方点点头表示没关系吼，便很快朝几个女生去往的服装饰品区所在的二楼离去了。
假期时间，商场里客流量很大，时不时会有人擦着肩膀从旁边经过。
大概是嫌自己走路太麻烦，里包恩轻轻一跃，眨眼间便落在了泽田的头顶，安稳的盘腿坐下，速度快到柯南甚至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发力的。
柯南：“……”
他摘下眼镜又重新戴上，紧紧地盯住黑西装小婴儿的背影，试图在他做出一下次不符合常理的举动时分析出原因。
这世界上不可能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所有看似不合理的事情，背后一定都有某种理论作为支撑。
就如同推理时经常遇到的不可能犯罪一样，最终都证明了只要是人为，便没有不可能。
这是柯南、不。
是作为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17年来都一直坚信的事情。
所以，一定有什么是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才对。
难道说是因为体型小、再加上本身弹跳能力强。因而导致这个小婴儿的举动看起来有种身手老练的感觉？
就在柯南暗自琢磨的时候，前面的辻与泽田却完全没有在意里包恩的惊人举动，就像是早已见怪不怪了似的。
两个人仍然保持着牵手的姿势，但因为商场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为了刻意避开不小心的身体接触，辻朝泽田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在两只手相拉的基础上又伸出自己空着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拢紧了泽田的左臂。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是贴在了泽田的身上一样，而泽田也因为她的举动，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僵成了一块石头，险些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
“阿纲君？”
辻一把捞住泽田下压的身体，硬生生把他拽住了，用不知道是撒娇还是微微有点抱怨的语气对他道：“你走路怎么不看路！”
“抱、抱歉，稍微有点走神了……”
泽田伸出唯一还能活动的左手，看模样似乎是想挠挠头，可伸到半路，却因为头顶坐着的小婴儿而被迫放弃。
顿时仰了仰头，十分不满地说道：“里包恩，你就不能下来自己走路吗？真的很重啊！”
“不要哦，我很讨厌那样的感觉。”
施施然坐在别人脑袋上的里包恩随着他的动作而晃了两下，就在即将被甩下去的一瞬间果断伸出小手，毫不留情地抓住了泽田的头发，用来稳住身体。
泽田嗷的一嗓子叫出声，眼泪都被他这突然的一抓给激出来了。
在对方痛痛痛的背景音里，里包恩不受影响地眨眨眼睛，几乎是有些无辜地说道：“强者驱使弱者为自己服务，有什么不对吗。你也应该学着点才对。”
这当然不对吧？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教养出的小婴儿才能说出这么离奇的话啊。
就在柯南忍不住在心里反驳的时候，泽田的声音与他的心声重合了：“当然不对啊！”
泽田忍无可忍的将自己的手臂从辻那里抽出来，举起胳膊就去拽扒在他脑袋顶上不下来的里包恩，同时口中疯狂吐槽着：“平时说这样的话也就算了，在外面多少注意一点啊！如果被听去了都不知道要怎么想我们！”
里包恩抓着泽田的头发，任由他伸手来拽自己，身形稳如泰山。
里包恩：“那又如何呢？你以后可是要成为彭格列BOSS的男人，不要总是一副胆小没用的样子。”
泽田：“都说了我不要当什么BOSS了啊！”
在胡闹般的话语里，柯南敏锐的捕捉到一个词。
彭格列？
“彭格列？”
有点糯糯的声音，是属于身为女孩子的辻的声音，柯南视线转落在她身上，发现辻也是一副困惑的样子，眨眨眼睛问泽田：“这是什么？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听过……”
眼见她皱着眉开始努力回想起来，泽田立刻有些慌张的扑了上去，连忙握住她的手道：“没、没什么！我们赶紧去二楼吧，你不是说想去看玩偶的吗？哈哈哈——”
辻哦了一声，倒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踮起脚把里包恩从泽田的脑袋上抱了下来，有点雀跃地道：“里包恩喜欢什么玩偶呢？我买一个放到你的小吊床上，让它陪你一起睡觉吧！”
无论泽田刚才怎么拽都死活拽不动的小婴儿，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被辻轻松抱在了怀里，出人意料地配合道：“我喜欢列恩那样的哦。”
辻：“诶？蜥蜴啊，这个好像有点难。不过任堂专区应该会有吧，木宫可以吗？”
里包恩：“不是蜥蜴，是记忆型变色龙。没有的话那乌龟也不错。”
辻：“那就草龟吧！也超可爱的！”
里包恩：“可以考虑哦。”
两人对话的声音逐渐远去，柯南站定脚步，看了一眼被忘在原地似乎正在慢慢石化的泽田，颇为同情地开口道：“你没事吧，泽田哥哥。”
就这么被女朋友和弟弟——应该是弟弟吧——给丢下了，该说不愧是国中生情侣呢，还是辻的神经太粗了？
泽田：“……”
泽田深吸一口气，又泄气似的叹了出来，他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似乎对这种场景已经习惯了：“我没事……阳菜一直都是这样的，大概很快就会回来找我了。”
朴素的话语竟让人有些心酸。
如果不是还顶着小学生的皮，柯南几乎都想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两句了。
而后面一直默不吭声仿佛注意力完全没在他们身上的毛利大叔则是哼了一声，耷拉着没精神的眼睛道：“这种小学生过家家一样的恋爱都是这个样子了，等再过几个月新鲜感没了估计也就结束了——喂小子。”
他说着就突然叫了泽田一声。
泽田条件反射地扭过头：“是、是？”
毛利大叔：“你跟那个小丫头交往多久了？”
“啊？这个……”
泽田明显因为这个问题而紧张了起来，棕色的眼睛左看右看，似乎是在犹豫，仿佛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回答一个陌生大叔的这种问题。
但过了一会儿还是道：“大、大概半个月了吧……”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面上的表情变得很柔和，清澈的眼底浮现出温暖的光华，有些腼腆地朝毛利笑了一下：“但是我们之前也有交往过两个月的时间，所以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个半月……”
望着他不好意思再说下去的表情，毛利大叔拖长声音哦了一声，走过来大力一拍他的肩膀：“不错，小子，比我想象中的时间要久一点！”
柯南：“……”
泽田：“哈？”
第一次见面就拉着小男生说这些，大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靠谱一点啊？
柯南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余光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似乎走了过去，他下意识抬起头，定睛一看——
“安室先生？”
人群之中，有着一头显目金发、身姿挺拔的安室透站定了身体，在看见同行的毛利小五郎后，灰蓝色的眼底划过几丝意外。
但这抹意外被他掩盖的很好，他几乎是在与柯南对视的一瞬间便扬起了笑容，十分明朗的走过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毛利老师和柯南，老师也是因为降价大促销来添置东西的吗——啊，这位不是昨天的小客人吗，上午好。”
一句话便将在场所有的人都带动了起来，即使是与他完全不相熟的泽田都不得不加入了这场闲谈里。
而他似乎恨不擅长应对这样八面玲珑的人，勉强维持着笑容，眼睛却一直在朝某个方向看去。
柯南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瞬间了悟——那是辻刚才抱着小婴儿离开的方向。
就仿佛是映证了泽田此刻强烈的期待一样，辻很快便从人群里钻了回来，看都没看旁边便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兴致勃勃地将他往那个方向带：“我刚才跟里包恩一起发现了一家超级可爱的饰品店，里面有好多没见过的头绳，阿纲君也来帮我选一选吧！”
她怀里的小婴儿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她放在了那个可爱的饰品店里。
“等、等一下啦，阳菜！”
泽田被她拽着朝前走了几个，连忙稳住身体把她拉停，为难的提醒道：“我们刚才偶遇了安室先生……”
辻？
辻扭头看见了跟毛利小五郎站在一起的安室透，原本不明所以的表情逐渐变为恍然大悟。
她啪的一拍手心，眨眨眼睛道：“安室先生上午好！托您的福，我们今天游览了一圈米花市区，这里果然和安室先生说的一样，看起来超级安全！”
柯南：“……”
安室：“……”
错觉吗？
总感觉这句话里似乎对安室颇有微词的样子。
相比起柯南的不确定，安室透本人则笑了起来，直言道：“好像不小心被可爱的女孩子讨厌了呢……唔，不如这样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今天这么热，我就请大家一起吃冰好了！”
“诶？”
刚才看起来还像是在生气的辻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侧过头跟泽田对视了一眼，想了想说：“还是不用啦，怎么好意思让安室先生破费。”
安室：“没事没事，就当做是你们来到米花的见面礼了。”
安室说着便迈开大步走上前，伸出手臂，将泽田和辻一起拢在他的身前，推着两个人朝冷饮区走去：“就不要客气了哦，希望你们在米花可以玩的愉快。”
这一次，不管是泽田还是辻都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这家伙，在哄人方面是真有一手啊。
柯南一边想着，一边拒绝了安室透递来的雪糕：“我就不吃啦，谢谢安室哥哥！”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喔。”
安室倒是没有强求他，自己揭开雪糕的盖子，三两口便把雪糕吃光了。
不远处休息用的塑料长椅上，辻正舀着一勺哈密瓜味的雪糕，似乎在试图往泽田的嘴里送，泽田大概是不好意思，扭过头拒绝了，辻便鼓起脸不太开心的说了句什么，泽田顿时无奈地叹了口气，张开嘴咽下了她投喂过来的雪糕。
辻这才开心的弯起眼睛，很快又挖下第二勺送到他嘴边，看起来竟然是自己完全不打算吃，腻腻歪歪的样子让人看了就牙疼。
柯南：“……”
柯南转过了身。
没眼看……
到了快要中午的时候，泽田和辻带来的一群人就如同小婴儿说的那样，十分听话的汇合了。
这一次没有让任何人请客，大家直接在商场三楼的自助餐厅里解决掉了午饭，每个人只需要负责出自己那份的钱就好。
吃过饭后，也就宣告着今天的任务结束了，毛利小五郎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被累到似的耷拉下脑袋：“终于结束了，我要赶紧回去看冲野洋子小姐的演唱会重播了！”
小兰有点难为情的将他拽直了：“爸爸……”
听到他的话，辻转过头凑到泽田耳边嘀嘀咕咕，柯南没有注意去听她说了什么，但仍然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句我永远喜欢星那歌呗——这种听起来很像是追星宣言的话。
果然还是小女生啊。
他跟着活动了活动僵硬的关节，也打算跟着毛利还有小兰回家了。
——
无聊而又难得有些悠闲的休息时光终止于一声尖叫。
当啊啊啊的尖锐女声响彻耳际时，柯南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然而还没等他问出那句经典的怎么了，整个楼层便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动，天花板上簇簇的灰尘被抖落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无师自通的趴伏在了地面，痛苦的捂着耳朵等待爆破所带来的余音消失。
人群里尖叫声此起彼伏，柯南连忙抬起头看向小兰的方向，在发现她没事后松了口气，随即便拧起眉望向爆炸的来源——电梯。
伴随着滚滚浓烟褪去，空气里开始弥漫起硝烟与硫磺的味道，刺激性的气味让呼吸道敏感的人忍不住开始捂着嘴咳嗽起来。
“放开我！快点放开我！呜呜呜妈妈——我要妈妈——”
小女孩因为惊吓而变得尖利的稚嫩嗓音几乎哭喊到破音，这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滞留在三楼的顾客的注意，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朝着这个声音所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名在大夏天却还戴着毛线帽、眼睛被墨镜所遮挡，浑身上下衣服都沾满了灰尘与泥土、看起来并不整洁的男人从电梯旁边的儿童乐园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材有些微胖，但个子却很高大，三四岁的女孩在他手中宛如待宰的羔羊般柔弱瘦小，散发着寒光的尖锐匕首正抵在不断挣扎的小女孩颈边。
是人质。
柯南在一瞬间便领悟到了对方的意图。
“美奈子！是美奈子吗——”
一个年轻母亲听到女孩的哭喊声，几乎是惊慌失措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差一点被脚下崩落的墙体给绊倒。
“妈妈——”
见到女子的面容，小女孩的哭喊声变得更大了，她在男人的手中扭来扭去，似乎是想要挣脱，结果却不小心刮蹭到匕首的刀刃，娇嫩的皮肤瞬间划开一道口子。
“美奈子！”
在小女孩因吃痛而破音的哭叫中，年轻女子目龇欲裂，跌跌撞撞地朝男人所在的方向走去，抖着声音道：“你放开她，你放开美奈子，我来当你的人质！”
不好，这样会刺激到犯人的！
柯南猛地抬起头，只见随着女子的接近，男人仿佛受到惊吓般挟持着女孩朝窗口的方向退去，同时扬起大声朝她喊道：“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把她丢下去了！”
这里可是百货商场的三楼，与普通居民楼的建筑构造不一样。
如果说居民楼的三楼掉下去只是会受伤，那么从百货商场的三楼摔下去，很有可能会直接没命。
顾不得那么多了，柯南连忙站起身跑过去，一把拉住因此话而停留在原地的女子：“快蹲下！你这样站着面对他，会让他觉得你具有攻击性，很有可能会刺激到他！”
女子如梦初醒，惊慌的顺着他拖拽的力道重新蹲下，却抖着声音道：“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的女儿还在他手上……”
“别着急，应该会有人偷偷报警的。”
柯南安慰了她一句，一扭头便看到被泽田拢在身下的辻此刻正费劲的去摸自己已经跑到身后的兔子包，似乎是打算从里面掏什么东西。
是手机吗？
“全都不许动！”
就像是知道了他们此时会做什么一样，已经站在大开的窗边的墨镜男人一只手掐着女孩的脖子，另一只拿着匕首的手则在空中胡乱朝前挥舞几下，很快就朝自己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于遥控器的黑色物体。
柯南心中不妙的预感在看见这个物体时瞬间达到了顶峰。
是炸/弹！
果不其然，男人大声说道：“我在这层楼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安置了炸/弹，如果有谁敢擅自逃跑，我就按下遥控器引爆炸/弹，让你们全都死在这里！”
糟糕……
原来他不是只劫持了那个小女孩，而是想要整个楼层的人都成为他的人质！
柯南皱着眉看向毛利等人的方向，安室透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轻轻摇晃了两下。
意思大概是要等人质安全以后才能出手。
可问题是，该怎么才能从那个男人的手中把名叫美奈子的小女孩救下来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百货商场的楼下很快响起了警笛声。
情况紧急，几乎是顷刻间便集结了大量的警力，但却碍于群众的安危不敢轻易冲进楼层里。
目暮警官的声音通过扩声器，清晰的传达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喂、喂，这里是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我是目暮。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希望你可以在继续犯下更大的过错前即使停止这份错误的举动，释放商场内的无辜市民。如果有特殊情况想要陈情，可以直接与我对话。”
人群中顿时躁动起来，仿佛看到了得救的希望。
趁着墨镜男人的注意力也被目暮警官的大喇叭所吸引，柯南趁机溜到了窗边，踮起脚朝窗户下面看去，正好见到一小队身着防护服、手持防爆盾牌的人马从侧门进入了商场内部，大概是警备部机动组处理班的成员。
即使进入了商场，也没有办法当着犯人的面来到三层处理掉不知道被安置在哪里的炸/弹，对方手里还有小孩子当作人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夺下他手中引爆炸/弹的遥控器。
但这个前提条件是，必须要接近他。
而要达到接近他的目的，那就只能是——
“请让我来做人质吧。”
伏在地上的人群里，一名粉色长发的女子举起了手臂。
洁白纤细的左臂上纹着一枚蝎子样的黑色纹身，这名与辻和泽田一同前来米花町的女子面容姣好，几乎可以用美艳来形容。
柯南曾因为对方那纯粹的欧洲人相貌而多看了几眼，因此对她也算是印象深刻。
等等，笨蛋吗！
怎么可以直接说出来！
本来打算哄骗犯人，让自己去跟小女孩交换成为人质的柯南瞪大了眼睛，看着粉发女子双手举过头顶，一边走一边温柔的对犯人低语：“那孩子已经流血了，搞不好很快就会没命的。而且她一点也不听话，不如让我来代替她吧。”
柯南：“……”
有你这么跟犯人谈判的吗！
听了只会让对方更加警惕吧！
正如柯南所料，随着她的接近，墨镜男人很快便绷紧了身体，宛如竖起尖刺的刺猬般，伸出手将还沾着小女孩血丝的匕首对准了她。
“别过来！”
“你、你再向前靠近的话我就杀了她！”
“不要动怒。生气是会让人失去理智的哦。”
粉发女子说着，便听话的停在了他的面前，同时用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搭在了朝向她的刀刃之上——
就在这一秒，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从女子的指尖开始，被她所触碰到的刀刃竟无端开始融化，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所腐蚀了一样，眨眼间，整个匕首便只剩下了一个刀把。
“呃……”男人傻掉了。
柯南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
高温？药水？不，怎么可能会有人把能将刀锋都腐蚀掉的药水涂在手指上呢？
所以是高温？有什么东西直接将那把匕首给融化了？
但是那个女人穿的是无袖的背心，裤子的口袋也十分平整，完全不像是藏了什么特殊物品的样子。
所以——是什么！
相比起柯南强作镇定的思考，匕首突然消失掉的墨镜男人则无脑多了。
咣当一声，他将已经没用的刀把仍在地上，反手将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喊叫的小女孩丢开，上前凭借身高与体格上的优势，一把用手臂勒住面前粉发女子的脖颈。
“碧洋琪小姐！”
耳边很快响起一声惊呼，是那个束着高马尾、名叫小春的女孩子的声音。
“老姐！可恶！”又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泽田等人的方向传来一阵躁动。
柯南听到泽田焦急却又不得不压低的声音，似乎在努力安抚着什么人：“狱寺君，你先不要激动，不然他会伤害到碧洋琪小姐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反而急了起来，扭头慌张的对着神情自若的小婴儿求助道：“还有里包恩，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看戏了，碧洋琪小姐有危险了啊！”
“嘘——”
是辻的声音，她将因为激动而抬起头的泽田重新按了回去，小小声道：“我刚才已经成功报警了，再坚持一下警察叔叔们就能上楼来救我们了！”
柯南：“……”
不，目前的情况反而是警察只能在二楼等着，完全不敢上到三楼来。
他很快收敛起被那群家伙影响到的神思，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被抓住的碧洋琪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
这个粉发女人一定还有后手。
就像是映证他所想，只见被当成新人质压制住的碧洋琪神情镇定，抬起手按住男人环在她脖颈前的手臂——
“啊啊啊——”
仿佛如同刚才的匕首那般被腐蚀掉，男人情不自禁发出了痛苦的吼声，松开了对碧洋琪禁锢的力道。
碧洋琪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反手便是一个利落的肘击，目标明确、既快又狠的击中男人柔软又脆弱的腹部。
霎时间，情况反转。身为人质的碧洋琪好生生的站在原地，甚至还有心情整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
而刚刚还神情凶狠的墨镜男人却已经捂着肚子和手臂，开始在地上打起滚来。
就是现在！
来不及再去细想碧洋琪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柯南瞬间抬起早已打开表盖的手表，准备朝犯人发射麻醉针。
然而他似乎还是慢了一步，表盖的准心中出现了安室透与毛利小五郎的背影。
安室身手敏捷、宛如丛林中矫健的猎豹般猛地蹿了出去，抬起长腿将犯人摸索着去够的遥控器踢飞。
黑色的遥控器咚的一声撞击在墙壁上，这一脚的力度竟然大到在洁白的墙上磕出了一个小小的凹槽。
“小心——”
毛利小五郎直接扑了过去，一把将企图站起身的墨镜男人重新按倒在地。
他一只腿压在犯人的后背上，两只手牢牢按住对方被反扣还不断挣扎的双手，抬起头对安室道：“还不快去通知警察！”
他们都已经料到警方会滞留在二层不敢上来。
安室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我知道了，便干脆的朝楼梯下面跑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柯南这才将表盖盖上，松了一口气。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了。”
他终于有闲心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情，目光落在辻与泽田那一群人身上，碧洋琪已经回到了他们中间，几个女孩子正围着她问东问西，大概很紧张想要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对此，碧洋琪都是含笑摇头，目光十分柔和。
至于那个管她叫姐姐的银发少年狱寺——他在对方走回来的时候便面色大变，此时正捂着肚子蹲在墙角种蘑菇。
二楼的警察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不知情的目暮警官毫不吝啬的称赞了安室与毛利的英勇表现，毛利小五郎被夸的心花怒放，忍不住按着后脑勺哈哈大笑起来。
柯南：“……”
还是老样子啊，真受不了。
正在柯南转身准备回到小兰身边时，方才似乎已经因为警方的到场而变得安静下来的墨镜男人突然发起疯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猛地将上来给他戴上手铐的小警员撞开。
随即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爬到了窗台上，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跃从百货商场的三楼跳了下去。
“糟糕了——”
目暮警官瞬间瞳孔紧缩，下意识朝前奔跑两步，指尖却只够到了对方飘落的衣角。
一片惊慌的尖叫声中，冰冷又稚嫩的童音竟显得格外特殊，就这么没有丝毫阻隔的传入柯南耳中。
——“到你出手的时候了，阿纲。”
Biu！
什么东西被射出的声音。
射击声？
是枪！
伴随着消音的枪击声，在这一刹那，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冰冷的杀气令柯南条件反射般寒毛直竖。
就仿佛被扼住脖颈的小兽，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名叫泽田的棕发少年光着身子扒开窗前的目暮警部，紧跟着也从三楼的窗口跳了下去。
“拼死也要把犯人救下来啊啊啊——”
与此同时，一同响起的还有辻阳菜震惊又无措地声音。
“阿纲君——”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至脸颊，柯南难以置信地望着少年跃出的窗口，从未有过的荒谬感在得知对方安全无恙且成功救下了墨镜男人后到达了顶峰。
不对劲……
这群自称来自并盛町的家伙们，绝对不是普通人。

第45章
米花百货商场中发生的爆炸案，最终以纲吉成功救下犯人，并获得了东京警视厅的表彰为结尾。
虽说在颁发市民感谢状时，负责拍照的警员小姐委婉的表达了诸如以后请记得不要在公共场合裸/露身体等等注意不要影响市容的话。但比起这些，我更在乎的却是另一件事。
多罗碧加游乐园果然跟想象中一样大，我站在梦寐以求的云霄飞车的排队口，此刻却一点也不开心。
小兰带着其他人先去排隔壁的海盗船了，我站在拥挤又冗长的队伍里，看到纲吉挤开人群，小跑着来到我身边，手里还高高举着两个甜筒。
“抱歉，久等了吧？人实在是太多了，买个冰淇淋都要排好久的队。”
纲吉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甜筒递过来。
我接过，低头舔了一下，甜滋滋冰冰凉，是丝毫不花里胡哨的原味。
我忍不住又咬了一口，感受着冰淇淋在嘴里化开的感觉，含含糊糊地道：“你还四不打算嗦？”
纲吉装傻：“说、说什么？”
在这种时候倒是不会故意逃开视线了。
望着他那副睁着眼睛和我对视、努力作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无辜神情，我唔了一声，将嘴里的雪糕咽下，也扭过身去不看他，大声宣布道：“反正在你作出合理解释之前，我都不会理你了！”
既然不说，那就都不要跟对方说话了！
那天的事情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虽然说之前也隐隐会感到有些奇怪，但往往都会立刻被更加吵闹的事情吸引注意力，等结束后也就记不起刚才在奇怪什么。
但是这一次！
在亲眼见到纲吉从百货商场的三楼跳下去以后！
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再轻轻放过了！
其实如果只是从三楼跳下去倒也还好。但最关键的是，纲吉不止跳下去了，他还成功的救下了比他先一步跳楼的爆炸案犯。
而最让警视厅那些警官们都难以置信的是，他甚至在落地时还毫发无伤。
在朋友们惊讶过后的赞叹声中，我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较真了，直到我在离开前遇到了柯南君。
这位据说是晴子……工藤有希子亲戚家的小男孩，在我们离开米花町前往东京都市区的时候，竟然一改之前客套的态度，主动与我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拒绝他。
以后说不定可以偷偷从他那里知道晴、有希子姐姐的最新消息！
大概就是这样的原因。
总之，直到我们乘坐新干线来到东京都、成功与樱乃碰面时，我依然还在跟纲吉冷战。
龙崎樱乃，这个将长长的棕发编成两股麻花辫、看起来十分温柔腼腆的女孩子，曾经是我小学时最重要的挚友。
不仅仅是性格上的一拍即合，我们还因为都喜欢制作糕点而拥有很多共同话题。
但樱乃要比我厉害一些，她在做便当方面也很擅长，曾经有一段时间里，我每天午休时都可以尝到她给我带的自制便当，味道也超级好。
除此之外还算是有缘分的一点，大概就是我跟她都是路痴。
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因为不熟悉小学的校园。所以拜托看起来也同样是一年生的樱乃带我找到教室。
她倒是很爽快的应下来了，结果就是我们两个人手牵手在学校里走了一圈，最后别说是教室里，甚至连教学楼入口在哪里都没有发现。
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创造了开学第一天便在新生入学会上迟到的光荣事迹。
互相介绍完姓名后，我挽着樱乃的手走在最前面。
大概是情绪和以前不一样，樱乃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我的表情，迟疑着道：“阳菜ちゃん，不是说带了男朋友一起的吗？这里面哪一位才是？”
是哦……
我顿了顿，伸出手指指被山本和狱寺夹在中间的纲吉，然后很快放下来，鼓起脸道：“我们现在正在吵架中。”
樱乃：“诶？”
樱乃惊讶，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眼身后，神情变得有些迷惑：“可是那个男生……我记得是叫泽田君？他一直在往这边看诶，不太像在跟你吵架的样子啊。”
我：“那你就当做是我在单方面拒绝交流好了。”
樱乃？
从月台出来，一行人直接朝着关东大赛决赛的场地走去。
我一向对这些体育赛事不是很感兴趣。因此看到场内的看台时还有点意外。
不就是中学之间的比赛而已吗，怎么人气还蛮高的样子？虽然大多数都是穿着校服来进行应援的，但也比我想象中稀稀拉拉的数量要多很多。
场边甚至还有手持照相机、胸前带着入场证的成年人，看起来像是记者之类的职业。
“这是青少年组里最负盛名的赛事啦，关东大赛排名靠前的学校，是有进入全国大赛的资格的。”
樱乃说着便拉拉我的手，“快看，那个就是青学网球部！”
她平和的语气徒然间便小小的激动起来，我直起身子朝前张望，很轻松的就看到了场地中间她口中的青学正选。
蓝白相间的校服宛如夏日的晴空与白云，后背张扬又显目的SEIGAKU与波洛咖啡馆的玻璃窗有异曲同工之妙。
除了其中一个因为身材过于矮小而有点格格不入。但单从长相与打扮上来看，这才是我印象里正常国中生的样子。
我指着那个矮个子男生问樱乃：“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一年级正选吗？”
樱乃一怔，点点头：“是，他就是龙马君。”
名字还蛮特殊的，叫做越前龙马。
跟泽田纲吉差不多，而且还都属于江户时期。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忍不住探着头，重点关注了一下对方。
只可惜他好像不是第一个比赛的人，在跟对手握过手后便走到教练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棒球帽被拉低，遮挡住了容貌。
双手环胸静静坐在那里的样子甚至显得有点冷淡。
是不太好接近的类型诶。
猫系吗？
我眨眨眼睛没想太久，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比赛场地上。
“关东大赛决赛，立海大附中vs青春学园，第一场比赛开始！”
虽然不是太感兴趣，但我还是有看过网球比赛的。因此在京子与小春问什么是双打二和双打一时，便很主动的为她们解惑。
看着她们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开心的从兔子包包里摸出棒棒糖含住，并且很公平的给所有人一人分了一根。
将青苹果味道的棒棒糖递给了纲吉，我故意不看他，目光直直盯着下面的网球场，做出一副正在认真看比赛的样子。
紧接着，我就被这场比赛的神奇之处所震惊了——
明明一开始还是很正常的跑动击球，不知道是从哪一球开始的，突然间就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首先是发球变得花里胡哨，发球的速度竟然可以跟子弹一样快；
然后回击也变得花里胡哨，什么网球会被打出像蛇一样的轨迹啦、用跟跳舞一样的姿势去接球啦……总之看得人眼花缭乱，不明觉厉。
除此之外，他们每一个人的这种奇怪的打球方式，似乎都有自己的名字。
比如波动球和入樽式扣杀之类的，每次使用的时候都会引起看台上属于青学这边的欢呼声。
我：“……”
望着赛场上那一路火花带闪电、就像是电影里一样自带特效的网球，我陷入了沉思。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纲吉他们在内——全都是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好像只有我脑子缠成了毛线团。
我挠挠头，在全场紧张而又激动的加油声中，默默从兔子包包里摸出了手机，给刚刚交换了联络方式的柯南君发去了消息。
因为旁边的人都很投入比赛的样子，我实在不好意思去打扰大家。
【我：柯南君，上午好。我现在正在看比赛，网球的。】
消息发送出去，嗡的一声，很快有了回音。
【柯南？】
我深沉地埋头打字：【我觉得自己好像因为和阿纲君生气，导致气出了幻觉。】
【柯南？】
【柯南：你在说什么？】
【我：为什么同样是国中生，他们打起网球来不只像是在看电影一样，而且砸到人也很痛的样子？】
打完这句话，我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场中央被那个海带头似的卷发少年用网球打中右膝、此时正倒地不起的棕发眯眯眼青学队员。
想了想，我补充道：【也可能会死（要是打到头的话）。】
然后拍了一段视频发给他看。
这一次，过了很久我才得到回复。
场上的赛程已经来到了单打一，青学这边上场的人是那个看起来很冷淡、个头却很矮的越前龙马。
握在手里的手机传来嗡的一声，我连忙拿起来看。
只见从第一次见面时就表现的不像是一般小孩子、总感觉很冷静理智的柯南君，此刻却像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似的，在看过视频后给我发回了一连串的符号。
【柯南？】
【柯南：这是什么东西啊？】
好叭……
看来柯南君年纪还是太小了，连网球比赛都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默默将手机又塞回了包包里。
——
关东大赛结束了，最终的获胜者是樱乃所在的青学。
我晕头转向的走出比赛场地，看着仍沉浸在决赛氛围中、一脸激动的讨论刚才比赛过程的朋友们，果断选择了闭口不言。
主要是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他们我完全没有看懂啦！
用走神之类的借口又很对不起专门邀请我来的樱乃！
于是乎一路都将嘴巴闭的严严的，跟着樱乃一起来到高楼林立的商业中心。
来到这里以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很快便将刚才的比赛忘在脑后，开始兴冲冲的准备去购物。
而这里面最热情的当属小春。
十字路口对面的大屏上正在播放歌呗出道曲《迷宫蝴蝶》的MV，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没有抢演唱会门票的事。
顿时什么逛街的心情都没有了，趁着他们一群人坐观光电梯进入商场以后，连忙冲到了旁边底商的音像店里，补救似的购入了LIVE的蓝光CD。
为了凑齐封面，还特意入了AB两版。
结账时，靠近收银台的小电视里正在播一档儿童节目，里面女主持人的声音和歌呗很像。于是忍不住站在原地多看了一会儿。
正沉浸在电视里那个姐姐果然和歌呗很像的歌声里，我突然间感觉到有人从身后凑了过来。
毛茸茸的棕发很快就占据了一半的视野，依然还在为结束冷战而努力的纲吉试图以此和我搭话。
纲吉：“阳菜在看什么？”
《跟妈妈一起》。
我默默记下节目名，打算回到并盛以后继续看。
然后直接无视掉纲吉的问话，不理他，拎着被店员装好的蓝光CD走了出去。
除了我们两个以外，其他人都被樱乃带去中心商厦里面了。所以我只能漫无目的的街道两旁的在人行道上面溜达。
我走的不快，纲吉很快便跟了上来，伸出手来拉我。
“阳菜？为什么还在生气啊……”
温热的指尖碰到我的手背，被我抖了下手腕直接甩掉。
依然还是不理他。
纲吉：“……”
他不放弃的又过来拉我。
被甩掉……
拉我……
甩掉……
拉……
甩不掉了……
这次力气有点大。
我顿时不高兴地鼓起脸，扭头看向此刻正和我并肩的棕发少年：“你松开。”
纲吉：“阳菜……”
我：“不好好解释之前不许拉手！”
我果断没收了他作为男朋友的权利，抽了抽手，依然还是没能把手拯救出来，气的我很想踩他一脚。
我放弃挣扎，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了，气鼓鼓地瞪着他：“你不松手的话我就当你已经想好借口了，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解释那天的事情了！”
究竟是怎么才能做到从商场三楼跳下去、既救了人自己还毫发无伤的？
他明明是体育测验连三段跳箱都过不了的！
肯定有问题，而且还是瞒着我的那种！
这种被最亲密之人隐瞒的感觉让我很难过。但比起难过更多的还是生气，气他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我。
所以说——
男孩子果然是不可以惯着的！
这次我一定不能简单的放他过关了！
大概是我现在的气势太有威慑力了，纲吉注视着我的褐眸微微一动，本就用了力抓紧我的手指不自觉又收紧了一点，但不痛，所以我就没有吭声。
我用比他之前望着我时还要专注一万倍的目光回视过去，紧紧盯着他的脸，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等候他接下来会说的话。
如果他还是觉得我很好骗的话就咬他一口。
暗自做下决定，我望着纲吉，开始耐心的等待起来。
而就在我饱含期待的目光之下，纲吉似有所觉，抓着我的力道重新放松，手掌从按在手背变成了拢住手指的卧姿，是不会让我感到不舒服的一种拉手方式。
默不出声地做完这个小动作后，他拧起眉，蹙起的眉宇间似乎含带着几分愁恼、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迟疑，微微抿起嘴，好像还在犹豫要不要说的样子。
终于，他张张嘴：“其实……”
——“呜哇哇哇！”
突然响起的孩童哭喊的声音打断了他刚刚开了个头的话。
我们都被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转过身看向哭喊声的来源，恰好见到正一脸嫌弃提着蓝波朝这边走来的狱寺等人。
“小点声啊蠢牛！不然我就直接把你丢在这里——啊，十代目！”
狱寺看到我们，顿时双眼一亮，原本插在裤子口袋里的另一只手飞快地拿了出来，像是体育课上被老师要求立正一样，噌的一下站直了身体，难掩雀跃地道：“十代目竟然真的在这里？里包恩先生果然没有说错！”
旁边的山本也跟着打了个招呼：“哟阿纲，找到你啦。”
里包恩坐在他的肩膀上，含笑不说话。
纲吉？
纲吉有点疑惑地看着结伴前来的两个少年：“狱寺君、山本……还有里包恩。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鬼说你一定会陪辻去买她想要的东西，所以让我们先来这边看看。”
山本说着便笑起来，对着肩膀上的里包恩比了个大拇指：“果然没猜错啊！”
纲吉抽了抽嘴角，干笑两声：“呵、呵呵……”
蓝波还在狱寺的手里挣扎哭叫着，我连忙上前把他抱了下来，掏出手帕想要给他擦脸。
然而蓝波顶着那张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小脸，却完全不配合我的动作，一直吵着要去打网球。
“蓝波大人也要玩那个！biubiubiu、咚咚咚的东西！打出去的时候好像烟花一样pikapika的！”
嘴里形象的模仿出一串拟声词，我对跟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相处实在是恨不擅长，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到纲吉身上。
纲吉冷不防被我看了，条件反射般挺了挺背脊，磕巴道：“不、不行啦蓝波，这里哪有地方可以给你打网球啊？”
“这个的话倒是有哦。”
里包恩平静地加入话题，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纲吉，不等他开口追问，便微微勾起唇角道：“没错，就是街头网球。”
纲吉：“哈？”
莫名其妙得到了来自里包恩的推荐，我们在蓝波的吵闹下不得不去到了离商业中心最近的街头网球场里，好在东京都各种各样的公共设施都很多，找起来没有费太大的力气。
网球场里有自带的发球器，但没有专用的球拍，蓝波像是玩躲避球那样上蹿下跳的蹦跶了一会儿，很快就觉得没意思起来，开始吵着让人陪他一起玩耍。
纲吉似乎是很抗拒的样子，但却被里包恩从身后踹了一脚，被迫踉跄着进入网球场里。
我坐在场地外面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抱着自己的兔子包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好想回去看歌呗的LIVE光碟啊。
跟我这种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比起来，男生们可就显得过于有活力了。
尤其是在里包恩说了谁可以当好蓝波的玩伴，谁就是蠢纲的左右手这句话以后，狱寺仿佛被点燃了无限的动力一样，干劲十足的第一个下场了。
结果很快被蓝波嫌弃笨手笨脚，两个人吵了起来，山本和纲吉连忙上去劝架。
我支着脸看着他们重新哄好蓝波，这一次陪他玩的人则换成了山本。
相比起狱寺那种跟蓝波一起用发球器玩躲避球的做法，山本则直接跑去跟隔壁球场的人借了两只拍子，自己站到球网的另一边去，看起来是打算正经的跟蓝波打一场网球。
纲吉见状也忍不住称赞道：“不愧是山本……我都完全没有想到还可以去跟人家借球拍。”
旁边，听到他说这句话的狱寺顿时脸色一黑，一脸挫败的低下了头。
“哈哈哈，就当是陪小朋友玩玩好了。”
山本说着，便像模像样的摆好了姿势，做了一个发球的起手：“要来咯，蓝波！”
小小的蓝波有点吃力的抱着比他还要大的网球拍，强撑着点点头：“嗯、嗯！来吧！蓝波大人是不会输的！”
“这样吗？”山本笑了下，将网球抛起，随即挥拍打了出去。
他的姿势看起来有点奇怪，似乎不太适应网球球拍的握法，所以动作也变得比以前慢半拍。
蓝波很快就回击回来，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打了一会儿，第一个球竟然还都没有落下，看的我都不自觉精神了起来。
原来运动这方面的天赋不仅仅是天生的，而且还可以运用在其他的体育项目里吗？
我几乎是有些敬佩的望着在场中跑动的山本，甚至都忘记了眨眼间。
于是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到他在下一球时，宛如条件反射般直接变换了球拍的握法，竟然直接把网球当棒球抽飞了回去。
这一下的力道明显变大很多，蓝波猝不及防中被飞回来的网球砸中了脸，当场就被打哭了。
“要……忍……耐……蓝波大人才不要呢呜啊啊啊——”
蓝波揉着眼睛哭了一会儿，边哭边从自己发量惊人的头发里掏出一个粉紫色的筒状物，宛如被人欺负了回家找妈妈一样流着眼泪钻了进去。
砰——
这个形状类似于炮筒一样的东西里喷出一股紫色的烟雾，我有点担心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忙小跑着进到场地里，跟纲吉一起屏住呼吸望着这层阻挡了视线的雾气。
——“呀嘞呀嘞，好久不见，年轻的彭格列。”
深紫色的浓烟散去，刚才蓝波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头戴牛角的少年。
少年半闭着一只眼睛，唯一睁着的那只则与小蓝波是一模一样的眸色，他穿着有点拖地的奶牛休闲裤，衬衫大敞到领口，脚上趿拉着人字拖，就这么一脸懒散伸手揉了揉后脑勺，神色不见半点惊慌，仿佛已经习惯了似的。
这是谁？
我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刚想着，身边便响起纲吉慌乱地声音：“大、大人蓝波！”
大人是什么奇怪的姓啦。
我张张嘴刚想问他是怎么回事，结果面前的黑发少年就已经凑了过来，宛如绿宝石般剔透纯净的眼睛微微转动，似乎是在我与纲吉的身上逡巡了一圈，语气熟稔地开口道：“这不是阳菜大姐（姊贵/Aneki）吗？啊对了，你们这个时候就在一起了啊。”
我：“？？”
大姐头？
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望着眼前有点眼熟但又好像没有印象的黑发少年，我好奇地眨眨眼睛：“你认识我吗？”
黑发少年：“啊，是第一次见十年前的阳菜姐啊。那就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是蓝——”
“快、快住口！”
纲吉猛地扑上去将他打断。
黑发少年：“唔唔唔——”
我？
我不满地鼓起脸：“阿纲君，你在干什么，赶紧把人家放开啦！”
这样做真的好没有礼貌！
“哈、哈哈哈，这就放开了！”
纲吉扬起嗓门回了我一句，然后保持着捂住黑发少年嘴巴的姿势，硬生生把他往旁边拖去，语气仿佛在刻意掩饰着什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呢，对吧，蓝、蓝君？”
少年：“唔唔唔——”
我：“你倒是先把手松开再说嘛！”
我连忙追了上去，企图去掰开纲吉的手，拯救一下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黑发少年。
结果我的指尖刚刚碰到纲吉的手背，面前又是砰的一声，弥散开深紫色的烟雾。
我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却发现这个看起来很浓的烟竟然完全没有味道，不由有些新奇。
还没等我多想，烟雾散去，刚才的黑发少年不见了，出现在眼前的则变为了趴在地上的蓝波。
蓝波抬起头，看着我们扁了扁嘴，与刚才的黑发少年如出一辙的绿色眼睛飞快地蓄满了泪水。随即哇的一嗓子便哭出声来。
我：“……”
纲吉：“……”
好像有什么疑惑在那双同样的绿色眼睛中被解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瞪向已经完全石化在原地的纲吉。
我：“解释！”
这次他不要再想糊弄过去了！

第46章
在我丝毫不退步的强烈意愿之下，纲吉最终还是在吃过晚饭后找了个没人打扰的时间，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
里包恩其实并不是他的亲戚，而是在那一天莫名其妙来到他家里，自称要做他的家庭教师。
而被里包恩一起带来的，还有一种名为死气弹的特殊子弹，中弹的人会因为内心后悔之事而原地复活，从而进入所谓的死气模式。
除此之外还有十年后火箭筒。
这种能将现在的自己与十年后的自己交换5分钟的东西，听起来真的很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设定。
我：“……”
我：“好叭。”
很努力的将听起来仿佛在胡诌的话全部消化掉，我勉勉强强接受了纲吉的说法。
毕竟已经亲眼见到过了，再要反驳他怎么可能，好像也没有办法得到更加合理的解释了。
“那我们就回去吧。”
纲吉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来牵我。
因为得到了答案，我这次也没有再躲，乖乖的让他牵着，两个人一起朝米花酒店的大堂里走去。
虽说已经知道了真相，可我却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总感觉他似乎避重就轻的隐瞒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来着？
我皱着眉苦恼的思考了一会儿，没想起来。
算了，反正以后也会想起来的。
为期一周的东京都之行就这样结束了。
回到并盛以后，纲吉那张来自东京警视厅的感谢状很快就被泽田阿姨给裱了起来，并且特意悬挂在了客厅一进门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对此，她给出的理由也十分充分：“纲君难得做了一件厉害的事情，当然要好好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啦。”
至于纲吉看到这张感谢状是到底是会觉得自豪还是羞耻，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在家休整了两天后，我很快便一头钻进了图书馆里，开始大量的阅读起有关超自然能力的书籍。
就这样断断续续、但一直都有在坚持着的过了大半个月，终于逐渐接受了纲吉那天所说的话。
嗯……相比起什么精神控制啦、细胞重生啦、天人感应啦之类的能力，死气弹作为仅仅只是可以将人身体里的潜力最大化的特殊子弹，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了。
就是每一次使用后都会损坏衣服，浪费钱倒是次要的，主要是很有可能会被警察叔叔以公共场合裸/奔为理由抓起来教育。
至于十年后火箭筒，听起来似乎很厉害。但5分钟的时间又能做些什么呢？
更何况这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蓝波平日里都将它藏在自己的头发里，只有被惹急了才会拿出来，而且使用对象也仅限他自己。
十年啊……
总感觉离我还很遥远，十年之后的话，我应该是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纪吧？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在做些什么呢？
望着图书馆外枝头上叽叽喳喳的麻雀，我不由得发了会呆。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把摊开的书本放回原来的位置，背上兔子包包回家了。
——
并盛町的生活和以前没什么变化。除了纲吉家突然多出一位名叫一平的小女孩，其他时候依然还是平和而又宁静的每一天。
在这样安稳的日常生活之中，我很快就将超自然的事情抛在脑后，开开心心的准备起夏日祭要穿到的浴衣。
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并盛的庆典活动，在一众粉的黄的等看起来都很幼稚的颜色里，最终选定了一身既沉稳、又不至于沉闷的水蓝色浴衣。
浴衣上印着粉、白、浅蓝色相间的花瓣，形状很像是盛开的樱花，是爸爸之前去神奈川出差时给我带回的伴手礼。
我从压箱底的柜子里刨出了被封印一年的团扇，挑来挑去，选了最不会出错、又很百搭的米黄色，上面画着一只站在草间振翅欲飞的蜻蜓。
戴上与浴衣上的花瓣互相映衬的白色头饰，我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果断朝着夏日祭的会场出发了。
作为夏天最重要的节庆，这一路上我遇到了很多同行的人。
各种颜色的浴衣令人眼花缭乱，街道两旁的路灯宛如夜空中点缀的繁星，绵延着朝看不清尽头的天边而去。
会场设立在位于七丁目的并盛神社，我将碍事的裙摆提起来、从长长的台阶上爬到鸟居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等待烟火大会开幕的人了。
接踵的人群之中，我一眼便看见了背对着我的那个棕发少年，心情几乎是在霎时间便明朗了起来：“阿纲君！”
来不及等到回复，我脚步轻快地朝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穿着颜色与我相近的深蓝色浴衣的纲吉很快便回过头，面上扬起浅浅的笑意：“阳菜。”
他叫了我一声，我直接扑了上去，难掩雀跃的抱住他的腰，在原地小小的蹦跶了两下，这才仰起脸问道：“我们这是以心伝心吗？”
明明完全没有提前打过招呼，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同样的色系。
虽然只是浴衣，却莫名有种穿了情侣装的感觉。
“啊、嗯……”
纲吉仔细看了一眼我的打扮，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被我此刻的喜悦所传染了一样，忍不住也笑着点点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我不满，鼓起脸纠正：“你应该说就是！”
“是是，就是以心伝心，这下可以了吧？”
纲吉无奈的将我的话重复一遍，执起我的手，带着我朝并盛神社的里面走去，小心翼翼地避开四周来往的人流，一边走一边好脾气的问道：“阳菜有什么想玩的东西吗？”
神社内空阔的地面如今已经全都被占满，各式各样的小摊位上都挂着橘色的灯笼，摇曳的烛火仿佛将这一片天空都染成了深重的橙红。
我定睛看了看，都是些捞金鱼、打气球之类已经玩腻了的小游戏，不禁有些失望的收回视线。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用团扇挡住嘴，小小声地跟他叭叭：“我还以为这里的夏日祭会和之前参加过的不一样呢，结果还是完全没有新意嘛。”
因为夏日祭会持续整整三天，我们特意选在今天将朋友们全部丢开，就是为了想要两个人单独享受节庆的气氛。但事实证明这里好像不怎么好玩的样子。
这么想着，我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传统节庆都是这样的吧，如果实在不感兴趣的话也不要勉强自己。”
纲吉说着便轻轻捏了捏我的手，似乎在安慰我。
他抬起头四处打量一圈，随后拉着我走到一家卖苹果糖的摊位前，甜腻的香气顿时盈满了鼻端。
“要吃这个吗？”
纲吉询问的视线重新落回了我身上。
我：“好叭。”
我勉强答应。
纲吉很快就付了钱，从摊位前的架子上取走两只用竹签串起来的苹果糖，将其中一个更大、看起来颜色更鲜红好吃的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看了看，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嘴，只好默默地盯着他。
没注意到我的视线，纲吉专心致志的跟手里的苹果糖作斗争。
只见他嗷呜一口咬下去，却只咬破了苹果外面裹着的那层糖衣，连苹果皮都没有咬到。
他不放弃，很快又咬下了第二口。
但不切开的苹果对于人的嘴巴来说实在是有些勉强，我看了一会儿，便很乖觉的从腰封里拽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朝着他嘴边伸了过去。
我：“你吃出口水了，阿纲君。”
纲吉：“……！！”
纲吉瞬间僵住，脸上飞快地爬上一丝薄红。但在周围昏黄与橙红交织的光芒下显得没有白日里那么明显，似乎也好像只是我的错觉。
他劈手将我手中的手帕夺了过去，背过身胡乱擦了两下，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慌乱：“现、现在没有了！”
我哦了一声，没太在意的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苹果糖有些发愁。
早知道就说不要了。
皱着脸看了几秒钟，我果断将苹果糖塞回了纲吉手里，在他张嘴询问前抢先一步指了指旁边的摊子：“我去买那个来吃，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便丢下他转身小跑，跟摊位的老板买了两根巧克力香蕉，用最快的速度又小跑回来。
“给你！”
我将黑漆漆的巧克力香蕉递到纲吉嘴边。
他两只手都被苹果糖占用了，迫不得已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在我期待的目光中有些艰难的张开嘴，轻轻地咬了一口。
我：“怎么样，好吃吗？”这个应该比苹果糖要甜一点吧。
纲吉：“嗯，还、还可以吧。”
他好像有点害羞了，侧过头望着不远处一个蹲在那里捞金鱼的小孩子，软蓬蓬的棕发下露出一点点发红的耳朵尖。
我怜爱地看了一眼他的耳朵尖，低下头啊呜一口咬掉了属于自己那根巧克力香蕉的尖尖。
甜蜜的味道瞬间在嘴里融化开，连带着我的心情也变得更好。
于是轻轻撞了撞纲吉的胳膊，两个人朝神社边茂密的森林里走去。
我的那根巧克力香蕉没几口就吃完了。但纲吉的苹果糖却还剩下一大半。
远离繁闹的人群后，明亮的灯火也随之远去。我一边喂纲吉吃完另一根巧克力香蕉，一边忍不住看了看他手里丝毫没动过的我的那根苹果糖，眨眨眼睛建议道：“要不然阿纲君喂我吃吧。”
情侣要一起做的一百件小事之一，“要一起喂对方吃东西。”
我刚才已经做过了，现在只剩纲吉了。
“诶、诶！”
纲吉一惊，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糖没有拿稳，啪嗒一声滚落在地上，瞬间沾了一层土。
我：“……”
我低头看了看苹果糖，又看了看神色惊惶的他，鼓起脸：“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嘛，干嘛乱丢东西。”
这可是很没有公德心的行为。
这么想着，我将苹果糖捡了起来，打算一会随便找个路边的垃圾桶丢掉。
“什么？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纲吉慢半拍的反应了一下，连忙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走开。
我抽了抽手，发现抽不出来，只好任由他拉着。
仔细思考了一下他的话。
我：“那就是愿意喂我吃东西了？快点快点，啊——”
意识到他可能只是在害羞，我张开嘴，催促地拉了拉他浴衣的袖子。
纲吉：“……”
纲吉微微叹了口气，认命地将另一只手中拿着的那根属于我的苹果糖重新递到了我嘴边。
担心他反悔，这次我也顾不上去想该从哪里下口比较好了，直接合紧牙关咬了一口。
一小块黏腻的糖衣被我咬了下来。因为怕咬不动，我力气用的有些大，连带着也咬下一块苹果肉。
甜腻的糖衣和苹果肉一起卷在舌苔上，我咀嚼了两下，忍不住皱起脸。
我：“好难吃。”
不知道是糖衣太甜还是苹果本身就有问题。总之这块果肉又酸又涩，几乎让人难以下咽。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痛苦了，纲吉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连忙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后，这才小心翼翼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那要不然就吐掉吧。”
不行！
我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表示自己的不满。
这种没有公德心的事情不可以乱做！
为了给男朋友做出良好的表率，于是乎我一梗脖子，把那口苹果给咽了下去。
但剩下的苹果糖我是不打算再吃了。
纲吉：“怎么光说我……那你浪费也不好吧？才只吃了一口诶！”
我：“你自己不也一样！吃了一半就故意丢到地上去！”
纲吉：“什！别乱说好不好，我那是不小心才掉的！”
我：“那我也是不小心，不小心吃了一口就不想吃了嘛！”
正谁也不服谁的拌着嘴，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响。
咻——
噼啪！
灿烂的光火在头顶绽放，明亮的火光刹那间照亮了有些阴暗的森林。
我和纲吉下意识住了嘴，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漆黑的天幕里，一簇又一簇烟花接连不断的腾空绽放，盛开过后细碎的火花宛如坠落的星点，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色彩遗留的轨迹。
是烟火大会开始了。
望着眼前斑斓而又绮丽的景象，我不知不觉中竟有些出神，呆呆的抬起头看着绽开又消散的花火，脑子里一片朦胧，似乎想了什么，又好像完全没有想。
“阳菜……”
有人牵动我的手，轻轻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倏然回神，侧头看到纲吉近在咫尺的面容，通过闪烁的烟火，在那双温暖而又清澈的褐眸里清晰的看见了属于自己的倒影。
噗通……
我心中一动，就像是被他眼底这片温暖的光华所蛊惑了一样，鬼使神差的凑了过去，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颊。
要在浪漫的场景中一起接吻。
脑子里不知不觉浮现出这句话，我有些迷茫地眨眨眼睛。
不是接吻……但亲亲应该也算吧？
而且，好像也应该说点什么？
抱着这样的念头，我不太确定地开口道：“嗯……以后也请多指教？”
面前人影晃动，有温热的气息逐渐朝我靠近。
我下意识的想要朝后躲开，却被手中收紧的力道桎梏在原地。
随着纲吉的靠近，有棕色的发丝滑落至我眼前，毛刺刺的感觉扎的我很不舒服，忍不住闭着眼扭了几下。
“阳菜……”
被叫了名字，我瞬间像是被按下开关似的僵在了原地。
森林里安稳而又静谧，头顶被枝叶遮挡的天幕间仅仅只留有烟花的火光。
噗通，噗通。
心脏的跃动声逐渐占据耳际，来自另一人的温度正缓缓贴近。
就在这一刻，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一般，我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有什么柔软又温凉的东西触碰到了我的眼帘。
我睁开眼，于这片几乎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的盛大光辉之下，看到了纲吉温暖而又柔和的眼眸。
即使是在这样明灭的光影里，这双眼睛依然清透明亮，宛如星星投落于湖水般，眨眼间泛起细密的涟漪。
就在我即将沉溺于这片微微漾起的星光中时，温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以后也请多指教。”

第47章
被纲吉牵着手从森林里走出来时，我的脸已经彻底红成了小番茄。
头顶的烟花依然还在闪耀着绽放。但我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这些漂亮的花火上了。
不对劲……
不管怎么想都不对劲。
明明是我先发起的亲亲，为什么最后会脸红的也是我？
不管怎么看，纲吉都才应该是那个害羞的人才对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好像又输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转攻势？
还有只是亲了一下眼睛而已，心脏可不可以不要再跳的这么快了!
这种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仿佛刚从体育测验上跑完八百米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啦！
我一把按住自己的胸口，皱着脸努力和自己的心跳作斗争。
于是一时没有发现走在前侧方的人突然停了下来，穿着木屐的脚下磕绊到石板间不平整的缝隙，啪叽一下便直接撞了上去。
鼻子撞到了他的背脊，我顿时啊了一声，吃痛地捂住鼻子揉了揉，忍不住攥了一把纲吉的手，鼓了鼓脸道：“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啊、抱歉，是磕到了吗？”
纲吉眨了下眼睛，仿佛从出神中被惊醒一般连忙回身，微微低下头想要查看我的鼻子，伸出来的手却被我拍开。
“你、你干什么啦!”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些紧张他的靠近。
纲吉低头凑过来的距离不过离我只有十几公分而已，呼吸间有微凉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那感觉酥酥麻麻的，还隐隐有些发痒。
我强压下想要抬起手去挠挠脸的冲动，只感觉眼前的他与刚才在森林里的重合了。
嘴唇轻碰时的柔软触感仍残留在眼帘上，我顿时感到脸上才刚刚褪去一点的温度又重新升高，慌乱之中忍不住抬高了声音，按住纲吉的胸膛将他推远了一点。
“你挡住光线了!”
我说着，觉得有点别扭，可又不想被他发现，只好继续保持着刚才的语气，努力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还有不要贴这么近和我讲话，情侣之间也是要有安全距离的!”
纲吉：“哈？”
猝不及防被我打掉手还推开的纲吉有点发懵的揉揉后脑勺：“到底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刚才！
被触发关键词，我的呼吸一窒，脑海里那些画面又开始浮现。
于是连忙左右看看，目光锁定在一个挂满了狐狸面具的商摊上，伸手指过去，企图用故作惊喜的语气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快看，有狐狸!”
所以不要再盯着我啦，是狐狸不好看嘛？
纲吉：“……”
纲吉：“重点是面具，而不是狐狸吧……”
他微微顿了顿，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但目光还是沿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仿佛看穿了我内心多想般，顺从的询问道：“阳菜喜欢那个吗？”
“嗯嗯嗯……”
我用团扇挡住下半张脸，尽量遮掩住自己发红还发烫的脸颊，小鸡啄米似的飞快点头。
两个人很快走到卖面具的摊位前，我伸手拿起一个狐狸面具，直接盖在了纲吉的脸上。
狐狸面具只能遮住半张脸，用红笔描绘的点眉与波浪般的胡须看起来既庄严又神秘，被挖空的上挑的狐狸眼下，露出纲吉一双色调温暖的棕眸。
面具下的神态也一如既往的柔软。
“这个好看吗？”
棕色的眼底有些疑惑，纲吉边说边抬起手自己按住脸上的面具，似乎是想把它摘下来看看。
我唔了一声，张大眼睛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诚实地摇摇头。
“不太行……”
我说，“这个好像不大适合你。”
“我就知道……”
纲吉的嘴角抽了抽，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将面具摘了下来，反手便想要为我扣上：“阳菜应该会很合适吧。”
我！
我条件反射的朝后退了一步，连忙抓住他的手腕，警惕道：“我才不要，这个一点也不可爱。”
“好吧……”
纲吉没有勉强，将面具放回了老板面前的摊位上。
此时，响彻夜空的绚丽烟花已经停止了燃放，今晚的花火大会已经来到了尾声。
时值七月末的盛夏，即使是穿吊带短裤都会感到炎热。更何况因为夏日祭的缘故，神社四周都缀满了各式的灯笼，摇曳的烛火在点亮了这一方天地的同时，也将四周的温度提高了许多。
更何况来到这里参加庆典的人也很多，密集的人流加上数以千计的灯笼长河，让自始至终几乎都在与纲吉拉手走路的我逐渐觉得有些难捱起来。
紧密相连的掌心里已经有些潮湿，我抽了抽手，滑溜溜的手掌便轻松的从他手里脱离了出来。
我低头，手帕因为给纲吉擦过嘴，上面沾了糖已经不能用了。所以只好将浴衣当成毛巾，在上面抹了抹。
握着的手突然就没了，纲吉茫然地望了过来，在看到我的举动后便有些明白了，抬起头四处张望两下，丢下句你在这里等一下，便钻进了来玩的人流里。
花火大会结束了，有不少人已经开始从神社里往外走，一些生意冷清的小摊贩也收拾起了摊子，看样子是打算明天再来。
“阳菜……”
我正望着散去的人潮忍不住发起呆时，耳边响起纲吉微哑的少年音。
回头一看，他正捧着一碗刨冰、努力的挤开逆行的人们朝我走来。
“先吃点这个消消暑吧，女孩子要少吃雪糕之类的东西……”
刨冰上撒着新鲜的水果碎与坚果，红艳艳的半颗草莓与几片翠绿的狝猴桃作为装饰摆在了碗边。
我拿起塑料小勺舀了一小口淋着料汁的刨冰，放入嘴中含了含，发现是哈密瓜味的。
这是我最近新喜欢上的口味，不禁双眼一亮，仰起头看向纲吉：“超级好吃，谢谢你!”
“这有什么啦……”
纲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朝旁边看了一眼。但很快又将视线落回在我身上，声音温哑而又和缓，十分好脾气且耐心地对我说：“等吃完这个，我们也该回去了。明天狱寺君他们都会来，集合地点在我家，时间要比今晚早一个小时。”
“知道啦——”
我拖长声音应了一声，感觉他嘱咐的语气很像是电视剧里主角的唠叨老妈。
我咬着粉红色的塑料勺子，低头看了眼手中才被挖了一角的刨冰山。
想了想，果断舀了一大勺，举起手臂朝他嘴边送去。
两个人吃好像会更快一点——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口道：“张嘴我喂你，啊——”
纲吉：“……”
纲吉：“……！”
“为什么突然又！”
趁着他慌乱中忍不住开始说话的缝隙里，我抓紧时间，直接将勺子捅了进去，将那一大口刨冰投喂给他。
纲吉下意识的合上嘴巴，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含着勺子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都僵掉了。
我？
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用了点力才将勺子从他嘴里拔出，观察一下没有被牙齿划碎后，很快又舀起第二勺。
纲吉：“你、你别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啊!!”
勺子被他夺去，顺带着我也失去了手中的刨冰，而我才刚刚吃了两口。
我顿时鼓起脸想要生气，可是看到纲吉转过身背对着我，低头狼吞虎咽猛吃的样子，又不禁迟疑了。
原来他这么喜欢吃刨冰啊。
所以是因为不好意思暴露才只买了一份吗？
我有些懂了。
并且决定明天晚上再来时给他多买几个口味的。
出于对男朋友的怜爱，我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小小的刨冰没多久便被纲吉一个人消灭掉了，将碗和小勺一起丢到垃圾桶里，他随手用浴衣的袖子抹了抹嘴，便准备拉起我回家了。
“等一下!”
在即将走出鸟居的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连忙拉着发懵的纲吉又走了回去。
站在形状很像南瓜灯、被摆了整整一小面书架那么大的灯笼前，我摸出出门前偷偷藏好的手机，点开了相机功能，然后一把将还在状况外的纲吉拉了过来。
“这次要一起看镜头哦。”
我提醒了一句，随即贴近他的脑袋，举起剪刀手，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画面里，纲吉在微微一怔后也很快回神，他下意识的也抬起眼睛看向镜头，目光在触及到屏幕中的我时，忍不住也扬起嘴角，棕色的眼睛弯起，有些腼腆的笑了。
咔嚓……
屏幕定格……
我将新拍好的合影调出来仔细看了看，很满意，当场将它设置成手机的桌面。
做完这一切以后，我拉着纲吉朝并盛神社的鸟居走去。
鸟居下是一道长长的阶梯，因为穿着木屐的原因，我下台阶时变得有些艰难，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级一级往下迈，生怕会一个不小心直接从上面栽下去。
“没事吧？要是害怕的话就拉紧我。”
纲吉说着，似乎也有些紧张，配合着我的脚步仿佛小乌龟一样慢慢的往台阶下面挪动，牵着我的手不自觉中攥地紧紧的。
“没事啦，我可以!”
我下意识想挺了挺胸，目光落在接下来要走的台阶上，又没敢。
于是只好也回握回去，一边走一边跟纲吉小声叭叭：“今年的夏日祭也太没意思了，等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就去海边叭!”
“诶？海边吗？”
纲吉愣了愣，但很快便顺从地点点头，清秀的面容在昏黄的路灯下越发柔和：“好啊，那到时候一起去吧。不过狱寺君他们可能都会跟来……”
我：“……”
电灯泡好多哦。
我皱着脸想了想，还是决定大度一点，于是一挥手道：“来就来吧，反正他应该也不会故意凑到我们中间来。”
纲吉嗯了一声，似乎是从我的话里想到了那种场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了会后便点点头：“那就说好了，明年暑假一起去海边。”
我：“好耶！”
情侣一百件小事里刚好也有这一条!
心情蓦然间就明朗了起来，我抬起眼睛偷偷看了看身边的纲吉。
而他这一次并没有察觉到，依然垂着眼眸专心致志的为我看着脚下有些陡峭的阶梯。
相连的手掌中传递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是少年温暖的体温，与夏夜柔和的晚风。
我看着看着，便轻轻仰起头，望向此刻被繁星所点缀的夜空。
忍不住在心里说。
这是我最喜欢的夏天。

第48章
因为没有特意隐瞒我们两个人出去的事情。于是第二天晚上集合完毕，在浩浩荡荡的前往神社的路程中。果然毫不意外的被围起来打趣了。
“昨天的约会进展如何啊，阿纲。”
山本的脸上一如既往带着爽朗的笑意，用随意提起的语气率先发起了话题。
有了他开头，其他人眼中顿时也如同被点燃了八卦的火焰，七嘴八舌的开始加入讨论。
“是啊是啊，阳菜ちゃん和阿纲先生玩的开心吗？昨晚的烟花超——级——好看的，小春坐在家里都能欣赏到！”
“感觉还不错的样子吧？阳菜ちゃん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
入乡随俗、同样在今晚换上了深粉色浴衣的碧洋琪手持粉白相间的团扇，印有蝴蝶的扇面挡在嘴前，轻轻笑了下，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那是当然的了。毕竟与心爱之人共赏花火，可是一年中仅有一次的浪漫场合呢——是吧，里包恩？”
被她抱在怀里、同样穿了身深灰色浴衣的里包恩正清闲的摇着小团扇，闻言勾起唇角道：“嘛，对从小到大都没和同龄女生正常交往过的蠢纲来说的话，的确是很珍贵的机会呢。”
听到他心平气和的嘲讽，走在小春旁边的蓝波顿时哇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笨蛋阿纲，好逊哦！”
狱寺！
狱寺脸色瞬间黑掉，攥起拳头吧唧给了他一个暴栗，竖起的眉毛看起来凶巴巴的：“说话注意一点，你这蠢牛！”
在蓝波哭叫着的背景音中，笹川学长一头雾水的看着我们：“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泽田和辻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我：“……”
纲吉：“……”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怎么办。
对昨晚的事情还印象深刻，我不禁偷偷抬起眼睛看向纲吉。
他走在前方的男生组里，正呵呵呵干笑着同笹川学长解释着什么，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偏头说话时露出的小半张侧脸。
于是便盯着那半张被街边昏黄的灯火染上颜色的脸发起呆来。
今天晚上还有一场花火大会。
但是这次人这么多，以他容易害羞的性格来看，应该不会再做出牵手以外的举动了吧。
我将手里的团扇拿高一点，藏在后面有些消沉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没办法啦，还好昨天已经很成功的完成了一项任务了！
就是要互相喂对方吃东西这条没做到有点可惜。但以后机会还很多，也不用太着急。
这么想着，我便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刚把扇子从脸前拿开，突然间感觉到袖口处似乎被什么东西拽了拽，我下意识看了过去，正好与脚边穿着小小粉色浴衣的一平对上了眼睛。
这个长着一张圆圆的鸡蛋脸、脑袋后面绑了条细细的小辫子的女孩子，是在我们从东京都回到并盛后的某一天里，突然出现在纲吉身边的。
具体原因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因为从我见到她时，她便已经在泽田宅暂住下来了。
纲吉也只说了这是被泽田阿姨同意借住在他家的孩子。但不是亲戚，听起来和蓝波住下的理由差不多。
而一平的年龄也跟蓝波差不多大，此刻正仰起脸看着我，一只小手还抓在我的袖摆上。
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眨了眨眼睛，配合的弯腰在她面前蹲下来，刚好是可以与她平视的高度。
“发生什么事了吗？一平ちゃん。”
“呃……”一平抿住嘴摇摇头，神情有些腼腆。
这个来自中/国香港的小女孩日语说的还不是很流利，在听到我的问话后沉默了一会，皱起眉毛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这才开口说道：“阿纲先生，和，阳菜小姐……是恋人吗？”
咦？
我点点头：“是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一平很快便笑了起来，拉着我的袖子道：“阿纲先生是个温柔的人，一平很喜欢。”
意思是在跟我夸奖纲吉是个好人吗？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试探着：“呃……谢谢你？一平也很可爱哦。”
“谢谢！”
字正腔圆的一句汉语。
用中文道谢后，一平露出大大的笑容，很有礼貌的朝我做了个拱手的姿势，看起来是来自她那边国家的礼节。
做完这一切后，她这才重新仰起头，伸出手招了招，像是示意我靠近一点。
我看了眼前方已经走出去一段路程的大部队，最前面的纲吉似乎已经发现我不见了，连忙停下来，转身朝我们这边望来。
但在见到我和一平的姿势后又有些犹豫，大概是不知道该不该过来打扰。
随着他的举动，其他人也纷纷停了下来，耐心地站在原地等我们。
我下意识弯起眼睛，也不管纲吉能不能看见，边笑边朝他的方向摆摆手，让他不用担心。与此同时我也将头靠到了一平那边，想要听听她会说些什么。
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小小的女孩贴近我的耳朵，抬起另一只手从侧面挡住嘴巴。
虽然四周没有人，但一平仍然谨慎的使用了类似于说悄悄话的姿势，放低声音轻轻道：“昨天晚上阿纲先生回来的时候，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诶？
我怔了怔，眨眨眼睛，蹲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
而一平在说完这句话以后便退开了，拉了拉我的衣袖，似乎是想让我站起来。
我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两个人一起朝大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我有点懂了，于是拿扇子遮住脸，望着纲吉噗嗤噗嗤地笑起来。
纲吉：“……”
纲吉被我笑得有点懵，从狱寺和山本中间走出来，走到我身边，棕色的眼睛困惑地眨了两下：“在笑什么？”
他稍微一顿，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慌乱：“你、你们两个，该不会偷偷说了我的坏话吧！”
“才不是呢！”
我睁圆了眼睛瞪他一眼，还是忍不住笑，但又怕他误会，只好狠狠憋住，边忍笑边勾住他的手臂，和他一起坠在队伍的最后面慢慢朝前走。
“就是觉得阿纲君很可爱啦。”
余光中，见到纲吉一直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我，我稍稍解释了一下。
然后在他越发疑惑的目光中低下头去，用扇子遮挡住上扬的嘴角，无论他怎么追问都不说话了。
——
那天的花火大会上果然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人一起站在夜空下欣赏了漂亮的烟花。
一年一度的夏日祭在吵吵闹闹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当日历上的月份来到9月时，长达六周的暑假也结束了。
总结一下我的暑假生活，重新见到樱乃很开心，见到晴子很开心。
莫名其妙与身为小学生的柯南君交换了联系方式。虽然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偷偷问我数学作业该怎么写。但总的来说，可以认识新的朋友，还是很开心。
除此之外，嗯……
亲亲也很开心！
即使只是被贴了贴眼睛，但那种仿佛被无限温柔与珍重所包裹的感觉，是开心的。
如果更准确一点来形容的话，除了开心与喜悦这样的词语，我觉得用幸福会更加贴切一点。
这应该就是感情进入下一个阶段的前提条件了吧？
我咬着笔头思考了一会，慎重的在7月27号这天画下了一个圈圈。
总之，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没错了！
返校后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而第二学期开学没多久，首当其冲的大事件便是万众期待的学园运动会。
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并盛中学的运动会。
据京子所说，并中的运动会除了常规的田径赛事以外，最重头戏的便是由全校男生一起参加、跨年级分组的倒杆比赛。
作为经典运动项目，并中所谓的倒杆比赛，便是将全校男生打乱年级分为ABC三组，每组由各自的主将领队，分别与其他的小组进行对抗，谁先推倒对方的杆子、将主将从杆子顶端拉下来，谁便获得胜利。
这是一种很考验团队合作与斗争精神的比赛。毕竟如果不抱着一定要将杆子推倒的信念加入进去的话，是很有可能会在混乱的人群中受伤的。
但正因为如此，这样的比赛在过程中往往会十分激烈，精彩程度也是最高的，难怪会成为运动会的重点项目。
就在身为班长的平野公布完今年的倒杆比赛分组后，放学回家的路上，纲吉便一直都是愁眉苦脸的，往日里蓬松又凌乱的棕发也无精打采的耷拉下来，紧皱着眉头仿佛在思考什么格外伤脑筋的事情。
这副很明显像是在打着退堂鼓的表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在他脸上见到过了，我不由新奇地盯了一会儿，甚至觉得有些怀念。
而一向对他人视线十分敏感的纲吉这次竟然没有发觉到我的目光，就连旁边狱寺和山本兴冲冲地对话他也完全没有加入进去，全程低着脑袋的样子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我没打扰他，而是竖起耳朵听了听狱寺和山本的聊天内容，这才知道，原来他是被笹川学长举荐为了A组的新主将。
要知道在这之前，A组的主将一直是由拳击部部长的笹川学长自己担任的，可这一次他竟然主动选择退位让贤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没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现，能够被选为主将的话，不就是代表他已经被A组其他年级的同学都认可了吗？
努力的思考了一会，我放弃了，干脆拉拉纲吉的制服衣角，让他回过神来。在那双还有些迷蒙的棕眸望过来时，果断的提出了疑问。
“被选为主将什么的，这不是很好吗？证明笹川学长很看重你呀。”
话说笹川学长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弃拉纲吉进拳击部，暑假时去泽田宅拜访，还专门带了一本《初级拳击入门》之类的书。
坚持不懈的毅力令人敬佩。
“这种看重我一点也不想要啊……”
纲吉垮下了肩膀，苦着脸叹了一口气，表情好像是吃下了整整一盒鲱鱼罐头。
他掰着手指跟我算起来：“B组主将是空手道部长押切学长，C组主将是相扑部部长高田学长，这两个人里无论我对上哪一个都完全没有胜算吧！而且一定会被打的很惨！”
咦，会这么野蛮的吗？
我挠挠头，也跟着他一起陷入了苦恼之中。
我：“可是……既然当时没有直接拒绝掉的话，现在临阵逃脱就很不好了啊。”
笹川学长既是朋友又是京子的哥哥，平时也一直对纲吉给予厚望的样子。
而这份沉重的信任，好像也不得不让纲吉硬着头皮上了。
我没想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好安慰了他几句。然而纲吉始终是皱着眉长吁短叹、难以开颜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我绞尽脑汁想的话听进去。
果然还是不适合安慰人啊。
我学着他的样子也耷拉下肩膀，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
然后仔细想了想，决定将安慰改成鼓励，于是拽着他的手认真道：“那你要是赢了的话，我们就可以亲亲。”
纲吉：“……？”
纲吉：“？！！”
看着他一脸你在说什么东西啊的大惊失色到忘记回答的样子，我鼓起脸：“你不是很喜欢吗，一平说你那天晚上明明很开——唔唔唔！”
“喔——”
“十、十代目……”
顶着山本恍然大悟后笑吟吟的目光与狱寺徒然间失去了灵魂备受打击的表情，纲吉一把捂住我的嘴，将我没说完的话全都堵回了肚子里，被日光照耀的脸颊仿佛发了烧一般飞快地红透了。
他几乎是有些难为情地拔高了声音，就连耳根都染上绯色：“不要随随便便把这种话说出来啊！”
我：“唔唔唔！”
为什么不可以说啦！
这很见不得人嘛？
面对我的一通乱唔，纲吉竟然诡异的听懂了，面红耳赤地坚持道：“总之就是不行！”
“唔唔唔！”
我抬起手，费劲的把他的手从嘴上扒拉下来，拧起眉：“意思就是你不愿意了？那就算了……”
反正亲亲什么的，好像也确实不太适合柏拉图式。
那还有什么可以当成是奖励呢……
我苦恼地思考着。
纲吉：“……”
纲吉气势汹汹的表情一滞，原本不自觉瞪大的眼睛又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像是突然被人捏住了尾巴似的，徒然间就变得有些局促起来，下意识地别开眼睛不看我，就连声音都低了下去，含含糊糊地道：“也、倒也不是不想啦……”
我：“？”
那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站在熟悉的十字路口前，我停住脚步看向他，又开始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了，于是只好直接道：“究竟要不要亲亲当奖励，你给个准话，不然我就要回家了哦。”
这可是只限今天、过期不候的。
如果他实在不愿意作为主将上场的话，那就只好用最诚心的态度去和笹川学长道歉了。
因为我停住了，走在旁边的纲吉也跟着停住，狱寺似乎也想停下来的样子。
但才刚站了一秒钟就被山本搂着脖子拽走了，两个人去更前方一点的地方等着纲吉。
小小的十字路口只剩下我们，我耐心地等待他的答复。
这时大概是下午四点钟左右的样子。虽然身处于夏末初秋的交换季里，但无论是气温还是头顶的天空都与之前没什么区别，就连阳光都格外晴朗。
我看到纲吉脸上的表情从微微蹙起眉头皱着脸的迟疑不决，到眉心微微松开，却攥紧了书包的肩带。
那些羞赧的神色逐渐褪去，他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最终以一种混合着不好意思、却又像是有点无奈的认命语气轻叹一声。
“好、好吧……”
竟然同意了。
我眼睛一亮，抢在他反悔之前率先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说着便开心的伸出手指，见他没有反应过来，便干脆自己把他的手拉起来，找出小拇指勾了上去，带着他的手轻轻晃了两下。
“拉钩钩！阿纲君就加油拿下比赛的胜利吧！”
纲吉被我拽的晃了晃，也一副回过神的样子，棕色的眼睛望着我轻轻眨了眨，点点头应道：“嗯、嗯，知道了……”
虽然声音还不是很有精神，但应该是下定决心去努力了吧？
我心满意足的把手收回来，跟他互相道别后便回家了，只感觉自己完成了一件很厉害的大事。
而纲吉愿意配合我，也真是太好啦。
抱着这样欢快的心情，我忍不住开始期待起下周会开始举行的运动会了。
——
因为距离正式开赛还有一星期的时间，在这期间还是可以再最后努力一把的。
于是乎在里包恩的建议下，由狱寺和山本作为辅助，他作为督导，三个人一起对纲吉进行了一次高强度特训。
耳边是纲吉迎风落泪的鬼哭狼嚎，我抬起头看着他抱在杆子顶端颤颤巍巍的身影，总觉得有些担心。
毕竟光从体格上来看，纲吉的确不是空手道部长和相扑部长的对手。
但狱寺却对此干劲十足的样子，为此还难得主动的和我说了一次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有他在、一定不会让别组的人碰到纲吉一根毫毛。
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神情，我的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虽然平时总是一脸凶恶的样子，但在关键时刻，狱寺君似乎还是很靠谱的。
有他和本来就很令人信任的山本在，再加上笹川学长的全力帮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同意了平野的邀请，在倒杆比赛开始的当天去了图书馆，帮她一起整理图书。
对此，似乎从上学期开始便一直有话想对我说的平野似乎也很感到意外。
安静的图书馆里有着淡淡的油墨香气，穿透玻璃的阳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窗外还可以听见此起彼伏的欢呼与应援声。
但因为距离操场有些远的缘故，并不能听清楚他们是在喊些什么，但也足以见证比赛的热火朝天。
我将所有需要重新登记的书籍一本本取下来，用黑色的碳素笔在表格上记录好它们的名字和类别。余光中，可以看到平野同样抱著书本、数次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有些知道她想要说的是什么，但她如果不主动开口的话，我也只会当作不知道，并不想主动提及。
相比起对不起和很抱歉这样的话，我还是更希望她可以说一点别的，可真要去想的话，却又不知道到底想从她口中听到什么。
就在这样沉默且相安无事的气氛中，最终，还是平野率先开口了。
并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话语，她说的是对不起。
“那个……对不起啊，阳菜。关于你和泽田的事，好像不小心被人传出去了……”
“我真的是有提醒过他们不要随便往外说的，但结果好像起了反作用。”
“总之……真的很对不起你们。”
“如果你想要辱骂我泄愤的话，或者让我去做些什么的话，我都可以接受。”
正在书写中的黑色笔尖微微一顿，表格中填写了一半的字迹倏然停住。
我抬起头看向她，一时间有许多话堵在嗓子眼，却说不出来。
没关系？
太过轻描淡写。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可谁又能分辨出话语里的真相。
“如果不是你，我也许就不会和阿纲君认识呢”？
用纲吉被人嘲笑的事实来换取这一段所谓的相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不要。
左思右想之下，似乎没有什么合适的话能够说，我攥紧塑料制成的笔杆，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我知道了。”
“但我不会骂你的，也不会自作主张说原谅。”
我轻声说，“那是只有阿纲君才有的权利。”
不管是我还是她，作为同样有过错的同罪者，我们都没有资格去这么做。
而她道歉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在当初的整个事情里，只有纲吉才是那个无辜的、真正需要被给予一句对不起的人。
“呃……”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我的意思，平野微微一怔，张了张嘴又闭上，图书馆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吁——
窗外，操场的方向传来一声长长的哨响，我下意识抬起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见到看台两侧的应援队都已经不动了，似乎是比赛已经结束了的样子。
该走了……
我将弄了一半的书籍规整好，踩着梯子一一放回原位，把登记表放在桌面上，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兔子包包背好。
做完这一切以后，我最后看了似乎仍处在某种低落思绪中的平野，抿了抿嘴，还是放弃了已经到嘴边的那句我先走了，默默地迈开脚步，推开门离开了。
离开了因为位置背光而显得楼内有些阴暗的图书馆，我刚刚走到台阶下面，便迎面而来见到了被众人簇拥着回来的纲吉。
“啊，阳菜！”
棕发的少年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之外的我，眼睛一亮，褐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剔透。
随即努力挤开人群，惊喜地朝我走了过来：“刚才还说要去找你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图书整理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他语气轻快，脸色也很红润，站在台阶下微微仰起脸，看向我的眼睛亮晶晶的。
通过他此刻的表情，我瞬间读懂了什么。
是赢了啊。
我恍然大悟。
但是……
我低下头，看了看他只穿着平角裤的身体，硬生生把想要恭喜的话给憋了回去。
我：“……”
我：“你不冷吗？”
我困惑的皱起眉，探过头在他身后看了看。
A组的其他男生正兴奋的逐渐走远，并没有发现纲吉已经跑掉，此刻留在那里的只剩下狱寺和山本。
察觉到我的目光，山本扬起手朝我挥了挥，无声地打了个招呼，狱寺则轻嗤了一声，没什么反应的站在原地没动。
我在他们手里都没有看到属于纲吉的校服。
我：“……”
好、好败家啊。
就算衣服因为那个什么死气弹而裂掉了。但就这么随随便便的丢掉真的好败家。
不对，应该说死气弹这种东西就会让人变得败家。
毕竟用一次就赔掉一套衣服，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诶？啊，你说那个啊……”
纲吉也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了，有点尴尬的挠挠脸，别开眼睛道：“实在是不能穿了，所以只好先这样了。我刚才已经让一平先回家帮我带一套衣服过来了，别担心。”
我赞许地点点头：“做得好，不然就这么回去可是会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
罪名大概就是在公共场合裸/奔。
“哈、哈哈哈……”
纲吉干笑一声，抬起眼睛朝我看了一眼，眼底似乎有些期待。
但他什么都没说，又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瘦弱的身板在阳光之下，就连肋骨都清晰可见。
虽然他什么表示也没有，但我莫名从他这一眼中领悟到了他此刻所想。于是三两步从台阶上面跳了下来，撅起嘴凑到他面前：“亲亲！”
纲吉：“……！！”
纲吉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个激灵，猛地朝后一蹿，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这、这就要来吗！”
“对呀，不是说好了是奖励吗？”
我奇怪地看着他，而纲吉则支吾着朝身后看了一眼，耳根都红透了。
原来如此！
我啪地一拍掌心，越过他踮起脚对站在后面的山本与狱寺大声道：“打扰了——麻烦你们两位转过去一下——”
狱寺：“……”
狱寺眉头动了动，一脸隐忍地将手插进裤兜里，竟然真的听话的转过去了。
至于山本，他一向很配合，灿烂的朝我笑了一下后，便直接背过身去，只留给了我一个后脑勺。
碍事的电灯泡都没有了，我松了口气，重新站好看向纲吉：“这下总可以了叭？”
纲吉：“嗯、嗯……”
纲吉全身紧绷着，看上去十分紧张，棕色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我，向来清澈的眼底在此刻却带了些我读不懂的感情。
也许是害羞了吧。
我没多想，直接朝着他软乎乎的脸颊凑上去，打算和夏日祭时一样亲亲他的脸。
结果我刚刚贴近，纲吉便状似无意地微微侧过脸，我来不及刹车，这一下直接亲在了他的嘴角上。
我：“……”
望着纲吉明明从脖子到头顶都红成了小虾米却还在故作自然的表情，我沉默了一会儿，努力憋了憋，但最终还是没憋住，只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指责道。
“你作弊，亲嘴巴是另外的奖励。”

第49章
——他是不是偷偷的学坏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眉头紧锁，盯着纲吉毛茸茸的后脑勺努力的思考了一路，直到坐在山本家经营的寿司店里时都没有想出答案。
除了不在同一个学校而导致运动日不一样、所以因上课而被迫缺席的小春，其他所有的朋友——包括蓝波和一平——此刻全部都聚集在了这间大概只有五十平米的小小店铺里。
吧台前只有五个座位，纲吉坐在了靠近门口的第二个高脚椅上，我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再往右手边分别是碧洋琪和里包恩。
“超豪华无双倒杆比赛胜利专属金枪鱼刺身来咯——”
印有竹寿司字样的蓝色暖帘微微一动，山本爽朗的声音率先传了出来。
新鲜的刺身被片成薄片，红红的肉片带着发白的纹路，在冰块、紫苏叶、白萝卜丝等配料的映衬下格外引得人食指大动。
山本的父亲也从帘子后面回到了吧台前，这个双颊消瘦、甚至微微有些凹陷的中年男人有着与山本一模一样的黑色短发和浅棕色眼睛。
同样清澈的眸光扫视了一下屋里，山本叔叔似乎对此刻的场景感到很自豪的样子，颇为赞许地点点头，猛地一拍山本的肩膀，豪迈地说道：“干得不错，阿武！竟然交到了这么多好朋友！以后记得经常带朋友们来家里尝尝爸爸的手艺，我可是有好多新品还在开发中的。”
“哦豁！”
山本被他大力的手掌拍的一趔趄，连忙站直身体，以同样开朗灿烂的笑容回视过去，举起大拇指、语气昂扬地回应道：“没问题，老爸！”
我看着面前摆放的满满的桌面，想了想，果断先夹了一片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金枪鱼刺身，放入装有料汁的小碟里轻轻蘸了蘸，然后举起筷子，啊呜一口全部吞了进去。
鼓着腮帮子咀嚼了几下，我心满意足地将它咽下。
味道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好。
抱着因好吃的食物而瞬间明朗起来的心情，我捏着筷子目光飞速的在面前各式各样的寿司里逡巡一圈，慎重的选定了上面洒满明橙色鱼籽的军舰卷，蘸过料汁后满怀期待的把它送入了口中。
我：“……”
不好吃……
我皱着脸，将咬了一半的军舰卷放回属于自己的盘子里，忍不住扭头看了眼旁边纲吉的盘子，发现里面放了一块还没有动过的鳗鱼手卷。
吸了吸鼻子，烤鳗鱼的香气混合着酱汁的味道便一同涌入鼻端，我捏紧筷子，稍稍从吧台的高脚椅上直起身子、探出头看了眼他面前盛放寿司的盘子。
然后很不幸的发现，这竟然是最后一块鳗鱼寿司了。
其余的似乎都已经进到了蓝波的肚子里。
好叭……
我吞吞口水，只好失望的将视线收了回来，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低头看着盘子里吃剩一半的鱼籽军舰，我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纲吉的盘子。在他发现之前，飞快地又看回自己的鱼籽军舰。
戳了戳已经完全让我丧失食欲的这半块军舰卷，我叹了口气，秉承着不想浪费食物的优秀品格，抬起头再一次看向了身边的纲吉。
“阿纲君……”
我戳戳他，同时将盘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纲吉：“……？”
纲吉像是被我戳的有点痒，下意识动了动胳膊，朝自己的方向移了点。
他从左手边狱寺滔滔不绝的讲话中挣脱出来，侧过头看向我，目光有些疑惑：“阳菜？”
“这个——”
我指了指自己碟子里的那半块军舰卷，有点苦恼地皱起脸，抬起头看了眼山本和山本叔叔所在的位置，然后悄悄凑到他耳边小小声：“实在是不符合口味，我吃不下去啦……”
“诶？”
纲吉顿了顿，顺着我的视线看向自己手边的碟子，棕色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似乎明白了什么。
随即，他了然地喔了一声，拾起筷子、动作自然的将那半块军舰卷夹了过去，放在了鳗鱼寿司的旁边。
然后想了想，看着空空的盘子，又伸直手臂夹了一块蟹黄肉松军舰，小心翼翼、却也格外认真地放在了我的盘子里。
做完了这一切，纲吉重新望向了我，柔和的脸上带着些许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对了的忐忑表情。
纲吉：“这、这样可以了吧？不合口味的话吃别的就好了，剩下的这个我来帮你解决。”
说着便伸出手，将盘子推回我面前。
我：“……”
我看着被莫名其妙被选中为别的的蟹黄肉松军舰，又看看他盘子里的那块鳗鱼寿司，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内心陷入纠结之中。
虎口夺食……呸呸，不对，是最后一块了！
就这么跟他要过来是不是不太好？
就在我开始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其实我想吃的是他盘子里那块寿司的时候，旁边的纲吉已经一口将剩下的半块鱼籽军舰吃了下去，筷子微微挪动，很快便夹起了盘中仅剩的鳗鱼卷。
我！
“等、等一下！”
我瞬间睁大了眼睛，连忙拉住他微微抬起的胳膊。
张开嘴往口中送的动作一滞，纲吉被迫停了下来，不禁有些茫然地看向我：“又怎么了？”
在说和不说中艰难的左右摇摆一下，我最终还是区服于食物的诱惑，果断选择了说。
于是伸出手指了指他筷子上夹住的寿司，理直气壮道：“我要吃你这个！”
“什么啊……那你早说不就好了吗？”
纲吉终于搞懂我在做什么，哭笑不得地说了这么一句，便打算把寿司放在我的盘子里，结果却被我给拦下。
迎着他不明所以的目光，我指着寿司的手朝后一转，改为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互喂东西那一条还没有完成，你要喂我才可以。”
我说着便朝他张开嘴，示意道：“啊——”
纲吉：“……”
顶着旁边碧洋琪和里包恩侧着身子、面朝我们的正大光明的围观，纲吉原本白皙的脸颊霎时间红透了。
碧洋琪好整以暇地斜靠在吧台前，与狱寺相同的翡翠色眼眸轻轻弯起，面含微笑地看着我们：“真是不错的画面。看在你能让我见证爱的情况下，我可以稍微把让你出事的计划延后一点点。”
里包恩盘腿坐在高脚椅上，淡定的捧起茶杯轻抿一口，闻言似乎是勾了勾唇角，但没有说话。
纲吉：“少、少啰嗦啊！还有碧洋琪也是，你竟然还没放弃那个什么什么计划吗！”
眼瞅着他的注意力就被别的地方吸引走了，我鼓起脸，不满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在他看过来时干脆拽着他的手腕埋下头，自己啊呜一口把寿司吃掉了。
吃完后我便无情的转过身，伸出手把他推了回去，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道：“阔以了，今天我四不会喂你的。”
因为他在亲亲上擅做主张给自己增加了奖励，作为惩罚，我决定没收一星期他被我投喂的权利。
这样也算是扯平了。
纲吉抽了抽嘴角：“哈？”
他依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拿着筷子的手臂停在空中，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理他，因为已经吃饱了，所以不禁望着盘子里的蟹黄肉松卷发起愁来。
如果是在平时，我是可以毫不犹豫把它投喂给纲吉、让他帮我消灭掉的。但今天不行，现在还是惩罚中，所以纲吉完全被我PASS掉了。
苦恼地思索了一会儿，我挠了挠头，目光不自觉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我右手边、除了纲吉以外便是距离我最近的里包恩身上。
里包恩似有所觉，放下冒着热气的茶杯，抬起黑黝黝的大眼睛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说话，似乎是想看看我要做什么。
我盯着里包恩那顶黑色礼帽……的帽檐上的列恩看了一会儿，稍稍迟疑了几秒钟后，便用筷子夹起寿司递了过去，随即有些期待地张大眼睛——
里包恩：“列恩只吃白米饭哦。”
伴随着他这句话，列恩果不其然的在好奇凑上来嗅了嗅后、便不感兴趣地扭过身子，重新趴好在里包恩的帽檐上。
咦，竟然不吃的吗？
我有点失望地放下筷子。
毕竟列恩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我还以为它跟狗狗一样也可以吃人类的食物。
“它好有个性啊……”
我忍不住感叹，随即突然有些好奇道：“里包恩是为什么会选列恩做宠物呢？你养它多久了呀？”
“没什么别的原因，从我出生的时候起列恩就跟在我身边了。”
里包恩淡淡道，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
我怎么好像有点没听懂？
意思是从里包恩刚出生的时候，他的家人就为他送来列恩当作宠物陪伴他了吗？
正困惑着，而里包恩在说完这句话以后，便神态自若地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我马上就要过一岁生日了哦。”
里包恩说着便微微一笑，睁着那双漆黑无光的大眼睛，无辜地越过我望向我身后的纲吉，用一如既往将疑问句说成陈述句的语气道：“你们会来给我庆生的吧。”
“那当然啦。”
我想都没想地点点头，下意识脱口而出：“而且阿纲君的生日也快到了呢。”
“诶、诶？”
突然被点到名字，纲吉很明显怔了怔，似乎有点意外地道：“阳菜竟然记得我的生日吗？”
“这不是交往中的情侣应该做的嘛？还是说——”
我突然警惕，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想，顿时眯起眼睛扭头看了过去，“难道你没有特意去记我的生日？”
在我狐疑地目光中，纲吉紧张地绷直了身子。但眼睛却并没有逃开，只是有些慌张地反驳道：“怎、怎么会！我当然有好好记下啊！”
我：“好叭。”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作假，我暂且放过他一马。
但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开心地鼓起脸道：“如果你要是骗我的话，那就罚你一个月不许亲亲！”
纲吉：“……”
纲吉噎了噎，脸唰的红了，清澈的眼底闪动几下，猛地捏紧手中的筷子，几乎是有些羞愤地扬起声音：“都说了不要随随便便把这种话说出来啊——”

第50章
午休，天台。
十月的天空碧蓝如洗，相比起夏日的沉闷与炎热，就连吹拂的微风都显得凉爽起来，季节也似乎已经彻底过渡为了初秋。
但站在高高的拦网边，一眼望去，看到的还是并盛中学里翠绿的树植，偶尔有几片泛黄的枯叶被从枝头吹落。
但不出二十分钟，就会被兢兢业业在校园里巡查的生活部部员清理进垃圾桶。
虽说气温有了比较明显的变化，但正午时分的阳光依然还是很晴朗，照在人身上时也变成了一种很舒适的、令人觉得暖洋洋的温度。
空气里既没有夏季的潮热，也没有冬季的干冷，有的只是被温暖阳光所笼罩的安心与惬意感，可以说是一年四季中最让人身心舒畅的好时光了。
体育课刚刚结束，山本和狱寺作为班级里体格、身高，以及运动神经都还不错的那一类学生，很光荣的被体育老师抓去做了苦力，收拾各种被用完的运动器材至今未回。
因此这时的天台上只有我跟纲吉两个人，竟然意外收获了很难得的二人世界。
天台上几乎没有任何的遮挡物，只有一个曾经被云雀学长占据、用来睡午觉的高台，高台上立着的一个巨大的绿色装置，大概是教学楼内专用的蓄水箱之类的。
虽然今天的温度不冷也不热，但坐在阳光底下被晒着吃饭好像也有一点傻乎乎的。
于是我只稍微犹豫了一秒钟，就拉着纲吉走到高台下投落的阴影里，贴着墙壁坐好。
阴影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要凉上几分，纲吉刚一坐下便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激灵。
我看了看自己的长袖衬衫、和露在制服短裙下面晃荡的两条腿，默默地将腿伸直，从跪坐的姿势变为了L型。
将各自的便当盒打开，今天的午餐是加了玉米和青豆的白米饭，上面还被爸爸摆满了用模具做成花朵样的胡萝卜、有点咸的蛋黄海苔碎、一只鸡腿、和一个章鱼样子的开花小香肠。
全部都是我喜欢吃的东西。
懒得去从餐具盒里找叉子，我直接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把小香肠舀起来，啊呜一口吃进了嘴里，边嚼一边跟身边的纲吉闲聊起来。
“下周你就要过生日了诶，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没有的话那我就自己准备啦。”
余光中，纲吉的便当盒一直拿在手里没有打开。他整个人背靠在墙壁上，微微低着头，在听到我的问话后，他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慢半拍的、几乎是有些迟钝地道∶“唔……没什么特别想要的，随便送就好了吧。”
我哦了一声，没太在意，只当他又是在发呆。
于是在午后寂静却又洒满阳光的天台上，继续兴致满满地和他分享起这段时间听来的&#39;&#39;&#39;&#39;战果&#39;&#39;&#39;&#39;。
“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哦……那个讨人厌的根津老师竟然被辞退了，亏他还满嘴自己是东京大学的高才毕业生，结果竟然是学历造假。”
香肠吃完了，我改为挖起一大勺掺杂着甜玉米和青豆的米饭送入口中，望着阳光下被晒得发亮的小皮鞋，脑海里回想起之前见过一次的校长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道∶“校长先生是怎么会突然发现这一点的呢，他平时好像都不怎么管理学校里面的事情吧。”
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几乎都由风纪委员会一手包办了，原本应该是学生组织中最具权威性的学生会，在他们面前和瑟瑟发抖的小鸡仔完全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对此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否则迎来的大约就是云雀学长一顿不留情面的&#39;&#39;&#39;&#39;咬杀&#39;&#39;&#39;&#39;。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中在风纪委的带领下成功实现了高度的&#39;&#39;&#39;&#39;学生自治化&#39;&#39;&#39;&#39;。
但这种以暴力横行于校内的独断专行的手段，竟然至今没有一位老师和校领导站出来反对，实在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导致对教师资格的审理变得没有那么专业了吧?
我不太确定的想着。
毕竟让一位学历造假、而且还造的是东大的假的人成功隐瞒过去，成为了中学的老师，怎么想都很奇怪。
并盛再小，但最基本的制度与流程还是和东京都同步的。因此除了这个原因以外，我也想不出那位如今已经灰溜溜走掉的根津铜八郎当初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了。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想与分析全都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我叭叭叭讲了半天，终于意犹未尽的停下，偷偷挺了挺胸，打算等到一个来自男朋友关于&#39;&#39;&#39;&#39;聪明&#39;&#39;&#39;&#39;的夸奖。
纲吉∶……。"
我∶&#39;&#39;&#39;&#39;……
侧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放弃，努力想了想后，便又说道∶"听说、哦对了!校医室的樱田老师也离职了，新来的校医貌似是个外国大叔诶!"
别看并盛不大，但外国人却不少的样子，可能和也处在东京都的辖区范围中有关系吧。
一东京怎么说也是国际化的大都市嘛。
——……。
一直都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导致我完全看不清他表情的纲吉，在听到这句话以后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我这才发现，他似乎是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往日里大而明亮的眼睛此刻眼皮育拉下来，半睁不睁的样子看起来很困怠。
纲吉一副随时可能会睡过去的样子、张开嘴打了个哈欠，这才稍稍清醒过来一点，顿了顿才跟我说∶“那个新来的校医大叔叫夏马尔……也是里包恩的朋友来着。”晶
我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里包恩的朋友?"
忘年交吗?
纲吉又唔了一声，皱着眉，似乎是努力回想了一会儿，这才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翻出了解释∶“是这样没错…….里包恩说自己是被他接生的。”
我∶"……"
我鼓起脸∶"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好骗?"
真是越说越不靠谱了!
察觉到我的不满，纲吉稍微坐直身体，后背离开墙壁，探头到我面前，努力睁大眼睛，像是在和自己的困意作斗争。
棕眸在背离阳光的阴影中色调也变深了一点点。但依然很清澈，他就这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中显而易见浮现起几丝困惑。
纲吉挠了挠脸，犹豫了一下∶".……你怎么了?"
一副不理解我为什么会说这句话的样子。
我果然看起来很好骗！
我鼓着脸，憋了憋，过了会儿才憋出一句∶".……唔。"
纲吉∶？
纲吉眼底的困惑逐渐转变为茫然，他大概以为我没听清。于是放缓了语速，用少年人独有的温哑嗓音又说了一遍∶"我的意思是-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我∶“唔。”
纲吉∶？
接下来，不管他问什么，我都统-一个&#39;&#39;&#39;&#39;唔&#39;&#39;&#39;&#39;打发回去。
就这么来来回回几遍之后，纲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干脆改口道∶".……你在干嘛?"
我∶学你
我理直气汁，将便当盒放在旁边，鼓着脸问道;"知道我刚才的感受了吗?"
纲吉恍然大悟，这才反应过来。他蹙起眉，似平有些歉意地抬起手抓了抓脑后的头发，微微叹了-口气道∶“抱歉，实在是太困了。都怪里包恩那家伙又在胡来，说什么写不完作业就不许睡觉之类的。……害的我昨天熬到好晚才上床。”
“那还不是因为你周未不好好写作业，都堆到一个晚上当然会这样啊。”
我说了几句，见纲吉只是苦哈哈地摸鼻子，也不吭声，只是偷偷掩着嘴又打了几个哈欠。
这副十分好脾气的样子总是让人心软，我扁了扁嘴，看在他黑眼圈都有了的份上，决定大度的原谅他刚才的敷衍行为。
趁着山本和狱寺还没回来，他好像可以先睡一会儿?不然下午上课会熬不住吧。
这么想着，我拍拍自己旁边、也就是我和他两个人中间相隔的那一小块地方，示意他靠过来∶“肩膀借给你用一下好啦。”
这里也没有枕头什么的，睡起来会不舒服。相比起硬硬的水泥地面，果然还是肩膀好一点吧。
“嗯.……”
纲吉又打了个哈欠，棕眸很快就变得雾蒙蒙的，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松垮了下来。
他困得有些神志不清，胡乱点点头便靠过来，毛茸茸的脑袋直往我大腿上扎。
我……
这、这是想干嘛啦！他果然是学坏了吧!!
脸上的温度逐渐变得可以煮鸡蛋，我张大眼睛瞪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把他拍起来推开。
嗯……既、既然已经是情侣了，那么用亲密一点的姿势睡觉也是可以的吧?
将没吃完的便当盒捡了起来，我一边把动作放轻、小心翼翼地扒饭，一边望着纲吉合眸恬淡的睡颜发起呆来。
天台上除了我们便没有其他人了。因为是午休时间，楼下的操场也一片安静，恍惚中竟然有一种这世界上似乎只剩下了我们两人的错觉。
我默默地吃了一会儿饭，很快就吃不下了。将便当盒放好，捧着脸双眼放空的盯了会儿通往天台的铁门，总觉得在下一秒，狱寺和山本就会推开门走进来。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无事发生。于是我只好重新低下头，无聊的拉过一缕头发，用发尾搔了搔纲吉的鼻尖。
仍在睡梦中的纲吉蹙起眉，皱了皱鼻子，但没有醒。
好像兔兔哦。
我一边想着，一边将骚扰他的头发拨回了身后。
因为一直早睡早起，我一向没有什么睡午觉的习惯。而且现在又是在室外、时不时被微凉的秋风吹一下，更是丝毫睡意也升不起来。
上学的日子也不可以带手机，我只好两只手撑着脸，继续盯着纲吉的睡颜发呆。
目光从软蓬蓬的棕发一路向下，依次越过舒展的眉宇、合起的眼眸、凸起的鼻梁，最终落在了柔软的嘴唇上。
……
不由自主的，我想起了那天运动会结束后的&#39;&#39;&#39;&#39;嘴角吻&#39;&#39;&#39;&#39;。
虽然据纲吉自己说、这是他不小心扭过头才导致的结果。但我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发现也不是很反感的样子。
对他嘴唇的印象还停留在花火大会那晚落在眼帘的轻触上，我眨了眨眼睛。
…….话说嘴巴什么的，还没有亲过诶。但以后也是会亲、会发展到这一步的吧?
……
要不要先悄悄试一试是什么感觉?
我陷入了沉思。
明朗的阳光晒得我两条小腿都暖洋洋的。因为晒得时间太久，隐隐还有些发起热来。
我动了动腿，下意识想用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的方式，减少阳光对腿部的直接照射，然而刚稍微抬起一点，躺在大腿处的纲吉便轻轻唔了一声，吓得我连忙不敢动了。
从刚才被我用头发骚扰起，纲吉的眉头就一直紧蹙着，很明显睡的不太安稳。试&#39;&#39;&#39;&#39; 还是&#39;&#39;&#39;&#39;不试？
我心中天人交战一会儿，望着他软软的嘴唇，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去。
熟悉的面容徒然间便贴近了，我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睫毛扇动时刚好能够触碰到他的脸颊，这也让我意识到-这是完全超出&#39;&#39;&#39;&#39;安全距离&#39;&#39;&#39;&#39;范围的那种贴近程度。
虽然喜欢带小皮筋，但我平时没有扎头发的习惯，长长的发丝随着我倾身的举动从后背滑落了下来，&#39;&#39;&#39;&#39;啪&#39;&#39;&#39;&#39;的一下打在了纲吉的脸上，又微微晃动了两下。
我顿时屏住呼吸，只见本来就睡的不怎么踏实的纲吉抬起手，挠了挠被发丝打到的地方，竟然直接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露出眼帘后一双色调温暖的褐眸，空洞洞的眼睛稍微转动了一下，很快便落在了与他贴近到几乎贴上的我的身上。
刚醒来的目光还带着残存的睡意，看起来分外懵懂与迷蒙，纲吉望着我，极轻、也极缓地眨了下眼∶"……阳菜?"
我∶……
糟、糟糕，要被发现了!
意识到情况不对，我当机立断、伸出手一把捏住他的脸。
因为太紧张而忘记控制力道，软乎乎的脸肉直接被我捏起一大块，把纲吉的嘴角都扯变形了。
大概是疼了，他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以最快的速度彻底清醒了过来，连忙抬起手去扒我的胳。
愈
纲吉∶"好痛、你在干嘛啊?"
“当、咳，当然是在玩啦，你的脸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
我直起身子与他拉开距离，但手上的力度却没有松开，努力扭开他扒拉我的手。
.……不能让他有空去想刚才的事，不然一定会暴露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不禁将他脸颊上的软肉又捏紧了几分。
“唔！”
纲吉吃痛的皱起眉，直接坐起身挣扎起来∶"你松手，很痛啊!"
我心软了一下，又很快硬起来∶“不松！”
不能松!
纲吉挣扎无果，见状也抬起手捏了回来，一把掐住我的脸，威胁道∶"松手。不然我也要用力了，真的会很痛的!"
脸肉猝不及防被扯住，我有点不习惯地鼓了下脸，莫名不服输起来，嘴硬道∶"痛就痛嘛，我才不怕痛!"
才怪！
我怕死了，不然也不至于上了国一才学会骑脚踏车!
但话虽如此，气势是一定不能输的!
纲吉∶"你快松开啊啊啊-我∶"就不松!"
在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的 &#39;&#39;&#39;&#39;谁也不松手&#39;&#39;&#39;&#39;的幼稚较量中，我和纲吉很快便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通往天台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空阔的天台传来一声清晰的吱呀声，随后两个人走了进来。
是前去帮体育老师搬运运动器材的山本和狱寺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狱寺一看到我们此刻的姿势，脸色顿时一变，紧张道∶"十代目，您没事吧?!我这就来帮助你——
“等一等，狱寺！”
站在前面的山本抬手将狱寺冲过来的脚步拦了下来，大概是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谨慎地停在了铁门前不远的地方，离我们相隔了大半个天台的距离。
那双干净的棕色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坐在我面前和我掐成一团的纲吉，稍微顿了一下，很快便抬起手，露出一如既往地清爽笑容跟我们打了个招呼。
"哟阿纲、过，嗯……你们是在打架吗?需要我们站队吗?"
晴朗的天空下飞过一群白鸽，扑棱棱拍动翅膀的声音从我们头顶越过。
我∶……
纲吉∶".……"
…….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回来嘛!!

第51章
纲吉与里包恩的生日近在眼前。
关于给纲吉的生日礼物，老实说，其实我没有什么头绪。
虽然在这之前也并不是没有送过，但比起爸爸妈妈和樱乃这种会被归类为 &#39;&#39;&#39;&#39;亲朋好友&#39;&#39;&#39;&#39;范畴中的对象，该如何选择送给&#39;&#39;&#39;&#39;男朋友&#39;&#39;&#39;&#39;的生日礼物，对我而言则是完完全全的第一次。
这两人的生日紧挨着，不出意外的话是会一起庆祝。
然而给里包恩的礼物早早就已经想好了，我却卡在纲吉这里进行不下去，始终得不到好的想法。
在这之前我都没有意识到过，原来&#39;&#39;&#39;&#39;男朋友&#39;&#39;&#39;&#39;这一重身份带来的不仅仅是特殊的亲密关系，同时也附带了这份 &#39;&#39;&#39;&#39;特殊&#39;&#39;&#39;&#39;所延展而来的&#39;&#39;&#39;&#39;麻烦&#39;&#39;&#39;&#39;。
不对……可能是苦恼?
总之，在我绞尽脑汁、努力地思考了一整晚后，我果断放弃自己摸索，开始尝试寻找起靠谱的外援。
因为送礼物这种事属于&#39;&#39;&#39;&#39;惊喜&#39;&#39;&#39;&#39;与&#39;&#39;&#39;&#39;秘密&#39;&#39;&#39;&#39;的一种，很大程度上会有不小心说漏嘴的风险，因此身边的朋友——比如京子、黑川、还有小春，是不能说的。
所以最终，我将 &#39;&#39;&#39;&#39;求助＇的讯息发送给了远在东都环状线以内、看不见也摸不着。所以完全不用担心会提前曝光掉礼物内容的樱乃与柯南君。
之所以会选择柯南君，是因为我想通过他联系睛、有希子姐姐，实在不行的话那位小兰姐姐也可以。
毕竟也没有人会指望一个刚读一年级的小学生会懂这方面的事情啦。
短讯很快便发送出去，我本来以为最先回复的人会是身为国中生的樱乃，结果嗡的一声手机响过后，我拿起来一看，发现竟然是柯南君秒回了。
我∶……
现在的小学生已经拥有这种程度的手机支配自由了吗?而我都国一了竟然还在被妈妈限制在上学日使用手机……好羡慕!!
我心情复杂的点开了这条被发回的短讯。
柯南∶兰姐姐在洗澡，要等一会儿才能给你回复哦。但如果是&#39;&#39;&#39;&#39;晴子&#39;&#39;&#39;&#39;的话，那我倒是可以直接告诉你她的回答。】大概就是让你去买东西，包括但不限于衣服鞋子配饰之类的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有希子姐姐这么了解，以至于连对方的回答都可以随口猜出。但想来应该又是亲戚之类的关系，所以我也没有太在意。
说起来，恋爱中的情侣互相给对方买衣服什么的。虽然这么做的人比较少，但似乎也并不是没有。
但比起仍处于 &#39;&#39;&#39;&#39;不够稳定&#39;&#39;&#39;&#39;的交往关系，这种方法好像更经常出现在&#39;&#39;&#39;&#39;已经稳定&#39;&#39;&#39;&#39;的婚姻之中，也就是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
像爸爸的衣服就基本都是由妈妈一手包办的，他最多会在妈妈询问时报上自己想要的款式或者颜色，就连码数都不需要提醒，因为妈妈全都知道。
所以.…….不太合适。
我默默地在小本本上把这行刚写下的字给划掉了。
挠挠头，我试图从同样身为男孩子（虽然是小男孩子）的柯南君身上了解一下异性的想法∶【那柯南君有什么比较好的建议吗?】
【柯南……我吗?那就兴趣爱好之类的吧。沪田哥哥有什么喜欢或者擅长的东西吗?像是足球篮球什么的……这种运动方面的也可以——这些是我从毛利叔叔的杂志上看到的哈哈哈!】
原来如此……
是杂志的话，那这条可以参考的价值就很高了。
我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会儿，低下头遗憾地打字∶【阿纲君好像没有擅长的东西诶。】
如果是喜好的话，那么还是有的。
但不管是在生日会上吃汉堡，还是跑去专卖店给他买游戏光碟，都显得太奇怪了。
而且玩游戏还会影响他睡觉和学习，我想到他这两个学期的迟到次数与考试成绩，果断将它PASS 悟&#183;
【柯南.……】
最终，柯南君也只能干巴巴的给出一个送手作礼物的大众想法，因为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相比起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经验的柯南君，樱乃则显得熟练多了，只是也有些不明白我为什么不直接做蛋糕。
【蛋糕太普通啦!】
我趴在床上，将枕头压在身子下面，翘着腿一晃一晃的。因为早就考虑到过这个问题，所以回复的手指点的飞快∶【其他甜品倒是可以送一点，但是他对甜食好像没有特别感兴趣诶。】
纲吉对甜食的接受程度一般般。这还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事情。
虽然这种一般指的是既不喜欢、但也没有到讨厌的 &#39;&#39;&#39;&#39;一般&#39;&#39;&#39;&#39;。但 &#39;&#39;&#39;&#39;不喜欢&#39;&#39;&#39;&#39;本身就不适合用在礼物方面，所以我也只好遗憾放弃。
就这么冥思苦想了一个多小时，在樱乃耐心的陪伴与出谋划策下，我还是接受了她的建议，选择爱心便当这种看起来不是很难学的东西，当作新技能来开辟。
梦想是好的，但我却倒在了第一步。
我害怕明火。
这也是我当时为什么会只擅长甜点而不擅长料理的重要原因。
本来是说想做天妇罗的，就连裹好面糊的银鱼都准备好了。
在油锅开始冒烟以后，我鼓起勇气、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把它沿着锅边溜了下去，结果却被噼里啪啦炸起的油点子吓得哇哇大叫。
爸爸和妈妈还以为我把热油倒到了自己身上，吓得连忙冲进厨房里，扑上去把火给关了。
我在 &#39;&#39;&#39;&#39;放弃&#39;&#39;&#39;&#39;和&#39;&#39;&#39;&#39;再试试&#39;&#39;&#39;&#39;里犹豫了一下，然后红着耳朵，在妈妈意味深长地揶揄目光中选择了再试试"。
而爸爸则不太放心，全程站在我旁边指导和帮忙，在看见我将便当装盒后，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难为情的!!
第二天，我将这么一份来历艰辛的&#39;&#39;&#39;&#39;爱心便当&#39;&#39;&#39;&#39;送到了纲吉的手中，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水平。
纲吉在见到便当后有些惊讶，微微红着脸将便当盒接了过去，用筷子夹起一大口塞进嘴里，在我询问如何时疯狂点头表示很好吃。
"就这一句，没有别的了嘛?"
我坐在旁边捧着脸，期待地侧头望着他，偷偷眨眨眼睛暗示道∶"比如评价一下味道之类的!"
纲吉∶……"
一脸&#39;&#39;&#39;&#39;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你怎么还问一遍&#39;&#39;&#39;&#39;的表情，纲吉抬起那双干净的棕色眼睛，茫然回幽。
纲吉∶".就，很好吃啊。"
我∶……
意识到自己果然还是失败了，我在放学回家以后蹑手蹑脚的从橱柜顶上摸出被藏起来的手机，垮着脸和樱乃汇报了战果。
【樱乃∶……既然这样的话，那还是自己做一份礼物吧。】
【（樱乃∶东京马上就要降温了不是吗，阳菜要不要试试给迟田君织一条围巾?）
这倒是个很好的建议。
现在是十月份，再过不到两个月就要到冬天了，而围巾、帽子、手套这种东西，可以说是在寒冷的季节中的防寒必备物品了。
虽然我从小学到现在，手工方面最擅长的只有做手帕，剪纸也勉勉强强，织围巾更是从来没试过。
但樱乃说，不太复杂的围巾只需要两三天就能织好了，完全可以赶上纲吉的生日。
因此，我果断从商业街上买回了一大堆毛线团。
各种颜色的毛线团被堆在床上的角落里，我一边用手机搜索图片、选择适合纲吉肤色的颜色，边则跟着教学视频开始学习勾针。
看起来容易坐起来难，视频中的老师巧手翻飞、灵活的手指几下便可以织好的部分，我不管倒退回放多少遍都难以学会。
对着视频傻乎乎的挠了两天头，我在即将把自己挠成秃子后默默地停了下来，把只织了个开头、后面所有的毛线都开始缠成结的&#39;&#39;&#39;&#39;围巾&#39;&#39;&#39;&#39;丢在一旁，最终选择了毫无新意的——做蛋糕。
正在对着烘烤出炉的蛋糕坯挤奶油的时候，妈妈拎着角落里那一大团五颜六色的毛线球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举起手，纠缠在一起、宛如丛生杂草般的毛线也跟着拔高，毫不留情的在我的眼前垂落了下来，我绷着脸扭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她。
妈妈∶“这就是你给小男友送的生日礼物吗，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别告诉我你是给我买的啊。”
她说着就凑到我面前，在看清我在做什么以后，拖长声音&#39;&#39;&#39;&#39;哦——
&#39;&#39;&#39;&#39;了一声∶"原来是换礼物了。确实，还是这个比较适合你，不用再让爸爸担心你会不小心把自己下到锅里去真是太好了-"
我∶"……
这说的是什么话嘛!!
我鼓起脸，抬头看过去，刚打算回击，手中的力道却没有收住，噗呲一声挤出了一大坨奶油。
我∶……
妈妈∶".……哦哟?"
我望着手底下这坨高高鼓起的奶油，想了想，从旁边准备好的装饰品盘子里取出两颗蓝莓和一粒巧克力豆，把它们分别安在了奶油上面，装作是眼睛和鼻子。
又想了想，我又用红色果酱在巧克力豆下面画了一个两边上翘的半圆，装作是嘴巴。
奶油的顶部插上了被掰成小碎块的棕色的手指饼干，让它像是竖起来的刺猬头一样。
看着这个新鲜出炉的奶油小丑人，我点点头，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决定将这块蛋糕留给纲吉。
净芹芹
胡乱搞了一通以后，生日会很快便到来了。
在10月13日、也就是里包恩的生日当天，包括笆川学长与小春在内，大家全部都聚集在了迟田宅，准备给两位主人公庆生。
我给里包恩选定的生日礼物是之前在米花町时闲聊谈起过的木o宫和草。
龟玩偶，虽然他说过列恩不是蜥蝎而是变色龙，但我依然还是将这两款全都买下来了，让他在睡觉时可以随便抱着玩。
与此同时，我还阻拦下了迟田阿姨买蛋糕的念头，自己花费一天时间，做了一份足够所有人一起吃的、巨大的三层生日蛋糕。
因为实在是太大了，这份蛋糕还是山本帮我拿过来的。
“唔……”
蓝波在我拿出pokemon玩偶时便眼睛亮晶晶的在盯着了，他咬着手指，视线一直跟着玩偶移动，在看到玩偶落在里包恩手中。
顿时毫不犹豫地开口道∶"里包恩，把你的那个东西送给蓝波大人一个!"
“不要。”
里包恩淡定的将抓着玩偶的两只手背到身后，小小的身板完全挡不住比他大很多的玩偶。但那泰然不动的模样，让他看起来气势却很足。
里包恩说着便微微勾起唇角，黑漆漆无光的大眼睛望着蓝波，明明没什么感情波动的语气听起来却莫名像是在挑衅∶"有本事的话就从我手里抢过去吧，蠢牛。
蓝波……
"里-__包-恩_!!!"
年仅5岁、完全受不住激的蓝波立刻从京子的怀里跳了下来，大喊着朝里包恩扑去，然后被里包恩轻松地一脚踢开。
"蓝波大人、是不会放弃的!!里包恩受死吧一“哼。”
“嘶、好痛！你这个蠢牛，到底在往哪里跳啊?！”"嘛嘛，小孩子而已，这不是很有活力吗?""蓝波！不要打架!"
"……唔！蓝波右也人，请小v心一点啊，不要突然来踩小春的头.……&#39;&#39;&#39;&#39;“蓝波右?k，危险！”
"嗯！.放心吧京子，我接住他了!啊、您是——泡泡老师?!""里、里包恩先生去哪里了?!"
逐渐吵闹的背景音中，我走到看着大家闹成一团、嘴角抽搐仿佛在内心疯狂吐槽的纲吉面前，从包包里掏了掏，掏出一份……上面顶着奶油小丑人的蛋糕递给了他。
我∶“礼物。”
我说着，就把手往前递了递，示意他接过去。
纲吉∶".……."
纲吉捧着盒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里面蛋糕，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就这样吗?我只有蛋糕?而且为什么我的生日礼物会是两份蛋糕啊!"
我想到那个织了个开头就没下文的围巾，莫名有点心虚∶""那、那你还想要什么嘛?"
当时明明说好了随便送就可以的!
"……没什么。"
纲吉泄气似的套拉下肩膀，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刚刚才平复的嘴角又轻轻抽动了一下∶"话说这上面的难道是我吗?这也太随便了吧，还没有给里包恩的礼物用心!"
等我研究好围巾该怎么织不就补上了嘛……
我理亏，扁着嘴不敢吭声，只能偷偷抬起眼睛看他的表情。
嗯……皱着脸，像是嫌弃（只针对蛋糕上那个代表他自己的小丑人）。但又不敢表露出来，还挺一言难尽的。
.……让男朋友失望了，好像确实是我的问题。该怎么补偿一下呢?
我苦恼地挠挠头。
啊.……对了！
我啪地一拍掌心，瞬间明悟了什么。于是果断蹦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那好叭。
我深沉地叹气，拿出妈妈平日里包容幼稚园小朋友一样的成熟态度，仰起脸凑了过去，嘴巴因为撅起而有些吐字含糊∶"这是生日生日限定哦——
纲吉∶……？！
纲吉猛地被我抱住，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微微低头看了过来，在见到我将脸凑近的举动后，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习惯性虚虚搭在我后腰的手臂条件反射般收紧，清澈又温暖的棕眸倏然睁大，眼底的情绪看起来既惊愕又紧张，仿佛连呼吸都被屏住了。
果然很像受惊的兔兔哦。
我眨眨眼睛，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同时还在慢慢地朝他贴近。
"要…….……耐……鸣鸣蓝波大人忍不了了!!"
嘴唇刚刚触碰到少年柔软的脸颊，伴随着身后蓝波的一声哭号，紧跟着是铵川学长"什么东西飞过去了!"的警告声。
我只感觉头顶阴影闪过，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下意识抬起头，刚好见到一个黑洞洞的炮口从天而降。
那好像是蓝波藏在头发里的宝贝。我记得名字好像是叫……
砰
思绪被打断，粉紫色的烟雾雾时间在周身翻腾起来，我连忙紧紧闭上眼睛，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四周似乎一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刚才大家还吵吵闹闹的声音竟然突兀的消失了。
怎么回事?
我疑惑地睁开眼，待到紫色烟雾褪去后，却惊讶地发现面前的场景已经彻底变了，从迟田宅的室内变为了不知道哪里的街边，原本站在我面前的纲吉也不见了。
我∶？
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眼前被阳光照耀的街角，正睁着眼睛迷茫中，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似乎有些熟悉、但却又比记忆里显得更加温润的男声在耳畔响起∶"总算买到了，这家店排队实在是太久了，等急了吗——
>
.阳菜?"

第52章
是似曾相识的声音。
好像在哪听过?
我下意识回过头，只见在我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此刻正站着一名有些眼熟的棕发青年。
青年有着一张明显属于亚洲人的面孔，五官轮廓既清秀又柔和，软蓬蓬的棕发下是一双色调温暖的褐眸。
他穿着垂至小腿的米灰色长风衣，风衣里是简单随性的卫衣牛仔裤的打扮，手里还提着一个白色的、上面似乎印有LOGO的小牛皮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还在学校里读书的大学生。
而现在，这名分外眼熟的&#39;&#39;&#39;&#39;大学生&#39;&#39;&#39;&#39;正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我，清澈的眼底似乎带着些惊讶。
我看了看平视时只能看到他胸口的字母卫衣，又抬起头看了看那张脸。
嗯。
虽然面容上更成熟了一点，而且似乎也长高了，但我还是认出了他是谁。于是稍微犹豫了下，我张了张嘴∶"…….纲君?"
".原来如此，是十年后火箭筒啊。"
在一瞬间便推断出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棕发青年眼中的讶然逐渐褪去。
他顿了顿，眉头蹙起又很快松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仿佛有些苦恼地轻叹了一口气。
对哦，那个东西叫十年后火箭筒。
据纲吉所说，它可以将被击中的人与十年后的自己交换5分钟，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在十年后的世界了吧。
想到这里，我有些新奇地围着棕发青年转了一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认认真真的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眨眨眼睛道∶"所以你就是十年后的阿纲君?"
“是我。”
褐色的眼睛弯起，面前属于十年后的、已经23岁的纲吉微笑着应了一声。
随即低下头在自己提着的那个小牛皮纸袋里掏了掏，从里面掏出一杯杯壁上还带着凉爽水汽的、似乎是果汁一样的饮品递了过来。
“给你这个。”
他温声说着，又从袋子里摸出一根包装好的吸管，垂着眼睛耐心的把外面那层纸撕开，一边撕-边解释道∶"这是你最喜欢的口味，每次来这边都会去买……嗯，十年前的阳菜应该也会喜欢吧?"
说到最后好像有点不确定了。
我哦了一声，伸手把纸杯接过来，习惯性的晃了两下，却没有听到冰块碰到杯壁的撞击声。
我…….？这难道不是冰的嘛??
明明摸起来很凉的!
仿佛看穿了我的所想，一旁的纲吉攥拳抵在唇边，像是有些心虚地轻咳了一声∶“我买的是去冰的，这个季节了再喝太凉的，对女孩子的身体不太好。”
我∶……"
我愤而指控∶"不加冰的果汁喝起来一点也不爽!!"
我气鼓鼓地从他手里接过吸管，稍微用了点力、噗的把吸管从纸杯上方插了进去，凑过去咕噜咕噜吸了两口。
是芒果味的。还蛮好喝。
看来十年以后，哈密瓜在我这里已经失宠了，芒果才是新欢。
该说不愧是我自己吗，十年后的我喜欢的东西，现在的我果然也很喜欢。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店卖的，不然等回去以后就可以提前更换口味了!
.……不对……
十年前这家店说不定还不存在呢。
脑袋里胡思乱想着，我一边喝一边看了眼纲吉的牛皮纸袋，发现里面还有一杯像是星。
克的东西，顿时有些不可思议，睁大了眼睛看向他∶"你现在竟然会喝咖啡了吗?"
要知道纲吉……我是说十年前的那个，可是一直嫌弃咖啡苦，所以从来都不喝的。
当然了，我也不喝，就算喝的话也要加七八块方糖把苦涩的味道全都压下去，否则实在是难以入口。
但这样做真的太麻烦了，还不如直接喝酸酸甜甜的果汁。
“嗯……因为有时候会需要能够让自己提起精神的东西，慢慢也就开始喝了。”
纲吉说着，暖色的褐眸轻眨了眨，目光在我身上一掠而过，紧接着眼底便漾起几分笑意，了然道∶"阳菜现在是在给我和里包恩过生日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说出来却像是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结论。这样的说话语气，听起来和里包恩有点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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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十年后了!
他竟然还记得自己十年前过生日发生的事情吗?
面前的青年眉眼舒展，目光含笑看了我一眼，但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有些令我意外的开口道∶“看阳菜的表情，你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吧。”
他怎么好像变得更敏锐了?
我挠挠头，将这个瞬间涌上心头的疑问给抛开，转而打量了几圈周围的环境。
这里貌似是某条长街的街边，我们站在一棵树冠像是蘑菇一样的松树下面，旁边的马路宽阔又干净，足足呈下了两排并行的车道。
并盛有这样的马路吗?明明连私家车都很少见的。
这棵树长得也好奇怪。
我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头顶的松树，突然又发现不对劲。
照耀在身上的日光柔和又明亮，虽然很温暖，但却像是早上。
可我们是在放学以后才去迟田宅给里包恩和纲吉庆生的，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才对。
难道是我的感觉出错了??
将抬头看树的视线收回来，我重新看向成年版的纲吉，奇怪道∶“所以十年后的我也在这里?我们在干嘛呀。”
“嗯。”
纲吉点了点头，“今天是里包恩的生日，我们在给里包恩……还有我，一起选生日礼物。”
对哦，十年后的今天也是里包恩的生日，那明天也就是眼前的这个纲吉的生日了。
我恍然想起这么一回事，啪地一敲手心，决定道∶"那我也送你一份礼物好了，你来选一个吧∶
说着，我就拽住他的手臂，把他往旁边的一家装修很有欧式风情的咖啡店里拉去。
玻璃门上贴着看不懂的洋文贴纸，我踩着小台阶走上去，用肩膀抵开了咖啡店的门，头顶迎客风，铃轻响，但本该有侍者在的收银台后面却空无一人。
是因为没有客人吧。
我眨眨眼睛，刚准备走进去，一只手却突然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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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又温暖，和十年前我所熟悉的纲吉不一样。
除此之外，他的中指上还戴着一枚银色的指环，指环中央仿佛是用剔透的深蓝色水晶制成的，上面刻着一个一眼望去跟王冠一样的东西，底下还有一排英文字母。
我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这是情侣戒指吗?"
长得好像有点奇怪。
我又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上面刻着的原来不是王冠，而是一个倒着朝下的贝壳。
我把贝壳看成王冠上的那种宝石了。
"……"
纲吉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风衣的袖口垂落下来，挡住了我好奇追看的目光。
“不是。”
他用挣脱出来的那只手臂重新牵住我，带着我走回了刚才那棵松树底下，声音温和而又舒缓∶“是和朋友们一起买的。”
被他带着从咖啡店里退了出来，我闻言哦了一声，没在意，只是回头看看咖啡店的玻璃门，有些不解地道∶"你把我拉出来干嘛?"
纲吉迟疑着∶".…….里不是日本，我担心你听不懂这里的人说话。"
我∶.
我∶"我们是出国留学了吗?"
“不是的。”
他弯了弯唇角，忍俊不禁道，“只是我毕业以后在这边工作，阳菜是昨天从国内飞过来找我的。”
那就是异国恋啦。
我皱起脸，瞬间对这段感情的未来感到了忧愁。
我∶……是在做什么工作啊，竟然需要去国外。咦，话说这是哪个国家?"
美国，英国，加拿大?
如果是以英文为官方语言的地方，那好像还可以努力一下。
“是意大利。”
纲吉顿了顿，摸摸鼻子，原本注视着我的眼神朝旁边别开，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些为难∶“工作的话……这个还是等十年前的我来跟你解释吧。”
/>我∶？
——
又不好好说话了，这种总是讲起话来留一半的风格，都过了十年了竟然还没有改掉!!
我不满地鼓起脸，刚准备开口说话，却被他给打断了。
“不过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见到十年前的阳菜，仔细想想的话，这也算是意料之外的&#39;&#39;&#39;&#39;生日礼物&#39;&#39;&#39;&#39;了吧。”
纲吉温声说着，目光便再次落回我身上。
一只温暖的大手落在我的发顶，轻轻地、仿佛充满珍惜地摸了我的头。
他微笑着注视着我，弯起的棕眸里有着柔软的光。
"那就替十年前那个不善言辞的我说一句好了__"“谢谢你，阳菜。”
我今天很开心&#39;&#39;&#39;&#39;。"
.
伴随着青年柔和又清润的尾音落下，我睁大眼睛，微微张开嘴——
砰！
粉紫色的烟雾弥散，雾时间遮挡住了他清隽的面容。
5分钟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是27视角见10+阳菜，想了想还是被我拆成两章了XD。
十年后的情况大概是，270在意大利处理家族事情，阳菜留在日本做自己的事，关于这方面比较具体的设定等到后面高中大学篇还会提到，先不说太多，总之大家知道他俩这时候暂时是异国恋状态就好了XD
不过也不是传统的异国恋，这俩人经常会互相飞过去看对方。
比如这次阳菜就是为了给270过生日所以从日本飞来的。
然后俩人丢下其他人（此处特指590）跑去设街约会，逛累了，阳菜指挥270去跑累排队买喝的，自己在街边无聊等他回来的时候和十年前的自己交换了XD
交换回来发现自己的果汁不见了的10+阳菜∶……我果汁呢（V入微信）！
习惯性把果汁递出去给了10-妹宝导致自己老婆痛失果汁的270默默转身∶……我去排队再买一杯。
（PS，飞来飞去的机票钱由彭格列承包了，这笔钱被里包恩起名为首领的恋爱基金，代价是270每花掉一笔就失去两天休假，在抗争无果后，老实人270被迫学会了翘班溜号，这次和老婆见面也是瞒着R偷偷翘班出来的XD……）

第53章
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想要和随便送，但对于阳菜的生日礼物，纲吉其实还是非常期待的。
可如果就这样表现出来的话，大概会给她增加不必要的压力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只好小心翼翼的把这份期待藏在了心里。
反正不管她送什么他都会很开心啦。
话虽如此，但在看到女朋友用蛋糕套蛋糕的送礼方式后，纲吉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竟然真的会有人送双重蛋糕来当礼物的吗！
虽然知道她很擅长这个，但明显还是里包恩的玩偶更用心一点吧！
这个丑丑的奶油小人是什么啊！
纲吉嫌弃地看着蛋糕顶端那个用饼干碎当头发、水果和巧克力豆当五官的小人，坚决不承认这竟然是阳菜眼中的自己。
“那好叭，这是生日限定哦。”
阳菜叹气，一脸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随即像只灵活的小兔子般跳过来抱住他，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微微仰起脸、撅着嘴巴凑了过来。
……？
……？！！
纲吉猛地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选择亲、亲……总之就是十分大胆的举动！
望着阳菜缓缓贴近的脸，二人之间的距离也逐渐缩短，近到仿佛连彼此的呼吸都能互相感受到。
女孩子身上香香甜甜的味道涌入鼻端。
是洗发水吗，还是香波？
伴随着阳菜的贴近，这股像是水果混合一样的香气越来越浓郁，眼看着熟悉的啵啵就要落在脸上，纲吉在紧张之下，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跟里包恩的对决中屡战屡败的蓝波从头发里搬出了的十年后火箭筒，一边哭一边和之前一样想要跳进去，结果却在哭泣之中没有注意脚下，不小心被狱寺当啷在被炉之外的长腿给绊倒了，火箭筒脱手而出，朝着茶几前的纲吉与阳菜飞去。
黑洞洞的炮口从天而降，纲吉满心满耳都是怀中的女孩子与自己的心跳声，竟然没有注意到后面闹腾的动静，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砸了下来。
来不及了——
“辻？小心！”
“阳菜ちゃん！”
耳畔响起了朋友们惊慌的声音。
纲吉的瞳孔蓦然缩紧。
砰！
十年后火箭筒精准无误的砸中了阳菜，紧接着便升腾起一片浓浓的紫烟。
纲吉怀中一空，下意识朝后退去，惊诧地睁圆了眼睛，脑海里在一瞬间飞快地划过了一个念头。
十年后火箭筒砸中了阳菜……
也、也就是说，即将出现在这里的人会是——
本就有些加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起来，说不出是期待还是好奇，纲吉几乎是有些不由自主的、紧紧地盯住了面前的浓烟。
只见烟雾散去，缭绕的紫烟之中显现出一个并不太陌生的身影。
是十年后的阳菜。
在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间，纲吉便呆愣在了原地，干净的眼里倒映出对方此刻的模样——
和十年前的自己相比，十年后的辻阳菜个子明显长高了一些，比现在的纲吉还要高出几公分的样子。
以往总是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如今却在头顶扎成一个小丸子，看起来是剪短了许多，一些毛茸茸的碎发从樱桃发卡的边缘里翘了起来，跟随着房间中微小的气流一晃一晃的，宛如迎风招展的呆毛。
长相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就是五官长开了一点，看起来不再像国一时那么稚气了。但脸颊两边让人带着点肉嘟嘟的婴儿肥。
她先是迷茫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掠过狱寺时明明没有任何停顿。
但狱寺却仿佛心虚了似的，唰的将伸在被炉外面的那条腿收了回来，强作镇定的跪坐在榻榻米上。
“啊，小春、京子！”
有些惊喜的声音。
“咦，你们怎么好像变小了？”
阳菜挠了挠头，头顶圆滚滚的小揪揪也被挠的一翘一翘的，看起来就像是在随着她的话点头一样。
有、有点可爱。
纲吉默默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随即感受到了胸膛之下来自心脏被暴击而导致的愈发迅猛的跃动。
将屋子里巡视了一圈、挨个和每个人打过招呼后，面前来自十年后的阳菜似乎终于弄清楚了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她转过身，那双与十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依然清澈而又明亮的眼睛落在了呆呆站在那里的纲吉身上，轻轻眨了眨道：“纲君？”
纲吉：“……”
……
纲、纲君！
比起“阿纲君（TsunaKun）”这样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的叫法，“纲君（TsuKun）”则明显亲密的过头了。
是属于一听称呼就基本能够直接判断为噢这两人是情侣啊的范畴。
正因为如此，纲吉本就不平静的心跳声变得更加疯狂起来，大脑里仿佛凌空升起一朵烟花，啪的一声在脑子里炸开，炸的他意识模糊、脑内一片空白。
竟、竟然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十年后的世界里，在那个时代，他和阳菜竟然还在交往中吗？
而且似乎比现在感情更好了！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女孩子这么亲密的喊过他的名字，阳菜是第一个。
难道说，也会是最后一个吗？
隐隐约约透过这个看似简单的称呼，从中察觉到某种关于未来二人的设想，巨大的惊喜如同从天而降的馅饼，将纲吉砸的晕头转向，几乎不敢置信。
而与他相比，阳菜则显得平静多了。
在一脸自然的喊出小男友的名字后，明明已经23岁的她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小小的朝前蹦跶了一下，难掩好奇地伸出手，来来回回比了比两人此刻的身高。
在发现纲吉的身高如今只到她的眉毛时，阳菜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了悟的神情，如同自言自语般小小声：“原来这个时候这么矮啊……”
纲吉：“……”
他听见了……
不对……
现在明明也没有很高啊！
这种大彻大悟、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面前的这个阳菜什么都没有表示，但纲吉仿佛已经可以看见她回到自己的时代以后、会怎么样拿这个发现当话题，从而去跟那个时代的自己聊天的画面了。
……
突然有点心酸是怎么回事。
这难道可以称得上是某种程度里的自觉吗？
虽然心里面吐槽了很多，但纲吉表面上却没有吭声，呆呆地站在原地注视着她。
阳菜就像是见到了什么难得一见的宝贝似的，新奇地一会儿摸摸他的头，一会儿又揉揉他的脸，还试探性的掐着柔软的颊肉轻轻往两边扯了扯，手法如同在验证面前的纲吉到底是不是真人。
在这样的骚扰之下，纲吉一开始还忍着。但没过一会儿便忍不住抬起手将她作乱的手给挡开，蹙起眉抱怨道：“你这是干什么啊？”
“对不起！”
阳菜猛地松开手，像是被他的突然出声给吓到了一样，条件反射般地道了句歉，随即回过神来，眨眨眼睛道：“就是觉得很怀念嘛……我好久都没见到过这么一小只的纲君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遗憾的表情，也没有将纲吉随口的抱怨放在心上。
没变过……
和现在一模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纲吉脸上的热度迅速升温，色调温暖的棕眸里映照出阳菜的模样，眸底如同波光般微微闪动着，却又不舍得移开眼睛。
他几乎是磕巴着说道：“所、所以说，在十年之后的世界里，我和阳菜还在交往中了？”
就算知道是事实，可还是想要从她口中得到确认的答复。
“嗯嗯……”
阳菜点点头，完全不知道他此刻的紧张，很随意的便承认了下来，头顶的小丸子也跟着她点头的动作而晃了晃。
很快，她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深沉地拍拍纲吉的肩膀，补充道：“不过现在正处在难熬的异地恋之中，妈妈说要是在明年再不能确定下来以后常居的地方，她就要开始考虑给我介绍新朋友了。”
纲吉：“哈？”
猝不及防被这个消息给砸中，纲吉呆了呆，刚想追问为什么是异地恋，就见到阳菜啪地一拍手，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啊，对了！”
纲吉的话被她欢快的这一声给堵了回去，阳菜转过身，将收拾完手下败将、此刻正盘腿悠闲坐在被炉里围观喝茶的里包恩给抱了起来，语气欢快道：“里包恩生日快乐、纲君也是！”
纲吉愣了愣，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应了下来：“嗯、嗯……”
他只是顺带的吗！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是把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掏了出来，随即交给了里包恩。
身边的朋友顿时都投去好奇的目光。
做完这一切之后，阳菜将里包恩放回已经被几个大男孩捂热的被炉，重新回到纲吉面前，像是有些不舍地呼噜了两下他头顶翘起来的头发，然后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差不多啦。”
阳菜说着，便猝不及防的俯下身，啵的亲了一口纲吉的脸颊，在他愕然捂住脸回望的视线中弯起眼睛，很开心地笑了起来：“有机会再见叭，十年前好像兔兔一样的阿纲君。”
几乎是她刚刚说完，面前又是砰的一声。
纲吉抬起手臂挡住弥散在眼前的紫色浓烟，再放下来时，十年后的比他还要高一点的阳菜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比他稍微矮了一点点的阳菜。
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面前仍旧一脸稚气的阳菜穿着并盛中学的制服，手里还拿着一杯插着吸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果汁。
她看着自己眼前因为被偷袭而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在冒白烟的纲吉，微微顿了顿，歪歪头。
“你脸好红哦……阿纲君……”

第54章
景象变换，当再次看见熟悉的棕发少年时，我便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十年前的世界。
虽然对刚网的青年来说是十年前，但对于我来说，应该是当下才对。
毕章，这里才是真正属于我的时代。
面前的纲吉呆呆地站在原地，脸红的像是一只大番茄，头顶仿佛还冒着看不见的白烟。
我奇怪地歪歪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随即见他如同突然从梦中惊醒般飞快地眨了下眼睛，倏然回过神来。
"阳、阳菜?时间到了啊.……."
语气听起来还有点遗憾和怅然。
我∶……."这是不欢迎我嘛。
我鼓了鼓脸，但看在十年后的他送给我的饮料的份上，最终还是选择大方的不跟他计较，转头去和京子她们说话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路过狱状寺的时候总感觉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僵硬，明明挺的笔直的背影却像是带着点不明不白的心虚：错觉吗?
我挠了挠头。
"阳菜与中人.……啊咧，怎么感觉刚才的阳菜与也人和现在的阳菜与也人不太一样?"京子茫然地望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哈咿，就是说啊，刚才阳菜亏中人被那个圆圆的长长的东西给砸中了以后，突然就跑来跟我们打招呼，吓下了小春一跳呢!"
这是同样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小春。
这么看来，纲吉最初似乎不仅仅隐瞒了我一个人，在场的这么多人里，大概只有狱寺知道十年后火箭筒还有死气弹的事情。
怪不得他一直自称是纲吉的左右手。这种&#39;&#39;&#39;&#39;特殊对待&#39;&#39;&#39;&#39;确实很不一般。
而如果在米花町的时候我不去拼命追问的话，现在应该也和其他人一样一头雾水。
不过，倒是也能理解啦。
毕竟超自然能力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好解释。
比起被不小心当成妄想症患者，果然还是随口糊弄过去会比较方便。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也一脸严肃地开口了。
“没错，我就是突然想和你们多打几次招呼。”
京子∶……"小春∶ "？"
成功的展现出什么叫 &#39;&#39;&#39;&#39;近朱者赤近墨者黑&#39;&#39;&#39;&#39;，我用从纲吉那里耳濡目染学到的糊弄大法，三言两语成功的将单纯的京子和小春糊弄了过去，总算让她们没有再纠结怎么阳菜看起来跟刚才不一样&#39;&#39;&#39;&#39;的这个问题。
自觉像是个成熟的大人一样为男朋友解决了一件棘手的事情，我挺了挺胸，心满意足地坐回了沙发上，捧着脸看山本和符川学长他们一群人凑在一起打扑克的热闹身影。
消失很久的碧洋琪和迟田阿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人手里端着一份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的豚骨汤，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散在小小的客厅里。
"大家是在这里一边玩一边吃，还是去餐桌上呢?"
和碧洋琪一起将豚骨汤摆在桌上，迟田阿姨笑着询问大家的意见。
里包恩∶“妈妈，我想在这里吃。”
蓝波不甘示弱的接上∶"就是就是，餐厅里实在是太冷了，蓝波大人不想去!"
“既然如此的话，那一起在这里吃好了。就是茶几有一点小，大家吃的时候注意不要碰到别人的碗，小v汤汁会落在衣服上哦。”
沪田阿姨很好说话，温柔的嘱咐完后便回到厨房去拔电饭煲的电源了，大概是要端过来给大家盛米饭。
"请问需要帮忙吗?"
我连忙站起来，刚准备跟在迟田阿姨身后去帮忙盛饭端饭，结果就被纲吉给叫住了。
“阳菜。”
纲吉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下意识停住，转身，不解的看向那双褐色的眼眸∶"怎么啦?"看起来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什么特别的事，就是……."
明明主动叫住我的是他，可纲吉自己却像是有些难为情似的，抬起手摸了摸鼻尖，微微垂下眼睛，又飞快地抬起来看了我一眼。
纲吉∶".……就是、你见到十年后的我了吗?"
哦一我恍然大悟。
/>原来是想问这个。
看来他也对未来的自己很好奇!
我深沉地点点头，觉得已经了解了。于是贴心给他形容了一遍&#39;&#39;&#39;&#39;十年后的他&#39;&#39;&#39;&#39;给我的感觉，顺便举起手里已经变成常温的果汁作为佐证。
"这个是你送给我的哦
"阿纲君很帅气的!虽然已经工作了，但穿着打扮却像是大学生一样，超级青春!"
"嗯，说话啦、神情啦之类的也都很温和，感觉脾气还是和现在一样好……
对了，还会担心我听不懂意大利的语言。所以体贴的把我从店里面拉出来，这点要加分!"
"意"
纲吉卡了个壳，瞬间睁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神情似乎差点没让他咬到自己的舌头，"意大利?!"
“是呀，你说你毕业以后就在这个国家工作了。”
我眨眨眼睛，没懂他为什么露出这种大惊失色的表情。但还是如实将从十年后的他那里听来的话都转告给了现在的他∶“我去的时候&#39;&#39;&#39;&#39;我们&#39;&#39;&#39;&#39;正在给里包恩还有那个时代的你挑生日礼物，不过看起来倒是有点像是在约会啦。”
毕竟这种情侣逛街的戏码，在电视剧里都是只出现在约会的剧情中的。
我觉得自己的话没有什么问题，而且也只是转述。但纲吉却一副魂都出窍了的样子，抱着脑袋大受打击，口中不停的喃喃道∶"竟然是意大利……为什么会是意大利……怎么偏偏是这个国家啊啊啊-_。
说到最后，语气又有点崩溃起来。
我∶？
这是在干嘛?
意大利怎么了吗，怎么感觉他好像没法接受的样子。
难道他不喜欢这个国家吗?
那好耶，我也不喜欢主语是英语以外的国家，我们以后可以考虑去美国英国加拿大了!
.不对。
就留在日本不好吗，我为什么一副笃定了他以后要出国的样子!
异国恋可是很考验和消磨恋人之间的感情的!要PASS！
我默默地下定了决心，刚准备拍拍纲吉的肩膀安慰他，却听见不知道从何时起捧着茶杯坐到我们身边的里包恩开口道∶"只有这些吗?"
我∶？
里包恩淡淡地补充∶"除了这些以外，你有没有在阿纲身上看见别的东西?"
我这才听明白他问话的意思，哦了一声，皱着脸努力思考了一会儿。
.有哦。"
我想起来了，七手八脚的开始比划起来，"十年后的阿纲君手上戴了一个银色的戒指，上面刻着VON＇……
什么什么的，我没有看清，我还问他是不是和我的情侣戒指来着。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听到我的话，里包恩黑黝黝的眼底流光一闪。
仿佛是知道了什么似的，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对此没有评价，只是不动声色地配合着问道∶“哦？”
我没有仔细看，只是鼓起脸，弯下腰凑到他的旁边小声叭叭∶"他竟然跟我说，这个是和朋友们一起买的，不是跟我的情侣戒指!"
可是纲吉手上除了这枚戒指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戒指了。
在十年后的世界里，我们都已经交往了整整十年了，不应该会有彼此的信物才对吗?
而戒指这种东西，明明更应该是情侣之间会用到的吧。
不过当时我也没太在意，还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我也好想用情侣对戒!
原本想要回去好好学习织围巾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我走过去，把他捂在颅侧的手掰下来一只，轻轻地用两只手包住。
鳖叶：
迎着纲吉茫然回望的目光，我诚恳地说∶“对不起，阿纲君。关于你的生日礼物，我一定会重新补上的。”
双重蛋糕确实太没有新意了。不如就换成情侣戒指好了。
要那种能在里面刻上名字的!
至于那个&#39;&#39;&#39;&#39;生日限定&#39;&#39;&#39;&#39;的亲亲，就算了好了。
反正纲吉也是柏拉图式的嘛。
下定了决心以后，我很快便行动起来。
出于跟之前一样的&#39;&#39;&#39;&#39;保密原则&#39;&#39;&#39;&#39;，我这次选择了跟纲吉不是很亲近的黑川当作送礼参谋，拉着她和我一起跑到了商业街上，在各式各样的饰品店中转悠了整整两天，终于定下了戒指的款式。
至于戒指内侧的刻字，我在Tsunayoshi&Hina、以及Tsuana&Hina两种里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后面的。
虽然用大名好像会显得正式一点，但我叫他阿纲君却已经叫习惯了，这样的称呼也更加亲密一点。
从零花钱中忍痛抽出几张纸币，付了定金后，饰品店的老板答应我一天就能将字刻好，让我明天放学后来取就行。于是乎我和黑川便回家了，打算第二天再来。
当天晚上下了一场雨，雨虽然不大，但却让十月中旬的并盛彻底的凉了下来。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果断将薄薄的衬衫马甲换下，穿上了更加厚实点的秋冬制服。
在这种季节交接的日子里，如果不及时添加衣物，可是很容易感冒发烧的。
如果严重的话，不管是吊水还是打针都很痛苦。所以就主动一点把疾病拒之门外吧。
我本来以为大多数人的想法都会和我一样，可在跟纲吉一起去学校的路上，却发现见到的女孩子们竟然还在穿着夏季的制服，裙摆下露出两条光洁的大腿，一副完全感受不到冷的样子。
我∶ &#183;…….
我挠了挠头。
是我不对劲吗?
然而走进教室以后，我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原来还是正确的。
但令我有些意外的是，不管是思想还是行为、一向看起来都很成熟的黑川竟然真的被冻感冒了。
她上课时疯狂的打着喷嚏，鼻音沉重，脸上看起来也带着些不正常的潮红。
在第五次被黑川的喷嚏声打断了讲课的节奏后，国文老师终于忍不住开口，让班上的保健委员把她架进了校医室。
京子望着黑川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神情怔松而又担忧。
我有些担心地看了一会儿，不知道黑川生病是不是因为在秋风中陪着我跑了两天商业街的原因。
于是等到下课，我和京子手挽手来到了校医室，打算看看黑川的情况，却在这里见到了新来的校医，也就是纲吉口中&#39;&#39;&#39;&#39;给里包恩接生&#39;&#39;&#39;&#39;的那位外国人。
>
呈：
想不起来了。
不过没关系，应该不重要吧。
总之是个胡子拉碴、和十年后的蓝波一样蹶拉着拖鞋、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大叔。
而且还很猥琐，拉着我和京子的手就想过来亲亲，吓得我们俩挣开他的手，一人一边、扛起还晕乎乎的黑川就跑走了。
放学以后，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很不满地鼓着脸和纲吉说了这件事。
"……而且他还一边噘嘴、一边嘴里喊着&#39;&#39;&#39;&#39;宝贝&#39;&#39;&#39;&#39;什么的，真的超级可怕的。"
说着说着，我不禁开始为并中的教职员素质感到忧愁，"现在进学校当老师竟然这么随便，风纪委员会都不会认真的审核一下对方的基本素养吗?"
纲吉∶……
“那家伙一直是这样，当初还追求过老姐。”
狱寺喊了一声，皱着眉的样子总像是有些嫌弃或是不耐烦，随口便丢出了一句大八卦。
“喔？”山本明显也有些惊讶，微微睁大眼睛，但很快又笑了起来，“不过狱寺的姐姐是个大美人，被追求也是正常的吧。”
“切，我哪知道，反正这几年我只记得一个叫做罗密欧的，其他跟她交往过的家伙也都不知道去哪了，大概是吃了料理以后毒发了吧。”
毒发?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对哦，碧洋琪小姐还有这种能力。”将所有经过她手的食物（食材）全都变成有毒料理。
听起来还有点可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每次去迟田宅吃饭的时候倒是没有觉出什么。
我们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半天，旁边的纲吉都没有反应，我晃了晃他被我拉住的手臂，疑惑地扭过头∶"你怎么不说话?"
纲吉∶“：“
纲吉微微抿着唇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此刻正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被我一拉后才支吾着，偷偷侧过来瞥了我一眼。
"……
沉默。沉默。又是沉默。
虽然经常弄不懂他的想法，但这次，莫名其妙的，我竟然从他的这三次沉默里读懂了什么。
我∶.
我∶".…….你不会是想说，我和他也一样吧?"
脑海里情不自禁回忆起之前仅有的几次抱着纲吉的腰亲亲的画面，仿佛和校医大叔撅起的嘴巴重合了。
我∶".
……"
怎、怎么会这样!
原来我之前都这么猥琐的嘛!!
大受打击之下，我丧失了继续说话的欲望，整个人呆呆地望着脚下，只感觉耳朵连同脸颊都如同被烤熟的红薯一样飞快地变烫了。
"什、什么?
纲吉终于反应过来，见我垂头丧气的样子，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慰。
他收紧手指握住我的手，另一只则伸到我面前，却在半空中停住，迟疑着不敢动，像是想把我的头扶起来、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的样子。
对我突如其来的消沉感到不知所措，他踌躇了一会儿，这才磕磕巴巴地道∶"不、不是的，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别的事情，绝对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啊!"
我闷闷∶".……可是你的表情就是这么说的。"
纲吉有些急了，收回手抓了抓软蓬蓬的头发∶“我真的没有!……那好吧，就当我有好了。”

第55章
作为报案人，在并盛町警察署里，我们终于见到了那群黑西装男人的头目。
出平意料的，对方是个看起来不过20岁出头的年轻男人，有着一头比阳光还要灿烂的金发，长相帅气到即使坐在小小的、又有些阴暗的询问室里都闪闪发光。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一这名男子，他也是个外国人。
"并盛町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外国人了，我们难道也要变成隔壁杯户那样的大城镇了?"负责接待的警员小姐姐和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恰好问出了我心里的疑惑。
实际上，在警车呼啸着赶来的时候，聚集在纲吉家门前的那群黑西装就已经反应极快、又十分有序的散去了，只留下了这名金发男人。
他当时正好从沪田宅的二楼窗口跳下来，同时还用皮鞭把某个疑似手/榴/弹的给甩到了天上。
轰的一声巨响，恰好被疾驰而来的警察们听到了，下车以后飞快地将他包围起来。
站在一群身着制服的警察之中，男子赤着脚、只穿着袜子站在原地，很坦然的举起了抓着皮鞭的手，淡定自若地一张嘴，吐出了一串鸟语。
"Sono un cittadino ie."（我是一名无辜的市民。）
警察叔叔∶"……."在十字路口后面偷听的我们∶
听不懂……
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炸过后的硝烟味，面面相觑之下，出警的警员们最终还是以疑似携带危险物品为由，将男子带回并盛町警署进行了审问，我们也因为是报警人，也跟着来到警署中做笔录。
直到笔录做完，审问都没能成功的进行下去。原因无他，无论负责审讯的警员问什么、这位金发的外国男子一律都回以茫然的表情，然后叽里咕噜回给他一串没人能听懂的鸟语。
审讯员∶".……."
也不知道对方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故意的。但就这么僵持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负责的警察们很快就开始想别的办法。
然而在从东京都警视厅调来对方的入境证明、护照等资料后，上面无一例外都显示出了对方的清白。
清白到真的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外国游客罢了。
并盛只是一个很小的城镇，既小又淳朴，整座城市的基础设施都如同还停留在20年前一样，即使是最大的住宅区三丁目，也没有任何人家安装了监控设备。
因此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金发男子在经过了一番模式化的审问后，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真是太辛苦警察先生们了。”
趁着纲吉他们已经走下警署门前的台阶，我落后一步，客客气气地向前来送我们的警察叔叔道谢。
虽然没能成功抓住那些看起来很像是要生事的黑西装有点可惜。
但并盛町警察的出警速度还是非常快的。而且对于这种小城市来说，他们已经很负责了。
“没事没事，这都是应该做的。小妹妹的安全防卫意识很强，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也要记得报警，千万别自己去解决。”
这位大概三十岁出头、看起来有点胖胖的警察叔叔笑眯眯地对我说道。
我认真地点点头记下，朝他鞠了一躬后便三两步从台阶上蹦跳下去，很快便来到纲吉他们的身边。
四个人又恢复成了两个人在前、两个人在后的行进方式，山本挠了挠头道∶“这样的话应该就算是解决了吧?对方的身份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笨蛋，怎么可能是解决了!"狱寺拧着眉，飞快地反驳了他，脸上依然是一副凝重的神情，“对方虽然跑掉了，但还是有可能会回来报复的，所以十代目——”
他说着便转向纲吉，突然来了个立正站好90度鞠躬，大声说道∶"接下来的这几天请允许我每天早上到您的家里接您上学!当然了，放学我也会亲自把您送回来的，请不要担心!"
纲吉∶“哈、哈？”
因为他的停驻，走在后面的纲吉也不得不停了下来，连带着我也只好跟着停下。
纲吉两只手在胸前挥了挥，像是有些抗拒地道∶“不、不用了吧，狱寺君。这也太大张旗鼓了……而且我家门口离十字路口并没有多远啊。”
因为每日上学的路程中加入了山本与狱寺，又为了方便等我。
所以从上学期重新开始交往以来，我们便一直都是在十字路口的地方汇合的。
可是.……."
见纲吉一副不是很情愿的样子，狱寺犹豫着还想再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微微抬起头，如宝石般清透的翡翠色眼眸就这样转到了我的身上。
我∶……
好难得，竟然会被向来不喜欢和我说话的狱寺君拜托。
不过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我也有点担心纲吉会被对方报复。尤其是对方的头目还被我们弄进了警察署喝了杯热乎乎的麦茶。
不过没想到的事，在这三个男孩子里面，总是看起来最不靠谱的狱寺竟然才是安全意识最强的。
稍微有点意外。
脑袋里胡思乱想着，但我还是拉了拉纲吉的手，难得的附和了狱寺的话。
"我觉得也是这样，不如就按照狱寺君说的来吧。
虽然我也不觉得一个国中生能有对付口/的能力。但狱寺平日里也是会随身携带炸/药这种危险物品的人。
所以不算是普通的国中生，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大概可以拖延一段时间，让我们成功报警。
我至今还记得他刚转学来的那一天，将学校的水泥地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的情景。
虽然最后他们作为始作俑者，也被风纪委员会的委员长云雀学长修理的很惨就是了。
"诶，阳菜也这么说吗?"
纲吉挠了挠头，侧目看了我一眼，面上露出点犹豫的神情，勉强答应道∶"那好吧…….
"那我也加入吧，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安全感不是吗?"山本也笑着举起了手。
纲吉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已经点点头严肃道∶"那就拜托你了，山本君。
比起狱寺，果然还是个子高运动神经又好的山本更加靠谱一点。
最起码一直都有晨练的他跑着去警察署的速度应该比我们三人加起来都快。
“不用这么麻烦了。”
稚嫩的童音突然响起，只见穿着黑西装的小小身影&#39;&#39;&#39;&#39;嘿啉＇一声，从我们头顶的那棵树叶已经泛黄的梧桐树上跳了下来。
轻盈落地后，里包恩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我的身上，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似乎心情很好地勾起唇角∶“让那家伙自己介绍一下他的身份吧。”
话音刚落，梧桐后的街道拐角处便走出来一个颀长的身影，男子一身棕黄色戴着黑色毛领的夹克外衣，两手插兜的姿势看起来颇为闲适，灿烂的金发在阳光下闪耀着。
有着帅气外表的年轻男子将一只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抬起手朝我们打了个招呼，笑容温和又爽朗，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语气十分熟稔地道∶“哟，彭格列首领、我亲爱的师弟，我可是千里迢迢从意大利跑来看你的。”
这不就是刚才那个被放走了的黑西装的头目嘛！
我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摸出手机打算再打一遍报警电话。以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不出意外警察署是可以当场出警的。
"……糟糕，好像被师弟可爱的小女朋友误会了呢。"
金发男人说着，便已经走到了我面前，抬起手按住了我想要拨电话的手。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我吓了一跳，差点没将手机丢出去，好在旁边的纲吉反应极快地一把将对方拍开，伸出纤细的手臂挡在我面前，声音听起来既慌乱，又紧张。
"请、请不要随随便便对女孩子动手动脚!!"
看似气势很足，实际却老老实实的用了敬语。
我感动地望着他的背影∶"阿纲君……."
不行，要趁现在赶紧报警把对方抓回去才行!这么想着，我连忙又开始捣鼓起手机。
"别再报警了啊，我真的不是坏人!"
被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报警举动搞的有些头大，男子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其实我是加百罗涅家族的第十代首领迪诺，是里包恩在来日本之前教导的弟子，也就是阿纲的师兄啦!"
……
按下手机数字键的手微微停住。
我抬起头，狐疑地看向眼前这个身高最起码在180公分以上、外表既帅气又俊朗的外国青年，忍不住怀疑他是在随口胡诌。
怎么会有人把小婴儿当成老师呢?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纲吉竟然轻而易举的就相信了对方的话。
他&#39;&#39;&#39;&#39;埃？&#39;&#39;&#39;&#39;了一声，缓缓放下了手臂，整个人很明显的放松了下来，甚至微微有些惊讶地道∶“亩丑一纲吉很快反应了过来，慌忙挥手道∶"不对、我才不是什么首领呢!!"他说着，像是有些紧张地偷偷回头看了我一眼。
A.
我奇怪地歪了下头，刚想问他怎么了，可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打断了。
“没错！”
这个名叫迪诺、自称是纲吉师兄的青年闻言大力地点点头，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金毛大型犬一样，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他很快解释道∶"我这次来日本就是为了探望老师，顺便见一见他新收的弟子-哈哈哈，这么一看的话，你果然和我当年很像呢!"
".……什么啊，竟然真的是我的&#39;&#39;&#39;&#39;师兄&#39;&#39;&#39;&#39;吗？"
喃喃了一句，纲吉对他的话明显接受良好。而且似乎也对这个叫做迪诺的人很感兴趣一样，两个人一边朝泯田宅的方向走，一边闲聊似的攀谈了起来。
相貌普通、毫无气势、一脸倒霉相，还腿短。
等到走到纲吉家里时，纲吉已经完完全全被对方和里包恩联合起来的毫不留情的评价给打击到失意。
"你说什么?!你这混蛋、竟然敢这么说十代目!"一旁的狱寺看起来像要冲过来和他打一架。
我也有点不满地鼓起脸，拉着纲吉在沪田宅的大门口站好，转身朝他道∶“迪诺先生的日语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诶。”
和警员小姐所说的、面对审问时&#39;&#39;&#39;&#39;完全听不懂&#39;&#39;&#39;&#39;的状态毫不相干。
迪诺∶.…….
这招有用……
我再接再厉∶“不知道警察署的麦茶好不好喝呢?在日本的话，每到天气冷的时候就都会喝麦茶取暖，迪诺先生是意大利人，应该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吧。”
没有明确立场、丝毫不知道会站队哪边的里包恩坐在山本的肩膀上，看着我们，微笑着对迪诺补刀∶ “确实，这家伙刚才还说日本警察泡的茶很好喝呢。”
迪诺∶……
r />迪诺抓抓后脑勺的头发，仰起脸干笑两声∶"哈、哈哈，我的意思是，阿纲这副样子，简直和我被里包恩教导前一模一样嘛!"
这倒是有点意外的回答。
我眨眨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看在对方似乎确实是里包恩认识的人的份上，见好就收的没有再说话了。
当天晚上，除了山本回家帮父亲照顾寿司店以外，我们其余人都在沪田阿姨的热情邀请下，留在纲吉家里吃了晚饭。
就在餐桌上，众目睽睽之下，外表看起来干净潮流、高大又帅气的迪诺，竟然吃漏了一桌子饭粒。
……
我对着他面前那块仿佛吃半碗撒半碗、脏兮兮到令人不忍直视的桌面，陷入了沉思。
好像应该收回之前&#39;&#39;&#39;&#39;怎么会有人认小婴儿当老师&#39;&#39;&#39;&#39;的话。
毕竟迪诺先生好像还不如小婴儿，最起码里包恩吃饭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漏饭。
临走前，在得知迪诺接下来会在次田宅暂住一段时间以后，我有些苦恼地皱着脸，拉拉旁边送我回家的纲吉的手臂。
纲吉∶？
纲吉扭过头，棕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我此刻一脸沉重的模样，有些疑惑地道∶"怎么了?"
“：迎着他不解的眼神，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太放心地叮嘱道∶“阿纲君，接下来的时间你要小心，不要被迪诺先生传染了坏习惯。”
要是纲吉也变成和迪诺一样吃饭这样的话，那负责收拾的次田阿姨和碧洋琪小姐就太惨了。
作者有话要说∶妹宝目前的理解是∶
死气弹→R带来的特殊子弹，神秘的超自然武器，被死气单打中的27会获得神秘的超自然能力。
有毒料理→据说是碧洋琪的特殊能力，也属于超自然的一种。
但目前没有亲眼见过、也没吃到过。所以暂时存疑，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因为在米花町事件里见到她腐蚀犯人的匕首了。所以27才告诉了她碧洋琪的能力……）
十年后火箭筒→蓝波藏在头发里的宝贝，神秘的超自然物品。
据说可以与十年后的自己交换5分钟（目前已经亲身体验过，感觉不错，五星好评V……）
其他的待补充。毕竟80、32这些人的招式都要等到指环争夺战才会正式上线了。所以现在数量不多，妹宝接受良好。

第56章
虽然出场的时候带着一大群小弟，但在见识到迪诺吃饭漏饭、走路平地摔、前滚翻哀嚎着从楼梯上摔下等令人匪夷所思的操作后，我对他的印象已经从年轻帅气、嘴巴喜欢跑火车上，成功转变为了这是个笨手笨脚的大人。
除了手臂上的纹身有点可怕以外，他意外的其实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脾气很好、性格也开朗，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与纲吉有些相似。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就是这样好相处的迪诺先生，竟然会做出在上学路上公然将我和纲吉用麻绳绑走的事情。
而且还是当着狱寺与山本的面。
“哈哈哈——我只是想要替可爱的师弟考验一下家族成员之间的信任啦，别担心，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而已，桃巨会也不过是里包恩编出来的帮派。”
仗着身高优势，迪诺伸出手臂，一边一个很轻松地将我和纲吉拢在了身前，乐呵呵地说道。
……
突如其来被绑架、又突如其来被放开，我摸着手腕上被勒出的一道浅浅的红印，扭头看了一眼停在身后的黑色轿车，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山本和狱寺并不知道真相，此刻已经朝着所谓的桃巨会飞奔而去，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我抓著书包肩带，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选择拉了拉纲吉的袖子。
“阿纲君……”
我叫他……
纲吉：“？”
正在努力和迪诺先生解释自己与山本狱寺只是普通的同学和朋友关系的纲吉腾出空来，毛茸茸的棕发随着他侧头的动作而微微颤动着，面上有些疑惑地看向我。
我看了看面前笑容灿烂的迪诺，不太自在的挪了挪身子，将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扭了下去，这才挽住纲吉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小声：“我们要迟到了……”
并中的风纪委员会对待迟到学生的手段可是有目共睹的。
虽然只要不落在云雀学长手中就应该还好，但我对此仍然有些忧心忡忡。
纲吉：“……”
纲吉僵住了。
圆润的棕眸倏然睁大，他也突然反应过来这件事。毕竟作为被云雀学长亲手咬杀过的对象，他对此可以称得上是颇有经验。
“不行，得赶紧把山本和狱寺君叫回来才行。”
稍微迟疑了一下，纲吉很快下定了决心，一只手覆在我手背上，微微收紧力道按了按，似乎是在安抚我的情绪：“阳菜先去学校就好，我找到他们以后很快就来。”
看似很帅气的和我交代完这句话，他就耷拉着眼角、一脸菜色地抓紧书包，苦哈哈地朝着山本与狱寺消失的方向追去了。
速度甚至比平时体育课上还要快了一点。
“阿纲君？”
手背上的温度突然消失，我下意识想要挽留，可刚刚转过身，却见到里包恩抬起小手压了压宽大的帽檐，以一种让人听不出是不是真的在担心的担心语气对我们说道：“不好了，桃巨会可不是我瞎编出来的名字，这是并盛本地真实存在的哦。”
迪诺？
我？
迪诺瞬间张大了眼睛：“什么！”
原本悠哉闲适的笑容顿时消散掉，迪诺被里包恩的话弄得大惊失色，猛地抬起手揉搓几下自己的头发，漂亮的金发因为他粗暴的举动而断掉了几根，轻飘飘地掉在了水泥色的地面上。
深邃的琥珀色眼睛因为焦急而变得明亮了起来，迪诺有点崩溃地虐待完自己的头发。
随即不敢置信地冲着里包恩指责道：“里包恩——你也太不负责了吧，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出真实的帮会名字呢！对方势力如何，那两个孩子可以解决掉吗？”
“谁叫你非要选这种方式来对阿纲的部下进行测试的，我只不过是配合你才这么说的嘛。”
里包恩无辜地看着他，黑漆漆的眼底没有什么光泽。甚至整张脸上的情绪波动也很少，可却微妙的展露了一丝介乎于搞事与喜闻乐见之间的情绪，无端便让人从平静的语气中得到了他此刻似乎心情很好的信息。
总觉得有点恶趣味的样子。
是错觉吗？
我迷惑地看着他，一时间有点分辨不出来他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因为没有拿到对戒，所以我今天还是有偷偷把手机装在书包里。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报警还是没问题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有些慌张的心情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然后默默地将手机从书包夹层中翻找出来，捏在手中时刻准备着。
大概是欣赏够了迪诺此刻着急忙慌的样子，里包恩微微勾起唇角，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道：“嘛，总之是国中生没办法处理的程度。刚才本来想跟蠢纲说的，没想到他跑的那么快。”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得出马了。”
沉着声音、同样很帅气的说出了这句话的迪诺先生，说完便抬脚准备追上去。
只不过他刚刚动了一下，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顿在了原地，紧接着便挤出笑容、强装若无其事地对着我干笑了两声。
迪诺：“哈、哈哈，阳菜……我记得是这个名字对吧？就像阿纲说的那样，你先去上学吧，他们那里我去帮忙处理，你不用担心。”
也许是因为年龄、又也许是因为身高差距有点大的原因，他一边说着就一边习惯性地想要摸摸我的头。但很快就被我警惕地后退一步给躲开了。
即使知道对方大概没有恶意，但随随便便和异性——尤其是已经成年的异性接触，还是会让我感到有些不舒服。
而且，摸摸头这种亲昵的举动，是除了爸爸以外只能开放给男朋友的特殊权利。
虽然纲吉好像也没有摸过我的头，不过情侣之间和陌生人可是不一样的！
嗯，虽然是稍微了解了那么一点点的陌生人。
但本质上也还是陌生人嘛。
我低下头悄悄地拿出了手机。
被我躲开了摸头的动作，迪诺有些反应过来了，连忙举起两只手做投降状，深棕色的眼底带着歉意，非常直率地致歉道：“抱歉，是冒犯到你了吗？我还以为经过昨天的事情，已经稍微熟悉了一点呢……”
这也许就是热情的欧洲人吧。
我想着，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诚实道：“没有哦。”
“不过……”见迪诺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我眨眨眼睛补充道，“我没有生气，迪诺先生不用道歉的。”
说完我便又重新低下头，开始按键。
迪诺唔了一声，摸了摸鼻子，这次很体贴的没有再接近我，只是稍微探了探头，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解：“不去学校了吗？你现在在做什么？”
“报警……”
我抬头，将已经接通了的手机屏幕展示给他，没明白他作为一个不管哪方面来看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的大人，为什么还会问出这种没有常识的问题。
难道意大利的安全教育也这么落后吗？
我想了想，只好将他当作是狱寺和山本那样的同龄人，严肃认真地和他普及起日本的安全防范意识该是怎样的。
我：“对付黑/恶/势/力/，单打独斗是不可以的，当然需要警察叔叔。”
而且昨天在警察署的时候，那位好心的警察先生还在我走前专门又提到了这件事。
所以，不可以辜负他们的期待才行。
迪诺：“……”
迪诺：“咳。”
仿佛回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一样，迪诺攥起拳抵在唇边、掩饰性的轻咳了一声。
随即面色一变，眸光敛起，同样严肃又认真地、像是赞同一样的对我点点头：“你说的没错，真是一个好习惯啊。”
明明是常识才对叭。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跟接线员小姐说明警情了。
在得知有两个（现在也许是三个了）国中生疑似陷落在了桃巨会以后，并盛町的警察署迅速出警，迪诺则在警察来之前就脚底抹油，丢下一句我先去帮他们，便抄起里包恩飞快地跑走了，只有我乖乖站在原地等待警车来。
而当我坐着警车来到桃巨会的老巢时，警察们惊讶的发现，这里竟然已经被纲吉、狱寺还有山本这几个国中生给端了，流氓打扮的人躺了一地，面上除了有被痛殴过的痕迹以外，还留有不少似乎是被鞭子抽出来的鞭痕，纲吉的衣服也不见了。
又是死气弹吗？
我走到了他的身边，左右看了看，却没在这里发现自称要来帮助他们的迪诺的身影。
他是昨天刚来到这里的外国人来着……总不会是迷路了吧？
我挠了挠头，暂时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开始思考没有了制服的纲吉到底该如何进到学校里的这一大问题。
而旁边，出警了一次结果却莫名其妙捡了个大功劳的并盛町警察署，则在成功将所有桃巨会成员逮捕到案后，决定给纲吉他们三人颁发市民感谢状。
这个东西就一点也不陌生了，上一份感谢状还是来自东京都警视厅。
为了给纲吉拿新制服，抱着反正都已经迟到了那就无所谓了的大胆心态，我们一行人又回到了泽田宅，同样带回来的还有这份新鲜出炉的、来自并盛警察署的感谢状。
泽田阿姨欣喜若狂地将感谢状接了过去，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纲君真是长大了呢，如果爸爸知道你这么有出息，一定会很开心的！”
口中念叨着要赶紧给他写明信片才行，泽田阿姨脚步轻快地转过身，哼着小曲将感谢状挂在了墙上。
看着墙壁上并排被裱起来的两张市民感谢状的纲吉：“……”
他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开心的样子。
为什么呢？
我努力的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懂了。
也是，毕竟得到再多感谢状，也不能给刚刚结束的期中考试成绩加分啦。
如果一张感谢状可以换一门授业科目满分的话，那么纲吉应该就会高兴多了吧。

第57章
折腾了小半个上午，等终于来到学校的时候，第一堂课都已经结束了。
不知道开着警车先走一步了的警察叔叔们跟校方说了什么。总之我们虽然迟到了，但却意外的没有被风纪委给抓住惩罚。
想到那群飞机头、机车套、总是凶神恶煞的风纪委成员，已经尝到了报警甜头的我忍不住开始思考——
是不是也该报一下警，让并盛町的警察叔叔们好好训诫一下这些不好好学习、反而成天在校园内称王称霸的高年级学长们。
可是有一个问题。
一旦真的这么做了的话，就必然会惊动到身为委员长的云雀学长。
虽然我也很希望这位身份成谜、容貌几乎可以用俊美来形容的学长能够改邪归正。
但想到平日里他那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就连校长先生都拿他没办法，大概事情也不会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会不会是他身后也有什么像桃巨会那样难缠的黑恶势力呢?
总不会比桃巨会还要可怕吧?
我有些苦恼的思索着，不知道该不该执行这道 &#39;&#39;&#39;&#39;正义的审判&#39;&#39;&#39;&#39;。思来想去之下，我决定将这份苦恼分摊给纲吉。
一当遇到问题的时候，就需要男主角帅气的出场解决问题了!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立刻展开行动。
现在是东京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一分。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分钟。
而作为今日值日生的我和纲吉则正在努力打扫空荡荡的教室。
山本因为要参加棒球部的部活先告辞离开了，只有狱寺主动留了下来，此刻正臭着一张脸走出教室、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涮拖把了。
眼看着银发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收回视线，满怀期待地拿着笤帚，走到了正踮着脚费力去擦黑板最上方的数学板书的纲吉身后。轻轻戳了戳他，我开口∶“阿纲君。”
——
顶端的粉笔字还是没有擦掉，纲吉被我戳了后，一蹦一蹦的像是小兔子一样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头向我投来疑惑的眼神。
我认真的将自己刚才想到的东西跟他说了，然后便张着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他可以提出一个好一点的建议。
纲吉∶".……"
似乎是有些艰难的将我话语中的意思消化完毕，纲吉棕色的眼底瞬间浮现出几丝茫然。
随即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柔软的嘴唇轻轻翕张两下，干巴巴地道∶"你、你说什么?"
他打着磕巴，像是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丢失的语言系统，"&#39;&#39;&#39;&#39;怎么才能让云雀学长彻底改正之前的错误、成为一名正常的国中学生&#39;&#39;&#39;&#39;——你是在问我这个吗?"
“嗯嗯。”
我点点头，见他大张着嘴呆在原地、一脸&#39;&#39;&#39;&#39;你没问题吧?!&#39;&#39;&#39;&#39;的呆滞表情，便干脆伸出手继续去戳他的腰窝，一边戳一边加重语气、很严肃地跟他说道∶“你没有听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啦。”
说完，我想了想，还是颇为谨慎地道∶"但是直接报警的话是不是有点危险。
要不然等云雀学长下次 &#39;&#39;&#39;&#39;咬杀&#39;&#39;&#39;&#39;的时候，我再偷偷的把警察叔叔喊来?这样的话就有证据了!"
其实直接联系并盛综合医院也是方法之一。
但从医院救护车赶到并中的熟练度来看，很有可能院方跟云雀学长也是一伙的。
虽然这么想很不好，不过医院那边还是不太能指望的。因为他们说不定会为喜欢把人打进医院的云雀学长开脱。
-不管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云雀学长为并盛综合医院创下了医疗业绩的事情也是事实。
所以暂时先不考虑这一点。
……
纲吉被我戳的有些发痒，忍不住扭着身子朝旁边躲了躲。然后在我变本加厉的追上去戳后，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抓住我的手。
“真是的…….不要再玩了啊。”
微微有些抱怨的说了一句，纲吉用了点力气，将我的手紧紧收拢在掌心里，自己的另一只手则还拿着黑板擦。
他将随着动作而扑扑落白灰的板擦倒过来，放置在一旁的讲台上，这才重新望向我，在男孩子中显得有些纤细的眉宇微微蹙起，于眉心处堆积起了两道小小的褶皱，看的我又有些蠢蠢欲动。
“到底是怎么样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啊.……”
纲吉叹了口气，神情十分不解∶"那可是风纪委员会的云雀学长，你不会觉得害怕吗?"
“当然会害怕。”我老实道，“可是我还是希望他能变好嘛。”
毕竟是长相帅气的前辈。
还这么年轻，就已经要成为未来看起来会很糟糕的大人了，所以能努力一把是一把。
但看着纲吉疯狂抽搐的嘴角，感受到了来自他的&#39;&#39;&#39;&#39;不赞同&#39;&#39;&#39;&#39;，我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于是只好暂时放弃，伸出手压了压他蹙起的眉头，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不可行的话就算啦，我也只是想试一试嘛。”
实在不行的话，那也就没办法了。
毕竟如果对方来头真的很大的话，说不定我们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被从并盛町中赶出去。
我才刚搬来一个学期，还不想被赶出去。
赶出去的话就要和纲吉异地恋了。
成功的开解了自己，我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从他紧紧攥住的掌心里往外抽了抽手，拿着扫把朝后面退了一步，安慰道∶“继续打扫卫生吧，打扫完了的话，一会儿还可以去棒球部看山本君训练-诶！”
脚底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我后撤的动作被迫终止，整个人失去平衡。顿时不受控制的朝讲台的方向歪去。
眼看就要磕碰到摆满了粉笔盒与教尺的木制讲台，一只手臂突然拦住了我的腰。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道焦急的声音。
“小心！”
本就因为拉着的手还没有完全松开、所以纲吉在电光火石之间成功制止了我摔倒的命运。我下意识抓住他胸口的制服稳住身体，有些奇怪地低头一看。
“咦？”
我松开手，弯腰将绊倒我的罪魁祸首——
一只绿油油的乌龟捡了起来，一时间也陷入茫然∶"这。
里怎么会有这个?"
乌龟是水里的生物没错吧。怎么会出现在教室里?
突然从地面来到半空中，乌龟先生迈着四只小短腿、像是有点不适应的在空气里划拉着，样子就和在水里游泳似的。
但跟课本上的乌龟不一样的是，这只乌龟的龟壳长得很奇怪，如同荒漠里凸起的尖锐怪石一样，抓着的时候还有些格手。
在看清这只乌龟的长相后，纲吉瞬间睁大了眼睛∶"……是！"
我∶"？"
"……
纲吉的声音突然变得含糊了起来，仿佛拙劣的想要隐瞒什么似的，干笑两声∶"是、是迪诺先生的宠物啦，哈哈哈……."
我哦了一声，将乌龟递给他∶“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是突然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表情一下子变得那么奇怪。
将乌龟接过去，纲吉收回环在我背后的手臂，闻言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怎么可能……
话说你为什么对云雀学长那么执着啊，对付像他那样子的不良，这根本不是国中生该操心的事情吧?"
"可是你不觉得云雀学长长得很好看吗?"
我眨眨眼睛，终于还是选择说了实话∶“顶着这样的一张脸将来去当小混混——虽然很有可能是混混头子，但真的还是很奇怪啊。”
纲吉∶"……"
纲吉短促的哦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好不容易松散下来的眉头又习惯性的蹙了起来。他几乎是有些试探性地开口∶“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
"嗯？
我奇怪地歪歪头，没明白他后面隐去的半句是想说什么。
……"
纲吉顿了顿，移开视线∶“没什么。”
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像是懊恼。
这个反应……难道是吃醋了吗?
好像确实不应该在男朋友面前夸奖别的异性长得好的，似乎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虽然我对云雀学长只是单纯的欣赏，就像当初狱寺君刚转来时，我也欣赏过狱寺君难得一见的混血儿外表。
…….不过现在稍微有点看腻了就是了。
/>当然了，这句话不可以让狱寺知道。
不然我们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同学情会雪上加霜。
胡思乱想了一大堆，我很快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在脑后，心情因为纲吉小小的异常举止重新变得开心起来。
我扑上去抱住他的腰，仰起头瘤快地吧唧一口、亲了下他软乎平的脸颊，大声宣布;"阿纲君在我心里才是最帅气的!"
而且怎么看都看不腻!
怜爱地摸摸他凌刮翘起的柔软棕发，我像是个成熟大人一样耐心地安抚道∶“所以不要吃醋了哦。”
纲吉∶……"
纲吉∶"准、谁谁谁吃醋了啊?!"
早在我扑过去时便条件反射似的揽住了我的腰，纲吉闻言脸色爆红，白皙的脸上飞快爬满了红霞，整个身体都紧紧地绷了起来，像是在抱着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棕色的眼底如同被搅乱了波纹，也明显的慌张起来。他磕巴着、几乎是有些欲盖弥彰地提起声音大声反驳了我的话。
结果另一只手上却没有拿稳。
扑通&#39;&#39;&#39;&#39;
迪诺先生的宠物龟从他手中滑落，掉进了脚边洗抹布用的水盆里。

第58章
纲吉∶.……."
我∶？
奇怪他为什么突然就僵住了，我顺着纲吉的视线刚准备朝下看，结果轻搭在腰间的手臂力道瞬间收紧，我直接被半抱半拖的拽离了原地。
被迫在教室门口停下，我一只手撑在前排的课桌上站稳身体，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你这是一。
然而在看到面前的景象后，没说出口的在做什么就消失在了肚子里。
只见我们刚才站着的位置上，方才掉入水盆之中的、才只有我手掌大小的乌龟先生，此刻却如同吸水后膨胀的海绵般飞速地胀大了。
我眼睁睁地看到水盆里的水渐渐变少，直到连最后一滴水也彻底消失后，这只奇异的乌龟大小则停留在了需要两人伸出手臂才勉强可以围拢的状态下，高度则大概是半人高。
我∶"."
?7?
问号不受控制的从我的头顶一个个蹦出来，我扭头看向将我带离原地的纲吉，却刚好看到他仿佛得救般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顿时了悟。
我∶"阿纲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又有超出常识范围内的东西出现了。一定和纲吉的超自然能力有关系。
“埃？”
褐色的眼眸轻微睁大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原状。纲吉看着眼前这只霸占在讲台前、用金色的眼睛幽幽望着我们的乌龟先生，眼神有点为难的朝旁边飘动了一下，摸着鼻子支吾道∶"就、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啦……."
“这是迪诺的宠物，名字叫安翠欧。它是一只碰到水后会变大的海绵龟哦。”
突如其来的稚嫩童音插入了我们的对话。
教室后排的置物柜柜门弹开，向来神出鬼没的里包恩迈着小短腿从里面走了出来，依然还是黑西装黑礼帽的常规打扮。
只不过往常趴在帽檐上的列恩此刻却变为了一根细长的竹蜻蜓。
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好厉害!
我望着那根竹蜻蜓——准确来说其实是列恩，忍不住心生敬佩。
明明只是一只平时毫不起眼的变色龙而已，却可以轻松的变化成各种道具供人使用.
而这样神奇的列恩却从里包恩出生起就跟在他身边了，不得不令人既羡幕又好奇。
但总之，能将这样的宠物送到里包恩身边，想来里包恩的父母一定也很爱他。
那种可以让人拥有不思议能力的 死气弹，大概也是他从家里面得到的吧?
"里包恩，你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在纲吉难以接受的目光下，里包恩施施然将竹蜻蜓戴在了头顶，小小的竹蜻蜓立刻尽职尽力的转动了起来，带着他飞到了名为安翠欧的乌龟旁边。
站在讲台上，里包恩伸出手摸了摸安翠欧的脑袋，心情颇为不错的向我们（也许只是我）解释道∶“这可是列恩的孩子，有着非常了不起的能力。”
咦？
我有点好奇地看了眼在里包恩的抚摸下、眼神逐渐变得平和温顺的安翠欧，看着它用脑袋去蹭里包恩的手∶"是什么能力啊?"
里包恩微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有点习惯他这副总是神神秘秘的样子了，见状也不太在意。
仔细回想一番他刚才说过的话，我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地一拍手∶"烘干机!"
既然是遇到水就会变大的属性，那么只要把身体里的水分吹干应该就能恢复原样了吧?这是迪诺先生的宠物。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跟着我们来到学校里的，但迪诺先生是外国来的客人。所以要好好把他的 &#39;&#39;&#39;&#39;东西&#39;&#39;&#39;&#39;带回去才行。
怎么今天看起来这么温顺了。"
小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纲吉也有些苦恼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用正常的音量抱怨道∶"可是现在的情况，我们去哪里给它找烘干机啊?这个大小也不能直接带到街上去，会被当成奇异生物给抓走的吧!"
端、“：晶。一我陷入了沉思。
正对着眼前的安翠欧愁眉苦脸的时候，走廊中响起了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很快，一个熟悉的嗓音便从身后冒了出来。
“十代目，拖布已经涮好了，是先拖这里还是先把走廊外面——怪物！”
啪嗒……
像是木头杆子落地的声音。
欢快的语气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狱寺一把扯住纲吉的胳膊，自己横跨一步挡在了我们面前，直接从腰间掏出了两根未点燃引线的炸/药，竟是作出了一副时刻准备冲上去战斗的反应。
我下意识张了张嘴∶“等……”
请等一下……
教室里面不可以使用这么危险的东西!!
"狱寺君?!"
纲吉的反应快我一步，率先伸出手臂将狱寺拦了下来，慌张道∶"请不要随随便便拿出这么危险的东西啊!要是把教室炸掉了可怎么办?!"
那一定会被云雀学长咬杀的。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我却草名从他此刻的表情里读出了这句话。
于是也连忙点点头，补充道∶“而且破坏学校物品，还有可能会支付一大笔赔偿金。”
就是不知道当初地面上被狱寺炸出的大坑最后到底是怎么解决的，总不会是不了了之了吧?
“十代目，那好吧。”
在纲吉的劝说下，狱寺即使还有些不情不愿，但仍然把手里的炸/药塞了回去。
然后提着水桶走上前，站在安翠欧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微微顿了顿。
狱寺 ∶……好丑。"
他非常客观的评价道。
空气中倏然安静了下来。
安翠欧∶"……"
里包恩勾起唇角，仿佛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搭着竹蜻蜓离开讲台，飞向了半空中。
下一秒，只见方才还蹭着里包恩的小手仿佛在亲昵撒娇的安翠欧抬起了前爪，啪嗒一声、毫不留情地踩在了站在他面前的狱寺的右脚上。
"好痛——_"
狱寺一声痛叫，顿时丢下水桶抱住了自己的脚，原地蹦挞了起来。
"狱寺君?"
纲吉连忙快步走了上去∶"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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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瞬间睁大了眼睛∶"阿纲君?!"
狱寺也愕然停下了蹦跳∶"十代目?"
想都没想的追了出去，我扑到墙下的棕发少年身边将他的上半身扶了起来，捧起他的脸紧张查看起来。
纲吉的眉毛因疼痛而紧紧皱起，似乎被这一爪子给拍懵了，往日清澈的棕眸半睁着迷离片刻，这才渐渐恢复了神志，慢半拍地眨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对哦。我顿了顿。
发生了什么?
抬起头，只见刚刚还只有半人高的安翠欧此刻已经长到了与狱寺几乎齐平的高度，仅有里包恩小手三倍的脑袋也变得足足有一个篮球那么大。
明明是一只乌龟，可它此刻却像是从书页里的插图上走下来的侏罗纪恐龙一样，松绿色的四肢粗壮有力，爪子上尖锐的指甲散发着冷冷的寒光，仿佛可以轻松将自己面前的所有东西撕碎。
“可恶！”
狱寺低咒了一声，意识到情形不好，飞起一脚将倒在地上已经变空的水桶提出，咣当砸中了安翠欧乱石尖刺般凸起的龟壳，将它的注意力从我与纲吉的身上吸引过去。
狱寺∶"你的对手在这里!"
喊出这句话以后，他飞速的桌椅后方闪身，有点狼狈的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了安翠欧抬起前肢拍下的一掌。
咯吱-咔嚓——
教室里摆放整齐的桌椅很快就稀里哗啦翻倒了一片。
我有些被这样的景象吓到，傻呆呆的愣在原地，直到感觉到手背一暖，有熟悉的温度覆盖在了上面。
回过神，看到了面前色调温暖的棕眸。
“阳菜。”
纲吉望着我，眉头微微蹙起，眼底似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担忧。
纲吉∶".…….你先离开这里吧。"
他说着，便有些强硬的推着我转过身，似乎是在催促我赶紧走。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想要去拉他∶“不……”
/>
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然而我才刚说出一个字，教室门里却突然飞出一张课桌，带着呼啸而来的破空声，擦着我和纲吉的脸撞碎了走廊的玻璃。
噼里啪啦!
碎裂的玻璃洒落一地，在逐渐西斜的日光中折射出几道微弱的光芒。
发狂的安翠欧似乎是察觉到了走廊外还有我们的存在，紧接着又是几个桌椅板凳飞出来，有的顺着破掉的玻璃从楼上砸了下去，有的则直接撞在了洁白的墙壁上，原本干净整洁的走廊顿时一片狼。
这样下去不行!
我拉着纲吉退到了教室的后门，尝试避开里面接连不断的空袭，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得去帮狱寺君才可以，阳菜你先走，不用担心我们!"
飞快地说完了这句话，纲吉抱着脑袋有点崩溃地揉了揉。随即像是勉强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扬起声音朝教室里喊了一句∶“里包恩！”
话音刚落，教室的后门就被人从里面撞开了，整个门板直接脱落了下来，狱寺倒仰着从里面摔出。
铝制的门板发出令人牙痛的响声，我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它连同狱寺一起朝我们所在的方向倒下。
我下意识抓住了纲吉的手，低下头紧紧闭上了眼睛一
当……
是什么东西相互碰撞所发出的闷响。
预想中的倒塌与挤压并没有到来，我茫然地睁开眼睛，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似平是刚从部活回来的山本一只手抓著书包的肩带，另一只手则举起了被包在袋子里的棒球棍。
虽然已经是秋天的，但他仍然还穿着夏季的制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的小臂绷起，露出平日晨跑与常年挥打球棒而锻炼出的流畅的肌肉线条。
本该朝我们倒塌下来的教室门板就这样硬生生被他手里的棒球棍给止住了。
“援兵登场。”
非常帅气的说出了这句话以后，还不等我感动，就听见山本立刻扬起声音喊了一句∶“阿纲！”
“是！”
就像是有了什么我不知道的默契一样，纲吉匆忙应下，紧接着便带着我弯下腰，反手搂住我，带着我直接朝旁边扑去。
猝不及防中被他扯走，我脚下打了个磕绊，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倒在地，顺带着也将本就瘦弱的纲吉也给带倒了。
咣隆
身后传来门板砸地的巨大响声，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狱寺被摔懵了的倒抽气声。
"棒、球、混、蛋--_"
“哈哈哈，原来是你在门后面啊?我说怎么这么重，支起来还有点费劲。”
无视掉两人即将开始争吵的背景音，纲吉在摔倒后很快就爬了起来，双手有些紧张地覆上我的肩膀∶"阳菜，没事吧?"
“没事啦。”
我摇摇头，刚准备拉着他站起来，结果撑在地面上的掌心却传来一阵刺痛，让我顿时也跟狱寺一样倒吸了口气。
雄开手掌一看，原来是不小心扎到了走廊里碎裂的玻璃渣上面。细小而尖锐的碎片刺破皮肉，此刻正微微朝外渗着血。
"你受伤了?!"
明明受伤的人是我，可纲吉的徒然扬起地音调却听起来比我还像当事人。
他手忙脚乱地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低着头抓着我的手掌仔细看了看，像是有些无从下手似的，站在原地干巴巴地愣了一会儿。
见到他这副样子，我原本想要喊痛的心情反而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喜悦与开心的情绪。
我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小小声∶“我真的没事啦，一点都不严重。”
虽然看起来是在流血，但实际上的疼痛程度和日常里的磕磕碰碰差不了多少。
而且被他这么真切的关心着，这一点点的疼痛也似乎消弭了不少。
纲吉低着头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依然是一副紧张兮兮皱着眉头的样子。
正准备再安慰他几句，我刚张开嘴，就见到教室的前门中伸出了一只深绿色的前爪，是安翠欧在尝试着从狭窄的教室门里破门而出。
想说的话顿时不知道被抛到了哪里，我呼吸一窒∶"小心、阿纲君!"
就交给你来解决了。"
头顶突然响起里包恩的声音。
Biu!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刚刚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声，紧接着便见到刚才还抓着我的手查看伤口的纲吉霎时倒地，紧接着衣衫破裂、猛地直起身子。
平日里脸上柔软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凶恶的神色。
"拼死也要阻止安翠欧破坏教室!!!——
纲吉说着便赤/裸着上身冲了上去，一拳打在安翠欧的头上。
大概是死气弹带来的力量，安翠欧猝不及防被他打中，竟然直接飞了出去，砰的撞烂了讲台。
粉笔顿时撒了一地。
安翠欧整个乌龟龟面反倒，四肢在空中无谓的划动着，很快就安静不动了。
.……是晕过去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旁边的山本和狱寺也屏息站在原地。
哒、哒、哒。
皮鞋后跟轻踏在地面上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的回荡在放学后教学楼空荡荡的走廊里。
有人来了。&#39;&#39;&#39;&#39;
意识到这一点，我吓得差点蹦起来，脑海里飞快闪过了几种不知道能不能将人糊弄过去的借口，条件反射地侧头朝脚步声的来源看去一。
身披老旧制服、手臂上带有红底黄字风纪袖章的黑发少年在距离我们半个教室的地方站定。
目光在走廊碎掉的玻璃、被砸花的墙壁、以及撞坏的桌椅上环视了一圈，子夜般的额发下，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
“哇哦，又是你们几个。”
眼底一闪而过某种锐利的寒芒，云雀恭弥抬起手臂、露出藏在制服下的一对浮萍拐，唇边勾起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在此刻几乎称得上是恐怖的弧度。
"破坏并盛中学教室——
面容俊美、声音清冷。
语气却如同是找到了猎物般微微有些上扬的兴奋。
云雀恭弥优雅地做出攻击前的起手式，就像是君主宣判罪犯者的结局般，微笑着说道——
“我要在这里，把你们全都咬杀。”
不好了，事情好像变得糟糕起来了!

第59章
十分钟后。校长室。
深棕色的桌案前，我、纲吉、狱寺、山本按照身高从左到右站成一排，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了些狼狈痕迹。
而这其中，尤以在这样的天气里却只穿了条平角裤、近乎所有皮肤都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纲吉为脚。
细瘦的手臂交叉环抱在身前，可却始终无法聚集起暖意。
纲吉一面瑟瑟发抖着，一面抽着鼻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张开嘴打了个喷嚏。
"哈——_。
软蓬蓬的棕发颤动着滑落，有些凌乱的遮挡住他的面容，又很快被他慌里慌张地拂开。
清澈的棕眸局促不安地闪动着，纲吉连忙站直了身体，磕磕巴巴地道∶"对、对不起，校长先生!"
闻言，从进入校长室后便一直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姿势的我也没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有点担忧地皱起脸。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要是感冒了可怎么办?
我犹豫了一下，收回视线。
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眼桌案后的校长先生。
此刻，这位坐在黑色转椅上、向来很少出现在学生面前的校长先生正对着我们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一副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的为难表情。
在将自己桌上冒着热气的水杯递给纲吉并得到了感谢后，校长先生微微领首?看起来十分和蔼的脸上露出一丝愁容，紧接着便叹了口气道∶“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这里竟然也会成为&#39;&#39;&#39;&#39;避难所&#39;&#39;&#39;&#39;一样的存在。”
话音刚落，我的头就低的更深了一点，企图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原因无他……
就在十分钟前，向来以爱校著称的云雀学长将身为校舍破坏者的我们当场逮捕，完全不听山本的解释便直接冲了上来，和几个人战成一团。
面对在打架这方面实力强大到堪称恐怖的云雀学长，一开始时三个男生还能面前与他持平。
但随着时间流逝、死气弹的效果结束，局势立刻便一边倒了过来，变成了纲吉等人被他按着打。
眼看这样下去又有了让并盛综合医院派救护车来的趋势，我急的在原地团团转，最后也顾不上那么多，抓起纲吉的手腕、便拉着他在走廊里狂奔了起来。
在走廊上奔跑，罪加一等。
我不敢停下只好边跑边对后面的山本和狱寺喊∶"去校长室——
好歹也是并盛中学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校长先生总不会在自己眼前容许暴力发生吧?，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一路狂奔，竟然稀里糊涂的就把身后狂追不舍的云雀学长给甩掉了。
于是，就有了我们如今并排站在这里的一幕。
虽然对云雀学长是真的被甩掉还是单纯懒得再追存疑。但跑到了校长室的我们确实是安全了下。
渤
就是里包恩不知道去哪了，被纲吉一拳打是了的安翠欧也还四仰八叉的留在教室里。
也不知道怒火熄灭后的云雀学长能不能接受我们的解释呢?破坏教室这么大的罪名担下来，就算不记过也肯定是要被狠狠批评的，说不定还是全校通报。
但如果强行让普通人接受海绵乌龟这种完全不符合常识的奇怪生物，说不定还会暴露纲吉的超自然能力，万一弄不好，害他被穿着白大褂的研究所人员抓去做实验了可怎么办?
电视剧里可都是这么演的。所以要慎重一点才行。
正苦恼中，面前突然响起笔帽被拔开的声音。
我回神，看见校长先生已经低下了头，手中拿着钢笔，伏案唰唰的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了计算器。
冰冷的电子音回响在不大的办公室之中，山本面露好奇，狱寺则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口中轻喷啧一声，锁起了眉头。
我眨眨眼睛，忍不住用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戳了戳纲吉的腰窝，这一次没有了衣物的阻挡，指尖直接触碰到微热的皮肤，纲吉敏感地往旁边一缩，条件反射般朝前挺了下身子。
他很快便转过头看向了我，眉心习惯性的轻蹙着。因为这种场合下不方便说话，只好以眼神对我发出疑惑。
我张开嘴，无声地朝他做起了口型∶他在写什么?纲吉…….？棕色的眼睛里，疑惑转变为了茫然。端”：
我顿了顿，再接再厉∶我是-说。
为了让他看清楚，我放慢了速度，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放大了自己的口型∶校-长——先-生——在-写-什么？
这一次，纲吉大概是看懂了。
圆润的棕眸做贼似的悄悄瞥了眼桌面上的那张纸。但他也同样看不清楚，只好朝我摇了摇头。
好叭……
我在心里叹口气，老老实实地安静了下来。
然而这一次，不老实的人却变成了纲吉。
我才刚乖乖地背着手在原地站好不动，他便将手里的水杯换了只手拿着，另一只手同样背在身后，学着我刚才的样子轻轻地戳了戳。
指尖隔着长袖制服直接戳在了我的上臂，他微微一顿，似乎是察觉到戳的位置不对。于是很快顺着手臂的轮廓下滑，直到来到我的手腕。
我被他小猫挠痒痒似的举动弄得有些别扭，不由缩着肩膀不太自在地扭了两下，结果下一秒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冰冰凉的手指搭扣在皮肤上，与自身温度完全相反的凉意让我小小的打了个激灵，如同被掐住后脖颈的小动物般、瞬间僵住了几秒钟。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无意中冰到了我，纲吉愣了愣，紧接着便慌张的想要把手抽回去，却被我下意识的反手抓住。
面前仍在低头计算写字的校长先生没有发现我们的小动作，这让我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于是朝他那边蹭了蹭，将我的右臂和他的左臂紧紧贴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的将身后挡住。
小心翼翼的做完这一切后，我偷偷松了一口气，捏了捏纲吉发凉的手指，干脆直接以背着的姿势、用两只手将他的手给包住，努力的帮他暖和起来。
.…….么做会有用吗?
半捏半攥着他的手，我朝身边的棕发少年投去询问的目光。
……
仿佛没反应过来一样，纲吉先是一怔，呆呆地望了我几秒。
随即猛地回过神、耳根处飞快地蹿起红晕，也不知是羞赧还是难为情，条件反射似的就想要将手从我的手中。
我∶？
没料到会是这样的举动，我一时没有防备，竟然真的让他将手抽了回去。
而在成功的从我手中挣脱以后，纲吉如同逃避似的、飞快地移开了视线，涨红着脸往狱寺的方向挪了挪，重新拉开了我们之间的那条 &#39;&#39;&#39;&#39;缝隙&#39;&#39;&#39;&#39;。
然后便低下头望着自己脚下的地板，硬邦邦的站在那里不动了。
柔软的棕发随着他垂头的动作而从耳侧垂落了下来，刚好挡住了泛红的耳根。从我的角度，只能隐隐看见他微微抿起的嘴角与紧绷的下颌线。
……
这又是怎么啦?连暖暖手都不行嘛!
我一头雾水，感觉这一刻好像回到了上学期开学、刚刚与他交往的那一段时间里。
万万没想到，在成为了真正的情侣以后，我依然还是弄不清楚纲吉到底在想什么。男孩子这种生物真是太难办了!
好好的心意被拒绝，我也赌气似的鼓起脸，故意往另一边横跨一步，彻底拉大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仿佛划下一条分界明确的三八线。
线的这头是我，那头则是讨人厌的男朋友。
∶“你们看一下这个。”
扶了扶滑落的镜框，终于停住笔的校长先生示意我们上前，将手中那张纸倒过来展示给我们。
我越过纲吉和狱寺与最那头的山本对视一眼，互相都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了迷惑。但还是老老实实朝前走了一步，低下头仔细一看——
是满页的数字，和一连串的0。
……
我深吸一口气，认出这是一张赔偿损坏的桌椅与修补教室走廊的账单。
糟、糟糕了。
晚上回家该怎么和爸爸妈妈交代!!
一旁的纲吉与山本也明显看出来了，纲吉登时呆滞在原地，失去光泽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被抽走了灵魂。
山本则有点苦恼地抓抓后脑勺∶"不妙啊.……这个钱是我们四人-起分雄吗?"
"不。
校长先生说，“这是你们一人一份的价格。”
我们四人∶&#39;&#39;&#39;&#39;……"
果然今晚还是不要回家了比较好!!
顾不上刚才的小脾气，我和纲吉对视了一眼，他顿时抱住头、露出了欲哭无泪的绝望表情。
我悲切的看着他，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的想象出今晚我俩被迫露宿街头的凄凉场景。
就在这时，校长室的门被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在看清对方的衣着打扮后，原本有些疑惑的校长先生立刻恭谨地站起身，对着来人道∶"您怎么来了，校董先生?"
身材像是小婴儿一样、穿着一身深棕色西装的八字胡校董径直走到了桌案前，嘿咻一声跳了上去，黑黝黝的眼睛扫过上面的内容后，很快便拿起钢笔、小手一挥写下几个字，然后将它递回给桌子后的校长先生。
神秘校董∶“将账单邮寄到这个地址就行，他们会负责这次的赔偿事宜。”
声音听起来也很稚嫩，总觉得有点耳熟。
“是。”
校长先生微微倾身、诚惶诚恐的用双手接过这一式四份的账单，在看清被新写下的字后，稍微犹豫了一下∶"……这是国外的地址吗?不知道收件人是？"
咦。国外吗?
心中升起一点好奇，趁着校长先生与背对着我们的校董不注意，我悄悄探出头、迅速地扫了一眼账单上面的字。
看不懂……
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的校董先生，在纸上写下的是像电视剧里一样繁复的花体字，而且也不是日文。
正迷惑中，只有后脑勺朝着我们的校董伸出手轻轻捋了捋自己誉边卷起的餐角，似平心情很好的回答了校长先生的问题。
跳马&#39;&#39;&#39;&#39;。
在说出这个有些奇怪的收件人名字后，校董微微一顿，似乎是轻笑了下，意味深长地说道∶“想来这位好心的&#39;&#39;&#39;&#39;跳马&#39;&#39;&#39;&#39;先生，一定会很高兴到痛哭流涕的支付掉这一笔赔偿金的。”

第60章
账单的事情就这样被解决掉了。
在八字胡校董解释一切都是不小心把宠物带到了学校才引起的骚动后，我们四个人就被校长先生告知。
虽然通报批评可以免除，但需要一人写一份5000字的检讨书。
.我长这么大，都还没有写过检讨书!
在这样巨大的打击之下，刚一走出校长室，我就忍不住回身抱住纲吉，把脸埋到他的肩膀处难过的咽圆起来。
我∶"我不会写检讨书!呜呜呜鸣鸣——
“阳菜！”
纲吉先是吓了一跳，一只手下意识覆在了我的背后，闻言哭笑不得的轻轻拍了两下∶“什么啊，原来是因为这个……”
一副没想到你竟然会发愁这个的口吻。
难道…….……
我抽抽鼻子，期待地看向他∶"阿纲君有写检讨书的经验吗?"
纲吉∶……."
纲吉嘴角一抽∶"不要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写检讨书的常客一样啊，我还不至于差劲到这种地步吧?"
我哦了一声∶“那就是没有啦。”
于是我将期待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狱寺。
山本虽然学习成绩普普通通，但不管是运动还是性格方面都非常好，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罚写过检讨书的样子。
思来想去之下，果然还是会当着老师的面把腿翘到桌子上、经常性一副不良作态的狱寺君好像更有经验一点。
迎着我期待的目光，狱寺∶
狱寺脸色一黑，额角处啪叽蹦出了一道青筋，隐忍地捏紧拳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这家伙——
为什么不看他反而来看我，这个棒球笨蛋明显才更像会写这种东西吧?!"
也是哦，别看狱寺君这个样子，但他的成绩实际上却非常好。这次期中考试大概又是第一。
视线落到山本身上，山本朝我耸了下肩，笑着道∶“抱歉、让你失望了，过。我也是第一次写检讨书啊。”
话虽如此，笑容却还是很明朗。
--这就是没招的意思了。
我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好叭。”这种事情看来还得靠自己。
皱着脸回到家，比平时的正常时间还要晚了一个多小时。但好在爸爸妈妈都没有下班，因此没有暴露。
我踩着凳子将偷拿出来的手机放回柜橱顶端，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苦大仇深地坐在书桌前，一边无意识地咬着笔杆、一边对着面前的信纸发呆。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直到二十分钟以后，我依然还是一个字都没有憋出来。
.……这样下去可不行!
这么想着，我连忙抬起手腕，在信纸第一行的正中间一笔一划、规规矩矩的写下了"始末害个汉字。
3/5000。
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我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
正埋头苦编之时，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大概是爸爸妈妈回来了。
通往二楼的楼梯很快响起了上楼的脚步声，房门被敲响，妈妈拖着长音道∶"阳菜?我进来了哦——
我奋笔疾书，百忙之中抽出空∶"请进！
咔哒……
门被拧开，妈妈一个闪身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过一旁的课本，手忙脚乱的将写了个开头的检讨书挡住，做出一副正在认真低头看书的样子，实际上心却已经吊了起来。
拖鞋在地板上踢踏着的声音逐渐靠近，我屏息凝神、竖着耳朵去听妈妈的动向，结果她却并没有朝我书桌的方向走。而是直接在铺着黄色小星星被单的床铺上坐了下来。
“你的班主任刚才打来电话了哦。”
开口就是足以让所有学生都胆战心惊的话。虽然妈妈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但我心里依然咯噔一下，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不、不会是在电话里说了今天放学以后发生的事情吧?!
妈妈∶“你的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虽然成绩单还没有发，但老师说你这次的成绩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这次排在了第十名哦。”
什么啊，原来是说这个。
我松了一口气，挠挠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眨巴着眼睛噢了一声。
从小学的时候起，我的成绩就一直保持在班级里中等偏上的水平，一般都在十二三名的样子，有时候运气好，出的题会做的比较多，则有可能进到前十名。
"“算是个小小的进步吧，所以老师打电话特意知会了一声——你来这里。”
妈妈坐在床上随口说着，伸出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我过去。
我不明所以的从书桌前起身，走到被她拍过的地方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糊住了脑袋。
她就像是摸小狗一样呼啦了几下我的脑袋。然后 &#39;&#39;&#39;&#39;嗯&#39;&#39;&#39;&#39;了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夸奖道∶“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这次总算没有继续被你那个小男朋友给干扰了。”
我∶".
我莫名有些心虚，顿时想到了上学期那场成绩下滑的考试。
可一时也分辨不出来那到底是不是和纲吉有关系。于是鼓起脸嘴硬道∶"上次也不是因为他啦!"
就算是影响，也只是心情上的影响才对!
“是不是你自己知道。”
说完这句话，妈妈的表情突然就严肃了下来，她叫了一声我的名字，难得摆出一副认认真真的大人模样对我说道∶“虽然我和你爸爸都不反对你现在交朋友，但如果你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学业，那以后可是会后悔的。”
和平日里懒懒散散、总是很敷衍的样子完全不同，妈妈很少会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我愣住了。
"所以——
她拉长了嗓音，顿了顿才继续∶“你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了。明年可是就14岁了哦，15岁升入国三就要中考了，将来想上什么高中、什么大学、以后想结识什么样的新朋友你有考虑过吗?不能再像小学时一样稀里糊涂的了。”
妈妈说完这些话，并没有继续留在房间里，而是在摸了摸我的头后便站起了身，丢下一句一会儿记得下楼吃饭就离开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还坐在床上发呆。
未来&#39;&#39;&#39;&#39;。
这是一个经常会被提及到的词语。但从妈妈的口中说出来后，却令我有些迷茫。
比起小学课堂上会被老师提问的你将来想要做什么，妈妈随意描述过的 &#39;&#39;&#39;&#39;未来&#39;&#39;&#39;&#39;似乎更加清晰一点。
可我还是想象不到。
即使我曾经去过未来，可那短短的五分钟，除了让我知道自己还和纲吉在一起，其他的方面，诸如那时候的我上了什么样的大学、读了什么专业、毕业后选择了什么工作……等等等，都是一概不知的状态。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从妈妈的语气中我隐隐听出了一点额外的意思。就好像她虽然一直有在关注我的恋爱状况、但其实并不很在意。
这种&#39;&#39;&#39;&#39;不在意&#39;&#39;&#39;&#39;并不是指的对我的不在意。而是对我和纲吉之间这段感情的 &#39;&#39;&#39;&#39;不在意&#39;&#39;&#39;&#39;就像是.……
就像是她支持我这么做，但她却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当真。又或者说是看重。
真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和她在幼稚园里看那些小孩子们扮家家酒时是一样的感觉吧?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突然便有些沮丧，连写检讨书的动力都没有了，垂着头呆坐在床上好久，始终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态度。
是还把我当作小孩子来对待吗?
可真要是把我当小孩子，她应该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吧。
所以。
我皱着眉苦思冥想，觉得有点理解了。
这其实是不看好--才对吧?
挠挠头，一时想不出能有什么办法去扭转妈妈的想法，我只好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去，坐回书桌前继续与5000字的检讨书奋斗。
鏖战了一整个周末，我终于将检讨书完成了。
把这份足足写满了十张长信纸的检讨书装进书包里，我迎着上学路上的朝阳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只感觉整个人散发着成佛的光芒。
从今天起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的那种。
然而等来到十字路口处，往常总是提前等在那里的纲吉却不见了踪影。
就连狱寺也不见了，只有山本站在那里，听到脚步声后抬起手和我打了个招呼∶“早啊，过。”
我疑惑地走上前，结果他也面露不解，面面相觑之下，我们只好去了迟田宅，最终还是从里包恩那里得到了解惑。
“蠢纲的话，他昨天早上被迪诺带去并盛山特训，结果却不小心把自己的腿给摔断了哦。”
里包恩说着便微微一笑，坐在被晴朗阳光笼罩的窗台上，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如果想要去探病的话，记得去并盛中央医院，可不要走错了。&#39;&#39;&#39;&#39;
我∶".
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干嘛跑到山上去特训。
而且纲吉只是普通的国中生而已，迪诺先生是要给他在山上特训什么啦，体能训练吗?
像是一眼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里包恩道∶“嘛，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什么mafia家族首领独有的特训哦。”
我∶……
我鼓起脸∶"这种时候就请不要再开玩笑啦。&#39;&#39;&#39;&#39;
山本则很配合地哈哈哈笑了起来∶"还在玩那个mafia游戏吗，你们还真是执着啊!"
明明他自己也玩的很开心的样子。……我默默看了一眼，低头叹了口气。
将检讨书上交以后，我上了一天的课，终于在放学后有时间来到了医院去探望受伤的纲吉.
正如里包恩所说，他的腿的确是摔伤了，此刻正被厚厚的绷带缠绕包裹起来，吊悬在医院洁白的被单之上。
虽然如此，纲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都还好，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事的样子。
见状，我放心了一点，将终于从商业街取回的那两枚情侣对戒中的其中一枚送给了他。
小小的戒指被做成礼物状包在红丝绒的盒子里，纲吉在看我拿出盒子后，神情明显一愣，紧接着不受控制的慌张起来，打着磕巴道∶"这、这这这是什么?!"
“情侣戒指啊。”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懂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于是想了想，干脆把盒子当着他的面打开，将里面的戒指拿出来，献宝似的凑到他面前，给他指着道∶"你看这里面，我有让老板刻上我们两个的名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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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补充∶“这是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纲吉的脸有点发红，清澈的棕眸闪动几下，像是害羞似的轻轻抿了抿嘴唇，低声说了句谢谢，就伸出手想要来拿戒指。
s结果被我举起手臂躲开。
纲吉∶"？"
我将他的手拉住，眨眨眼睛，突发奇想道∶"要不要我帮你戴上?"
反正都是赔罪，那怎么服务都不为过啦。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甚至是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可没想到纲吉在听到我的话后，原本只是微微发红的脸，却瞬间从脖颈蔓延到耳根，整个人宛如一只被煮熟的虾子似的，着急忙慌地劈手将戒指夺了过去。
纲吉∶"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掩饰性的高声说了这么一句后，他闷不吭声地低下头去，自己把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
我∶".
我提醒∶“阿纲君，那是代表&#39;&#39;&#39;&#39;已婚&#39;&#39;&#39;&#39;的手指，我们戴在右手的中指上面就好了，那代表的是&#39;&#39;&#39;&#39;恋爱中&#39;&#39;&#39;&#39;。”
纲吉∶".……"
纲吉面红耳赤地梗起脖子∶"我知道啦!"
虽然声音很粗，但却很听话的把戒指换到了正确的位置。
我将自己的手伸平，和他的摆在一起，两个人的右手上都戴着一模一样的戒指，指环部位是很普通的银环。但戒指的顶端却雕刻着一颗被樱花花瓣簇拥的小星星。
没有电视剧里的求婚戒指那么正轨，但我却很喜欢。
我欣赏了一会儿，忍不住用手指戳戳他，凑过去和他窃窃私语起来。
将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全都和他讲了一遍，讲着讲着，我不禁皱起脸抱怨∶"那份检讨书我真的写了好久，可是交上去时校长先生却连看都没看!"
果然只是惩罚吧，是单纯想要让我们写字的惩罚!
话音刚落，原本还认真听我讲话的纲吉雾时间便僵住了。
我∶？
望着他呆滞住的面孔，以我这段时间以来对他的了解，我觉得自己有点懂了。
紧接着便异口同声地开口-我∶"你不会还没有写检讨书吧?"纲吉∶"我忘记写检讨书了!!"
端、一：
果然是这样!
我忍了忍，没有忍住，又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逐渐增多。
收敛起表情，我深沉地望着他，拿出对男朋友特殊的包容态度，学着电视剧里男主角的口吻，既&#39;&#39;&#39;&#39;"宠溺&#39;&#39;&#39;&#39;又&#39;&#39;&#39;&#39;无奈&#39;&#39;&#39;&#39;地道∶“真拿你没办法，那只好我帮你写一份了。”
鸣鸣鸣，我的手大概要断掉了吧。
"……可以吗?"
纲吉迟疑，眉头微微蹙起，稍微犹豫了下道∶"会不会太辛苦阳菜了?"
不会。"不可以被他小瞧!
我深吸一口气，拍拍胸口道∶"放心叭，交给我就好了!"
看在他受伤的份上，这是今日的女友福利。
悄悄祭奠了一下自己即将死亡的脑细胞，我蹭了暗，挤到他身边，眨了眨眼睛问∶"我是不是很体贴?"
纲吉∶"……阿？"
我皱眉，不满地催促∶"是不是嘛!"
纲吉顿时一凛∶“是、是！”
我心满意足，点点头严肃道∶“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你要好好珍惜哦。”
不然万一以后见到妈妈的时候被她PASS掉了可怎么办。我暂时还不想去找新的男朋友。

第61章
虽然在纲吉面前拍着胸脯打下了包票，但我最终还是没能替他写下这份检讨书。
这份略显艰难的工作被随后赶来医院探望的狱寺给抢走了。
“5000字的检讨书对我来说完全就是小事一桩，十代目请放心，看我一晚便将它搞定！”
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狱寺的表情看起来比我还要自信满满。
不是伪装出来的，他是真的这么想。
我：“……”
不是之前还说自己没写过的嘛！
可恶，我输了！
被迫将代写检讨书的差事交接了出去，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直都在上学、放学、用空余的时间做点心、然后带去医院看望纲吉这几件事情中轮回，直到纲吉的腿伤痊愈出院的那天，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时已经临近年底了。
随着温度愈来愈冷，新年就要到了。
这还是我搬到井盛以来的第一个新年。
跟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井中从29日便开始放假，我便也有时间呆在家里，和爸爸妈妈一起写年贺状。
我先写的是送给老师的，无外乎都是些看似很认真的客套话，恭恭敬敬、措辞严谨。
其中，我重点感谢了一直以来都很负责的班主任、也就是负责教授国文的岩田老师，感谢他在我入学后对我在学业上的用心关照。
然后便是给朋友们的。
樱乃、入江、小春、京子、黑川、山本、狱寺、里包恩、笹川学长……还要再加上目前仍然暂住在泽田宅的碧洋琪、蓝波、还有一平。
唔，迪诺先生好像之前已经回到意大利去了？要不要也给他写一份呢？
我挠挠头，略微思索一下，还是决定算上了他。
毕竟纲吉似乎是真的有把他当成是师兄来对待，总是一副很敬仰的样子。
在给入江、山本、狱寺、笹川学长的年贺状上，我套用了很标准的模板，都是简简单单的新年贺语。只不过在最后加了一句属于自己的祝福。
比如给入江的是希望他早日实现成为音乐家的梦想，给山本的是井中棒球部比赛大胜利！，给笹川学长的是拳击部在新的一年更加红火。
至于给狱寺的。
我左思右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毕竟我们两个之间虽然没有发生过明面上的冲突，可气场却一直都有些微妙。
所以最后，我只好干巴巴地写下祝你成为阿纲君左右手的目标早日实现。
嗯……
他应该会开心的吧？
男孩子们的写完了，接下来就是女孩子们的。
给要好的女孩子们写年贺状，我的用词就比之前都要轻松随意的多了。
樱乃的是“要天天开心哦，网球水平upup！假期再见——”
小春的是“超级喜欢你元气的声音，来年也请继续充满活力的渡过每一天<！”
京子的是蛋糕多吃几个也没关系啦，可爱的女生做什么都是正确的，后面还被我画了个猫猫握拳打气的表情。
黑川的则现实很多，我写的是：新的一年，务必让你遇到合心意的成熟型男性（而且还会成功交往w<）。
同理还有碧洋琪，祝她早日得到真爱，不要再沉迷于里包恩那样的小婴儿了。
而给里包恩蓝波这样的小孩子们的，我则写的都是平安健康开心之类的话。毕竟他们这个年纪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烦恼啦。
啊对了，也给柯南君写一张吧。
晴子的也要写上，顺便再把妃阿姨和小兰姐姐的也一起写了。
等终于把最大头的这批年贺状写完，我屁股都在椅子上作痛了。
抬起头看看爸爸妈妈，他们的面前同样摆着一厚摞已经写完的年贺状，但仍然还在低头继续写。
成年人的社交范围竟恐怖如斯！
我默默地缩回脑袋，继续对着新的空白贺卡发呆。
接下来是至亲。
早在上下我之前，妈妈似乎就跟家里面闹掰了，时至今日仍是互不来往的样子。
而爷爷奶奶也早在我幼稚园时便去世了。
所以我只需要写给爸爸妈妈就好。
今年要写什么呢？
祝福的话千篇一律，而且大多都已经在过去的十年中被用过了。
将笔头戳在下巴上，我皱着脸思考一会儿，决定还是把心里的大实话写下来。
于是给爸爸的是——早日升职加薪、有朝一日成为会社领导者，这样就可以不用加班了，还能保住日渐稀少的头发。
给妈妈的则想了很久，我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她今年会想要什么样的新年祝福，于是干脆叫了她一声：“妈妈。”
“蛤？”妈妈停下笔从写年贺状的空隙中抬起了头。
我老实道：“我不知道给你写什么了。”
“哦……”
妈妈重新低下头去写字，不拿笔的手举起来随意挥了挥，十分不放在心上地道：“随便啦，那不如你就祝我拥有都这么好看好了。”
我：“……”
脸、脸皮好厚！
到底是什么样的强大心理才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也不会脸红啊。
我有点敬佩，还是听从妈妈的话，乖乖地在那张属于她的年贺状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青春永驻这样的词语，写完后将它放到了一边。
最后就是给纲吉的了。
这个就好写多啦，完全不需要思考，我三两下将贺语写完，终于大功告成地往椅背上一瘫，扬起脖子道：“累死我啦——”
爸爸闻言，有点无奈地抬头看了我一眼，温声道：“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一下，还是你现在就要把这些写好的贺卡寄出去？”
“今天吗？”
我摇了摇头，“不行的，我这就要出门了。”
放假前一天，里包恩特意找到我，邀请我12月31日当天去泽田宅，说是有什么新年活动需要我在场参观。
不过爸爸却好像从我的话语里误会了什么，斯文又柔和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像是把什么话给咽了回去，这才勉强开口道：“嗯……那你注意安全，要玩的开心。”
妈妈啧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钢笔，也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语气也跟着变得懒洋洋的。
她直接道：“是去小男友家里吧？记得早去早回，可别流连太久，不然错过了今晚的红白歌会可别跑来跟我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鼻子！”
我鼓着脸反驳了一句，从椅子上站起身，裹上厚厚的衣服，在玄关处换了鞋。
做完这一切后，我提起声音朝爸爸妈妈所在的餐厅道：“我出门了——”
在得到早去早回的回应后，我又应了一声，这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空气里夹杂着有些刺骨的寒风，我加快脚步，只用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便来到了泽田宅，来开门的是系着围裙的泽田阿姨。
她热情的将我迎进了家门，直接把我按在纲吉旁边坐好。而此时的暖炉边已经围坐了一群人。
“煮年糕来了哦——”
泽田阿姨去而复返，将热气腾腾地锅子端到了暖炉的桌面上，自己也在空出的位置上坐下，开心地拾起勺子张罗起来：“谁要来吃新年的第一碗煮年糕呢？”
“是！”
“我我我！我要吃！”
“哈咿、小春也要！”
山本、小春、蓝波等人立刻欢快地举起手臂，碧洋琪则没在桌边，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吵吵闹闹的背景音中，我也成功的被分到了一碗热乎乎的煮年糕，刚双手合十准备开动，袖子却突然被人拽了拽。
我？
我扭头，看见正望着我，温暖的棕眸氤氲了热气，但仍清晰的倒映出了我的模样。
还以为他是有话想说，我眨眨眼睛刚想问怎么了，就见他伸过手来把我的碗给拿走了，然后和自己的调换了一下。
我不明所以，头顶冒出几个问号。
少年微微有些沙哑的嗓音这才响起，解释道：“我这份已经吹过了，没有新盛出来的那么烫，阳菜可以直接吃。”
哦——
我恍然大悟，顿时双眼亮起，感动地凑过去吧唧他一口：“谢谢你啦！”
然后就开始与煮年糕作斗争。
混杂着蔬菜与海带、既鲜又咸的一碗煮年糕下肚，热意随着血液的流淌蔓延至浑身经脉，整个人都变得暖和了起来。
大家边吃边开始随口畅聊起来，虽然还没到正式的信念，但餐桌上的气氛已经格外热烈。
吃饱喝足后，我们所有人则在里包恩的提议与邀请下，动身前往室外的河岸边，去观看所谓的彭格列式家族对抗赛。
是听过好几次的名字，我之前也问过纲吉。但是他却含含糊糊，于是我趁着这个机会，直接问里包恩。
我：“彭格列是什么？”
听起来似乎是外来语的词汇。
里包恩倒是没有隐瞒，很坦率地说道：“是阿纲要继承的家族名字噢。”
也就是mafia游戏的补充设定吧？
这么想着，我理解地哦了一声。
对抗赛的举行地在纲吉曾经救下落水小春的那条河道旁，岸堤两侧是有些古旧的店铺区，是山本和笹川学长他们晨练的必经之地，也偶尔可以看到有人在这里钓鱼。
但大概是现在天气冷了，钓鱼的人已经没有了。因此里包恩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一大块地面，用作对抗赛的场地。
既然是对抗赛，那么就一定要有对手。
我本来以为是在场的山本等人抽签互相比赛，结果没想到，真正的对手竟然是带着一大群黑西装男、坐着飞机又从意大利跑回了日本的迪诺先生。
倒是有点意外。
但也有好处。
我的年贺状不用走国际直邮了，可喜可贺。
里包恩打扮成大河剧中城主的样子，坐在高高的小凳子上，手持纸扇、说了一大堆规则，我也没注意听，毕竟我只是来观赛的。
只不过在见到笹川学长从盒子里一次性将所有写着大凶的纸条全都抽走后，我突然有些蠢蠢欲动，举起手道：“请问我可以抽一次吗？”
看起来和神社抽签一样，还蛮有意思的。
里包恩：“第一回 合的积分已经结束了，你抽的结果不会计入蠢纲这组的分数哦。”
我不在意：“没关系啦，我就是玩一玩。”
我刚说完，里包恩便微微颔首，示意捧着箱子的黑西装将抽签盒递到我面前。
见此，一旁的京子和小春也申请加入，瞬间把这个玩成了真正的神社抽签。
我们一人从箱子里摸了一张纸条，京子率先打开，轻轻啊了声，面露喜悦，柔声向我们展示：“是大吉呢。”
“哈咿，真好啊，小春也要努力才行！”
小春羡慕地看了看京子手里的纸条，将自己的那张放在手心里，双手合十摆了摆：“神明大人啊，拜托了，请一定要保佑小春来年的运势——嗨！”
她说着大喊一声，一鼓作气将手里的纸条打开。
我和京子都好奇地探过头，只见白皙的纸面上赫然用毛笔写着一个汉字——凶。
……
“怎么会这样呜呜呜——”
小春大受打击，抱着膝盖原地自闭了。
最后的就是我了。
因为只是把这个当作游戏，我心里倒是没有太在意纸条的上结果的好坏，很平常的将纸条打开，上面则写着一个小小的吉字。
也算是一个好兆头吧。
我将纸条随手收起来，转身去和京子一起安慰呜咽的小春了。
好在小春是一个抗打击能力极强的女孩子，没过一会儿就重新恢复了活力，跑到男生们的比赛场地旁边大声加油去了。
对抗赛开始了，看起来都是些打羽毛球之类的运动项目，京子先是陪我坐了一会儿，就很快加入到小春的啦啦队中，开始给笹川学长加油。
我对这种东西不太感兴趣，干脆学着小春刚才的样子，抱着膝盖团成团，开始用手机给樱乃发去祝福短信。
想了想，又给柯南君发了一条。
不过这次柯南倒是没有秒回了，最先回复过来的是樱乃。
互相送了一番祝福的话语后，眼看对抗赛还在吵吵闹闹的进行中，我抬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干脆一心二用的和樱乃闲聊起来，将之前妈妈的那些话跟她说了。
【樱乃：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不管是阳菜还是泽田君，年纪都还太小了。而这种年纪的恋爱，在大人眼里就和过家家一样，是不会被当真的。】
虽然我自己也可以感觉到这一点，但真的被这样说出来，还是令我有些沮丧。
【可我是很认真的在和阿纲君交往的啊。】
【我当然知道阳菜的性格啦。】
樱乃安慰我，很快便又发来了第二条讯息。
【樱乃：不过，泽田君是否跟你一样呢？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很认真的向你表示过，想要和你好好的交往呢？】
咦……
我仔细想了想，发现确实没有，好像都是我在说。
但在十年后的世界里，我和纲吉、我们确实还在一起。
只不过这件事没办法跟樱乃说。
我只好老实的回复：【没有。】；
然后又很快给他开脱：【但那是因为阿纲君太害羞了。】
他肯定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只不过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莫名其妙的，我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这自信的来源不仅仅是那窥见的5分钟的未来，更是对纲吉这个人的了解。
他不会是那样随随便便与人交往的性格。一旦开始，便会很认真的走下去。
直到再也无法坚持为止。
【樱乃：这样吗……】
过了会儿，樱乃又发来讯息。
【樱乃：只要阳菜觉得和他在一起开心就好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要再想那么多啦，我们不能轻易改变大人的想法，再这样下去也只是平添烦恼。】
【樱乃：所以，不如努力用事实来证明给他们看看呢？让他们知道，泽田君对于阳菜来说是正确的选择，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正确的……选择？
我挠挠头，有点没懂，但又好像有点懂了。
这个形容，意思难道是指——结婚对象吗？
……
这也太遥远了！
我们还是国中生呢！
脸上开始发烫，我连忙制止掉这个话题，在热意弥散开之前、把它按灭在了苗头之中。
——
对抗赛结束了，最终没有分出胜负。
我因为后半场全程都在走神，井没有关注到是什么原因，只在纲吉朝我走来时眨了眨眼睛，傻乎乎地问道：“已经结束了吗？可以回家了？”
“嗯，已经结束了。”
纲吉说着，便朝我伸出一只手。他的眉心还微微蹙着，面色仍有些发苦，大概是在刚才的比赛里没少受到折磨。
我将手递到他手心里，他收拢手指握紧我，手臂稍微用力，便在我的配合之下很轻松的把我拉了起来。
我拍拍衣服后面沾上的土，感觉到他顿了顿，温哑的声音迟疑着响起：“阳菜……要不要一起去井盛神社祈福？”
我？
这是主动在邀请我约会吗？
好难得！
我惊讶地抬起头，却好像让纲吉误会了什么，他连忙摆摆手道：“没、没有别的意思啦，就是明天的话，你一定会和双亲一起去的吧？所、所以今天应该才有时间——”
“是的，没错！”
不想听他磕磕绊绊的解释，我打断纲吉，直接抓起他的手腕，一脸严肃道：“所以时间紧迫，我们快走吧！”
趁着众人都围在因碧洋琪突然出现而腹痛晕倒的狱寺身边，我果断拉着纲吉，两个人弯腰埋头、仿佛做贼似的偷偷溜了出去，然后径直朝着七丁目的井盛神社而去。
因为体力不支，在半途中从小跑变回了走路，等我们手拉手来到井盛神社的鸟居下时，大概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
白日的井盛神社少了几分被灯火笼罩的晦暗森严，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庄重与安谧，长长的阶梯在此刻则成为了一道难关。
好不容易爬上来时，我和纲吉都已经气喘吁吁的，站在原地大口呼吸着凉薄的空气，等缓过劲来才继续朝里走。
大概因为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还算不上正式的新年，神社里几乎没有什么人，等了一会儿便轮到了我们。
站在拜殿之外，我从兔子包包中掏出几枚硬币投入善款箱里，然后将它从身上摘下、放到脚边，深深弯腰鞠了两次躬，等直起身子后，这才轻拍两下、合起手掌。
在闭上眼睛前，我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纲吉，发现他已经双手合十，此刻正紧紧地皱着眉头，棕色的眼眸阖起，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虔诚姿态微微垂下了头。
有柔软的棕发滑落在他的眼帘，或许是有些刺痒，他挤了挤眼睛，但却始终没有睁开。
他会祈求什么样的愿望呢？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我收回视线，在头顶风铃摇曳的轻响中闭上了眼睛，低头许愿。
神明大人，请保佑爸爸妈妈身体健康，我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好，所有的朋友们都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还有就是……可以和他一直在一起。
那一天，其实我是有很多话想要问十年后的他的。只不过事发突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很想要问问他——
现在是十年后。
那么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呢，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我现在13岁。
十年后23岁，二十年后33岁，三十年后也只有43岁。
如果人生按照一百年来计算，这也仅仅只有不到一半而已。
虽然说一生中只有一段恋爱听起来很不现实，可我却对所谓多姿多彩的观点井没有太大的兴趣。
我不想跟那么多人谈恋爱。
我来到这里，遇到纲吉，如同电视剧情节般的相识与交往。
在从今往后的岁月里，也许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将它称为奇迹。
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这是奇迹般的邂逅，也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相逢。
我想要我的未来里有他。
所以，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
就请您降下庇佑，满足我这微不足道的、小小的愿望吧。
当然啦，要是您实在为难的话也没关系，那么就满足我其他的愿望就好了。
最后这一条我会好好的去自己争取的。
以上！

第62章
许愿完毕，我再度鞠了一躬，这才将眼睛睁开。
面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晴朗而又鲜明，如同新绘的画卷般，平和中却又透露着一如既往的生机。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景象了，可有纲吉在身边，竟然也多出了几分新鲜感。
这就是环境随心情变化吗？
与不一样的人站在一起，就连眼前看到的东西都变得不同了。
很神奇的体验。
以后一定要和他多出来走走！
而旁边的纲吉也已经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站在一边等我许愿。
见到我许完愿，他弯腰将我放在脚边的兔子包包拿了起来，迟疑了一下，挎在了自己身上，然后伸手来牵我：“接下来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阳菜。”
我唔了一声，乖乖的被他牵着走。跟我在寒风中冰冰凉的手不同，少年的手掌很温暖，毛茸茸的棕发也在阳光之下显得越发蓬松软和，比女孩子还要大的眼睛清澈而又温柔，望来时的目光总是既纯粹又专注。
虽然已经是冬天了，但他穿的不多，也不知道是男生火力壮还是什么的，里面只穿了件圆领的白色毛衣，外面随意套了个棒球服。
冷风吹到他露出来的脖子上，我看着都替他冷。
而纲吉的鼻头也已经被吹的有些发红了，配上他干净的眼睛，越发显得像是一只会抽鼻子的小兔子。
哦，他还背着我的兔子包。
更像了！
为了保护男生的面子，这些话我当然不会跟他说，于是眨了眨眼睛道：“那就去商业街吧。”
“诶？”
纲吉一愣，“是有东西要买吗？”
“没错！”
我扯着他，强行变换方向，手一挥道：“走，去给你买围巾！”
纲吉：“？？”
他一脸发懵的让我给拽来了。
其实早在之前他过生日的时候我就有想过给他送围巾，当时还买了好多毛线球。
奈何技术实在太差，目测短期内与这项技术无缘，那些毛线球最终都被妈妈给捡走了，不出意外会被织成毛衣出现在爸爸身上。
思来想去之下，果然还是直接花钱比较适合我。
反正明天就是新年了，到时候会从爸爸妈妈那里拿到压岁钱，这一笔小小的支出也就不算什么啦！
我在店铺里面挑了很久，比对着纲吉的肤色，在棕色和深蓝色里犹豫了一会儿，有点拿不定主意。
纲吉的头发和眼睛都是棕色的，五官和气质也都很柔和，棕色米色之类大地色都非常适合他，他自己平日里的私服也有很多这种色系的，会很好配衣服。
而深蓝色则饱和度很高，这个颜色不是很挑人，戴在他的脖子上能顷刻间就将肤色衬白很多倍。而且这个颜色似乎也更适合深邃的隆冬。
我拿着两条围巾在纲吉身上缠缠绕绕很久，干脆一鼓脸，把两条一起装起来：“不挑了，我全都要！”
“全、全都要吗？”
纲吉卡了个壳，棕色的眼睛微微张大。
我点点头，拉着他的手腕准备去收银台结账，结果却被他反手给拖住了。
“阳菜等我一下。”
丢下这句话以后，纲吉转身走回了刚才我们所在的商品区，对着一大堆悬挂起来五颜六色的围巾细细挑选了一会儿，伸起手臂摘下一条粉色的，然后想了想，又摘了一条白的。
他拿着两条围巾走回我面前，也学着我刚才的样子，将围巾展开又圈起，密实的围拢在我颈边。
比起我给他挑选全棉面料的纯色系，纲吉的选择则更加独特一点。
粉色的那条其实是灰粉拼接的格子围巾。而白色的就毛茸茸的，看起来很像兔子尾巴，或者是冬天毛线帽上会缀下来的那两颗小球球，摸起来也很滑溜，手感超级好。
我开心地将两条围巾一起接了过来，小小的在原地蹦跶了一下，这才看着他道：“那我们这就算是交换礼物了？”
一百件小事里好像是有这一条的，完成+1。
说起来我们已经完成了几件了？有点记不清楚，回家去整理一下好了。
见我不老实，纲吉下意识伸出一只手在我身体旁边虚虚地扶了把，发现没事后又很快收了回去。
温暖的眼底也沾染了笑意，他有些腼腆地笑了下，温声道：“是，也算是新年礼物吧。”
我：“好耶！”
将手臂上挂着的我挑给他的那两条围巾递给他，我们各自结了账，然后手拉手，慢悠悠地往住宅区所在的三丁目溜达。
时值正午，头顶暖洋洋的日光驱散了清晨的寒意，空气里的温度虽然还是有些冰凉，但不至于让人感到刺骨了。
我和他并肩走在宽阔马路旁的步行道上，夏日时别家院落中伸出的郁郁葱葱的枝桠已经干枯。不过我仍然心情很好，晃着他的手玩起了踩格子的游戏。
我一路走一路蹦蹦跳跳，纲吉的左手被我牵住，也不得不配合我的动作，被我抻的一直朝前大步走，但却很好脾气的没有开口制止我。
我玩了一会儿，把得到新礼物所带来的那点雀跃消耗了一些，这才终于想起刚才的事情，恢复正常的走路模式、两只手挽住他的手臂贴过去，有点好奇地问道：“刚才在神社的时候，阿纲君许了什么愿望？”
大概是没想到我话题提出的这么突然，纲吉怔了下，随即别开了眼睛，状似很随意地道：“就是很普通的愿望啊……学业家人之类的。”
“诶——”
我拖长了声音，莫名有些失落，但又不太相信：“没有我吗？可是我刚刚都有许愿和阿纲君有关的事情的。”
说完这句，我不满地松开手，鼓起脸道：“不公平，你明天要再去许一个和我有关的才可以！不然神明大人实现我愿望的几率就更低了！”
如果不是两个人共同的心愿，那么神明大人在实现愿望的时候一定会斟酌一下的，说不定还会直接把我的愿望给跳过！
难道被樱乃说中了，其实纲吉根本没有想过要和我一直在一起？
可是我们十年以后明明还在交往的！
低头捏捏手指，我忍不住生起了闷气，在纲吉伸手来拉我时直接扭着身体躲开。
纲吉：“阳菜？”
我捂住耳朵，大声叭叭：“不要和我说话，你的许愿里没有我，我生气了！”
话虽如此，但还是在和他并肩走路。
就是突然不太想看他。
纲吉：“……”
纲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叹了口气，紧接着伸出手，强行将我捂着耳朵的两只手给扒了下来，自己则上前一步站到我面前，截住了我继续往前走的脚步。
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没一脚踩在他鞋上，慌张地在原地扑腾了两下，又被他掐着腰稳住了身体。
“阳菜！”
叫了声我的名字，在我掀起眼睛的瞪视之下，纲吉不自在地看了眼别处，但又很快将眼睛转回来。
他举起手摸摸自己的鼻子，抿起地唇角下是略有些绷紧的下颌，我正奇怪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却听见他道：“不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纲吉打住了，突然沉默了下来。
我皱着脸追问，但心中却莫名有了些预感，刚才的火气不由降下来许多：“那是什么样啦。”
这次，纲吉抿着唇，微微垂下头在我面前站了许久，我感觉到他扶在我腰间的两只手在不自觉收紧，但因为不痛，所以也没有出声。
就这么静静地等他自我纠结完毕。
总感觉已经有点习惯他这副样子了。
要是哪天突然可以很坦率地和我说出自己的想法，那我反而还会惊讶一下下。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不禁更加耐心了。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可能只有几分钟？纲吉总算有了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随着他吸气的动作而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他抬起了头，嘴唇翕动，似乎是说了什么：“&%￥#……”
我：“？”
我茫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纲吉：“……”
纲吉吐出气，又深吸一口，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但我还是没听清。
我忍不住捧起他的脸，用手掌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揉搓两下，让他跟我对视：“你再说一遍！”
纲吉似乎怔愣了一瞬，清澈的棕眸里流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歪了歪头，刚准备说要不就算了，却突然听见少年张开嘴，微哑的声音从喉咙间溢出，随即清晰的传进我的耳朵。
“如果能一直和身旁的女孩子在一起就好了……”
他微微一顿，扶在我腰间的右手收回，轻轻地抬起来，覆盖在我捧住他脸颊的手背之上。
熟悉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寒凉，我心中一动，还未等反应过来，便听见纲吉继续道：“大、大概是这样的话吧，总之和阳菜是一样的。”
他说完，便别开了脑袋，整个人逃也似的朝后退了一步，但那只手仍然抓在我的手背上。
我看了看纲吉柔软棕发下露出的红通通的耳廓，又看着他害羞时仍没有松开的手，突然便有些悟了。
说他是性格比较羞怯的人好像不太准确。
阿纲君……原来是闷骚类型的啊。

第63章
热热闹闹的新年过去后，假期结束，大大小小的学校与企业都恢复了过往的秩序。
并中的第三学期也正式开学了，开学后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升入国一以来的第一堂家长公开课。
所谓的家长公开课，顾名思义就是面向家长展示课堂氛围与教学环境，小学的时候也有过，频率甚至还比并中要高一些，大概一学年会有三四次的样子。而并中竟然都快放春假了才刚刚开启这项活动。
这倒是提醒了我，我都快要忘记还会有这种活动了。
公开课的时间被选在了下周三，出于种种因素，这一次的公开课依然还是妈妈会到场出席，对此她似乎很不满意。
“所以说找男人有什么用?从你小学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年四次家长公开课，你爸爸能参加一次就谢天谢地了，每次都得由我去向幼稚园请假才行——虽然说他的工作确实不如我请假方便，但年年都是这样也太令人恼火了吧。”
噼里啪啦的抱怨了一大通，我抱着之前入江送来的如今已经被我用来口口的兔子玩偶，缩在床角不政说话。
开始了，这就是结婚以后每对夫妻都一定会有的固定项目∶互相抱怨。
虽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外面的人面前说这些话。但在这个家里，我就是那个唯一能听他们抱怨的垃圾桶。
就连一向脾气温和的爸爸都偶尔会苦恼地在我面前叹气，说妈妈这个月给他的零花钱又变少了。
每当听到这种话时的我∶".……
再少也不会比我少了吧，都已经是大人了怎么还可以这么贪心呢!
只可惜妈妈的抱怨我就完全插不上话了。因为不可以随便去议论评价长辈们的事情。
因此这种时候，我都选择缩在一边进入神游状态，反正妈妈讲一会见没人理她就也停住了，完全不需要我去搭话。
于是乎这次也一样。
眼看着妈妈又开始叭叭叭，我抱着兔子玩偶，手里拿着原本在它手中的那根软绵绵的胡萝卜--因为实在是太容易掉了，我每次在玩它的时候，干脆就把胡萝卜从兔子手里拿出来。
然后保持着团成一团的姿势，忍不住开始走神。
.……也不知道这次要讲多久才能结束。
>属于妈妈的唠叨可都是十分钟起步的，上不封顶。
夫妻之间都是这样了，也不知道我和纲吉之间以后会不会也发生这一幕…….
等。
不对啦，我们现在还只是普通的情侣关系而已，为什么我会想这么多!
而且就算是情侣之间，互相吵嘴互相跟友人抱怨对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不过真要说起来的话，我和纲吉好像也没怎么吵过架。
最像吵架的那一次，似乎也是他唯一真的发火的一次，还是上学期时关于大冒险交往的争论。
其他时候大多都只是在拌嘴，而纲吉的脾气中宽容与忍让占据了大部分，真正能让他生气的事情很少。所以几乎都称不上是传统意义里的吵架。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我对那次吵架的画面记忆这么深刻。
在怒火萦绕下变得如同剔透琥珀般的棕色眼眸至今仍可以轻易的回想起来，那是与平日里的温暖柔和完全不同的色泽。
但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他平常的样子。
如果哪天真的能见到他完全发怒的模样，那一定是有人触及了他心中最不能触碰到的界限吧。
毕竟让这么柔软的一个人都会发脾气，怎么想都只有是不是对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这一个猜想了。
"……等那家伙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不能再继续这么惯着他了!"
激情演讲完毕，妈妈回过头看见缩在床角上出神的我，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忿的表情倏然散去，笑眯眯地弯起了眼睛。
妈妈∶“啊，我想起来了……我还没见过你的那个小男朋友吧?那这次就先放过你爸爸了，果然还是我去比较合适。”
我∶."
——
我突然反应过来还有这回事，顿时紧张了起来，一把将胡萝卜按进了兔子的眼睛里∶"什、什么啊，不要说的这么吓人好不好!"
妈妈疑惑∶“哪里吓人了，不是事实吗?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想让我见他对吧。”
".…….也不是啦。"
我有点别扭，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就是觉得很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见见而已。真到你领着男朋友回家见我的那一天可还早着呢。”妈妈说完，伸出手在我头顶按了一下，随口叮嘱两句后便离开了。
可还是很奇怪啊!
我忍不住扑倒在柔软的床上。
都怪妈妈老是把想见纲吉的话放在嘴边调侃，搞得我都不对劲了!
随手将被子扯起来蒙住头，我在黑暗中闭上眼睛默默祈祷-但愿他们两人见面的那天，场面不要太尴尬就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几乎是提心吊胆的在等待着公开课的到来。
或许是我的表现太明显了，纲吉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迟疑着问我怎么了。
我∶"."这种时候要装傻。
总不能告诉他我妈妈迫不及待想见你吧!
一定会吓到他的!
于是我说∶"没什么啦，就是发现好喜欢你哦。如果换作是别的人，我大概都不会这么紧张。
.不对。
别的人也不是我男朋友啊?
我拍拍头，觉得自己傻了。
刚准备和纲吉道歉，抬起眼睛却发现他的耳朵已经红了。
见我看过去，纲吉立刻有些慌张地别开了眼睛，小声咕哝道∶"真是的……不要突然说这种话啊，被听见了可怎么办?"
我∶“听见了又怎么样嘛，我们不是情侣吗?还有——”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越过桌面朝他前倾过去，如同发现新大陆般新奇地上下打量一圈，然后盯住他看。
纲吉被我盯的有些不自在，抿着唇在四周看了看，发现课间时乱作一团的教室里没人注意着我们，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我的脸。
稍微迟疑了一秒钟，纲吉还是把手收了回去，别开头道∶"还、还有什么啊?"
"还有-你好像没以前那么害羞了?"
我眨眨眼睛，没在意他奇怪的举动，自顾自继续了下去∶“如果是以前，你肯定会一惊一乍地跳起来，然后甩着头病狂四处看，最后再红着脸大声警告我不要随便说这种话——”“没错，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但你以前会超大声的和我讲出来。”
纲吉∶".
纲吉有点傻眼了，圆润的棕眸微微睁大，眼底浮现出几丝错愕∶"怎么会?我之前都是这么和你说话的吗?"
“是的！”
我点点头，想了想，故意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睁着眼睛说瞎话∶"阿纲君对我好凶哦。
刚交往的时候也是，总是很不想和我说话的表情，那个时候的我很讨厌吗?"
“埃、诶？”
纲吉愣住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不是讨厌-"
“不是讨厌，那就是喜欢啦。”
恶作剧成功，我笑眯眯地将话头接了过来，捧着脸朝他弯起眼睛∶"好巧哦，我也喜欢阿纲君!"
三：
这一次，纲吉的脸是真的红了，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说不出话。见到熟悉的大番茄，我心满意足。
嗯，这才是我熟悉的阿纲君嘛。
与此同时，两手环胸不耐烦抖腿等候在旁边的黑川终于忍无可忍地拧起了眉头，黑着脸道∶"我说你们两个——
到底要霸占在别人的座位上卿卿我我多久才行啊?!赶紧给我回去!!"
“是！”
我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起来，蹦鞑着朝自己的座位走去，边走边恋恋不舍地朝纲吉的方向看，结果他还傻乎乎地呆在那里，一副没有回神的样子。
后座的京子忍不住低头偷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戳了戳我，示意道∶"阳菜专长人，你看那边——_"
？
我奇怪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结果刚好看到了后排并排而坐的狱寺和山本。
只见狱寺秀气的眉头全部都扭在了一起，祖母绿般的眼眸恶狠狠地瞪向了我，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
凭借我这一个学期对他的了解，他此刻一定正在心里边磨牙边念∶那、个、女、人——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我们两个人之间一定气场不和。
亏我写年贺状的时候还有专门祝福他心想事成、能够早日成为纲吉的左右手，可恶，完全不领情嘛!
想到这里，我也鼓起脸瞪了回去，视线却无意中扫到了一旁的山本。
新学期调整过座位，山本如今刚好坐在纲吉的身后，狱寺则在纲吉的斜后座。
而此时，山本正凑到了前面，长臂一伸拍拍纲吉肩膀，似乎是笑着叫了声他的名字。
纲吉被他这一下给拍醒了，猝然回神，下意识扭头去看他，面上还带着点迷茫。
不知道山本与他说了些什么，纲吉暖色的棕眸微微一动，下一秒便侧目朝我望来，隔着小半个教室与我相对。
我怔了怔，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便见他笑了起来。
唇边的弧度缓缓勾起，温软的笑意一点点爬上了他的面容，直至落入清潭般明亮的眼底。
噗通噗通……
雾时间，我的心跳因为这个笑容而加速着跃动起来，脸颊也飞快地蹿起了高温。
我唰地背过身去，连忙用手捂住脸，将自己埋在了课桌上。
冬日里微微有些发凉的手指却降不下指尖触及的滚烫温度，仔细回想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忍不住鼓起了脸。
他是在回击我。绝对的!!

第64章
家长公开课的这一天，并盛下雪了。
推开房门时，入眼便是白茫茫的街道与飘落的雪花，檐角与窗面都结上了厚厚的冰霜，呼吸间尽是夹杂着寒意的空气，刺骨的冷风穿透围巾的阻挡直往脖子里钻。
在等候妈妈换鞋的过程中，我站在门外的院落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深深吐出一口气，结果却喷出了一口白雾。
真的是太冷了。
仍未停歇的雪花落在我的额头、眉间以及眼角上。但在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便融化了，只有衣服和围巾上积攒了白色的小颗粒，可当我伸出手指去捻的时候，这些小小的雪花便也飞快地消失在了我的指尖。
即使裹着厚厚的棉服，从温暖的居室中带出的暖意依然在流逝，为了保证自己不在这场大雪中被冻僵，我一边对着自己的手哈气，一边在原地活动身体，刚轻轻蹦了一下，脚底便传来咯吱一声。
是踩雪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抬起腿朝前迈了一步，在平整洁白的雪地上踩出一个新鲜的脚印。咯吱……
再迈另一只腿。咯吱。
往前走……
咯吱咯吱咯吱——
等妈妈整理好物品出来的时候，一眼看见的就是被我踩出一串脚印的院落。妈妈∶"……"
妈妈∶"过阳菜，你多大了?"
我眨眨眼睛，立正站好，看着妈妈走过来一点也不温柔的将我头上、围巾上积着的雪给拍掉，这才一起朝着并中走去。
在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我还有些紧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过还好，纲吉有乖乖的听从我的嘱咐 今天并没有在这里等我。
很好，成功避免了在进入教室前会有的不必要见面。
我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却被妈妈抓住了，她当即弯起眼睛，笑吟吟地道∶"看来我今天不该跟你一起走啊，好像不小心打扰到你们了?"
是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打扰。
是需要我小心翼翼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一定不要忘记的程度！
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我扁了扁嘴，闷闷地说∶“也没有啦，反正迟田阿姨今天也！”
/>坏了，说漏了。
我惊住，连忙捂住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妈妈了然道∶“原来如此，那个男孩姓尺田啊。”
我∶".
妈妈∶"他家也是母亲来参加公开课吗?那太好了，一会儿见到一定要上去结交一下。
我∶……倒也不用这样子。"
"嗯？
妈妈疑惑地看向我，脸上还带着轻快的笑容。她很快便收起疑惑，拍拍我的肩膀，一副&#39;&#39;&#39;&#39;我都知道&#39;&#39;&#39;&#39;的样子∶“别担心，只是大人之间正常的社交而已。话说迟田君长什么样子，我之前透过窗户看到过一次，怎么记得好像是个刺猬头.……”
?
这下疑惑的人变成了我∶"刺猬头?"
我有些茫然。
纲吉的头发平日里看起来是有些乱蓬蓬的，但很像刺猬头吗？
妈妈唔了声，皱起眉似乎努力回忆了起来，直到看到并中的大门时，才终于慢悠悠地说道∶“总之很有特色就对了……我看到的话应该就能想起来吧。”
我∶“噢。”
虽然距离上课时间还早，但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为了给来听课的家长们腾地方，本来就不大的教室今天也显得拥挤了很多，所有人的桌椅都朝前挪了，在最后面留出空地，好让家长们站在那里。
纲吉还没有来，狱寺也是，他俩很可能会结伴过来。
山本倒是已经到了，正站在后面的家长堆里和人说话，我仔细看了眼，才发现那是曾在竹寿司见过的山本叔叔。
"是认识的人吗，关系好的朋友?"
妈妈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在看到身高腿长、俊朗又帅气的山本以后轻轻笑了下，笑声有些意味不明。
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拉着她走过去与山本和山本叔叔打了个招呼，然后便把她留在那里进行所谓成年人的社交，戳戳山本，和他一起离开了。
山本抱著书包坐在座位上，时不时扭头去看自己老爸的方向，同时感慨道∶“这就是过的妈妈啊，看起来真年轻。”
“别被她听到，不然她会超级开心的。”
“哈哈哈，母女关系真好啊。话说你来的时候有看见阿纲吗?狱寺现在也还没到。”
我摇摇头∶“不知道诶，我昨天有跟阿纲君说，让他今天上学的时候不要再等我了。所以他应该会在家里等狱寺君一起过来吧。”
话刚说完，教室大敞的后门便走进来三个熟悉的人影，正是刚刚还在被我们说起的纲吉、狱寺，以及前来参加公开课的沪田阿姨。
纲吉苦着脸走在最前面，在他旁边的是笑容满面的沪田阿姨，狱寺稍稍落后他们一步，微微垂着头，颇为恭敬地走在了后方。
在看见棕发少年的一瞬间，我眼睛一亮，结果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冲出来的蓝波给打断了。
只见蓝波一边哇哈哈哈的大笑着，一边灵巧的跃至后排的课桌上，非常调皮的将课桌当作玩耍的地点，开始在上面蹦来蹦去。
纲吉人都傻了，狱寺则赶紧去抓他，却因为不及蓝波灵敏，反倒被戏弄似的只能跟在后面乱窜，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个同学的桌椅，那名同学立刻不满地对他们指责了起来。
虽然闯祸的是蓝波，但蓝波却完全不在乎，狱寺倒是不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挑衅，当即跟对方互怼了回去。
一时间教室后排乱作一团，争执声夹杂着蓝波呜哇乱叫的笑声，瞬间吸引了所有学生与家长的注意。
视野之中，我看见妈妈朝我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指试图在狱寺与那名同学间劝架的纲吉，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我∶……
我就知道瞒不住的嘛！
苦恼地叹了一口气，但因为心里面早有预感，所以倒是没有太纠结在这上面。
而这时，蓝波也终于在迟田阿姨的呼唤中停止了跑动，在迟田阿姨——
朝家长们道歉的背景音中，纲吉一脸菜色的走到了我和山本身边，整个人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五官都快要皱到一起去了。
“哟阿纲，早啊！”山本说。
回应他的是纲吉有气无力地一声"早
见状，我忍不住道∶"你看起来好没精神哦，昨天不会又偷偷打游戏了吧?"
"我哪有?!"
纲吉瞬间反驳，清澈的棕眸掀起，声音一下子就变得正常了。
他忍了忍，没忍住吐槽道∶“有里包恩那个家伙在，我现在哪还有时间去玩游戏啊?而且每天早上还要早起出门，晚睡的话可是起不来的。”
早起出门…….指的是每天早上都要在十字路口等我一起上学吗?
想到这里，我哦了一声，刚想像以前那样凑过去抱抱他，然而走了一半从想起来妈妈还在后面看着，于是就这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我鼓起了脸，决定将家长公开课列为我最讨厌的学校活动，没有之一好在纲吉没有察觉到我的不自然，他甚至连我家中大人来的是谁都忘记问了，随口又和山本说了几句话后，望着最后排的迟田阿姨与她怀里的蓝波，一脸痛苦地把头埋在了桌子上，拒绝与周围交流。
软蓬蓬的棕发支棱着立起，我偷偷看了眼妈妈的方向，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蹭到尺田阿姨的身边去了，两个人此时聊得正欢。
于是抓紧时间，伸出手在他柔软的发顶呼啦了两下，在纲吉疑惑地抬起头时，一脸自然且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坐好。上课。
手心里还残留着毛茸茸的触感。软软的，很舒服。
一上午很快过去，公开课的课程只有选定的半天，在午休来临前便结束了。
妈妈要赶回幼稚园上班，临走前倒是没有说什么别的话，只简单丢下句放学早点回家，便急匆匆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去问她这一上午到底和沪田阿姨交谈了些什么。
以我对妈妈的了解，她的回答无外乎又是些大人的经典话术。比如小孩子不用知道这么多之类的。
不过妈妈走了，最后面少了一群乌压压的家长，在下午的课程中，整个教室内的氛围肉眼可见的懈怠了下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难得的轻松。
这种愉快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放学，我挽着纲吉的胳膊走出教学楼，惊喜的发现雪已经停了。跟早上来时相比，地面上的积雪变得更厚了。
山本盯着这些雪感慨∶“又到了每年可以打雪仗的时候了啊。”
这句话提醒了我，我突发奇想，晃晃纲吉的手臂，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凑过去小声问∶"你想不想堆雪人?"
纲吉∶"……？"
我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不是很想几个大字。但纲吉还是把这句话给咽下去了，十分顺从的应允道∶“好、好啊，那我们就去堆雪人吧。”
我顿时开心，眯着眼睛笑起来∶“好耶！”
不在状态的狱寺∶？
于是乎，原本打算回家的计划转变，变为了我们四个人在操场上堆雪人。
虽然我是建议的发起人，但我是没有自己堆过雪人的，小时候都是爸爸在院子里堆好后，抱着我出去看，因此对于该怎么堆雪人，我其实不是很明白。
而纲吉显然也是如此，他摸摸鼻子，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我们互相沉默了下来。
但好在山本很擅长这方面的东西，就连本来臭着脸完全不情不愿的狱寺吗，见到纲吉陷入为难境地后也撸起了袖子，两个人穿着厚厚的衣服，热火朝天的开始堆雪人，难得通力合作了一把。
我本来还想上去帮忙的，结果却被狱寺很嫌弃地赶走，山本也说堆这个很简单，让我和纲吉在旁边等待一会儿就好。
没有办法，我只得退了下来，和纲吉一起，两个人傻乎乎地站在旁边，就像是两棵木桩子。
无聊之中，我想起了早上与妈妈的对话，情不自禁地转过头，开始观察起纲吉到底是不是刺猬头。
嗯……确实有一点点乱，我之前也有评价过他的头发不打理时很像杂草。
不过刺猬头的话，应该是头发全部像炸毛一样的朝上竖起来吧?……别说，还真有点像。难道被妈妈说中了?
越看越觉得像，我渐渐看的有些出神，身体在无意识中前倾，越过安全距离，来到了纲吉面前。纲吉∶……."
发丝下的耳朵尖尖又开始发红了。但在这种天气之下，我有点分不出是害羞还是被冻的。
纲吉也有点不自在的偏了偏头，身体微微朝后仰去，棕色的眼睛有些紧张地望着我∶……怎么了吗，阳菜?"
我的目光下移，被他冻的红红的鼻头所吸引了，整个人从刺猬的印象中脱离出来，又回归了曾经的兔子形象。
红通通的鼻子，清澈又水灵的大眼睛，软蓬蓬的棕发。完全就是小兔子嘛!
我没忍住，扑过去抱住他的腰，使劲在他颈边蹭了蹭∶"没事啦，就是好可爱哦，超级喜欢你!"
纲吉条件反射将我抱住，似乎是已经有点习惯了我的突然袭击，对这番话竟然也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低头，隔着毛茸茸的手套抓起我一只手。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这样会冷吗?"
我∶？
顺着他的目光，我也低下头看了眼自己同样戴着手套的那只被他拉住的手，没搞懂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但紧接着，我灵光一闪，突然有些悟了。
将手从纲吉的手里抽了出来，我把手套摘掉一只，又在他不解的注视下把他的也摘掉，然后抓起他的手塞进我的棉服口袋里，正色道∶"这样就不冷啦，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纲吉∶"……"
纲吉∶"反了吧!!"
他猛地把手拔出，拉着我的手腕、把我的手塞进他自己的兜里，牢牢握住后强作镇定∶“该这样才对。”
他的右手拉的是我的左手，中指上的情侣戒指紧密的触碰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有点冰……
可纲吉掌心的温度却很暖。
这种时候就不跟他争啦。
于是我仰起脸，对着他露出大大的笑容，点点头应道∶“嗯！”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堆完雪人的8059∶.……."（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jpg……）

第65章
最终，堆好的雪人因为缺少鼻子和眼睛，只能遗憾的被留在操场上，也不知道能否坚持到我们明天把它的五官带过来。
虽然说狱寺折断了树枝，用干枯的枝干和残叶勉强给它做上了一张脸。
但那张脸的审美程度，很有可能会让这个新生的雪人因为违反风纪，而被风纪委员会连夜清除。
在回家的路上，我不禁皱着脸唉声叹气，总觉得刚才就是和雪人先生的最后一面。
我：“唉。”
狱寺：“……”
狱寺：“你那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我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结果又因为这个动作想起了脸部惨不忍睹的雪人先生。
顿时又叹了口气，忍不住捏捏纲吉的手，扭头问他：“我们明天是不是应该穿黑色？”
因为左手还被他握着揣在口袋里。因此我这个动作做的非常方便，只需要用下力就好了。
先前还有些发凉的情侣戒指早已被捂的温热，我都已经把它给忘记了，捏下去时还被硌了下。
而纲吉在被捏的时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收紧了力道，在反应过来后又很快松开。
他大概是又走神了，茫然地看了我一眼，满脸我刚才没在听的迟钝表情。
纲吉：“……？”
真的好可爱哦。
我有点被他的反应给戳中了，一瞬不瞬的望着他，解释道：“因为追悼会都是要穿黑色衣服的。”
雪人先生的追悼会也是同理。
纲吉：“……”
狱寺：“……”
走在后面的山本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清朗的笑声顺着风飘出去很远：“意思是说明天就是它的死期了吗？不愧是辻啊。”
我奇怪地回头看了眼他，见山本一副当作笑话听了的样子，只好认真地和他讲道理：“云雀学长可以连学生的眉毛怎么修都要写入井盛风纪的，你觉得那样子的雪人先生能在他的治理下成功存活吗？”
“你这家伙……”
狱寺额角啪的暴出青筋，似乎是被我的话给冒犯到了，黑着脸咬牙切齿地质问：“什么叫做那样子啊，你是在看不起我的作品吗！”
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种时候要道歉才对。
我挠挠头，连忙将手从纲吉的口袋中抽出来，双手合十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像是没想到我道歉道的这么干脆，狱寺反倒是怔了下，脸上的表情似乎空白了一瞬，然而还没等我看清楚，他便猛地将头扭了过去。
“嘁……”
仿佛从牙缝里憋出的一个语气词，狱寺嘁完后便保持着这个有点别扭的僵硬姿势没音了。
只留下我一头雾水。
按照狱寺的性格，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乘胜追击吗？
搞不懂的异性又增加一位，我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纲吉。
“狱寺君是怎么了？”
动作有点眼熟，但应该不会是害羞吧。
“呃……”纲吉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扫了几次，这才伸出手摸摸鼻子，不太确定地道：“可能是害羞了吧……”
我：“？”
“不可能……”
我斩钉截铁：“狱寺君又不是阿纲君，怎么可能会害羞？”
会害羞的狱寺不是我认识的狱寺！
纲吉：“……”
后排明显听到了的狱寺：“……”
纲吉一脸在心里咆哮着吐槽的样子，他回身看了眼似乎还在装酷的狱寺，嘴角抽了抽，张张嘴，似乎是还想替狱寺说点什么。不过我的注意力却已经被其他的地方给吸引走了。
我抬起手臂，抓住他那只摸鼻子的手，果断塞进了自己棉服的兜兜里，鼓起脸不满道：“这么冷的天气要注意保暖才行，就算是手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要知道冬季可是流行性感冒的大热季节，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虽然说流感不会通过手被冻住的方式来传播，但好不容易才捂暖和的手，怎么能轻易的让温度给散掉呢？
这么想着，我又板着脸将他的手更往里的塞了塞，几乎快要隔着口袋的布料戳到我怀里去。
纲吉的脸飞快地蹿红了。
他慌张的想将手，被我用力按住。
然而男孩子的力气实在是有些大，我抓住他的那一只手完全按不住，眼瞅着就要让他跑掉。于是忙将另一只也按了上去，两个人拔河似的开始较劲。
眼看着一只手的力量挣脱不开，纲吉急了，清澈的棕眸因急切而变得水汪汪的，就连声音也开始变大：“别、快点松手了啊——”
“为什么要松手？”
我憋气，用力往回拉，理直气壮道：“冬天就是要牵手才对！”
纲吉：“但是有人在看啊！”
他话说完，我松了手。
纲吉顿时因为没有收回力道，整个人踉跄着朝旁边退了几步，结果左脚踩住了右脚的鞋带，在险些摔倒的一瞬间被山本及时的给拉住了。
我转身，看着身后的山本与狱寺，终于明白了纲吉不配合的点到底出在了哪里。
于是想了想，我换上了一种商量的口吻：“要不然以后你们走前面吧？”
狱寺：“……？？”
山本：“好啊！”
位置交换完毕，这次变成了我们在后面。
看了眼山本跟狱寺的后背，确定他们应该不会突然回头后，我重新将手递给了纲吉：“这次总可以了吧。”
男朋友脸皮太薄了也不好。
真是伤脑筋。
我苦恼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深感自己真是太体贴了。
是妈妈知道了都要夸我长大了的程度。
“呃……”纲吉顿了顿，脸上的羞赧渐渐褪去，神色间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柔和。
习惯性微蹙的眉头舒展开，他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温暖的眼底浮现出几丝无奈。
“那好吧……”
他说着，就顺从的来牵我的手，指尖与指尖之间逐渐接近，就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却被狱寺厉声打断了。
狱寺：“谁在那里！”
我们都被吓了一跳，就连向来机敏的山本也没反应过来，三个人一起朝狱寺面朝的方向看去。
只见十字路口的拐角后站着一名小男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有着一头很独特的浅茶色头发，露出来的小脸肤色很白，跟狱寺不相上下。
大概是怕冷，他浑身上下包裹的很严实，只在怀中抱着一本比他人还宽的巨大的书籍。
“是谁家的孩子迷路了吗？”
我反手拽住纲吉的书包肩带走过去。因为怕吓到对方，所以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声。
随着距离的接近，小男孩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我这才发现他此刻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同样棕色的大眼睛空蒙蒙的望向天空，眼中毫无神采地喃喃自语道：“阿纲哥的容易害羞程度排在86202人中第一名，平衡能力排在86202人中第10877名，不受异性喜欢排在……”
纲吉？
“喂，小鬼！”
还不等莫名其妙的纲吉开口问话，同样听到这奇怪排名的狱寺已经忍不住率先开口了，语气乍一听有些恶狠狠的。
浅茶发色的小男孩似乎被他这一声给惊醒了，整个人瞬间从那种奇怪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他一眼便看到面前两三米远的我们，清澈的眼睛愕然睁大，紧张地抱紧了自己怀里那本大大的书，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唰的一下便溜走了。
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巷道之中。
纲吉还有点茫然：“附近有这样的小孩吗？完全没有印象啊。”
“确实有点眼熟。”
狱寺若有所思地望着小男孩跑掉的方向，微微拧起眉道：“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纲吉：“……”
纲吉：“能被狱寺君见过的，不会又是什么危险的人物吧？”
“怎、怎么可能！”
狱寺一僵，瞬间收回视线，如同被人从身后戳了下似的，连忙立正站好，对着纲吉打起包票：“不过十代目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等下次再见到那个小鬼我绝对先——”
他巴拉巴拉了一大通比所谓的危险人物还要危险的发言，听的纲吉嘴角抽搐，慌忙摆手拒绝道：“不、不用了狱寺君，你就这个样子呆在我身边就好了，不用去做其他的事情！”
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狱寺的双眼变得亮晶晶的，大声应道：“是、十代目！”
……？
这是在做什么啦。
我和同样没听懂他们说话内容的山本对视一样，山本露出了悟的表情，走上前伸出手臂勾住狱寺的后颈，硬生生带着他朝前走去，还不忘抽出空跟留在原地的我和纲吉打了个招呼。
山本：“这家伙我就先带走了，辻你有话要和阿纲说吧？”
狱寺则不停挣扎着：“可恶，放开我你这个棒球笨蛋！”
“嘛嘛，不要这么着急嘛，有话慢慢说——”
两人打打闹闹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迷惑地注视着二人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山本就突然走上去了。
“阳菜？”
耳畔响起纲吉微哑的声音，随即手掌被牵动，暴露在空气中而变得发凉的手再次覆了上来。
人一不在了倒是主动了嘛。
果然之前还是太害羞了！
我看着纲吉，忍不住想。
纲吉被我看的不太自在，视线朝下瞟了一眼，但仍是规规矩矩地站着任我看。
“你怎么了？”
他问……
我：“没事啦。就是觉得现在的阿纲君要多看几眼。”
说完，我犹豫了一下。
“要送我回家嘛——”
“要送阳菜回家吗？”
异口同声，我和纲吉同时愣住，傻乎乎的互相望着对方，就这么望了几秒，然后又一起笑起来。
“走叭！”
心情超级好，我主动带着他朝路口的右边走去。
纲吉迟钝地应了一声，脚下快了几步，很快追上来跟我井肩。
短短的一段路程只有几分钟而已，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我家的院子门口。
院墙上还落着未化的积雪，呼吸间吐出的都是白气。
我松开拉着他的手，站在门口前跟他告别：“那我就进去啦？你也赶紧回家吧，今天真的好冷！”
纲吉穿的不多，我有点担心他会被冻坏，说着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把他推的背转过身去。
我催促：“快点快点，不然我就生气了哦。”
“嗯、嗯。阳菜也是……”
纲吉一边被我推，一边扭头过来还想要和我说话，竟然难得一副不太像直接离开的样子。
然而今天的我冷酷无情，果断又将他朝外退了几步，这才松开手跳回自家院子里，三两步跑到大门前，再次回身朝他摆摆手，扬起声音。
我：“真的进家门啦，你快点回去吧——”
看着纲吉站在院外朝我点点头，我收回视线，找出钥匙打开房门。
砰……
大门关上，我站在闭合的门口呆了几秒钟，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于是连忙将鞋子踢掉，加快速度冲向了二楼自己的小房间，把碍事的书包随手丢到床角，一把扯住紧闭的窗帘——
唰！
眼前顿时一片开阔，下午四点半，天还没有完全黑。但因为下雪的缘故已经有些阴了。
街边的路灯仍未亮起，我在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下，一眼便看见了院子门口那个仍然站在原地的棕发少年。
心中的预感成真，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踮起脚将窗户推开，两只手呈喇叭状，提起音量朝着楼下喊道：“阿纲君——”
纲吉听到了我的声音，有点懵的抬起头，朝二楼的方向看过来。
见状，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情不自禁前倾，探出了小半个身体，努力朝他招招手。
看到我的动作，纲吉似乎是笑了一下，也举起插在兜里的右手朝我招了招。
噗……
这样的画面真的有点傻，我笑了好久才勉强憋住。
纲吉倒是没有发现我在偷笑，他微微仰起头注视着我的方向，棕色的眼底闪动着清凌凌的光，温暖而又专注。
这样的眼神一瞬间与过去的某个画面重合了，我招手的动作一滞，还不等再思考几秒钟，就见纲吉已经反手指了指身后，意思是他要回去了。
于是乎，我重新跟他招手，只不过这次是用来告别。
“晚——安——”
我朝着他的背影喊。
纲吉大概是听到了，刚走出去的步伐又站定，回头望过来，只是这次的距离已经让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了。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来时的路口中，我放下手，将窗户关上。
冬日的寒风吹的人发冷。
我将厚重的棉服、围巾、手套、制服一一脱掉，从衣柜里找出毛茸茸的小熊珊瑚绒睡衣换好，然后坐到课桌前开始发呆。
是什么时候见过的呢？
我有点记不起时间了。
但脑海里少年在路灯下垂眸望来的画面却格外深刻。
要不然明天去问问本人好了……
可是拿这种事去问他，他估计又要害羞了吧？
想到纲吉一紧张就开始乱窜的眼神，和总是没说几句就变得红通通的耳根，我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第66章
覆盖了并盛的这场雪经过差不多一周左右的时间才彻底融化。
但即使如此，也还是在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枝桠上留下了残余的痕迹。
每次在上学放学的路上看到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去好奇，努力想象在不久后的春天它们又该是如何从这层包裹着身躯的薄冰中复生的。
不过在这之前，相比起这些在季节来临时自然而然会变化成合适的样子的树木们。反倒是我先迎来了与纲吉交往以来的第一个考验。
2月14日，情人节就要到来了。
这是属于情侣们的节日。
以前和我是没什么关系的，但从今年起就不一样了。
虽说已经彼此确定过心意了，可该走的流程也还是必要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仪式感吧。
为此，我自然利用节日来临前的周末、提前制作了一大批用来送人的巧克力，并且认认真真的将它们倒入模具里。
送给纲吉的本命巧克力自然是爱心，直径大概二十公分的样子，是所有手作巧克力中最大的。
至于其他的义理巧克力，则被我分为了赠与长辈们的传统长条形、以及赠与亲友的巧克力球。
所有的巧克力中都放上了坚果与葡萄干、蔓越莓之类的东西，用来弱化过于甜腻的口感。
浓郁的甜香在家里飘荡了整整两天，在问清楚哪份是属于爸爸的以后，妈妈便果断将尚未包装完毕的赠礼给抢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掰断一根，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唔……榛子很好吃，蔓越莓有点酸，别的都还行吧。就是这个巧克力怎么感觉不太甜？”
发表了一番品鉴之后，妈妈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因为爸爸不喜欢吃太甜的啦，我可是有好好区分糖份的！”
我说着，有点不满地将巧克力从妈妈手中抢了回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爸爸抖了抖手中的报纸，然后将拿着报纸的手臂举高了一点，完全遮挡住自己的脸，做出一副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小争纷的样子来。
妈妈哦了一声，倒是没有再幼稚的把这份巧克力给拿回来。
反倒走到其他已经用小盒子包装好、并且系好了缎带的巧克力礼盒面前。
“这个是送给谁的？”
她拿起一个系着深绿色缎带的小盒子，好奇地摇了摇，盒子里立刻响起杂乱的闷响声。
“这是狱寺君的，你不要乱晃！”
我连忙又冲上去将盒子拯救下来，担心里面的巧克力球被晃乱。于是三两下把缎带拆开，打开看了看。
“那这个呢？”
妈妈又拿起了蓝色缎带的。
“是山本君的啦。”
“这个？”
“入江君的。”
“哦——那这个呢？”
“都说了不要乱晃——那是要送给学长的！”
与其说是好奇，倒不如说像是故意的。
妈妈把所有装着巧克力球、只有缎带不一样的小盒子全都拿起来问了个遍，然后拖着长音，笑眯眯地道：“准备的倒是很全嘛——搬来不到一年，竟然认识了这么多异性友人。不错，进步了。”
她说着摸摸我的头，依然是爱抚小狗狗时的那种手法。
我鼓着脸躲开了。
妈妈也不在意，落空的手自然而然的支在下巴上，目光在乱糟糟的桌面上逡巡一圈：“是不是少了一份最重要的啊，小男朋友的呢？”
面对她眼中的促狭与打趣，尤其是知道了她其实并不把我与纲吉之间的事情当真后，我情不自禁的感觉到别扭起来。
这种别扭实际上有些微妙，既像是被长辈随口调侃的不自在，又有点像被轻视似的不甘心。
因此，我不是很想去回答妈妈的话，低下头去把拆解的缎带重新绑好，假装自己没听见。
然而事与愿违，妈妈也并不需要我的回答，很快就在椅子上发现了被最先包装好的礼盒。
上面系着与纲吉的发色眸色相同的棕色缎带，是个端端正正的蝴蝶结。
礼盒跟里面的巧克力形状一样，都是心形的，妈妈看后便笑了：“倒是用心了。”
以前每年的情人节，所有送出去的义理巧克力都一视同仁，全是平平无奇的传统长条状。
唯独今年的变了花样。
我脸上有点发热，将狱寺的巧克力再次包装好后放在一旁，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她继续道：“嗯……就是形状有点特殊啊。虽然爱心也可以很好的表达心情，不过放到当下的时代来看，太明显的话反而会让对方感到尴尬吧？你啊——”
妈妈伸出食指，点了点我的额头，像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点确实也很像我就是了。”
她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爱心形状的礼盒被留在了椅子上没有动过，她自己则又一次拿起了爸爸的那份巧克力，径直走进了客厅里。
隔着一层因为没关上所以几乎等于没有的门，可以清晰的听见里面响起的对话声。
妈妈：“给，你女儿送给你的！虽然提前了一天拿到手而且还被我吃了一口，但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爸爸：“……”
爸爸似乎是叹了口气：“没关系。你又和阳菜说奇怪的话了？”
“什么是奇怪？”
妈妈理直气壮：“我是趁机教导她而已，毕竟这种做事情从来不看他人脸色的作风简直和我年轻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当年追求你的时候，你不是也很苦恼的吗？”
“说是苦恼，可也不完全算吧。”爸爸说，“比起这些，其实还是喜悦更加占据上风。”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闷骚了。”妈妈嫌弃，“年轻时喜欢一个人就想要昭告天下的心情我当然懂。但人家小男孩脸皮薄，总不能一切都太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当然了，如果他也跟你一样看起来害羞、实际却很享受的话就当我没说。”
……
客厅里的交谈声渐渐淡去。
即使没有明确的说出来，但我还是有点听懂了。
妈妈在担心我这种类似于公然示爱的举动会冒犯到纲吉。
更准确点说，她好像是怕我把他给吓跑了。
可我们不是情侣吗？
如果连成为了情侣都无法光明正大的诉说自己的心情，那节日的意义又在哪里？
话虽如此……
但妈妈的话好像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在我从小到大接触过可以称之为相熟的异性之中，纲吉确实是太爱害羞了。
虽然入江君看起来也很像这种类型，但比起害羞，他更像是不习惯与人交往所以导致的不知所措，跟羞赧还是有些差别的。
意思是说——
我以后难道也要注意这方面的问题了吗？
可纲吉又是怎么想的？
比起我这边的想法，果然还是他的意愿更加重要一点。
抱着这样的念头，我来到了学校。
巧克力需要在当天送出才有意义——即使爸爸那份昨天就已经被拿到手了，但我还是坚信这一点。
因此，在跟纲吉说明情况后，我特意起了个大早，赶在入江去上学之前将他堵在了公寓门口，把那份属于他的义理巧克力给送了出去。
来到教室的时候，在少年人聚集着的地方，属于情人节的气氛已经格外热烈。
女生们各自分成团，把向来人气都非常高的山本跟狱寺围在中间，每个人都在努力朝他们递自己手中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武君，看我看我！”
“狱寺君，请收下我的巧克力吧，即使下个月不回复也没关系，拜托了！”
“什么？狱寺君要收下的明明是我的巧克力才对！”
“不对不对，是我的——”
这场景既混乱又好笑，几乎半个教室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们身上，夹杂着男生们艳羡又嫉妒的目光。
而处在包围圈中心的两个人，则一个一如既往臭着那张俊秀的脸，另一个则笑容满面、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跟每个女生说谢谢。
纲吉自然也在艳羡的人群之中。
我刚从正门走进教室，便一眼看见了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跟其他的同学们一样，都在看着山本和狱寺的方向。
要现在送吗？
亲手作好又包装的巧克力此刻就在书包里，不过在拿出来之前却又有些迟疑了。
总感觉气氛不太对的样子。
电视剧里明明都很浪漫的！
我看了看这如同商场一折清仓般的教室氛围，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坐了下来。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向来对视线十分敏感的纲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若有所感地朝我所在的方向望来。
视线相汇的一刹那，我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在这一刻，我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情人节会送巧克力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了。
即使只是看到对方，就会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
这种近乎是甜蜜的心情，似乎与同样发甜的巧克力互相映衬了。
在我的笑容之下，纲吉似乎也被传染了。
微微怔了怔后，棕色的眼睛连同唇角一起弯起，眼底仿佛霎时间便柔和了下来，连同五官都变得温软。
而这个笑容才刚刚保持了不到一秒钟，就被从后面走回来的人给打断了。
“哟，辻！早啊——”
不知道以什么方式摆脱了女生们纠缠的山本举起手臂勾住纲吉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抬起来，大大咧咧地跟我打了个招呼。
紧接着，他那只勾着纲吉的手就被狱寺不爽的拽了下来。
“别对十代目动手动脚！”
说完这句话，狱寺就拖着山本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而他们两人的位置恰好与纲吉非常近。
我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绿色缎带与蓝色缎带的盒子，蓝色缎带的盒子上还画了一颗简笔棒球。
然后我站起身，分别将两个盒子对准狱寺跟山本，扬起声音道：“狱寺君、山本君，看这里——”
以他们的灵敏程度，应该不会接不到吧？
脑海里的怀疑只是一闪而过，在两名少年听到声音朝我看来时，我便手臂一动。
直接把两份巧克力朝他们扔了出去。
啪！咚——
山本两只手将险些擦着他头顶飞过去的盒子接住，拿下来看了看，笑道：“好险好险，Thank you啦，辻！”
“嘁……”
狱寺一只手按在课桌桌面，整个盒子倒扣了过来。但他似乎也不太在意的样子，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连句谢都没有说。
我已经习惯了他这种酷哥做派，因此也没有太关注他的反应。
余光之中，纲吉看了看后座的山本，又看了看斜后方的狱寺，转回来时，白皙清隽的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清澈的棕眸眼巴巴地望着我，像某种在等待夸奖或礼物的小动物。
……
不行……
我的心软了一下，又飞快地硬起来。
要有合适的时机才可以！
这么想着，我将身体扭回去，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他。
然而午休时间身边也依然跟着两个大灯泡，我只好将送巧克力的时间继续往后拖，眼看着纲吉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期待、到沮丧、再到失落，软蓬蓬的棕发像极了兔子的耳朵，都跟着主人的情绪一起垂了下去。
就这么磨磨唧唧的到了放学。
山本因为要参加棒球部的部活先离开了，我终于找到了好的借口。
于是对着狱寺说：“狱寺君不如先去操场等我……山本君吧？到时候大家一起回家。”
我自觉已经说的没有破绽了，然而有着深色翡翠般漂亮眼眸的银发少年却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细长的眉头不耐烦般皱起，狱寺目光落在我和纲吉身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推开门走掉了。
至此，教室终于空旷了下来。
“阳菜？”
微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见纲吉似是有些紧张的坐直了身体，置于桌面上的手不自觉攥紧，目光跟随着我而移动着。
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啦。
他不应该是期待和喜悦才对吗？
与预想中浪漫的场景不太一样，这样的现实不禁让我有些气闷。
坐到纲吉前桌属于黑川的位置上，我气鼓鼓地将放了一整天的巧克力从书包里拿了出来，双手推到他的面前。
“是给阿纲君的本命巧克力哦。”
时间隔得有点久了，早起时的兴致勃勃被消耗掉不少。但我仍努力打起精神，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变得雀跃一点。
只可惜不太成功。
好在纲吉并没有介意这个，他垂眸，望着心形盒子上端正的棕色蝴蝶结，如同松了口气般、整个人绷紧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我还以为没有了呢。”
他的声音不算大，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自言自语，不过我还是听清了。
“怎么可能没有啦，就当成是惊喜好了。”
我眨眨眼睛，“所以你现在开心吗？”
“嗯……”
纲吉的耳朵微微发红。
大概是很不擅长直白的表述自己的心情，在我直勾勾的注视下，他稍显难为情地抿了下嘴角。但又似乎觉得应该把自己此刻的想法传递给我。
于是少年的眉头微微蹙起，迟疑片刻，朝我露出清浅的微笑。
比起开心时总是喜欢把这一切写满整张脸的我来说，他笑容的弧度并不算大，甚至可以用浅淡来形容。
可就是这样的笑，却倏然之间让他的眼角眉梢都柔软了，连同那双干净的眼睛，似乎都沾染了笑意。
原来不是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必须要以同样激烈的表情来展露的。
就比如现在。
纲吉虽然只是微笑了一下，可我却实实在在的从他的表情中感受到了那份喜悦。
而这喜悦也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温和到甚至有些温吞，但却清澈而又坦然的向我表露了出来。
“我很开心。”
纲吉说……
“因为这是阳菜送的。”
简简单单的话语，连最基本的情话都称不上，却无端撩动了我的心弦。
心底霎时间弥散开一种类似于温暖与柔软的感觉。但相比起曾经在烟花下的亲吻，这样的感觉似乎更加恬淡且温和。
这样的感觉，让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想要朝他笑起来的心情。
于是只好捧着脸，看着他低头有些笨拙的将缎带拆开，蝴蝶结散落，露出光洁的礼盒表面。
我：“阿纲君以前没有收到过巧克力吗？”
是稍微有点好奇的问题，但就算得到的回答是否认也没关系。
“是第一次。”
打开盒子的手似乎停顿了一下，纲吉垂着头，声音很轻，就像是觉得有些丢脸般小声道：“还是第一次在情人节的时候收到除了妈妈以外的异性送的巧克力啦……”
“诶？”
我有点意外，成功抓错重点：“泽田阿姨竟然每年都会给你做巧克力吗？”
纲吉：“……”
纲吉：“怎么可能？也不是每年都做，就是想起来会做一下……这样的……”
我：“噢。”
沉默了一会儿。
教室里只有纲吉埋头拆盒子包装纸的声音。
我：“我也是第一次诶。”
第一次给男孩子送本命巧克力。
我之前可是连义理巧克力都很少会有送的对象的。
“诶？”
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这句话，纲吉愣住，下意识抬起头。
他手下的包装已经拆完了，盒子打开一半，露出里面铺着葡萄干与坚果的心形巧克力。
看着纲吉茫然又白净的脸，我又有些蠢蠢欲动。
“我喂你叭！”
将他的手拨开，我直接掰掉了桃心的一角，在即将把手伸过去时又突然想起了妈妈昨天的话，于是改口道：“不对……我可以喂你吗？”
该是这样才对。
要先问他的意见！
“可、可以啊。”
得到了回复，我毫无心理负担的把巧克力往他嘴边一递。
纲吉红着脸将那块巧克力衔了过去，期间很谨慎的没有触碰到我的手，就是低头时有头发丝划过了手背，稍微有些痒痒的。
不等他咽下去，我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你这份的甜度我也有专门调过哦，应该不会太甜吧？”
在我的注视之下，纲吉整个人看起来似乎要发烧了。他勉强将巧克力咽下，速度快到让我都没怎么看见他咀嚼。
然后便听他道：“很好吃。”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我们刚认识不久的那个午后，那时他也是这么在我的目光中，一口口将蛋糕给吃掉的。
只不过这次却不太一样。
纲吉顺着我刚才留下的缺口，从已经不完整的桃心上掰下一块巧克力递到我嘴边，温暖的褐眸在冬日午时明亮的日光中显得越发清澈透亮，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期待般的专注。
“阳菜要尝尝吗？”
诶？
仿佛被这样的目光蛊惑了一样，我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吃下这块对于我来说并不是太喜欢的巧克力。
微甜的味道伴随着坚果脆脆的口感一同在嘴中散开，我晃神中不小心咬到了他的手指，纲吉浑身一僵，唰的收回了手。
我：“？”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别开眼睛避开我的视线，只留给我一只红彤彤的耳朵。
将巧克力咽下后，刚才的疑惑瞬间伴随着巧克力的消失一扫而空。
“不太行……”
我低头望着这块痛失一角的桃心，严肃地评价道：“果然还是太甜了啊。”

第67章
情人节过后，气温逐渐回暖。
当看见别家院落中凋零的树木枝桠上突然出现的那一抹新绿后，我便清楚的知道，这是漫长的冬夜即将终止的讯号。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
春天要来了。
并盛公园里栽种的樱花从二月末便萌发了花苞，待到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绽放，不过半个月就已经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早春时节的微风尚还带着冬日的凉意，可樱花却已然热切的开放，繁盛的花枝交接密布，如同粉色的烟霞般，一眼望去只觉得灿烂而又鲜明。
每年一度的赏花季就这么到来了。
当纲吉试探着询问要不要一起来赏樱的时候，我自然是开心的应下，转头就开始为该带什么便当发愁。
最擅长的甜点怎么想都不适合放在便当里。至于寿司之类的东西，大概率山本也会带。
因此，我站在厨房苦恼了五分钟，最终还是让爸爸帮忙做了天妇罗跟玉子烧，我则在旁边捏了饭团。担心东西太少不够分，于是又加了一份三明治。
“水杯记得带好哦。吃饭的时候注意不要落在衣服上，油炸的东西可是很难洗的。”
出门之前，妈妈这样子叮嘱道。
倒是没有再问一些去跟谁赏花之类的问题。
大概是已经知晓了，所以也不再感兴趣了。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松了一口气，对着她吐吐舌头，拍着腰间的兔子包包、拖长了声音应道：“知道啦——”
为了抢占好的位置，我们约定的出门时间非常早，现在也才刚过七点而已。
日期是星期一，虽然是学生们的春假，但对于忙碌的上班族来说，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外出赏樱的日子。因此这一路走来，我几乎都没怎么见到同行的人。
计划大成功！
这样肯定可以占到位置了吧？
眼看着并盛公园的正门就在前方，我将两个包裹好的便当盒在怀中抱紧，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却在跑进去的一霎那与一个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
因为惯性来不及刹车，我又冲出去几步，这才勉强扑腾着停了下来。
扭头一看，原来是在放假期间依然穿着老制服、且佩戴着风纪袖章的云雀学长。
只是与印象中总是身姿挺拔、却又敏捷如豹的纤细美少年形象不同，刚刚走出去的云雀学长的背影却看起来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随地都可能摔倒在地。
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站立不稳的模样竟然会出现在云雀学长身上，实在是有些奇怪。
是胃疼吗？
总感觉很严重的样子。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去扶一下对方的时候，只见方才还一副强撑着在走路的黑发少年却突然之间又恢复了正常，重新站稳了。
……
所以，果然是胃疼吧？
听说云雀学长平时都不回家的，吃住都在学校的接待室里。
而接待室现在已经彻底成为风纪委的所有地了，不要说是学生，就连老师们都不会轻易路过那里，生怕一不小心会吵醒连一片叶子的掉落声都能影响到睡眠的风纪委员长。
睡眠质量差是一个原因。
而云雀学长看着就不像是会好好吃饭的人，得胃病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幸好现在并中处于放假中，不然学生们一定会很倒霉……
见到对方恢复正常后渐渐走远，我放下心，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转身走进了并盛公园里。
大概是时间尚早，又加上日子选的好，此刻的公园中几乎没有什么人，我一眼便在盛放的樱花树下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阿纲君——”
我跑过去，树下已经铺好了席子。泽田阿姨正带着蓝波跟一平把带来的便当盒打开，戴着奇怪护目镜的碧洋琪负责跟在他们后面把盒子摆好。
纲吉正坐在席上，侧身与身边的山本和狱寺说话，听见我的声音后便扭过头，清澈的棕眸在找寻到我的一瞬间便微微弯起：“阳菜，你来了啊。”
我跟在场唯一的长辈泽田阿姨问了好。然后便规规矩矩的跪坐在盘腿喝咖啡的里包恩身边，跟纲吉之间只隔着山本。
然而山本在下一秒便站了起来，拉过纲吉硬是和他换了个位置，自己挨着狱寺坐下了。
我：“……”
倒是也不用非得这样啦……
我被他这番举动搞的有些局促，眼睛控制不住的一直往泽田阿姨身上瞟，好在她的注意力都被闹腾的蓝波吸引走了，似乎并没有发现我们几人间的小动静。
绷紧的心弦悄悄放松一点，我低下头，将自己的两个便当盒放下，刚拿起一个，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手，将另一个盒子给接了过去。
“诶？这里面竟然不是点心吗？”
纲吉帮我把便当盒打开，看见里面摆放整齐的三明治后有些惊讶。
“没有人会在便当里装这种东西吧？而且甜品也不可以当成主食来吃。”
“因为阳菜很擅长啊，所以就这么以为了。”纲吉摸了摸鼻子。
“那就等明年的时候再做好了，下次一定让你猜中！”
我说着，便将盛着芝麻饭团的便当盒往他那边推了推，眨眨眼睛：“要尝尝看吗？这个是我做的。”
纲吉顿了顿，倒是没有拒绝，顺从的拿起一枚饭团咬了一口。
我将便当盒传了一圈，里面的数量刚好够一人一个，第二层则放了玉子烧。
将玉子烧分给泽田阿姨身边的蓝波和一平，我们一群人坐在樱花盛开的树下，边吃边闲聊了起来。
“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已经发下来了，狱寺君又是第一名诶。”
“嘁，这不是当然的吗？不需要特意再来说一遍。”
“可是……”我好心提醒，“下学期我们就升学了啊。到时候班级会打乱重分。以狱寺君的成绩，是要做好评选班委的准备的。”
狱寺：“……”
就像是沾上了什么大麻烦似的，狱寺瞬间皱起眉：“谁会参加这种东西？都是些烦死人的事。但是——”
他话锋一转。
“如果十代目参加的话，那我一定让那群家伙把票都投给您！”
我：“……”
纲吉：“……”
被迫加入话题的纲吉疯狂摆手：“不、不需要，请一定不要做这种事！”
……
我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再开学的时候可就是国中二年级的学生了。
我不可以像狱寺君一样这么幼稚。
“嗯？意思是说我们下学期很有可能就不在一个班了啊。”
山本抓抓后脑勺，突然发现了华点。
原本还在摆手的纲吉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僵住了，失措的目光朝我看来。
狱寺则愣了愣，眉头又皱紧了一点。
比起他那副看起来像要按着负责人的头去更改排班表的凶戾模样，我倒是对此接受良好。
为了帮助同龄人之间快速熟悉起来，以便交到更多的朋友。
从小学时起，我就一直在经历这样的事情，中间有两年甚至跟樱乃也不在一个班。
但即使如此，也依然是好朋友。
真正的友谊是不会因为这些而变得平淡的。
跟纲吉之间虽然不是友情，可应该也是一样的才对。
况且上学放学还是可以一起走，午休也可以一起吃饭，周末随时都可以出来玩。
最多就是分到不同的教室上课而已，区别其实也不是很大。
可纲吉看起来却很紧张的样子。
褐色的眼底闪烁不定，似乎是想象到了分开后的日子，抿起的唇角露出几分抗拒与不情愿。
是开始黏人了吗？
没想到他还会这样的一面。
这样的感触稍微新奇，是我从来没在纲吉身上见到过的、全新的特质。
但在惊讶过后，我仍然安慰道：“没事啦，反正每天也都可以跟阿纲君见面……”
顿了顿，我突然反应过来。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竟然都已经来到并盛一年了。
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小小声：“下周我就要过生日了诶……”
“诶？”
纲吉一怔，温暖的棕眸微微睁大，似是有些讶然。
他难得跟上了我跳跃的话题，眉心浅浅蹙起，很快便陷入了为难之中。
“阳菜……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曾经问过他的话这次轮到了自己回答，我一时也有些茫然。
“都可以吧？”
这时，微风拂过，吹落了枝头的樱花花瓣。
轻柔的花瓣打着旋，落在了面前棕发少年软蓬蓬的发顶上。
纲吉没发现。我伸出手将花瓣取了下来，望着头顶的花枝灵机一动：“阿纲君会编花环吗？”
“……？”纲吉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失落的哦了声，没有强求：“那好叭。”
也许是情绪表露的太明显了，目光始终没有从我身上移开的纲吉轻易察觉到了我的这份失落。
于是他顿了顿，再开口时便是：“我可以试试。”
“真的吗！”
我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准备去公园里搜寻一下有没有被风吹折的樱花花枝。
然而刚一站起来，便听见里包恩淡淡道：“樱花的话，那边的树下应该会有很多哦。”
我顺着里包恩所说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棵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过的樱花树。
树的枝桠折断了不少，散落的花枝掉了一地。从折断的地方来看，似乎才刚刚脱离枝干不久，薄薄的树皮里甚至还是翠绿色的。
我捡起一根长度差不多的花枝，把它交到纲吉的手上，然后便捧着脸看他会怎么做。
棕发的少年明显就是不会，手法笨拙又粗糙，只是简简单单的将花枝环了一圈，中途还不小心碰掉一朵花，最后在头尾处打了个结。
大概是怕把生脆的枝桠扭断，这个结也松松散散的，只勉强起到了定型的作用。
做完这一切后，纲吉跪直了身体，挺起上半身，将花环放在了我的头上。
他的神情几乎可以用紧张来形容，举动也小心翼翼，好像他给我戴的不是普通的花环，而是什么珍贵的皇冠之类的东西。
就连目光都很专注。
“好了……”
纲吉松开手。
但却没有坐回去，仍然在我的面前，似乎是想要看到我的反应。
少年单薄而又温热的胸膛离我很近，鼻尖似乎都能隐隐感受到来自他的温度。
我抬起手臂，习惯性想要去调整一下花环的位置，结果还没有碰到，就感觉头顶一松——
啪……
花枝散了……
崩开的枝头抽到了纲吉的额头。
我：“……”
纲吉下意识抓了一把滑落的花枝，但却没有抓到，整个人也跟着崩开的花环一起裂掉了。
纲吉抓狂：“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
我：“噗。”
看着他一副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崩溃表情，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纲吉的脸顿时红了，连带着清澈的棕眸明亮而又水润。
他几乎是无力地指责道：“不要笑了啊……怎么连阳菜也——”
咔嚓……
是相机的拍摄声。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我和纲吉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只见泽田阿姨单手捧着脸，对着手里的相机笑眯眯地道：“真美好啊，一定要寄过去给爸爸看看！”
纲吉：“……”
“妈妈——”
纲吉的脸更红了。
里包恩微微勾起唇角：“毕竟春天来了，这可是会让年轻男女十分躁动的季节呢。”
“这也是男性最脆弱的季节。”
碧洋琪说着，便抬起手将护目镜摘下，满目爱恋地抱起自己身边的小婴儿，直接在对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柔声道：“得手的日子就快来了，我马上就可以解救你了，里包恩。”
“糟、糟糕了！”
坐在她对面的狱寺猝不及防见到她妩媚的面容，登时脸色一变，捂住肚子倒了下去。
“狱寺君！”
纲吉吓了一跳，慌忙回身去查看狱寺的情况，在山本的配合下将狱寺放平了。
我也围了过去，见狱寺一头冷汗，神情痛苦，捂在腹部的手收紧，整个人不自觉的躬成一团，是很明显的胃痛症状。
……
跟云雀学长一样，狱寺君也是不会好好吃饭的类型啊。
想了想，我将吃干净的便当盒压在了他肚子下面一点的衣服上，防止风吹进去会着凉。
“不用去医院吗？”我有点担心，“看起来很痛的样子。”
“没事……”
纲吉嘴角抽了抽，转头却扬起了声音：“碧洋琪——不是说好了不要把护目镜摘下来吗？”
“哎呀，不小心忘记了呢。”
非常敷衍的回应。
“我现在戴上就好了吧。”
“可是狱寺君已经痛的晕过去了啊！”
“啧……真麻烦。隼人也该坚强一点了，不能总是太依赖我这个姐姐。”
“这跟坚强有什么关系……话说他一见你就肚子痛不还是你造成的吗！”
“里包恩，这个春卷很好吃哦，让我来喂你吧，啊——”
“呃……”
“不要无视我啊！”
……
“辻，要尝尝这个吗？”
山本将他自己的便当盒朝我面前推，声音清越又爽朗，热情的向我推荐了他家店铺开发的新口味寿司。
我将视线从正在喂里包恩吃东西的碧洋琪身上收回，配合的拿起一块，下一秒，只看见残影闪过，面前的便当盒就不见了。
“哇哈哈哈——这些都是蓝波大人的了！”
“蓝波，不行！快点给山本先生放回去！”
“我才不放呢，略！”
小小的男孩跟女孩开始围着我们追逐起来，飘落的樱花掉入几分便当之间，又被我拾起。
抬起头，是泽田阿姨温暖的笑容。
“蓝波、一平，小心不要摔倒了哦——”
……
“好吵啊……”
“真是的，妈妈就是太惯着他们了……”
棕发少年低声抱怨着。
他说完，便低头将滑落在席面的那束花枝捡起，递到了我的面前。
“阳菜？”
他叫我的名字，清澈的棕眸似是有些困惑。
我回神，将花枝接过，灿烂的阳光洒落在手中的樱花上，也同样洒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有什么暖洋洋的感觉自心底升起，眨眼间便顺沿着血液流淌至全身。
望着面前少年柔软的面容，我情不自禁微笑起来——
一切正如同所预想的那样。
春天真的来了。

第68章
樱花的花枝被我带回家里，打算来日风干了后好好的保存起来。
真要说的话，这其实是纲吉送我的第一支花。
所以，意义很重大。
一定要认真对待才可以！
但对于纲吉而言，这显然不算是正经的生日礼物。所以没过几天我便再次收到了来自他的邀请。
与其说是邀请，倒不如用惊喜来形容会更好一点。
他送来的是一张船票，据说是泽田阿姨在商业街抽中的头等大奖，奖品内容是乘坐豪华游轮前往海岛度假。
这可是比并盛山还要具有挑战性的远行。
在支支吾吾跟妈妈报备的时候，我还担心她不会同意，然而妈妈在问清同行的人之中有泽田阿姨后，便十分放心地挥了挥手，做出了一个类似于知道了快去吧的手势。
“都14岁了，应该不至于会在出门玩的时候走丢了吧？”
“当然不会！”
我挺起了胸。
毕竟生日已经过完了，我现在可是半个大人了。
那种只有幼稚园小朋友才会出现的情况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据说在岛上会受到VIP级别的招待，因此不需要过多的准备东西。
两天一夜的时间也不太久，于是我带好手机跟装满零花钱的钱包，就这么背着自己的兔子包包轻装出发了。
游轮是早上八点钟启航的，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比我想象中还要长很多。
这是一座孤独矗立在海面上的岛屿，刚下船看到的便是巨大的摩天轮，云霄飞车的轨道在翠绿的山间环绕，树影笼罩下全部都是各式各样的城堡型建筑，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夸张到几乎有些炫目。
根据里包恩介绍，这座岛有个奇怪的名字，叫做Mafia Land。
因为可以在海上自动行进，所以位置向来不固定，是很难被发现的伊甸园。
“嘛，也很适合约会吧。”
里包恩说着便微微勾起了唇角，用纯洁无辜的表情眨眼间把人卖了个精光：“毕竟是被蠢纲拜托的，我身为家庭教师也不好拒绝学生的一点小请求。所以就动用了人脉将你也带过来了。”
“里包恩！”
纲吉的脸红了，扑上去想要捂住小婴儿的嘴：“你能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厉害吗？而且这明明是妈妈抽中的奖品啊！”
“我说的明明是实话。”
坐在碧洋琪怀中的里包恩一把钳住纲吉的手，明明没怎么见他用力，可纲吉却登时发出了惨叫。
“痛痛痛——我错了快点松开！”
一同前来的还有蓝波跟一平，泽田阿姨一手一个，将亲儿子的痛呼声抛在脑后，笑容满面地朝出港口走去。
“纲君今天真是活泼呢……果然也很喜欢这个地方吧。”
眼看着碧洋琪也跟在泽田阿姨身后走远了，我拉住纲吉的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顿时鼓起脸：“你好会演哦，阿纲君。”
手背白皙，就连一点红痕都没有，听他叫成那样我还以为肯定被捏肿了呢。
纲吉：“……”
纲吉：“是真的很痛啊！”
他一脸崩溃，试图跟我解释身为小婴儿的里包恩力气到底有多大，我只好站在原地配合他，时不时的嗯嗯应和一下。
没办法，谁让我已经是大人了呢，纲吉可是还要半年才过生日。
要包容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才对。
也许是不小心把真实想法带到脸上了，纲吉在看清我的表情后，原本还在巴拉巴拉的嘴很快就停了下来。
他顿了顿，几乎是有些挫败地垂下脑袋：“真是的，我就知道没人会信……”
“不会哦……”
我挽过他的手臂，两个人慢腾腾地往泽田阿姨他们走过的方向而去，很认真地和他说：“阿纲君说的我都会信。”
像是死气弹之类的东西，我就已经相信了嘛。
只不过这次虽然看见了动作，可却完全没有留下证据，所以稍微会觉得有一点奇怪。
然而看到纲吉这副表情，我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于是捧起他的那只手放到嘴边吹了吹：“痛痛、痛痛，飞走啦——这样是不是好多了？”我眨眨眼睛，询问他的感想。
“呃……”纲吉嘴角抽了抽：“我是蓝波吗？”
他说着便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将我的手拢在掌心里，摸摸鼻子转移了话题：“比起这些……阳菜有什么想要去玩的地方吗？”
我：“嗯……摩天轮？”
“诶？”
纲吉似乎是有些意外，侧头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不远处高大且缓慢运作着的摩天轮：“还是想坐这个吗？”
“其实是有点玩腻啦。”我老实道，很坦然的告诉他心里话，“可是我们还没有在摩天轮里亲亲。”
上一次在并盛游乐园的时候只是拍了照。
现在好像可以做一些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情了。
纲吉：“……”
抓着我的手倏然间收紧了力道，纲吉错愕地睁大眼睛，唰地把头别过去，磕磕巴巴地道：“这、这种事情不是一直都有做吗！”
我：“可这次不一样嘛——”
还没来得及解释，谈话就被打断了。
“哟，阿纲，阳菜！”
穿着毛领夹克的金发男子蹿到了我们中间，伸出手臂将我和纲吉揽住，帅气的面容上带着比阳光还要灿烂爽朗的笑意：“等你们好久了。里包恩已经先过去了，阳菜就往这边来吧。”
咦？
我被推着往离纲吉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连忙回身抓住迪诺的衣角：“阿纲君要去哪里，他不跟我们一起去玩吗？”
还有迪诺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都不用工作的吗？
之前就经常在意大利跟日本两边跑，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时间这么空闲的成年人。
“阿纲他还有别的任务哦。”
迪诺神秘地笑了笑，伸手招过一名站在他身后的身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吩咐道：“罗马里欧，你带着阳菜去找伯母他们吧，我要领阿纲先去跟里包恩汇合。”
“是，BOSS。”
名为罗马里欧的中年人恭敬地应下，看起来像是迪诺的下属之类的人物。
在迪诺松开我的肩膀后便上前一步，十分尽职的做起了引路人的角色，眯眯眼和板正的面孔让他看着有些严肃，但并不觉得凶狠或是恐怖。
“阳菜小姐请跟我来。”
听上去是不容拒绝的安排。
遮遮掩掩的样子让人有些在意。
好在纲吉也显得很意外，诧异地仰起头对迪诺说：“我们是要去哪里？不对……里包恩那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唔……”
迪诺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听起来也不是很确定：“大概是有什么特殊的训练吧，毕竟那家伙还在这座岛上，可能会带你去见见他……”
青年揽着他渐渐走远，我在罗马里欧的带领下一步三回头，终于忍不住扬起声音呼喊道：“阿纲君——”
已经走出去十多米的距离，但一高一矮两个熟悉的身影仍然还是停了下来。
纲吉侧过身，柔和的面容映照在树荫投落的斑驳光影之下，一双棕色的眼眸格外明亮。
迎着他有些疑惑的目光，我忍不住弯起眼睛，大声道：“我在那边等你哦，记得快点回来——”
话音刚落，纲吉似乎是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也像是被我此刻的语气感染到了似的，弯起唇角露出微笑。
沾染到眼底的笑意既柔软又温和，他先是微微颔首，然后又点了点头，似是有些不舍地看了我一眼后，便跟随着迪诺先生离开了。
我则被罗马里欧带到了人潮汹涌的沙滩上，在一把撑开的深紫色遮阳伞下见到了泽田阿姨跟碧洋琪，蓝波和一平在不远的地方堆沙子玩。
这里倒也算是海边了。
只可惜纲吉却不在。
罗马里欧大概是受到了迪诺的其他嘱托，在将我带到后也没有离去，反而背着手站到了后方，似乎是开始进行守卫之类的工作，严谨的西装让他看起来与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来的时候忘记带泳衣了，但是不下水的话问题不大。
我坐在沙滩上陪蓝波一平堆了会儿沙子，逐渐被头顶炎热的日光晒得有些发蔫，干脆坐回太阳伞底下偷懒。
碧洋琪趴在阳光底下做日光浴，我规规矩矩的在她刚才躺过的躺椅上坐好，对面是手里拿着杂志的泽田阿姨。
“小阳菜不玩了吗？是累了吧。”
将我没精神的样子收入眼底，泽田阿姨把杂志放下，拿起白色小圆几上的果汁塞进我手里，慈爱地笑起来：“先喝一点打打底吧，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现在大概已经三点多了。
如果快的话，六点之前就可以开饭。
不过我并不是肚子饿啦……
捧着冰凉的杯子，我从善如流地低头抿了口甜滋滋的果汁，然后开始听泽田阿姨说话。
长辈与小辈之间可以谈起的东西寥寥无几。因此说着说着，话题就很自然地偏到了纲吉身上去。
比如从小时候起就会被吉娃娃吓得大哭跑回来撒娇啊、上小学以后因为太不擅长体育而在运动会上被分进了啦啦队之类的……
都是我并不熟知的、关于纲吉以前的事情。
这是在我们相遇之前所发生的，是我如今无法触碰到的，而他也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
因此不知不觉中，我听的十分认真，就连果汁都忘记继续喝了。
“虽然没有自己说过，但纲君这些年其实一直都很寂寞吧，他似乎都没有交到什么朋友的样子，也很抵触去学校上学。”
泽田阿姨说，语气柔和而又舒缓，在看着我时又带了点欣慰的笑意：“阳菜是好孩子呢。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阿纲以后可以一直和这样好的女孩子在一起啊。”
虽说两方家长都清楚的知道我跟纲吉正在交往的事情。但这还是第一次，我收到了来自长辈的支持的话语。
而且还是纲吉的妈妈。
在那双与纲吉如出一辙的温暖棕眸的注视下，我的脸颊不自觉开始发烫。
几乎是逃避似的，我低下头，却也小小声地向她许诺：“虽然不知道阿纲君会怎么想……但我会努力的。”
在这一期一会的相逢下，要好好珍惜跟他之间的这段缘分。
我也一直都很努力的在学着与他相处。
平凡的生活之中，除了学习所带来的苦恼以外，似乎只有他才是最大的那个难题。
家人，友人，恋人。
亲情，友情，爱情。
人世间最为重要的三种情感如今都维系在我的身上。
这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因为可以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正因为如此，要更加小心的去对待这些感情。
“不用太给自己压力哦。你们现在的年纪，只需要每天都快快乐乐就好了。”
泽田阿姨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柔软的掌心非常温暖：“虽然出于母亲的私心说出了这样的话，但并没有想要束缚阳菜的意思。比起遥远的以后，我更希望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你们记忆里最美好的回忆。”
“是……”
我茫然地点点头，没想到泽田阿姨想要表述的意思竟然是这样，一时间觉得有些茫然。
于是想了想，还是追问道：“阿姨也不认为我和阿纲君会一直在一起吗？”
就连妈妈也是这样的表态。
为什么呢？
只因为觉得我们还是小孩子吗？
可即使是举办了成年礼的20岁，在大人们的眼中也依然是孩子吧。
到那时也会是一样的想法吗？
“啊啦……”泽田阿姨有些意外，“阳菜竟然是这样理解的吗？”
我点点头，诚实道：“所以我不是很明白……”
——“因为未来是不确定的。”
突然插入的声音来自旁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碧洋琪，在我和泽田阿姨不约而同看过去时，她施施然从沙滩上爬了起来，随手拍拍衣服上的沙子，便轻盈地走到我旁边坐下。
端起圆几上盛放着红酒的高脚杯轻抿了一口，碧洋琪说：“未来这种东西，跟人的想法一样，也是时时刻刻在变化的。或许有些事情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很重要。但说不定以后你会遇到更加重要的人和事，所以没必要过早的牵绊住自己。”
“毕竟——”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似有深意，但目光却还是很柔和，淡淡地道，“以你现在所了解到的东西，也没有办法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哦……”
我好像有点懂了，但仍然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可现在的感情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啊。”
为什么一副我以后会跑掉的语气。
我看起来很像是冷酷的人吗？
几乎是有点赌气似的，我对碧洋琪说：“不管是阿纲还是樱乃，又或者是爸爸妈妈——总之，我都会好好珍惜他们的。”
人与人之间相处所诞生的最珍贵的情感，是不论过了多少年，都不会让我轻易放弃掉的东西。
虽然是真心话，但在大人们看来也许就是小孩子在赌气，难怪妈妈会是那样的反应。
……
空气中似乎沉默了下来。
“听到阳菜这么说，我很开心哦。”
沉默被打破，泽田阿姨笑眯眯地弯起眼睛，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颊，“有这样的女孩子留在纲君身边，我身为妈妈也放心多了呢！”
诶？
严肃的气氛消失，碧洋琪往后一靠，抬手将推到头顶的墨镜拉下来遮住眼睛，也笑着道：“嘛……总之在这之前我会先实施我的清除计划的，那就好好珍惜吧，这段时日不多的感情。”
我：“……”
这种话听起来好像诅咒。
我鼓起脸：“碧洋琪小姐真的好爱开这种玩笑。”
而且一点也不好笑啦！
碧洋琪不甚在意，随口道：“这样吗？那就当成是玩笑吧。”

第69章
Mafia Land之行还算是圆满。
虽然中途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貌似是有什么人试图强行上岛引发了骚乱。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很快被有惊无险的解决掉了。
而纲吉就是在事情解决以后才回来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狼狈，他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在迪诺先生的父亲出钱投建的城堡中吃过晚饭，借着外出散步的理由，我拉着纲吉来到了沙滩上。
与下午满是游客的情形相比，夜晚时的沙滩显得寂静很多，大部分人群都聚集到灯火辉煌的夜市与尚未关门的游乐园中了，只有些零星的人影还留在岸边。
喧闹的人声褪去，潮水翻卷的声音无比清晰。
我好奇地踩了踩水，冰冷的海水连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将冬天所有的温度都积攒在了里面。顿时冻的我一个激灵，唰地退了回来。
“小心……”
纲吉伸出手，在我的后背虚扶了一下。我抓住他的这只手，两个人并肩在夜晚静默的海边溜达着。
呼吸间都是海水潮湿的味道，山间的灯塔沉默的矗立，塔尖散发出柔和的暖光。
这光芒稍稍为我们指明了来处，如同街头路标一样清晰。
远处的云霄飞车仍在运作，隐约可以听见人群的尖叫，又很快消匿在风中。
纲吉寻着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装饰着霓虹灯的巨大摩天轮缓缓转动，不论白天黑夜，都是整座岛屿上最为瞩目的建筑。
他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头转了回来。
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阳菜不去玩那个了吗？”
“摩天轮吗？那个不着急啦。”
反正回并盛也可以坐。
“诶？”纲吉迟钝地眨了下眼睛，“这样啊……”
听起来好像有些失望。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面色如常，但却在我转头的一瞬间把脸抬了起来，好像突然对头顶的星星感起了兴趣。
“因为要一起去海边……”
我说，稍微思考了一下：“这样也算是完成了！”
海岛上的晚风很温柔。
稍微有点凉，但不会无法忍受。
走着走着，我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给硌到了，弯腰拾起来，借着月光的清辉仔细看了看，顿时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看！贝壳！”
我举起手臂欢快地原地蹦跶两下，然后也不等纲吉反应，簪花一样的试图把贝壳戴到他头上，结果刚放上去就被攥住了手腕。
“不要闹了啊，阳菜……”
纲吉有些无奈，却没有施力将我的手拿下来，只是抬起眼睛朝上看了一眼，“只有女孩子才会戴这些东西吧？”
“是这样哦。”
我想了想，换了种询问的语气：“那阿纲君可以让我戴一下贝壳吗？我想看！”
纲吉：“……”
我拉拉他，眨眨眼睛：“可以嘛？”
纲吉：“……”
纲吉叹了口气。
攥着我手腕的温热来源消失了，似乎是无声的纵容与顺从。
没有了束缚，我开心地将那枚贝壳放到他耳朵上面的头发里，既软和又蓬松的棕发轻易便支撑住了贝壳，发丝缠绕在上面，完全不会滑下来。
我又调整了下位置，后退，背着手绕着纲吉走了一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果然很适合阿纲君，你看起来好像海里面走出来的公主哦——海的女儿？”
想象着少年版小美人鱼的形象，我自己没忍住，先被逗笑了。
“哈？那是什么东西？”
纲吉嘴角抽搐两下，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来抓我：“不要笑了啊，我们也该回去了吧？再晚了妈妈要担心的。”
“骗人，出门的时候我看过表了，明明才七点多！”
为了躲开他的手，我朝后退去，退了几步干脆直接转身跑了起来。
海水翻涌至岸边又褪回，潮起潮落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细响，静谧而又温柔。
我沿着湿哒哒的沙滩一路朝前奔跑，边跑边大声朝身后喊道：“我们再玩一会儿嘛——”
“可是已经出来很久了啊！”
身后响起脚步声，是纲吉从后面追了上来。
我放慢速度，没过一会儿便听到粗重的喘息声来到耳边。纲吉一把抓住我的衣角将我扯停，我配合地站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不知道是体质问题还是跑的有些太急了，纲吉的额前微微沁出点薄汗，几缕发丝被打湿黏着在上面，然后又被我用手指挑开。
“好叭……”
我说，刚眨了一下眼睛，却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那我们就回去吧！”
“啊？”
纲吉怔了怔，被我反手拉着往回走时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回去了吗？”
“好奇怪诶，不是阿纲君先说的回去吗？”
“我、我——是啊，但是你变得也太快了吧！”
“才不是快呢，我明明是在配合阿纲君！”
“不要在这种时候配合我啊！其他时候从来都没有听过我说的话吧！”
“什么话？是指不要随便和你亲亲的话吗？”
“呃……”
“知道了就不要问出来了啊！不害羞的吗！”
……
——
回到并盛后不久，春假就结束了。
开学后便升入国中二年级，依然还是被分到了A组，京子和黑川还跟我一个班。
然而山本狱寺和纲吉却被打散了，尤其是狱寺，他对这样的分班结果十分不满意，三个人居然直接跑去校长室大闹了一场。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最后他们三个也回到了A组，一切都跟上个学年一模一样。
樱花盛开又凋零，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体育课又重新开放了游泳课程，并且将它设置为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得分项。
女生合格是三十米，男生是五十米，泳姿不限，算是稍微有一点点难度的考验。
我们一群人中，京子勉勉强强考验达标，但却还需要加强练习，只靠体育课的课时大概是不够的。
而纲吉则完全不会游泳，一下池子就仿佛一条案板上的鲔鱼，胡乱扑腾着手臂拍水，水花被拍的到处都是，自己却很快就沉到底下去了。
所以认真商讨了一番后，我们决定趁着周末的时间前往市民游泳馆，在那里进行一些练习，顺便帮助纲吉学会游泳。
里包恩对此提议非常赞成，并微笑着表示他当天也会过来监督学生的学习情况。
于是在约定的日子当天，我毫不意外的在泳池里看见了身穿小黄鸭泳衣的小婴儿，碧洋琪也穿着性感的酒红色泳衣，长发绾起，悠哉地戴着墨镜在太阳伞下看杂志。
跟我们比起来，他们两个更像是找了个借口来度假的，在喧闹的泳池背景音中，可以称得上是格格不入。
“你们其实就是来玩的吧！”
纲吉抽着嘴角收回视线，很快就被陪着京子过来的笹川学长给拉走了。
教学方面也分为了男生组跟女生组。男生组负责教导纲吉学游泳，女生组则只有我和京子，主要是课堂上的一些小训练，稍微多练习几遍就好了。
所以在京子以三十米为目标来回游了两趟后，我果断将她从水里拽了上来，趁着中场休息的时间开始围观起纲吉的特训。
男生组除了纲吉外，还有狱寺、山本、以及笹川学长。他们三人都会游泳，而且都是游的非常好的类型。于是乎每个人都可以对纲吉进行教导。
而在这之中，狱寺是很明显的理论派，他教学时会先从理论知识讲起。甚至细致到人为什么可以在水面上浮起来这一步。
山本则是天赋太好，以至于学什么东西都很快。所以只需要尝试一下就能轻松上手的感觉派。
只不过感觉这种东西用话说出来总显得很玄妙，纲吉似乎一个字都没听懂。
至于身为运动健将的笹川学长，就是实打实的身体力行派了。
在山本和狱寺还在因互相看不惯对方的指导方式而较劲的时候，他直接把纲吉丢到了池子里，热血沸腾地朝他道：“没错泽田，男子汉就是应该这么做！不管是什么难题，总之都先往前走就对了，游泳也是这样！”
纲吉：“可是我——咕噜咕噜咕噜……我不会……咕噜咕噜……游泳啊……”
少年瘦弱的身躯在扑腾过后便沉入水底，然后被旁边站着的笹川学长一把捞起。
学长激情鼓励道：“很好就是这样！再来！”
“你这家伙——”狱寺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给我放开十代目！热血白痴！”
山本：“哈哈哈，感觉前辈的教导反而更有用一点呢。”
我和京子一人手里捧着一瓶里包恩给的橘子汽水，认真的当起了气氛组，时不时发出两声赞叹。
我：“笹川学长的教育方式好像会学的更快一点诶。”
京子：“哥哥他就是胡来而已啦……我比较喜欢狱寺君的指导，就是好像有点难理解……”
我：“山本君的最难吧，说的话只有他自己才能懂啊，大多数人都没有他这样的天赋吧。”
京子：“是诶。”
说话的过程中，碧洋琪走到我们身边，伸手将绾着头发的簪子拔下，长长的头发顿时披散下来。
她温柔地将躺在泳圈上的里包恩推入水中，自己也跟着下水，两个人朝泳池的中间游去。
……
热闹又混乱的一个小时后，纲吉一脸狼狈地从三个男生的包围里逃脱出来，踏着水有些艰难地朝我和京子所在的方向走来。
京子见状立刻起身，跑到笹川学长那边，大概是去和哥哥说话了。
正午的阳光很晒人，纲吉抬起手在眼睛上挡了挡，又收回手，手臂撑在岸边微微用力，在京子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小腿和我一样浸在凉凉的池子里。
“要喝果汁吗？”我将手里的玻璃瓶子递了过去，纲吉自然地接过，下意识就着吸管尝了一口，登时拧起眉：“这是汽水吧。”
我不在意地说：“都一样啦，反正都是水果味的。”
“好吧……”
纲吉妥协了，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我踢了踢池子里的水，看着水面涟漪晃动着散开又扩大，很随意地闲聊：“好难得见到这么努力的阿纲君哦。”
明明数学考15分的时候都完全不在乎。
现在竟然会为了体育考试而努力起来了。
“呃……”纲吉一顿，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带着沙哑的声音压的低低的：“因为约好了要去海边的啊……到时候不会游泳是不行的吧？”
原来是怕扫兴吗？
我恍然大悟：“所以是因为约定在努力啊——”
这么想着，便开心地抱了他一下，头低下去蹭蹭他的下巴。
“我好开心！”
来游泳的原因，他全身上下只穿了泳裤，上身赤/裸着暴露在外面，抱上去时皮肤与皮肤贴在一起，原本因泡了池水微微发凉的皮肤很快就温暖了起来。
后背也还带着水迹，滑滑的，我像摸小宝宝那样飞快地在上面划拉了两下。
“知道啦……”
纲吉耳朵红了，手掌搭在我的肩膀处，用了点力气将我推开，额发上的水珠沿着鼻梁滑落，他别开脸抹了一下，用红通通的耳朵对着我：“别说这个了……你刚才怎么一直在这边看，不过来吗？”
“诶？”
我愣了愣：“是说让我来教你吗？可是阿纲君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啊。”
纲吉：“……”
纲吉忍不住转过头：“你管这叫乐在其中吗！”
“可你并不反感嘛，好像还很开心。”
我认真地注视着他：“之前有说过的吧，我希望阿纲君可以和会让自己感到开心的人在一起，现在已经做到了吧？”
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好像不再是刚刚认识时那个总被人欺负的瘦小少年了。
虽然废柴的称号依然没能摆脱掉，但他已经有了朋友，有了许许多多认可他的人。
不过他的性格却没有改变，还是和以前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可以一直保持现在的模样，然后一起渡过接下来的时光。
就这么一起努力的长大吧。
直到成为优秀的大人之前，我们都可以陪在对方的身边。
“对我来说，阳菜也是这样的人。”
纲吉说……
诶？
刚刚还在走神的我愣了一下。
“阳菜也是会让我感觉到——”
纲吉顿住，似乎是卡了壳，过了会儿才接了下去：“是让我感觉到温暖的人吧。”
声音说到最后变得很轻，仿佛是自言自语，我眨了眨眼睛，欣然接受这样的形容：“那当然啦，因为我喜欢阿纲君嘛。”
因为喜欢他，所以希望他一切都好，自己也不可以去做会为他带去痛苦的事情。
这是很正常的想法吧？
棕发少年似乎因为这样的话而愣住了，他呆呆地望着我，阳光映照下的清澈眼底浮现出些许茫然。
打湿的发丝上依然有水珠在向下滚落，我靠近一点，抬起手想要帮他擦擦脸，结果他却猛地眨了下眼睛，瞬间回神，大为紧张地朝旁边躲去。
泳池的岸边有些湿滑，纲吉撑在上面的手掌朝前出溜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进了泳池里，溅起的水花打了我一脸。
“十代目，您没事吧——”
狱寺从隔壁池子里传来，他手脚并用翻越了瓷砖堆砌的泳池墙壁，眨眼间就游到了纲吉身边。
山本和笹川学长在他后面有学有样，很快就聚拢了过来。
京子也从那边的岸上走了回来，见状有些担心道：“没事吧泽田君，怎么突然掉下去了？”
“这么简单就落水了吗？”
笹川学长沉吟：“看来泽田的训练还需要再加强啊。”
“是吗？”山本笑着道，“我觉得阿纲已经做的很好了啊。”
他说着，弯下腰故意打了下水，扬起的水花朝狱寺和笹川学长之间扑去，被二人敏捷的躲开。
“可恶，想较量一下吗？早就看你这个棒球笨蛋不顺眼了！”
“喔——极限的打水仗比赛，放马过来吧山本！”
“哈哈哈，反正都在这里了，那就来玩吧！”
话音刚落，面前立刻开启一通混战。
刚从池子里冒出头的纲吉被笹川学长劈头盖脸泼了一捧水，登时被山本拉到他那边去，哀嚎着被迫参与进莫名其妙的比赛当中。
这就是男孩子们幼稚的浪漫吧。
我默默地站起身，和京子一起走到了太阳伞底下，远离当前的战场。
“真好啊，这就是青春呢。”
碧洋琪靠坐在泳池边，粉色的长浮在水面，里包恩躺在游泳圈上悠闲地飘荡。
“偶尔也要有这样的放松时光才对嘛，劳逸结合在教导学生的手段里是很必要的。”
小婴儿淡淡的声音似乎夹杂了一丝笑意。
所以他们果然是出来玩的吧？
四溅的水花之下，我和京子对视了一眼，她琥珀色的眼底露出点无奈，却又在下一秒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头顶天空晴朗，夏日悠长。
欢快的嬉笑声伴随着微弱的蝉鸣传出去很远。
明亮的夏季悄然而至。

第70章
即使经常说着说着就玩起来了，不过这几个月的练习还是颇见成效，在三位不同风格老师的教导之下，纲吉万分艰难的学会了自由泳，并在期末考试中成功拿下这一科目的及格分。
虽然最后还是因为千米跑没能合格导致总分数依然还在不及格的范围之内。但对于纲吉本人而言，我觉得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去海边已经绝对没问题，唯一需要担心的可能就是浪太大。万一把他给卷走了该怎么办这种会概率出现的事情。
“真是的……”纲吉抱怨说，“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被浪卷走？”
我：“可是阿纲君太瘦了啊，不可以小看海水的威力！”
纲吉：“……”
纲吉的嘴角耷拉下来，忍不住转向我，有些郁闷地道：“我还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吧？”
“当然不是啦，阿纲君超级厉害的。”我挽紧他的手臂，贴上去在他肩头安抚地拍了拍，“就是担心你嘛，海边跟游泳池还是不太一样的。”
“知道了知道了……不说这些了——”
纲吉叹了口气，大概是不想跟我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抬起手指了指两边灯火通明的摊位，“话说——这里面有什么阳菜感兴趣的东西吗？”
我们此时正处在夏日祭的现场中。
虽然嘴上说着啊，今年和往年又是一模一样，可实际上还是来到了这里。
就像提起秋天便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枫叶与围巾，夏日祭也早就已经成为了夏天记忆里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头顶星空璀璨，被制成各种样式的灯笼化为绵延的长河，摇曳的火光明灭而又温暖，在喧杂的人声中与夜色交织为一体。
纲吉便站在来往的人群之间，他穿着深灰色浴衣的身影被完全笼罩在昏黄的烛火下，白皙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的绒边。
他看了眼旁边最近的卖章鱼烧的摊子，微微顿了顿，又扭过头来，染着灯笼火光的眼底看起来比往日更加清亮，就像是阳光下的琥珀般澄净明亮。
“还是不要了，才刚刚吃完饭的。”一眼看穿他想要做什么，我松开挽住他胳膊的手，抬起来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而且今天的目的不是要看烟火吗？要先找位置才可以。”
“啊，这个……山本他们已经去了吧。”
纲吉挠了挠头，似乎也对自己的话不是太确定：“狱寺君来之前也说这件事包在他身上，让我们好好玩就行了……”
“所以……”我说，“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两个都去找位置了吗？”
他点点头……
“那万一他们选的位置不一样，我们去谁那里比较好？”
“呃……”纲吉陷入迷茫，“一会儿大家一起选一下就好了吧？”
正说着话，刚才跑到那边去捞金鱼的京子和小春就回来了。
她们两个今天分别穿了橙底粉花与黄底杏花的浴衣。一只手各自拎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则牵着蓝波和一平，碧洋琪抱着里包恩跟在后面。
“啊，阿纲！”
在看见我们的一瞬间，蓝波就立刻挣脱了小春的手。他今天依然还是那身印满斑点的奶牛服，此刻便像是脱了缰的小牛似的三两步冲到纲吉面前，想也不想地朝旁边一指：“蓝波大人想吃那个！”
他指的正是章鱼烧的摊位。
一双水葡萄似的翠绿色眼睛充满了渴望，好像下一秒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哈？”纲吉说，“想吃的话自己去买啊，出门的时候妈妈有给你零花钱的吧？”
“钱、钱……”蓝波支支吾吾。他想起什么似的，从自己花椰菜一样的头发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钱包，拉开拉链往手心里倒了倒——
纲吉：“……”
纲吉忍不住吐槽：“这就已经花完了吗！你到底是吃了多少东西啊！”
蓝波理不直气也状，把空掉的钱包往身后一丢，直接跳到纲吉头顶：“我不管，蓝波大人就要吃那个！阿纲去给我买！”
“不要随随便便指挥别人啊——还有你快点给我下来——”
“不要！阿纲先去买给我！”
纲吉忍无可忍地伸手去拔他：“都说了不要闹了啊——”
动静越来越大，周围路过的人们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我也不得不后退一步给他俩让出了瞎胡闹的空间。
“阳菜ちゃん……”袖子被拉了拉，紧接着什么东西被递到了跟前，“这个给你。”
我低头一看，是用小型塑料袋装着的金鱼。
京子说：“小春和一平她们很厉害呢，刚才那一会儿就捞了好多。我们还给摊主了一些，这一只是专门留给阳菜ちゃん的。”
原来是这样。
我把袋子接过来，里面的水装了有一半的样子，金鱼随着水波摇摆着尾巴，看上去呆头呆脑的。
“谢谢你们啦。”
“这没什么啦，小事一桩！小春擅长的东西可是还有很多呢！”
说着，小春便举起手臂做了个大力士的姿势，这个举动让穿着传统浴衣、难得将头发绾起来的她看起来很不淑雅，但却非常可爱，充满了朝气与蓬勃的活力。
一平仰起脸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用不流利的日语小声道：“阳菜小姐喜欢就好。”
“说起来……”在纲吉与蓝波吵闹的背景音中，京子丝毫不受影响的左右看了一圈，面含忧虑，“阳菜ちゃん有看到我哥哥吗？明明说好马上就会回来的，现在也不知道和狱寺君跑到哪里去了……”
我疑惑：“不是说去找适合看烟花的地方了吗？”
小春：“哈咿！意思是全都去了吗？而且都这个时间了竟然还没回来——”
“比起这些，前面发生了什么？”
碧洋琪的声音突然插入。
我们顺着她团扇指向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某一个摊位被人群层层围住了，隐隐传来些喧哗的声音，在本就嘈杂的祭典中不甚清晰。
恰好这时纲吉一脸挫败地走了回来，垂头丧气的样子很明显是妥协了。
而作为胜利者的蓝波正一脸幸福的笑容，嗷呜着大口吃下了扎在牙签上的小丸子。
“阿纲君！”
我眼睛一亮，纲吉没两步便走到了我身边，将一小碗黄色的、洒满了甜红豆与果干碎的刨冰递过来。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来着……”
他说，抿了抿嘴，微微有些羞赧地垂下视线。
四周烛火般映照的暖黄色光线下，看不出来是不是脸红了。
我下意识将刨冰拿住，张开手掌时装着金鱼的袋子晃荡了一下，险些滑落下去。
“这是什么？”
纲吉自然地将袋子接过去，拎起来看了看，有些好奇地道：“是哪里来的金鱼？”
“小春和一平ちゃん她们在那边捞来的啦。”
我舀了一勺刨冰放在嘴里，芒果的味道在嘴中化开，含含糊糊地对他说：“不要弄掉哦，是大家专门选给我的。”
“意思是你和这家伙很像了？”纲吉说着，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袋子的表面，里面的水随着他的戳刺而晃动起来，金鱼猛地向后摆尾，瞬间蹿到了袋子的另一端。
“你吓到它了！”我鼓起脸瞪了他一眼。
纲吉摸摸鼻子：“不是故意的啦……”
将袋子放下，他抬起眼睛看了眼我们刚才望的方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嘴巴被占满了，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京子她们也一头雾水的样子。
“说不定是在收保护费哦。”慢悠悠摇着团扇的里包恩微笑着说，“毕竟地头蛇也是社会的组成部分之一嘛。”
“够了啊……”
纲吉有些无语，“请不要再发表奇怪的言论了好不好？”
即使被这么说了，里包恩依然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甚至十分恶趣味的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故意换了种委屈地语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得尊重长辈啊。”
纲吉：“小婴儿有资格这么说吗——”
“啊，找到了。阿纲——”
熟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山本站在十来米远的地方，两只手正呈喇叭状放在嘴边。
见我们看过去，喇叭松开，他高高扬起手招了招，隔着来往的人流也可以清晰看见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山本？”
看着他走过来，纲吉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同时也在他身后看了看，不解道，“你没和狱寺君在一起吗？”
“那家伙已经在选好的地方等着了，笹川前辈也是。”山本说着，便转过身做了一个跟我走的姿势，一边带路一边笑着说道，“稍微有些难走，但确实是个看烟花的好位置！”
他特意卖了个关子，我们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跟在他后面，纲吉的脸色有些发苦，默默地跟我说：“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不会的啦。山本君可是很靠谱的！”
我十分自信地安慰了他，然后舀起一勺刨冰送到他嘴边，试探道：“要尝尝吗？”
“呃……”纲吉顿了顿，就在我以为他要向以前一样拒绝的时候，他抬起眼睛飞快地扫了下前方众人的身影。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嘴，竟然真的将刨冰含进去了。
我：“……”
我拿着空空的勺子，大脑一时间空白了两秒。
不、不对劲……
他竟然也可以做出这种事了！
看着纲吉红通通的耳根，和欲盖弥彰不扭头看我的僵硬姿势，我既新奇又疑惑，忍不住探究地盯住他的侧脸。
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庆典长街，沿着并盛神社旁边的森林一路朝上，这里没有石阶和道路。虽然说不上陡峭，但也不算很好走。
森林中的树影错杂交织，耳中是行进途中所带起的窸窣声。
借着头顶的月光，我清楚地看见那抹红霞顺着纲吉的耳根往脖颈处蔓延，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我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变成了盯住这抹红色不放。
纲吉的肩膀越发紧绷，就在他即将变成煮熟虾子的前一刻，四周深重的暗色褪去，面前豁然开朗。
狱寺不耐烦的抱怨随之响起。
“真是的，太慢了吧！就不该让你去的！”
“喂——京子——”
是笹川学长的声音。我扭头看过去，只见他正站在山顶与森林中间过渡的草坪上，贴着OK绷的面容神采飞扬，“极限的快过来，马上就开始了——”
这就是他们三个大男生跑去找了半天，最终选定的用来观赏烟花的好地方。
山顶人迹罕至，脚底的草坪呈现坡状，即使是躺下也没有问题。
夜空中繁星璀璨，当我被纲吉拉着在草坪上坐下时，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从这里竟然可以看见半个并盛的灯火。
一路走山路上来，脚趾被木屐的带子勒的有点痛，浴衣下摆还限制了腿的活动范围。因此我只好选择屈起双腿，颇为艰难的在草坪上坐了下来。
身边人影晃动，是纲吉坐在了我的身边。
已经吃掉一大半的刨冰开始有融化的趋势，左手因为长时间端着塑料小碗，而被刨冰沾染的有些冰凉。
我换了只手拿碗，对着左手哈了一口气，一掠而过的热气并没能让手恢复到以前的温度。小小地打了个寒战，我攥住拳往纲吉那边挪了挪。
“是冷了吗？”
刚一动，身边的少年便敏锐的察觉到什么，装着金鱼的袋子被放在身边，他又将我手里的刨冰碗拿了过去，规规矩矩的和金鱼摆成一排。
我又挪了挪，直到与他之间本就微不足道的距离彻底消失，这才用冰冰凉的左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又很快收回，摇了摇头道：“阿纲君很温暖哦。”
咻——啪！
头顶烟火盛放，在色彩灿烂的火光之下，纲吉伸出手抓住我收回的左手，用了点力气握住。
“这样会好一点吗？”
烟花绽放又凋零，那光亮倒映在他清澈的眼底，却无法撼动他此刻专注望着我的眼神。
一年前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我收紧手指回握过去，感受着来自于身边之人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顺着双手的连接流淌进四肢百骸，让我情不自禁扬起大大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这是我最喜欢的夏天。
也是我最喜欢的，有你在身边的夏天。

第71章
开学以后，时间正式来到了国二的第二学期。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已经进入到国中生最重要的阶段，差不多要开始为高中升学考试做准备了。
而并中并没有设立高等部，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年时间，只能够考去东京其他区的高中读书。
这也就意味着，未来很有可能会和每天一起上下学吃午饭的朋友们分开。而在这之前我还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
虽说现在日本教育部奉行宽松教育，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似乎还是紧绷一点会更好。
在认真的想了几天后，我有些动了去读补习班的念头。
从上学期的考试成绩来看，数学跟理科依然还是我比较薄弱的两门科目，平时学起来就马马虎虎，反倒是大多数人苦恼的英语掌握的还不错。
心里对自己有了认知以后，再行动时便会有目的的多。在和纲吉提起这样的打算时，他也并没有显得很意外。
“竟然已经到了会为升学考试焦头烂额的时候了吗……”他叹了口气，但很快便抬起眼看过来，很认真地问道，“所以阳菜已经做好打算了吗？关于补习班的事情。”
夏末初秋的天台上阳光正好，我将便当盒中的米饭送入口中，闻言唔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嘴巴里的东西细细咀嚼咽下去后，这才咬着筷子尖，含含糊糊地道：“我是这样考虑的啦……但具体还要回家再和妈妈商量才可以。”
说到这里，我不禁也有些好奇：“阿纲君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课后的补习班？”
从国中相识以来，他的成绩就一直非常稳定。
不过十年后的纲吉既然能够在国外工作的话，应该证明他最后还是有成功考上大学的吧？
“嗯……确实已经在准备这方面的事情了……”纲吉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过应该是会在我家里，和狱寺君还有山本他们一起吧……”
诶？
我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眨眨眼睛道：“这样也很好啊，狱寺君成绩这么好。而且都是同龄人的话也不会太有紧张感吧。”
“里包恩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啦。”纲吉微微一顿，“所以阳菜要来吗？我想着大家在一起可能会更好……当、当然了，你有别的打算也没关系，我并不是在强求你，只是稍微会这么想一下——”
“好啊……”
不等他的话音落地，我已经开始点头。随即在他微微怔愣的注视下理直气壮地说：“反正都是要补习嘛，那我肯定选择有阿纲君的地方。”
虽然很大程度上都会是自学——毕竟不能太指望狱寺君，但我果然还是更想要和他在一起。
而且——
“这样的话也会安全一点吧，最近的并盛似乎不太太平的样子。”
大概是上周末的时候，有八名并中的风纪委员被人在校外打成重伤，甚至还被拔掉了牙齿。
这种行为被云雀学长视作对风纪委员会的挑衅，今天早上来上学的时候，校门口风纪委值勤的人数明显变多了。
校内流言四起，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云雀和他手下的小弟们得罪了更厉害的帮派，又或者是终于有人看不下去风纪委员会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决定暗中出手做一回正义的英雄。
我对后面那种说法暂时保留意见。
“啊、你说那个啊……”纲吉对此倒是没太放在心上的样子，伸出手将吃完的便当盒盖好，“怎么看都是不良少年之间的矛盾吧？被袭击的全都是风纪委员会的人。”
“好像也是。”
我想了想，笃定道：“对方应该是外校的不良吧。就是不知道是哪所学校，胆量值得赞赏。”
“哈？为什么这么肯定啊？”
“这个逻辑很简单呀。你想想，如果是并中的学生的话，想要反抗的话应该早就反抗了吧，之所以没有敢管风纪委，不就是因为大家都很害怕云雀学长吗？”
我说，回忆了一下早上在校门口偶然见到的黑发少年，当时对方黑着脸明显压抑着怒火的不爽表情几乎令周围所有学生都退避三舍，于是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只有外校的人恐惧感不会那么强吧，毕竟不是每一天都会见到。”
“这么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纲吉犹豫了一下，似乎被说服了。
“是吧是吧！”我开心地拍了下手，“虽说应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但毕竟都穿着并中的校服，还是要小心一点才对。”
“这种事情完全不用你来操心。”
狱寺嘁了一声，纤长的眉宇微蹙，祖母绿般的眼睛瞥过来，似乎对我的说法十分不屑：“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混混而已，胆敢跑到我面前的话就把他们全都炸飞，根本不会让他们碰到十代目。”
本来还没有操心的，听了这话后，我不由皱着眉开始担心：“狱寺君，破坏公共财产的话只会被警察叔叔一起抓走。”
狱寺：“……”
“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狱寺隐忍似的闭了闭眼，咬着牙凶巴巴地道：“区区警察，我怎么可能会被这种家伙抓住！”
“只要不破坏公共设置的话当然不会啦。”
“用炸/弹这不是在所难免的吗？你这女人是笨蛋吗？”
“随身携带危险物品也很不好的。而且狱寺君被抓住的话，课后补习该怎么办？我们这群人里成绩最好的就是狱寺君了吧，或者我去拜托一下小春……”
“什么？不许去找那个笨女人！给十代目补习的只能是我！”
“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吧？”纲吉说，一脸头疼地试图打断我们，我一个眼神扫过去，他卡了下壳，面露迟疑，“不过阳菜说的也对，尽量还是不要用炸/弹这种危险物品……”
“十、十代目既然这么说了的话……”
普普通通的话语如同某种不可违背的指令，本来还情绪高涨的狱寺顿时哑火了。
“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关系嘛。”
最终，还是山本笑着打了圆场，结束掉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的拌嘴，“反正我们也只是普通的中学生而已，袭击的家伙是不可能盯上我们的啦。”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而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然而午休结束刚一回到教室，只有风纪委员才会被袭击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了。
京子的哥哥，如今已经升入并中三年级的笹川了平学长，在晨跑的途中被人打成了重伤。
消息一出，瞬间哗然。
——
从并盛中央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五点多了。
京子还留在病房里照顾受伤的哥哥，我们则在看望过后先行离开。
和其他的那些被打伤的风纪委员相同，笹川学长浑身的骨头断了最少六根，还有七处骨裂。
虽然被拔掉了五颗牙齿导致在说话时变得有些漏风。但根据学长的说法，那些被拿走的都是假牙，他的那几颗牙齿早在以前打拳击的时候就已经被打掉了。
听起来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终究也算一件好事——最起码比真牙被敲掉要好太多了。
作为拳击部的主将与部长，笹川学长本身在校内就拥有不小的知名度。
而随着他被打住院的消息传开，很快又有了更多的消息涌入进学生群体之中。
原来早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有五名三年级、四名二年级、两名一年级被袭击了，笹川了平并不是第一个被找上的非风纪委员。
“所以根本不是一开始想象的那样吧？这明明就是有人在无区别的攻击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这样的恐慌登时便弥散开来。
一时之间，并中所有的学生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被打成那副凄惨样子的人就是自己。
回家的路上，我紧紧地拉着纲吉的手，心情自从医院出来后就变得沉甸甸的。
如果是不熟悉的人被袭击，充其量只会觉得有些惋惜，可当身边的亲友遭遇到相同的事情。除了最初的震惊后，紧随而来的甚至还有愤怒。
无差别攻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对方无法无天的程度或许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疯狂，而且手段也很残忍。
那样子的打人手法，完全就是奔着致残去的吧？实在是非常过分。
纲吉似乎也有些恐惧。
虽然狱寺几乎是拍着胸脯表示一切有他在，但他仍然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蹙起的眉头始终都没有松开。
一不小心就走过头了，我们四人站在纲吉家的门口，很认真的商讨了一下明天去医院要带的东西。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去看望的时候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完完全全是空着手去的。
而且笹川家两兄妹似乎是单独居住的，只有京子一个人请假去照顾哥哥的话，我有些担心她会忙不过来，想要去帮一帮她。
大致制定好明天的计划后，狱寺和山本便先离开了。我望着纲吉清瘦的身形，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
“明天早上记得一定要等狱寺君和山本君哦，和他们一起去学校，知道了吗？”
“啊、嗯，知道了。”
“还有晚上别睡太晚，第二天起不来的话会让他们两个等很久的。”
“知道了知道了！比起我，阳菜才需要更加注意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没关系的。被袭击的全部都是男生啊，是多差劲的人渣才会对女孩子下手，不用担心我啦。”
“说不定对方就是这种人渣呢……”
“那就报警好了。”我说，从制服裙子的口袋中摸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从这学期开始就拥有手机自由了，遇到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小混混时会第一时间联系警察署的。”
“可是……”
纲吉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我按着他的肩膀将他转过去，推着他往院子里走了几步，随即松开手站定。
“我就不进去啦，泽田阿姨应该已经在等你吃饭了，快点回去吧。”
说着，我朝他眨眨眼睛。
“是是……我知道了。”
纲吉轻叹口气，有点无奈地顺着我的意思朝家门口走了几步，在按下门铃的前一秒转过头来。
“阳菜……”
他突然叫了我一声。
“嗯？”
“没什么……”他说，茫然地摸了摸鼻子，清秀的脸上浮现出几丝困惑，“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我不解地歪了下头，而纲吉已经浅浅地笑了起来，将刚才的困惑抛之脑后：“那就明天见——阳菜也赶紧回家吧。”
夕阳的余晖下，少年柔软的棕发似乎也被镀上了茜色的柔光，清澈的眼底含着笑意。
“嗯！”
我望着他，情不自禁也扬起笑容，像以前一样、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明天见，阿纲君。”
——
告别以后，我从泽田宅的院子中退出来准备回家。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十字路口的拐角处有一名少年站在那里，蓝色头发梳成奇怪的发型，穿着没见过的墨绿色制服，闲散靠墙的样子像是在等人。
咦……
刚才和纲吉他们路过这里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在这里吗？
怎么好像没看到。
我有些奇怪地打量了少年几眼，走近后才发现对方的长相十分优异，和云雀学长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凌厉的漂亮不同，是一种更加俊雅的感觉。
五官给人的印象和狱寺差不多，明明看起来身型还是少年人的纤细，可面容却更加深邃成熟，皮肤也白皙的不像话。
是外国人吧。
虽然城市落后了一些，但毕竟是东京啊——在并盛见多了外国人后，我已经不会再为这件事感到惊讶了。
于是在好奇地打量过后，我便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的从蓝发少年的身前走过。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住了我。
“辻阳菜……”
迈出去的脚步下意识停住，是被喊到名字的条件反射。
“是？”
我迟疑着站定身体，并不记得和面前的俊雅少年见过，不太确定地道：“你是在叫我吗？”
话音刚落，我心中倏然一紧，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然而还没来得及后退，蓝发少年便欺身而上，一股莲花似的暗香自他身上传来。
少年一把钳住我的手腕，苍蓝色的狭长左眼微微弯起，柔和的声音含着笑意，仿佛情人间私语般暧昧地凑近，温热的吐息落在耳廓：“别紧张，只是稍微想让你参加一个小游戏罢了。”
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在这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袭来，我尝试挣扎，然而刚动了动，眼前的景象便已经天旋地转。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少年的声音依然彬彬有礼。
——“一个关于Mafia的游戏。”

第72章
——
黑暗……
无边无垠的黑暗。
我茫然漂浮于被暗色裹挟的世界，直到痛苦的尖叫声划破眼前厚重的帷幕。
踉跄奔走的身影。惊慌而急剧的喘息。女人的哭泣与孩童稚嫩的嗓音。
黑夜中举起的手臂。冷漠注视的眼神。子弹上膛的轻响。
有什么人跌倒在地后挣扎着大喊，如同猎物乞求猎人的垂怜。
“求求你、放过我的家人吧——”
羊羔已无处躲藏，狩猎者嘴角流露狰狞的弧度。
“这些话留到地狱去说吧！这就是你背叛家族的代价！”
砰——
……
血花飞溅……
男人赫然倒地的身形下，鲜血浸透斑驳的石板路面。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宛如被按下停止键按钮的电影画面般戛然而止。
等回过神时，我已经站在了被火焰席卷笼罩的残垣败瓦中，被烧成黑炭的屋顶发出爆裂的噼啪声，飞卷的火舌燎过裙摆与裸/露的皮肤，从未感受过的灼热的高温是如此真实。
刺鼻的味道在鼻端盘旋，空气中残存的氧气迅速减少，呼吸被阻止。
肺部拼命扩张，心脏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疯狂跃动，窒息所带来的濒死感令我下意识捂住了嘴，惊恐地后退一步，试图逃离此处。
下一秒，扭曲攒动的火焰紧附而上，眨眼间便将我吞噬……
——
黑曜乐园……
废弃的房间内灰尘遍布，仅存的几件被丢弃在这里没有带走的家具上也都爬满了蛛网，身穿军绿色制服的少年十指轻抵，端坐在房间内最为完好的老旧沙发上，身后半遮掩的窗帘透出的阳光打落在他束起的蓝色头发上。
沙发的一旁，男孩怀抱着与稚幼体型并不相符的巨大书籍，微微沙哑的细嫩嗓音回荡在晦暗的房间中。
“并盛中学打架排行榜……第三位，狱寺隼人。”
“第二位，山本武。”
“第一位……云雀恭弥。”
话音刚落，原本还乖乖站立着的男孩呆滞的眼底突然间恢复神采，如同瞬间挣脱了某种控制般，平静如人偶的面容在短暂的失神后也重新拥有了情绪。
察觉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男孩害怕地睁大眼睛，如小鹿般清澈的棕眸颤动着，既畏惧又惊惶地看向沙发上优雅端坐的深蓝发少年。
“你……”
失去对自己身体控制权的恐惧感仍在心中蔓延，以至于风太开口时的声音还带着细小的颤抖。
然而想要质问的语句尚未完整说出，房间的角落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那声音就像是人在睡梦中不自觉发出的呓语，却让他吓了一跳，顿时忘记了想要说的话。
屋子里竟然还有除了他与六道骸以外的人在——风太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他的身后、沙发所正对的斜右方，少女人事不省地侧倒在缺了一角的置物柜下，身上的并盛制服分外眼熟，明显是在上下学的途中被带到这里来的！
而证据就是被整整齐齐、仿佛非常妥帖的安置在柜子上的黑色书包。
虽然并没有正面打过招呼，但经过这么久的暗中观察，风太顷刻间便察觉到了对方的身份——
这、这不是阿纲哥的女朋友吗！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说还不小心泄露了其他的排名，所以才会……
起初的震惊过后，紧随其后的便是难言的不安。然而六道骸却像是没有看见他此刻的表情一样，顺着风太在意的目光一同望过去，弯起唇角道：“风太君认识她吗？”
这声音轻飘飘的，不含有任何威吓或逼问的情绪，却瞬间令人回神。
有着浅栗色短发的男孩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怀中的排名书抱紧，抿住嘴没有回答他的话。
而没有得到答案的六道骸也并不在意。
少年容貌出众，唇边笑意温和，不论面对的人是谁，谈吐间均使用敬语，秀雅白皙又彬彬有礼的模样就像是班级里最寻常的好学生。
然而违和的是，不管他唇角的弧度维持了多久，这份笑意似乎都并没有触及眼底。
苍蓝与猩红的异瞳宛如夹杂着血色的冰河，仔细去看的话还会发现，少年的右眼中央并非寻常人的瞳孔，而是骇然浮现着以汉字书写的数字六。
“风太君既然知道她的话，那我们来做一个游戏怎么样。”
并不在意是否会得到回答，六道骸噙着浅笑，自顾自地将对话进行了下去：“猜猜看，她在这里的话，泽田纲吉多久会找来？”
“半天、一天？”
“时间越短越能证明重要性吧。”
“等的有点无聊啊……风太君，不如趁现在来做一个新的排名好了——泽田纲吉心中重要之人排行榜，大概会很有趣吧。”
一直防备般紧绷着身体、拒绝与眼前之人交流的风太，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浑身一颤，忍不住开口道：“不行！”
话刚出口，六道骸的视线便落到了他的身上。这一发现令男孩微微有些瑟缩。
可即使如此，风太仍然鼓起勇气道：“我不能再做会让阿纲哥难过的事情了……”
“哦？这样吗。”六道骸说，“哪怕他并不知道你是谁，即使如此也还要维护他吗？”
六道骸轻笑起来，“不愧是擅长收买人心的Mafia首领啊……还是太小看他了。”
“不是的！”风太说，声音有些急切，几乎是脱口而出，“阿纲哥不是那样的人！”
“并没有切实与泽田纲吉接触过的你，现在又是在以什么立场与我争论自己的正确呢？”
“我、我……”
男孩呐呐，一时不知道该怎样驳斥对方的话语。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窒息似的剧烈呛咳。风太愣住，面前的六道骸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目光。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同样的方向——
长时间无人打扫而布满灰尘的深色置物柜下，身着并盛制服的少女身躯伴随着咳嗽而猛然蜷缩了起来。
不知道在昏睡中遭遇了什么样的噩梦，她面容惨白，眉眼间仿佛极不舒服般紧紧皱成一团。
在咳嗽了几声之后，辻阳菜安静了下来。
就在风太屏息以为她会就这样继续沉睡下去的时候。辻阳菜醒了。
——
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部都是闪现的片段与画面，像是自动播放的老旧电影，如果没有人按下暂停键的话，就会这样无休无止的放映下去。
脑海中还残留着梦境中的记忆，我捂着头爬起身，过了会儿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处完全陌生的房间里，从入眼破烂的家具判断，这里似乎已经被废弃了很久。
背靠窗户的长沙发上，在十字路口见到的少年双手十指交叉，含笑注视着我：“这就醒了啊。有什么感想吗？”
刚刚从那样的梦里脱离，我的反应还有些迟钝，没明白他在问什么。
“你刚才所看见的，都是Mafia们真实犯下的罪行。”将深蓝色头发修剪成奇怪形状的外国少年说，他微笑着，右眼被半长的刘海遮挡。唯独露出的蓝色左眼饶有兴致地落在我脸上，像是在观察什么。
“你对此没有任何感想吗？”他说。
“什么感想？”
我无意识的重复着，随即收拢手指，用攥成拳头的手用力锤了锤额头，试图用疼痛驱散大脑深处的闷胀。
所有对信息处理的工作都处于半停止的状态，那种对一切感知都不再清晰的感觉分外难受。
余光之中，我看到沙发旁边的棕发男孩正朝我投来紧张而又关切的目光。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恐惧、厌恶、惊慌、战栗……正常人在听我说出自己看到的场景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后，第一反应应该都是这些吧。”
少年说，大概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他虽然还在笑着，可那笑容却渐渐地冰冷了下来，“毕竟你所交往的对象泽田纲吉，就是意大利Mafia——彭格列家族的下一任首领。”
“……？”头脑仍有些昏昏沉沉，我下意识道：“这不是游戏吗？”
说起来，这个人似乎也提到过Mafia游戏……
难言的疼痛开始褪去，我努力回忆着被带到这里之前曾有过的对话，思考该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不知不觉中，目光就落在了一旁的男孩身上，男孩的怀中紧紧抱着一本巨大的书籍，站在离绑架犯不到两米的地方，浑身都紧绷着，似乎十分畏惧对方。
大概也是被差不多的手段弄到这里来的吧。
我做出了判断。
要把他一起带走才可以。
可是怎样才能做到呢？
“原来如此，他是这么骗你的。”少年玩味地笑了，“也难怪，毕竟可爱的小女朋友是需要好好保护的。一旦说出真相的话，立刻就会被吓跑吧。”
他的声音轻柔舒缓，话语里轻慢却让人有些不适。
我不满地鼓了鼓脸：“我们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来交流吗？”
房间中一直不敢出声在扮演背景板的男孩突然小幅度的朝我摇了摇头。
这大概是某种示意，然而还没等我彻底理解，笑完了的蓝发少年便再次开口了。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他说，像是无视了我方才所说的话一样，声音倏然低沉下去，宛如某种来自深渊的蛊惑，“关于泽田纲吉、以及他将要继承的那个家族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
这种语气一听就不是好事吧。我有些生气地拒绝了。
“不想问，也不是很想知道。”
“真的吗？可你明明很好奇吧。”少年说，“突然之间就要接受交往的人是Mafia预备首领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没关系，我会很快让你适应的。”

第73章
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可以做到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少年再次将话题扯到了所谓的mafia身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努力说服我。但在我听来却云里雾里，很多时候都更像在听一个人讲故事。
直白点来说，其实就是听不懂。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努力……明明长相跟气质都不像是话多的人，此刻却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
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有些愧疚。
要是被看出来的话，他大概会很伤心吧？
于是想了想道：“我叫辻阳菜。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呃……”大概是没有想到我竟然会问这个，蓝发的少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他クフフ的低笑几声，狭长的眼瞳微微弯起，面上的神情变得有些意味不明：“自从离开那个地方以后，你还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
“之前都没有人问过你叫什么吗？”我眨眨眼睛，不是很理解，“可想要和人产生联系的话，姓名只是最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联系？”少年饶有兴味的重复一遍，“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果然是很难交流的类型。
我叹了口气：“好叭。”
倒是一直没有出声的风太在我们之间来回看了看，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弱弱地开口道：“阳菜姐，这个人是六道骸，你不要太相信他说的话……”
话虽如此，可不管是你们中的哪一个我都不认识啊。
擅自相信谁好像都显得很奇怪。
我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你看起来似乎很苦恼，有什么疑惑都可以问我哦。”
很擅长察言观色的少年一脸和善。可明明刚才连名字都不肯自己说。
地板上有点凉，硬硬的触感也有些硌人。
我看了一眼六道骸所坐的沙发，迟疑片刻，还是规规矩矩地在地板上跪坐好，压了压裙摆的边缘。
“你是想见阿纲君对吧。”回想着他所说过的话，我从中提取出了一些有意义的东西，不解地问道，“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去并中找他呢？”
“那样做的话也太没意思了，不是吗？”六道骸说。
他双腿交叠在一起，以一种很优雅的姿态端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唯一露出的苍蓝色左眼在昏暗的房间中显得深邃而又晦暗，相较同龄人更为成熟的面容上含着温雅的浅笑。
“而且我也稍微有点好奇，愿意追随在下代maifa首领身边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我好奇：“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你想问的只是这些吗？”六道骸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眼旁边如同被天敌擒获的小动物般正努力消减自己存在感的风太，挑起唇角，突然说起了看似与之前毫无关系的话题。
“人体实验——你应该听说过吧。”
因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过来，过了几秒后我才迟钝的意识到他原来是在问我。
虽然不是很清楚原因，但我仍然点点头，认真地道：“是很恐怖的一种行为，电视剧里经常会看见。”
似乎是被这样的答案给逗笑了，六道骸垂下头，不可遏制地低笑起来。
我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戳中了他的笑点。从这笑声中，我隐约察觉到一丝怪异的情绪，可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等到六道骸终于笑完了，他抬起头时，方才不自觉中泄露的某种情感已经完全褪去，依然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温和模样。
“对，没错，电视剧里经常会演到。”六道骸笑着说，“所以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他好像一直都在问我这样的问题。
是想要找寻某种认同吗？
我思考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尽量将自己的想法表述出来。
“从道德层面来看，是非常过分的实验。虽说有着这样那样好听的名头，看起来是在为人类医学或是某些方面做贡献。但实际上，是一种会给被实验的对象带来痛苦的行为吧。或许用残忍来形容会更好一点。”
“哦呀，很客观的评价呢。”
“怎么一副很意外的样子……”我鼓起脸，有点郁闷，“我难道很像那种冷酷无情、缺乏同理心的人吗？”
“就是因为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这么问的呀。”少年身体前倾，原本交叠在一起的腿放了回去，一只手抵在脸侧，微微笑着望过来，“容我失礼，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虽然这么说着，但并不等我点头，他便已经说了下去。
“之前是我想岔了，但现在了解应该也来得及。”
“关于黑手党的事情，泽田纲吉告诉了你多少？”
——
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
莫名其妙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人带走，莫名其妙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和疑似误入歧途的同龄人绑架犯探讨关于mafia的作为。
即使也有在努力的和对方沟通了，可超自然能力这种事果然还是不能轻易说出来。
万一真的害纲吉被抓走成为人体实验的研究对象该怎么办。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始高强度摇头，不管六道骸问什么都不再开口。
就这么来回了几次后，蓝发的少年很快意识到了我的不配合，停止询问的同时，唇角边随和的笑意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当他不再保持微笑的时候，秀雅的面孔就变得有些淡漠。连同深色的眼底都染上晦涩的凉薄。
这个人还是更适合笑着的表情。
很不合时宜的，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很快就随着少年的再度开口而消失在脑海深处。
“还记得我刚才跟你提到过的人体实验吗……”六道骸说，他放弃了迂回，这次选择直截了当的切入自己真正想要谈论的内容，“彭格列家族内流传着一种特殊的子弹，名叫死气弹。虽然你可能并不知道这种东西，但是——这种子弹就是通过人体实验所开发出来的。”
六道骸微微一顿，笑了起来。
“这样的真相还是应该要让你知道的吧。毕竟和对方有着那样亲密的联系。”
“铁胃弹、弹跳弹……不管是哪一种类型的死气弹，如果不在人类的身体上实验，又怎么能知道使用后的效果与副作用呢？”
少年用低柔的声音娓娓道来，笃定的语气几乎让人很难不去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可是……
两个国中生一本正经的说着这样的话题，这个场景怎么想都很奇怪。
难道说他想见纲吉就算为了加入那个所谓的mafia游戏吗？
“就算你这么说了……”我为难地皱起脸，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将心里话说出口，迟疑了半晌，还是委婉地劝道，“游戏和现实要分开哦，六道君。”
六道骸：“……”
六道骸诡异的沉默了一瞬：“你叫我什么？”
“六道君呀，有什么不对吗？”
我眨眨眼睛，不明所以的重复一遍。随即很快想起我们之间隐形的绑架犯与人质关系，试探道：“或者你希望我叫你的名字？那这样的话你也叫我阳菜好了，阿纲君和里包恩ちゃん他们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说起来，那个名字是风太的小男孩好像就是直接喊我名字的。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认识我的。
但和有些怯懦无辜的外表不同，意外的是个自来熟呢！
六道骸：“……”
昏暗的房间安静几秒钟。
“啊，对了！”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绑匪先生，情不自禁抬起手抵在了额前，好声好气地说道，“还有一件别的事，可以和你商量一下吗？”
从刚才的对话起就莫名其妙不出声了的蓝发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别的事？”
我：“请不要再让我看奇怪的电影了，那些都是18岁以上的分级，最起码要等到成为大学生以后才能接触的！”
明明他看起来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却对血腥分类的影片过于感兴趣了吧。
这样下去可是很危险的！
“呃……”六道骸吸一口气，保持微笑，“原来如此，还是不肯面对现实吗？那我只好——”
砰！
沉闷的重响打断了六道骸的话。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音吓了一跳，本能地朝旁边的置物柜躲去。
回头一看，只见身后连接着外部走廊的墙壁竟然被人硬生生从外面打碎了，伴随着哗啦啦掉落的灰尘与墙体的碎粒，身披老旧制服的黑发少年手持浮萍拐，正迈开长腿从碎裂的洞口走进房间来。
从来没有哪一刻，风纪委员会的形象在我心中这么高大过。
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看见对方的一瞬间我便睁大了双眼，惊喜地喊出救世主的名字——
“云雀学长！”
漂亮的学长眉眼凌厉，听到呼喊后朝我所在的方向投来一瞥，又毫不在意的移开。
云雀恭弥注视着端坐于沙发上优雅浅笑的罪魁祸首，右脚微微后撤，举起手中的双拐，水墨画般黑与白相交的俊美面容此刻已满是冰冷的怒火，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也可以清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森然的气场令我和风太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云雀学长，六道骸却完全不受任何影响，施施然的模样无疑更加触怒对方。
“指使手下袭击风纪委员，并疑似并中学生——”
云雀握紧了浮萍拐，身形如同弓矢绷紧，下一秒便以残影般的速度飞速攻来，唇角边似乎还带着战意凛然的笑容。
“你想坐着死在那里吗？那我就成全你吧。”
——
就在云雀学长冲过去的刹那间，异变突生。
只见静坐于房间中央的六道骸不知拿出了什么东西，轻轻一按。
下一秒，一分钟前还天神下凡般的云雀学长便在莫名其妙出现于空气里、宛如3D全息投影般的樱花下，不堪一击的跪倒了。
没错，是跪倒。
双膝触及地板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象征着屈辱的沉闷的咚声。
就像是被樱花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云雀学长数次支撑起手臂试图站起来，却无一例外都跌回原位。
摇摇晃晃的样子使我蓦然回想起曾经在公园门口偶遇他的那一幕，当时的学长似乎和现在有一点相似。
但那时他却还可以站稳，如今却彻底失去了还手之力，被起身走上前的六道骸重重地踹了一脚。
“你做什么！”
最初的震惊过后，我看见眼前这副施暴的场景，来不及想便冲上去阻止，却在拉住蓝发少年手臂的瞬间被对方一把掼开。
“阳菜姐！”
我踉跄着朝后跌倒，被急忙把书丢掉小跑过来的风太接住。
“阳菜姐，没事吧？”有着一头柔软棕发的男孩抬起头，清澈的目光含着担忧，他紧紧拉住我的手，稚嫩的脸上展露出一种异于常人的冷静，“这家伙是从黑手党监狱中逃脱的通缉犯，曾经杀了一整个家族的人，危险程度非常高，你不要在这种时候接近他，会受伤的。”
“可是云雀学长他——”
几句话的功夫，云雀学长已经再次挨了打。
对于找上门来的猎物，六道骸显然并没有手下留情，往日里高高在上、睥睨俯视着所有人的风纪委员长，此刻却如同一只跌落在泥泞街头、遍体鳞伤的猫。
他瘫倒在昏暗破旧的房间里，空气中浮动着血腥与潮湿的霉味，四周都是翻到的家具，就连素来好看的脸上也有了伤痕。
“想要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对樱花过敏吗？”
六道骸含笑抓着云雀的头发将他上半身从地上提起，我这才发现学长的额头竟然已经出血了。
猩红色的血液顺着沾满了灰尘的脸颊滑落，即使是这样狼狈的情况下，云雀依然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倔强中含着怒火与杀意的表情在此刻显得格外冷厉，六道骸单手支着下巴，好好的欣赏了一番，像戏耍某种动物一样拎着他的头发，慢悠悠地晃荡了几下，随即轻飘飘地把人丢开。
“是啊，为什么呢？”
蓝发的少年笑着说，“你该不会以为没有这樱花，你就可以打败我了吧？”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像是擦去了什么脏东西。
居高临下的姿态几乎隐没在灿烂的樱花丛里。
就是在这一刻，我前所未有的认知到面前少年的恐怖之处。
他从来都不是亲善的，甚至连将我带到这里也是故意的。
“你到底为什么想要见阿纲君，又为什么要打云雀学长？”
我终于忍不住大声质问，话出口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气地发抖。
几乎从未有过的激烈情绪短暂占据了脑海，我怒视着站在花海之中的少年：“笹川学长也是被你打成那样的吗？你到底想对阿纲君做什么！”
“哦呀，生气了吗。”六道骸看向我，像是有点意外的样子。
但很快便笑着转向墙洞的方向，微微扬起声音，“犬、千种，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要装作听不见啊。”
很快，被打破的墙壁外便走进来两名少年，穿着与六道骸相同的军绿色制服。
左边的少年一头张扬炸立的金色短发，鼻梁处横亘着一道伤疤，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而右边的则在夏末时期戴着十分不符合季节的白色毛线帽，眼镜下的目光淡漠，缺乏表情。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屋里，略微躬着身子、看着就很像不良小混混的金发少年双手插兜，率先抱怨道：“还不都是千种拦着，不然我早就冲进来教训这个敢和骸大人叫嚣的家伙了！”
闻言，千种冷淡地推了推眼镜：“犬，太逞口舌之能了，明明是因为打不过才把人放进来的。”
犬：“……”
被同伴拆了台的犬面子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他偏头切了一声，不服气地道：“那又怎么样啊？没打过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你不一样被揍了吗！”
“所以从最开始我就承认了这一点。犬也该学习一下诚实这种品质了。”
“谁要学这个啊！又不能当饭吃！”
眼看两名手下就要自顾自地争吵起来，六道骸适时地插入进去，阻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斗嘴。
他看向二人：“完整的排行榜已经拿到手了，稍微休整一下，千种明天就去找狱寺隼人吧。犬先留在这里，帮我看管一下不老实的小鸟，别让他醒来后逃出去了。”
“是，骸大人。”
犬收敛了斗气的表情，很乖觉地走上来，和千种一人一边拉住晕厥的云雀的手臂，粗鲁的将并中的风纪委员长拖了出去，淡淡的血痕划了一地。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给过房间中除了六道骸以外的人任何眼神，就像是我们都不存在一样。
直到犬和千种离去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六道骸才转过头，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任何试探性的话语，径直朝我询问道：“如何，现在相信了吗？关于我口中的mafia的事情。”
“呃……”我沉默着，方才升起的怒火开始褪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我一直是不相信的。
可在亲眼目睹六道骸的所作所为后，我突然间便有一些信了。
只是黑手党这种东西……听起来实在是太遥远了。
比起这个，倒不如说是并盛的什么混混团体更加能够令人取信。
“害怕吗。觉得刚才的我很可怕吗？”六道骸说，十根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抵在一起，笑意从容，“即使现在不是，但泽田纲吉以后也会成为这样的人。算是让你提前体验了一下吧，应该感谢我才对。”
说出的话真的很欠打。
而面对打了云雀学长的人，我也确实做不出什么好脸色，硬邦邦地说：“阿纲君不会变成你口中的那种人。”
不，他压根连黑手党都不会去做。
以他那样胆小的性格，突然跑去跟他说你以后会成为杀人不眨眼的黑手党，他一定会被吓死的。
所以，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就像是看穿了我内心真实的想法一样，六道骸笑了下，不置可否。
“活动了一下，稍微有点累了。本来还有话想跟你说的，既然如此那就下次再说吧。”
他说着便举起手撩起一直垂落在颊边的刘海，被遮挡的左眼清晰暴露在我眼前。
少年语调柔和，带着某种蛊惑般的低吟：“睡吧，醒来后你就能看到想见的人了。”
血色的眼里瞳孔数字变换为一，天旋地转中，我不可控制的再次失去了意识。
——
依然还是那些梦。
红与黑交织的空间里，我捂住耳朵，试图阻隔近在耳边的痛苦尖叫与恐惧求饶，却收效甚微。
即使知道这些是假的，只是一个又一个梦境，可当我团成一团将自己抱紧时，冰冷的指尖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我已经知道六道骸想让我看见什么。
可即使如此，我始终无法将纲吉那样柔软的少年与梦中的一切联系在一起。
一阵风吹过，脸上冰凉凉的，我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是哭了，但摸了摸脸，手上并没有水迹。
与此同时，面前的场景还在变换。
尖锐的枪声响起后，卷着火舌的烈焰裹挟而来的高温无比真实，撩起的火星几乎要将我烫伤。
可我也无比清楚的认识到：这些都是假的，是六道骸故意让我看见的。
我更紧地抱住自己，把头埋进两腿之间，紧闭双眼藏进黑暗里。
就在这时，灼热的温度消失，场景又变了。
这次是洁白的房间，摆放着各种医疗器材，头顶的聚光灯明亮到有些刺眼。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一边翻找着手术刀，一边窃窃私语。
——轮回之眼的载体已经确定了吗？就是那孩子？
没错，是他。听说适配性非常高，在这之前可是从未有过的。
既然如此就抓紧时间，尽快安排移植手术。有了轮回之眼的力量，其他家族在动手之前一定会有所忌惮的。
是，我这就去安排！
我茫然眨了下眼睛，面前的白大褂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不过六七岁大的小男孩，站在满地横陈的尸体中，鲜血浸透了他白色的裤脚。
和之前看到的一切都不同，这样真实的、宛如人间地狱般的修罗场景，让我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深蓝色头发的男孩似有所感，他回过头来，白皙的面容正是六道骸缩小版的模样。
异色的双瞳直直地望向我，就像是知道我在这里一样，这一眼穿透了时间与空间，如同过去映照下的未来。
在超越现实与梦境的幻影中，小小的六道骸微笑着：“现在，还不相信吗？”
“你在幻术中所看到的一切，皆为真实。”

第74章
同日夜晚，并盛。
在经历了一场可以称得上是小型桌上战争的晚餐后，泽田纲吉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了二楼。
推开属于自己的房间门，第一眼就看到吊床上已经换好睡衣的小婴儿，头顶戴着有些滑稽的粉红色睡帽，垂头背对的样子似乎是在擦拭什么东西。
“好快……到底是什么时候偷跑回来的啊？”
纲吉小小的惊讶了一瞬，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径直绕开正中央的矮脚桌，打开衣柜从里面翻找起来。
吊床上，正细心保养自己那一行李箱非法枪械的里包恩停住了擦拭的手。
黑黝黝的眼睛沉邃无光，当他看过来时，即使是在说提醒的话，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平静。
“不早点睡的话明天早上是起不来的哦。”
“是是，我知道。里包恩先睡吧，毕竟是小婴儿，缺觉会很麻烦的。”
“那你呢？”
“我洗个澡就回来，不用给我留灯了。”
说完这句话，纲吉拿着从衣柜里找出来的浴巾与睡衣，转身朝二楼尽头的浴室走去。
将推拉门合上，拧开浴缸的水龙头。在等待热水放满的时间里，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隔壁房间里蓝波与一平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精力还是这么旺盛啊——棕发少年抽了抽嘴角，随即打着哈欠，恹恹地坐到了盛满热水的白瓷浴缸里。
身体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纲吉伸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了惬意的表情。
他抬起眼看向被水蒸气氤氲的天花板，在难得安谧的空间中，忍不住的走起了神。
阳菜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也不知道在医院有没有被那样子的笹川前辈给被吓到。
虽然看起来是没有的样子，但总感觉……
感觉……
他感觉到了什么来着？
纲吉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不自禁打起了架，意识在热意薰腾下渐渐变得模糊。
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或许是睡着前在想着女朋友的关系，就连梦境中也有阳菜的身影。
只是与下午分别时温馨的情景不同，在一片漆黑的梦境里，阳菜被明烈的火海包围，只能无助的将自己团成一小团，埋头的样子仿佛在哭泣。
【阳菜！】
目睹这样的情景，即使意识深处隐隐约约告诉他这只是梦，但纲吉仍旧心中一紧。
他尝试着呼喊她的名字，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翻卷的烈焰宛如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将他想要接近的脚步隔开，只能站在原地焦急地张望。
【不行，这么下去的话会无法靠近——】
眼看着滚烫的火舌就要将阳菜吞噬，情急之下，他一脚踏进了火圈之中。
那一瞬间，从未有过的剧烈痛楚自脚下传来。就在被灼伤的刹那，少年徒然睁开了眼睛，蓦地从浴缸中坐直了身体。
呼、呼、呼——
耳畔是如鸣鼓般疯狂跃动的心跳声，纲吉在惊惧中急促的喘息着，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平复。
就连时间似乎都短暂的停滞了片刻。
是梦啊……
他有些迟钝地眨了下眼睛。一粒颤颤巍巍悬挂着水滴自睫毛滑落，无声地跌入水面。
而且是很奇怪的梦。
回想起下午与阳菜分别时所感受到的刹那的异样，纲吉抹了把脸，微微皱起眉。
是错觉吗？
果然还是被影响到了吧。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做这样的梦。
看来被吓到的根本不是阳菜，而是他自己才对。
甩甩头，把糟糕的梦境置之脑后。纲吉边自嘲边飞快地换好睡衣，擦着半干的头发回到房间时，却意外发现向来早睡的小婴儿此刻竟还坐在窗边。
“里包恩？”
他顶着毛巾坐到自己的床上，奇怪地看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还没有睡。”
“嘛，得到了一点有趣的情报罢了。”
穿着粉色波点睡衣的小婴儿从窗台上起身，朝他瞥去一眼，随即勾起唇角调侃：“脸色很差劲啊，不会刚才洗澡的时候在浴室里摔倒了吧。”
“哈？你在说什么啊，这种事只会发生在蓝波身上吧。”
“是吗。可有人国二了还经常从楼梯滚下去哦。”
“那不都是被你害的吗！”
“好吧……”里包恩说，轻轻一跃跳回小小的吊床，淡淡的接受了弟子的反驳，看起来是想结束这个话题了。
而纲吉的头发也已经干的差不多，他将毛巾随手丢向靠床的椅背。但是准头不太好，毛巾滑落下来，歪歪扭扭的堆积在座椅的一角。
正在他起身准备去关灯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小婴儿的声音。
“说起来，关于神秘团伙袭击并盛中学学生的事情已经有头绪了。”
“啊……”纲吉反应了一下，“是指打了笹川前辈的人吗？”
“差不多吧，对方是黑曜中学的人。”
“学、学生！”
他诧异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回过头想要找寻与自己对话之人的视线。
然而里包恩却已经躺下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吊床上面起伏的弧度。
“领头人的真实身份是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叛逃者，界内失踪已久的排名风太似乎被他抓住了。”
小婴儿十分冷静地分析着，“对方大概是从风太那里得到了某种排名。所以在按照排名的顺序袭击学生们吧。”
闻言，原本还因为知晓了幕后黑手是谁而生出了几分欣喜的纲吉。
顿时抗拒的倒回了床上，拿起被子捂住头：“所以说又是黑手党吗！都说了这种事情和我没关系，为什么还要特意跟我说啊——”
“即使你身边的人已经因此受伤了也没关系吗。”
里包恩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想到医院里的笹川了平，纲吉沉默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理清复杂的想法，里包恩接着道：“那你就继续这样自欺欺人好了。等到出事的时候不要哭着来找我帮忙哦。”
焦灼的思绪瞬间都不见了，他恼怒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谁会那样做啊！”
——
如果时间可以退回十个小时前，那么纲吉一定会选择把这句注定会打脸的话吞回肚子里。
但可惜当时的他并不知道，毕竟也没人拥有可以预知未来的能力。
所以当第二天早上发现辻阳菜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出现在十字路口的时候，联想到昨晚刚从里包恩那里得知的真相，不妙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咦，辻先走了啊。”从后面跟上来的山本很明显想岔了，咧嘴一笑，调侃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不会是昨晚在我们走之后吵架了吧！”
“怎么可能！”
纲吉下意识回了一句。
如果是往常，他大概还会在这句后面跟上其他诸如我们看起来会随随便便就吵架吗的吐槽，可现在却没有这个心情。
校门口值勤的风纪委员依然没有变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们的脸色好像比昨天还要糟糕，黑着脸的样子让不少学生退避三舍。
而这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也让本就忐忑的纲吉跟着紧张起来。
进了教室后，京子和黑川等人都已经到了，可阳菜的座位仍然是空的。
京子奇怪地看向他：“泽田君，阳菜ちゃん没和你们一起来吗？”
纲吉一窒：“她没有来学校吗？”
京子摇了摇头，清澈的眼底带着疑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一直不都是和泽田君一起上下学的吗，今天怎么没有……难道是生病了？”
不好的预感成真，可真正的原因又不能对京子说，纲吉只好哈哈干笑两声，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可眼看距离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属于阳菜的座位却始终空荡荡的，他心慌意乱地坐在椅子上，眉头不安地蹙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不停探着头去看教室的两扇大门，祈祷着熟悉的身影出现。
只可惜事与愿违。
直到第一堂课的上课铃打响时，辻阳菜依然没有来。
【领头人的真实身份是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叛逃者。】
想到小婴儿说过的话，纲吉不由咽了下口水。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黑手党啊。
如果阳菜落到他们手上的话……
就在国文老师刚刚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有什么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椅子划过地面，在安静的教室中发出突兀而又尖利的刺响。四周的同学都被这声音惊吓到，纷纷抬起头朝他望来。
就连讲台上的老师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扶住下滑的镜片，定睛一看：“泽田？你这是干什么！”
平日里最害怕被人瞩目的少年此刻微垂着头，略长的刘海遮挡住大半表情。
他似乎并没有听见老师夹带着怒火的问话，在众人或好奇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攥紧了垂落在两侧的手掌。
下一秒，少年抬起了头，清亮的棕眸迸发出格外耀人的坚定神采，宛如火星跌入平静的湖水。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
他怎么能——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若无其事的坐在这里上课呢？
他必须立刻就去找她！
在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吞没前，纲吉冲出了教室。
上课时间，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耳畔只能听到自己奔走的脚步声，与跃动的心跳融为一体，杂乱而又彷徨。
就在他即将跑到楼梯口时，墙边的消防器材柜被打开，从里面蹦出了熟悉的人影，一把将他拦了下来。
“随随便便就逃课真的好吗？学生还是要有学生的样子吧。”
小婴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而纲吉却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在看见对方的一瞬间，如同见到了可以依赖的希望般，条件反射地向他求助。
“里包恩——阳菜不见了，会不会、会不会是被你昨天说的那群家伙给抓走了！”
相比起他几乎肉眼可见快被压倒的紧张与惧怕，里包恩对此则无动于衷，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冷静一点，阿纲。”里包恩说，“就算现在想要有所动作的话，也并不知道他们的藏身之所不是吗。”
“都这种时候了，你让我怎么冷静啊！”纲吉痛苦地抱住头，紧闭上眼睛，“阳菜如果真的在他们手上，以那种残忍的手段……她会和笹川前辈一样的！”
他说着睁开眼，咬牙道：“不行，我要快点把她救回来才行！”
就在他再次跑出去没两步，身后响起里包恩平静的声音：“虽然不想打击没用的学生难得做出的决意——”
“但这是你一个人可以做到的吗？”
纲吉脚步一顿。里包恩趁机跳到他头顶，安稳的盘起腿坐下。
“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将阳菜救回来的话，仅凭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你难道想当电影里的英雄吗？”
纲吉茫然无措：“那我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走廊上响起另外的声音。
“十代目——”
“喂，阿纲！倒是等我们一下啊！”
他下意识回身，看着后面追赶过来的山本与狱寺，头顶的里包恩压低帽檐，微微笑了下。
——
并盛中学，天台。
堂而皇之翘了课的三人，此刻正如同在手工课上交头接耳的小学生一样，圈成个圈围坐在一起，认真商讨对策。
然而比起满脸严肃的狱寺和笑呵呵的山本，纲吉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就频频不安地四处打量，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道：“这种时候怎么能到这里来啊……要是被云雀学长发现了的话，一定会被咬杀吧？”
“如果你是在担心会挨揍的话……”里包恩说，“那放心吧，云雀从昨天下午就失踪了，现在还没有出现在并盛哦。”
纲吉：“……”
用天真的语气说了很可怕的话啊！
山本一愣：“什么意思，那个云雀竟然也失踪了吗？难道这也和抓走辻、而且打上了前辈他们的家伙有关？”
“差不多吧。”里包恩说，声音听起来几乎有些不近人情，“但比我预想中还是慢了一点。已经一年多了，竟然现在才动手。”
纲吉：“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吗！”
里包恩没有理会他。
狱寺抵着下巴，蹙着眉的模样颇为凝重：“要是里包恩先生的猜测是正确的话，六道骸——这家伙确实有些棘手。”
“诶？狱寺君认识他吗？那个六道什么的……”
“嘛……也可以这么说吧。”狱寺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六道骸曾经是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成员。但在某一日却将整个家族屠杀了，声称要报复黑手党，并从那之后就一直是被通缉的状态。这次越狱出来盯上十代目，应该也是因为十代目是彭格列家族的下任Boss吧。”
“宾果。不愧是超全能型天才，不管是记忆力还是推理能力都很优秀呢。”
“哪、哪里……”狱寺摸着后脑勺，难得谦虚地低下头，银发下的耳廓已经红透了，“里包恩先生过奖了。”
“所以还是和彭格列有关系吗？”纲吉崩溃地说，“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我要因为这种原因而被杀人犯给盯上啊？竟然还害阳菜也一起落入危险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里包恩顺了顺自己弯曲的鬓角，黑黝黝的眼底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语气平淡地说：“既然要成为彭格列的十代目，那就趁早习惯吧。”
“怎么可能习惯？”纲吉顿了顿，有些反感地皱起眉，“而且黑手党首领什么的，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要做吧？不要自说自话的就替我同意了啊！”
狱寺张了张嘴：“十代目……”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银发少年的神色蓦然坚定起来，握紧拳头凑了上去：“请放心吧十代目，我一定会把这个叫做六道骸的混蛋给打倒、然后将那家伙救回来的，包在我身上！”
突然缩短的距离感让纲吉下意识朝后仰了一下，两只推拒的手掌已经举起，却在反应过对方是谁后又重新放了回去。
抬眼望去，狱寺祖母绿般的眼睛亮晶晶的，那种期待着得到他回复的表情真的很难让人说出拒绝的话，只好含糊地应了两声。
“总感觉很有趣的样子，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吗？”
另一边，完全不了解事情真相的山本一如既往将这些当成了Maifa游戏，他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清爽的笑容，非常明快地做出决定：“那我也来帮忙吧，阿纲。”
“狱寺君、山本……”
这是纲吉过去从未享受过的、朋友间不求回报的帮助，他一时感动地望着两人，清澈的棕眸闪动。
然而很快他便回过了神。
“不对……虽然我很感激你们，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就凭我们几个真的能行吗，对方可是杀人犯啊——”他哀嚎着抱住头，将原本还算柔顺的头发彻底搓乱了，“到底该怎么办啊，里包恩！”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打败六道骸了。”里包恩说，依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却在目光与他相对后轻轻弯了弯唇角。
“不要总是一副没出息的样子，你不是想要救回阳菜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纲吉顿了一下，无意识摩挲着自己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同样的款式在阳菜那里也有一个，“既然连云雀学长都没有回来的话，那这么可怕的家伙到底该怎么打败啊。而且我们连他长什么样不是都不知道吗，就算见到了也认不出来吧？”
“真拿你没办法，那就再教你一下好了。”里包恩说着，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什么递了过去。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目露凶光，充满野兽般的杀意与战栗。
一头不羁竖立的黑色短发下，是右脸处两道显眼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大型动物抓伤过。
“情报战，也是制胜的关键一环哦。”
——
并没有过太久，向来在历史课堂上撑著书本呼呼大睡的泽田纲吉便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而这一次的情报战，以对方大获全胜告终。
虽然中途便敏锐地察觉到那个照片上黑发男人的异常，但这并没能令纲吉放松下来。
毕竟能够成功瞒过包括里包恩在内的这么多黑手党，通过精神控制塑造出一个假六道骸，真六道骸的实力恐怕只会更加深不可测——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然而事实上，在见到一身军绿色制服、看起来完全和自己是同龄人的蓝发少年以后，他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
“能和你相见，真是让人高兴啊。”
废弃影院巨大的银幕下，真正的六道骸笑容优雅，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掌，“你不这么认为吗？彭格列十代目——泽田纲吉。”
即使亲眼见到了，可依然难以相信。
怎么会……
真正的六道骸，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温和无辜的少年？
那不是个穷凶极恶、将自己家族所有人都杀死了的家伙吗？
出现在眼前的少年很明显不符合他脑海中预想过的形象。
“虽然演一出戏骗骗你也不是不可以，但重要的人质已经在我手上了，与其去看你得知真相后愚蠢的脸，倒不如期待一下其他的。”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六道骸悠然朝旁边走了一步，露出身后被半边阴影覆盖的老旧沙发。
虽然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见半个身体，可他依然一眼认出了对方是谁。
“你对阳菜做了什么！”
“只是请她看了点东西，顺便睡了一觉而已。”
六道骸笑着道：“说起来，这次的事情对她而言完全是无妄之灾吧，她是被你牵扯进来的，不是吗？”
“明知道自己是彭格列下任首领，却还心大的放任重要之人乱跑，甚至连最基础的保护都做不到——还是说，你本来就没想过要保护她？”
“我……”
自出事以来，心底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东西被无情挑破，让纲吉原本勃然升起的怒火一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手党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彭格列十代目的身份很不错，等接管你的身体后，我会亲手让你看到它的覆灭。”
就像是故意在欣赏他此刻颓败的表情一样，六道骸含笑端详了一会儿，终于大发慈悲地抬起手。
与此同时，纲吉攥紧了拳，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
“我和黑手党没有关系，我来这里只是想把阳菜带回去——”
谁知听到这句话的六道骸却哈哈大笑：“天真，太天真了！你天真的想法，就让我来打碎吧——”
话音刚落，纲吉心中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身体却抢先一步做出反应，踉跄着朝旁边扑去。
就在同一时间，夹杂着猎猎风声的尖锐武器深深楔入地板。
他回头，只见自己方才站着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棕发棕眼的小男孩，男孩空洞的视线没有任何聚焦，宛如提线木偶般将插进地板的三叉戟拔了出来，对准了他。
“本来想让你尝尝被心爱的女人亲手杀死的感觉，但可惜没能成功。”六道骸笑了下，“既然如此，也就无所谓动手的是谁了。”
“什么！”
话语中传达的信息量一时让人难以接收，纲吉一翻身，惊骇地躲过男孩再度刺来的戟尖。
本就因与兰兹亚战斗而破损过的衣服此刻更是沾满了灰尘，脏兮兮的看不出先前的颜色。
里包恩将先前迪诺赠与的鞭子丢给了他，冷静道：“再不赶紧反击的话，你可就要败在这里了。”
鞭子掉在地上没人去捡，纲吉狼狈地闪躲着，于间隙中难以置信地拔高声音：“对方可是小孩子啊，我怎么下得了手！”
里包恩哼了一声，似乎对他这句话嗤之以鼻。
他站在原地并没有出手的打算，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反倒是六道骸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哦呀，你倒是让我没有想到。”蓝发的少年说，低眉再次轻笑起来，“那就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吧。你努力隐瞒的那些黑手党的真相，我已经悉数传递给她了——”
“用这轮回之眼所创造的梦境。”
闻言，原本没什么感情波动的小婴儿突然皱了下眉，纲吉敏锐的察觉到家庭教师的反应，下意识看了过去：“里包恩？”
“不妙啊……”里包恩说，音调比起刚才沉下去很多，无端便有了严肃的感觉，“幻术本身就是对大脑的一种干扰，将幻术直接投射在大脑里，严重的话是可以破坏一个人的精神的。”
并没有任何反省的姿态，六道骸并没有反驳他的话，以一种默认的语气笑著称赞：“不愧是彩虹之子，确实见多识广。”
“只是恰好认识和你一样的幻术师罢了。”里包恩淡淡道。
听完二人的对话，本来只是因男孩攻击而惊慌的纲吉心中徒然升起无明的怒火，也许是因为六道骸，又也许是因为他们语气中事不关己的漠然与轻视。
向来温暖的棕眸被这火光点亮，他一把抓住朝自己插刺而来的三叉戟，第一次以自身的力量正面抵挡住男孩的攻击。
保持着这样僵持的姿势，他扭过头，望着灰败银幕前的高挑少年，在从未有过的愤怒下扬起声音，怒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明白吗？这样弱小的你什么都保护不了！”
六道骸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
“不管是朋友、恋人、乃至至亲之人，他们都会因为你而变成这样，就因为你是彭格列的十代目！”
“黑手党从来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纲吉怒道，“现在在伤害他们的人——是你，六道骸！”
“哼……哈哈哈！哈哈哈！”
如同被这样的言论给逗笑了一般，在短促的气音后，蓝发少年放纵地大笑起来。
“所以我才说你天真啊。”
血雾与冰河交织的异瞳之中，象征不详的黑字变换为一。
六道骸站在被尘埃洒满的晦暗房间里，笑着朝一身狼狈的少年伸出手。
“来吧，把身体交给我。让我来代替你，血洗黑手党——”

第75章
“阳菜……”
“阳菜……”
“阳菜——”
被黑暗笼罩的世界里，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少年担忧慌乱的面容。在这一瞬间，我甚至分不清眼前之人到底幻影还是现实，茫然间有种仍然身处于噩梦之中的错觉。
意识还有些迟钝，我动了动手指，下一秒便感受到来自他的体温。
少年将掌心紧紧贴覆在我的手背，柔软而又温暖的触感将我包裹，也让我在短暂的失神后，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阿纲君？”
大概是太久没有喝水的原因，我在唤出他的名字后，喉咙里便泛起一阵刺挠般的痒意，不由得歪到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耳旁，我难受地皱起脸，感觉有一只手扶了我按在胸前的手腕上。
伴随着后背传来的一下下生涩而又小心翼翼地拍击，少年温哑的音色在身边响起：“没事吧，阳菜？”
他接着问，语气听起来有些紧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会痛吗？”
伴随着这阵咳嗽，原本不大清晰的头脑顿时发生了改变，就像是无意中寻找到可以打开门的钥匙，思绪骤然开朗。
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闻着鼻端涌入的消毒水味道，竟然产生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环顾四周，是医院特有的雪白被单与墙壁，落下的青绿色帷帘将四周圈裹成一片小小的天地。
病床的一侧，穿着病号服的少年面色有些苍白，被绷带和棉片缠绕的身躯下，可以看到细小的伤痕。
就连脸上都有。
虽然以前也会见到纲吉因为各种原因而变得鼻青脸肿的凄惨样子，可这一次，却好像有哪处不一样了。
我迟疑着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面前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少年，却在抬起手臂的一瞬感受到血管之中不甚明显的牵扯感。
蓦然停止的举动显得有些突兀，我侧过头，望着手背上仍在缓慢滴落的针管，一时没有说话。
“只是普通的生理盐水啦，因为阳菜一直都没有醒，只好用这个来维持一内的水分。”
纲吉说着，收回了轻搭在我身上的手，似乎是迟疑了一下，还是不太放心地皱起眉：“真的感觉没事了吗？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说出来，我可以去通知医生。”
也许是没有其他病人的缘故，病房里很安静，甚至连窗外偶尔响起的细微鸟鸣都能听见。
我望着他清澈的眼底所倒映出的自己，再次摇了摇头，轻声道：“真的没事啦，就是饿了几天肚子，但一直都在睡也没什么感觉。”
“倒是阿纲君你，看起来受了好严重的伤。”
跟被云雀学长修理的时候不同，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纲吉。
他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格外激烈的打斗，就连维持普通的站立姿势都很艰难。
想到这里，我往吊瓶所在的方向挪了挪，拍拍床板上空出的地方，让纲吉坐了下来。
纲吉抿住唇，背对着我坐下，单薄的背影中似乎压抑着某种难言的情绪，令他比往日里更加沉默了一点。
正当我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莫名有些尴尬的气氛时，他却收紧手臂，率先开口道：“抱歉。”
纲吉垂下头，避开了我望向他侧脸的视线，声音干涩地道：“都是因为我，才让阳菜有了不好的回忆。”
他看起来很不好。
即使没有说出口，我也已经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于他心底的愧疚与自责。
“其实，我没有被吓到啦。”
明明是实话，可他却没有任何被安慰到的样子。
我顿了顿，努力打起精神，试图将话题引向其他方向：“对了，云雀学长怎么样了？”
“云雀学长……”
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先问这件事，纲吉先是反应了几秒，这才说道：“他受了很重的伤，但现在好像已经出院了。”
“这样啊，那就好。”我点了点头，“那阿纲君呢？”
“我、我？”
“是呀……”我说，“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问我有没有事，可跟我比起来，明明阿纲君才最像有事的人吧？”
闻言，他茫然地抬起头，侧过脸来看我。我目不转睛地回视。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对望了几秒钟。
“六道骸去哪了？”
在他移开视线的前一秒，我果断开口。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里便已经浮现出那总是喜欢坐在黑影之中的少年的身影。
“呃……”不知是回想起了什么，纲吉不自然地沉默了一下，“他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意思是这次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吗？”
他没说话，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既然这样……”我说，“阿纲君就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或者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想要跟我说吗？”
在一片静默的空气里，我看着他一瞬间怔住的脸，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Maifa首领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游戏，对不对？”
它是真的……
即使彼此之间都已经心知肚明，可我仍然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即使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听到什么。
面前的少年有着我最熟悉的脸庞，我知道他的每一个小动作，也知道手拉手时掌心贴合的体温。
而现在，就在这长久的沉默之中，我能够清楚的看见他的每处表情。
我看到他紧紧地抿住唇，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只无言地僵持在那里。
有的时候，不给出答案，就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于是我默默地将膝盖抱紧，轻声道：“这样啊。”
心中那些隐约冒起的期待感就像是退潮的海水，短暂的升起又落下。
就在我忍不住去思考自己在期待着什么的时候，旁边却响起他的声音。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做黑手党。”纲吉说，声音依然有些沙哑，“也不会去去继承所谓的家族。所以这次的事情……”
似乎是有些说不下去，他顿了顿，背影飞快地起伏着，调整片刻后继续尝试：“这次的事情、这次的事情都是我——”
“我知道的。”
将那些实为痛苦的包揽打断，我重新将双腿伸平，抬起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我知道阿纲君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我想听到的也不是这个。
“对我来说，阿纲君就是阿纲君，不管你以后会是什么样的身份，都只是我认识的阿纲君而已。”
所以——
“阿纲君会改变吗。”我说，“会变成我不认识的人吗？”
“当然不会！”
纲吉脱口而出，几乎是急切地站了起来，闪动的目光一瞬间显得有些脆弱。
“而且黑手党首领什么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当！”
“嗯，我猜也是。”
我眨了眨眼睛，轻轻歪了下头：“所以阿纲君在怕什么呢？”
闻言，他微微一颤，逃避般的将头再度垂下，身侧的手不自觉攥起。
他没有说话，就连大半张脸都被发丝挡住，使我无法窥探他的表情。
他微微弓着背，肩膀却不自然地绷紧，清瘦的身体像是下一秒就会崩裂的弓弦，哪怕轻轻触碰都会倏然坍塌。
我看着这样的他。
在这一刻，我心软了。
心中所有的想法都无声褪去，我伸出手，用带着吊针的左手撩开他垂落在眼前的棕发，细细抚平紧皱的眉宇。
幻境是冰冷的。
但是——
“阿纲君很温暖哦。”
握住他攥紧的手掌，这一次，是我将掌心贴覆在了他的手背。
做完这个动作，我仰起脸朝他微笑起来。
“虽然并没有看到那样的场面，但是……是你救了我，对吧？”
“阿纲君是我的英雄。”

第76章
大约是刚刚懂事的时候，妈妈曾在某个阳光笼罩的温暖午后将我抱在怀中，落在后背的轻拍一下又一下。
那时的她和现在有些不一样，也或许是久远的记忆总是不太真切，以至于她的声音也显得遥远而朦胧，像是追忆着某些无法触碰的往昔。
“人的一生啊，就是在重复着不断选择的过程。”
“有时候呢，这种选择可能会带给你新的东西，可也有的时候，你的选择本身就已经没有选择。”
当面前只剩下这一条路可以走的时候，不管选或不选，都没有意义了。
“所以……”妈妈用柔和到几乎像是梦影的轻柔口吻，低声对我说——
“如果将来有一天，阳菜也面临同样的处境，那么我希望，你可以竭尽所能的、去选择自己的想法。”
——
一个月后……
伴随着山本完美的全垒打，并盛各个学校间举办的棒球秋季大赛正式落下了帷幕。
在去往竹寿司参加庆功宴的路上，我难得有些出神。
这其实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三岁、还是四岁？虽然没有办法确定，但总归是脑海深处某一角的碎片，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
努力的思考了一会儿，我果断将原因推到了身后走着的男朋友身上。
一定是纲吉最近总是躲着我，才害我莫名其妙做了这种梦。
很不想承认，但自从出院以后，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跟我说过话了。
这里的好好说话，包括但不限于主动靠近。这一个月以来，他似乎又回到了当初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视线稍微触碰就会躲开，一些情侣间亲昵的小动作也全都没有了。
明明以前还会脸红的，可现在却不会了，伸手去拉他时偶尔也会被敏感的躲开。
面对这样的情况，我先是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思考，却并没有想出他会这么做的理由。
黑耀乐园早就废弃，名为六道骸的少年从那以后也再没出现过，一切都如同他所说的那样结束了，可我们之间的关系却意外的倒退回最初。
准确的来说，比最初还要糟糕一点。
难道问题出在那天的谈话吗？
可不管是受伤的情况也好，亦或者是对他的担心，都并没有任何虚假。
我的确没有被所谓的幻术所伤害，就算有过强烈的情绪上的波动，也是愤怒大于恐惧。
除了在不间断的噩梦中被迫饿了几天肚子外，一切如常。
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纲吉自己身上了吧。
按照电视剧里的套路，他接下来是不是要和我说出那句经典的我们还是先分开冷静一下比较好了？
这可不行！
被自己想到的东西给吓到，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果断做出了决定，在朋友们陆续走入店里的时候偷偷落后一步，将半只脚踏进大门的纲吉也一起拽了出来。
九月末的天空碧蓝如洗，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初秋的凉意。
我站在竹寿司的屋外，面前是神情有些忐忑的纲吉。阳光落在他棕色的头发上，使原本较为深重的色彩浅淡柔和了很多。
“阿纲君……”我开门见山地说，“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什——诶、诶！”
他很明显被我直率的问题给吓住，当即拨浪鼓般疯狂地摇起头。
“不是吗？”
“当、当然不是啊！”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急切地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这么做！”
我哦了一声，心中放松了一点。
“可现在是阿纲君在拒绝我啊。”我说，不太开心地将手背了过去，“是打算一直这样到国三吗，那样就可以以升学为借口光明正大的提出分开了吧。”
“都说了不是啦。”
纲吉哭笑不得地说。他摸了摸鼻子，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微微垂下头，视线落到脚下。
“我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也小了下去，如同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果然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吧。
我了然，却又有点不解。
于是眨眨眼睛道：“不是已经说了没事的吗，而且这又和阿纲君没有关系。”
难道是觉得我在骗人？
“呃……”纲吉沉默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某处心事。
我既坚持又疑惑地看着他，他眼底逐渐露出几分迟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这时寿司店的暖帘被撩起，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头。
“咦，阿纲、辻，怎么没进去？大家都已经点好菜单了哦！”
是山本。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
没说出来的话突兀的被打断，我和他都不约而同地朝对方望去，俊朗的少年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对，脸上自然的笑容逐渐变成干笑，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抱歉，紧接着便很有眼力见的唰的一下缩了回去，留下我们两个对着竹寿司的大门沉默。
就这么安静了几秒钟，最后还是纲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我说：“先进去吧？大家都在等着我们。”
“阿纲君饿了吗？”
“啊？嗯……稍微有一点吧……”
嘴上这么说着，但不管怎么看都是想先逃开的样子。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像个成熟的大人那样包容他，于是深沉地叹了口气：“好叭，那就先进去吧。”
话音刚落，纲吉便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急急忙忙抬起手去撩帘子，侧过身的动作似乎是想让我先进。
我从善如流的朝前走了一步，却在路过他的时候停了下来，将他垂落在腿边的另一只手拉住了。
他惊讶地张大眼睛，我望着他色调温暖的眼眸，以一种格外认真的语气，郑重地道：“总之先说好了，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和阿纲君冷战。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会以为你真的不想再看到我了，那样我会难过的。”
“毕竟，我是真的很喜欢阿纲君。”
所以不管是什么都好，如果他因为某一件事而感到困扰的话，我希望他可以说出来。
即使最后我们都无法解决它，但最起码，这样做可以让他轻松一点。
我不想再看到他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
在我的心里，他应该永远都是那个怯懦而又柔软的少年才对。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都不该伤害到他。
我想他永远都开心快乐，就像我们刚刚交往的时候一样，从未改变。
“不要在外面说这个啦！”
短暂的惊讶后，少年很快便反应过来，顿时慌张地来捂我的嘴。
我不满地挣扎两下，刚想将他的手臂扒下，却突然感觉到拉住他的那只手有了回应。
“我知道啦，是我的错。”他无奈地回握住我的手，习惯性皱起的眉宇终于舒缓了下来，清秀的脸上有了浅浅的笑意，“对不起，阳菜……以后都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嘛。
虽然只是牵住了手，但我却已经情不自禁地开心起来，轻而易举的被他给哄好了。
将手指塞进他的指缝里，我仰起脸露出大大的笑容，点了点头道：“嗯！”

第77章
虽然从结果来看，我和纲吉成功的和好了，但令我有些在意的是，在这个过程之中，他始终都没有主动选择来跟我说明黑手党的事情。
从个人角度出发，我对于Mafia这种东西其实并不感兴趣，真要说的话，或许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是带着一点抵触的情绪的。
比起黑手党是什么，彭格列又是什么，我更希望他可以自己向我说明这所有的一切。
因为这代表着坦率。
比起遮遮掩掩的去猜测我得知真相后的反应，直接说出来难道不是更好吗？
本来简单的事情好像都被搞的复杂了。
就像是一年前一样，我依然还是搞不懂男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有想过要不要试探着提起。但又总觉得那样做了以后，即使得到了答案，也并不是我想要的。
纠结于这样的困扰中，没过多久，便在前往商业街的途中得到了纲吉的爸爸回家了的消息。
“诶？”
消息来的有点突然，我先是愣住了几秒，瞬间惊讶地看了过去，“阿纲君的爸爸，之前不是说在国外务工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貌似是在挖石油。
而且九月的日本，既不是新年、也没有什么重要的节日，特意选在这种时候回来，难道是打算给许久不见的儿子庆祝生日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好像也——
“因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即将开始，所以不得不回来了吧。”
里包恩淡淡地将话题接了过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偶尔里包恩也会这样加入我们的聊天里，大多数时候以打击纲吉为乐趣，偶尔冒出几句深沉的话语，但很快就会被纲吉吐槽回去。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纲吉一反常态地跳了起来，大声喊出了小婴儿的名字，语气里充满了阻拦的意味，像是生怕对方会说出什么不能说的东西来。
怎么好像有点奇怪……
心中隐隐有了这样的感觉，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试探着问道：“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可以帮上忙吗？”
余光之中，里包恩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唇角似乎是朝上弯了弯。
可还没等我仔细看，就见纲吉有些慌张地张大了眼睛，好像是瞪了他一眼。
待到再转身面对我时，他努力扬起嘴角、故作自然地干笑了两声：“没、没什么，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这家伙的话不要太当真——”
真的是这样吗？
我顿了顿……
“好叭……”
手指不自觉地绞起，我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可我也知道，如果继续再这样追问下去的话，大概只会给他增加压力。而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所以，再等一等吧。
等到他愿意说出来的时候。
——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等到的并不是来自纲吉的坦白，反倒是蓝波受伤住院的消息。
医院洁白的病房里，京子、小春、以及碧洋琪都到了，床头上摆放着探病的鲜花和果篮，泽田阿姨坐在唯一的陪床椅上，伤心地小声说着什么。
“听说是看比赛的时候太激动，跳到了前面的坐席上去，刚好被掉下来的天花板给砸中了，到现在都没有醒来。医生也说还需要再观察几天看看才行。”
泽田阿姨抹了下湿润的眼角，半是担忧半是难过，望着病床上小小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柔软的慈爱。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管是这个还是那个，每一个都不是可以让妈妈放心的啊。”
气氛有些沉重。
我看着需要戴呼吸机来维持生命体能的小男孩，一时间也说不出话。
在印象里，他一直都是个咋咋呼呼、一天到晚精力充沛的调皮性子，和此刻安静阖眸沉睡的样子相去甚远。
而向来感性的小春已经眼泪汪汪：“阿姨别难过，蓝波ちゃん一定没事的！在蓝波ちゃん醒来之前，小春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他！”
“是的，就是这样。”
京子也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也会留在这里，和小春一起照顾蓝波。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我相信蓝波ちゃん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没错没错，还有阿纲先生他们也是！”小春握紧拳头，眸光明亮，“虽然因为相扑大会的原因暂时没法到医院，但休赛期间，他们一定也会过来的！所以蓝波ちゃん，加油啊，大家都在你身边呢！”
情绪充沛的语气很振奋人心，我也被她给感动到了，大力点点头嗯！了一声。
谁知小春转身就拉住我的手，含泪道：“还好阳菜ちゃん没有被伤到，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阿纲先生的！到底是什么相扑大会的场地这么危险啊——”
话语中好像出现了某个华点。
我：“……”
我：“相扑大会？”
“对啊，相扑大会。泽田君他们都去参加了，就连哥哥也跟着报名了，每天都训练到很晚才回家。”
解释了几句后，京子突然意识到什么，疑惑地看了过来。
“难道泽田君没有和阳菜ちゃん说过这件事吗？”
“诶……这样啊……”
我顿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挠了挠脸颊。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吗？
他好像确实没有提起过。
“什么嘛……”小春愤愤不平地叉起腰，“怪不得那天说起来的时候支支吾吾的，原来是瞒着阳菜ちゃん了！”
“这孩子，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年纪了吗。”
旁听了我们对话内容的泽田阿姨也有些忧愁。但紧接着便双眼亮晶晶地捧住脸，宛如热恋中的少女般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
“是不想让小阳菜担心吧？真是的，偷偷搞这些小动作——”
碧洋琪轻笑了一下，配合着感慨道：“是青春啊。”
原、原来是这样的吗？
我脸一红……
难道里包恩口中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
不对啦，我怎么也被带偏了！
哪有那么巧就会掉下来的天花板嘛！
很明显是在做危险的事情吧，所以不止是我，就连泽田阿姨和京子她们也一起被瞒住了！
再这么放任下去的话，下一次在医院里见到的，会不会就是阿纲君了？
不行……
甩了甩头，我暗自握住拳开始给自己打气。
不管怎么说，必须要想个办法才可以！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四点多。日暮前的阳光还很温暖，带着秋季特有的宁静与祥和，路边的银杏树已经悄悄黄了叶子。
因为是来了以后才知道蓝波伤势的严重程度。所以在轮流接替泽田阿姨与碧洋琪陪床之前，我们必须要先回家里和大人说一声才行。
京子和小春决定晚饭前再回去，我默默估算了一下妈妈下班的时间，如果来得及的话，刚好可以在她们走后接替上去，于是便先出来了。
结果才刚刚走过拐角，一辆奇怪的黑车就朝这边开了过来，车速很慢，最后在医院门口停下了。
我奇怪地投去目光，下一秒就惊讶地发现从车上走下了一群似曾相识的黑西装，最后一个下车的青年有着比阳光更加灿烂的金色头发。
“迪诺先生？”
我下意识折返了几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而原本正低声指挥着什么、一副神秘姿态的迪诺闻言，也朝我所在的方向转过头，在某个瞬间露出了大概是惊讶的表情，却很快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啊，是阳菜啊，好久不见。”
好像是有段时间没见过了。
我礼貌地上前问好，视线无意中落在了他身后的担架上。
迪诺先生的下属们各个高大强健、不苟言笑，在他们的遮挡下，我并没有看清那上面躺着的是什么人，只似乎在交错的缝隙里见到银色的发丝一闪而过。
“是出了什么事吗？”我问，将目光收回，客气地道，“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哈哈哈，不是什么大事。”迪诺笑着说，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一个以前认识的朋友稍微受了点小伤罢了。送他来医院休养一下，别担心。”
我哦了一声，踌躇中听见他继续道：“对了，这件事情可以拜托阳菜保密吗？毕竟那家伙的身份有点麻烦，不小心传出去的话可能会引来什么大人物——我可是很不擅长和这种人打交道的啊。”
麻烦的身份？大人物？
我思考了一下，有点懂了。
“如果指的是Mafia的事，那迪诺先生放心好了，我不会说的。”
而且比起这个，我还有其他更在意的东西。
想到这里，心中的那点犹豫消散，我定了定神，径直问道：“阿纲君他们最近好像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迪诺先生知道是什么吗？”
迪诺先生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啊、啊？”他卡了个壳，像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连忙掩饰性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有吗？那可能是相扑比赛之类的吧……”
装傻的样子也太明显了吧。
我鼓了下脸，闷闷不乐地垂下了眼睛，看着路面上堆积的落叶喃喃道：“其实迪诺先生也不用特意瞒着我的……多少都可以猜到啦，因为只有这件事，阿纲君好像并不想让我知道。”
空气里沉默了几秒钟，迪诺挣扎着开口：“说不定、也不一定和这个有关啊……”
见他有些尴尬、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的样子，我不由叹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抬起脸朝他笑了一下。
“好啦，我知道的。”我说，“肯定是阿纲君让迪诺先生不要说的，所以不回答也没关系。”
“只是我不明白。”
“我明明都已经知道了那些事，为什么还这么努力的要对我隐瞒呢？”
难道在他心里，我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讨厌他吗？
国中生也好，听起来就很危险的Mafia也好。
不管是什么身份，对于我来说，阿纲君都只是阿纲君而已。他在我这里的印象永远不会因为身份的不同而改变。
我很想告诉他这件事，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了解他真正的想法，就这么什么都不说的继续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变得陌生起来吧。
像是啊，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想法和你变了，你不再是以前的你了——这种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情节，我一点也不希望发生到我们身上。
“这个嘛……”迪诺顿了顿，不自觉收敛了笑意的样子让他终于摆脱了平日里大男孩的模样，变得沉稳许多。
连同清亮的声音也低沉下去。
“迪诺先生既然也是Mafia的话，应该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吧。可以告诉我吗？”
“啊？Maifa，我吗？”
我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说过吧。”
虽然那时候没在意就是了。
迪诺：“……”
“糟糕，我都忘记这回事了。”
迪诺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放弃蹩脚的演技，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像是夸赞地说：“感觉你对黑手党也并不是很畏惧嘛，很有胆量哦。”
“也不算啦。”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坦诚道，“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奇怪，但并不是不害怕黑手党，只是我更相信阿纲君而已。”
“原来是这样的类型啊。”
迪诺一愣，很快便笑起来。
“该怎么说呢，现在的阿纲和以前的我确实有一些相似吧。成为Mafia首领什么的，即使是当初被作为继承人来培养的我也有犹豫过，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更何况是阿纲。”
我好奇：“那迪诺先生害怕过吗？”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吧，肯定很害怕啊。”迪诺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暖的光，“因为从那一刻起，就不说是人生转变什么的了，光是背负着家族中所有人期待的目光，就已经很累了啊。”
“所以……”
我抬起眼睛，看向面前高大的青年，轻声道：“阿纲君也是这样吗。”
迪诺没说话。
他静静地注视了我一会儿，深色的眼底带着某种锐利的色彩。
就这么过了几秒钟。
“比起这个……”金发的青年说，“我认为现在的阿纲，可能更害怕的是失去吧。”
“失去？”
我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对，失去。”迪诺说，不做表情的脸孔在这一刻奇异的和某个小婴儿重合了，仿佛拥有看穿人心的力量。
“不管是珍贵的友谊也好、珍视的恋人也好。如果因为自己无法选择的选择而伤害到了你们的话，他大概会非常痛苦吧。”
……
我恍然间有些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吗，阿纲君是这样的想的吗。
是我的错，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真正的想法。
原来早在黑曜事件发生的时候，我就已经于无意中成为了导致他痛苦的来源。
而就是这样的我，事后却还什么都不懂的、自以为体贴的想要安慰他，可明明连他那天在医院里为什么会露出难过的表情都不知道。
这么想想的话，确实是很过分吧。
“不要想太多。”
一只温暖的大手落在头顶，温柔而又谨慎地揉了揉。
“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最重要的都是贴近的心啊。”
迪诺柔和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很轻，却掷地有声。
“所以坚定一点、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吧，就像是今天会鼓起勇气来问我一样。”
“我知道了。”我说，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谢谢迪诺先生。”
这是来自年长者平和的善意与鼓励。对现在的我来说，无论如何都很重要。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建议，只是说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迪诺笑了下。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犹豫着什么，过了会儿才道：“今天晚上……如果你想要了解他在做什么的话，那就来并盛中学吧。”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青年的表情很迟疑，像是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对不对。
“真的非常感谢您……”他此刻的表情实在是很可爱，我忍不住弯起眼睛朝他笑起来，认真地道。
“我会好好考虑的。”
在他愿意和我说清楚一切以后。
而在这之前做出这样的举动，就好像是在逼迫他一样。
我不想这么做。
“这样也好。”迪诺说。
他安抚地拍拍我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
——“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有的时候我也会去想。
他并不希望让我知道的事情，却总是刨根究底的想要让他说出口，这么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我们是恋人。
是互相喜欢着对方、想要让他变得幸福的人。
凭借这样的身份，难道就可以任性的要求他满足我的愿望吗？
明明我的本意不是这样。
我希望我们彼此是坦诚的，即使现在不说也没关系，我可以等到他愿意。可在这之前，我不想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遥远。
这样的想法还是太幼稚了吧。
即使是情侣，也总是要保留拥有秘密的权利的吧。
所以……
如果不想继续给他带来痛苦的话。
到此为止……似乎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第78章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会经过神社，我站在长长的阶梯下仰望朱红的鸟居，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自觉中已经走了进来。
古朴的并盛神社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和人潮攒动的新年相比，此刻则显得更加静谧祥和。
我有些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做。
参道旁的木架上挂满了成排的绘马，它们悬荡在空中，于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晃着。
我下意识走过去，执起一张空白的绘马，可提起笔时却停住了。
我要祈祷什么呢？
我的心愿明明很多，可此时此刻，却变得迟疑起来。
父母平安、恋情长久、学业顺利、免病消灾……这些都曾经是我祈祷过的东西。
但现在，我想要的却不只是这些。
我希望他不再痛苦，希望我们之间不再隐瞒，希望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依然还能和以前一样。
我的希望很多。
可这一切，是仅凭祈愿便可以得来的吗？
古老的神社庄严而静穆。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想了很久，这才垂下眼睛，一字一句将愿望写下。
即使这世上没有神明，我也会努力向他传递的。
传递我所有的想法与心情。
——
回到家时，爸爸妈妈还没有下班，房间里一片寂静。
我换好鞋子，将外套脱下，踩着冰凉的地板走入客厅，在沙发的缝隙里摸索半天，找到了遥控器。
电视机打开，蓝光照亮了厅前的一角，我将碟片放入光驱，确认已经读取后，这才坐了回去，随手扯来一个抱枕压在怀中。
这是一部画质明显有些老旧的电影，讲述着少年少女的青春与初恋。
这也是泉太和晴子的故事。
电影里，由17岁的藤峰有希子所扮演的晴子笑着说：泉太君要学会勇敢一点呀。我已经在你面前了不是吗？
那是两个当事人都心知肚明的感情。
可结果却无疾而终。
我看着看着便忍不住去想：
既然你也喜欢他的话，为什么直到最后也什么都没有说呢？
泉太的确是个胆小鬼。
可如果晴子当年能够再勇敢一点。不仅仅只是言语间的暗示，而是将喜欢的心情真正说出口，那么电影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影片逐渐走向尾声，多年后早已长大成人的泉太与晴子最终擦肩而过，朝着与彼此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画面归于黑白，客厅中仅有的光亮随着电影制作人员的名单出现而一同暗淡下去，窗外夕阳西下，伴随着落日余晖一起进入屋里的，还有大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
伴随着脚步声接近，妈妈探进头来，奇怪道：“小阳菜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话音刚落，她便啪地按下了开关，头顶骤然明亮起来。
我站起身，望着茜色染红的窗外，突然间便想通了很多事情。
比起选择了什么，选择这个举动的本身，其实就已经承载了勇气。
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谁都不可以做胆小鬼。
“妈妈，我要出去一下。”我说，飞快地跑到玄关换鞋子，在关门前的一瞬间扬起声音，朝屋里喊道，“晚饭不用等我啦！”
“诶？你这孩子，到底发生什么——”
砰！
房门关上，阻隔了妈妈未说完的话。
我握紧口袋中新写好的绘马，仰起头看向深紫与橘红交织的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
随即迈开脚步，朝学校的方向跑去。
——
当纲吉来到并中校门口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连日的高强度特训和死气弹的多用，给向来疏于锻炼的少年带来了极大的身体负担，全身剧烈酸痛的同时，连带着整个人都异常疲惫，常常开着死气模式在训练途中就睡着。
今天也毫不例外。
可当他因险些睡过点而被里包恩从地板上揪起，慌里慌张紧赶慢赶下狂奔到并中时，却意外的在门口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阳菜？”
纲吉惊讶地张大眼睛。
然而就在叫出对方名字后的下一秒，他便反应过来，随即紧张地绷直了身体。
“是我……”阳菜说着，从倚靠着的墙边站直，朝他这边走来。
校门口的街道旁伫立着高高的路灯，借着路灯的照射与柔和的月光，纲吉可以清楚的看见阳菜的脸。
她的神情和平日里没有区别，就是头发有些乱了，可是她自己好像没有发现。
在认出阳菜的一刹那，他其实想了很多，脑海中一拥而入各中各样饱含恐惧与惊慌的问题——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来了多久？有没有遇到山本他们和巴利安？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慌乱之中，所有的问题都交织在一起，可还没等他理清思绪，面前的阳菜已经咦了一声：“不是说参加相扑大会吗？竟然还戴着它。”
纲吉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这才意识到她是在说戒指。
先前二人的情侣对戒已经被他取下，改为挂在脖子上，此刻他的右手中指所佩戴的是只有一半的彭格列指环。
几乎是想都没想的，纲吉条件反射似的一把伸手盖住了指环，直到对上阳菜投来的奇怪的眼神，才意识到她似乎并没有看清戒指的样式。
他耳根发烫，支吾着没能找好借口，只好含含糊糊地道：“这个不重要……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在等阿纲君啦！”
阳菜轻快地答道，并没有在意他的不自然，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纲吉的目光下意识追逐着她的手，在看清被她握着的木制绘马后，脸上露出好奇又不敢问的表情。
“果然……”
阳菜微笑着将已经沾染了自己温度的绘马递了过去。
“比起神明大人，我还是更相信阿纲君啊。”
——
虽然在整个雾守战开始前都心惊胆战，但那一天，阳菜却并没有跟着纲吉进来，只是将绘马交给他以后，便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挥挥手小跑着离开了。
一蹦一跳的背影看起来心情很好。
里包恩：“所以那上面写了什么？”
纲吉略微出神：“恭祝武运昌隆……”
“这不是挺好吗。”
里包恩喔了一声，笑道：“来自女朋友的必胜祝福，有了这个，大空之战一定可以赢下XANXUS吧。”
“呃……”纲吉忍了忍，没忍住：“重点是这个吗！”
里包恩睁着黑黝黝的大眼睛，无辜：“我说的不对吗。”
“都说了不是这个问题啊，而且指环什么的也和阳菜没有关系，不要擅自把她牵扯进来！”
纲吉回过神，有些恼火地拔高了声音，话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
里包恩并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纲吉转过身子，用被子蒙住自己，闷声道：“抱歉，我好像有一点……”太紧张了。
“你的打算是什么？”
里包恩截断了他的话。
相比起纲吉的不安定，小婴儿的情绪始终都很平静。
他淡淡道：“对你来说，阳菜和京子她们并不一样吧。既然如此，你的打算是什么？”
被子里传来的呼吸声似乎微微停顿了片刻，里面的人没有说话。
“要好好想清楚哦。”里包恩说，“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从今往后的人生里，你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很重要。”
他继续道：“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你考虑好那之后的结果了吗？”
……
依然没有人说话。
纲吉攥紧被子的一角，沉默着回应老师的询问。
而里包恩在说完这些话后，也并没有逼迫他回答的想法，转身走到电灯的开关前。
“今天先到这里吧，早点睡。”
伴随着他平静的声音，啪的一声，灯光熄灭。
房间里陷入寂静的黑暗。
——
纲吉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找到我的。
他面容严肃，似乎是经历了很多天的深思熟虑，让我也不自觉的紧张起来，同样严肃的与他对视。
然而就在这中属于大人们才有的超严肃气氛下，纲吉张了张嘴，一开口就破了功。
“我、那个，我今天其实是想和你说……”
看到男朋友这副磕磕巴巴的模样，我果断拉住他的衣角，把他带到了天台上被阴影覆盖的一处角落，这也是我们曾经坐在一起吃饭的地方。
十月的阳光洒满了天台，我们肩并着肩膀，像以前那样靠着墙坐了下来。
纲吉一坐下就蜷起了双腿，两只手紧紧扣住膝盖，我被他影响，也抱住腿做了同样的动作，下巴磕在手臂上歪头看他。
只见他胸膛起起伏伏，深吸了几口气后，似乎才鼓起勇气，重新开口。
“阳菜，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说。你可以听我讲完吗？”
棕色的眼睛看过来，我扬起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
“当然可以啦。”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跟我讲了很多。
他说里包恩不是普通的小婴儿，而是九代目派来教导他的老师。
他说九代目就是彭格列家族的BOSS。而彭格列是意大利如今最大的Mafia家族。
他莫名其妙被选为了彭格列的十代目，莫名其妙的被卷入了这一切。
他说他之前参加的并不是什么相扑大会，而是指环争夺战，是彭格列下一任首领继承权之战。
他说他并不想战斗，可是周围的朋友们却都被牵扯进来，他不得不去战斗。
他说，他并不想做Mafia，也不想成为什么Mafia的BOSS。
一开始虽然有些干涩，可当开了头以后，剩下的话就不再那么艰难。
他说：“我只是想和以前一样。”
我枕在手臂上，安静凝望着身旁少年逐渐显露轮廓的侧脸，凝望着他蹙起的眉宇，与垂落额发下颤抖的眼睫。
“所以，继续留在我身边会很危险，以前黑曜中学发生的事情，说不定以后还会再出现。”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让阳菜再经历那样的事了。”
话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已经沙哑，他停了下来，可整个人却并没有因为告一段落的话而放松。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十公分，即使如此，他却始终没有侧头看过我一眼，就像是在刻意回避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了。”我说，“如果这是阿纲君的心愿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想了想，我还是问道：“那你以后会成为Mafia吗？”
“我想要的，是能和大家在一起的未来。”纲吉轻轻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却格外坚定，“如果我真的成为了Mafia，就无法再呆在大家身边了吧。”
“你错了，阿纲君。”
我轻声说：“从最开始，就是我们选择了留在你身边。”
所以——
“阿纲君，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
他茫然望了过来。
面前的棕眸清澈而又温暖，眼底清晰的映照出我此刻的表情：“你希望我留在你身边吗？”
我回望着这个曾让我向神明祈求的少年，轻轻地将手搭上他的手背，以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句地、努力将心底所有的想法传递给他。
“我不敢说我以后永远都不会害怕。可有阿纲君在的话，我就会勇敢起来。”
谁都不可以当胆小鬼。
“我想要试一试。”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不管什么样的困难，我都不会害怕。
“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也许以后遇到的事会很危险，也许阿纲君也会无能为力。可即使如此……你还会希望我留在你身边吗？”
“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
在长久的四目相对中，面前的少年也无端变得紧张起来。
或许是得到了从未预想过的答案，他下意识放轻呼吸，几乎有些出神地注视着我。
良久，轻轻点了点头：“嗯。”
搭在他手背上的右手微微一动，蓦然被一片温暖所包裹。
纲吉回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到几乎令我有些发痛。
阳光落在那双色调温暖的眼眸里，让他的眼底透露出一中类似于琥珀般明澈的光：“我希望阳菜留在我身边。”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直起身子，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
我会陪在阿纲君身边的，就像天边吹过的风与路边处处可见的花朵一样。
我会陪着他，和他一起走向我们曾见过的未来。
春天的花，夏天的树，秋天的风，冬天的雪。
闪耀的星座与天边的黄昏，喧闹的教室和人群中的你。
全部都是我最重要的宝物。
我喜欢轮转的四季和有他存在的这里。
我喜欢我最喜欢的他。
一百件小事还没有做完。
不管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我想和他一起书写下去。
迄今为止的一切，都是名为相遇的奇迹。
——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
“诶、诶？好啊，是什么？”
“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你最后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的！”
“哈？这算什么秘密啊……不对，这也能感觉到的吗？太奇怪了吧！”
“那当然啦，因为阿纲君和泉太不一样，阿纲君可不是胆小鬼！”
“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