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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肾达人/万千荣光
作者：甜醋鱼
内容简介
 糙汉缉毒队长X娇媚酒吧歌手 1. 一次秘密任务 季亦安昏昏沉沉醒来，身侧躺了个漂亮姑娘 没想到就此被姑娘缠上 任务失败，赢回一个小祖宗 后来发现这祖宗娇气地要命，不好养活，得捧在手心里 2. 先前，宋初横冲直撞地撩拨季亦安。 在那个晚上，掐着季亦安的腰把他按进了柔软的床铺，红唇落在他唇上，交换了一个漫长又缠绵的湿吻。 她轻笑一声：教你接吻，学会了吗，季队长？ 后来，还是某天夜里，宋初被男人按在怀里 季亦安懒散扣住她的腰，瞧着小姑娘满脸通红瞪着他 他轻笑一声：宝贝儿，高中生理课没上过啊，老公教你啊。 糙汉X娇妹。疯狂互撩。 *保家卫国，冲锋陷阵，一世荣光 *食用指南： 1.感情线不虐，剧情线会有揪心 2.涉及部分现实地名，但具体内容架空。会尽量多查阅相关资料，但非化学生，可能会存在bug，我会尽量减少这种问题。 3.吸毒有害身心健康。 4.文中关于毒品的相关内容资料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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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滴毒
多少年了，西南边陲这片土地上，山川玄奥，岁月密语，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在这里进行。
晨钟暮鼓，一邪一正，一暗一明，进退交错，此消彼长。
***
夜幕深重，光芒陷落，整个小城都溺毙在黑暗之中，自入夜后，街道上的行人就眼见着迅速少下来了。
只几缕烟囱顶冒出的烟迹，证明这的确不是座空城。
一阵微风吹过，街道上一家小餐馆儿的门吱呀呀地打开，惹得屋檐上的风铃荡起一阵清脆的响声。
一个红色长裙的姑娘从歪歪扭扭的木门里施施然走出来。
她身材高挑，长裙及踝，臀部顶翘，腰侧收紧不盈一握，长发披肩，一颦一笑皆似妖精般摄人心魄。
她与这整座城市都格格不入，远远望去，像是一团火点燃这整座废墟。
“姑娘，你可是要到城西去？”小餐馆儿的店员约莫二十出头，没忍住，多问了句。
这座小城以一条河分东西两届，东边都是些小村户，危房窄巷，入夜连灯都没有几盏。
而西边则天差地别，到了晚上更是人声鼎沸、热闹繁华，那有一片的酒吧街，到第二天早晨声音才渐渐稀落下去。
姑娘回头，泛起微澜的双眸轻轻一弯：“嗯？怎么了？”
“那里可去不得啊！尤其这入了夜，我听说前几天就有人不‘听话’溜进去，后来尸体还是在后山上被人发现的！可吓人了！”店员深情并茂，像故意要惹她害怕似的。
姑娘垂眸，嘴角噙了点笑意，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裙摆。
而后她朝店员轻轻呼了口气，带着甜腻的香水味，细声慢气地说：“哦，你说这个呀，那人是我看着他被处理的。”
她指尖捻过发梢，抬眼看店员错愕的表情，又道：“确切地说，那不是尸体，是尸块。”
“小兄弟，你可千万别去那呀，也别跟人提起那儿的事。”姑娘朝他眨眨眼，“如果你想活命的话。”
顿时，这个放到哪都漂亮得像仙子般的女孩瞬间成了恶魔。
她没理店员惊惧不已的眼神，整了整头发，扭着腰朝西城区走去。
一双亮片银色高跟鞋，鞋跟砸在地面，咚咚咚像恶魔敲开地狱大门，她身后是浸入黑夜的东城区，身前是嘈杂喧闹、亮如白昼的西城区。
她下巴微抬，面上闪过一瞬的冷漠，而后又挂上娴熟的媚意。
走进这一层深似一层的黑暗之中。
***
“初初姐，水狼哥那边的人已经来了。”
宋初一走进酒吧，便听吧台的女服务生招呼她，服务生没敢看那个方向，只虚虚得用眼神示意了下。
水狼哥是这边其中一个大毒枭的代号，心狠手辣，在毒品贩卖过程中冰毒总是以代号“水”来指代，而他因以贩卖冰毒为主，大家都叫他一声“水狼哥”。
但他行踪不定，除了周围亲信，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更不用说知道他的踪迹。
宋初扬眉，眯着眼朝角落包厢里的一桌人看过去，包厢门窗磨砂质地，从外看隐约能看见几个身形。
“还是那三个人？”宋初轻声问。
“没，今天还有一个人。”女服务员也低声说。
宋初略微诧异地抬眼：“你先前见过吗？”
女服务员摇头。
“行，你忙吧。”宋初朝她笑笑，抬手从酒驾里拿了瓶顶贵的酒，“这酒记我账上吧。”
她手指极细极白，看似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内侧却隐约可见许多伤痕，是被刀片所伤。
女服务员看着她飘然远去的背影出神。
宋初在他们这一片，简直是谜一样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她的靠山是谁，也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混上这个位置的，只知道她除了“宋初”这个名字外，还有一个被更多人熟知的称呼——
宋二小姐。
她亲眼见识，那些在外杀人不眨眼的贩毒团伙，见了宋初还要恭敬叫一声“宋二小姐”。
如果说她是某个大毒枭家里的二女儿，可又怎么也不像，哪个毒枭女儿会这么招摇瞩目，生怕别人留意不到她。
每天喝的酒动辄上万，却仅仅是酒吧里一个身份特殊的驻唱歌手，领着一月几千的工资。
***
“哟，哥几个，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喝酒了？”
宋初扭着纤腰，妆容精致，画着夸张地眼线眼影，一笑起来眼里飞出的桃花几乎能砸死人。
她弯腰，胸前若隐若现，把桌上的四个酒瓶拎过来，倒满了酒精。
“这酒算我请的啊，别客气。”宋初笑着说，把酒瓶敲在桌上。
“宋二小姐，您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其中一个男人颇为恭敬道。
几乎是一瞬间，宋初便察觉到坐在外侧的男人的目光，正是新来的那个男人。
宋初在酒吧唱歌，什么样露骨的眼神没见过，可这男人的目光不一样，他的眼神是审视的，从头打量到尾，针似的扎过来。
她不动神色，伸出指尖把男人推进去一个位，直接挨着他坐下。
而后单手撑着脑袋，眼睛半眯着直白地打量他。
男人长得非常英气，一件黑色冲锋衣，挽起的袖口露出明显的贲张的肌肉线条，剑眉，挺鼻，眼睛狭长，薄唇。
是这一片地方，少见的面貌如此英俊的男人。
宋初盯了他半晌，随即勾唇笑开来，十分不正经地冲他吹了个流氓哨：“小哥哥，来这旅游啊？”
季亦安扬眉，来者不拒，勾上她的肩抱了个满怀。
“美女，你看我这像是来旅游的吗？不过你要是愿意作陪，那我倒是可以在这多待点时日。”
“我这养家糊口的工作，还真是没法陪你旅游了。”宋初笑得不行，讨饶地转了话题，“来进货的？”
季亦安看着她，“嗯”了一声。
“自己还是代理？”她问
“亲自来这，当然是代理。”季亦安说。
宋初：“这么说可不对了，我这三位哥的‘货’纯，跟你在外头中转买的不一样，不少人亲自找过来要呢。”
“是吗。”季亦安轻笑一声，松开圈在宋初身上的手。
宋初随即起身，跟另外几人招呼一声便出去准备上台唱歌。
包厢内，其中一个穿着一身灰色夹克的男人笑出一口黄牙，冲季亦安说：“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能被宋二小姐看上。”
季亦安笑着，摸了根烟出来点上，深吸了口：“宋二小姐？这里是有个姓宋的大户人家？”
“哪啊，这片地连姓宋的第二个人都挖不出来，听说是手段有点门道，早些年惹了她的人一个个都惨死了，这之后‘宋二小姐’的名号才越喊越响了。”
季亦安内心诧异，寻着她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方才她说话时，偷偷在他手心点了几划，是“小心”两个字。
可明明他们素昧平生，季亦安作为警方卧底潜入的秘密也不过同警组的高层知晓，她怎么会知晓他的身份。
还特地前来叮嘱他小心？
***
“安安姐，该你上台了。”一个人朝她喊。
“知道了。”宋初应了一声。
她手里还提着一瓶酒，是刚才从包厢里带出来的，也是原本他们为那个男人准备的酒。
宋初往周围看了一圈，趁没人注意，从包里取出检测卡，将酒精濡湿加样孔。
过了几分钟，试纸出现一条红色条带。
这帮畜生，果然在酒里掺了毒品。
他们哪会那么轻易地就把毒品贩卖链交给一个外地来的陌生男人，必然会让他先染上毒，待到好控制时再一步步将他的销售链纳为己有。
宋初直接将一瓶酒全数倒入水槽，看着酒液一股股消失，而后开水冲了一圈水槽才离开。
她只破坏了他们往酒瓶里加毒品的计划，后面必定还有其他补救计划。
只希望那个男人能读懂她在他手上写下的警告。
宋初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对着镜子用酒红色眼线笔在眼角画了两颗小巧的爱心，暧昧又性感。
而后头也不回，摇杆挺直，走上了酒吧舞台。

第2章 第二滴毒
翌日，天一亮，季亦安头疼欲裂地醒来。
昨晚上发生的事一件件在他脑海中闪过，走马灯似的，他抬手拿手背挡住眼，随即肘部便触及到柔软长发的冰润感。
他心口一顿，察觉到身侧床垫的凹陷与轻微震动，几乎下意识地飞快侧身，直接捏着那人的手腕狠狠别过头顶。
手指打在床头木板上，“咚”一声。
“我操？”
宋初彻底惊了，痛得细眉蹙起。
她使劲挣了挣被禁锢的双手，力气没季亦安大，挣不动，索性瞪着他。
“给我松开！”
“昨天你给我的酒里加料了？”
季亦安迅速清醒，回忆起昨晚上应该就是在那一杯酒后失去了意识。
“是。”她坦率承认。
“什么料？”
“K粉。”
季亦安盯着她没说话，连神色都没一点变化，显然是没信。
K粉，分离性麻醉剂，可以轻易兑入液体服下，易让人产生性冲动，也被称为“迷/奸粉”。
宋初看着他的表情，目光如有遁形，而后轻巧弯起眼角，这回轻而易举把人从身上给推开了。
她在床沿坐起来，身上只一件白色吊带裙，勾勒地身形极好，露在外头的手臂与小腿肌肤羊脂玉一般，支棱出凸显的蝴蝶骨，像破茧而出的蝶。
宋初拎起床头的衬衫披上，起身拉开衣柜，慢悠悠道：“只是一点药效足的安眠药物，嗜睡几天就好了。”
衣柜里一排的裙装，多是丝绸质地，冰凉的光面，米色、墨绿色、银灰色等等，都是极衬气质的样式。
这荒郊野外的，穿这种衣服，实在稀奇。
季亦安看着她勾出一件墨绿色的长裙，略微诧异地扬眉。
“为什么？”
“你不倒下，他们就会想方设法让你也染上毒。”
“只要能拿到他们的毒品源，这往后赚的钱可是源源不断啊。”季亦安轻笑，“染上毒瘾又算什么？”
宋初凉凉地看他一眼，拿衣服进了浴室，没关门，地面瓷砖倒映出她换衣的动作。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眼神骗不了人，你的眼神没有恐惧，跟那些毒贩，不是一类人。”
她走出浴室，季亦安直白地看她双眸，昨晚娇媚的模样全数隐去，由内而外地透出些凉薄。
“你的眼神也没有恐惧。”季亦安问，“你是敌是友？”
“我有恐惧。”宋初笑了下，轻描淡写，“我和他们是一类人。”
“那你昨天还把那两个毒贩也给麻倒了，就不怕他们找上来？”
宋初抬眼看钟，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他们就快来了，你走吧。”
***
距小镇三十公里之外的市局禁毒大队临时驻守地点。
他们这支大队是专门负责金三角毒品管制的，这次出任务是为了捉拿一个大毒枭，将临时驻守点定在了金三角北侧边缘。
而真正的基地还在云南。
“快快快！季队回来了！去会议室集合！”
“欸？这么快就回来了？”
“任务失败！重新布局！”
驻守点位于县城，交通条件相较那座小城要好许多，禁毒部门大门紧闭，大队内部步履匆匆。
门口横七竖八地倒了一辆老式自行车，轮胎已经瘪了，沾满了污泥。
季亦安骑了将近三四十分钟，从那女人的住处回到了警局。
会议室外的走廊没开灯，青白烟雾缭绕，烟雾后头的脸，棱角分明，轮廓深刻，黑眼如漆。
季亦安呼出一口烟，又想起昨日那人所说——宋二小姐，听说是手段有点门道，早年惹了她的人一个个都惨死了。
以及她那句轻描淡写的“我有恐惧”。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季队！”
“季队！”
大家在会议室门口集合，跟他打了声招呼。
季亦安掐了烟，敲了下门板，扬声：“进来开会！”
***
会议室投影仪亮着，上面是一副当地地图，青山绵延，水系发达，这些都是天然的保护墙，于毒贩而言。
金三角位于泰国、缅甸、老挝三国交界，也是一块三不管地带，世界上最大的鸦片、海/洛/因类毒品产地，数不清的毒品通过湄公河运输入国内。
坐在中央的是此次行动的最高行政长官庞局，周围坐了八个人，是主要执行者，而季亦安作为大队队长，是最高执行者。
“身份有没有暴露？”庞局问。
“要是暴露了哪还能回来。”季亦安没正形地哼笑一声，懒洋洋地半坐在桌子上。
庞局竖起眉毛：“给我站直咯！”
“唉。”季亦安懒痞地笑着，“只是任务失败，我肯定不能凭空消失，不然以后再想打交道就麻烦了，我就过来部署一下，待会还要回去呢。”
“头儿，我跟你一起去吧，还能打个掩护。”萧岩道。
萧岩是最新进队的警察，才刚刚二十岁出头，倒刺头，脸侧有一截疤，戴了副眼镜，匪气与书卷气的矛盾体。
“不行，一上去就是两个他们没见过的人，肯定会拒绝交易。”季亦安拒绝。
更何况，他私心以为，他或许能在那边挖来一个值得信任的掩护。
季亦安又想起那个女人，他对她的底细完全琢磨不清，但就是有一种直觉，那个人不是个坏人，或者说不是个彻底的坏人。
“我这次卧底，见到的只是贸易链尾端的两个小喽啰，他们非常谨慎，想要拿到贸易链一定会让我先染上毒，被他们所控制。”
季亦安双手撑在桌上，眉骨扬起一个锋利的弧度。
“老大，我一会儿让人给你备点无毒白色粉末吧，万一他们真逼你染毒，你还可以骗过他们。”
大队里唯一一个女警岑晗说。
“不行，见面前他们都会搜身，这是规矩，藏不住。”季亦安皱眉，“何况，他们会用阴的，再不济，毒品注射也比吸食方便得多。”
岑晗捏紧马克笔，担忧道：“那你要是真染上毒怎么办？”
“洗胃呗，不行就戒毒。”
他说得轻松，当即被庞局怒斥：“胡闹！”
季亦安摸摸鼻子，总算安分了。
***
另一边。
宋初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下巴微抬，一片青白烟雾中分不清她面上的表情，到底是媚意还是冷意。
“你们哥俩，今天来找我，是来兴师问罪的？”
宋初抬眼，她眼薄如刀锋，眼皮上的褶皱清晰又锋利，褐色瞳仁被火光照亮。
“哪儿！我们哪敢问宋二小姐的罪！”
坐在一旁的是昨天酒吧里那两人，听到宋初话里的锋芒后，立即对视一眼在言语上落下一头。
“只是……昨天那个男人，听酒吧伙计说，他后来是被您带走的？”
宋初淡淡“嗯”一声：“怎么？”
“那人是从中国东边来的，要是真能合作，那肯定两边的钱都是源源不断的，您说是吧，咱兄弟俩也是替水狼哥做事，没必要跟钱过不去，您也得理解啊。”
男人断断续续又说了不少话，姿态摆的很低，宋初始终没正眼瞧他，曲指将烟灰磕尽，直到抽完一支烟，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那个男人，我看上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宋二小姐到底闹哪出。
宋初瞥了他一眼：“你们那点勾当，我也懒得管，你看我平时跟你们也是客客气气的，但是那个男人，你们不能动。”
“你们敢动他，就是动我。”
“我们也不打算动他啊！做生意的，互利共赢才是长久之计啊！”其中一人说。
“别跟我扯这些，你们的伎俩，我很清楚，昨天换酒，是我给你们留了面子，我没想到你们还会找上门。”
宋初笑了笑，“我这个人，你们也应该了解，我不喜欢瘾君子，你们别给那男人碰毒。”
这话一下子就把这块地上许许多多人都给得罪了。
两人似有愠色，关于宋二小姐的可怕传闻，他们到底只是听说，前面说的话已经放低了姿态，没想到宋初得寸进尺，两个作威作福惯了的毒枭手下，脾气也不好。
“宋二小姐，您再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给我们下药本就是你对不起我俩，水狼哥要是知道，肯定也不会放过你！”
宋初起身，步子放得松散，慢悠悠踱到说话那人身边。
男人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得眼睛被刀光闪了一下，随即脖子跳动的大动脉就被一块冰凉的刀片抵上了。
宋初弯腰，附在那人耳边，声音轻飘飘带着勾人意味，却因为指间的刀片煞出让人颤栗的锋芒。
“那就让水狼哥来跟我谈，你，还不够格。”
男人僵直着腰，丝毫不敢动，生怕她一个手抖就要了自己的命，另一个男人也彻底吓白脸，被宋初扫了一眼，把脏话重新咽回肚子。
“宋宋、宋二小姐，我们也就是亡命之徒，您手下留情啊……”
宋初弯眼一笑，轻巧地收了手，只见那刀片又轻轻一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跟你开个玩笑，紧张什么。”她又恢复弱女子的模样，拍了拍那人的肩，“跟你说的，你可记住了？”
“记记记住了！”
宋初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而后头也不回地重新回了卧室。
其实，他们这些小毒贩是亡命之徒，宋初又何尝不是呢。

第3章 第三滴毒
宋初一直睡到夜里十点，华灯初上。
昨天晚上把那男人带回来睡觉，导致宋初几乎是一晚上没睡好。
自十年前那件事后，她就对跟人同床共枕有了阴影，即便是母亲或是小孩子也不行。若不是怕那些毒贩会过来突击查看，她也不用把戏做足到这份。
宋初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醒来时天色大暗，河对面已经亮起了不夜城的光芒。
她从床头捞过手机：“喂？”
是酒吧里的女服务生：“初初姐，老板让我问你一声，你今晚还过来唱歌吗？”
“来。”
宋初简单回答，挂了电话，用手肘将身体支起来，头疼。
她走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现如今已是十一月，好在这块地方纬度低，不分冬夏，凉水顺着发丝滑过凹凸有致的身躯，浴室门没关，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脑袋倒是清醒了。
洗完澡，她没擦干身上的水珠，也未穿衣裳，直接赤着身跨出，在镜子前站定。
全身上下，除了手腕上的翡翠玉镯之外，再无其他装饰。
镜子里的女人，素颜，深眼窝，高鼻梁，眉眼锋利，不似一些小姑娘五官间或是柔和或是跋扈。
宋初的五官非常清冷，太过精致，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高级感。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顿了十几秒的时间，才慢吞吞地捞起一支口红，正红色，夸张又妖娆。
她嘴唇不薄，涂得均匀又饱满。
而后又是眉笔、眼线笔、眼影，她皮肤底子好没用粉底，短短两三分钟，便又从冷漠疏离的模样便会了她最常有的样子。
性感、耀眼，随便一眨眼就能勾得男人丢了魂。
化完妆，她才裸着打开衣柜，没穿白天那件墨绿长裙，而是翻出一件黑色背心，低领，外面套了件黑色工装外套，底下是牛仔短裤与马丁靴。
一双腿匀直，却并不过分纤细瘦弱，可以隐隐看到小腿上优美的肌肉线条。
美得不可方物。
***
这是金三角。
但也因为靠近中国，这一片小镇的人会说中文的很多。
“初初姐，来啦。”
“初初姐好。”
……
她裹挟着一阵泛甜的浓郁香水味，穿过一条笔直的酒吧街，她所在的酒吧是这里规模最大的一家，不过周围小酒吧的人也都认识她，见了面还会打声招呼。
对普通人而言，毒贩太过危险，而若能在宋初这混个眼熟，说不定以后遇到什么危险，还能有让她开口劝和一句的机会。
保命的机会。
宋初一路笑着，也跟那些人打招呼。
她像是个戴了面具的恶魔，可一进入这条酒吧街又变作身软无骨、和和气气的模样。
***
宋初在走进酒吧门口时看到了昨天晚上以及今早上的那个男人。
他蹲在台阶上，指间夹了一支烟，头顶被酒吧五彩灯光笼罩着，远处传来隐约的河流击打石面的声音。
不知道他在这等了多久，面上看不出一点不耐烦的情绪，但地上散落的几颗烟头，以及手上即将烧到烟蒂的那支烟，都告诉宋初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宋初不用问，就知道这男人是来找她的。
可她没打算理，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男人，脚步都没停，直接跨上台阶。
男人似乎也不急，深吸一口烟，等宋初经过他身侧时才开口。
“初初姐？”
宋初乐了，终于拧过头去看他：“你应该比我大。”
季亦安没看她，只往旁边挪了一步，无声示意宋初在旁边坐下。
“刚才跟你打招呼的那些人也明显比你大。”季亦安双臂搭在膝上，将烟头摁灭在地上，“他们怎么叫你姐？”
“我26了，不小了。”宋初在他旁边蹲下，没回答他问题。
季亦安哼笑一声：“26岁，能让这儿的人惧你敬你，我还真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没身份，唱唱歌赚钱，游戏人间，喜怒无常惹人怕罢了。”
“来这种地方游戏人间？”季亦安偏头。
宋初笑笑，感叹一声：“这儿才是最适合游戏人间的地方啊，杀人放火没人管，多肆意。”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又目中无人，视人命如草芥，让季亦安不由皱了下眉，但也知道这人是故意激怒他。
他又要从兜里取烟盒：“知道我是警察么？”
他知道这女人早已看出他的身份，这次来，目的就是为了拉拢她，看能不能把她发展成警方线人，尽管希望渺茫，再不济，探探她底细也好。
宋初在他将烟叼进嘴里时道：“一会儿把地上的烟蒂都收拾干净了。”
季亦安动作一顿，扫了眼混乱无章的街道，到处可见烟蒂、烤串竹签、捏扁的易拉罐、饮料瓶盖。
偏偏跟他过不去。
他到底没再抽，重新塞进烟盒，又俯身捡起自己方才扔下的几枚烟蒂。
宋初看着他的动作，而后终于回答：“知道啊。”
“跟警察说杀人放火？把你拉进局子里去听听教育信不信？”
宋初丝毫不惧，直接把手腕伸到人跟前，轻飘飘道：“信啊，现在就铐上吧。”
工装外套底下一截手腕，白皙得刺眼，根本不像是在这受了风吹日晒的皮肤，反倒像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小姐。
季亦安直接抬手把那双白玉似的手给挥开了：“你跟昨天那两个男人什么关系？”
“两点。首先，我不沾毒不制毒不贩毒，你爱信不信；其次，想挖拢我给你卖命？先去打听打听我在外的名声有多臭吧。”
她声音突然冷下来，话说得明白。
话刚落，一个穿着服务生模样的男人就从酒吧里跑出来：“初初姐，马上轮到你唱歌了，老板催你啦。”
“知道了。”宋初应了一声，凑近季亦安的耳边，嗓音压得很低，“昨天救你，纯粹是因为心情好，别得寸进尺。”
说完她就起身，抬脚往里走。
季亦安两手往身后一撑，笑容懒散不变，吊儿郎当地，语气轻佻：“啊，宋二小姐，白天还跟人说看上我了，怎么这一转头就上威胁手段了呢。”
宋初脚步一顿，瞬间眉眼间都染上风雨欲来的狠戾，低垂下眼。
季亦安仰头，神色不变地直视回去。
一旁的服务生见气氛不对，谨慎地低声唤了一句：“初初姐？要不要找人替你。”
“不用。”
宋初收回视线，直接走进酒吧。
她腰肢尽扭，深深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方才眼里的怒意与讽刺都尽数揉碎，重新扬起漫不经心又极其撩拨的媚意。
***
“先生，还要酒吗？”服务生走到季亦安身侧，俯身询问。
“再来一杯吧。”季亦安说，“嗳，对了，台上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宋初站在台上，正在唱一首《历历万乡》，光怪陆离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的五官与侧脸切割得分明。
踏遍万水千山总有一地故乡
城市慷慨亮整夜光
如同少年不惧岁月长
她想要的不多只是和别人的不一样。
她嗓音偏低，咬字利落分明，坐在高脚椅上，单腿曲起，将一个个转音都处理得完美，灯光落在她身上，似乎与周遭的吵嚷格格不入。
话里有很多其他情绪，唱出了江湖、唱出了边塞诗，唱出了绝望。
季亦安越发觉得她神秘。
“啊，那是初初姐。”酒保的声音将季亦安拉回来。
“我是问全名。”季亦安说。
“宋初。”酒保将声音压得更低。
宋二小姐、初初姐，宋初，不难猜。
季亦安点头，瞥见一个服务生从舞台一角走上来，手里拿了支红玫瑰，而后指了指酒吧的角落方向。
宋初接过，边唱边朝那个方向笑了一下。
“能送花么？”季亦安又问。
“可以，20元一支，500一束。”
“我要一束，帮我送去给，”季亦安停顿了下，轻笑，“宋初。”
***
宋初将那一束红艳的玫瑰抱在怀里，循着所指方向看过来。
镭射聚光灯垂直而下，她的目光破开束状光线，长发在一侧垂下，光线将她一侧的脸染上迷幻，另一侧隐于黑夜。
季亦安与她对视着，食指轻点烟卷，朝她的方向呼出一口烟雾。
无声地挑衅。
他想看看宋初会有什么反应，是照规矩对送花客人笑一笑，还是无视他。
宋初的反应跟她的人一样，出人意料，捉摸不透。
***
她轻巧地朝季亦安笑起来，飞扬的眼尾弯起微妙的弧度，笑得毫不敷衍，反而真情实意。
而后，她指尖微动，直接将玫瑰从花托上摘下来，毫不犹豫地抛下台。
引得底下爱慕者纷纷哄抢。
500一束，一共25朵花，宋初扔了25次，直到那一束花只剩下绿色花柄。
那一束花，最后在她下台时，被毫不客气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4章 第四滴毒
月亮隐于青山后，只在山顶边缘散开些毛茸茸的光圈。
这本是一副很美的画，可那座山是座罂粟山，漫山遍野的恶之花，山间有几座破旧的木屋，是采摘农民的住屋，那些农民身不由己，只能为毒贩们服务。
挣不掉，也逃不走。
不听话就会被砍下四肢。
***
“宋初！”季亦安在她身后喊。
她一从酒吧出来，就笔直着往前走，一双长腿步履飞快，季亦安跟在她身后，喊她名字。
宋初一概不理，若不是无声地加快了脚步，还以为她是根本没听见。
季亦安跑了两步，直接拽上人的手腕，刚要往回拉，指腹却是一阵刺痛，随即有粘腻的液体渗出来。
他垂眸一看，手指剌了一条口子，挺深的，鲜血不断涌出来，将宋初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染红了。
他没松手，仍然紧紧抓着她。
周围有人在看，但没敢上前，季亦安猜他们应该是认识宋初，但也不敢管她的私事，或是不敢打扰她处理惹上她的人。
先前他还没完全相信那些人所说的“宋二小姐，杀人不眨眼”，可现在自己的手指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开了口子，他才相信。
宋初既然能让他手指流血，必然也能让他的动脉流血。
季亦安攥紧她的腕骨，直接将人扯进了一旁黑漆漆的小道，而后把人直接压上红砖墙壁，将她的右手禁锢于头顶之上。
他在她的指缝间发现了那块极小却锋利异常的刀片，也发现了她指尖那些有些岁月的伤疤，季亦安取出刀片扔到地上。
“你以为我只有这一块刀片？”这是宋初长久沉默后对他说得第一句话。
她目光极冷，神色冷淡而克制。
季亦安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她大卸八块，可惜她到底还是个身上没几两肉的女人，虽然会耍些刀片一类暗器，可如今被季亦安禁锢着，她也无他法。
“你砍吧。”季亦安将她另一只手也压上头顶。
宋初连挣都懒得挣，反正也比不过他的力气。
“宋初，你在这片地上生活这么久，难道不知道那些毒品让多少**离子散吗。”季亦安看着她说，眉眼如漆，“他们甚至给孩子注射毒品，让孩子为自己所用，替他们杀人，你能混到现如今这个地位是你的本事，可这片土地始终是毒枭的地盘。”
季亦安冷哼一声：“就你这脾气，真惹上了贩毒头目，就等死吧。”
宋初不知道被他哪句话刺激到，双目猩红，呼吸困难，喘得厉害，凉夜里直直从额角滑落几滴汗。
“你怎么知道我怕死？”宋初几乎咬牙切齿，“我恨不得早点死！”
她面目狰狞，可季亦安不心疼她，只是松开她的手。
只见她抱着膝盖蹲下，将脑袋深埋于臂弯下，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季亦安愣了愣，想要扶她，手刚伸出去宋初就抬头，他才发现原来她并没有哭，更不是哭得颤抖，而是生气。
“我知道我没资格站在制高点要求你为警方提供线索。”季亦安不由放缓了点语气，“只是那天你在我手心上写下‘小心’，你既然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时候为什么又要帮我？”
“我反悔了。”宋初目光沉沉的，“可以吗？”
“救你一场，现在又割伤你，扯平了，别再来烦我。”
***
宋初这些年独惯了，所有人对她都客客气气，难得遇上个敢跟她对着干的人，竟然就这么把她心底压抑的情绪给激出来了。
宋初回到家，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往嘴里丢一颗安眠药。
她疲倦地笑了笑，漫无边际地胡乱想着，当真是太久没遇上对手了。
把自己都养得矫情了。
她吞下安眠药，没急着去睡觉，而是俯身仰头看桌下。
果然在客厅的桌面底下找到了那枚监听器，她把监听器关了，随意地扔在桌上。
那个男人，并不是真正的无缘无故相信她，宋初明白这一点。而是窃听到了自己白天和那两个毒贩说的话，才敢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
这样的地方，一个藏着秘密的歌女。
傻子才会无条件信她。
***
回到临时住处的季亦安接通打来的视频。
画面里是岑晗。
季亦安退出去看了眼视频的确是萧岩的账号打来的：“萧岩呢？”
“被庞局叫去了，我先给您汇报一下情况。”岑晗说。
“好。”他把手机扔到桌上，进厨房冲了下血淋淋的食指。
血早已经止住了，只不过刚割开时他用力太猛，流了不少血，看起来恐怖罢了。
“我们用无人机观测小镇西区，发现山区东北侧有一块废弃的成片木屋遗迹，部落样式，怀疑有可能是过去弩古的根据地。”
弩古，缅甸籍大毒枭，在中国这边的代号“水狼哥”。
那天酒吧里的手下就是弩古底下的。
“嗯，还有呢。”扶起手机斜搁在墙面上。
岑晗刚要继续说，目光就被他手上的口子吸引了，当即皱眉：“老大，你受伤了！？”
“小伤，被一个暴脾气的小姑娘。”季亦安耸耸肩，没在意。
“她弄伤你做什么！那儿的都什么人？你这食指可是要扣扳机的呀，受伤后反应慢个零点几秒都是致命的！”岑晗凑近屏幕，忍不住伸出指尖想要摸一摸那伤口。
“行了，哪那么快就到正面刚枪的地步了，到时候早好了，继续汇报吧。”
“你那有创口贴吗？”岑晗问。
“屁大点事，贴什么创口贴。”季亦安再次重复：“汇报。”
岑晗还是放心不下，但还是把心咽回肚子里：“另外，我们发现最近采摘的罂粟花都被送往城西的一间工厂，哦，我一会儿把确切地址另外发给你。但那座工厂不算制毒，应该只是初加工，因为我们发现每天都有车会将加工后产品送往泰国管辖范围北部与金三角接壤地，初步判断，那里才是最终的制毒厂。”
季亦安皱眉：“这么远。”
兴师动众过去，没等他们抓住毒贩，人都早跑了。
“目前发现的就这些情况，萧岩还在继续观测，关于弩古的行踪也暂时没有进展。”
“嗯，知道了。”季亦安打了个呵欠，这是昨天宋初往酒里下药的副作用，容易犯困。
岑晗看着屏幕中男人疲惫的面孔，止不住心疼：“头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做卧底呢，回来干嘛。”季亦安说。
“你那伤……要不要回来看看医生。”岑晗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季亦安直接嗤了声：“我挨枪子儿的时候你都还没进队呢，成天瞎操心什么呢？”
他说完就挂了视频，往床上一倒，几乎是瞬间睡过去了。
***
后面的半个月里，季亦安都没有与那两个毒贩产生更近一步联系。
过于急功近利，反而会事倍功半。
而那一枚放于宋初家中的窃听器自从被她关闭后，季亦安也没再刻意收听过，只不过在其中装了定位系统，以及再次打开收声的提醒系统。
这天，他正在东城区闲逛，顺便四处打听点关于毒贩的小道消息。
这一处地方，不像内陆地区的毒贩，见警察就跑，警察就是绝对的权威，而这里，毒贩甚至敢跟政府军方直接对抗，他们自己就有充足的**设备，遇到警察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会选择直接正面对抗。
手机突然“滴滴”两声，是监听设备重新开启的声音。
季亦安心头一顿，飞快地插上耳机，接收频道。
那头兹啦兹啦的一阵声响后，那个女人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尾调里噙着点戏谑的笑意，还是跟半个月前那么欠揍。
硬骨头，软声调。
说什么都漫不经心，却气人。
季亦安还是喜欢那天晚上她气急败坏后咬牙切齿的声音，硬邦邦的，却赤诚。
***
季亦安走进面馆，叫了碗米线，直接撒上辣椒红油，红彤彤一碗。
手机被放在一边，戴着耳机，一边吃一边听着里面的声音动静。
“宋二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希望你配合。”
“这就是你们找我配合的态度？”声音轻飘飘。
“我们自然不敢这么劳驾您，只是上头吩咐，你说我们哪敢违抗命令呢，也是希望过后解释清误会，您也别跟我们计较不是？”
“现在把我铐在这，还想我不跟你们计较。”女人笑着，嗓音清脆，“你也太高估我的脾气了吧？”
季亦安夹米线的筷子一顿，拿出一张钞票拍在桌上，迅速查看了手机定位，竟是上回岑晗报告的工厂附近。
他直接拔腿就往外面的马路跑，架起一辆自行车就朝那方向蹬出去。
***
那是宋初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血性凶悍的模样，一拳一腿皆落于实处，肌肉贲张，先前总是轻佻的眼神也染上狠意，他捞起掉在地上的铁棍，直接照着人的腿劈下去。
宋初坐在工厂里，空旷又破败，眼前有一扇小窗，刚好够她欣赏这一场打斗。
她只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眼睛，就知道那是副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眸。
季亦安身手好，在警校时就是各项全能，爬上十楼也只要短短十几秒。
他生怕宋初是因为自己被毒枭盯上会遇上危险，打得又急又狠，一棍子下去就没打算给人留下再起来的可能。
可等他解决完工厂完一众看守的人，冲进厂内时却彻底愣了愣。
宋初坐在小破椅子上，双手环胸，翘起一边唇，地上落了几段被割开的布条，她身侧倒着两个男人，两双手全是血，倒地哀嚎。
宋初端坐其中，像个睥睨众生的女王。
她看着季亦安轻笑，然后抬手。
啪啪。
给他鼓了个掌。
“好帅哦。”

第5章 第五滴毒
这是宋初第一回 认真打量眼前的男人。
才发现他个子非常高，这么往她跟前一站，就完全挡住门口斜射进来的阳光。
眉眼深刻透着股痞气，因为方才的打斗而喘着气儿，胸膛起伏，肌肉还是贲张状态，最原始的力量与热血。
只不过现在紧蹙着的眉，以及眼里的不满就没那么顺眼了。
宋初拧了拧眉，噙着笑意对上他的视线。
“你对这两人干什么了？”
啧。
烦。
宋初起身，望过来的眼眸漆黑，却带着欠揍的漫不经心，她笑笑：“只是废了他们的手，没要他们的命，是看在你这个警察叔叔的面子上了。”
“警察叔叔”这四个字她说得极轻，踮脚凑在季亦安耳边。
发梢搔过他的颈侧，温热气息喷在他耳边，痒痒的。
“他们打晕我的时候趁机把我身上都摸遍了，本来想把手砍下来，但是怕你害怕，只是挑断了手筋，我……”
她话未落，直接被季亦安狠狠地揪起衣领，目光狠戾至极。
衣服被拉扯，背后伤口被内衣扣摩擦，刀剜一般刺进血肉，宋初连面色都没变，只眉心痛得抽了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看这个男人不爽，有意激怒。
“我腰上都被他们给掐紫了，看看？”
没有更粗暴的动作，季亦安松开抓着她的手，眉骨扬起，一只手直接环过她的腰落在她后背，手心紧贴。
她后背上湿腻一块，整件衣服都被血给浸染。
宋初轻轻“嘶”一声，侧身避开他的手，季亦安垂眼便看见自己染红的掌心。
“给我在这呆着，一会儿送你去医院。”
***
季亦安给三十公里外驻守的同事打电话处理现场。
好在这一次所有毒贩都全数落网，没有漏网之鱼，倒不必担心会有人溜出去给背后那人通风报信，否则暴露了季亦安的长相，那么卧底身份就彻底败露了。
工厂处于丛林深处，人烟罕至，方便了警方捉拿毒贩。
他们直接把人拉进了看守严密的军方医院。
“季队，外面那几个人腿折了，不算严重，简单处理一下就会送去警局审讯。”萧岩说。
季亦安靠在墙边：“嗯，别暴露行踪，这里太危险，直接送去云南大队总部吧。”
“嗯。”萧岩应声，“另外两个受伤严重的手腕伤还在缝合，这是他们的诊断报告。”
季亦安接过，扫了一眼，诧异地略微扬眉。
并没有被挑断手筋，并且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大量出血而丢性命的血管，只是伤口割得又深又密，触目惊心。
“季队……那女人到底什么来头？这手法，也太恐怖了。”萧岩低声询问，面露悸色。
“我也不清楚。”季亦安掐了烟，转身，“我去看看她。”
***
军方医院都是给军人和警察治疗，全是粗胳膊粗腿的粗犷男人，连医生配备也全是男人，来了这么个肤白貌美的小姑娘，大家不敢随意冒犯，最后还是季亦安挥手，让岑晗去给人包扎伤口。
缉毒警工作危险，驻守云南地尤其。
警队上下所有人都会处理简单的伤口。
季亦安走到门口，敲了两下门，岑晗开门，探头出来：“老大，你找我？”
“没，找她。”
季亦安下意识越过岑晗的肩膀往屋内看，就看见窗帘紧闭，宋初背对他，坐在床沿，上身**，被褥围在腰际，细得过分，仿佛看一眼就能触及皮肤的骨感冰凉。
背上的伤口太大，纱布贴不过来，直接拿绷带缠过前胸。
季亦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非礼勿视了。
“你处理完，我再进来。”
季亦安在门口等了没一会儿，门就被重新拉开，岑晗端着一盘医用品出来，棉花上血迹斑驳。
“那姑娘伤得重吗？”他轻声问。
“挺重的，我看着都疼，给她消毒连吭都不吭一声，像个女军人。”岑晗说。
季亦安嗤笑一声，那哪是女军人，分明就是女魔头。
“行，你忙去吧，我跟她聊聊。”
岑晗看着他额角上擦开的伤，从兜里掏出一枚创口贴：“一会儿贴一下。”
季亦安接过，没回话，也没贴，往兜里一揣就推门走进去。
***
宋初已经穿好了衣服，一件蓝白竖条的病服，随意地扣了三四颗扣子，动作时还能看到平坦的小腹，沾了血的上衣被扔在地上。
“疼吗？”季亦安打开一旁的药柜。
“嗯。”
季亦安拆开一板止痛片，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忍不了就把这个吃了。”
这回宋初没跟他劲，顺从地接过，仰头吞了两片下去。
季亦安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来，床垫颠了两下。
“那两个人手上的伤不严重，这儿的医生见惯了这种伤，可以处理得基本不留后遗症。”
“哦，那太可惜了。”宋初凉凉地说。
季亦安无奈地抽了下嘴角，余光见到姑娘手指轻轻转动手腕上的镯子，通透润泽，价值不菲。
玉能辟邪保平安，带着宋初手上却是讽刺一般。
季亦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简直提前二十年遇上一个叛逆期女儿，感受到了操心爹的心理。
“你根本就没打算要挑断他们手筋，更没想过要砍断他们的手，你又何必把自己弄成这副冷血模样，为了自我保护？那你没必要在我这自我保护，我不会伤你。”
宋初愣了愣，侧头看去，勾唇：“你要保护我？”
“我保护所有好人。”季亦安说。
宋初收回视线：“我不是好人。”
季亦安叹口气，觉得跟这姑娘说话简直费劲，只好妥协道：“我保护你，行了吧。”
“行啊。”宋初笑得愉悦，笑声清脆，像一束光，打在处于深渊的身躯之上，“现在伤也看完了，演讲也发表了，你找我还有其他事？”
“那些人抓你干什么？”他问。
宋初看着他没说话。
季亦安也不再管，反正到时候审讯时也能知道。
“明天我们要回国，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避避风头。”
毕竟，季亦安打了那一窝人，好歹所有人都被抓回来了，可宋初被带过去是上头下的命令，人受了伤还全部失踪，必然会把错归咎于她头上。
“回哪？”
“云南。”
“不去。”她拒绝得很干脆。
“他们会找你麻烦。”季亦安皱眉。
宋初笑笑：“我会把事儿都推警察身上的，反正受了伤，光辉象征。”
她在那片地方摸爬滚打惯了，季亦安也相信她既然敢这么说，便是有十足把握脱身，再不济，她也应该有能力保护自己。
于是他没再坚持。
在床边坐了会儿，他又想起什么：“你是哪儿人？”
“金三角啊，不然呢。”
“出生地？”
宋初顿了下，回答：“北京。”
北京姑娘，来金三角生活，倒是罕见。
季亦安把自己手机推过去：“留个电话，要是他们找你麻烦，可以找我。”
宋初慢悠悠地接过，往里面输入一串号码，备注上自己的名字，她没着急把手机还回去，指尖滑动，看了遍他的通讯录，连个女人名字都没有。
“刚才那个女警的电话你没存？”
季亦安看她一眼，拿回手机：“我们这一行，工作手机跟生活分开，我们的工作号都是设密的。”
他给宋初拨了一通电话，又挂断：“这是我号码，有事联络。”
“没事能勾搭吗？”宋初没正经地调侃一声。
季亦安没理会，径直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宋初也起身，对着他的后背伸出手，第一次正儿八经自我介绍：“我叫宋初。”
季亦安回身，目光下移，落在那双玉似的手上，点点头：“我知道。”
宋初不动，手还伸着，不做声地盯着他看。
季亦安再次叹气，被她作得没了脾气，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
“季亦安。”

第6章 第六滴毒
飞机稳稳落于云南。
换下在金三角地区的便衣，一排人出来都是警服，脊背挺直，英姿飒爽，肩膀上的功勋章在阳光底下闪着光。
风吹来都是温热的。
飞机直接降落在军营飞机坪，螺旋桨炸出轰鸣声，杂草飞起雾蒙蒙一片。
“季队，回来啦！”有人跟他打招呼。
“来几个人，把这些人押送上车，送去公安厅。”季亦安把几名毒贩拉出飞机。
***
数千公里以外的金三角。
宋初一回去就被人“请”去喝茶，她端坐在红木椅子上。
中央坐着一个男人，头发邋里邋遢，许久没剪没洗，油腻腻地垂在颈侧，眉骨上有一道长长的疤，说话时露出一口黄牙，那是常年吸毒所致。
这人叫做伽苏，缅甸籍，“水狼哥”直接控制与联系的手下，在内部地位很高。
由于会说一口熟练的中国话，也是和中国人打交道的主要人员。
“我手下十二个人，现在全部失踪没了下落，宋二小姐不觉得应该来跟我解释一下吗？”
宋初冷冷地扫他，气势完全不输：“我被打晕绑在工厂里，我不把他们都杀了，难道让我坐那等死吗？你总不会说昨天叫我去是为了联络联络感情吧？”
伽苏脸色几变，怒目圆睁：“你把他们都给杀了？”
“嗯，扔下山丢进河里喂鱼了。”宋初漠然。
“宋二小姐，我们两家向来进水不犯河水，我不过让人把你带去工厂聊天，你就让我这么多手下丧命，这可说不过去吧？”
“不过让人把我带去工厂，说得轻巧。”宋初冷笑，“我现在背上还是你手下砍的伤，你们就是这么聊天的？”
她抬手就将手边的茶杯掷碎在地面，青瓷白玉碎成几瓣儿。
伽苏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住火气。
“这事是他们做得过分了，我下命令时可从没让他们伤你！现在你人也杀了，气也出了，该好好回答我问题了吧！？”
宋初转着玉镯，语气里带上狭促：“您说，什么问题。”
“三天前，我们在别处发现了无人机的踪迹，你可知道这是哪来的？”
宋初眉心一顿，笑得不露痕迹：“我一个在酒吧唱唱歌的，你还想我会做无人机，我真是连见都没见过。”
“知道不是你，可是前几天不是来了个中国男人，底细也不清楚，万一是个条子呢。”
宋初笑得八风不动：“他不是。”
“听人说。”伽苏眯眼打量她，“你和他是熟识？还是你枕边人？”
“是。”宋初应了一声。
“你这要是把我们的消息给他说出去，他再说漏出去，到时候可不是能让我们狠狠栽个跟头？宋二小姐，饭可以乱吃，人也可以乱杀。”伽苏压低声音，“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可我已经说了。”宋初清脆道。
不顾他竖起的眉毛：“伽苏哥，你还不了解我么，他要真是个条子，捉你们之前，我也早已经被枪毙了，这些年，死在我手上的人总会报复回来的。”
“所以啊，我们是共存亡的。”宋初笑起来，“我自然不会出卖您啊。”
“那个男人现在在哪？你别是被骗财又骗色咯！”
宋初睁眼说瞎话：“北京。”
“唷，首都，是个达官贵人啊。”伽苏说，“他去那么远干什么？”
宋初抬头，目光不动。
“我们准备结婚了。”
“他回去处理些交接工作。”
***
回到家。
宋初背对落地镜，将绷带一圈圈绕开，刚才在伽苏面前强撑着，背都没弯一下，这会儿已经细密地冒出来一点血丝。
宋初疼得倒抽一口气，拿新绷带重新缠上，吞了两片消炎药。
而后她安静趴上床，双眼紧闭，呼吸极浅。
于她而言，痛意是极好的天然镇定剂，宋初没吃安眠药就睡过去，还难得的睡得很沉。
梦境浮浮沉沉，她漂泊其中，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燥热的暑日，她午睡醒来，身侧躺着的女孩身体已经凉了。
手臂静脉上还插着注射器，软管推到底。
很快医生警察就来了，最后判定结果，自杀身亡，死因是毒品注射过量。
那个年仅十岁的女孩，也是宋初的师妹，尸检查出，她已经吸毒一段时间了。
***
宋初睁眼时瞳孔都是涣散的，唇上没半点血色，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十几分钟后，她才坐起来，打了通电话给公寓楼下的快餐店老板，点了几份菜送上来。
她今天累得很，又请了假今晚上不去酒吧唱歌了，她在酒吧的身份很轻松，来去自由，突然不想去打通电话就可以。
很快，楼下的伙计就送饭菜上来。
宋初拉开门，接过餐盒，道了声谢。
“初初姐，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么，需要我给你叫医生吗？”饭馆伙计问。
“没事，累了而已，多少钱？”
“给你记账了，赶明儿你下楼了再付吧。”
宋初没再坚持，关上门把菜放上桌，洗了一副筷子便坐下来一个人吃，手机放在手边。
她边吃边划开通讯录，看着通话记录里昨天的那个未接来电号码，慢吞吞地设了备注，她在犹豫要不要给那男人打通电话。
毕竟她为寻一时借口，让季亦安被结婚了。
可她没想好怎么说这件事，犹豫了一阵，索性不打算打了。
可惜，她的结婚对象正巧在这时打电话过来，心有灵犀似的。
“干嘛？”宋初出口就是这句。
“我刚结束审讯。”季亦安坐在审讯室外，捏着眉心，心累地看着审讯室里犯了毒瘾而抓狂的犯人，“这回害你受伤，的确是我们这里的疏忽，让他们发现了无人机，还怀疑到了你头上。”
“啊。”宋初抿起唇角，“怎么着，来跟我道歉的？”
“是，对不起。”季亦安道歉道得非常干脆。
“口头道歉没用，我不吃这套。”
季亦安：“那我改天请你吃饭。”
“你什么时候回来这？”宋初问。
“不出意外后天就回来。”
“嗯。对了，如果我有办法可以让你接触到伽苏，你要不要试试。”
季亦安一顿，原本因为审讯而产生的头疼瞬间消失，一派清醒。
伽苏，目前警方具有身份信息的最高层，是弩古集团在华主要代理商，为人狂妄自大，曾经在两年前云南的拘捕活动中，杀了一队缉毒警察，逃出重围。
季亦安万万没想到，宋初居然有能力让他接触到伽苏。
“什么办法？”他语气中都染上冲动的跃跃欲试。
宋初：“我回来以后再告诉你吧，电话里不方便。”
“回来？你现在不在金三角？”
“回来云南，明天的飞机，记得来接我。”
“好，明天见。”
***
挂了电话，宋初看着重新陷入寂静的屋子沉默下来，她过得太过压抑了。
在这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染上毒，宋初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奇迹。
但她迫切地需要一点刺激。
一点真正能让她感受到兴奋的东西，比如季亦安硬邦邦的身体，或者是他因为怒意而激烈的动作与低沉嗓音。
都让宋初感觉到一种，势均力敌的亲切感。
至于如何让季亦安见到伽苏，宋初只有一种办法。
那就是在她和季亦安的婚礼之上。

第7章 第七滴毒
从金三角到云南的飞机一天只有一班，季亦安不问时间也知道她几点到。
时间还早，也没任务，他不急着出发，绕出缉毒大队到一旁的小店里买了包玉溪烟。
倚在树边，叼上一支，一只手虚拢着点上火。
这种烟，越往后越入味，往往抽到最后便能感受到最醇最香的味儿，季亦安偏爱这种味道，也偏爱这种女人。
他是个土生土长的西北人，生性粗犷，眉眼都是那里独有的野性与张扬，后来考上北京的警校后就离开了西北，毕业后辗转多地，立功屡屡，便将他派往最为危险的云南地区，负责金三角地区流入中国的毒品管辖。
他一向不喜欢柔柔弱弱的女人，只觉得差些味道。
宋初，是他第一回 见一个女人可以将身躯的柔与媚、和骨子里的刚硬杂糅得如此彻底。
他深深吸了几口烟，烟头的火光几次乍亮又熄去，这烟只有一点不好，那便是前调太过平滑，烟气偏淡。
以前倒觉得不打紧，今天却似乎怎么也觉得不够过瘾。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呼出一口烟，在一片青白烟雾中，想起那个女人的那双眼。
时而漆黑冷漠，时而流光微转，怒意上头时狠戾得像只盯紧猎物的豹子，可高兴了又像只矜贵的贵种猫。
他没来得及抽到烟尾调的醇香，岑晗就急匆匆从队里跑出来。
“老大！出事了——！”
***
飞机上一同从金三角飞回云南的只有几人，飞机也很小，大多是去那做些小生意的商贩，跑船的、卖小玩意儿的。
坐在宋初旁边的男人是个品味独特的艺术家，摄影师，华裔，去那拍一个专题照片。
“我可以为你拍一张照吗？”男人问。
宋初摘掉耳机，无声地看过去，男人眼光独到，一眼看出她身上的故事感。
他又重复：“我很喜欢你身上的感觉，可以为你拍照吗？”
“不能。”宋初说。
男人愣了下，随即大笑起来，没生气，反倒更加愉悦了，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遇到这样一个有趣的人，相较拍照，他更希望跟她聊聊天。
“你很漂亮。”
“谢谢。”
“中国人？”
“嗯。”
“怎么会去金三角旅游？”
“我在那生活。”
摄影师明显愣了下，完全出乎意料，而后明白过来她身上那股独特气质来自哪里，是一种蒙着神秘面纱的异域风情，夹杂那里的苦难与压抑。
他为了拍摄，在那里待了一个月，深知那里生活的水深火热，痛苦如人间炼狱，荒唐似一座幻城。
“你把那些人的伤痛背负到自己身上了。”他出口是下定义式的口气。
宋初原本半眯不睁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点，朝他瞥了眼，没说话，也没否认。
“我觉得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或许我的话唐突了，我只是认为，你换一个生活处所会好许多，你这样的美女，放在那样的窠臼之中，真是暴殄天物。”
宋初轻笑出声：“你到底是医生还是摄影师？”
“现在我只是世上一切美丽的倾慕者。”他说。
宋初没理会他这句话：“既然是摄影师，怎么能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关照别人的人生，金三角的世界，不是你用你的主观就能感受到的。”
“我以前的精神状态更不好，是金三角让我缓解了。”
金三角，是她噩梦的深渊，却也是救赎之地。
短短两句话，像是瞬间点醒了摄影师，他打开相机再看自己拍下的照片，却突然觉得每一张都浮于表面。
他所拍的，只是他所想展示的，而不是真实的金三角。
“我会重新再去一趟的。”他说。
宋初已经将目光扭向了机舱外，飞机起飞不久，还能看到底下郁郁葱葱的山脉与流淌的大小河流。
“你既然生活在金三角，这次去云南又是为什么？”
“我去找一个人。”宋初目光盯在了远处虚无缥缈的一点。
“男人？”
“嗯。”
“爱人？”
“不是。”
“我可以要你的电话号码吗？”摄影师突然问。
宋初扭头看他。
摄影师耸耸肩：“你说是男人的时候我紧张了，你说不是爱人时我又松了口气，一见钟情太过夸张，但我真心实意想跟你交个朋友。”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宋初直白地说。
“能跟你交朋友我就心满意足。”摄影师说。
宋初勾唇，没再推拒，接过纸笔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摄影师好奇道。
宋初眼前又浮现出季亦安的模样：“一个……能让我战栗的男人。”
这话说得露骨，宋初的意思很简单。
因为势均力敌，因为刺激，因为刚硬，可传到人耳朵里就带上了旖旎色彩。
好在摄影师从小受西式教育，思想本就开放，笑了笑，不做评价。
宋初知道他想歪了，却也懒得解释。
飞机落在跑道上，颠簸了两下，宋初下飞机，经过重重严格的海关安检，往出口走。
那个男人还没来。
***
勐腊县，云南省最南端，也是最靠近金三角的地界。
当地第一产业为主，旅游业起步，安全管辖一直以来都不错，却在刚刚，接到消息，有毒枭在这枪击村民，致使12人死亡。
另有8人被毒贩带走，作为与中方谈判的人质。
这几个月，中缅老合作整治金三角区域的毒品泛滥问题。
金三角本就属于泰国、缅甸、老挝三国交界处，政治复杂，自上世纪以来就处于放纵的三不管地界，三国都对当地的武装毒枭没法，而中国作为外来合作支援方，更是引起了毒枭的不满。
地下黑市的众多武器都流入毒贩手中，内部人手众多，做事愈发狂妄。
竟敢直接击杀中国人民，以此来挑衅中国军方与警方。
北京公安厅下达命令，无论如何，都必须为那惨死的12名中国人民讨回公道，救出那8名人质，特殊情况允许使用重型武器。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直升机直接落于勐腊县邻县，季亦安为首，持95式自动步/枪，跳下飞机。
“萧岩，报告状况！”
萧岩坐在一旁的车内，操纵电脑，噼里啪啦按键，抓起对讲机：“季队，毒贩聚集地在勐腊县东南角集市内部，无人机探测得知八名人质均被关押于此，周围看守人员有12人，硬攻难度极大！”
“等会儿——”萧岩一顿，突然扬起声，“拍到看守人员脖子上的纹身图案！跟伽苏脖子上的一样！怀疑伽苏极有可能是此次事件的头目！”
季亦安咒骂一句，“大明！你带上六个弟兄正面谈判！试试能不能把伽苏引出洞，岑晗西北角竹楼伏击找机会狙击！”
“头儿，你要干什么！”萧岩一惊。
“我跟一组军队后面突击包抄救出人质。”季亦安调试频道，跟军方援救人员联系，飞快地部署下任务。
季亦安又抓起手枪别进腰间，给步枪安上**，又抓了把子弹，而后从兜里拿出一块黑布蒙上脸，在脑后打结，只露眼睛。
他作为最了解金三角与云南现状的缉毒总队队长，必须要亲自带头突破，但这次事件又涉及迦苏，不能破坏自己的卧底身份，只能蒙脸。
他们飞速行进，绕开大半座村子，伏击于东南角市集后头。
季亦安俯身藏在草丛中，环顾一圈，只有两人在后门把守，萧岩也在同时汇报：“屋后两人，解决后可从西侧小门进入！”
他跟身侧人示意一眼，持枪上膛，枪声隐于**下。
只有子弹飞快冲出枪孔，在两名毒贩的心脏处炸开一朵鲜红的花。
季亦安捏紧耳麦：“后门解决，三个人随我进入，其余人分散待定！伺机行动！”
几人弯腰飞速地赶到市集西侧，躲在墙侧，枪举在耳畔，可惜运气不好，萧岩刚急吼吼地喊：“有人出来了！快往南侧躲一下！”
已经来不及了。
季亦安当机立断，上去就捂住那人的嘴，手枪紧紧抵着他的颈侧，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
当场毙命，声音也没发出来，鲜血喷了季亦安一身。
看守村民的几个毒贩并没有认真把守，而是聚于一团，聚众吸毒，将白色粉末置于鼻间，深吸一口，便翻着白眼一脸迷离。
想要救出八个人质，就必须首先击毙这几个毒贩，可他们围聚一团，一次性击毙不可能，而只要他们一放出声音，惊扰了前头的谈判，就彻底暴露了，到时不仅保全不了人质的安全，还是一场混战。
季亦安皱眉，抬眼朝人质方向看去，竟发现他们个个受伤严重，皮开肉绽，已经受过打了。
“操。”他低声骂，“萧岩，有没有其他办法。”
“要救出人质不可能不惊动他们，季队，要不再等等。”
“越等希望越渺茫。”季亦安朝后一招手，“我去救人质，你们在这待命，一旦我被人发现，救迅速扫射。”
“既然混战不可避免，先确保人质安全！”
他在地上翻身滚动，没发出一点声响，到人质关押的牢笼旁，抬手“嘘”一声。
“一会儿有枪战，出来就趴地上从西侧小门逃出去，有人会来接应。”
季亦安拿出一根铁丝，拎起铜锁，被锈蚀地厉害，根本撬不开，他咬牙，下颚线绷紧。
临时改变了策略：“准备射击。”
他举起枪，对准铜锁，连续开枪，子弹敲击金属发出刺耳声音，那边正吸毒的毒贩一个个寻视过来。
随即，伏击于西侧的军人开枪，弹夹飞快落地，后坐力敲击在肩膀之上。
季亦安终于打破了锁扣，将身子挡在人质跟前，一边指挥一边往中央的毒贩开枪。
毒贩手上的枪没安**，“砰”一声巨响，惊动了前头的人。
行动彻底暴露。

第8章 第八滴毒
枪战一触即发，狂风卷起砾石摩擦过脸颊，擦出一条条红黑色的血印，肩膀被枪支射击后座力打得泛青紫。
季亦安为了躲子弹，在地上滚了几圈，脸上黑黢黢的痕迹。
他靠在强侧，单手持枪，眯眼瞄准，上膛扣下扳机——
他和一队军人死死挡住靠近的毒贩，拿噼里啪啦地枪击挡住对方，也被对方压得退无可退。
直到耳边传来声音：“人质已安全解救！准备撤退！”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捻眉从腰间取出一枚烟雾弹，拉开金属锁环砸过去。
瞬间狭小的集市内蔓延开白色烟雾，带着刺鼻呛眼的难闻味道。
季亦安指挥人后退，自己做最后压阵，他流畅又毫不犹豫地将新弹夹磕进去，再次用肩扛起步枪，落于扳机的手稳稳地一通扫射。
“季队快走！对方的隐藏力量正在朝你的位置过去！”萧岩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走！”
他在一片烟雾中转身，身后子弹划出枪管的声音响成一片，将这个集市都震颤起来。
季亦安在扑出门外时感受到索命的子弹穿透空气，向他靠近的声音，他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偏过脑袋，子弹划过他的侧脸。
留下一条焦黑的血痕，火辣辣的焦灼感。
在远处狙击位的岑晗冷冷地出声：“两点钟方向，击毙成功。”
如果她没有击毙那人，那颗子弹的方向不歪，大概能直接打在季亦安身上。
***
最后，等集市内全体成员撤出，直接往集市投放手榴弹。
在短暂几秒的寂静后，冲天的爆炸声掀起巨焰燃烧半空，火光铺天盖地地砸过来，热浪将不远处的一众人都推了出去。
“报告伤亡人数。”庞局问。
“8伤0亡。”季亦安回答，一边医护人员正在给他处理脸上的伤。
“很好，我已经叫人把人质重新安置了，这村子的安保系数到底还是太低，才让毒贩有了可乘之机。”
季亦安：“毒贩中，除了几个漏网之鱼已经送去当地公安局，其余皆确保死亡。”
那一小队摆明了就是敢死队，如果中方力量软弱一点选择放到明面来谈判，那么他们必然能从中捞点好处。
如果态度强硬，直接撸劫人质，那么先前杀死的12个村民也已经起了威慑作用。
季亦安简直难以想象，这群毒贩到底是如何迷失了心智，竟然愿意为那些毒枭头子卖命，连被利用付出性命都无所畏惧。
所以说，这毒品，果真是万恶之源啊。
***
处理完后续安置问题后，季亦安便随总队一群战友一块儿回去。
从直升机下来坐进车，季亦安便倒在车最后排睡觉，闭着眼时眉眼还皱着，渗着褪不去的冷感。
岑晗几次三番扭头去看他，放心不下他脸上的枪伤，磕季亦安糙惯了，先前小腹连中两枪都不甚在意，更不用说脸上的子弹擦伤。
“你就别盯着头儿看了，一会儿把人给盯醒了。”萧岩瞥了岑晗一眼。
岑晗直接翻白眼：“要你管！”
“还以为这次能抓到迦苏呢。”大明叹了口气，“果然连来都没来。”
岑晗：“那样的头头，怎么会愿意跑来国境内送死，赚那么多钱惜命得很呢！不过没来也好，不然我总担心头儿在金三角的身份会曝光。”
躺在后头的季亦安听到他们口中的“迦苏”转醒，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他迅速坐起来，出口就问：“大明，现在几点？”
“快十一点了，怎么了头儿？”
“操。”
季亦安骂了一声，航班是中午十一点，现在夜里十一点，都过了十二小时了。
他把另外一只手机开机，里面一通未接来电都没有，他皱了下眉，直接打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季亦安撂下手机：“大明，去机场。”
“机场？哪个机场？”他们刚从军营直升机飞机坪出来。
“民航。”季亦安说。
岑晗扭头：“去那干嘛？”
“找人。”
***
半夜的机场只有寥寥几人，等着红眼航班，宋初坐在地上，屁股底下铺了张发黄报纸。
背后是玻璃窗，后脑勺抵着玻璃，下巴抬着，面无表情，直到看到从门口跑进来的季亦安时才略动了下眉毛。
男人比她先前见得任何一次都要血性，面上沾了几条黑色道道，脸颊的纱布上渗出血丝，一件黑色短袖又脏又皱，底下的工装裤也同样，脖子上沾着暗色的血痕。
他一进来就被机场门口的保安给拦下来了，宋初看着他从兜里拿出警牌给对方看了眼才被放行。
季亦安环视一周，在角落看到宋初。
十二个小时，竟然还在。
季亦安本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她竟真等到现在，安闲地坐在地上，根本没打算去打车。
季亦安想，自己今天若是真受重伤进医院，她是不是也会一直在这等着。
“走。”他几步跑到宋初面前，言简意赅。
宋初抬眼，漆黑瞳孔沉郁阴冷，没说话。
季亦安顿了顿，单手揣兜：“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给忘了。”
就是没忘，也必须刻不容缓地出任务。
宋初还是没说话，冷淡地看他。
季亦安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压着自己的脾气放柔了声音：“等了半天了？不打电话也不自己打车，不累不饿么。”
“你答应了来接。”宋初只淡淡说了这句话。
真是日了狗了，都他妈该去哪去哪吧。
这是季亦安瞬间的想法。他在刚刚死里逃生，射杀一片毒贩后，又被迫陷入女人弯弯绕绕、黏黏腻腻的小脾气中。
女人出口还是全然居高临下的口气，疏离淡漠的语调中夹杂骄纵与埋怨，只是一张脸面无表情高高在上，实在让人憋闷。
“还走不走了。”季亦安直接不耐烦地撂话。
宋初看他，又不乐意说话了。
操，季亦安在心里暗骂一句，透过玻璃看到外头还等着他俩的车。
“我错了祖宗，不该忘记来接你，行了吧。”季亦安没好气道。
宋初：“最后三个字去掉。”
“行，去掉。”语气还是不耐。
宋初沉默。
季亦安彻底火了：“你到底怎么着才走？要老子背还是抱，一句话。”
语气里更是不客气，宋初却终于非常愉悦地笑了，眼里都盛起一抔水。
“抱。”
她回答干脆。
季亦安的两双手，扛枪扛炮，没有抱过女人，更没有抱过这样身娇体软的女人。
当宋初冰凉的腿弯搁在季亦安的手臂上时，让他不由攥紧了下拳头。
宋初很轻，他抱起来丝毫不费力，她的手环过他的脖颈，身上的香水味萦绕他，几乎渗入他的毛孔。
他先前两次闻到宋初身上的香水味，都是甜腻过分的味道，可现在却是温暖又冷静的木质香。
***
车上众人在见到季亦安抱着个漂亮姑娘出来时彻底瞪大了双眼，又在看到他毫不留恋地把姑娘扔进座位时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认出来这姑娘就是当时在工厂的那人。
宋初朝看过来的视线笑了笑，也没开口打招呼。
“大明，开车吧。”
“姑、姑娘，你家住在哪？”大明犹豫道。
宋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座位里：“我跟你们回队。”
季亦安又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
“不去队里，你家住哪？”
“我没家，也没定酒店，先回你家吧。”宋初很平静。
一旁岑晗皱眉，又看向季亦安，他刚从把她抱过来，肩膀上的伤肯定又拉开了。
“季队一个单身男人你住他家不适合。”岑晗说，“要不住酒店，要不住我家去。”
宋初看她一眼，轻轻眯了眯眼，了然这女警对季亦安的情愫，那话里的醋意，一目了然。
宋初哼笑：“你们队长没跟你们说，我这趟来是给你带情报来的？”
众人沉默。
季亦安沉声：“大明，去我家。”
岑晗皱眉：“老大！”
季亦安没回话。
宋初从兜里翻出手机，已经没电了，下飞机后男人没来，她心口的确憋了口气，这些年的日子把她养得很偏执，于是一等就是十二小时。
她朝身后男人摊手，手心白花花一片：“有充电宝没？”
季亦安从后头的包里拿给她。
宋初充了几分钟的电，终于开机，几条消息传进来，还有一条来自季亦安的未接来电。
她打开微信，发现一条加好友通知，她点开看，是飞机上遇到的那摄影师，备注“沈焕”。
宋初按了“接受”，听到身后岑晗压低声音对季亦安说话：“你肩上的伤，刚才都压到了吧，疼吗？”
“没什么感觉。”男人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宋初扭头看去，直接对上男人漆黑的双眼，磁石似的。
她目光下移，落在肩侧，从衣领里蔓延开一圈青紫，刚才他抱着她的时候，宋初的劲儿都支撑在那处。
***
宋初移开眼，看向窗外。
她想起那个摄影师的话——“你把那些人的伤痛背负到自己身上了。”
那季亦安呢。
他冲锋陷阵，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射向平民的子弹，受伤流血，救人杀人。
她是沉甸甸的背负。
他却是昂首的承担。

第9章 第九滴毒
季亦安的家在当地一个很不错的小区，高层18楼，简单整洁的房型，百来平，一个人住是过于空了。
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扔到宋初跟前。
宋初往鞋柜瞥了眼，干干净净，几双休闲鞋、跑鞋，还有两双锃亮的军靴，拖鞋不分男女款，全部都是灰色。
家里没有一张关于家人朋友的照片。
宋初理解，做缉毒这份工作的，是不可以将家人朋友的身份信息暴露的，否则他们极有可能会遭到毒贩的报复。
“这房子挺贵吧。”
宋初环视一周，家具倒是都不算上乘，就是普通的材质和品牌。
只是这房子的地段、楼层、布局，在当地都是数一数二的，便宜不了。
“这儿不是北京。”季亦安看她一眼，回身关门，“房价不高。”
“讽刺我？”宋初扬眉。
“没。”
“我只在金三角有一处房子，还是租的，北京没房子。”宋初说。
季亦安想起第一天见到她的那晚，她拿进来的那瓶酒，三四千的市价，她一挥手就送了，实在不像什么缺钱的人。
再来她那翡翠手镯、衣柜里的衣服，哪个不是一看就是高昂价格，就衣服上的名牌标志连季亦安这种糙汉都没少见。
不过缺不缺钱和有没有房子本就不冲突。
有些人挥金如土，存不住钱；有些人死守着钱，入土都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宋初摁开电视，慢吞吞道：“这人啊，止不住哪天就死了，买个房子又有什么意义呢。”
季亦安一顿，知道她既不是前一种人，也不属于后者。
她只是单纯的，没有想过要在什么地方定居下来，在金三角那种地方，她甚至没仔细盘算过如何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
***
电视亮起来，在姑娘小巧高挺的鼻梁上映上一层淡蓝色的光。
这次的事件性质恶劣，早就第一时间传遍了全网，现在当地电视台还在播放相关后续内容。
宋初今天白天在飞机上，下飞机后手机关机，还没了解事件经过，默不作声地看完新闻，眼眸更深。
“你迟到，是因为去出这次任务了？”她问。
“嗯。”
“那些毒贩，都杀了吗？”她声线极冷，风雨欲来。
“活捉5个，其余的全死了。”
“抱歉，我不了解情况。”她的道歉非常干脆。
季亦安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是在为自己在机场的脾气道歉，这倒稀奇了。
电视上画面跳转了下，转播到北京公安部画面，公安部部长正就此次恶性事件对金三角毒贩发表公开申明。
这事情一出，中方非但没有被威胁，反而坚决采取坚定态度对抗，后面一段日子，可想缉毒大队会有多忙。
宋初定定地看着电视，季亦安垂眸，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头顶。
刚才她语气里对毒贩的痛恨和厌恶难以掩饰，但酒吧里跟那几个毒贩称兄道弟地也是她，脸上是毫无破绽的笑容与媚意。
这个女人，到底是有多少副面具？
“这次任务，我们怀疑是伽苏为首。”季亦安突然说。
宋初动作一顿：“伽苏是水狼哥在中方的代理人，哦，水狼哥是我们那的称呼，就是弩古。你们确定是伽苏为首，而不是弩古？”
“不确定，但是那帮毒贩脖子上都有和伽苏一样的纹身，一条毒蛇。”
宋初皱眉：“那应该和弩古没直接关系，伽苏手下我见过，的确都有那种纹身，他是中方代理，之前毒品把控这么严折了他不少货，他的脾气，恼羞成怒也是正常的。”
季亦安捻了下手指：“你这么了解他？”
宋初笑笑，回眸：“说过了，我跟他们非敌非友，互相忌惮吧，表面上关系还不错。”
能让一个公然挑衅泱泱大国的亡命之徒都忌惮，季亦安沉默下来。
宋初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忌惮我，是因为我不惜命，早年练了点功夫，外人看来总是太过血腥，传着传着也就传得神了。”
季亦安见识过她的功夫，自己手指被割伤时她还留了余地，那天工厂里的两个男人，精准地避开动脉与手筋，已经足以说明她的功夫是的的确确的恐怖。
“你到底杀没杀过人？”
宋初笑得八风不动：“你该问我，杀过多少人。”
季亦安眼角狠狠一抽，嗓子眼发沉：“都是毒贩？”
“怎么？”宋初扬眉，“我都不在乎了，季队已经在想办法为我的杀人行为开脱了？才认识几天，还真是多情啊……”
她没正经地调戏一声，又道，“可惜了，你们缉毒警杀毒贩是为民除害，我一个普通人杀毒贩，那都只能算是杀人。”
悬在客厅之上的钟表滴答滴答指针转动，时间流逝，却又静得仿佛凝固。
“为什么跟我坦白这些。”季亦安闭了闭眼，把那些翻滚的情绪都尽数压下。
宋初没皮没脸地一笑，一句话把季亦安原以为她已经悔悟的想法全给盖了过去。
“因为我处理尸体很专业，没留下证据，现在只是聊天，等我哪天真进了审讯室就不会承认了。”
季亦安一边腹诽这果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东西，一边却鬼使神差地松了口气。
“你上回说，有办法让我接触到伽苏，是什么办法。”他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轻松过了头，宋初直接舒心地笑出声，从沙发起身，绕到季亦安跟前，仰头笑眼看他。
她抬起手，绸缎材质的袖子下滑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指尖触及季亦安侧脸的纱布，尾指轻佻勾过他的耳廓。
一触即释，撩拨结束。
“明天告诉你。”宋初轻笑。
说罢，她没等男人回答，直接走进客厅右侧的卧室，心安理得地占了鹊巢。
季亦安双唇紧闭，下颚线绷紧，眼底黑沉。
他本就打算把床给宋初睡，倒也不在意这个，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躺上沙发。
***
这一夜过得很快。
宋初嗅着被子上残留的男人身上的味道，竟然挨上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不仅没吃安眠药，还没认床。
难得。
早上六点半，房门就被敲醒。
季亦安的声音传进来：“起来了没，我要去局里了。”
宋初在下一秒就拉开门，便见外头那个前一秒还叫嚷着要出门的男人嘴里还塞着牙刷，而宋初早已经收拾打扮完了。
季亦安愣了下：“这么早？”
“嗯。”宋初伸了个懒腰，越过他走出去。
季亦安回外头的浴室飞快地刷完牙，又往脸上扑了把水就算洗过脸。
“已经‘明天’了，可以告诉我你的情报了没。”他一边抹脸一边走出去问。
宋初：“我跟你一起去警局。”
季亦安拿起衣架上的警服，颔首一颗颗扣上扣子：“干嘛去？”
“我的情报，应该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做决定的。”宋初垂眸一笑，“你要是转述的话，我怕你会尴尬。”
***
半小时后，季亦安明白了她口中的“尴尬”是什么意思。
会议室里，女人坐在他身侧，手里转着支笔，指节细长骨感。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恶劣事件，这次会议又是直接事关伽苏，庞局也在场，坐在中央。
季亦安先跟大家介绍了下宋初，省略了她杀人不眨眼的那部分。而后轮到宋初说一说自己获得的情报。
庞局并不涉及一线内容，还以为宋初是队里某个线人，身体前倾，拔开笔盖，正准备洗耳恭听，好好记一番笔记。
就看那女人施施然起身，越过椅子坐到中央，懒洋洋地靠在放映幕上。
“我的方法很简单，我在金三角有点地位，特殊场合伽苏也得卖我个面子。”她顿了顿。
而后嘴唇微翘，眼尾飞扬如一道利刃，她看向季亦安，幽幽地开了口。
“和我结婚。”
“迦苏会来我的婚礼。”

第10章 第十滴毒
一句话掷地。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宋初饶有趣味地看着季亦安，看他眉头一点一点地皱起，眼里聚起些莫名其妙的意思。
岑晗不可置信地看过去，眼神化作刀子，宋初抱胸站着，照单全收。
“宋初，这是死了12个村民的大案子。”季亦安沉声，语气带警告，“不是你开玩笑的地方。”
宋初一寸不错地看过去：“我没开玩笑。”
“欸，姑娘。”庞局打圆场，“这结婚对一个姑娘家家的可是大事啊，我们虽然也被下了死命令必须活捉伽苏，可也不能搭个姑娘的下半辈子不是？”
“对其他姑娘是大事，对我来说不是。”宋初平静地看着他，“金三角那块地方，结婚只是办个酒席，不用领证，跟演场戏没两样。”
季亦安瞥了庞局一眼，心下：……
庞局还真被她给说动了。
他起身：“庞局，我跟她聊一下。”
季亦安说完，直接扯上宋初的手腕，把人拎出了会议室。
***
他步子飞快，宋初几乎是被拖过去的。
走廊末端的窗户打开着，暖风吹拂起宋初的长发，向后飞扬，拉扯出一道奔赴火场的锋芒。
她经过穿堂风，目光追去看拉着她手腕的男人，板寸，晨起来不及刮的胡茬，那一身警服将他的肩线拉得平直。
再看两手交缠的地方，一个白皙如玉，另一个泛着健康的古铜色。
宋初被人拽着往前走，漫不经心地想：要是换一个人，说不定她早就忍不住出手了。
然后思维跳跃：假结婚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可以有些人味。
她刚才说结婚对她而言不是件大事没有瞎说，她是真心这么觉得。
她甚至早就动了要结婚的念头，不为别的，就为了这日子能过得不那么没滋没味的重蹈覆辙，可她眼界高，一直以来都没遇到什么适合的人选。
可这季亦安好像不一样。
他眼里的光让她觉得温暖，他身体的力量让她有安全感，他的粗糙让她觉得刺激。
宋初开始有了活过来了的念头。
要说是喜欢也谈不上，大概只是一个在炼狱生活之人对救命稻草的贪恋。
***
季亦安把姑娘往窗玻璃上一甩，不慎牢固的窗户一阵震晃。
宋初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一侧肩膀就被人摁了回去：“宋初，你在这给我说清楚，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宋初一愣，而后轻轻耸了下肩：“我以为你会说服我不要动跟你结婚的念头。”
季亦安没有接话。
“目的很简单，不是为了死了的12个村民，这个念头在**之前我就已经想到了。”宋初声音放得很柔，却金石鸣戈，掷地有声——
“我想要你。”
季亦安非常不给面子，她话音都没落就嗤笑一声。
“要我？宋初，你看看你全身上下，那一块儿地能说实话？你要我，我怎么敢要你？”
宋初在那一瞬间清晰感到了折磨她十年的钝痛，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拉扯她的神经，潜入她的噩梦。
***
在她小时候，有过一个师傅，学些防身的拳脚功夫。
但真正教她现如今这门功夫的，是另一个男人，当时他二十来岁。
宋初每次在夜间溜出来，便能在当地的一所小学操场上见到他。
是那个男人教会了她如何使用刀片伤人于无形，他给宋初展示刀片如何在指缝间穿梭，如何时隐时现。
宋初不叫他“师傅”，而是叫他“顾老师”。
她大概从小各方面的感知能力都有缺陷，对于善恶、恐惧、喜悦都没有太过明显的感触，她甚至没察觉一个男人会这种功夫有什么奇怪的，还以为他真只是个普通的小学老师。
“顾老师”甚至还抓来几只老鼠，亲手给她示范如何用刀片将老鼠细小的骨头全部剔除，他取出细碎骨头，老鼠的形都没有破。
所以宋初小时候经常玩把裁纸刀，她的师傅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大爷，最常说的话就是：“宋初，别玩裁纸刀了！”
宋初不理会，觉得他的拳脚功夫太无趣，哪里有一片薄刀片就能将人抽筋扒骨的功夫厉害。
全然不知自己拾起的是一门多么恐怖的手法。
从锈顿的裁纸刀到锋利无比的刀片，从一把刀到十几把玩弄于股掌，宋初不知道自己的手指被割开了几次，经常鲜血淋漓。
可就像邪门歪道更容易使人走火入魔一样，宋初放不下，越是受伤她练得越是勤，想要练到“顾老师”的水平。
她的师傅有个小孙女，叫琛琛，比宋初小五岁，也跟着她爷爷学功夫，跟宋初的关系很好。
师傅嘱咐孙女：“切不要跟宋初那丫头学那些旁门左道，小心反噬了自己的气数。”
后来年岁一年年长，宋初长到15岁，初中毕业了。
琛琛十岁那年，转学去了另一个小学，就是顾老师所在的学校。
他们俩认识了。
琛琛有时回家还会跟宋初提及顾老师，可那时候的宋初已经渐渐开始察觉顾老师的不对劲了，他太过阴郁太过黑暗，她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种反社会人格心理。
后来有一天师傅没空接琛琛放学，宋初去接她，她走进教室。
看到顾老师拿着一张锡纸，上面是白色粉末，他拿火在锡纸下烤着，烟冒上来，琛琛正在吸毒。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不由分说地将琛琛拉到自己身后，琛琛双目涣散，双手战栗，紧紧地抓着宋初的衣角发出分不清是舒服还是痛苦的尖叫。
顾老师一步步靠近，宋初拿出刀片，夹在两指之间。
“呵，教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到头来落在我自己头上了？”
顾老师没跟她动手，宋初背上琛琛就往外跑，回去后不断叮嘱她千万别再碰那玩意儿。
后来一年，她都以为琛琛真就没再碰了，她当时年纪还太小，不懂毒品的成瘾性到底有多恐怖。
直到16岁那年暑假，午睡醒来，琛琛在她身边，注射过量毒品死亡。
一年来，顾老师都是琛琛的毒品提供者，警察找上门时他早就逃走了。
小孙女死后，师傅随即重病倒下，至临终都没原谅宋初。
最后宋初跪在他床前，哭着：“师傅，你别不要我……”
师傅留在这人间最后一句话就是：“宋初，我屡屡跟你说这些歪门邪道终将害人害己，你不听我的，我怎么敢要你？”
***
我怎么敢要你。
宋初的脑子里都是这句话，师傅的声音，季亦安的声音，琛琛吸毒后的尖叫，顾老师瘆人的笑声。
是啊，她这种怪物，谁愿意要呢。
***
“宋初！宋初！”
有一个声音从远处飘来，虚无缥缈，宋初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一股力狠狠捏着，骨头几乎快被碾碎。
她浑身颤抖不停，整个人蜷曲起来，缩在墙角，她头痛得很，过去被刻意遗忘的东西一不小心就再次占据她的大脑，让她刻意营造的平静假象支离破碎。
血液上涌，山呼海啸似的充斥了她的大脑，连耳膜都鼓噪地要冲破，头痛欲裂。
她在一段时间内看不到任何东西，视网膜内是一片鲜红。
“宋初——！”
“快叫救护车！”
……
她听到这样的声音，一边被伤痛折磨，一边分出一根神经啼笑皆非地想：多大点事儿，怎么还叫上救护车了。
季亦安不清楚她这突然的过激反应是犯了什么病，丝毫不敢耽误，额角都急出一层汗。
她花了几分钟重新恢复视力，睁眼就是季亦安放大的脸。
“宋初！你哪不舒服！”而后声音才慢一拍传进了她耳朵。
哪不舒服？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是突然回忆起一些旧事，心脏受不了而已。
“我没事。”宋初开口。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腿软得很，浑身上下都没有劲儿，手心湿腻一片，仿佛坠入一片汪洋。
下一秒一双大手就揽上她的腰，鼻间萦绕季亦安身上独有的味道，让她一瞬间莫名心安。
宋初突然贪恋他的温柔。
贪恋这样一个男人的温柔，宋初觉得自己纯属找虐受。
“刚才怎么回事？真不用去医院？”
宋初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发现刚才会议室众人已经都出来了。
庞局刚刚拨通119电话，大明抓着车钥匙准备去把车开出来，萧岩出来的急手里还捏着一本本子和一支笔，岑晗端着温水杯正准备冲过来，水濡湿了她的指尖。
“应激反应，已经没事了，不用去医院。”宋初说。
季亦安皱眉。
宋初心脏仍鼓噪得厉害：“季队，我说实话，你就敢要我了吗？”
宋初面对一块硬邦邦的石头，终于还是义无反顾地闷头撞了上去。
在找虐这条路上，她还真是越走越远了。
可她的确是太贪恋季亦安身上的温度了。

第11章 第十一滴毒
宋初告诉了季亦安关于顾老师的事情。
房间里只季亦安和宋初两人，季亦安怕她情绪再有大波动，几乎是随时准备好叫救护车，可宋初在那片刻的失态后情绪就非常稳定。
“那个顾老师那时候是在北京吗？”季亦安问。
“不是。”宋初捏着玻璃水杯，“我真是只在北京住过没几年，后来被送去了别的地方。琛琛死后他就逃了。”
季亦安：“你会去金三角生活，跟顾老师有关系吗？”
“有。”
季亦安起身想去再给她倒点热水，手指触及玻璃杯才发现她攥得很紧，指关节都泛白，季亦安曲指在她手腕上弹了一下，她才倏得松了劲，茫然地抬头看他。
“水。”
“啊。”宋初这才松开手，
季亦安又给她接了半杯热水。
宋初看着他动作，目光没什么焦点：“我怀疑他后来成了毒枭。”
季亦安动作一顿，扭头看去：“在金三角？”
“不清楚，但是五年前金三角发生过一次命案，一共死了一百零八个人，都是……用刀片割开喉管，丢一根肋骨的死法。”
“……宝贝儿。”季亦安把杯子递过去，心率不由加快，“这就有点太恐怖了，是传言还是你亲眼见过。”
“我那时候在国外，哦，我师傅死后我就被我北京的爸送去国外读书了。”宋初解释，“但是我暗中一直在了解相关的事，偶然间得知后我就去了趟金三角。”
这是季亦安第一次听她提及家人，不免诧异，他一直以为她是孤身一人。
“那块地方，死几个当地人大家都不会在意，毕竟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死，只是那次手法太血腥后来一段时间都闹的人心惶惶。”
“尸体被扔在那的乱葬岗里，我偷偷去看过，切割面非常利落，肋骨也的确少了一根。”
季亦安重重呼出一口气，难以想象她到底经历过什么，突然间如鲠在喉。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总觉得顾老师就在那，就瞒着我爸在金三角定居了，刚进去受过不少欺负，我脾气不好，忍不下去，后来就出手伤了他们。”
“用那种功夫。”宋初长长舒了口气，“他们就以为那108个人都是我出手杀的，起初有些毒贩混混不信，上来找我麻烦，我……那之后渐渐的，那里的人就都怕我了。”
季亦安：“如果顾老师真在那，你这么张扬地用他教你的功夫伤人，他不该来找你么？”
宋初轻轻一笑：“他可是个变态啊队长，不能用你那常规思维去思考他的想法，说不定在角落偷偷看着我呢。”
季亦安只觉得背后发凉，宋初这过得是什么朝不保夕的日子？
“你确定他是中国人？”
“看长相就是典型的华人长相，中文也说的很好，但可能国籍不是中国。”
“目前金三角的毒枭，我们所掌握的资料中，没有华裔。”季亦安说。
宋初一点点抬起头：“我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找到他，然后杀了他了。不管躲在哪，我都要亲手杀了他。”
“嗳，搁警察叔叔面前说杀人，当我死的吗？”季亦安无奈，直接朝她后脑勺掴了一掌，恐怖分子，“所以，那天晚上你接近我是为了这个？”
“哦，我只是单纯地看上你了。”宋初无所谓地一耸肩。
“实话。”季亦安面色丝毫不变，敲了敲桌面。
“好吧。”宋初笑了下，“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那个能帮我找到顾老师的人，我在那生活了五年，只了解到一些毒贩手下和代理商，太慢了。”
宋初难以诉说，自己在看到季亦安那一瞬间的感受。
她长久处于黑暗，被深渊剥蚀、吞噬，她往上挣，却挣无可挣，往下坠，被冰凉刺骨的水噬骨，她一再坠落，没有人拉她一把。
可是有一天，光出现了。
照亮整个深渊，让宋初恍然看清了自己所有丑陋的行为。
说看上了季亦安，其实也没错。
季亦安点头：“结婚，你真不后悔？”
宋初一愣，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她甚至在瞬间感受到一种不可言说的拘谨。
“不后悔。”她嗓子都有点哑，
“你父母呢，知道了不削你？”
“离婚了，好几年没见我妈了。”宋初笑起来，“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金三角，还以为我在英国读研呢。”
日暮穷途、与毒贩斗智斗勇的酒吧歌女，与乖乖走她原本该有的人生轨迹的海龟研究生，两种生活，简直天壤之别。
季亦安哽了一下，深深看她一眼，而后大步走出房间。
大门推开，季亦安跟外头人宣布。
“继续卧底任务，大队启程金三角，举行婚礼！”
***
宋初的身份信息被登记入线人档案，正式进入警务系统。
荒唐的婚礼成了系统内部的一次再刻板不过的任务。
当天下午，宋初、季亦安与大队成员分两批飞入金三角土地之上。
宋初将加工赶制出来的烫金喜帖发出去，短短一小时功夫，西城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漂亮又性感的混世女魔头竟然要结婚了。
难以想象，能将这样的女人收服的男人会是什么样。
小道消息与八卦即便在金三角也一样具有惊人的传播度，不一会儿，大家便知道了，那个男人是个高帅的中国人，据说宋二小姐对他一见钟情，当天晚上就把人带回了自家床上，第二天晚上中国男人来听她唱歌，送了一大束玫瑰。
具有传奇色彩的男女，连爱情也蒙上神秘面纱。
“你说，我现在在这里人的眼里，是不是抢了他们女神了？”
为了不让人起疑，季亦安待在宋初住处。
“得了吧，收服了魔教妖女，都在心里感激你呢。”宋初给自己点了根烟。
季亦安看她动作，半只手虚拢，火舌缠上烟丝，她深吸一口，火光被逼亮，一口烟直接过肺，从鼻子里喷出来。
是会抽烟的人。
“要抽么。”宋初看他一眼，以为自己勾起他烟瘾，朝他扔了包烟。
季亦安接住，按到桌面上：“不抽。”
宋初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膝盖上，开衩长裙，露出白花花的长腿，腿根若隐若现，表情却非常漠然，隐于烟雾之后，模糊了眉眼。
“对了。”季亦安从腰间拿出一把枪，食指勾在扳机圈，将手/枪在食指上转了两圈，“这个给你。”
宋初略微诧异地扬眉，没伸手，递去一个疑惑的表情。
“参与缉毒工作的线人，深入前线特别危险的，都可以配枪。”
“是么。”宋初耸肩，伸手去拿。
却在半路被截去，季亦安扣住她的手腕，掌根用力，两指按在她腕骨上的手镯往外推：“作为交换——”
宋初反应迅速，反向挣开他的手，食指贴合掌心轻轻一拨，瞬间在指缝中亮起一圈刀片亮光。
季亦安双眼一眯，及时撤手。
宋初另一只手抢回手枪，在手掌上转了半圈，食指按上扳机，枪孔直对季亦安，眼角逼出一瞬的戏谑。
季亦安笑着，两手举起做投降状，慢悠悠道：“没放弹夹呢，没摸出来轻了不少么？”
“我也没怎么碰过枪。”宋初勾唇，反正她也不是真想伤季亦安，玩闹过就收起**，“你刚才说什么交换？”
“手镯。”
宋初笑起来。
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真是……让她重新活过来了。
她将手镯取下来，朝季亦安推过去。
季亦安捞起镯子看了眼，果然，他一直奇怪宋初那些刀片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经常穿吊带藏在袖子里也不现实，只有那个手镯……
手镯内侧有一个凹槽，里面便藏着刀片，平时戴着根本察觉不出其中的机关。
季亦安把手镯还回去：“背上的伤，好了么。”
“已经结痂了。”
季亦安哼笑：“好得倒快。”
宋初懒散地：“伤多了就好得快了吧。”

第12章 第十二滴毒
三天后，婚礼开始。
这一处的婚礼有缅泰老三国婚礼的习俗，举办婚礼要走非常多的程序，宋初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繁琐步骤一并给摘了，全由自己的心意来。
缉毒一队来了六七人，伪装成从中国来的亲友。
萧岩的任务是婚礼司仪，穿一身西装，胸前插花，领结领带，正苦逼地在一旁全文背诵司仪台词。
大明负责录像，当然是为了趁机捕捉关于伽苏的信息。
岑晗负责掌控婚礼流程，布化全局。
季亦安站在镜子前，一身黑色西服，剪裁精致，肩线流畅利落，里头的白衬衫开了两颗扣子，领带系好后又被他扯开了，歪歪扭扭挂在颈上。
缉毒警除了在局里活动时，平时很少穿警服，为了隐藏身份，他们大多都是穿宽宽松松的便服，季亦安衣柜里全是再简单不过的纯色短袖长袖，实在受不了这样拘束着还带领带。
“行了行了，一会儿出去了再系吧。”他随意地摆摆手。
季亦安撕下脸侧的纱布丢进垃圾桶，结了层痂，没刚擦开时那么恐怖了，只周围还有一圈红。
剑眉，两颊坚毅，眸色深黑，配上这一道伤，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宋初呢，还没好？”他偏头问。
这次还请来了一个专门负责婚礼妆的化妆师，不了解这次婚礼只是任务，出来拿捧花刚巧听见他的话：“新娘子化妆慢点也是应该的！马上嫁给你了新郎怎么还这么急呀！”
岑晗“啧”一声，等化妆师进去后才轻声嘟囔：“还真把自己当新娘子了。”
话落在季亦安耳朵里，他对岑晗的感情是知道装不知道，闻言淡瞥她一眼：“行了。”
“本来就是。”岑晗气不过，“说起来，我们连她的真实底细都没搞明白，说不准到时候叛变了呢……”
***
更衣室门被拉开。
声音先传出来：“是啊，连我真实底细都没搞清楚，你们队长不还是要娶我了么。”
宋初一席婚纱，腰间收紧，不盈一握，锁骨深陷，白皙得晃眼，后背开了条岔，但没露出那伤口，可以看到那上面紧致又瘦削的皮肤，弧度优美。
面上精致的妆，淡粉的唇色淡化了她平时五官的攻击力，只是眼尾散开一点墨色，举手抬眼间，满满的风流意味。
她站在那，似笑非笑，像是挑衅。
岑晗哽了下，出口：“为什么娶你你心里清楚。”
宋初握着捧花的指尖轻轻拨动，然后直接把花丢给身后的化妆师，双手提起裙摆，朝季亦安怀里扑过去。
她的背影棱角分明，被霞光彻底照亮，分不清是奔赴一个希望，还是奔赴一个更深的黑暗。
季亦安被她撞得后退两步，双手下意识搂住她的腰。
一低头就看小姑娘双眸亮亮地看他，下巴搭着他的胸膛，甜甜地唤：“老公！”
季亦安明知她是故意气岑晗，可也不免被那清脆又缠绵的一声“老公”唤得心口一顿。
岑晗面色已经彻底黑了。
她一个在警校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姑娘，完全不敌宋初这种妖精。
季亦安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散漫地站直了身体，轻咳一声：“头纱呢。”
“我这么漂亮，戴那玩意儿干什么。”宋初一耸肩，仰着头大剌剌盯着他看。
而后发话：“你这个伤，得处理一下。”又凑近他耳边，把声音压到只两人听得到，“当心被毒贩认出来是枪伤，就解释不清了。”
季亦安偏过头，从镜子里又看了眼，宋初说得没错，这次要做好万全准备。
“我再贴个纱布吧。”
宋初轻笑：“我来。”
***
季亦安被宋初拉进化妆室。
“坐这。”宋初朝椅子抬了下下巴。
“你要干嘛？”季亦安皱眉看着她的动作，宋初拿起一支化妆刷，手里是一盘季亦安非常陌生的玩意儿。
宋初拿化妆刷蘸了两下，俯身靠近，食指拇指钳制季亦安的下巴，把他抗拒的脸拉过来：“别动。”
那是一盘遮瑕膏，宋初娴熟地拿刷子在季亦安侧脸上抹匀。
虽然不能把那道痂都给盖住，至少能遮掉周围的泛红皮肤，粗粗一看倒也不像先前那么狠戾了。
“差不多就行了。”季亦安在宋初第三次拿刷子往他脸上抹时终于忍无可忍地偏过头。
宋初轻笑，捏过他的下巴强硬地转过来，而后左右看了圈。
她坐在化妆台上，上身微微俯下，礼服是低领，季亦安平视就能看到一片雪白的胸口，他移开视线，向上，落在宋初脸上。
宋初睫毛扑闪噙着微妙的笑意，了然地勾唇，似笑非笑道：
“季队长，假正经啊。”
季亦安嗤笑，索性也不收着视线了，直白地朝她胸口看了眼：“所以呢？”
“见过更好的吗？”宋初问。
“没有。”季亦安诚实回答。
宋初扬眉：“是没见过别的女人的，还是没见过比我更好的？”
“前者。”季亦安直视她，“警校里没这种。”
“哦？”宋初对这个答案是诧异的，“出了警校呢，也没见过？你们不是有去酒吧扫毒的时候吗，那儿不多么？”
“我没看。”
“啊，原来是只看我的。”宋初笑得更加愉悦了。
季亦安懒得理他，直接推开她走出去。
刚才那句“没有”不是撒谎，但选择“前者”却是撒谎。
大学时跟着缉毒小队实习，经常去酒吧、KTV一类地方，季亦安行得正，也没刻意收着视线，就算都收着也没用，有时候吸嗨了，一推开包厢门进去，全身赤/裸的都有。
宋初，是他见过最好的。
季亦安一走出去，岑晗就凑上来，看着他的伤口不满道：“怎么直接往上糊，那种化学品……”
“都结痂了感染不了。”宋初跟着走出来，“心疼你倒是自己想办法啊。”
宋初的咄咄逼人，跟她那邪门功夫一样，受不了丝毫委屈，直接撞上枪口，三言两语伤人于无形。
妈的。季亦安夹在两人中间，内心咒骂一句。
宋初撒完无名火，拍拍屁股就走，把烂摊子留给季亦安。
岑晗：“她这什么脾气呀，都不能说了！”
季亦安捻着眉心，烦躁地瞥她一眼：“人不能说，你就少说点，一警察废的着跟小姑娘置气么。”
***
“岑晗，你也就消消气吧。”大明拿着摄像机到处乱拍，“这大喜的日子呢！”
“大喜什么大喜！”岑晗愤愤，看着不远处挽着手走过红毯的两人，眼圈都快红了。
她一被调过来就是在季亦安队里，喜欢他整整两年，也知道他性子粗，很多时候都不能估计到女孩的想法。
但她渐渐发现，季亦安当真是没发现么，他只不过是用默不作声的态度逼她放弃罢了。
刚才他那句“一警察废的着跟小姑娘置气么”。
他眼里，她岑晗就是个警察，宋初才是小姑娘。
宋初的请柬几乎发到了所有人手里，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了，宾客坐了满满一片户外场地。
萧岩拘谨地戴了副眼镜，他有个毛病，一在人前发言就紧张地嘴颤。
“宋、宋宋宋初，你愿意不管嫁给身旁的男士做、做做为你的妻子，啊不，丈夫，永远敬他、爱他……”
宋初内心翻白眼，直接打断他的话，仰头，阳光洒在她脸上：“我愿意。”
萧岩掏出小手帕擦汗，被宋初打断后状态更差，飞快地抬眼看了下底下乌泱泱的人，瞬间腿更软了。
“季亦安先生，你，你愿愿意娶你身边的女士作为你的妻子，永远敬她、爱爱爱她，呵呵、护保护她一生一世吗？”
季亦安等他磕磕巴巴说完。
视线始终在宋初脸上，逆着光，把本就分明的轮廓切割得更加深邃坚毅，喉结拉出的弧度简直杀人不见血。
“我愿意。”
声音沉着，严肃而庄重。
那道声音，劈开无边无际的黑暗，同时驱散宋初心头的阴霾。
***
“亲一个！”、“亲一个！”
哄闹的声音起来得莫名其妙，这是在他们原定的流程中不存在的。
宋初的嘴角一点点勾起，带着戏谑的眼去看季亦安。
这男人穿西装可真他妈帅，她心间一动，冒出这个念头。
宋初干脆利落地踮起脚，双手圈住季亦安的脖子，用发髻挡住台下的视线，近距离地冲他扬眉。
“配合一下？”
“嗯。”
宋初直接吮住他的嘴唇。
那个吻也同样干脆利落，半点没有缠绵，宋初尖利的牙直接咬上他的嘴唇，满意地舔了下他下唇漫开的血腥味。
她笑得像偷腥成功的猫，撤了嘴，却仍然环着他脖子，底下看上来仍然在亲。
宋初含混地笑，不怀好意。
“季队长，真是得罪了。”

第13章 第十三滴毒
季亦安心累地走完所有结婚流程，只觉得以后真是再也不愿意再走一遍这流程了。
萧岩在台上说了最后一句“接下来大家尽情享用美食吧”之后，也终于解脱，腿抖着从台上下来。
季亦安扯了张纸巾擦嘴，一边问身侧的宋初：“伽苏来了吗？”
宋初看着他动作，直接掀了一眼：“呵，金贵。”
季亦安简直不知道自己哪又惹这祖宗不高兴了，最后看着自己手上沾着一抹粉色的纸巾反应过来。
他叹了口气：“我没洁癖，但你嘴上那玩意儿有股甜味。”
于是宋初又雨过天晴，回答了他的问题：“人太多了，我也没找到，可能还没到。”
“你估计他什么时候会到？”
宋初翻着宾客随礼单：“上面没他名字，他们那种人都好面子，一定会送礼过来，什么时候就不一定了。”
“亲自？”
“亲自。”宋初一笑，“他得卖我这个面子。”
季亦安迅速联系队友：“来一个人去随礼登记处，伽苏极大概率会去那。”
“你们这次行动，打算怎么做？”宋初问。
“放心，不会在你的地盘闹事，如果伽苏出现，我们会跟踪他到外边了再动手，这次他们在勐腊县的事件太恶劣，上面要求我们必须立马活捉伽苏。”
何况，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这里大小毒枭，尤其是弩古，季亦安在这里的卧底身份不能破坏，宋初线人身份也不能暴露，否则随时都会遇到丧命危险。
“上面要求你们？”宋初一扬眉，重复了这几个字。
“怎么？”
“没什么。”
季亦安看她一眼，直觉她刚才是真有些别的话要说。
他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问什么，耳机里便响起：“季队，一公里外公路口把守的队友说看到一辆可疑车辆，正在开过来，极有可能是伽苏。”
宋初看他表情就知道内容，捏去香槟杯晃了晃，轻笑：“你忙，我去敬酒。”
***
来这儿的普通人不论年龄大小都叫宋初一声“初初姐”，而毒贩底下的手下则都恭恭敬敬叫她一声“宋二小姐”。
“宋二小姐，还是你这行动力迅速，这还没到一个月呢吧，就把人拿下了。”
身旁一人狠狠朝他后脑勺掴一掌：“怎么说话呢？咱们宋二小姐这样貌、这身段！那得是那新郎官运气好把二小姐拿下了。”
“是是是！我这不是没读过书么，不会说话！”那人又朝自己嘴巴扇了两下。
……
宋初端着酒杯，盈盈地笑，却是浑然天成地压迫力，她拿酒杯跟一桌人挨个撞过来。
“感谢哥儿几个今天特地来捧场了。”
宋初连着敬了好几圈酒，十几杯香槟入肚。
***
完事后，她便走到香槟金字塔边，岑晗站在那头，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宋初知道她站这也是经过精密布化的。
“来了么。”宋初重新捻起一杯，随口问。
岑晗看她一眼，并不想跟她说话。
“生我气？”宋初不在意，反倒笑了。
“我真不知道你在激动什么，既然是出任务才安排的结婚，就按任务程序走，别他妈放私人感情进去。”岑晗突然冷下声音，“没听说过么，人越是缺什么就越喜欢炫什么。”
“我放私人感情进去了？”宋初反问，又很快无所谓地笑，“好吧，放了。”
刚才那个吻，并不是必须的。
只要宋初愿意，她可以用借位将底下人全部蒙骗过去。
可她还是亲了季亦安。
她缺什么呢。
缺爱。
所以可笑地故意去惹岑晗不爽。
**
“岑晗。”宋初在一段沉默后开了口，咬字利落又疏离，“我不会跟你抢季亦安的，你不用担心。”
岑晗心下一急，心事被这么大剌剌说出，她刚想反驳又被宋初压了回去。
“别跟我说你不喜欢他。”宋初淡瞥她一眼，“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诚实点吧，不就是喜欢一个人吗，多简单多普通的事儿。”
岑晗看着她。
宋初始终捏着酒杯看向远处：“我不属于这儿，这儿也不属于我。我不属于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愿意属于我。”
她是怪物，她罪孽深重，她满心仇恨。
“解决了那件事，我就会走，或者解决不了，我也只会死在这。”
岑晗直觉她不对劲，过去扯了下她的手，却被宋初狠狠挣了一下，酒洒了，濡湿两人的手。
宋初像是被她从灰暗梦境中拉出来。
她抬眼时目光甚至还有些茫然，岑晗想起她那天在警局突然犯病的样子。
“你……没事吧？”
宋初恢复了最常见的模样，笑着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你喝够多了，别喝了。”岑晗把她手里的酒杯放回去。
宋初不甚在意，耸耸肩，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了眼——沈焕。
宋初花了两分钟的时间回忆这个“沈焕”是谁，哦，是上回飞机上的那个摄影师。
她点开信息。
——我来金三角重新拍照了，见一面吧。
宋初扬眉，打字：没空。
沈焕：在干嘛？
宋初：结婚。
宋初看着信息笑了笑，又打字：来喝酒吗？
沈焕：来。
***
另一边。
“确定车内成员就是伽苏！确定车内成员就是伽苏！随礼登记处A号位注意！”
“收到！”
最先出现的是伽苏那双跨出车门的皮鞋。
暗中观察着的缉毒队成员全部摒住了呼吸，严阵以待。
大明带了副做了手脚的眼镜，其中一枚螺丝是隐藏的摄像头，直接接通萧岩的电脑画面。
伽苏已经几年没有在警方面前出现过，掌握的信息资料也是几年前的照片，这回倒是可以更新最新图库了。
大明心跳到嗓子眼，拳头攥紧，指甲死死陷进手心肉里。
“登记一下先生。”
“嗤，还搞这玩意儿。”
伽苏将雪茄咬进牙关，手肘支着桌子弯下背，在登记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用的是缅甸文。
签完字，他朝后一摊手，身后人递来一包东西。
拿红布包着，并不精致，砖头似的，他把东西撂到桌上，朝大明瞥了眼：“没见过你啊，中国人？”
大明打开红布看了眼，在登记册上记下礼品——五块金条。
在电脑后看着的萧岩咋舌：“这出手还真大方，随礼就是几十万。”
“嗯，我是新郎倌儿的朋友。”大明硬是挤出一个笑。
“哦，中国人啊。”伽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因为吸毒而熏得黑黄的牙，“看新闻了吗，前几天那十二个中国人，就是老子杀的。”
大明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耳畔连通季亦安的话：“大明，冷静点，我和宋初现在出去。”
伽苏看着大明敢怒不敢言，气歪的脸，大笑着走进去。
宋初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伽苏哥，我这还以为您今儿个没空来了呢。”
“我宋初妹子结婚，我哪能不来？”伽苏大笑着拍了拍宋初的肩膀，吸一口雪茄，抬眼看季亦安，“这就是新郎官吧？”
“是，季亦安。”他朝伽苏伸出手，笑得得体，“伽苏哥的名字，早有耳闻。”
“哦？我听我手下说，你先前还想拿水狼哥手下的货去中国东部卖？”
“是，那时候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中国毒品代理人就是伽苏哥，我也是后来初初告诉我了才知道。”
一旁的宋初饶有闲趣地扬眉。
初初。
还真是叫得顺其自然，丝毫不脸红。
宋初捏着腰，招呼一众人：“站这聊什么啊，伽苏哥，里头特地给您留了一桌，去吃点？”
“走！”
***
“这中国市场啊，虽然大，可最近管得也忒严了。”伽苏拿白酒直接一杯杯灌，“你既然娶了咱们宋二小姐，那我这也得卖个面子给你不是。”
季亦安给他倒酒，附和：“那我就先谢谢伽苏哥了？”
“欸，先别谢，狗日的最近这段日子是别想把货运进去了，不知道折了我多少人，那一船的货可是上千万的啊，等这风头过了，我到时匀一羹给你。”
“哎，伽苏哥，再喝杯酒。”
季亦安拖着时间，直到终于收到信息：季队，伽苏那辆车已经装好追踪器和窃听器了。”
不多时，伽苏便准备走了，正如宋初所说，他这次来不是真来好好喝喜酒的，也只是走个过场，卖她一个面子。
“各部门准备，伽苏要走了。”萧岩拿起对讲机。
“收到。”
“收到。”
季亦安借喝酒的动作发出指令：“别跟太紧，注意，出了这块地方才能动手。”
**
“车辆转入右侧车道进入岔道，前方红灯。”
“距离婚礼会场已接近十公里，ABCD号车辆准备加速，在下个四叉路口将伽苏截停。”
“对方车辆内可能有枪支武器，车辆内人员确定武器满核。”
萧岩紧盯屏幕，上面是当地的交通图，一个红点不断跳跃着。
“准备——加速拦截！”
四辆越野车同时加速，轮子在地面轧出尖锐的声响，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
“开枪！！”
被四辆车堵在中央的正是伽苏的车，子弹从四面而来，直接打穿车辆的四个轮胎，“砰”一声爆了胎，车身颠簸。
同时，枪管从车窗弹出来，冲警方一阵胡乱扫射。
季亦安听着耳机里交火的声音，唇线紧抿，神色冰冷而锋利。
直到听到一声——
“车内人员全数击毙！没有发现伽苏！”
季亦安悚然一惊，下颚收紧，线条绷紧。
他突然扭头：“宋初在哪！”

第14章 第十四滴毒
“一组车掉头，刚才伽苏在红灯处停过车，很有可能掉包了！”季亦安冷声道，“二组，都去找宋初。”
部署完，他转头，脸色极其难看：“大明，把你的录像机给我。”
他接过录像机，直接翻到后部分，加速播放看过去，果不其然在最后部分看到宋初和一个男人在角落交谈的画面，最后，宋初跟他上了另一辆车。
“应该没问题吧，看宋初是自愿走的。”一旁萧岩说。
季亦安把录像机还给大明，“找技术组看看能不能放大上面的车牌照，另外同时在周边公路排查这种车型的汽车。”
“收到！”
**
宋初坐在车内，胳膊搭在窗沿，双眼眯起，看着窗外漫无边际的旷野，车越开越偏了。
大片的火烧云烧灼天空，由红渐变到紫，模糊了天地交接之处。
宋初身上还穿着抹胸的婚纱，被凉下来的晚风一吹冻起一层鸡皮疙瘩。
宋初扭头，朝车上其中一个男人抬了下下巴：“把你外套给我。”
男人朝另一侧的伽苏看了眼，得到默许后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宋初，宋初披到肩上，继续看着窗外。
伽苏接起一个电话，对那头的人说了几句缅甸语，宋初只能听懂个大概，关于“是警察还是其他仇家”、“追踪器”。
宋初心下一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将翻滚的波澜全数锁在心底。
伽苏挂了电话，拖着声调：“宋二小姐——”
宋初扭头看他，目光一寸不错。
“我不过防了一手，没想到你还真是要背叛我啊。”
“我们一向两相尊重，何来的背叛……”
她话音未落，伽苏直接掏枪，枪孔由下而上直直地抵住宋初的下巴，力气大得让她不得不扬起头。
这是伽苏第一回 拿枪指着宋初。
她的刀的确快得让人出其不意，但快不过子弹。
宋初声音平稳：“你要杀我？”
“你以为我不敢？”伽苏咬牙，“一从你那出来，我的人就遇上了警察！宋初，你要说这跟你完全没关系你觉得我会信吗？”
“跟我没关系。”宋初表情凌厉，“你爱信不信。”
“呵，叫了你几年宋二小姐，还真把自己当成是个角色了？”
宋初眯着眼像是昏昏欲睡：“哪敢，我只不过是在杀你之前提醒你一声，你要是杀了我，这事就比现在还复杂千倍百倍。”
“我在这挥金如土，不制毒不贩毒，拿着卖唱的钱，你不会真以为我背后没靠山吧？”
她不躲不避地直视，眼底是漫不经心却让人心底发毛的凶悍。
“警察找你，你他妈干了什么破事儿不用我提醒你吧，把尿都撒到人家里去了，还想人家不打你？”
宋初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伽苏倒也被她说得心头一动，开始分析起其中利害。
到后来他只觉得手腕一刺，眼前一双手动作快得看不清，只看见那把枪在宋初掌心转了圈，几乎飞出残影来。
“咔擦”一声，上膛，黑黢黢的枪孔却变了方向。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掏枪上膛的声音，齐齐对准宋初，一旦扣下扳机，恐怕真得血溅三尺。
宋初持枪的手臂笔直，慵懒地歪了下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摩擦的声音。
“伽苏哥，你知道的，我不要命。”宋初平静地笑，“但是你挣那么多钱，确定就要现在死了吗？”
“我的要求很简单，大喜的日子，我得回去。”
“给你三秒钟考虑时间，是同归于尽，还是保命。”
宋初的声线中带了点残忍的笑意。
噙着懒散的笑容数出了第一个数字：“三——”
“二。”
她抬起下巴：“一。”
**
“季队！车牌做了特殊处理！从那个角度扫描不到任何数字信息！”
“头儿，庞局要你立刻跟他通话！”
“先别管庞局了，北京公安部部长发来了视频连接！”
各种声音嘈杂地一股脑往季亦安耳朵里钻，他将火气咬在牙根，近乎粗暴地捋了把自己硬刺的短发，侧头问：“宋初呢，有她消息了没。”
大明只好小心翼翼回：“……还没。”
岑晗在一旁：“头儿，部长那里……”
“知道了。”
季亦安倦怠地攥了下拳头，抬脚往外走，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陌生号码。
“我现在回来。”
宋初的声音。
***
宋初把手机丢回沈焕怀里，往车座上一靠，又抬手将又沉又夸张的婚纱裙摆搬上车：“开车吧。”
“我的天，不是，你这……”沈焕被她这奇异造型弄得语无伦次，“你在这结婚？”
宋初刚从伽苏那逃出来，伽苏到底还是没敢跟她比到底谁更惜命。
车已经开到偏僻的旷野，宋初走了很长一段路，裙摆被染污，乍一看非常狼狈，她就这么狼狈地在一条田间公路上遇到了沈焕。
“不觉得看起来更像逃婚现场么。”宋初跟他开玩笑。
“你逃婚了？！”
“没有。”宋初耸肩，“一个小玩笑而已，喏，开到那条马路上右转。”
沈焕还是忍不住频频扭头去看她，到后来宋初被看烦了，直接坐起来支着头盯着他：“开车看路不懂吗？”
“你比路好看。”沈焕拖着声调懒散地笑。
“手机给我。”
“干嘛？”沈焕递过去。
宋初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拍了一张，放到仪表盘前：“看照片吧，顺带看路。”
沈焕大笑起来。
**
视频接通北京公安部部长办公室。
季亦安站在屏幕前，黑色冲锋衣外套，眉骨硬朗，视线平直，颈线流畅，双腿不留缝隙，典型的军姿。
“我听庞局说，你们这次的行动已经见到伽苏了。”部长说。
“是。”
“他现在在哪？”
“我们跟丢了，正在继续追踪。”季亦安咬牙，下颚收紧。
“我有没有说过半个月内捉拿伽苏回国！？”
“说过！”季亦安站得笔挺，喊。
“我先前还提过年后要把你再往上提一提，你就这么给我带队的？！”部长重重撂下茶杯，“都出现在你们面前了还能把机会给我丢了！”
季亦安沉默半晌，终于压不住脾气：“那种情况捉拿，我的队友我的线人都会受危险！”
“伽苏杀了我们国家十二个无辜人民你忘啦！？要不要我提醒提醒你啊！”
季亦安双目紧闭，唇线绷紧：“伽苏，我一定给你捉回来。我的人，我也一个都不能少！”
**
走廊里的阳光迤逦而下，风掠过窗帘将它吹得扬起。
季亦安捏着手机趴在窗口，光线把他的瞳色刷浅，眉头深锁，呼吸间都是含糊的火气。
“季队长？”
身后冒出一个声音，尾调翘起。
季亦安回头，就见到宋初放大的脸，身体前倾。
“我不见了把你吓坏了吗。”
她抬手，轻柔地抚上季亦安汗湿的额头，食指轻轻揉了下他的耳廓。
“这么多汗呀。”

第15章 第十五滴毒
宋初还没来得及在婚礼会场告诉季亦安发生的一切就被迫迅速撤离。
这次风波，不管宋初是不是真和警察是一伙的，伽苏都不会放过她。
当她拿枪指着伽苏脑袋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平衡就彻底打破了。
毒贩这种生物，大多极其要面子，面子就是生命，称兄道弟时讲的都是义气，出手也阔绰大方，能帮则帮，可一旦打破了，就会疯狂反咬一口。
说到底，宋初当时除了沾了那108位的光，其他她亲自出手立下的威严，也是在一对一对决的情况下。
她到底还只是个姑娘，力量比不上男人，当初跟着师傅没好好学拳脚功夫，挖空了心思学得就是那门邪门功夫。
讲究的是出其不意、出奇制胜。
可如果伽苏真要跟她硬刚，一伙手下，配上枪支武器，让宋初没有靠近的机会她就完全没制胜可能。
**
沈焕本想开车来喝喜酒，没想到闹出这种乌龙，又因宋初有事自己开车去别处采集照片了。
“你怎么从伽苏那逃出来的？”季亦安在车上问。
“啊，说起这个，我抢了他的枪让他放我走，又怕他手下在我走远后开枪，所以把他们的枪也都搜罗来了。”
宋初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个定位过去，“路上遇到沈焕的车，是个摄影师，怕吓着他，我把枪藏在这了，你们有空去取一趟吧。”
季亦安看大明一眼，他便了然地通知吩咐下去。
“你怎么会上他们的车？”
“伽苏手下跟我说，大喜的日子，伽苏要单独请我去喝杯酒，我就猜到他对我还是有怀疑。”
季亦安皱了下眉。
宋初继续说：“当时手机不在我身上，人又多，我不跟他们走，我怕伽苏会直接伤那些人。”
这话倒是让季亦安小小诧异了下，只可惜他刚露出一点诧异的表情，后者就直接开了火。
“怎么，以为我视人命如草芥，不会管那些人的死活？”
季亦安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随手扯了下她散落的碎发：“我没有，这么大火气，吃枪药了么。”
宋初直接掀了一眼，明显的不信。
季亦安也懒得解释。
**
车在这片相对较新的一幢公寓楼前停下，这是原先安排好的婚房，怎么说也是结婚了，宋初从前那个单身公寓也不适合再住。
大明、萧岩把宋初的大件行李都搬上楼，季亦安入住行李只有一个登山包，几件换洗衣服和鞋子罢了。
他们搬完行李就很快走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季亦安和宋初。
宋初弄清楚房间分布构造，把行李箱拖到主卧，打开箱子便开始捣腾她那各色的贵气衣服，不一会儿，箱子还没空，衣柜倒是满了。
季亦安在客厅跟队友通话，低声交谈了几句。
而后自觉地拎包进一侧的客房，在警校时整理内务惯了，不过五分钟就结束。
宋初还在那头看着一堆多出来的衣物发愁。
叩叩。
季亦安站在门口，抱胸，靠着门板。
“整完出来，跟你聊一下。”
“整不完了。”
“？”
“衣柜不够多，还有一堆衣服。”
季亦安扫了一眼，捻了捻眉：“把经常穿的放柜子，其他放行李箱。”
“不行，会皱。”
这事儿逼，季亦安内心咒骂一句，上前几步，在宋初行李箱边蹲下，抓起她那些衣服看了看：“所以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把不会皱的衣服先挂起来。”
宋初眼皮都不抬：“我就爱这么放，你管我。”
季亦安觉得自己跟她待着简直能气死。
“你把常穿的衣服挑出来，其他的放我那去，我柜子还空着。”
宋初挑挑拣拣、磨磨蹭蹭半天，把不要的衣服重新取出来扔到床上，整理完后一回头，发现那些衣服都已经被季亦安安置好了。
这速度。
宋初翘了下眉，拍拍手，走到客厅：“找我聊什么？”
“伽苏。”季亦安收到一条短信，低头看一眼，皱了下眉，又说，“你跟他闹掰后，会对你做什么。”
“杀了我，以儆效尤。”
宋初轻轻弯起眼角，笑得微妙又勾人，“季队长，之前说的保护我，现在可以执行了。”
“还没到时候呢。”
季亦安竖起一根食指，顶着宋初的额头把人按回去，“最新消息，伽苏离开金三角了。”
宋初登时皱眉：“不可能，他的脾气，不会就这么走的。”
“你要知道，他并不是这里的老大，他头上还有一个弩古。”
“你的意思是，是弩古让他回去的？”
“只是一个猜测。”季亦安耸肩，“弩古这么小心谨慎的人，到现在警方连他的样貌信息都没有，会忍受伽苏这样招摇吗。”
这个可能的确成立。
宋初在金三角待了五年，认识的毒贩更是多，对于“水狼哥”也只是经常听到名字，但对于其他也丝毫不知。
“那你打算怎么做？”宋初问。
“后续的追查有队里的人呢。”季亦安，“既然还没到保护你的时候，明天先教你怎么保护自己。”
宋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双手撑在沙发上。
“季队长，我在这生活都五年了，你看我需要你教么。”
季亦安从腰间别下枪，双眼轻轻一眯，对准一边墙上的粉丝气球，眉眼间瞬间溢出些冷硬的气质。
宋初心口一顿，看着他扣下扳机。
没有意料中的响声。
她瞳孔微微放大的，而后便听到季亦安得逞后愉悦的笑声：“我就是想试试，你是不是真没用过枪。”
宋初目光定在枪口，反问：“得出什么结论。”
“没有。”季亦安收起枪，“我连保险栓都没开都能吓到你，哪个会用枪的人是这样的。”
宋初不耐皱眉：“我没吓到。”
好在季亦安已经掌握了和她相处的不被气死的法则，就是别一个劲的往她枪口上撞，现在他得了便宜便顺带卖了个乖。
“好吧，没吓到。”他非常好脾气地应和。
宋初气得咬牙。
“明天教你打枪。”他言简意赅。
宋初沉默很久，最后扯起嘴角笑了。
**
翌日。
宋初站在游乐场门口的打枪游戏摊儿前一脸冷漠。
“就这？”宋初一脸鄙视。
“不然呢，带你去军营打枪靶子吗？”季亦安一笑，“这儿可是别人的地盘，就是回了国你这么个小姑娘也进不去。”
“这枪不准吧？”宋初还是一脸鄙视。
这种劣质仿|真|枪，描点总不是特别准的。
“差不多教你怎么拿枪怎么瞄准就行了，又没让你去当狙击手。”
季亦安选择不再理她，走到摊前问：“老板，这打枪多少钱？”
“人民币的话，一发一块钱。”
“你们这物价还挺高呐。”季亦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先给我来十发子弹吧。”
“我们这是有奖品的，看到没，里面那些娃娃就是奖品，你就买个二十发，要是全中了可以拿最大的那娃娃，送给女朋友不是很好吗。”
游乐场不在宋初常活动的西区，老板又是个白发的老人，不认识宋初。
季亦安拿出钱包，抽了张十元纸币，眼皮也不抬地说：“不用，她不喜欢那玩意儿。”
“谁说我不喜欢了。”宋初故意找茬，朝最大的那个娃娃抬了下巴，“呐，我要那个。”
季亦安只好又抽出一张十块钱，拿了二十发子弹。
**
“砰——”
季亦安干脆利落地开了一枪，爆了一颗气球。
宋初发现这个男人在开枪时骨子里的血性就会张扬出来，哪怕手里的是把玩具枪，眼前的是颗淡粉的气球，可他抬枪瞄准按动扳机的动作一气呵成，同时眼尾刹出一抹冷硬的血腥气。
这不是一天一个月可以形成的，必然千锤百炼，看尽无数厮杀拼搏的场面。
宋初盯着他，鬼使神差问：“你杀过人吗？”
季亦安朝已经坐去一边的老板看了眼，淡声回答：“杀过，毒贩。”
“很多么？”
“不算多。”季亦安说，“只有他们对警方采取武力时我们才能朝他们致命部位开枪，否则算私刑。”
宋初“嗤”了一声。
“别对人命那么不屑。”
宋初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很不喜欢听别人的教训，可眉头还没来得及蹙起，便发觉季亦安这话里没有丝毫教训的意味，只是解释，尾调还夹杂一些陌生的无奈。
季亦安低着头，正一本正经往仿造弹夹里放黄色的小圆珠“子弹”。
一边漫不经心说：“我也恨透了毒贩，大学同学里去年就在缉拿过程中死了两个，可既然这世上有法律也有执法者，那么我们就要守住生而为人的最后底线。”
“我刚入队的时候，也有恨不得亲手杀了每一个毒贩的时候。”
宋初不由噤声，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被那时带我的师傅训了，他跟我说，每个缉毒人员都会有这种想法，可法律不允许，它清楚你心里的恶意，想想可以，但不能做，法律不讲人情，残酷无情，但是人性的低保。”
季亦安合上弹夹，抬臂瞄准，而后递给宋初：“喏，好了，我教你。”
**
他站在宋初身后，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将她的手抬高，玩具枪固定在胸口。
“看准星。”
季亦安的鼻息打在宋初颈侧，很痒，体温顺着指腹传导，心跳悄无声息地震颤。
“准了。”
“我刚才试了下，弹道有偏差，这个距离会偏离三公分左右，向左瞄准三公分。”
宋初微微移动枪柄，没等季亦安说，直接利落地按下扳机。
“砰——”
气球又稳稳爆了一个。
**
宋初在气球爆开的瞬间，凑在他耳边问：“为什么没跟别人说我以前干过的事。”
“我不知道。”季亦安很诚实，他的眼眸看过来，像亘古的银河。
宋初摒住呼吸，被他捏着的手腕动不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心尖儿，从内到外泛出些酸涩的感觉。
季亦安神色自如，仿佛自己刚才说了一句再平白无奇不过的话。
“打得很好，接下来打那颗蓝色气球。”
宋初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架枪，却因为季亦安下一句话手突然一软。
“我会教你。”
“教你怎么用枪。”
“也教你怎么控制拿武器的手。”
子弹沿着弹道稳稳射出，却因为突然抖动的手中途偏了方向。
落在木板上。
就像那个突然在宋初心口绽放的烟花，成了她心底一个无法言说的隐情。

第16章 第十六滴毒
“拿枪的时候手不能抖，手腕放松点。”季亦安没发现宋初突然的情绪波动。
“嗯。”
宋初应了一声，深深闭了下眼，再睁眼时将心底翻滚的那么一点小浪花彻底压制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宋初再次架枪，这回没等季亦安出声指导就开枪，稳稳射在气球中心点。
她一次性发了剩下的16枪，十六发十六中，而后嚣张地把枪往季亦安怀里一扔，朝他得意地一扬眉，表情里的话不言而喻。
“嗯，有天赋。”
季亦安夸了一句，虽说这射击距离远不如他们专业时的要求，但不得不承认，宋初认真射击的样子真是非常帅气而吸引人的。
那种漠然、无动于衷又带着残忍的冷感，像是反噬，在心底烧出一团火来。
“差不多，等下次有机会回云南总部，我带你去射击室练真枪。”季亦安说。
宋初带着轻微的鼻音“嗯”了下。
20子弹，因为宋初第二发的失误，一共只中了19发，拿不到那个玩偶。
“你等会儿。”季亦安叫住要往外走的宋初。
宋初停下脚步，回身看他，看着季亦安又走到老板身边，低声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而后拿着另一盒子弹重新走回去。
黄色圆珠被全数塞入弹夹。
季亦安逆着光举枪，他坚毅分明的轮廓被阳光染得柔和，漫不经心地细碎温柔从低处透了上来。
宋初安静地看着他。
她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爆裂声响起时心脏狠狠跳了一记。
砰！砰！砰！砰……
季亦安单手持枪，拿得随意又漫不经心，流畅又迅速地一下下扣下扳机，在密集的气球爆裂声响中沉默又毫不犹豫地再一次食指用力，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引来路人的回首。
20子弹，精准地扫射两排气球。
宋初在呼啸的声音中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声，第一次如此强烈。
**
微风起，卷起她的长发。
她在扬起的一片风沙中看过去。
季亦安从老板手里接过那个被她点名说要的玩偶，朝她伸出了手。
宋初盯着他手上的玩偶没说话，也没伸手接。
季亦安皱了下眉，催她：“拿着啊。”
“我不要了。”
“你他妈……”季亦安觉得摊上这祖宗简直是上辈子刨她家祖坟了，“刚才是谁说要的？”
“太脏了。”宋初嫌弃地往玩偶瞥了眼，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我操。”季亦安低声骂了句，跟手里娘们唧唧的玩偶大眼对小眼片刻，最后认命地抱在怀里，跟上宋初的脚步。
走在前面的宋初，悄无声息地抬手，攥紧了胸口的衣服布料，用力到指关节都泛白。
妈的，别跳了啊。
**
由于宋初的突然变卦，两人打完枪后就直接回了公寓。
那个拿二十颗子弹换来的玩偶被季亦安随意地丢在了沙发上，却在第三天被洗了一通，湿淋淋地挂在阳台上。
**
“宋初，我一会儿要去西边山区的部落里拍照，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沈焕发来这样一条短信。
宋初一个人在家，季亦安今天一早接了一通电话就出去了。
她靠在沙发上，双腿搁在茶几，把弄着手机，思考一会儿，自己的确是过分无聊了，酒吧因为她结婚还特地给她放了一周假，晚上也没事干。
于是她慢吞吞回：“去，你在哪，我来找你。”
“我开了车，你给我发个地址我去接你。”
“我来。”
不一会儿，沈焕给她发来一个地址。
西部山区里有好几个部落，因为地势险要所以各个居民区很分散，时间久了便形成一个个部落，不过大多民风淳朴。
正因为民风淳朴，又无反抗之力，所以很多人都被毒贩压迫，在他们的指使与强迫下，替他们种植满山的罂粟，虽然近几年政府有意管理已经好许多了，可还是无法杜绝。
宋初给自己化了个妆，没有描惯有的锋利的眉峰，而是柔和地顺着眉形画了几笔，连眼影与眼线也一并省去。
她很少化这样素淡的妆。
以至于沈焕看到她时都小小吃了一惊：“渥，变样了。”
宋初坐进他的车，漫不经心道：“你才见过我几次，知道我原本什么样么。”
“反正不该是现在这样。”
沈焕拿起相机，冲她“咔擦”一声拍了张照，“不过也很好看。”
宋初睁眼瞥了他，也懒得说了。
其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该是什么样的，有时候面具戴久了自己也会分不清，那样在夜晚酒吧娇娇媚媚的不是她，完全冷漠杀人不眨眼的好像也不是。
“听说那边的部落有很多可怜人。”沈焕转动车钥匙，汽车平稳地开出去。
“嗯。”
“你去过么？”
“没有。”
“你不是生活在这吗？”
宋初看向车窗外，淡淡道：“我怕看了那些以后，会犯病。”
闻言，沈焕只是轻轻地扬了下眉，没有多余地其他反应：“你有什么精神疾病吗？”
宋初被他反应逗乐了，笑着问：“怎么，看你反应好像早看出来我有精神疾病了。”
“我们这些做摄影师的，别的没什么，就是观察力特别好。”沈焕给她解释，“我在飞机上见你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当时第一次见觉得问你不礼貌，这才没说。”
“第三次见面问这个其实也不礼貌。”
宋初漫不经心地跟他调侃，顿了顿，反问：“你觉得我像有什么精神疾病？”
“抑郁症或者神经衰弱什么的吧，你看上去总是像心里瞒着事。”
宋初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沈焕问：“我猜对了？”
“可能吧，我也没去医院看过。”宋初耸肩，“估计还有什么躁郁症吧，我猜的。”
沈焕皱眉：“你该去医院看看的，吃药可以控制。”
“再说吧。”宋初换了话题，朝他摊开手，“可以给我看看你拍的照吗？”
“当然。”沈焕把相机给她。
前面几张都是这儿的风景照，从晨曦到黄昏再到深夜，晨光熹微、暮色四合、夜幕深重，背景里有各色行人、烧烤摊、小酒吧。
若是对金三角不熟悉的人一定不会相信这就是毒品之源。
上一次宋初看他拍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中都有浓重的他自己的色彩，为了反映金三角的丑恶与危险，可这一次全部都变了，他自身成了旁观者，照片内容才是主题，这才是客观的金三角。
“上一次你跟我说的对我影响很大。”沈焕边开车边说。
“嗯？”
“我之前的照片是抱着对金三角的偏见来的，所以每一张照片都能看出丑恶来。”沈焕耸肩，“我这一次才发现，原来金三角不止毒，也有漂亮的景色，漂亮的河流，朴实热心的村民与农民。”
宋初笑笑：“哪里会有一个地方全是丑恶的。”
“嗯，我那天看到你就该想到的，这地方还有你这样的美女。”
宋初翻了个白眼，还是笑着。
她继续往后翻，其中有不少村民的照片，土衣土布，宽街窄巷，淳朴民风。
晒得黑黢黢笑出一口大白牙的孩子。
背着竹篓在茶山上摘茶叶的农妇。
在家门前坐着一个小板凳，一脸迷茫盯着镜头的女人。
烧烤摊上肩膀挂着一根白毛巾，抬臂擦汗的矮小男人。
……
“我要为上次，我认为你的心理疾病是因为金三角而产生的想法道歉。”沈焕说。
宋初定定地看着照片：“的确不是因为金三角。”
“你说金三角让你缓解了精神状态，我始终没想明白。”沈焕顿了顿，偏头看她一眼，“这是为什么。”
“它救赎我。”宋初放下相机，“我在赎罪。”
“众神皆罪。”沈焕劝解她。
“我是无神论者。”
**
车在山脚上停下。
沈焕和宋初一块儿沿山间小路走上去，路上碰着几个村民朝他们笑。
这一处大多是土著民，说的也多是缅甸、泰国、老挝三国语言，他们来的这一处部落是说缅甸语为主的。
“你会说缅甸语吗？”沈焕问她。
宋初：“只会一点。”
“他们在跟我们说什么？”
“你好。”宋初对一个朝她双手合十的老妇人也回了一句，“敏戈喇把。”（缅甸语：你好）
两人走上山顶，将这一片的山景尽收眼底，罂粟花的花期已经过了，整座山都是碧绿的。
“还好我决定再来一趟，否则就错过了。”
沈焕拿出相机，开始拍照。
宋初看他拍了会儿，便自己走到另一边看风景去了。
**
树下有两个孩子，坐在一个巨大的木桩子上。
他们的衣服上沾了些白色粉末，弄脏了领口与袖口，大红色的衣服，看过去很明显。
其中一个孩子手里抛着打火机，正用缅甸语说着什么，沈焕听不懂。
他举起相机，对着两个小孩儿。
没急着按下快门，而是通过镜头继续观察他。
他看到一个孩子从兜里拿出一包白色粉末，脸上无所谓地笑着，扔到了另一人腿前。
打火机点燃，在粉末下，升起一道烟。
沈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在干嘛，手一抖按下了快门键，同时注意到画面角落里宋初也入了镜。
“宋初——”
宋初没有反应，步子很大，冲到孩子旁边，动作已经不受她控制，抬手就把粉末与打火机甩掉。
火苗烧过她的手腕。
“宋初！！”
她不正常，面色通红，呼吸急促，喘不上气。

第17章 第十七滴毒
季亦安在探查伽苏最新行踪消息时接到宋初的电话，接起却是一个男声。
“喂，你是宋初的丈夫吧？”
季亦安一顿：“嗯，对，你是？”
“你别误会，我是她朋友。”沈焕解释，飞快地说，“她情绪不太对，我把她送回家了，你快来一趟吧，我怕一会儿出什么事。”
**
季亦安匆匆赶回公寓，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口地板上的两滴血。
他心下一惊，出声：“宋初！”
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慌张，冲去卧室的步子也明显凌乱，扭开卧室门冲进去，气息不稳得厉害。
她没有做季亦安以为的傻事，那两滴血应该是她摔破的额头上落下的。
宋初双手抱腿，坐在床头，下巴搁在膝盖上，额头的伤已经处理过了，仍然有鲜血纱布下映透出来，她眼底烧灼硬生生逼出一片殷红，睫毛被泪水沾湿，一绺一绺，整个人都似乎浸润在水汽中。
宋初哭过。
这个认知让季亦安心口一抽，就仿佛那些泪水，都顺着他的血管灌进了他的心脏。
“宋初。”他又轻声喊了遍她的名字，怕引起她情绪再次激动，没敢靠近。
宋初一点一点抬起头，像慢镜头，盯了他半晌，问：“你进来干嘛。”
她那句话该是冷硬的，可受哭腔影响，染上点平常没有的鼻音，声音还有点抖，甚至有一种亲昵的味道。
“……我来看看你的伤。”
季亦安缓缓关上房门，慢慢走进她，见宋初没什么过激反应才挨着她在床边坐下了。
“纸。”宋初言简意赅。
季亦安从一旁的小矮桌上扯了两张给她。
静谧的空间与夜晚，可以放大所有细微的声响与莫名掀起波澜的情愫。
宋初在抬手擦泪的时候，季亦安看到了她膝盖上也有伤，没流血，但擦开挺严重的，红黑交织的一块，有些小石子陷入皮肉里，还没有取出来，手腕处有一块红，像烫伤，不严重。
“摔了？”
“嗯。”
“在哪摔的？”
“山上。”
“刚才你朋友给我打电话，说你情绪不好……是为什么？”
宋初不说话了，只有些倦怠地叹了口气，过了会儿又伸直受伤的右腿：“帮我处理一下吧。”
跟她平时一个风格，话里没一点拜托别人的意思。
季亦安却松了口气，起身去客厅的柜子里拿了备用的药物，原本只是放着以防万一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处。
**
宋初那条腿白皙纤细，体温很低，像块冰凉光滑的羊脂玉。
现在这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正搁在季亦安大腿上，宋初曲着腿，赤脚踩着他的腿。
宋初动作大胆，季亦安却要小心别摔坏这块玉。
主动权全在宋初。
季亦安看她一眼，眼里隐隐有警告意味。
宋初仿佛瞬间收回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又变回了那个女魔头，她耸耸肩，甚至坐了个“请”的动作。
整个人就是大写的“新鲜可口，欢迎品尝”。
季亦安拿起镊子，手心贴合她的脚腕，像一把火煨热一块玉石，他神色丝毫不变，简直严肃过了头。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残留的碎石碎沙，拿棉签沾上酒精，来回消毒三次，又把医疗箱重新整理好。
“好了。”
“我腿漂亮么？”
季亦安听完，没说话，而后神色纹丝不动地看过去。
“你不想说原因我不会再问你，没必要这样。”
宋初在他话里慢慢收起了玩世不恭地笑，脊背也渐渐僵直，而后近乎暴躁地使劲捋了把头发。
“帮我拿支烟。”
宋初接过烟，咬一支在嘴里，点上火迅速吸了口。
烟草味终于将她身上萦绕不散的香水味冲淡了些，季亦安摸摸鼻子，又吸了口气。
**
直到火苗将要烧到烟蒂，宋初才缓缓开了口。
“给你打电话的是一个摄影师，算是认识不久的朋友吧。”宋初掐灭烟，又抽出一根，这回没点火，只咬在嘴里过瘾。
“我和他一起去山上的部落里拍照。”
“然后呢。”
“我看到两个小孩，坐在一起吸毒，用……”宋初身子轻微发抖，肉眼可见地咬紧了牙关，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钝痛。
季亦安握住她的手腕。
宋初看了他一眼，眼底烧灼：“抱歉，我、我对控制自己情绪有点障碍。”
“慢慢说。”
季亦安两根手指放在宋初手腕上反复摩擦，动作轻柔细腻，擦出一片温柔的触觉，像一把刷子，将宋初胸口支棱翘起的暴躁给抚平了。
“……用火烧的那种方式。”宋初几步花光了力气，又重复，“用那种方式吸毒。”
季亦安瞬间了然。
之前宋初就跟他说过关于那个叫“琛琛”的女孩的事。
虽然说得不详尽，却说出了当时她第一次看到琛琛吸毒时，便是用火烤锡纸的方式，独独强调了这一点，想也知道对她影响之深。
偏偏遇到的还是和当时琛琛年纪相仿的孩子。
宋初当初因为他那句和他师傅一样的“我怎么敢要你”就情绪波动到差点休克，这一次直接还原当年那一幕，现在意识能清楚都算难得了。
“好了，好了。”季亦安坐近了些，轻轻拍着她的背，顺着她蝴蝶骨展开，“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宋初在他轻柔的拍打中，渐渐卸下了紧绷的神经。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可能，是顾老师干的吗？”
“宋初。”
季亦安收了温柔，抿直的唇线透着点不容抗拒的严肃。
“你可以忘不了那件事，但是你不能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看到任何相似的画面就跟那件事扯上关系。”
“这，是金三角，毒品完全不受控的地方，吸毒的孩子也不止那两个，无知者无畏吧，他们吸毒，是因为他们生在这个地方，又凑巧没人告诫他们不能沾那玩意儿。”
宋初抿唇，平静地看着他。
“你可以悔恨、可以铭记、可以哭闹，但是宋初，不能陷在那里面，更不能烂在那！”
宋初其实也知道，就凭那两个孩子联系到顾老师太过牵强，显得魔怔，可她就是控制不了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宋初低着头，似乎是在思考他刚才的话，好一会儿才乖顺地“嗯”了一声。
季亦安看她的神色，应该是暂时放下了：“还有哪不舒服的吗？”
“没了。”
“你这是怎么摔成这样的。”
“我控制不住自己，扔了那小孩的‘药’，被他推了把，本来腿就已经没力气，滚下山了，脑袋在石头上磕了下。”
季亦安皱眉，又见宋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也不便多说。
“早点睡吧，我先出去了。”季亦安站起身。
“等会儿。”宋初叫住他。
“嗯？”
宋初说：“帮我把你上次打枪赢来的娃娃拿进来，在阳台挂着。”
“……”
**
宋初扯了扯玩偶的耳朵。
“上次不是说不要了吗。”季亦安简直觉得女人心海底针，根本琢磨不清。
“海底针”淡淡说：“所以我洗了啊。”
“行吧。”季亦安抽抽嘴角，“我出去了。”
“等会儿。”宋初再次叫住他。
“又要拿什么？”
宋初没说话，翘着一条伤腿挣扎着要起身，季亦安忙上前两步，把人重新按回去：“你说就是了，别乱……”
却不想他话还未说完，就被伤患捏着后颈摔进了柔软床铺里。
季亦安在一片混乱中还记着别弄碰她，于是双腿分跨在她身侧，后颈被禁锢拉低，宋初的鼻尖几乎触及他的皮肤。
“季队长真是人生导师啊。”宋初笑着，“不仅教我射击，还教我道理。”
“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了。”
“我能教你什么呢？”宋初兀自说。
在三秒后轻笑着给出了答案。
“教你接吻吧。”
她片刻都没有迟疑，直接在一片难以言喻的莫名其妙中抬起下巴，红唇落在季亦安的唇上。
她齿尖轻轻磕在季亦安的唇瓣，唾液濡湿他嘴角，粘黏腻腻地勾起缠绵，而后在对方微张开嘴时，将舌尖探了过去，交换了一个漫长又缠绵的湿吻。
“学会了吗。”
宋初断断续续地亲他，话里含着笑意。
“季队长？”

第18章 第十八滴毒
第二天宋初起床，去浴室洗了把脸，便披上薄开衫走出去。
季亦安站在客厅窗前，手里夹着根烟，烟灰磕落在窗沿，一阵风吹过，卷起洋洋洒洒的灰。
宋初站在门口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叫他：“季亦安。”
他回头看过去，然后低低地“嗯”了声。
尾调翘起，是个问句。
宋初瞬间了然，若这只是个应和的“嗯”，倒是显得他还没忘记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可要是个问句，那就是季亦安想要把昨晚一笔带过。
宋初松了口气，简直不知道他是照顾她颜面，还是凉薄过了头。
不过这样很好。
宋初只想耍一个不用负责的流氓。
她先前告诉岑晗她不会和季亦安在一起不是随口说的，不论是她的性格还是精神状态，都不适合像个普通人一样谈一场恋爱。
何况，季亦安也没做什么恶事要可怜到沦落被她缠上。
“你今天不去跟岑晗他们会合么？”宋初裹紧开衫，双手环胸。
“一会儿就去了。”
上面给他们半个月的时间捉拿伽苏，现在已经过了一半了，再不加快速度，他们整个队都要挨批。
在外辛苦卖命，抓不住狡猾的毒贩，竟然还要挨骂，也太不近人情，宋初瞥了下嘴角，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查出伽苏的行踪了吗？”
“快了。”季亦安抽完烟，随手抹了下弄脏的窗台，“我们沿着上次发现的泰国北部边境的制毒厂找线索，在沿河的泥泞路上发现了车辙痕迹，经过排查正是上次伽苏开走的那种车。”
“你们什么时候去抓他？”
“还在估计这次行动的危险程度，可能要叫上武警兄弟，应该明天就动身。”
宋初抿唇，睫毛扑闪一下：“走之前告诉我一声。”
“嗯。”季亦安套上外套，利落地开门，“走了。”
**
酒吧光怪陆离的灯光劈开漫无边际的黑暗，蔓延着浓重的烟酒味，叫嚣声与音乐打击声混合在一起。
“初初姐，新婚快乐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一走进去，就有人笑着跟她打招呼。
“带个朋友过来而已。”宋初笑笑，“给我们找个座位吧。”
“哎，好嘞，您跟上。”
沈焕睁大了眼：“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啊，看不出来啊。”
沈焕跟着宋初落座，很快就有人送酒过来，宋初起瓶，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濡湿了她的指尖，她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敲在沈焕面前。
“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沈焕说。
宋初笑了一下：“有机会你过来。”
“你什么时候继续来这上班，我过来听。”
“不知道，再说吧。”
她突然心悸，想到季亦安明天就要出任务捉拿伽苏，这一去，必然凶险万分。
若是真抓回伽苏倒还好说，她可以在这继续生活，否则恐怕她都不能在这安分了。
就现在她刚跟伽苏产生嫌隙，这酒吧里的不少毒贩对她的眼神已经变了，没人再敢像往常一样跟她笑嘻嘻的，不过也就更加忌惮她，生怕万一惹这祖宗不高兴就死在她刀下。
宋初在束状光线抬起头，以一种束缚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嘴角上扬，透着狭促的笑意，神色不变地一个个直视回去。
暗地里那些打量的目光倏得收回了。
“我大概过几天就走了，你要上台了叫我一声。”
“行。”
宋初仰头灌了口酒。
“不过自己一个人别来，这儿不比东边，危险。”
**
两人喝了不久便出来了，宋初没兴趣把自己当动物园里的猴儿给别人盯着看。
街上行人稀稀拉拉，漆黑小巷里随处可见倒在地上犯了毒瘾的人，因为没钱买毒正接受被毒瘾蚕食的痛楚。
沈焕随手拍了几张照，跟在宋初身后。
宋初一件银色吊带裙，外面是件米色线衫，双手懒洋洋揣着兜。
刚才喝的酒烈，她喝的又快，脸上热熏熏的，但没醉，只是面上泛着点细微的红晕，很淡，风一吹就消下去。
沈焕看着宋初的背影，从他那个角度看去，可以看到姑娘挺拔的脊背，步子踩得散，像只步入泥沼的天鹅。
他抬臂，单眼闭上，对着她的背影拍了张照。
宋初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沈焕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看她，宋初无奈，耸肩：“开展览时别拿我照片就好。”
“那肯定不。”
宋初继续往前走，视线落在街边的一个小摊儿前。
“唉，小姑娘，看看买点什么？”
宋初指尖落在一块金色符包上，底下坠着一条红色的穗子。
摆摊儿的是一个老太太：“这是平安符，里面还放着一块玉呢，这玉呐，有灵性，可以保护、祈福佩戴者的，平时还能避邪保平安，买一个吧姑娘。”
宋初拉开系绳，把玉拿出来，是个平安扣形状，她放在灯光下转了圈。
“多少钱。”
“不贵，就100.”
“行。”
宋初抽出一张钞票递过去。
“真玉？”沈焕在离开小摊后问她。
“嗯，阿富汗玉。”
“这里买玉这么便宜啊？”沈焕吃惊。
“没，这不是什么好玉，最便宜的几种玉之一吧。”
她也是看是个平安扣形状，寓意好，加上粗粗一看玉质不错才买的。
“你还识玉呢。”
宋初笑笑：“以前听人讲过怎么分辨而已，也没仔细研究过。”
“你真是个谜。”沈焕真情实意道。
宋初透过路口站牌的倒影看身后，眼神凌厉一瞬：“谜一般都不好惹，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
宋初在公寓楼底看着沈焕走远，才抬脚懒洋洋地走进去，细高跟敲出一片规律的鼓点。
忽然，她身后亮着的路灯被一个人影遮住了，如果宋初这时转头看，就会认出来这人是迦苏的手下——他颈侧有黑蛇样式的纹身。
她一边走上台阶，一边打开手机，屏幕的光线在她脸上打下一层蓝粉的光。
她给季亦安发了条消息：回家了吗？我有礼物要送你。
身后的男人已经拿出来一把锋利的匕首，闪过一瞬冰凉的刀光，一步步靠近宋初。
宋初似乎真是累极了，步子也走得软趴趴，楼道的感应灯坏了，她百无聊赖地哼起了歌。
“谁引我入明火。”
“谁推我入筐箩。”
“谁割去我耳朵。”
“谁圈我以绳索。”
身后的男人被歌词怔了下，只迷茫了一瞬，宋初已经转弯笔直往楼道走去。
他慌忙跟上去，紧张中腿踢到了栏杆，“锵”的一声。
他抬眼望去，宋初不见了。
“嘘。”
耳边突然突然响起的轻柔嘘声直接让那男人炸出一片冷汗，后背直接湿透，对宋初的恐惧让他恍惚觉得已经有一块刀片抵着他的喉管了。
宋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几乎没用一点力气就把他手里的匕首拿了过来。
“来杀我？”
“没，没没……”
“迦苏让你来的？”
男人不说话了。
宋初了然，现在迦苏自顾不暇，哪有空闲管她，必定是胸怀“大志”的底下人自作主张想要杀了他去迦苏面前讨赏。
宋初轻笑一声，在一片黑暗中逼得人面色惨白。
男人在宋初将那把匕首靠近他脖子时直接吓到失禁。
滴滴答答的声音响起。
宋初往地上瞥一眼，嫌恶地“噫”了一声：“恶不恶心。”
男人已经抖的说不出话来了。
宋初把匕首扔到地上，后退一步：“算了，你运气好。”
她又叹了口气，懊恼又可惜地说：“他不让我伤人。”
“滚吧，把地上这些脏东西先打扫干净了。”
**
门铃响了两声。
季亦安打开门。
小姑娘倚着墙，笑得双眼眯起，神秘兮兮地朝他伸出手，握拳。
“什么东西？”
宋初松手，一个玉石平安符落下来，一圈红色吊绳缠在她的食指。
“季队长。”
“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第19章 第十九滴毒
第二天，整装待发。
大队基本锁定迦苏的目标范围，最前线的缉毒大队直接坐直升飞机前去做围攻前的部署，武警部队坐车前往，日夜兼程。
直升飞机的机门没关闭，巨风轰轰响，将季亦安刚长长了些的碎发全数往后吹。
“大家都调试一下自己的耳机设备。”萧岩说。
飞机内一共八人，各自调试，低声说了几句话确定设备通信状况良好。
季亦安坐在最侧，视线向下，双腿散漫地敞着，风将他的裤子吹得收紧，勾勒出腿部肌肉线条。
“我怎么这么紧张啊。”岑晗咽了口口水，“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啊。”
她说着，还“啪”一下双手合十在直升机上作起法。
“没事儿。”其中一个队员说，“昨儿个我给我妈打电话说起我要出任务，她吓得当天晚上烧了三炷香保佑咱们呢，肯定没问题！”
萧岩推了下眼镜，翻开袖子口，给大家展示了下他妈妈缝在上面的红色“福”字。
大明惊恐万分：“怎么办，我没这种保命符啊，会不会出事啊！”
“别说这种话。”季亦安无语，挠了挠眉，“你们，记得自己都是不信鬼神的吗。”
“这不一样。”大明说，“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是一种寄托，你知道吧头儿。”
季亦安懒的搭理，重新扭头看飞机下渺小的青山绿水，风吹开他的衣领，将胸口那块已经被他体温暖得温热的玉石重新吹凉了。
他垂眸，看了眼。
平安符被宋初改了个样，直接拿一条黑绳穿过平安扣，做成一个挂坠模样。
季亦安隐约笑了下。
结果被眼尖的大明看到，以及他脖颈侧隐现的黑绳，直接凑上去拽他的衣领：“季队！你是不是也偷偷带平安符了！”
“诶，干嘛呢！”季亦安往后躲了下，无奈飞机狭小，没躲开。
大明已经捏住那枚平安扣了。
萧岩奇道：“头儿，你以前不是从来不戴这种玩意儿吗？”
“别废话。”季亦安瞥他们一眼。
大明悲痛欲绝：“那不是就我一个没佛光保佑？”
萧岩拍拍行军背包：“没事儿，我这有红袜子红内裤，借给你讨个吉祥。”
大明白一眼：“滚你的。”
悲痛完，大明的注意力再次被季亦安挂的平安扣吸引了，这太少见了，季亦安竟然会在身上挂这种东西。
他凑过去细细看了圈：“我看这玉还挺通透呐，挺贵的吧，你妈买的？”
季亦安嗤一声：“你看玻璃也觉得通透，宋初说是什么便宜玉石，名字忘了，她随手买的。”
“宋初给你的！？”这回不止大明，飞机上其他人都惊了。
出任务前给平安符是一件非常亲密的事。
一般队里有平安符的，不是爸妈给的，就是女友老婆给的。
季亦安一看他们神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直截了当地说：“都他妈别瞎猜，人小姑娘随手买个东西而已，别污了人家清白。”
**
飞机落在目标地点五十公里外。
他们不打算打草惊蛇，一边继续探查最新情况，一边等武装警察到达，当天晚上就在河边高地安置了营帐。
“头儿。”萧岩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机器，“我把周围方圆五公里的信号都做了波长变动处理了。”
“好。”
这样一来，一旦对方有监控设备进入他们周围，萧岩的电脑就会立马收到通知。
“来搭把手。”季亦安喊他，他们正在搭营帐。
这一处风大得很，一个人很难控制。
过了二十分钟，四面帐子撑好了，岑晗住一顶，其他七个男人分剩下三顶，季亦安和大明住一起。
这里条件简陋，沿河也不干净，轻装上阵除了饮用水没带别的水，洗脸都不能，更不用说洗澡。
好在他们都习惯了，以前队里集训时，在泥地摸爬打滚几个小时都几天不能洗澡，集训结束时脸上身上的泥一敲就碎裂掉落。
季亦安面前正摊着一张地图，他在上面圈圈点点，考虑地势优劣，制定进攻方案。
大明坐在另一边，检查枪支弹药。
他们这一队年龄都不算大，两年前季亦安打击毒贩立下大功，以他为队长重新建了一队，选的人都是经过他同意的。
季亦安在队里年纪算大，28岁，其余的也就26.27岁。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下。
季亦安放下笔，看了眼，而后捞起手机往外走：“我出去抽根烟。”
大明喊他：“就在里面抽吧，我又不是闻不了烟味。”
“吹会儿风。”季亦安掀开帐子就出去了。
**
“到哪了？”
宋初发来这么一条信息。
季亦安叼了支烟，坐在石墩子上，河岸边的风更加凉爽，他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大片古铜色的胸膛与脖颈。
白色的平安扣贴在中央，野性与禅意的融合。
又像是宋初和他的肤色差。
季亦安吸了两口烟，慢吞吞地给她回了个地名。
“那地方蛇多。”
“嗯，我们在帐篷周围设了防。”
“晚上别在野地里尿尿，会被咬。”
季亦安直接笑出声，下意识往周围的草堆里瞥了一眼，又回她：“咬哪儿？”
宋初回：“你说呢。”
季亦安回了六个点点点。
“看看。”
季亦安看着这条信息愣了愣，一边眉毛高高挑了下，回复“？”
“我说脸。”
“有什么好看的。”
宋初咄咄逼人：“你以为哪？”
季亦安哽了一下，不想跟她聊这话题，于是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一对焦就按下拍摄键，干脆利落。
他把照片给宋初发过去。
“想不到你这人还挺衬玉的，我下次去挑块和田玉的。”
季亦安皱眉：“别乱花钱。”
宋初回复地干脆：“我乐意。”
“钱多没处花？”
“是啊。”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哟，季队长假结婚连这都要查？需要我上交工资卡吗？”
隔着这么远，季亦安都能想象出宋初说这话时会是什么欠揍的语气，她很快又发来一条。
“我爹妈不是还以为我在英国读研么，每个月都给我十几万，稳定收入。”
季亦安无语，回复：“更别拿你爸妈的钱给我买那玩意儿，我也不喜欢带。”
“那你现在脖子上那是什么。”
“反正别买。”
另一头的宋初看着信息“啧”了一声，把床头的台灯转暗了，缩回被子里，侧着身在一片漆黑里给他发短信，整个房间只亮起手机屏幕的四方光源。
“我等你回来。”
**
翌日中午，武装队驱车赶到。
萧岩操控监控设备确认伽苏位置，一队人马共同行进。
热带气候潮湿闷热，尽管现如今十一月属于凉季，可他们个个身着迷彩服防弹衣，埋伏在齐腰高的草丛中，还是汗湿了整件衣服。
他们面前是一座废弃教学楼，萧岩得到的生命体红外线探测信息显示，萧岩就在教学楼的五层。
这一处地方以前是个部落，学校也是个好心人出钱捐的，后来因为一场洪水部落搬离，久而久之学校也就废弃了。
季亦安趴伏在草堆中，面上画了三道绿色颜料，风吹过草，擦过他的脸，把颜料刮开成几道细密的划痕。
他向后招了下手。
身后一队人立马按先前部署的位置分散开来，将整座教学楼都团团包围。
萧岩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来：“头儿，萧岩在教学楼五层靠左的第三间教室，左侧楼道上有二十来个看守，都有满配狙，我建议你们直接从左侧攻入，杀上五楼，另外在右侧楼道派人堵住伽苏。”
季亦安抬眼看向教学楼，大约推测二十个人可能布局的位置。
而后发号施令：“一队、二队跟我从左侧进攻，三队右侧拦截，岑晗在原地，瞄准右侧楼道口，一旦伽苏突破重围，一定朝他非致命部位射击，要求活捉！”
岑晗架起瞄准镜，沉声：“收到！”
季亦安和两队人员弯腰靠近左侧楼梯，他单膝跪地，侧身挡在一根石柱后，单手持枪瞄准一层的其中一个看守，十字准星对焦他的额头。
“大明，你解决两点钟方向的那个。”
大明与他对视一秒，在收回视线的瞬间两人同时扣下扳机。
消|音|器将一场残酷的战争融化成几缕枪口的硝烟。
萧岩看着屏幕上移动的红外线生命点：“季队，他们是巡逻制，已经有人下来了，你们必须攻上去了！”
季亦安咬牙，抬手冲身后人示意。
他疾步前进，直接抛弃市局配置的**，换上满配狙，楼道转弯处一出现人影就直接举枪连发。
砰砰砰！
对方也隔空开枪，击落在墙壁内，枪声惊动还盘旋在三四五楼的看守，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进攻！”
季亦安在墙角探出枪管时直接一脚踩着管道，手肘重重击过为首那人的喉咙，随后在此起彼伏的枪声中拿他做了盾牌。
大明瞳孔倏得一缩：“季队——”
季亦安一手勾住那人的脖子，让他站在前面为自己挡子弹，另一手抬起，目光狠戾，直接开枪。
甚至还分暇瞥了大明一眼，嗤笑：“喊什么喊，哪儿那么容易中弹。”
场面混乱得很，季亦安攻势又猛，很快毒贩们又缩回了转角处，喘着粗气，恨得咬紧后槽牙。
萧岩：“季队小心身后！”
季亦安连忙回首，还没看清就轰了一枪，没打在人身上，打在楼梯铁架子上。
大明已经抢先一步击毙身后的埋伏者。
“我操。”季亦安骂了句，“人够多啊。”
二队其他人趁着这个间隙直接冲上前，武警在体格上远胜过这些常年依赖毒品的毒贩，更是受到系统的搏击格斗练习，何况不少毒贩刚才已经被季亦安的枪打中。
季亦安众人在身后继续开枪，但只是朝墙壁打，打乱毒贩的心理防线。
武警鞭腿肘击，很快就把众人的枪全数击落在地，没了武器的毒贩就像失了翅膀的鸟，赤手空拳根本干不出什么事。
二十分钟后，地上倒了几个中枪身亡的，其余人都被铐上手铐。
武警队长：“季队，这里交给我们，你们去捉拿伽苏！”
季亦安点头，捏住耳机，低声问右侧楼道的三组人员：“伽苏没有下来吗？”
“没，我们布守三楼，这里的少量守卫已经全数击毙，没有看到伽苏。”
季亦安一惊，难不成这楼里还有其他出口？
他三步并两步上到五层，“轰”一声踹开第三间房间的门。
伽苏背对他们，坐在中央。
“大明！当心有埋伏！”季亦安拉住刚要走进去的大明。
“季队！”萧岩的声音同时响起，“伽苏的红外线生命探测体征凭空消失了！”
季亦安瞳孔倏忽放大，一枪打在椅子腿上，把伽苏的正脸转过来。
他双眼紧闭，眼圈乌黑，指甲缝全是血，面色惨白，是毒瘾发作的模样，却一点呼吸起伏都没有。
季亦安走近。
他手里捏着一袋粉末，旁边的桌上是一封信。
一张烫金精致信纸掉出来。
【不用谢。】

第20章 第二十滴毒
季亦安在看到信的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一次他原以为会打得异常困难的仗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伽苏已经被黑暗中某个看不见的人杀死了。
他们这样精密布局、厮杀拼搏的模样，落在那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那么引他们来这里的原因是——
他眉尖轻轻动了下，抬头向窗外看去，却突然在倒映下看到了一个轻微闪动着的红光。
季亦安悚然一惊。
“快走！！有炸/弹！！！”
众人甚至都没从他那句话中反应过来就拔腿往外跑，炸/弹轻微到几乎不可察的滴答声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刺得人耳膜生疼。
大明在往外冲的瞬间回头看了眼，吃惊得发现季亦安正在背起伽苏的尸体。
“季队！快点儿！”
“你先走！”
季亦安朝他喊，拽起伽苏的两根手臂往肩上一甩，把人乱七八糟的固定在背上就飞快往外冲。
如潮的热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山呼海啸般的爆炸声瞬间引发严重的耳鸣，连带意识都飘忽到远方云层之上。
季亦安在最后意识残留的瞬间，只感觉到自己后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力拍打，双臂被滚烫热浪烫得差点抓不住伽苏。
他被热浪直接从二楼扑出去，摔落在草丛堆里，身体跌了两下，铺天盖地的疼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季队！”
“队长！”
“快去把车开过来！”
季亦安在一片断断续续的声音中，恍然听到一句轻飘飘的，夹杂其中的声音。
——季队长，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
“季队的伤不严重，轻微脑震荡，昏厥原因是大强度爆炸引起的冲击与高处坠落引起的。”国内派来的医生做完一系列检查说，“还好有那毒贩给他做人肉垫子缓冲了一下。”
岑晗和萧岩坐在医生面前：“那他那手臂呢。”
“普通烧伤，按时涂药膏就行。”
萧岩憋了下嘴：“让他按时涂药膏，完全不可能。”
“说什么呢。”
一道懒散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季亦安倚在墙边，衣服袖子被剪破，大臂上通红一片，额头上贴着块纱布。
明明狼狈得不行，却又张扬得不可一世，“趁着队长不在偷说坏话啊。”
“哎，季队……”萧岩挠着后脑勺，一脸窘意。
“伽苏呢？”季亦安问。
“已经把他的尸体送回云南了，法医科正在安排他的进一步尸检。”
“行。”季亦安点头。
当局原本要求务必要活捉伽苏，除了因为伽苏杀了那12为中国公民外，还是为了能过通过审讯获得更多关于其他毒贩的消息，尤其是弩古。
可这次他们一抓到伽苏就已经死了，只能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让死人吐出更多的真话。
“哎不行，我再去休息会儿。”季亦安捏着额头。
脑震荡的余威还在，大脑像是涨潮时的海浪，把意识一下一下推远，隔一会儿又回归，难受得很。
岑晗连忙起身去扶他：“我陪你回去！”
“扶老大爷呢？”季亦安抬手躲开，没让她扶着。
**
两人往外走时，宋初推开门跑进来了。
这个在金三角混成众毒贩心头的恶魔的姑娘，难得地没有把自己收拾得光彩耀人，简单的白T牛仔裤，满脸素净，没有化一点妆。
白皙得过分的面庞勾勒出一个26岁姑娘该有的清澈和柔软。
长发被高高束起，高马尾，干净利落，露出的锁骨与脖颈瘦削锋利，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蝶。
宋初径直大步朝他走来，以往眉眼里总是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心上的漫不经心，都在微微蹙起的波澜里全数消失，剩下的担忧与温柔彻底无处躲藏。
季亦安怔怔地看着她，那一瞬间，爆炸遗留的晕眩都奇迹般的消失。
“你……”
宋初张口发出一个短暂的单音节，带了点模糊的鼻音。
她呼吸都有些急促，像是破碎的哽咽，投去的目光都是颤抖的，像一片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季亦安身上的伤口上。
最后落在离他半步之遥的岑晗身上，岑晗也正看着她。
宋初像是瞬间被一通冰水泼得清醒，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动作神态是多么紧张又可笑。
她像一个刚探出壳的蜗牛，在骤然清醒后又倏忽要缩回自己的安全区。
然而，在她要缩回去时，被一个人硬是拽住了。
季亦安几乎是在她神色变动的瞬间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安抚似的掐了下她的手心。
宋初觉得自己重新能呼吸了，也终于说出了完整的话：“你……没事吧？”
“没事。”季亦安很快回答，“我没事，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休息会儿就好了，你怎么来了？”
“啊……”宋初淡淡应了声，“我听人说看到一群穿迷彩服的军人来了这，我猜到可能是你们，就来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之前缉毒大队临时住的地方，就连医生也是队里的
季亦安皱眉：“你就这么来了？”
“嗯。”
“有被人看到吗？”
宋初眉间溢出几分烦躁：“不知道。”
季亦安刚想说什么，就被宋初打断了，她勾起半边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看见了又怎样，我不怕他们，他们杀不了我。”
“我怕。”季亦安叹了口气，“你现在是我们警方的线人，你当身份暴露，毒贩还会顾及你宋二小姐的身份吗？你的刀再快快得过子弹吗？”
宋初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身后的岑晗说了句“我去拿药”便离开了。
宋初才轻轻说了句：“这不是有你么。”
季亦安只觉得自己心尖儿上软了下。
宋初这句轻飘飘没什么分量的话，却仿佛利刃，凶狠地剖开他的胸口，硬生生塞进一个可能孕育不出任何结果的悸动。
“嗯。”
他应了声，又勾起唇角轻笑了下，抬手在宋初柔软的头发上摸了摸。
***
脑震荡后面的一段时间总是非常难受的，头晕头痛，干呕恶心，季亦安好不容易在床上睡着。
岑晗拿着一支软管药膏和一袋乱七八糟的药过来，在宋初面前站定。
宋初抬眼看她，没说话，只扬了下眉。
“给。”岑晗把药膏递过去。
“嗯？”
“老大的两只手臂都烧伤了，现在睡着了，你给他去抹个药膏吧。”
宋初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那支药膏，她从没照顾过人，也觉得岑晗找她去给季亦安擦药非常莫名其妙。
“你不去？”宋初反问。
岑晗不耐：“你到底去不去。”
奇了。
宋初第一回 被人用这么不耐烦的态度说话，哪次不是她对人不耐烦？
“去。”她一把接过药膏。
顺便还能摸摸他的肌肉，这种好事，宋初不打算拒绝。
她抬脚往房内走，却又被岑晗叫住，宋初回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看她。
“宋初。”岑晗看着她，“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你和季队不是一路人，可他既然喜欢你，我也希望他开心，我只希望你如果不够喜欢他就别伤害他。”
宋初在她说到一半时就皱起眉，捏着软管的手不禁用力：“他喜欢我？”
“不是吗？”岑晗诧异。
“当然不是。”宋初毫不迟疑。
“可他不是戴了你给他的平安符吗？”
宋初笑起来：“这就说明他喜欢我了？你是小学生谈恋爱吗？”
宋初三两句再次惹恼岑晗，便满意地进了卧室。
***
季亦安躺在床上，没盖被子，穿了件黑色背心，肌肉贲张，腰线的走势非常美好，让人很想摸上去感受一下。
那块平安扣还挂在他脖子上。
宋初发现玉石上已经产生了一道裂隙。
有一种说法是玉器保平安，当遇到危险逢凶化吉后，玉石上就会碎裂。
她又想起岑晗的话——季亦安喜欢她？
宋初当然明白两人之间现在确是有暗潮涌动，但一切尚且还在控制之中，他们不是一路人，解闷玩乐倒还可以，但就是不能认真。
她自嘲一笑，拧开盖子挤出一截药膏在手指。
季亦安的皮肤温热而干燥，手臂上的烧伤通红一片，起了一层小小的水泡，宋初皱了皱眉，触及的手不由放轻了动作。
药膏涂在皮肤上瞬间冰凉一片，压下原本燥热的痛意。
季亦安本来就因为脑震荡没熟睡，这一番动静下来早就醒了，只是没睁眼。
鼻间是宋初平日里惯用的香水味，季亦安轻轻动了下眉，颈侧是宋初扫过的发梢，任她在自己上臂的烧伤上涂抹着。
两个手臂都被涂好，宋初拿纸巾擦了手，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这具极其吸引她的身体。
默了两分钟，她没忍住，抬手往人腰上摸了把。
硬邦邦的，可以感受到漂亮的肌肉线条。
宋初抽回手，就听到一声闷闷的笑声，嗓音里还藏着半睡的喑哑。
季亦安斜着眼瞥过去，拖着尾音懒洋洋道：“趁我睡着，干嘛呢？”
宋初在瞬间的怔忪中恢复了平静，非常坦然地耸肩：“故意装睡，是期待我能干什么吗？”
季亦安笑起来，原本因为疼痛而微蹙的神色舒展开，费劲地支起身子坐起来。
“过几天，跟我们一起回云南吧。”季亦安说。
宋初诧异：“为什么？”
“你就当去旅游，也当避避风头吧，等确定你没在这里暴露身份再回来吧。”
宋初点头：“也好。”
***
两天后，全队回到云南。
因为那场爆炸季亦安为了带伽苏的尸体出去落在最后，其他人尚且没受什么伤，也算是被耍了这一通坏中最好的结局了。
省厅总队。
一众人坐在长桌会议室内。
庞局：“伽苏的尸检报告怎么样？”
一旁的法医回答：“生前有严重的戒断反应，合理怀疑是他在杀害勐腊县12名中国公民后，遭到了另一人的强制**，后来掐准时间在你们靠近时注射了过量毒品，导致一次性毒品注射过量致死。”
季亦安皱眉：“是伽苏自己注射的还是其他人？”
“我们检查了针孔导向，这个无法推断，戒断反应过于严重的情况下，他很容易产生强烈依赖感和幻觉，不小心给自己注射过量也很正常。”
“可也要给他提供过量的毒品，他才能有这种失误。”季亦安面无表情地说。
“没错。”法医科科长点头，“加上前期不给他提供毒品让他犯瘾，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是背后主使故意的。”
庞局又问：“那张字迹鉴定结果怎么样？”
他是指那张写着“不用谢”的信纸，也极有可能是那幕后主使留给他们唯一的东西。
萧岩：“我们检查了字迹的流畅度与落笔重度等方面，可以判断出写下这几个字的人必定是会写中文的人，而且不是短时间练习可以达到的。”
季亦安补充：“关于那信纸的材质和样式，我们经过排查，只发现在距离那五公里远的一家小店有卖，但是店主说最近几个月都没人买过这种纸，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不过能从中找到线索的可能性不大，季亦安也清楚这一点。
“不过我们基本可以推测。”季亦安说，“这事肯定跟弩古脱不了干系。
伽苏干的混蛋事儿让中方必须抓住他，而一旦他被活捉，直接受利益影响的就是弩古。
弩古不可能会留他性命。
大家把调查到的信息都交流了一遍，没能发现有力突破口。
庞局敲了敲桌子：“不管怎样，大家这次能全队平安回来、带回伽苏尸体已经是出色完成任务，也算是能跟上头交差了，大家这几天辛苦，所以公安部特批了给你们四天的休息时间，回去看看父母看看老婆孩子。”
众人欢呼如潮。
“都收拾行李去吧，啊。”庞局笑着，“亦安，你先等等。”
“怎么了？”
“这次行动的结果马上就会在新闻上公布，北京那位公安部部长的意思呢，是希望你能亲自去一趟，领个表彰大会的奖。”
“庞局，这一共才四天假。”季亦安无奈，“就别派我去北京了吧，一来一回四天都结束了，何况我们一线缉毒警又不能上新闻。”
作为一线缉毒警，他们的任何信息都不能暴露，甚至很多烈士死后都不能在墓碑上放照片。
“你小子。”庞局心情颇好的笑，“行吧，我跟上面说一声，奖章什么的就寄过来吧。”
“对了，”庞局又说，“你的卧底身份，还能继续吗？”
“出入时大家都很注意隐蔽我，见过我正脸的毒贩也没有漏网之鱼，应该可以继续，不过我已经安排线人去了解到底有没有人看到我了。”
“那个姓宋的线人？”
“不是，其他牵线的人员。”
“行，反正你一切注意安全，局里对你的期望可是很高的。”
季亦安摸摸鼻子，笑了下：“知道了。”
***
冬日的阳光没有温度，云南的冬季比金三角稍冷些，宋初在外头披了件薄风衣。
她倚着车身，懒洋洋的，指间夹了支烟，在看到季亦安从警局门口走出来时脸上才有了些表情。
季亦安大步朝她走来，直接抬手就朝人脑后轻轻掴了一掌：“禁烟区，把烟灭了。”
宋初呼出一口烟在季亦安脸上，而后满意地在一旁的垃圾桶顶上掐了烟。
“砰”一声上车关门。
宋初拉下遮阳板打开上面的镜子，给自己重新补了一层口红，正红色。
“去哪？”她问。
“之前跟你说过要教你打枪。”
“又是打气球？”宋初不屑。
季亦安笑了声：“真枪，打枪靶。”
宋初略微吃惊地勾了下唇，而后慵懒地靠进车座里：“行啊。”
***
“季队，好久没来了吧。”
季亦安一进去，门口的看门大爷便跟他打招呼，而后见了他身后跟的姑娘，长那样的女警他从没见过，于是自然而然以为是家属。
季亦安看他神情就明白，抢在前面说：“这是我们队新登记入的线人，我来带她练枪。”
“啊，是这样，行，我去给你们拿钥匙。”
季亦安接过钥匙，轻车熟路地拐了几个弯到枪击室。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一般来这里的都是实习警，最后由实习转正需要经过多项测试，打枪就是其中一项，季亦安也只有平时无聊时才偶尔来一趟练练手感。
不过他一个缉毒警，空闲的时刻也寥寥无几。
季亦安把护具帽与耳塞递给宋初，然后自己也飞快地戴上设备，拿起一把枪放入弹夹。
他回头，却发现宋初还在捣腾那帽子。
他轻轻笑了声。
宋初抬眼看他，索性松手不干了，直接仰着头盯着他，意思很明显，让他给她戴。
季亦安轻轻“啧”一声，娴熟地拉开松紧带，拉到最底部勒紧她的下颌，他手指细长，指腹温热干燥，摩擦过她的下巴，擦出难尽的意味。
宋初难以自控地睫毛颤抖，而后在松紧带勒住她下巴发出“啵”一声时皱眉。
“太紧了。”
“就要这么紧。”季亦安把枪交到她手里。
他带宋初到枪击站立点，前面是一排枪靶。
“两脚开立，与肩同宽。”
宋初照着做。
“左手托枪，左上臂贴在胸上，右手握枪颈。”
宋初试着按他说的做动作，季亦安在一旁捏着她的手肘调整持枪高度，短暂而亲密的接触。
“你这手，别老是晃。”季亦安拍了下她的左手手背。
宋初在那一拍后顿时松了劲，枪差点掉地，被季亦安一把捞住枪管。
“太重了。”宋初甩了甩手腕，“我拿不稳。”
季亦安笑起来：“这枪已经算轻了，手/枪把这种枪靶射程不匹配。还打吗？”
“打。”宋初重新拿起。
“现在教你瞄准。”季亦安站在旁边，替她将枪管拨动基本对准前方的靶子，“让你的眼睛、缺口、准星三点成一线。”
宋初照做，收起下颌，抬眼注视枪靶中心点，原来略宽的双眼皮被压得窄薄，飞起的眼尾透着张扬的锋芒。
砰——！
子弹通过弹道飞快射出。
季亦安捞起一旁的望眼镜看了眼，笑道：“还不错。”
“我看看。”宋初接过，看过去，不满地皱眉，“怎么这么偏？”
“第一次能上靶就不错了，你力气小拿不稳枪，按下扳机的时候枪就会歪。”
“你来。”
又是“砰”一声巨响。
宋初始终看着望远镜，目睹了那颗子弹嵌入红心的过程，速度飞快，力量巨大。
“真厉害。”她真心实意道。
宋初连着打了好几枪，最好成绩也不过五环，其中还有两枪都没上靶。
“行了。”季亦安说。
宋初：“让我打一个八环的。”
“打不了。”季亦安干脆利落地说，“等你手臂再胖上两圈再说吧。”
宋初切了声。
季亦安：“你肩膀不痛？”
宋初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肩膀已经红了大片，一牵扯就痛，过会恐怕得有淤青。
***
两人出了枪击室。
季亦安走在前面，宋初跟着，手里还拿着枪。
枪孔黑洞似的。
自己打过枪才知道，要瞄准固定的靶子都不容易，更不用说他们上战场时面对的是狡猾的毒贩，而毒贩手里也很可能有枪。
对枪孔瞄准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她想起伽苏拿枪指着她的时候。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不惜命，当时也没有对枪的敬畏。
鬼使神差的，宋初转过枪，拿深黑的枪孔对准自己的眼，望进去——
突然，手腕被狠狠地捏了下。
“你干什么！”季亦安一回头就看到她拿枪笔直对准自己，眼神一片淡漠，惊得心头一跳，怒道，“找死吗！？”
宋初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似乎也没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是被什么魔怔了。
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回了句：“我就是看看。”
“看自己怎么死在子弹下吗？”季亦安气急败坏。
宋初凉凉地看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咔擦”一声开了保险栓，又合上：“保险栓都没开。”
她占据了上风，连带目光也如有遁形：“是谁说，不会打枪的人才会被没开保险栓的枪吓到？”
季亦安不理她，拿着枪抬脚就走。
宋初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默默想：怎么这就生气了呢？
接着，她快跑了两步，揪住季亦安的衣摆。
淡声：“我真没想自杀。”
“你别担心。”

第21章 第二十一滴毒
季亦安一直到车上面色都不太好，“砰”一声关上车门。
宋初“啧”一声，紧跟着坐上车，直接伸手抓住他手腕：“我在你眼里就是随时准备自杀的？”
季亦安斜睨她：“不是？”
“当然不是。”宋初耸肩，满不在乎地说，“至少自杀也不能给人惹麻烦吧，在那种地方死，我没那么缺德。”
季亦安又彻底不想理她了。
宋初反倒满意地笑起来，见好就收，换了个话题：“给你们放了四天假，打算干什么？”
“你呢？”季亦安咬住烟。
“我天天都是假，干什么都可以。”
“那你跟我回去吧。”
他单手懒散地搭在车窗沿，食指曲起，磕尽烟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宋初诧异地扭头看去：“去哪？”
他就在她沉甸甸的目光下，淡声说：“西安。”
“你是西安人？”
“嗯。”
宋初的眼神变得更加意味难明，甚至有几分莫名其妙，可不影响她心头突然剧烈的跳动。
她不懂声色的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指腹里，慢吞吞说：“我跟你回西安干什么。”
“本来就是我让你来云南的，就这么扔下你也不好。”季亦安又抽了两口烟，“本来不打算回去，可我妹妹一定要我回去一趟。”
“你还有妹妹啊？”
“嗯，13岁了。”
“读初中？”
“嗯。”季亦安垂眸笑了下，“刚刚读初一，成绩一塌糊涂。”
“你以前成绩好吗？”
“一般，那时候爱玩，只有考前临时抱佛脚还能考个平均线。”季亦安也没急着开车，一边抽烟一边跟她闲聊，“你呢？”
宋初的童年。
太早之前的事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小学二年级就被送去师傅那，她的小学和初中贯穿那个她现如今心底最深的阴影——顾老师，每天就喜欢玩刀，成绩也不好，琛琛和师傅死后，她被带回北京学了好几个月的英语，考了雅思后直接送去国外。
要说她以前的成绩，过得去的大概只有英语了。
“跟你妹一样。”宋初言简意赅。
她什么都没说，季亦安却在她中间的停顿中反应过来些什么，他喉结利落滚动了下，顿了会儿才说：“那你们该有共同话题。”
季亦安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偏头问：“给你买好机票了，明早十点。”
宋初蹙眉扭头：“我没说要去。”
“给我个理由。”
宋初冷哼一声：“我能给你好几个理由。”
季亦安没看她，只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动作。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干什么要跟你一起回西安？”
“什么关系都没有？”季亦安挑眉，而后非常不要脸地嗤笑一声，“宋二小姐，你干过什么混蛋事儿需要我提醒你吗？”
哦，我亲过他两回。
宋初冷漠地想。
她自知理亏，明智地换了个理由：“岑晗会吃醋。”
季亦安皱眉：“管她什么事。”
宋初叹口气：“我没带厚衣服，西安现在怎么着都得零下了吧。”
季亦安直接扭动车钥匙开车。
“去哪？”
季亦安理所当然：“带你买衣服啊。”
***
云南全年天气都不冷，商场里除了薄大衣、薄棉衣没什么能真正抵御风寒的。
季亦安站在商城走道边，双臂向后撑在栏杆上，看着宋初在店内瞎逛。
“小姐，看看什么衣服？”店员跟在宋初旁边。
“冬装。”宋初说，“去北方穿的衣服。”
“那就那边的羽绒服吧，我们店里适合那边穿的衣服可能还真不多。”店员赔着笑脸，“羽绒服里加件保暖内衣和厚毛衣就可以了。”
宋初顺着她指尖看过去，便见到一堆臃肿的羽绒服：“算了，我自己看看吧。”
说完，她朝门外的季亦安看了眼，男人大概又想抽烟了，奈何在禁烟区，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火苗或明或灭。
经过的女生好多都偷偷瞥他几眼，经过他后低声跟身边的同伴说着“好帅”一类的话。
宋初收回视线，在服装店内看了圈，精准地挑了两件符合她平常风格的衣服。
一条收腰针织长裙，和一件浅灰格子的厚版风衣，干净利落却又极显身材。
“是要这两件吗，我帮您挑尺寸。”
“嗯，最小码的。”
“不过这衣服可不抗冻啊。”
宋初笑笑：“漂亮就行。”
“你男朋友可该心疼了。”店员笑着把最小码的衣服外套给她。
宋初懒得解释，拿着去更衣室试了下。
她身材好，基本所有衣服穿到她身上都体现了“衣靠人穿”，很多时候衣服在她身上比模特穿着都漂亮。
宋初换完衣服出来，朝季亦安勾了下手指。
“怎么样？”她问。
季亦安眉间一动：“你腿不要了？”
“……”宋初低头，针织裙到小腿中央，底下都是赤露的，“我不怕冷。”
“西安冬天很冷。”
“冻死和丑死，我选冻死。”
季亦安嗤笑一声：“就你这打扮到人群里一走，别人都把你看成傻逼。”
宋初满不在乎地“嗯”一声：“漂亮的傻逼，无所谓。”
她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店员：“就这两件吧，我懒得换回来了，帮我把外套包一下。”
“好嘞。”店员喜滋滋地接过。
宋初刚要拿钱出来，季亦安就已经把卡递过去了。
“你干嘛？”宋初问。
季亦安看她一眼，没打算理她。
宋初直接按住他手腕：“季队长，就你们那点儿工资，就别跟我抢了吧？”
季亦安哼笑：“啃老的玩意儿，还敢嫌弃我了？”
“……”
季亦安拨开她的手，把卡递过去：“把那边那件羽绒服也包起来。”
宋初：“……”
***
他原以为宋初到时候在北方猎猎寒风下终会向羽绒服低头，没想到她的的确确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真汉子。
宋初在零摄氏度的天，赤着脚脖子踽踽前行，走得非常感人。
“穿不穿羽绒服。”季亦安在旁边问。
“不。”宋初冻得牙都打颤，拒绝的干脆。
其实没有季亦安在旁边幸灾乐祸的这劲儿，宋初已经不介意穿上臃肿的羽绒服防冻，毕竟大风吹得人都没有那个闲心看街上的美女。
可季亦安实在太欠揍了，宋初几乎能想象自己穿上后将会遭到的无情嘲讽。
他哼笑一声，并没有打算把自己身上的外套给她，而是裹紧自己的棉衣，一把拉上帽子，拉链拉到顶。
让两人走在一起的画面非常怪异。
***
另一边。
“季蔚！作业做完了吗你就玩手机！一会儿吃完饭还要回学校的！”季亦安母亲，许悄年抓着小女孩的辫子，一把夺过手机。
季蔚就读的初中是寄宿制的，季亦安回家的日子也不固定，没赶上周末，还是刚从学校接回来。
“哥哥都回来了！做什么作业啊！”
小女孩的辫子被揪散了，歪歪扭扭，她不满地跺了跺脚，跑到镜子前重新扎辫子。
“你哥回来跟你做作业有什么关系，别瞎找借口！”许悄年斥责。
小女孩看在亲妈这占不到任何好处，于是明智地转头去找她那女儿奴的爹。
“季老板！”季蔚没大没小地嚎了一嗓子。
立马得到一声应和：“欸！蔚蔚，怎么了？”
“哥哥今天不是回来吗，我不想回学校了！”
“你们不是马上月考了吗？”季忠海轻轻皱了下眉，把女孩儿抱到腿上，“上回怎么说的，这次要进步十名的。”
“我保证可以，可等我考完哥哥都又走了。”季蔚小同学贯彻落实任何牛逼都先吹了再说。
这头季忠海还在犯难，门铃被按响了。
“我去开门！”季蔚喊了一声，跑去开门。
***
门外，宋初皱着眉：“你怎么把我带来你家了，不是送我去酒店吗？”
“酒店离机场远着呢，也该吃晚饭了，再说，穿成这样到酒店你已经冻成一根冰棍了。”
宋初偏头看了看门板，压低声音：“季队长，知道带姑娘回家是什么意思吗？”
“就吃个晚饭的事儿，哪那么麻烦。”
他又按下门铃，随即门被打开，季蔚的声音嘹亮地响起来：“哥！”
而后她看见季亦安身后的姑娘，瞳孔倏忽放大，冲出来的脚步也逐渐停下来，而后狠狠倒吸一口气，扭头朝屋里喊：“爸！！妈！！！”
季亦安：“……”
宋初：“……”
季亦安直接抬手揉了把季蔚的脑袋，把人拎进屋，又抓着宋初的手腕把她也拽进来。
“瞎喊什么。”季亦安在她头上拍了下，而后朝屋里，“爸妈，我回来了。”
宋初只觉得自己都不自然了。
那种和乐融融、毫无间隙的家庭关系，在她一踏进季亦安的家时就能察觉出来。
就像聚光灯，把她心底黑暗的的敏感、拧巴、偏激都照得一览无余。
季亦安的家在当地一个高档别墅区中，家里的装修干净整洁，倒不富丽堂皇，却也都是高品质，从各个角落都能看到温馨的藏身之地。
也难怪季亦安身上总有着不那么明显的贵气，以及让人感到温暖的能力。
许悄年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宋初的瞬间也愣了下，但很快就笑着迎上来。
“这是哪家的姑娘啊，长得可真漂亮。”许悄年拉着宋初的手，问季亦安。
“我同事。”季亦安说。
宋初内心：“……”
“你们警队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呢。”许悄年驾轻就熟地接了话，而后温和地靠近宋初，“叫什么名字啊？”
“宋初。”
“看我，光顾着聊天了，快进来吧，都要开饭了。”
“阿姨。”宋初一脸为难，“我看我还是不打扰了吧，季队长也是难得回家一趟，我一个外人……”
季亦安略带诧异地扬眉。
宋初这个人，过得实在是太肆意了，导致他一直以为她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所以乍然听到这么一番“人话”他还是吃了一惊。
许悄年一把搂住宋初：“这是什么话，怎么能是外人呢，你们都是一起在外互相交付生命的，你就当陪阿姨吃顿饭，亦安这小子，长大后就不爱跟我唠嗑了。”
这话说的，宋初都不好意思拒绝。
既然她并没有误会两人的关系，宋初再推脱就反倒显得矫情。
可正当她往客厅走时，就听到许悄年跟季亦安的谈话声，尽管压着声音，可还是非常清晰……
“你小子，把这么个漂亮姑娘往家里带，是不是动什么心思了？”
季亦安无奈：“真只是同事。”
许悄年翻了个白眼：“人小姑娘穿这么点，你也不知道把你外套脱下来给人家。”
“你儿子就不会冷吗？”
“臭小子！我告诉你，就你这追法，肯定是娶不到媳妇儿的！”
季亦安选择放弃和许女士继续沟通，而一旁听的一清二楚的宋初犹豫现在离开会不会太晚了。
***
饭桌上，宋初被照顾得很好，自己基本连筷子都不用伸。
季蔚坐在她身侧，频频仰头看她。
可以看得出，女孩儿虽然在家中“作威作福”，可在外人面前还是有点害羞的，何况这个姐姐还很有可能是她未来嫂子。
“季蔚，别盯着人看。”季亦安捏着她后脑勺把她脑袋拧回原位，“不礼貌。”
宋初其实早被盯别扭了，可还是违心地：“……没事。”
“姐姐。”季蔚唤她。
“嗯？”
“你可以帮我拼拼图吗？”
季亦安解围：“自己玩儿去，姐姐还没吃完饭呢。”
宋初叹了口气：“我吃好了，你的拼图在哪呢？”
***
宋初跟着季蔚上了楼，女孩儿的卧室非常男性化，深蓝色的壁纸，墙上是一些好莱坞大片海报。
地上乱七八糟地散着拼图。
季蔚一屁股坐在地上，朝宋初招手：“姐姐快来。”
宋初挨着她蹲下：“其实我也不太会。”
季蔚笑起来：“姐姐成绩也不好吗？”
尽管宋初并不觉得会拼拼图和成绩没直接联系，可还是坦然道：“嗯，超级烂。”
宋初按着图案慢吞吞替她拼拼图，又听女孩问：“可是，我听我妈说，按我这破成绩以后是不可能当缉毒警察的。”
“你要当缉毒警察啊？”宋初诧异。
“对啊，我觉得超酷的。”季蔚问，“姐姐，你那时候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宋初倒是理解她父母的想法，即便到时不一定真正劝阻，但私心必然不希望两个孩子都是干这份如此危险的工作，何况这还是个受尽宠爱的女儿。
宋初顿了顿，没打算跟她解释自己是警方线人的身份。
“其实……缉毒警察也不是只看成绩的。”宋初随口胡诌，“有时候也看才艺表演。”
“真的？！”女孩儿瞪大双眼。
宋初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那你的才艺是什么？”
“唔。”宋初想了下，说，“我是美貌特招生。”
季蔚紧紧盯着宋初脸看，正当宋初以为自己要露馅儿了，又听女孩儿一本正经道：“嗯，这个名额多不多啊，我觉得我好像没有你漂亮。”
宋初大笑，突然瞥见门外的季亦安，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嘴角勾起，懒洋洋地靠着门框，宋初想起自己刚才的话，不免尴尬。
季蔚回头也看见季亦安，忙问：“哥哥！你们队里这种名额多吗？我有希望吗？”
季亦安越过季蔚看向宋初，挠了挠眉，漫不经心地张口：“不多，一年只有一个。”
季蔚失望透顶地“啊”一声，不死心：“那还有别的特招吗？”
“还有个丑陋特招生。”季亦安面不改色，“一年两个，你可以去试试。”
季蔚大叫着朝她哥冲过去，作势就要打。
宋初没忍住，倒在地上笑得歪歪扭扭。
她坐在大幅拼图前，指尖还夹着一块，笑得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笑声清脆，脸颊在灯光下被照得一片明朗。
季亦安只朝她看了眼，就不由吞咽了下，而后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震颤中在胸腔下坠，坠入一片不可言说的软地里。
宋初平常故作坚强的模样让他心疼。
可现在卸下一切伪装大笑的样子，终于让他的心动避无可避。
***
季亦安终于打发了那聒噪的便宜妹妹，把宋初叫到外头走廊。
“我爸妈想让你住我家。”他无奈地说。
“……”宋初抿唇，“我还是回酒店吧。”
季亦安笑了下：“就知道你不愿意，我已经拒绝他们了，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宋初跟着他下楼，却在脚踩下台阶时突然一阵头重脚轻，整个人就这么跌下去。
季亦安手疾眼快地一把搂住宋初，手心触及她皮肤时，才发现滚烫一片。

第22章 第二十二滴毒
作死在大北方走时装秀的后果就是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也不知道宋初是什么时候体温直接蹿到了38.9，接近39度，身子触上去就是滚烫一片。
“爸妈，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看着就好。”季亦安从取药处拿了药，回身对父母说。
“你这小子从小糙惯了，会照顾姑娘么。”许悄年非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我照顾自个儿这么多年了，还能不会照顾人么。”
“小姑娘细皮嫩肉的，你拿照顾自己那套来照顾她？”许悄年一横眉，“再说了，你要会照顾，就把人照顾的来咱们家才几个小时就折腾到医院来？”
许悄年女士得理不饶人，又说得的确在理，季亦安也反驳不了什么。
“你们二老在病房里坐着故意让人家不舒服呢，放心吧，我这回肯定好好照顾。”
季忠海揽着许悄年的肩膀打圆场：“行了，孩子的事你就别瞎掺和了。”
“我这怎么叫瞎掺和。”许悄年掀了他一眼，把季亦安拉到角落，“妈跟你说啊，我一看那小姑娘就是个好孩子，你别亏了人家知道吗？”
季亦安内心一阵无语，不知道许女士是从哪里看出来这是个好孩子。
“我跟她真只是同事。”季亦安无奈。
“同事你会带家里来？”许悄年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眸斜睨他，“我还不了解你么。”
季亦安没说话。
至于为什么会把宋初带回西安，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是其中一个理由，但他大可以托其他同事留意她，实在没必要还把人带来西安，更没必要把人带回家吃饭。
宋初给他的感觉一直都太孤僻了。
看似圆滑世故，在人群中如鱼得水，但实际上却是跟谁都不交心的性子。
她几次在他面前暴露弱点，都让季亦安有一种放不下的感觉。
所以把她带回了家，想让她真正感受一下人气儿，或许能让她变一变。
***
季亦安在父母走后，拿着药重新走进病房。
宋初这副样子，又是高烧到突然晕倒，他没敢让她独自回酒店去，索性申请了一间单人病房挂水。
他进去时宋初已经醒了，半张脸隐在白色被子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与光洁的额头。
因为高烧让她平常总是十分欠揍的眼神也失了功力，这会儿盯着人看时反倒软绵绵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几缕碎发软趴趴地散落在两颊。
让季亦安不由把声音也放低了点。
他把温度计拿酒精棉重新擦了遍，递到宋初嘴边：“张嘴。”
她乖乖张了嘴，将温度计压在舌根下。
这副乖顺的样子倒是少见，季亦安心间一动，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来，他挤了两颗退烧药出来，和一杯温水一起放到桌面。
“量完温度一会儿把药吃了。”
宋初翘起一边眉表示自己听见了。
顿了会儿，又朝季亦安伸出手，手臂白皙瘦削，指尖轻轻一勾，就轻而易举地绕上他的手指。
季亦安抬眼，没抽手，知道她这是又要作了。
宋初见他没反应于是得寸进尺，直接拎着他的手掌举到自己眼前。
这是一双典型的男人的手，健康的小麦色，不算光滑，指甲修得很整齐，而且非常修长，手指一动手背就会牵扯起经脉。
那种骨感与力量感的完美融合，让宋初觉得非常性感。
她是个手控，但不喜欢过分瘦长苍白的，季亦安的手让她非常喜欢。
她从上次见他拿枪时就想仔细看看他的手了，如今看了才知当时的粗粗一瞥果然没看走眼。
“很好看。”她咬着温度计，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季亦安抬手将温度计取出来，“也不怕把里面的水银给咬破了。”
他转动温度计，38.1摄氏度，算是退了点了。
“再把药吃了。”
“扶我起来。”
宋初成功地将自己一个只是发烧住院折腾成了身患绝症，仿佛虚弱地连从床上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季亦安明知她是故意的，但到底念及她刚晕倒，还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宋初挨在他怀里把两颗药都吞了，又咕咚咕咚将水杯的水都喝尽。
“行了，你先睡会儿吧。”季亦安将杯子收起来。
宋初看他一眼：“你呢。”
“我等你这瓶水挂完了再睡。”
“睡哪？”
“椅子上就能睡。”
“那多不舒服。”宋初轻轻皱了下眉。
季亦安轻笑一声：“我没你那样娇气。”
“你可以跟我睡一张床。”宋初面不改色地提议。
季亦安面色不变，仿佛听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我怕被你传染。”
宋初咬牙，直接不想搭理他了。
***
退烧药中有安眠成分，宋初常年吃安眠药入睡，对这类药物反应比较快，躺下不久就睡着了。
床头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光线细密缱绻地落下，将宋初的脸映照得轮廓分明，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圈弧形阴影。
季亦安坐在床边，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双手插兜。
他莫名有点想抽烟。
于是摸出一支，没有点燃，只放在嘴里过烟瘾。
他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直到宋初快要挂完水，他才出去叫来值班护士拔掉针头。
护士用额温计贴准宋初的太阳穴测了温度。
她压低声音：“37度8，还没完全退烧，明天还要继续挂针。”
“嗯，好。”季亦安轻声。
他替宋初按着手背上的针孔，也因此凑近她。
宋初的手背皮肤非常细腻，凉津津的触觉，只有指腹位置可以摸到一点细微粗糙的伤痕。
季亦安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食指，仔细看着上面的细小刀疤。
手指上的皮肤是极少会留伤痕的地方，但宋初却有好几道，虽然现在已经几乎不明显了，但也不难想象这双手曾经是鲜血淋漓过的。
季亦安收回视线，几乎不受控地抬手抚上宋初的脸。
他触及她身上那高于正常体温的温度，面上尤甚，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口一点点蔓延。
宋初这样乖顺又安静地躺在床上的模样，给他一种或许他真能拥有她的错觉，心脏在鼓噪中回归了原位。
可他潜意识里又知道，错觉只是错觉。
他知道，他终将死在宋初手上。
***
宋初在梦境中浮沉，发烧让她思绪混乱，始终睡得不够安稳，好几次在梦境中意识苏醒，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就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过往的种种都在夜晚化作恶魔潜入她的梦境
“琛琛就是被你害死的。”
“你和那个老师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姐姐，我好难受，让我吸一点吧。”
“你这种杀人犯快给我滚远点！”
……
各种声音交叠，她甚至都分不清哪些是梦境中臆造的声音，哪些是真实听到过的。
我是谁？
宋初在浮沉中模模糊糊地想着这个问题。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小姑娘，10岁左右的年纪，指尖灵活地反转刀片，快得只能捕捉到片刻冰凉的刀光。
突然，她似乎是尾指收得慢了半秒，锋利的刀面直接掐着一片软肉势如破竹地割开来，血珠跳跃着冒上来。
***
她骤然苏醒，整根脊柱都是僵硬的，手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她抽手动作太大，把季亦安也吵醒。
外面的天还阴沉着，没有一丝亮光。
季亦安迎着那么一点夜灯微弱的光，看到宋初面上血色尽褪，连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额角出了层细汗。
像是被噩梦惊醒却又不像。
她太平静了，平静到如果没察觉到她在轻微发抖，几乎以为她只是在发呆。
“我在。”
季亦安在一片寂静中开口。
他声线偏低，平常的散漫都收了进去，在尾调里透着点很难发觉的哄人的意味。
宋初的意识因为这句话一点点回归。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季亦安一直就趴在她床侧，熟睡中还捏着她手背的纱布胶带，她那一抽手便挣开了他原本握着的手。
她一点点睁开了眼，而后轻轻地呼了口气。
宋初轻声说：“做了个噩梦。”
“又是你小时候的那件事？”
“嗯。”
季亦安轻轻揉着她虎口的位置，丝丝体温传导过来，悄无声息地抚平宋初心尖儿上翘起的肉刺，终于透过来了一口气。
季亦安一直安静等着她平复了呼吸，才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有没有想过去看看心理医生？”
宋初眉间一动，很快又恢复了慵懒散漫的模样，声音轻飘飘的：“季队长，这么关心我啊。”
“跟你说认真的呢。”
“我跟那些变态们可是朋友啊，他们都没去看心理医生我去看。”宋初笑了下，“那不是显得我不合群么。”
季亦安对她不合群的言论一阵无言。
“经常会做噩梦吗？”
“也不经常，平常我都吃了安眠药片才睡，就不会做梦。”
她说得稀松平常，让季亦安心间一顿。
他抿了下唇，没再问：“继续睡吧。”
“你跟我一起睡。”
“嗯。”
“我是说。”宋初看着他，“到床上来跟我一起睡。”
季亦安直接笑了：“找事儿？”
宋初“嗯”一声，一双眼从混沌中苏醒，明艳艳的勾人。
季亦安起身，本只想吓她一下，却不想宋初真就往一边撤了点床铺位置给他，又掀开被子一角，一脸坦荡。
“小姑娘。”季亦安抬手捏住她下巴，表情稍严肃了些，“别随便跟男人说这样的话，知道吗。”
“我没随便跟男人说这种话啊。”
宋初笑眼，眸光很亮，“你是第一个，季队长。”
季亦安听到自己理智倒塌的声音。
他听到自己问：“宋初，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安心。”宋初说，“你让我安心。”
***
于是季亦安硬着头皮上了贼床，他只脱了件外套，里面是件毛衣。
单人病房的病床比一般的大些，宋初又瘦得几乎不占地方，两人躺在上面中间还能隔一段空间。
“离这么远干什么。”宋初没正形地调戏，“我能吃了你？”
下一秒。
她就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包裹，鼻间闯入的都是男人身上的极具荷尔蒙的味道，季亦安直接搂着她的腰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宋初几乎能听到他震颤的心跳声。
他们的心跳声混杂，最后融于一个频率。
咚、咚、咚……
在静谧的黑夜中将那些未宣之于口的秘密全数泄露了出去，光明正大地铺在了面前。
宋初在僵硬了一瞬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由内而外，全心全意。
那种陌生的被征服的感觉让她嗓子都哑了一阵，好一会儿才能说话：“季队长，你心跳好快。”
季亦安不甘示弱：“你的也不慢。”
宋初很愉悦地笑开来，靠在他胸前：“感谢季队长，让我这么一个病患的心脏能这么活蹦乱跳。”
“睡吧。”季亦安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
***
她的世界一片阴霾。
但现在，她看到了彩虹。

第23章 第二十三滴毒
翌日一早，宋初醒来时季亦安已经不在床侧了。
她懒洋洋地往病房看了一圈，便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昨天的后半夜她睡得非常沉，一觉醒来倒也不觉得头痛了。
她往脸上泼了把水，看镜子里的自己，素颜，水珠顺着脸颊向下落，平常总是淡漠的眼神这会儿却噙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
让宋初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她掏出一支口红，在唇瓣上轻轻描了一圈，显得没那么病怏怏了。
等她推开卫生间门出去时，护士正好进来。
“今天觉得怎么样？”护士问。
宋初：“挺好的。”
“来，我给你量个体温。”
宋初站定，护士拿着体温计放在她额边，“滴”一声。
“睡了一觉烧倒退了，一会儿再挂一枚压一压应该就可以了。”护士说。
“嗯。”
宋初的话实在不算多，除了故意勾人时她大多时候都显得十分懒散，连张嘴说话都没力气似的。
她一个人在病房百无聊赖，也懒得打电话问季亦安去哪了，慢悠悠挪步到窗口吹风。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可还是抵不掉寒风刺骨，宋初拉紧了衣领。
过了大约五分钟，病房门重新被推开。
季亦安拎着几袋冒着热气的早餐走进来，把原本冷冰冰的病房瞬间透出点人气，包子豆浆油条氤氲出蒸腾热气。
宋初回头，但没上前，只是在看到季亦安的脸上又忽然格外贪恋昨晚他身上的温度。
着了魔似的。
“过来吃早饭。”男人说。
宋初走上前，目光在桌上转一圈，捏起一只小笼包：“都让我来西安了，早饭不吃这儿的特色美食么？”
她把小笼包塞进嘴，季亦安扫她一眼。
见她眉心微动便笑了：“吃出来了？”
“羊肉馅儿的？”
“嗯。”
肉烂汤浓，香而不腻，汤还是滚热的，带一点辣味。
“很好吃。”宋初说。
宋初吃得比平时多，和季亦安一人一个很快就把小笼包解决了。
她捧着一袋豆腐花，侧边插了根吸管，有些烫舌头，味道很浓，宋初觉得自己喜欢上这座城市了。
“一会儿带我去西安的街上逛逛吧。”
季亦安把桌子收拾干净：“一会儿你把今天的针挂完了再去吧。”
“好。”她点头。
“出去时把那件羽绒服给我穿上。”
宋初扬眉，看着季亦安，半晌没忍住笑开来，她说：“知道了。”
***
挂完针已经过正午。
宋初终于向北方寒冬低头穿上了那件羽绒服，其实倒并不丑，只是显不出身材。
大概是历史古都的关系，西安的街道有一种厚重感。
回民街上人来人往，随处可见具有年代感的建筑，路两旁的树木在冬天光秃秃，灯柱上挂满了匾牌。
这里的人都很朴素，男人高大，女人个子也不矮，都给人非常利索不拖泥带水的感觉。
宋初向来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季亦安领着她去了一家泡沫店，店面不大，装修也挺破旧，游客却排到了门外。
“等会儿吧，这家很好吃。”
“你经常来？”宋初问。
季亦安：“以前读书的时候常来，后来没时间来了。”
宋初摘了围巾：“跟女朋友来么？”
季亦安视线一垂，慢悠悠地自上而下扫了她一眼：“查岗？”
宋初耸肩，漫不经心：“了解一下而已。”
“那你呢？”他反问。
“我没有过男朋友。”宋初回答得很干脆。
这倒的确是出人意料，尽管季亦安的确想不出能收服她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可宋初身上有一种气质，那种抓人心尖儿的撩拨，让人有一种阅人无数的错觉。
宋初一眼就察觉他转瞬即逝的错愕，坦然地双手往背后的木架子上一靠，懒洋洋的：“不相信吗？”
“信。”
宋初不会也没必要骗他这个。
“不知道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对情感的认知和接收有点，嗯……发育的不怎么健全，所以以前读书时从来没产生过什么对男生的情愫。”
她说着还扯起唇角，“哦，那时候还有个疯狂追我的男生，我感受不到情感，只觉得他烦人，后来实在忍不了就割伤了他，再后来见了我就躲。”
季亦安听得一阵揪心，一时卸下防备，笑道：“哦，那时候在金三角你也割伤我。”
于是彻底栽进这只狐狸埋下的陷阱。
宋初戏谑又狭促，轻轻眯了眯眼，眼尾飞出无形的利刃。
她轻佻地“哦”一声，随后笑了：“季队长，你拿自己跟他比较，怎么，你也喜欢我么？”
季亦安刚刚卸下防备，就被这只狡猾的狐狸撕得几乎要尸骨无存。
宋初占据上头，好整以暇地正想看看季亦安会怎么应对，没想到他却一点尴尬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镇定地望着她。
宋初心跳骤然加速，太阳穴一跳，似有预感他会说什么。
她没由来地慌乱，只堪堪维持面上的镇定，紧张到几乎产生了幻听，她仿佛听到他说“喜欢”。
但季亦安连嘴都没张一下。
宋初觉得自己实在莫名其妙又好笑，一边并不希望季亦安真说喜欢反倒让关系别扭了，一边却从心底开出一朵盼望的花儿。
最后是一个电话打破了愈发暧昧的氛围。
季亦安拿出手机看了眼，面色很快沉下去，他指了指队伍示意宋初继续排队，自己便走出队伍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宋初注意到他拿的手机不是日常拿的，应该是工作用的秘密号码。
***
大概过了五分钟，季亦安便回来。
宋初排到队，叫了两碗羊肉泡馍，已经在吃了，抬头看见季亦安，朝他抬了下下巴。
宋初继续低头吃，她以前在北京吃过，不算正宗，腥味很重，可这一家店羊肉泡馍非常好吃。
味醇汤浓，膜筋肉嫩，肥而不腻，完美地去污、去腥、去腻。
“好吃吗？”季亦安问。
宋初头也不抬：“好吃。”
季亦安没打扰她吃东西的兴致，等她全部吃完，拿了纸巾擦嘴后才开口：“刚才那个线人，是我们在金三角的卧底。”
“你们在那还有卧底？”宋初吃惊。
“有啊，年纪挺大了，我们很多最新消息都是他发来的。”季亦安说，“我托他帮我了解一下我们俩的身份有没有被怀疑。”
“然后呢？”
“有传言，但他们以为是上回伽苏绑架你的事惹怒了你，所以才暗地里匿名把他的消息透给警方一锅端了。”
宋初耸肩：“那没事，等你休完假我们就回去？”
“再等等，你先跟我在云南总部待两天吧。你把他们老大杀了，总归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你了，先让他们自己散散火。”
“也行。”宋初点头，从包里拿出口红对着手机补妆，“既然你们在那有卧底，怎么你还被派去了？”
“我们俩的卧底任务不一样。我是去做一个诱饵的，是深入他们内部去探查消息的，原本我这次的任务就是抓弩古，必要时刻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
“暴露身份？不危险么？”
“所以是必要时刻，一般也就到了收尾工作，通过暴露自己来让对方露马脚。”
宋初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却从心底里泛出敬佩之情，他们当真是把自己的生命挡在了危险最前面。
“那那个卧底呢？”她又问。
“他是把自己都埋在那了，融入金三角的生活，在那里有生活，有生意，有朋友，别人眼里他就是个去那做生意的小商贩。”季亦安戳了戳筷子，“他比我厉害多了，就把自己沉在那里，挺难的。”
宋初抿了下唇，轻声问：“他家人呢？”
“光棍，都快五十了，三十岁就自己申请过去了，十几年了啊。”季亦安感慨，视线垂着，“他老婆因为是缉毒警亲属的消息被透露，很早就因为毒贩报复死了，那时候肚子里还有孩子，八个月了。”
他说着，还用手在肚子前笔画了下。
宋初嗓子眼哽了下。
“那你父母和妹妹呢？”
“我是缉毒警的身份都是瞒着所有人的，亲戚朋友邻居都以为我是刑侦队的，本来打算瞒着蔚蔚，可那丫头太机灵了，还是被她知道了，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跟别人说。”
他们在冲锋陷阵的时候，却连被大家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多少人惨遭毒手、惨死他乡，又有多少人连墓碑上都不能刻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被蒙住眼睛，捂住嘴巴，割去耳朵，成了这一片土地上和平幸福生活的人们踩在脚下的基石。
“不会觉得不甘吗。”
“走吧。”季亦安起身付了钱，才回，“也还好，没去想过这些。”
宋初没由来地心疼，没再故意惹他，两人在小吃街上从中午逛到繁星点点。
季亦安对这条街很熟悉，清楚的知道哪家店的味道最地道，宋初吃了许多东西，几乎是她平常两天的量，不知不觉的。
肉夹馍、凉皮、灌汤包、胡辣汤、小酥肉……
她捧着一杯石榴汁，杯子很廉价，上面还映着幼稚的卡通图案，但味道却很好，非常解腻。
“还吃面吗，那一家很好吃。”
“你是觉得我胃有多大？”宋初揉着肚子。
季亦安笑：“就你刚才吃的那些也不小了，我就想看看你到底能吃多少。”
宋初直接白了他一眼。
“既然不吃了，现在还想去哪逛，兵马俑？”他看了眼时间，“这个来不及了，闭馆了。”
“去华山吧。”宋初说。
“现在？”
“嗯。”
“你病才刚好。”
“好全了。”她说，“突然挺想看日出的。”
***
坐高铁到达华山景区门口时已经接近十点。
他们在山下买了饮用水、面包和两幅手套，又买了个简易包背，季亦安背着。
“老板，这个多少。”季亦安指着一个登山拐杖。
“一百五。”
季亦安买了一根，丢给宋初。
“看不起我？”
“缆车时间过了，我们得爬上去，你这速度能不能赶上日出都不一定。”
宋初接过拐杖，灵活地甩了一下，直接带头上前：“走吧，季队长。”
夜里的山格外冷，宋初扎了个马尾，将围巾系紧，他们从北峰上去，这个季节夜爬游客少，一路上只遇到寥寥，沿路都有路灯与指示牌，倒不用担心迷路。
“要是累了别勉强。”季亦安还是放心不下，怕她又烧起来。
“放心吧。”宋初笑了，“累了就让你背我上去。”
“……”
不过宋初的确是出乎季亦安的意料，原本在他眼里，她算是个骨子里挺娇气的姑娘，即便在金三角那种地方，也把生活过得非常精致。
可她爬山时，一点也不喊累。
闷着头爬，有时路抖一些，就杵着拐杖闷着头爬。
“季队长，你以前常来爬山吗？”她问。
“没，就来玩过一次，坐缆车的。”
“这么说和我是第一次？”
“嗯。”
宋初垂眸笑了笑，游客少的坏处就是两人独自爬坡安安静静地显得无趣，容易感觉累。
宋初在一个陡坡前站定，坡非常陡。
“爬上去吧。”季亦安从包里拿出先前买的两幅手套。
宋初戴上，季亦安爬在前头，一只手拉住落后一人之隔的宋初，手心滚烫。
宋初没什么劲儿爬这种坡，几乎完全是被季亦安拉上去的，等过了这个坡，季亦安已经出了一层汗，他把衣服拉链拉下来，领口敞开。
宋初在一旁看他动作，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我给你唱歌吧。”宋初移开视线，“爬山得唱唱歌打打气。”
季亦安顿了下：“好。”
“唱什么呢……”宋初自言自语，而后张口——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捏捏你的笑脸
让你喜欢这世界
“哗啦啦啦啦啦……”
这首歌不是她惯常的风格，像是特意为季亦安选的，咬字缠绵又撩人，像是故意往人心勾里唱似的，把寒风料峭的险山都唱得甜蜜，嗓音清澈得不行，就像个不经世事单纯无邪的女孩儿。
可季亦安知道她经历过的黑暗的事儿多了去了。
他简直不明白她身上到底是有什么魔力，她仿佛在这天地间来去自如，想切换到哪张面具一秒就能切换成功。
他猜不透她。
后面的一段路宋初总时不时唱着歌，有时想不出唱什么，就随便哼点调子。
她的确是有把好嗓子。
让这漫长的登山路都有了乐趣。
后半截的路慢下来，后来等他们赶到南峰观日台时已经就快要日出了。
观日台上人挺多，比这一路上遇到的人加起来都多，估计是在山上旅店睡下，快到时间才赶来的。
宋初站在山顶，望着远处山际逐渐泛起的鱼肚白，忽然觉得这好几小时的登山都值了。
她精神状况不好，需要刺激来让自己有活着的感觉。
她生活在金三角，混迹于那摊污泥之中，她一边厌恶，又一边得以慰藉。
可现在，她站在山顶，日出还没出现，人群很嘈杂，北风猎猎，累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儿，可她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静极了。
她能听到身边季亦安的呼吸声。
没有那些黑暗，没有那些噩梦，没有死亡也没有毒品与罪恶。
“等太阳出来，帮我拍张照吧。”宋初把手机递过去。
日出的瞬间太阳涌出来非常快，刹那间金光四射，人群的呼声瞬间响了。
季亦安拿着手机蹲下。
宋初在心里默念“三、二、一”，她疾步向前，一把拉下羽绒服拉链，在太阳蹦出来的瞬间高高抛起羽绒服。
少女纤细的身躯被霞光染尽。
万千温柔、万千荣光。
***
季亦安按下快门的同时，仿佛掏出心脏，献给宋初。

第24章 第二十四滴毒
剩下的一天，宋初把季亦安还给了季蔚，而自己则在酒店里彻底睡了个昏天暗地。
第二天，假期结束，他们一起回到云南。
***
宋初本以为这一趟也能空闲几天，没想到一下飞机季亦安就被局里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宋初本可以自己回酒店，却不知为什么也跟着到了警局。
“你找个休息室或者没人的会议室坐一会儿，我先去忙。”季亦安说。
“嗯。”
季亦安跑进警员办公室，休假四天大家已经都提前半天回来了。
“什么情况？”他问。
“死者是两个外地务工者，都是26岁，毒品检测呈阳性，具体是什么毒品还在检测中。”
“又是毒品过量致死的？”季亦安问。
“不是，死因就是互殴致死，凶器与指纹皆匹配，致命伤一个在腹部，另一个在大腿大动脉。”
“案发地点。”
“发现地点是这边的普通居民区。”队员拿马克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去排查一下他们在到达居民区前都去过什么地方。”
“好。”
法医穿着防护服，手上还戴着手套，立在身两侧，沉声道：“季队，尸检出来了，我觉得需要你来一趟。”
季亦安心头一顿，看她反应就知道这事不简单，他抬脚：“走。”
法医室内许多滴管瓶罐，酒精灯上方的小烧杯里是橙黄色液体，杯壁产生些许细微的结晶体。
“是毒品的问题？”季亦安突然头皮发麻，戴上口罩与护目镜。
“是的。”法医把之前就提取出的结晶体给他看，呈蓝绿色，“我刚刚分析了他的成分，很奇怪，可能是一种新型毒品。”
季亦安敛眸。
如果出现了新型毒品，那么影响就大了。
法医继续说：“一般来说，从毒品对人中枢神经的作用看，可以分为抑制剂、兴奋剂和致幻剂三类，一般而言，兴奋剂和致幻剂类可以融合，比如摇头丸，但这种毒品，将三者都融合了。”
“三种？”季亦安一愣，“抑制剂与兴奋剂也融合了？”
“从检测结果来看是的，含有苯丙胺、氟硝安定和y-羟丁酸三类。”
“会对人体产生什么影响？”
“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毒品信息中没有这一类毒品，所以我也只能大概推断对人体神经的反应，氟硝安定类抑制剂能够抑制中枢神经系统，具有镇静放松作用，而兴奋剂能让人产生兴奋，如果两种融合，再加上致幻剂产生幻觉，很有可能造成精神分裂的症状。”
“从吸食者的角度来说，会暂时脑袋空白，忘记一切烦恼，伴随神经兴奋、迷乱、醉生梦死，同时有镇静、遗忘、肌肉松弛的作用，尤其以遗忘和催眠作用最明显。”
“成瘾性怎么样？”
“属于第三代毒品，新精神活性物质，成瘾性远高于第一、二代毒品。”
第三代毒品，又称“实验室毒品”，新精神活性物质，还未被国际禁毒组织公约管制，是不法分子为逃避打击而对管制毒品进行化学结构修饰所得到的毒品类型物。
季亦安深吸了口气，屈指按了按眉心，飞快地理顺这个案件的各种可能。
“确定是先死于刀伤吗？”
“确定。”
“所以是双方都服用了这种新型毒品，而后因为致幻剂或者精神分裂作用将对方捅死了？”
“目前的结果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季亦安咬了下下唇，神情严肃：“行，你继续分析新型毒品的确切信息，整理一个报告给我，我去跟国际缉毒组织成员了解一下情况。”
***
宋初一个人窝在休息室内。
她百无聊赖地玩着游戏，细长的手指在屏幕里一通点，眼看就要闯关成功，却被一个电话打断了。
宋初“啧”一声，扫了眼号码。
稀奇，居然是她那个爹。
“喂，爸。”她声音淡淡的。
“你现在在哪里？”
宋初面不改色：“我这凌晨两点，除了在寝室还能在哪。”
“我跟你说，你以后别去什么酒吧舞厅的，国内又新发现了一种新型毒品，目前还没被管制，危害是一代毒品的千倍，那种地方指不定别人会对姑娘的酒里下什么药。”
宋初神色一顿，出口却是吊儿郎当：“行了，你缉毒大半辈子，别老想着所以毒品都会往我身上凑。”
“好好跟你说话呢！”亲爹怒了。
宋初掏了掏耳朵：“行，我知道了，不去。”
她和父亲的关系向来冷淡，小时候一年见到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工作忙，母亲也受不了，后来离婚后就出国了，宋初两年前听说她再婚了，定居加拿大。
她从小就被送去师傅那，一来是因为她父亲工作不能把她留在身边，二来是留着反倒会让她身处危险境地。
宋初本就对情感认知有问题，母亲走了，父亲是个粗性子，久而久之，她对父母更是没什么感情。
“你在那生活怎么样？”她爸问。
“挺好的。”
“明年你的研究生证也能拿到了，回国吗？”
“再说吧。”宋初顿了顿，“可能考博吧。”
宋父轻轻“哦”了一声，尾调透着点落寞与失望，可惜传到宋初耳朵里，弯弯绕绕，还没传达到大脑就被神经自动过滤屏蔽了。
“……也好，多读点书总归是好的。”他最后这么说。
宋初笑了笑，刚要准备挂电话，季亦安推门进来，脱口：“宋初——”
宋初：“……”
电话那头显然怔了怔，她几乎能感觉到她爸呼吸忽然停顿了下。
宋父的声音重新攒起怒意：“你不是说你在寝室吗，怎么还有男人的声音？！”
宋初敛眉，微带愠意的瞪了季亦安一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继续对着电话说：“哦，研究生双人宿舍可以申请男女混住，刚那是我男朋友。”
季亦安太阳穴跳跃了下，尽管两人都已经是“结婚”的关系，宋初还故意叫过他老公，可威力还没这句“男朋友”大。
他喉结上下利落滚动了下。
“男朋友？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还住到一起了？！马上让他给我搬出去！”
宋初觉得有些好笑，她盘腿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听宋父骂骂咧咧完，而后很愉快地笑出了声。
“大冬天的，把他赶出去冻着了怎么办？”
“几岁了，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干什么的？”他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能干什么，跟我同校的啊。”宋初没皮没脸。
季亦安简直觉得要有什么说谎大赛，就宋初这面不改色、理直气壮的样子，保准能拿个第一名。
“行了，别问了，要是等我下次回国没分手的话，带回来跟你看看。”
宋初说完就干脆了当地挂了电话，为了防止他再打过来聒噪，还直接关了机。
至于带回家的问题，到时候说分手了就行，也不算什么承诺。
***
宋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狭促地眯起眼，语调带笑：“季队长，这乌龙可闹大了。”
季亦安轻咳一声：“你在跟谁打电话？”
“我爹。”
这是季亦安真正看到宋初和家人相处时候的样子，以前他以为宋初是孤家寡人一个，后来得知她有父母也吃惊了下。
现在看她和父亲打电话的模样，跟普通姑娘也没两样。
可这却不是个好事儿，只能说明，宋初的心理问题连她父亲都不知道。
不过也正常，毕竟她父亲还一直以为她还在国外读研。
“他让我带你回家给他看看。”宋初笑着，仰头看着他，“季队长，什么时候安排一下？”
季亦安清楚了解宋初根本只是过嘴瘾。
他莫名有些生气，扫了她一眼，一点余地都没给她留：“宋初，我要愿意跟你回去，你敢把我带进家门吗？”
“敢啊，怎么不敢。”
宋初笑得八风不动，只有那只掐进椅子扶手皮质的泛白手指让她产生了一丝裂隙。
季亦安没戳破她。
他屈指敲了下门板：“接到一起案子，我马上要出任务去了，你是继续留在这还是回酒店？”
宋初脑子里还在回忆刚才季亦安的问题，一时嘴快：“关于新型毒品？”
季亦安一愣，他刚跟上面组织汇报，宋初怎么就知道了？
宋初很快也反应过来，神色不变：“刚才我在走廊上闲逛，听到你们说话了。”
季亦安“嗯”一声，相信了，没瞒她：“有发现，要去调查一下探探底。”
“去哪？”
“一家歌舞厅。”
刚才萧岩查遍沿路监控系统，发现他们是从那家歌舞厅出来的，并且出来时的行为举止已经有了吸毒者的反应。
“我跟你一起去吧。”宋初说。
“你先回去。”
“歌舞厅这种地方，季队长，你用得上我的。”
季亦安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思考这次行动能不能让宋初跟着。
这次去主要是为了摸清那儿的底细，不会暴露警方身份，可以说遇到危险的风险性极低，而且宋初方才的话没错，她跟着去歌舞厅，他们的身份才没那么容易暴露。
宋初是可以完美融入其中的，这是其他所有女警都做不到的。
“走，一起。”季亦安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滴毒
歌舞厅。
闪烁的镭射聚光灯劈天盖地地打下来，让人不自觉皱起眉，强烈的音乐声湮没谈话声与笑声，舞池上大家的情绪随着音乐轮番掀起高潮。
他们一队人与宋初一起走进舞厅，除了宋初如鱼得水般自在，其他人都不免被吵得有些头疼。
“那儿有坐，先去找个位置吧。”宋初朝角落的一个座位抬了下下巴。
于是一群人跟着她入座。
宋初坐在角落，旁边挨着的是季亦安，她偏头看了眼。
男人轮廓锋利的面庞被光影切割得非常性感，鼻梁上一层淡淡的亮光，唇线紧闭，眉骨硬朗，颈线扯出利落分明的弧度。
宋初盯着他看了几秒，轻轻“啧”一声，瞬间被噪音淹没。
她给自己点了支烟，翘着腿，拿烟的手肘搭在膝盖上，透过青白烟雾显出她媚意横生的脸庞。
很快有服务生拿着酒单过来。
季亦安接过，不想惹任何人注意，于是按着常来这种地方的人的喜好，娴熟地点了一瓶伏特加、几瓶苏打水与啤酒。
宋初视线向下，轻飘飘地落在他拿笔的手上，目光轻佻又直白。
服务生拿着酒单走后，宋初呼出一口烟，带着轻笑：“季队长，看来是常来啊，瞧这酒点的。”
季亦安看她一眼，瞬间被她那媚意蛰了下。
他低眸，轻描淡写地扫过她赤露的大腿，又不着痕迹地移开，说：“比不上你。”
他上学跟着师傅实习时来过这种地方扫毒，师傅闲聊时就跟他提过各类酒的特点，以及什么样的人喜欢点什么酒。
很快酒就被送来，服务生启开伏特加，在五个杯子里各自倒了三分之一杯壁，而后拿苏打水兑满。
等服务生走后，季亦安才开始部署。
“岑晗和萧岩一组，去舞厅到处逛逛，查找隐秘的毒品交易地点，大明你去探查一下有没有人知道昨天两个死者的事，或者有没有认识他们的。宋初……”
他话茬一顿，的确不知道能给宋初布置什么任务。
他叹了口气：“你就在这待着吧。”
宋初笑起来，捻灭烟头站起身：“我去跳舞，你们结束了叫我。”
季亦安拉住她手臂，低声警告：“小心点，别惹事。”
宋初散漫地笑，拍掉他的手，扭腰朝舞池走去。
纤腰长腿，吊带衬衫，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与前胸，白色衬衫一半系进高腰牛仔短裤，另一半随着走动的幅度向后扬起，在灯光下隐隐透出底下丝绸般的皮肤。
风情又冷艳。
当真像是堕入人间的恶魔。
***
季亦安捻着酒杯在酒吧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吧台上了一个女人，妆容精致，穿着性感，却一眼可以看出她刚刚吸了毒。
眼睛略微凹陷，发红，瞳孔略微涣散，注意力难以集中。
正是毒品对身体产生反应的时候。
季亦安捏着酒杯上前，在女人身侧坐下，替她叫了杯酒推过去，主动搭讪。
女人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用手撑着脑袋，身体微微晃动着，然后慢悠悠地扯起嘴角笑了。
她胳膊揽住季亦安的肩膀：“帅哥，怎么，今晚一起么？”
季亦安没看她，仰头灌了一杯酒，含混地笑：“一起，可以啊。你还有‘货’么，一起用啊。”
“走。”女人起身，半倒在他身上，“到地方了再给你。”
季亦安注意到她手臂上还有注射针孔。
他问：“你手上的是什么？”
“冰。”女人红唇微启。
“我听朋友说，现在有了一批新货，蓝绿色，听说劲儿更大，能让人升天。”
女人诧异地一扬眉：“是么，你那有？今晚一起试试呀。”
看她那神情，季亦安便知她对这种新型毒品完全不知情，看来是还没在这歌舞厅里泛滥，或者昨天也只是第一次出现。
既然没了利用价值，他正想找借口抽身，随即挂在他身上那双手就被丢开了。
季亦安回头，便看见宋初。
宋初一脸戏谑，指着季亦安说：“美女，这是我的人，今晚你就找别人吧。”
“你的人？”女人因为刚吸食毒品，精神亢奋，面颊都是红的。
“不信？”
宋初反问一句，就这么掐着季亦安的下巴踮脚吻了上去，舌尖在他唇上灵活地扫了一圈，眼睛睁着，眼尾上翘，像只偷腥了的猫。
“现在信了？”宋初看了女人一眼，没等她反应，拉起季亦安就走了。
两人这样的亲吻都已经是第三次了。
三次都是宋初主动，
季亦安被人拉着往前走，实在觉得莫名其妙。
宋初这个人，想什么做什么，偏偏撩拨时一股脑热冲上前，撩拨完后又全须全尾地缩回去，连根头发丝都不留下。
季亦安不知道她是对控制自己行为有障碍，还是她本质就是个对感情随便至极的混蛋。
***
“等会儿。”季亦安停下脚步，拉住宋初。
宋初回过头看他。
“解释一下你刚才的行为。”
宋初舔舔嘴唇，突然踮脚凑上前，拇指在季亦安唇上抹过，蹭掉一抹红，笑眯眯地问：“嗯？你说哪个行为？”
季亦安没笑：“再跟这妨碍公务就给我滚回去。”
这话说得严肃，是真生了气，尽管季亦安也知道自己这气生得名不正言不顺。
“你说说我哪妨碍公务了？”宋初侧过脸，故意忽略他真正的问题，“那女的已经没价值了，我找个理由让你脱身出来还成我的错了？”
“宋初。”季亦安说，“你清楚我在说什么。”
“亲你的那一下？”宋初耸肩，“季队长太帅了，情难自抑。”
“三次了，事不过三知道么。”
“那现在过三了……”
宋初上前一大步，几乎和他贴在一起，朝他脸呼出一口带烟草味与香水味的气，凑在他耳边。
“你打算怎么惩罚我？”
她脱口的“惩罚”是勾引的、诱惑的，带着那方面的意思。
***
季亦安忽然明白，如果他真要了宋初，她大概也不会拒绝，甚至会很主动，可她就是不愿意让两人确定在一个稳定长久的关系上。
她对他的冲动，生理超越心理。
可到底有没有喜欢呢？
他也知道多多少少都有，宋初从来没有过男朋友，她对他的情感，的确特殊。
可那一点喜欢，并不足以让她接受这么一份会让她产生不安全感的关系。
在她看来，灵活的、不用负责任、甚至是混乱的关系更能让她安心，而一种稳定的关系则成了束缚，成了一种随时可能断裂的长鸣警钟。
***
宋初直接被季亦安扯到了歌舞厅内的厕所隔间里，门板被反手甩上。
“砰”一声。
敲在宋初的神经上。
为了某些隐秘的刺激，歌舞厅的卫生间并不分男女。
狭小的空间，贴合的身体，逐步上升的体温。
季亦安把她压在墙角，小臂撑在两侧，将她束缚在中间的位置，厕所昏暗的灯光带着某种情/色的味道，铺天盖地地下来。
宋初觉得后颈都是麻的，腿软。
她觉得刺激，也很兴奋，季亦安就像是切中她命门的一支兴奋剂，让她嗓子眼发烧，脸颊通红。
她仰了仰头，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主动再次靠近，唇尖扫过他的喉结。
下一秒，季亦安就捏着她的后颈，准确无误地吻上她的红唇。
动作缠绵细密，下唇被他的齿尖拉扯，在产生一瞬痛意后又放松，只剩下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神经传导全身。
季亦安的动作放纵又克制，没有一丝偏差，仿佛拿出万分精心吮着一颗蜜糖。
宋初被迫接受。
不。
被迫享受。
她被吻得喘不过来气，溢出点生理泪水，眼眶泛着红，双臂不知何时已经缠上季亦安的脖子，腿软到只能靠墙撑住自己。
直到季亦安松开，她都没回过神。
她眸子里那些惯有的戏谑与撩拨在这会儿尽数褪去，干干净净的澄澈，透出茫然的懵懂与渴望。
季亦安在她耳边戏谑轻笑：“这就站不住了？”
宋初的嗓子都哑了：“腿软啊……”
他把手放在宋初腰间，将人扶住，两人挨得近极了。
“就你那接吻的技术，当初还好意思说教我？”季亦安轻笑。
声线低沉，在她耳边起伏，瞬间让她头皮发麻。
宋初咬了咬牙：“没想到季队长阅人无数，经验丰富。”
“宋初，我对感情，比你认真的多。”
“是么。”
宋初还在兴奋状态没缓解过来，有些急不可耐，她手向下探，指尖在季亦安腹肌上蜿蜒而下，指节探进裤腰里。
“那继续啊……”
季亦安额角的青筋因为她这个动作一跳，咬牙下颚绷紧，极其克制地拨开她的手，随即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宋初因为这个额头吻，忽然冷静下来。
额头吻和嘴唇上的亲吻不同，它总是能让人感受到更多无关欲望的爱意与宠溺。
宋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季亦安那句话。
他是要跟她谈感情？
***
“我跟你谈感情，你跟我谈做/爱。”季亦安直接被她气笑了，“宋初，你这流氓耍得真是彻底啊。”
“……”
宋初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站直了些。
“你想要的，我可以给。”
这话说的露骨，宋初抬眼看着他，眸光湿漉漉的，唇色红艳。
“但我有个条件。”
“我没兴趣当什么炮/友。”他拉住宋初的手，“给我个名分，以后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宋初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出来，可动作到一半，她却忽然又格外眷恋季亦安身上的温度。
当初她那句“我想要你”，的确是真心实意的。
她想要季亦安。
从心到身，都想要。
可她那时对岑晗说的也是真心实意的。
她不会跟她抢季亦安。
她不属于任何人，她是个怪物，满心仇恨又罪孽深重的怪物。
她已经深陷泥沼，不能再拉人下来了，也希望自己最终若真不得善终，轮回路上也能落个清净。
任何长久的关系对她来说都是羁绊。
各种念头在她心头转了一圈，然后她抽出了那只被季亦安握着的手。
她那句“那就算了吧”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始终没舍得说出口。
***
可季亦安却重新拉住她的手。
宋初在那一刹那猛然抬头，将眼底的慌乱暴露于外，也陷进季亦安眼底的柔软。
他说。
“我可以教你，怎么把心交给我。”
“不急，我慢慢教给你，你也慢慢学。”
“每个人生活在这世上，都有数不清的各种关系连接，你也需要慢慢去接受这些关系，长久的短暂的，甜蜜的受伤的，所有人都是在这些关系中成长，你也一样。”
季亦安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精神状态不好，没关系；你心有魔怔，没关系；你心狠又手辣，也没关系，我就喜欢这样的。”
“把手给我，我教你，怎么做一个普通人。”

第26章 第二十六滴毒
宋初被他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值得仔细揣摩的话砸得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
她有些茫然，内心因为那一番话正沸反盈天的爆炸，可整个人却又笼罩在极其平静又疏离的氛围中。
季亦安视线低垂，仔细观察宋初的表情，一点一滴地微表情都没落下。
他能看出宋初的茫然与惶惑，她仿佛站在那深渊前，对下面的景色好奇极了，可又淡漠地始终没有探身看一看的冲动，就这么站在原地，没有人去推她一把。
季亦安不由弯低了背，俯身靠近她，把原本落在她脸上的灯光都尽数遮去。
他重新靠近她的嘴唇。
宋初却在一瞬间，突然偏过了脑袋。
季亦安心头一顿。
他想：还是太急了些。
可正当他打算重新直起身，把这件事稍微安置安置再解决时，宋初却又突然勾住他的脖子，投怀送抱，飞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笑得八风不动。
“安抚你一下，我扭头不是不想跟你亲。”宋初说，“只是……季队，这面墙中间好像是空心的。”
季亦安一愣，把她拉到身侧，屈指在墙面上敲了两下。
声音厚重又混沌，带着回响，那面墙里的确是空心的。
他将耳朵靠近，侧耳听了会儿，可惜外面的音乐声音太响，听不出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声音。
季亦安回头看了宋初一眼，她倒是神色正常了，只不过嘴唇上沾染的些许唾液显得湿津津的，引人遐想刚才的美好滋味。
“过去看看。”季亦安说。
两人从厕所隔间出来时正好一个男人走进来，孤男寡女在一个隔间，能干什么可想而知。
男人不轻不重地吹了声流氓哨，看向宋初的眼神带着些许的不怀好意。
宋初大剌剌扬眉，接受了注目礼，甚至还有几分想跟他分享一下刚才的“激情”，可惜季亦安长臂一捞，捏着她的肩把她拎了去。
低声斥责了句：“瞎看什么呢。”
宋初笑得眉眼弯弯，清脆道：“没什么。”
***
两人绕过卫生间，侧面果然有一块地方是被四周墙围住的，走廊昏暗，再往外就是歌舞厅的后门，有人经过也不会怀疑这墙后是不是还有一个房间。
季亦安：“一定有一个入口可以进去。”
“这里面会是什么？毒品仓库？”
“应该不会。里面的空间少说也有八十平方米，那么大的地方储存毒品，太不安全。”
一旦警方开展扫毒活动，而这种密闭空间又很难短时间转移，极有可能会将所有毒品都一网打尽。
季亦安绕到另一边，在一个半人高的消防门上敲了下，他目光一动，看向宋初。
宋初轻声：“在这？”
“应该是。”季亦安说，“你先回去。”
“我才不回去。”
宋初说完，就直接捏住季亦安的手背，将门板轻轻往下一压，没推开，门是锁着的。
“快回去。”季亦安坚持。
“季队，速度点想个办法吧，一会儿有人来了。”
季亦安没辙，最后还是默许了，他从一旁的大垃圾桶的拎环里拔了一根铁丝下来，顺着锁眼探入。
他半蹲着，铁丝在里面转了几圈，而后灵活得一上一下。
门被撬开了。
宋初直接乐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副业？”
里面漆黑一片，连盏灯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以及长久不见天日的陈腐霉味。
“我操，怎么这么臭。”宋初嘟囔了句。
季亦安别无他法，只好把宋初也带进去，探头往外张望了圈，确定没被人注意，才重新将那扇消防门给关上了。
“跟着我。”
在一片漆黑中，季亦安拉住了宋初微凉的手。
他们穿过那一片环形的黑暗通道，宋初夜视力不算好，看不清路，完全是跟着季亦安走。
他们转了两个弯，眼前才出现一片亮光，宋初眨眨眼重新适应了下。
一块落地黑色幕布挡住光线，只边缘一圈亮光，到这里，屋里的声音已经很响了，通过声音季亦安已经可以判断出，这是一家地下赌场。
至于这赌场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挂着赌场的名来贩卖毒品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对于毒品的刑法处置远远高于私下开设赌场。
季亦安背倚着墙壁，轻轻撩开一点幕布。
彻底吃了一惊，里面比他预估的面积还要大上一倍，应该是将通往对面店铺的墙壁也打通了，金碧辉煌，还有旋转楼梯通往地下一层，各色赌具样样都有。
端坐其中的男女醉生梦死般，一副极乐世界的景象。
这是一个大型地下赌场。
而季亦安这粗粗瞥了眼，便能判断出其中不少人都有常年吸毒的症状。
就算这里的毒品和新型毒品无关，这里也能搜出不少量的毒品。
“现在怎么办？”宋初在他身后问。
“先回去，别打草惊蛇。”
可惜，显然是不打草惊蛇也没办法，宋初不知是什么转世，到哪都能惹出祸来。
正当他们往回走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男人，服务生的打扮，手里还托着一杯酒，看到宋初季亦安两人也十足地愣了愣——以往这里的“顾客”都是专门通道进入的，这两货是从哪冒出来的？
可惜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还没能让他张口喊人，宋初就一记手刀劈在他脖子上。
服务生眼前一黑，直接就要晕倒在地。
季亦安眼疾手快地接住那瓶酒没让它发出响声，而后瞪了宋初一眼。
宋初耸肩：“不怪我，不然还等他喊人过来吗。”
季亦安把人手臂揽到肩上：“你倒是招呼一声再动手啊，我要没接住酒瓶里头的人就出来了。”
宋初笑嘻嘻地：“那不是相信你跟我默契吗。”
***
审讯室。
宋初下手不重，服务生已经醒了，却发现自己这一昏直接昏到了公安局审讯室的椅子上。
“嘘嘘嘘，别急。”季亦安坐在对面的桌子上，敷衍的安抚一通，“这是公安局，你面前的这两个都是人民警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啊。”
“我我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季亦安朝一旁的萧岩扬了下下巴：“开始吧。”
萧岩：“名字。”
服务生整张脸都涨红了，因为紧张下颚都是绷紧的，没敢说话。
季亦安唱白脸：“就说个名字而言，你要真没干什么，我们肯定不会把你怎么了，你要真干了什么，现在好好表现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
季亦安笑了一下：“反正你已经落我们手里了，不交代什么不可能放你走。”
“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就是个服务生，只是听老板的进去送酒而已！”
萧岩拿笔头敲了敲桌子，重复：“名字。”
他这才红着脖子说：“冯泸。”
萧岩问了一连串的基本信息，又问：“你在那个舞厅干了多少年了？”
“三三、三年。”
“你认识那的老板？”
“我怎么会认识。”冯泸支吾一阵，“我的任务都是给我们发工资的那个经理跟我说的，说、说是老板的意思。”
“他怎么跟你说的？”
“就让我进去送酒，偷偷的，别被人看见。”
“你知道里面的都是什么人吗？除了赌博，有没有看到过他们吸毒？”
冯泸：“都是些达官贵人，那里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我、我是看过他们吸毒，可这在外面开放的歌舞厅里也不少见啊。”
他突然顿了下，一脸猪血色的懊恼自己竟然说漏嘴了。
萧岩：“你知道他们的真正进入的通道在哪吗？”
“知道……那旁边有个智茗小区，从地下停车库C区的员工门的侧门可以通过来。”
“你们还和人家小区串通了？”季亦安哼笑一声。
“这这、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有时候打扫完会从那边离开，没见那个员工室有人。”
季亦安在纸上记录了大概的几点，又问：“你们那的员工都会去那边帮忙？”
“没……就三个人，我们三个都是工作了两三年的，经理看我们老实才让我们去的。”
“你看过他们吸的毒品是什么样的吗？”季亦安问。
冯泸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性格，脑子又不聪明，还没闹明白警察突然抓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被怀疑吸毒了。
他立马怯着声音嚷道：“我从来没吸过毒啊！你们可以给我尿检的！我真的从来没吸过！”
季亦安“啧”一声，挠挠眉：“没问你，问你有没有看到过他们吸毒！”
季亦安声音稍大了些，冯泸就更加哆嗦了：“……看看见了。”
“什么样的？”
冯泸眨眨眼，很茫然，显然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价值所在。
季亦安看着他表情：“那我换个问法，你见过的那些毒品是什么颜色的？”
“我，没太注意……白色的吧。”
萧岩侧身，在季亦安耳边低语：“季队，不像是说谎。”
季亦安：“那个地下赌场，进入需要身份认证吗？”
“要的，大门口有两个看门的，他们认识所有会来的人，都是‘刷脸’的。”
审的差不多，季亦安起身，没理身后冯泸滋哇乱喊，跟外头的同事嘱咐了几句让他们把人看好就出去了。
法医从一旁的化验室出来，拿着一叠报告，遥遥喊了声“季队”。
“怎么样，成分结构分析出来了吗？”
“因为是从死者体内提取的残留毒品，所以部分成分可能会有偏差，但我对比了国际禁毒组织发来的第三代毒品样例信息。”
“应该是一种叫‘蓝太阳’的新精神活性物质。”
季亦安蹙眉：“蓝太阳？！”
“是的，成分百分之九十接近。”
蓝太阳，又“誉”为天堂阶梯，是一种蓝绿色的圆形药片，主要成分是冰/毒，一年前曾经在国外一次毒枭缉拿活动中，在毒枭窝里找到过五颗。
当时搜遍了毒枭所有生产地，均没有发现其他，而毒贩众人均纷纷落网，外国警方便以“搜查出部分新研制毒品”结案了。
后来对那五颗毒品做了分析研究，这才在国际禁毒组织的第三代毒品中有了姓名。
可也因为这种“蓝太阳”并没有在任何流通渠道发现过，也未曾见人吸食过此类毒品，“蓝太阳”一直是以毒贩研制出、但还未进入流通领域所为大家认知的。
季亦安沉默。
如果这真是蓝太阳。
那么国内已经传入了这么恐怖的毒品了吗？
如果一年来的判断有失误，这一年来，蓝太阳已经在多少国家开通了多少流通渠道了？已经有多少人沾上了这种恐怖的毒瘾了？
“蓝太阳的报告上，怎么形容它的危害的？”季亦安问。
法医翻了两页报告：“致幻效果与**类似，但毒性与危害性比**更厉害，一旦沾上，‘瘾头’极大，并且会有一吸食就产生类似精神分裂症状，而短期频繁吸食，会立马对神经产生不可逆的损伤，成为永久性的精神分裂症。”
季亦安脸色沉下去。
“蓝太阳”对神经造成的损伤速度太快了。
如果是聚众吸毒，精神分裂后，就极有可能产生那两名死者那样的状况。
社会危害极大。
这种吸毒者即便是进入了戒毒所，对戒毒所内的安全都是一种威胁。
季亦安敲开警员办公室的门，因为这新型毒品的发现，大家都在加班。
“大家明天准备一下，明晚正式对地下赌场进行全范围搜查！”季亦安布化，“行了，现在都下班回去休息吧。”
***
季亦安又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写完了正式报告，向上级传达：“蓝太阳”很有可能已经进入中国大陆了。
发送完，他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2：12
他在椅子上闭了三分钟的眼睛，从兜里拿出手机，给宋初发去一条信息。
“你已经回去了吗？”
过了半分钟，手机震动。
“去外面瞎逛了会儿，现在在警局门口。”
***
季亦安没来得及把桌子整理干净，直接拿起外套就出去了。
月光一点点散下来。
小姑娘站在台阶上，背对她，长发飘飘，漂亮的肩胛骨突出，像平坦的大陆板块上支楞而起的青峰，垂在腿侧的食指上勾着一袋打包的夜宵。
宋初听到背后的动静，回头看他。
季亦安逆着警局内的人造光，眉眼上都染上隐约的微光。
“季队长。”
她抬起手上的袋子。
“饿了么。”
季亦安轻轻扬起一侧眉，他看到宋初朝他勾起唇。
忽然间方才关于案件的躁意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宋初那个笑揉得服服帖帖。
季亦安低头同样笑起来。
他上前两步，拍了下宋初的后脑勺，从她手里接过袋子。
“走，送你回去。”

第27章 第二十七滴毒
车内。
深夜的月光带着寒霜重露，由于纬度低，这里的冬天并不冷，但是夜间的风还是凉意阵阵。
宋初背心短裤，外面一件半透明的白衬衫，这种温度下，还是太薄了。
季亦安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车窗摇起，开了一点热空调。
宋初了然，不给情面的拆穿：“其实你把你外套给我穿比较浪漫。”
季亦安被她气得肾虚，不想理会她这种口头占便宜可从不会交付真心的流氓行径，低头把那袋夜宵打开。
是一碗瘦肉粥，上面撒着绿色的葱花，粉白的瘦肉量挺多，热气氤氲，一打开就是非常能引起食欲的香味。
粥，这种东西，常常带着家庭的眷恋感与温暖感，似乎与宋初格格不入。
在季亦安看来，如果让宋初带夜宵，烧烤、米线、粉丝一类更符合她的做法。
季亦安喝了一大口，味道非常好。
“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
宋初靠在车座上，正在玩一个单机手游，季亦安喝粥的空隙瞥了眼，竟然是什么服装搭配的游戏。
“你还玩这种？”
宋初瞥了他一眼，连着给人物换了三个不同颜色的包，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考虑哪一种更加好看。
“随便下载了玩的，打法时间呗。”
下一秒，季亦安就听到一阵金币掉落的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那个声称只是“打发时间”的人给这个破游戏充值了。
季亦安：“……”
他只好再一次承认，宋初果然是捉摸不透。
***
车在安静的公路上行驶，沿途的路灯一晃而过。
宋初望着窗外出神，目光盯在连成一条光线的路灯上，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头晕。
她收回目光，又轻飘飘的落在季亦安抓方向盘的手上，她舔了下嘴唇，有些干。
“明天你要出任务了吗？”宋初主动搭话。
“嗯。”
“真的有新型毒品？”
“还不能确定，不过可能性很大。”车稳稳地停在红灯前，“明天你就在酒店休息会儿吧，也别去什么偏僻的地方。”
这里离金三角不远，尽管国境内的安全还是基本可以保证的，可季亦安还是忍不住多嘱咐几句。
宋初笑笑：“放心吧，一般人不是我的对手。”
“你也要小心他们用阴的。”
“这么担心我，你明天倒是把我也带去啊，这不就一直待你眼皮子底下了？”
季亦安叹口气：“你就让我省点心吧。”
***
汽车停在五星级酒店前。
这家酒店一般都是来云南旅游的游客入住，装修设施都非常高档精致，每个房间还设有独立人工温泉。
宋初不正经地吊儿郎当：“谢谢季队长送我回来，那我先进去了。”
“等会儿。”
季亦安拉住她的手腕，微微使力把人重新揽到怀里。
他飞快地低头，在闭幕又狭窄的车厢内在宋初唇角上亲了一下，没有丝毫**的味道，非常干脆又自然，仿佛他们俩就是对热恋中的情侣。
宋初的瞳孔微微缩了下，很快从善如流，食指在季亦安的手心刮蹭了下。
捏着把恰到好处的诱惑声调：“季队长，你是想让我邀请你上去坐坐吧。”
“不去。”季亦安铁面无私地拒绝，“之前跟你说我会教你怎么做个普通人，从今天开始，先教你怎么谈普通人的恋爱。”
宋初听的愣了愣。
她似乎是在回忆琢磨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良久，她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慵懒的叹息：“你这又是为什么呢，没必要教我这个的。”
季亦安抿了下唇，垂在腿侧的手紧紧握了下拳。
“因为我喜欢你，这个理由足够吗。”
“宋初。”
季亦安看着她。
“我教你，是为了让你学会怎么接受我。”
***
“因为我喜欢你。”
“我教你，是为了让你学会怎么接受我。”
宋初泡在温泉里，两臂张开搭在边缘，头向后仰，闭目养神，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季亦安方才说的话。
宋初脸颊通红——但不是被温泉热气熏红的，也不是因为害羞，她只是觉得刺激，因为兴奋。
她渴求刺激，寻求刺激，季亦安给予她刺激。
可她想不明白，季亦安怎么会喜欢上她，他那两句话就像是一枚不太妥贴的钥匙，想要打开宋初的心房，可却必不可免地弄折了钥匙，或是弄伤了宋初。
她泡了足足有二十分钟。
而后忽然想起什么，她猛的从水里站起身，赤身赤足蹬蹬蹬跑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映照出她放在哪里都能称得上完美的身材。
季亦安是因为她的身体所以喜欢她吗？宋初心想。
她知道季亦安一定是喜欢她的身体的，在歌舞厅的厕所隔间，她清楚的知道，季亦安是起了反应的。
可他又似乎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体。
因为他最终还是没有要她。
“学会去接受季亦安。”宋初喃喃自语。
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一个男朋友。
他们一起生活，吃穿住行都在一起，他们还会睡在一起。
他们在彼此的身上留下烙印与束缚，彼此联结。
他们融于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们会虔诚地爱着对方，至死不渝。
宋初幻想着一切在她接受季亦安以后所展现在眼前的未来。
她突然捂住嘴，飞快地冲进浴室，趴在洗手台上。
吐了。
她仍然克服不了自己的偏执。
在幻想那些所有美好的同时，另一种冰冷又残忍的东西同时潜入她的大脑。
她是怪物，是罪人，她敏感多疑、荒唐可笑、自私拧巴。
亲生父亲从小把她送离身边，亲生母亲抛下她去再婚了，季亦安怎么可能能忍受她？
他们会分手。
季亦安会离开。
他积极光明，前途无量。
他未来升职升官，在北京做他的贵人。
而宋初，也许会留在金三角，也许会死在金三角。
***
翌日晚上。
挂着“扫毒扫黄”名号的缉毒活动浩浩荡荡地在全城开展起来，当晚就直奔城南的歌舞厅作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缉毒协警从昨天季亦安发现的消防门进入，讲地下赌场众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都抱头！蹲下！”领队扬声喊道，而后身后众人纷纷冲上前检查，占据一楼与负一楼。
这里不乏达官贵人，手忙脚乱的同时就想要拿贿赂来让警方放过他们。
可惜这回的警察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违法赌博！吸毒！卖淫交易！还想我放过你们？”领队狠狠拍了下桌子，“都给我老实点！主动把毒品都给我交上来！拒不配合的，处罚加重！”
众协警动作迅速，搜刮了一圈，缴获数量不少的毒品。
领队低头看了眼缴获的毒品，都是常见的那些，并没有缉毒总队队长所说的“蓝太阳”模样的毒品。
他沉声：“继续搜！”
而后余光瞥见一个臊头耷耳的胖子正悄悄打算绕路从另一边离开，他没声张没说话，眼神示意其他人都装作没看见。
这个时候，在众目睽睽下还要逃跑，背着如此大的风险。
那么被抓到后他所要背负的风险就一定比逃跑发现被处罚的更大。
领队低头，将一条提前编辑好的短信发送出去。
***
此时的智茗小区地下停车库员工室门口，季亦安等人正弯腰埋伏在那。
手机震动。
【“鬼”出来了。】
季亦安用眼神像其他人示意。
果不其然，很快就听到惶急杂乱的脚步声传过来，他们悄无声息地做好准备。
胖子一面紧张的不行，一面侥幸自己逃了出来，冲出员工室后那一口气还没呼出来，就被一脚踢翻在地。
他简直不明白这一群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下一秒，冰凉的手铐就“咔啦”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岑晗在他身上一通找，最后在夹克内衬口袋里翻出一包毒品。
蓝绿色，圆形药品。
与国际禁毒组织发来的照片完全吻合。
岑晗目光一动，把毒品递过去，沉声：“季队。”
“带回去！”
***
夜色漫漫，天幕沉沉。
疑似“蓝太阳”的毒品药片被送去了法医科重新检测各项数据与成分。
方才带回警局的胖子正在接受审讯。
胖子名叫吕贾，歌舞厅老板的手下，那位老板叫陈裕固，智茗小区房地产商之一，是本市挺有名的一个老板，出席过不少慈善项目。
据吕贾称，那种“蓝太阳”是陈裕固给他的，蓝太阳还未大范围流通，只是最近一个项目合作方是个瘾君子，陈裕固把他约来了地下赌场，想用“蓝太阳”借以拉拢。
季亦安坐在审讯室外的监控室，捏住话筒通知里面正在审讯的岑晗：“问问蓝太阳目前的市场价。”
吕贾竖起五个手指：“五万，一片。”
五万一片的价格，照样能让人趋之若鹜。
岑晗：“陈裕固的货是从什么渠道来的？”
吕贾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
季亦安通过耳机对话：“岑晗，让他给陈裕固通话，别让陈裕固知道警方已经在调查‘蓝太阳’了，其他的我们暗中调查。”
岑晗把之前从吕贾身上摸出来的手机扔过去：“给陈裕固打电话，按我们说的做！否则你知道以你携带毒品的量，已经可以坐穿牢底了！”
“蓝太阳”虽然作为一种新精神活性物质，并未列入违禁毒品行列，但其中的部分成分与冰|毒相同，以“携带冰|毒”的理由照样可以入刑。
吕贾和陈裕固这种利益维系的关系，到如今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季亦安喝了口水，双手插兜仰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审讯室里的声音穿过音响接口穿出来。
不一会儿，岑晗和大明从审讯室里出来。
“季队。”大明说，“吕贾已经配合了，他声称从警察手里逃出来，已经带着‘蓝太阳’逃亡乡下老家了。陈裕固已经相信了，这段时间可以留给我们仔细查一查这种新型毒品。”
季亦安“嗯”了一声。
他莫名有些心悸。
***
此时的宋初。
一块暗红色的方巾被她披在头顶，脸上一副茶色墨镜，墨镜下的一双眼毫无温度，面无表情的冷意。
她坐在候机厅，看着身边的人行色匆匆。
她忽然想起她上次坐飞机来云南。
她独自一人坐在出口旁边的角落地上，冷眼看着拉着行李箱的众人，也是如今这番光景。
冷眼旁观，内心毫无波澜。
直到季亦安突然从门口跑进来，他从门外一片漆黑中跑来，肩上发梢都落下微光，深刻的脸部线条将心底的情绪泛滥出来，刚刚结束战斗，脸上落下受伤的勋章。
让那时的宋初，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
广播在这时响起来，提醒乘客准备登机。
宋初把内心的悸动压了压，摘下墨镜起身，步子丝毫没有迟疑地走向登机口。
把那些她背负不起的阴差阳错的爱恋扔在了这一片土地之上。

第28章 第二十八滴毒
下飞机时已经是傍晚，天还亮着，星光却已经起来了，稀稀拉拉地点缀在空中。
宋初将宽大的红色方巾在下巴下系了个结，两地沿途只有小型客机，宋初在上面几个小时人都是缩着的，腰酸背痛，面色也不大好。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
晚风拂过方巾，将一抹艳丽的红向后拉扯延申，与残照夕阳融合为一，宋初在原地站着，漂亮得像一副油画。
毫无疑问的，季亦安的那一番话在宋初久无波澜的心底终于砸下了一枚石子，可是这动静有些大，小涟漪成了惊涛巨浪，让宋初难以招架，于是索性扔掉一切，回到最初的状态。
反正，季亦安如今已经被那新型毒品缠住了脚步。
他在这的卧底身份可以缓一缓，也可能直接取消任务，反正他从来没束缚在这里。
反正。
他们除了两颗一不小心跌跌撞撞越出轨的心，也没有其他再多的关联。
宋初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成排的出租车行列中，又沉默地收回，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整个人都沉浸在最初那种冷硬的气质中。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给司机报了个地名就继续闭目养神。
暖红色的滚烫光线落在她眼皮上，熟悉的温度让她想起季亦安手心的温度、胸膛的温度、鼻息的温度。
她深深闭了闭眼，在眼尾掐出一道凌厉的褶皱，再次把所有莫名其妙的心绪全数锁进了深渊底下。
再见就再见吧。
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宋初天不怕地不怕，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潇洒利索，没什么大不了的。
***
云南，总部公安局。
“季队，我们已经对陈裕固进行了全方位的锁定监控，一旦他对‘蓝太阳’采取任何进一步措施我们都会第一时间接到情报。”萧岩操作着计算机，“我们需不需要放点消息出去？”
季亦安目光顿了下，难得走神，又很快反应过来，说：“让底下人把消息透出去，让陈裕固怀疑吕贾不是为了躲警察带走‘蓝太阳’，而是为了自身利益。等着他露出马脚。”
萧岩勾唇笑了下：“知道。”
季亦安又补充：“消息散得小心点，别太刻意了。”
说完，他起身，又一次拿出手机拨通了最近联系人的第一栏，几秒钟后，还是熟悉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萧岩问：“头儿，你这是在给谁打电话一直不接？”
“宋初。”
萧岩哽了下。
季亦安皱着眉，把手机递过去：“你帮我查一下她的号码最后登陆地点。”
萧岩：“……”
奈何这是队长的命令，萧岩不敢违抗，只暧昧的笑了下，一边将宋初的号码输入电脑，一边戏谑：“季队，你们俩这是假结婚结出情况来了啊。”
季亦安斜睨他一眼，没说话，倒也没否认。
萧岩正心里嘀咕着难不成真有情况，定位画面跳出来。
最后登陆地点，机场。
萧岩不用回头看都能感受到他队长身上那风雨欲来的怒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你先别急，我查查她的机票信息。”
一分钟后。
金三角区域。
“她先回去了？”萧岩有些捉摸不清情况。
季亦安目不转睛地盯着机票信息，似笑非笑地扯起嘴角。
“她这是逃了。”
他还真是高估宋初了。
***
宋初在离住处不远处下了车。
路边两排路灯亮起来，街边的树仍然郁郁葱葱，抽条拔节，开枝散叶。
花坛边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路，宋初穿着黑色高跟鞋，鞋跟敲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双手揣兜，自己跟自己玩似的走了一路。
走了一段，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从机场出来后手机还没开机。
屏幕乍亮，而后是瞬间轰炸的未接电话。
全部来自季亦安。
宋初轻轻扬眉，没理会，重新塞进兜里。
而后弯进了一旁的一家便利店，她懒得再去餐馆买吃食，只顺路买了几包零食，几瓶啤酒，便拎着购物篮到收银台付钱。
她顿了顿，突然问：“这儿有玉溪烟吗？”
她看过季亦安抽过这个牌子的烟。
“欸，初初姐。”收营员笑着，操一口不太纯正的中文，“没有哦，不过我们有……”
宋初打断她的推销，挑了包银色包装的烟，直接撕开包装壳取出一支，娴熟地点火燃上，才把烟盒重新丢进篓子里让她继续算钱。
宋初懒散地半倚在墙上，一口接着一口，直接过肺，青白烟雾下让她产生更加难以靠近的疏离感。
她透过烟雾看向门外。
路灯底下坐着个流浪汉，蓬头垢面，衣着破破烂烂，靠着灯柱，眼睛半眯不睁，不知是在打盹还是本身眼睛小。
宋初看了一会儿，扭头：“帮我拿个那鸡腿便当。”
“好。”收营员从身后的货柜里拿了一盒出来，“需要加热吗？”
“要。”
几分钟后，宋初拎着一袋零食，手里一盒便当走出来。
她弯腰把便当放到流浪汉脚边，她原以为流浪汉正打瞌睡，却瞬间猛地接住便当，仰头拿他那浑浊的瞳孔看着宋初，高兴极了，叽里咕噜不知拿哪地语言说了一通感谢的话。
宋初只听懂了个大概，也没多大反应，抽着烟吞云吐雾地走了。
***
直到走近公寓楼，宋初才看见楼道口坐着几个还算眼熟的男人。
脖子上纹着黑蛇标志。
伽苏的人？
看不出来这蠢货还有点人格魅力，没有到一死就兄弟群散的地步，倒还剩了几个敢为他们大哥抱不平的“忠心肠子”。
宋初算算自己离开金三角也已经好几天了，这些人大概是也在这堵了她好几天，都闲散到在楼梯上横七竖八的睡觉的地步了。
今天算是撞到枪口了。
宋初正巧心情不好。
***
她溜达着在那几个男人前站定，抬腿在他们腰上踹了脚。
“躺这堵什么路，别人还走不走了？”
男人们惺忪转醒，在看到宋初的瞬间还没反应过来，而后才一点点睁大了眼睛。
逆光站在眼前的女人，眉眼间尽是不耐，没了平日里的妩媚伪装，多了冷漠与戾气。
“宋二小姐！我们可终于等到你了！”
宋初抱胸：“等我干什么？”
“你设计杀了我们大哥，我们怎么可能不找你报仇，你倒还敢回来。”
宋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几天的离开让他们以为自己是畏“罪”潜逃，她倒是许久没有听到这种小喽啰敢跟她这样呵五呵六的了，颇为新奇地掏了掏耳朵。
她两手一摊：“哦，你们想怎么报仇。”
这话倒让他们找回了出走已久的理智。
是啊，怎么报仇。
他们对这位宋二小姐的路数全然不知，只听没人能在她手下完好无损地回去，功夫邪门的很。
“算了。”宋初拍拍手，朝他们勾了下食指，“你们要不打算报仇了，我就先上楼了。”
她说完，便抬脚走上楼梯。
不想在她穿过他们时却被一只手狠狠捏住了肩膀，往回猛的一扯。
宋初虽然的确邪门歪道功夫不错，可整个身子都骄矜得很，平时不小心磕着碰着都得青好几天，刚才那一下几乎把她骨头给捏碎。
宋初目光瞬间凌厉。
也巧，那她就借他们散散火吧。
她手上速度快得几乎成了一道残影，食指与中指贴合，乍一看根本看不出中间还夹了层薄薄的刀片。
男人甚至没察觉危险靠近就登时惨叫出声，手腕上好像被扎破了的气球，凉飕飕的空气往外散。
“啊啊啊啊！”男人惊惧，“我手断了！”
宋初把被血染污的刀片在他衣服上擦拭一圈，翻了个白眼：“断什么断，剌了个口子而已。”
他们对宋初的恐惧过于根深蒂固，对她的功夫也已经妖魔化，受了点儿伤就惊惧不已以为自己要丢性命。
其他人也瑟缩着冲上前，让宋初庆幸的是他们都没有带枪，砍刀和匕首一类她尚且还能应付。
她敏捷地侧身躲过一刀，就这惯性，抬起手肘狠狠朝那人的手腕砸下去，“咔”一声，他手一软，握着的砍刀笔直掉落，眼见着就要朝他的脚劈下去。
宋初不知是怕场面过于血腥恶心还是什么，她屈指将刀片一挥，稳稳地砸在刀柄上，砍刀偏了一个弧度，刀背砸脚。
***
宋初拎着完好无损的零食与啤酒回了公寓。
季亦安的东西还在客房，她估摸着等他解决了新型毒品的案子以后可能会来那一趟，也可能就直接扔在这了。
刚才的打斗宋初还是有分寸的，除了那一处下意识割伤了那人的手腕，其他人都没见血。
还真是越来越往“普通人”的方向走了。
可惜，普通人根本连遇上这档子事的机会都没有。
宋初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仰头灌几口啤酒，目光落在屋外黑沉一片的夜空中。
手机已经安静了许久了。
季亦安没再打电话过来。
应该已经知道她回金三角了吧。
生气了吗？
应该会生气吧，完全把他当猴儿耍了。
填饱肚子后，她又连抽了三四根烟，人都懒得动，直接把烟灰磕在地板上，到最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直到火苗烧到烟蒂烫到了手指，宋初才醒过来，手一抖，烟落在地上。
她倦怠地搓了把脸，没急着收拾地板，而是趿着拖鞋进屋睡觉。
这一觉睡的不沉，却断断续续地睡了许久，她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宋初从床上坐起来，脑袋锈顿地很，掌根贴在眼上，倦怠地眨了眨眼，而后进浴室洗了个澡，又翻出一身红裙。
她不打算出门，酒吧也已经好久没去，可她还是画了个极其精致艳丽的妆，黑眉红唇，眼尾延展出的色彩勾人心魂。
宋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而自嘲勾唇，慢悠悠地踱步到客厅，从酒柜里翻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漂亮的酒红色液体沿着杯壁下滑。
宋初轻捻高脚杯，侧躺在单人沙发，腿弯搭在扶手上。
她慢悠悠地晃着酒杯，思绪早飘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直到门口突然响起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她才扭头朝门边看去，动作慢镜头似的，冷眼旁观门后的动静。
门被打开。
季亦安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钥匙。
他只穿了件衬衣，袖口卷起，小臂线条分明又优美。
走道上只一点还未落的残阳，火烧云燃烧大半个天际，也烧红了宋初那颗好不容易才凉下去的真心。
宋初一袭贴身红裙，领口偏低，胸线隐约，她吸了吸鼻子，垂在沙发边的腿慢悠悠晃荡。
四目相触。
宋初在季亦安朝自己走来时听到了自己活跃的心跳，听到自己的尘封内心开始土崩瓦解，让所有委屈与伤疤都汇成血流，涓涓而出。
季亦安眉心紧皱，在宋初面前站定，抓住那只冰凉细白的手腕。
宋初声音都有些抖：“你……怎么来了？”
季亦安冷笑，声音已是风雨欲来：“不是结婚了么，也该尽尽夫妻义务了。”

第29章 第二十九滴毒
宋初不受控地指节用力，在皮质沙发上抓出两道抓痕。
她心跳鼓噪得厉害，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扬起下巴，黑葡萄似的一双眼冷静地看着季亦安。
“哦？”宋初扬眉，“你说，怎么尽义务？”
季亦安在一片寂静中捏着宋初的下颌骨俯身，手上力气不小，宋初痛得蹙起眉，张口要骂，就被他的唇舌占据了口腔。
季亦安的接吻技术很好。
宋初第二次意识到这一点。
她又不受控地犯了病。
宋初呼吸不稳地厉害，红唇被封缄，因为剧烈起伏的情绪与窒息感分泌出生理泪水，眼泪沾湿了睫毛，湿漉漉地被分成一绺一绺，神色却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淡。
像是分离出两个灵魂。
一个全身心投入滚滚红尘，另一个在一旁过分克制的冷眼旁观。
意识飘远，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季亦安突然吃痛地“嘶”一声，宋初才骤然转醒。
指尖已经湿腻一片，血腥味弥漫开来，宋初垂眸，血是从季亦安手心流下来的。
她无意识地朝季亦安下了刀，她茫然地眨眨眼，终于在那一层冰封防护中产生了一丝裂隙。
“你的手……”
“宋初，下手挺狠啊。”
季亦安眼底黑沉，但这一刀似乎把他原本的火气都给消弭而尽，手上的动作没了方才的狠意，转而轻柔又缱绻。
“我帮你处理……”
宋初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季亦安俯身靠近，封住了唇。
他将她未出口的话语与咕哝声全部拆吃入腹。
到后来，宋初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这事情的走向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
宋初双腿缠住季亦安的腰，他未受伤的左手托着她的臀，右手按在她腰间，血液已经濡湿了宋初的红裙，色彩更加艳丽。
季亦安抱着小姑娘，含住她偏薄的下唇。
宋初的领口歪歪扭扭大大敞开，里面的光景一眼便知，却是瞬间能勾动天雷地火，季亦安只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眸色深得可怕。
他一边亲着一边踢开宋初的房门，床上衣物七零八落，酒瓶子倒在床头。
季亦安皱了下眉，下一秒就使坏地重重咬了下宋初的嘴唇，在她吃痛前又万分克制地松了劲儿。
主卧房门被重新关上。
隔壁客房房门打开。
宋初被放倒在季亦安的床上。
屋内没开灯，吞噬两人纠缠的身影。
宋初觉得自己的脚腕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环绕，带点粗粝的摩挲感，让她全身都不由战栗。
她不断下沉，跌入灰暗的、浮沉的情/欲之中。
镜花水月，吉光片羽。
***
台灯按钮被旋转半圈，暖黄色的灯光破开漫无边际的黑暗。
季亦安快步走进浴室，不一会儿水声从里面传出来，他足足冲了五分钟的冷水澡才堪堪平复下来。
宋初的确是切着他致命弱点投下了情蛊，一举一动都轻易在他身上点起火。
刚才就要做到最后一步，季亦安才算是拿出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从宋初身上起来。
他说过要教宋初普通人的恋爱是什么样的，就不能在两人连关系都没确立的情况下要了她。
他不能这么做，也心疼宋初。
***
他出来时宋初躺在床上，已经点起了一支烟，一条长腿屈起，裙子往上滑，只隐约挡住了大腿根。
“把烟给我掐了。”季亦安说。
他头发都是湿的，脖子上挂了根毛巾，上身赤露，腰间的弧度引人遐想。
宋初的视线在他身上搜寻一圈，拿烟的手垂着一边，似笑非笑的看他：“我也需要压压火啊。”
季亦安懒得理她，直接过去把她的烟给抢了。
宋初顺从地任由他拿走烟，拍拍手，拢了拢头发。
“我给你处理下手吧。”
她赤着脚跳下床，又被季亦安扯着胳膊拎了回去：“把拖鞋穿上。”
宋初笑了声，趿上拖鞋，去把医药箱拿了回来，她朝屋内的椅子抬了下下巴：“去那坐着。”
季亦安手心上的刀伤还挺深的，原先的血迹已经被冲洗掉，伤口周围渗出红紫的血丝渣子，宋初心口一抽，刚才下手的确是重了。
“疼吗？”她问。
季亦安垂眼：“你说呢。”
宋初叹了口气：“我那时候失控了。”
“我知道。”季亦安说，“你可舍不得这么弄伤我。”
“要点脸吧。”宋初笑起来，掀了他一眼。
宋初拿棉花蘸了蘸酒精，捏着季亦安的手指，轻轻在上面擦拭。
季亦安在这时突然轻声说：“宋初，你胆子这么大，为什么就是不敢承认自己喜欢我？怕受伤吗，嗯？”
宋初毫无预兆地手下用力。
季亦安“嘶”一声，往后抽了下手，轻声骂道：“小王八蛋儿，轻点涂。”
宋初抬眼看他，朝他手心吹了口气。
后来宋初都没有得寸进尺故意撩拨，规规矩矩地帮他消毒完伤口。
“没纱布了，只有绷带。”宋初翻了翻医药箱。
“那就别弄了。”
“我来。”宋初重新抓起他的手，拿绷带缠绕，一圈又一圈，在手背系了个精致的结。
季亦安向来不喜一点伤口就包得严严实实，以往队友说他也没法，偏偏落在宋初手里就乖乖让她包扎。
***
宋初起身，挨着床边坐下，两条长腿又细又白，绸缎似的。
“我要是现在回自己房间，是不是有些混蛋？”宋初说。
季亦安坐对面，手臂搁着扶手，神色挺冷淡，但眼底不冷。
他反问：“你还知道自己混蛋？”
宋初自觉理亏，扯了扯紧紧贴合身子的红裙，季亦安的血留在了上面，刚才两人在床上打滚时又蹭脏了床单。
她瞥了眼，挑眉，莫名脸颊发烫。
还挺让人想入非非的。
“给我件你的衣服吧。”
季亦安抬眼：“？”
“我这个脏了，穿着难受。”
“回你房间拿去。”
“我说了，我今天不出你房间。”
季亦安看着她，半晌后懒痞地笑了，他起身从衣柜里挑了一件宽松的t恤丢到床上。
宋初拿起，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洗涤剂味道，像是薰衣草味，她直接抬手就要脱裙子。
季亦安瞥一眼，迅速回身，重新关上衣柜门，关上后也没回头，身后宋初窸窸窣窣的脱衣换衣的声音。
宋初声音轻挑：“你摸都摸遍了，还不敢看了？”
季亦安面对柜子，单手插兜，下巴仰着，懒散地站着，他抬手摸了下鼻子。
“宋初，你就非得把关系往炮友上引吗。”
“……”
她噤声，换完衣服，季亦安的t恤很长，正好能裹住她的臀部，宽宽大大的显不出什么身材，只两条白花花的长腿更加吸睛。
“行了，转过来吧。”
季亦安回头，在她腿上看了眼。
“炮友不好吗？”宋初这才反问。
季亦安笑了下：“可我贪心，不止要这个。”
“你要的我给不了。”宋初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语气也冷了几分。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杀过人，季队长，你是不是忘了……”
“宋初。”季亦安干脆利落地打断她，表情严肃，“我不相信你杀过人，当初那些人绑了你你也能分寸得当的避开所有致命点，我不相信你能冲动到直接要了人性命。”
说到底，她心底还是有良知的，尽管对面是毫无良知的毒贩。
宋初咬了下嘴唇：“可你也知道我犯起病来连你也伤。”
“我很高兴。”季亦安无所谓地耸肩，“至少你心里是不想伤我的。”
“那你要求可真低。”宋初讽刺。
“我向来容易满足。”季亦安食指挑起宋初的下巴，“所以对你要求也不高，59分还是100分都无所谓，是你就行。”
宋初看着他，忽而深深闭上了眼睛，过了会儿叹息似的吐出口气：“可我要是真杀过人呢？”
季亦安心尖一跳，没有回答。
“之前跟你说过我和那位‘顾老师’的事吧，其实我还有一些事没告诉你。”
她忽然凉薄地勾唇笑了下，“怕你害怕，就不敢理我了。”
“你应该知道，墨西哥的毒枭有过培养未成年人组成类似于‘敢死队’的事例，我后来大学时还特地研究过这方面的问题，嗯，从学术理论上来说，一个人从小接触的经历、情感、遭遇、知识都会对她往后的世界观人生观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这种影响，是永远无法磨灭的。”
“所以，毒枭在挑选未成年人时，也是有选择的，往往去挑那些更往‘人性本恶’方向发展的小孩进行培育，那样的孩子更容易控制，也更容易被洗脑，他们利用成人的同情心与怜悯心去干坏事时毫无内疚和自责，他们只为自己拥有超乎其他同龄人的权力和本领而沾沾自喜、自鸣得意。”
“你们做警察的，肯定会下意识保护弱势群体的，老人、残疾人、孕妇、孩子。可这些孩子只会毫不犹豫地发出能取了你们性命的子弹。”
“而你们被杀得措手不及，避无可避。”
宋初说着，将脸埋进掌心，重重搓了一把，抬头朝季亦安笑了下：“挺不可救药的，是吧？”
季亦安没说话，唇线紧绷，下颚收紧。
他有些猜到宋初要说什么了。
他无声得摸了摸她的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宋初深呼吸了几下，继续说：“我后来看过关于毒枭培训未成年的手段，和顾老师教我练刀时的是一样的。”
“反复练习，以自己的频繁受伤来塑化未成年人心底对这件事的漠视感；从小动物入手泯灭孩子对生命的敬意；系统地培育未成年人对‘老师’的敬仰，奉之如神的心理；灌输相关的思想与心理暗示，隔绝未成年与其他普通孩子的情感纽带。”
当初的琛琛，或许是顾老师的第二个目标，但显然，琛琛不属于“那一类”未成年行列，所以，顾老师对她用毒，想借此控制她，也借此堵住她的嘴。
最后琛琛不堪重负，自杀身亡。
“如果不是琛琛的死引来了警察，我现在或许就是顾老师手下最得力的‘助手’。”宋初看着他说，眼眶泛红，“季队长，我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正常了，你觉得你就能让我改变吗？”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季亦安蹲在她身前，仰头看她，捏着她的手心。
“可是你当初对我说你想要我，不就是希望我能把你从这片沼泽地里拉出来吗？”
“现在你又反悔，什么都不管不顾地逃回了这里。”季亦安低头，飞快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能理解成，你这是太喜欢我了，所以不愿意把我拖下水吗？”
宋初在沉默好一会儿后，终于愉快笑出声。
“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是挺不要脸的啊。”
可他说的的确是没错。
宋初自己都觉得是奇迹，她空旷荒芜了26年的人生，居然在遇到季亦安后燃起燎原之火。
她，居然真的有了喜欢的人。
“不是么。”
“是。”宋初说。
***
山崩海啸。
脉搏心跳。
寻了小半辈子的救赎，
如今季亦安一笑。
她就看到看晴天。

第30章 第三十滴毒
朝阳的光芒透过厚重的窗帘，宋初埋在被窝里，被子遮住半张脸，眉头蹙着，嘴角却噙着点似有似无的笑容。
意识像是刚刚破冰的河流，慢慢流淌着。
大约过了两分钟，宋初才抬手，手背搁在眼睛上，睡意惺忪地醒了过来。
她又将手往身侧一揽，出乎意料地没有搂住什么东西。
宋初瞬间清醒，直着腰猛地坐起来，就要失去控制的心跳在目光触及床头的一杯牛奶后又慢悠悠地晃荡回了原地。
她吐出一口气，把散乱的长发低低地盘了个髻，进浴室往脸上泼了一抔凉水，便捧着牛奶走出卧室。
牛奶还是温的。
***
季亦安站在客厅的窗前，正在打电话，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
便看见宋初仍是他那件T恤，睡得侧脸红了一块，昨晚喝了酒，这会儿脸上还有些轻微的水肿，不难看，反倒显出些模糊年纪的婴儿肥。
他无端觉得喉咙发痒，舔了下嘴唇。
他想，要命。
宋初走上前，在他身边站定，没搭话，目光笔直地看着窗外。
季亦安心口生出根枝杈，存在感十足得横亘在那，他一面余光瞥着宋初，一面对着手机里说：“知道了，申请中方与湄尖检查站的合作，尽快掌握‘蓝太阳’的流通路径。”
金三角的大部分毒品避开交通干线与支线上的检查站，而是通过与边境相连的山林，人背马驼贩卖至周边国家的。
而想要抓获这些毒贩，各地24小时值班的检查站功不可没。
挂了电话。
宋初喝了口牛奶，轻声问：“新型毒品叫‘蓝太阳’？”
“嗯。”
“是从金三角流入中国的？”
“初步判断是这样。”季亦安说，“我们控制了‘蓝太阳’拥有者陈裕固的手机，发现他与金三角地区有联系。”
“啊。”宋初轻轻应了一声，指腹在杯壁上摩挲，眼眸低垂。
“那你这次来，是为了追查‘蓝太阳’的下落？”
季亦安抬了下眉，去看宋初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这大概是道送命题，他笑了声：“也是为了追你。”
于是宋初笑弯了眼，乖乖把牛奶喝尽了。
***
当天晚上，宋初重新回了酒吧唱歌。
既然季亦安需要继续扮演他的卧底身份，那宋初就得替他把其他辅助信息都给理顺了。
有一个她这样的能吃下黑的女人当枕边人，比季亦安孤身一人来得更能信任得多。
酒吧绚烂多变的灯光变幻着照射下来，宋初坐在高脚椅上，怀里抱着木吉他，长发挡住她侧脸，在灯光下光影斑驳。
指尖拨动，漂亮优美的音符荡涤而过。
宋初有多漂亮，就有多危险，伽苏一死，这儿的人也就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还是有人送花给她，服务生从台侧走上前送花，都被宋初拒绝了。
她红唇微启，与以前故意撩拨人心时不同，嗓音干净纯粹，却更加让人惊艳的惊心动魄。
所有灵魂，无论干净还是肮脏，都会喜欢这样纯粹青涩却又能摄人心魂的妖精。
***
宋初只唱了一首就下台，底下掌声雷动。
她穿过人群，走到吧台，叫了一杯酒精度数不高的鸡尾酒。
吧台的小姑娘笑眯眯对她说：“初初姐，我发现你这结了婚唱歌的感觉都不一样啦！”
“嗯？”宋初斜斜地倚在吧台边，“怎么不一样了？”
“说不出来，就是感觉温柔了好多，而且也更好听了，初初姐，你婚礼那天我也去啦，你老公超帅的，站在一起就是郎才女貌。”
宋初懒洋洋地喝了口酒，勾起唇角懒散地笑。
季亦安那撩人劲，她第一眼见他时就知道。
忽然，宋初目光微顿，看向酒吧门口的男人，他今天还戴了顶帽子。
季亦安显然也已经看到她。
宋初笑起来，把酒杯推回吧台：“把酒钱记我账上，我下次付。”说完她就往外走，步子都染上欣喜与憧憬。
小姑娘盈盈地跑出酒吧，到他面前，不知是怕人听见还是故意，她踮起脚尖，气息全打在他耳廓，声音清脆：“季队长。”
季亦安心软了一半，抬手揽住她的肩。
宋初这人当真是个谜，前一天还心肠冷硬地一走了之，今天又娇娇的甜出蜜来。
“要去吃点东西吗？”季亦安问。
“好啊。”宋初带路，“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花甲。”
花甲摊上人很多，宋初扯了两张纸巾坐在塑料凳上擦桌子，她擦得很认真，来来回回擦了两遍。
晚风吹乱她的长发，向后扬起，没带皮筋。
季亦安点完过来就看她不停将头发往后捋，他走过去，把帽子倒扣在宋初头顶。
宋初扭头，朝他笑了笑。
“人多，还要再等会儿。”
“嗯，反正我也不饿。”宋初说。
她其实很少吃夜宵，她的饮食不规律，早饭经常是不吃的，晚餐也没定点，有时直接就忘了吃，一睡就睡过去了。
“你那边的事有进展吗？”宋初问。
“明天打算去见个人，之前跟你提过的，驻守金三角的卧底。”季亦安低声，“叫郑国立，郑队，你认识吗？”
“没听过。”
“我还以为你在这认识不少人。”
宋初扬眉：“他不是城西这边的人吧？”
“不是，他在掸邦，离这几十公里。”
“那我不认识也正常，这里的城镇部落都挺封闭独立的，除了毒贩五湖四海的跑，其他人大多都很安定。”
“你这几年，也一直定居在这？”季亦安问。
“算是吧。”宋初搓了搓手指，“刚来的时候为了查顾老师的事，到处跑了几个月，后来也没什么消息，就在这定下来了。”
季亦安侧头，斜斜地瞥了她一眼。
他忽然想起一个屠龙的故事，勇敢的少年决意屠龙，却最终坐在恶龙的尸身上，看着闪烁的珠宝，慢慢长出鳞片、尾巴和触角，最终变成了又一条恶龙。
无数少年死在了屠龙的路上。
胜利的少年最终成为恶龙。
如果放任宋初自由生长，她最终会是死在这片土地上，还是成为下一个统治这片土地的恶魔。
“来咯！唷，初初姐，您也在呢。”小摊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花甲，看见宋初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您刚才跟我说一声啊，我提前给你做了。”
宋初抽出一副筷子在桌子上戳了戳，笑道：“也没等多久。”
说罢，她微微俯身深深嗅了下，神色满足极了，眼睛都是亮的，酒窝笑盈盈的：“快吃，这家超好吃的！”
季亦安忽然释怀。
宋初即便真屠了龙，也不可能长成下一条恶龙。
她明明是一盘花甲就能满足，租一间足够生活的公寓，在小酒吧里唱唱歌，跟毒贩称兄道弟也没见她真走上弯路。
她没有恶龙的贪欲，也没有恶龙的残暴。
而如今有了季亦安，她也就不再可能会死在屠龙的路上。
季亦安会保护她。
***
宋初和季亦安都偏爱吃辣，一盘吃下来都被辣出了一层热汗，宋初嘴唇红艳艳的，眼眸蒙了层雾气。
“吃慢点。”季亦安起身给她拿了杯冰镇菠萝汁。
宋初抱在手心喝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明天几点去掸邦？”宋初问。
“早上八点。”季亦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岑晗会提前在那里等我们。”
宋初扬扬眉。
“郑队的情报接收方是我们队，岑晗跟他直接接洽，所以会比较熟络些。”
宋初笑了，不怀好意的双眼轻轻眯了下。
“季队，跟我解释什么，怕我吃醋？”
季亦安无奈，屈指在她鼻梁上轻轻弹了一下：“你有什么好吃醋的，我都跟你说了我喜欢你了。”
这话说得直白，不弯不绕，“撞”得宋初一阵愣神。
她心尖儿轻轻跳了一记，娴熟地缠上季亦安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十指相扣，指腹在他手背关节上来回按压。
小姑娘笑眯眯地倾身靠近，双手捧着他的右手，下巴搁在手上，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话里带着三分娇三分媚，抵着人心间的痒地撒娇。
“季队长，您这告白说得顺嘴的，以前女朋友不少吧？”
季亦安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着了她的道，他背往椅子上一靠，散漫地笑着移开了视线。
“几个？”宋初问。
季亦安只好诚实回答：“上学时有过两个。”
宋初轻轻“啧”了一声，扬起一侧眉斜睨他，姿势非常放松。
“哦，两个，要不要和你目前的追求对象解释一下？”
季亦安直接抬脚在她椅子腿上轻轻踢了一脚，笑骂：“解释个屁！”
宋初挠眉，做出一副苦恼的样：“那我就很难接受你了。”
季亦安无奈地笑，他声线偏低，慵懒痞气，噙着些许的笑意，像是漫无边际的纵容与宠溺。
“上学的时候不想读书，谈着玩的呗，双方都是玩，就跟赶时髦似的。”
季亦安回想那时候的女朋友，他其实已经连长相都记不太清了，什么一生难忘的初恋在他这的确是狗屁不通。
他摸了摸鼻子，哼笑一声，“那时候都幼稚，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就分手了，记不清了。”
宋初津津有味地听着。
她的确丝毫不在乎这些季亦安的曾经，要是她没那些“毛病”，宋初估计自己交过的男朋友两只手都数不完了。
偏偏她这颗心只为季亦安跳动。
着了魔似的。
命中注定。
宋初又喝了口酸甜的菠萝汁，漫不经心地搭话：“其实我也挺幼稚的。”
季亦安侧头笑了下，他拎着玻璃杯边缘，小幅度地晃着，嘴角噙着平时少见的温柔，声线慵懒却认真。
“我倒希望你能幼稚点。”
***
天际遥远，星光黯淡。
夜宵摊边的暖风裹挟油烟与香料味，吹到身上都带着一股黏糊劲儿。
深深浅浅的光影掠过季亦安的侧脸。
宋初忽然有些明白过来，普通人的生活。
因为季亦安那句“我倒希望你能幼稚点”，让她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神经都活跃起来，拉扯出一阵一阵的钝痛，却又平息至心头的一股暖流。
宋初单手支着脑袋，眼眸亮堂得很。
轻声说：“你前女友也幼稚，还不是分手了吗。”
“那时候我不是也幼稚吗，可现在不一样了。”季亦安抓住她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瞳孔里是一片坦荡。
他继续说。
“你幼稚，我宠着你，不就行了？”
***
季亦安的承诺向来直白得彻底，没有心照不宣的试探，没有你进我退的斗心，他纯粹又直露。
就跟他的人一样。
长期在外奔波执行任务，让他的肤色呈健康性感的小麦色，五官硬朗，肌肉贲张，出任务时扛枪冲在最前，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所有妄图射向普通人的子弹。
宋初以为跟他谈恋爱也是这样硬邦邦的。
却没想到节节败退在了他的温柔乡里。
“给我个名分，以后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我可以教你，怎么把心交给我。”
“因为我喜欢你，这个理由足够吗。”
“你幼稚，我宠着你，不就行了？”
***
宋初仰着头，安静地和他对视。
她抬手随意地拢了一把长发，美得风情万种。
再抬头时眼圈却红了。
***
酒逢知己，棋逢对手。
朝生暮死，天长地久。
我是个梦中人。
我原以为你是那个能带我脱胎换骨、剥皮蚀骨、走出梦境的意中人。
却没想到，你不舍得我剥皮蚀骨。
你让我继续沉沦梦境，守护我所有的脆弱。

第31章 第三十一滴毒
翌日一早，季亦安和宋初便动身去掸邦。
季亦安开车，宋初坐副驾驶继续补觉。
季亦安频频扭头看宋初，那种不断被注视的感觉让宋初有点想笑。
她额头抵着车窗玻璃，抱着胸，眼睛还闭着，声音里带笑意：“季队长，我知道我漂亮，可你这样看着我，我都睡不着了。”
季亦安不给情面地朝宋初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掴了一掌，嗤笑一声：“装不懂吧你就，不给我说清楚昨晚的事天天盯着你。”
宋初耸耸肩表示“欢迎来看”。
昨天晚上的事啊。
宋初回想起来都难得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在听完季亦安那句话后，瞬间眼眶泛红，于是飞快眨了几下眼想把眼泪逼回去，却不想汹涌而至的眼泪直接顺着脸颊滑下来。
宋初的情感慢半拍，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哭了，那边季亦安已经受了惊吓。
季亦安见过宋初笑，见过她受伤流血，见过她情绪激动到失控，唯独没见过宋初哭。
他这么个糙惯了的人，直接被眼前这番景象弄得一头雾水，他手忙脚乱地去抱宋初，动作急迫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心里只剩下无限循环的两个字。
我操。
我操。
我操。
他飞快地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说的话，也没发觉哪一句有能惹哭宋初的功力。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他温声轻柔地哄她。
却不想怀里那姑娘一鼓作气把眼泪全蹭在他领口，直接仰头看他，瞬间阴天变雨天，又笑得眉眼弯弯。
“被辣的。”
这解释没诚意到了极点，越发让季亦安心慌起来，生怕自己刚才哪句话又触及了宋初心底的刺，也怕宋初还有许多难言的秘密没有告诉他。
可不管他怎么问，宋初都不愿意说，插科打诨、装疯卖傻地糊弄过去。
***
季亦安拿她没了办法，小臂搁在车窗沿，另一只手虚虚扶住方向盘，他下意识想拿烟，又瞥见一旁闭眼浅寐的宋初，把烟盒重新放了回去。
一路安静。
宋初直到路口一个颠簸才醒来，掌根在眼下轻轻按了按，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睫毛卷翘，眼线的墨色飞扬。
“到哪了？”她出口声音都带未睡醒的哑。
“快了，还有大概二十分钟。”
他话音一落，手机铃声就响起来，季亦安垂眸扫了眼，按下免提。
岑晗的声音传出来：“季队，我已经和郑队会合了，你快到了吗。”
季亦安：“快了，你留意一下周边情况，别让人起疑心了。”
一旦郑国立的卧底身份暴露，就必死无疑，他与这里的牵扯太多了。
“知道，现在小餐馆里还没什么人，我已经对场地做了反监听监控测试，没有问题。”
郑队在掸邦开了一家小中餐馆，平日饭店时生意都还不错，中华美食放在任何地方果然都是有吸引力的，一些街边混混或是地头蛇一类也常会来，饭间难免谈些道听途说的消息。
季亦安“嗯”一声，挂了电话，打转方向盘。
宋初跟着惯性整个人朝季亦安怀里倒去，季亦安眼疾手快捏住她肩膀把人给扶正了。
宋初头一歪，侧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季亦安：“……”
宋初好整以暇，把车顶的遮阳板掀起来，伸了个懒腰：“情难自禁。”
季亦安：“……”
不清楚的，还以为是宋初在追他！
***
车在路口稳稳停下。
宋初摇下车窗往外看，中餐馆儿在二楼，这一排都是些各色各样的小店面，外边一块早已锈蚀的铁片招牌。
季亦安开了安全带，身子向后，从后座拿起一个包，宋初瞥一眼，认出来那勾勒出的形状是一把枪。
“这次会很危险？”她问。
“不危险。”季亦安一边把一件衣服也囫囵塞进包，一边回，“以防万一而已。”
宋初跟着季亦安走上狭窄的楼道。
岑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见两人就回屋到郑国立旁边，沉声道：“来了。”
郑国立迎上前，季亦安大步朝他走去，提前伸出手：“郑队，久闻不如一见！”
“季队！”郑国立接住他的手，重重晃了晃，“在这就别叫我郑队了，叫声国立哥就成。”
季亦安应了声：“国立哥。”
他又往身后指了指宋初：“今天还带来一个人，是目前我们警方的线人，负责北部城西区那块，叫宋初。”
宋初乖乖跟着叫：“国立哥。”
郑国立的面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了，瞳孔轻轻缩了下，透着点不可置信盯着宋初，眉心迅速皱起来。
季亦安：“国立哥？”
郑国立回神，目光还是在宋初身上，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宋初”。他又问，“我就是觉得挺眼熟的，名字也耳熟。”
季亦安问：“宋二小姐这个名号，您听说过吗？”
郑国立回忆了下：“宋二小姐……听来吃饭的人提过，哦我想起来了，五年前这儿出过一次大命案，有传闻就是这个宋二小姐干的，我那时候把这件事向上头报了，后来又突发一个毒枭团伙流窜便被压下来了，怎么？这次的事跟这个宋二小姐有关系？”
没等季亦安回答，他又很快琢磨出不对劲。
宋初。宋二小姐。
他心下一惊：“难道，宋二小姐就是……”
宋初握住他的手，笑道：“不好意思国立哥，就是我。”
小姑娘眉目如画，笑得天真又纯粹，很难和那种血腥事联系在一起，郑国立很快就暗自否定了这个怀疑。
那108具尸体，不可能是宋初杀的。
更何况……
季亦安打断他的念头：“国立哥，快接近饭点了，我们去里面聊？”
“好，你跟我来。”
季亦安朝宋初看了眼。
宋初指指岑晗，表示自己跟岑晗一起待在外面。
***
宋初和岑晗到了二楼南边的简易阳台。
宋初背倚着铁红色围栏，风捞起姑娘的长发，肩颈白皙挺拔，像高高在上的白天鹅。
她捞出烟盒，遥遥冲岑晗扬了下眉毛：“介意吗？”
岑晗抬了下下巴。
于是宋初捻出一支，烟身细长，白玉似的手指夹着，半只手掌虚拢，火光一明一灭，她娴熟地点上火，深深吸了口，青白烟雾从红唇呼出来。
“你为什么喜欢你们队长？”宋初忽然问。
岑晗懒得理，翻了个白眼，反问：“你又是因为什么？”
宋初懒散地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尾画出来的那抹上翘墨色勾出漫不经心的风流意味，她舔唇笑，不知是在回味些什么。
“我啊，不知道，可能是长得帅吧。”
手漂亮。
肌肉也不错。
声音也很好听。
能摸能亲，附带情话功能。
岑晗不屑地“嘁”一声。
她从第一眼看到宋初就不喜欢她，倒不完全是因为季亦安对她的特殊让岑晗觉得吃醋，更主要的是宋初就是个所有女人都能一眼辨认的不好惹的妖精。
身娇体柔，娇得能掐出水来，又带着股所有男人都无法拒绝的野性和性感。
再配上她那些堂而皇之、不加掩饰的撩拨手段，没有男人不落网，也没有哪个像岑晗这样的女人会喜欢她。
岑晗手里拎着杯柠檬汁，坐在椅子上，她长得是英气的漂亮，让人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形容词就是英姿飒爽。
“我喜欢季队两年了。”她忽然说。
“其实我早该知道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了，他特别好，好到我一直舍不得放下他，想着等季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我再放手吧。”
宋初在她话语中慢慢站直了，笔直地看向她。
岑晗看了她一眼，“季队喜欢你，是吧？”
宋初挠眉，慢吞吞笑了声：“我要是说是，你会哭吗？”
岑晗掀了她一眼。
宋初笑笑，耸肩，妥协道：“好吧，是。”
“那你呢？”岑晗又问。
宋初转身，风扑到她脸上，裙角扬起，她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声，心脏在呼啸的风声中不断下坠，坠落到那一片从未有人领略过的净土之上。
宋初笑起来。
“我也是。”
岑晗抿唇：“那挺好。”
宋初偏头扬眉：“我还以为你会跟我抢一枪。”
岑晗没什么表情：“我抢不过你。”
宋初点点头：“这倒是。”
岑晗：“……”
临近中午，街上的车辆和行人也多起来，起床鸣笛声与小贩叫卖声混在一起，路面上并不干净，散落着烂菜叶子、烟蒂、纸团一类。
阳光暖烘烘的。
宋初盯了会儿楼下街道，而后扭过头，朝岑晗一瞬笑开。
“跟你道个歉。”宋初说，“上回跟你说我不会跟你抢季亦安，大概是要食言了。”
岑晗淡淡：“没食言，我根本就没进到你们两人中间，算不上抢。”
***
另一边。
郑国立把季亦安带到厨房后的暗室。
墙上贴着各种地图、照片与记着细密笔记的便签纸，季亦安扫了一圈，发现墙上这些看似杂乱的信息实际上都是按顺序排的，其中可见最近国内破获的几起缉毒大案的踪迹。
“你们发来的关于‘蓝太阳’的毒品信息我已经看过了。”郑国立说，“我没亲眼见过，但之前有个毒贩手下来我这吃饭时可能提过一嘴，当时我没懂，现在想起来也许真跟‘蓝太阳’有关。”
季亦安神色严肃。
“他那时候跟同伴说，晚上十点蓝货会‘游’到中国境内。”
“游？水路？”
“应该是。那时候我问了一句是不是又有新生意了，他说这回是新的暴利生意，我再问就问不出来什么了。”
蓝太阳，一枚药片就是五万，一板8粒，就要四十万，的确是暴利。
“可是现在流向中国的水路毒品管控严得很，几乎不可能通过这条路把毒品运到大陆境内。”
“这也是我奇怪的点，而且‘蓝太阳’遇水即溶，根据成分看研发成本也应该不低，实在不应该走这风险高的水路，就算抛货保命也折损太高。”
季亦安垂眸沉思。
这太不符合常理。
“国立哥，你看现在重点是放在水路好还是陆路？”
“水路吧，毒贩的藏毒运毒花招越来越高超，难保真有什么能遮天蔽日的办法。”
这想法跟季亦安一样，越是他们觉得不可能的方法，也许最终就是那个最恐怖的方法。
“行，我们警方会重新严格布控流入国境内的各条水路。”季亦安说，“至于上次提到‘蓝货’的那个毒贩，如果他再过来，国立哥你记得及时通知我们。”
“放心，我知道。”
郑国立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这应该有他的照片。”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乱七八糟的一叠叠文件夹资料袋中翻出一个陈旧发黄的相册。
“去年年初过中国年的时候，我这餐厅举办过活动，当时拍了不少照，我记得他也来了。”
他唰唰唰地翻动相册，最后停在一张照片上，他取出来递给季亦安：“就是这张，最左边这个。”
最左边的男人身材偏高，有180的样子，人却很瘦，瘦成一条杆子，左边太阳穴上有一块红色的椭圆形胎记，很好记。
“你知道他是哪个毒枭手下的吗？”
“听他跟同伴提起过水狼哥，我怀疑是弩古。”
弩古。
如果真是弩古，那么这次的案件又和季亦安最初来这的目的撞上了。
“您这有关于弩古的任何消息吗？”
“没有，他太谨慎了，除了出现在那些人的嘴里，几乎没人能见到他，我怀疑他已经不在金三角了，只是这里的产业还留人打理着。”
郑国立重新把相册整了整，忽然，一张照片从夹缝中掉下来。
比其他的更加陈旧，照片四个角都已经卷曲褪色。
季亦安弯腰捡起，视线在上面一顿。
照片里两个男人，一个是郑国立，另一个是当今北京公安部部长宋诚，互相勾着肩膀，笑容灿烂。
“国立哥。”季亦安把照片递过去。
郑国立接过，抿了下嘴唇，这照片都已经是二十年前了，当时他和宋诚还是一线的缉毒警，现在宋诚坐上公安部部长的位置，而他也在金三角卧底了十几年。
“刚才外面那个姑娘——叫宋初的，姑娘家家的，一个人生活在这？”
“嗯，不过还好，也没什么人敢欺负她。”
“当年那108个人……？”
“不是她杀的。”季亦安把当年的事情简述给郑国立听，叹了口气，又说，“不过那丫头现在也没什么人敢欺负她，也算这事儿的功劳吧。”
“一个姑娘到底还是不安全的，季队，你帮我把她叫进了，我跟她单独聊聊，以后真遇上什么事，我能帮则帮。”
季亦安笑笑，出门去叫宋初。
***
“国立哥。”宋初进屋。
她视线在暗室内转了圈，“您这地方，倒跟水帘洞似的。”
“宋初、宋初……”郑国立自言自语似的叫着她名字。
宋初不明所以，奇怪地看着他。
“你父亲——”郑国立嗓子都发哑，轻咳一声，“是不是如今的公安部部长？”

第32章 第三十二滴毒
宋初一阵愣神，下意识看向外面的季亦安，他刚刚接了一个电话，正靠墙低着头站立。
宋初收回视线，颇为尴尬地捏了下鼻梁：“啊，是，宋诚就是我父亲，您是跟他认识吗？”
郑国立虽然在第一眼见到宋初时就觉得她长得像极了宋诚闺女，可毕竟多年未见也不好贸然确认——宋初和她小时候没有大变样，从小就是美人胚子。
“我跟你父亲以前是一个队的战友。”郑国立唏嘘不已，“我小时候还见过你呐，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说着，拿手在腰腹位置比了一下。
“我们还见过。”宋初诧异。
“是啊，那时候……”郑国立目光飘远了，“你才七岁吧，我记得你比我女儿要大一岁的。”
宋初想起先前季亦安跟她提过的，他妻子是因毒贩报复而死的，当时怀胎八个月，其实孩子都没出生他又哪来的女儿，不过一直活在他心里罢了。
她也不知能安慰些什么，沉默半晌，最终还是郑国立先开了口。
“你怎么会在这儿当线人，你爸让你来的？”
宋初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嘴唇，双手往身后的桌面一撑，半倚在上面：“国立哥，不，现在我得叫你一声国立叔了，其实呢……我爸不知道我在这。”
郑国立猛地睁大了眼睛：“你爸不知道？！”
宋初食指放唇边“嘘”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往门口的季亦安一指：“您轻点儿，那位队长还不知道我爸就是宋诚呢。”
郑国立愣了好一会儿，他年纪大了，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实在琢磨不通宋初这到底是要干嘛。
“哎，闺女。”郑国立压低了声音，“你知道这金三角有多危险吗，快回家去吧。”
“危不危险，我这不也待了快五年了吗。”宋初没正形地勾着唇笑。
“那你也该给你爸说一声的啊！”
“叔，现在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可就你了啊，你别给我说出去啦。”宋初眯着眼睛冲他一阵笑，人畜无害的样。
郑国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骨头却被这笑弄得更加放心不下。
这地方，哪是个小姑娘能呆的。
宋初慢吞吞伸了个拦腰，手背在唇边虚掩着打了个呵欠：“国立叔，我来这有我自己的原因，我也26岁了，自己知道分寸，再说了，我爸可是宋诚啊，这不是说虎父无犬女么。”
因为这句话，郑国立原先的激动倒奇迹似的迅速平静下来了。
虎父无犬女。
他在宋初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语重心长道：“自己小心，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宋初笑笑：“知道了，谢谢叔。”
***
季亦安和岑晗跟郑国立沟通了相关情报，又对今后这段时间的规划做了布控，不想引起别人注意，在中饭饭点前就走了。
三人跟郑国立道了别便走下楼。
岑晗不跟他们一路，自己开车走了，宋初拎着从郑国立那拿的一大袋中国常见的零嘴坐进车。
“你这倒好，一个小时时间，走的时候都叫上叔，还拿一袋子礼物了。”季亦安瞥她一眼。
宋初窝进座椅，利落地撕开一包饼干，塞了一块进嘴。
她漫不经心，插科打诨脸都不红一下：“我不也只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叫上你‘老公’了？”
季亦安：“……”
宋初不告诉季亦安自己的父亲就是部长，其实也没什么原因，无非是刚开始就没说，现在再提难免有些别扭，何况，她爹估计没少训季亦安。
她想起两人假结婚那天，因为让伽苏跑了这事，她爹就从北京发来视频通话，她从门外经过就听到训人的声音。
***
“我先前还提过年后要把你再往上提一提，你就这么给我带队的？！都出现在你们面前了还能把机会给我丢了。”
“那种情况捉拿，我的队友我的线人都会受危险！”
“伽苏杀了我们国家十二个无辜人民你忘啦！？要不要我提醒提醒你啊！”
“伽苏，我一定给你捉回来。我的人，我也一个都不能少！”
***
宋初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季亦安那时硬邦邦的声线，尾调咬着含混又不加掩饰的火气。
刺激。
季亦安余光瞥着宋初，就见小姑娘不知道想到些什么，扑哧一声勾唇笑起来。
笑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季亦安把手伸过去，覆在宋初手背上：“想什么呢。”
想你被我爸骂的样子。
宋初更加愉快地笑出来，手腕轻轻一转就跟季亦安十指相扣，一双桃花眼功力尽施地睨着他：“想你啊。”
季亦安懒痞地勾唇：“想我什么？”
宋初红唇微张，轻飘飘的吐出三个字。
尤其中间那个动词，弯弯绕绕，飘到耳朵里都似乎带着宋初身上甜腻的香水味。
季亦安被扑面的“娇”当头打了一下，手臂搁在窗沿，似笑非笑地在宋初身上上上下下撩了几眼，最后没惹住，还是偏过头笑起来。
“宝贝儿，真当我是什么耳根清净的老和尚？”
“你要是老和尚，当初我也不来勾搭你。”
季亦安笑笑，嗓子有些痒地偏头咳了一声。
他嗓音慵懒，咬字清晰又缠绵，像是故意勾引的撩拨：“等你哪天能真正接受我了，我再给你那些甜头。”
宋初被他那嗓音勾的想凑上去跟他好好亲一亲，也想索性脑袋一热答应了他。
可他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只笑着，手指懒懒放唇边，在指腹染上一抹耀眼的红。
她想要给季亦安最好的自己。
从身到心，都是最好的。
他值得最好的。
***
后面几天，季亦安一行人都在追查“蓝太阳”的信息，这种隐蔽又能产生暴利的新型毒品没有那么容易被发现端倪，只能一点一点仔细搜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宋初虽是算作警方线人，但季亦安也没新派任务给她。
她心里明白季亦安的顾虑。
他怕她出事受伤，也怕她再次情绪失控不受控制，何况现如今连运输途径都还没查出来，还不到真正用得上她的时候。
于是她每天装乖，也让季亦安到处奔波操心时不用挂心她。
宋初觉得自己还真是有些变了。
她坐在酒吧后台的化妆室内，刚刚唱落一首歌，下一个表演的人已经上台了，这会儿化妆室只她一人。
宋初坐在镜子前，拿着手机玩了两局游戏，忽然上方弹出一个微信对话框。
直接把游戏给卡死了。
宋初皱眉，“啧”一声，关游戏点开微信。
沈焕发来一张图。
是他开的摄影展的各地展览地点与时间。
他又发来一句：宋初，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玩一趟吧。
这次的展览主题就是金三角，她倒还挺有兴趣的，虽然先前已经看过一些沈焕摄像机里的照片，不过在小小的屏幕上与摄影展又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宋初：好啊。
沈焕：离你那最近的是成都展了，给你留一张成都展的门票？
宋初：好。
宋初又看了眼图片角落的时间，摄影展时间都是在年后了，如今已是一月份，再过不到一个月也就到春节了。
又要过年了啊。
中国最重要的节日，宋初已经好几年没过过了，她对这节日没什么割舍不下的情感，也没什么兴趣回家，一直都以学习忙走不开的由头待在国外。
可这会儿，她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突然想起她爸的话。
——明年你的研究生证有能拿到了，回国吗？
宋初抿了下唇，重新捞起手机回复。
宋初：算了，你给我留张北京的门票吧，那个时间我应该是在北京的。
***
夜里十点，宋初晃荡着走出酒吧。
隔五分钟，季亦安便来了，这些天他忙完都会来接宋初回去，落到大家眼里倒是新婚夫妻的黏糊劲儿。
“直接回家？”季亦安问。
“嗯。”宋初应一声，“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是查到什么了吗？
季亦安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嘴唇正好可以覆在她耳边：“国立哥那边那个可能知道‘蓝太阳’的毒贩出现了，去了解了一下情况。”
“了解到什么了？”
“我们的破密专家破解了他们通话中的数字密码。”季亦安顿了下，看了宋初一眼，“明天晚上8点，西南玉料店。”
宋初扬眉：“西南玉料店？在这，不在掸邦？”
“嗯。”
“明天……你打算让我去吗？”宋初问。
季亦安笑了声：“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吗？”
宋初勾唇：“去啊。”
“明天我们就是去探探底，具体的捉拿要等情况完全掌握之后，否则只是给他们藏匿的时间。”季亦安说。
宋初不甚在意地耸肩：“知道。”
***
翌日晚上七点五十。
季亦安嘴里咬着烟，推开西南玉料店的门，宋初跟在他身后。
玉料店员工刚要喊“现在不营业”，但看到面前两人后又迅速赔上笑脸：“哟，这不是初初姐和季哥吗，来买玉的？”
宋初转着手腕上那副暗藏玄机，却表面上看来非常漂亮的翡翠镯子：“嗯，随便看看。”
店员笑着：“您这可是识玉的行家，我就不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您自己看？”
宋初抬眼看他一眼，“嗯”一声。
店员便自己忙去了。
宋初指着柜面里一块白玉扳指指环：“这个应该挺衬你的。”
她说着，回头斜斜地瞥了眼季亦安脖子上的平安扣，上面一条裂隙，印在小麦色的皮肤上，倒是更加诱人了。
季亦安余光时刻注意着周围，玉料店人本就不多，这会儿店里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
“我皮肤黑，戴这个不好看。”
“谁说要皮肤白才能戴了，你这种肤色戴才有味道。”
他们正一句句闲聊，门忽然从外面打开，季亦安瞥了眼手表，正好八点整。
宋初和季亦安都回头，进来两人，其中一个宋初见过，另一个正是郑国立那张照片上太阳穴有胎记的那人，大家多称他“蚯蚓”，缅甸人，不会说中文。
另一人见到宋初也是十足愣了下，半晌打招呼：“这不是宋二小姐吗，这么巧。”
如今宋初和他们毒贩关系正是冰点，这招呼也打得极没诚意，宋初只点了下头，更加没诚意。
她回过头，附在季亦安耳边低语：“没记错的话，这人叫扎卓，不是伽苏手下的，但也是水狼哥底下的。”
背后扎卓和蚯蚓与店员交谈的声音压得极低，宋初和季亦安听不清。
季亦安原地站了会儿，直接走上前。
“帮我们拿一下那边那个白玉吊坠。”他对店员说。
“欸，好，哪个？”
谈话被打断，蚯蚓面带愠色恶狠狠瞪了季亦安一眼，季亦安平静对视。
那边宋初指着其中一个吊坠：“就这个吧，包起来。”
“您眼光可真好，这是我们刚出的货呢。”店员说着把吊坠拿出来，包进盒子里。
宋初不由撇了下嘴，这店员哄人玩儿的花样果然就那么几招，这吊坠的实际质量她清楚得很，若不是为了配合季亦安，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季亦安刷卡付钱。
宋初笑眯眯接过，道：“真是让你破费了啊。”
宋初背靠在柜台上，目光一寸不避地落在“蚯蚓”身上。
他脖子上也挂着个平安符，宋初微微蹙眉，那块玉虽然质地纯度看上去都非常好，但这似乎……
宋初走上前：“这位哥，我看你脖子上的玉不错啊，能给我看看吗？”
她说着就抬手去拿，蚯蚓往后一扯，抬手就要挥开宋初的手。
却不知刀光何时已经隐现于她指间。
宋初面上还是一片笑意，扎卓在一旁看着她表情，不知怎么突然心口陡升寒意，一声“小心”还未来得及说。
蚯蚓的手背已经剌了一道长长的血印子！
他面色赤红，胡子拉碴的，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缅甸语，宋初不用猜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蚯蚓看到手背上的伤，眉毛竖起，就要出拳砸过来。
“宋初！”
季亦安吼了一声，一把把宋初扯过来护在怀里，掌心按着她的后脑勺，直接抬腿一脚踢掉了砸过来的拳头。
蚯蚓被踢得没站稳，往旁边跌去，柜台在地面摩擦发出尖利声音。
他彻底黑了脸，起身把柜台往外一推，里面的玉石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第33章 第三十三滴毒
这事怪不了宋初冲动。
想要继续沿着这条线找线索，就必定要跟他们产生点冲突，否则他们去里屋聊了后想再要了解就更加不可能了。
“蓝太阳”牵涉太多，必须尽快找到它的流通渠道，在它在国内泛滥起来之前就控制住源头。
否则季亦安都难以想象，瘾君子们在吸食“蓝太阳”后个个出现分裂症状后，这个社会会是什么样的。
却没想到宋初这一声不吭地就出了手。
蚯蚓和扎卓不一样，他是从掸邦来的，就算听过宋二小姐的名号，也不会有这里的人那么清晰的恐惧感。
他喊了一声，门口立马又冲进来三人。
季亦安扭了下脖子，骨节摩擦发出“咔擦”声，反手将怀里的宋初拉到身后，单手搂住她腰将她丢进了柜台里侧。
“在这待着别出来。”他看了宋初一眼。
眉眼锋利，漆黑如画。
宋初轻轻弯了眉眼。
其中一个手下提着根棍子最先冲上来，季亦安抄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目光凌厉，不躲不避，直接狠狠朝人肩窝砸过去。
季亦安反手夺过他手里的棍子，拦腰打下去，把人打得捂着腰满地打滚，哀嚎连连。
他抬腿在椅子上蹬一脚，跃起半空，棍子砸在另一个人的腿弯，季亦安另一手狠狠拧住人手肘部，靠摔向地面的力量用力一扭，直接把他拧骨折了。
这一番打斗迅速，季亦安完好无损，地上倒下三个负伤哀嚎的男人。
宋初闲闲地站在一边，安心观战。
后来大概觉得不够过瘾，又捞起手机打开扬声器放了首歌。
东方红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
他为人民谋幸福～～
呼儿咳哟～～
他是人民大救星～～
季亦安：…………
这祖宗果然是到哪都安分不了的主。
蚯蚓听不懂歌的内容，只觉得面子挂不住，脸已经彻底黑了，直接赤手空拳地冲上去跟季亦安打。
蚯蚓也是练过些拳脚功夫的，肌肉发达，个头不高，人很敦实。
季亦安见招拆招，那三个手下伤了无所谓，但是蚯蚓不能伤，打这一架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谈谈“生意”。
有时候，不打不相识这句话还是十分真理的。
他目光始终落在蚯蚓脖子上那块吊坠上，他看不出来那玉有什么不对劲，可知道宋初必然是看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刚才才会说那句话。
蚯蚓越打越凶，靠着蛮力拳头一下下砸在季亦安身上，可季亦安却似乎完全不觉得痛似的，浑身坚硬。
终于在蚯蚓转身避开他的腿时，季亦安双眼轻轻一眯，机会来了——
他劈手就夺，一把握住玉佩狠狠往外一拽。
“宋初！”
季亦安把玉佩朝宋初扔过去。
碧绿的玉石在空中滑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宋初手里。
扎卓看得一头冷汗，本就知道宋二小姐不能惹，没想到这宋二小姐的丈夫更是不能惹的主。
两边都得罪不起，也不能帮任何一边，连到底是为什么突然打起来都没摸明白。
“宋二小姐，您消消——气！”
他话没说完，就见宋初两指拿起磨玉料的锤子就扬起半空，顿时声音都变了调。
“彭！”一声。
锤子已经狠狠砸在玉佩上，瞬间蛛网裂隙密布，四分五裂的。
宋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扬了下眉，而后她拿锤子的尖端拨开碎片，这时神色才有了变化。
除了碎掉的玉石，还有被一并敲碎的蓝绿色圆形药片。
——蓝太阳！
“蚯蚓！”宋初突然扬声厉呵。
手心在桌面上轻轻一笼一抬，那药片就混着几片玉石碎片到了她掌心，她走出来，挡在季亦安前面。
“我们这次来，是跟你谈生意的。”
蚯蚓面色几变，宋初眼神威慑力十足，那模样又是摆明了知道这药物是什么，只好勉强压下火气，咬牙。
蚯蚓说了一串缅甸语，扎卓抹着额头冷汗过来。
听他说完，又跟宋初和季亦安翻译：“他问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翻译完了，没等他们回答，扎卓又兀自跟蚯蚓解释，手在宋初和季亦安身上指了指，是在介绍两人。
这么一来一往。
扎卓又翻译：“蚯蚓哥问，你们是怎么知道‘蓝太阳’的？”
顿了顿，扎卓瞳孔陡然睁大，猛地扭头朝宋初手心看去，宋初逗他玩儿似的立马把手指盖上捏住了。
看来扎卓也不知道其中内幕。
季亦安：“云南。”
顿了顿，他又道：“我们是陈裕固的客人。”
这话果然让蚯蚓有了反应，他深深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人。
季亦安适时补充：“你可以跟陈老板打电话确认。”
宋初闻言偏头，季亦安轻轻朝她点了下头，陈裕固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蚯蚓冲扎卓指指划划一阵，拿着手机便出去了。
没一会儿重新走进来，脸上已经扶起一阵客套的笑意。
扎卓再次翻译他的话：“蚯蚓哥请你们进里屋聊。”
***
（以下蚯蚓的缅甸语直接用中文来表述，由扎卓翻译不再赘述。）
“慢着。”蚯蚓抬手按在季亦安胸口，“身上任何武器都不能带进去。”
季亦安面色不变，轻轻笑了笑，抬手就从腰间别下一把手枪扣在桌上。
蚯蚓朝身侧鼻青脸肿的手下抬了下手，那人又对季亦安仔细搜了一番身，确定的确没有任何武器后才朝蚯蚓点了下头。
蚯蚓叼着烟，头微垂，目光上抬地看了眼宋初。
刚才是宋初割伤了他。
宋初右手放进线衫外套口袋，摊开手心伸到蚯蚓面前，雪白的掌心里躺着一片锋利的薄刀片，刀面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血痕。
宋初弯眼一笑，扬手将外套脱下丢在一边，又原地转了个圈。
裙摆飞扬。
里面只一件贴身长裙，不可能再有其他。
蚯蚓没再让人搜身，这女人是那男人的老婆，又是有来头的，这点面子还是该给。
季亦安淡淡瞥过宋初手腕上那副岿然不动的翡翠桌子，无声地勾起唇角。
哪只狐狸能有宋初狡猾。
***
蚯蚓领着他们走过几间毛料房，弯弯绕绕，到底才往墙边一按，瞬间灯光骤亮。
眼前是一间小房间，只有两侧沙发，中间一个茶几。
蚯蚓指着一侧沙发：“坐。”
宋初挨着季亦安坐下。
蚯蚓：“你们想谈什么生意？”
季亦安抽出一支烟，又丢过去一根：“陈老板应该跟你提过，之前他那地下赌场被条子给抄了，‘蓝太阳’在云南销路受限，我可以帮你在东部沿海拓展生意。”
蚯蚓哼笑，食指在桌上点了两下：“知道这货有多刺激么，我从来不缺想接手生意的人，问题是，你知道什么途径运输才能不被查出来吗。”
季亦安呼出一口烟：“我还真有。”
蚯蚓抬眼：“嗯？”
“我认识不少交通部的人，如今这世道，你知道的。”季亦安笑了下，呼出一口烟，“关系打通了，事情也就通了。”
蚯蚓不屑哼声：“关系没那么好打通，交通部有关系又怎样，能通的了中国首都那拍板的大官儿？”
一直乖乖靠在季亦安身边充当乖宝宝的宋初闻言，轻轻勾唇笑了。
她眨了下眼睛。
“我有。”
蚯蚓：“谁？”
“名字不能说，但是我有。”宋初坚定地说。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到底是真是假，想从我这拿‘蓝太阳’的人多了。”
宋初瞧着二郎腿，轻轻捏着指骨，笑道：“名字真不能说，不过你仔细想想就知道，伽苏你应该也认识，他死前惹上的是我，最后是死在中国警察手里的，这么多天调查下来了都没查到我头上，你也该知道，我绝对不是孤身一人的。”
季亦安在一旁轻轻眯了下眼。
这丫头扯起谎来果然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可惜，宋初这话，后面这些是假的，前面还真是真的——她在北京真有人，亲爹，公安部部长，所有重大缉毒案件亲自拍板发布文件的人。
“你说这么多没用啊。”蚯蚓很谨慎，“这批货非同小可，除非你让你那靠山亲自跟我沟通签下文件，确保隐秘性不会被查的话，这生意才能运作。”
宋初腹诽，要真让她爹沟通了，那她这些年干的不都被他知道了。
而季亦安也同时在心里对这个方案打下叉，即便是为了诱敌，也不可能让代表中国的北京公安人员去跟一个毒贩签合约。
季亦安：“你既然能往云南运货，也是有了不被查的靠山，怎么到了东部沿海就不行了？”
“我们没有什么靠山。”蚯蚓炫耀似的一笑，屈指磕尽烟灰，“只是有不被发现的方法罢了。”
“哦？”季亦安扬眉，“人肉运货？”
“那都几年前的蠢办法了，云南入境查的严，不可能了。”蚯蚓不屑。
宋初：“那是什么？”
蚯蚓看他们一眼，笑得玄奥，却不往下说了：“自然是那帮蠢警察猜不到的方法。”
季亦安面色不变，也不再追问运输方法：“那为什么不用同样的方法运到东部去？”
“条件不足。”伽苏说。
季亦安心道：果然是水路。
以及，会‘游’到中国境内，到底怎么游？靠什么游？
***
最终商量也没将东部货源权拿下来。
不过这事的确只能慢慢来，就算真能让蚯蚓信任他们的关系网，也不会贸然签下合约，必定层层考察，密切注视。
走出来时夜已经很凉了。
季亦安把拿出来的枪重新别回腰间，宋初捞起衣服套上。
蚯蚓笑着目送两人上车，看着车稳稳驶出第一个路口，才朝身后人挥了下手。
脸上的笑也渐渐收起来。
***
车内。
“披上。”季亦安把自己的外套扔到宋初腿上，又把车内温度调高了。
“哟。”宋初调笑一声，“难得啊。”
季亦安叹口气：“以前那是看你实在欠教训才懒得给你。”
宋初想起那时候的事，莞尔：“那现在呢？”
季亦安呼噜了把她的头发：“企图用糖衣炮弹拐到手。”
宋初噙在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散开，朝他摊开雪白的手心，在黑夜里白得刺眼：“那我的糖呢。”
季亦安哼笑：“你怎么不问你的炮弹呢。”
与此同时，他飞快地朝后视镜瞥了眼。
车后还跟着一辆车，是蚯蚓手下的。
那天去掸邦找郑国立时，国立哥跟他说，要跟掸邦的毒贩打交道，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否则他们无论如何都会讨回来，就算你后来能给他千万利益，可最初打的那一下，永远是要找到你身上的。
并且打完就算恩怨两清，先前的生意仍是高高兴兴继续谈。
他们是来讨先前宋初割伤蚯蚓的账的。
季亦安抿唇，余光瞥宋初，她正处于放松状态，也不懂掸邦规矩，还浑然不知。
季亦安不想让她去面对那些。
宋初继续刚才的话题：“怎么，你也有？”
“说不定还真有。”季亦安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宋初眼前挡了下，“闭眼。”
宋初愣了愣，就乖乖闭上眼睛。
她听到季亦安打开了副驾驶前的抽屉。
又是一串丁零当啷的金属声。
什么东西。
宋初疑惑又期待。
下一秒，宋初睁眼，看着自己手腕上扣住的金属手铐，一片茫然。
她看着季亦安：“……这么激烈？”
季亦安笑着，将手铐的另一边锁在车顶扶手，又把另一只手也用同样方法铐住了。
宋初还是茫然：“车震？”
季亦安把车停在路边，瞥见后面那辆车果然也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他屈指在宋初鼻梁上弹了一下：“我下车解个手，怕你经不住诱惑偷看，先提前把你锁车上了。”
宋初没那么好糊弄，笑意散了大半，下意识就往车后看。
“……是谁？”
“朋友。”
“季亦安！”宋初咬牙，火了。
他点点头：“欸。”
“你要干什么？”
季亦安把那件外套提起来，盖在宋初头顶，她两手都被束缚，连想把衣服拿下来都不易。
季亦安隔着衣服在宋初额头部位亲了下。
“我上厕所，顺便跟咱朋友聊聊，你在车上待着，别下来。”
宋初心里发毛，又愤怒又担心，没被那个吻安抚，声音彻底冷下去：“你他妈把我松开！”
“没门。”
季亦安直接开门。
“季亦安！！”宋初使劲挣扎，手铐发出金属碰撞的嘈杂响声，“你他妈下车试试！”
回答她的是毫无犹豫地下车摔门，下一秒落锁。
宋初还在挣扎，奈何两只手都被高高束缚在把手上，衣服蒙在头上她挣不掉也就看不清季亦安到底去干什么了。
那群人汹汹而来，必然是有准备的。
季亦安全身就一把**，即便枪法再准，也不可能一枪打倒那么多人。
宋初手上动不了就拿脚踹门，砰砰砰的巨响，衣服底下面色煞白，眼睛却是血色的，不知道是被哭意逼红的，还是又犯了病控制不住情绪。
可越野车的门哪是那么容易就被踹开的，宋初奋力踹了十几脚都纹丝不动。
她浑身都在发抖。
过了三分钟。
车门打开。
宋初整个人都冷下去，警惕地扭头。
下一秒，她被拉近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她最熟悉不过的温度和味道。
“回来了，没事。”
季亦安按在她后脑勺上，耷拉在她头顶的外套都没拿下来，他感觉到怀里的姑娘还在发抖。
“没事了……”
他轻轻拍着她背，安抚她。
宋初原本紧绷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渐渐放松下来，像一只被驯化的小奶豹。
宋初额头贴在他胸口，声音却还是冷的，有点哑：“季亦安，你他妈给我滚蛋！”
季亦安置若罔闻，把她头顶上的外套扯下来，便看见底下的小姑娘青白面孔上的那一双带血丝的双眸，头发凌乱，表情冷得很，恶狠狠地瞪着他。
季亦安轻笑一声，捏着宋初的下巴，偏头在她侧脸上亲了下。
带着愉悦的笑意：“刚才威胁我别下车，现在又让我滚，初初姐，你到底想我怎么办呀。”
宋初还是瞪他，面色倒缓和许多，半晌狠狠晃了晃手：“快他妈给你初初姐解开。”
“欸，得令。”季亦安没皮没脸地调侃一声，摸出钥匙“咔擦”一声灵活的解了锁。
宋初揉着自己些许红痕的手腕，疲倦地呼出一口气，问：“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没找你麻烦？”
季亦安顿了下：“我说了是朋友。”
“朋友他妈半夜开车跟着你！？”宋初抬手朝就季亦安背上掴了一掌。
季亦安没忍住，轻轻“嘶”一声，宋初眉心一跳，反应过来，捏着他大臂一拽。
清冷月光下，季亦安的整个背都被血浸湿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淡淡血腥味。

第34章 第三十四滴毒
十分钟前。
季亦安孤身一人跨步下车。
夜里的风把沿途的苇草塑成波荡，一层接着一层，草墩塌了大半，漫无边际的黑暗将整个天空都给兜住了。
外套丢在车上，他只一件黑色短袖，小臂线条流畅，双目深邃。
他直面朝后头车辆走下的几人走过去。
直白地说：“我知道你们老大的规矩，要找回来可以，但只能从我身上找。”
几人面面相觑，刚才那几秒他们对季亦安的身手早就明白，用拳头，他们几个合起来都讨不到好处，若用枪，他们也知道季亦安身上也有一把，虽然这方法他占不了便宜，可他们也至少会折损一人。
偏偏那女人没下来，这男人也就没了软肋。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她割伤了人，自然要从她身上讨回来。”
季亦安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掏枪，食指轻轻一拨就上了膛，黑黢黢的洞孔对准其中一人。
他们也飞快地拿枪稳稳对准季亦安。
季亦安神色如常：“蚯蚓也知道，她在中国有靠山，你们伤她根本得不了好处，既然是我们俩跟蚯蚓做生意，我和她都一样。”
最终那几人还是妥协。
季亦安微微抬起下颌，收了手/枪，漫不经心地笑了下：“行，你们说，要怎么讨。”
“你们割伤蚯蚓哥，自然是同样的办法。”
“我自己来。”
季亦安从他们手里接过匕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臂膀的肌肉紧绷起来，他抬手就在自己背上割了一刀。
***
“你倒是跟那群疯子融入得挺好啊，这么快就能理解他们的思维模式了。”宋初出声讽刺。
宋初了解完情况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再去把那几个人也都给砍了，结果季亦安一声带着笑意的“消停点吧”就把她给磨平了。
她把季亦安扯到副驾，开车到了最近的卫生站。
季亦安后背衣服剌了一长条口子，破碎的衣服又被血给糊住了，脱掉衣服时拉扯着让季亦安都忍不住倒抽了几口气。
刀割得很深，皮开肉绽的，鲜血不断从里面淌出来，但血量已经明显少了，看起来触目惊心。
宋初看着，深皱起眉，心里骂了句“操！”
卫生站的医生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及肩的头发，看着挺温柔，看到那样子的伤也没多问，毕竟这里是金三角。
“这口子深，还要缝针。”
季亦安：“嗯，缝吧。”
宋初皱眉：“没麻药？”
医生：“麻醉要去医院，我们这的卫生站是没有的。”
宋初看着季亦安：“走，我带你去医院。”
“没事，不用麻醉也可以，我撑的了。”季亦安笑了下。
“谁他妈让你撑了，遭这罪干什么？”宋初瞪他，直接上手就要把他拉走，却在目光触及他后背时收了手。
这是宋初第一次这样看到他袒露的后背。
比露在外面的肤色要白许多，肩膀宽厚，背肌流畅又漂亮，如果忽略掉上面斑斑驳驳的伤口与疤痕的话。
宋初下意识抬起手，在他后肩的枪疤上摸了摸，声音不由降下去：“这个，是什么时候弄的？”
“嗯？”季亦安反手摸了下，跟宋初的指尖撞在一起，“两年前吧，没记错的话。”
宋初抿了下唇，医生还在，她不能问是怎么中弹的。
沉默了会儿，她在季亦安面前坐下来：“算了，在这缝吧。”
季亦安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就看见小姑娘紧紧绞着手指，目光似有不忍，季亦安无奈地敛眸，抬手握住她手心：“我没事。”
宋初手肘撑在膝盖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最后倦怠地将脸埋进他宽厚的掌心。
季亦安能感觉到她颤抖的睫毛，但掌心始终都是干燥的。
没哭就好了。
医生拿酒精消完毒就开始缝合，针线在肉里拉扯，季亦安咬牙，额上蒙了一层细汗，
不用麻醉缝合伤口会好的快些，他们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临时出任务的，往往能不用麻药就不用麻药。
季亦安背上的那个枪伤是两年前捉拿逃逸毒贩时中的弹，执行任务过程中只能自己处理伤口，他潦草拿布条绕过胳膊打了结止血，直到任务结束活捉毒贩才来得及处理。
那时流血量已经很大，再不快点处理会有感染破伤风的危险。
那枚子弹是他自己用匕首挖出来的，伤口也是直接拿消毒酒精浇下去，边浇边痛喊出声。
他也从来没觉得怎样，不管什么工作总都有付出，他这么个糙皮糙肉的受点伤也不打紧，所以他向来不喜把一点小伤小破过于夸大。
可现在季亦安感受着自己掌心不断刮蹭着的睫毛，痒痒的，也让他心间一热。
他不觉得疼。
可有人替他心疼。
***
“好了。”
医生终于结束了“行刑”。
“宋初？”季亦安轻轻抽了下手。
宋初这才把脸抬起来，小姑娘没哭，连眼眶都没红一下。
季亦安把手收回，起身重新套上那件短袖，医生给他开了两板消炎药，季亦安又要了纱布，付过钱，他拎起袋子，回头看宋初。
宋初表情淡淡的，靠在后面的柜子边，视线低垂。
“走了。”季亦安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宋初回神跟上。
“你开车还是我开？”季亦安问。
宋初抿唇，声音哑了：“我开吧。”
季亦安早察觉她不对劲，现在一听声音还哑成这样，喉咙底略带哭腔，他心口一顿，捏住她的手停下脚步。
宋初站定，头还是低着。
季亦安无奈，拉着她的手在她面前蹲下，仰起头，对上宋初无言的瞳孔。
街上已经不再热闹，偶尔有三两人经过，朝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光线暗也看不清楚是谁，只当是闹了别捏的小情侣。
空气里有弥漫开的烧烤味、宋初身上某种清甜的香水味、季亦安身上的淡淡药酒味。
电线在头顶横七竖八地交错，遮天蔽日。
“到底怎么了？”季亦安轻声问。
“我只是……”宋初在沉默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上翘的眼尾像故意的媚惑，“突然特别想亲你。
宋初毫无预兆地俯身，她双手捧着季亦安的脸，弯腰靠近，鼻尖撞在了一块儿。
季亦安始终看着她，小姑娘漂亮得不行的脸陡然靠近，唇红齿白，柔软的长发散在肩侧，修长的脖颈，弧线美好的下颌。
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心跳逼得乱了分寸。
季亦安不知何时起身占据了主导，手臂紧紧揽着细腰，宋初被摁到了车门上，大腿根与季亦安的手掌贴合。
她知情知趣，虽从未真正有过什么旖旎情|事，可两情相悦，一些事情的走向就自然而然全数掌握了。
宋初主动而迫切地提起臀，双腿夹在他腰际，双臂圈着他脖子热烈地轻吻。
季亦安一根神经还清醒着提醒他宋初这样子不正常，其他神经却被她撩拨得全数叛变投降，纵身全部跃入温柔乡。
“到车上去。”宋初喘着气低喃。
季亦安单手托住她的臀，轻松开了门，抱着她坐进去，一片旖旎情涩都被密闭在封闭的车厢内。
宋初被吻得缺氧又腿软腰软，趴跪在他身上，高跟鞋掉了一只，另一只堪堪挂在脚尖。
“队长……”
季亦安被她又娇又媚的声音炸得头皮发麻，连刚刚缝合的后背被拉扯着都全数忽略。
他眼底有幽暗的光，没人能在宋初主动的攻势下不节节败退，他就像退化成了最原始的动物，紧紧盯住了自己的猎物。
“队长！”她急促地叫了一声。
同时手向下探，轻松勾开了裤带，冰凉地指尖顺着腹肌往下滑。
等到季亦安腿间的硬/物被她攥在手里，他才突然清醒过来。
以毒攻毒似的，诱惑太大了，反倒终于把他给砸清醒了。
可惜，这时候，似乎是进退两难了。
季亦安忍得难受，又同时觉得好笑，他扣住小姑娘的手腕，没拨开。
“宋初，放开。”
“不放。”宋初又啄了下他的嘴唇。
她脸颊红扑扑的，外套散在臂弯，连吊带也松松垮垮地挂在白皙圆润的肩头，衣服往下坠了几分，胸口敞开。
季亦安舔了下嘴唇，喉咙烧得厉害。
白色，蕾丝。
他闭了闭眼，深呼了口气。
“听话。”
“不听。”
“……”
“给我。”
季亦安学她，嗓音喑哑：“不给。”
可惜狐狸哪那么容易放过他，在裤衩里的手开始上下动作。
季亦安倒抽一口气：“……”
这刺激，比针线在肉里摩擦时还大。
季亦安咬牙，在她腰侧重重拧了一把，同时一鼓作气，穿过她的腿弯和臂弯，双臂用力，直接把她拎回了驾驶座上。
他额头早就大汗淋漓。
裤子还非常明显地鼓起一个包。
宋初屁股被丢回了驾驶座，两条白花花的长腿还搭在季亦安腿上，裙子缩到了腿根，刺眼得很。
她被丢得莫名其妙，咬牙切齿地指了指他：“你干嘛？！”
季亦安不给情面地翻白眼：“不干。”
当然，如果腿间鼓起的包没有那么耀武扬威的话，或许这句话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季亦安，有本事你以后都别碰我！”宋初恶狠狠地瞪他。
季亦安直接就笑了：“那不行，这我肯定答应不了你。”
宋初扬眉睨他。
“不过不是现在。”季亦安又笑，扯了扯不规整的裤子，“说我保守也可以，你这还没答应跟我在一起呢就想上/我，宋初，你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宋初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也勾起唇笑了。
“不能先上车后补票嘛。”
“人家补的是结婚证，你就补张合格证？”季亦安瞥她，“小姑娘算盘打挺好啊。”
几句怼下来，原本的旖旎气氛倒也散的差不多，宋初松散地倚着靠背，没了先前的渴望，只是想笑。
她慵懒地朝他裤/裆瞥了眼，打趣：“挺大啊。”
“谢谢。”季亦安没皮没脸地接受了夸赞，又讽刺，“说得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小屁孩还见过不少似的。”
“……”
***
车窗打开，凉风吹进来，车内温度又降了降。
季亦安缓了一会儿，等勉强平复下来后才抬手重新牵住了宋初的手。
“刚才你突然不讲话，不是想亲我这么简单吧？”
宋初看了他一会，半晌耸肩半笑着移开视线：“季队长，你这神机妙算的，真当了你女朋友压力很大的。”
季亦安看着她，指腹在她手心轻轻搓揉。
“好吧。”宋初叹了口气，“我就是忽然挺心疼你的，你背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季亦安简单地给她讲了枪伤的原因。
“疼吗？”
“拿子弹的时候挺疼的。”
宋初沉默半刻：“没想过换个工作？”
她去过季亦安家，也知道他家也挺有钱，父母都是商人，不做缉毒警继承家业也能干得很好。
季亦安哼笑：“你不也待在这没想过要走吗。”
“也是。”宋初点点头。
“缉毒久了，看多了那些因为毒品闹得家破人亡的，还有姑娘被下药被迫染上毒瘾的，也就不想走了。”
季亦安垂眸：“能抓一个是一个吧。”
宋初看着两人握住的双手，然后抬眼，认真地看着季亦安。
“季队长，你再等等我，等我调整完自己的状态，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季亦安忽觉心口的暖流都涓涓流淌至四肢百骸，连骨头都酥了。
他才知道，宋初不止厉害在能轻而易举撩动人心，而是能让人肝脑涂地、心甘情愿地死在她手里。
“嗯。”
“我等着。”
***
月光洒落。
狭窄而昏暗的车厢内。
两人缠绵着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

第35章 第三十五滴毒
晚上十点，回到家。
季亦安受伤受多了，肩上被砍了那么长一道口子仍然健步如飞，丝毫看不出一点受伤的样子。
“你肩上缝合的伤没裂开？”宋初奇道。
“没啊。”
她略微扬眉：“刚车上那么激烈，我还以为会扯到呢。”
季亦安“嗤”一声，黑沉的眸子垂下来掠过她的脸，故意激她：“这就激烈了？还什么都没做呢。”
“是么。”宋初不甘示弱，弯着眉眼看着他，眉眼柔和下来，看上去格外乖，乖的季亦安心口都颤了颤。
可惜，宋初做的事就没那么乖了……
她抬起右手，手指放在鼻间，本来动作倒正常，偏偏表情太戏谑，季亦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干什么。
季亦安只觉得血都往脑袋里冲。
他一把抓住宋初的手腕，把她的手从鼻子下拿开：“快去把手洗了！”
“洗什么洗。”宋初娇嗔地看他一眼，笑道：“季队长用的柠檬味的沐浴露？挺香的。”
“……”
季亦安无奈，朝人后脑勺轻轻掴了一掌：“小王八蛋儿，自己不要脸，你队长我还要脸呢。”
宋初占了便宜，笑嘻嘻地收了手：“我先去洗澡，一会儿我给你看看那伤口。”
“不用，真没事。”季亦安说。
宋初看着他，脚步不动了。
季亦安叹口气：“行，看！”
***
宋初进卧室洗澡后，季亦安把客厅窗户拉拢，又从壁橱里拿出一个棍形的探测仪，顶尖亮着红灯，他在屋内角落探测一圈，都没有发出响声，这才收回去。
每次从外面回来，季亦安都会检测一遍。
这里的住处安全性不高，为了以防万一被人怀疑暗地里装上什么窃听器。
做完这些，季亦安才拿出手机给萧岩发去了视频连线。
萧岩很快接通。
“季队。”
“嗯，陈裕固说了多少？”他开门见山问。
“审了两天了，只说了自己的确是通过蚯蚓拿到的‘蓝太阳’，而且蚯蚓同意交货前还特地来看过地下赌场的构造，认同安全性后才合作的。”
季亦安疑惑：“安全性？我那时候和宋初一闯进去就发现了端倪，这安全性也太低了。”
萧岩：“最早开始时是在三个月前了，陈裕固说那时候是全部严格把守的，地下赌场周围有一圈暗道，一旦有人闯入就会被发现，而里面的人可以立马从小区那边离开。”
季亦安略一沉凝，这种说法倒是能接受。
只要外面一周通道有人就不可能杀个措手不及，里面的人完全有机会逃走。
“陈裕固没交代‘蓝太阳’的运输途径吗？”
萧岩：“这问题问了两天，什么办法都使了，诈供也诈了，就是一点也问不出来，我觉得他反应不像是假的，应该是真不知道。”
季亦安问：“那他是从哪里拿到‘蓝太阳’的？”
“他说他都不是亲自去拿的，有人给他送过来，是蚯蚓那边的人，‘蓝太阳’价高瘾大，不敢大面积卖，只在固定群体里兜售，像是vip会员制，所以需求量不是特别大，陈裕固说这个人隔两个月才会来一趟，平时应该还是在金三角地区的。”
“有画像吗？”
“没，戴口罩戴帽子，画像意义不大，知道个子在175左右，体型正常，单眼皮。”
季亦安回忆了今晚见到了那些人中，似乎有一个男人是符合要求的。
“好。”他点头，“这样的话，我这里可能已经有调查方向了。另外，我今晚刚跟蚯蚓接触过。”
萧岩瞳孔略微一缩，忙问：“怎么样？”
“算是认识了，他们很谨慎，提供货源没谈妥，但可以确定一点，‘蓝太阳’的的确确是走水路的，加强各港口的检查力度。”
“知道，可是‘蓝太阳’在云南被查的消息蚯蚓已经知道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冒险了，季队你那边的打算是什么？”
“继续跟进蚯蚓手里‘蓝太阳’的运输线吧，不可能只有中国流通，这事急不了，所幸东部地区还没有流通开来，你们那里自己注意安全。”
萧岩应了一声。
季亦安挠眉，往沙发上一靠，隔音不太好的墙壁传来宋初房里的水声，而后又戛然而止。
又问：“局里都还好吧。”
“挺好的。”萧岩说，又顿了下，“就是岑晗，怪怪的……”
“她怎么了？”
萧岩抿唇：“像是失恋了，季队……你这是正面拒绝她了？”
季亦安：“……”
千古奇冤。
侧边，门咔擦一声打开，宋初穿着睡衣走出来，季亦安飞快地将手机镜头转了一个角度，朝宋初看过去。
她头发还是湿的，浴巾披在肩上，回答了萧岩的问题：“是我替你们队长拒绝了。”
季亦安：“……”
萧岩：“……谁，谁？”
季亦安：“宋初。”
萧岩登时睁大眼：“你们！”
季亦安叹口气：“我们没在一起。”
萧岩松口气，想：他们队长果然还是那个公私分明的好队长。
季亦安补完了后半句：“是我在追她。”
萧岩：“……”
***
挂了视频通话。
“你什么时候跟岑晗说的？”季亦安把宋初拉到沙发上坐下。
宋初扯了他衣摆：“把你衣服脱了，我给你看看伤口。”
季亦安无奈勾唇，拎起衣领脱了衣服。
宋初凑近他的背部，上面的伤口狰狞，有血丝渗出来，周围斑斑点点皮下出血形成一片紫红色的圆点。
她一边看一边回答他问题：“上回去掸邦的时候，她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我说了是。”
宋初回答得简单又干脆，她从来不讨厌岑晗，也尊重岑晗对季亦安的喜欢，单身男女，喜欢一下再正常不过。
季亦安也没多问，偏头看了宋初一眼：“看好了？”
“嗯。”宋初坐直了点，“什么时候拆线？”
“下礼拜吧。”
“那我到时候陪你去。”宋初顿了下，“对了，过年的时候你回家么？”
季亦安：“估计回不了，这里的事没那么快能结束。”
意料之中，宋初点点头，笑了下：“过年我要回家一趟，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去看看我爸。”
季亦安笑道：“你爸不是还让你把男朋友领回去看看么。”
宋初笑而不语。
真领回去，恐怕两个人都要吓一大跳了。
***
后面五天，季亦安安排线人继续了解蚯蚓的行踪，同时自己继续推进和蚯蚓的合作关系，所有布控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而宋初依旧每晚去酒吧报道，过着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的生活。
第六天晚上季亦安背后的伤就拆了线，伤口已经基本愈合，留下一道深红色的疤痕。
宋初很喜欢摸那一处疤痕，有时两人并排走着走着她就落到了后头，手指隔着衣服轻轻触碰那一块地方。
“你怎么老碰那儿？”季亦安觉得好笑，把宋初的手抓在手心。
“觉得挺不值的，你身上会留疤，我不会，那时候就应该砍我身上。”宋初说。
季亦安笑笑：“我又不在乎留不留疤。”
“我在乎。”
季亦安舔唇笑：“那也值了，一条疤换你一声在乎。”
宋初被他逗笑：“季队长，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说话呢？”
“遇强则强。”季亦安看她一眼。
宋初眼底压着几分笑意：“对了，过几天我去看看国立叔，你就别跟着一块儿去了，免得我们俩老去被人怀疑。”
“嗯，你找国立哥有事？”季亦安偏头。
“没，就是去看看他。”宋初最近总想起郑国立看她的眼神，“挺可怜的，我感觉的出他是把我当他女儿了，反正我天天闲着，找他去聊聊天吧。”
“好，注意安全。”
季亦安轻轻拍了拍宋初的发顶，内心柔软成一片海洋。
两人买了一瓶水，从便利店出来。
季亦安手机突然响起来，宋初替他接过矿泉水。
“季队，蚯蚓有新动静了……”
宋初看着季亦安面色一点点沉下去，就知道他是有了真正实质性的进展，等他挂了电话才问：“你底下的线人？”
“嗯，蚯蚓那里新到了一批货，是‘蓝太阳’，估计马上就有行动了。”
宋初问：“你打算怎么办？”
“把那批货的销售权抢过来。”
“需要我……”
季亦安一笑，打断她：“不需要，你去国立哥那待着吧，这里有我。”
宋初蹙眉，但也知道自己去了或许还会让季亦安分神照顾她，就跟上次一样，于是也没再要求。
“好。”
***
两天后，宋初独自一人坐上去掸邦的大巴车。
她提前跟郑国立说了自己要来，到达饭馆儿楼下时他就已经等着了。
“闺女，来啦！”郑国立见了她很高兴。
“国立叔。”宋初跟他抱了一下。
“走，饭菜我都做好了，上去吃吧。”
两人一同走上二楼，门一开就是扑鼻的菜香，全是家乡的味道，红烧肉、酸菜鱼、三鲜汤、蒜泥生菜。
“今天店里没人啊？”宋初问。
“这不你要来嘛，今天我暂停营业了。”
宋初笑笑，拉开椅子坐下来，面前的一桌子菜都色香俱全：“这些菜都是你亲手做的啊？”
“是啊。”
“改天有空你教教我吧。”宋初笑着，“我还什么都不会做呢。”
“行啊，你有空就来叔这，肯定把你教会咯！”
郑国立笑得眼角都是褶子，这些年都在这里当个好脾气的厨子，把他早年前那些凌厉的锋芒全给磨平了，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个挺慈祥的大叔。
“快吃，快吃。”郑国立给宋初碗里夹了几筷子，“对了，你爸这些年还好吧。”
宋初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父亲到底如何：“挺好的，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过年回去吗？”
“回的。”
“欸，你爸这些年也不容易，前半生都冲在前线，现在才稍微安稳些当上了部长，可近年来毒贩越来越猖狂，他也是操不完的心啊。”
宋初淡淡：“是啊，小时候我就不常能见到他。”
“那时候啊。”
郑国立思绪飘远了，穿梭过二十几年的光阴，眼底噙着些许温柔。
“你爸在你小时候给你买过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发卡，你应该不记得了吧，你挺小时候的事了。”
“记得。”
宋初几乎没怎么回忆就说，宋诚送过她的礼物屈指可数，那发卡就是其中一个。
那之后不久，宋初就被送去了师傅那，粉色发卡也被她一并带走，戴了好几年，后来琛琛没了，师傅没了，宋初又被送去英国。
粉色发卡也就在穿山越岭、隔山跨海的旅途中早就不知被她丢到了哪里。
“那是我和你爸出完任务的那天晚上，一起喝了点酒吃了点烧烤，在一个小摊前给你挑的。”
宋初静静地听着。
“我记得他那时想挑一个黑色的，我就说哪有小姑娘戴黑颜色的，你爸还挺得瑟地说他家姑娘那么漂亮，什么颜色都能戴的好看。”
宋初低低地“嗯”了一声，对这段故事，她陌生得很，对这样的父亲，也陌生得很。
可当她想回忆一下她心中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却忽然发现父亲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模糊不清了。
“不过他后来还是挑了粉色的。”
“你爸动手能力不如我，不会烧饭，给闺女梳头发都不会，还是请教的我，拿咱们队上的缉毒犬那毛练了好一会儿。”
宋初：“……”
听起来好像挺不值得感动的。
可宋初那些尘封许久的记忆，久到她自己都以为早就已经忘了，却在这一刻悄悄见了一层微光，风一吹，把那沉甸甸的灰尘全数拂去了。
她想起来，她爸把那个粉色发卡给她后，似乎的确是想要帮她梳头的。
但是他的手又大又糙，用力也不知轻重，宋初被他扯得脑袋不断向后一顿一顿，最后他也没成功，歪歪扭扭的辫子，还有好几撮掉在外边。
宋诚想要重新给她梳一遍，可宋初不乐意了，直接跳下椅子再也不让他碰自己脑袋了。
可见，拿缉毒犬的毛当亲女儿的头发来实践是会遇到大挫折的。
宋初眨了眨眼，小口嚼着红烧肉，面上没什么表情。
就像是天生在情感上缺了一根神经，感受不到任何波澜似的。
“您还知道怎么梳长发呢。”宋初随口说。
郑国立沉默下来。
他一个在外打打杀杀的缉毒警，怎么会懂给女孩梳头发的呢，无非是老婆怀孕时就兴冲冲地要学，还学了好几种梳辫子的方法，想着以后可以变着花样来哄女儿。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厨房的油烟沾久了，他的瞳孔有些发黄，淡淡的血丝蛛网似的，渐渐低垂下去的脑袋像一株没了生命力的野草。
他眼角有些泛红，干涩许久的眼睛似乎也哭不出来，只热热的难受。
有些真相说出来他又怕宋初也会难受，所以话在他嘴边滚了圈，到底没说出来。
他只搓了把脸，深呼了口气，扯出一个半苦不苦的笑：“我手巧，学这个也快些。”
宋初却在他那个笑中突然明白过来了。
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女儿的出生，为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却在喜悦终于要结出果实时全数被砸烂了。
她难以想象得知那个噩耗时的郑国立会是什么样的。
“叔，其实我爸那次帮我梳头发还是没成功，梳得乱七八糟的根本不能看。”宋初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所以你要是不介意，你帮我梳一个吧。”
“啊？”
郑国立愣了愣，下意识抬眼去看姑娘那一头柔顺光亮的长发，可以看出是被精心打理的，还带着非常好闻的洗发露香味。
他局促地蜷了下手指，摆着手拒绝：“别别，我这刚做完菜手都有油味儿，哪能碰你的头发。”
“这有什么关系。”
宋初坚持，直接把手腕上的皮筋扯下来递过去。
郑国立视线落在皮筋上，伸手去拿时连手都有些发抖。
他站起来，走到宋初背后，小姑娘的头发很滑，在指间有些冰冰凉凉的，跟他们这些男人又刺又硬的头发不一样。
让他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因为用力克制自己情绪，郑国立的肩膀微微耸着，不再宽厚甚至有些瘦骨嶙峋的臂膀支楞出来，看上去像坍弛的古树。
宋初抿唇，她不想去触碰别人心底的创伤。
她无意窥视，也不知如何纾解。
发丝被人轻柔地束起，郑国立理顺发丝的手指都在轻颤。
宋初佯装不知，继续吃着菜。
直到郑国立终于艰难地倒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呼出来的气息尾掉都染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他已经不再特别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着。
终于替宋初梳完了头发，他把那一尾辫子重新理了理。
情绪也已经再也忍不住。
他抬手紧紧地挡住了眼睛，泣不成声。

第36章 第三十六滴毒
宋初帮国立叔把厨房垃圾拎到楼下的大垃圾桶扔了，她拍了怕手，双手揣着兜，慢吞吞地踱步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饮料。
她在货架周围逛了一圈，挑了瓶柚子茶，又在冰柜前挑挑拣拣拿起一盒雪糕。
付过钱，宋初把柚子茶放进塑料袋挂在手腕，挖了一勺雪糕塞进嘴。
顿了顿，她又拿出手机，避开雪糕上的缅甸字符给远在首都的亲爹发了张照，又发了条信息：我下周回家。
那头宋诚很快就回复了一条语音。
宋初一边推开便利店门一边放到耳边听。
“好，机票买好了吗？英国现在不是挺冷的你还吃冰的。”
宋初嘴边的笑意在触及与她擦肩而过走进便利店的男人时停顿了下，她边回复边扭头看过去。
方才走进便利店的男人戴了顶黑色帽子，单眼皮，眼神低垂却狠戾，有点眼熟。
宋初不动声色地将外套帽子盖过头顶，打开前置摄像头自拍一张，照片背景是那男人。
她把照片给季亦安发过去：“那男人很眼熟，记得是谁么？”
季亦安的电话没过三秒就打过来。
“喂。”宋初未语先笑。
季亦安劈口就问：“你在哪？”
“国立叔那边啊。”
“你别乱走，这人应该就是‘蓝太阳’在中国与陈裕固的交接人，上回我们在玉料店见过，我后来也跟萧岩确认过了。”
“唔。”
宋初用肩膀夹着手机，被雪糕冻了下牙齿，漫不经心地问。
“蚯蚓还在那，他怎么会回掸邦？”
“你别管这个，快回国立哥那。”
宋初笑了笑：“这么担心我干嘛，我是这么冲动的人么？”
“你不是？”
“……”宋初轻轻啧了声，余光瞥着那男人拿了包烟，“我就是奇怪，你那边接到了蚯蚓会有新动作的消息，怎么他会回掸邦来，还是说新动作会在掸邦发生？”
“不会，我已经有了确切消息说今天晚上蚯蚓会有行动，你只有一个人，别想一出是一出。”
“知道了，季队长。”宋初拖着散漫的笑意。
门口风铃一阵清脆的响声，男人走了出来。
“他出来了。”宋初轻声对着电话说。
“宋初！”季亦安被她气得不轻，“你要干嘛！？”
宋初漫不经心对着电话说了一声“拜拜”，就隔着电波抛了一个飞吻过去，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季亦安觉得这是宋初对他上回把她扣在车内的报复。
他飞快地再回拨过去，只剩下一片冷漠又温柔的女声，宋初关机了。
***
宋初懒散地站在路边，似乎正专心致志地吃着雪糕。
拎起的帽子挡住了她的侧脸，但那身材仍然非常吸引人的目光，男人从便利店出来后往宋初方向瞥了好几眼，虽看不清脸，但那帽檐底下的眼珠转了两圈，溢出点猥琐的光。
他没认出来这就是那天晚上在玉料店见到的女人，又有任务在身，于是只上上下下地瞥了几眼便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宋初两三口解决了雪糕，冻得牙齿打颤，她把盒子丢进垃圾桶，往男人离开的方向扫了眼，懒洋洋地抬脚跟上。
她步子踩得散，又轻又飘，非常不惹人注意。
男人大概真是去做亏心事的，一路上往后瞥了好几眼，好在宋初瘦，堪堪往犄角旮旯里一藏就能让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尾随男人走到了一片闹市区，像是花鸟市场，盆栽鸟笼狗笼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各家店铺间几乎看不出分割线。
男人在一家鱼市门口停下了脚步。
还挺有闲情雅致，宋初心想。
于是她拐进了斜对面的一家店铺，她心思不在这，余光都费尽力气地往对面探，直到听到了一声稚气混着奶气的狗叫声。
宋初收回视线，发现自己这是进了一家狗舍。
店主：“久搜八代。”（缅甸语：欢迎光临。）
掸邦离中国远，又处于缅甸北部，大多数人都是说缅甸语，会说中文的人没有宋初所在的地方多。
宋初能听懂些常用语，也听懂了店主的话，但自己不会说，于是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会。
店主朝她笑了笑，指了指一屋子的小奶狗，示意她挑。
宋初蹲下，手在一只小金毛头上摸着，视线仍然是注视着路对面那家鱼店。
男人正在和鱼店老板说话，隔太远，她听不清。
“唔……汪！”她手下的小金毛不知是为了吸引她注意还是什么，奶声奶气地朝她叫唤了一声。
宋初低头看它。
小家伙还很小，牙齿还没长全，正咬着她手指当磨牙棒，眼尾下垂看起来可怜兮兮。
宋初心间一动。
这次肯定惹恼了季亦安，拿它去哄哄吧。
宋初挠了挠它的下巴站起来：“北唠西类？”（缅甸语：多少钱？）
老板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个数字给宋初看，宋初点头就要掏钱，却瞥见对面突然有了动静，男人抬着一箱鱼走了。
她跟老板说了等一下，便重新理了理头发紧跟上去。
宋初跟了十几米便觉出不对劲来，男人之前走路时还小心翼翼的一步三回头，现在却非常自如。
她脚步一顿，骤然掉头往回走。
秘密应该就在那个鱼市！
***
鱼市老板听闻门口动静，头也不抬道：“八微的类？”（缅甸语：买什么？）
宋初看了周围一圈，没有见到方才男人手中捧着的那种鱼——鱼嘴处是一块红斑，模样倒和普通的鱼差不多。
“老板，你会说中文吗？”宋初问。
老板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用中文回答：“会一点。”
“你这里有没有一种长得独特点的鱼？”宋初问。
“我这的鱼都在这了，你挑吧。”
宋初早看了一圈没有男人拿走的那一种，老板这一番话更证实了有问题，她佯装着逛了一圈。
“这些鱼都挺常见啊。”宋初说。
“那你去别处看看吧。”
宋初站定，直视他：“刚才出去的那个男人手里拿的那种，我看挺好看的啊，不是你店里的吗？”
原本正弯腰收拾东西的店主闻言，终于站直了，面颊紧绷，上下打量宋初。
她身上不同常人的气质是天生的，遮盖不了。
店主眉目间敛出几分凌厉，看向宋初的视线如有遁形：“不是我店里的。”
他右手已经放到了后腰，很显然，他身上有枪，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如果宋初敢再多问一句，他就会拔枪。
可宋初却仿佛全然没有看见。
她就像是最懵懂无知的少女，可浑身的气质却又像是最不惮生死的亡命之徒。
宋初十分随意地靠在鱼箱上，从兜里掏出钱夹子给他看了眼里面的钞票：“我有钱，不管多贵我都买得起。”
“你去别处找吧，我这里没有。”店主的牙关咬紧了。
宋初的语气也硬了几分：“可我看到他就是从你店里出来的，老板，你卖鱼怎么还挑顾……”
宋初话没说完，枪孔已经对上她了。
“你到底是谁！”店主咬牙切齿。
宋初心跳平稳，她知道没弄清楚她的身份，这个店主也不敢对她开枪，这里的关系错综复杂得很，若真错手杀错了人，他的命也保不住。
她还想再盘旋，门口郑国立突然急匆匆地进来了。
他额头上都是汗，大概是一路心急着跑来的，气息都不太平稳，喘着粗气，一把把宋初拉到了自己身后，偏头低声说：“门口等我去。”
“欸，别动枪别动枪。”他双手放在身前安抚店主情绪，“这是从城西区来的姑娘，脾气不好，本来是来我开的饭馆儿吃饭来的，也怪我，说店里水族箱里的鱼死没了让她来替我挑两条。”
店主狐疑地打量着两人。
“兄弟，小姑娘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郑国立上前，把他手里的枪摁了回去，“别吓着她了，我就是对街那个中餐馆儿的老板，以后你来吃饭都给你免费，啊。”
郑国立跟那店主讲了好一会儿才结束。
宋初在门口站着等。
过了会儿，郑国立走出来，看了宋初一眼，长长叹了口气。
“你这是突然干什么，亦安电话都打来我这急坏了都！”
宋初抿唇，往店里瞥了眼：“国立叔，你这样露面，这事会不会牵连到你？”
他摆摆手：“这没事儿，没那么容易被牵扯。”
“我一会儿跟你说，我可能猜到‘蓝太阳’的运输途径了。”宋初低声，又朝马路对面走，“我先去把那只狗给买了。”
“真的？！……怎么还要买狗了？”郑国立疑惑。
宋初扭头朝他一笑：“哄季队长用的。”
“……”郑国立感慨自己真是跟不上如今小年轻的节奏了，“亦安是你男朋友？”
“差不多吧。”
“你爸知道吗？”
“他都不知道我在金三角，哪能知道这个。”宋初一笑，拍了怕他的背，“郑叔，你先替我瞒一阵，我以后会跟他说清楚的。”
“那你也得惜命点啊闺女。”郑国立叹了口气，“你今天这自作主张跟踪毒贩的，我都给你吓死了，你说你要真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宋初乖乖保证。
她现在没以前那么不惜命了。
遇到季亦安之前，她的确觉得这条命实在不值几个钱，背负太多罪孽和仇恨，死了还污染土地。
可现在，她似乎还挺想好好活着的。
***
回餐馆。
宋初听了郑国立一路的絮叨，她好脾气地叠声应着，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哎，国立叔，你这一路说的话比我爸这辈子的都多了。”宋初笑着跟他开玩笑。
“行了，我也不说了，你爸也挺关心你的，就是不会表达。”
宋初摸了摸鼻子：“是。”
“隔壁那家水管漏了，刚才叫我去帮忙，我先去一趟，你给季队再打通电话报个平安吧。”郑国立说。
“好。”
宋初开了机，又从柜台前拿了一袋牛奶倒进碗里，放到小狗面前，它便撒了欢得晃着尾巴，整张脸都埋进了碗里。
她又给季亦安拨去了视频通话。
“还知道给我打电话？”一接通，季亦安就兴师问罪。
郑国立在保证宋初安全后就立马通知了他，担心被压下去，只剩下气愤。
“季队长。”
宋初笑得无赖又乖，牙尖磕在嘴唇上，眉眼弯弯，翘起的眼尾飞出再纯粹不过的讨好。
“我错了。”
道歉非常干脆。
干脆到让人觉得这句话补全了就是不服管束的“我错了，下次还敢。”
镜头里的季亦安眉目间还有未消散的愠怒，却被宋初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哄得早已散开大半，如今仍然凝滞在眉宇间的大概是他努力伪装出来的。
毕竟太容易原谅她，下回就更加嚣张了。
“对不起有个屁用，以后再这么不听安排就给我回北京待着吧。”
换作以前有人这么跟宋初说话，她大概早就冷下脸发脾气了，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得哄哄季亦安。
宋初拍了拍手，弯腰把小金毛抱起来放在腿上，两只手举着两只狗爪子，浓密的睫毛铺展下来，故意像孩童的牙牙学语，声音从气息到尾调都是软的。
酒窝盛着满满的笑意。
她轻轻晃着小狗的肉爪，让它看着镜头里的季亦安。
她红唇微启，偏着脑袋，眉眼弯弯地看着季亦安。
“呐，看镜头。”宋初抬了抬小金毛的下巴，“帮妈妈给爸爸道个歉吧，叫两声。”
金毛跟听得懂人话似的，还真奶声奶气地叫唤了两声。
宋初学着它的叫声也模仿了两声，“汪汪”的拟声词被她说得像在撒娇，带着重重的鼻音，轻而易举地抵着季亦安的心脏剜了一刀。
他喉结利落地动了下，哪里还有闲情去想生不生气的事。
宋初看他愣住，又似作无状地继续补了一刀。
“季队长，你最好了，原谅我吧，嗯？我再也不敢了。”
她那一双琥珀色的瞳孔，被极有心计的营造出一种湿漉漉的假象，看上去可怜极了，再跟小金毛可怜兮兮的表情加在一起，就是双倍的可怜。
季亦安简直觉得自己再不原谅是十恶不赦的罪过。
宋初是比任何一种毒品更容易让人沾染的瘾。
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只是在此时此刻，他跟宋初分开了仅仅几个小时，他就忽然非常想她，想抱着她，也想亲她。
他深觉自己真是栽进了宋初的坑里。
还是几十米的深坑，坑壁光滑，爬都爬不上来的那种。
“就你会哄人。”季亦安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
“晚上我要去跟蚯蚓见一面，你到了给我发个信息，我来得及就去接你。”
“好。”宋初笑了下，“你怎么不问我这次发现了什么？”
季亦安一愣，他心思全放在担心宋初安全了，完全没想到她真能挖出什么线索来，他沉声问：“发现什么了？”
宋初把刚才鱼店的事情跟季亦安说了一遍。
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猜想：“看那个店主的态度，那种鱼不可能没问题，所以我想，既然说‘蓝太阳’是‘游’去中国的，会不会就是鱼？”
季亦安皱眉沉思。
“……你是说鱼是运送毒品的载体？”
宋初迟疑了下，也不由觉得这个想法实在荒谬：“我也是猜的，不知道这个有没有可操作性，只是想人体藏毒过不了海关，他们会不会把毒放在不用过海关的鱼身上？”
郑国立在这时候走进来，显然也听到了先前宋初的话。
他走上前，对季亦安说：“我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最近几年利用动物运输毒品的案例的确有增加。”季亦安看了宋初一眼，又给她解释，“去年国外就在伊拉克边境发现了一只可疑信鸽，海关抓住后发现信鸽身上带着一个背包，里面藏着178粒毒品药丸。”
郑国立：“信鸽还算好训练的，之前巴西还有驯化老鼠，来让老鼠运输毒品的。”
饶是宋初也不免听得瞠目结舌。
季亦安：“用动物运输的确有可行性，但是鱼……‘蓝太阳’遇水即溶，即便放入密闭防水空间，可鱼怎么驯化也是个问题，从金三角到云南，这么长的河道，它们怎么会按规定游过去呢？”
宋初想了想，说：“那个鱼，很奇怪，它嘴部都有一块红斑，我以前都没见过。”
“其他特征呢？”季亦安问。
“其他的就跟平常的鲫鱼差不多，总之搭配起来就很奇怪，我在想是不是什么地方的特产？”宋初，“这样吧，我一会儿画下来给你发过去。”
“你还会画画？”季亦安诧异了一下。
“会一点，我大学专业就是要画设计图的啊。”宋初笑着耸了耸肩，“服装设计，可惜休学了。”
这是季亦安第一次知道她学的专业，竟从心底腾起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
当天傍晚，宋初就在餐馆儿里安安静静画了几十分钟的画，把那鱼的模样画了出来。
她拍了照给季亦安发过去。
季亦安才知道她那句“会一点”当真是谦虚，宋初画得非常好，栩栩如生，各方面的细节也都很到位，几乎可以和警局内专业侧写画师比肩。
季亦安欣赏了一阵，嘴角扯起一抹笑，又把照片发回局里要他们去查一查这到底是什么鱼。
夜幕降临。
宋初坐上回去的大巴车。
季亦安也出发准备跟蚯蚓见面。

第37章 第三十七滴毒
酒吧光怪陆离的灯光投射下来。
“季哥。”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季亦安回头，看到岑晗，眉心就皱起来，他往周围看了眼，压低声音：“怎么派你过来了？”
“我们队里就我一个女的，女性身份会更让他们信任。”岑晗飞快地说，“走吧。”
蚯蚓在酒吧看到季亦安时也没有吃惊，他已经听说了宋初在掸邦的动作，自然知道季亦安也已经得知他手里新到了一批货，季亦安这次来，就是来说服他把货给他的。
（以下内容依然将蚯蚓说的缅甸语直接表述成中文）
“兄弟，这才几天，你身边就换妞儿了？”蚯蚓笑得猥琐，他今天还架了副眼镜，从反光的镜片底下透出点下流的意味。
“哪儿的话。”季亦安神色不变，走上前跟他握了握手，“听说蚯蚓哥近来在云南遇到了困境，我这是带人给你解围来了。”
听完翻译人员的话，蚯蚓轻轻挑了一下眉毛，目光在岑晗身上搜刮几眼：“她是谁？”
“警察。”岑晗说。
周围几人瞬间面色紧绷，手已经迅速捏住枪柄了，蓄势待发。
蚯蚓朝身后挥了一下手，看着季亦安，要他给个解释。
季亦安笑了下：“云南的警察，她是来帮你渡过难关的。”
蚯蚓沉声：“叫什么名字？”
岑晗：“韩岑。”
他们缉毒警的个人信息都是加密再加密的，只要没真正正面出现在毒贩面前过，完全可以捏造出一个全新的身份。
“她能怎么帮我？”蚯蚓问季亦安。
季亦安坐在沙发上，又把岑晗也拉到旁边坐下：“她是自己人。她以前负责东部地区，我都是在她庇护下倒的货，合作两三年了，信得过。”
他巧妙地让自己和蚯蚓站在同一阵营，直接忽视了蚯蚓对他并没有完全放下心。
“你们怎么合作的？”
“东部没云南边境对毒品这么严的控制，只要突击扫毒前知会一声就行了。”他说着还轻点烟卷，笑里带着几分能蒙混过关的炫耀。
“既然蚯蚓哥你已经有稳妥的运输途径，只要警察不去查，没了陈裕固那样的事，不就万事大吉了？”
蚯蚓看着他：“你现在是准备要抢陈裕固手里的货源？”
“我跟他是朋友，可我也是商人。”季亦安吐出一圈烟，“利益为重。”
蚯蚓盯了他半晌，最后笑了。
“陈老板最近好久没跟我联络了，你知道他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岑晗挑眉：“他现在自顾不暇，警方已经在监视他了。”
蚯蚓愣了愣：“怎么？”
“蚯蚓哥，你真当‘蓝太阳’被藏得天衣无缝，警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么？”岑晗嗤笑一声，眼神些许轻蔑，“之前有两个从陈裕固地下赌场出来的人，互殴死亡，警方已经沿着这条线索查过去了。”
岑晗好整以暇地看着蚯蚓的表情。
季亦安呼出来的烟让两人的脸都有几分不正切。
岑晗适时又说：“不过你放心，现阶段只是怀疑，法医科对死者体内毒品进行了提取，还不能确定就是‘蓝太阳’，只不过陈裕固这条贸易链已经彻底断了，你也该找新的雇主了。”
季亦安笑：“比如我们俩。”
***
从酒吧里出来已经夜里九点。
季亦安把岑晗送回车上，萧岩和大明都在，为了防止发生脱离预期的事件，车上武器充足。
“你们先回去吧。”季亦安关上车门，弯腰对着车窗里说，“蚯蚓差不多该上钩了，可能还会做点什么来做最后的确定，你们在那边也注意安全。”
“季队，一块儿去吃点东西再回去吧？”萧岩探出脑袋。
季亦安刚刚把身上另一只手机开机，宋初的信息跳出来，五分钟之前发来的。
【我快到了。】
他不由勾唇笑了笑，又对车里人说：“我还要去接宋初，你们自己去吧。”
作为已经窥见某些真相的岑晗与萧岩立马安静如鸡，只有傻白甜大明还在乐呵呵说：“那正好啊，一块儿呗。”
岑晗：“……”
想死。
萧岩：“……”
好尴尬。
季亦安笑：“我问问。”
季亦安低头给宋初回信息：我过来接你，大明他们三个人也在，你要一起去吃夜宵吗？
宋初很快回复：直接去我们家里吃吧，国立叔给我做了好多吃的让我带回来。
季亦安看着“我们家”三个字不由笑开，揉了揉鼻梁，把家门钥匙扔进去：“去家里吃，在外面也不方便谈事情，你们先过去，我接完宋初就来。”
***
这里的冬季并不冷，缺少工业活动让冬夜的星河非常明亮，烟火气与广袤的宇宙笼罩而下。
季亦安开车到汽车站，车辆穿过一盏又一盏暖黄色的路灯，连带心尖儿上都跃起点喜悦的期盼。
这才几个小时没见。
他已经非常想宋初了。
车站里人声嘈杂，大家都拎着大包小包，拥挤又疲倦，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因为拎重物而肩膀一高一低。
模糊的灯光晕在柱子旁的小姑娘身上，将她额角毛茸茸的碎发都染上温柔的色彩。
她好像与这一片闹市完全隔绝，安静又柔和。
小姑娘梳着利落的马尾，几缕发梢垂在白皙瘦削的脖颈，唇色艳丽，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双手拎着袋子垂在腿前，手腕上系了一根绳，绳的另一端是趴在她脚边的小金毛。
她外套衬衫被风吹得扬起，像一阵熏人的暖风。
“宋初！”季亦安跨步下车，朝宋初抬了下手。
小姑娘明媚的双眸看过来，一见他就笑。
一把抱上小狗，就噔噔噔跑过来，清脆地喊：“季队长！”
季亦安一只手虚虚扣住飞奔过来的宋初的腰：“等一会儿了吧。”
“不久。”
季亦安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里面都是郑国立给的吃食，他把袋子放到车后座，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上车。”
宋初坐上车，把小狗放在腿上，奶狗不怕生，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季亦安。
季亦安摸了摸它的下巴，还冲它抬着下巴逗弄，眼神都软化下来。
“你喜欢狗么？”宋初问。
“喜欢。”季亦安笑了下，“不过我接触多的都是缉毒犬，没这样牙都没生好的奶狗。”
“缉毒犬？”
“嗯，局里有三只，有一只也是金毛，下回带你去看看。”
“好啊。你会训狗？”
“哪儿。”季亦安笑了笑，摸了下鼻子，把车开出去，“有专门训犬人员，我也就看他们训练过，挺辛苦的。”
宋初抱着小金毛，一下一下摸着它柔软的毛：“队长，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嗯？”季亦安想了一下，“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我们局里的狗都是用出生日期当名字的，七七、八|九、二五。挺没新意的。”
“我觉得挺好听。”宋初说，“可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那就今天的日期？”
宋初看了眼手机，一月十五。
宋初眼睛睁大了点：“今天是元宵啊！”
“……”季亦安失笑，“年都没过呢哪来的元宵？国外呆久了这都忘了，农历十五才是元宵。”
“啊……”宋初反应过来，摸了下鼻子。
她太久没回国内过年了，看到一月十五第一反应就是元宵节，真是越过越糊涂了。
宋初：“那就将错就错叫元宵吧，还挺好听的呀，寓意也好。”
季亦安偏头看了她一眼，正好撞上宋初的双眸。
宋初：“怎么？”
“以前没想过你会说出这样的话——元宵的寓意很好。”他一笑，声调散漫，“是挺好的。”
宋初明白他意思：“嗯，算一算我也好久没犯病了。”
“是不是可以考虑把我转正了？”
宋初扑哧笑出声：“正式开始考虑。”
***
两人心情愉悦的把车开到公寓底下，又去马路对面的小超市买了几打啤酒。
回到家，萧岩、岑晗和大明三人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电视内容非常的社会主义好青年——当地新闻。
季亦安把郑国立给的那些饭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了热，不能用微波炉的被他倒进锅里重新热一遍。
这个厨房他们还是第一次用，宋初不会做饭也懒得做，一般在家就是便当，出门就随便找个快餐馆解决了。
宋初看着季亦安的背影，心口一热，走进厨房，从后面环住了季亦安的腰。
她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你还会做菜？”
季亦安偏头看了她一眼，在她额头上亲了下：“会一点。这个重新热一遍就可以，不难。”
宋初在他颈窝蹭了蹭，从鼻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我觉得挺难。”
“我会就可以了。”季亦安说，“我这很快，你先出去吧，元宵也该饿了。”
宋初笑了笑，撒开爪子到客厅。
元宵凭着它那可怜兮兮人畜无害的一张脸，已经成功夺得了沙发上三人的欢心。
宋初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厨房跟季亦安的腻歪样有没有被他们看见，反正看三个人的神色倒是挺尴尬的，尤其大明整张脸都红了。
宋初心里觉得好笑，觉得他们三人也着实是可爱的很。
她拿了一个陶瓷碗，把之前买的狗粮倒了满满一碗，走过去，敲了敲碗：“元宵，吃饭了。”
萧岩把元宵轻轻放到地上：“它叫元宵啊？”
宋初“嗯”了一声。
“挺好听的啊。”
他们这样的一线缉毒警，因为任务总是回不了家，见不到亲人，更能体会“元宵”这个名字的含义。
是啊。
希望你们在前方冲锋陷阵时，
不要忘了身后等候的身影。
永远别忘了回来过元宵节。
祝你们万事胜意、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宋初把碗放到地上，元宵嗅着味道刚要过来又被萧岩制止了：“它这才一个多月大吧，你这狗粮也放太多了吧。”
“它们吃饱了不会停下来吗。”宋初愣了愣。
“……”萧岩无奈，“奶狗哪懂这么多，吃多了会不好的。”
宋初点点头，抓了一把狗粮出来：“这样可以吗？”
萧岩没想到宋初这么好说话，他对宋初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她把两个男人的双手割得鲜血淋漓、以及婚礼上脾气古怪的模样。
“差不多了。”他说。
宋初把狗粮递过去，又把手里抓起的一把扔进了垃圾桶，洗了把手重新出来。
她对生命没有敬意，这是长年累月、各种经历造成的内心的一块空白。
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所以她很容易在脾气上来时做出些冲动的事，很多时候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因为她潜意识里根本不懂得尊重生命，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还是元宵的。
她倒狗粮时想得很简单，就是不能让它饿着，完全没有想什么样的量合适、会不会吃撑、吃撑了又会怎样？
她没有那根神经让她去考虑这些关于生命的细节。
可是这一辈子这么长，总是有时间留给她去学习的，学会去尊重生命、敬畏生命，如果做不到，她也可以去学习怎么伪装地像一个正常人。
至少，她现在已经学会了怎么爱护一条一个月大的小狗的生命。
慢慢来吧。
***
季亦安很快就热好了菜，他洗了几个碟子把菜重新摆了盘。
“宋初！”他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宋初：“欸！”
“帮我来端一下菜！”
“来了！”
宋初起身进了厨房，剩下客厅三人面面相觑。
大明干咳一声：“你们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季队跟宋初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
萧岩摊手，看了岑晗一眼：“我也刚知道不久。”
岑晗翻了个白眼：“我还不够惨吗，还要我主动跟你们提？”
大明搓了搓手：“……我怎么觉得他俩现在的相处模式已经老夫老妻了。”
“我还以为季队是不会被诱惑的。”萧岩痛心疾首地说，“妖女啊！”
岑晗、大明附和：“妖女！”
没一会儿，“妖女”就拎着五个玻璃杯走出来，虽然是被叫进去端菜的，可最后菜都是被季亦安端出来的，不知道是怕烫着她的手还是怎么，把妖女的特质贯穿到底。
三人瞬间噤声。
看着宋初把玻璃杯摆到茶几上，又拎起啤酒，一手一瓶，将瓶盖扣在茶几边缘，一用力，“啵”一声便开了两瓶。
萧岩：“……我来开吧。”
“好。”宋初挺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把剩下的啤酒递过去。
季亦安跟着把菜都摆上桌，来回三趟才把热好的菜都给端了出来。
“都是郑队做的，我热了一下。”
他说完又从宋初手里接过酒瓶，往五个玻璃杯里都倒了满杯。
茶几太矮，坐在沙发上反倒不舒服，五人索性都盘腿坐在地上，季亦安和宋初坐在另一面。
“干一个。”季亦安拎起酒杯，磕着茶几玻璃敲了敲。
于是五个玻璃杯举到半空撞在一起，橙黄的液体溢出来，濡湿了他们的指尖，刚刚出锅的菜热气腾腾，啤酒洒出来，落进了菜汤里。
大明：“希望早点能查出‘蓝太阳’的源头！”
萧岩：“希望早点抓住弩古这个大毒枭！”
岑晗：“希望大家出任务能永远平平安安的！”
他们一人一句按着顺时针方向说，下一个该轮到宋初，她仰头灌了口酒，有点茫然地发现对面三人都看着她，才恍然觉出该轮到她说愿望了。
她似乎好像也没什么心愿。
宋初余光瞥了眼季亦安。
后者食指与拇指懒懒地拎着酒杯，手肘撑在茶几上，一副慵懒散漫、洗耳恭听的模样。
宋初想了想，说：“希望我的病早点好。”
岑晗一愣：“你生病了？”
宋初看了她一眼，很快弯起眼角，朝她眨了眨眼，大义凛然道：“嗯，精神病。”
岑晗：“……看得出来。”
一旁季亦安的笑容更大了。
萧岩敲了敲筷子，催到：“季队，你了。”
季亦安偏头，又喝了口酒，手腕懒洋洋地晃着：“我没什么愿望，总之大家都顺顺利利的就好。”
大明“嗤”了一声：“这愿望也太没诚意了。”
他话音未落，后面的电视突然跳转了一个画面，切到了中国北京公安的转播频道，熟悉的国语让几人朝电视看过去。
宋初转头往电视瞥了一眼。
“……”
得。
屏幕上的是亲爹。
“欸，这不是部长么。”岑晗一边吃东西一边说了一句。
上回伽苏杀了无辜中国公民，新闻还在连续报道这件事，宋诚正在会议上坚定发出申明，表示中方绝不姑息这种做法，任何挑衅中方危害中国公民的行为，中方都会不惜采取一切武力手段进行抵抗。
宋初听着亲爹洪亮的嗓音，一时有些迷糊。
这一对比才觉出他跟自己发语音时声线的温柔。
“部长今年几岁了？”大明问。
季亦安想了一下：“55岁了吧我记得。”
岑晗：“听说以前负责港澳那一块的缉毒任务的，干了十几年的一线后来受了伤才退居二线的。”
宋初愣了愣：“什么伤？”
“嗯？”岑晗看了她一眼，“听说是中弹了吧，进了icu，差点性命危险。”
宋初全然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季亦安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好几年前了，七八年了吧。”
这是宋初刚出国不久的事，她很少主动给她爸打电话，只偶尔发个短信抱个平安，出了那样子的事不想让她担心不告诉她也正常。
可她竟然真就疏忽到连自己父亲差点病危的消息都是好几年后听别人提起的。
自己痛苦沉沦的这几年。
到底是忽视了多少东西。
***
吃完夜宵，岑晗三人没有多留。
季亦安把他们送到门口，重新关上门后回头就看到宋初已经默默在收拾碗筷了。
柔和的灯光照亮少女半边脸庞，沙发脚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让这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温馨。
“我来吧。”季亦安从她手里接过碗筷，“也不早了，你先前洗个澡。”
“嗯。”
宋初撤了手，却没有回房，亦步亦趋地跟着季亦安进了厨房，看他打开水，拿抹布抹掉了盘子上的油污。
她身上的衣服宽宽大大，空荡地笼着她瘦削的身躯。
季亦安飞快地洗完那几个餐盘，沥干水重新放回碗橱，一偏头就看见小姑娘目光放空望着窗外。
他揉了揉宋初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突然有点想我爸。”
季亦安略微垂眸，揽着人的腰把她抱进了怀里。
他拖着声调懒洋洋的开口，略带沙哑的声线慵懒，又像包容了无尽的宠溺。
“我们初初，这是终于要长大了啊。”

第38章 第三十八滴毒
季亦安被宋初有心或无心撩拨了一整天的后果就是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他睁着眼睛，直直看着天花板，周遭寂静一片，所有的狂潮都被禁锢在胸腔内，他缓缓舒出一口气，压下翻滚躁动的情/欲。
等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后半夜，他最终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非常简短的一声——
滴。
季亦安从梦境挣脱出来，拿手背挡住半张脸放空了半分钟。
然后才捞起手机，是萧岩发来的。
——蚯蚓有行动了。
意料之中，季亦安不甚明显地勾了一下嘴唇，慢吞吞地支起身子呼出一团浊气。
他两手撑在身后，脖颈低垂，眯了会儿眼，再次睁开时就触及被子上那一处不慎和谐的突起。
“……”
他起身坐在床侧，捻开烟盒抽出一支，手肘搭着膝盖，弯着背安静抽完了一整支，堪堪压下那处不和谐才进卧室洗漱。
洗漱完走出卧室，宋初已经起了。
非常老年式健**活的捧着杯牛奶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杂志看，可惜那杂志是本非常新潮的时尚杂志，衣服也穿得松松垮垮，稍低头弯腰就能春光乍现，投来的目光满是狭促的笑意。
季亦安看着折磨自己一整晚的罪魁祸首，再次觉嘴唇发干。
他轻咳一声：“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宋初“唔”一声，抬手指了指钟。
“不早了，是季队长你起晚了，这是……昨晚没睡好？”
季亦安听出她话里的戏谑，才明白这混蛋玩意儿一大早在这凹造型是故意来刺激他的！
季亦安简直心累，拧了拧眉心，默念三遍“修身养性”，又劈手在宋初头顶敲了下：“成天没事找事消遣我，好玩么？”
宋初笑眯眯点点头：“挺好玩的。”
季亦安懒得理她，走过去打开冰箱，倒了一杯子的纯奶仰头喝尽。
“吃早餐了吗？”他问。
宋初：“我没吃早餐的习惯。”
“什么破习惯，给我改了。”
宋初眨眨眼，非常好脾气地“欸”一声，应了下来。
“你没什么忌口吧，冰箱里没什么食材，我就随便做点吧。”
“好。”
季亦安重新拿起那一大罐的牛奶，仔细扫了一遍添加剂与注意事项，而后倒了一碟子出来，搁到茶几上。
“放个10分钟，不凉了给元宵喝吧。”
奶狗嗜睡，元宵这会儿还没睡醒，眯着眼趴在宋初脚边，软趴趴的金毛缠着小姑娘光洁的后跟。
宋初合上杂志：“那我替它谢谢爸爸了。”
季亦安嗤笑一声：“我是爸爸，你是什么？”
“妈妈呀。”宋初回答的干脆，仿佛他们现在是在玩过家家的角色扮演。
虽然亲儿子是条狗这样的事并没有什么特别浪漫的地方，可季亦安还是被她轻而易举地哄得非常开心。
他捏着宋初的下巴俯身在她额头上蹭了蹭，便拖着欢快的脚步进了厨房准备早餐。
宋初靠在沙发上，斜斜地朝厨房方向瞥了眼，眼底噙满了笑意，她后脑勺向后枕着，眼尾透着点漫不经心的风流。
啧。
这也太好哄了。
不是谈过几次恋爱的吗。
宋初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她都不好意思逗他了。
***
季亦安在军营里去训练过几个月，一切统一标准整齐划一，有时突击训练就要在野外靠天然材料养活自己一个礼拜。
所以他对做点家常菜还是很拿手的，钻木取火都可以，更不用说有煤气了。
没一会儿，厨房里便飘出些暖烘烘的菜香来，季亦安腰间系了块粉白格子的围裙，很有生活气。
没一会儿他就端了两碗面和两块摊煎蛋出来，上面撒了几粒绿油油的葱花，煎蛋上是几滴酱油。
非常简单的早餐，却是宋初很少能接触到的“家庭餐”。
她摸了下牛奶碟，已经不太冰了，于是又铲了小半勺的狗粮进去，泡软了放到元宵鼻子边。
闻着味道的元宵迅速眨巴眨巴眼睛醒过来，乐颠颠地开始吃早餐。
宋初戳了戳煎蛋，里面的蛋黄是明艳艳的橘红色，刚刚凝固住，还带着点湿腻，看起来非常能引起食欲。
“季大厨呀。”宋初夸了一句。
季亦安看了她一眼：“是啊，难得才出手呢。”
“以前给人做过菜么？”
“大学训练时候做过。”
“我是第一个吃到你亲手做的菜的女生？”
季亦安笑出声，“嗯”了一声。
“对了。”季亦安突然想起什么，“你上回不是说你大学专业是服装设计吗，如果以后这里的事儿都结束了，你还回去学吗？”
宋初握着的筷子不由一顿，黑压压的瞳孔去看他。
她问：“这里的事会结束吗？”
“会的。”季亦安几乎没有犹豫。
宋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这句笃定的承诺到底有多高的可能性。
“……不清楚，可能会去混张文凭出来吧，毕竟现在的学历只一个高中，我爸还到处说我是个研究生，挺不好意思的。”
“不过。”宋初顿了下，眨眨眼朝季亦安飞了个桃花过去，“那样的话，我们可得异国恋了？”
季亦安挑眉：“恋？”
宋初点头：“到那时候肯定已经恋了。”
季亦安笑着点点头，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
季亦安到吃完饭才告诉宋初目前的最新进度。
萧岩的那条短信——蚯蚓有行动了——是指蚯蚓对岑晗的身份有了进一步确认行为。
今天早上，云南公安总厅收到一封匿名举报邮件，表示缉毒总队中的“韩岑”在先前东部辖区内串通毒贩谋利。
昨天岑晗自我介绍时用的就是“韩岑”这个名字，时间点又掐得一前一后这么准，非常显然就是蚯蚓那一伙人的行动。
宋初听季亦安说完，兴奋得不行。
“所以今天去找他是要兴师问罪的吗！怎么样，要不要带上我，他上回伤了你，初初姐这次替你报仇！”
季亦安：“……”
小姑娘大概是真兴奋，脸颊红扑扑。
恐怖分子。
“丫头片子，搁我面前还初初姐？”
“你又不是没这么叫过我。”宋初笑了一下，“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确定岑晗背后是不是真有靠山，如果靠山的确足够厉害，那么他就算捅出来岑晗也照样可以不受调查。如果靠山不够牢靠，这一捅，如果岑晗真有什么，就直接当黑警处理了。”
宋初没想这里面还有玄机，听完反应了一会儿，才说：“所以你们这次就是要拿到他的信任，然后拿到他的货？”
“没错。”
“那兴师问罪时是不是应该更理直气壮点？”
“……”季亦安叹了口气，“是啊，祖宗。”
“我。”宋初笑嘻嘻地拿食指指了指自己，“装逼专业26年，论吓人绝对让你出气。”
季亦安一边无奈一边又忍不住笑。
宋初哪是专业装逼26年，她一冷下来身上那让人畏惧的气质根本就是融入她血肉的，偏偏这几天整日装乖卖惨的，都让季亦安快忘了她以前浑身是刺的样子了。
“出什么气啊。”季亦安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宋初戳了戳他的背：“这个的气。”
现在的局面，想要让一切都发展的合情合理，季亦安这时候不可能顾着自己警察的真实身份，必须像一个真正吃人肉喝人血的恶棍，这种情况，轻轻松松放过蚯蚓不是现在这个“季亦安”能做得出来的。
或许，还真得按着宋初的思路来。
“怎么样，派我完成这次任务？”宋初直勾勾盯着他。
***
夜里。
季亦安拿到线人提供的蚯蚓的落脚点。
“记住了，蚯蚓一定已经做好准备，肯定会把这事推给什么手下，你也就顺着铺好的梯子下，跟他的‘生意’还要做呢。”
宋初不耐地“啧”了声，拖着懒懒的声调：“知——道——啦——”
“别出人命。”他再次叮嘱。
宋初把头点的像不倒翁：“欸，嗻。”
为了这次“表演”，宋初还特地好好画了一个妆，大红唇，大挑眉，眼线平直，看上去就透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冰冷。
他们穿过一个金碧辉煌的店面，而后又是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头顶是乱七八糟的黑云压城的电线条子，终于到了一个卖小零嘴的小店面。。
“蚯蚓哥。”
季亦安看清小店里的人，好声好气地开口打了招呼。
蚯蚓瞥见来人，面色也没大变，大概早做好了准备。
宋初看了眼他身后的人：“你们谁会说中文，出来翻译翻译。”说完她又嘟囔了句，“操……真麻烦，讲个话还要翻译。”
站出来一个男人说自己会中文。
季亦安拎起一旁的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燃了一支烟，呼出一团烟雾，慢吞吞地开了口。
“韩岑被查了。”季亦安在一片烟雾中似笑非笑地看过去，“是你干的吧。”
蚯蚓听完翻译，略带诧异地抬了抬眉毛：“我还真不清楚这事。”
他原本神色放松，突然耳边飞来一道诡异的奇风！蚯蚓面色瞬间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偏过了脸。
一块刀片挟着一股邪气，悄无声息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板上。
宋初不打招呼直接出手，瞬间把原本还暗流涌动的氛围弄得紧绷。
季亦安视线一寸不错，轻轻点了点烟卷：“不巧，公安厅厅长已经把举报信给扣下来了，韩岑查了邮件IP地址，挺好破解的，这事儿也太巧了吧。”
蚯蚓听完，沉默了半分钟。
而后大笑着站起来走到季亦安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我们别的没有，义气肯定是要有的。”
宋初冷眼旁观。
后面的发展跟季亦安预料的一模一样。
蚯蚓揪出了“内鬼”，而后把那个手下扔给了他们，任由他们处置赔罪，又赔着笑说希望能卖他一个面子，饶了他。
宋初自然不会答应。
季亦安看了他一眼，把人拎出了小店，朝人腿弯踹了脚，那人便整个跌了出去。
宋初似笑非笑，这回刀片没有藏在指缝了，而是在她五指间穿梭，很灵活，跟长了眼似的。
风卷起她的长发。
她一步步靠近，然后在男人面前曲起一条腿蹲下来。
男人眼里已经有了惊惧的神色。
宋初不正经地哼笑一声，刀片缓慢又轻柔地划过男人的脸，割出一道白色的划痕。
男人崩溃大喊，说了几句缅甸语，大概是在喊屋里的蚯蚓，宋初只听懂几句声嘶力竭的“救命。”
宋初缓缓朝他脸吹了口气：“怕什么呀。”
她用刀片挑起男人的下巴。
小姑娘笑容明艳艳的，连眉眼都是弯的，笑得非常真情实意，可手指却暗暗用了劲，贴着男人的下巴缓缓扎了进去。
瞬间就有血渗出来。
死亡的恐惧让男人顾不得这枚“扼住命运咽喉”的刀片，他突然狠戾地咬了咬牙，往后撤了几寸，右手抬起就要往宋初的脖颈下毒手。
季亦安眉心一跳，直接握住他拳头一用力，脱臼了。
他第一回 亲眼看宋初干这档子违法乱纪的事，一时看得心惊肉跳，不知道她从前到底是遭遇过什么。
扎入下巴的刀片割得不深，带来的是心理的折磨。
而如今脱臼的右手就是结结实实的生理折磨了。
夜里的风轻飘飘地拂过脸庞
季亦安轻声：“宋初。”
小姑娘拇指用力，食指轻轻一勾，将那块刀片轻松撤了出来。
一面狠戾得让人心惊肉跳，一面又乖得过分了点。
巷子很狭窄，光线也很暗，只有宋初白皙到发光的面孔非常扎眼。
她手指细长，捏着的那块刀片还在往下滴血，宋初随意地在男人的衣服上蹭了蹭，丢在了地上。
再次抬眼看向季亦安时，瞳孔里的狠戾与杀气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她朝季亦安吹了声口哨，眼睛亮亮的。
像只第一次完全捕猎任务后眼巴巴等夸奖的小奶豹。
***
蚯蚓与岑晗、季亦安的货物链逐渐步入正轨。
“蓝太阳”因为其极高的成瘾性与对神经的巨大伤害，为了保护这一暴利途径不被警方注意，真正流通数月来并没有大规模扩散开。
至少在中国只有云南有少量流通，目前也因为调查停止运输而暂时消停了；东南亚部分国家及欧美等国的部分高档酒吧夜店也有流通。
这是季亦安和岑晗在和蚯蚓建立合作后才打听到的。
“你们目前约定的交货时间是什么时候？”庞局正在跟季亦安通话。
“三天后。”季亦安说，“他们的‘蓝太阳’制作量不大，这次也是让我们试运输。”
“研制和贩卖‘蓝太阳’的背后主使到底是谁有确切消息了吗？”
“没有，但十有八九就是弩古，岑晗旁敲侧击地探查过，蚯蚓不说。但是郑队之前就跟我们说过，蚯蚓就是弩古手下的，以弩古的势力，蚯蚓如果想背叛就活不了。”
庞局本想再说，突然听到电话里传来通知登机的广播女声。
他愣了愣，问：“你现在在机场？”
“嗯，我送宋初，她今天回北京。”季亦安说。
小姑娘就站在他旁边，行李已经托运了，因为这几天季亦安大概也会很忙没时间照顾小元宵，所以宋初把它也一并带着了，送去了宠物托运。
她臂弯上挂着一件呢子大衣，这里的天气还不用穿，等下了飞机就得穿上。
“那姑娘是北京的啊。”
“嗯。”季亦安偏头，揉了揉宋初的手，又对庞局说，“我先挂了，具体的情况我一会儿发一份报告给您。”
“行，好。”
宋初把机票夹紧护照里：“那我先进去啦。”
“好。”季亦安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送到安检口。
“回来的票还没买，我会早点回来的，季队长。”宋初看着他笑，“注意安全，记得想我。”
季亦安笑着摸了下鼻子：“晚上给你打电话，快进去吧。”
“嗯。”
宋初向前走了几步，又噔噔噔后退，重新跑到季亦安面前，踮起脚，嘴唇撞上他的。
她睫毛颤动，像是一只破茧而出的蝶。

第39章 第三十九滴毒
自己已经几年没有回北京了？
少说也该有两年了，她对这里的事物都产生了陌生感，可北京的冬天还是一如往常，干燥又寒冷，厉风刮过脸颊都生疼。
宋初推着行李箱，检查了元宵的状况又把它放进垫了毯子的宠物包里。
走出机场。
铺天盖地的人潮，空气灰蒙蒙的。
北风猎猎钻进领口，直接将周身都吹了个透心凉。
宋初不由伸出手，她手指细长，有风绕过她的指尖，那一瞬间，身后整个沸反盈天嘈杂不已的机场都安静了下来。
北京。
这就是北京。
她出生的地方，度过那个还算无虑童年的地方。
宋初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才迈步走进拥挤的人群。
她没有告诉宋诚自己到北京的确切时间，也是不想他麻烦一趟过来，机场离家远，这个点路上正容易堵车，来来回回大半天就过去了。
何况，宋诚的身份也不适合他来这种人群混乱的地方。
宋初推着行李到外面，随手揽了里辆出租车，司机服务态度很好，立马下车帮她把行李放进了后座。
宋初道了声谢，坐进副驾位置，她拉开一点宠物包的拉链，手指伸进去逗了逗元宵。
元宵拿它那还没长得尖利的牙啃噬一番。
宋初无声地勾起唇角，重新拉上拉链把宠物包安置到脚边。
“北京人还是来旅游的？”司机把车汇入拥挤的车流。
宋初：“北京人。”
司机：“在外面工作吗？”
“留学。”宋初面不改色地说，“回来过年。”
“哦，高材生啊。”
司机笑着夸了一句，路程无聊，他便和车客絮絮叨叨地聊起来，朝九晚五的芸芸众生，聊的、关心的也无非是家庭工作儿女这些。
宋初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声。
并不热烈，可也不扫兴，她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是一个不错的听众。
宋初握在手心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她垂眸，拨开屏保输入密码。
队长：下飞机了吗？
宋初瞬间弯起眼角，那些因为城市的陌生感让她不由塑起的保护壳也轻易地脱落了一个角，阳光照射进来。
她回复：在车上了。
队长：冷吗？
宋初：还好，车上开了空调。
队长：那也把外套穿了，别又像上次西安那样。
宋初“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烦，可嘴唇翘起，眼角弯着，全部藏满了笑意。
宋初打开摄像头，拍了张自己穿着外套的照片发过去。
***
出租车停在一个高档别墅区前。
宋初坐在副驾上，捞起手机慢吞吞地打开付款二维码，司机已经下车替她将行李拿下车了。
她付完车费，拎起小元宵，将宠物包搁到行李箱上。
“谢谢师傅。”
司机扫了眼收款提示，裹紧羽绒服，笑得憨厚：“提前祝您新年快乐啊！”
离除夕夜还有一天。
离新年还有两天。
宋初回到北京这个故乡，还有无数的人在外为了生活、为了梦想、为了责任与道义在外奔波，他们或许伫立于这片土地的疆域之上，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的生命如韧草，荒芜还是盛放，无人知晓。
宋初朝司机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也祝你新年快乐！”
推开家门进去时宋诚正坐在餐桌上看报，鼻梁上架了一副老花镜，身上穿的是普通的家居服，蓝色羊绒衫与宽松长裤。
和电视上西装西裤的模样相差许多。
暖气扑着脸冲过来，把宠物包里的元宵暖得“汪”了一声。
宋诚抬头，看到门口的女儿时眼睛飞快地眨了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你……”
“爸。”宋初笑了笑，手臂用劲，把箱子拎进了家门，“你这什么表情，不认得我了？”
“哦……不是说明天回来吗，自己打车过来的？”宋诚立马站起来，到门口帮忙把东西拿进来，然后才反应过来刚才似乎是听到了一声狗叫。
他低下头，透过黑色网罩看见了元宵亮晶晶的眼睛。
“你还养狗了？”
“前几天买的，顺便也带它回来过年了。”宋初笑得明朗，的确像个学生样子。
“你上回不是说买了一礼拜后的机票吗？”
宋诚盼了六天了，早算好一周后就是明天，他还提前洗好了车准备去机场接宋初。
“我也没仔细算，大概是七天就跟你说了一周。”宋初耸肩，“而且车上堵，我这过来坐车就一个半小时了，你要来接不是一下午都搭进去了？”
宋诚直接忽略了她做事“不周到”的部分，亲昵的摸了摸宋初的发顶，欣慰道：“这是长大了，还会体贴人了。”
可当他抬手时才恍然觉得，原来女儿已经这么高了。
宋初穿了双细高跟，脊背挺直，站在宋诚面前比他矮了没多少。
宋诚这大半辈子，在别人眼里是名利双收、位高权重，可也只有深夜寂寂自己独自一人时，回想过往才会忍不住感慨这半辈子留下的遗憾真是数也数不清。
二三十岁时忙工作、各地出任务，忽略了妻女，妻子忍受不了这种生活走了，女儿……女儿似乎更是忽略了她的成长。
现在不跟他亲近也是意料之中。
“你今天这回来，家里也没什么菜。”宋诚说，“以往就我一个人吃，随便弄个一荤一素就可以，要不我们下馆子去？”
宋初刚刚坐了长时间的飞机，累的不行：“没事，你能吃的我还不能吃么。”
家里有专门负责煮饭打扫的阿姨，宋初跟父亲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仿佛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
好在宋初最不怕的就是尴尬。
长久以来，她伪装惯了，很多时候放在人堆里就像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谜，倒练就了这到哪都自如的本事。
只不过宋诚问的问题就有些许尴尬了。
宋诚咳嗽一声，迟疑着问：“……你那男朋友呢，没跟你一起过来？”
“……”
忘了这茬了。
宋初抿了下嘴唇：“他学校还有事，这次不回国过年了。”
“哦……”宋诚也同样尴尬，父亲这个角色他都没怎么扮演好，更不能适应这么盘问未来女婿的事儿，“那他对你好吗？”
宋初想到季亦安就忍不住笑了一声：“还行吧。”
“经常陪你吗？”
“也还行吧，他有时候挺忙的。”宋初应答自如。
宋诚不知道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反正别找爸爸这样的，忙得连你和你妈都顾不上，找男朋友也得找能顾得上家庭的。”
“……”
还真是巧了。
他跟您是一个职业的。
宋初脑海中浮现出季亦安和亲爹吵得不可开交的画面，咂摸一阵，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她才正正经经回答：“我觉着您这职业就挺好的。”
宋诚一愣。
“保家卫国，冲锋陷阵，一世荣光。”宋初笑了下，感慨。“多好。”
倦鸟归林，孤舟回港。
宋诚这辈子向来硬气，脾气也暴，难得在女儿这才柔和下来，却不想被这轻飘的一句理解差点红了眼眶。
宋初以前不是没有怨过父亲把她从小就送去师傅那，可后来和季亦安相处的那些时光，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她的想法。
多好的职业。
多好的世界。
有人为了美好在奋斗。
至死不渝。
***
吃过饭，宋初把元宵带回自己卧室，拿屋里的懒人坐垫当作它的窝。
她之前给沈焕发过一条信息说自己要回北京了，而沈焕为了摄影展的事已经在北京开始忙宣传了，北京是第一站。
展名：罂粟与探戈。
浪漫又诗意，却是罪恶的地方。
宋初卸了妆，往脸上贴了一片面膜，从浴室出来时躺在床上的手机震了震。
沈焕发来一条语音。
“宝贝儿，在北京了吧，明天约吗？”
宋初：去哪？
沈焕：周日，教堂。
宋初：？？我不信教。
沈焕：信我吧，带你去感受一下。
宋初叹了口气，慢吞吞回：行吧。
***
北京的天幕沉得要比金三角早得多，宋初坐在吊椅上，咿呀呀地轻晃着，她面对窗外，窗户开了一条细缝，凉飕飕的风溜进来。
她点了一支烟，夹在指间，没怎么抽，只去瘾似的闻着烟味。
手机扔在地上，正欢快地唱着歌。
宋初闭着眼，整个人都沉浸到歌声里。
“让我占有你”
“让我占有你在你最好的年纪”
“趁一切还崭新”
“让我占有你，占有你干净的心”
“温柔的声音”
“和完美柔软你的身体”
……
“让我占有你”
“撕碎你然后像风握在我手里”
“抱着我像空气”
“想把你收集”
“泡你在福尔马林盯着你意淫”
顾老师。
对于这个顾老师。
她的确还有秘密没有告诉季亦安。
她说不出口。
那是她一辈子的阴影。
他很年轻，那年宋初12岁，顾老师23岁，他长得很温和，一副金丝边眼镜，打理得干净利落的短发，举止得体优雅，温文尔雅。
他叫顾慈念。
慈悲、欲念。
当年琛琛出事，警察缉拿他时学校老师都震惊了，全然没有想到他会与这样的事儿勾连在一起。
只有宋初知道他的真面目。
他是魔鬼，是变态。
是伪装自身藏在人群中的怪物。
宋初就成了他的猎物。
“宋初，我会去北京找你。”
这是顾慈念因为警方缉拿而要逃离前，对宋初说的最后一句话。
***
响起的电话铃打断宋初的妄念和沉溺的思绪。
——季亦安。
这一瞬间，就让她原本混乱的大脑重新清明。
那些沉痛又黑暗的回忆顿时退散开，季亦安的名字简直就是最能治愈她的良药，他说，他会教她做个普通人。
宋初也打算认真试试。
她弯腰拎起手机，划过接听键：“喂。”
“干嘛呢？”那头季亦安的声音带着笑。
“没事干，坐着发呆呢。”宋初说。
“没跟你爸聊天？”
“吃饭的时候聊了一会儿，我们俩聊不了什么，吃完我就回房了。”宋初垂眸，元宵挨着她的腿睡着，她拿脚尖蹭了蹭，“元宵又在睡觉。”
季亦安笑了一会儿。
低沉的笑声透过电波传过来，嗓音磁性，有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宋初叹了口气，眯了眯眼，唤他。
“季队长。”
“嗯？”
“我好想你啊。”

第40章 第四十滴毒
云南。
第四江，发源于西藏，最终流入缅甸，它是缅甸最大的河流伊洛瓦底江的一级支流，横跨中国和缅甸，从云南流入缅甸境内。
第四江上江水碧绿清澈。
警队在沿岸拉了警戒线，有好奇的当地居民在警戒线外探头张望。
法医科科长戴着口罩手套，摆弄着刚刚从河水中打捞出来的死鱼，正是从金三角发过来的图片信息中的那一种鱼。
这是一种能接收次声波的深海鱼种的改良版，浅水鱼，对诱鱼声波非常敏感，算是能用声波操控行动轨迹的一种鱼。
庞局回头看了眼身后嘈杂的群众，给一旁的协警打了个招呼：“疏散一下群众，这信息要压下来。”
季亦安这个总队队长不在，庞局只能亲自指挥。
“庞局。”法医科长陈丽扭头。
庞局走上前，在她旁边蹲下：“怎么样。”
“阴差阳错倒给我们提供线索了。”陈丽把死鱼递过去，“应该是下游有村民电鱼，才没让它们把货运过去。”
另一边的密闭盒子里，都是一包包用防水袋装着的蓝色药片——蓝太阳！
陈丽将次电波与诱鱼声波的原理大致跟庞局讲了一遍。
庞局：“所以你意思是，这水下做了一排声波装置？”
“是的，次声波在20赫兹以下，所以人耳是不可能听到的，但是关于这种的声波接收确切距离还要经过重新检测，我认为声波装置肯定必不可少，只不过分布间隔还不能确定。”
“这群毒贩，前几年上天靠鸽子、无人机运输，现在入地靠鱼了！”
庞局朝身后人说，“去跟第四江水利负责人联系一下，一定把底下的仪器都给我挖出来了！”
萧岩正在把现场照片发给远在几百公里以外的季亦安。
“丽姐，季队问这种鱼会在什么情况下浮出水面，还是他们在哪里设置了鱼网？”萧岩问。
最终毒贩要瞒天过海，在大江彼岸重新回收这些鱼拿到“蓝太阳”，也必须要捕回鱼才可以。
“不清楚，我们国内没有这种鱼，所以对我来说也跟新物种差不多，要重新研究。”陈丽想了想，又说，“但是想用人为力量让鱼大规模全部浮出水面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我想不到这种可能性，我所能提供的线索，一个是在水底坡面处设置鱼坝，另一个是人工设置红外线感应。”
庞局招呼萧岩：“小萧，你跟亦安知会一声，毒贩估计马上就能得到鱼被半路拦截的消息，让他加快跟蚯蚓的合作力度。”
萧岩：“知道。”
***
北京。
宋初跟沈焕吃完中饭后就去了教堂。
教堂的建筑很漂亮，周日是教堂礼拜时间，他们到的时候礼拜堂已经坐着一些人了，大多手里捧着一本圣经。
欧式建筑，拱门、大理石柱，中央是一枚十字架，背后砌着神像。
宋初作为一个没有任何信仰的人，置身于这种环境中也不由安静下来。
教会大门为所有世人打开，所以即便宋初没有一本圣经，也没有基督徒那么虔诚的心，还是能找到一个座位坐下，一起去聆听祷告词。
祷告还未开始，宋初跟沈焕低声闲聊。
“最近怎么样？”沈焕问。
“就那样呗。”宋初耸肩。
沈焕扬眉：“精神状况呢。”
“好多了。”
沈焕笑了笑：“那你还打算回去吗？”
“回啊，为什么不回。”宋初没半点犹豫。
“你到底是为什么喜欢在那生活？”沈焕问。
“因为黑暗的人就要待在黑暗的地方，才不会被当作异类吧。”宋初漫不经心地说。
沈焕偏头看她，便见她垂下的眼帘让她的侧脸都散发出一抹遗憾与孤独的气息，她这句话倒是没错，怪物只能待在深渊，如果跳出深渊，群众会恐惧会打压，会群起而攻之将它重新锁回深渊。
他一时沉默，倒让宋初疑惑地朝他看了一眼。
便见沈焕一脸心疼的模样。
“……欸。”宋初指了指他，“你别这样，我有老公的！”
“……”
浪费感情！
宋初见他一脸吃瘪模样，愉悦地笑出声：“不过现在不是了，现在是因为我喜欢的人就在那里，他都不怕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以后他要离开金三角了，我应该也会跟着他离开吧。”
这次回北京，宋初已经明确地认识到，似乎只有在季亦安身边才能抑制她那些消极情绪。
礼拜开始。
庄严舒缓的音乐响起。
身穿一袭白色长袍的牧师穿过长长的礼拜堂，众人捧着圣经起立，原本闲聊的声音瞬间安静下去。
牧师沉稳肃穆的声音响起，仿佛一阵清风荡涤过尘世间污浊的心。
宋初却不知怎么静不下心来。
在她旁边站着的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带他来的大概是他奶奶，男孩年纪太小跟宋初一样静不下心来，一边耳朵里还塞着耳机。
质量不算好的耳机里传出音乐声。
Inthefaceofmydepravity
看见我面对堕落腐败的自己
ForGodsolovedtheworld，Hediedforme
爱世人的上帝为我做出了牺牲
Myfireburns‘tillhereturns
我的生命之火再次被点燃，直到他回来
Andtakesmehomebeyondthegalaxy
并带着我回到遥远的银河彼端
Yourescueme，andIbelieve
你拯救了我，而我深深相信
ThatGodisloveandHeisallIneed
上帝是爱，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宋初漫不经心地听着，心想，这小屁孩听的歌倒是挺应景的，就是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听懂。
过了会儿，小屁孩注意到宋初的目光，仰起头看她。
然后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稚嫩的小手抓住宋初的手心。
“漂亮姐姐。”
宋初：“……”
现在她可以确定他真的听不懂歌词的真正含义了。
“你也来做礼拜啊？”小男孩的眼睛里都装着清粼粼的温柔，未来情圣。
宋初点点头。
好在在男孩还想张口撩“妹”的时候，站他右手边的奶奶已经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后脑勺，压着声音怒气冲冲道：“别讲话！”
宋初笑了一声。
沈焕凑近她耳边：“你这是下到儿童，上到大叔，个个都不放过啊。”
这句话里不知哪个字眼刺了宋初一下，她心口一跳，又很快恢复了不着调的样子：“没办法啊，魅力太大。”
***
牧师结束礼拜词后，众人有秩序地走出座位。
宋初跟着人群，扭头问：“现在是要干嘛？”
“现在是跟神祷告的时间了，如果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跟神说。”
“……哦。”
他们座位在最后，自然排队也排在最后，宋初闲着无聊，拿出手机给季亦安发消息。
宋初：队长，在干嘛？
队长：刚准备去找蚯蚓。
宋初：有进展？
队长：嗯，上回你发现的鱼我们在第四江上游找到了，果然是运输蓝太阳的快递员。
宋初愣了愣，下意识将手机屏幕亮度调暗了点，尽管现在是在北京，她也不想有任何人知道季亦安在做的事，怕给他惹了麻烦。
宋初：那你现在找蚯蚓是去跟他摊牌？
队长：没有，去催一催蓝太阳的交货进度，否则这事一出，交货可能要延后。
宋初：加油季队长，注意安全。
此时正装上弹夹开锁出门的季亦安看到这条回复，扯起嘴角笑了笑。
队长：宝贝儿。
***
队伍不断向前，很快便轮到沈焕和宋初。
神像很高，垂眼看众生，非常精致，一只手扬起，仿佛施惠众生。
宋初仰头直视，没有闭眼，内心一瞬虔诚。
她默默祷告：
我不在金三角的这段日子，请你一定要替我照顾他，他叫季亦安，是缉毒总队队长，他是个好人。
他也爱世人。
***
沈焕难得见宋初这副认真模样，忍不住在她祷告完后问：“你心里想的是谁？”
宋初扫了他一眼：“我老公。”
“……”别再给他发狗粮了。
宋初推了推他的背：“走吧。”
沈焕突然步子一顿，头往侧面偏，目光定定的。
他有一双摄影师独道的眼睛，几乎是一触之间发觉了坐在角落的那个男人的不对劲。
那是个优雅瘦高的男人，长着一双颜色黯淡的眼睛，颧骨很高，五官精致，有看不出年纪的岁月感，像一块高昂价格的怀表，滴答滴答地指针转动，却是越有岁月感越精美。
沈焕直觉这个人不对劲，却也说不出原因。
只是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宋初催他：“怎么了？”
沈焕收回视线：“没什么，走吧。”
***
宋初，不管是看上去、闻起来，还是摸上去，都像一支带着利刺的红玫瑰。
顾慈念窥视她。
看着少女越发亭亭玉立，越发能在金三角独当一面，也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
“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望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但我只要看她一眼，万种滋味便涌上心头。”

第41章 第四十一滴毒
除夕夜，晚上八点时下了一场大雪。
街上店铺灯笼、彩灯高挂，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装与颜色各异的围巾，年轻姑娘们踩着时髦的长靴，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
即便到了北京，宋初仍然是混入人群也能让人一眼捕捉的惊艳。
她把手机贴着耳朵，偏长的毛衣袖子拢住半只手，声音挺清澈：“嗯，我知道，我一会儿就回家。”
挂了电话，宋初推开甜品店的门。
甜品店内暖气开得很足，宋初使劲捏了捏冰冷发木的手指，走到柜台前。
“一杯抹茶拿铁，热饮。”
服务生挂着标准式的微笑：“请问美女贵姓？”
“宋。”
服务生把一张小票递过去：“宋小姐，一杯抹茶拿铁，请稍等。”
“谢谢。”宋初接过小票，走到取货口前的队伍。
今年春节禁止了燃放烟花爆竹，这会儿外头一点鞭炮声都没有，不过热闹的喧哗嬉笑声不绝于耳，倒也不缺那点恼人的爆竹。
宋初斜靠在墙边，偏头看着甜品店内的播放仪，屏幕上正放着各种绚丽烟火的视频，硬生生营造以往过年的氛围。
大约等了十几分钟，服务生才喊：“宋小姐，你的抹茶拿铁好了。”
宋初回神，把小票递过去。
“现在打开吗？”
“嗯。”
宋初从服务生手里接过，热烫的咖啡杯总算让她冰了许久的手指重新热了起来。
***
宋初捏着咖啡杯走出去时，注意到马路对面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她闲散地往那方向看了一眼，便见到一个混混模样的男人。
他蹲在地上，手里夹着一支烟，胡子拉茬，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发现宋初的目光，他直接冲她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宋初嫌恶地生硬地扯了一下嘴角，没理会，直接往前走了。
可没多久，她就发觉那个男人始终跟着自己。
原本宋初并不愿打理，但男人就因此得寸进尺，他挤过人群，趁着拥挤不断往宋初身上挤。
宋初目光凛冽，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果真是离了金三角那地方，什么垃圾都敢往她身上凑。
她拐进一个静僻胡同，身后男人更加兴奋了，连带脚步都加快许多。
宋初不紧不慢地走到胡同中央，然后猝不及防地转过身，目光一寸不错地盯着男人。
“……欸！”男人吓了跳，但很快脸上就漾起下流的笑容，“美人儿，大冬天的穿这么少勾引谁呢？”
宋初舔唇笑，深呼吸了两下，发现这火实在压不了，于是她朝男人勾了勾食指。
“唷！”
男人腆着笑脸飞快地往她身上凑。
——啪！
北方猎风中宋初扇过来的巴掌都带着狠戾的劲风，她面色不善，眉眼间闪过一瞬暴戾和阴沉。
“狗日的！你个臭娘们敢打老子！？”男人捂着侧脸，恶狠狠地盯着宋初，可惜那表情放在宋初无声扬起的气场前就仿佛成了笑话。
宋初笑了下，在男人冲上来的瞬间抬脚就狠狠揣在了他腰腹上。
男人狼狈地跪倒在地，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宋初捏着后颈粗暴地摁了回去。
“我用得着勾引你？嗯？”宋初冷笑着发问。
“打人了！打人了！”男人见到宋初那打人的作风就知不好惹，立马把自己变成了受害者，尖利地叫起来，“欺负人啊！”
宋初又朝他脸上掴了一掌，语气冷淡：“再叫今天让你见血，你信不信？”
男人瞬间噤声。
身后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
胡同里太暗了，宋初看不清来人，但却在一瞬间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发凉，然后在听到声音后连带太阳穴也拉扯疼痛。
那个声音非常柔和，仿佛带着永远消散不开的笑意，却飘渺地像从远处飘来，那个声音说——
“初初，多年不见，你倒没以前的魄力了。”
宋初看着那人走近，金丝框眼镜将他眼底的笑意一览无余地折射出来，他看起来比十一年前沉稳许多，如今三十好几的年纪在他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端倪。
顾慈念。
宋初精致的五官在光线晦暗不明的胡同中模糊了些，看过来的目光锋利又直接，还是与当年无差，勾出惊心动魄的撩人与狠劲。
顾慈念心头一跳。
十一年前，他喜欢宋初稚嫩与桀骜的矛盾感，现如今，她出落成人，顾慈念依然被她身上独一无二的气质所吸引。
宋初就像是掐着他心坎投下的蛊。
“顾老师。”宋初在四目相触时开了口。
“还记得我呢。”
宋初冷笑：“不敢忘。”
顾慈念自动忽略她话里的怨怼，温柔地揽过宋初的肩膀将人拉到自己身后，透过冰冷的镜片低眸看倒在地上的狼狈男人。
“初初，他刚才对你做了什么？”
“你想干嘛？”
“如果他摸了你，我就卸了他的手；如果他拿污言秽语弄脏你耳朵，我就割了他的嘴。”顾慈念说这些话时平静至极。
宋初后背起了一层汗。
“这是北京。”她说。
“哦，是，差点忘了。”顾慈念笑了，“我该找个僻静的地方再对他动手。”
倒在地上的男人已经被他这一番话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不成调，不知这是得罪了何方神圣，只不住地求饶。
宋初冷眼旁观，最后原地跺了跺发冷的脚：“走吧。”
顾慈念扭头看她。
宋初又说：“该出的气我都出了，让他走吧。”
顾慈念笑了，他捻动食指上的银戒，笑了好一阵子：“初初，你怎么还没你十几岁时有魄力了？”
***
金三角。
季亦安摊牌他们“蓝太阳”的运输方式已经被警方查到，岑晗在一边强调两天后云南警方就会正式开展扫毒行动，到时候风声一紧，就更加不可能运进去了。
蚯蚓起初并不信他们的“快递”方式会被警察察觉，直到岑晗给他看了自己手机里同事发来的照片，才接收了这个事实。
“警察是怎么知道的？”
蚯蚓狐疑的目光往两人身上瞟。
季亦安冷笑：“我们还能断了自己的财路不成？”
在毒品领域，谁掌握了能更好控制上瘾者的新型毒品，谁就能制霸整个毒品行业，而对于金三角来说，中国这个距离最近的人口大国是不能失去的市场。
他们不能断了这个源头。
蚯蚓略一沉凝，最终拍案决定了：“行，我们明天交货。”
岑晗飞快地和季亦安对视一眼：“好，水路不能走了，后续的运输这次由我们负责。”
“你们打算怎么做？”
季亦安：“运输方法自然不能透露了，蚯蚓哥之前不就也把运输方案藏得很紧么，总之你放心，我们肯定安全运到。”
***
顾慈念最终还是放过了那个混混。
他和宋初找了一家面店，宋初两只手捧着咖啡，没有点餐，顾慈念坐她对面，双腿以一种非常悠闲的姿态交叠着。
顾慈念点了一碗面，很快服务生就送上来。
除夕夜，面馆里生意并不好，只稀稀拉拉几人。
宋初无端想起季亦安，现在应该正在出任务吧，吃饭了吗？吃了什么？这漫漫的除夕夜又要如何度过呢？
“你现在还在金三角？”
宋初一愣，目光陡然锐利：“你怎么知道？”
“你的事，我怎么会不清楚？”顾慈念勾起唇角，慢吞吞地整理了西装扣。
宋初只觉得背后发毛：“你监视我？”
“嗯。”他坦然承认了，还点了点头，“算是吧。”
“那，五年前，那108个人……是你杀的没错吧？”
“是，他们挡了我的路，不过倒被你捡了便宜，怎么，这几年靠那108人打下的威名，听他们叫你’宋二小姐‘还痛快吧？”
宋初神色冷下来，咬了咬牙：“你一直都知道？”
“是的，我还知道你前不久结婚了。”
说到这里，顾慈念忽然笑起来，“初初啊，你是个聪明姑娘，应该知道的，我很喜欢你。”
宋初直视他：“你要对他做什么？”
“不，你误会我了。我喜欢你，所以我会对你好，我是守护你的骑士。”
宋初被恶心得不行，她沉默地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散淡地靠在了椅背上：“你不是。”
“你太年轻，不知道我为你做过些什么。”
“伽苏大闹你的婚礼，还敢拿枪抵着你的头，我的好姑娘，你很勇敢，就像十几年前的你，不过有我在你大可以怯懦点，那天如果他真敢对你动手，我的人会直接打爆他的脑袋。”
宋初有点想吐，胃里一阵翻山蹈海。
“但我怕惊扰你，于是之后才动了手，凡是会伤害你的，我都会杀了他。”顾慈念双手合十，指尖搭着鼻子，“那位季亦安如果敢对你不好，我也会杀了他。”
宋初想起季亦安去抓伽苏那天，他已经死了，旁边留下一封信，上面正写着“不用谢”，现在看来是留给她的。
而警方一直以为这是弩古的挑衅，现在看来这也是搞错了。
宋初松了口气。
还好，他并不知道季亦安是警察的身份。
宋初说：“他对我很好。”
“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
宋初懒得辩驳，只问：“你在金三角还有生意？”
“是的。”
“毒品？”
顾慈念笑而不语。
***
宋初被噩梦困扰的那些年，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恨不得能亲手杀了顾慈念。
如果没有遇到季亦安，如果现在不在北京，宋初大概真就理智尽失跟他动手了——尽管她赢的概率非常小。
可现在她知道不行，如果她真动手，就会进局子，那么季亦安该怎么办？何况这么贸然动手，也只是对琛琛的血债血偿，弥补不了任何。
顾慈念必然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手里一定掌控着大规模的毒品，宋初直觉这一点。
她要让顾慈念彻底地趴下去，就必须沉得住气。
***
宋初回家时宋诚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机正在放跨年晚会，大红大紫的画面与喜庆的歌舞。
都让宋诚的背影看上去非常落寞。
“爸。”宋初在门口换了鞋子。
“哦，回来啦，冻坏了吧。”
“还好。”宋初把小区门口买的冰糖葫芦拿左手递过去：“爸，你吃。”
“我这大把年纪的哪儿还吃这小孩玩意儿。”
宋初坚持着递过去：“怎么就小孩玩意儿了，很好吃，你吃。”
“欸。”宋诚只好接过，咬了一口。
“甜么。”宋初问。
裹在山楂外的冰糖一咬就碎，入口即化，甜中带着爽口的酸，一点也不腻。
宋诚没吐核就又咬了一颗进去：“甜。”
***
跟宋诚在客厅闲聊一会儿，宋初便回了房。
浴室灯点亮，细密的暖光投射下来，宋初松开右手始终握着的咖啡杯，手心里糊了一片血，不知被利器来回割了几刀，已经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了。
宋初手指轻轻一转，一枚刀片落入垃圾桶内，在垃圾袋上拉扯出一道血痕。
她再怎么故作镇定，也无法完全忽视突然见到顾慈念时内心的惊惧。
那是她一切阴影的源头。
宋初想要不动声色的伪装，想要克制住内心所有冲动的妄念，于是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冷静。
她从前练刀时就受过无数大大小小的伤，那些伤口最终化作自己的血肉，亲密无间。
在她看来，那些受伤的疼痛都是生命存在的鲜明见证。
宋初简单地处理完伤口，疲倦得不行，洗完澡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湿漉漉的就卷进被子里。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再醒来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宋初捞起手机，十一点半了，电话是季亦安打来的，来电显示中“季队长”三个字让宋初清醒许多。
“喂？”
“刚出完任务，中国还没过12点吧，应该还来得及跟你说一声跨年快乐。”季亦安说话间都喘着气。
宋初在那一瞬间嗓子都哑了，哭腔呼之欲出，酸涩不已。
一整晚的强装镇定、不动声色终于在季亦安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里裂开了缝隙，那些恐惧、疼痛、慌张与不知所措全数倾泻而出。
人总是在有了依靠后才能倾泻委屈的。
“季队长……”
宋初左手拿着手机，缠满纱布的右手抬手盖住眼睛。
她把所有哭腔都咬在牙关里，却还是没忍住，最后索性自暴自弃地痛哭出声。
女孩躺在床上，双腿蜷曲，长发散乱开，成串的眼泪不停从眼眶滚出来，她哭得厉害，呼吸也不稳，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氤氲进柔软的被子里。
季亦安听到她的声音就瞬间愣住了。
上一次看到宋初哭，是在夜宵摊子上，可统共也就掉了两三滴眼泪。
和现在这种哭声是全然不同的。
宋初自己也不记得上一次这样哭是什么时候了，琛琛去世时她更多的惊吓，师傅去世她是悔恨，和现在这样肆无忌惮的笑宣泄是全然不同的。
她哭得用力又全心全意，好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都用眼泪诉说出来。
季亦安的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他说。
“宋初，想哭就哭吧，哭完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初的声音从压抑到放纵，自己都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都不再能流出来。
她哽咽着，声音缠绵，又叫了一声：“季队长。”
“嗯，我在，宝贝儿。”
“我……”宋初顿了顿，“我遇到顾慈念了。”
“顾慈念？”
“就是顾老师，我遇到他了。”
季亦安在一瞬间心跳骤然加速：“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他对我的情感，跟你以为的不一样，他不会做任何威胁我性命的事。”
宋初磕磕绊绊地讲所有故事的起因经过都告诉了季亦安。
他把这些年的秘密都诉说出来，把心底的伤口也晒在了阳光底下，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正在不断获得救赎。
那些隐秘、黑暗的深埋心底的腐肉与蛆虫，终于消散开去。
“都会过去，宋初。”季亦安温柔地说，“过去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新的一年了，所有事情都会过去，不管怎么样，有我在呢。”
宋初眨了眨眼，睫毛都湿透了，鼻尖泛着粉红。
“会过去吗？”她看向窗外因为禁止燃放爆竹而始终漆黑的夜空，“天都是黑的。”
季亦安有一会儿没答话，然后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初，把摄像头开了。”
宋初抹了抹脸上的泪，支起身子坐起来，接通了视频通话。
季亦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那边也是深夜，周遭没什么亮光，他在路上跑着，黑色冲锋衣拉到下巴，五官深刻，眉眼深邃。
宋初认真又专注地看着他，过了会儿才问：“你去干什么？”
“带你看光。”
宋初沉默了。
耳边只有季亦安跑步时传来的呼吸声和凛冽的风声。
宋初忽然非常非常非常想立马见到季亦安。
季亦安跑到路边的一家小超市，找老板买了几筒爆竹。
宋初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笑容洋溢开去。
“看着！”
季亦安把摄像头换成后置。
他点燃爆竹。
绚丽的烟花蒸腾升空，发出巨响，一朵一朵接连在空中绽放，美得移不开眼，灰暗的天际被照亮大半。
“宋初，总会天亮的。”
“即便没有太阳，我也会做你生命中的烟花，我一定会给你光明。”
宋初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目光虔诚，注视着手机屏幕。
她在这一刻感受到自己和季亦安之间的宿命感，他们永远会深爱对方。
她手指敲在心口，那个地方传来活跃的跳动，一下接着一下，为季亦安跳动着。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不断下坠，坠落到无人可以侵犯的领地，虔诚又完整地全部献给季亦安。
那是只属于他的地方。

第42章 第四十二滴毒
大年初一，沈焕的首站摄影展北京站正式拉开帷幕，前期宣传已经炒足了热度，提前开售的门票也早已经售罄。
金三角——本就是蒙着一层神秘色彩的地方。
它远离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仿佛隔着好几个次元，它是悬浮于日常疲惫工作以外一个充满神秘与罪恶幻想的“圣地”，满足任何无边际的幻想。
摄影展在下午一点半开始。
大家在会聚于亲戚好友家吃过新年第一餐之后，又和二、三好友结伴而行，既是感受了艺术熏陶，也满足了自己好奇心，都想知道金三角到底是什么样的。
可等他们真正走进展厅，融入那一幅幅表面平静背后汹涌的作品时，又都沉默下来，整个展厅都安静极了。
宋初在两点时来到展厅。
沈焕正跟一个举着摄像机的媒体人员低声交谈着，看见她到了就抬手冲她打了个招呼，迅速跟身边人嘱咐了几句，便朝宋初走过去。
“宝贝儿，你这眼睛是怎么了？”
昨晚哭得太专心，今早起来整个眼睛都是肿的，眼圈泛红的厉害。
在季亦安面前哭了倒无所谓，宋初不想让别人也知道这事，坐在梳妆台消了好一会儿肿，又拿遮瑕盖了两层，好不容易才不太明显了才出门。
大概真要归功于沈焕那双摄影师的眼睛，这都能一眼看出。
宋初笑着眨了眨眼：“刚过来时被迷了下眼，这雾霾也太严重了！”
“哦……”沈焕半信半疑地盯了她一会儿，又说，“展厅挺热的，你把围巾手套摘了吧。”
“嗯。”
宋初摘下围巾，交给一旁的工作人员，没摘手套——为了挡那下面缠着纱布的手。
***
这次的摄影展，比宋初想象的更好。
她先前就看过沈焕相机里的底图，那时就已经觉得震撼，可当那些摄影放大，框在墙上，安安静静的供人欣赏时又完全是不一样的。
金三角的烧烤摊夜市、拥挤混乱的菜市、部落里的异国小孩、满山的罂粟花、山上被砍断了手姿势怪异的农人、酒吧里正在吸毒的人们、粗犷男人身上的纹身。
每一张照片都静悄悄的，仿佛能说话，只需你精心聆听。
你就能听到那里的山呼海啸、那里的乱世猎奇、那里的平静和冲突，以及，那里的鲜血与守护。
宋初看得很认真，仿佛全身心沉浸在摄影作品中。
她和其他观展的人都不一样，她是真正生活在那片地方的，现在看着这照片倒有一种上帝视角的感觉。
她一张张看下去，快走到底时被沈焕扯了一把。
宋初转过去看他。
“怎么了？”
“马上就到上次问你的那张照片了。”
上个月沈焕筛选展览照片时问过宋初，那一张照片有宋初的背影，色调非常漂亮，沈焕想征求她同意放到摄影展上，宋初答应了。
宋初愣了下后反应过来，笑道：“放心，我现在病情挺正常。”
她扭头看去，那一张照，被摆在正中央的地方，是整个摄影展的核心。
作品名是——《曙光》。
照片是那天宋初和沈焕一起去部落里找素材时拍的，拍下这一张也是偶然，沈焕正举着相机准备拍一个孩子，宋初就直直地冲了过去。
她的红裙还未来得及聚焦就冲进了镜头，拉出一道长长的色彩。
那天，宋初犯了病，还跌下了山脚。
标题《曙光》底下还有一排小字：
“这个孩子是当地农人的小孩儿，正在吸毒，没有人教他们是非观念。
这个姑娘是我在当地认识的华裔，非常漂亮，她打掉了孩子手里的毒品，后来被孩子推搡下跌破了腿。
抵制毒品，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好几人围在照片前拍照，由于这次摄影展是以金三角和毒品为主题，展厅没有禁止观览者拍照，沈焕想要通过大家的力量一起去宣传，一起去抵制。
宋初就这么遥遥站在那副照片前，目光专注。
“宋初，认识你真的非常高兴。”沈焕站在她旁边说。
宋初笑了下：“我也是。”
“哟！”
“……”宋初翻了个白眼，“我能收回吗？”
她其实真的很感谢沈焕，这次展览的门票是不收费的，而是凭人品抢票，这些照片也拍得非常认真，每一张背后都有意义所在。
他也在用自己的方法去抵制毒品。
展厅中的大家内心颇受感触，他们看着这一张张描写金三角生活的照片，为那里的生活感到悲哀。
而在那里，始终有人从不放弃任何希望地去拼搏。
***
此时的季亦安和岑晗正跟着蚯蚓和他的手下走进一个库房。
蚯蚓嘴里叼着一只烟，牙齿黑黄：“你们在这等一会儿。”
“嗯。”季亦安应了一声。
蚯蚓把烟扔地上，拿脚踩灭，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隔间的门，没过一会儿就从里面拿出一个可以带上飞机的小行李箱。
“给。”他手一用劲，行李箱朝季亦安滚过去。
季亦安扶住，拎起来掂量了一下，没什么分量，问：“里面有多少。”
“之前说的二分之一。”
季亦安拧眉，盯着他看。
蚯蚓又抽了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两口，从鼻子里呼出烟雾：“你们要求提前的，目前就只能准备这一点，总之真能把这货给我处理干净了，以后的利益少不了你的。”
“下次交货，我要求把这二分之一补齐了。”
蚯蚓点点头：“可以。”
季亦安朝负责翻译的小弟瞥了眼，对他说：“你去外面看着点门，我要验个货。”
男人点点头，把腰间别着的枪拿在手里走出库房。
季亦安跟岑晗对视一眼，将行李箱放倒在地上，里面有二十五盒“蓝太阳”，一盒中16粒，一共400粒，按五万一粒的市场价，这小小一箱就是两千万。
资本论说，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蓝太阳”的利润已经远高于百分之三百。
检查完，季亦安把箱子重新盖上。
“好，定金已经付给你了，后续的利润分配我们就按说好的三七分来算。”
季亦安拿三，蚯蚓拿七。
“行。”
他们正打算往外走，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枪响！
季亦安立马反应过来，他利落拿枪，一把将行李箱拉到身后，抬眼却看到蚯蚓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
不是蚯蚓的人，警方也并不打算在这次就出手。
那么开枪的人是谁？
季亦安朝岑晗使了个眼色，岑晗拉着行李箱藏到角落，手/枪举在耳边，她透过窗户向外看，眉心一跳。
刚才那个男人已经倒在门口的血泊中了。
刚才那一声枪响是为了杀他。
“季哥。”岑晗看着他，拿手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季亦安一个翻身滚到门边，刚想伸手开门一颗子弹就打穿门板，他飞快地撤手，凌厉的眼尾瞬间逼出几分杀气。
他们和蚯蚓沟通的那名“翻译”已经在死在门外，双方无法沟通，好在蚯蚓本身也是个狠角色，倒不用分神顾及他。
看蚯蚓那副气急的模样，他大概也能猜出几分。
“蓝太阳”的研制，对蚯蚓所在的毒品集团而言是能垄断市场的关键，可对其他这片地上大大小小的毒贩而言，很有可能从此就被夺去了生意。
生死存亡的时候，现在消息传出去了，谁都想破坏他们的交易。
他们敢来，还敢贸然开枪，肯定已经把仓库包围了。
季亦安：“来不及了，这局势我们不可能能冲出去。”
“Wait！”蚯蚓用英语制止他们，重新打开隔间的门，没一会儿拉了一箱子武器出来。
季亦安：“……”
岑晗：“……”
早说啊。
有武器就足够了。
现在季亦安基本可以百分十九十五确定，蚯蚓背后的头目就是弩古！
只有弩古贩毒集团有如此充足、先进的武器装备。
季亦安抄起一把HK416F—C步|枪，他手法利落，将全息镜稳稳扣在右侧，而岑晗则是一把M99式半自动狙击步|枪，射程远，重量轻，岑晗最擅长的便是远程狙击。
三人分别占据三个角。
果然已经被全部包围了。
季亦安单手持枪，架在肩膀，微微眯起眼，瞄准。
“Boom.”
在一片混乱中，季亦安似笑非笑地勾起半边唇角，近乎无情地发出了残忍的哨音。
他流畅又迅速地按下扳机，眼神瞬间染上狠色，神色平静却锋利，像是将所有惊涛骇浪都锁在平静里。
季亦安和岑晗枪法都是在警校里一步步练上来的，而蚯蚓的枪法更是用来保命的技能。
砰！
砰！
砰！
他们这边的炮火集中的厉害，也让对面根本没办法靠近，几乎一有人妄图冲出来就就会被他们击毙。
带沙的风从窗户中卷进来，擦过干燥紧绷的脸颊，拉扯出痛意。
***
宋初没有在展厅多待。
这次摄影展由于具有社会教育作用，政府方面也派了相关官媒前来拍摄，很快沈焕就被叫去接受采访了。
从摄影展出来后，宋初便回家补觉。
昨晚上跟季亦安通过电话后她倒睡得挺好，可惜今天早上很早就被外头的吵嚷声给吵醒了。
她回来后很少主动联系季亦安，怕会打扰他出任务。
她等着季亦安忙完来找她，天天这样，宋初倒也不觉得难受，一直以来她一个人都习惯了，自己待着好几天都不会觉得无聊。
何况季亦安带给她的安心，是只要想到他就足够的。
尽管宋初现在就非常想见他。
***
她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华灯初上了。
家里煮饭的阿姨过来敲她房门，问她现在要吃饭吗？
宋初揉揉眼睛：“我爸呢？”
“刚才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说不吃了。”阿姨说，“他让我等你醒了以后给你做顿晚饭。”
“是发生什么事了？”宋初问。
“欸，这我哪儿清楚。”煮饭阿姨笑着，满脸憨态。
宋初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掀开被子起身，说：“随便烧点吧，您也别太忙了。”
她进浴室冲了个澡又卸了妆，重新在手心上缠了一圈纱布，不想被家里人看到伤口，又戴了副薄手套。
宋初捞起手机下楼，饭菜已经做好了。
尽管她说随便烧点就可以，可阿姨还是烧了一桌子菜。
“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家常菜。”
宋初笑了笑，招呼她一起坐下吃，阿姨忙摆着手拒绝，大概真坐下来两人都拘束，宋初也没强求。
她一边小口小口吃着饭，右手受伤拿筷子还有些疼，左手捏着手机刷朋友圈。
顿了顿，她又看了眼时间，忍不住给季亦安发了条信息：任务结束了吗？
没有马上回复，宋初也不急，不紧不慢地吃完一顿饭，帮着阿姨一起收了碗筷后走出来。手机忽然亮了亮。
宋初连忙快步走去。
队长：想见我吗？
宋初一愣，心中有了预兆，呼吸都有些急促，她迅速回复：你在哪？
季亦安发来一个位置定位：北京公安部总厅。

第43章 第四十三滴毒
“欸！宋小姐，这么晚出去啊！”
烧饭阿姨的声音很快就在身后模糊了，宋初从玄关拿了件大衣披上就冲出了家门。
北京的深冬一如既往的寒冷，北风猎猎，从赤露的脚踝攀升而上，宋初的长发被风吹得全部向后，她是素颜，眉目清淡。
她的背影棱角分明，被笼罩在新年大街的喜庆色调中，从头发丝到飞扬的衣角都袒露出毫不掩饰的雀跃与迫不及待。
她像一阵快乐的风，奔赴向宿命连接的另一方。
宋初气喘吁吁地踩上地铁时才来得及重新拿起手机回复：我现在来找你。
**
公安部总厅。
宋诚在几个小时前就接到消息，说负责金三角毒品管控的云南总队，在伪装卧底与毒贩进行交易时受到另一支毒贩群体的袭击。
好在涉案的两位警员均未受大碍。
季亦安更是通过警方提前布控好的通道成功将毒品带回了北京。
而北京也因为这事临时开起紧急会议，宋诚作为公安部部长主持发言，讲了几句后才说：“接下来，让云南总队队长季亦安给大家讲一讲他们所掌握的新型毒品’蓝太阳‘的最新进展。”
季亦安起身。
他赶来的匆忙，原本里面只穿了件薄毛衣，可在好几小时前的那场混战中早就蹭脏，还染着血迹，这次会议又全是北京公安部领导人，他才临时在外面套了件西装。
西装将他的肩线勾勒得分明又凌厉，常年在外执行任务让他的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
季亦安按着身后投影仪下的内容介绍了“蓝太阳”的主要成分、危害性和目前流通情况。
“目前我们云南警方各种证据指向，都认为’蓝太阳‘背后的主使就是弩古。”
“而这次新拿到的’蓝太阳‘经过纯度检测，我们发现它的纯度大约稳定在百分之40左右，所以在后续阶段，想要真正探入毒窝，将整个弩古贩毒集团一网打尽，就必须尽快研制出纯度更高的’蓝太阳‘，这样我们才有资格和他们进行谈判，才有权力进入他们的核心圈。”
……
季亦安条理清晰，将未来所需要共同做出努力的方向进行了布局和规划。
而北京的科研所也已经投入到“蓝太阳”高度提纯的实验中。
会议结束，季亦安一拿出手机就看到宋初发来的几条信息。
先是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一张公园的木椅，季亦安认出来是公安部对面的公园。
下一条信息：我在这里等你。
他勾了勾唇角，脚下步子加快，没来得及跟这一众西装革履寒暄就跑去找宋初。
**
他赶到时宋初已经坐在那张木椅上了。
小姑娘裹紧了大衣外套，脚踝裸/露，在寒冬中抱膝垂着脑袋，有几分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一双腿勾着懒洋洋地晃荡着。
季亦安整颗心瞬间泛出酸泡泡，勾出一片惊心动魄的悸动。
“宋初。”他站定，轻声喊她名字。
宋初闻声抬眼，在看到季亦安的瞬间眼睛都亮了，笑得非常开心，声音脆生生：“你来了！”
“我来了。”季亦安在她面前蹲下，在她下巴上亲了一下，“辛苦了，宝贝儿。”
“我好想你啊。”
宋初的声音带着叹息，慵懒又真诚，仿佛透着难以启齿的真心和怯懦，她张开双臂，将蹲在自己面前的季亦安抱住，手臂紧紧收拢。
她感觉到这些天始终鼓噪不已的心跳在看到季亦安的瞬间，全部归入原位。
宋初贴着他的胸膛蹭了蹭，然后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愣了愣，抬手就要扯季亦安那件西装外套，被季亦安捏住了手腕。
他说：“我没事，你别急，不是我的血。”
“是谁的？”宋初看着他。
季亦安给她讲了今天执行任务时遇到的事：“是那拨毒贩的，我和岑晗都没受伤，放心吧。”
他说完就皱眉，看到了宋初手套缝隙露出来的白色绷带。
“手怎么了？”他问。
宋初抿唇：“昨天弄开的。”
“谁弄的？”
宋初笑了笑：“自己弄的。”
他那句“为什么要这样”还没说出口，在喉咙底滚了几圈，忽然明白过来原因，他什么都没说，只心疼地在她手心上轻轻亲了一下。
路灯打在干枯的树杈上，斑驳的光斑落下来。
风吹过来，将血腥味与沐浴露的香味混着在一起。
“季亦安。”宋初唤他的名字。
“嗯。”
“季队长。”
“嗯。”
“队长。”
季亦安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到底怎么了，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欲言又止。”
“不是欲言又止，我只是在想。”
宋初停顿了一下，月光将她未施粉黛的脸照得格外清澈，“以前好像吹牛了。”
“季队长，怎么办，我不想遵守承诺了，我说等我不生病了就跟你在一起。”
“现在我还是老样子。”宋初提起右手晃了晃，“可我真的好想跟你在一起。”
宋初声音缠绵异常，像是撒娇，又像是悄无声息的撩拨。
季亦安噤声，还蹲在地上，直接揽上宋初的后颈，手指指尖触及那块白皙又微凉的皮肤，与发丝交错缠绕，他手掌用劲。
宋初弯下了一点背。
季亦安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就这么吻了上去。
“乖啊，张嘴。”
他在一片缠绵的汪洋大海中温柔地开口。
宋初在听到这一句话后终于放松了不受控而紧张的下颌骨。
他们嘴唇摩擦着，唇齿交叠，擦出难以言喻的负暄潮湿，宋初紧紧揪着季亦安的袖口，主动又迫切的靠近。
在季亦安面前，她放下所有伪装，卸下所有自我保护的盔甲，将一个真正纯粹而真实的自己袒露在他面前。
季亦安牵住宋初的手，十指相错。
“宝贝儿。”他含糊的、亲昵地叫她。
宋初几乎是在他吻上来的瞬间就顺从地卸下所有犹豫，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淌了出来。
湿湿黏黏，缠缠绕绕。
拉扯出两人之间再也斩不断的牵绊。
宋初不住抽噎，哭得可怜又滑稽。
真是，太没出息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滴毒
大年初一的夜晚还是非常热闹的，街上不是一家三口、年轻小情侣，就是北漂上班族。
宋初和季亦安牵着手踏上深夜的地铁，人很多，都挤在一块儿，整个车厢都是冬日人群暖烘烘的味道。
地铁启动的惯性让宋初直接跌进了季亦安的怀里。
不知道有没有故意的成分在，撞得准确又一气呵成，下一秒双手已经环在了季亦安的腰间。
季亦安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下，手搂着她的肩膀，而后垂眼看自己腰间那双白皙瘦削的手，勾唇笑了下。
他屈指在她颈窝敲了下。
宋初抬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
“去那。”季亦安朝门口角落抬了下下巴。
两人在拥挤的车厢走到角落，宋初背倚着扶手，季亦安站她对面，两只手搭在她身侧，将她严丝密合地拢在身前。
铺天盖地的。
都是季亦安身上熟稔的气味，从内而外，几乎把宋初给渗透了。
也让她由内而外的有了一种自己被人完全拥有的感觉。
她抬手捏住了季亦安的手腕，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眼睛眯着，嘴角翘起，带着点满足的神色。
“困了？”季亦安轻声问，一手搂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去摸她脸颊。
宋初下意识拿脸颊蹭了蹭那个他干燥温暖的手心，像只认主的猫咪，尾音里透出慵懒的笑意：“嗯，想跟男朋友睡觉。”
季亦安笑了声：“哪个睡？”
“动词的那个睡。”宋初轻声说。
“两个都是动词。”
宋初轻轻“嘁”了声，似娇似嗔地掀了他一眼：“假正经。”
季亦安勾唇，散漫地站直了身体，拉住了宋初戴着手套的手，怕弄疼她，没敢用力：“还疼么？”
宋初依旧是笑着的：“疼死了。”
季亦安揉了揉她的手心，吹了口气：“痛痛都走开。”
宋初直接笑出声，抬眼看他：“季队长，你是小学生吗？”
“以前我妹妹磕了碰了都得听我说这一句。”季亦安无奈，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兜里，“这不是为了哄你开心吗。”
“我真的很开心。”宋初郑重其事道，“追到了男神。”
“要点脸吧。”季亦安直接戳破，叹了口气，“到底谁追谁啊，你也就是看上了我的肉体，走肾不走心的混蛋玩意儿。”
宋初吹了声流氓哨：“怎么着，今晚要把你肉体献给你女神吗。”
“不给。”
季亦安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往周围瞥了眼，大家都自顾自热闹聊着天，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角落里暗搓搓的黄色交易。
“留点悬念。”他说。
宋初撇了撇嘴：“德行。”
“你什么时候回去那？”季亦安问。
宋初反问：“你呢？”
“过两天的吧，反正这事到现在也已经告一段落了，北京这可能还要收收尾。”
“那明天约会吗男朋友？”
季亦安笑了声：“约啊，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直接地铁口见吧，我们明天去哪玩儿？”
“你才是北京人还问我去哪玩。”季亦安笑了笑。
“我一年都回不来一趟，你不是在这读的大学么，你应该比我熟啊。”宋初看着他。
“我今晚上看看吧，晚上发消息告诉你？”
“好。”
***
季亦安送宋初回家，地铁站离住处还有些距离，两人一块儿往别墅区走，正处于刚刚在一起几个小时的高度热恋期，一路上都黏糊得不行。
快到别墅区。
季亦安看了眼眼前那恢宏大气的园区大门，玩笑道：“我这是捞了个小富婆啊。”
说起来他们在一起的也仓促，除了彼此间热烈的火花与碰撞外，对于其他的似乎都全然没有了解。
季亦安从小的家庭氛围与后来的工作，都让他成为一个说得上是很透彻的人，他和毒贩斗智斗勇，他看过太多丑恶和黑暗的东西，却仍然把自己过得非常温暖又热烈。
按理说，宋初这样的人，会对很多过着平常生活的男人都产生致命吸引，偏偏季亦安不应该这么轻而易举的上钩。
宋初她踩着灰色地带在金三角占据了一块地盘，触碰过许多人这辈子都难以想象的禁忌，她谈不上传统意义的善良，甚至有时可以用坏来形容。
可季亦安看过比她更坏、比她更黑暗的人和事。
他是最该对宋初身上这种神秘感有抵抗力的人。
但还是义无反顾、连冲带跑的跳进了她的陷阱，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女孩的喜欢和一腔孤勇都像是一支毒品针剂，挑筋抽血，女孩的脆弱和赤诚又像是一场暴雨，让季亦安彻底缴械投降，避无可避。
眼见着快要到门口，宋初推着季亦安，催道：“等会儿进去，我们去那边，我要亲你！”
园区门口路灯亮堂堂一片，只有周围才稍暗些。
宋初半推半就，季亦安欲拒还迎。
“嘶……欸，等会儿你！”季亦安简直被宋初弄得哭笑不得，被她一口咬上下巴痛得倒抽了口气。
“欸，这都被你啃出牙印了。”季亦安拖着声调散漫地笑，“小姑娘，温柔点会么。”
说完，他就捧着宋初的脸吻了下去。
他亲得凶狠却又温柔，牙尖直接磕着宋初的唇瓣咬下去，又在弄疼她的最后关头万分克制地卸了力道，舌尖灵活地卷上她的，在她唇瓣上擦出一道道令人脸红的水痕。
冬季的夜里刺骨凉意阵阵，宋初搂着季亦安的脖子，踮着脚，全身心的投入，季亦安双手换过她纤细腰肢，因为身高差距弯着背。
难舍难分。
宋初的爱赤诚又热烈，季亦安的爱却又像广阔的海洋温柔又缱绻地将她包围。
到最后接吻成了一场肺活量比赛。
以季亦安获胜告终。
宋初喘着气儿，眼泪汪汪，下了结论：“你肯定跟你前女友们经常接吻。”
季亦安摸了下鼻子，笑着：“真没有。”
自从两人正式确定了关系，宋初就跟没了骨头似的，又贴着季亦安靠了上去，说话时温热气息打在他锁骨处。
她把昨天遇到顾慈念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季亦安。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你在金三角，还派人留意你行踪？”季亦安皱眉。
宋初点头：“嗯。”
“他怎么会在金三角还有眼线？”
“他肯定跟贩毒活动有关系。”宋初认真地说，“虽然我只是直觉，但是我能确定他一定是金三角毒贩背后的其中一个厉害的角色。”
顿了顿，她继续说，“他很聪明，现在已经把自己从那里摘出来了，但是一定跟金三角的毒品交易脱不了关系。”
“认识伽苏、有能力杀了伽苏、能够远程控制毒品交易……”季亦安拧着眉，低声道，“宝贝儿，按这说法，是金三角还有一个我们完全没察觉到的大毒枭啊。”
“我也搞不懂。”宋初呼出一口气，“不聊他，你还是想想我们明天上哪约会吧。”
“嗯，我回去想想，确定了给你发信息。”季亦安搂着宋初的肩，“走吧，你也该回家了，挺晚了。”
“你今晚住哪？”宋初问。
“酒店，坐几站地铁就到。”
“酒店多无聊啊，来我房里睡呗。”宋初扬眉，冲他眨了眨眼。
季亦安垂眼一笑，面不改色：“你爸不揍你啊。”
“要揍也揍你。”
等会儿。
宋初瞬间愣住了。
爸？！
突然得知季亦安来北京了太吃惊，又速战速决地确定了关系也让宋初一时大意，竟然完全忘了宋诚的存在。
而且宋诚有事出去，估计就是去的公安部。
宋初瞬间出了一层细汗，还好刚才在公安部对面时没有遇上宋诚——倒不是有意想瞒着季亦安，只不过自己找机会说和直接撞破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惜命运有时就是那么巧合。
几乎在她说完，身后就响起一道熟悉的车锁声。
再下一秒。
“初初？”宋诚的声音。
宋初：“……爸。”
季亦安下意识扭头，也彻底愣住了：“……”
什么情况……
女朋友的亲爹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哦，季队你怎么也在这？”宋诚注意到宋初旁边的季亦安。
季亦安：“……宋部。”
世界上这么多姓宋的人，谁能想到宋初就是宋诚的女儿。
宋初尴尬万分，偷偷伸手从背后拧了季亦安一把——示意他别把自己招出来。
季亦安无奈，还不能接受这一现实，又要找借口说明自己怎么会在这，深更半夜，还跟宋初待一块儿，这还能找什么借口。
好在宋诚丝毫没怀疑两人能有什么机会认识，一边把车钥匙放进裤袋，一边问：“你是来找我的吧。”
季亦安：“……是。”
“什么事，刚才在公安部时怎么没给我提？”
季亦安趁着宋诚往回看时无声地瞪了宋初一眼，就见小姑娘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也是彻底没了脾气。
“刚得到的情况。”
“行，这大冷天的到屋里来说吧。”
***
三人进屋。
好在刚才宋初跟他讲了关于顾慈念的事，让季亦安不至于没情况可以报告。
“如果真有这样身份的人，查起来可就麻烦了啊。”宋诚听完说。
宋初背对沙发，正给两人倒水，又撒了点茶叶进去，表情定定地看着蜷缩干枯的茶叶在热水中渐渐舒散开来。
尴尬过去了，她就有些想笑。
算起来，她和季亦安倒是都互相见过对方家长了。
她勾唇笑了下，端着两杯水到两人面前。
“爸。”她把水杯递过去。
宋诚接过：“不早了，你要是困了就去睡觉吧。”
“没事，我下午睡太久了也没什么睡觉的感觉，在这坐会儿吧。”她又把另一杯水朝季亦安递过去，眉眼一弯，“给，季队长。”
季亦安无奈接过。
却又在触及杯壁时，被宋初轻轻拿食指勾了下手心，指尖搔过。
“……”季亦安咬牙，“谢、谢。”
宋初笑得自若：“不客气。”
最终宋诚和季亦安也没有聊太久，大约半小时后季亦安就起身说要走了。
“那行，我送送你。”
“不用，宋部，我认识出去的路。”季亦安笑了下，又看了宋初一眼，“您别忙了。”
宋初心虚起立：“爸，我送季队出去吧，顺便去门口的便利店买点东西。”
“也好。”
***
夜风很凉，吹得骨头缝里都是冰冷的，宋初出来时拿了条围巾，白色中性款。
等两人走出去一点距离，她那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就彻底支离破碎了，她将围巾绕过季亦安的脖子，双手拉着两端，微微用劲。
让季亦安的脸朝自己靠近。
“季队长？”宋初笑着。
季亦安没什么表情，看着她。
“生气啊。”宋初扬眉，然后耸了耸肩，诚恳地低下头，“我错了。”
“错哪了。”
“不该瞒着你我爸的身份，嗯，不过一开始我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你们，再后来我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吗？”
“嗯——是还有一件。”宋初停顿了下，“之前我跟你说我杀过人，是我想把你吓唬走，我没杀过，但在我手上重伤的不少，我刚去金三角的时候都不服我，可能伤了快上百个了吧。”
这话坦诚。
也终于让季亦安心头那颗定时炸弹可以卸下来了。
“我就这么好被吓唬走？”季亦安笑了一下。
“还好没真把你吓唬走。”宋初说。
季亦安揽住她肩膀：“那时候我们把你的身份信息登记到线人档案里时，查过你的相关资料，太干净了，我那时还奇怪了一阵。”
普通的家庭，普通的人生经历，怎么会出一个长成宋初这样气性的姑娘？
宋初捏着他手心，点了点头：“我的身份信息很早以前就处理过，算是保护缉毒人员家属吧。”
今晚的夜空雾蒙蒙，仰头都看不到几颗星。
只有宋初那一双漂亮的眼睛仿佛缀满了星辰。
季亦安垂眸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这样以后我都不敢再跟宋部吵了。”
两人一个在指导层，一个在执行层，难免有意见不合的时候，季亦安没少跟宋诚争论，不过也都是在任务的基础上争论一番罢了。
宋初笑起来：“因为我么。”
“不然呢，怎么也是未来岳父了吧，这以后要是不把女儿嫁给我了怎么办？”
“我们这可是已经举行过婚礼的关系了啊。”宋初又拽了下围巾，踮起脚飞快地在季亦安侧脸上亲了一口，戏谑道，“老公？”
“……”
季亦安难得红了红耳垂。
而宋初则毫不顾忌地搂着他的手臂，成了一个人形挂件。
“我今天特别高兴。”宋初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这话说的季亦安一阵心酸，他手臂环过宋初的肩，将她细瘦的骨架都揽进怀里，偏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很高兴。”他笑了，“宋初，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第45章 第四十五滴毒
作为一个男朋友，季亦安还是非常能拿高分的，当天晚上就给宋初提出了好几个约会备选方案，可惜都被这事逼一一pass了，理由不是没兴趣就是人太多。
最后季亦安万般无奈地发了一个朋友圈新开游乐园的链接过去，竟然还真让宋初点头同意了。
季亦安洗完头发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丝沿着脸颊滑落，落入腰间堪堪维系的浴巾之中，他随意地抹了抹手，捞起酒店床上的手机。
宋初：明天就玩这个吧。
季亦安扬了扬眉，发信息：这人也多。
宋初：没事，就这个了。
季亦安：看不出来啊，你还喜欢玩这么弱智的。
宋初：以前没机会去玩，现在又男朋友了要抓紧时间玩一玩，怎么着，不行吗？
这话说的嚣张又狂妄，偏偏却让季亦安心口传出些酸涩的感觉。
以前没机会去玩，因为从小父母都不在身边，因为她的童年荒诞离奇，充斥着罪恶和丑陋，因为那时不善交际又不善伪装，没有那个可以陪她去游乐场的人。
所有种种都让季亦安有一种想抱一抱宋初的感觉。
可他们明明才分开了一到一个小时。
季亦安拿毛巾抹了抹湿发，心间软了一大块，很想隔着屏幕抱一抱亲一亲她，这种冲动有些惶急，甚至带上安抚的意味。
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回复：嗯，明天男朋友带你大战游乐场。
宋初发来一条语音，笑声愉快又爽朗，似乎没有丝毫阴霾，她说：“好嘞男朋友，明天见！”
季亦安也回复语言：“明天见宝贝儿。”
宋初：我先睡觉啦，晚安季队长。
季亦安：宝贝儿晚安。
***
翌日，清晨起了一层薄雾，仙境似的，飘飘缈缈一片，难得的空气中有一层湿意，倒让刮在身上的冷风都没那么刺骨了。
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跑出小区大门，戴了一顶模糊年龄的可爱毛线帽，顶端一个毛球，跑起来一颠一颠，染上主人的喜悦。
“季队长！”
宋初清脆地喊了一声，连跑带跳的就进了季亦安怀里，额头贴着他的肩膀轻轻蹭了蹭。
季亦安被人扑的往后仰了一下，顺手就把宋初圈进怀里，话还没说出口笑意就已经掩饰不住。
“干嘛呢，一会儿宋部出来该看见了。”
宋初笑嘻嘻：“在家看报纸吃早饭呢，不看完报纸不会出来。”
“走吧。”季亦安拍了拍宋初的后脑勺。
两人坐车到游乐场时正是人刚多起来的时候，这家游乐场刚刚正式开放，装饰的非常少女心，望过去就是各种鲜花、气球、人形玩偶一类。
“我去买票，那人多，你就在这等着吧。”季亦安把宋初安置在树下的座位，又把刚买的热鲜奶递过去，“暖暖手。”
宋初就这么坐在树下，双手捧着牛奶。
厚实的围巾讲小姑娘瘦削的下巴也整个囫囵包了进去，垂下头时只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与非常漂亮的眉眼。
宋初当真是漂亮，就这么安安静静在树下一坐，就有不少行人频频扭头看她。
刚开业的游乐场人声喧闹，到处都是人，一家三口的，情侣的，同伴好友的。
宋初懒洋洋的靠着树干，下巴微抬，看着这些平常生活中最常见的景象，亲情爱情友情，雾凇落叶暖阳，躺在太阳底下的流浪猫露着毛茸茸的肚皮，空气里弥漫开烤红薯的甜味，卖冰糖葫芦的老人穿着的破军袄。
她对这一些都冷眼旁观，没什么感触，只有当目光移到买票口季亦安的背影时，才缓缓地染上了点温度。
她忍不住勾起了一点唇角笑起来。
季亦安排队的空隙回头看了宋初一眼，就看见小姑娘笑盈盈的望着自己，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得又甜又乖。
他也同样笑开，终于买完票，季亦安跑回宋初身旁。
季亦安冲她甩了甩两张票，然后微微俯身顺着她的手腕向下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手心贴着手心。
“走吧。”季亦安说，“带你去玩。”
“等会儿。”宋初拉住他，朝一边方向抬了下下巴，“先去那边。”
“嗯？”
季亦安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家主题店，门口有一个小摊，有一对情侣正在那，店主拿着支画笔在他们手臂上画了什么。
季亦安笑了声：“你想画什么？”
“你也画。”宋初看了他一眼。
从前季亦安以自己的偏见总觉得这玩意儿娘们唧唧的，也从来没想过要画到自己身上，现在报应来了。
他垂眸，看着宋初，刚想妥协同意，又听宋初说，“画脸上吧。”
“……”季亦安无奈，“你看谁是画脸上的。”
“我不管。”宋初说完，自己就笑了，“我给你画，有我这么个全能女朋友在，不用让别人动手。”
宋初画画有多好季亦安是知道的，但没亲眼见过她画画的过程，于是只好妥协同意了。
宋初跟那店主谈妥了价格，便从她那拿了颜料与画笔，动作娴熟地调好了颜色，粉白一片。
“欸，怎么还是这种颜色。”季亦安皱眉，非常抗拒。
“季队长，你歧视粉色可就不对了。”
宋初捏着他的下巴，动作大胆轻佻，眼睛里全是笑，像个肆无忌惮的登徒子，左右看了看，最终确定了在右侧脸颊上完成她的“大作”。
季亦安被迫侧过脸，宋初一手托着颜料盘，弯着腰在他脸上画着，毛笔柔软的笔尖丝丝绕绕地刮过脸颊。
宋初画的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眼角眉梢也因为认真淡化了平常的轻浮与撩拨。
季亦安余光瞥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自己仿佛隔着时空，看到了学生时代的宋初。
认真、冷漠、有那么一点显而易见的不近人情。
似乎……也挺可爱的。
“笑什么。”宋初边画边问。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可爱。”
宋初愣了下，然后就毫不留情面地嗤笑一声：“知道形容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可爱是多混蛋的事儿吗，对漂亮、聪明一类都夸不出来，想了半天只能憋出一个’可爱‘。”
“你漂亮和聪明我第一回 见你就知道了，可爱是刚发觉出来的。”
季亦安捞起她那杯牛奶喝了口，刚仰起头就被宋初打了一下脑袋：“别乱动，画歪了都。”
季亦安“啧”了一声：“知足吧，我能发现可爱都算我眼光独特了。”
宋初笑了笑，终于画完。
“好了。”
季亦安对着面前的镜子看了眼，脸上是只粉色的小怪兽，画的很可爱，还画着一颗小红心。
店主笑道：“小姑娘画的很好看啊，学画画的？”
“算是吧。”宋初说。
“比我画的都好。”
“您过奖。”宋初客套。
季亦安下意识想伸手去碰脸上那块颜料，手腕刚抬起来就被宋初捏住了：“还没干呢，你别碰。”
季亦安放下手，偏头问：“你打算给自己画个什么？”
宋初歪头想了一阵：“揍你的奥特曼？”
季亦安直接笑出声：“小姑娘真是不知道疼男朋友啊。”
宋初笑眼扫了他一眼，不理他，直接动手调起颜料，蓝灰色，她靠近镜子，微微偏过脸，抬手就开始往脸上画，连想都不带想。
她皮肤很白，唇红齿白，长发柔顺地散落在肩膀，露出一侧弧度优美、杀人不眨眼的纤细脖颈。
对应季亦安脸上的那处小红心，宋初在自己眼角还用黄色颜料画了一道小闪电，笑起来秋波荡漾，仿佛真能射出十万伏特。
“呐，拍张照。”宋初拿手往脸上扇了扇风，想让颜料快点凝固。
“拿我的拍吧。”宋初制止了季亦安拿手机的动作，“我要发朋友圈。”
季亦安不知道该说宋初幼稚还是坦荡，她非常坦然地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开心和激动，尽管这和她以往的人设反差实在太大。
以前的她，季亦安一想起来就头疼，难搞，随时需要提防她惹事，喜怒无常。
还是在变化的吧，他想。
他没有想过要真正改变宋初什么，只是想让她改一改这种生活态度，他几次目睹宋初因为情绪波动犯病的场景，知道她在这上面的问题很大，不想去逼她，只能慢慢来。
宋初说到做到。
她说她会调整自己的状态，她就真正努力去做到。
从前宋初跟他说过，她活着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顾慈念，然后杀了他，现在找到了，宋初并没有这么做。
她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和过激反应，尽管是通过弄伤自己这样的方式。
宋初没说把自己手心割得鲜血淋漓是因为什么，可季亦安知道，所以更加心疼。
“笑一个啊。”宋初举着手机，催他。
季亦安回神。
宋初两根微凉的手指已经落在他唇角，呈一个“V”型，将他的嘴角往上推，扯出一个过分灿烂到滑稽的笑容。
宋初看着屏幕上的季亦安，忍不住笑。
指尖一动，画满就这么定格了。
正巧一阵风吹过来，拂乱了宋初的头发，也把她骨子里透着的冷淡彻底打消得无影无踪，季亦安一脸无奈地任由人戳着自己的嘴角，表情不算自然，眼神里的宠溺和包容却是毫无掩饰。
阳光自上而下破开晨起的雾霭，将空气中跳跃翻滚的灰尘也照得一览无余。
仿佛所有说不出口的隐情与秘密都被大剌剌地晒在了太阳底下，重见光明。
宋初胆子大，看她玩游戏项目就知道，完全就没有怕的，一项接着一项，不是过山车就是跳楼机。
在冬日里玩出了一层薄汗。
“把安全带扣好了。”季亦安催她。
宋初坐在跳楼机上，工作人员也很快过来检查，而后拉下两侧防护栏。
季亦安拉住她的手。
宋初扬眉，偏头看他：“怕？”
季亦安嗤笑一声：“要点脸吧。”
跳楼机没有预兆地骤然上升，逼出周围一圈女孩儿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的，热闹极了，宋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随着上升愈渐下沉，失重一般掉落。
季亦安举起两人紧紧握住的手，举国头顶。
风很大，吹在脸上都是疼的，笑声却是暖烘烘的。
宋初把头发扎了起来，只几搓额角的碎发遗漏，她笑得眼角飞扬，翘起的眼尾几分清白纯粹的开怀。
有男孩女孩在急速坠落时喊着对方的名字，声音破碎却又真情实感。
他们紧握的手，手腕贴着手腕，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那处皮肤底下不甚明显的脉搏跳动，逐渐加速，蠢蠢欲动地就要破骨而出。
宋初在又一次向上时将另一只落单的左手也举到了空中。
“季亦安！！”她跟着喊了一声。
季亦安的心尖因为这句话重重跳了一记。
他偏过头去，小姑娘正笑盈盈地扭头看着他，因为冷风眼睛还有些睁不开，眯成弯弯一条缝，脸颊上的奥特曼卡通图案丝毫不违和。
季亦安喉结上下滚动，把自己那些无处安放的躁动情绪压在了心底，然后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关节。
“我真的好喜欢你。”
宋初的糖衣炮弹层出不穷，紧接着就是这一句，声音不响，消散在呼啸风声中，正好能让季亦安听到。
他一时轻敌，直接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他鬼使神差地连眼眶都有些发烫。
宋初被这命运一路拉扯着，能够长成现如今这样已经是比常人坚韧百倍了。
她是群体中的异类，可也正因为是异类，才让她没混迹于金三角的污流中随波逐流了。
她是在那苍茫夜色中的孤狼，她不留恋人群，不贪恋热闹，受了伤就独自舔舐伤口，却永远不会向谁真正低头。
跳楼机在上上下下一番颠簸后，终于停了下来。
宋初刚刚解开安全扣，就被季亦安捏着肩膀重新按回了座位，下一秒就唇舌相贴了。
宋初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脖子，然后抬手抱住了季亦安的脖子，微凉的手指在他后颈交错，缠缠绕绕的。
“唔……干嘛呢这么急。”
宋初在这个吻里感受到了季亦安那一种类似于急迫想要安抚的情绪。
可她扪心自问，又实在没发觉自己哪里需要安抚。
季亦安往后撤了点，鼻尖近得几乎要碰在一起，声音轻的像是在哄。
“我也真的很喜欢你。”他说，“特别特别喜欢。”
宋初笑了，弯起的眉梢眼尾都染上雀跃：“嗯，我知道啊。”
她揉了揉季亦安后颈的发茬，有些刺得扎手，动作轻柔，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安抚谁。
***
“先去那坐会儿吧，休息会儿再玩。”季亦安拉住还想兴冲冲去玩下一项的宋初，“当心一会儿犯晕了。”
“才不会呢。”
宋初嘟囔一句，倒也是诚实地抬脚跟着他走了。
“要喝什么？”季亦安问。
宋初仰头看了一圈：“柠檬茶吧。”
“我去排队，你找个座位等会儿。”
宋初点头，“嗯”了一声。
她坐下后就从包里掏出手机，刚才发上朋友圈的那张照片已经有好几条点赞评论了。
宋初朋友圈的好友不算特别多，但至少那几年书都不是白读的，尽管性格孤僻，可靠着那一张到哪都放光的脸蛋，不愁没人加好友。
不过好友，自然也是算不上朋友的。
【竟然等到百年不发朋友圈的人发动态了，竟然还是秀恩爱T＿T】
【超级漂亮啊！！你男朋友也超帅！】
【我羡慕惹】
【当曾经追过的女神有了男朋友……】
宋初心情非常好，靠在椅子上一条条看下来，好多人的名字她都不太记得了，需要仔细回忆一番才能勉强回忆起一个高矮胖瘦的轮廓。
直到看到最底下的一条，宋初双眼轻轻一眯，面上露出几分不耐。
备注是“林岚岚”。
【宝贝你在北京吗！我就说刚才好像看到你了！哇你男朋友真人比照片好看几百倍吧！！！！】
宋初轻轻“啧”了声，后脑勺就被敲了下。
“看什么呢还皱眉。”季亦安拎着两杯过来。
“一个傻逼。”宋初说。
“谁？”季亦安挺新奇地一扬眉。
“算是大学室友吧。”宋初把手机递过去。
季亦安接过，一边喝了口热饮一边垂眼看：“啧，这个什么皓的什么情况，还叫你女神，以前还追过你？”
“是啊！吃醋吧！”宋初笑着蹬着他。
季亦安点点头：“生气了。”
“那别憋着火，发泄到我身上吧。”宋初不正经地冲他吹了一声流氓哨。
季亦安无奈，掐着人后颈把宋初这易燃易爆品拉远了点：“这林岚岚怎么惹你了，人不是还夸我帅么，多有眼光啊。”
“不要脸。”宋初掀了他一眼，“这人跟我英国住一个套间，同专业，都是设计。天天带各种男朋友回来，我隔着墙都能听到他俩那些恶心声音，害我晚上都被吵得睡不着。天天浪，等期末了又交不出作业，抄我从前画的设计稿上交。”
季亦安憋不住笑，幸灾乐祸：“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么清心寡欲、天天向上的时候。”
“是啊。”宋初哼笑一声。
“那你怎么见了我就跟我聊骚？”
“主要吧，她那几个男朋友声音都太难听了，听得我晚上做噩梦。”宋初说着再次靠近季亦安，冲他锁骨轻飘飘吹了口气，“你这声音就不一样了，肯定很……”
后面几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季亦安弹了下额头。
宋初抱头，瞪他：“你干什么！”
“督促你矜持点儿呢宝贝。”季亦安笑笑，问，“那你怎么对付她的？”
“抄我的作品我也懒得管，但是吵我睡觉就忍不了了，后来他们俩一干那档子事，我就拿手机放大悲咒，挺悲壮的，估计被感化了，后来就搬走了。”
季亦安终于是忍不住大笑起来，歪歪扭扭地半倒在宋初身上。
“我这是捡了个什么可爱宝宝啊。”

第46章 第四十六滴毒
可惜有时候这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越是不想看到谁就越容易撞上，比如昨天晚上和季亦安腻歪时遇上了亲爹，而现在一走出奶茶店就碰到了林岚岚。
“宋初！！”
宋初捧着没喝完的柠檬茶，刚走出奶茶店就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
这可稀奇了，她在北京没待过几年，认识的北京朋友也几乎没有，她略带诧异的扭头看过去。
一个姑娘正站在那兴冲冲地冲她挥手，穿着一件白花花的貂，看起来非常贵气，倒也算漂亮，浑身上下都打扮得很精致，就是略微显出些媚俗。
宋初轻轻眯了下眼睛，认出来了。
可不就是她刚骂过的那个林岚岚么。
还是长得那么讨人厌。
季亦安也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站在她身后轻声问：“谁啊。”
“就那个林岚岚。”宋初还啧了一声。
宋初站在原地没动，林岚岚很快迎上前，热热闹闹地抱住她，又熟络地叫了她一声“宝宝”。
“……”宋初蹙眉：“你最近在干什么？”
“我？我无业游民混吃混喝啊。”林岚岚笑着，“看不出来啊，你现在也会关心人了。”
“哦，没有。”宋初面无表情地说，“就是你这见人就喊’宝宝‘的习惯，我还以为你代购还是做客服呢。”
林岚岚：“……”
季亦安憋笑憋得痛苦，宋初还是到哪都憋不住脾气的性子。
林岚岚娇嗔地“呸”了一声：“你怎么还是这么讨厌！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才知道你也在北京，你说你那时候突然休了学，我还以为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呢！”
“没，我就是想玩几年再去读书。”宋初看着她。
林岚岚把注意力放到了旁边的季亦安身上：“这就是你照片里你那超帅的男朋友吧？”
宋初“嗯”了一声。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林岚岚问。
“嗯？”季亦安垂眼看了下宋初，直觉这给朋友介绍男朋友的事应该由宋初来干，可迟迟不等宋初开口，他只好伸手跟林岚岚握了一下：“季亦安。”
宋初目光落在两人握住的手上，尽管只碰了下就松开，她还是轻轻眯了下眼。
“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初初在一起的呀？”林岚岚八卦，一方面也是想跟帅哥说说话，另一方面也的确好奇宋初竟然会交男朋友。
她记得那时候追求宋初的人不少，可一个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以为宋初生性冷淡，类似无性恋者。
宋初打断她：“你男朋友呢？”
话虽是个问句，可明显她也对答案并不敢兴趣，只是单纯不想林岚岚跟季亦安讲话罢了。
“我现在单身呀。”林岚岚说。
宋初点点头：“哦，难得。”
林岚岚：“……”
当宋初卯足了劲儿地要跟人杠，一般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也难以忍受她那实在欠揍的腔调与态度。
没聊几句，林岚岚就说了再见转身走了。
季亦安围观全程，这回他没夹在两女人中间，完全是旁观者身份，于是看好戏看得乐此不疲，一边感慨宋初在他这里当真是乖得不行了。
否则让她把那浑身功力都发挥出来，一天都能被她气死八回。
“你这么讨厌她呢。”季亦安笑了声。
宋初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开了口：“那你还告诉她你名字。”
“……啊？”
季亦安被这飞来横醋打懵了，懵了一阵又觉得好笑，他一把圈过宋初的脖子，“宝贝儿，我可是等你介绍你男朋友呢，你不说不就只能我自己介绍了？”
“你也可以不说啊。”宋初理不直气也壮。
“那多尴尬。”
宋初扭头瞪着他。
季亦安明智认输低头：“哎，我的错，我不该把名字告诉你讨厌的女生。”
醋罐子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丝毫不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季亦安无奈，揉了揉醋罐子的耳垂，顺了顺毛，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宠着。
***
两人玩了一整天，算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一会儿想去哪？”季亦安问。
宋初跟在他身后走出游乐场，从包里扯出一张湿巾纸递给季亦安：“不知道，随便逛逛吧，你先把脸上的小怪兽擦了吧。”
“哟，我还以为你得让我纹个身在脸上呢。”季亦安打趣。
宋初笑起来，给自己也扯了一张，开始擦自己脸上的奥特曼图案。
夜幕沉下去，路灯连串亮起，在黑夜中连成一串橘色的彩线。
商业区人流车流不断，连带着空气中都似乎没有了冬日的刺骨寒冷，隔着一条马路的另一边是有些年代的居民区，只几间窗格子里亮着白炽灯光，和另一边天差地别，像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宋初裹紧了围巾，把手揣在季亦安的衣兜里。
“好冷啊。”她缩了缩脖子。
季亦安垂眼看她露在外头的脚踝，然后把人拎进了最近的一家小酒吧里头。
宋初笑得两眼眯眯，踮着脚去勾季亦安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全喷在他脸上：“季队长，带我来喝酒，不怀好意啊。”
季亦安挑眉，跟她翻旧账：“我哪灌得醉你，当初第一回 见我就往我酒里下药的是谁？”
宋初成了人形挂件，双手吊着他脖子，歪着头靠在他肩上，闻言炸了眨眼，低声道：“季队长如果想灌醉我都不用下药。”
季亦安垂眸去看她。
宋初笑得不怀好意：“你一句话，我立马装醉，听凭处置。”
季亦安就着她靠近的动作歪头便在宋初唇上亲了一下，含混地笑着，嗓音低沉又撩人：“别醉，你爹还在这呢，我吃不消你。”
宋初笑嗔，弯弯绕绕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是一家小清吧，即便是到了晚上也没了旁的酒吧那种闹腾嘈杂的音乐声，台上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少年正架着吉他唱着民谣。
宋初和季亦安在靠近舞台的角落边落座，一人叫了一杯鸡尾酒。
没一会儿服务生就端着澄蓝的酒上来，色泽漂亮又诱惑，在玻璃杯与绚丽的灯光下光芒流转。
宋初轻轻捏起高脚杯，朝季亦安晃了晃，笑得非常乖。
“祝我的季队长，能抓越来越多的坏人，不要受伤，不要难过，以及。”宋初一顿，抬起眼睛，眼尾翘起，笑得像只狐狸，“越来越爱我。”
季亦安轻而易举地被勾去了魂魄，顺着宋初递来的酒杯顺从仰头，喝尽了那一杯子的酒。
这种酒，虽然算作酒精饮料，可调入的伏特加含量很高，如果喝得快的话很容易喝醉。
那杯酒被全数送进了季亦安的喉咙，一滴不剩。
宋初晃了晃手里空荡荡的高脚杯，得逞地笑了。
季亦安也终于惹不住笑了起来，他嘴唇上还沾着点酒**体，偏薄的嘴唇上留下些水痕，让宋初有点想凑过去亲一亲。
“想把我灌醉？”
季亦安伸出手，再次偏头吻住了宋初那红艳艳的嘴唇，交换了一个充满酒精味的吻。
***
两人坐了没多久，隔壁桌的四五个男女便过来搭讪：“帅哥美女，一块儿玩呗。”
那几人看上去都很年轻，像是刚刚大学毕业的模样，衣服也穿得花哨新潮，他们想玩游戏，可人太少玩不起来，偏头就看见宋初和季亦安。
来酒吧玩的，总是想和帅哥美女作伴的。
宋初看过去，问：“玩什么？”
一个男生转了转手里的空啤酒瓶：“转这个，转到谁就真心话大冒险，老梗了，就打发打发时间，认识一下。”
宋初看了眼季亦安，季亦安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玩啊。”宋初勾了下手指。
几人欢呼一声，拎着酒就十分不见外地到了他们桌边。
空啤酒瓶被放在桌面上，刚才跟宋初说话的那个男生指尖往瓶口轻轻一拨，玻璃瓶与桌子碰撞着发出清脆响声，瓶口转了几圈速度慢下来。
“WOW！”大家哄笑着。
瓶口对准了其中一个女生。
他们问的真心话题目直白又露骨，被转到回答的人倒也不骄矜着不回答，全部都大大方方自嘲一番回答了问题。
宋初撑着脑袋，半倚在季亦安身上，两人时不时交头低声说点悄悄话。
“美女，你了你了。”站在宋初旁边的女生催她。
“嗯？”宋初偏头。
“轮到你转瓶口了。”
“啊。”
宋初应了一声，细长的食指抵着瓶口轻轻一拨，她在酒吧这种地方向来自如，这转瓶子的手势也娴熟又漂亮，立马逼出几声欢呼的口哨。
酒瓶转了两圈，颤颤巍巍地停了下来，对着宋初。
宋初在一片起哄声和笑声中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真心话。”宋初说。
“这可得好好想想了，旁边这帅哥是你男朋友吧？”
宋初点头：“嗯。”
“有了！真心话问题就是——”那人故意托着长音，透着点不怀好意的戏谑，倒也没有恶意，纯粹起哄，“你这位男朋友是一夜几次郎啊？”
闻言，宋初挑了一下眉，下一秒嘴唇就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她偏头看了季亦安一眼，眼尾上翘，风流又撩人，季亦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也没打算救她。
宋初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我选大冒险。”
周围的起哄声更大。
一般听了真心话问题后又改选大冒险都是因为真心话的答案当真是说不出口，他们这个问题简单到一个数字就能回答，宋初不回答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了。
季亦安无奈，这是又被这丫头片子坑了。
宋初漫不经心地接受了大家的哄笑与嘲弄，目光淡淡地在季亦安身上搜刮一圈：“别别别，我还没试过所以不知道呢，大冒险玩儿什么？”
站她旁边的女生想了想：“不为难你啦，有什么才艺表演给大家看看呗。”
才艺表演？
耍刀片算么。
宋初百无聊赖地在心口这么一想，下一秒就起身朝台上走去。
姑娘一袭针织长裙，外套被扔在座位上，只一件非常温柔有气质的豆沙色毛衣，被打理的非常柔顺的长卷发铺在背上。
宽大的衣服笼着里面的瘦削，走路时空荡荡的。
季亦安已经猜到了宋初要干什么，其他人的目光都好奇地盯着宋初走上台的背影。
只见她低声跟抱着吉他的男生说了几句，男生朝她点头一笑，便起身把手里的吉他给了宋初。
宋初坐在高脚椅上，抱着吉他斜挎上背带，手指切着琴弦扫下去，滑出一个漂亮又吸睛的转音。
宋初在一片注视中微微倾身靠近话筒，话还没说出口懒洋洋的笑意已经透出来，
“这首歌《我一定会爱上你》，送给一个人。”宋初恰到好处地止了话头，她懒散地笑起来，透着点温柔的鼻音。
底下掀起的热潮几乎要把屋顶都掀开了去。
这种寒冬腊月，小酒吧里头唱歌的漂亮姑娘，一首歌送给心上人，大家总是都在期待这样的情节的。
宋初的目光破开头顶打下来的绚丽灯光，直直地朝角落里的季亦安望过去。
季亦安一点一点坐直了身体，也看着她笑。
宋初偏头垂眸，再次飞出一串漂亮的音符，这才说完了剩下的半截话，“送给我的男朋友，季亦安。”
宋初唱歌的声音非常好听，季亦安一直都清楚。
“走破双脚，踏过江海
不用停留，就要相见
虽然我是自由自在
但我一定会爱上你
我会在哪遇见你
是不是在一个遥远地方
那里有人在歌唱
那里有满天星光”
他们在几千公里外的金三角相遇，的确是算得上翻山越岭。所爱隔山海，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山海皆可平。
宋初在那里唱歌，季亦安是那片黑暗中独行的星光。
他们也的的确确会爱上对方，命中注定，避无可避。
宋初无比感谢那个一时冲动在季亦安手心上写下“小心”的自己，也无比感谢那个教她射击也教她如何救赎自己的季亦安。
也许他们在外界看来有着天壤之别。
一个是深入毒窝执行最危险任务的缉毒队队长，另一个是与一众毒贩能够称兄道弟的邪教妖女。
可至少，在现在。
当宋初坐在台上弹着吉他唱着歌，季亦安坐在台下拿着酒杯望着她时，在这底下的所有观众眼里这就只是一对郎才女貌的情侣罢了。
***
这么一段日子下来。
季亦安知道，宋初的依赖感比以前强了许多，她不是个会依赖人的性子，可以说她非常独立，独立到了可以称为孤僻的地步。
她可以自己独自一人在金三角生活好几年，也可以独自一人在英国学习生活，她坚定勇敢、不怕吃苦，更不怕任何恶意的势力。
可到了季亦安面前，她就层层褪去那成百上千的伪装皮囊，又娇又嗔，变成了一个肆意跟男朋友撒娇的小姑娘。
如今的宋初，照样能靠着那一张张锋利的刀片杀人于无形，也照样能在伽苏死后重新在金三角树立下人人畏惧的威名，她强大到足以独自踏上踽踽独行的路。
可如今有了季亦安，有了这份依赖，让她不想这么横冲直撞地去撞枪口，去不顾性命地瞎折腾。
现在的她，只想拉着季亦安的手，只想抱一抱亲一亲他，想赖在他身边，想每天都能像今天这样，他们手牵着手，从晨光熹微走到暮色四合。
宋初还是有从前的强大和魄力。
可她却更想在季亦安身边做个小女生了。
***
从酒吧出来后，宋初整个人都洋溢着满满的喜气，连带走路都是蹦着的，脚步很轻，牵着季亦安的手一晃一晃。
“我今天特别高兴。”宋初说。
季亦安跟着她笑，原本锋利的五官都被尽数柔化下来，目光聚焦在宋初翘起的唇角上。
“为什么？”季亦安问。
“不知道，我就是高兴。”宋初乐颠颠的回答。
宋初少见这个样子，看上去年纪都似乎小了几岁，仿佛还真是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似的，唇红齿白的，笑起来无忧无虑的模样。
送宋初回家的路上，她见着了路边还在卖糖葫芦的一个老大爷。
于是扭头扬声冲季亦安喊了一声：“队长，我要吃这个！”
季亦安伸出手臂把穿得少还不好好穿衣服的宋初揽进怀里，又从兜里拿出钱包，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
“你不吃啊？”宋初问，低头直接咬了一颗进嘴。
季亦安说：“我不太爱吃甜的。”
“那你怎么这么喜欢我？”宋初抖了个机灵。
季亦安朝她看了眼。
宋初笑眯眯道：“我也超甜的！”
季亦安非常愉快地笑出声，手臂还揽着宋初的肩，半个人的力量都支在她身上：“那给我尝尝吧。”
话音才落，宋初就捧着他的脸吧唧一口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这小兔崽子就是故意的，季亦安被她咬的险些痛呼出声，眉头还没来得及蹙起，宋初又恢复了乖乖的模样。
“甜么？”
“……”季亦安无奈，又舔了舔自己被咬疼的嘴唇，回答道，“甜啊。”

第47章 第四十七滴毒
三天后。
科研所所有成员加班加点工作三天，终于针对提高“蓝太阳”成分含量的问题有了突破口，虽然还未想到真正的实现途径，可是目前想到的突破口从理论角度是可以实现的，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反复实验，把所有条件都调到理想值。
季亦安从科研所拿了报告，当天下午就准备回金三角。
宋初和他一块儿回去。
“爸，你不用送我了，我这么多年在国外了还不知道怎么登机嘛。”宋初说。
宋诚帮她提下箱子：“这么早就回去了，学习挺忙的吧。”
宋初笑了笑：“还好，我有空就回来看你。”
两人三两句道完别，宋初拉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
季亦安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男朋友，等挺久了吧。”宋初朝他笑起来。
“不久。”季亦安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她的行李箱，帮她推进去，“元宵呢，把它留在这了？”
“嗯，上次带它坐飞机，可能因为太小了，回家后难受了一阵，这次就不敢带它走了，反正它也挺喜欢我爸的，以后长大些再说吧。”宋初说。
季亦安垂眼笑了下，“嗯”了一声。
飞行的几个小时宋初睡了一路，季亦安把靠里侧的位置给了宋初，好让她不被走廊的动静吵醒。
季亦安揽着她的肩，宋初靠在他身上，他向空姐要了一张毯子，在宋初颈边掖了掖，把她严丝密合地包裹住。
小姑娘半个下巴挡在毯子底下，整个人都有点乏，没骨头似的缩在季亦安怀里，从季亦安的角度看下去还能看到浓密的睫毛，很瘦，皮肤很白，有点小可怜。
宋初的睡眠在一天天转好。
她记得，从前她是不吃安眠药就睡不着的体质，回家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好，可季亦安在身边时她总能睡得很快很沉。
跟有什么魔力似的。
从飞机下来还要坐一小时车才到，宋初就这么从飞机睡到了车上。
这么长时间不做怪的宋初简直难得一见，让季亦安有些陌生，他搂紧了宋初，叹了口气问：“你这几天是休息得多不好啊。”
宋初应声时都是懒洋洋的，从尾调里透出浓浓的倦态和疲惫。
只不过说的内容就没有那么乖了。
“这不是回去要跟你那什么嘛，我提前休息一下。”
季亦安听完，直接就笑了：“宝贝儿，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这事了？”
宋初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故意歪过头，眯着眼嘴唇在季亦安喉结的位置上蹭了下，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
季亦安猝不及防被撩了一把，只觉得被宋初触碰的喉结位置顿时升温，细小的电流顺着脊柱往头顶升，连心跳也猝然加快了些。
他喉结上下一动，垂下眼。
始作俑者微微眯着狭长的眼，噙满了戏谑，专注看着他反应。
“嗯？”
宋初带着笑意和倦意轻声哼了一声，迷糊又绵软的尾音让季亦安酥了半边身子。
妖精。
他勉强按下自己有些失控的心绪，拍了拍宋初的后脑勺，沉着声：“睡觉。”
***
天色暗下来时他们才终于到。
坐了一整天的飞机和车，季亦安浑身都有些酸，倒是宋初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路，这会儿已经精神了。
路灯尽职尽责的伫立街边，在少女的脸上落下或明或暗的光晕，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道弧形阴影，她嘴唇翘着，看上去心情很好。
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梢，在黑夜中伸出黑黢黢的枝杈，破旧的楼房砖石一并与黑夜融为一体。
便利店的门从里面推开，季亦安拎着一个袋子走出来。
宋初抬眼，夜晚的风将她的裙摆往后吹，光影都以最流畅的线条铺下来，将她的面孔切割得更加立体精致。
宋初目光落在季亦安手里拎着的那个袋子，歪了下头，舔唇笑了。
“走吧，回家。”季亦安揽上她的肩膀。
“买了一盒？”宋初笑着问。
季亦安坦然地看了她一眼：“三盒。”
宋初“啧啧”两声：“一盒有几枚？”
“两枚。”
“那就是一共六枚了。”宋初扬眉，朝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今晚用完么。”
季亦安嗤笑，垂着眼看她时眼眸中已经染上一层薄薄的欲色：“不要命了？”
“我命硬着呢。”宋初笑说。
昨夜这儿刚下了一场雨，这会儿空气里还泛着浓浓的湿气，让宋初恍然觉得自己仿佛也被那水汽给浸润了。
**
他们回了家。
门口的开关打开，灯光骤亮。
季亦安把手上的行李箱拎进家门，刚放下时宋初温热的嘴唇就迎上来，她双手攀着他的脖子，微凉的指尖在他后颈缠绕。
这回季亦安没有制止她愈渐大胆的动作。
他呼吸稍重，舌尖撞上的唇齿。
宋初去咬季亦安的嘴唇，在听到人吃痛的嘶声后吃吃地笑起来，半阖的双眼，眼尾翘起，那一抹极细的眼线墨色飞扬，勾人魂魄。
季亦安被咬了也没松开她，而是大掌按着宋初的后脑勺，不断更加深入。
他主动发起攻势，让宋初只能被动接受，她微仰着脑袋，嘴唇张开，腰肢被季亦安压向自己。
这种难以言说的被紧紧包裹的感觉，让宋初的心脏剧烈跳动，心口腾起的归属感，季亦安身上的力量、温度与气味都严丝密合地从她身体渗进去。
她开始双腿发软，眼角泛湿，呼吸不畅。
“队长，抱着我……”
声音太轻，像是刻意为之的蛊惑，让季亦安头皮发麻。
他手掌向下，滑到她的腿根，两手用力一托，宋初会意，嘴唇还贴合着，两条长腿分跨在季亦安腰间。
原本到小腿间的裙摆向上移，只堪堪遮盖住大腿中部。
那两条腿，羊脂玉般，又白又长，有漂亮的线条，不过分细，反而有一种冲突的力量感和美感，让人目光一触及就再移不开。
季亦安托着她的臀往卧室走。
“夹紧。”他声音喑哑。
宋初在听到他声音时整个人都紧绷了一下，缠绕季亦安后颈的手指指甲都无意识的用力，嵌进皮肤里。
宋初深吸了一口气，默不作声地将双腿锁住他的腰。
季亦安两只手都托着她的腿根，还是宋初松开一只手拧开了门锁。
她被轻柔地放到了床上。
季亦安紧接着压上来。
他喘息声很重，那种沙哑又隐忍的嗓音当真是掐准了宋初的弱点，她浑身都没了力气，从前的撩拨功力顿时尽失。
就连挂在他腰间的腿也勾不住，身子一软，就要滑下去。
季亦安却在这时扣住她的脚踝，向上曲折，滚烫的手心和冰凉的脚踝，小麦肤色与雪白肌肤。
宋初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无意识地开始眼眶泛湿，沾湿睫毛。
相较之下，季亦安就显得镇定许多，尽管心跳也同样飞快，眼里情|欲不散，愈加浓烈，可面上却始终八风不动、云淡风轻。
他轻笑一声，尾音里带了点鼻音，像消散不开的宠溺与偏爱。
“宝贝儿，以前是谁在我这夸海口说要上了我的？”
宋初眼睛雾蒙蒙一层，只觉得身体里魂魄都被这冲击给挤了出去，现在急迫地想要些什么去填满，却不知道如何得到。
“我错了，队长……”
她低头低得干脆，脸颊在季亦安手上蹭了蹭，乖得像一只认主的奶猫。
这声音让季亦安心尖一动，捏着宋初的下巴在她唇瓣上轻轻吻了吻，在她耳边说话：“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这是遇上了什么妖精，没想到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妖精。”
宋初无意识地抬腿去蹭季亦安，嘴唇张着喊他名字。
“亦安……队长，你教教我。”
季亦安坏心被勾起。
先前当真是被小姑娘撩拨惨了，现在终于有了报复回去的机会，他决心要将这甜蜜又难熬的时光拉长。
季亦安的手指拉出宋初系在裙腰里的衬衣，抓着宋初的手一起探进去。
“我教你。”
两人的手落在一块柔软的地方，宋初难耐地拱起背，脸颊泛红晕，敏感到整个人都在抖。
季亦安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带着轻笑地问她：“这是什么地方？”
宋初脸红到能滴血，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没力气抬头，只好将额头抵在季亦安的肩上，无力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只是羞于说出口。
这样的亲密接触，让宋初整个人都发烫发晕，说不出话，只将最明晰的心意剖白。
“这都不知道啊。”季亦安在她耳边笑起来。
他掌心覆着宋初的手背，五指张开，盖在那一处，然后轻轻用力，引导着宋初去揉捏那处。
宋初有些无法忍受地扬起了头，咬在牙关的细吟渗透出来。
“现在呢。”季亦安继续故意问她，“知道了吗？”
宋初的呼吸急促而凌乱，她到底还是个全无经验的女孩儿，以往怎么戴着面具张牙舞爪都全凭演技，如今被扒光了外壳和面具，只剩下最纯粹的灵魂，她就开始手足无措了。
这种感觉过于陌生，宋初只觉得整个人都悬于深渊之上，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她想，怎么会是这种感觉的……
整个人都没力气，酥麻又刺激。
她说不出口季亦安故意为难的问题，只好讨好地喃喃着他的名字。
“宝贝儿。”季亦安声线慵懒而沙哑，“高中生理课没上过么，老公教你啊。”
他终于结束了故意的折磨，抓着宋初的手引到自己那处，小姑娘一点就通，倒没刚才那么羞赧，顺着她的裤腰就溜进去。
季亦安也早忍得难受，在宋初握上来时就感受到了肉体的极度欢愉。
他脊柱紧绷了下，喉结滚动，克制住那一瞬的刺激。
而后他便按照他所说的，用手指指引着，以宋初的身体为模型，给她上了一节生动的生理课。
他手指摸索着，嘴唇附在宋初的耳边，一遍遍告诉她这是什么地方，如何会更舒服。
宋初整个人都被浸湿了，在季亦安恶劣的话语中摇摇欲坠。
***
突然，一股暖流的感觉让宋初清醒一瞬。
“等会儿……”她声音都哑了，她没什么力气的手抵着季亦安的胸前，“我好像……”
宋初脑袋有点发懵，勉强支起身子半坐起来，身子软得不像样。
“怎么了？”季亦安发现她的错愕，凑上前亲了亲她的额头，扶着她的腰问。
“我……”宋初愣着，茫然地朝他眨眨眼，“我要去趟厕所。”
季亦安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宋初腿没力气，季亦安把她扶进了厕所。
刚才的激情让她衣服皱巴巴地，衬衣领口被绷开两颗，她坐着，季亦安站着，垂眼就能看见里面白皙有弹性的肌肤。
白色的内裤被褪到腿间，殷红一片。
宋初：“……”
怎么忘了这茬了。
“你这是存心要我命啊。”季亦安站在她跟前，叹了口气，眼底的情|欲还未散。
宋初下意识把目光落在他腿间，现在的位置让她平视就能看到那一处的勃然，她鬼使神差地再次伸手，隔着裤子按在那一处。
季亦安的呼吸顿时紧了。
他捏住宋初的手腕。
宋初抬头。
看着他说：“我帮你。”
季亦安问：“你怎么帮？”
宋初指了下自己的嘴。
于是季亦安的注意力完全被引到了那张红唇上，刚才的亲吻把她总是精致的口红都给弄乱了，凌乱地在嘴角化开。
季亦安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没按着宋初的意思做。
他看了宋初半晌，最后按着她的肩膀把人往后推，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不用，我舍不得。”
“没事。”宋初说。
季亦安垂眸看着她。
“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用嘴。”他停顿了下，又很快从宋初身上收回目光，“我克制不住的话会受伤。”
宋初下意识舔了下嘴唇，不说话了。
季亦安走出浴室，从柜子里替她拿了一条干净的内裤。
宋初换好后走出浴室，季亦安冲了个凉水澡，自己解决了生理问题。
**
等他出来时便看见宋初坐在床边沙发，面前支起了画架。
季亦安深吸了一口气，朝她走过去：“什么时候买画架了？”
“这次从家里带来的，突然想重新把画画捡起来。”宋初一手托着颜料盘，正认真调着颜色，她抬头，“要当我的人体模特吗？”
季亦安扬了下眉。
宋初补充：“裸体的那种。”
“……”季亦安笑了，“你就欺负我现在对你干不了什么是吧？”
“我挺期待的。”宋初弯了眼角，“不过现在的确是不行，可惜了。”
她忽然吸了吸鼻子，靠近季亦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然后视线转到浴室里：“你刚才还抽烟了？”
“嗯。”
季亦安把自己拿烟的食指递到宋初鼻子前。
宋初闻了闻，然后笑了：“挺难熬的么？”
“你说呢。”
下一秒，季亦安就俯身靠近她。
唇齿咬住了宋初颈侧的皮肤，他拉开她的衬衣领口，在那一处雪白的颈部吸吮。
温热的鼻息全部打在宋初的身上，有些热又有些痒，宋初往后缩了缩。
透明的津液留在那一处，片刻后季亦安松开宋初。
看着上面的红印满意的笑了。

第48章 第四十八滴毒
宋初终于调完基础颜料。
“要什么姿势？”季亦安问她。
与此同时，他刚刚冲完澡，上身没有穿衣服，胸膛的肌肉线条优美又流畅，轮廓分明，还透着一层未干的水膜。
小水珠淌下来，汇聚成大水珠，齐齐下坠，吸引人的目光一起往下。
流连过那一片平坦又极具力量感的小腹、腰线、胯骨，最后消失在围系腰间的浴巾边缘，被布料吸收干净了。
宋初喉咙有点干，朝他抬了下下巴：“随你，我都能画。”
“坐着？”季亦安又问她。
“可以。”宋初点头，腿一勾，把一边的椅子推了过去。
季亦安在坐下去时觉得自己简直是跟着宋初一起神经失常了，刚才他们俩还喘着气差点做到了底，现在竟然深更半夜地在这画人体，宋初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显得非常……禁欲。
季亦安坐的很随意，长腿微微敞着，一只手散漫地搭着椅子扶手，下巴略微收着，显得目光上抬，眼皮压出一道狭窄的褶皱，逼出一道凌厉的气息。
宋初翘着腿、握着画笔盯着他看了会儿。
“腿再分开一点。”
季亦安没动，扬眉看他。
宋初笑了声：“认真的，这样更协调。”
她直接上手，按着季亦安的膝盖往外拉扯了一点角度。
她又把房间的顶灯关了，只亮一盏台灯，照亮季亦安侧边的脸，另一边隐于黑暗中，线条被切割的分明又深刻。
宋初转着台灯光线的角度，终于在片刻后停下动作：“完美。”
她画笔开始在纸上动作。
脸上难得的认真，是跟平常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季亦安的动作不别扭，倒不难保持，他闲散地靠在椅背上，顿了顿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画的？”
宋初目光一直在画上，偶尔抬眼看季亦安。
“挺小的时候就学了，那时候还在北京，学了几年，后来离开北京后就自己没事儿画着玩，到大学才真正学。”
宋初已经在纸上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她画的算快，也不按常规的顺序，全凭自己心意，她其实对画画算有天赋，当初在学校也没少拿奖，有与导师的合作项目时宋初算是抢手的热门学生。
宋初顿了顿，又说：“大学的是设计，跟这个画也不一样，不过反正我都是画自己想画的东西，比如你。”
季亦安笑了笑，说：“我好像对你永远不够了解。”
“我对我自己都不了解。”宋初无所谓地一耸肩，“不过你想了解的我都会告诉你。”
画纸上季亦安的形象逐渐鲜明起来，这是宋初画人体最得心应手的一回，季亦安的肌肉都很有美感，所以落笔甚至都不用过多思考。
“累吗？”
快要结束时宋初问他。
她已经开始画边缘的光线了。
“还好。”季亦安轻轻歪了下脖子。
他能感觉到宋初的目光一寸寸地落在自己身上，专注又认真，自上而下，他的爱人正在认真的描摹他的每一寸，这让季亦安些许情动。
宋初终于在画纸上添下最后一抹色彩。
黑夜中赤着上身的男人，那样赤露的，正面的，完美的。
“好了。”
“我看看。”季亦安站起来。
他看着宋初的画，画中的男人就是他，眉眼间简直跟他一模一样，这种感觉有点奇妙，让季亦安站着画架前愣了会儿。
“被自己帅到了么。”宋初在一旁打趣。
季亦安搂住她的腰，偏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没想到你画画这么好。”
宋初笑着：“我跟你说过我挺会画画的。”
“不继续学下去吗，荒废了挺可惜的。”季亦安说。
宋初知道他说得是继续去上学，而不只是在这随便胡乱画着玩儿：“再说吧，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估计会继续学拿个毕业证吧，不然我爸那里也瞒不过去。”
“当然有机会。”季亦安捏捏她的脸，“你过去的牵绊，我都会帮你处理好，包括那个顾慈念。”
“嗯。”宋初点头。
“睡吧，很晚了。”
宋初把画架重新整理好，放到屋角，回过身时才突然察觉出不对。
“亦安！”她喊了一声。
季亦安正在浴室洗漱，探出头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调查顾慈念了。”
之前宋初情绪失控，哭着告诉季亦安关于顾慈念的所有，再往后就没有多盘问她什么了，可季亦安不可能放任她身边有一个那么危险的人不管。
不问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怕再一次让她受伤。
可季亦安的性格，肯定不会就此放过。
季亦安愣了下，然后“嗯”了一声。
“你查到什么了？”
“别担心我，我才刚刚从分局拿到了当年琛琛那个案子的详细案卷，还没到细节部分呢。”
宋初瞳孔略微缩了一下：“你拿到案卷了，我能看吗？”
“不能。”季亦安干脆地拒绝，朝她笑了下，“警察家属也没用，不能透露。”
“我现在情绪稳定多了，没那么容易犯病。”宋初还是坚持着，揪住了季亦安的袖子。
“就是不给。”
季亦安不多说，直接揽上宋初的腰，半搂半抱着把她拎上了床，一把揪过被子盖上，他手心在姑娘的脸上揉了揉，把散乱的发丝顺到背后。
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眼睛：“睡吧。”
宋初本来还想再问，却在季亦安的怀抱中整个人都重重陷进柔软的床铺，很快就再次进入了梦乡。
***
后来的几天季亦安跟蚯蚓继续交涉。
户头上的金额数不断增长，蚯蚓便相信了季亦安当真是已经把蓝太阳按自己的销售链卖出去了。
商人么，自然有利益便是兄弟。
季亦安与蚯蚓关系也增进不少，算是正式确立的合作关系，下一批“蓝太阳”的运输也正式步入轨道。
而宋初在那一晚后就把季亦安的东西全部搬进了主卧，两人正式开始了没皮没脸的真正的同居生活。
偏偏还是能亲能抱却干不了真正的，每天早上醒来，偏头就是宋初的脸，季亦安简直不知道这算是甜蜜还是折磨。
“季队，研究所发来信息，研制成功，将纯度稳定提高到了百分之60.”
季亦安在后来的这一天下午收到了萧岩的这个最新消息。
当他们掌握了更高的纯度和更先进的技术，就有了和蚯蚓谈判的基础，每一个毒贩都会希望提高毒品纯度，他们对金钱的贪欲是源源不断的。
更高的纯度，更先进的技术，意味着更多的利益和压制性的优势。
他也知道，他们这次布化许久的行动终于完成了前期所有铺垫，终于要深入核心了。
他们的最高目标是捉拿弩古，这次的重大突破很有可能能让他们掌握部分关于弩古的消息。
宋初最近对画画重新燃起兴趣，晚上还是照例去酒吧，她现在每晚只唱一首歌就结束，白天空闲时候都在画画。
她其实是瞎画。
画日出日落，画花开花落，画路边的乞丐和流浪猫流浪狗，也画自己和季亦安。
她画的不太用心，也不讲究谋篇布局，色彩用得大胆，有时甚至突兀，纯是解闷用。
可季亦安却很珍惜这些画，甚至还去买了画框要把它们裱起来挂墙上。这种不要脸的事宋初内心是拒绝的，而且也觉得这些画真没到达要挂墙上的地步。
可她拗不过季亦安，于是盯着他买来的那一摞画框沉默一阵，说。
“要挂可以，但是上回画的你那张也必须挂起来，就在门口对进来的墙上，以后岑晗、萧岩他们来了都能一眼看见。”
这才打消了季亦安这个念头。
不过，宋初想了两天，决定还是满足季亦安一回。
画一张能让他裱起来挂墙上的画。
季亦安回家时宋初就坐在窗边画画，窗帘被风拂动，漫天的红霞全数落在她身上。
“今天在画什么？”季亦安很感兴趣的走过去。
“我们。”宋初说。
我们，她和季亦安。
周围的景色已经画好了，宋初刚开始要画中间的人物。
季亦安认出来景色布局，正是他们“结婚”那天的样子，宋初调了浅灰色，正开始描那天她穿的婚纱。
季亦安勾起唇：“结婚照啊？”
“是啊。”
宋初仰头冲他撅了下唇，季亦安很配合的俯身亲了她一口。
她便继续画画。
“没条件拍婚纱照，所以自己创造条件。也算不浪费你买的那些个画框。”
季亦安笑了：“挂哪，还是门口正对面的墙壁吗？”
“不。”宋初干脆的说，“结婚照，当然是要挂卧室的。”
季亦安心尖一动，又凑过去亲宋初，手指搭着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脑袋，深深吻下去。
宋初想去抱季亦安，忘了手上还拿着画笔，于是那一抹颜料便在季亦安的侧脸上画了一道。
两人愣了片刻，随后相视开怀大笑。
季亦安走进厨房洗脸，还好颜料没干，倒不难洗。
他拿毛巾随便盖了盖脸，擦掉水，便走进一旁的杂物间，拿出那里的保险柜走出来，取出里面的一把枪。
宋初听到他装弹夹的声音，抬眼看过去，皱了下眉。
“有新任务了？”
“不算任务，布化好了一切，今天也跟蚯蚓联系好，明天正式进制毒工厂。”
宋初愣了愣，她没有细问季亦安关于他们的任务进度，季亦安不想让她担心也很少主动说。
“这么快，就到这一步了？”
“嗯，比我预料的也要快。他们想要我手里的技术，所以愿意给我分享他们的核心，掌握了制毒工厂的位置信息，以后到了时机，一锅端就方便了。”季亦安装好了枪，搁在茶几上。
“他们会不做任何措施就带你去工厂吗？”
“不会，不过我总有我的办法拿到工厂位置，否则这么多天也都白周旋了。”
宋初搁下画笔，走过去抱住了季亦安。
“我有点担心你。”
季亦安抱着她：“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
“我能跟你一块儿去吗？”
“我就是同意你跟我去蚯蚓也不会同意啊，工厂的信息越少人知道越好。”季亦安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没事的，快的话明天晚上我就回来了。”
宋初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两人表明心意后的这段日子都过得太甜蜜，让宋初一时接受不了季亦安又要去那样干随时丢性命的卧底行动。
她抿了抿嘴唇，低着头，五指分开握住了他的手。
体温顺着皮肉传导，包括宋初的担心和还未分开就已开始的记挂。
然后季亦安听到她说。
“如果你回来快的话，明天，我例假就结束了。”
“平安回来，季队长。”

第49章 第四十九滴毒
翌日。
床边轻轻动了下，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显然是动作那人刻意压低了声响不想把身边人吵醒。
可宋初睡眠浅，季亦安一动她就已经醒了。
这会儿半阖着眼看他坐在床边穿衣服的后背，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支起身子从后面抱住了季亦安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吵醒你了？”季亦安动作一顿，偏过头问她。
宋初眼睛微开了条缝，偏头在他颈侧亲了一下：“唔，你要出任务，我本来就睡不太好。”
“再睡一会儿吧，八点都不到，还不是你平常起来的点呢。”
宋初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身子还是不动，仍然趴在季亦安身上。
直到季亦安反身把她压回了床上，又在她唇边印下一吻，宋初才算脱离了刚才的粘人劲儿，重新躺回去了。
“闭眼。”季亦安亲了一下她的眼睛。
宋初闭上眼，笑意从眼角泛出来。
“别担心我，我马上就会回来。”季亦安捏了捏她的脸，“睡吧。”
宋初乖乖“嗯”了一声。
等季亦安压低了声音洗漱完出来，宋初已经重新睡过去了，他就在床边站着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嘴角就不由翘起来。
还真挺没心没肺的，真就这么快睡着了。
季亦安挺想临走前再亲一亲宋初，可又怕吵醒她，于是只是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
宋初睡了没多久就再次转醒，心里藏着事儿总是睡不大好的。
她在被窝里撑了撑腿，又散漫地伸了个懒腰，感受了会儿季亦安留下的余温，坐起来。
昨天那幅画还没画完，宋初靠着床头又打了个瞌睡，便准备起身去把那幅画继续画完，她常穿的那件薄线衫昨天丢了洗衣机，拉开衣柜翻了件季亦安的黑色冲锋衣套上。
她坐在画架前，提起画笔，继续开始画。
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画笔落下去总觉得卡，线条也不流畅，宋初不想敷衍着画这张“结婚照”，顿了半天撂下画笔索性就不画了。
她捞起一旁的手机，看到郑国立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闺女，什么时候来叔这再吃顿饭啊】
宋初笑了笑，回复信息：过两天吧，等季队有空了，我跟他一块儿来看您。
***
另一边，季亦安和蚯蚓一碰面就被全身搜查，防止他带了某种跟踪装置或定位装置，而后蒙上眼罩坐上车，一同朝制毒工厂过去。
“季老板，真是对不住你了，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蚯蚓旁边的男人翻译了这么一句话。
“应该的，咱们能更好的合作这些算不了什么。”季亦安说。
车故意绕了不少远路，又来来回回地绕，就为了防止季亦安把路给记住，可他最近特意把这周围的路线地图背得滚瓜烂熟，脑中就有准确的地图，清楚地知道这辆车到底要往什么方向开。
等终于到了。
“季老板，请吧。”
眼罩还是没摘下，季亦安是被人领进工厂的，等到了里面才被解开了眼罩。
人已经到了工厂里面，季亦安睁眼时还是被眼前这景象惊了一下，工厂很大，而且非常有秩序，其中的工人都戴着口罩和防护服，流水线的工作。
一切尽然有序，如果这不是一座制毒工厂，几乎可以成为工厂中的模范。
“走，我带您逛逛。”
季亦安应了一声，跟上。
蚯蚓倒是诚信要跟他合作，一路解释德非常细，带他看了工厂中粗加工、精加工的不同领域。
季亦安看了一会儿，问：“这都是制冰|毒，’蓝太阳‘的制毒地点在哪？”
“急什么啊。”蚯蚓笑了一下，然后抬手往前边的小道上一指，“那儿呢。”
季亦安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那是一条放满了杂物的窄通道，乍一看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蚯蚓领他过去，手掌在墙上一触，旁边便凸出来一块，上面浮现出密码锁的按键，季亦安的眼睛再次被蒙上，蚯蚓输完了密码。
那条窄道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脚下的地板突然打开一个方格，里面灯光乍亮，通往地下的楼梯也出现在眼前。
季亦安笑了一声，说：“这要是真被警方查了，这底下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就连这上面警方他们也一个子儿都进不了。”蚯蚓摆摆手笑说。
季亦安扬了下眉：“怎么说？”
“你刚才进来时是蒙着眼的所以不知道，这外面层层都是我们的军火防守，想要攻破这一层，他们也得脱好几层皮。哪个蠢蛋会干这事。”
季亦安听完翻译说的话，笑了笑，也不再说。
跟着蚯蚓走下那条通往地下一层的通道。
蓝太阳的制毒场所比上面更加严格，头顶遍布能拍下每一个角落的监控，还有人专门监督管理制毒的工人。
蚯蚓偏头对身边人低声说了几句，过了会儿，那个人便从里面的加密实验室带出来一个穿着白色大褂、戴帽戴口罩的男人。
“这是目前我们负责研制蓝太阳的科研人员。”蚯蚓给他介绍。
季亦安跟他握了个手。
“你好。”
那个科研人员握上他的手，说了两声“hello”。
蚯蚓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盖子上敲了敲，咬进嘴里，大概是因为目前在工厂内部的，他没有点火。
蚯蚓靠在一边墙上，略低着头，以至于抬眼看人时有点凶悍。
他们用缅甸语交流。
蚯蚓说：“这个季老板，他是给我们带最新的研发技术的，据他的消息称，可以将’蓝太阳‘的纯度提高到百分之60.”
男人顿时脸色白了白，不知道为什么，季亦安从他脸上看到了惊惧的神色。
“这不可能，这其中的两种成分是极不稳定的，想要共融都是需要达到理想条件才能实现，百分之六十的纯度……这不可能！”
旁边有一个人在跟季亦安翻译他们的对话。
顿了顿，他从兜里拿出那份科研所的报告，上面列了实现的思路，与上百次实验的具体数据，最终又多次实验确定能把纯度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上。
一堆数字和难懂的符号，季亦安看不懂，可同样负责研制这方面的专业人员不可能不懂。
他颤着手接过那一叠报告，越看瞳孔睁的越大，惊惧不已。
“可行么。”蚯蚓说。
男人颤着声音：“不、不知道。”
蚯蚓看了他一眼，然后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季亦安看着他被带走的背影，问：“他怎么这么害怕？”
“因为他比你晚研发出了更高纯度的’蓝太阳‘。”蚯蚓笑说，漫不经心的。
季亦安不由一顿：“那会怎么样？”
蚯蚓看了他一眼：“会死，我们不缺研发人员，有了季队长的这份报告其他人也能做，这是我们这的规矩，首要科研人员如果没有别人研发的快的话，就得死。”
蚯蚓咂摸了两口烟，又说：“他之前也是杀了一个人顶替上来的，有点压力才更好管理不是？”
季亦安沉默下来。
然后便听到那间屋子里传来一声枪声，可周围这些正在工作的工人却恍若未闻，继续望着自己手上的工作。
季亦安跟他又逛了一圈才出去。
“我给蚯蚓哥带来这报告，接下来是不是该谈谈利益问题了？”季亦安说。
蚯蚓点点头：“那是自然。”
蚯蚓很大方，大概也是为了留住季亦安背后的研究人员，让利很大。
季亦安从工厂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被重新戴上眼罩，被领上了车，车辆按早上行驶的路线继续往回走。
突然，身后工厂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是爆炸的声音。
季亦安瞳孔略微一缩，登时挺直了背：“什么情况！”
蚯蚓脸色也变得难看，立马给那边打过去电话，牙关咬紧，骂咧几句，把手机往车上狠狠一摔。
季亦安也难得的严肃：“是警察？”
为了以防万一，警方有暗中跟踪这辆车的踪迹，即便季亦安身上不可能藏什么定位器，可他们总有其他精密仪器可以远程监控。
所以在季亦安进入工厂后，紧跟着就会有一批缉毒警在周围部署下来——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如果万一季亦安在里面遇到什么不测暴露了身份，他们就需要正面突击，可季亦安现在已经平安坐车离开，他们根本没理由暴露自己！
蚯蚓没回答他，紧接着又朝另一个人说了一串缅甸语。
季亦安听不懂，却在他话里突然听到了“郑国立”这三个字。
他心口一跳，凌厉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旁边这才有人回答他：“我们在工厂旁边发现了警方的踪迹，启动一级防御，埋在外沿地底下的**爆炸了，放心，工厂没有任何问题，我们的交易也能继续下去。”
季亦安只觉得血液一阵阵冲击大脑让太阳穴直跳。
他当缉毒警这么多年，深深明白忍字头上一把刀，一次艰巨的任务全员无伤亡归队更是非常非常难得的幸运。
他坐在车边，重重攥了一下拳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都不明确，他只能忍。
就算情况已经明确，他也不得不忍，即便心里已经恨出了血，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努力平静下来，继续等时机。
他冷静了一会儿，问：“警察是怎么知道那里的？”
“操，好像是被坑了，真他妈能忍。”旁边一个毒贩骂咧一句，“应该是在掸邦的一个中国餐馆老板生的事，操，这么多年了，难不成一直是警方卧底？！”
季亦安说不出话了。
郑国立怎么会突然暴露身份？
暴露身份以后会遇上什么危险？
工厂周围的缉毒警又是为什么被发现？
还有宋初……
宋初如果知道了这事她能接受的了吗，她很喜欢郑国立，郑国立也是把她当作女儿。
而且上回宋初独自去掸邦找郑国立时，毒贩应该是了解到两人是认识的，这事又会不会牵扯出宋初。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一根线勾连着，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无法估计也无法预料，不知道这之后到底会拉扯到哪一部分。
“我跟你们一起去掸邦看看。”季亦安说。
“不用。”蚯蚓脸还紧绷着，看了季亦安一眼，“从他成为卧底的那一刻起就该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我的人已经处理完了。”
季亦安牙关一紧。
“怎么处理的？”
蚯蚓看着他没说话。
***
宋初在晚上时收到一条郑国立的信息。
【闺女，保护好自己。如果有可能，以后我要是死了，把我的骨灰带回国吧，跟我老婆葬一块儿吧。】
宋初看着这没头没尾的短信，心脏没由来的狠狠一跳，跳动慌乱起来。
她手指紧紧捏住手机，指关节都泛白，然后才恍然醒过来，直接给郑国立打电话过去。
她一连打了好几通，全是不变的关机提示。
宋初愣了两秒，从衣柜里拿出大衣，边走边穿，她浑身都发抖，心悸得不行，她需要亲自去看看，看看国立叔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给她发这样的信息。
宋初拉开门就往外冲，却一股脑地冲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下一秒，让她熟稔到想要落泪的气息就包裹上来，把她整个人都浸润了。
季亦安抱住怀里的姑娘，能感觉到她的抖动和慌乱，呼吸也不畅，抬眼时眼底都是通红的。
“宋初！宋初！”季亦安喊着她名字，捏住她的肩膀。
“国立叔……国立叔可能有危险，他给我发了一条很奇怪的短信，你看，你看……”宋初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找手机，却怎么也找不到，才发觉自己出来时根本没带手机。
她心里慌乱的不行，那条短信让他心底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怕，她晚去一秒，就真的来不及了。
季亦安紧紧地抱住了她，顺着她的背轻拍，在她耳边低声道：“冷静点，宋初，冷静点。”
宋初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然后浑身都没了力气，她在季亦安那个也同样带着颤抖的怀抱中，明白了一点。
她已经晚了。
已经来不及了。

第50章 第五十滴毒
季亦安在下车后就收到了萧岩带来的最新情报。
由于郑国立的身份暴露，让他们提高警惕，于是原本隐藏在工厂周围的缉毒警就被发现了。
季亦安问他，郑国立的身份怎么会暴露。
萧岩回答：“那种用于运输蓝太阳的鱼类“快递员”被我们发现后，毒贩大概是怀疑是有人透露出去了，郑队上回在掸邦鱼市出现过，估计是因为这个被调查了，所以……”
季亦安哽了一下，抿了下嘴唇。
“郑队目前还安全吗？”
萧岩在长久的沉默后说：“郑队他……自杀了，吞枪。”
卧底一旦被发现身份，除非组织立马得到消息进行保护，否则落入毒贩手里那就必然又是一通折磨。
他们不会让你死，而是让你生不如死，在各种钻心的折磨中逼你忍无可忍地说出关于警方的最新消息。
所以当卧底确定自己身份暴露，且毒贩来得比救援更快时，就会选择自杀。
***
宋初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双手紧紧怀着腿，脊背绷的很直，眼眶血红一片，但没有哭，倔强地睁着干涩发烫的眼。
事到如今，季亦安的身份让他什么都做不了。
而宋初，季亦安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被牵连也遇上危险。
季亦安倒了杯温水给宋初，在她身边坐下，又把蜷缩着的姑娘搂进了怀里，宋初没抵抗，顺从地进了他怀抱，吸了吸鼻子。
她问：“这次你们损失了多少人。”
季亦安顿了一下：“11个。”
宋初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以前也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吗？”
怎样的事呢？
那么多为了正义和安定而奋斗的缉毒警，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丢了性命，一瞬间这么多家庭家破人亡。而郑国立这样的，命运已经对他极其不公平，那么早就带走了他的妻女，现在却连他最后一点，甚至可能本就剩了没几年的生命也要强行夺走。
他们遇到的这些，都算什么事啊。
季亦安揉了揉她的肩膀，然后感觉到怀里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软了下去。
“遇到过，但不多。”
“国立叔……是谁干的？”宋初声音冷下来，透过风雨欲来的凌厉。
季亦安轻轻捏着她的后颈：“还在调查中，宋初，你现在别想这个，你情绪本来就不好，放松点。”
宋初嗯了一声，没再问。
她站起来，进卧室洗澡。
季亦安仍然坐在沙发上，倦怠又烦躁的按着眉心，他对之后事情的走向毫无把握，这种失控感让他深觉无力。
他知道宋初一定很想去找郑国立，尽管只能见到一具冰凉的尸体，可她去不了，季亦安也不可能让她去，所以宋初没这么要求。
宋初从小到大没感受到过什么爱，一来是因为她本身共情能力的不足，二来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走了，父亲又从来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
后来长大过程中，她不断的努力把自己活成普通人的样子，去尝试着感知情感。
季亦安像一股神奇的魔力让她感受到了爱，引导她张开了双手去感知这个世界，她在这种引导下，遇到了一些新的朋友。
岑晗，这个算作情敌但却非常善良，和季亦安一样勇敢又坚定。
还有萧岩、大明，也在接触中跟宋初逐渐熟络起来。
沈焕，目光锐利到能看透她，对摄影很有天赋，也默默为禁毒作出一份努力。
还有国立叔，他把自己当作亲女儿看待，总是盼着她能过去看看她。
就在今天早上还给宋初发来一条消息问她要不要过去吃饭，宋初想，自己要是那时候去了，这事情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宋初在自己以为的方向不断变好的过程中，却突然遇上这种事。
心口刚刚开了条缝的门又吱呀呀地关上了。
轰然一声巨响，她又被关进了那个黑洞似的房间，没有光，没有温度，将她禁锢在了那里，让她又有了一种要用自己的后半生去背起那些沉甸甸的仇恨的冲动。
别再努力了，她想。
就这么沉下去吧。
如果最后的结果终究只是这样，如果最后的最后也还是看不到光明，那她何必一开始要奋力地从淤泥里出来。
从前她在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所有人都以为她醉了，可她是最清醒的。
现在她似乎有了普通人的皮囊和性情，所有人都以为她醒了，可宋初却觉得自己又要一脚堕入那深渊之中了。
**
她洗完澡出来，只裹一条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仿佛稍稍用力就会顺着细腻的皮肤掉落在地。
她在洗澡时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这会儿头疼的厉害。
季亦安还在客厅，正在打电话，偶尔传进来几句说话声。
宋初停止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坐在床上，目光没焦点，等季亦安挂了电话后才开口：“亦安。”
“怎么了？”季亦安推门进来。
宋初看着他的眼睛，平静过了头：“你还不睡觉吗？”
季亦安愣了愣，宋初太过反常了，他急匆匆赶回家，不只是担心宋初也会遇到危险，还是怕她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
而当他跑上楼梯，宋初气势汹汹地推开门撞上他时的样子，也的确是失了理智的。
可现在她却平静地问他睡不睡觉，确切的说，宋初在他抱住她时就已经整个人都软下来了，原本的汹汹气势仿佛被一把钝刀反复消磨，只剩下一点可怜巴巴的无措。
“睡了。”季亦安只想马上抱着她。
他脱掉了外套钻进被窝，近乎急迫地把身体泛凉的宋初拉近了怀里，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紧得将他心底的不确定和惶然都透了出来。
宋初在他怀里叹了口气，季亦安抱得太紧，让她的声音都闷闷得仿佛从胸膛里透出来。
“没洗澡呢。”她说。
“一会儿再洗，先抱你一会儿。”季亦安顿了顿，又问了一句，“有汗味吗？”
“没有。”宋初说，接着就回抱住他。
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满足让她始终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两个人逐渐相贴的那几秒被拉长，让宋初由内而外的重新活过来，终于喘上了气。
她想，她至少还有季亦安。
宋初的手伸进了被子，解开自己腰间的系绳，里面是少女白皙到刺眼的肌肤，竟是什么也没穿。
他们接吻。
宋初开始震颤，心脏颤抖着。
她迫切的，想要一些刺激去填满心底那块不断溢出难过的地方。
她迫切的，想要一些刺激让自己忘记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她也迫切的，需要好好睡一觉。
季亦安把她压在身下，手掌滑进她光滑的背后，细细地摸索上面支楞而起的蝴蝶骨与脊柱，女孩真是太瘦了，骨架小的可怜。
他动作轻柔又细致，像是造访一块从未有人探索过的秘境，这是一块新的大陆，新的世界，需要他好好保护、好好守候。
宋初把下巴抵在季亦安的肩窝，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季亦安同样剧烈的心跳声。
她也同样抱住季亦安的后背。
她摸到了他背后的疤与枪痕，几年前的，上个月的，曾经血流不止的，曾经命悬一刻的，都是生命的象征。
她想，连季亦安都没放弃，她凭什么放弃。
她又想起，跨年那天季亦安为他放的烟花，照亮的天空，和他那句“宋初，我一定会给你光明。”
***
宋初在被进入时，睫毛飞快地颤动，忍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毫无预兆的坠落，砸在了季亦安的心脏上。
她不是一个性情柔和的姑娘，这一生的磨难和遭遇压榨了她仅存的温柔和脆弱，只剩下那么一点点。
不多，刚刚一个心脏大小。
那么宝贵的温柔和脆弱，她统统给了季亦安。
而季亦安在一次次的撞击中，明确的告诉了宋初：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你也不要放弃你自己我会永远陪着你。
我爱你。

第51章 第五十一滴毒
宋初再醒来时浑身都是酸痛的，使不上力气，她手臂往身侧一揽，出乎意料的扑空了。
宋初这才眯着眼睡眼惺忪地幽幽转醒过来，季亦安已经不在身边了，她后知后觉地又想起昨天发生的那些事。
床头柜上放了一张字条，是季亦安的字迹。
宋初捞起来看。
【宝贝儿我先去调查郑队的事了，你今天就在家待着吧，别乱跑，我已经让楼下的小炒店中午送餐上来了，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就回来，爱你。】
宋初看完，扯了下嘴角，却笑得转瞬即逝，唇线又很快抿得平直。
郑国立的事，她的确是不可能放下。
这是在琛琛和师傅死后，再一次有人的死跟宋初挂上钩。
换作以前，宋初肯定忍不下这样的事，就是自己会遇到危险也是一定要把这事调查清楚为国立叔讨回公道的，可现在季亦安不让她插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她控制不住自己，昨天晚上到后来季亦安真是下了狠劲，宋初到现在都抬不起腿来。
她到底还是没力气瞎折腾，醒来不久又再次累的睡了回去。
等再醒来时已是中午，太阳高挂了，季亦安中间发过来一条信息，问她还难不难受。
宋初靠在床头，抬了一侧眉毛，回复信息：你说哪难受？
季亦安：你说呢。
宋初：昨晚不难受，现在有点。
季亦安：听话点在家里待着，如今外面也不安全。
宋初：嗯。
宋初：郑队的死，有结果了吗？
季亦安：还在调查过程中，我回去跟你讲，你别瞎想。
宋初慢吞吞地回了一个“知道了”，就支起身子坐起来，站起来时腿软到差点直接笔直的跪下去，饶是宋初这么个狠戾的角色也实在没办法不沉溺于软红尘之中。
她扶着墙走进浴室洗漱，又半倚在洗手台上画了个妆。
从前那样的妆容，红唇挑眉，眼影眼线。
宋初并没有打算出门，但她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她要把那副画画完，那副她打算挂在卧室墙上的结婚照。
宋初坐在画架前，酸软无力的腿慵懒地搁在一旁的软垫上，一只手托着颜料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认认真真地继续补那未完成的画。
那一天的景象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
“配合一下？”
“嗯。”
“季队长，真是得罪了。”
宋初安静在家画画的同时，季亦安正在警队的临时驻扎点。
他们从毒贩手里拿回了郑国立的尸体，如今正躺在临时的法医室。
他身上除了自尽的吞枪死亡痕迹外，还有其他的伤，右手手臂内侧被利器割伤，鲜血淋漓，看着就让人不忍。
“这件事，必须要彻查。”庞局站在会议室前，“郑国立的身份到底是怎么暴露的，以及怎么就突然到了这份上，让他连给我们发信息通知一声都来不及！”
季亦安始终皱着眉沉思，有一件事他始终想不明白——
“有一个疑点。”他站起来。
庞局冲他抬了下手：“你说。”
“郑队在遇难前给宋初发过一条信息，我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他都没时间给组织发通知，却还会给宋初发，就算是他喜欢宋初这姑娘也不应该，郑队这么多年的警察和卧底了，应该知道那种关头什么比较重要。”
庞局敛眉：“你是说那条给宋初的短信里有线索？”
季亦安把昨天用手机拍的那张短信照片放到投影机上：“短信内容就是这个，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于是线索又断了。
这事实在发生得诡异。
郑队这些日子都没有跟警方直接联系，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就暴露踪迹，他这些年都已经真正在金三角扎根了，想要把他的底细挖出来又谈何容易。
如果说是上回和宋初在鱼市里闹的那事露了底细，不可能宋初还安然无恙。
“总之。”季亦安说，“既然他们已经发现了郑队的身份，也一定会对其他的多加防备，我们对蓝太阳以及对努古的行动要也要加快了。”
“尽量在夏天之前把所有的事告一个段落吧。”
季亦安实在不想让宋初再在这种地方待着了。
***
季亦安晚上回家时，宋初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指尖捻着一支画笔，颜料在地板上坠出一个绿色的圆点。
他轻手轻脚地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又把开了条缝的窗户关上，走到宋初身边弯下腰近距离看她。
睡梦中卸去了各种强装镇定的伪装，让宋初眉心间的疲倦非常明显。
季亦安有些不忍心，轻柔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他动作放的很轻，不想吵醒宋初，纯粹是为了缓一缓心痒，却不想嘴唇一碰上额头宋初就微微偏了下脑袋，醒了。
她连眼睛都没睁，就自然而然地抬手抱住了季亦安的背，然后寻着他的嘴唇又亲了一口。
这才喑哑着声音轻声说：“回来啦。”
“嗯。”季亦安搂住她的腰，“我抱你回卧室。”
宋初眼睛睁了条缝，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上那只画笔，半晌才愣愣的说：“地板弄脏了。”显然是还没彻底醒过来。
“一会儿我擦一下就行。”季亦安说。
他环住宋初的背微微用力，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腿弯轻而易举地把人抱了起来。
宋初被抱到床上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卸妆。
“亦安，我还没有洗脸。”她说。
季亦安看了眼她脸上的妆，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角，声音放的很柔：“不是没出门么，怎么还化妆。”
宋初整个身子都犯懒，一挨上床就更困了，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哼唧一声，没有回答。
季亦安拿着宋初浴室里那些瓶瓶罐罐出来，宋初就侧躺在床上，时不时睁开眼指挥季亦安下一步怎么做。
季亦安帮宋初卸了妆，拿清水重新把她脸给擦干净，也懒得再进去把东西放起来，索性往床头柜一摆，就抱着宋初进了被窝。
他捻起宋初一缕碎发绕在指尖，啄了下她的耳垂：“你今天不太对劲。”
宋初懒散的“嗯？”了一声。
“郑队的尸体找到了，后续会按照他想的那样送回国内跟他的妻子葬在一起。”
宋初拿脸蹭了蹭季亦安的手心：“知道是谁做的了吗？”
“还在调查过程中。”
宋初轻轻叹了口气：“季队长，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季亦安拍了拍她的背，哄着：“不会的。”
“你们后面的布化都要加快速度了吧？”
加快速度，也就意味着可能会做更多冒险但有可能成功的决定。
季亦安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季亦安愣住了，他满心满意都是想着要怎么让宋初重新开心起来，都是担心她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能挽回的事，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季亦安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软了大半。
季亦安在黑暗中攥住了宋初的手腕，指腹轻轻揉着她内侧的皮肤，甚至能感知到那里脉搏的跳动。
他声音压得很轻：“嗯？你想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反正我们算是家长都见过了，我认识你爹比认识你还早。”提到这个，季亦安又叹了口气，“等我把这里的事解决干净，我们回国就结婚，好吗？”
宋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脑袋在季亦安的颈侧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睡过去了。
**
后面的一段时间，郑国立的事件持续调查。
宋初的那幅结婚照也终于画完，被她框起来挂在了卧室的墙上，那一副画被她断断续续画了好几天才画成，没有平常画作里总是潜藏着的那份阴郁，而是满满的阳光和温馨。
这天早上季亦安醒来时宋初已经起了，这倒是实在难得。
他叼着牙刷一嘴的牙膏沫，也不在意形象，就推开卧室门出去找宋初。
宋初坐在椅子上，餐桌上摆了两杯牛奶，其中一杯的杯壁上已经沾了口红印，另一杯自然是给季亦安准备的。
“今天怎么这么早起了。”季亦安在她身后问。
宋初扭头看他：“昨天睡太久了，早上就睡不着了。”
季亦安洗漱完，又换好衣服，自然而然地抬起宋初的脸在她嘴角盖了个吻：“我晚上就回来。”
季亦安每次出门都会告诉宋初自己晚上就回来，仿佛没了那句话宋初就会担心他不回来似的。
季亦安这个人，看上去仿佛没心没肺，心大的根本考虑不到小姑娘的心思，其实宋初知道他在很多时候都非常心细地能发现自己情绪一丝一毫的变化，然后不着痕迹的去抚平她心口翘起来的那点凹凸不平的缺口。
这种被真正精心照顾和对待的感觉是宋初从前非常陌生的，也是她现在非常依恋的。
**
季亦安刚出门没多久，就接到消息说西城区那昨晚上死了11个毒贩，但是明确消息毒贩没有出手。
季亦安赶到消息地点时，蚯蚓众人也已经在了。
“死的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他问蚯蚓身边那个会说中文的喽啰。
“是蚯蚓哥手下的人。”
“谁干的？”季亦安问。
那人压低了声音：“大家都说是宋二小姐又出手了，这么多年了，她竟然又出手了……”
季亦安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透过人群看到里面已经被简单处理过的尸体，喉管都有一道锋利的开口，显而易见就是极锋利的刀才能做到。
11人，11道整齐凌厉的切割伤。
郑重的仪式感，与那个噩梦一般无二的处理方法。
这一块地方，没有人能想到第二个凶手是谁。

第52章 第五十二滴毒
警方对线人的约束和对警察是一样的，他们同样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份就随意杀害毒贩，否则算作私刑，而如今这样用残忍的手法一连杀了11个，就是犯罪、就是故意杀人、就是坐牢。
上一回警方被蚯蚓一伙人发现，死了11个人。
这一次死了11个毒贩，不多不少。
蚯蚓朝季亦安看过来，说了几句缅甸语，旁边的男人用中文转述：“宋二小姐现在在哪？”
季亦安目光一寸不避地看过去，眉间是毫无掩饰的暴戾：“你们要怎么做？”
“她杀了我们11个弟兄，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不可能是她干的。”季亦安毫不犹豫地说。
“不是她还能是谁，你要不要凑近了看看脖子上的伤？”
季亦安说不出话了，他心跳得厉害，最后粗暴地捋了把头发，直截了当地说：“你们敢找她的麻烦，关于蓝太阳的消息就别怪我把它透出去了，我手里还有高纯度蓝太阳的制作手法，我相信有的是人想要这份方案。”
蚯蚓的目光瞬间凌厉。
最终双方没有谈和，闹了个不欢而散。
季亦安走开后就迅速给宋初打电话，没人接，关机了。
“操。”他低声咒骂了句，手机又是一震，岑晗给他发来一条信息：季队，快来基地，宋初要被调查。
***
“宋初人呢！”
季亦安推开基地大门，一走进去就喊。
庞局正面把他拦下来：“亦安！你冷静点！这事必须得按程序走！”
“庞局，不可能是她，她干不了这种事儿！”季亦安敛眉，神色严肃，他只要一想到现在宋初一个人在审讯室面对冷冰冰又刻板的审问就心疼。
“十一个兄弟，十一个毒贩，那种死法，亦安，你别把私人感情加进去！”庞局厉声。
季亦安也知道这样的事不可能不怀疑到宋初头上，按规矩进行调查再正常不过。
可他就是相信，宋初不可能干这种事。
当初那108个人不是她杀的，这11个人也同样不可能是她杀的，当初宋初说她怀疑那108人是顾老师动的手，那么现在这11个……
可是如果真的是那个顾慈念，他不是在北京么，现在来金三角又是干什么。
宋初曾经说过自己怀疑顾慈念是金三角某个未被我们发现的毒枭，如果真是他，他帮着警察杀掉了十一个毒贩又是为了什么？
季亦安只觉得各种念头都错综复杂，宋初还被关着，他实在没办法静下心去考虑这个事。
“庞局，我有其他怀疑人选。”
庞局敛神：“是谁？”
“这个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自己也还没想明白，但真不可能是宋初，她不是这种人。”
“这件事不是你一句口头担保就能说明白的，你说不是她，你有证据么，昨天晚上你能保证宋初就没有出去过一秒钟吗？”
季亦安沉默，他的确没有办法。
他叹了口气，语气也不由软化了点：“庞局，那丫头精神状态真是不太好，我怕把她关在那种地方一会儿该犯病了，让我进去审吧。”
庞局斜睨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英雄难过美人关唷，这话是没说错的，还是让其他人去审吧，放心，都知道分寸，你要是不放心去观察室看着好了，万一真有什么情绪波动你再进去，怎么样，别为难我了。”
庞局把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季亦安也不好再要求什么，只好同意了。
***
警队的人把宋初带过来时大概是突然登门造访的，宋初身上还穿着家里常穿的那件长衬衫，面上倒是没什么受惊的神色，还是在外人面前最平常那副模样。
她端坐在椅子上，锃亮的银色手铐烤住了她的双手。
可宋初却硬生生把那副扎眼的手铐戴成了某种独特的装饰品模样，她两手交叠，十指松散交叠，慵懒地搭在桌面上，目光也同样轻飘飘。
对面坐着两个进行审讯工作的警察，为了避嫌原则，反是之前跟宋初有过交集的缉毒警都不能参与审讯过程。
所以季亦安、岑晗、大明、萧岩这些人都只能在观察室看着审讯室内的监控画面，听着监听过程。
他们一看到季亦安进来就各自叫了声“季队”。
如今宋初遇到这种事，他们本就担心季亦安的情绪会受影响，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倒也还算能克制。
“里面什么情况了。”季亦安堪堪压下自己现在烦躁的情绪。
“刚刚开始没多久，问了不在场证明。”岑晗说。
“怎么样？”
岑晗摇头：“那个时间段宋初在酒吧唱歌，而且回去的路上还经过了那一条路，不在场证明不成立。”
“她还有说什么其他的吗？”
“没怎么开口，问了才说几句，但是已经否认她跟那11个人的死没关系了。”
季亦安顿时松了口气，虽然他心底相信宋初一定不会干出这样的事，可心底到底还是悬着落不下去，可只要宋初亲口否认了这事就一定跟她没关系。
如果她真做了，宋初一定会承认，她就是这样性子的人。
季亦安脸上硬挺的线条也不由柔和下来，眼神里尽是温柔。
审讯室内。
“你知道我们警方因为上次的事件损失11人的事吗？”坐在宋初对面的警察问。
宋初敲了个二郎腿，神色非常淡：“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初轻轻扬了下眉：“你们队长告诉我的，我是他女朋友，而且我和郑队也认识。”
“听说你会一点独特的功夫，可以轻而易举地割开人的喉管，一刀毙命。”
宋初原本的放松状态渐渐收了起来，面若冰霜，话里却是严谨到了冰冷：“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
宋初两根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描了一道线，“大概就这个部位，速度控制的好的话的确可以一刀毙命，对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不过我没试过，不知道真正实践起来能不能成功。”
“这个地方，有人跟你有一样的功夫吗？”
宋初沉默三秒，轻声说：“我不知道，没见过。”
“那你的功夫是自己琢磨的吗，还是有人教你的。”
“别人教的。”
“谁？”
宋初抬手摁了摁自己的眉心，她有些头痛，把那些事情说出来需要宋初攒起很大勇气，当初告诉季亦安是为了把他留住在自己身边，可眼前这两个素不相识的警察，宋初实在不愿意讲。
可现在是在审讯，故意隐瞒恐怕没好果子吃。
也不知道季亦安有没有知道自己被带来了这。
审讯室内突然响起一声“滴”的声音，宋初闻言稍稍抬头，下一秒就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是季亦安的声音。
“宋初，你要是情绪不对就别说了。”季亦安按亮按键，俯身靠近话筒，又对那两个审讯人员说，“刚才那个问题我知道，别把人逼太紧了，她不愿意说结束后我告诉你们。”
众人：“……”
队长宠媳妇儿也是厉害了。
宋初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很快就漾开一个笑容。
她在头顶找到了那个亮着红灯的摄像头，知道季亦安正站在那镜头后面看着她，于是宋初对着摄像头笑了下，话也是对他说的：“我没事儿，你放心。”
宋初轻轻动了下手，手铐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很小的时候就会玩刀了，教我的人叫顾慈念……”
宋初断断续续的把过去那些事都给交代了，对面两个警察也全然没料到这后面还有这么深的渊源联系，笔尖不停地在本子上记下她的口述过程。
宋初那一番话说的难得的没什么严格逻辑，完全想到什么说什么，好在也还能从中拎出一条清晰的线索，不算难懂。
只不过……这样的经历，发生在这么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身上，总是显得让人难以接受。
岑晗众人也是头一回听到这样完整的背后故事，一时面面相觑。
“季队，这是真的啊……？”
季亦安唇线抿的平直，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宋初：“嗯，真的。”
“这也太恐怖了吧……宋初这些年都是怎么坚持过来的呀。”岑晗感慨一声。
她之前的确是非常不喜欢宋初，不仅仅是因为她跟季亦安的关系，更是因为她身上的气质明明确确的告诉岑晗，她们不是一类人，不是能成为朋友的一类人。
她不知道这种直觉是哪来的，到现在却突然明白了，宋初过去经历的种种都内化成为她独一无二的气质，不可捉摸，不容接近，偏激又偏执。
岑晗却忽然能理解她了，也能心疼她了。
审讯人员又问了几个问题，宋初一一回答就结束。
但嫌疑还没洗清，宋初不可能马上就恢复自由，她还得在这被看上一会儿。
她铐着手铐，脑袋懒洋洋地垂着，跟着人走进了一旁的临时看押所。
房间挺干净的，也没有看守所的围栏，就是一间被用作特殊用途的小房间罢了，宋初找人要了两张纸巾把床板擦了擦，就没脾气地坐上去，情绪始终都非常平静。
“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叫我，上厕所或是渴了饿了都可以。”外面的看守人员对她说。
宋初闲闲地应了声，也明白自己这是托了季亦安的福，得到了特殊对待。
她其实还真没那么娇气，一间干净的房间已经足够。
***
“庞局，我想去看看宋初。”季亦安一结束审讯就去找庞局说。
“你们现在这关系可敏感着呢，虽然我也不相信那姑娘真能下得了狠手一下杀掉十一个人，可总不能因为你是队长的身份就走方便，你说是吧？”
“我知道。”季亦安说，“我现在是跟您申请探视呢，我是一定要去看看她的，庞局，我是真放心不下她。”
“诶，你小子，怎么谈个恋爱就成了这副模样了，从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庞局笑着打趣一声，还是犹豫要不要同意季亦安的探视。
季亦安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拿出了最后底牌。
“庞局，那丫头身份有点特殊，也算是个不能怠慢的主。”
“嗯？”庞局没听明白。
“那丫头不是姓宋吗，您想想我们上头有谁是这么姓的。”
瞬间，庞局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变化莫测来形容，张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宋、宋宋部？”
季亦安点头。
“宋部的女儿？！”
“是的。”
“那丫头是宋部女儿！？”
季亦安又点头。
“可是不对啊，我们之前不是调查过她背景，是……”他说到一半就想明白了，“哦对，要真是宋部女儿，那身份信息肯定是做过手脚加密的。”
“宋部也不知道她现在在金三角，宋初瞒着她爸来这的，所以我们更不能让她出任何问题。”
“哦，那肯定，那肯定。”庞局嘟囔着。
“你信不过宋初的品行，宋部的您总该了解，虎父无犬女，她真不会做那样不可挽回的事。”
“……行了行了，你去看看她吧。”
庞局挥挥手，突然得到这么个消息他实在是有点反应不过来，虽然如今已经不再讲官级了，可这宋部作为公安部部长实在是任谁都忽视不了的。
***
“队长！你怎么来了！”宋初一见到季亦安推开门走进来就飞快地起身，撞进了他怀里。
季亦安紧紧搂住小姑娘的腰，低着头看她的脸，轻声问：“没事吧？”
“没事。”宋初摇了摇头，又说，“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她话里藏着一点急迫，迫切的想要给季亦安解释，不想让他误会，这是她在之前接受审讯时不曾流露出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季亦安安抚地吻了吻她的唇角，“我从一开始就相信不是你。”
“咔擦”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
宋初闻声垂眸，手腕上那副手铐已经被解开了。
她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动，只疑惑得冲季亦安扬了下眉。
“嘘。”
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悄悄干点违反纪律的事儿。”
**
宋初一直觉得，自己是行走在深渊的人，步履维艰，步步为营，走错任何一步都有可能因此再也爬不起来，再也看不到阳光。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那些毒贩的朋友，也是同样不能接近的可怕存在。
即便宋初也是这样觉得，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她知道自己心狠又手辣，脾气烂还易冲动。
只有季亦安毫不犹豫地相信她，相信她不会杀人。
他在宋初觉得灰暗的时候，为她点亮了灯。
又在宋初觉得无力的时候，朝她伸来了一双手。
是季亦安救了她。
***
宋初抱着季亦安，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她想。
虽然我前面二十几年过得挺难的，不过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世界，所以才能在这辈子把季亦安送给我。

第53章 第五十三滴毒
季亦安被一催再催才出来，临走前还抱着宋初哄着小姑娘开心。
“我真的没事，你快出去吧。”宋初笑得眉眼弯弯，没了一开始的疏离和冷漠，她把手抬起来到季亦安面前，“好了，重新给我扣上吧。”
短暂的违反纪律时间到了。
季亦安揉了揉她的手腕，捡起丢在一边的手铐重新给她铐上：“难受了跟他们说，让人给你解开一会儿。”
“其实没什么感觉，而且这手铐还蛮漂亮的。”宋初无所谓地耸肩，“显白。”
“……”
宋初被调查了两天，始终没发现最终定案线索，于是48小时后就自然按规矩被放出来了。
这大概是史上因为杀人嫌疑被关押调查两天出来后最光鲜亮丽的一位了，其他的嫌犯就是自身心理素质再好，可经过两天的不断审讯和盘问多少也会狼狈和疲倦。
不像宋初，这两天，接受审讯时有问就答，好吃好喝，还仗着是警队队长的女朋友时不时就有加餐，简直吃的比他们的工作餐还好。
“这两天麻烦你们了。”宋初让看押人员替她解开了手铐，还非常有礼貌的关心了一句。
看押人员只好讪讪一笑：“不麻烦，不麻烦。”
他们也是许久没遇上这么“听话”的嫌犯了。
宋初推门出去时季亦安就等在外面，他靠着墙站在对面，略微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指间捻着一支烟，硬挺的五官轮廓模糊在青白烟雾间。
“想什么呢。”宋初走过去，抬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季亦安回神，看到宋初就笑了：“总算出来啦。”
“是啊，你这偷偷摸摸的总给我送饭进来也是辛苦了。”宋初说。
“蚯蚓那边都以为是你干的呢，正满世界的找你，反正现在也出来了，在这待几天吧。”季亦安把烟捻灭在垃圾桶。
“嗯。”宋初点头，又问，“他们没找你麻烦？”
“找了，但是我手里有高纯度’蓝太阳‘的制作手法，他们至少明面上不敢把我怎么样，背地里就不好说了。”
宋初轻轻皱了下眉。
季亦安正在做的事有多危险她非常清楚，也相信季亦安可以自己处理好，她也不愿多说。
“国立叔的……尸体，还在这吗？”宋初轻声问。
季亦安心尖一跳，垂眸看她。
宋初微微笑了下，却笑得有些勉强：“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就带我去看看吧，最后一面了。”
季亦安妥协了，他把宋初带到了法医室。
为了防止有任何关键信息遗漏，郑国立的尸体被进行了全面的尸检，身子上罩了防护布，只露出面部。
他已经走了好几天了，面色白的很，不是苍白也不是惨白，而是仿佛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一般，看上去甚至不像个曾经活生生的人。
宋初在看到他的瞬间，紧紧咬住了牙根。
从最初听到噩耗的冲动、茫然，到后来几天的无可奈何与被动接受，到现在，她眼睁睁看着郑国立就躺在她面前，却是早已没了呼吸心跳的无奈。
“宋初。”
季亦安拉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腕侧，无声的安抚。
宋初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心口上破骨而生的、滴着鲜血的伤口被渐渐的抚平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我没事。”
宋初上前两步，走到郑国立身侧。
她忽然想到一个多月前的国立叔给他梳头发时的场景。
这个前半辈子打打杀杀冲锋陷阵、后半辈子委屈窝在小餐馆做一个没脾气的厨子的男人，从前那一身的健壮体格因为长久缺乏运动都消失了，所有人眼里的老光棍，也曾经有过那样柔软的时候。
宋初记得他的眼睛不再是非常清澈的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厨房的油烟沾久了，他的瞳孔有些发黄，淡淡的血丝蛛网似的，渐渐低垂下去的脑袋像一株没了生命力的野草。
失去的妻子和在肚中已经孕育了8个月的女儿是他一辈子的痛。
***
宋初：“所以你要是不介意，你帮我梳一个吧。”
“啊？”
郑国立愣了愣，下意识抬眼去看姑娘那一头柔顺光亮的长发，可以看出是被精心打理的，还带着非常好闻的洗发露香味。
他局促地蜷了下手指，摆着手拒绝：“别别，我这刚做完菜手都有油味儿，哪能碰你的头发。”
“这有什么关系。”
宋初坚持，直接把手腕上的皮筋扯下来递过去。
郑国立视线落在皮筋上，伸手去拿时连手都有些发抖。
他站起来，走到宋初背后，小姑娘的头发很滑，在指间有些冰冰凉凉的，跟他们这些男人又刺又硬的头发不一样。
让他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因为用力克制自己情绪，郑国立的肩膀微微耸着，不再宽厚甚至有些瘦骨嶙峋的臂膀支楞出来，看上去像坍弛的古树。
发丝被人轻柔地束起，郑国立理顺发丝的手指都在轻颤。
宋初佯装不知，继续吃着菜。
直到郑国立终于艰难地倒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呼出来的气息尾掉都染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他已经不再特别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着。
终于替宋初梳完了头发，他把那一尾辫子重新理了理。
情绪也已经再也忍不住。
他抬手紧紧地挡住了眼睛，泣不成声。
***
经过那么多年的风雨，郑国立早已经可见苍老，但从前的傲骨仍在，这是不管他容貌身躯如何变化都不会改变的内在气质。
他为了使命牺牲了，成为废墟、成为荒原，可他身后始终会站起来成片的追随者。
宋初安静地看着他。
“郑队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国。”
季亦安说：“明天就火化了，骨灰会运回国，跟他妻子葬在一起。”
宋初点头，沉默了后一会儿又说：“也只有在底下等着他的人了，除了你们就没有人再去怀念他了。”
季亦安无言，不知道如何安慰宋初，只好摸了摸她的头发。
其实她有一颗非常难得的一片赤诚的心，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这一点。
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的这颗心脏，都已经饱受摧残过度使用了，他们或许已经在一次次的失望中练就了一颗冷漠的心，或许已经在一次次的受伤中练就一颗坚硬的心。
只有宋初这一颗，从始至终都被她保护的非常好，没有过度使用，没有饱经摧残。
她在长久的自我封闭的同时，也使得她如今展现在季亦安面前的这颗心是崭新的。
“他身上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跟着他一并下葬的了吧？”
“嗯。”
郑国立卧底身份特殊，从前的戒指、信物等一切有可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早就不在身边了，他在这生活几十年，却也是飘零无根的几十年。
“那我送他一个礼物吧。”宋初轻声，“不对，算不上礼物，留个念想吧，他这辈子都没有女儿，叫我一声’闺女‘，也是缘分。”
季亦安沉默，看着宋初，一开始没明白她的意思。
然后便看着宋初拿起一旁的一把剪刀，不带犹豫地拎起自己的长发，从肩膀的位置一刀剪下去——
她拿头绳捆成一束，放在郑国立旁边。
回头看到季亦安疑惑的神情便笑了，解释道：“国立叔他在他女儿快出生那段时间特地学过怎么梳各种各样的辫子，之前在掸邦我让他帮我梳头发，大概是触动了吧，梳完以后他就哭了。”
当时泣不成声又竭力克制的模样，还清晰的留存在宋初的记忆中。
宋初原先及腰的长发被她毫无预兆的一剪刀只堪堪到了肩膀，黑发松散地垂在纤细的颈侧，唇红齿白，却是另一种美艳。
季亦安勾起唇：“好姑娘。”
“季队——”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随即门被打开了，萧岩站在门外，看到短发的宋初愣了愣，倒没问什么，只看着季亦安飞快说：“季队，死亡的十一个毒贩死亡照片传来了。”
季亦安神色一顿，知道萧岩这个反应显然是照片存在什么疑点。
宋初大方地耸肩，两手一摊：“我先出去，你们聊。”
“不、不是，我没这个意思。”萧岩说，“这个事情还要你也一起去看看。”
宋初一愣：“死者身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季亦安挥手：“走，去办公室说。”
办公桌上散着几张刚刚拿到的死者照片，季亦安拿起一张细看，眉头很快皱起来。
“怎么了？”宋初问，她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他们手臂上的伤……跟郑队的是一样的。”
“什么……？”宋初一愣，抬眼看他。
刚才郑国立的身体是被防护布笼罩着的，所以宋初看不到他手臂上的伤。
“他不是自杀吗？”
“是，死因就是自杀，但是我们在他手臂上还发现了利器割伤的痕迹，怕你难接受所以没告诉你。”
“利器？”宋初怔忪片刻，“你的意思是，同一种利器所伤，还是伤痕一样？”
（因为中间插了一段前面V章的回忆内容，所以作画里补上这些字数～）

第54章 第五十四滴毒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萧岩吃惊。
他一个在北京的人，怎么会突然来金三角？现在他又藏身何处？
他怎么会知道郑国立的真实身份，又为什么要杀掉那些毒贩？
宋初皱着眉，须臾，低声道：“我现在有一个想法，我还是坚持认为顾慈念是金三角你们还未查到的一个毒枭头子，用那种方法杀掉那些毒贩是为了让我失去你们的信任，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然后他再次出现在我身边，以救世主的身份，就像从前一样。”
季亦安捻了捻眉心，又轻轻搭上宋初的肩膀，摸了摸她的耳廓。
接话道：“我还有个更恐怖的想法。”
萧岩一愣，随即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
“弩古的身份信息，我们一点都没掌握，现在我怀疑，这个顾慈念就是弩古。”
宋初瞬间瞳孔一缩，难以置信的看向季亦安：“什么……”
“我后来去查过之前死在顾慈念手下的108个人，都是毒贩。当时金三角还有一个大毒枭，后来被中缅合力一网打尽的，那些毒贩都是那个毒枭手下的。大概是当时挡了顾慈念的路，弩古集团也是在那之后才快速发展，占据了这里的主导势力。”
“除此之外，顾慈念逃离中国和金三角弩古集团建立的时间差也是吻合的。”
萧岩：“那伽苏？”
“顾慈念是典型的反社会型人格，他的很多行为都不能用常理来思考。但是杀了伽苏后所有人都以为是宋初捅给了警方，却除了几个混混外就没有人找宋初的麻烦，作为伽苏上层的弩古也没有，这种情况下，毒贩不可能不报复，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除非……”
宋初接过话头：“除非，顾慈念就是弩古，他不会杀我。”
萧岩觉得自己这几天一定灵魂出窍了，否则为什么怎么都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好一会儿才问道：“他为什么不会杀你。”
宋初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为什么？因为他爱我啊。”
萧岩震惊：“……啊？？”
季亦安也是无奈了，觊觎自家女朋友的居然是这号人物，他叹了口气，给萧岩解释：“顾慈念对宋初的情感很复杂，这个具体需要犯罪心理学家给出确切解释，总之就是顾慈念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宋初。”
好一会儿萧岩才算是勉强接受了这号说法：“如果顾慈念真就是弩古，那我们岂不是已经掌握了关于弩古的大量信息了？”
“是，这是目前一堆坏消息里唯一的好消息了。”季亦安说。
抓住弩古，也是抓住顾慈念，铲除了这片土地上最具势力的弩古贩毒集团，也算是终于能得一时安宁。
宋初叹了口气，往季亦安身边撤一步，偏头靠在他胸膛。
她当真是累极了，可又有一种终于快要结束的解脱感。
她这么多年来，完全被束缚在仇恨上了，从前她想，如果自己有一天真能杀死弩古而自己又侥幸还能活着的话，她会怎么办，当时的宋初觉得那时她也已经了无生趣，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恨意从源头被斩断，她就像一株飘零水面的野草，没有根了，或许，她也会去死吧。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只想早点解决这些事，可以让季亦安松口气，可以让他不处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恨意被斩断后，她可以跟季亦安好好生活，可以和父亲好好生活。
季亦安明白她心中所想，觉得心疼，搂住她肩膀，又顺势偏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正在仔细观察照片的萧岩没看到这屠狗举动。
身后刚推开门的人却是正好尽收眼底。
“宋初！！”一道气吞山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两人身形几乎同时一顿，回头看去——宋诚一脸愠怒看着宋初，而后又瞪着季亦安。
庞局紧跟着也跑过来，站在宋部身后无声的做了一个自己也没办法的动作。
宋初茫然的眨了眨眼，还是身边人率先叫了声：“宋部。”
可惜宋诚怒气当头，并不打算理会，直接大踏步冲上前，一把拽住宋初的手腕就往门外拉。
“你出来给我说清楚！”
宋初手腕被拉的生疼，皱眉道：“爸，你别拉着我……”
萧岩觉得这一天发生的简直都是魔幻现实主义，食指戳了戳季亦安的背：“季队，刚才宋初叫部长什么？”
季亦安无暇分神，在原地站了两秒，只好抬脚跟出去。
经过庞局时还收到了一个体贴的提醒：“收着点脾气啊，搞不好真是未来岳父呢。”
“……”
季亦安向来不惧什么公安部部长的地位，有时对任务部署不满都直接提出来，宋诚的脾气也大，所以两人从前免不了争论过几次。
阳光顺着窗口迤逦而下，将地面铺出一块光亮，宋初刚刚自己拿剪刀剪的头发还不太规整，发色被染成了更浅的棕色，站在那时竟像是一棵挺拔的昂扬生长的小苗。
季亦安原本脚步仓惶急迫，看到这一幕却莫名心安，连带着迈出的步子也更加稳妥坚定。
他走到宋初背后，立定，双腿并拢，严丝密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宋部！”
宋诚眉心紧皱，他原本是为了从前的队友郑国立才来一趟，却不想在翻阅案件报告时见到了自己女儿的签名和照片，放在嫌疑人一栏。
这就算了，他还在一进那房间就看到了自己女儿跟缉毒队队长抱在一起，俨然是情侣的模样。
“你说！这什么情况！”宋部指着季亦安。
“人不是宋初杀的，案件报告上应该已经记录的很清楚了。”季亦安倒是回答的不卑不亢。
“那你们呢？”宋诚问。
宋初在他身后轻轻蹙眉：“爸……”
季亦安回答，眼神坚定：“我们俩在一起了，我是宋初的男朋友。”
宋初这才不由露出点笑意，从前那种流氓气质又瞬间回来了：“爸，是我追的季队，费了好大劲儿呢，你别把人给吓跑了。”
“待会儿再收拾你！”宋诚回头瞪了眼女儿，“你不是说男朋友是你英国同校的同学吗？！”
宋初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她耸耸肩，漫不经心道：“我很早以前就办理休学了，当时你听到的那个声音就是亦安的。”
“你休学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一直以来，宋初都非常讨厌这种被说教、被质问的感觉，她当真是从小一个人独惯了，她有点莫名其妙的想，当初你把我送去别的城市读书，送去外国读书的时候跟我商量过吗？现在却要我休学提前通知一声，凭什么？
她的心脏总是漏风，后来季亦安一点点用自己的血肉填补了那一块，可现在她又再次感觉到那种始终无法摆脱的烦躁，一点一点掀起浪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宋初笑了。
宋诚顿时大怒：“你！”
“宋部，您看的报告是不完整的，具体关于宋初的审讯记录不在上面。”
季亦安看了宋初一眼，她却在那一眼突然又静下来了。
“宋初经历过的很多事，您可能都不是很清楚，您要是想知道，我去拿过来。”
宋初不愿意用嘴多说，一来是嫌累嫌麻烦，二来也是实在觉得这事说不出口，自己的过去跟这么个变态挂钩在一起，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季亦安拿下档案室的审讯记录，对于上回宋初交代的关于顾慈念的信息都在上面，宋诚翻看时连指尖都在抖。
难以置信、深感懊悔。
他以为的保护女儿的方式竟将她推入了无人救赎的深渊。
“初初……这么多年来，你怎么都没告诉我一声？”宋诚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直跳，眼眶干燥的很。
宋初坐在一边，微凉的手搭在季亦安的小臂上，翘着腿看似悠闲。
“说了也没什么用，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了。”
“可你……总该，跟我提一句，爸爸一定会把你接回家，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经历这些东西。”
男人声音里都带着颤，是宋初陌生的，于是她疑惑地抬眼看自己的这个父亲。
这个一直以来都身居高位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的父亲，永远是一身西装，头发打理的光亮，仿佛冰凉而百毒不侵，如今的脆弱是宋初从未见到过的，让宋初莫名想到一条孤独的老狗，这联想或许不恰当，却让宋初倏得心口一缩。
“爸。”宋初轻轻叫了他一声。
“你别自责，我没想过怪你，这些事找上我大概也只是因为我从小就跟正常小孩儿不一样吧。”
宋诚把脸埋进了掌心，宋初这才注意到，原来他的脸和他的手都已经沟壑丛生了，是什么时候开始老的呢？
在宋诚脱离女儿的成长的同时，宋初也脱离了父亲的年迈。
他再睁开眼时，宋初从他眼底看到了一点柔软的东西，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一个强硬铁血一辈子的人身上，实在少见。
季亦安起身，也没说话，就安静走出了档案室。
有些事还是需要父女俩自己去沟通的，他们也的确沟通的太少了。
季亦安推门出去，萧岩庞局都在外面，萧岩已经从刚才的呆怔中出来了，于是进了更大的怔忪。
“季队，宋初是宋部的女儿啊……？”
季亦安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嗯。”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宋部要拆散你们这俩苦命鸳鸯了？”
季亦安掀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报告写完了么。”
“你去把顾慈念的底给我查清楚了，什么细节都别漏过。”季亦安随口吩咐一句打法了烦人的萧岩。
庞局抬下巴示意屋内：“怎么样了？”
“聊呢。”
季亦安靠在墙根，摸出一支烟叼进嘴里，就这么站着。
庞局叹了口气：“宋部也是这么大年纪了，跟郑队从前还是最好的战友，这一朝一夕出了这种事，过来还发现自己的女儿还是这种状况。”
“是啊。”季亦安垂眸，磕尽烟灰。
没一会儿，档案室的门就被重新拉开。
宋诚率先走出来，宋初跟在他后头。
“宋部。”季亦安立马掐了烟，站直，中指贴紧裤缝。
“宋初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的怀疑，目前首要任务就是找到郑国立的死亡原因，可以从顾慈念的线索入手，注意保护自己的卧底身份，一切以安全为主，别再发生国立那样无法挽回的事。”
季亦安行了个军礼，五指贴合，手臂笔直刚硬，目视前方，坚定回答：“是！”
宋诚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季亦安的肩膀，就跟庞局一块儿往外走了。
宋初这才上前一步，搂着季亦安的腰扑进了她怀里，方才的疏离和淡漠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小姑娘未修剪好的头发有些乱，季亦安顺了顺她的发，把人抱进怀里。
轻声问：“没事吗？”
“没事。”宋初回答。
“你爸怎么说的？”
“他让我回北京。”宋初仰头，下巴抵着他锁骨，亲了下他的耳垂，“去看病。”
季亦安笑了，搂着她反身压到墙上，耳鬓厮磨，唇舌贴合，好一会儿才松开她：“好，好好治病，我这结束了就去找你。”
他说的轻松，可宋初知道这一次分别后意味着什么。
甚至有没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都不确定。
季亦安将要面对的是极难对付的弩古集团，如果猜测正确，那么就是顾慈念。
他知道了郑国立是警察，可他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季亦安的真实身份而，这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宋初放软了身体，像只认主的猫咪，蹭了蹭季亦安的胸膛：“季队……”
“嗯？”季亦安的声音也同样放的轻柔。
“我明天的飞机。”
明天她就回北京了。
“好。”季亦安说，“回家好好治病，健康点，宋初。”
“嗯。”她点头，手上更加用力，仿佛要将自己揉碎了塞进季亦安的身体，“活着来见我，队长。”
季亦安笑了，揉着她的头发：“放心，死不了。”
***
晚上的时候，宋初和季亦安一块儿回了住处。
原本打算让宋部也过来，反正还有一间空出来的客房，可宋诚却怎么也不愿意，大抵是怕尴尬。
这些天都太忙碌了，宋初画的那副结婚照还挂在床头墙上，这么多天来却都无暇被欣赏分毫。
宋初洗完澡出来，一袭白色浴袍，松垮地在腰间系了根绳，勾勒出纤瘦的窄腰，头发湿漉漉的，还在不住往下坠水。
“过来。”季亦安朝她招了招手。
宋初在他跟前坐下，脖子上被围了一块大方巾，将她上身都拢进去。
季亦安手里拿了把剪刀，把宋初的湿发给梳顺了：“剪坏了可不能赖我啊。”
宋初笑起来：“没事儿，你随便剪，有我这张脸撑着呢。”
话虽是这么说，可季亦安剪的时候还是非常认真，仔仔细细地把宋初及肩的头发给修剪整齐了，还在两侧剪了个微微的弧度。
宋初的脸型其实很适合这样的发型，素颜时她五官的凌厉就会全部褪去，她瞳孔很亮，非常漂亮，像是一对澄澈的鹿眼。
季亦安见过很多人，遭遇过这么多黑暗后眼睛仍然能这么干净的，宋初是第一个。
这样的发型就显得宋初年龄更小了。
季亦安放下剪刀，把宋初身上那块沾了不少发茬的方巾取下来：“好了。”
宋初侧过身照镜子：“季队长，你这是还有多少技能我不知道的啊。”
“我也是第一回 剪。”季亦安笑道，开玩笑，“退休了教人理发去。”
他把地上的头发也一并扫干净，才搂着小姑娘压到床上，亲了亲她的嘴唇：“像抱了个未成年。”
宋初轻轻嗤笑一声，在季亦安的下巴上咬下了一排牙印，又乖乖叫了一声：“哥哥。”
声音清脆，跟把钩子似的勾的季亦安一阵心痒。
“哎，那你这妹妹可真是折腾人。”
宋初轻飘飘的张口：“季队，我明天就回北京了。”
“嗯。”
“我明天就回去了。”宋初重复。
季亦安听出其中的意思，手臂支起身子，将宋初禁锢在怀里，目光直白而赤露的看着她，宋初也同样看回去。
季亦安轻笑出声，声音低沉：“宝贝儿？”
“做吧。”宋初说。
下一秒，她腰间的系绳被解开，不同于她腰间皮肤细嫩的手掌紧跟着与她的肌肤贴合，体温隔着皮肉，抵住了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宋初觉得满足。
“亦安……”
宋初无意识地在欲望中浮沉，张口哑着嗓子叫他的名字。
***
天未亮，宋初就醒了，刚一动身子腰间的那双手又紧跟着追上来。
她不知道季亦安醒了没，只察觉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后颈。
今天就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宋初有些放不下这里，不仅仅只是季亦安，她放不下很多人，警队那些奔赴生死的所有人，都让她放不下。
但她也知道自己还是别留在这比较好，她会让季亦安分心。
而季亦安需要全身心的，毫无后顾之忧的去奔赴这一场恶仗。
而宋初也需要去处理自己，需要把自己变得更好，然后等季亦安回来。
宋初握住季亦安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十指相扣。
身后人醒了，嗓音还是喑哑的：“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睡不着。”
季亦安把宋初转过来，面对面抱着：“别担心我。”
“嗯，我信你。”
“乖。”季亦安亲她的额头。
“我想抽根烟。”宋初说。
季亦安笑了，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刚夸你乖就抽烟？”
“就一根，最后一根了。”宋初笑说，“回去看医生以后我就戒烟。”
“好。”
季亦安没拦她，坐起身从掉在床边的衣服里挑出宋初的，取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给她，又亲自给她点了火。
宋初靠在床头，没穿衣服，被子只挡在腰间，皮肤白得刺眼，指尖捻着一支烟，安安静静抽着。
“季队，我想结婚了。”
季亦安愣了愣，抬眼才发现宋初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吻上她的眼睛，泪水渗过他的唇缝，咸的。
“等我回来，回来我就娶你。”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55章 第五十五滴毒
北京，机场。
一样的雾霾天。
宋初抬眼看天色，而后就从包里取出口罩戴上。
宋诚紧跟着走出机场，从宋初手里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宋初回头，说：“没事，我自己拿的动。”
宋诚没理会她这句话，直接推着行李箱往外走：“走吧，我车就停在停车场。”
一路无言回到家。
宋初一踏进家门就被一个毛茸茸的团子抱住了腿，她一垂眼就笑了，抱起毛团子，任由元宵兴奋地舔她的脸。
“你还记得我呢。”宋初笑着，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狗忠诚着呢。”宋诚回了一句。
“嗯，人也忠诚。”宋初说，她把元宵重新放回地上，检查了它的食盘里还有些狗粮，又接了干净的水放在另一边。
“爸，它是不是长大了。”
“嗯，大了挺多，还重了几斤，奶狗，长得快。”宋诚回答。
“每天都是你喂的吗？”
“我在家就我喂，前几天没在家就让别人喂的。”
宋初笑了声：“您比我会照顾它。”
“初初。”宋诚看着她，“我已经联系好了心理方面的专业医生，明天我们一起去一趟医院吧。”
“好。”宋初应了一声。
“这么多年，爸是真的太忽视你了，连你这么严重的病也不清楚，真是……太对不起你了。”宋诚深深叹了口气。
“您别这么说。”宋初顺了顺元宵的毛，又起身到父亲身边轻轻抱住了他，“这病都这么多年了，其实没这些事我到现在也不愿意多说。”
“你和亦安那孩子……”
宋初说：“我们是认真的，爸，我只喜欢他，喜欢不上别人了。”
“我不是想要改变你的想法，但是爸爸就是想让你知道，如果真选择了跟亦安在一起，往后的日子可能总要担惊受怕的，你妈妈她当时就忍受不了。”
宋初笑了一声：“我不是她，我喜欢他，也喜欢您，我敬佩所有缉毒警，就是他真遇到不测，我也守他一辈子。”
宋诚连声音都有些哽咽，狠狠攥了下拳头
“好，那我们，一起，先好好地把病治了。”
宋初笑了：“好。”
晚上时季亦安打了一通电话给宋初，当时她正坐在卧室外的阳台，初春天气还料峭，宋初裹了件厚棉服，赤着脚脖子，面前支着画架，正在画望出去的夜景。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是路灯、树木、行人罢了，没有星星。
“在干什么？”
“画画。”
季亦安能听到电话里传来的隐约的风声，眼前瞬间浮现出宋初画画时的模样：“别冻着了。”
“穿挺厚的。”宋初笑道。
“在画什么？”季亦安倚在一棵树边，点了根烟咬在齿间。
“夜景。”宋初说，“可惜，没有星星，亦安，你那有星星吗？”
季亦安抬头看天，因为时差和本身纬度低的关系，他这里刚刚是日暮时分，大片的火烧元和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像是一团炽热的火。
他听着宋初那句“你那有星星吗”，无端想起了宋初那双眼。
望过来时就像亘古的银河，眼尾略窄，漂亮的卷翘弧度，瞳孔清澈像一颗少时唱完的玻璃珠子，笑起来时波光粼粼。
“有。”季亦安想着她的眼眸。
宋初重新调好颜料，根据季亦安的描述重新在那一片漆黑的天上点缀上晶莹的星辰。原本沉郁的画也仿佛瞬间变得晴朗起来。
“明天就去医院了？”
“嗯。”
“别怕，好好治，别抵触医生。”
“嗯，我知道。”宋初放下画笔，靠着椅背，声音淡淡的，“你也小心，出任务前告诉我一声，让我放心。”
季亦安哼笑一声：“知道，宝贝儿。”
***
看心理医生的过程并不好受，他把宋初过去的种种都翻来覆去的询问，各个时间节点，各个细节，各个早已经潜入她的潜意识误以为已经忘记了的信息。
等宋初说完已经出了一层汗，连带着还有些恶心想吐。
最近这段日子她被反复剖开的频率太高了。
心理医生给她倒了杯水：“喝点热水，现在状态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没事。”宋初摇头，小口喝了口水。
心理医生把外面等着的宋诚也叫进来。
“怎么样医生，心理问题严重吗？”宋诚忙问。
“挺严重的，这个年纪有这样问题的不多。”心理医生取出一副细边眼镜戴上，“目前的判断是躁郁症，抑郁和躁狂发作的双相障碍，情绪不稳定性严重，会出现抑郁和躁狂混合发作的特点。”
宋诚站在宋初身后，双眉紧皱，生怕漏了医生说的哪一个字。
尽管宋初之前就跟他说了自己有心理问题，可当真正听到“躁郁症”时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他的女儿啊，虽然这些年他的确关心不足，可也的的确确是真正爱着护着的女儿。
“我会给你配些药，每天定时定量的先吃一阵子，会对情绪调控有缓解作用。然后每周过来一次，我再根据实际情况改变药量。”
“好。”宋初点头。
两人一块儿去药房取药。
药房护士拿过病历单一看，又抬眼看了眼宋初，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真得努努力好好把病治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宋诚朝她点头：“是啊，是要好好治病。”
站在后头的宋初也勾着唇角懒懒的轻笑一声。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回到家后，宋初跟宋诚一块儿吃了中饭。
“昨天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我给她说了你的病，说是要回国来看你一趟。”宋诚说。
宋初微微一愣，她对“妈妈”这个词实在陌生，父母离婚时她还没有自己的手机，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妈妈的电话号码。
可她也不恨那个人，宋初的情感认知问题让她从前连爱都感觉不到分毫，更何况是恨，她只不过是觉得陌生。
“我也不是什么真要了性命的病，没必要这么麻烦。”宋初淡淡说。
“刚才医生不是也说了让你多跟人接触接触，你也是好几年没跟你妈见面了，回来聚一聚也好。”宋诚说。
宋初也没了异议：“也好。”
“那后天她回来了我去接机把她接回来。”
吃过饭，宋初把每一类药都规整，按医嘱各自服下，药丸顺着食道滑下去时的感觉挺奇妙的。
放到几个月之前，宋初自己都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主动去治病，还真心希望能把病治好了。
大概是吃完药后的心理作用的关系，宋初觉得自己的心境格外的平静，像一汪清潭，而非死水，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
季亦安没有联系她，宋初便也不去打扰。
她抱着元宵进了自己卧室，同它玩了会儿便睡觉去了，元宵也一同睡在她床上，毛茸茸的脑袋蹭了她的手心。
温热的触觉提醒她，这是生命，鲜活的生命，有情感的生命。
再醒来时天还没黑，正是日暮时分，天空泛着点迷幻的紫，初醒过来时漂亮的仿佛还在梦中。
宋初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
从前她常常一睡就是到夜里七八点钟，她是个梦中人，也习惯性的沉沦其中，可今天没有。
稀奇。
她正想着，床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亦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声音有点闷：“接这么快。”
“刚醒，手机就放在旁边呢。”
“去过医院了吧，医生怎么说的？”
“说是躁郁症，躁狂加抑郁混合发作的那种。”宋初声音淡淡的，“哎，你提醒我了，又该吃药了。”
季亦安刚刚结束会议，他们拿到了关于顾慈念的最新资料，发现他这些年都是拿假身份生活的，通过追查那个假身份，他们已经可以推断出那11个毒贩死时他就在金三角，并且根据他前面十几年的活动轨迹，他们当初的猜测是成立的——
顾慈念极有可能就是弩古！
这对于他们警方来说简直是一个突破性的进展。
而宋初的离开也让蚯蚓跟季亦安的关系出现裂隙，他们原本就是因为利益才联系在一起，关系轻而易举就可以斩断。
季亦安目前怀疑，自己已经成为了蚯蚓的头号对象，蚯蚓只要杀了季亦安，私吞了那份高含量的“蓝太阳”制作方案，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了。
一场大战已经避无可避。
现在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会议室门被打开，季亦安偏头看去，下意识抬手“嘘”了一声，萧岩于是沉默着进来，把手里的信息递过去。
路径显示，顾慈念正在往西北方向移动。
萧岩拿笔写下：追？
季亦安写下：追，明早动身
萧岩于是离开会议室去把消息通知下去，季亦安指间转着笔，听着宋初吃药的声音：“要吃很多吗？”
“一次十几粒呢。”宋初吃完，重新把药放回去。
“辛苦宝宝了。”季亦安笑了一声。
“是挺辛苦，所以你替我照顾好自己。”宋初顿了会儿，复又说，“有危险的任务前跟我说一声。”
季亦安指尖一顿，还是没把刚做下的决定告诉宋初。
“知道。”
***
两天后，宋初的妈妈就来了，佘缃如今也已经五十岁出头，但保养的很好，能看出从前是个极漂亮的美人，尤其眉眼，宋初的眉眼就有她的影子。
宋初从卧室出来就看到了佘缃，宋诚走在她前面，替她拿着行李。
“……”宋初脚步一顿，跟佘缃两人隔着十几格台阶在二楼与一楼对视，然后平静地对那个陌生的女人笑了下，“妈。”
“……初初。”
女人的嗓子瞬间哑了，万千的话想要说却湮没在喉咙底。
她眼眶发热，看到了自己十几年没见的女儿如今出落成这般也想哭，可宋初站在那，一脸的坦然，倒叫她觉得如果真流下眼泪来都显得做作。
说到底，是她要离婚，是她离开的女儿。
可那样的日子，她也真的过不下去，成天担惊受怕，朝不保夕。
宋初走下楼，轻轻跟她抱了下就松开，随口寒暄道：“飞机坐的挺累的吧。”
“还好。”
佘缃无意识地吞咽，呆呆地看着宋初的模样，她已经认不出来了，小时候的样子都已经模糊，更别提长大后，只觉得有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可又不全然相同。
她年轻时当真是个小姑娘的模样，性子也是，可宋初不一样，她的气质不似一般的姑娘，反倒大气和旷达，仿佛对什么都是淡漠的。
“你的病……”
“好多了。”宋初笑了一下，“最近都有在吃药，感觉比以前能控制自己情绪了。”
“那就好，那就好……”佘缃喃喃，目光在宋初脸上贪婪的流连，却又不太敢看。
她有想过这次回来女儿会怪她怨她，却没想到会是平静成这副模样，平静到……仿佛他们只是在路上遇到的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宋诚拍了拍前妻的肩：“你先坐会儿，初初，给你妈妈倒杯水。”
宋初应了一声，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又从冰箱给自己拿了一罐可乐，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佘缃看着她手里的可乐：“这天还冻着，你就喝可乐啊？”
宋初漫不经心的晃着易拉罐：“最近戒烟呢，就想喝点甜味的。”
原来还抽烟啊。佘缃叹了口气，觉得心头仿佛缺了一块。
客厅里，主要是宋诚和佘缃在聊，宋初本就不算话多，也想不出自己能聊什么，于是坐在一边安静喝了两罐可乐，又开始剥橘子吃。
宋诚看出宋初的无聊，便说：“初初，你要是累了就先去睡觉，记得先把药吃了。”
宋初应一声便起身。
***
“她现在的男朋友也是个缉毒警？”
“嗯，负责金三角毒品流入的云南缉毒队长，比初初大两岁，那孩子我熟悉，脾气挺硬，但是人不错。”
“人好有什么用啊……”佘缃轻叹一声。
宋诚明白她的意思，他们这段失败的婚姻最终也是该归咎于自己这职业的。
“孩子喜欢，都长大了，总不能连男朋友的事都去干涉，何况初初这段日子在金三角也亏着亦安那孩子照顾。”
宋初半夜醒来觉得口渴，刚摸出卧室去找水喝就听见了宋诚书房里传来的声音——
“可你们这工作也太不安全了，你一个部长，能不能想想办法把那孩子调到空闲安全点的职位上来？”佘缃的声音。
“你这是什么话！”宋诚音量提高了几分，“这哪是说调就能调的？！”
“那你好歹也别让他负责金三角那么危险的地方啊！初初刚刚接受心理治疗，那是一点刺激都不能受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宋诚叹了口气：“他们这次任务已经进入收尾了，亦安特地跟我说了这事先瞒着宋初，怕她受刺激，等结束以后再跟她讲。”
书房里传出来的话像一棍子打在了宋初头上。
她瞬间手脚冰冷。
***
“有危险的任务前跟我说一声。”
“知道。”
***
混蛋！
宋初紧了紧牙关，直接回身，大步回到卧室捞起手机就朝那一串早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打过去。
嘟嘟，嘟嘟。
……
“喂，宝贝儿。”
“季亦安。”宋初声音冷淡却严肃。
那头似乎愣了下，把声音放得更柔：“怎么了，睡不着吗，你那都很晚了吧。”
宋初听到他那头的风声，呼啸而过，剧烈的风声，不似金三角。
“你出任务了。”说出口是不容置疑的语调。
“……”季亦安沉默，半晌沉声，“是，已经到达目标地点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很快就会回来，你还在治疗。”
宋初直接冷笑出声：“我在你眼里就是受不了一点刺激，随便什么都会让我失去自控能力，是么？”
“不是，宋初。”季亦安呼吸略微急促，最后妥协说，“我们确定弩古身份了。”
“就是顾慈念，我们确定了他的行动方向，新疆，目前正在进一步确定他的落脚方位。”
宋初坐在床跟边，不自觉吞咽，她在耳边传来的呼啸风声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夹杂季亦安略沉的呼吸。
她不说话。
季亦安又补充：“宋初，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战了。”
他们已经清楚了毒品工厂的位置，对制毒工厂的进攻和对顾慈念的捉拿会同时开展，两方都取得胜利，就算正式完成任务，荣耀无限。
可是能否成功，没人能确定。
即便成功，又会损失多少人，也没人知道。
“亦安。”宋初倦怠地垂下头，近乎粗暴的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你把我当成包袱了。”
“没有。”季亦安下意识否认，“你不是。”
“别顾虑我。”宋初说。
“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包袱，你也别这样小看我。”
宋初咬下原本的火气，严肃而认真地说。
“做你想去做的，也做你该去做的。季队，你是队长，不管是为了队友，还是为了国家，这都是你要去做的。”
“我不走。”
我就在原地等你。
你生，回来就能见到我。
你死，我也一样把你带回家。
不管你生还是死，我都不走，我会活下去，连带你的那一份。
季亦安站在漫无边际的荒漠前，夜间的温度降得很低，夜晚朦胧的绵绵沙山是无与伦比的美景，风将沙山塑成平适的波，不含一丝涟漪。
耳边是宋初掷地有声的“我不走。”
他抬头看天，漫天星辰。
他笑着，忽然流下了热泪。
**
狭路相逢勇者胜。

第56章 第五十六滴毒
宋初跑回卧室时带倒了客厅的椅子，宋诚和佘缃闻声出来，便跟到了宋初的房间，生怕方才屋内的话会影响到女儿。
“初初，你先把门开开！”宋诚在外面敲着门。
宋初最后给季亦安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娶我”就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起身打开门，爸妈一脸紧张神色的站在门外。
卧室内昏暗的台灯在黑暗中烧出一个隐约的洞，少女的睫毛卷翘，打着颤，眉头微微皱起，眼梢因为严肃透着冷冽，她精致的轮廓被光影切割的分明，也让眼底烧灼的那一抹红无处可避。
“他现在在新疆。”
宋初的声音静下去。
“是，我知道。”宋诚有些无措的把手按在她肩头，发现她轻轻发抖，“没事的，初初，亦安完成过很多任务了，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嗯。”她平静点头。
可身子还是控制不住的有点抖，还发冷。
“我再去吃两片药。”说完她就回身进房间，娴熟的拿出那一小瓶镇定作用的药片，吞了两颗。
佘缃朝宋诚挥挥手，示意他先走，然后自己进了宋初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亮一盏台灯，宋初的瞳孔却很亮。
“聊聊吗？”佘缃站在身后轻声问。
“可以啊。”
佘缃坐在阳台门边的单人沙发上，宋初盘腿坐在床边。
“刚才我在书房里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宋初点头。
“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你那个男朋友，妈就是怕你以后受苦，我和你爸……以前也挺相爱的，但是真是磨不过现实啊。”佘缃抬眼看宋初，见她仍然平静，又说，“妈知道自己也没资格对你的生活指点，但是还是想让你仔细考虑考虑，你的心理状态真的能承受那一次次的担惊受怕吗？”
宋初平静听完才收回了视线，直直地望向佘缃。
“我只喜欢他了，妈。”她的声线很低，“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你选择离开爸爸，我选择陪他一辈子。”
“生还是死，我都陪他一辈子。”
佘缃一颗心猛地一颤，宋初这句话，就像一道长鞭，“哗”一声将她的心脏劈成了两半。
宋初这句话没半点埋怨的意思，她却瞬间羞愤又愤愧。
“……那你的病。”
宋初轻笑一声：“你们都太小看我的心理状态了吧，我见过的生死多了去了，没那么容易坚持不住。”
可她眼底的灼红却是骗不了人。
宋初不知道如果季亦安真遇到什么，自己能不能支撑的了，但她目前确定的是，如果现在就要因为这种恐惧离开季亦安，她一刻都支撑不下去。
“妈，别让爸给他调岗位了，亦安不会喜欢，我也不喜欢。”
她喜欢的就是现在的季亦安，就是她遇到他后一瞬倾心的那个季队长。
因为她的这份喜欢，她就要接受所有不确定的结果。
“我、是真的敬佩他们所有人，保家卫国，冲锋陷阵，抛头颅洒热血。”
佘缃喉咙一哽，终于点头：“好，真好，你比妈勇敢。”
***
自从回来以后，宋初每天都非常注意自己的健康状态，早睡早起，戒烟戒酒，有时还在小区外散步运动，只昨天情绪有了明显的波动。
于是她便一早起床决定去一趟医院，看看心理医生。
起初，一骨碌的倾诉让她非常痛苦，可习惯后又觉得舒畅。
她没让父母陪着，提前预约后自己去了医院。
“昨天吃完药后还有产生躁动、幻听、错觉幻觉、意识障碍一类的情况吗？”心理医生问。
宋初摇头：“没，吃完我就睡了。”
“那很有进步，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想起来要吃药就很不错了，一般你这种程度的躁郁症发作很容易丧失自知力。”医生的声音很平和，娓娓道来一般，“有时适量的刺激对你弹性控制情绪有好处，这也是一个好的预兆，开心点吧，生活还是非常美好的。”
宋初笑了：“是啊，是挺美好的。”
“用药一个月后再回医院做一个神经系统检查吧，能敞开心扉来会好的快很多。”
“好。”宋初起身，“谢谢医生。”
卫生间的水龙头拧开，手伸到水下，快速的水柱打在手背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沫。
洗完手，宋初拿纸巾擦干，双手撑在洗手台边，有些疲惫的垂下了脑袋。
“宋小姐。”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宋初扭头。
一阵水雾扑面过来，她都没看清楚那人是谁就忽然意识模糊，腿一软整个人就栽下去。
***
晨起。
鸡蛋黄的太阳从地平线猛地跳跃而出，光影都毫无阻碍的以最畅直的线条割裂这茫茫沙漠，一行歪扭的胡杨树立在沿路。
车辙在荒漠上留下一道长直的线条，像一支巨大的毛笔在画上留下一道飘逸的曲线。
车窗打下大半扇，季亦安手肘搁着车窗，夹着细沙的风吹过来，脸颊都生疼。
有消息称，在西北方向距离550公里的A镇里看到过顾慈念的踪迹。
“还有多久到？”季亦安问。
大明：“后面有暴雪，如果继续开车估计也要六、七个小时，还是我们先找个落脚地？”
“先休息，别赶路，做好充足的应战准备。”季亦安说。
车行不久，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同时风也加剧，沙尘很快就起。
季亦安把车窗摇上，路况迅速变差，可见度非常低，他们对路径不熟悉，即便有指南针再走下去也恐怕迷路。
“萧岩，看看周围最近的小镇。”
“是。”
指尖飞快的在键盘上按动，他把找出来的目标地点的行车路线迅速导入大明手机。
风雪越来越大，连车子在荒漠中行进都步履维艰。
***
宋初醒来时躺在床上，手脚皆未绑上，周围空气冰冷干燥，她醒来时头疼欲裂，却思绪清晰，仍记得自己是在被人迷晕后才带到了这里。
她环顾四周，外面天已经黑了，房间的布局很有异域风格，不似一般城市里的旅店，倒像是个客栈。
窗户大开，呼啸的风不断涌入。
宋初下地时双腿发软，药效还未完全过去，她扶着墙一步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沙漠美景，零星亮着几盏灯火。
“醒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男人推门进来，一身防风夹克，全皮薄靴。
“顾老师。”
“怎么样，头还疼吗？”
宋初看着他：“这是哪？”
“新疆。”
宋初微抬下巴，身后是呼啸的风声，卷着沙石，一如昨天夜里她从季亦安的电话那头听到的风声。
沙漠中的月亮清冷，沿着窗口扑进房间。
新疆。
宋初一瞬心静。
“哦。”
宋初平静，回身关上窗户，这里的风太刺，吹得她皮肤都疼。
房间中瞬间寂静下来。
“我后来遇到很多人，还是最喜欢你。那些人都好吵，还是你最乖。”顾慈念笑了，声音很轻柔，像是怕吵到宋初，“你怎么不问我突然把你带过来干嘛？”
“把我带过来？用那种方法带？”宋初扬眉，神色冰冷。
“我只是怕你不愿意见我。”他声音放的软，带着几分迷惑人心的可怜。
“哦，你不用怕，我是真不愿意见你。”
顾慈念并不恼：“说明我这个决定还是明智的。”
宋初用脚勾开一把椅子，晃了晃桌上的水壶，里面还有茶，她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斟了杯茶。
“郑国立和那些毒贩，都是你杀的吧。”宋初问。
“是啊。”顾慈念温和地说，“你发现我留给你的线索了。”
“是，摩斯密码，GU。”
“是，还记得我第一次教你如何破解摩斯密码的时候吗，那时候你才这么高。”顾慈念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我在一只小野猫身上教你的，你学的很快。”
宋初厌恶的闭上眼，将翻滚的骇浪锁在眼底。
“你怎么会认识郑国立的，嗯？那个警方卧底。”顾慈念声音非常轻柔，轻到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宋初抬眼，神色不变的直视回去。
“我不知道他是卧底。”
“初初，别骗我。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顾慈念靠近宋初，牵起她的手，虔诚地俯身，却在靠近时被她猛地抽回了手。
“别碰我！”她皱眉。
顾慈念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绅士礼一般。
他低着头，声音终于带上愠怒的波澜：“你知道他是卧底，而你甚至还跟警察有联系，我太相信你了，初初，我爱你，可你背叛了我。”
宋初沉默。
他终于直起身，眼底通红，又带着无可奈何的意味。
“我都把你让给那个男人了，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怎么能、背叛我！！”
宋初嗤笑：“让给？顾慈念，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他是我亲自从人堆里挑出来的，还轮不到你让。”
顾慈念的神色骤变，汹涌而来的嫉妒让他双目通红，太阳穴刺痛。
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把宋初紧紧抱进怀里，双臂紧缚，生怕她逃离。
“放开！顾慈念！你给我放开！”宋初厉声喊道。
顾慈念凑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却又清晰地说。
“宋初，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也是警察，他会来救你，我会在你面前杀了他。”过了几秒，他又短促的笑起来，“我会让你看清楚，谁才是王，谁才配得到你。”
宋初一把推开，冷冷的看着他。
“你杀了他，他也是王。”
顾慈念冷笑：“那你就看着你的王怎么死在枪口底下吧。”
宋初坐在那，腰背挺得很直。
她知道季亦安一定会来救她，她莫名失踪，父亲一定会去查，远在边界，只有季亦安能来救她。
现如今她全身上下的武器只有手镯里的刀片，可在顾慈念这里只能算是班门弄斧，靠自己逃出去根本没可能，她需要等待，并且把自己的状态保持在最好。
她相信季亦安，既然来救她，一定会做好完全准备。
他不会让她留在顾慈念这样的人身边。
“我的包呢？”宋初平静地问旁边那被恨意烧灼的男人。
顾慈念很快将自己平复下来，走到床边拎起那个宋初去医院时就背着的包递过去。
被迷晕太久了，漏了一餐药没吃。
宋初取出五六种不同的药，按规定数量排列在桌上，重新倒了杯水，一一吞下。
“这是什么药？”
“你不是一直在监视我么。”
顾慈念勾唇：“最近我自顾不暇，那群警察查了我的底。”
“治疗躁郁症的药。”
“嗯？”顾慈念一瞬间的茫然，“那你该好好治疗的，我希望你健康。”
宋初觉得好笑，可到底还是没表现出来，只淡淡“嗯”了一声。
“我想睡觉了。”宋初站起身。
“我看着你睡，或者绑着你睡。”
“绑着吧。”
“你的手镯得拿下来。”
“……”宋初脚步一顿，“那你看着我睡。”
***
屋内灯光转暗。
黑暗中，宋初知道身侧有一双眼睛正落在自己身上，她竭力忽略那难受的被注视的感觉，闭目养神。
她不知道季亦安距离这里还有多远，也不知道他多久能到，是一个小时还是一天。
可她不敢睡。
她怕错过一分一秒逃走的时间。
还好，宋初在床上大约躺了三个小时，外头突然响起一阵车轮摩擦地面的尖锐响声。
“终于来了。”顾慈念声音里透着激动，跃跃欲试。
宋初坐起来，捏自己的小腿肉，然后迅速夺过床边的花瓶朝墙面砸去，陶瓷碎裂，只剩下宋初手里紧紧捏着的一片，锋利异常。
她踩上鞋，拎起书包背上，紧捏瓷片，手臂线条紧绷。
一双眼凶狠地注视顾慈念。
“别逃，初初。”顾慈念看着她，“我不想伤害你。”
枪声瞬间此起彼伏的密集响起，两方交火，二楼房间，宋初和顾慈念面对对峙。
“宋初——！”
季亦安的声音。
“这里！”
宋初飞快的回应，与此同时，猛地朝顾慈念冲过去，眼底瞬间逼出杀意，目光紧盯他的咽喉致命部位。
她的动作飞快，顾慈念也同样，一记手刀率先劈在她手腕，宋初闷哼一声，食指与中指用力，将瓷片往前一送，拧着一股力的瓷片舔上顾慈念下巴上的肉，瞬间势如破竹的割过长长一条血口。
顾慈念并不在乎自己那堪称帅气优雅的皮囊被嚯开了一条口子，一点不躲，死死扣住了宋初的腰。
“宋初！！”季亦安的声音更近了。
“这里，亦安！”
宋初被勒得有点反胃，费尽力气脱口喊。
她指尖轻轻一拨，指间又出现一块薄窄的刀片，眼尾一眯，狠狠朝顾慈念大腿刺过去。
可惜她那套功夫完全出于顾慈念之手，他当然对宋初的手段摸得一清二楚，箍着她的腰往桌沿上一撞，借着这么一撞的反弹，刀片脱手。
“他有什么好的，让你背叛我，嗯？”顾慈念在宋初耳边咬牙切齿。
“我、从来没有依附你！”宋初一脚踩上椅子，双腿用力，揪着顾慈念的小臂转了半圈，又顺势一脚蹬在他的膝窝，“谈何背叛？”
宋初那一踹用尽全力，她也终于从顾慈念的禁锢中脱身出来。
宋初推倒桌子，大步跑向门口，与此同时，门被打开，季亦安冲进来，鼻尖冒汗。
来不及吃惊，他一把把宋初护在怀里，牙齿咬开烟|雾|弹的锁环砸进屋内。
“外面走不了！”季亦安搂着宋初直接冲进屋，一脚踹开窗户。
“砰——”
顾慈念开枪了！
“你敢带走她，我就杀了你们两个！”
季亦安把宋初紧紧护在怀里，单手捂上她的另一边耳朵。
**弥漫开来，屋里根本看不清楚分毫。
“抱紧！”
宋初抱紧季亦安。
砰！砰！砰！
季亦安和顾慈念同时开枪，弹夹飞快落地，他们只能通过对方的枪声判断位置。
忽然，季亦安浑身一震，宋初跟着震颤，她没出声，更紧地抱紧他的脖颈。
他用子弹让顾慈念无法靠近，一连发了三发，才飞速拉紧窗沿。
“抱稳了！”
宋初双腿夹紧他的腰。
他不知从哪取出一条钢索，从外面锁上窗，同时双腿撑着墙面直接从二楼滑下一楼，宋初是被她半搂半抱带下来的。
脚一沾地，宋初飞快从他身上下来，双手抱紧背包：“往哪？”
“东！”
季亦安拉着宋初就往东边跑，一辆吉普车停在那。
“上车。”
季亦安疾速向前冲了两步，一手抓上车顶的架子，手臂用力，双腿勾起，直接从车窗跃进驾驶座。
宋初比他速度慢些，拉开后座门猛地扑进去，随后才重新钻去副驾。
宋初：“开车！”
与此同时，季亦安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猛地冲出去，宋初因为惯性整个背都紧贴住车座。
“你刚才中弹了吗！？”
季亦安一身迷彩服，底下是沙漠行走用的军靴。
他一把扯开衣服，露出里面的防弹衣：“没有，打在上面。”
车声枪声从后面追着响起。
顾慈念的人追出来了！
“坐稳。”季亦安单手握方向盘，另一手挡在宋初身前，猛踩下油门。
宋初瞟了眼后视镜，荒漠上又亮起几盏车大灯。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笑。
这种跟季亦安亡命天涯的感觉让宋初觉得非常新鲜。
她就这么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枪声中，莫名其妙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第57章 第五十七滴毒
季亦安拎起对讲机：“撤退！”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音后，岑晗的声音响起：“收到！”
很快，从侧面疾速驰来一辆装甲越野车，车速飞快，沙土不断从车轮后飞扬，空气里都是尘土。
宋初往那辆车看去，可车窗经过特殊处理，她一点也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大家都来了？”她问。
“嗯。”季亦安抽神往宋初瞥了眼，“安全带。”
宋初忙扣上安全带。
“我是不是打乱你们的计划了？”
季亦安笑了下：“别乱想。”
他们原本已经在300公里外的小镇住下了，却突然接到电话说宋初被顾慈念带来了新疆，于是顾不得恶劣天气疾速朝顾慈念所在地疾行。
这一路上季亦安整颗心都悬着，神经处于紧绷状态，队友们在前方应付拖住阵脚，他则直接翻进客栈，直到把宋初抱进怀里时才终于喘过气，重新活过来了。
“现在去哪？”
“先甩掉他们，我们准备不足，持久战很难赢，不能恋战，救出你就走。”
季亦安从后座拿出另一把枪，摇下车窗，双眼眯起，眼尾略窄，瞬间煞出凌厉的恨意，他跟着枪声残忍地微启嘴唇：“boom.”
子弹准确的打在后头同样疾速运作的车轮上，一刹那的阻力瞬间让车失控，宋初看着后视镜，那辆车高速旋转起来，最后撞上周围并行的两辆车，被卷入沙丘，沙土飞扬成一块巨幕，很快就消失在视野。
这是宋初第一次真正看到这样子的季亦安。
冷漠，狠戾，自信，臂膀的肌肉完全紧绷，线条锋利，眼底漆黑没有温度。
对她来说，却是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现在不是正在逃亡途中，宋初非常想吻他。
很快，剧烈的引擎声与枪声又此起彼伏的从身后追过来，像是紧追的虎豹，一旦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骨头都不剩地被吞噬入腹。
沙尘太大了，只能看到探照灯似的车前大灯透过尘土照射过来。
季亦安捏住对讲机：“岑晗，你开到我车前来，带路去大明接应的地点。”
给出回应的是并行的那一辆装甲车再次加速，开到了他们的车前，不断加速，拉开一段距离。
季亦安这辆车同样也经过改装，他按灭车内亮灯的一个按钮，随即车辆的尾灯关了。
这种天气和环境，车灯一灭就根本找不到了。
身后给出回应的是瞬间密集的枪声。
“操，这帮孙子！”季亦安立马一只手挡在宋初后脑勺，“低头！”
看不清车，那几发子弹都是胡打，噼里啪啦一阵，只有两颗子弹打在后窗玻璃上，裂了两张蜘蛛网。
季亦安猛地打方向盘，宋初整个人随惯性一倒，额头磕在车窗。
“嘶……”
“没事吧。”
“没事。”
季亦安轻笑一声：“抓牢扶手，带你坐云霄飞车。”
宋初也同样笑起来，季亦安带给她的安全感不言而喻，即便是如今这种状况宋初都没有一点害怕。
她无声地紧紧抓牢扶手。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急转弯，宋初看到了一辆和他们这辆车一模一样的另一辆。
后援吗？
她正疑惑，季亦安突然打死了方向盘，车刹的巨大阻力让车身一半都飞起，飞快的转了一个方向，然后又“轰”一声重新落地。
尘土漫天。
季亦安把车开进了一旁的小道，而那一辆一模一样的车也在同时朝另一个方向的大路疾驰而去。
身后的枪声还是没停，却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调包？”宋初问。
季亦安仍然将油门踩到底，一路疾行：“嗯。”
“那个车里是谁？”
“大明。”
“万一他们追上了……”
“放心吧，大明没当警察之前是玩赛车的，这地正好够他发挥的。他们现在的目标就是你。”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一幢小屋前的草垛边，月光清冽地洒下来，屋前有一口井，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下车吧。”
宋初紧跟着关上车门，“砰”一声，她还穿着早上从家里穿出来的短靴，刚才一番折腾让她后跟有些疼，估计磨破了。
可现在她整颗心都砰砰直跳，连痛意都觉得不明显。
她快跑几步到季亦安身侧：“我们晚上就住这吗？”
“嗯。”季亦安拉住她的手腕，大步往前走，“先进去再说，外面容易暴露。”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和木桌椅，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还有蜘蛛网，显然已经无人住许久了。
“你等会儿，我先打扫一下。”
季亦安说完，脱掉军装外套，里面只一件黑色背心，底下是军裤，皮带勾勒出他的窄腰，肩膀宽阔，肌肉非常漂亮。
宋初站在他身后欣赏肉体，看着季亦安弯腰拿外套擦干净上面的灰尘，男人侧脸刚毅，眉眼深刻，屋内只有一点月光，宋初觉得自己从未有这一刻心静。
“好了。”
季亦安把弄脏了的外套丢在一边，长臂抱住宋初顺势将人带到自己腿上，宋初搂着他脖子坐在他腿上。
“刚才怕吗？”季亦安亲了亲她的嘴角。
“不怕，我知道你会来的。”宋初把自己的脸埋在他颈侧。
“真棒，宝宝。”
“对了。”宋初突然想起之前顾慈念的话，“你的身份暴露了，顾慈念已经知道你是警察了。”
“嗯，我猜到瞒不住了，反正金三角的制度厂外围也控制住了，他们只能守住基地，想逃出来根本没可能。”
宋初松口气，问：“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已经控制了顾慈念的行踪，不可能让他再逃出这里，今晚先在这里睡一觉，明天再启程跟大部队会合。”
再之后的计划季亦安没有说，宋初也没有问。
“睡吧。”季亦安拍拍宋初的脸。
宋初双手在床面一撑，将臀从季亦安的腿挪到了床上，从季亦安身上下来。
季亦安起身。
宋初问：“你去哪？”
“车里有棉大衣，我去拿给你。”
宋初这才松开他的手，季亦安很快又推门进来，除了两件棉大衣，他还拿了一盒武器枪支进来。
季亦安把两件大衣都盖在她身上，自己重新拾起那件脏了的外套，拎远了使劲抖了抖，重新套上。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季亦安附身在宋初额头盖了个吻。
“你呢。”
“我再等会儿。”他怕万一一会儿出现什么突发事件，决定守夜，“我等后半夜在眯一会儿。”
宋初皱眉：“你睡，我被迷晕了过来的，现在也不困。”
季亦安笑了声：“我也不困。”
于是宋初重新坐起来，把宽大臃肿的棉衣披在肩上，她从后面抱住季亦安，把他也一并包进了衣服里。
她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那我陪你一会儿。”
“好。”季亦安轻笑。
然后他把那一盒武器拿到床侧，宋初看着他娴熟的组装枪支，每一把枪上都扣上弹夹，发出清脆的声音。
小麦色的手掌，黑色的手|枪，交错在一起说不出的性感，危险的性感。
宋初目光不变的盯着他动作，空气中安静极了，仿佛刚才那一场刺激的逃亡之路都是虚妄的幻想。
“队长。”
“嗯？”
“我本来不想来的，我怕你会分心。”宋初平静地说，“但我现在已经在这了，后面……你怎么想的。”
“明天我们会一起去边境军营，和大明岑晗他们会合，那里会成为我们的基地，到时候你留在那，那里是安全的。”
宋初无声地紧了一下牙关，点头，说：“好，听你的。”
季亦安反手揉了揉宋初的头发，笑到：“乖，长大了。”
“但是你要回来。”
季亦安沉默一会儿，而后沉声：“好。”
所有枪支都组装完，季亦安把武器盒放到地上，将宋初抱进怀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宋初眼角的泪吻去了：“哭什么。”
宋初其实自己也没意识到哭了，她胡乱的抹掉眼泪。
从脖子上取下自己的那块玉佩，给季亦安挂上，又把他脖子上那块已经有了裂痕的平安扣挂到自己脖子上。
“有了裂痕就起不到保平安作用了，你挂我这块。”
那块玉还带着她身上的体温，煨在季亦安的胸口。
“好。”
“很贵，结束后要完好地还给我。”她说。
季亦安轻笑：“嗯。”
***
早上六点，天未大亮，宋初醒过来。
她微微动了下身子，闻到一股烟味，抬眼便看到仍坐在床头的季亦安，微阖着眼，咬着烟闭目养神。
宋初一动他就睁开眼睛：“醒了？还能再睡一会。”
“你要不要睡会？”她问。
季亦安摇头：“半夜睡了几个小时了。”
宋初看到他眼底的血丝：“我也睡醒了，现在雪小，继续赶路吧。”
“嗯。”
季亦安起身，把昨晚当作被子的棉大衣套到宋初身上，一把拉上拉链，把人罩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想起认识不久时他带宋初回西安时怎么也不要穿羽绒服的那个姑娘，现在倒是连穿这种臃肿的男款军大衣都无所谓了，季亦安不由笑了声。
“笑什么？”宋初拿起另一件棉衣抱在怀里，背上双肩包。
“笑你这衣服。”
宋初“啧”一声。
季亦安走到屋外，从门外的水井中打了一桶水上来，上面还飘着沙尘，他拂去顶上的一层水，倒进空矿泉水瓶。
“我想喝水。”宋初朝他伸出手。
季亦安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里面应该还有一口温水，一会儿吃药喝这个。”说完他把那一瓶井水丢进包里。
宋初也不推辞，接过水杯，快走两步，捞过车钥匙率先走进驾驶座。
季亦安：“？”
“我开车，你休息。”
“如果路上被发现，会遇上追车。”
“别小看我车技。”宋初砰一声关上车门。
她在车内吃完药，转动车钥匙，利落挂档，又踩了脚油门，引擎轰一声，车就迅速开出去。
季亦安从车后座找了些干粮，沙漠路挺难开，宋初两只手握紧方向盘，季亦安喂着她吃了点。
唯一干净的水刚才吃药时已经喝完，宋初又喝了口井水，季亦安也喝了大半。
“有导航就行，你睡会儿。”宋初说。
“嗯。”
季亦安闭上眼，很快就响起平稳的呼吸。
车内只剩下偶尔的导航播报的刻板女声，经过昨夜的暴风雪，今天一早就出了太阳，暖烘烘的阳光照射进车内，铺在季亦安闭着的眼皮上。
宋初往他身上瞥了眼，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所有的光都聚在他的周身。
她其实没想到自己真能那么顺利的逃离顾慈念。
这些年，顾慈念就像一个烙在她心头的印，罪恶又仇恨，成为她多年来的阴影，各种噩梦的温床，折磨她多年。
她又想起昨天季亦安来救她时的模样，当真是不顾一切的挡在了枪口之前，抱着她时紧得仿佛要将宋初揉进他的血肉中。
宋初觉得自己获得了重生。
车开了半小时，大片的云再次挡住阳光，只剩下一轮稀微的霞光
季亦安本就没熟睡，光线一暗就醒过来，坐起来一点，问：“到哪了？”
宋初瞥了眼导航：“直行十公里就到军营基地了。”
“开得累吗？”
“还好，我都好久没自己开过车了。”她的驾照都是几年前考的了。
***
军营基地逐渐出现在眼前，外面是宽宽的大铁门，两侧立着两个身着军装的军人，单手持枪，另一只手标准敬礼，远远就能看到中央高高飘扬的国旗。
五星红旗。
宋初在军营外踩下刹车，季亦安拿出自己的警牌递出去。
那人看了一眼，严肃道：“季队。”
很快，铁门朝两侧同时打开，气势恢宏。
宋初深深吸了口气，开车进去。
这样的庄严恢弘之地，从前的宋初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来到这样的地方。
车停在一众装甲车的车库内，宋初下车，风从四周吹过来，瞬间冻得要打颤，下一秒又被一件温暖的大衣罩上。
“下车也不记着穿外套。”季亦安微微俯身，替她把衣服穿好。
两人拉着手走进基地大厅，里面很多眼熟的人，岑晗、大明、萧岩，还有很多不眼熟的人，大家围聚在一起。
“季队！”萧岩最先看见两人，喊了一声。
其他人也迅速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坐着坐着。”季亦安挥挥手，他偏头，问其中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你们队长呢？”
“季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舟推开门卷着一身寒气进屋，他身形挺拔，不似这儿其他的军人那般黝黑，他皮肤很白，嗓音像块半融化的冰，一双干净到没有温度的眼眸，只穿一件迷彩短袖，呼出的气都瞬间成了白雾。
让宋初莫名觉得冷。
“陆队。”
季亦安朝他伸出手，两人简短握过手后就松开。
陆舟是这基地的头儿，也是最熟悉这的人，他带路，推开另一侧的会议室大门：“进来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滴毒
宋初也一并走进会议室。
她对目前警方所掌握的真正内容并不完全了解，偶尔还有听不懂的地方。
会议室内大屏幕亮着，周围长桌边上坐满了三圈人，季亦安队伍里缉毒警的和陆舟队里的军人都有，这次顾慈念到了新疆，需要陆舟他们一起协作捉拿。
季亦安站在放映机前，手里一支马克笔，正在给大家分析目前的情况。
“顾慈念原本是要到西亚去的，后来我们及时查明信息才让那一架飞机紧急迫降，可后来顾慈念又目标明确地赶往A镇，并且如今将自己的武装力量定在那里，我们目前怀疑A镇是顾慈念此次西行的第二落脚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岑晗坐在宋初旁边，那种一支笔不停的记录会议要点。
宋初环顾一圈，发现大家都低头认真记录。
“还有纸笔吗？”宋初手肘撞了撞岑晗，轻声问。
岑晗从兜里取出一支笔，撕下一张纸给她。
“明天早晨天气晴朗，下午沙尘天，这种天气对我们来说有利。”季亦安在上面画了三条路线，“这是明天兵分三路的行进路线，我们需要把他们引出镇子外，千万不能误伤A镇人民。”
……
季亦安说完，又是陆舟起身接着部署。
他熟悉这里的所有地形环境，从武器车种到服装食物都做到最佳状态。
到最后，他双手撑在桌面，马克笔磕了磕桌子。
“明天整队出发，大家今天做好一切准备。”
随着嘹亮整齐的一声“是”，散会了。
明天的最后一役也算部署完毕，尽人事听天命，如今已经完成了前半部分了。
岑晗长舒一口气，她年纪在这人群中算小，虽也出过不少任务，可真正这么重大的，事关金三角大毒枭弩古，也就是顾慈念，这是头一遭。
肩头被戳了戳。
她回头，看宋初：“干嘛？”
宋初把刚才那张纸递过去：“给你。”
“什么？”岑晗接过，瞥了眼，“……”
是一张她刚才低头记要点时模样的速绘图，宋初画的，“……谢谢。”
“平安归来。”她说。
岑晗冲她笑了一下：“嗯，一定。”
***
晚上，大家一块儿吃饭。
大概是军营里的习惯了，出任务前在后头的训练操场上生了篝火，大家团团围坐，多数人其实从前素不相识，今天是第一次见，可明天大家就要共同奔赴战场，彼此信任。
身后是呼啸的西北寒风，身前是温暖的篝火。
火光映照着大家的脸，都红扑扑的，宋初离火堆坐的近，脸颊被烘得通红，手里还捏着一碗酒，搪瓷碗，还有裂痕与缺口。
不知道是用了多少年，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
宋初从前非常介意这一类的事，也根本不可能用一个被这么多陌生人用过的碗，可现在她丝毫不在乎，没什么好在乎的，她敬佩这些人，所有人。
他们扛着枪炮，站在最前线，守护着这片和平土地上的所有平凡的大家。
大家都酒兴正酣，因为明天的行动没敢喝烈酒，只各自倒了碗自酿的米酒。
宋初不停地小口喝着，米酒带着一点甜味，入口清甜，不自觉就容易喝多。
有人喝高了，或许也是起了兴致，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我记得我小时候啊，我爸就干缉毒，他不是警察，就跟线人工作差不多，刚开始也就是为了拿国家奖励，那时候日子过得太难了，我能长这么大都是我爸靠那样拼命挣来的钱……”
宋初抱着腿席地坐，又给自己倒了整碗米酒。
刚要喝就被坐她身后侧的季亦安捏住了手腕，宋初回头看他，扬了下眉。
他轻声说：“喝慢点，度数低你这喝法也容易上头。”
“我没那么容易醉。”宋初推开他的手，自顾自又喝了口。
她听着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继续讲。
“……后来我长大了，我爸死了，我就接替了他的工作，还得亏陆队发现了我，把我带进了队里……没想到还有机会能再干一回缉毒的工作。”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毒贩，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他妈还记得那天回家时候我爸那样子。尸检说他就是被折磨死的……被注射了安非他命，一种让人保持清醒的玩意儿……那些王八蛋就狗|日的故意折磨人，手指都是断的啊，下巴、鼻子、眼睛……没一块好地儿……”
男人说不下去了，掌根死死地压紧眼睛，篝火被风吹的火星乱晃，宋初看不清男人有没有哭。
“……从第一处伤到最后死亡，45个小时啊！那么长时间都他妈是清醒着被折磨！”
众人都沉默了。
其他人可能看过就忘，可他们不会忘记。
这是当时在网上都引起轩然大波的缉毒人员遭毒贩报复的新闻。
而现在，受这场报复阴影最深的他的儿子，如今也在他们的队伍里，没有堕落，没有放弃，背上行囊重新踏上了他的父亲没走完的路。
季亦安朝他遥遥举起酒碗：“你爸是个英雄，我们所有缉毒警都以他为傲。”
说完，他仰头灌下那一整碗的酒。
宋初偏头看了眼，没说话，也跟着把自己酒碗里的喝尽了。
“这些年，大众拒绝毒品的意识都增强了不少，每次网上爆料谁谁谁吸毒的新闻总是一群人骂，可就是、总有人！总有人！要去吸毒，毒品危害都一遍遍的宣传了，我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空虚到了什么程度，还是偏要去试这玩意儿。”
宋初和季亦安都看过许许多多吸毒的场景。
那种丑态实在令人作呕。
宋初朝自己的碗里去倒第四杯米酒。
季亦安没拦，只无声地朝她旁边挪了挪，坐的更近了些，他靠近宋初耳朵：“你怎么了？”
“嗯？”宋初抬眼，直视他，一片坦荡。
“你不对劲。”他下定论。
宋初轻笑一声：“我就是觉得这酒挺好喝的。”
季亦安还是看着她，明显没相信她的话。
宋初跟他对视一会儿，突然撂下酒碗，猛地吻住了季亦安的嘴唇。
说是吻，倒不如说啃，惶急又心惊胆颤，仿佛是迫切的想用一个吻让自己安心下来，呼吸急促凌乱。
很快就有眼尖的人发现了他们，气氛瞬间热烈，大家哄闹着调侃。
宋初率先松开他，眼眶湿了，她飞快的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湿意都尽力压下，大方地冲大家一笑，捞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大家都想家里人，有女朋友的想女朋友，有老婆的就想老婆，有孩子的还得想孩子，原本一直没人提起，就是怕这情绪一出来都控制不住。
如今被这一个赤露的吻给打破，大家也不再拘着。
话题从沉重到了温馨，篝火边的气氛也不断高涨。
有人光棍了一辈子的，也有年轻小伙在家乡有个等着他的姑娘，离婚的、结婚的都不少，各种话题都有人聊。
季亦安搂住宋初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宋初。”
只这两个字，就没了其他。
可宋初却懂了其中的千言万语。
***
篝火烧尽，酒也喝完了。
宋初酒量不算差，可喝的实在有些多了，起身时脚步都晃。
大家一同举起酒碗，喊着“明天一切顺利”的话，高高举过头顶，又一同将酒全数灌进了喉咙。
宋初也同样。
她觉得自己更晕了，这样也好，一睡就能到明天下午，说不定大家都已经顺利完成任务回来了。
包括季亦安。
他也同样平安归来。
***
军营里安排的住处都是男女分开的，按规矩分配，也不会因为宋初和季亦安的情侣关系就安排在一间。
篝火结束后，大家便各自回房准备收拾明天的行囊，也给家里人打一通电话，毕竟大家都不知道明天过后，哪些人再也回不来。
季亦安和宋初没有马上回去。
宋初已经半醉，脸颊红扑扑，冷风都吹不散上面的热度，可脑子却非常清醒。
他们绕着训练场走了一圈，没人说话。
走回起点时季亦安终于站住脚步，拉住了继续往前走的宋初。
“我明天就走了。”他轻声说，声音一出口就被风吹散。
“嗯。”
“宋初。”
“嗯。”
“你今天拼命想把自己喝醉，是明早不想来送我吗？”
“……嗯。”宋初靠在墙根，低下头，应了一声。
“来送送我吧，明天早上。”
“……”
“万一、万一我真遇到什么，明天可能就……”
“季亦安。”她打断，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睛里，“你答应我的，你一定会平安回来，你、别说话不算话。”
季亦安笑了，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万一我食言了，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宋初沉默，眼睛湿了。
“我要你回来！”她哽咽，咬牙切齿。
她清楚的知道，先前季亦安无数次答应她自己一定会平安回来也不过是哄她，没人能保证这个，可她就是想得到一句这种虚妄的承诺，然而现在的季亦安把各种残酷的可能都剖开了摆在宋初面前。
季亦安抱住她的腰，低头去亲她的嘴唇，宋初无声偏过头拒绝。
于是季亦安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宋初，我这辈子喜欢过你也算值了。”
“放屁。”她低声骂了一句。
“明早来送我吧。”
宋初没回答，扭头就走。
***
她回到安排的寝室，跟岑晗同一间。
岑晗见宋初进来还疑惑道：“你今晚睡这啊？”
“不然呢。”
“季队那屋好像是单人间啊。”
宋初看着她。
“……”岑晗摸摸后脑勺，“当我没说。”
两人很快洗漱完，宋初吃过药，见岑晗已经上了床便关了灯也爬上自己的那张床。
都没有说话，屋内是寂静的，宋初躺在床上，心焦地根本睡不着，岑晗翻来覆去的显然也没睡着。
“岑晗。”她喊她名字。
“怎么了？”
“你怕吗，对明天。”
岑晗说：“怕啊，你呢，担心吗？”
宋初说：“担心，如果我能跟你们一起去的话，我就不怕了。”
待在这才让宋初害怕，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只能祈祷，未知的等来一个好消息，或者坏消息。
“季队不会同意你一起去的。”岑晗说。
宋初闭上眼：“我知道。”
“季队每次出任务前都不会给家里人打电话，有几次受伤受很重，家里人也都不知道，他会把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的很好。”
宋初愣了愣，在黑暗中坐起身。
然后耳边恍然传来方才在训练场上，季亦安对她说的：明早来送我吧。
他从来不跟家人说自己要出任务的消息，却几次要求宋初去送他，季亦安从来不是这样的性格，做出这种要求只有一种可能——
他也在害怕，害怕这次失败就再也见不到宋初。
害怕宋初明天不来送他，那么今天晚上可能就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宋初猛地下床，趿上拖鞋就往外走。
身后是岑晗的声音：“宋初，你干嘛去？”
她来不及回答，只想快点去见到季亦安。
宋初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混蛋，明明跟自己说好了不管这次是吉是凶，她都接受那样的结局，可她居然在前一天晚上还跟季亦安闹别扭。
***
这处的军营没有女军人，不过也有些援疆女医务工作者，跟岑晗她们住在一侧，而男人们则都住另一侧。
宋初急匆匆往那边走。
走廊是漆黑的，有些寝室灯还亮着，里面谈话的声音隐约传出来。
突然，“啪嗒”一声，走廊里的灯亮起来。
宋初脚步一顿，看到倚在墙侧咬着烟的陆舟，手机附在耳边，正在打电话，他把灯打开后也没有再多看宋初一秒，仍然低声对着电话那头说这些话，声音挺温柔，和白天时的模样不一样。
宋初对他说了声谢，朝季亦安的房间跑去。
穿堂风呼啸而过，将宋初宽大的衣服往后拂去，她整颗心震颤，虔诚而热烈。
季亦安打开门看到宋初时愣了愣。
然后就被小姑娘热切地勾住脖子扑了满怀，炽热的吻就惶急地贴上来。
到后面，那扇门都是在仓促中用脚勾上的。
“对不起……”宋初贴着季亦安的脸，颤着声道歉。
“傻瓜，跟我道什么歉。”
“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还对你使性子。”
“没关系。”
宋初湿漉漉的一双眼认真注视他：“明天早上我送你。”
季亦安于是笑了：“好。”
“今天晚上我跟你睡。”她又说。
季亦安一瞬呼吸都急促，随即被宋初推倒在床板上，她一双白皙微凉的手，娴熟地解开了季亦安的皮带军扣。
金属碰撞的声音让这个有些落寞的夜晚绷紧了一根弦。
宋初的裤子被褪到腿根，双腿曲起，张开。
“不管你能不能回来，我都会好好活着，把病治好。”
“乖。”
季亦安眼底漆黑，宋初的皮肤白到发光，有些扎眼，他伸手覆上她腿间。
宋初浑身一震，而后颤抖着，更努力地敞开自己。
季亦安在进入她时，说：“宋初，只要我能回来，我就娶你。”
这个夜晚，窗外风声大作，屋内旖旎盘旋，军营的寝室隔音不好，宋初紧紧咬紧下唇，把所有低吟都咬碎在齿间。
宋初的手紧紧缠住季亦安的后背，她不看都能感觉到那上面的疤痕。
过往的象征。
从前你也出生入死多回，这一次也一定请你，平安归来。
到后来季亦安动作加速，宋初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里没有避孕套，这一场性|事毫无阻隔。
宋初在季亦安想要抽出之际，紧紧地锁住他的腰，绞紧。
季亦安眼底湿润发红，双臂撑在宋初身侧看着她喘气：“……弄在里面了。”
宋初舔唇：“我故意的。”
他眼眸中仿佛锁着惊涛骇浪，沉沉地看着宋初，然后忽而紧紧埋进了宋初的颈窝。
宋初抱住他，十指插进他的发丝。
她轻声而坚定地说：“如果你回来，我就嫁给你。”
“如果你回不来，希望今晚能给我一个你的孩子。”
宋初感觉到自己颈侧的湿润，她温柔的拍了拍季亦安的脑袋。
赤|裸相拥。
***
我的英雄。
你就大步向前。
别回头。
你冲锋陷阵，保家卫国，一世荣光。
我就在原地等你。

第59章 第五十九滴毒
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雪，早起时天空澄澈一片，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空旷到寂寥，放眼望去都是无边际的雪。
直升机的螺旋桨转动，带动巨风，嘈杂的发动机声在耳畔叫嚷。
迎面的风掀起了季亦安的外套，鼓起一个包。
直升机和装甲车依此排列开，缉毒警与军人严阵以待，正在做最后的任务确认。
季亦安站在队伍前，一身傲骨，单手持枪，防弹衣与迷彩服，站在那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天生就是睥睨众生的敬仰。
随着一声令下：“出发！”众人各自行动，或上飞机，或上装甲车。
季亦安和缉毒队队员们拥抱过，又看向站在十步之遥的宋初。
宋初惨白着一张脸，身上是季亦安先前穿着的那件大衣，浓密的睫毛不受控的不断抖动，眼眶整个都泛红，却强撑着没有流下泪。
季亦安站在原地同宋初对视几秒，然后无声朝她张开双臂。
宋初撞进他怀里，双手紧搂他的腰。
“再见，季队长。”
他手里还扛着枪，抱不了宋初，只能张着手臂任她在自己怀里，季亦安喉结上下滚动，嗓子底的酸涩包裹住神经脉络，一路坠落至空旷无人的境地。
他闭上眼，不敢再看，生怕多看一眼就更舍不得一分。
宋初很快松开他的腰，后退一步，阳光将姑娘的眼睛映照得又清又亮，让季亦安几乎晃了神。
“走吧。”
宋初勾了下唇角，又很快抿得平直，成了一个半苦的笑。
季亦安在原地站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弯腰跨进了直升机。
***
我们不说道别的话。
我也不说等你，你就扛着枪，大步向前，别顾虑我。
***
宋初看着直升机缓缓离地升空，扬起大片的雪尘，铺落在宋初的身上，星星点点一片。
装甲车也朝同一方向疾驰而去，义无反顾的奔向那一处黑暗。
季亦安转身后就没有再回头过一下，步履坚定，似乎毫不留恋，宋初在雪地上站了许久，然后低头轻笑。
还真是走的洒脱。
不过这样最好。
有人上来扶住宋初的手臂，问她：“你没事吧？”
宋初扭头，是这里的援疆女医生，她摇头：“没事。”
“看你脸色不太好，吃早饭了吗？”
“没。”宋初勉强笑了下，“早上起来没胃口。”
“一起去吃点吧，别等你丈夫回来了你都病倒了。”
丈夫。
这里的人大概以为她和季亦安已经结婚了。
季亦安走后，宋初最后的那一口气憋在胸腔里，被紊乱震颤的心跳激荡出一片酸涩与闷痛。
“好。”宋初点头。
她笑了，下一秒眼泪就下来。
***
食堂里是厚重的卷帘门，将寒风后挡在外头。
女医生给宋初拿了一碗玉米粥和一个鸡蛋，宋初道了声谢接过，她其实实在没什么胃口，从今天早上一醒来看到季亦安的睡脸时就开始强装镇定。
“糖。”女医生把一个碟子摆到她面前，“嫌粥淡的话可以加一点。”
宋初往碗里加了两大勺。
“你和你丈夫是怎么认识的？”女医生大概是怕宋初自己一个人闷，好心的聊天想分散她注意力。
宋初也不纠正俩人实际上还没真正结婚，只说：“在金三角时认识的，他来执行任务，就在酒吧里碰到了。”
“好浪漫啊。”
“是啊。”
宋初这小半辈子，似乎每一天都过的传奇，只有遇见季亦安这件事，让她真心感恩。
“放松点，别太紧张了，善有善报。”
“嗯。”
宋初吃完早餐后就回了房间，岑晗那一床被子叠成整整齐齐的豆腐块，都不像昨晚这里有人睡过。
她捞起手机，看到两条未接来电，是宋诚打来的。
自从季亦安从顾慈念手里救出她后，只发了一条报平安的短信给他。
她重新打电话回去：“喂，爸。”
“欸，你在那还好吧，没受伤吧？”
“没有。”
“亦安……他们已经执行任务去了吧。”
“嗯。”宋初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的雪景，昨天会议上说的天气很准，如今太阳已经被遮住，先前的好天气已经不见了。
“等这次结束，你们一起回北京吧，你妈妈也该见见你男朋友的。”
宋初笑道：“嗯，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拿出背包里的药，刚拿出两三颗又想起昨天晚上的那场性|事，宋初抚上自己平坦的肚子，万一真的有了……
她顿了顿，重新把药塞进瓶子，抖开被子躺上床。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等季亦安回来以后再去看看医生吧。
天气冷的不像样，宋初整个人蜷缩着也不住颤抖。
她闭紧眼，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不去看
她眼皮滚烫，眼泪有点憋不住，她烦躁地翻身拿掌根紧紧压住眼角，却什么用都没有，眼泪还是接连不断的顺着睫毛缝隙出来，淌过她的掌心，一片湿腻。
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滂沱的骤雨中，被伤心难过席卷，避无可避。
不管她在季亦安面前多么洒脱，可她心底仍然不知道，如果季亦安真遇到什么，她该怎么办，她会怎么办？
她真的能像自己保证的那样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吗？
***
直升机直接在距A镇前方不远处投下**，顺间炸出一片火光，风雪起来了，一号路线的装甲车紧跟他们尾随而至。
季亦安和陆舟两队队长跳下离地一米半的飞机。
两天前季亦安刚深入这虎穴救出过宋初，对里面的布局构造也尚且清楚。
萧岩控制无人机与小型移动式拍摄装置进入A镇，同时传来其中的画面镜头，又很快黑屏了好几个。
A镇响起几声枪响。
这不是一场游击战，而是正面对正面的战争。
季亦安攀上装甲车，一手拽住车顶的行李架，驱车进入A镇，他单手持**，往东南角望了一眼，十几人。
他大腿用力，在车门上使劲一蹬，直接攀在车顶，黑洞似的枪口朝东南角瞄准。
同时，车窗摇下，几支枪口伸出窗外。
一阵此起彼伏的剧烈枪声，双方正式交火，对方的子弹打在车上劈里啪啦的巨响，敲在他们心头。
季亦安瞄准，眼皮被压得窄窄一条褶皱，冰冷漆黑。
他迅速一推一拉，飞快扣动扳机，一通扫射。
鲜血四溅，倒地哀嚎。
“季队！”大明在车内喊了一声。
季亦安飞快地翻身跨下车顶，腿一弯稳稳从车窗跃进了车内。
天上开始飘雪，不明亮的亮光从厚重的云层中破开照射出来，突然喧嚣密集起来的枪声像一条长鞭，正式打破了原本伪装中的平静。
萧岩：“我们放出的拍摄机器只剩下三个，还没找到顾慈念的身影！”
“车开到镇中心！”
车窗摇下一条缝，季亦安目光紧盯窗外，能打一个是一个，他们的车做了防弹处理，目前尚且能保障安全。
季亦安一面开枪，一面询问其他几组成员的状况，得到“暂无伤亡”的回应，可战斗才刚刚开始。
陆舟率领的军队已经悄无声息潜入了镇子中的房屋。
车停在镇中央一批奔马的雕像后，大家扛枪迅速下车，在雕像和树木的遮挡下正式展开近攻。
“岑晗！”季亦安喊了一声。
岑晗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将身子一侧，一颗子弹擦着树干狠狠射过来。
季亦安抬枪，来不及瞄准，直接按扳机，全凭直觉，两发子弹射入站在高处的男人的胸口，立马倒地。
岑晗提着的一口气来不及咽下，余光又瞥见一人，抬枪射击。
雪下大了，风卷起沙尘，成了一道沙墙。
季亦安匍匐在地，从腰间取下弹夹，牙齿咬开，飞快地装上**，他眼角突然感知一瞬间闪烁的微光——
“顾慈念出现！在西南角240度方位！全体注意！”
他厉声喊道，咬开手榴弹的保险栓奋力扔过去，却在空中被顾慈念一枪射穿，轰然的爆炸声在头顶响起，火光瞬间乍亮。
季亦安趁机快步朝顾慈念靠近，萧岩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尖锐响起。
“季队！！回去！！！”
季亦安来不及问原因，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脚还没踏上实地，子弹追着他的脚步跟上来，他往后仰倒，不管不顾地扑进了草垛。
“什么情况！”季亦安在暂得庇护后问道。
萧岩的声音打颤：“村民们都来了……”
“不是让三组从后方安全撤退村民吗！！”季亦安太阳穴直跳，如果村民进入他们的交战地界，毒贩就会利用挟持普通村民来影响他们的行动。
“不、不是！！”萧岩带上哭腔。
“说！”
“村民们都拿着土枪，在、在帮毒贩们打我们的人！！”
昨天，他们在部署时刻意强调，千万要保护村民，千万不能误伤村民，千万要确保村民平安无误地离开A镇。
可现在这些他们拼命保护的人，拿上自制的土枪，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与他们为敌。
风声凌厉的呼啸而过。
他忽然想到从前宋初说的话——
“你们做警察的，肯定会下意识保护弱势群体，老人、残疾人、孕妇、孩子。可这些人只会毫不犹豫地发出能取了你们性命的子弹。”
“而你们被杀得措手不及，避无可避。”
“挺不可救药的，是吧？”
季亦安咬紧牙关，硬是镇定下来：“非必要时刻别主动对村民开枪，利用其他手段将他们控制起来！他们对毒贩存在错误情感连接，想方法斩断！”
“季队！”萧岩突然吼了一声，哽咽的声音里藏着恨意。
季亦安面色不变：“执行。”
“……是！”
***
天色渐暗，风裹着更彻骨的寒意。
宋初数不清自己已经是第几次吐了，胃里的酸水都全部呕出来，可还是翻腾着难受，还是想吐。
那个女医生替她检查了一番，说是应激反应。
“吃点吗？”
宋初眼里没什么焦点，摇了摇头：“不想吃。”
女医生也不逼她，看现在这反应就是吃了也还得全部吐出来，反而更加难受。
“还没消息吗？”她问。
“没有。”女医生摇头，“但这可能是最好的消息。”
“嗯。”
突然，卷帘门被一把掀起，陆舟脸色沉到底，他刚从A镇赶回来，衣服都脏了，沾满血迹，清晰可见的伤口，他站在门口直接喊：“所有医务人员都出动！”
宋初心下一沉。
其他人闻声，迅速行动，几秒集合。
陆舟大步领人往外走，外头已经备好了为一众医护人员准备的车，他领路，前面还有一辆汽车。
宋初飞快地冲上前，跟陆舟同时打开车门，坐进去。
“我跟你一起去。”宋初看着他，眼神里已经是绝望的祈求。
她深知如今的状况，原本军营一并去的军医已经不够用，现在竟然要把所有医护人员都带去，而陆舟亲自过来，那里已经屏蔽一切电流信号，发不出任何讯息了吗？
作战没有了电流信号无法合作的场面，宋初无法想象。
陆舟沉默一瞬。
宋初紧紧揪住他的袖子，用力到几乎要担心她的手指都折断：“求你了……”
陆舟无言，发动车子，疾驰前去。
“现在是什么情况？”宋初问，声音颤抖。
陆舟：“很糟，村民依附于顾慈念，一同作战。”
宋初猛地愣住，瞳孔缩紧，半晌才无力地咒骂一句。
“季亦安呢……他还好吗？”
陆舟脸色发沉，咬紧牙关，下颚的骨骼都用力。
“他失联了。”

第60章 第六十滴毒
“一会儿我和你一起进去，给我把枪。”宋初说。
陆舟脸部线条绷紧，一路疾驰，闻言也没什么反应，只说：“不行，你跟医护人员待一起，我可以给你一把枪自保。”
“我不需要自保，顾慈念会见我，我可以帮你们把他引出来。”
“我们不需要普通人民去做鱼饵。”
宋初喉咙微微动了一下：“我是警方线人，不是普通人民，跟你们踏上这片土地，也算半个军人。”
陆舟：“军人，就服从命令！”
呼啸的风声与车辆疾驰的引擎声轰鸣，宋初气急，觉得这个陆队简直难以沟通。
车不断靠近A镇，这个她曾经在夜晚跟季亦安一起逃出来的地方，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从前尚且还具西域风格的小镇已经零落成泥，沦为草泽，四处可见炮火痕迹。
越是靠近，密集的枪声就愈加明显。
宋初闭了闭眼，想到陆舟那句“他失联了”，季亦安一个队长，怎么会处于失联的状态。
***
这里的信号被完全屏蔽，萧岩原本负责全场的监控和调整部署，如今一来他这些器械全成了废铁。
萧岩拿枪下车，眼底血红。
他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当初也是靠技术进入这支警队，大家都很关照他、信任他，每次都把监控布局的任务交给他，除了他擅长以外，还因为他是年纪最小的，所以大家把最安全的工作留给了他。
他难以想象为什么他们大家拼了命的跟毒贩抗争，拼了命的保护无辜村民，为什么村民却反倒站在了他们的地对面。
他背倚车身，精准地瞄准背对他站在二楼扫射的毒贩。
还好，看家的本领没有忘。
砰砰砰的一通枪声，倒了好几个人。
“萧岩！！”另一边的岑晗喊了一声。
一个冒烟的手|榴|弹从楼里朝他砸过来，萧岩翻身上车顶，麻利又狼狈的连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轰”一声爆炸，那一辆装甲车被炸得直接掀了开去，萧岩整个后背都被突然袭来的热潮烫的一缩。
“啊——！”
岑晗的声音！
萧岩顾不及自己受伤正火辣辣发疼的后背，心口毫无预兆的咯噔一下，直起身子朝她的方向看去，然后手脚瞬间冰冷，立在了原地。
岑晗被一个男人从后箍住了脖子，一支注射剂的针头完全扎入岑晗的脖颈，软管已经推到底。
“岑晗！”萧岩怒吼一声，架枪死死地从瞄准|镜对准那个男人，咬牙切齿到了哽咽的地步，“放！手！啊！！”
男人朝他不屑的勾唇。
他两只手都被用来禁锢岑晗，没法拿枪，只把岑晗挡在自己身前作人肉铠甲。
岑晗被注射了一针毒品，瘾上来的非常快，让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不断流失，连带眼前都模糊起来。
她咬紧牙：“萧岩，开枪！萧岩！！”
岑晗强撑住最后残存的理智，悄悄给萧岩打了个手势。
“啊！！！”
萧岩吼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岑晗狠狠地揪住男人的手臂一扯，子弹穿射太阳穴！
***
宋初原本仍打算不顾陆舟反对都要冲进去，却在下车时突然见到背着岑晗跌跌撞撞跑出来的萧岩。
“怎么回事！”宋初冲过去。
却在看到岑晗的脸时瞬间反应过来，她现在的样子，正是体内的毒品起反应的时候。
“带她去安全的地方。”萧岩把岑晗交给宋初，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我要去把那群狗|日的全给杀了！”
宋初抱住满脸潮红，双目涣散的岑晗。
“岑晗，岑晗……”宋初捏住她手腕，目光直直看进她眼底，“你看着我！岑晗！”
这不是个例了。
在执行任务过程中被迫服用或注射毒品的这不是头一回了。
与怪兽搏斗的时候要谨防自己也变成怪兽。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有人为此疗养许久才重新归队，也有人一脚踏进地狱就再也回不来了。
“快来个人！！”宋初把岑晗拖进架起的临时医疗处，“她被注射了毒品！”
很快就有医生跑过来，她刚刚处理完一个连中数枪的军人，全身上下都是鲜血，她摘了手套，对着岑晗又是看瞳孔又是看舌根。
“我们这里只有通常止血用的物资，她被注射了大量针剂毒品，而且直接进入血液，洗胃催吐都没用，我们现在这里还没有解毒的药水。”
宋初冷下脸，紧紧抓住岑晗因为难受不断挣扎的双手：“那现在怎么办？”
“我拿点安定片过来，先缓解目前的亢奋状态，你多让她喝水促进排泄。”医生停顿了下，严肃看着宋初，“具体的会不会上瘾，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宋初心头一跳，了然她的意思。
“好。”她沉声。
“宋初，把我的手绑起来吧……”岑晗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低声下气的乞求，“我不想看到我毒瘾发作控制不住自己的样子，我不想……我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她不算一个讨人喜欢的人，脾气算不得好，也没那么容易跟人亲近，喜欢过季亦安两年，却始终没勇气告白，说到底，她心底还是自卑的。
可她也有自己的骄傲，所以在季亦安喜欢上宋初后什么都不说的退出的干干净净。
她有自己的信念和尊严，可现在她整个人都在朝自己害怕的失控方向发展。
宋初扯了一截绷带，把岑晗的双手绑在铁架子上。
她喂岑晗吞下两颗安定片，又哄着她喝了几大杯水。
医疗处里已经是哀嚎一片，放眼望去血肉模糊，而这些受伤的人正是昨天大家一块儿喝着酒聊着天的队友。
安定片里有催眠成分，岑晗咬破了下嘴唇，血糊一般，刚刚才睡着。
宋初拿着那支陆舟给的枪，弹夹装满，是从前在云南季亦安教她打枪时的同一种，很重，却熟悉。
大家都忙碌着处理伤员，没人注意宋初是何时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黑夜。
这里没有路灯，一到晚上就黑得很，风卷着粗粝的沙子，只能看到前方交火处不断乍亮的火光。
每一声的枪响与轰鸣，都像穿透她的心脏。
季亦安……
宋初坐上附近停着的车，还好，大家太过匆忙，车钥匙都没拔下。
她神色不变，先前的心惊肉跳都过去，现如今有点震惊过了头，宋初踩下油门，直接冲进A镇。
交火了一整天的战场早已狼藉一片，当真是称得上横尸遍野。
战斗已经接入尾声，双方的有生力量都不足，伤的伤死的死，都分布在各处还在做最后的纠缠，而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抓住顾慈念。
只有抓住这个金三角弩古集团的幕后主使，这次任务才能算完成，否则杀了多少毒贩都不算数。
暮色灰沉，宋初一身黑衣，身躯瘦小，摸黑冲进了客栈。
她面色泛着点没血气的惨白，客栈里显然已经血洗过，宋初脚步飞快，都没想着要找遮蔽物小心翼翼的上楼。
她检查完两层楼都没发现顾慈念，于是继续朝三楼跑上去，却在楼梯上看到了倒地的萧岩。
宋初大步迈去：“萧岩！”
还有呼吸。
宋初拍了拍他的脸：“萧岩！”
他迷糊微微睁开眼，却又瞬间瞳孔一缩，目光看向了宋初身后，一声“小心”还没来得及出口，宋初已经反应过来。
刀光瞬间乍现，宋初双眼一眯，指根用力，瞬间朝那个人的脖子劈过去。
刀片长了眼，仿佛蓄着主人此刻的怒气，一舔上肉就直接逼出了蚀骨的气势，瞬间沿着喉管劈开，血喷出来，弄污了宋初的外套。
萧岩原本是精疲力竭加上腿上中了一枪才行至中途昏厥过去，现如今看了宋初如此酣畅淋漓的刀法，顿时清醒过来。
宋初本无意下狠手杀人，血光却照亮她的瞳孔。
那个人很高很壮，轰然坠地时宋初整个人都颤了下，出刀的两指不住颤抖。
宋初左手狠狠按上右手手指，紧紧攥住，才算克制住了颤抖。
“你还能坚持住吗？”她回头问萧岩。
“没事。”
宋初把车钥匙塞到他手里：“车就在外面，这里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冲进来，想办法爬出去。”
她说完起身就继续冲上楼层，不管萧岩在她身后怎么喊都没回头。
宋初很快检查完了五层楼，别说顾慈念，就连活着的毒贩都没再遇见一个。
这一栋楼里没有，就换下一栋。
周围都被严格封锁，空域也严格把守着，即便是顾慈念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这里的每幢屋子都隔得非常近，只有两三米的空隙，来不及再跑下楼了。
宋初一脚踹开五楼阳台准备直接跳到对楼去，却在走上阳台的瞬间看到了正跳过来她这一栋房子的季亦安！
与此同时，暗处的枪声骤然响起。
季亦安突然看到宋初也震惊了，他来不及发问，一颗子弹就从侧面穿透了他后背衣服，几乎是擦着肉过去的。
他一把抱住宋初，把人搂着扑进了楼内，滚了两圈至安全之处，枪声劈里啪啦的打在阳台，玻璃碎了一地。
“你怎么来了！”他吃惊发问。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宋初紧紧揪着季亦安的衣服，一整天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那些柔软的、脆弱的、无助的情绪在见到季亦安的这一刻都宣泄而出，她呼吸急促凌乱，牢牢抱着季亦安的脖子哭得泣不成声。
“陆队说你跟大家失联了，我以为，我还以为……”
季亦安搂住宋初的腰，他浑身都脏的很，有血还有泥，可宋初也差不多，外面炮火连天，枪声不断，他们安静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我没事，我就是遇到了一个难缠的人，联络装置早都被打碎了。”
季亦安给她擦掉眼泪，却又把她的脸给弄脏了。
“你怎么过来了？”
“伤亡严重，我跟着医护人员过来的。”
“有受伤吗？”
宋初摇头。
“好，听着宝贝，前面的楼我都找过了，只有最后面那一幢，顾慈念一定在那里。”
“我跟你一起去。”
季亦安这回没犹豫：“好。”
***
在轰鸣的引擎声中漫天黄沙的地平线前。
季亦安与宋初背抵着背，手里扛枪，小心翼翼的深入楼层。
如同宿命，他们必然要和顾慈念做一个了结，无法逃避，宋初需要和她的过去做出了结，季亦安需要对与顾慈念的宿怨做出了结。
季亦安一脚踹开门，看到了坐在其中的顾慈念。
他坐在桌前，身后窗帘紧闭，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手里捏着一个**装置，红色的灯光闪烁。
季亦安瞬间抬枪瞄准，食指已经放在扳机上。
宋初听到声音也立马回身，目光一寸不避地看过去。
他没按下扳机，因为认出了顾慈念手中的炸|弹型号，PVC型炸|弹，顾慈念手里拿着的正是**，一旦松手，炸|弹立刻引爆，他和宋初谁也逃不出去。
“顾慈念，你现在收手认罪还来得及！”
“呵。”顾慈念冷笑一声，被枪孔对准了也依然不慌不忙，他缓缓地踱步靠近两人，温柔地朝宋初笑起来。
“初初，你说你费尽力气逃出来不是还是回到我身边了么？”
宋初给出的回应是持枪同样瞄准了顾慈念。
顾慈念上前一步，食指搭在枪口微微向上，抵住自己的喉咙。
“初初，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不想知道。”
“啧啧，可真是让人伤心啊，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季亦安将枪孔顶上他的太阳穴，手上用力，抵着顾慈念的头离开宋初手里那把枪，又把宋初扯到自己身后。
季亦安：“你知道我现在一枪就能要了你的命吧？”
顾慈念笑起来：“那你知道我手里的是什么炸|弹吗？”
“PVC。”
“那你就该知道一旦你要了我的命，我松开引|爆装置，这间房都会被炸得粉碎吧。”
“你想怎么样。”
“叫你们的直升飞机过来。”
在顾慈念原本的计划里，他是打算杀了季亦安后，带着宋初坐直升机离开，可他没想到宋初真能从他手里逃出去，也没想到航空管制如此严格，他的直升机到现在还没能飞入境内。
“你切断了所有通讯信号，我怎么通知。”
顾慈念抄起桌上的手机丢给季亦安。
宋初站在他背后，皱了下眉，轻轻拽了下季亦安的衣摆。
“没事。”季亦安安抚她，拨了号码给军营基地，“派一架直升机过来，停在东北角的那栋楼。”
顾慈念：“将直升机停在那就让飞行员走。”
季亦安补上这句。
“很好。”
顾慈念拿回手机，朝宋初招招手，“初初，到我这里来。”
季亦安直接子弹上|膛，一推一拉，眼角逼出杀气。
顾慈念微笑，并不在乎那一颗蓄势待发的子弹：“初初，只要我现在松开，你的季队长就立马尸骨无存，你知道我敢的，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深感荣幸。”
季亦安皱眉。
宋初脚尖一顿，朝顾慈念迈出一步，季亦安立马扣住她手腕，压低声音：“宋初。”
宋初冲他一笑：“信我。”
她掰开季亦安的手，一步一步，朝顾慈念走去。
很快，直升机的轰鸣声不断靠近。
顾慈念揽着宋初脖子，将她束缚在自己身前，附在她耳边，声音柔和：“初初，你看，最后你还是属于我的。”
“砰！”一声。
季亦安直接开枪打在墙上，眼神冷下来：“别他妈这么跟她讲话！”
顾慈念温和一笑，扣住了宋初的手腕。
他是怪物，生来就是怪物，不断膨胀的欲望，难以满足的黑暗，他孤独前行，宋初是他遇上的另一只小怪兽，他的同类。
他真的非常喜欢宋初，在他的世界里，没有除了宋初以外的其他选择，因为只有宋初是他的同类，只有宋初能和他契合，只有他们般配。
不管天堂还是地狱，他都得拉着宋初陪他一起。
从前他太天真了，竟然放任自己的宝贝独自生活这么久，还放任这个宝贝爱上了一个狗屁不是的警察，顾慈念不能再对此放任下去。
螺旋桨卷起的风把宋初齐肩凌乱的发往后扬，她平静地看着顾慈念，一把枪抵住他腰腹，眼里是不管不顾的亡命徒气质。
“别想着伤他，你敢对他开枪，我也会立马要了你的命。”宋初说，“你也应该知道，我敢的，虽然和你死在一起让我觉得非常恶心。”
“啧，真是寒心啊。”顾慈念，“可我还是爱你。”
他把枪别在腰间，一只手还捏着**，另一只手锁住宋初的脖颈，指间是跟宋初同样的锋利刀片。
“走吧，初初。”
随着季亦安那一通电话通知直升机过来，周围已经迅速部署好，顾慈念一出来周围就几十个枪孔对准他。
“停止！停止开枪！”陆舟看到他挟持的宋初，立马下令。
宋初踏出去，回头看了站在身后的季亦安一眼。
他爱的人从前过的是这样在刀尖上过活的日子，少年屠龙必定和恶龙纠缠。
从前季亦安想过，当宋初真屠了恶龙，她会不会也一并长成鳞片、獠牙，成为下一条恶龙。
他以为这条屠龙之路如若成功只有两种结果，少年屠龙归来仍是少年；少年屠龙化身下一条恶龙。
可现在他却忽然想到还有另一种结果——少年与恶龙同归于尽。
季亦安几乎是在宋初回眸的那一眼瞬间明白了她想做什么，他的思绪几近停止，被震惊和恐惧定在了原地，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什么都来不及说。
宋初在那一眼决绝后就没有再回头，一如早上出发时的季亦安。
她和顾慈念一起坐上直升机，飞机摇晃着起飞。
季亦安整个人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完全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对策，只下意识地做出行动——他猛地冲出去，在石墩上蹬起一脚，一把抓住了直升机早已降下来的软梯！
底下被狠狠一个重力一拽，直升机向下一坠。
顾慈念往底下一看，劈手拿出腰间的枪砰砰砰地对着季亦安连发。
宋初反应过来后一颗心跳到嗓子眼，扑上去就抢顾慈念手里的枪，被他一把甩开，额头重重磕了一下。
软梯本就易晃，再加上巨风，季亦安整个人都狼狈不堪地挂在上面，只有两手抓着梯绳，双脚悬空，好在这样的晃动倒让子弹很难打在他要害。
“宋初！！”季亦安喊了一声，双臂用力，终于攀住了上一截梯绳，脚也终于踩上支撑物。
他一手抓紧软梯，另一只手拿枪，瞄准飞机的发动机就一通扫射。
机底的铁板很快就被打成一块凹陷，子弹几乎都落于一点，水滴石穿一般，眼见着就要打进里侧的发动机装置。
“跳！宋初！”
宋初没犹豫，直接从飞机上一跃而下——
季亦安又一枪终于打破发动机，直升机响起红色警报铃，很快就更加摇摇欲坠。
他听到枪中喀嚓一声，还有最后一发子弹了。
季亦安瞄准一脸狰狞的顾慈念，对方的枪口也对准他。
这不是季亦安第一次被枪口瞄准了，心底波澜不惊，按下扳机。
“砰——！”
“砰——！”
子弹穿过皮肤钉入骨肉的瞬间，季亦安听到底下陆舟的声音“安全！”——宋初跳下飞机时离地十几米，他在第一次喊宋初名字时做了一个“解救人质”的手势，于是一跃而下的同时，四名队友从暗处冲出，稳稳接住了坠落的宋初。
这回防弹衣没起作用，鲜红的血液晕染开来，迅速沾湿了他的衣服。
而他那一枪穿过顾慈念的掌心，剧烈的痛意让他瞬间松开**，急促的两下红灯闪烁后，轰然一声——！
爆炸声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火光乍亮，瞬间眼前一白，失明与耳鸣同时出现，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从高空坠落下去时，只能听到心底传来的声音。
那个滋滋哇哇质量不太好的监听器里传来的轻佻声音：“那个男人，我看上了。”
那个赤诚、颤抖又带着不易察觉的乞求的声音：“我想要你。”
夜晚被一双湿漉漉的手拽进床畔，贴上来的微凉的红唇：“我教你接吻。”
嚣张跋扈，指间飞快转动刀片，一脸坦然，仿佛那些伤害都不存在的：“初初姐这次替你报仇。”
“我不走。”
“如果你回来，我就嫁给你。”
“如果你回不来，希望今晚能给我一个你的孩子。”
“再见，季队长。”
所有细碎零散的声音都交织传来，轻佻的、无畏的、颤抖的、虔诚的，这些声音锋利如刀，剖开了季亦安逐渐飘远的意识，掀起了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的势如破竹的气势。
有人扑上来抓住了他的手，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顺着唇瓣滑入，他尝不出味道，只有萦绕全身的血腥味。
“季亦安！！”
他忽然在飘远的意识中听到新鲜的一个声音，绝望痛苦，在爆发中带着更深更沉的情感，让他在失去意识的同时还被砸得断壁残垣，兵荒马乱。
他使劲想睁开眼，却无果。
可耳畔伤心的哭喊仿佛如有实质，包裹住他心脏的筋膜，细密无声地黏住了所有缝隙。
他已经看到了那一扇透着刺眼光芒的门，一步步走去，却被身后的哭喊声拉扯着不得不一步三回头。
***
“如果天总也不亮，那就摸黑过生活；
如果发出的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
如果自觉无力发光，那就别去照亮别人。
但是——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
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洋洋；
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更有热量的人们。
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

第61章 第六十一滴毒
随着剧烈的爆炸，这次铺垫了好几个月的打击金三角制毒贩毒头目弩古集团的终于结束了大半。
呼啸而至的数十辆救护车纷然而至，车顶上的呼叫灯绵延成一条长长的红线，特有的救护铃声在大家爆炸后仍耳鸣的耳朵慢慢传进来。
宋初从高空坠落，到底还是受了点伤，与顾慈念纠缠时撞到的额头鼓了个大包，红肿一片，她就跪坐在救护车里，紧紧拉着季亦安的手。
医生护士围在另一侧，有条不紊的给季亦安戴上了呼吸机，又准备好一瓶吊针。
当针头刺入他手背时，季亦安好像突然有了点意识，目光落在宋初脸上，好一会儿才微弱地笑了下，他克制住全身叫嚣着的痛，费劲地动了下食指。
“别看，乖。”
宋初，自她有记忆以来就生活的体面又精致，这样落魄狼狈的模样只有过两次，一次是她幼时的师傅去世时，一次是现在。
她师傅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宋初，我屡屡跟你说这些歪门邪道终将害人害己，你不听我的，我怎么敢要你。”
季亦安如今躺在担架上，生死未卜，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别看，乖。”
萧岩、大明和岑晗等人在另一辆救护车上。
岑晗毒瘾反应已经过去，可精神状态却整个消靡下来，这之后还会不会产生戒断反应都要听天由命。
她27岁，往后的人生该何去何从都不可知。
萧岩腿上中了两颗子弹，从楼梯上滚下来时弄得浑身都是伤，正死死地咬住衣服，刀剜进他的肉骨，鲜血不断一股股涌出来，连肉带血地才把子弹给取出来。
大明空手夺枪时被一棒子打折了手臂，同样狼狈不堪。
这一战，直接打到了天将破晓。
车开出信号屏蔽区，医生的手机突然“叮”一声收到一条新闻推送——
《金三角弩古集团告破，勐腊县12名人民终有交代！弩古（顾慈念）当场被炸身亡！》
医生嗓子一哽，把新闻递给这些缉毒警看。
这条新闻背后，还意味着，在他们终于杀了顾慈念后，远在金三角共同斗争的兄弟们也已经铲平了弩古集团的制毒基地。
这个不断制造毒品源源不断运入我国的弩古集团，终于，被连根拔起。
手机屏幕的光亮在他们的瞳孔上映出一圈光，车窗外太阳跃出地平线。
似乎从他们来到这后就没见过这样的好天气，完整的、碧蓝的天，那些被风雪所蚀的坟堆终于见了天日。
萧岩望着屏幕发了会儿儿呆，然后突然抬手挡住了脸，压根里都咬着克制不住的哽咽，好几次忍耐失败。
最终他将脸埋进了臂弯，嚎啕大哭。
雪停了。
光明也该到了。
***
随着这起大案的告破，从前隐瞒公众的种种残酷细节都被一一揭露，缉毒警是如何深入敌营，是如何冒着同归于尽的信念最终夺得胜利。
制毒工厂被整个翻了个底朝天，搜出成吨的毒品，也被一一销毁。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金三角大案，轰动中外。
宋诚作为公安部部长也因此连轴转地忙碌了好一阵子，顾慈念已经在炮火中死亡，而其他主要制毒贩毒参与者全部被带回国，一审、二审的法院判决在公众的热切关注中进行。
所有人都在关注这次大案的走向。
“爱我中华”的标语随处可见，北京公安部发布的消息被转发上百万，配着一个五星红旗的表情图案。
没有人知道，在这次案件中厮杀拼搏的那些警察和军人到底如何了。
他们的身份是保密的，他们默默无闻，背负重任，踽踽前行，他们是冲在前线的守护，也是隐于黑夜的星辰。
“季亦安的家属在哪？”
季忠海和许悄年忙起身：“这里，这里。”
“我给病人重新做个系统检查。”
重症监护室里安静地很，宋初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被许悄年扶着撤到了一旁，她在坠下来时扭伤了脚踝。
一番检查结束。
“病人恢复的很好，基本没生命危险了。”护士说，“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许悄年一手揽着宋初，季忠海问：“那他怎么还没醒过来？”
“这个要看病人自己的意识状态，一般来讲，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要有求生意志肯定是会醒过来的。”
“好，好，谢谢医生。”季忠海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一半。季亦安的求生意志他还是非常相信的。
季亦安出任务时都没给季忠海和许悄年说一声，二老是看到新闻后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儿子的情况，忙不迭的坐飞机赶过来。
赶到时季亦安还在手术室，当初来过家里的小姑娘红着眼眶木然地坐在手术室外，抬眼见到他们就是一声坚定的“爸妈”。
……
“没事了初初，亦安肯定马上就会醒过来的。”许悄年安慰宋初。
宋初点头：“嗯。”
已经七天过去了。
该醒了。
中午时候，许悄年不知从哪找了个下厨的地，炖了一锅排骨汤，看着宋初喝了大半碗才满意。
“多喝点，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许悄年心疼地说。
宋初笑了一下：“我本来就吃的不多。”
“你可太瘦了，就剩骨头架子了，都不知道你怎么也跑进战场中去的。”许悄年叹了口气。
她大概也了解了那天的情况。
明白自己儿子这条命可以说是宋初救起来的。如果那天宋初不过去，只是季亦安和顾慈念遇到的话，按照季亦安的气性，不可能会替顾慈念叫来直升机，如果杀死顾慈念的唯一方法是同归于尽的话，季亦安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这一选择。
直接开枪杀了顾慈念的后果就是炸|弹爆炸，两人同在一间房中，必定粉身碎骨。
好在后来引爆**时，季亦安还离了一段距离，也算是勉强捡回一条命。
宋初吃完中饭，病房里只她和季亦安两人，她起身翘着一只受伤的腿，端着碗筷到卫生间，草草洗完，刚走出来就遇上大明和萧岩——萧岩坐轮椅，大明推着他。
“季队怎么样了？”他们说话时还压低声音，仿佛怕吵醒了季亦安似的。
宋初甩了甩手上的水：“刚刚检查过，说各项都恢复得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宋初跳出卫生间，大明在萧岩没受伤的右肩上一拍：“你还坐着轮椅呢，不该给咱们嫂子让座吗？”
萧岩一拍脑门，嘴里“是是是”嘟囔着就费劲着双臂撑着要站起来。
“你坐着吧。”宋初笑笑，“我都跳习惯了。”
宋初扶着墙，把他们带进了病房里。
这样一动不动躺着的季亦安，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
“岑晗怎么样了？”宋初问。
病房里忽然陷入了沉默。
宋初一愣，知道自己这是触了他们的痛处，季亦安这副样子，宋初前几天当真是什么都顾不上，也没去了解岑晗的状况。
宋初迟疑着：“……她？”
大明抿了一下嘴唇：“今天早上刚刚进戒毒所。”
宋初沉默，紧紧闭了闭眼。
萧岩叹口气：“出来还是一条好汉。”
***
季亦安这些日子里都沉在一个不安稳的梦中，凌乱无章，夹杂着意识存在的最后耳边传来的宋初的哭声与喊声，让他实在睡不安稳，拼命地想醒过来，却怎么也撑不开眼皮。
后来的几天，他总能察觉到一双轻轻握住他掌心的手，熟悉的温度和触觉，悄无声息地抚平了他心尖支楞而起的毛糙。
“我等你回来。”
这句话几乎日日夜夜萦绕在他的梦境。
他断断续续梦到了很多画面场景，初次见到宋初时的模样，再后来小姑娘柔软的模样，又是西安的那个家里，父母和妹妹，以及缉毒队里的兄弟们。
这场爆炸实在让他伤得有点重，胸口中了一枪，山呼海啸的爆炸热潮几乎把他的灵魂整个推出身躯，浑身都跟散架一般。
傍晚时他挂完了当天的营养针，针头被拔出，那一只熟悉触觉的手再一次包裹住他，细密地贴合。
半夜里，先去注入血液的止痛剂渐渐失去药效，浑身痛意压不住地翻滚上来。
季亦安骤然清醒，屋子里没开灯，只一点从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可他太久处于黑暗中，一时看不清任何东西。
于是梦境中的画面跳跃至视网膜之上，记忆最后宋初跪坐在他身边，眼底烧灼出通红，又看到了那天夜晚在酒吧宋初笑得一脸媚意，却在他手心写下小心时的模样。
眼前又突然转黑，慢慢的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实景。
梦中的人正牵着他的手趴睡在他床边。
月光下宋初的身躯与轮廓略显单薄，蝴蝶骨清晰地支楞出来，黑发柔顺的铺散，交缠在白皙的脖颈，眉头蹙着，可见睡的并不舒服。
季亦安身上那些痛意都奇迹般地退散大半，手指动起来还很僵硬，拇指轻柔的摩挲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
他动作实在轻得很，可宋初却突然醒过来，她看着面前睁开眼睛的季亦安，整个人都怔住了，理智和思绪都不存在，她茫然地飞快眨了眨眼。
好一会儿才张口：“你……真的醒了？”
“嗯，醒了。”季亦安又揉了揉她的手心。
小姑娘原本就瘦，如今脸上更是没肉，巴掌大的小脸显得委屈又可怜。
“顾慈念……”
宋初飞快地打断他：“任务完成，弩古集团连根拔起。”
季亦安一愣，咬紧了后牙半晌后重重舒了口气，他目光重新落在宋初身上，轻声说：“瘦了。”
宋初没忍住，唇角下坠，出口是浓浓的委屈：“你昏迷七天了。”
季亦安一顿，没想到自己竟然昏迷了这么久，他不由把声音放的更轻：“你在这守了七天？”
宋初点头。
季亦安觉得自己快心疼死了。
两人拉着手沉默了许久，有太多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太多难言的情绪不知道从何排解。
过了好一会，宋初才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原本寂静的夜晚又喧闹起来，医生护士对季亦安重新做了一系列的全面检查，紧接着季忠海和许悄年也从医院附近的旅馆匆匆赶来。
季亦安见到父母都没反应过来，后来想起自己这是已经昏迷了七天，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爸，妈。”
许悄年又哭了，她气急败坏地想打季亦安，想质问他为什么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之前都不跟他们说一句，难道出了意外真的就要一通官方电话通知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可她的这个本来身强体壮的儿子，现在却是连想打一拳都不知道该往哪落手。
“没有后遗症，放心吧。”
医生在一番检查后终于说出了让所有人大松一口气的答案。
“快、快继续躺着吧。”许悄年有些手足不错，都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这个儿子。
“季蔚呢。”季亦安问。
“没敢告诉她，让她周末去她表姐家了。”
季亦安点头，看着父母眼眶里的红血丝，现在都已经凌晨两点了，他刚想说话，一旁的宋初站起来。
“爸妈，你们先回去睡觉吧，这里有我呢。”
爸妈？
季亦安扭头看宋初，发现她一脸坦荡，再看季忠海和许悄年，也同样没什么别的反应，仿佛是没听到方才宋初称呼的那声“爸妈”。
“初初你也去旅馆里睡会儿吧，这趴着睡哪睡得好啊。”
宋初说：“没事的，我现在走了也睡不着。”
季忠海和许悄年也没有多劝，让宋初别起身送了，便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季亦安才复又牵上宋初的手：“你刚才，叫我爸妈什么？”
宋初停顿了一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几乎是要看进他的灵魂。
她轻缓的开口，没有犹豫。
“你不是说，如果你回来了，你就娶我吗？”

第62章 终·第六十二滴毒
第二天，宋初父母是和季亦安父母一起进病房的。
宋诚前不久因为弩古大案刚刚频频出现在电视中，季亦安父母因为孩子是缉毒警自然关注这一类新闻，所以一见到就认出来宋诚就是电视上那个公安部部长，可不知道他就是宋初的父亲——宋初没提过，季亦安还没来得及提。
还是宋诚主动提了这事。
季忠海和许悄年都愣住，半晌才迟疑着说：“……原来是亲家啊。”
宋诚摆摆手：“我早该过来一趟了，可是这段时间北京实在太忙了，所以才拖到现在才来。”他又介绍身边的佘缃，“这是宋初她妈。”
四人一路笑着聊天走进病房。
宋初抬头看到爸妈也没反应过来：“……你们怎么来了？”
“女儿女婿都受伤了，还不得来看看啊。”宋诚说。
警队里的规矩让季亦安一看到宋诚就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敬个礼，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被宋初眼疾手快的按了回去，小姑娘瞪着他：“你别乱动，女婿不需要敬礼。”
季亦安无奈，只好躺回去：“……宋部、阿姨。”
“欸，躺着躺着。现在身子怎么样？”
“挺好的了。”他说。
宋初心想，好个屁，昨天才恢复意识呢。
佘缃从前没见过季亦安，最初听说女儿的男朋友是个一线缉毒警也实在不放心，可宋初那一句“生还是死，我都陪他一辈子”，却突然点醒了她，现如今看着死里逃生的两人，除了庆幸和感恩也再无其他。
孩子们的事，不管往后到底如何，都靠他们自己去闯了。
“这次我们的人伤亡都挺严重的吧。”季亦安问。
宋诚叹了口气：“是啊，牺牲了不少弟兄，下个月评封烈士，你要是那时身体好点了，一起去参加典礼吧。”
季亦安沉声：“好。”
宋初其实不想让季亦安刚一醒来就听这些事，早上萧岩和大明也过来看他，岑晗的事已经让季亦安非常自责内疚了。
宋初一只手轻轻搭在季亦安手腕，不自觉收拢手指，非常高效率换了个重磅话题。
“爸妈，我和亦安本来就说好，如果这次任务顺利完成，他能平安回来，我们就要结婚的，要不……你们商量一下？”
宋诚和佘缃一愣，下意识朝季亦安看过去。
“……”
论女朋友思维太过跳跃该怎么办。
季亦安笑了一下，伤筋动骨伤痕累累的手牵起宋初：“本来这事我应该主动上门来提的，这样躺在病床上说结婚的事实在不太得体。”
佘缃忙说：“这个没事，这个没事。”
“我特别喜欢宋初，以后也一定尽我所能的去护她周全，我知道我的工作危险、不安定，但只要我还活着，就肯定不会让宋初伤心难过。”季亦安缓缓收拢与宋初交错相扣的十指，认真说，“希望叔叔阿姨能同意把宋初嫁给我。”
人活在这世上，不是件容易的事，每个人身上都有枷锁束缚，和那些说不出口的难言之隐。
所幸，宋初能够接受季亦安身上的重担，接受他未来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而季亦安也能接受宋初过去那些丑陋的小心思。
在他心里，宋初非常美好。
她兼具了许多一般人都不会有的经历和品质。她看透各种黑暗还能保有一颗赤诚的心，面对罪恶与诱惑时勇敢又温暖，她像极了沙漠中伫立的小白杨，朝气蓬勃，横冲直撞，不管是哪一点都是季亦安爱她的原因。
***
女人穿着一件统一的灰色外套，上面写着某某戒毒所的字样。
她被注射了大量的冰|毒，正处于艰难的生理脱毒期，发瘾时难受地用头撞墙，头撞破了流血了都没知觉，忽冷忽热、出汗、头晕、站不稳、吐。
这里的看守人员都知道她是破获弩古大案的缉毒警，各种生活条件上能提供好的就给她提供好的，可戒断哪是那么容易的，否则也不会出现那么多从这离开后又复吸的人。
“516号岑晗，去会面厅。”外面有人喊。
岑晗被一次性注射太多毒品，对神经系统也有一定损伤，加上戒断反应，反应能力大不如从前。
她从新疆回来后，就被送入了家乡的戒毒所，也方便父母朋友探望。
她反应了一会儿，那句话的信息才被真正传输入大脑，她站起来，奇怪地琢磨会是谁——父母上周刚来过，还不到再次探视的时间。
她跟着看守人员走进会面厅，看到隔着玻璃站着的人时差点直接哭出来。
她嘴唇微动，想跑过去却差点绊了自己：“……季队。”
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这副样子，季亦安也实在不好受，想去扶她一把，伸手碰到的又只是玻璃。
“你小心点，先坐着。”
岑晗坐到椅子上，看着季亦安，他拄着拐杖，脸上是已经好了大半的擦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恢复的，肉眼可见的瘦了。
“你怎么来了？”岑晗声音颤抖。
“过来看看你。是我这个当队长的……没保护好你们。”
“这怎么能怪你，那种情况……”岑晗闭了闭眼，喉间一动，换了话题，“宋初呢？”
“本来也是要一起来看你的，突然有事被叫走了。”
岑晗点点头：“你们应该会结婚吧，估计……我参加不了了。”
“先订婚。”季亦安说，“我们商量过了，那次行动，大家伤的伤，病的病，等到大家都好了，你也恢复了，都来参加我和宋初的婚礼。”
岑晗一愣，笑道：“那好，就是到时候都是你们等着我，我倒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完全戒毒，在生理上克服对毒品的依赖后，还要通过考核转入康复治疗阶段，期间要进行劳动康复、体能训练和心理矫治，最终才转入回归适应期。整个流程下来一般都需要两年，最短也不少于20个月。
人生哪里有这么多可以浪费的20个月啊。
“没事。”季亦安心情同样沉重，艰难地冲她笑，“宋初之前大学休学了，打算回去把书重新读完，等她毕业你也可以出来了。”
“嗯。”岑晗重重点了点头。
“等你出来，就归队，大家都等着你呢。”
“……我现在这个精神状态，可能……已经达不到归队的要求了。”岑晗有些狼狈地垂下眼，眼皮发烫，鼻子都酸涩不已。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还有那么久的恢复训练呢，吸毒两年的那些人都可以恢复，岑晗，你也可以恢复到从前那样的。”
岑晗想说“好”，可喉咙里仿佛被塞了一团棉花似的难受，说不出话。
她翘了一下唇角，笑得非常艰难，只扯出一个半苦不甜的弧度，最后手掌死死地盖住了脸，汹涌而至的泪水把她的掌心浸透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包裹她，害怕、不甘、愤怒、惶急。
到最后，她哭得厉害，呼吸都不稳，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季亦安仔细听了才听清，她反反复复的说着一个“好”字。
即便身陷囹圄，也还是盼望归队，渴望归队。
***
季亦安在新疆那所医院里休整了一个月才勉强能走动，一能走就各地又忙碌起来，探望完岑晗后又要参加烈士的评封仪式。
两人家长四人都已经见过面，原打算立马结婚，可这次的结婚不像金三角的那次假结婚，头一天说好第二天就能部署完全，的确还有许许多多的细节需要准备，选礼服、拍结婚照、选喜糖、做请柬样样都得忙。
也是真正计划起来时才发觉草草举办，很多朋友都不能来参加，所幸便先订婚，等宋初回英国拿了毕业证再正式办婚礼。
季亦安早上起来时宋初还在睡觉。
因为今天的评封仪式，他难得穿了一身制服，挺拔帅气，宋初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看到他这副打扮也不免犯了花痴。
她揉揉眼睛，说：“我们订婚的时候你也穿这一身吧？”
“吵醒你了？”
“没。”宋初抻了抻腿，“跟你说话呢。”
“可以啊，都随你。”季亦安扣上皮带，俯身把宋初重新压回枕头上，在她唇角蹭了蹭，“今天去试订婚礼服了？”
宋初光裸的手臂勾住季亦安的脖子，摸了摸他的头发：“嗯。”
“我参加完烈士评封仪式陪你一起去？”
“没事，我一会儿起床了自己去看看，反正我也闲着没事。”
“也行，看上了就买，反正我工资卡都已经给你了，要是没喜欢的明天我再陪你去。”
宋初笑着点点头：“好。”
这次的评封烈士的仪式很大，前两排全是老一辈的警察，从前在一线时出生入死多年，现如今才转入了指挥调控的非一线，基本都是五十岁以上了，只有季亦安一个年轻人作为破获弩古大案的缉毒大队队长跟他们坐在一起。
大屏幕上放了这次在任务中失去性命的警察与军人照片，郑国立的照片放在中央，在一片青春洋溢的脸庞中央只他满脸都是皱纹了，显得突兀又可怜。
他沉默了大半辈子，把自己埋没在了金三角，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没人知道他所背负的。
直到死后才被各大报纸、媒体纷纷报道，所有标题里都有统一的两个字——“英雄”。
可这次评封的所有烈士中，也只有郑国立的照片是对外界公开的，其他的这些即便是死了也不被大众所知——因为他们的家人还活着，为了防止毒贩进行报复活动，照片一律严禁公布，而公布的则是早已经因为缉毒工作死了妻女的郑国立。
大大的报告厅内非常沉默，大家都严肃庄重，真心敬佩。
主持人念出了所有烈士的名字，而后宣布大家起立，黑压压的众人起身，抬手握拳庄严宣誓。
“我宣誓：
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坚决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矢志不渝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捍卫者，为维护社会大局稳定、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而努力奋斗！”
这是他们所有成为警察的第一天的入警誓词。
现在，他们站在一起，共同宣誓，自己在五年前、十年前、二十年前甚至三四十年前所承诺下的誓言。
他们从没有违背誓词。
他们还在不断努力，还在不断前进。
***
宋初的身材样貌都让她非常好挑衣服，几乎每一件衣服到她身上都能发挥出每一个细节的优点。
她被礼服店里服务员的各种变换着的夸奖吵得有些头疼，试了三件礼服，最后敲定一件粉色一字肩的鱼尾服。
她递了季亦安的工资卡付钱，又给季亦安发了条信息：谢谢未婚夫。
宋初拎着礼服回到车上，把袋子放在后座，季亦安那还没结束，她犹豫一阵，缓缓地开启车子。
墓园里很冷清，飘零的枯叶在水池上翻卷，更显荒凉。
郑国立的妻子死得早，那时火葬还没完全推行开来，所以是葬在这坟山的，后来也有不少人迁了坟，去了公墓，为了每年扫墓能够方便干净些。
可郑国立就潦草地一并埋在了这，跟他的妻子一起，也跟那个未出世的女儿一起。
宋初走上台阶，找到了郑国立的墓碑。
他火化后就在这简单地埋进土里，在那块陈旧的墓碑旁又砌了一座委委屈屈的小墓牌，上面写着他终于可以被大众所知的名字，缉毒烈士郑国立之墓。
宋初把先前买的话放在墓碑前，也不嫌脏，坐在一旁的小石墩子上，就跟郑国立聊天。
“国立叔，我们成功了，弩古集团也被彻底铲除，今天你就被追封为烈士啦，希望你走的路上知道这一些能开心点吧。”
“水狼哥，也就是弩古，真名叫顾慈念，华裔，在爆炸中尸骨无存，他们把他找到的零散的残肢火化了，就剩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因为很多躯体部位在爆炸中都不存在了，连骨灰都比一般人轻得多。”
“通知了外国驻华使联系他家人来取，可他哪有什么家人。”
宋初心想，或许在顾慈念心底，他真正最熟悉的就是自己了。
“听说前天就过了时限，现在应该就已经按程序处理了吧。”
郑国立在去世时给宋初发过一条短信，后来宋初再回想那一条信息，才发觉那大概是顾慈念拿他手机发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宋初引过去。
“虽然那条短信不是您真正的遗言，不过能跟您妻女葬在一起，我想你应该还是满意的吧。”
郑国立，一直就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小老人，就连给宋初梳个头发都能让他哭得泣不成声。
宋初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心里压了许久的压抑情绪终于散了大半。
说完了，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国立叔。”
***
从墓园离开后，宋初估计时间差不多，便打算直接开车去接季亦安。
车开过一所小学门口，学校还没下课，路边的零食小贩已经都纷纷支起了摊子，宋初开了点车窗，扑鼻而来的就是各种吃食味道。
她被勾出点馋来，于是靠边停了车，买了一袋不健康的油炸食品，估计季亦安见了又得念叨她。
宋初“啧”一声，索性直接偷偷摸摸把东西全吃完了，又往车里喷了一通车载香水。
她赶到报告厅外时还没结束，于是便在走廊上站了会儿。
春天来了，新疆时那刺骨粗粝的西北风都仿佛是上辈子的梦境，如今拂面都是温暖湿润的东南风。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飘扬的五星红旗。
被和煦的春风扯平，随风飘扬。
“初初。”身后响起宋诚的声音，“来接亦安的啊？”
宋初回头：“爸，你们结束啦，你要跟我们一块儿去吃晚饭吗？”
“我就不去了。“宋诚笑了一下，”你们俩吃吧，订婚的事也互相商量商量。”
季亦安跟着人群也走出来，看见宋初就笑了，他在工作时还是习惯叫宋诚一声“宋部”，牵住宋初的手：“怎么没说一声就过来了。”
宋诚跟两人道了别便先离开。
宋初摸摸鼻子：“顺路，我买好订婚穿的礼服了。”
“嗯。”季亦安笑了笑，“我收到付款短信了。”
“啧，这刷别人的卡买东西的感觉就是舒服啊。”宋初笑着调侃。
季亦安揉了把她的头发，当初被她决绝的一刀剪至肩头的头发如今也长长了些，所有失去的都会复归，或者以另一种方向继续出现在你的生命。
宋初看向那一面飘扬的五星红旗，下巴微抬，眼神坚定，忽而行了个军礼。
她偏头问季亦安：“这姿势标准吗？”
“中指与太阳穴对齐，挺胸收腹。”
宋初按他说的做。
“对了，挺标准。”
宋初行了军礼，看着国旗，心头被一种热烈高昂的自豪感充斥。
“亦安。”
她红唇微启。
“谢谢你，拯救了我。”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我的英雄。”
季亦安站在她旁边，夕阳落在他刚毅的脸上，对着国旗，同样行了个干脆的礼。
“你也是。”

第63章 一颗糖
“最近还有什么异常的情绪波动反应吗？”
虽说只是订婚不是结婚，可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把一系列的检查都给做了，而对宋初来说，她还需要一个另类的检查——心理复查。
“最近没有，情绪挺稳定的。”她说。
“目前来看，心理测试和神经系统检查都显示你的躁郁症已经基本痊愈了，不过这种心理病都会有复发的危险，往后还是要注意观察自己的情绪状态，一旦有超出自己调节负荷的就要来医院。”
“……痊愈了？”宋初扬起眉诧异地问。
她有些莫名其妙，又有点……类似于受宠若惊的感觉，折磨自己这么多年的心理问题竟然随着所有磨难的消亡也一并落幕了。
“是的，其实通过你的叙述过程，我能感觉到你从前的病症比较严重，来就医的时候已经是有改善的苗头了。”
季亦安可真是包治百病了，宋初想。
她低头笑了一下，又抬头说：“那谢谢医生了，这些日子给您添麻烦了。”
“诶，等会儿，还没交代完呢。”医生屈指敲敲桌面，“你那个药还是要定时定量吃，不过量减少了。”他在纸上唰唰唰写下每一种药的服用数量递给宋初。
当初宋初因为担心自己怀孕停了一段时间的药，后来拿验孕棒测了发现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所以这药算是可以继续吃了。
宋初揣着轻盈的脚步走出去，季亦安就站在医生走廊，阳光照在他脸上，扭头朝她看过来。
“结束了？医生怎么说的？”
宋初耸耸肩，忽而身子微微向后倾，拿手比了个枪的手势：“biu。”
可惜季亦安正处于病人家属的紧张心情，没心情配合宋初的表演，随着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都大剌剌曝露在太阳光底下，季亦安也比从前更加清楚宋初曾经经历的那些细节，坏人奸邪可以铲除，造成的伤害和阴影没那么容易。
“别油腔滑调的，快说医生到底怎么说的。”季亦安一把捏住她食指做的枪口。
“好了啊，痊、愈。”宋初笑起来，身上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不看看你初初姐是谁啊，这点小病还能难得了我？”
“真的？”
“真的！”
季亦安总算是笑了，勾着人下巴亲了亲：“真棒，宝贝儿。”
宋初狭促地眯了下眼，含混地笑了声：“嗯那，我什么时候不棒。”
季亦安搂着宋初往前走了几步才好知后觉地发现她这是没头没尾的开了个黄腔。
“……”
公安部给这次大案的参与人员都一并放了次长假，一来是太多人受伤都需要恢复时间，二来他们的表现值得这个奖励，也让他们能跟家人们好好叙个旧。
季亦安在恢复能力上当真是佼佼者，被**炸得昏迷了七天，都是靠营养针续命，可醒来后却神速的肉眼可见的不断恢复着。
如今除了当初那颗射进胸口的子弹还时不时有阵阵痛意外，其他的基本都已经没问题了。
“现在就去机场吗？”宋初问。
季亦安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去机场吃中饭吧。”
她点头：“好。”
他们的许多生活用品都还在留在那，从此以后估计也很少会再有重新踏上那片土地的机会，得去取一趟。
金三角，这一块充满神秘色彩的地方。
宋初生活了五年，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好的坏的，美的丑的，也见到了自己将要度过余生的那个人。
再踏上这片土地时心情复杂。
以毒品著名的地界，弩古集团的破灭，大大小小制毒工厂的清理，竟让金三角有了一种战后满目疮痍的景象。
他们下飞机时已经是晚上。
两人牵着手走在路上，毒贩刚刚被打击过，西城区常年黑夜如昼的酒吧街都没有平日那些吵嚷的街边混混们，反倒像成了清吧似的。
微风阵阵吹过来，头顶星辰闪烁。
天空紧扎扎的，仿佛连接地平线，把所有景所有人都兜住了。
“我们去看看吗？”宋初指了指旁边的酒吧，正是她从前工作的那一家。
“走。”
两人一进去就被大家伙热烈的迎了上来，宋初向来来去自由，连正式的辞职都没有就直接走了。
“初初姐，你这是终于回来唱歌了吗？”一个小姑娘问。
宋初坐在高脚椅上，手撑着脑袋，闲闲地往季亦安身上看了眼：“没有，来跟你们道个别，以后我就回国生活去了。”
“中国？”
“对啊。”宋初轻笑，她点点桌子，叫了两杯曼哈顿。
“为什么啊？”
宋初一只手捏着高脚杯的细柄，另一只手轻轻勾住身边男人的手指。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这里呆厌了就换个地方呗。”
“不过也是。”调酒的小姑娘叹了口气，“快两个月前闹了那么大的事，就连水狼哥也……”
这里生活着的普通人，对“水狼哥”这个名字还是习惯性的恐惧，即便早就连断肢残骸都不剩，也还是得规规矩矩叫声水狼哥，提起来时都刻意压低声音。
他们也不知道前面这两个人就是这次捉拿的参与者。
宋初抿着酒：“那不是也挺好的吗，你们也可以安定点，就是酒吧生意有影响吧？”
“也还好其实，好多毒贩都不付酒钱，喝的又多，有时生气了还砸东西，现在都舒畅多了。”
季亦安听着两姑娘漫不经心地聊着天，也觉得恍如隔日。
“那初初姐，你以后都不回来唱歌了？”
宋初仰着头喝了口酒，目光垂着看她，勾了下唇角：“应该吧，你们就自己好好的吧。”
小姑娘叹了口气：“其实以前初初姐你在的时候我都挺安心的，觉得那些人再怎么样也得卖您一个面子，现在你都走了，以后来了新的贩毒团伙我们的日子也还是挺难的。”
宋初微笑着，也没什么大的反应，拍拍她的肩：“走了弩古还有别的毒贩，走了我也还会有别人来保护你们的。”
她喝完那一杯曼哈顿，舔了舔被酒精濡湿的嘴唇，季亦安那杯也已经被喝完了。
她没有多留，道了别便和季亦安一块儿出来了。
已经是深夜，这条街没那么热闹，烧烤摊子滋滋冒着油，微风吹来全是各种勾馋虫的香味。
宋初有点困了，步子也踏得散，半倚在季亦安身上往前走。
“感觉还挺神奇的，完全变样了。”
“要是能一直这样太平就好了。”他说。
宋初看了他一眼：“总会有那一天的。”
即便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即便也许其他新的毒贩会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即便他们会再次奔赴危险的境地。
可是没关系。
她会陪着季亦安，去追，去拼，去做那些日复一日的工作和任务。
小区楼道的灯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硬是扯出恐怖片似的氛围，季亦安拿出钥匙开了门。
“哎，太久没回来了，这地板好脏啊。”
“哪那么容易脏。”季亦安笑了声，把外套脱了丢在沙发上，“之前走时就没打扫，当然脏了。”
宋初刚想进房间去收拾行李，步子刚迈出，手机响了。
——沈焕。
她扯起唇角笑了下，接通：“喂？”
“宝贝儿，你在金三角吗？”
“在啊。”
“这不是那谁的大案解决了吗，我过几天想来再拍组照片，你跟我一起呗。”
“我明天就回北京了，陪不了你。”
季亦安闻言抬头看她，从宋初嘴里听到“陪”这种字眼其实挺难得，她太过独来独往，身边也确实没什么好友。
“谁啊？”他问。
宋初做了个唇语：“沈焕。”
沈焕？季亦安皱眉想了想，反应过来就是那个摄影师，似乎还挺喜欢宋初的样子，他轻轻“啧”了一声。
耳边沈焕问：“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不知道，我不在这生活了，搬家了。”宋初说。
那头非常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她听见沈焕认真的声音：“你不是说，金三角救赎你吗？”
“记这么清楚啊。”宋初半倚着墙，“我不需要它救赎了，我自己就能救赎我自己。”
“那太好了。”
两人又寒暄了会儿，季亦安被晾在一边。
有点吃醋。他想。
“嗯，等我回北京了去找你。”宋初说完这句终于挂了电话。
她一边把手机重新收回兜，一边问：“我们那行李箱放哪了啊？”
没有得到回应。
宋初回头看了眼季亦安，面色正常，情绪正常，但又好像有点怪，她冲他疑惑地扬了下眉。
季亦安侧过脸对她微妙地笑了下。
宋初愣了下，反应过来那笑中的深层含义，于是噗嗤一声乐开来了。
“季队长，你不是吧，吃醋？”
“有点。”他回答的很严谨。
宋初笑容更大了，快走几步蹿进了季亦安怀里，对着他的腹肌“上下其手”，又讨好的亲了亲他的嘴角：“你不记得沈焕是谁了吗？你还见过的啊，这种低级醋你也吃？”
“嗯，之前你有一回失控，从山上跌下来那回，还是他打电话来通知我的呢。”季亦安凉凉地说。
宋初眯眼：“原来季队长是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啊？”
“更早。”
“……那是什么时候？”
“你对我说’你想要我‘的时候吧，挺心疼的。”
“你这闷声不响干大事啊。”宋初打趣。
这事不能仔细想，一想起来季亦安就又忍不住心疼宋初，尽管都已经过去了，可那些曾经的伤害终究是存在的，会随时间淡化，但永远不会消失。
他搂着宋初的腰，把人摔进了沙发。
他低头舔着小姑娘饱满的唇瓣，耳鬓厮磨，轻叹一口气：“咱们订婚的时候要叫沈焕来吗？”
“你不是吃醋么。”宋初睨他。
“我就随口一吃，没那么严重，你季队长大度着呢。”
“不请了吧，你不是答应我到时候穿警服吗，你这身份还是少点人知道好，而且沈焕一直以为我们早结婚了，到时候真结婚了再找个理由请他参加吧。”
“那我们的订婚，不就都没有什么你的朋友了？”
目前来参加的人，除了双方亲友外，也就季亦安队伍里的那些人。
“我也没什么朋友啊。”宋初说的倒是无所谓。
季亦安又在她嘴边蹭了蹭：“交点朋友吧，宝贝，别封闭自己。”
“嗯，我知道。”
“我不是说你现在这样不好，只是希望你能更进入社会一点，去见见更多更好的人。”季亦安又补了一句。
宋初自然知道他补这一句的缘由。
说实话，宋初本质上是一个非常缺安全感的人，但她又不是个会主动去讨人关注、讨人爱抚的人，只会用看似大条的伪装来层层裹住内里其实非常敏感的心。
她没有说过，可是季亦安都懂。
宋初轻轻“嗯”了一声，一条长腿搭上了季亦安的腰。
“好。”

第64章 两颗糖
婚纱实在是太难穿了，宋初第二次感慨。
上一次感慨是去年，也是跟季亦安结婚，在金三角。
她拎着厚沉的裙摆，艰难地试衣间里走出来，一边的摄影师立马惊呼着说漂亮。
他们打算在订婚前先拍一组婚纱照，于是宋初便约了今天的拍摄，她特地找了一个评价最好的婚纱照摄影师。
宋初往摄影师方向瞥了一眼，是一个挺漂亮的姑娘，笑起来两个小小的梨涡，就连夸张地拍着手夸她漂亮都显得非常真诚。
她笑了笑，看眼前落地镜的自己。
工艺精湛的重工蕾丝，腰侧收紧，瀑布般的拖尾，上面还缀着星星点点的水钻。
“新郎呢，还没到吗？”摄影师又问。
“我给他打个电话。”
季亦安临时被公安部叫过去了。
宋初刚拿出手机，摄影馆的门就被推开，季亦安急匆匆地大步跑进来：“等急了吧，那里的事突然折腾了点儿时间。”
“出什么事了吗？”宋初问。
“没，就是之前那事儿的遗留问题。”
“啊。”宋初应了一声，张开双臂拎着裙摆原地转了一圈，冲季亦安一扬眉，“好看么？”
刚刚急着进门时还没怎么注意，如今这样仔细一看，季亦安简直都愣住了，他一直知道宋初非常好看，是属于具有侵略性的那种好看，可这一身洁白婚纱在她身上却将那种冲突性的气质都融化了，显得非常……温柔。
还有另一种感觉在心口洋溢，这个穿婚纱的漂亮姑娘，就是我女朋友，季亦安摸摸鼻子，轻咳一声：“好看。”
宋初唇边弧度加深了些，捥上季亦安的手，回头对身后的摄影师说：“可以开始拍啦。”
季亦安是一身警服，出门时就已经穿好了，肩线平直流畅，腰背挺直，非常挺拔又帅气，宋初第一次看到他穿上这身制服时就特别喜欢，于是特地叫他穿了这一身来拍照。
季亦安跟着宋初回头，看到那个摄影师时明显愣了一下。
“……”
摄影师也怔怔地看着季亦安，嘴唇微张着，冒出点傻气。
最好还是季亦安先张口：“这么巧啊，应该都快十年没见了吧。”
宋初偏头：“你们认识啊。”
“嗯，同学。”季亦安面色不变地说。
摄影师这才从怔忪中回神笑起来，双手捧着胸前的相机，穿着粉色卫衣与背带裤，天然的青春又可爱：“我刚刚看见还以为不是你呢，都没敢开口叫你，还……真是挺巧的啊。”
宋初轻轻眯了一下眼。
后面的拍摄过程倒是挺顺利的。
宋初和季亦安本身就长得好，拍照都不需要刻意找角度，摄影师也非常专业，布光布景都很漂亮。
“拍一张背影的吧。”摄影师说。
“好。”宋初点点头。
“你们先休息会儿，我去把布景和打光调整一下。”
摄影师给两人各自一瓶矿泉水，便跟一旁的其他工作人员一块儿重新商量怎么安排镜头画面。
季亦安自然地把自己手里的矿泉水拧开后递给了宋初，搂着她的肩咬耳朵：“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兴致不高，不舒服么？”
“跟你拍婚纱照还兴致不高？”宋初笑了下，“那你该有危机感了，季先生。”
季亦安忍不住逗她一句：“哎之前还在我病床边哭的是谁啊。”
宋初瞪了他一眼，想想不解气，又抬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把：“要是再有下次，你就小心我对你做什么吧。”
“你能做什么？”
“把你裸照拍下来，威胁你，收回一张一万块钱，不然就给你发上网。”
季亦安沉着嗓子笑了声：“就你老公这肉体，你舍得给别人看吗？”
宋初掀了他一眼，半晌，又忍不住笑了：“谁说你是我老公了。”
“欸，认识一个月就抱着我叫老公的是谁啊。”
宋初懒得理他，抱着矿泉水瓶喝了两口，视线又落在那边的小姑娘身上，摄影师正站在梯子旁，指挥着别人调整打光，阳光落在她身上，就是非常明媚的样子。
“你跟她是什么时候的同学啊？”她突然问。
“嗯？”季亦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高中同学。”
“同班同学？”
“嗯。”
“那她应该比我大，看着感觉年纪还挺小的，我刚开始以为她刚毕业呢。”
“胖点的比较显小吧。”季亦安挺随便的回了一句。
宋初笑起来：“有你这么夸人的吗，顶多就是个婴儿肥，哪儿胖了，挺漂亮的。”
季亦安没说话，越发觉得宋初不太对劲，偏过头去看她，又似乎神色如常，看不出一点异样，他抬手，撩起一点宋初垂在脸侧的头发。
这个摄影师叫方谣斐，是季亦安高二时候的同桌，也是他初恋。
可是当真是天地良心，季亦安读书时真挺混的，初恋什么的根本没在他心里留下什么痕迹，见了面除了尴尬之外就是普通同学，没差别。
他没告诉宋初是怕她乱想，也是觉得没必要提。
可宋初这会儿的反应挺像是已经猜出来了的。
“那摄影师叫方谣斐，我……”
他话说一半，另一头喊：“好啦，可以来拍照了。”
宋初微妙地勾了下唇角，似乎没有听到季亦安说了一半的话，直接抬脚就走过去：“来了。”
季亦安叹口气，只好跟上。
“嗳，新郎的下巴可以再抬一点，然后再往新娘方向侧一点点，露出三分之一的侧脸的样子。”方谣斐弓着腰，举着相机说。
咔擦咔擦两声，她按了两下，看刚才拍的照片。
“特别好，那就收工啦？”
“等一下。”季亦安叫住她，“再拍一张吧。”
宋初疑惑地眨眨眼：“你要拍……”
下一秒，她的唇就被封缄，季亦安抬手轻柔地附上了宋初的脸，拇指搭在她的下巴，轻而易举的撬开她的嘴唇，唇齿交缠，难以言喻的负暄潮湿。
宋初在他俯身吻过来的瞬间睁大了一点眼睛，然后在听到第一声“咔擦”声后闭上了眼睛，她回搂住季亦安的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一刻，先前因为那一点点莫名其妙的情愫卷起的烦躁都被抚平了，漏风的心脏被暖洋洋的东西一点点装满。
“好啦，到时候我们把照片修好以后就会给你们发信息，然后到时候来一趟把想要照片挑出来，我们会印刷好的。”结束以后，方谣斐笑着说。
“好。”宋初弯腰看导入到电脑里的照片，“拍的很好看，谢谢你。”
“不用客气，应该的。”她还是笑着。
两人跟她道了别后就走出了摄影馆。
***
“唔……”
一走出店，宋初就被季亦安捏着手腕拉近了车里，圈住她手腕的力道很重，指尖在她手腕内侧摩挲着，似乎是在病急乱投医的安抚。
宋初后背抵着车座椅，被迫仰起头接受这个吻。
季亦安的这个吻跟平常时候的温柔不一样，莫名带着一点粗暴的意思，牙齿轻扯着宋初的嘴唇，在她唇瓣上留下斑驳的水痕。
这种情况下，车厢还是显得太狭窄了，季亦安去吻副驾上的宋初，想要再深入却总是被横亘在中央的换档杆半路拦截。
“干嘛呢……咬着我了。”宋初含混地笑了声，一只手虚虚地抚上他的背，被咬痛了也没想着要往后缩。
“安抚你一下。”
宋初莫名觉得这话挺耳熟，她扬扬眉，问：“安抚什么？”
“你是不是都猜到我和她的关系了？”
“不是同学么。”宋初闷笑一声，“……兼前女友？”
“哎。”
季亦安叹口气，就知道瞒不过宋初，她对很多情绪都太敏感了，“你猜到了怎么也不问我啊。”
“因为我吃醋啊。”宋初回答的坦然。
“看起来不像。”季亦安靠近她，蹭了蹭她的鼻尖。
宋初不是那种会乱吃醋的人，更何况他跟方谣斐刚才清白的很，而且宋初要是真吃醋了，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反应，她必然会直接上前挑衅，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只不过，现在这个反应……似乎就有点怪了。
仿佛是别的原因才让她这样子。
“为什么不像，看着自己未婚夫和前女友待在一个空间里，吃醋是应该的，表达一下我对你的重视。”
季亦安没理会她的玩笑话，狐疑地盯着她。
宋初直接抬手盖住了他的眼睛，把他推回了驾驶座：“快开车了，我都饿死了。”
***
三天后，宋初就受到了方谣斐发来的微信，说照片已经修好了，让她去取一趟。
宋初回复了一个“好”，又顺手翻了翻这个未婚夫前女友的朋友圈。
非常的乐观正能量，就跟她的性格一样，一看就是非常讨人喜欢的模样，就连宋初也挺喜欢她的性格。
她没跟季亦安说，自己换了鞋便出门去了摄影馆。
“宋小姐，来啦。”方谣斐见到她进来就挺热情的欢迎，“你看看吧，喜欢那几组照片，都特别好看，简直是我今年拍过的最成功的一组了。”
“好。”宋初走到她的笔记本前，一边翻看照片一边说：“你跟亦安是老同学了，就别叫我宋小姐了，怪生疏的。”
“哎，好。”方谣斐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看起来有点害羞，“他今天没陪你来啊。”
“嗯，工作挺忙的。”
“你别说，他穿着制服拍照真挺帅的。”方谣斐俯下身，拿过鼠标按了两下，找到那张两人接吻的照片，“尤其是这一张。”
光线非常柔和，暖暖地铺落下来，空气中似乎还隐约可见飘浮的尘埃，他们的脸都被光影切割的轮廓分明。
“季亦安，他应该特别喜欢你吧。”方谣斐像是想到了过去的什么事，笑着说。
“嗯？”宋初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啊，就是……”方谣斐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句非常引起歧义的话，忙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们班以前也有一个女生喜欢他。”
宋初知道她是在说自己，可看着她早已经红透的耳根，没拆穿，放松地笑了笑，问：“是吗，然后呢？”
“……也没什么然后，只不过我那时候还以为他都不会真正喜欢人呢，昨天看到你们才知道，原来季亦安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会将全身的棱角都收回去，整个人都变得软乎乎。
这是方谣斐从前从来没见过的。
***
宋初一直不明白自己对方谣斐的那种别扭的感觉是为什么。
她不讨厌她，也谈不上吃醋嫉妒，甚至还挺喜欢她的，可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感觉。
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
方谣斐太干净、太阳光了，看到她就能联想到各种明媚又美好的事物，就是一个非常纯粹又单纯的小女孩的样子。
这种鲜明的对比已经让她能深切体会自己和方谣斐的不同。
可笑的是，季亦安曾经喜欢的是方谣斐那样纯粹的小女生，现在却喜欢她这样的，对比起来就挺奇怪的。
她的那一丁点烦躁不是因为季亦安曾经和别人在一起。
而是因为季亦安曾经的选择和她本人是完全不同的，宋初不得不承认，她有点嫉妒方谣斐身上的那种坦荡，和一触就到底的干净。
***
宋初对那所有照片几乎都很满意，于是最终索性做成两本相册集，她付完钱推开门走出去。
夏天到了。
初夏，蝉鸣还不吵嚷，街上都是短裙短裤的漂亮姑娘们。
宋初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嘴角噙着笑，给季亦安发短信。
宋初：我去挑好婚纱照了，你前女友跟我聊了聊你，你猜他讲了什么？
季亦安：什么？
宋初：你完了。
季亦安：？？？？完个屁，我清白着呢
没意思，宋初嘟囔一声，笑意仍然不减。
宋初：问你一个矫情的问题，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季亦安：全部。
你的全部，我都喜欢。
包括你的脾气、你的缺点，和你那一点点阴暗的小心思。
它们都是我的宝藏。
因为是你。
所以接受。

第65章 三颗糖
随着订婚的日子越来越近，宋初便提前跟季亦安一块儿去了西安，订婚宴是在西安举行，只邀请了一些亲戚朋友。
“爸，妈。”季亦安推开家门，朝屋里喊了一声。
最先跑出来的是季蔚，一见到宋初就大声喊了声“嫂子”。
季蔚非常自来熟，尽管只跟宋初见过一面也非常亲昵，跑过去搂住了她的腰：“我等你们回来好久啦！”
季亦安拎着她的领子往后扯：“你这抱着人怎么进屋，外面这天也太热了。”
盛夏天还没到，不过这两天突然升温，外面实在燥热的很，站在家门口后背都是滚烫的，只有迎面吹来屋内的冷气。
季亦安吧季蔚拎开去，转身把门重新关上，这才觉得终于从暑日里逃出来了。
季忠海与许悄年忙招呼两人快点进屋。
“爸，妈。”宋初也小声叫了一声。
她到现在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她从前连自己亲爸亲妈都很少叫，可是当初当季亦安躺在重症加护室里生死未卜的时候，她那一声“爸妈”当真是脱口而出。
就是觉得，不管你生还是死，我都爱你，我都愿意嫁给你。
许悄年特别喜欢宋初，一见着她就牵着她的手一通嘘寒问暖，热不热呀，饿不饿呀，要不要先吃点水果，还是先吃饭。
这种感觉让宋初觉得非常温暖。
吃完饭，宋初就被季蔚拉着到了自己房间。
“我哥哥说你英语好，我有好多不会的啊。”她翻出暑假英语作业，厚厚一叠试卷，印刷的密密麻麻。
“嗯，你哪里不会啊？”宋初拉了把椅子在季蔚旁边坐下。
宋初最近也在自学英语，毕竟已经给学校发了邮件说等下学期开始她就要重新返校把剩下的学给上完了，不过宋初的自学非常简单，就是每天听听英文歌、看看无字幕版的英文电影，熟悉熟悉就行，毕竟以前也在国外待了好几年，忘不了。
“这个。”季蔚指了指一道选择题。
宋初把试卷拉过来，扫了一眼：“C吧。”
“为什么？”季蔚是个追求解题原因的好孩子。
“……”宋初又仔仔细细看了三遍，最后无奈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语感。”
季蔚茫然地看着她。
宋初无奈：“我读书的时候不爱记语法，不过英语成绩一直还行，全凭语感，我也不知道我的语感从哪来的。”
“哎，可能这就是天才吧。”季蔚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我们班也有好多这样子的同学，天天上课就跟我一块儿讲空话，传纸条，偷吃零食，结果一考试，他考了全班前三，我倒数前三，太不公平了。”
宋初被她逗乐了，笑了一会儿，揉了揉女孩儿的头发：“我不是那种学霸，我偏科，数学成绩惨不忍睹。”
“你能考几分？”季蔚眨眨眼。
“唔，二三十分吧，完全不懂。”
季蔚扑哧一声笑出来，跳下椅子翻了一阵子书包，从里面扯出一张皱巴巴的数学试卷，跟宋初炫耀上面54分的成绩。
“真是太厉害了。”宋初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说。
季亦安跟父母聊了一会儿也上楼，推开门就听到这一句，又往那张试卷上瞥了眼：“……”
“你们这半斤八两的学渣还挺乐观啊。”他调侃一声，撩了撩宋初的头发，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别给她这虚伪的自信了，54分还能配的上一句’真是太厉害了‘？”
季蔚指了他：“这试卷巨难！平均分都只有80几！”
季亦安挠挠眉：“所以呢？”
“所以我考的很好。”
“满分150呢，你这跟及格都差几十分。”
季蔚瞪着他，最后怒吼：“你放屁！”
“这小小年纪嘴里不干不净的跟谁学的，小心我告诉你妈啊。”
宋初：“……”
她看着两人斗嘴，没想到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多年，有一天竟然会沦落到劝架的地步，她扯了扯季亦安的衣服，明智地换了话题。
“亦安，你看看这题目，会吗？”
她指着季蔚刚才问她的那题英语单选题。
季亦安一手摁着亲妹的肩膀重新按回座位，又十分不满意地朝她后脑勺掴了一掌，又看了眼题目：“C啊。”
季蔚立马抓住机会嘲笑：“谁不知道是C啊，三短一长选最长，知道为什么吗？！”
季亦安掀了她一眼，拿起笔对着那句话勾勾画画几笔，很快就把句子成分整理出来：“没学过从句么。”
季蔚：“……”
宋初在一旁支着脑袋，挺新奇地看着季亦安做题。
季亦安看了她一眼：“你也不会么。”
“啊。”宋初坦然地一耸肩，“不会。”
“……行吧。”
***
晚上，宋初就直接睡在了季亦安家里，吃过晚饭后就进了他的卧室。
他自读大学以后就很少有机会回家睡了，床也是高中时候睡的了，这几年也没换过，不是双人大床，不过倒也不像一般单人床那么窄。
季亦安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宋初盘腿坐在床头，翻着一本相册，看的很认真，她没带睡衣过来，只穿了一件季亦安的大卫衣，包住腿根，露出两条长长的大白腿。
他一边擦着湿发，一边走到宋初旁边，笑道：“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刚才你妈给我的。”
“你这表里不一的。”季亦安捏了把她的脸，“人前爸妈叫的好听，人后就变成’你妈‘了？”
宋初笑了声，纠正：“妈给我的。”
“这相册有什么好看的。”季亦安爬上床靠过去，下巴搁在她肩上，随便翻了翻，“这一本都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啊。”
“嗯呐。”宋初心情非常好。
大多数都是季亦安小时候的照片了，初中以后的就几乎没有，显然是从小不爱拍照的主，只不过更小的时候没反抗的能力，只能拍下一张张臭着脸的照片。
还挺帅。
“你都没有长大一点时候的照片吗？”
“嗯？”
“高中时候的。”
“没吧，没印象了，我自己这肯定没有。”季亦安靠在床背上，一条长腿曲着。
“高中毕业照呢？”
“我找找。”他下床，拉开一旁书桌的抽屉，翻找半天，总算找出了一卷照片。
他们高中的毕业照是全年段几百人一块儿拍的，照片也是像横幅似的长长一条：“能找出来哪个是我吗？”
“你几班的？”
“别想偷懒，就几百人里找吧。”
宋初啧一声，便趴下床上开始仔细看。
其实找起来也很快，想也知道季亦安肯定是站在最后一排的，只要看最后一排就可以。
找了一分钟，宋初就指着照片中间的最后一排：“这个。”
季亦安看了眼，笑道：“这么厉害。”
其实他和高中时候相差挺大的，气质更是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而如今的工作更是让他见多了世界上不好的那一面，整个人便更加沉淀下来了。
“啧，挺帅的啊你那时候。”
“废话，我就没丑过。”季亦安不要脸地说。
宋初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是啊，追你的女生也挺多的吧。”
“哎。”季亦安叹了口气，把人搂进自己怀里，明智地决定跳过这个问题，直接吻住了她的嘴唇，“这不是就追过你一个么。”
***
三天后。
订婚宴。
宋初父母前一天就已经坐飞机到了西安。
宋初换上先前就买好的那件订婚礼服，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脚下是一双银色的细高跟，光彩夺目。
萧岩和大明也在，还有一些队里的队友，就是少了岑晗一人。
不过没关系，等他们真正结婚那一天，一个都不能少。
“我来。”佘缃从化妆师手里接过一个珍珠发卡，替宋初将高高束起的盘发固定住，“就要嫁人了。”
她还挺感慨的。
宋初往脸上又扑了一层淡色的腮红，笑着回：“没呢，订婚而已啊。”
“也差不多，你们这也算是定下来了，亦安也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孩子，妈也只希望你们俩能好好的了。”
“嗯。”
宋初和季亦安都不喜欢那些繁杂的仪式，订婚宴也简化到最基础。
奉完甜茶后就是交换订婚戒。
原本只是双方站着互相给对方戴戒指就行，可季亦安却忽然单膝跪地，山一样挺拔的男人在她面前这样，拿出礼盒打开，戒指就摆在里面。
“宋初，你愿意嫁给我吗？”他认真说，目光坚毅。
宋初愣住了，下意识吞了口唾沫，然后眼眶就湿润，眼里都是光，毫无遮挡的满腔满意的，把自己最真挚的情感投射进去。
她点点头，嗓子堵住了，只好把手伸出去。
当那一枚泛着微凉温度的金属圈套进她的中指，宋初深觉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仿佛自己从内而外都被季亦安占有了。
***
我的季先生，他从夜幕深重来，穿过荆棘丛生，像一簌最温暖的阳光，照亮所有的黑暗与阴霾，也照亮我，赋予我生命的全新意义，让我的这一生都有了新的寄托与希冀。
当我跨过深渊，你是我的全部色彩。

第66章 四颗糖
【有什么想喝的吗，我去对面的奶茶店买。】
自订完婚以后，季亦安就假期结束重新归队工作了，两人便一块儿到了云南，反正他在云南本就有房子，两人便一块儿住在那。
已经到了盛夏，8月底了，再过阵子宋初就要去英国了。
重新完成未完成的学业，重新走上未踏上的人生道路。
不过开学前她倒是每天都空得很，闲着没事便画画图，她是学服装设计的，有时候画点设计稿，有时候就画自己想画的内容，画了几天实在无聊，便跟着季亦安一块儿上班去了。
他上班时候，宋初就待在他的办公室，玩会儿游戏，或者看会儿书，日子倒也过得悠闲。
最近云南缉毒队接到了一条秘密举报信息，说是一家酒店里有毒品交易，涉及金额巨大，季亦安连着好几天都在追这一条线索。
萧岩把监控视频下载下来给季亦安看。
“我们怀疑毒品是通过每天中午晚间出入的大型厨车运输的。”萧岩说。
季亦安皱着眉，监控视频过多，只好调了四倍速看，他专注地看着屏幕，没察觉到宋初发来的信息。
宋初趴在办公桌上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便也知道季亦安在忙，索性自己拎着包就出门了。
奶茶店就在公安局对面，只有一百来米的距离。
可天气实在热得不行，宋初一踏出空调房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晒得融化，呼吸间都觉得自己吸了一口粘腻燥热的空气。
她加快脚步，趁着亮起绿灯飞快地跑进了奶茶店。
“17杯波霸奶茶。”宋初所幸给队里的人都买了一杯。
“好，17杯波霸奶茶。要什么甜度的？”
“唔。”宋初想了一下，“一杯满糖，其他的五分吧。”
其实从前她并不非常爱吃甜食，觉得腻，偶尔也就掰扯几块巧克力喝奶油蛋糕，可最近不知怎么就越发爱吃甜食了。
大概是从前对甜份摄入太少了，不管是心还是嘴，都太少了，如今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所以要把从前缺的甜都给补回来了。
17奶茶的制作时间还挺长的，奶茶店还非常不人性化的只能站在外面等。
她被晒得有些头晕，委委屈屈的蹲在墙角面朝里侧躲太阳。
然后就收到了一条季亦安的短信。
【这么热的天你就别出去了，我这马上结束了，我给你出去买。】
宋初直接开了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已经晒焦到满头汗的脸拍了一张，给季亦安发过去。
【我已经在外面了，给你买了波霸奶茶。】
【不能去店里待着吗，你当心中暑。】
【就你们对面的那家小破奶茶店，只能站在外面，放心吧我体质还没差到那地步。】
【回来以后把我抽屉里的防中暑的药吃了。】
“啧。”
太烦了，她想。于是宋初索性懒得再回了，完全就是把她当作什么都不会，一折腾就生病难受的主了。
“17杯波霸奶茶好啦！”店员喊了一声。
宋初道了声谢，拎起沉甸甸的两大袋奶茶回警局。
她把奶茶分给大家，于是开心地收到了好几句“谢谢嫂子”，转身回了季亦安的办公室，他已经回来了，正盯着电脑屏幕继续钻研那几个监控视频。
她敲了敲门走进去：“这位客官，你的奶茶外卖。”
“你这自从跟着我来上班以后，连带着我们队里大家的伙食都改善了，刚才结束会议时他们还问我今天的下午茶是什么呢。”
“……”
宋初纯粹就是自己嫌不住，有时翻着手机看着看着就饿了，于是隔三岔五的今天吃小蛋糕，明天买泡芙，奶茶、咖啡、水果茶各种都有，还会给大家都带上，于是就造福了一众人。
“队里风气都带坏了。”季亦安笑着调侃，“本来可是说着不能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的，现在天天等着人民群众带来的下午茶。”
宋初无奈，拎着奶茶分给大家时那一张张惊喜吃惊的脸果然都是骗人的！
“没事，拿你的卡付的钱，勉强算是队长内部的慷慨馈赠吧。”
季亦安笑起来，打开一旁的抽屉，拿出一支祛暑气的小药瓶，插上吸管递过去：“把这个喝了。”
宋初登时皱眉：“不喝，太苦了。”
“上礼拜晒了会儿太阳中暑差点晕过去的是谁啊。”
“那是我前一天晚上没睡好。”
“别废话，快喝了。”
宋初不满地同他对视，半分钟后无奈地接过药瓶，把吸管咬紧嘴，刚喝了一口就皱眉：“不行，这个真太苦了，我不想喝。”
“你都喝过了，这么小一罐一口就没了，忍一下。”季亦安仍然坚持。
上礼拜宋初站起身突然眼前一黑就朝后面栽去时，把他吓得不轻。
“我觉得你对我不好了。”宋初不满地嘟囔一声，一咬牙终于把那药给喝完了，苦味从舌根一阵阵传上来，苦的她整张脸都惹不住皱起。
“苦么。”季亦安幸灾乐祸的问了一句。
宋初苦的说不出话，只好朝他伸出手。
“什么？”
“糖。”
他这里本来也没有糖，后来是宋初带来的，好几袋奶糖，就放在他办公桌上。
只不过他这办公室也不算私人，进进出出的人多，像萧岩、大明这些人，有时候报告完就顺走一把，早就已经吃完了。
季亦安拉过她的手，把小姑娘扯到自己身边，捧着人的脸就吻下去。
他轻轻咬住宋初的舌尖吮吸，交换了一个充满药味的甜甜的吻。
***
宋初又在云南待了两个礼拜，带来的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把警队这些人养胖了一圈，她也终于到了开学的时间。
傍晚下班后，季亦安便带着她一块儿去超市，怕宋初吃不惯那里的东西，带点吃的过去，也顺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日用品落下没买的。
两人订婚后其实跟从前也没有什么差别，还是跟谈恋爱时差不多。
只不过比那时候更加放松了。
“差不多了，你怎么老买这些调味品。”宋初拦了一下季亦安再次伸出的手。
“吃不惯你可以自己做啊。”
“我又不是第一天出国读书了，而且我也不会做菜啊。”
“做菜很简单的，不行的话到时候我们视频，我教你做。”
宋初笑了声，点点头：“好。”
“你想想，还有什么缺的吗？”季亦安问。
“缺个你。”宋初说起情话来非常慷慨，草稿都不用打。
“我这边放假了就去那边看你。”
“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别再受伤了。”宋初说，“我有空了就会回来的。”
学校的任务估计挺重的，之前落了那么多的课，宋初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空，还没和季亦安分开，她就开始想他了。
“你好好学习吧，别总想着回来。”
宋初又笑了笑，点头说好。
说来也神奇，从前她一年都不一定回一趟家，现在居然还会被人哄着说别总想着回来。
“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其他什么事，都要跟我说。”
“我知道，你这么紧张我干什么。”宋初捏了捏他的手心，懒洋洋说话，“我这次可是正正经经去读书的，能遇到什么事啊。”
季亦安轻轻眯了下眼：“万一有什么小男生追求你呢。”
宋初忍不住“嗤”了一声：“季队长，你知道我今年都已经27岁了吗，那可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弟弟啊，谁能看得上我？”
“那可说不定。”季亦安睨她一眼。
宋初愉悦地笑起来：“那我就当你在夸我漂亮了。”
其实，宋初看上去当真是一点都不像已经有27岁的样子了，她的长相是让人猜不出年纪的那一种，似乎很年轻，可气质又似乎经历过许多。
两人买了两大袋的东西回了家。
宋初提前租好了房子，衣服鞋子被子一类已经寄过去了，其他的大大小小的东西整起来也挺麻烦。
她把充电线一类的东西都丢进行李箱里。
季亦安走进浴室里，把她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都给她拿出来：“这些都带走吗？”
“嗯。”
宋初指了指行李箱的一角，季亦安把东西整整齐齐放到里面。
“你这一走，房间都空了好多，又像个光棍的房子了。”
宋初瞪他一眼：“别想带其他姑娘回家啊，我会突击检查的。”
季亦安摸摸鼻子笑了一声：“好。”
“明天的飞机是几点来着。”宋初行李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问。
“中午十二点，你怎么这都没记得。”
“你帮我记着不就可以了。”
宋初动作慢，整得倒认真，一个多小时后才终于结束，季亦安压着行李箱的顶盖好不容易才把那沉甸甸的箱子给合上了。
“太重了，到了那你自己拿得动吗？”
“没事，出机场我就直接打车去住的地方了。”
“哎，没想到订了婚还要异国恋啊。”季亦安把宋初抱起来，带回了卧室，放进了柔软的被子。
宋初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要是又有什么危险的任务，要提前跟我说一声，不要以为我在国外就不跟我讲。”
季亦安没回她。
他目光下移，落在宋初敞开的领口，呼吸便粗重起来，俯下身再次贴住宋初的嘴唇，掌心轻轻撩开了她衣服下摆往里探。
一边含糊地喑哑回答：“知道。”

第67章 五颗糖
震耳欲聋的闹铃把季亦安从睡梦中唤醒。
睁眼便是身侧空着的床铺，他轻轻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坐起来，被子自然下滑，只到大腿，他垂眼就看到那一处不自然的鼓起。
“……”
瞥了眼床头的日历本，宋初已经出国一个月了。
季亦安知道自己会想她，但也以为至少都已经快要奔三的人了，这点思念应该还是能忍的，没想到思念只增不减，根本不存在什么习惯了就好。
他捞起手机，给那头发信息：睡了吗？
宋初很快就回复：画设计图呢，马上就睡。
季亦安：明早再画，你那都几点了！
宋初：后天就要交作业啦，再不熬夜就来不及了。
季亦安拗不过她，也知道宋初最近学业的确忙的不行，又催了几句便起床了，他胡乱地往身上套了衣服裤子，也不管形象了，随便洗漱一番就拎起外套出门上班。
***
另一边正是凌晨时分。
书桌上摊着画纸与铅笔橡皮一类，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从抽屉里抽出一罐咖啡，舀了两勺进杯子，出客厅去倒热水。
咖啡粉很快就融化，飘出香醇的味道。
“好香啊。”另一个女生从她隔壁房间走出来，挂着黑眼圈，同样也深受作业的折磨。
宋初原本是想租一个单人间，后来想着这样显得太不合群，于是便租了双刃间，凑巧的是室友还是和她同专业的中国女生，两人相处的倒也算愉快。
“咖啡。”她拿勺子搅拌着，“你要喝吗，我房间里有。”
“有，我快死了。”女生欲哭无泪地说。
又冲了一杯咖啡，宋初给她递过去。
“你画完了吗？”太烫了，女生喝了一小口就被烫的吐了吐舌头。
“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点。”
“这么快，我要哭了，根本没灵感，我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
室友比宋初小几岁，有点话痨，平常就喜欢拉着宋初聊天，倒是让这宿舍变得挺生机勃勃的，她一边抱怨一边喝咖啡，一杯咖啡喝完，只好继续认命地去画图。
宋初也回了房间，又重新讲设计图修了修，最后拍了张照，处理成打印稿，发到了教授的邮箱里。
发短信：我睡觉啦。
季亦安：晚安宝贝儿。
***
重新返校后的日子宋初过得挺愉快，除了见不到季亦安这一点特别难熬以外，她还是非常享受这种学生时光的。
从前读书的时候没有好好体会，现在老了一截倒是体会出来了。
宋初经常跟室友一块儿出去逛街，于是就连穿着打扮也越发靠拢了——只能是宋初向室友靠拢，毕竟宋初从前的穿衣风格还真不是一般人就能驾驭的了的。
她的衣柜里开始出现卫衣、背带裤、百褶裙、过膝袜一类。
她想的倒简单，就是懒得解释自己为什么休学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索性就装嫩让大家看不出她的年纪就好。
教室内响起下课铃。
宋初刚起身要出去，就被那老教授叫住了。
老教授打开电脑里宋初的那些作品图，问她创意灵感是从哪来的。
宋初笑笑，跟他表述一番。
我觉得你很有天赋，过一个月有一个设计大赛，我们学校有几个参赛名额，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教授用英语说。
宋初愣了愣，然后点头说当然愿意。
她从前这方面的成绩一直不错，可也没到教授来邀请她参赛的地步，让她挺受宠若惊的。
抱着书走出教室，阳光正好，走出教学楼就是大片的草地，男男女女们穿的休闲，坐在草地上聊着天，轻松愉悦的氛围，连带着宋初的心情也更加好。
她插上耳机，给远在大洋彼岸的男朋友拨去视频通话。
英国正是下午，季亦安那里已经是晚上了。
屏幕上出现季亦安的脸，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上半身裸着，胸膛与锁骨湿湿的一片，还是那么帅，让宋初一见到就非常非常想立马飞回国去见他。
“想我吗？”宋初笑着问。
季亦安几乎是一见到屏幕里的宋初就笑起来，然后反应慢一拍发现宋初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前段时间宋初忙的每天连睡觉时间都没有，所以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视频过了，所以季亦安没见过自家未婚妻这一系列的装嫩打扮。
“想。”他笑着，“怎么变样了？”
“嗯？”
“年轻了。”
“屁，我老过么。”宋初轻声骂了句。
“宝贝，让我看看你脸。”季亦安靠在沙发上，不由自主地把手机靠近脸。
宋初把头顶的鸭舌帽倒扣了，好让季亦安能看清她的脸：“漂亮吗？”
“漂亮。”
“看全身么？”宋初笑着问。
“看。”
“等会儿啊。”宋初往周围看了圈，最后跑到一幢落地玻璃的建筑前，然后把摄像头转过去。
虽然没镜子那么清晰，但是还是能看清宋初穿的衣服的。
自上而下是帽子、卫衣、百褶裙、过膝袜、小白鞋，完全是学生模样，要说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长腿匀直，百褶裙被风吹出往后扬的弧度。
“喜欢么？”
宋初问，音调上翘着，又刻意压得沉，明显是故意的蛊|惑。
这样透着青春气和学生气的宋初非常的陌生，却让季亦安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那故意勾引的问句也被她说得软绵绵，瞬间让季亦安的半个身子都酥了。
他摸了摸鼻子，眼底很明显的暗了，透着点光。
心跳都骤然加快，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宝贝儿，对你未婚夫也太狠了。”他嗓音都喑哑的很。
宋初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算算日子，都已经快两个月了没见面了，她把摄像头重新转过来，同样压低声音：“我也深受煎熬呢，未婚夫。”
“我过段时间应该有空，到时候我来找你？”
“你也就只能来个周末，来回飞机就只剩半天时间了，再等一个月吧，我圣诞假了就回去。”
“圣诞假有多久？”
“一个多月呢。”宋初说完又想起来，“不对，我们教授有个设计大赛让我参加，就在下个月，可能会稍微晚两天回去。”
“设计大赛？”
“嗯，挺牛逼的一个，我以前就经常在杂志上看到那个比赛里的设计。”宋初笑着拢了拢头发，“我也没想到他会让我去。”
季亦安说不出自己此刻的感受，各种情绪融汇在一起。
自豪，骄傲，满足，心疼。
他看着宋初一步步走过来，阴郁冷漠，到如今这副仿佛从来没有过任何创伤的明媚样子，他深知宋初经历了什么，克服了什么。
“太厉害了。”他真心实意道，“宋设计师。”
宋初也不害羞这个设计师的称呼，大大方方地哼了一声，严谨地加上：“未来，宋设计师。”
过了会儿，她又问：“你要睡觉了吗，还是继续视频一会儿？”
“还早呢，都没到十一点。”
“陪我散会儿步吧亦安。”宋初把摄像头再次转过去，给他看自己的学校，这是我们的篮球场，这是我们的餐厅，这是我们的教室，这是学院楼……
她笑得开心又明媚，话也比从前多，絮絮叨叨地把自己现在的生活告诉给季亦安。
她适应得很好，也成长得很好。
秋天的风很大，学校里沿街的树叶都变黄澄澄一片，放眼望去就是一片的金黄色，漂亮的不行。
季亦安眼里，那个笑着的女孩也是漂亮的不行。
当真是彻底栽在她手里了。
突然，季亦安听到传来一个男声：“宋初——！”
那人大概喊得非常大声，宋初戴着耳机他都能在这一头听到，宋初闻声转过身去，同时手机镜头也移动，季亦安看到了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亚洲长相的男生。
臂弯里还夹着篮球，穿一身运动服，满头大汗，应该是刚刚打完篮球，跑过来还喘着气。
季亦安男人的第六感立马让他警觉起来。
“什么事？”他听到宋初问。
男生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挺高的个儿竟然就这么脸红了，季亦安吊起一边眉毛，盯着屏幕。
“我是跟你一个专业的，你隔壁班的，我叫陶绛，我们有些大课是一块儿上的。”男生说，“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印象。”
宋初愣了愣，已经猜到这人叫住她的原因，她往手机屏幕上瞥了眼，就看到季亦安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她心中叹口气，挺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啊，我这人脸盲。”
耳边传来季亦安“啧”的一声，故意发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似的，让宋初忍不住有点想笑。
幼稚。
宋初那一点点笑意倒是乌龙地让对面那男生有了继续搭讪的勇气：“没事没事，那认识一下吧，我们都是中国人嘛，周末还能约出去一块儿聚餐什么的，我能问你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宋初扬眉，看着他。
“……我还挺喜欢你的。”男生又补了一句。
耳边跟着一句：“我也挺喜欢你的，不许给别人联系方式。”
“……”
宋初觉得季亦安读唇语的能力真是非常厉害了。
她顿了顿，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我都有未婚夫了。”
男生愣了下，显然不信。倒也不怪他，大家都以为宋初只不过是休学一年而已，左不过也才22、23的年纪，现在就订婚未免太早了。
“你的未婚夫……是我们学校的吗？”男生问。
“啊，不是，他在中国。”
“宋初，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的，你别用这种理由拒绝我呀。”
“……”
宋初有点无奈，她实在不想把自己的真实年龄告诉同学，显老。
顿了会儿，她想到一个办法——
宋初把手机屏幕翻过来，让两位“情敌”来了一场历史性的跨国会晤。
“呐，我未婚夫，真没骗你。”
季亦安没料到有这一出，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应敌状态，冲对方录了个挺贱的笑容，大方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
于是这一场对决。
以季亦安KO对方告终。
摆脱了纠缠，宋初重新把手机调回来，笑骂道：“季队长，您一29岁的老年人跟大学生争风吃醋，还要不要脸了。”
陶绛走后脑海中都是季亦安赤着上身的模样，没想到暗恋一个多月的女神竟然真的有未婚夫，还已经发展到了这地步，算是彻底死心了。
季亦安笑着：“不要脸啊，要你就够了。”

第68章 六颗糖
季亦安给宋初打的第三个电话被挂断后，脸色终于是明显沉下来了。
“季队，审讯你来吗，那人刚给带回局里了。”萧岩走进他办公室问他，然后便被他的脸色吓了跳，“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季亦安没回答他，起身直接说：“走，去审讯室。”
走进去前他又给宋初发了条短信：宝贝儿，接电话，听话。
季亦安和宋初吵架了。
自他们在一起以后，这是第一次真正的争吵，宋初把他打过去的电话全挂断了，短信也不回，非常坚决。
偏偏她人还在英国，这种不能沟通又见不到人的情况，让季亦安实在是有些憋闷。
吵架的原因也很简单。这段时间他们都很忙，宋初忙学业，季亦安忙工作。
昨天他出任务，持枪的那种，有一定的风险性，但是跟金三角那次的危险性相比就完全不值得一提了，季亦安本就没把这次任务的难度系数当回事儿，也不想让宋初担心，便没告诉她自己要出任务了。
只不过那段时间宋初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他都因为任务中途没有接，大概是这种失联情况吓到了宋初，她后来一连打了几十个电话。
等季亦安捉拿住嫌疑人后拿出手机都吓了一跳，匆忙打过去告诉宋初实情以后，她就生气了。第一回生这么大的气。
让季亦安束手无策。
宋初的脾气其实很好，只要她喜欢你就几乎不会生气，这次是例外。
审讯很快结束，嫌疑人对自己所做的供认不讳，这案子便也算结束了。
季亦安把罪犯带下去让人关押起来，重新拿出手机，宋初还是没回，他又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仍然挂断。
他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一点一点充斥了他的胸腔。
“什么情况啊这是？”萧岩走过来，一手勾住他的肩，探头朝手机屏幕上望了眼，“……这是吵架了？”
季亦安看着他。
萧岩缩缩脖子，被那寒意蜇了一下：“……不是，头儿，你们不是天天远程腻在一块儿吗，这异国恋突然吵架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季亦安被他说的更烦了。
“再说了，怎么说，我嫂子现在还勉强算个大学生吧，你一奔三的人跟她置什么气啊？”
季亦安心说他哪里敢跟宋初置气，完全就是宋初跟他置气。
虽然这事他做的是没怎么考虑妥当，可他也理解不了宋初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气，他不是已经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么。
“去把搜来的毒品数量都归类合计了，今晚就把报告给我。”他随口给萧岩下了个任务。
“今晚？！”萧岩愣了愣。
“啊。”季亦安淡淡瞥他一眼。
“……”
公报私仇。
这会儿已经到了下班的点，萧岩必须得加班才能按时把报告交出来。
回办公室，季亦安拎起外套抖了抖，套上。
宋初仍然没回复。
他走出公安局，忽然脚步一顿，又折回去，半路就遇上了要找的人。
“庞局。”他说，“我明天想请个假，正好局里那案刚破，暂时也不忙。”
“请假？”庞局愣了下，季亦安很少请假，再说这婚假也没到啊，“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他不太想把跟宋初吵架的事再说一遍，“后天我下午我肯定回来。”
***
“你没事吧？”室友把自己上节课的笔记递给宋初，“你这黑眼圈也太明显了，没睡好吗。”
今天是一节大课，好几个班的人都一块儿上课，熙熙攘攘的，课间教室喧闹。
宋初和室友跟往常一样坐在中间的前几排，属于认真听课的那一类学生，只不过宋初今天实在打不起精神来。
“谢谢啊。”宋初今天起晚了，早上两节课没去上，只能借室友的笔记。
“你不会是失恋了吧……？”室友的想象力非常丰富。
宋初看了她一眼，又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拿起笔开始补笔记，头也不抬的慢吞吞回答：“我那都不能叫失恋，得叫离婚。”
“你离婚了！？”
“……不是。”宋初叹了口气，“我就是纠正一下你失恋的那个说法而已。”
“噢……”室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安慰几句，上课铃声响了。
宋初把她的脑袋转回去：“上课，我没事放心吧。”
她打不通季亦安电话的时候正是快要睡觉的那段时间，于是直接急的一晚上没睡，通宵的威力能延续到后面好几天，于是每天都非常困，根本睡不够。
她说不出两个电话都没打通时自己的那个感受。
只觉得自己被那种熟悉又非常陌生的痛意直接钉在了原地，头脑一片空白，全身神经都紧绷，冷汗瞬间就湿了一层衣服。
来不及想什么，更来不及做什么，只能机械性地一通一通电话不停打过去。
教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宋初这会儿仍然有点听不进去，只好做点不用动脑的工作，抄笔记。
她把上一节课的内容摸透后，这一节课也就下课了。
“吃饭去吗？”室友问她
“我还有一节课呢，你先去吃吧。”
她们属于同专业的不同分支，大多数的课都是一样的，但仍然有几节课不同。
宋初抱着书走出教室，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将她两颊的头发都给濡湿了，一绺一绺的湿答答的粘在脖子上，更加显得皮肤格外白皙。
她重新抱起书，走廊上很多人，懒得挤，她便在原地站了会儿，等人少了才抬脚往下节课教室走。
宋初打着哈欠往教室里走，抬眼看了眼教室里的空座，想着坐哪比较好。
然后，她目光突然扫到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几个月没见了，可日思夜想，深深烙刻在她脑海。
现在这个人，正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支着脑袋，笑容淡淡，挑着眉倚在椅背上看着她，一件白色衬衫，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起，露出一截小臂。
四目相触，漂洋过海。
还是很帅。
就往那边一坐，宋初眼里就看不到其他任何人了，周围都自带成为虚景，只有眼前这个真真切切想念了几个月的男人。
宋初整个人都有点茫然，反应不过来，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在英国的教室里看到季亦安。
直到男人朝他伸手招了招，她才恍然回神。
什么生气、什么上课都忘了。
双腿就不由自主地朝最后一排迈过去，开学几个月了，她还是第一回 去坐最后一排的座位。
“呆住了？”季亦安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你……”宋初眼眶有点烫。
他笑：“怕未婚妻跑了，只能赶过来了。”
宋初茫然的眨眼，还处于震惊状态，甚至觉得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上课铃声响起，教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季亦安往旁边挪了一个座，拽着宋初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宋初打开笔记本，各种颜色都有，记录的非常干净整洁，把笔盖按进笔端，似乎是心无旁骛地开始听课了。
季亦安轻轻“啧”一声。
嘶啦一声，正好是教室里格外安静的空档，宋初瞥过去一眼，季亦安撕了一张纸下来。
长臂一捞，从宋初的笔盒里拿了一支黑笔，在上面唰唰写。
“这么狠心，飞机做的我都腰酸背痛了，未婚妻还不理我？”
白纸“啪”一声拍到宋初面前。
宋初余光里看到季亦安嘴角还带着点笑。
其实她在看到季亦安的那一刻早就消气了，异国恋突然见到对方哪里还生的了气。
只不过，宋初决定这次要作一下，省的季亦安以后出任务又不想着跟她说一声，宋初不想再担一次那样七上八下的感觉了。
她回——
“谁是你未婚妻了。”
“手上还带着戒指呢，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纸条又传过来，宋初瞥了眼，抬手就要摘中指上的戒指，两只手就被他的大掌包裹住了，季亦安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戒指不能摘啊。”
宋初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季亦安这才发现，宋初一双眼底都是血丝，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倦，虽然她从前因为学业繁忙看上去也经常颓，可现在这副样子却是很明显的没睡够造成的，眼底的乌青都遮不住，眼尾略微耷拉着，整个人看上去都懒懒散散。
他瞬间心口一抽，心疼的摸上宋初的脸，仗着坐着最后一排的角落去亲她的唇角。
“上次没睡好？”他轻声问。
宋初直着背任他亲，却没主动靠近，态度非常坚定。
“你说呢。”她语气挺冲，藏着不满的抱怨。
“我错了，宝贝儿。”季亦安揉了揉她的手心，“以后出任务我一定跟你讲。”
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勾着宋初的指尖，眉梢软化下来，看着竟有些可怜。
“你保证？”
“保证。”季亦安忍不住又解释了一句，“我就是怕你担心，而且也不是什么大型任务，就想着等结束以后再跟你提一嘴就可以了，你这么忙，我也不想因为我这些事让你烦心。”
“知道怎么样会让我觉得最担心吗？”宋初低头记笔记，垂着脑袋低声说。
他把手搭在宋初背后椅子上，嗓音很沉：“嗯？”
“就是这次这样……。”她抿唇，“我根本不知道你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自己胡思乱想，生怕这一通电话再也打不通。”
季亦安沉默下来。
阳光落在宋初半边脸上，把这一刻时光都变得非常柔和温馨。
“嗯。”他揉了揉宋初的脑袋，认真道：“以后都会告诉你的。”
“再不说我就把这戒指摘了。”宋初抻着手指威胁。
季亦安笑笑，握住她的手：“没事，还有一枚结婚钻戒呢。”
宋初瞪他，掐了他一把。
季亦安立马求饶：“别别，不敢了，宝贝儿。”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呀？”宋初这才轻声问。
“是谁不接我电话又不回我短信的。”
宋初抿唇：“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教室上课的。”
“你之前不是给我发过课表么，我问了路上的同学找过来的。”他说。
宋初的气算是完全消了：“工作不忙么，你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晚上就回去，临时请假出来的。”
“这么快。”宋初愣了愣，这才刚见上面过几小时又要分开了。
“是啊，所以别跟我生气了。”季亦安捏着她的手，在她手心上亲了一下，“马上又要分开了。”
过了两秒钟，宋初干脆利落地合上课本，把笔放进包里，转头认真对身边的男人说：“我们逃课吧。”
季亦安：“……”
他们趁着老师扭头写板书的时候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挺莫名其妙的。
宋初开学这么久来第一回 这样中途翘课，都怪自己过于沉迷于季亦安的美色了。
他们一块儿坐在车上，车窗半开着。
秋日的暖风拂过，并不非常闷热，带着好闻的花果香，明媚的阳光破开空气中的浮尘直直而下，穿过树叶在人脸上落下或明或暗的一个个斑驳的光影。
她把季亦安带回了自己住的公寓。
推开门时室友正甩着包兴冲冲地要出门，然后看到门口的两人吓了跳，认出来宋初身后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就是她手机屏幕上的那人。
她立马笑的弯起眼睛，有些揶揄地撞了撞宋初的肩膀。
“哎，这干柴烈火的终于见面了，我正好今晚要去伦敦找我在那读书的高中同学，这个美妙的今夜就留给你们啦！”
后面一句话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凑早宋初耳边说的，脸颊红扑扑，星星眼，看上去比宋初还对这个美妙的夜晚更激动。
宋初：“……”
她真的不是会因为这种事害羞的人，用不着这么压低声音。
何况季亦安就站在她身后，估计全部都听见了，倚着墙闷闷地笑了一声。
室友很快就走了，公寓里只剩下两人。
宋初从鞋架上给他拿了一双鞋子下来。
季亦安倒是对这公寓的构造挺熟悉的，有时和宋初视频时就能看见。
“初初。”
季亦安抱住了她。
把她推到墙上堵住了她的嘴，两人的呼吸很快就急促起来。
“想我么？”他附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很沉，略微喑哑，激的人头皮发麻。
宋初勾唇笑开，反问他：“你呢，想我吗？”
“想疯了。”
她又笑，踮起脚轻咬住他的下巴，有点糙，是隐约的胡茬：“其实我还好，一般般想。”
季亦安也不在意，轻轻撩开她的衣摆，捏住她腰侧的软肉，威胁：“再给你一次机会。”
“想。”她立马没骨气道。
食髓知味。
长夜漫漫，吻你万千。

第69章 七颗糖
按照原本的计划，只请了一天假，季亦安当天晚上就要连夜飞回去了。
可当两人结束完一次，宋初窝在被子里跟他提起自己明天有比赛后，他就更加不愿意回去了，当真是溺毙在温柔乡里。
小姑娘眼眶还有些泛红，睫毛泛湿，两条纤细白皙的手臂垂在被子外面，胸口落下斑斑驳驳的红印，很令人遐想。
“什么比赛，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季亦安问。
“跟你说过啊，你忘了？不过一个月前跟你讲的了，我这些日子也是在忙那个嘛。”
宋初抬脚，一截脚踝伸出被子外，踢了踢身边的季亦安，朝旁边抬了下巴。
季亦安捞起缩在床尾已经揉成一团的衣服递给宋初，听她一说就想起来：“比赛在明天什么时候啊？”
宋初抖了抖衣服，穿上，伸了个懒腰，舒服的轻叹了口气。
“早上九点开始。”
“我去问问庞局，能不能再请一天假。”
“啊？”宋初一愣，看着他笑了。
季亦安摸了摸她的头发：“宋设计师第一次的设计大赛，作为未婚夫的应该去看的。”他说完坐起来，套上一条长裤就拿着手机去外面给庞局打电话去了。
***
季亦安成功获得又一天假期。
晚上两人便在外国的城市里逛街去了，因为季亦安说要去买一身西服。
宋初挺莫名其妙的，从前季亦安穿衣服都很随便，黑衣黑裤，都是休闲装，衣柜里都是这一类衣服，几乎没见过他穿西服的时候，就连警服都是只有特殊场合才能见他穿。
先前宋初还有意给他添置过几件正式些的衣服，她一直觉得季亦安穿这种衣服好看，可他都不爱穿，欢喜的接过她礼物后就放衣柜里落灰。
久而久之宋初便也懒得买了，反正她这个未婚夫穿其他衣服也很帅。
宋初先前问季亦安为什么要买西服。
他也没说出什么理由来，只说因为这是她第一回 参加这种比赛，得正式一点。
说得好像他也要上台似的，宋初坐在服装店里，想着又有点想笑，抬眼朝男人看过去。
不得不说，季亦安这种男人，硬气又眉眼带正气的，偶尔穿些正装都是非常……性感的，没错，就是性感，这是宋初看到他穿上西服后脑袋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西服剪裁合身精致，里面的白衬衫随意的扣了几颗口子，季亦安手指骨感细长，小臂充满原始力量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他对着镜子系上倒数第三颗扣子，露出线条感非常美好的锁骨与脖颈。
眉眼低垂时欲到爆炸，禁欲感与纵欲感的融合。
宋初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冲着他的背影吹了声轻佻的流氓哨。
季亦安透过镜子对上身后那双戏谑的眼睛，眉骨上扬，目光大剌剌的，仿佛现在欣赏的是赤身裸体没穿衣服的身体。
他忍不住笑开：“干嘛？”
宋初没说话，舔了下嘴唇，冲他抛了个媚眼，意味十足。
“这身可以？”
宋初竖起拇指：“非常可以。”
***
其实季亦安想穿西服去参加宋初的大赛原因也很简单。
他就是觉得宋初这一次肯定能拿个奖，说不定周围还有人找他攀谈，所以他得穿的也出挑一些，说不定到时还能给人指着宋初美滋滋地说，看到那个冠军没有，就是中间那个，最漂亮的，那个就是我未婚妻。
他想想就觉得非常开心。
可惜第二天真到了展厅才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
大家都非常忙碌，抱着自己的作品实物到处跑，连说话的空隙都没有。
宋初在后台忙了好一会儿，终于跟展览时负责展示她设计的那身衣服的模特交涉完，才得空去找台前座位上的季亦安。
“无聊么。”宋初笑着在他旁边坐下。
“还好。一会儿你都不用上去吗？”
“不用啊，获奖的话就要上台领奖，其他的就交给模特了。”
“什么时候开始啊？”
“快了，后台模特都已经换上衣服了。”
季亦安作为一个读了四年警校，并且几乎没怎么受过正儿八经审美熏陶的男人，对眼前这些场景有些陌生，很多女生，细胳膊细腿，长得都非常高挑，各色的衣服与装饰品，所有人看上去都洋溢着热情，也包括宋初。
“要是获奖了，你想好要说什么感谢词了吗？”他侧过身，靠在她耳边问。
“嗯？”会场里开始放音乐了，声音嘈杂，宋初也偏头靠近他，笑道，“应该不会获奖吧，这个比赛规格挺高的，我就来玩玩的。”
“你忙了那么久呢，肯定能获奖的。”
“好吧。”宋初随意地耸耸肩，“那我就感谢我未婚夫。”
季亦安也笑起来，又揉了揉她的耳朵：“紧张吗？”
“有点。”她实话实说。
季亦安扬眉，这回答出乎他意料。
宋初很少对这种名或利的东西表现出在意，大概是性格使然，后来她那躁郁症好了气性有没怎么变化，对大多数的事情都很淡。
少有的在意。
这倒很好，季亦安想。
人活在这世上，是应该有些在意的东西的，能勾动心弦，能激人奋进的。
宋初解释：“毕竟也准备这么久了，虽然不一定拿奖，也希望能拿个好点的名次吧，不然也太丢脸了。”
季亦安：“肯定可以的，你教授都说你有天赋呢。”
“看过我设计的衣服么你就吹。”宋初斜睨他，眼里满是笑意。
“这怎么了，我未婚妻我还不能吹了。”季亦安笑道。
两人聊了一会儿，大赛就正式开始，主持人说了一串英文，季亦安虽然大学也高分过了英语六级，读书时也不算差，可这么听着想要完全听懂实在有点费力。
随着一首英文歌，身着参赛服饰的模特一个个依此迈上T台。
季亦安看了会儿，觉得自己的品味出现了问题……太浮夸了这一个个的，他觉得自己的审美有些欣赏不了这些衣服。
余光看身边的宋初，她散漫地倚在靠背上，目光落在T台，看得出来看得挺认真的。
于是季亦安觉得应该是自己眼光有问题，可他也说不出什么能评价的，实用主义派季队长对这些衣服，除了觉得这些衣服能吸引人目光以外就没什么用处了。
直到终于看见一件相对而言比较“朴实”的衣服，他才终于有了可以开口的理由。
“这件挺好看的啊。”他说。
宋初凑近他：“哪件？”
“现在走到正中间的那个。”
“啊。”宋初笑了声，问，“为什么？”
“朴素。”
“……”宋初抬手在他身上打了一拳，“你快闭嘴吧。”
季亦安不放弃：“你设计的已经出来了吗？”
“出来了啊。”
“哪个啊，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宋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说：“就是，’朴素‘的那件。”
季亦安笑起来：“那以我的眼光的话，你这冠军没跑了，还是根本没的商量的妥妥的第一名。”
“没点艺术细胞。”宋初笑着掀了他一眼，决定不理他，专心看秀。
秀场重复走了两遍，每一身服装都有两次的展示机会，于是那身获得“朴素”之称的衣服再次出来时，季亦安又认认真真的看了遍，甚至还忍不住拍了张照。
还是觉得这一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会场的前两排坐着的都是评委，都是设计界比较有名的成熟设计师了。
走秀结束，接下来就是公布比赛结果了。
季亦安搓了搓手：“我有点紧张。”
“……”宋初拍拍他的大腿，安抚道，“别紧张。”
宣布结果的时候，季亦安这一身前一晚精心准备的西服终于有了展示的机会。
亚军，宋初。
华裔，在读大学生。
是所有获奖选手中资历最浅的一位了。
追光灯迅速打过来，拢住宋初的周身，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季亦安拿手肘撞了撞她才反应过来，在众目下站起身。
她想过自己的名次应该不会特别差，但没想过自己能在这么多专业参赛选手中脱颖而出，甚至拿到了亚军的奖杯。
她甚至都没刻意打扮，身上穿的也是最平常不过的衣服，化着淡妆，还好身边这位这一身西服算是帮她挣回了一点面子。
随着宋初起身，全场掌声雷动。
季亦安鼓的最起劲。
她不怯场，大方走上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奖杯和话筒，她轻咳一声，脑海中飞快的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发表获奖感言，用的是中文。
季亦安都听愣了。
这样光芒万丈的宋初，这样活得积极又阳光的宋初。
聚光灯层层聚拢，落在宋初的身上。
直到快结束时他才想起打开相机把这一幕录下来。
宋初说完自己创作的灵感与过程，然后看向季亦安的方向，目光柔和而坚定，破开层层迷雾般的光束看过来，穿过茫茫人海，给人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季亦安睁大眼，看着她，发梢垂在胸前，眸子在灯光下闪着光，模糊虚幻。
“另外，我还要感谢一个人。”
宋初朝季亦安笑起来。
“我的未婚夫，季先生。”
宋初说到做到。
—“要是获奖了，你想好要说什么感谢词了吗？”
—“那我就感谢我未婚夫。”
比赛的前三名在结束后还要去后台进行采访，等宋初再出来时，季亦安已经拎着两杯咖啡在外面等着了。
“老公！”
她心情太好，一看到季亦安就大声喊他。
小姑娘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酒窝盛着满满的笑意，哒哒哒地踩着步子，原地起跳，一跃而起蹦到了季亦安身上。
季亦安一把抱住她的腿根，把她托在自己怀里，宋初两条腿勾着他的腰，结结实实的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我拿奖了！”
“是啊，太厉害了。”季亦安也不在意别人看过来的目光，任由宋初挂在自己身上就往前走。
“我发现我还真挺喜欢这个专业的，也还真……挺有天赋的。”宋初搂着他脖子，埋头在他颈侧蹭了蹭，“感觉就突然找到了以后的目标，挺神奇的。”
从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深陷囹圄。
满腔的仇恨和阴霾。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深陷这种折磨中慢慢走向死亡，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生命中也会充满了阳光、掌声和鲜花。
她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的生活，现在，有了爱人，有了目标，有了更多的无法舍弃的羁绊。
她鼻子有些酸。
蹭了蹭季亦安的鼻子，声音很软。
“谢谢你，季队长。”
刚才在领奖台上说的感谢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的确是，非常感谢季亦安。

第70章 八颗糖
自从那次设计大赛宋初拿了亚军，作为一个第一次参加大型比赛的学生就获得如此高规格比赛中的亚军，可以说是一战成名。
后来的一段时间不断有品牌来找她发出合作邀约。
宋初本以为结束了比赛就能休息一阵了，没想到又一次进入了连轴转的忙碌，过了大半个月才终于稍微空了点。
她和一家自己从前就很喜欢的品牌签了合作合同，也算是自己日常的风格，合同给的时间挺充裕的，宋初也不急着赶工作。
于是终于在12月底的时候回了国。
季亦安下班后直接开车去机场接她。
“怎么穿这么点。”他把小姑娘拢进自己的大衣里。
“我还以为云南挺暖和的。”
“昨天刚降温，不是给你发信息说了吗。”
宋初笑笑：“出门的时候就忘了，最近太忙了。”
终于到车里，季亦安立马开了热空调，把自己的外套盖到了宋初身上：“别感冒了。”
宋初长大了，非常明显。
虽然刚认识她的时候也已经26岁，也不算个小孩儿了，可还是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到她身上不成熟的一面，现在不一样了，她身上有了一种沉淀下来的气质。
回到家，一开门元宵就迎出来，挂到了宋初的腿上。
“它怎么长这么大了。”
“金毛本来就能长挺大的啊。”季亦安笑了声，把她的行李全拎进门。
宋初蹲下来挠了挠元宵的下巴，元宵不断往她身上蹭，非常热情，舌头还不住地舔宋初的手心。
她出国读书后，元宵就一直是季亦安照顾的，现在看来它被照顾的非常好。
“长的也太快了。”
“特能吃，吃完了碗里的还要去翻我藏狗粮的柜子，两次都被找出来吃完了，现在还特地去买了把锁锁柜子。”
每天睡前醒来都能见到季亦安的日子让宋初特别开心，日子也过得飞快，转眼就是新的一年。
弩古大案对毒枭毒贩们都是一场掷地有声的压镇，这大半年来也没有什么重要任务。
前段时间对弩古大案中的涉案人员正式进行判处，占据了新闻头条好几天，顾慈念死在爆炸中，其他人也终于有了应得的判处。
这一年的春节缉毒队终于有了难得的假期，可以回家看看父母妻儿了。
宋初和季亦安一块儿去了北京和西安看过两边父母，给郑国立扫了墓，又去戒毒所探望了岑晗，她的状态好多了，生理上的戒毒已经基本成功了，目前正在康复治疗阶段，每天都进行体能训练和心理矫治，为未来再次步入社会做好准备。
目前的戒毒其实非常不乐观，很多很多的人在从戒毒所出来后都会重新复吸，毒瘾一旦产生了实在太难克服，当初也许只是一时兴起就沾了毒品，后来再后悔就要受层层折磨。
好在岑晗当初是被人注射了一支毒品就进了戒毒所进行治疗，对毒品的瘾不比那些吸了好长时间的戒毒人员。
未来重新走出来后，他们都相信岑晗有能力完全克服毒瘾，再也不碰。
只不过，好好的姑娘，要在戒毒所浪费两年年轻的时光，人也是肉眼可见的瘦了，让宋初看着实在不忍心，更是恨毒了当初那批毒贩。
以至于她从戒毒所出来后心情都挺低落的。
“别想太多。”季亦安感受到她的情绪，拍了拍她的手背。
“嗯。”宋初点点头，“我就是觉得自己真的挺佩服她的。”
她又想起新疆的那一天。
被注射了毒品的岑晗被萧岩带出来，她已经毒瘾发作，满脸潮红，双目涣散，却仍然强撑着意志让宋初绑住了自己的手，不想自己因为毒瘾做出一些控制不住的事情。
那时候她的坚定，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宋初一辈子都不会忘。
就像这创伤也同样一辈子不会在岑晗的心头抹掉。
我们需要铭记有一些仇恨，来时刻警戒自己别成为那样的人，我们也需要记住缉毒警所作的那一切付出与牺牲，别让自己的行为成为那一颗颗打在他们心脏的致命的子弹。
***
只有经历过地狱的磨练，才有创造天堂的力量。
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世间的绝唱。
***
春节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宋初回到了那一片自己曾以为再也不会回去的故地。
所有的黑暗与阴影，最初都源于此。
墓地里还是阒地无人，孤独又荒凉。
这几日放鞭炮的人太多了，连带着空气质量都非常不好，一早起来天空雾蒙蒙的，不知道是雾还是霾，云后却是一轮血红的太阳，在雾蒙蒙的空气中显得朦胧又神秘。
季亦安和宋初在荒僻的山路上走了好一会儿，烟雾迷蒙，可见度很低。
荒郊的山上杂草丛生，野草滋蔓，沿路一顺溜的泛着黄的小草，踏着落叶。
宋初明明已经十几年没回来过这里了，可还是对这里非常熟悉，像是永远烙印在她心里，她最终在两块并列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季亦安站在她身后，透过烟雾蒙蒙，看到了墓碑上的两张陈旧的黑白照片，一个白胡子的老人，一个笑得明媚的小女孩儿。
是宋初的师傅，和琛琛。
“师傅，琛琛。”
宋初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远处飘来的呢喃。
十二年的风风雨雨，从前彼此为依靠的儿孙两人都被葬在了这里，这么多年来没人给他们扫墓，显得破败和潦倒。
她蹲下来，戴着手套，慢吞吞地拔掉旁边的杂草，表情柔和又放松，已经是把过去放下了的样子。
季亦安有些心疼，跟宋初一块儿简单的把墓周围的杂草简单处理干净。
宋初跪在墓碑前，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仿佛看进了照片中两人的瞳孔里。
“顾慈念，已经死了。”
“其实我早应该来看看你们了，可我不敢，总觉得愧对你们，当初不是我的话，琛琛也不会……”
宋初抿了下嘴唇，嗓子有些痒。
季亦安始终站在她身后，安静着听她说话，闻言也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法安慰，有些伤痕得她自己去愈合。
当年，顾慈念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在当地的小学教书，他模样长得好，一副眼镜，看上去就是温柔内敛的模样，在当时就很受孩子们的喜欢。
宋初倒没有那种喜欢或讨厌的情绪，她从小就没这方面的辩知能力。
她只是觉得顾慈念有趣。
顾慈念和她从前能接触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他会玩刀，四五块刀片在指间灵活转动，说话也总是神神秘秘的。
他是天生的会将人心玩弄于鼓掌的。
新疆那回恶战，当地人拿着土|枪土|炮站在顾慈念的阵营，后来警方经过调查才知道，顾慈念在到处作恶制毒贩毒的同时，竟然还做了不少公益，当地的许多小学就是他建造的，他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塑造成当地人心中的一个神像，于是才会在当时出现那样的情况。
宋初要庆幸自己从小对情感认知的缓慢，否则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怎么样。
***
她喉咙动了动，手指摸着墓碑，继续说，“我折磨了自己十几年，现在终于觉得放下了，师傅，琛琛……”
“……我原谅自己了。”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如果有下辈子，我再向你们赎罪。”她顿了顿，嗓子有些哑，“以后的日子，我想好好生活，为了自己，为了身边所有爱我的人，去生活。”
“向着光。”她笑，“日子还那么长呢，我会连带你们的那一份，活的热热闹闹的。”
向着光去生活，积极的，热烈的去过完自己今后的日子。
宋初来之前想，这次一定不能哭，她要认真的、坚强的跟师傅和琛琛做最后的道别，可最终还是食言了。
滚烫的泪水涌出眼眶，胸中那个羁绊她多年的疙瘩却被湿润的软和了些，也光滑了些。
她站起来，掸了掸蹭脏的膝盖。
“走吧。”她对季亦安说。
季亦安没动，把人拉进自己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还好吗？”
“嗯。”她在他怀里蹭了蹭，“还好，比我想象中的容易。”
琛琛和师傅是她心底非常深非常深的一块阴影，常年不见天日，就深深埋藏在心里，如今终于翻出来见了光，把一直以来刻意隐藏的伤疤都揭露出来，虽然痛，可是这些伤口藏着掖着永远都不会好。
她需要走出来。
需要晒晒太阳。
“我以前一直以为师傅是特别恨我的，就是琛琛还活着的时候，我也以为他挺讨厌我的，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一个挺严苛的小老头。”
“我爸之前跟我说，师傅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我的不好，所以我爸一直以为我活得就像他口中那样，乖乖上学，乖乖学习，什么都是优秀，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对我好，即便我那时候总是不听他的话，还总喜欢跟他顶嘴。”
季亦安用自己的大衣把人包进怀里：“都过去了，宋初。”
以后我会一直对你好。
用我的方法。
不是默默的，我会让你清楚的感受到。
我爱你。

第71章 九颗糖
宋初在伦敦结束自己的一场个人设计秀，重新整理好服饰走出去时天色已经很黑沉了，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月光都被过滤掉一层。
自一年半前的那一场设计大赛宋初一站成名以后，在这一个圈子里就愈加顺风顺水，她的设计获奖不断，销量递增。
结束完这一场个人秀，也是她的毕业大秀，迟到了六年的大学毕业证书终于拿到了手。
她顺利毕业了。
她认识了不少朋友，同行业的，不同行业的，都有。
把服饰都规整放进商务车，宋初把车门拉上，嘱咐司机把这一些秀款服装都送到指定地方。
身后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热情地叫住宋初，问她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儿去喝酒庆祝一下。
这个美女是模特，也是宋初好友，好几场秀宋初都是找她来展示自己的作品。
“ok.”宋初答应了跟他们一块儿去喝酒。
她的大学专业非常忙，宋初这两年来几乎就没有过什么消遣的娱乐活动，完全成了一个潜心学习的圣人。
可她毕竟从前也是在酒吧如鱼得水的，跟一群老外在酒吧一块儿也丝毫不突兀，很多人都想跟这个东方美人搭讪，可她中指上那枚戒指实在让人望而却步。
这个一路杀出来的黑马，如今设计界的小花旦，很多传言都说她已经订婚了，未婚夫在中国，是个非常帅气的男人。
从酒吧出来后，宋初扬下的情绪没下来，在回去的路上给季亦安打了视频过去。
这会儿正是英国的凌晨时分，而北京时间是大清早，准备起床上班的时刻。
视频通话代替闹钟把季亦安从睡梦中叫醒。
“玩儿到现在啊。”季亦安看着屏幕里满脸笑容的小姑娘。
“啊。”宋初笑着点点头。
这个点街上还三三两两的有些人，算不上冷清，风很大，把宋初的头发都吹乱。
“喝酒了？”
“喝了一点。”她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没喝多，清醒着呢，就是开心。”
“快回去睡一觉吧，这天都要亮了。”季亦安倚在床头，“下周我就来了。”
下周是宋初正式毕业的日子。
从网上买了学士服，室友拉着她几乎在学校的每个角落里都拍了照，这个活动一直持续了四五天才终于拍完。
季亦安来了，接她毕业。
宋初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要在毕业典礼上讲话，季亦安就坐在台下。
看着宋初自信地站在台前，流利地用英文发表演讲，随着礼炮砰一声，金色的碎纸片从炮筒里冲出来，又亮晶晶地斑驳落下，飘飘荡荡，有些落在宋初的头顶，在灯光照射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还混着几声口哨与尖叫。
宋初凭着自己的实力，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也收获了一票自己的迷弟迷妹。
季亦安也笑着，抬起手跟着大家为宋初鼓掌。
骄傲吧。
却又好像不只是这么简单的情绪。
还有一种拨开云雾终见阳光的感觉。
前段时间宋初那躁郁症的药也正式停了，她就站在台上，大家根本想不到她曾经有过非常严重的心理问题。
宋初把自己的一身创伤与伤疤过成了最快乐的样子。
毕业典礼结束，宋初又拉着季亦安要去拍照，还特地换上学士服。
黑色的学士服，边缘有一条紫粉的细边，宽宽大大，风一吹就鼓起，少女乐的像一阵快乐的风，脚步轻快，笑容掩藏不住，就连那一双眼睛里都是亮光，晃的人有些心神不宁。
“先去我们的学院楼拍！”她还借来了简易三脚架，拉着季亦安往教学楼跑，“我可是在这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寂寞的夜啊。”
支起三脚架，设置好定时拍摄，宋初快步跑回季亦安身边，在眼角比了个v字，冲镜头抛了个wink。
初夏的风温暖舒适，露出少女逛街白皙的额头。
他们拍了好一会儿照宋初才抱着相机终于满意了。
“走，去公寓收拾行李去了。”
宋初原本是拿到了保研资格的，可她觉得在学校教室里学习不太适合她，反正如今各地的时装秀都会给她留张门票，她还是更喜欢在实践中自己摸索学习，于是放弃了保研资格。
当然，还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她想早点结束异地恋。
“这个不带回去也可以。”宋初说，指着季亦安正在整理的厚厚一叠本子。
季亦安随便翻了翻本子里的内容，都是记得非常详细认真的笔记。
“这个要带回去，整整两年的心血呢。”
他把本子摞整齐，放进箱子里。
宋初待了两年，又是个习惯过的精致的人，零零散散的东西非常多，还有一些咖啡机榨汁机一类的东西，这些倒是都丢在公寓不打算带走了，留给她室友吧，那丫头还决定读研。
整了一个下午，终于规整出好几大箱子的东西，再加一大行李箱的衣物。
他们把箱子寄回国，行李箱在机场托运。
宋初站在机场里时才真真切切认识到自己真是毕业了，拿到了那一本暗红色的毕业证书，外带一张优秀毕业生的奖状。
这日子好好的、认认真真过起来，还是非常快的。
无数个被作业折磨的夜晚，还有到处为秀展奔波的日夜，宋初一直都挺独立的，从前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可现在的独立好像又不是一回事了。
以前的独立挺辛苦，毕竟是玩命的日子。
现在就轻松的多，毕竟她往后退一退，就能碰到季亦安的胸膛，转过身就能看到父母。
去年暑假宋初还去加拿大看了佘缃，她再婚时年纪就挺大了，再生一个风险很大，于是去领养了一个小男孩，还挺漂亮的，睫毛非常长。
他们回国后先回了一趟西安，这个暑假宋初大学毕业，季蔚也初中毕业了。
小姑娘个子拔高非常快，毕竟父母基因摆在那，已经和脱掉高跟鞋的宋初一样高了，前两年的婴儿肥没了，现在瘦瘦高高一根电线杆儿似的，非常苗条。
五官轮廓也凸显出来，出落的越发好看了，眉眼间很有许悄年的模子。
在西安待了两天后，季亦安便回云南工作，宋初回北京，看看家里那位老父亲，顺便还有个北京的活动要参加。
宋初笑嘻嘻地把毕业证交给宋诚。
“当初骗了你自己毕业的事儿，现在总算把这谎圆回来了。”
宋诚一想起那时候的事还是很气：“你骗我的那研究生证还没圆回来呢！”
宋初扬扬眉，笑了，打趣问：“那我再去读两年？”
“算了算了。”宋诚一摆手，“亦安都30了，你也28岁了，总该结婚了吧，什么时候婚礼，你们打算过了吗？”
“嗯。”宋初点头，剥了个橘子，一瓣瓣塞嘴里，“亦安他队里有个警察叫岑晗，你还记得吗，顾慈念那次活动被注射毒品了，下个月她就正式从戒毒所出来了，我们打算等她出来就办。”
“也好。”宋诚点头，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
回云南之后的一个月，宋初开始认真经营自己的微博。
之前她和一个品牌合作时要配合宣传，所以特地创了一个账号，后来一阵子便丢着没管，只间歇性的复活发几条广告，一开始关注的粉丝也只有一两万。
后来一次晚会，一个挺有名的女演员穿了她设计的衣服，并且在晚会结束后发了一张和宋初的合照上去，于是宋初靠着那一张脸又圈了一批颜粉，到如今粉丝数量已经直至八十多万了。
不算特别多，但是作为一个幕后工作的服装设计师，这个粉丝数已经是网红级别的了。
回国后的一个月她闲着没事干，于是重拾起微博。
没有作为一个设计师发自己的设计创作，而是开始平易近人的分享自己的生活。
换个说法，利用互联网广泛的虐狗。
不过季亦安的身份不能公开正脸照，偶尔出镜也就一条腿、一只手、半个朦朦胧胧的背影，也已经足够引人遐想。
于是粉丝非常不满，调侃宋初把男朋友塑造成了一个缺胳膊断腿的“残疾人”。
相比这个神秘的宋大设计师背后的帅气男人，元宵就相对来说不那么神秘了。
宋初一半的微博都是关于这只肥狗的内容。
元宵大概自己都没想到它这身世经历，从金三角的掸邦被买回来以后又辗转多地，最后活成了一条网红狗，也是非常离奇曲折了。
七月底的时候，宋初又发了一条新微博。
阳光迤逦而下，男人蹲在墙边，前边是一个大型犬的食盆，他一手箍着狗脖子不让元宵冲过去吃，一边往食盆里倒狗粮。
以及照片下方那一双翘着二郎腿的长腿。
把秀恩爱的原则贯彻到底。
晚上八九点，宋初窝在沙发里翻微博评论，一边叼着樱桃，酸甜适口，季亦安在她身后的跑步机上运动。
“你跑好久了，休息会儿吧。”宋初扭头对他说。
“恢复期呢，就当在家做复健了。”
“复健也没你这复法的，循序渐进不懂么。”宋初直接站起来，关了跑步机，把人扯下来安置到沙发上。
季亦安前段时间出任务时受伤了。
不算太严重，腿上被嚯了一道，当时在医院时看起来鲜血淋漓的还挺触目惊心的，差点把宋初吓得都不会言语了，不过处理干净以后就还好，没伤到骨头经络，算皮肉伤。
对于缉毒警来说，这种伤算是万幸了。
两年了，季亦安每次出任务宋初都非常担心，听到他受伤的消息也跟从前一样害怕又担心，仿佛心跳都在瞬间静止不再跳动了。
这是她最爱的人，不管时光过去多久，不管对他身上的伤口再怎么熟悉，都不可能做到习惯。
这种担心可能要持续很久，贯穿她后面的大半辈子，可那又怎样。
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希望相遇，还是会在那天初遇时在他手心上写下提醒他小心的话，然后一起并肩踏上未知的路。
至于担心和记挂，就让它多一点。
这才是他们相爱的滋味。
季亦安坐在沙发上，眉眼懒散地垂着，忽而开口，仿佛郑重其事，又仿佛随口提起，这句话在他心里弯弯绕绕许久，已经盘绕了三年多了。
“宋初。”
“嗯？”
“明天我们先去把证领了吧。”

第72章 十颗糖
从民政局出来。
九块钱换了两本小红本。
宋初紧紧握着小红本，看着上面“结婚证”三个字，有些恍惚。
一切都好像是水到渠成，他们恋爱、订婚、结婚，似乎本就应该是这样，宋初再也不会抱怨命运待她不公，现在她甚至觉得简直对她好过了头。
她捏着小红本，朝不远处的季亦安望过去，他背对着她，正在买路边的冰糖葫芦，朝她看过来时就轻轻笑了，一贯的温柔神色。
晨曦的太阳是大片的金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一切都非常美好。
这个人。
也许街上的大家都不认识，可他们必然直到三年前震惊中外的弩古大案，就是这个人领导下取得的胜利。
现在，这个人，是我老公了。
是我的了。
宋初的目光隔着人潮落在季亦安身上，觉得自己这辈子怎样都值了。
季亦安付完冰糖葫芦的钱朝她走过来，递给她，还不忘念叨一句：“怎么天天喜欢吃这玩意儿，路边不知道沾了多少汽车尾气呢。”
宋初皱皱眉，看着他。
季亦安笑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看在今天领证的份上，勉强给你吃几个。”
宋初笑着掐了他一把：“你就得了便宜卖乖吧。”
他们重新坐上车，宋初拍了结婚照的照片，发到家庭群里，一共七个人，双方父母，再加上季蔚。
家庭群这玩意儿，对从前的宋初来说还挺新奇的。
“安全带。”季亦安提醒她。
宋初系上安全带。
车在一片晨光中出发。
今天除了领证以外，还有一件重要的大事，岑晗终于解结束戒毒期了。
她当初被送入了家乡的戒毒所，离云南不远，就是邻省的两省交界处的一个小城市，他们打算开车去。
在高速上开了三小时的车，终于到了。
戒毒所的铁门在阳光下闪着锈迹斑斑的光，显出点莫名的、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岑晗在这里待了两年多了，她的房间位置算是最好的，还是单人间，朝南，没什么潮气，正午时候也能晒到挺温暖的阳光，每天也会有活动时间让他们一群人去场地做做运动什么的。
明明也经常能晒到阳光，这一双腿也经常活动，呼吸的也都是新鲜空气。
可当她走出戒毒所大门时还是一阵恍惚，腿是软的，脚底还一阵阵的麻泛上来，阳光里透着一种熟稔又陌生的味道，空气也仿佛比里面更好闻。
她没来得及高兴，没来得及立马兴奋地奔赴进期盼多时的新生活。
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和害怕席卷了她的内心，她封闭了两年了，虽也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可这种从报纸电视里得到的新闻仿佛隔着次元壁，没什么真实感。
她踏出去，就茫然起来。
这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从这里出来以后，她又要花多久的时间去适应社会，去追赶上这两年多来落下的步子。
她……还能不能跟上这社会的节奏？
岑晗觉得自己好像一条在阴暗地待久了的流浪猫，接触到阳光，接触到外界，又忍不住缩回了迈出的爪子想要后退，可她后退，身后是冷冰冰的戒毒所，是她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往外闯，不知道哪里会磕了碰了，一个跟头摔得头破血流。
忽然，她听到一声嘹亮的——
“岑晗！”
她扭头看过去，动作慢得像放了慢镜头，而后出现在眼前的宋初和季亦安的画面，也像是慢镜头一般，镜头满满往前推，终于在他们脸上清晰顶定格。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嗓子有点哽咽。
宋初抬手用力朝她晃了晃，声音清脆，又喊了一声：“岑晗——！”
她才突然从恍惚的状态清醒过来，僵硬的抻着腿，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就朝两人走过去。
这几步，迈得真是太艰难了。
季亦安朝她张开了双臂，跟她轻轻抱了一下，拍了两下她的背。
“欢迎归队，岑晗。”他说
岑晗的眼泪瞬间就下来。
她拿掌根贴了贴脸，哽咽道：“你们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宋初说。
***
她回了一趟家，见过父母后便和两人一块儿回局里了。
踏进去的那一刻，礼花礼炮震耳欲聋，彩带花絮轰轰轰地炸出来，五颜六色一片，慢慢的落下来。
萧岩难得以公谋私一把，操控着小型无人机，缀着一条长长的横幅在大厅里绕了一圈。
横幅上写着：欢迎回家。
岑晗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有点翻腾的冲动。
真是太丢脸了，她以前，明明不是这么容易哭的性格。
她孤独又难堪的两年半，这里的大家没有一个忘记她，仿佛两年半前的那一幕还恍如昨日，可日子却又的的确确的向前奔驰着，戒毒所度日如年的每一天都历历在目。
她还是很不确定，心脏空荡荡的漏风，不知道这之后的日子她要怎么一步步重新走出来，怎么再次真正重新为这个集体贡献心力。
更不知道，下一次毫无阻碍与心结的跟大家默契配合会是什么时候。
可不管怎样，这一天终会到的。
她还年轻，还有那么那么久可以拱她挥霍，她只需要等，等自己重新拥抱这世界的那一刻。
宋初其实是这里最能理解岑晗感受的人，因为感同身受，曾经她也感受过这种茫然和踩不到实地的无措感。
所以她更有理由相信岑晗，相信她终有一天会适应新生活。
她都成功了，何况岑晗。
宋初走上前，勾住岑晗的肩膀，懒洋洋的半倚在她身上：“走吧，为了你大家都翘了半天班了，火锅都在里面备好了。”
办公室内的几张桌子被推到一起，凑成了一个大方桌，文件笔记本乱七八糟的堆在另一边，火锅摆在大方桌中央，旁边堆满了大家刚刚从超市买来的食物和饮料。
火锅汤底翻滚着，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氤氲成一团团白气往天花板上飘，辣椒、菌类在红油锅里浮沉，泛着非常能引起食欲色泽与香味。
大家记着岑晗喜欢吃辣，所以局里不管爱不爱吃辣的都统一妥协，今儿必须都得吃辣。
岑晗被众人推着坐在了中央，连庞局也笑眯眯的坐在侧边，把中间位置的宝座让给了她，岑晗感动之余，也找回了曾经的熟悉感。
萧岩在桌沿上启了好几瓶啤酒，沿着桌前的一排玻璃杯一个个倒过去，他倒的有点快，手也有点抖，晃出了不少，气泡不断上涌。
他把啤酒分给大家，又给岑晗开了瓶饮料放到她面前。
岑晗看了他一眼。
萧岩摸摸后脑勺，笑得有点苦：“怕你身体还没恢复好，一回来就喝酒不好。”
岑晗笑笑，也不在意，抿了口易拉罐沿，喝了一口饮料，水蜜桃味儿的。
周围闹闹哄哄的，大家也不怕串味了，什么东西都直接往火锅里丢，牛羊肉和虾被咕噜的汤底涌得时隐时现。
萧岩托着椅子往岑晗旁边挪了点，低声跟她说话。
“那天的事，其实也怪……”
“萧岩。”岑晗打断他的话，“谢谢你。”
萧岩一愣，不解得看向她。
岑晗戳了戳筷子，夹起熟的最快的涮羊肉塞进嘴里，笑着说：“谢谢你，那天的那一枪，打的非常准。”
***
那一天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她被一个男人从后面箍住脖子，一支注射剂的针头完全扎入她的脖颈，软管推到底。
“岑晗！”萧岩怒吼一声，架枪死死地从瞄准镜对准那个男人，咬牙切齿到了哽咽的地步，“放！手！啊！”
她被注射了一针毒品，瘾上来的非常可快，清晰可察的感到力气正在一寸寸流失，这种感觉还挺神奇的，连带眼前都模糊起来。
她咬紧牙：“萧岩，开枪！萧岩！！”
“啊！！！”
萧岩吼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岑晗狠狠地揪住男人的手臂一扯，子弹穿射太阳穴。
***
配合的非常默契。岑晗想。
众人机身，端着酒杯在热气腾腾的火锅上撞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欸，今天算是双喜临门啊。”庞局笑着，也不拦着他们上班时间喝酒了，反正别喝多了就行。
“岑晗也终于归队了，亦安和宋初俩孩子也总算是领证了，挺好。”他笑得乐呵，“真挺好。”
岑晗一愣，她不知道俩人领证的事，朝宋初看过去。
宋初迎上她的视线，双手捧着自己的啤酒罐装了下她的饮料罐：“早上领的，去接你之前，顺路领了一下。”
岑晗也笑起来，问：“那你们办婚礼了吗？”
“没呢，之前不是说要等你回来了一块儿参加吗。”宋初说。
***
婚礼的时间没有再拖。
婚纱与西装都是宋初自己设计的，实物一制作出来就到了婚礼的日子。
缉毒大队里的所有人都来了。
气球鲜花簇拥，会场布置的非常少女心，灯光绚丽的铺展而下，满足每一个女生从前对婚礼的所有幻想。
宋初穿着自己设计的婚纱，裙摆迤逦拖地，腰间收紧，皮肤非常白，几乎和洁白的婚纱融为一体。
婚礼进行曲响起。
她被宋诚牵着，佘缃也坐在底下，早已热泪盈眶。
一步、一步走向季亦安。
命中注定。
熟悉的这一幕让她微微失神，一秒之间，把她的记忆拉到了三年前。
这是她和季亦安第二次结婚了，上一次是莫名的心动，这一次是笃定的心动。
***
我爱你，至死不渝。
我爱我的国家，至死不渝。

第73章 十一颗糖
“怎么不进去吃了？”宋初跟季亦安一块儿敬完一圈酒，她张望一圈，没找到岑晗，于是出来找她。
岑晗站在走廊边，双臂搭在栏杆上，闻言扭头过来看她。
“吃饱了，里头有点闷。”岑晗说。
宋初扬眉，她已经换下了繁重的婚纱，身上是一件洁白窄裙：“不适应？”
岑晗抿了下唇，也没瞒她：“有点儿。”
她刚刚出来，没办法适应这么快，有时候周围嘈杂喧闹和过去小房间里的寂静交织在一块儿，就会显得空落落的没底。
“其实我挺能理解你的。”宋初背靠在栏杆上，双臂向后搭着，懒洋洋的，“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不适应，不过时间久了就还好，努力吧。”
岑晗斜睨她一眼，嗤笑：“要放几年前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真是打死都不会相信会有一天你能对我说出这番话。”
她冲宋初竖了个拇指，“正能量。”
“滚。”宋初笑骂一句，“我那时候也没想过我结婚还会叫你来参加。”
“干嘛，怕我抢婚？”
宋初不给她面子：“你抢的过么。”
“……”岑晗翻了个白眼，几句话被她气得重新有了人气儿，她说，“你还不进去啊，两对父母可都在里面呢。”
“这不是怕你难受来看看你么。”
宋初仍然倚着栏杆没动，踩着一双银色细高跟，直到看到萧岩也走出来才轻轻勾了下唇，拍了拍岑晗的肩膀，说，“我进去了。”
萧岩刚在里面灌了不少酒，脸都红到了脖子根，不过眼神还是清明的。
他走到岑晗旁边，开口就是跟宋初一样的一句：“怎么在外面待着，你不进去吃了？”
“……”岑晗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刚才宋初已经慰问过我了，没想不开，不会跳楼，没想颓废，人季队结婚的日子，你们都盯着我去哪了干嘛呢。”
萧岩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我就……就有点放心不下你。”
岑晗叹了口气，人针对他说：“我都出来一个多月了，我怎么觉得你比我适应的还慢呢，我真没事儿，你别内疚，那天的事本来就不是可控的，怎么着啊，你难不成还想对我负责一辈子？”
“……”萧岩愣愣的，瞳孔缩了缩，喝多了酒反应也比平常迟缓，“……我想啊。”
“……”
这回轮到岑晗懵了。
她刚才那句话完全是随口胡来，没想要获得一个肯定的回复。
迟疑片刻，她伸出手，探了探萧岩的额头：“你这是发烧加喝醉了？”
她的手有点凉，尤其在夏日里更显得凉快舒服，萧岩只觉得原本浑身的酒气瞬间消了大半，大脑清醒片刻，而后血液一股脑的往上冲，登时满脸通红，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炸了。
比之前更红了，耳廓都快成猪肝色了。
“我没……没、没喝醉，我认真的。”
岑晗茫然的眨了眨眼，吞了口唾沫：“我能收回刚才的话吗。”
“不能。”
萧岩表情快哭了。
真是喝多了。
岑晗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哄小孩似的：“好了好了，不收。”
***
宴会厅内。
沈焕也在。他前几天才刚刚得知了宋初和季亦安的真实身份，以及当初金三角那场假婚礼的前因后果，顿时咋舌不已。
他今天是负责拍摄的。
宋初到他旁边，捧着相机看刚才他拍的照片。
“好看吧。”沈焕在一旁抱胸，挺得意的。
“嗯。”宋初笑着，一张张往后看，“到时候发给我啊。”
“不发给你还能发给谁啊，我到时候把录像全刻光盘里给你。”
“行，谢了啊。”
“你老公看着我呢。”沈焕笑了一声，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宋初闻声看过去，就看到男人一身西装，坐在一圈缉毒警座位里，目光直直的看过来，跟宋初对视上后就轻轻扬了扬眉骨。
宋初笑了，过去找他。
几个缉毒警早都认熟了宋初，不跟她客套，不过来就吵着得敬酒。
“干嘛呢。”季亦安倚在椅背上，懒洋洋的撩了众人一眼，“当你们队长死的吗，还敢劝你们嫂子的酒？”
宋初站在他椅子后，双手扶着他的肩，轻轻揉了揉：“我不喝了。”
“吃块水果。”季亦安递过去。
宋初刚要张嘴吃，忽然别过脸，皱着眉捂住嘴，干呕了几下。
“怎么回事！？”季亦安立马站起来，扶住宋初的腰。
“……没事。”宋初抬手刚要说话，又是一阵恶心感涌上来，忙背过身子避开围上来的人又躬下了身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徐悄年和佘缃原本在另一张桌上聊天，听到动静立马跑过来。
“先坐着。”季亦安把人扶到位置上坐下。
宋初接过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嘴，她本就皮肤白，这么一吐更加没了血色，只一抹鲜艳的口红颜色，更加显眼。
季亦安挨着她坐下来，膝盖捧着膝盖，他俯下背，仰着头看她：“怎么突然不舒服了？恶心？”
“啊。”宋初喝水润了润喉咙，“突然有点恶心，现在没事了。”
“怎么会突然恶心？”
“不知道，可能这几天太累了吧。”
季亦安刚要皱眉说什么，一边佘缃跟徐悄年对视一眼，迟疑着问：“初初，你会不会是怀孕了……？”
宋初愣了愣，下意识去看季亦安，后者也同样茫然。
他们后来都有做防护措施，可这种东西毕竟也不能百分百做到防护，难免会出现什么意外之喜。
他清楚宋初的经期，但经常不准，本也没怎么在意。
宋初抬眼。
然后她便看见，季亦安的嘴角一点、一点勾起来，最后考上椅背，勾着宋初的手，笑起来。
“笑什么啊！”许悄年急了，打了季亦安一拳，“说话！”
“应该是。”季亦安说完就又笑了。
大家围在一块闻言全起哄起来，吉祥话漂亮话一大堆。
宋初：“先别急着恭喜啊，也不一定真是怀孕呢。”
佘缃和宋诚立马应着：“是是是，快去医院查查吧。”
于是原本精心准备的婚礼早早结束，男女主人公率先撤退转战医院。
宋初原本走来走去跑来跑去也没在意，这么会儿突然得知自己肚子里可能正在孕育一个生命，突然小心翼翼起来。
季亦安更夸张，都想直接把人抱上车，还是宋初拒绝半天才妥协。
“爸妈你们别都去了，这车也坐不下啊。”宋初说。
“我去我去。”佘缃说，“你爸不懂这个！”
最后决定，许悄年和佘缃一块儿去，再加一个死活要凑热闹的季蔚。徐悄年开车。
“怎么样啊，还难受吗？”季亦安问。
“现在没什么感觉。”宋初对他笑了笑，“你别这么紧张啊，可能就是正常的想吐而已。”
季蔚一只手刚刚好奇的伸过来想摸摸宋初的肚子，就被亲哥一巴掌打开去：“你这毛手毛脚的，别乱碰！”
季蔚不服：“我就轻轻碰一碰！”
宋初：“……”
到了医院，又是一阵的手忙脚乱。
医生最后拿着B超单，推了推眼镜，说：“恭喜啊，怀孕了，快两个月了。”
徐悄年和佘缃开心的不行，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发到了群里通知家里的两位男士，季亦安发了两秒钟的呆，才缓缓躬下身子，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宋初。
在她耳边，轻声又感动：“谢谢你，初初。”
宋初拍了拍他的背，偏头在他脖颈上亲了一下：“傻，谢我干嘛。”
季蔚拎着B超单仔仔细细打量，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有些茫然。
回去的一路上，季亦安都在傻笑，这种感觉太奇妙，有一个生命，是他和宋初创造的生命，正在酝酿着。
宋初在婚礼当天喝了点酒，好在不多，酒精度数也不高，问过医生不会有什么影响才放心。
这两年她身体养的很好，虽然没有真正的备孕期，不过影响也不会太大。
季蔚看了一旁傻笑的亲哥一眼，拿手肘撞了撞他：“别笑了，再笑影响我侄子的智商。”
“……”
回到家，宋诚和季忠海都已经在屋内候着了，宋初简直像个老佛爷似的被恭迎进家门，又是被催着去把身上这件紧身裙赶紧换下来，又是准备鸡汤燕窝银耳的，弄得她有点哭笑不得。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从浴室出来，季亦安刚刚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杯牛奶。
“快把这个喝了。”
宋初笑着：“你们都这么紧张干嘛啊。”
“谁像你，都怀孕快两个月了都没感觉吗。”季亦安轻轻捏了她一把，这些日子忙着婚礼两人的确不算轻松。
“里面的小季也没给我点提示啊，我哪知道就会怀孕。”宋初隔着柔软的布料摸了摸肚子，现在还是非常平坦的小腹，一点都看不出来怀孕。
季亦安搂着她，手臂都不敢使力，下巴搭在她肩膀，呓语般：“要当爸爸了。”
宋初笑：“是啊，有没有什么获奖感言。”
“以后我们俩个一块儿对你好。”
宋初哽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晚饭过后，宋初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正在放一部无脑的搞笑电影，她懒着身子，手里捞着一颗苹果。
指间一把小刀片，削水果皮非常流畅，一颗苹果削完都没断，坠成长长一条。
从前杀人不眨眼的功夫，到现在柔化成了削苹果皮的小技巧。
她也没刻意藏着自己这技能，那枚手镯也仍然戴着，从前那么久戴习惯了，便也懒得取下来，反而还能有点安全感，虽然现在的生活完全不需要这刀片给的安全感。
“季蔚，给。”她削完，把干干净净的苹果递给季蔚。
季蔚斜睨了季亦安一眼，摇摇头：“嫂子我不敢吃啊，我怕我哥削我。”
“……”宋初看了他一眼，“我在呢，他不敢。”
季亦安哼了一声，抬眼看她们一眼，继续低头滑动手机，他正在看宝宝的衣服。
“嫂子。”季蔚坐过来一点，“你教我怎么才能削出这样的苹果吧。”
季亦安这才眉间轻轻动了下，出声：“季蔚。”
宋初倒也不在意，又捞起一个苹果给自己也削了一个：“你就拿削皮刀吧，这玩意儿容易割伤手，独门武术不传给你。”
季蔚哼哼两声，也不再要求。
电影里的傻缺剧情时不时逗笑沙发上的众人，给宋初备着的鸡汤正在厨房里咕噜咕噜冒着泡，从气孔里扬出一片非常能勾起食欲的白雾。
元宵懒洋洋的趴在窗边，吐着舌头睡觉。它刚刚去宠物医院洗了澡做了检查，配合孕妇的需要。

第74章 十二颗糖
——“你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一）
冬天的西安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燥寒冷，北风猎猎，脸颊被风一吹就冻的红扑扑，街上没什么人，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都聚在暖烘烘的屋内。
宋初紧了紧自己的羽绒服。
在北方雪天里她屈服了，一件厚重的羽绒服到脚踝，脖子上缠了两圈围巾，一只手戴着手套，另一只手没戴，正劈里啪啦按着手机键盘。
季亦安：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去了？
宋初：刚才突然想吃糖炒栗子，下楼去买了点。
季亦安：你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去买啊，快回来吧，别冻着了。
宋初：知道了。
她回完，倚在小区活动场里的双杠边上，手腕上挂了一袋糖炒栗子，热气氤氲开，暖暖的打在她的手腕，起了一层水汽。
怀孕已经六个月，她身子有些重，只能把力量支在后面的双杠上。
宋初掏出一颗，咬开，腿都没动，悠闲的盯着前面的两人。
过了会儿，季亦安又发信息过来。
季亦安：穿羽绒服了吗？
宋初：穿了。
季亦安：围巾呢？
宋初“啧”了一声，直接对着自己的脸咔擦拍了张照给他发过去。
手机放进衣服兜里，不再管了。
她又取出一颗栗子，冻得发红的手顽强的剥出一颗扔进嘴里，继续悄悄打量眼前不远处的两人。
——季蔚和某个男生。
季蔚如今也已经结束了高一的上半学期，小姑娘越长越好看，眼睛亮亮的，很有灵气，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红色围巾，瓜子脸，笑起来很可爱。
对面那个男生应该是她同学，季蔚算同龄中高的，那个男生比她高了一个头，估计跟季亦安差不多高，瘦瘦高高，挺阳光的。
俩小屁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时不时就笑弯了腰，青春洋溢的。
宋初吃了好几颗栗子，漫不经心的看着那个方向。
离得远，她也听不清在讲什么。
啧啧啧，这是早恋被抓包了啊。
最后她看着男生从包里取出一叠试卷递给了季蔚，季蔚笑弯眼，上前一步，双手攀在他肩膀，踮脚在男生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嗯？
一打试卷换小姑娘一个吻？
宋初看精神了，觉得季蔚这买卖做的太不值当了。
两人又笑着说了会儿话，季蔚耳朵红了红，低头笑了下，冲男生挥了挥手就乐颠颠的跑了回去。
看完八卦，宋初拍了拍手上沾的栗子沫，从另一边的小路走过去，正好撞上过来的季蔚。
突然碰上熟人，季蔚脸色几变，又很快稳住了自己，故作镇定的向宋初打招呼：“嫂子，你怎么出来了。”
宋初看着她，轻轻扬了下眉。
不言而喻。
季蔚简直就要立马给她跪下来，扬声喊着“嫂子”冲过去，一把挽住她的手臂，讨好的晃了晃：“饶命啊嫂子！”
“……”宋初无奈，勾唇笑，“刚才那谁啊。”
季蔚答的很快：“我们班班长，年段前十的那种。”
“不是男朋友？”她笑。
“……是。”季蔚哭丧脸，“这除夕大好的日子呢，你别棒打鸳鸯了啊。”
“我说我要棒打鸳鸯了吗。”宋初偏头。
季蔚眨眨眼：“不打吗？”
“别影响学习啊。”宋初说。
“这话你得跟他去说，我倒数，人是前十，我已经没什么可以被影响的空间了。”
宋初笑起来，轻轻拽了拽她的马尾：“还有没有出息了，我刚怎么看到他还给了你一叠试卷，拿试卷换吻？”
季蔚脸立马发烫，红了红：“是寒假作业啦！”
宋初看了眼她手里的试卷，已经被写的满满的，男生的字倒是挺好看的，整齐干净。
“抄作业啊。”
季蔚反驳：“借鉴而已！”
宋初笑笑，点头：“好，借鉴。”
“嫂子，你可不能跟我哥说啊，这是我们俩的秘密了！”
“为什么。”宋初剥了一个栗子递到她嘴边。
“他肯定会告诉我爸妈的！你不知道，他这人其实可坏了，小时候就一直欺负我！”
宋初心里腹诽，你哥高中时候也谈恋爱呢。
不过季忠海和许悄年都不是什么保守的人，对这个女儿也能算得上是非常宠爱，就算真知道了早恋应该也不会上什么强压政策。
季蔚不等她回答，拉着她的手到楼底下的奶茶店：“说定了，你不能说出去啊，我请你喝奶茶！”
“好。”宋初答应下来。
两人一人一杯奶茶回到家。
客厅里还摆着棵亮晶晶的圣诞树，拿彩灯坠着两圈，挂着金色银色的铃铛，底下还气氛极浓的叠着礼物盒。
这是前几个月圣诞节的时候布置的。
宋初怀孕后就没怎么忙设计的事，不过先前设计的款很多都陆陆续续的出了，于是在设计界的人气更旺，那个跟设计工作丝毫不挂钩整日秀恩爱的微博粉丝也每天几万几万的涨。
这颗圣诞树就是别人送的。
她记忆中，自己很少过圣诞节。
这种节日，总是和好友爱人一块儿，大家互相送礼物，一起感受感受节日气氛，这些从前和宋初都不挂钩。
可季蔚对圣诞节非常感兴趣。
于是宋初就把圣诞树直接给她，哄得小姑娘开心的不行，朋友圈上发了不少照片。
她一进门换好鞋子，手里就被塞了一个热水袋。
季亦安搓了搓她的手背：“冷吗。”
“还好，我穿的厚。”
季蔚看不下去，避开季亦安对着宋初一阵挤眉弄眼，宋初偷偷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她刚钻进厨房又被许悄年推出来：“快快快，别闻这油烟味，出去等着吧，马上就开饭了。”
自从怀孕后，宋初就觉得自己简直成了废人。
什么都不让碰，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她一个不易胖的体质都胖了好几斤。
季亦安正在拆快递。
过年最后一批快递，全是宋初买的一些婴儿用品。
孩子还没出生，宝宝的衣服就已经能塞一衣柜了，各式各样的都有，已经比季亦安的衣服多了。
“啊，这个好可爱。”
宋初拎起一对袜子，非常小，只有巴掌那么大。
“还有这个。”季亦安拿出另一对放到她手心。
“好小，就我的两只手指。”宋初嘟囔了声。
“好啦都洗手吃饭！”许悄年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
季蔚把那一叠神秘男友的试卷藏进卧室后，就坐在客厅地板上跟元宵一块儿玩，她从圣诞树上拆了一串铃铛下来，戴在元宵的脖子上。
把元宵闹得不断拿爪子抹着脸，拿脖子在地板上摩擦来摩擦去。
许悄年在女儿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抬手帮元宵把扼住命运咽喉的铃铛拿下来：“几岁了都，还欺负它。”
季蔚努了努嘴，抬眼看到许悄年的脖子上的项链：“妈，你这项链好好看。”
许悄年笑弯眼：“初初送我的新年礼物，好看吧，这果然还是女儿眼光好，你哥那眼光没一点用处。”
季蔚：“那我也是你女儿啊。”
“会赚钱了么你，就天天拿家里的前霍霍！”
“……”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上了饭桌，元宵也得到了一食盆的狗粮。
许悄年不停的往宋初碗里夹菜，她笑着：“妈，你别夹了我都吃不完了。”
“你这怀着孕呢本来就比别人耗力气，就该多吃点，要有什么不想吃的就挑出来别勉强，啊，尽量多吃点。”许悄年说。
宋初：“我都胖十几斤啦。”
“十几斤就该长的，我怀亦安的时候胖了都二三十斤呢，一生出来做完月子就瘦了。”
季亦安给她倒了杯热水放桌上：“胖点儿好，你以前太瘦了。”
宋初掀了他一眼，哼了声。
吃完饭，宋初和季亦安便一块儿出门去散步，自从怀孕后宋初天天都会运动，有时跟季亦安一块去健身房，月份大后便只能去散散步，有时季亦安工作忙需要加班她便自己在家做做瑜伽。
她孕吐不严重，除了前几个月难受了一阵，后面肚子里的宝宝都非常乖。
总之，怀孕以后的日子还是过的非常惬意的。
季亦安把宋初裹的严严实实，帽子围巾手套一样都没落下。
外面雾霾严重，最后还带上了副口罩，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宋初说话时声音都闷在口罩里：“季先生，你不觉得你把我打扮成木乃伊了吗？”
隔着帽子季亦安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去亲她的嘴角：“现在乖多了，随我倒腾，以后你可怎么都不愿意穿这些的。”
宋初想起她第一回 跟着季亦安回西安的时候。
就是死也不愿意穿臃肿的羽绒服，还直接在当晚一头栽下去晕倒了。
“跟你这中老年人待久了，心态都老了。”她抓住季亦安的袖子。
季亦安抓着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
除夕夜的街上非常热闹。
他们一块儿到了小吃街景区，红灯笼挂满整条街，将整条街的气氛都渲染的非常喜庆热闹，游客非常多，都是来这里跨年的旅游团们，还有好多情侣夫妻。
“我想吃冰淇淋。”宋初朝一旁的冰饮店抬了抬下巴。
季亦安立即皱眉：“不行，会感冒的，你现在还连药都不能吃。”
“我穿这么多，才不会感冒。”
“不行。”季队长铁面无私。
宋初目光直直的看他：“可是肚子里的宝宝想吃。”
季亦安被她逗笑了，抬手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不行，不能吃。”
宋初瞪他：“我不生了，你对我一点儿也不好。”
对峙片刻，季亦安惨败。
一个小份的甜筒到了宋初手上。
“吃慢点，在嘴里含化了再往下咽。”
宋初应了一声，张嘴抿了一口甜筒，奶香味很重，冰冰凉凉的，非常好吃。
季亦安一直叮嘱她吃慢些，最后吃掉上面一层冰淇淋后就要收起来。
“好了好了，剩下的别吃了，都给你尝过味儿了。”
宋初这回没跟他对着，把甜筒给了他，看着季亦安两三口把它吃完后，又捞起她的手：“手冷不冷。”
“不冷，你摸，是热的。”宋初说。
两人走了一路，手里多了许多小零食，宋初食指上勾着一袋子东西，甩来甩去的。
空气里都洋溢开非常好闻的香味，勾人食欲，宋初拖着肚子走的也慢，两人走在最边上，季亦安一手环过她的腰，让她能够把一部分力借在他身上。
“累吗？”他偏头轻声问。
“不累。”宋初笑。
她孕期并不像许多准妈妈那么容易累，大概是从前经历的多了，肚子里的宝宝也听话，再加上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的关系。
老街上除了有小吃摊儿外，还有点卖小玩意儿的小店铺，店内打扮的都很漂亮，灯光如昼。
宋初往里面瞥了一眼，然后站住了脚步，季亦安顺着她目光看进去。
她正盯着一个胖乎乎的娃娃，脸颊上还有几颗雀斑，很可爱。
“想要？”
“嗯。”
“我去给你买，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季亦安看了里面一眼，太挤了，还有人在抽烟。
“好。”宋初笑了笑。
季亦安走进店铺，很快就挑了一个娃娃拿去收银台付钱，宋初站在门外，安静等他，面庞柔和又温馨。
突然，整条街的灯光忽然暗下来，连带路灯与各家店铺里的灯光。
周围瞬间响起尖叫和呼声，嘈杂一片，本就拥挤的老街眼看就要混乱起来。
季亦安心口一跳，几年前那种宋初在医院被人弄晕带到新疆的恐惧一下席卷了他，直接在寒风中起了一层汗。
“宋初！”他冲出店铺，喊了一声。
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他心下更急，手忙脚乱的要去打开手机里的灯光。
他刚从兜里翻出手机，一双手隔着柔软的手套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个声音说：“我在这。”
季亦安这才终于松了口气，一把箍住宋初的腰把她圈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隔开周围的行人。
“瞎跑什么！”他低声轻斥了一句。
宋初眨眨眼，有些委屈。
她只是往角落里挪了一步罢了，担心从店铺里出来的人会没注意到她撞上来而已。
“干嘛这么担心。”宋初笑了，又捏了捏他的手心，讨好似的。
季亦安不太愿提过去的那些事，抿着嘴没说话。
宋初踮脚，亲了亲他的嘴唇：“都过去了亦安。”
忽然，人群又爆发出一针欣喜的尖叫声，宋初和季亦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忽然亮起来。
烟花接连不断的升空，在空中炸出绚烂的颜色与光芒。
寒风阵阵，空气中弥漫开白雾，也照亮月亮，安安静静的悬挂在天际。
宋初仰起头，季亦安看着她的眼睛。
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眸，烟花也同时映照在她的瞳孔，升空，绽放，星点陨落。
“初初。”他轻声。
“嗯？”宋初仍仰着头，视线转到他脸上。
“我爱你。”
她笑了：“我也是。”
***
——“你应该是一场梦，我应该是一阵风。”
（二）
随着预产期的一天天临近，宋初在最后一个月便直接住到医院去了。
春天到了，春困愈发严重，宋初吃过午饭看了会儿电视便困了，被子一抖就躺下了。
季亦安忙完警局的工作后就直接赶过来，推门进去时宋初已经睡着了，他放轻动作，把手里提的水果直接拎进了卫生间。
洗完放在果盘里出来时宋初刚刚转醒。
“吵醒你了？”他把果盘放到床边。
宋初还在放空状态，半阖着眼，看上去无精打采。
季亦安了解她睡醒都是这副样子，等过了两分钟，她才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未睡醒的软声软气：“几点啦？”
“下午五点半了。”
“唔，睡了好久。”
“起来吃点东西，不然晚上要睡不着了。”
季亦安给她整了整靠背，把人半抱起来倚在上面。
“你这预产期很近了，我过几天就给局里请假，到时候天天陪着你。”
宋初咬了口草莓：“你们最近不是有个任务吗？”
“快了，已经部署的差不多了，就要到收尾期了。”
季亦安目前正在查一起制毒案，工作也很忙，好在就在云南境内，不用到处飞。
“注意安全。”宋初认真说。
“嗯。”季亦安点头，又递了一颗草莓过去。
原本季亦安盘算着等这次案件过了以后就陪宋初到把孩子生出来，可总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临到警队正式出动收尾剿清时的当天，宋初肚子便开始疼，早产了。
“初初，初初，别怕啊！”两边的四个家长都在，许悄年拉着宋初的手不断安抚着。
肚子的阵痛让她面色惨白，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眉头紧蹙着。
佘缃正在跟护士们沟通一会儿进入产房时她能不能进去陪同。
大家都忙的团团转，可又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护士给宋初做了检查，确定宫口已经开够3cm，便推进了产房待产，佘缃陪同一块儿进了产房。
她也同样一头的汗，直跪在地上，拉着宋初的手都在轻微的颤抖。
与此同时。
季亦安持枪领头刚刚潜入毒窝，在出发前一分钟，他刚收到季忠海的信息说宋初早产要生了。
“速战速决！”他给身后人发指令。
他一脚踢开木门，屈身在地上滚了一圈，而后单膝跪地，动作飞快，两手笔直，将枪口瞄准对方，厉声：“警察！不许动！”
身后也同时一阵架枪的声音，十几个枪孔对准。
季亦安朝天发了一枪，鸣枪示警，再次厉声：“放下武器！”
他面容坚毅，食指紧紧扣在板机上，眉眼坚定刚硬。
而此时的宋初正在产房，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汗如雨下。
终于结束此次案件的收尾工作，季亦安将手铐铐住毒贩，丢给身后的同事。
萧岩拎着人脖子领扔进车里，扭头对季亦安说：“季队，你快去吧，这里我们善后！”
季亦安点了点头，气有些紧。
刚才一系列的动作，掏枪制服逮捕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他只要一想到宋初现在正在产房里受苦就很手足无措，听了萧岩的话才恍然初醒般，立马拦了出租车就往医院飞奔而去。
等他终于一脚踩上最后一脚台阶，看到产房外走廊上站着的人，只觉得血液都凝滞了。
“爸、妈。”他走过去，声音都在抖，“怎么样了？”
季忠海双手握着：“怎么才来？”
宋诚摆手：“欸，局里的任务，也是没办法的，已经进去几个小时了，放心放心，之前检查都说很好，不会有问题的。”
季亦安没有因为这一句话放下心来，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抵着额头。
他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时光又是怎么度过的。
直到护士突然推开产房的门他才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太急还差点眼前一黑。
护士：“恭喜，是个男宝宝。”
季亦安根本没来得及去分神注意刚出生的宝宝，心心念念就是去看看宋初怎么样了。
很快她便躺在床上被推出来，整张脸汗涔涔，颈窝上都聚着汗珠，水汪汪一片，意识还是清醒的。
“初初……”季亦安声音立马哽咽了。
她没什么力气说话，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季亦安连忙跪在床边，将耳朵靠近她，便听她说。
“把手机给我。”
“……你要手机干什么？”季亦安疑惑，还是拿出来。
“自拍。”她虚弱的扯起嘴角淡笑，“我觉得我现在应该有一种虚弱美。”
“……”
季亦安给她点开前置摄像头，把手机屏幕放到她面前。
“你跟我一块儿拍，你现在也有种虚弱美。”宋初说。
“……”
季亦安深知宋初哪是真想要拍照，刚刚出产房更是泪的不行，只不过是想哄他高兴罢了，她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有多担心，又因为自己没能在这一天陪在她身边而多内疚自责。
他对着两人的脸拍了张照。
宋初刚欲说话，就被他的动作止住了话头。
季亦安垂下头，就这么双膝跪在地上，脊背笔直，将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除了汗液的湿润，她还感觉到一种温热的、一点一滴的液体淌下来。
她动作一顿，抬手搂住了季亦安的肩膀。
“亦安……”
季亦安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又带浓重的鼻音，跟他平常的声音完全不同，好在病房里非常安静，宋初刚好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说：“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宋初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都不去看看宝宝么。”
“不去。”他声音更哑，身体一动没动。
“刚才护士给我看了一眼。”宋初皱了皱鼻子，“皱巴巴的，好像不太好看。”
季亦安这才笑了，笑声都闷在她颈窝，胸腔震动：“小孩儿生出来都这样，一会儿处理完了护士会抱进来的。”
他直起身子，在宋初嘴唇边上亲亲蹭了蹭：“辛苦了，宝贝儿。”
“是挺辛苦的，后面你可得好好照顾我。”
季亦安笑着“嗯”了一声。
他们当初选择医院时选择的是一家私立医院，每一个产妇都有各自单独配备的专属护士和照顾宝宝的专业人员。
等宝宝洗完澡后，宋诚佘缃几人跟着抱着宝宝的护士一块儿进了病房。
“初初，你快看看。“许悄年开心的不行，轻轻拨开裹在宝宝身上的小毯子，把脸露出来。
季亦安连忙站起来，从护士手里抱过来。
起初他只想陪在宋初身边，一点儿都不想过去看看宝宝，现在就在自己怀里，立马漾开根本挡不住的笑容。
“好小的一个。”
许悄年笑道：“不小啦，新生儿都这样，跟你生出来时差不多重，还好只早产了一周，已经做完检查了，很健康，没问题。”
季亦安最后悬着的心也放下来。
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多次死里逃生，干着自己热爱的工作，有了宋初，现在又有了孩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他抱着宝宝坐在床沿边，给宋初看。
宋初看了会儿，说：“跟你长得像。”
“……”这种刚出生的娃娃能看出跟谁长得像，身子都是通红的，季亦安瞥了她一眼，拆穿，“你就是觉得不好看才说找的像我吧。”
宋初笑开来。
***
——“我把我整个的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三）
宋初从梦中醒来时不知道已经几点了，外头一片黑暗，只亮了几盏路灯，透过偏厚的窗帘洒进一点光亮的月光。
她眯了眯眼，睁开眼睛。
便看见季亦安在窗边，眉心轻轻蹙着，似乎睡得不那么平和。
宋初进入了坐月子的状态，而季亦安就只能天天委委屈屈的睡在病房一边的小沙发上，他个子高，连躺都拘束着，还得在半夜顾虑着宝宝别哭。
他在警局请了假，这种日子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看上去比从前天天在外奔波拼命时还累，宋初看了也心疼，几次催他快回家睡觉去，他都不肯。
即便宋初当真是一点儿都没怪他，可生孩子的当天他没能每时每刻陪在宋初身边让他非常自责。
他一边闭着眼，一边一只手还轻轻搭在摇篮上，即便睡梦中也还在轻轻晃着。
宋初侧过身，透过淡凉的月光欣赏睡美男的画面，他逆着光，更显眉眼轮廓深壑，狭长的眼尾隐约收拢。
忽然，一道声响打破了宋初欣赏美男的心境——季琛哭了。
季亦安几乎是瞬间醒过来，晃了晃摇篮，还是没止住哭声，于是他把季琛抱起来，手法很娴熟，拍着背。
宋初手撑着坐起来点：“怎么突然哭了。”
“吵醒你了。”季亦安抱着孩子走过来，把宋初按回了床铺，“你继续睡吧，估计就是醒了，我抱着哄睡了就好。”
他说完便抱着季琛进了一旁的浴室，又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哭声还没停。
宋初躺下两分钟，又坐起来，踩上拖鞋推开浴室的门。
“还哭呢，是不是饿了。”
“应该不是，张姨晚上刚喂过，没那么快就饿。”季亦安一手托在他腿弯，一颠一颠的哄着。
有点儿神奇。
季亦安其实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很有耐心的人，以前那日子也过的实在是糙，现在却成了这副家庭主夫的样子。
面色倦怠，一脸没睡醒的表情，轻声细语的哄着宝宝睡觉。
宋初朝他伸开手：“我抱一会儿吧。”
“你去睡觉吧，没事。”
“我刚才就醒了，晚上我睡得早，不困了。”宋初从他手上接过，又说，“你快去睡吧，都有黑眼圈儿了。”
季亦安没动，宋初便也不再催他了。
她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给季琛喂奶。
张姨之前说的没错，这个点的确是还没到该饿的时候，不过十几秒他就松了嘴，不过好在不哭了，又重新睡过去了。
宋初笑容柔和，轻轻晃着臂弯，让他能像在摇篮上一般。
“看，睡着了。“她轻声，语气有点儿掩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她抬眼，便看到季亦安发沉的目光。
“……”
她扬眉，含笑，“亦安？”
然后下一秒她便被半搂着，动作柔和到简直不像壁咚，被推到了墙边。
季亦安微俯身，含住她的嘴唇，另一只手轻柔的挡在孩子眼前，挡住这少儿不宜的一幕。
宋初牙关半开，轻而易举的被攻城略地，完全是受侵犯的姿态，她也一点儿都不在意，斜倚在墙边，微抬下巴，不紧不慢的回应他的吻，倒显得季亦安猴急似的。
他有些粗暴的把宋初的衬衫下摆撩开来，滚烫的手掌越矩的往里探。
宋初咬了口他嘴唇，双眼含笑，狐狸似的：“季队长，还不能呢。”
“……”
季亦安动作一顿，清醒过来。
无疑是饮鸩止渴，他搂着宋初的腰，额头搭在她肩膀上调整呼吸。
他叹口气，嗓音更是哑的跟在砂纸上磨过似的：“我先把宝宝抱出去。”
宋初愉悦笑出声，把孩子放到他臂弯。
***
宋初和季亦安从前过的都是在外冲锋陷阵、劳心劳神的日子，很多时候受过的或大或小的伤口，他们自己都不在意，只互相心疼着对方。
倦鸟归林，孤舟回港。
所幸以后不管是遇到怎样的风雨，他们都能一起扛。

第75章 十三颗糖
三年后。
季琛三岁了。
宋初设计师的工作越做越出名，获奖无数，邀约无数，季亦安也同样按程序升职，不再像从前那样每天都要亲自出去跑，不过他缉毒经验足，加上升值速度快年纪轻，免不了还是要去给新队伍做师傅。
周末季亦安得空，难得大中午的在家里待着。
宋初早上便出门了，有一个关于春夏款的合同需要亲自去谈。
季琛眼泪汪汪、委屈巴巴的坐在季亦安对面的椅子上，哭的不能自已，嘴巴翘的高高的，故意哭的大声，想让亲爹能哄哄自己。
可亲爹铁石心肠，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只不过手里冲牛奶的动作倒是没停，娴熟又认真。
“我不喜欢你了！”季琛爆发，冲着季亦安喊，声音稚嫩，细细软软的。
季亦安放凉了牛奶，捏着杯子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递给他：“为什么不喜欢爸爸了啊？”
季琛打着哭嗝，双手捧着杯子喝牛奶，滑稽又可爱：“你不给我玩游戏！”
“妈妈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不能再玩了，眼睛要不好的。”
季琛可怜巴巴的跟他谈条件：“我就玩一会会儿，妈妈还没回来呢。”
季亦安笑了，揉了揉小朋友柔软的发顶：“干嘛，小小年纪就想串通你爸一起骗你妈妈啊？”
等季琛喝完那一杯牛奶，他把杯子放回水池，“你小子是出息了。”
季琛才三岁，可就是喜欢玩游戏，天天缠着季亦安和宋初要手机玩。
他还想再想办法缠着季亦安要手机，可亲爹实在不松口，于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要玩！”
季亦安：“不行。”
季琛：“我要玩！”
季亦安：“去玩会儿你的玩具吧，听话。”
季琛嘴巴一憋：“我不要你们了！”
季亦安扬了扬眉，问他：“不要爸爸妈妈了啊。”
“对！”
季亦安：“你要离家出走啊？”
季琛：“对！”
门口响起开门声，宋初回来了，正好听到刚才父子俩一本正经的问答声，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季亦安：“回来啦，吃过午饭没。”
“在外面吃了。”宋初一手撑着墙在玄关处换上拖鞋，“你们吵什么呢，怎么我宝贝儿子还要离家出走了，这么可怜。”
“谁跟他吵了。”
季亦安心累的叹了口气，把这一早上季琛生气的原因给宋初说了一遍，又道：“小没良心的。”
宋初笑了笑，洗了把手，捏了捏季琛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亲昵的揉了把：“琛琛要离家出走啊？”
“嗯！”
“好吧。”宋初点点头，背倚在厨台上，双手环胸，“你打算怎么离家出走啊？”
季琛：“就不要理你们了！”
“妈妈是问，你打算步行离家啊，还是做出租车、公交车离家啊？”
“坐飞机！”季琛鼓着嘴。
“哦。”宋初和季亦安都笑了，她继续问，“那你打算坐飞机去哪里啊，爸爸妈妈可爱你了，你得先告诉我们你打算去哪里，以后我们才能去找你啊。”
季琛想了会儿，说：“去爷爷奶奶那里。”
“妈妈给你找个旅游团吧，自由行不安全，我们也不放心啊。”
宋初完全就是瞎说逗乐，三岁的小屁孩哪里还懂什么旅游团、自由行，季亦安笑倒在她身上，季琛一脸茫然，最后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亲妈捉弄了，更加不开心了。
宋初笑得不行，最后看自己好像真把儿子惹得不高兴了，只好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他常玩的那个小游戏。
叮嘱道：“只有二十分钟啊，二十分钟以后妈妈就收起来了。”
于是季琛便欢天喜地的，连脸上还挂着泪珠都不管了。
季亦安轻轻“啧”了一声：“你别太宠着他了。”
宋初抿唇笑：“我这是维系一下我们脆弱的母子情呢。”
终于打发了季琛去睡午觉，专门负责带季琛的张姨也来了，宋初叮嘱了她一会儿等季琛醒了就给他洗个澡换身衣服，他们晚上还要一块儿出去吃个饭。
“亦安，我也去换身衣服，你等我会儿。”宋初说。
季亦安应了一声，又说：“慢慢来，不急，过去没几分钟。”
今天中午他们需要去找岑晗和萧岩一趟，晚上就是俩人正式的订婚宴。
宋初换了一身洁白长裙，擦掉白天工作时抹的正红色的口红，重新抹上偏粉的温柔色号，她在怀孕时就没有怎么胖，又是对自身管理严格的性子，“卸货”一个月后就已经基本恢复到了从前的身材。
一点也看不出已经是做妈妈的人了。
“走吧。”
两人一块儿上了车，直接驱车往订婚酒店赶。
萧岩追了岑晗三年，这才追到不久，不过两人早就是共事多年的同事，对对方的脾气性格早就摸清楚了，于是隔了几个月便决定订婚了。
两人之间的端倪宋初是最早发现的，她心细又敏感，在订婚那天就已经确定萧岩是喜欢岑晗的。
所以当俩人公开承认他们正在交往时，她是一点儿都没吃惊的，倒是季亦安，完全没料到自己身边这还发展出一对办公室恋情。
“季队。”萧岩看见他们，打了声招呼，又拘谨的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
“岑晗呢。”宋初问他。
“里头化妆室呢。”萧岩说。
宋初便丢下了季亦安，去化妆室找岑晗。
从岑晗从戒毒所出来以后，她们俩的关系便特别好，岑晗还成了季琛唯一的干妈，隔周隔月的就要买些小玩意儿上供给他们家里那个小阿哥。
“宋初，你来啦。”岑晗透过镜子瞥见推门进来的宋初。
“我这可是刚到就来看你的，感动吧。”宋初走上前，盯着她的妆看了会儿，倏的笑了，“我还是第一回 看你化这样的妆呢。”
岑晗：“坐着都好几个小时了，又是做头发又是化妆的，太麻烦了。”
宋初从化妆师手里接过化妆刷，食指够了下岑晗的下巴：“抬头，我给你化。”
她手法娴熟，半坐在化妆台上，一边跟她聊天一边化妆，没一会儿就结束。
岑晗笑道：“还是你厉害。”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决定订婚了，萧岩这追你都追了三年了吧，我还以为你们俩这好事还有的磨呢。”
“他挺好的。”岑晗笑着。
宋初扬了扬眉，目光掠过她平坦的小腹。
岑晗捕捉到她目光，笑容更大：“想什么呢！不是带球跑，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结婚怀孕都一块儿来呢。”
“是不太好，那小屁孩太难缠了，你们得过个几年的二人生活再生。”宋初说。
“那你把季琛给我呗，我要能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开心都来不及呢。”
宋初心累的叹口气：“今天中午还吵着要离家出走呢。”
***
晚上，订婚典礼开始。
季琛睡完午觉也被送过来，穿了一身的小西服，领口还有一个黑色领结，他长得像宋初，睫毛很长，皮肤又白，像个洋娃娃。
就是性格像季亦安，许悄年每回见着这孙子都说跟季亦安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皮的没边了都。
“爸爸。”
季琛抱着季亦安的腿要抱。
季亦安把他抱起来，这里来的大多都是局里的同事，都认识季琛，他长得漂亮，更讨人喜欢，一个个都变着法的逗他玩。
季亦安抱着他吃了点儿东西就把他放下来，被局里的其他年轻警察带去玩了。
“别乱跑啊，就在大厅里玩，听到了吗？”宋初拉着季琛的手叮嘱他。
另一边的警察笑着保证：“琛琛可是我们全警局的大哥，丢不了的，嫂子你放心吧。”
宋初看着儿子被人带过去，一点不怕生。
就看这一点也不像宋初，她小时候还挺怕生的，而且也不喜欢跟陌生人交流沟通，总是提前就避的远远的。
可季亦安不一样，他是从小就在爱里长大的，活泼又顽皮，不怕陌生人，所以才长成了现在这样。
他看遍了这个世界上黑暗、肮脏的那一面，看透了有些丑恶到让人难以接受的人性，可他自己却始终没有变，依然积极的、阳光的去生活。
带动宋初。
季琛也像他。
“这里面的空调也太闷了，出去转转？”季亦安偏头对宋初说。
“好啊。”
季琛还在里面，他们没敢走太远，就在同楼层的走廊上，宋初找人要了一杯果汁。
她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个事儿忘记跟你说了。”
“嗯？”
“早上的时候……”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个嘹亮的声音打断了，她回头看，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笑着朝他走过来。
“宋设计师，你怎么在这？”
宋初指了指一旁的包厢：“朋友订婚过来的，你呢。”
“公司晚会。”她说，又偏头打量季亦安，笑眼弯弯，“这是你老公？”
“嗯。”宋初笑着应了一声。
季亦安和她轻轻握了下手，颔首示意。
“白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愿意跟我们合作吗？我们都会非常高兴的。”
“还在考虑呢，这样吧，我明天给你答复。”
两人又寒暄一阵，等那个女人走后，季亦安才问：“她刚才说的是什么合作，新的设计稿签约吗？”
“不是。”宋初捏着他的手心，“就是刚才我要跟你讲的，他们公司想出一期关于我的专题，问我有没有想过出本书。”
“书？”季亦安愣了愣。
“不是设计类的书，就是，我那微博不是粉丝很多嘛，然后想出一本关于我的生活的书，我本来对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兴趣的，只不过琛琛出生以后我就开始觉得这种东西还挺有纪念价值的，在犹豫呢。”
“那很好啊，为什么不答应。”季亦安都没有犹豫便赞成。
“你工作的事不是不方便被人知道吗，我怕热度上去了会对你有影响。”
“这个没事，庞局本来就打算让我调离云南了，到时候影响就小了。”
宋初一愣：“调离？去哪？”
“可能会转指导方向，现在缉毒工作很多都需要有多年实战经验的去指导新警，侦破、放线、收线都是要指导的。”
宋初看着他：“你舍得离开一线吗？”
季亦安沉默一会儿，最后笑了：“不舍得啊，可是有时候的确是经验更重要，把经验传下去才能出来更多的优秀缉毒警，也能降低他们的牺牲率。”
缉毒这份工作，在很多人眼里也许都是非常危险苦寒的，也会有人以为他们一旦有机会调离一线岗位，那都是非常幸运的事儿。
但对于他们这些真正出生入死过，深知毒品罪恶与毒贩丑恶的一线缉毒警来说，很多时候根本舍不得离开。
抓了一个，就想抓下一个。
可一个接着一个，接连不断，根本没有尽头。
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去重新部署、去重新规划，进行无数次的捉拿行动。
没有经历过的人也许不懂。
可宋初明白他。
也知道季亦安除了传授经验外，还有其他的顾虑。
他受过很多伤了，背上胸前刀伤枪伤都有，多少次就命悬一线，如果真就在某次任务中牺牲，这些经验就再也无法教给别人了，缉毒警永远是一批接着一批，更新换代，需要新鲜的健康的血液，而宋初和季琛又会怎样，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说：“上周就跟我提了，具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实下来呢，怕你白高兴，就没跟你讲。”
“你不用这么去拼命，我是挺开心的。”宋初看着他，“但我也想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都挺好的，也该把位置让给新一代了，趁着年轻身体底子好多攒点实战经验，以后都是保命的东西。”
听他这么说，宋初也不坚持，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她没亲他，只在他耳边说：“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嗯。”季亦安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书，你决定出了吗？”
“出啊。”宋初说。
***
出书没宋初原本以为的那么简单。
等她忙完当下手里接的一些设计合同，终于开始筹划出书时已经是三个月过去了。
而季亦安当初跟她说的关于退出一线的工作也在逐步展开，局里的队长位置没那么快就能交出去，他一边继续跑着一线，一边又要忙对新警的指导工作。
宋初下午还有一个采访。
那本书不仅仅只是有她自己的记录，前半部分都是由公司负责的相关专题采访。
“大家都知道，您是在六年前的设计大赛上以大二在校生的身份拿到亚军杯脱颖而出的，不过我们也发现您似乎还休学了五年的时间，能说一说那时候休学的原因吗？”
“唔。”宋初想了想，说，“算是旅游去了吧。我以前没想过要当设计师，那次获奖也是我没想到的。”
“那获奖时的心情如何呢？”
“很开心啊。”宋初笑，“当然开心了。”
“另外，我想您的粉丝一定都特别想知道的，就是你的感情生活，关于你那位神秘的丈夫，以后会把他的照片发上网吗？”
“看情况吧。”
“你们是日久生情还是一见钟情呢？”
其实都算不上。
一见钟情也没那么夸张，不过季亦安第一眼给她的感觉也的确跟其他人不同，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周围的阴暗。
那时候在金三角的酒吧，他身上的气质跟那里的所有人都不同，干净明亮，没有那些人眼中惯有的对毒贩的恐惧。
宋初对情感认知很弱，也实在分不清那时候对季亦安的感觉到底只是好奇还是怦然心动。
而季亦安对她，也很难区分。要说一见钟情，在那种地方，她当时那样的身份，他要是真能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对她一见钟情，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缺心眼了，可若是日久生情，但一开始季亦安对她，似乎也是不太一样的。
“两个词混合一下吧，一见生情。”宋初回答。
……
等一天的采访结束，回家时已经挺晚了。
季琛放了寒假，宋诚这个外公前线日子特地过来一趟接他去北京过年了。
等她进屋就看到季亦安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一条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像根麻绳似的缠在脖子上。
看这装束宋初就知道他今天是去干什么了——季亦安只有要去指导新入职缉毒警时才会穿的稍微正式些。
宋初放下包，看了他一会儿，实在是感慨季亦安这人，就是年岁越长就越有味道的那种类型，眉眼斧凿似的，深刻深邃。
窗外是大片的火烧云，像仙境，漫无边际的渲染开来。
“亦安。”她轻声叫他名字。
他没醒，眉心微蹙着，似乎正在做什么并不愉悦的梦。
季亦安向来浅睡，大概是职业的关系，对声音尤其敏感，这么叫还叫不醒的时候倒是少见。
宋初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劲，上前两步，手心贴在他额头上。
烫的。
她皱了下眉，翻出家里药箱里的温度计，贴在他额头边上测了一下。
38.2，果然是发烧了。
这还是这么久来她第一次遇到季亦安发烧生病，实在不常见，他身体一向特别好。
宋初蹲下来，捏住季亦安的手腕：“亦安，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他迷迷糊糊转醒，声音很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没事，我就是缺觉缺的，睡一会儿就好。”
宋初耐着性子又说了一会儿，可发了烧的季亦安就像是凭空少了好几年的岁数，反倒倔着不愿意去医院了。
她拗不过他，估摸着体温也不算太高，而这些天他的确是睡的少，不忍心叫醒他冒着外头的瑟瑟寒风再去医院，便也妥协了。
宋初费劲的总算是把人挪到了卧室床上，被子把他盖的严严实实，在领口掖紧，密不透风的，又调高了点房间的温度。
她又翻出一包感冒灵，检查过日期后冲了一杯，拿筷子搅拌开，看着浅褐色的微粒在热水中弥漫散开。
她晃了晃杯子：“先把药喝了。”
季亦安没反应。
宋初又是揪揪脸，又是掐掐胳膊的都没把人弄起来喝药，最后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俯下身，在他耳边半无奈半威胁道：“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她再次将杯沿贴上季亦安的嘴唇，过了两秒，他总算是张开嘴唇闭着眼睛开始喝药。
季亦安还是没醒，大概是模模糊糊的听到了刚才宋初那句话后下意识的行为，真就乖乖的喝完了那一杯苦味的药。
非常乖。
宋初勾唇，起身给他又倒了杯水想簌簌口，可这回他又不张嘴了，所幸药已经喝过了，宋初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轻声问他：“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点？”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应。
宋初自顾自回答自己：“发烧了就喝点粥吧，我也就会做点这个了。”
她刚要起身，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给扣住了，她愣了愣，床上的男人还是闭着眼，似乎没反应自己在做什么。
宋初想掰开他的手，结果下一秒就被拽进了床上，膝盖在床铺上压出凹陷。
季亦安往旁边撤了点，拎起被子一块儿盖到宋初身上，手臂圈住她，将脑袋枕在她颈侧，蹭了蹭，头发很刺。
偏长但不密的睫毛拢在黑暗中，无关棱角都比平常柔和下来。
他嗓音喑哑，带着拖长的鼻音：“别去忙了，等我睡完给你做东西吃。”
声音沉又哑，又欲又撩人，到宋初耳边，却是甜到不行。
“你难得生次病，都不给我个机会照顾你吗，嗯？”
“睡一觉就好了，没什么好照顾的。”季亦安把小姑娘整个圈进怀里，连人带着被子一起，眼睛也睁不开，只手臂打横揽在她腰上收紧，“快睡。”
宋初本来不困，结果被他这么抱着竟然很快就生出睡意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枕着季亦安的手臂，被他从后面抱在怀里，完完全全的、严丝密合的被他身上的温热包裹住，从四面八方将他淹没。
安心又安全。
等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窗外只亮了几盏灯火，卧室内更是漆黑一片。
宋初揉了揉眼睛，伸手往身边一拍。
没人。
嗯？
她扭头看过去，空荡荡的，连那块地儿上都已经没体温热度了。
“亦安！”她喊了一声。
“欸！”外头有人应了一声。
宋初提着的那口气放下来了，慢吞吞伸了个懒腰趿着毛绒拖鞋到屋外。
季亦安在厨房里，应该是刚才在客房里洗过澡了，身上是一件半湿的衬衫，勾勒出肌肉匀称的宽肩窄腰，低头在案板上切菜时脊椎勾勒出优美的线头。
嘴里还叼了根温度计，一边量着体温一边做菜，显得可怜兮兮的。
宋初在他身后看着，又是想笑，又觉得有些心疼。
“家里不是有额温计吗？”宋初问。
“刚才用了一下，好像坏了。”季亦安说，他放下菜刀，摸了把手，跑了一杯感冒灵，递给宋初，“先把这个喝了。”
宋初：“？？？”
“我发烧呢，你刚跟我那样睡一块儿别传染了。”
宋初笑了，没伸手接：“谁把我拉到床上一块儿睡的啊，现在还要让我喝药。”
季亦安捏着温度计，问：“我拉你的？”
他那时候昏昏沉沉的，没什么印象。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这么没良心，放着你发烧还一块儿睡觉，我可是打算要给你煮粥吃的。”
“是么。”季亦安笑了笑，“先把药喝了。”
“我不喝，太苦了。”
“当心一会儿传染给你了。”
“那也怪你，我不想喝。”
季亦安拧眉：“不喝我就喂你了啊。”
宋初抬了抬眉毛，丝毫不为所动。
他捏着温度计，看了眼，37度3。
宋初问：“退烧了吗？”
“退了，我说了我就是缺觉的关系。，哪儿那么容易发烧啊。”
宋初还想说什么，下一秒季亦安就俯身，封缄她的唇，勾着人的舌尖轻轻吮吸。
“一个吻换一杯药。”他再次把杯子递过去。
宋初睨着他：“德行。”
可到底还是接过来乖乖喝尽了，苦的皱着张脸，跑出去灌了一大杯的水喝。
再进去时就从后面搂住了季亦安的腰，还轻车熟路的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话轻笑时温热的气息都打在他耳边，故意撩拨人似的。
只两个人在家，又是生病，季亦安也没做什么难烧的大菜，就是几道家常小菜罢了，米饭换成了白粥。
宋初挺安静的靠着他，听着粥在锅里煮沸时的咕噜声，菜香冒出来，勾的人发馋。
“季队长。”
“嗯？”宋初好久没这么叫他。
“没事，就是叫叫你。”她偏头就在他脖颈上亲了一下，“我就是在想，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地球，这辈子才运气这么好的能捞到你。”
***
大概是白天睡得太久了，晚上宋初睡的很浅，还断断续续的做梦，梦也荒诞离奇的，跨度很远，从童年到成年，从北京到金三角，都有。
她从前是自我矛盾的过激体。
很不合群，冷漠疏离，在学生时代她这样脾气性格的小姑娘没有受倒别人故意的冷落和嘲笑讽刺，完全是靠着她那张脸，已经从骨子里的桀骜性格。
可这并不代表就没人讨厌她了，她太漂亮，也太引人注意了。
她被很多人暗地里议论，说她的不好，她的错处，说她是怪胎，说她是异类，高傲自私又冷漠。
宋初知道这些，小朋友背地里的议论并不那么隐秘，她凑巧在经过时听到过，然后就将所有的心思都碾碎了糅合到心底，不动声色。
她什么也不说，也懒得做。
不知道怎么，宋初能够感受到自己是在梦境中。
以至于这一些童年时候发生过的，她本以为自己早就忘却的事再次经历时，她都像个上帝视角的局外人一般。
她头重脚轻，身处梦境。
坠落。
坠落。
然后她被一道力量拽住，温柔缱绻又坚定不移的，拉住她的手，十指交扣，将她不断往上拉，穿过漆黑无光的深海、肮脏丑恶的沼泽，到了蓝天白云下。
“宋初。”
那个熟悉的声音喊她的名字。
破开所有桎梏，势如破竹。
一举将她拉入滚滚红尘之中。
那个声音说——
“我可以教你，怎么把心交给我。”
“不急，我慢慢教给你，你也慢慢学。”
“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有数不清的各种关系连接，你也需要慢慢接受这些关系，长久的短暂的，甜蜜的受伤的，所有人都是在这些关系中成长，你也一样。”
“你精神状态不好，没关系；你心有魔怔，没关系；你心狠又手辣，也没关系，我就喜欢这样的。”
“把手给我，我教你，怎么做一个普通人。”
***
“宋初、宋初。”
现实中的声音与梦境混合在一起，让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有些流连梦境，好一会儿才缓缓的睁开眼，便看到季亦安靠近放大的脸。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这世上最好的事，就是一睁眼就能看到那个你梦中梦到的人。
唔。
不过，这个脸似乎有点臭。
季亦安有些生气，因为宋初今早上就发烧了，昨天虽然喝了一杯感冒灵预防，可结果还是中招。
他觉得就是因为昨天宋初推拒那杯药的关系。
“干嘛啊，几点了？”宋初睡眼惺忪的。
“七点。”他翻身下床。
宋初嘟囔：“这么早叫我起床干嘛。”
“把药吃了再睡。”
季亦安挤了两颗药丸和维生素C片，又接了杯热水递过去。
宋初喝下后才反应过来什么，茫然问：“我也发烧了？”
季亦安叹口气，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感觉啊，人不难受？”
“没什么感觉。”
就是好像脸有点烫。
季亦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她放在外面的手塞进了被子里，一边絮絮叨叨的唠叨着：“我就说你体质不好吧，昨天让你喝药还跟我倔，早喝了不就没事了。”
“我也就磨蹭了两分钟就喝了，哪会是因为这个呀。”
“你就是没重视这事儿，你看看你好端端的又病了。季琛的抵抗力都比你强。”
“……”
宋初说不过他。
季亦安可以说脾气是非常好的，除了宋初把自己弄生病的时候，他就会挺严肃的念叨她半天，老妈子似的。
宋初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还带了条领带，转移话题：“今天还是去给他们上课啊？”
“嗯。”季亦安把人重新严严实实塞进杯子，一边说，“中午我回来一趟给你做饭，今天把你那些工作都推了，别出门了，好好休息，下午我早点回来，要是还没退烧我们就去医院。”
宋初发了烧，季亦安都不想去医院，但他那又是推不掉的工作，那么多人等着他呢。
宋初心里嘟囔，小题大做。
一边脸上乖乖点头：“知道了。”
季亦安过去把她的电脑也拿过来：“就在床上待着吧。”
“嗯。”
宋初坐起来，忽然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季亦安动作一顿，垂眸看她。
小姑娘笑眼弯弯，讨好意味很足，食指还轻轻的、若有若无的勾了勾他的手心。
“……”
她笑：“我在床上等你，早点回来噢。”
“……”
狐狸精只会随着年纪增长道行越高。
***
等季亦安出门上班去了，宋初重新补了个觉。
再醒来时屋外已经飘雪了，天是晴朗的，阳光也明媚，仿佛天气也是暖洋洋的，照在片片坠落的雪花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斑驳光芒。
她捞起手机，给季亦安发信息。
【下雪了，带伞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隔三分钟收到回复。
【接个屁，给我好好在家待着。】
啧。宋初挠眉。
又是“嗡”一声，下一条短信接着过来。
只一个字。
【乖。】
她笑了笑，收起手机，放在床边的水已经冷了，她起床给自己重新去接了杯热水。
双手捧着水杯站在窗前，看飘飘扬扬的雪花。
先前梦境中的压抑全然不复存在，她按了语音键，放在心口，给季亦安发了三秒钟的一个语音过去。
【？】
【为你跳动的心跳声。】
季亦安正站在幻灯片前，看着屏幕上的短信笑了起来，柔和又幸福的样子，于是底下这些新警们纷纷了然，一定就是那个局里常听人提起的大嫂。
他的回复也非常对的起他的年龄。
一颗心的表情。
宋初“啧”了一声，偏了下头。
然后便倚在墙上，唇角一点、一点的勾起来。

第76章 十四颗糖
“初初，你那本书已经印刷出来出来了，里面那一篇你写给你家先生的内容，我们另外打印出来塞进信奉已经给你先生寄过去了。”
宋初愣了下，反应过来那篇文章上她写了什么内容。
距离她写文章到现在印刷出版时间隔太久了，只记得好像是挺肉麻的，那时候写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回想起来竟还有点不好意思。
“干嘛啊，还赶着替我维系夫妻感情啊。”她笑问。
电话那头的人也笑着打趣：“是啊，不然这书还没开卖你们就出现了感情问题那不是倒牌子么。”
“快滚吗。”宋初轻骂了句。
没寒暄两句就挂了电话。
她点开微信，打开了季亦安的对话框，犹豫了会儿还是没发。
算了，不提醒了，就当是惊喜吧。
只不过，这惊喜似乎惊大于喜。
正午时分，局里大家刚刚吃完了午饭，正坐在办公室里聊闲天，季亦安也没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随便拉了张椅子坐在外面的公用办公室，偶然也聊上几句。
忽然，大明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进来，门被大力推开，还晃了好几下。
“哟！”有人嚎了一嗓子。
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被他引过去。
大明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脸也红红的，不知道是被花映的还是什么，他跑上来太快，这会儿还有点喘不上气儿。
“欸谁啊！这么热情似火的上来就是一捧红玫瑰！”
“谁送的啊！大明，不仗义啊，我怎么都没听说你交了什么女朋友啊？”
“女朋友送花给你啊，这么爽快，改天带来局里让大家也瞧瞧认识认识呗！”
“你可算了吧，别倒时候被咱们吓跑了。”
……
大家你一嘴我一句的笑着调侃不停。
季亦安扬了扬眉，双手插兜，背倚着靠背，也开玩笑：“大明，交女朋友的事儿跟我上报过了么。”
大明瞪了他一眼，终于喘过来气。
“不是我的，这花不是我的！”他快步朝季亦安走过去，把一大捧的红玫瑰塞进他怀里，“是咱们队长的！”
季亦安下意识接住那束热烈又浮夸的玫瑰：“……”
大家完全看热闹的继续起哄，过了会儿突然安静下来。
一个声音问：“头儿……您这是哪位啊，别不是我初初姐吧？”
“……”季亦安无奈了，“我哪知道是谁啊，送错了吧，我这都三十好几了还有人送我这玩意儿？”
就是宋初一时兴起，应该也不至于到这么一大捧送到警局来，当面送一送倒是有可能。
“里面有封信！”大明指了指，一脸吃惊，“我刚看了眼，我的妈呀，我只能说，季队，牛皮！”他竖了个大拇指。
“谁啊。”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里面翻出那一封信封，竟然还挺厚。
信封外壳上写着几行字，他还没看清，就一只手伸过来，被人抢了过去。
“歪日？！！”抢走信封的那个警察看完也惊了。
一声嚎把其他人也一并吸引了过去，于是大家围成一团，挤在一块儿争着看那信封上到底写了什么。
看清楚的人纷纷发出刚才那人那样的感叹，其他没看清楚的争着凑近八卦中心八卦来源。
等都明白了，大家都是一脸的震惊加揶揄，还有那么点儿小尴尬，难以言喻的表情唰唰唰的全对着季亦安，说不出那眼神里是敬佩还是同情。
季亦安：“……”
他飞快地回忆了一下最近干过些什么事。
每**九晚五的定点上下班，在外好警察，在家好丈夫好爸爸，完全杜绝了任何培养桃花培养艳遇的任何可能性，要是没了宋初，他那生活简直就是可以说是六根清净脱离俗世。
不应该啊。
“到底什么东西？”他行得正坐得端，也懒得去抢，坐在椅子上问。
岑晗说：“那我读了？”
季亦安点头。
岑晗捏着信封，还架势十足的清了清嗓子，高举在眼前，深情并茂。
“To季亦安先生，望幸福快乐，与君同在。”
季亦安不解：“就这？”
“还有呢！”岑晗摆摆手，提了口气，“落款，他。”
“什么？”季亦安没明白。
“落款！是这个’他‘给你寄过来的！”
有人补充：“单人旁的！他！是个男的季队！”
另一个也起哄：“季队送你红玫瑰的是个男人啊！！！”
“……”
他起身，从他们手里拿回那封信封，上面干干净净的印着那几个字，左下角有一行铅色的小字，来自某某某出版社。
“……”
宋初之前要出的那本书就一个字，《他》。
这出版社落款一个他字连书名号都不加看来是要倒闭了……
“应该是宋初寄的。”他心累的解释。
“怎么可能！”
“咱都兄弟，害什么羞啊！还把锅丢给嫂子背！”
……
季亦安懒得跟他们解释，拎着那一捧扎眼的红玫瑰，捏着信封自己走进了办公室。
他没急着打开，先给宋初发信息。对着红玫瑰拍了张照片。
【季亦安：你寄来的啊？】
【宋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我，是出版社寄的】
【宋初：上午跟我说了，我还以为就一封信呢，怎么还有花啊哈哈哈哈哈】
【季亦安：信封上落款还一个“他”字，现在局里大家可能都怀疑有个追求我的神秘男子了。】
【宋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过了几秒，宋初又发过来一个语音，季亦安点开。
五秒钟的笑声。
“……”
【宋初：你看信了吗？】
【季亦安：还没，刚要看。】
【宋初：快看，看完给我一个2000字观后感。】
季亦安本以为这信封里应该也就是些祝福语吉祥话的小卡片，所以起初都没急着看，等打开后看到开头的第一句话时就愣了下。
他愣了下，坐直了认真看。
***
他啊。
他是个很温暖的人。
他叫季亦安，我很喜欢他。
喜欢到，现在我写下这些的时候嘴角都是上扬的。
我第一次见到他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他长得很好看，初见的那次他没有刻意收拾自己，整个人都显得放纵不羁，他不喜欢穿正装，衣服总是那些最简单的款式，现在也是，干干净净的，带着和年纪不符合的少年气。
我们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其实闹的停不愉快的。
虽然帅，可有时候实在太欠揍了，整个人硬邦邦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然觉得，他真的挺好的。
我是个很慢热的人，大概是骨子里就冷漠，不懂人情世故，所以那时经常惹他不高兴，但他其实一直对我很好。
他带我去爬了华山，有一段陡坡都是他拉上上去的。
他带我去游乐园里打枪，给我赢回了那个最大的玩具熊。
他能注意到很多就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情绪，真正了解我内心。
他特别好，对大家也都很好。
温暖阳光，积极向上。
我有时候会觉得，他就像童话书里的那种小王子，家庭幸福美满，一份自己热爱的工作，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处阴暗的褶皱，毫无畏惧的站在阳光底下。
所以我刚开始挺害怕的。
因为我们差距太大了，我阴暗自私，执拗固执，有很多很多数不清的缺点。
当时的我很像一只刺猬，被他身上的阳光一照，就缩了回去。
是他拽着我，拖着我，拉着我，走出阴霾与黑暗。
他就像倾泻而下的万丈光芒，站在我面前，让我能够昂扬的向前奔去，穿过乌云，奔向太阳。
他是我的英雄，也是我的国王。
我骄傲他的王冠，也决不弃他一无所有。
***
宋初当初说要季亦安看完后写2000字的观后感，可也只是随口瞎说的，说完就忘，直到后来拿到了《他》的实体，才直到原来季亦安早就已经也为她准备好了另一封情书。
当初编辑主动去联络的他，说是希望他能接受一段采访，然后采访内容也会放在书中，算是给宋初的一个惊喜，季亦安没犹豫就答应。
双方都对对方写的不知情，直到后来才知道。
季亦安那一段话在最后一页，作为彩蛋。
***
记者：请问季亦安先生，你是什么时候确定宋初就是你共度余生的另一半呢。
季亦安：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是哪个时间结点忽然就觉得这辈子要是能一直有她作伴应该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其实是我赚了，能拥有她共度余生。
因为我这人挺闷的，宋初就尝笑我是个老年人（笑），我比她大了两岁嘛，而且因为工作原因对有些事比较死板严格。
比如冬天必须穿厚实啊，秋衣秋裤什么的，我看了看其他设计师好像冬天也穿的挺时尚的，就宋初，有时候出入机场都裹得像熊似的。
之前不是还上热搜了嘛，说她仗着那张脸瞎穿什么的，其实都是让我给逼的，她以前都不愿意这么穿，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她宠着我、迁就我。
宋初吧，不熟悉的人总说她高冷、冷漠，其实我身边的朋友和我都很清楚，她其实对谁都是很好的，只不过她的好不总是表现在脸上嘴上。
你要是对她好啊，她就百倍千倍的还你。
大家都知道嘛，我和初初养了一只叫元宵的金毛犬。
我有时会觉得她很像元宵，都“认人”。
认定你了就怎样都可以，顺毛摸逆毛摸都可以，不但不咬人还会蹭一蹭你，收了爪子放下所有戒备，特别乖，嗯，也很黏人（笑）。
她这么好的人啊，真的能够共度余生，那一定就是我几辈子修来的了。
她以前有一段时间过的挺苦的，遭受了很多，经历了很多一般人都难以想象的事，我经常后悔，要是能更早一点遇到她该有多好。
我就把她偷偷抱走，远离那些伤害她的人和事，让她开开心心、毫无创伤的长大。
用糖和爱酿一壶刻上我名字的“宋初酒”。
***
宋初翻完最后一页，合上书。
“亦安！”
她喊了一声，跳下沙发，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直接跑进了厨房。
季亦安正在烧晚饭。
“怎么了？”
他回头，看见宋初赤露的脚就皱眉，刚要开口训，就被一个惶急的吻堵住了嘴。
那个吻里带着点急迫又热切的意思，挺不符合现在他们这老夫老妻的氛围的。
季亦安笑了声：“怎么了这是？”
宋初舔了舔湿漉漉的嘴唇，对他笑，声线咬的缠绵，似乎是故意的撩拨。
“给你尝尝——”
“你这些年酿的这杯宋初酒甜不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