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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真的好甜[娱乐圈]
作者：勺棠
内容简介
 谢心浅有一个秘密，他能看穿所有人的特殊能力。 女明星换脸留下的刀疤、富豪背后的怪物、顶流手中的死神镰刀全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作为一个十八线小演员，他一向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全都装作没看见。 直到有一天，谢心浅碰到了自己男神那个传闻中冷清矜贵、极难接近的大影帝。 觥筹交错的宴会厅中，男人动作礼貌而疏离，比传闻中更加不近人情。 可是为什么，从影帝身体里出来的大黑豹，开始疯狂和他贴贴？ 谢心浅：！！ 救命！这还要假装看不见吗？！ - 作为极为罕见的S级异能者，厉闻修拥有最顶尖的异能，也要承受异能值爆表带来的最严重的折磨。 执行任务等级越高，他遭受的折磨就越痛苦，内心滋生的破坏欲就更重。 于是他通过演戏发泄，残暴的帝君、穷凶极恶的歹徒、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什么凶残演什么。 人们敬他、怕他、防备他，却又离不开他。 只有谢心浅不一样 #甜宠文# #主业发糖# 对外高冷对受骚的影帝攻 又酷又甜十八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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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月初，天气入秋，天空下着淅沥小雨。谢心浅坐在保姆车上，左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湿漉漉的街道在窗外掠过，耳边，身材瘦小的经纪人还在喋喋不休。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来的机会，刚才投资人还特意给我打招呼，说只是见个面而已，让你别有压力。等会儿吃饭时认个错，角色还是你的……哎你听到了吗？”
“听着呢，”谢心浅回神，慢悠悠道，“我就是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
“我为什么要认错？”男生在昏暗的夜色中转过头，他浑身上下都是黑，却挡不住漂亮的五官，还有嘴角若有似无的一丝嘲讽，“我犯了什么事儿？应该认什么错？”
“我这不就随口一说，你犯得着这么抓字眼吗？”朱翔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是，这部戏的男女主角都是自己把自己作没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人家剧组就是不要你了，你能怎么办？”
谢心浅没吭声。
“你看，这个社会就是这个理儿，我们打工人有什么办法呢？”朱翔见他乖了，也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应酬，等会儿就吃个饭而已。更何况做这行的，哪个不是身不由己呢？”
谢心浅嗤笑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十分钟后汽车抵达目的地。
这是一家高档私房餐厅，绿化占了一半，车刚停稳就有穿小马甲的服务员帮忙撑伞，室内是全包厢设置，充分保证消费者的隐私。
绕过重重走廊后，服务员停在一个包厢门口。
大门打开，谢心浅还来不及细看，就被朱翔推进了房间。
“李总，不好意思啊，”朱翔一边笑一边推着谢心浅后背，“路上有点儿堵车，我们来晚了。”
谢心浅不习惯别人触碰，警告的看了经纪人一眼。
朱翔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只得收回右手，压低声音提醒：“机灵点儿，好好伺候李总。”
谢心浅抬起头，看到了自己对面的中年男人，头发是染过的不正常的黑，肚子又圆又大，身后站着两位保镖。然而让谢心浅惊讶的是，男人肩上盘踞着一个形状扭曲的脑袋。
这个脑袋连接在李总后颈，比正常人脑袋大了一倍，赤红的双眼半张，嘴唇裂开一道恐怖的弧度，像是什么游戏里的邪恶生物。
饶是谢心浅见惯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看到这么恶心的东西也不由得眉头一皱。
“愣着干什么？进来坐下呀。”朱翔已经在催促。
“小谢怕生呢？”李总开口，肩上那颗脑袋也跟着张口，伸出一根粉红触须。
“没有。”谢心浅收回视线，挑了张不近不远的椅子坐下。
朱翔皱眉，正想让谢心浅坐在李总旁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谢心浅拿过桌上的酒，直接自罚三杯。
“我不会说话，要是有表现不好的地方得罪了。”谢心浅放下酒杯，后背立得笔直。
他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表情，脸颊却因为酒精染上绯红，锐利的五官隐约带上了一股勾人劲儿。
“好！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人！”李总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先点菜，想吃什么自己点。”
上完菜后，有两个服务员留在包厢服务，剩下两个服务员守在门外。
大约十分钟后，房间里传来“哗啦”一声响。
紧接着，包间服务员冲了出来，神情慌张找他们要拿干净的毛巾。
半开的门缝里，浑身漆黑的年轻人站在餐桌旁，他右手握着一个空的高脚玻璃杯，面容严肃。而他对面的中年男人胸前湿了一片，被红酒浇了个透，表情明显不悦。
在他们身旁，身材瘦小的西装男满脸惊悚，另外两个保镖模样的人往前一步，气氛一触即发。
要打起来吗？
服务员喉结滚了滚，右手已经握住对讲机准备叫保安。
然而漩涡中心的青年却浑然不觉，他只是面容冷峻的站在那里，瘦削的身体紧绷，冷硬又锋利，大有“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断你双手”的气势。
“对不起，您的毛巾来了。”服务员硬着头皮走进去，打破了这紧张的平衡。
青年后撤半步，旋即放下酒杯转身离开。
“谢心浅！你给我回来！”朱翔瘦小的身体中爆发出一阵尖叫，“你泼李总一身酒还想跑？快给我回来道歉！”
被泼酒的那个人倒是笑眯眯的：“没事儿，我就喜欢这种带点儿脾气的。”
听到这话，男生的表情更冷了。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门口的服务员几乎感受到了冷气化为实质，一点点刺入他皮肤，让人不寒而栗。
也就是这是，服务员这才注意到，男生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只是因为黑色看着不明显。鬼使神差的，服务员递给他一张干净的热毛巾。
男生看了一眼却没接，只是问他洗手间在哪儿。
四目相对，服务员不由得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红着脸指了个方向。
“谢谢。”男生转身朝走廊走去，意外很有礼貌。
他走得太急，没注意转角处那道擦肩而过的高大身影。
厉闻修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包间，还没来得及坐下，对面的男人就递了杯酒过来。
“好久没见了，先陪我喝点儿。”
“不喝，明天还有戏。”厉闻修坐下，男人四肢修长，表情放松，引得旁边的服务员频频侧目。
厉闻修本人倒是早已习惯了别人的注视，他喝了口普洱茶，缓缓道：“你怎么突然来横店了？”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厉新瞬间忘了劝酒，探过身体道，“你知道咱们剧组有个配角暴雷了吗？”
“听过，”厉闻修点头，“吸.毒被抓了？”
“也不知道发什么疯，非得要聚在一起抽白.面.儿！那小子和几个艺人全被一锅端了！”厉新气得半死，“我这还算好的，隔壁那破网剧剧组更惨，男女主角双双暴雷，这下全没了。”
厉闻修没当回事儿，喝了口普洱茶：“不过是换个配角的事情。”
“这可不止，”厉新压低了声音，“我后来好奇，就顺手调查了一下，结果查到了一个叫谢心浅的小明星。这人吧，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儿也没什么。可巧就巧在，几乎他去的每一个剧组都暴雷了。”
厉闻修挑眉：“这么巧？”
“可不是，偷税的，出轨的，pua恋人，强.奸女粉丝的……这次他刚进组一周，隔壁那剧组就爆出黑料，男主角吸.毒，女主角偷税，整个剧组直接停工，连带我们剧组也遭了殃。特么的……”厉新给自己灌了杯酒，愤愤不平，“这下好了，剧都快杀青了，一个配角直接没了。要不是没查出个什么，我都怀疑他是打进娱乐圈的卧底。”
厉闻修不置可否：“可能有什么异能。”
“你不知道？”厉新有些好奇，“他真不是你们那边的人？”
“不清楚，”厉闻修摇头，“异能管理局没登记过这种能力的人。”
“如果不是异能，那得是什么运气啊？去一个剧组就糊一个剧组，谁还敢再找他拍戏？”
***
“去一个剧组就糊一个剧组，谁还敢再找你拍戏？”朱翔冲进洗手间，也没了好脸色，“谢心浅你还敢给我摆脸色？你知不知道公司高层已经不打算续约了，这次饭局是你最后的机会！”
哗啦啦的水声停了，谢心浅沉默的清理着自己被泼湿的衣服，好一半响才道：“公司不续约了？你之前不是说合同只是卡了程序？”
“我那是……”朱翔一愣，不自在的换了话题，“总之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到这个机会，乖，现在回去，陪他吃个饭认个错，角色还是你的。”
谢心浅没吭声，朱翔又继续劝说：“这不距离你合约到期还有一个多月吗？公司现在也还在犹豫，要是你表现好些，也不是没有续约的可能。”
“表现好些？”谢心浅嗤笑一声，“所以你来让我卖屁股？”
朱翔：“你——”
谢心浅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懒洋洋道：“不续约正好，你爸爸也干不来这种事，你自己去陪投资人吃饭吧。”
“什么我自己去？你以为我愿意干拉皮条的工作？”朱翔简直被他气疯了，“你以为娱乐圈就这么好混吗？！哪个向上爬的不是沾满了血污？就你高贵了？”
谢心浅已经走到了洗手间门口，听到这话又停了下来，转身道：“你弄错了一点。”
朱翔一愣。
男生在昏暗的灯光中回头，他五官出众，表情冷酷，像是一个精致尖锐的玻璃器皿。
他说：“我不想往上爬。”
谢心浅走出洗手间，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李总肩膀上的那只怪物。他不想牵扯无辜，短暂的思考后，转身朝着反方向的花园走去。
果不其然，李总直接跟着他走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受情绪影响，那个怪物颜色变为深红，体积也开始膨胀，看上去更诡异了。
谢心浅蹙眉，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两步。
“小谢怕我呢？”看出了他的防备，李总乐呵呵的靠了过来。
“没有。”谢心浅又往旁边挪了挪，他确实不怕，只是觉得恶心而已。
“你能看见？”李总指了指自己肩膀。
谢心浅睁大双眼，目光投向男人肩头又收回，清澈的双眼中满是茫然：“看见什么？”
李总一愣，竟然有些回不过神，但他很快笑了起来，用一种哄骗小朋友的语气说：“看不见也没关系，叔叔不会害你，你很快就会舒服的。”
话音落下，他肩头的那个脑袋迅速膨胀变大，之前半合的眼睛完全睁开了，拳头大小，眼瞳通红，眼白布满血丝。更令人不适的是它的嘴巴，里面伸出一根根粉红触须，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盘旋在谢心浅身旁，仿佛下一刻就要落在他的皮肤上。
这副模样恶心到了谢心浅，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却突然一硬。他被逼得贴上墙，已是退无可退……
一墙之隔的包间里，厉新还在喋喋不休，埋怨找不到新演员，厉闻修却突然站了起来。
“去哪儿？”厉新红着脸问。
“抽烟。”
“就在这儿抽呗，我又不嫌弃你。”
“不想看见你。”
“……操，”厉新被他气笑了，“你这是对待堂哥的态度吗？”
厉闻修转身离开，同时在异能管理局APP上报备：发现未登记的异能波动，等级D，正在前往处理。
从包间出来，穿过走廊抵达花园，这一段路程加起来不过100米，厉闻修腿长步频高，不到半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就在这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异能波动值却已经归了零。
这代表两种情况，一是异能者完事儿了，二是异能者完蛋了。按照他的办案经验，99.9%是前一种情况。
厉闻修面色一沉，快步走向花园。
“谁？”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昏暗的花园中走出一个身材瘦削的黑发青年。他浑身上下都是黑，露在外面的皮肤却白得晃人，此时满脸机警的看过来，微翘的眼尾勾出一抹锋利，像是一只警惕的黑豹。
而刚才的D级异能波动者正躺在他脚下，身上还残留着少量异能值，人却没了意识。
0.1%的可能。
厉闻修挑眉：“你干的？”
看清来人的五官后，上一秒还满脸冷硬的谢心浅瞬间变了脸色：“你……您怎么在这儿？”
厉闻修并不意外：“你认识我。”
“嗯，”男生点头，温顺得像是一只收起爪子的小猫，“我看过您演的电影。”
厉闻修把视线落在晕倒的人身上，又问：“他怎么了？”
谢心浅如实回答：“他刚刚出来找我，说了一会儿话就晕倒了，可能是喝醉了。”
厉闻修视线笼着他，含着几分探究。片刻后，他换了个话题：“你呢？”
“我？”
“你有没有受伤？”
谢心浅一愣。
他本来想说没事，然而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好一半响才挤出一句：“有、有受伤。”
厉闻修：“伤哪儿了？”
谢心浅举起右手，他似乎很不习惯说这种话，耳朵绯红，语气也僵硬得要命：“我、我手指皮破了……”
厉闻修：“……”

第2章
厉闻修目光落在青年右手上。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白皙的皮肤上透着淡青色的血管，是漂亮到让任何手摸都自愧不如的程度。而他右手食指破了一小块儿皮，没见血，是三岁小孩儿可能都不会哭的程度。
厉闻修收回视线，又问：“还有别的伤吗？”
别的伤？谢心浅绞尽脑汁，最后却只得摇头：“没有了。”
语气听着还挺遗憾的。
厉闻修似乎笑了一下，然后靠在花园柱廊后打字，彻底忽视了他。
对方没让他离开，但也似乎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
按理说这时候离开最合适，谢心浅却不想走，他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帅是真的帅，毕竟三个影帝不是白拿的。
自从出道以来，厉闻修就稳居最受欢迎男艺人顶端，不管男女，谈起理想型，几乎都会回答厉闻修这三个字。就算后来厉闻修演起了反派，荧幕气质变得阴郁，网友们反而更兴奋了，大呼我可以！
在此之前，谢心浅脑补过许多次遇见厉闻修的场景。
大胆一点的是他也成为影帝，终于在一次活动中遇到了厉闻修，二人礼貌客气，商业互吹。
普通一些的就是他依旧是十八线，但是走狗屎运进入了厉闻修剧组，只能在拍戏间隙远远看他一眼。
也有最凄惨的一种情况，他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从十八线变为三十六线，最后成为一个工资按天结的群演。听说厉闻修来横店拍戏，他跟着大家凑过去，却只能看到一个排气的车屁股。
……
谢心浅想象过各种各样的情况，但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这么普通，又猝不及防。
他呆呆的站在这里，厉闻修靠着柱廊玩手机。
或许是私人局，厉闻修今天只穿着一件黑色针织衫，肩宽背阔，表情和煦，在昏暗的夜色中，给人带来强烈的安全感。
“在担心？”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谢心浅的思考。
厉闻修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手机，他似乎是处理完事情了，此刻正斜靠在柱廊上，一双眼睛平静的看过来。
第一次偷看就被抓包，谢心浅立马低下头，心虚得要命。
只得含糊应道：“有点儿……”
厉闻修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淡淡道：“他暂时没事，很快就有人过来接他了。”
接他？
谢心浅还来不及细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李总的两个保镖急忙忙跑了过来，一眼就锁定了地上的人。
“你把他怎么了？”保镖朝谢心浅逼近，这两人身高接近一米九，壮得像是一头牛，靠近时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谢心浅面不改色：“喝太多，晕倒了。”
那两人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一人去扶晕倒的李总，另一人过来就要带走他。
谢心浅看了眼柱廊后的厉闻修，压低声音道：“去外面解决。”
二人求之不得。
谢心浅迅速盘算起自己和二人的差距，不能做到平安脱险，但受点儿伤也可以离开。
这样就够了。
打定主意后，谢心浅跟着保镖往外走。却不料刚转身，小花园里突然出现一行黑衣人，他们打扮简练，动作迅速，迅速制服了两个保镖，接过了昏迷中的李总。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没有要对他出手的打算。
“你们……”谢心浅愕然。
厉闻修收起手机，淡淡道：“接他的人。”
一个黑衣人冲厉闻修走去，态度熟稔的交谈。更多的黑衣人拿着个仪器，似乎在检查周围环境，甚至还扫了谢心浅好几下。谢心浅被扫得汗毛都要炸开了，但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厉闻修，又只是乖乖站在原地，放任对方的检查。
很快检查结束，和厉闻修说话的黑衣人也走了回来，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谢心浅还没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厉闻修却摆了摆手。黑衣人便不再看他，带着李总和两个保镖，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谢心浅看了眼手表，这才刚过去五分钟。
麻烦就没有了？
惊讶之际，一张白色名片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往上，是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
“有事打这个电话。”
谢心浅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仿佛害怕对方后悔一般，猛地抢过名片握在手心。他努力想要保持平静，却抑制不住声音的兴奋：“我、我知道了。”
他竟然拿到了厉闻修的电话号码……
谢心浅极其慎重的把名片放进裤兜，直到回到包间，整个人都还晕乎乎的。
包间里，朱翔独自作在椅子上，见谢心浅回来，有些惊讶地仰起头：“这么快？！”
谢心浅看也没看他，拿起外套就想走。
“你们完事儿了？”朱翔也跟着追了出去，却被服务员一把拦住。
“这位先生，你们还没结账。”
朱翔面色一凛，努力维持着体面：“不是说李先生结账吗？”
服务员：“李先生已经走了。”
“那他的保镖和助理呢？”
“也走了。”
朱翔：“！！！”
他条件反射看向谢心浅，后者却已经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一旁还有笑容温和态度强硬的服务员，朱翔咬牙签单，看到那一串接近六位数的天文数字，心疼得几乎滴血。
签完单后，朱翔急忙追了过去：“这一顿记在你的账上。”
谢心浅无所谓：“随你。”
“哎，那个李总，你们……”朱翔看出谢心浅的好心情，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他给了你多少钱？”
谢心浅面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问问嘛，”朱翔搓了搓手，“你看，你们这个毕竟也是我牵的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谢心浅似笑非笑看了过来：“想要分功劳？”
“我要得也不多，”朱翔右手食指拇指比划了一下，讨好道，“一点点就好了。”
“可以，”谢心浅笑了起来，“我刚把他揍了一顿，人估计还在医院呢，要功劳直接找他领吧。”
“你……你打了他？”朱翔瘦小的身躯剧烈颤抖着，简直要被他气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你片酬最高的一部戏！”
谢心浅一脸冷漠。
“是是是，我知道你不在乎片酬，”朱翔费力拍了两下胸口，这才缓过气来，“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弄下去，找你拍戏的人也会越来越少，你以为你还能演什么？”
“听我的，去医院给李总陪个不是，大不了这次片酬我给你争取三成。咱们公司的规矩你也懂，别的新人都只能拿到2成。”
三成，真是好大方。
谢心浅早已对这个公司失望透顶，听到对方的说辞也不生气，反而笑着问：“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朱翔：“快满18岁了？”
谢心浅笑容更深了：“那你知道组织未成年卖.淫要判处几年吗？”
“你——”朱翔整张脸都黑了。
谢心浅语气淡淡：“要是我真和那些什么李总、王总成了，你就等着蹲大牢吧。”
朱翔气得浑身发抖，挤出一声冷笑：“你以为你还能傲多久？公司已经不签你了，娱乐圈多得是比你年轻比你好看的人。你就继续这么傲下去吧，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找你拍戏。”
话音刚落，一旁的包厢门突然被打开。
“谢心浅？”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挺拔的身材，深邃的眼神，熟悉的黑色针织衫……
谢心浅瞬间就怂了。这是厉闻修的包间？难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都被他听见了吗？！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只是很轻的“嗯”了一声。
朱翔反应比他大多了，满面红光道：“你们认识？”
没人回答他，厉闻修又问谢心浅：“你现在有档期？”
谢心浅愣愣：“有的。”
厉闻修：“我这部戏恰好有个角色适合你，想来试试吗？”
谢心浅兀地睁大双眼。
“不愿意？”
谢心浅疯狂摇头。
“那进来谈？”
谢心浅点头，像是提线木偶似的走了进去。
朱翔后知后觉想要跟上，却被厉闻修直接关在了门外。
谢心浅跟着厉闻修进来，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他闯过各种龙潭虎穴，可从没来过这种温柔乡。
而且厉闻修竟然邀请他演戏？这真的不是做梦吗？不然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他？
“随便坐。”厉闻修招呼他坐下。
谢心浅于是规规矩矩坐下，双膝并拢，双手老实放在膝盖上。
厉闻修又说：“人给你带来了。”
谢心浅又对着对面的西装男鞠了一躬，礼貌得像是初次面试的毕业生：“您好。”
“这就是你说的人？还挺有礼貌的，”厉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看清来人后，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谢心浅？！”
谢心浅坐直了身体：“你认识我？”
“你不就是那个……唔！”厉新话还没说完，就在桌子底下挨了厉闻修一脚。他瞪了厉闻修一眼，不得不改口，憋了一句，“那个特别好看的新人。”
谢心浅也意识到对方不是真的夸奖他，硬邦邦的应了声“哦”。
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更别提主动闲聊了，而且厉闻修又和男人聊上了，还在争执他的去留。谢心浅插不进话，只得端正的坐在一旁，用余光偷偷打量旁边的厉闻修。他想得很简单，现在不多看几眼，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你怎么看？”一道声音突然从头顶响起。
谢心浅本来在看厉闻修……的喉结，听到这话条件反射抬头，霎时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谢心浅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还有偷看被抓包的尴尬，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的身体。
谢心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猛地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膝盖，好一半响才嗫嚅道：“对不起，我不看了……”
厉闻修却没吭声，淡淡的尴尬萦绕在二人之间。
“你不看什么了？”对面的厉新随口道。
这……这还要让他亲口说出来吗？
“不看……”膝盖上的双手握紧又放开，谢心浅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狼狈，耳朵却不受控制的红了个彻底，“不看喉结……”
“我刚才提议你明天进组，你怎么看？”厉闻修的声音同时响起，恰好压过了他微弱的声音。
谢心浅仰起头，心中的大石头霎时落地，原来是说这个吗？
“可以，”谢心浅点头，连忙道，“我什么时候进组都可以。”
于是事情就这么敲定了，过了一会儿，厉新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转头问谢心浅：“哎对了，你刚刚说在看什么？”
谢心浅动作一僵，他下意识看了眼厉闻修，在犹豫要不要坦白。
厉新喝了不少，已经有些晕了，大舌头的重复着谢心浅的话：“不看猴子？不看好这？”
“没有，你听错了。”谢心浅一脸严肃的反驳。
厉新不信，又转头看厉闻修：“你听到他刚才说什么了吗？”
谢心浅面色不变，握着茶杯的手却顿时用力，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明显。
厉闻修沉默着，谢心浅却更加紧张了。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杯子里的普洱茶，心脏在胸腔中跳得七零八落。应该没有听见吧？毕竟他们隔得这么远。就算听见了，应该也没有听清楚他说的什么吧？毕竟他说得那么小声。
“厉闻修，你听到了吗？”对面的人又问了一遍。
“没有。”厉闻修摇头。
没有就好，谢心浅松了口气，提到半空中的心脏重重落了下去。
“但你不用觉得对不起。”厉闻修又说。
谢心浅这才发现，厉闻修这话是对他说的。
他还没回过神来，又听厉闻修说：“你也可以继续看。”
谢心浅：“！！！”

第3章
翌日上午，谢心浅和工作人员签订合同，正式成为了《定风波》剧组的一份子。
《定风波》是一部大女主仙侠剧，女主由视后影后双旦的女星窦程雪演出，但厉闻修演的不是男主，也不是男二，而是吓哭隔壁小孩儿的反派——想要毁灭世界的大魔头。
自从在25岁那年拿下了他的第三个影帝，厉闻修就改变了光正伟岸的戏路，开始出演各种反派角色。仙侠剧中毁灭世界的大BOSS，权谋剧里搅弄风云的枭雄，警匪片里三观模糊的罪犯……乍一看都是些不讨观众喜欢的角色，但厉闻修却能把这角色变成经典。
微博上到处都是厉闻修的黑化名场面，角色越坏观众越兴奋，结局越惨观众越高兴。
谢心浅也很喜欢黑化的厉闻修，侵略性中带着疯魔，能在一瞬间抓住他的全部注意力。
就比如厉闻修现在演出的魔尊，无恶不作，灭绝人性——是一个纯粹的恶人。
偏偏在出场时，被又编剧配上了优雅、帅气、强大的特质，非常具有迷惑性。导致主角团队很长一段时间都对他抱有幻想，想要说服他改邪归正。
直到魔尊折磨并虐杀了女主门派的小师弟，关键性角色的死亡，促成了主角团队和魔尊的彻底决裂。
而谢心浅要演的就是那个小师弟，单纯善良，光正伟岸，宁死不屈——他是魔尊的对立面，一个非常纯粹的善人。
小师弟虽然戏份少，但分量却不轻，从设定上来说，是一个非常讨喜的角色。要不是前一个演员爆了雷，这种角色也轮不到谢心浅。
不过这才进组第一天，谢心浅没有被安排工作，导演让他先熟悉一下剧本再拍摄。
谢心浅就端着个折叠小马扎坐在一旁，一会儿读剧本，一会儿抬头看看忙碌的工作人员。他带着棒球帽，穿的也是很普通的黑色衣裤，但外形出众，气质卓然，单看轮廓就是个大帅哥，没有谁会把他当成工作人员。
他这个角色的剧本不厚，只有薄薄几十页，不一会儿就看完了。再加上谢心浅几乎是过目不忘，一个晚上就把台词记得七七八八了。
没了背台词的压力，谢心浅把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拍摄中心。
此时剧情已经进展到后半段，魔尊已经完全黑化，厉闻修画着黑化妆站在镜头下，肩背挺拔，气度非凡，整体气质又丧又妖，完全把旁边的男主角比了下去。
谢心浅看得几乎出了神，心道怪不得这么多观众喜欢厉闻修的反派造型，实在是这个男人演绎得太过出众。
仿佛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厉闻修突然转身朝他看了一眼。
谢心浅呼吸停了一瞬。
但他很快意识到厉闻修在拍戏，不可能越过大半个片场只为了看他一眼。果不其然，厉闻修看的是男主角，只是恰好和他是一个方向，这才让他产生了对视的错觉。
拍摄继续，但导演很快喊了“卡”。
“抱歉，我的问题。”年轻的男主角跑过来道歉，看上去很自责。
男主角是个小鲜肉，选秀出生，红是真的红，但演技也是真的一般，和女主对戏还好，一旦和厉闻修对戏就很勉强。
谢心浅都能看出来的东西，导演自然也知道，徐徐安慰道：“和厉老师这么厉害的人同框谁都吃亏，你经验不足，等会儿戏再给多一点。”
“谢谢导演，我明白了。”男主角点头，又听表演老师说了一会儿戏，这才回到了镜头下。
拍摄继续，谢心浅却没了看的心思，他抱着剧本坐在一旁，开始想象自己和厉闻修演对手戏的画面。
他这个角色戏份很少，只有20几场戏，前半部分是在女主门派修仙的天真浪漫，后一部分是被魔尊虐的惨不忍睹。
整体来看是比较片面的一个角色，没有太多层次。主要体现前后对比，毕竟他越惨，越能突出魔尊的不是人，主角团和观众的仇恨值也就拉得越多。
他和厉闻修的对手戏也很简单，厉闻修拷问，他拒绝，于是被虐；
厉闻修继续拷问，他继续拒绝，被狠狠虐；
厉闻修继续拷问，他宁死不屈，被虐至死。
谢心浅在心里默了一遍，发现全是不好的回忆，最后干脆想也不想了。
终于在第三天，B组导演开工，开始拍他前半部分的戏份。
“你就是我新来的小师弟？”
B组片场，谢心浅还在公共化妆间化妆，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谢心浅仰起头，看到了女主角窦程雪的身影。她似乎刚到片场，还没来得及做造型，也因此，谢心浅看到了她从下颌蔓延至脖颈的那道鲜红伤痕，斑驳又狰狞，像是手术留下的伤疤痕迹。
受伤了？谢心浅愣了一下。
但神奇的是，周围众人、包括窦程雪当事人都没有任何异常。
窦程雪挑眉：“怎么了？”
谢心浅这才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异能留下的痕迹，只是因为他看得太多，差点儿和现实生活混在了一起。
谢心浅收回视线，胡乱找补，说：“口红色号很衬你。”
窦程雪明显高兴起来，笑眯眯的说：“我还没来得及化妆呢，这是我自己的唇色。”
谢心浅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窦程雪让助理把奶茶分给大家，乐呵呵的回了自己的专用化妆间。
谢心浅喝着甜滋滋的奶茶，紧绷的心脏一点点松了下来，这个剧组的人，好像比想象中好相处很多……
化完妆后就是换衣服，做发型，当谢心浅全套造型完工时，造型师惊讶得后退两步，夸张的“哇”了一声：“好帅！”
谢心浅抬头看了一眼镜子，没什么感情的“嗯”了一声。
造型师：“……”
造型师又说：“别这么严肃，笑一笑嘛。”
谢心浅扯了扯唇角，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扯了扯嘴角，比蜡像馆里的假人笑得还假。
造型师僵住，心头打鼓，这位该不会拍摄时也这么僵硬吧？那也太浪费这张脸。
看到谢心浅的第一眼，副导演同样有这样的担忧。这个新演员扮相确实惊艳，但本人和角色气质差得太远了。
顾青行门派年纪最小，性格阳光开朗，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小师弟。小说原著中用阳光、青竹比喻他，写他“笑容明媚舒朗”，“眼底一片星河”——十足的优等生，堪比小太阳一般的存在。
谢心浅是长得好看，但偏偏和这些气质一个都不挨边。
他眉眼冷酷、桀骜不驯，更像是蹲在校门口等人放学然后实行勒索的校霸，好学生看到他都要绕道走。
但气质再不符合，这也是厉闻修塞进来的人，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很快，女主角也做好造型，施施然出现在镜头中。不知是不是因为谢心浅在化妆间夸了她，窦程雪一进来就笑了一下：“小心心，等会儿要走戏吗？”
“……”
谢心浅似乎不擅长和这么热情的人相处，有些不自在的点头：“随便。”
副导演：“……”
仿佛也意识到这么说不妥，谢心浅又补充了一句：“我都可以，看你需求。”
但凡换个人说，这话都是满满的温良，偏偏出自谢心浅口中，听上去反而像是威胁。
副导演心里打鼓，窦程雪却是笑眯眯道：“那先走一遍。”
谢心浅点头：“好。”
场景已经搭建完毕，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测光。谢心浅就双手环胸站在一旁，他也不像别的艺人那样拍前剧本，他就直愣愣的站在那里，眉头微皱，似乎在生气，又仿佛在思考什么，这种沉思让他气质看上去更“校霸”了。
副导演心中逐渐没谱。
就在这时，隔壁片场突然过来两个人，打头的穿着一身繁复衣袍，是刚拍完戏的厉闻修。
几乎是一瞬间，满脸阴沉的谢心浅顿时笑了起来，明媚得连一旁的探照灯都自愧不如。
他本就长得好看，此刻再毫无芥蒂一笑，活脱脱就是顾青行在世。
副导演顿时喜笑颜开：“对对对，就是这种表情！等会儿演戏就这种状态！”
仿佛是上课开小差偷笑被抓包，谢心浅脸立刻垮了下来，面无表情道：“这种状态？”
副导演：“……”
“灯光好了没？开拍了。”副导演烦躁的喊了一句，他担心谢心浅状态没了，也不让走戏了，直接开着机器怼了上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镜头下的谢心浅完全变了一个样。
他饰演的顾青行天真却不愚笨，活泼却不聒噪，笑起来又甜又乖，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羔羊，身上每一根毛孔都散发着可爱，瞬间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喜爱。
这场戏本来预计要拍一个小时，结果谢心浅一条过，只用了十五分钟不到。接下来导演又让他拍了一场，谢心浅的表现依旧没有丝毫拉垮。虽然卡了一次，但也是搭戏的配角出错，他本人表现完全无可挑剔。
两场戏拍完，现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听到导演叫他，谢心浅有些忐忑往回走。虽然他觉得自己演技没问题，但演技这种东西相当主观，不知道这次大家觉得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想着事情，路过厉闻修旁边时，谢心浅连脚步都放缓了。
“恭喜，演得很好。”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厉闻修低沉的声音响起。
谢心浅抬起头，眼底发亮：“真的吗？”
厉闻修：“我都开始期待和你的对手戏了。”
谢心浅手指不自在的在掌心缩了一下，乖巧保证：“我会努力配上你的。”
努力配上你……？
说完后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谢心浅连忙补充道：“我是说配上你的演技。”
“嗯？”厉闻修却没多想，“不然你指什么？”
“没、没什么。”谢心浅别过脸，语气冷硬，耳朵却越发红了起来。

第4章
谢心浅大囧，连忙跑过去找副导演。
果不其然，副导演是来夸奖他的。回答了副导演的几个提问后，谢心浅脸上的热度终于消了下来，就是和厉闻修对上视线，依旧有些尴尬。
“我只有一点不明白。”副导演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谢心浅：“什么？”
副导演：“听说你已经出道三年，那我之前怎么从不知道你？”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却很直接，谢心浅这可是天生的戏骨，这种外形，这种演技，那就活该是爆红的命，没道理在十八线徘徊这么久。
谢心浅沉默片刻，试着回答：“大概是我进哪个剧组，哪个剧组就倒闭吧。”
副导演：“……”
……
谢心浅前期戏份不多，在B组补拍一周就完成得七七八八。
接下来，就是他被掳后和厉闻修的对手戏。
“总共就三场对手戏，我们争取一天拿下可以吧？”杂乱的片场，导演好脾气的对谢心浅说着。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早在三天前，导演助理就已经私聊他说明要一天拍完，让他提前做好准备。这三场戏拆分下来，每一场戏都有不同的光影妆造变化，就算不NG，一天拍完也紧巴巴的。
谢心浅以为导演赶进度，没多想，点头：“可以。”
导演：“可以就行，今天辛苦你了。”
谢心浅没放在心上，开始琢磨接下来的剧情。
《定风波》后期，魔尊观我生得知顾青行掌握着一个巨大的线索，把人掳走后关在魔族宫殿拷问。观我生这个角色是真的恶，总共三场对手戏，都是他单方面对顾青行的拷问和□□。
谢心浅知道，厉闻修演技精湛、气场强大，演这种反派坏而不俗，很容易出彩。
关键是他对顾青行的演绎，一直被虐未免太无趣，要在重复的受虐戏中演出层次感才能更出彩。
三场凌.辱戏，要演出三种不同的身体反应和心理活动。而且这个导演不喜欢内心戏，他要把心理活动通过言语和行为外化。
他要如何应对观我生的一次次凌.辱？
谢心浅双手抱胸陷入沉思中，脑海中一点点闪过剧本里的镜头。
男人的大手捏着他的下巴，指骨无情戳入他的血肉，还有……
就在这时，他侧腰突然被人碰了一下。谢心浅身体顿时一僵，不受控制的轻颤了一下。
他从没告诉过别人，但实际上，他特别、特别不喜欢别人碰他。拍戏时肢体接触还能忍，但现实中完全不行。
谢心浅满脸戾气抬起头，看到来人后却愣了。
厉闻修不知什么时候做好了妆造，男人穿着繁复的戏服，乌黑发丝如丝绸坠落，右手正握着他一缕头发，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谢心浅瞬间哑了火：“厉老师……”
厉闻修把那截头发从他腰带中扯出来，若无其事道：“你的头发被腰带缠住了。”
“哦，”谢心浅迅速扯过那缕头发，飞快道，“谢谢。”
厉闻修点点头，不置可否。
乌黑的头发从男人手中滑落，虽然是假发，但谢心浅却生出一种被拉心脏的错觉。鬼使神差的，他拉过刚才被厉闻修碰过的头发，无意识的在指间绕着圈。
“马上就要拍第一场了，”厉闻修问，“准备得怎么样？”
谢心浅含糊道：“还行吧。”
“等会儿可能会有点儿疼。”厉闻修又说。
疼？谢心浅茫然仰起头：“不是演戏吗？”
“是演戏，但导演不让借位，”厉闻修神情淡淡，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我动作可能比较粗暴，辛苦你忍一下。”
忍一下……
他以为绅士如厉闻修，会说我尽量轻点儿，别怕，之类的安抚性词汇，没想到竟然让他忍着……
谢心浅“哦”了一声，有些别扭的说：“随便，我都可以。”
厉闻修点点头，往前和导演商量等会儿的拍摄。
剩下谢心浅独自愣在原地，手里那股头发弯了一圈又一圈。
“谢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红？”一旁的工作人员叫了起来，“是不是空调开太高了？”
脸红？
谢心浅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有些心虚的摇头：“还好，我脸不红。”
“这还不红？这都烧了起来呀。”工作人员不允许有人质疑他的业务水平，义正言辞道，“导演还特意叮嘱过我，因为是拍受虐戏，不能让你红着脸上场。”
谢心浅：“……”
工作人员说着，就让人调低了空调温度。
又过了一会儿，拍摄终于开始。
顾杰是个老导演，出产过许多高质量的电视剧，口碑好，要求很高，为了防止背景杂音，一旦摄像机开始工作，他就禁止打开任何空调或者取暖器。前几天下了场雨，横店直接一秒入冬。谢心浅被绑着双臂泡在水池中，一场戏下来，已经冷得骨头打颤。
拍摄结束，厉闻修助理立刻递来暖手宝和姜茶，厉闻修接过喝了一口，却发现谢心浅依旧被绑在水池里，也没人帮他解开身上的锁链。
厉闻修看向顾杰，眉头微皱：“怎么还把人绑着？”
顾杰却没回答，只是问谢心浅：“还能坚持吗？”
谢心浅点头。
厉闻修见多识广，很快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拍的是□□戏，谢心浅要演一个被折磨半个月的人，除非经验丰富的老戏骨，大部分新人都演不好这种感觉，所以导演才让谢心浅一直挂在池子里。
出发点是没错，但执行起来未免太不是人，而且谢心浅的演技已经很优秀了，根本不需要这种外力。
“太过了。”厉闻修不赞同，但导演和演员都没有意见，他也不会强迫别人接受自己想法，只是让助理小李过去给谢心浅喂两口热汤。
谢心浅已经在血池里泡了40分钟，手脚已经僵透，连知觉都变弱了。
他双手被铁链吊在岩壁上，脑袋后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厉闻修身上。男人右手端着一个保温杯杯盖，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却让那双手越发骨节分明。
刚才就是这只手掐住他的脖子，粗大的骨节挤压着他脖子上的软肉，谢心浅甚至生出一种要死在他手里的错觉。
怪不得拍戏前厉闻修让他忍着，原来这人是真的动了手。谢心浅喉结滚了滚，刚才被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不觉得难受……
比起之前那些拍戏糊弄观众、反而热衷于讨论哪个女演员胸大，谁又和谁睡过了的剧组，他更喜欢这种严厉、但是在认真拍戏的剧组。
就是真的好冷……
“谢老师。”刚想到这里，一个圆脸男生突然提着保温桶走了过来。
谢心浅仰起头，就看他蹲在自己旁边，小心翼翼地倒了半杯水在纸杯里：“太冷了，厉哥让我给你送点儿姜茶。”
谢心浅看了厉闻修一眼，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摇头：“谢谢，我不用。”
“别怕，有吸管呢，”男生笑呵呵的递过杯子，“不会破坏你的妆。”
“不用，”谢心浅面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却依旧固执的摇头，“你拿走吧，我不喝。”
助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转头看了厉闻修一眼。
“喝点儿，”厉闻修神色淡淡，“出事了我负责。”
谢心浅没办法，又抬头看导演。男生头发湿漉漉的，此时抬头一看，精致的脸上透出连他都没意识到的易碎感。
“哎，喝就喝，”顾杰受不了这种眼神，摆了摆手，“别把人冻坏了。”
小李递过纸杯，谢心浅张嘴含住吸管，水温刚刚好，温热从口腔蔓延至四肢，抚慰了冰冷的身体。
“还要吗？”
谢心浅有些不好意思，却是点了点头：“要。”
喝完姜茶后，小李又掏出两个暖宝宝塞进他手里。
谢心浅握着暖宝宝，感受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热度，仿佛连心脏都暖了起来。
直到现在顾杰才收回视线，有些新奇的看了厉闻修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别人了？”
厉闻修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折腾人了？”
“年轻人，吃这点苦算不得什么。”顾杰笑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在监视器里导出回放，有些得意的说，“看到他这个眼神吗？不比你当年差吧？”
显示器里是谢心浅被他卡住脖子的画面，男生眼睛又湿又亮，可怜中透出一股坚毅，是真的勾人。
厉闻修不动声色捻了捻指间，仿佛上面还停留着触碰谢心浅脖子留下的触感。
许久后他才回神，点头：“是不差。”
顾杰又说：“态度也很好，捡到宝了啊。”
厉闻修看了谢心浅一眼，不置可否。
“听说他合同马上到期了？”顾杰试探着问。
“怎么，”厉闻修挑眉，“你想签他？”
他记得顾杰有个工作室，不过不签约明星顶流，专签拍戏的演员。
顾杰没把话说死，笑着打趣道：“这就要看厉老师愿不愿意放人了。”
厉闻修喝了口姜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保温瓶盖递给助理，这才神情淡然道：“他不是我的人，我不能替他做主。”

第5章
短暂休息后，第二场戏很快开拍。
直到午休一点，导演终于大发慈悲把谢心浅从水池里放了出来。谢心浅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却没怎么动筷子，他希望保持剧中人物的虚弱感。
工作人员给他送餐又被退了回来，还偷偷和同事嘀咕了两句：“这人也太拼了吧，为了拍戏连午饭都不吃。”
“新人嘛，第一次来大剧组，总要拿出态度来。”
听到对话，厉闻修抬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谢心浅披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坐在小马扎上，长时间的低温泡水，让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苍白，仿佛透明一般。
厉闻修又看了眼抱着保温杯喝茶的导演，没什么情绪道：“吃完了？”
“嗯。”顾杰眯着眼睛，已经有了些许困意。他年纪大了，不午休下午就没精神。
厉闻修：“那开拍吧。”
“这么着急做什么？”顾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晚上有事？”
厉闻修不置可否：“算是。”
“也行，那我们继续，争取早点收工。”顾杰站了起来，指挥工作人员继续。
第三场戏是重头戏，也是顾青行这个角色的高光时刻。经过两场非人拷问，观我生终于明白，普通的折磨已经不能动摇顾青行的心智。
昏暗的魔族宫殿里，观我生高高坐在王座上。顾青行匍匐在他脚边的血池中，他的四肢被折断，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呈现出不自然的冷白，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瓷娃娃。
“尊上，他晕过去了。”手下拱手禀报，“继续下去就要死了。”
观我生瞥了青年一眼，神情淡漠：“给他治好。”
在医修的治疗下，顾青行破碎的身体一点点恢复生机。他有些迷茫的睁眼，几乎记不起上一次感受不到疼痛是什么时候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观我生冷酷的声音就自头顶响起：“继续折断。”
“咔嚓”一声脆响，顾青行刚恢复健康的左臂再次折断，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身体。然而这才只是刚开始，右臂，右腿，左臂，肋骨……短短一刻钟，顾青行身上几乎已经找不出一块完整的骨头。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顾青行瘫软在血池中，仿佛一具软绵绵的尸体。
“别让他死了。”观我生瞥了他一眼，不带情感的说道。
于是又有医修来治愈顾青行的身体。
四肢被折断又被修复，修复后又继续被折断，痛苦源源不断地侵蚀着他的身体，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酷刑。
到最后，不管是被折断还是被治愈，顾青行都不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仿佛一个被彻底弄坏的玩偶。
“尊上……”手下给顾青行用最猛烈的蛊，对方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手下仰起头，不太确定，“还要继续吗？”
观我生摆摆手，众人应声退去。
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下观我生，和奄奄一息的顾青行。
下一刻，男人突然起身，繁复的衣袍一点点淌下台阶，流光迤逦。
观我生一步步走进血池，苍白有力的右手卡住顾青行脖子，强迫青年抬头看他。
“现在愿意说了吗？”
“结束了？”顾青行有些茫然抬头，仿佛睡着一般，他已经疼得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可却还在笑，“观我生，你就只有这点儿手段吗？”
但凡换个人在这里，听到这种挑衅都会被激怒。但观我生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下顾青行额头。
昏暗的宫殿里，剑拔弩张的对视中，这一指却像是哥哥教训调皮的弟弟，平和得堪称温柔。
然而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指，令顾青行陡然变了脸色。
无数负面情绪顺着指尖涌入他的脑海，情侣永世错过的凄惨，仇人逍遥法外的怨恨，国破家亡的绝望……负面情绪宛如海啸般涌来，入侵了顾青行的每一寸意识。
精神折磨远比身体的折磨更加难挨，顾青行努力咬紧牙关，却依旧无法克制身体的颤抖。
听说魔修是用世间的痛苦修炼，难道这就是魔修每天接触的世界吗？
顾青行仰起头，清秀的脸上满是痛苦，声音嘶哑道：“杀了我。”
观我生不以为然，语气淡然：“现在愿意说了么？”
顾青行已经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无力地抓着观我生衣袖，脆弱又狠厉地瞪着他。
哪怕浑身骨头被折断，哪怕意识世界被一寸寸占满，但他依旧不屈。
观我生眉头皱了起来，抵在顾青行额头的食指加大力度。
下一刻，顾青行身体猛地一颤，更强烈的负面情绪涌入脑海……他原来的记忆被顶替，过去的美好尽数湮灭。
身体坏了可以修补，但当一个人的记忆也被更替，那他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顾青行猛地抓住男人衣袍。
“观我生！杀了我！”那一瞬间，青年双眼中迸发出绝不服输的意志。
一个眼神，谢心浅把那种脆弱又坚强的特质展露得淋漓尽致。
这是谢心浅本人赋予顾青行的特质。
白皙的肌肤、姣好的五官、纤细的脖颈……这些细节无一不在展现这个角色的脆弱。然而一旦你看到他不屈的眼神，你就会发现这幅任人鱼肉的外皮下，藏着一副坚不可摧的骨头。
观我生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下一刻，他一把掐住了顾青行脖子，身后衣袍无风自扬，在空中哗哗作响。
观我生一点点收紧五指，顾青行却是笑了。
数秒后，观我生甩开手下的一团软肉。
豪华的宫殿再次恢复寂静，观我生愤然离开，长长的衣袍在地上拖曳，留下一道刺目的鲜红。
在他身后，谢心浅的身体轻飘飘沉入池底，彻底被水池淹没。
“卡！”
谢心浅在水底听不见声音，直到有工作人员到水下扶他，他这才意识到拍摄已经结束。
谢心浅被绑了太久，走台阶时甚至腿软趔趄了一下。
“小心。”片场助理想要过来扶他，谢心浅却摆摆手，不动声色制止了对方的触碰。
“那您擦擦。”片场助理又递来一张毛巾。
谢心浅道谢后接过毛巾盖在头上，转身往外走去。轻薄的戏服沾水后紧贴在身上，在脚边湿漉漉的荡着，留下一串水痕。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型修长而挺拔，肩膀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宽阔，腰却依旧纤细，仿佛只是盈盈一握。
不少工作人员都被他吸引了视线，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转，连工作都慢了两拍，恨不得再看几场这种凌.辱戏。
谢心浅对此浑然不觉，很单纯的问助理姐姐：“我脸上有什么吗？为什么大家都用这种眼神看我？”
“咳咳……”助理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她是个混迹网络多年老色批了，哪能不明白大家的这种心情？但她肯定不好当着当事人的面说，我们就想看你被虐，你被虐得越惨我们越兴奋。只得委婉表示：“可能他们看你被虐了这么久，有些心疼。”
“哦。”谢心浅，却自动把这理解为大家可怜他。
人间酷哥谢心浅需要别人可怜？在说什么笑话？！
谢心浅瞬间变了脸色，他脸上还挂着“战损”痕迹，表情却已经恢复到了平日的冷厉，又成了那个马上就要出门打群架的校霸。
这样就没人可怜他了吧？
谢心浅面容冷酷，几乎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却不料定睛一看，大家的表情更奇怪了。
助理：“……”
你不知道，你表现得越强硬，大家看你被虐就越兴奋吗！！
谢心浅确实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有很多人在背地里唾弃自己的奇怪性.癖，却又忍不住扬着眼睛看他。
导演没说收工，谢心浅也不敢离开，只是在一旁找个凳子坐着。朝导演监控台被各种遮挡，他只能看到顾杰的半张脸，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要不要再来一遍。
拍摄结束，顾杰下意识想询问厉闻修的意见，却发现后者满脸阴郁坐在一旁，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
顾杰瞬间放弃了找他讨论的想法，他把最后那一幕重复看了两遍，终于点了头：“可以了，今天收工。”
片场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谢心浅也松了口气，转身回化妆间换衣服。
“哎呀，谢老师你的皮肤都被泡皱了。”化妆师看着谢心浅皱皱巴巴的手指，心疼得要命。
他想伸手碰一下，谢心浅却收回了手，表情淡淡：“还好，比我想象中收工早一点。”
化妆师没有察觉谢心浅的躲避，又体贴的让他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谢心浅点头说好，换好衣服准备离开。没想到出来时厉闻修依旧坐在片场，连戏服都还没换。
男人双腿张开，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往前，下巴抵在双手，工作人员在他身前来来往往，他本人动作却没有丝毫变化。
大部分有名气的演员拍戏基本都是踩点来，拍完就走，不可能无故在片场耽搁这么久。
谢心浅有些意外，问旁边的工作人员：“厉老师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片场助理小声解释着，“拍完戏后他就一直在那儿坐着，都没换个姿势。”
现在他周围已经围了好多人，却每一个人敢上前。助理小李鼓起勇气上前问他要不要换衣服，却被厉闻修一个冷酷的眼神打发回来，就再也没人敢过去招惹他。
没有人预料情况竟然变成了这样。
厉闻修虽然高冷，行事疏离，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但他脾气并不差，甚至很有礼貌。他见到工作人员会打招呼，也会买卖茶甜点分给大家，虽然冷淡，但并不会乱发脾气，业界都对他评价很好。
可从没有人见过厉闻修这样强势的模样，就仿佛是那个唯我独尊的观我生走到了戏外，令人不寒而栗。
谢心浅远远的看着厉闻修，一时间有些犹豫。
拍完这场戏他就杀青了，也不能继续留在剧组里。
他本想在离开前和厉闻修道别，可是对方现在状态明显不对劲，他要是现在去打扰，会不会显得太没眼色了……
仿佛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原本低头厉闻修突然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谢心浅心脏猝不及防跳漏一拍。
厉闻修还没卸妆，硬朗凌厉的五官带着几分妖异，此刻眼神又黑又沉的看过来，不像是厉闻修看谢心浅，倒像是大魔头看小白兔。
难道厉闻修还没有出戏？
谢心浅来不及细想，身前的厉闻修已经开了口。
“过来。”男人声音微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谢心浅身上。
谢心浅也很茫然，但依旧听话的走了过来。他停在厉闻修一米开外，礼貌询问：“怎么了？”
厉闻修：“让我看看你脖子。”
谢心浅一愣，耳朵唰一下就红了。
周围众人：！！！这是什么虎狼发言！！！
在一众惊骇的目光中，厉闻修却语气平静，仿佛只是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最后一下我没收力，弄伤你没？”
原来是说拍戏么……？意识到自己误解什么后，谢心浅的耳朵变得更红了。他尴尬得要命，下意识摇头：“没有。”
厉闻修却没让步，深邃的眼神笼着他，声音中带着若有似无的命令：“给我看看。”
谢心浅：“……”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你难为情个屁啊！！
都是大男人，既然他那么想看，给他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谢心浅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蹲在厉闻修面前，小心翼翼地扒开一小截衣领。
他穿的是黑色连帽卫衣，衣领不大，也没什么弹性，费劲儿扒了好一半天也只露出一小截脖子。
谢心浅半蹲在地上，因为姿势原因，比坐着的厉闻修矮了大半个头。这让他看不到厉闻修的脸，只能能看到对方露出衣领的一截脖子，冷白皮，喉结有明显的突出。
然后，他看到那一小个凸起的的喉结，在他视线中明显的滚了一下。
谢心浅莫名有些心虚，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般，有些慌乱的低下了头。
只是他没想到，身前的厉闻修久久没有说话。
谢心浅从来没这么尴尬过，纠结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仰起头，声音发紧道：“你看到了吗？”

第6章
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谢心浅仗着年轻火力盛，从来不肯好好保暖。即使现在已经进入深秋，他也只穿着一件T恤和卫衣。
眉眼冷峻的男生半蹲在厉闻修面前，看着表情冷冷酷酷的，似乎有些不情愿。
但他左手却听话的放在膝盖上，右手把卫衣衣领往外拉，艰难的露出一小截脖子。
为了方便厉闻修看清楚，谢心浅乖巧的把脑袋侧到一旁，露出一段白皙纤瘦的脖颈。乱糟糟的片场中，男生喉结微微凸起，像是还未成熟的毛桃，在五月金色的阳光中羞答答的颤抖着。
“你看到了吗？”仿佛等得不耐烦了，男生抬头主动询问。
“嗯，”厉闻修的声音很低，“我看到了。”
男生白净的脖子上，一圈突兀的绯红痕迹格外明显，仿佛令人还能回想起当初掌心触碰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厉闻修又伸手碰了一下。
手下的身躯明显抖动起来。
“疼吗？”厉闻修问。
“不疼。”谢心浅矢口否认，耳廓却变得越来越红。
确实不疼，他只是觉得痒而已。
谢心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后只得归咎于他还没有出戏，下意识害怕眼前的大反派。不然为什么厉闻修轻轻一碰，他反应就这么大？
反应巨大的谢心浅顶不住厉闻修的视线，一股脑站了起来，有些狼狈的拉好衣服，急忙道：“司机已经在等我了，我先回去了。”
厉闻修收回右手，点头说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离开时，谢心浅察觉自己掌心拂过一个毛茸茸滑溜溜的东西，手感很好，仿佛猫咪柔顺的尾巴。
然而等他低头看时，掌心却空空如也，只有一缕缕浅浅的掌纹。
也是，片场哪里来猫？应该是自己刚才太紧张了产生错觉。
谢心浅转身离开，与此同时，对面急匆匆走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谢心浅记得他，第一次和厉闻修见面时这个男人也在，看上去好像有亲属关系。
什么事让对方来得这么急？谢心浅脚步一滞。
此时他距离厉闻修已经有几十米距离，而且周围还有片场的杂音干扰，但谢心浅听力极好，哪怕隔得这么远，二人的对话依旧清晰的落入他耳中。
“你犯病了？”厉新一阵风似的刮到厉闻修身旁，声音又哑又急，“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犯病了？厉闻修生病了吗？谢心浅下意识皱起眉头。
助理姐姐走在前头，发现谢心浅落后了本想叫他，结果一转眼就看到他这幅“校霸”表情，又非常没有骨气的缩了回去。
就等一会儿，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没事，”厉闻修摇头，神情已经恢复正常，“刚才拍戏后劲儿太大，有点儿没缓过来。”
“真没事？”厉新显然不放心，絮絮叨叨道，“之前就说你状态不好，你还非要来拍戏，现在……”
“别在外面讨论。”厉闻修皱眉。
厉新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乖乖闭了嘴。
不远处，谢心浅愣了一下，脸颊霎时烫得火辣辣的。
虽然厉闻修可能说的不是他，但谢心浅依旧心虚不已，他不敢继续待下去，绷着一张脸走向停车场。
厉闻修似乎生病了，而且厉新用的是犯病这个词，也就是说这是一种顽疾，会定时发作，但他能推测出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不过是萍水相逢，现在他的戏份杀青，以后厉闻修再发生什么事，也和他无关了。
想到这里，谢心浅心脏突然往下坠了一下。
幸运的是他还有厉闻修的电话号码，谢心浅右手握紧裤兜里的那张卡片，有些庆幸的想。
虽然他不会主动打过去，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有厉闻修的联系方式，但这一串隐秘的号码却让谢心浅觉得，他们之间的联系还没有断……
拍了一整天的戏，谢心浅又累又困，回到酒店就睡得天昏地暗，洗澡后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他发现自己鼻子有些堵，头也晕乎乎的，还是很困，但却睡不着了。
谢心浅眯着眼睛打开手机，开始回复之前积累的微信。
剧组后勤问他返程的具体日期，说可以帮忙订机票。谢心浅说自己感冒了，可能要晚一点，拜托对方帮忙订后天的机票。
再往下是经纪人朱翔的消息，自从那次朱翔想给他拉皮条，谢心浅就把朱翔电话拉黑了。
微信倒是还留着，但对话框也屏蔽了消息，现在已经刷了一百多条内容，还有好几个微信视频电话。
谢心浅点开聊天框一看，内容和他想的大差不差。无非是知道他加入了厉闻修剧组，想让他灵活点儿，尽量和厉闻修搞好关系。
这已经是两周前的消息了，最新消息是经纪人听说他杀青了，和公司的前辈给他安排了一场杀青庆祝，让谢心浅务必去，还拐弯抹角暗示，让他带着厉闻修来。
本职工作做不好，净打这些歪门邪道的主意。
谢心浅冷嗤一声，打字回复：“滚蛋。”
几乎刚发出消息，朱翔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谢心浅却懒得再看，直接关机睡了过去。
这一觉却并不安稳，他一会儿梦见自己带着厉闻修去了朱翔的饭局，厉闻修满脸冷酷的看着他；
一会儿又梦见自己捉住一只小猫，结果定睛一看，黑猫突然变成了一只大黑豹；
更离谱的是他梦见被窝里有个毛茸茸软乎乎的家伙，谢心浅搂着蹭了蹭，没想到一蹭就炸了，烟雾散去，他怀里的软乎乎变成了厉闻修。
谢心浅：“……”
醒来后，谢心浅甚至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里面当然没有任何东西，没有黑猫，也没有厉闻修，只有一具烧得发烫的身体。
他是烧糊涂了吗？怎么这种诡异的梦也做得出来？
谢心浅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挣扎着下床倒水喝。半瓶冰凉的矿泉水下肚，但额头上的热度依旧没能缓解。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拍戏泡了一整天水池，感冒气势汹汹袭来，让他视线都快模糊了。
他实在懒得动弹，正打算在外卖软件上买点药对付，没想到门铃响了起来。
隔着猫眼，谢心浅看到门外出现一张颇为喜庆的脸。
“你找我？”谢心浅有些意外打开房门。
“不好意思打扰了，您醒了吧？”厉闻修助理李思杰两手提满了袋子，扬着圆圆的脸蛋看过来，“厉哥听说你感冒了，身边也没助理陪着，让我过来看看您……”
说到这里，李思杰终于看清了谢心浅的模样。他穿着一件洗得半旧的黑色T恤，双颊绯红，眼底泛着生理性水光，已经烧得很严重了。
“你怎么病这么严重了！”李思杰叫了起来，“要不要去医院啊？”
“不用。”谢心浅没觉得多严重，但一想到这是厉闻修的人，又恨不得病得更严重一些才好。
他侧身让李思杰进屋，有些不自在的抓了一把头发：“谢谢你过来。”
“这可使不得，要谢就谢厉哥，我也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就随便买了一点。”李思杰打开保温盒，琳琅满目的食材铺满桌子，然后他又打开了另外一个袋子，拿出几个塑料盒，“也买了退烧药，吃完饭再吃吧。”
谢心浅没有私人助理，几乎是受宠若惊的看着这一幕，接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弄得李思杰都不好意思了。
饭后又吃了药，谢心浅晕乎乎的脑袋也清醒了一些。
他想问问厉闻修现在怎么样了，听说他犯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有些不适合。这不是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偷听了吗？而且万一李思杰也不知道怎么办？
“怎么了？”注意到他视线，李思杰冲他笑笑。
谢心浅抿了抿唇，拐弯抹角问：“厉老师他身体怎么样了？”
李思杰：“挺好的呀。”
谢心浅：“他今天也在拍戏？”
李思杰摇头：“没有，有事去外地了。”
谢心浅又问：“你没和他一起？”
“没有呢，”李思杰继续摇头，“厉哥基本只有拍戏时才需要我。”
问到这里，谢心浅已经确定，李思杰不知道厉闻修“发病”的事情。但既然还能分心让人来照顾他，就说明应该问题不大。谢心浅松了口气，又有些遗憾的想，要是他有厉闻修微信，就能直接发消息问他了。
不然打电话试试？或者发短信？谢心浅想起了自己钱包里的那张名片。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是拍过几场戏的关系而已，贸然打电话过去也太越界了。
照顾谢心浅吃完药后，李思杰就带着垃圾离开了。
谢心浅躺在床上，身体被照顾得很舒坦，但心却静不下来。
厉闻修不仅让助理给他买了感冒药，甚至还附带了一管擦伤软膏。很普通的一个牌子，铝片包装摸上去凉凉的，被他在被窝里握了一会儿，已经一点点软化下来。
谢心浅掀开被子赤脚走向卫生间，拉过化妆镜怼到脖子上。
黑色T恤宽宽松松挂在肩头，能明显看到脖子上一圈淡淡的红痕，看着夸张，其实根本没什么感觉。
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伤，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过去这么多年里，他再严重的伤都受过，这种摩擦完全不痛不痒。
但厉闻修记得，他不仅记得，甚至还让助理送了药膏过来……
谢心浅慎重其事的打开软膏盖，挤了一小坨放在指间，再在脖子上轻轻抹开。
刚开始有点儿凉，过了一会儿又辣了起来。
谢心浅躲进被窝里，觉得心脏也跟着凉凉辣辣的。
人是完全睡不着了了。
鬼使神差的，他打开剧组大群找到厉闻修的微信号。头像是一只软乎乎的小黑猫，不接受别人添加好友。
他又在搜索框里输入一串号码，然而预料中的小黑猫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个截然陌生的头像。
谢心浅皱眉，又翻出名片核对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手机号和微信号对不上，难道是用的小号？或者是这压根儿就不是厉闻修的号码？
仔细一想，厉闻修当初确实没说这是他的手机号，只是让他有事打这个号码而已。也是他当时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才连这么明显的问题都没有发现。
连微信都不让人加的人，怎么可能随便把手机号给一个刚见面的人？
说不定只是随便塞了个工作人员的号码，亏他还跟个宝似的供起来。
谢心浅把号码扔进垃圾桶，拉过被子盖着脑袋。
却不料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谢心浅拧着眉打开手机，看到消息却瞬间软了下去。
【L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头像是软乎乎的小黑猫，和厉闻修家那只一模一样。
厉闻修……主动加了他微信……？？！！！
谢心浅“啪”的一下翻过手机，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不可能，一定是他烧糊涂出现了幻觉。
两分钟后，谢心浅小心翼翼翻开手机，解锁，发现那个好友申请依旧安静的躺在他微信中，还有一个显眼的“通过”按钮。
谢心浅正想通过，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迅速把三天可见的朋友圈设为开放，还删掉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图片。直到朋友圈完全符合他酷哥人设，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按下通过。
一条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我是厉闻修。】
谢心浅低头打字：【我知道。】
回完消息后才发现，这是添加好友自动发送的内容。这都回复，显得他像个傻子。不然还是删了？但删除消息看着更奇怪了，厉闻修别以为他发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
谢心浅还没决定好，那边的消息已经发了进来。
L：【好些了么？】
谢心浅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半天，这才小心翼翼地擦干手心的汗水，输入：【好了。】
不行，太生硬了。
删掉。
再次输入：【多亏你让小李过来，我好得差不多啦……】
不行，也太娘了。
又删掉。
足足五分钟“正在输入”后，谢心浅终于回了消息。
X：【好点儿了】
X：【但又没有完全好。】

第7章
这次厉闻修没有立刻回复，谢心浅退出聊天框，打开了厉闻修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还是两个月前，照片是俯拍角度，一只软乎乎的黑猫正扒拉他小腿，旁边露出半个行李箱。配文：又不让走。
算一算日期，恰好是他入组拍摄《定风波》的时候。
谢心浅点了保存照片，开始继续往下翻。
厉闻修朋友圈的内容很少，一年也就十来条，除了猫就是工作，几乎不涉及他的私人生活。
几十来条朋友圈，谢心浅看得认真又仔细，直到他看到一张照片，谢心浅下滑的手一顿，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进去。
这是两年前的一条工作记录，拍摄结束后，工作人员正忙碌着收拾设备，一盏盏灯光熄灭，整个片场都暗了下来，只剩下高空中的一束光点亮暗部。
厉闻修站在光与暗的交接边缘，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
只有两个简单的配字：杀青。
照片拍得很好，文艺又写实，透着一股寂寥惆怅的意味。
谢心浅低头保存照片，想了想又不太放心，把厉闻修相关的照片全都移到了手机保密柜。
当他翻完厉闻修的朋友圈，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对话框里依旧空空如也，厉闻修没有回复他。
谢心浅抿了抿唇，开始刷微博打发时间。
一个小时后，他把各种社交平台都刷了一遍，直到感冒药药效上来，谢心浅松开手机，晕乎乎的沉入梦乡。
同一时间，京市郊区，一辆黑色轿车驶出守卫森严的治疗机构，在碧蓝的天空下朝着机场驶去。
两个小时的“治疗”后，厉闻修终于有时间看手机里的消息。
“这次感觉怎么样？”厉新有些担心，这种非人“治疗”，不管他见了多少次，依旧觉得触目惊心。
“还行。”当事人却似乎早已习惯。
厉闻修低头打字，已经完全把刚才的治疗抛到脑后。
厉新依旧不太放心，但他看厉闻修表情放松，平和中带着几分惬意，悬在半空的心也放了下来。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过了一会儿，厉闻修从手机里抬起头，神情淡淡，“我决定启动《道貌岸然》了。”
厉新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惊喜道：“你找到男主角了？”
“差不多。”厉闻修没把话说死。
“谁啊？”厉新脑海中闪过好几个年轻演员的名字，但又一一否定，那些人要么是演技不过关，要么是年纪不适合，而且还要和厉闻修演对手戏，根本不可能。
厉闻修的几个影帝不是白拿的，新生代里，能和厉闻修演对手戏而不被压过的演员，几乎凤毛麟角。
而且在《道貌岸然》里厉闻修是二番，要给男主角做配。
25岁往前数，内娱有哪个演员敢让演技教科书给他做配啊？
汽车平稳驶向前方，厉闻修看了眼没回复的手机，缓缓道吐出三个字。
“谢心浅。”
“谁？！”历新以为自己听错了。
厉闻修：“谢心浅。”
厉新：“…………”
“不是，这么重要的角色，你竟然找了一个十八线的新人？”厉新难以置信，“谢心浅才演了几场戏？他能撑得起男主角？”
厉闻修没反驳，只是问：“你看过他演戏吗？”
“没，”厉新摇头，轻嗤一声，“我天天忙公司的事情，见你都是挤时间，哪儿有时间看他？”
“那你先看看。”厉闻修把手机递了过来。
厉新挑了挑眉，接过手机。起初他以为这是谢心浅的角色混剪，没当一回事。直到他发现对面那个人是厉闻修，这才定神认真看了起来。短短一分钟的预告很快就结束，厉新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有些晃神。
“是还可以，”厉新有些震惊，但并不想表现太过分打自己的脸，委婉道，“谢心浅这人演戏，挺有味道的。”
厉闻修斜睨了他一眼。
“行吧，很好可以了吧？”厉新把手机还给厉闻修，无奈道，“这就是你们前几天拍的戏？”
“嗯，”厉闻修打开微信看了一眼，这才说，“《定风波》的预告，还没公布。”
“还行，算是因祸得福。”厉新满意起来，“你说找他拍《道貌岸然》，已经定下来了吗？”
“没定，”厉闻修语气淡淡，“还没正式谈过。”
“谈什么谈？不就知会一声的事情？”厉新嗤笑，没当回事，“难道他还会拒绝这种肥差？”
他做惯了上位者，也就拿厉闻修没办法，对外都是一副习惯发号施令的态度。
“不一定，”厉闻修看着未回复的对话，目光浅浅，“万一人家真不乐意呢？”
不是谢心浅摆谱不回消息，而是他现在还在睡觉。
不知是不是感冒药的作用，困意来势汹汹，谢心浅一口气直接睡到了下午。等他醒来才发现，厉闻修已经发了消息过来。
L：【晚上我给你别的试试。】
别的试试？
谢心浅愣了愣，难道厉闻修是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是暗示药不好用？
本来挺正常的一句话，配上厉闻修的回复，莫名变得茶里茶气起来。
谢心浅脸一热，立刻盘腿坐在床上，满脸严肃回消息。
X：【没有没有，药很好用，我刚好睡了一觉，已经完全好了。】
怕厉闻修误会，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明天就离开，不耽搁你拍戏了。】
L：【行，你接下来有工作安排吗？】
X：【没有。】
L：【等我杀青后找你见个面？】
厉闻修要约他？
谢心浅握着手机，顿时眼前一亮，眉眼发梢皆是喜色：【好！我随时有时间】
这种喜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谢心浅回到京市，直到被经纪人在公司宿舍堵个正着。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谢心浅蹲在学校门口的马路牙子上，被同样为新手的经纪人朱翔捡了回去，签了一个相当不平等的合约。
越是小的公司规矩越是大，越喜欢压榨员工。
在这个公司里，谢心浅拍戏和商业活动只能拿到2成报酬，还被迫安排了很多营业，以及各种和投资人的饭局。
也有人八面玲珑，混得如鱼得水，但谢心浅却对这种应酬深恶痛绝。
幸运的是，此时距离合约到期还有不到十天时间。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本打算解约的公司高层知道他搭上厉闻修，又突然反悔想要续约。
朱翔从中斡旋好久都被他拒绝，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听说谢心浅回家，直接握着钥匙杀到了公司宿舍。
“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公司还说派车接你。”朱翔笑着走进客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寒暄着，“你自己回家也挺折腾的吧？”
谢心浅把衣柜里的东西收拾出来，没吭声。
“你不是刚到家吗？”朱翔走过来想帮他收拾，“还要去哪儿？”
谢心浅挡了他一下，神情淡淡：“搬出去。”
朱翔脸色微变，但他知道谢心浅吃软不吃硬，笑着安抚：“这么急做什么？我知道这个宿舍有点小，等续约后公司给你换个大的。”
谢心浅突然停下了收拾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朱翔没想到谢心浅会突然看他，不由得怔了一下。男生身高接近一米八，此刻垂眸看下来，精致的五官带着几分压迫感，漂亮又锋利，再大的火气，看到他这张脸都消得差不多了。
他手下同时管着好几个艺人，比谢心浅听话的有，比谢心浅挣钱的也有，但他最放不下的，依旧是桀骜不驯的谢心浅。
刚遇到谢心浅时，朱翔也还是个刚入行的小经纪人，为了寻找新人，成天游荡在各个学校附近。
后来，他听说一中有个校草帅得惨绝人寰。最初他也没动心思，京城本地人大多非富即贵，外貌优越的校草更是天之骄子，从小就接受最好的教育，不可能为了虚无缥缈的演艺圈放弃学业。
却没想到谢心浅是个意外。
据说他被寄养在亲戚家，成天逃课打架，生活赤贫。
贫困美人，这是他们圈子里最喜欢的类型。
美貌是资本，而贫困则意味他别无选择，只能依附于经纪公司生活。
他手下有好几个艺人都是如此，刚开始还各种挣扎害怕，然而一旦尝到捷径的甜后，就再也无法自拔，野心大的甚至主动要求他们介绍金主。金主得到美色，艺人得到资源，而公司得到金钱，这是一出皆大欢喜的交易。
朱翔怀揣这样的念头来到一中附近，却不曾想误入了斗殴现场。
狭窄的小巷里，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围堵着一个黑衣少年。男生身材单薄，五官比女孩儿还要漂亮，惹得其余男生围着他各种笑骂。
中学生嘴上没轻重，一句句都脏得不得了，饶是他一个成年人听起来，也依旧觉得刺耳。
男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漫不经心的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种态度惹怒了周围的人，那几个男生骂得更过分了。
“啪”的一声响打火机盖被关上。
“还打不打了？”男生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烦，“这么多人就只敢嘴炮输出？”
一句话激怒了一群人，刚才还在骂街的人全都涌了上来，各个人高马大，气势汹汹。
朱翔不敢参合斗殴，连忙躲在了电线杆后面。
他心道男生肯定要吃亏了，甚至已经在大脑中模拟，等对方被打得气息奄奄，自己突然过去扶起对方的画面。
却没想到男生打起架来比谁都要狠，短短几分钟，手下没一个站着的人。
离开时，男生转头瞥了他一眼。
朱翔一个社会人却被吓得瞬间屏住呼吸。
“你也要来？”男生年纪很小，身材也不够高大，唯独眼神犀利无比，像是一把泛着寒光的刀。
朱翔一愣，立刻摇头说没有，又急忙掏出名片塞了过去。
当时的朱翔野心勃勃，断定了谢心浅要爆红。
可惜没想到后来各种阴差阳错，错失一个又一个的剧组。他也想过别的办法，可惜谢心浅是个硬骨头，毫不犹豫拒绝了投资人资助，导致他一直徘徊在十八线。
可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谢心浅搭上了厉闻修，电视剧一播出，他人气肯定会节节高升。而且这三年过去，男生曾经稚气的五官也逐渐长开，让他看上去越发明艳动人。
朱翔贪婪的看着这张脸，几乎可以想象大家为他疯狂的模样。

第8章
“公司高层已经重新给你拟定了一份经纪约，”朱翔定了定神，开始切入正题，“今晚在紫苑阁定了包间，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提出来大家商量嘛。”
“别浪费时间了，”谢心浅拿过架子上的外套披上，声音淡淡，“我不会续约。”
“等等！”朱翔上前一步抓住谢心浅衣袖，急忙道，“高层已经修改了合同分成，你可以拿到4成报酬，这可比你之前多了整整一倍。”
谢心浅皱眉，扒下朱翔的手去拿行李箱。朱翔哪儿能让他真走，但他知道谢心浅不喜欢被人碰，死缠烂打只会有反效果。
看着那个有他半人高的黑色行李箱，朱翔一上头，直接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
谢心浅：“……”
“我也不要求别的了，你跟我去和公司高层吃个饭总行了吧？”朱翔退而求其次，委婉道，“我们毕竟合作了这么多年，这些年我帮你接洽各种剧组，顶着公司的压力给你拒绝了那么多应酬，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谢心浅一顿，拿行李箱的手缩了回来。
见谢心浅表情松动，朱翔再接再厉：“到时候你签约不签约都行，我不会再多说什么。”
谢心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朱翔：“就当是离开前，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行了吧？”
谢心浅后退一步，终于把话说了出来：“你坐在胶布上了。”
“……”
“？？？”
“啥玩意儿？胶布？”朱翔跳下行李箱想看，却不料行李箱仿佛长在他屁股上一样，他前脚刚站起来，行李箱后脚就粘着他屁股倒了下来。
身材瘦小的朱翔被28寸行李箱压得几乎翻不了身，推也推不动，只得满脸通红向求救谢心浅。
谢心浅看了两秒，这才单手拎起行李箱，右手撕开黏在朱翔裤子上的3M胶布。
“什么玩意儿啊？”朱翔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还有半个屁股黏在行李箱上，他心头本就憋着一股火，这一下直接炸了，瞪圆了一双眼睛质问，“谢心浅你故意整我？！”
“怪我，”谢心浅轻嗤一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是我我让你故意往我行李箱上坐的。”
“……”朱翔无奈，“哎是我的错我的错，你别停下来啊。”
谢心浅没吭声，继续给他扒胶布。
可惜这胶布黏的要命，好一半天才撕下来一点点。朱翔忍无可忍，又问：“你这个究竟什么玩意儿啊？”
“3M胶布，”谢心浅语气淡淡，“准备沾衣柜格子。”
“……不是，”朱翔没反应过来，“你为什么要用胶布沾衣柜格子？”
谢心浅：“坏了啊。”
朱翔有些无语：“所以你之前都用的是破衣柜？”
谢心浅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
朱翔这下彻底无语了。
这说出去有谁信？谢心浅虽然不出名，但毕竟也是个艺人，出道三年还和人合租，连个衣柜都是破的。
朱翔突然想起来，谢心浅出道这三年来没买过半件奢侈品，他似乎从不追求物质条件，衣服没烂就继续穿，出门只坐经济舱。别的小艺人一有空就去各种局，微博各种晒图，他却天天宅在家，拒绝一切应酬，简直白瞎了这么优越的一张脸蛋儿。
想到这里，朱翔突然觉得身后一轻。
“好了。”男生微沉的声音响起。
谢心浅拿回行李箱，转身背起放在床头的双肩包。
朱翔有些尴尬的站在一旁，但该劝的还是要劝，他往前一步拦住谢心浅，有些气弱：“那今晚……”
“不去。”谢心浅粘好松掉的隔板，左手推着行李箱，右手绕到朱翔身后，一把拎住对方衣领。
朱翔还没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脚下一轻，他整个人都被谢心浅拎了起来，像是搬运一个毛绒玩具似的丢在了一旁。
朱翔：“？？？”
房间门空了出来，谢心浅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哎不是，你知不知道有投资人想搞你……”朱翔追了上去，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要是你没了公司庇护，你知道自己的后果吗？”
谢心浅满脸无所谓：“让他们尽管来，谁不来谁是孙子。”
朱翔：“……”
见谢心浅去意已决，朱翔也不再劝说，只是问：“你是不是已经找好了下家？”
谢心浅：“没有。”
“没有？”这下轮到朱翔惊讶了，“没找到下家你就敢这么搞？你这也太冲动了。”
谢心浅：“我要是不冲动，三年前怎么会和你签约？”
“……”
朱翔彻底没了脾气。
“嘭”的一声响，防盗门被关上，谢心浅的身影消失在走门后。朱翔盯着桌上的钥匙沉默着，随即自嘲一笑。
他早该知道，这人学不会什么圆滑与妥协。
三年前的谢心浅，像是一丛生长在黑暗中的玫瑰，漂亮生猛，不受约束的生长着。
当时他以为自己能把这丛玫瑰打磨光滑，调.教成观众和投资人喜欢的模样。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谢心浅从来就没有变过。
***
离开小区大门时，谢心浅突然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我不会再劝你什么了，但公司高层不会就这么简单的放你走，你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谢心浅回复知道了，然后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了进去。
其实他本打算合约到期才离开，只是没想到朱翔这么快就找了过来，为了避免麻烦，干脆直接搬了出来。
他行李少，住了三年也不过一个28寸行李箱。此刻行李箱正躺在他脚边，谢心浅躺在酒店大床上刷租房APP，很快就收藏了好几套，决定明天去看看。
果然就像朱翔说的那样，傍晚时，经纪公司发了一条微博，宣布不再和谢心浅续约。正文里还各种拐弯抹角暗示谢心浅能力不行，就差直接写“不是谢心浅不和我们签约，而是我们不要他了”。
谢心浅点进去一看，评论区一堆水军带节奏骂他的。谢心浅完全无所谓，这种辱骂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但他粉丝不乐意了，谢心浅虽然糊，但粉丝都是死忠粉，见经纪公司如此歪曲事实，当即一条条喷了回去。
谢心浅看她们撕得难受，直接发了条微博：【你们要骂谁？我帮你们骂。】
这下没人在关注经纪公司的带节奏了，评论区全都变成了哈哈哈哈，谢心浅暂时没有工作安排，靠在床上回复网友的评论。
网友：【真的解约了吗？】
谢心浅：【解约了。】
网友：【摸摸小心心，下一个更好。】
谢心浅：【别叫我小心心，我现在就可以很好。】
网友：【下家找好了吗？】
谢心浅：【怎么，你有推荐的？】
网友：【老公来骂我吧，不要介意，尽管往死里骂！皮鞭蜡烛手铐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谢心浅：【？互联网已经没你在乎的人了吗？】
……
把粉丝安抚妥当后，谢心浅给手机充电然后下楼吃饭。没想到吃完饭回来这件事还没完，他微博消息直接爆炸式增长。
点开最新一条评论是：靠！！小心心你火了！！！
谢心浅第一反应是他被撕上热搜了？
不至于吧？解个约而已，那个小破经纪公司竟然花这么大手笔骂他？要是真这样，他都想对对方说把那些营销骂我的钱给我，我亲自去公司，随便你们骂。
但是他看了一会儿，发现情况好像和他想象中有出入。
评论很多，但几乎没人骂他的，而且粉丝数量增长惊人，一刷新就多了几千个。
谢心浅又发了条微博：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竟然还没回过神来吗？小心心你上热搜了！】
谢心浅打开热搜一看，这才发现《定风波》发布了一则预告，一分钟不到的视频，剪辑了他和厉闻修的对戏，现在已经有好几万转发了。
他一个配角都这么多镜头，应该是厉闻修帮他的吧？谢心浅犹豫了一会儿，点开厉闻修微信，打字。
X：【谢谢。】
L：【嗯。】
谢心浅没想到厉闻修回复这么快，直觉告诉他应该说点儿什么，但不管他说什么看上去都干巴巴的，尴尬得要命，最后还是没能继续回复。
他于是回到微博，把刚才的预告又看了一遍。退出全屏时才发现，自己粉丝正以一种不正常的增幅疯涨着。
不过这次不用谢心浅问，评论区自动告诉了他答案。
【热搜打卡。】
【糖炒栗子前来报道。】
【这就是和我老公演对手戏的小可爱吗？真的好可爱啊！爱了爱了】
【宝啊，恭喜你追星成功了！！！】
追星成功……？谢心浅手指一顿，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意识到这点后，他连心跳都开始加速。谢心浅屏住呼吸点开厉闻修微博主页，发现屏幕右下方，“已关注”按钮变成了“互相关注”。
谢心浅盯着那个“互相关注”好一半天，又退出微博再次进入，依旧没有变。
不是他看错了，厉闻修真的关注了他！！
厉闻修竟然关注了他微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心浅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翻出手机，立刻把互相关注的界面截图存进相册。
说不定厉闻修只是手滑关注他，万一反应过来后又取关了呢？但不管了，反正他已经截图了。
让谢心浅没想到的是，在这短短几分钟时间里，他的粉丝和厉闻修的粉丝已经迅速认亲，达到了惊人的默契。
厉闻修粉丝：【谢心浅也是栗子粉？】
谢心浅粉丝：【对啊对啊！小心心是厉闻修脑残粉了。他入圈初心就是厉闻修，最大的梦想就是和厉闻修拍对手戏。】
谢心浅：？？？
厉闻修粉丝：【可以可以，给我们糖炒栗子长脸了！】
他的粉丝：【可不是么，舔了这么久终于搞到真人了，老娘都要羡慕死了。小心心什么时候才能关注我呜呜呜】
谢心浅：“……”
他万万没想到网友动作这么快，刚才他只是耽搁了一小会儿而已，就已经连底裤都被拔下来了。
害怕网友再扒出什么信息，谢心浅被吓得立刻把微博设置仅半年可见，又开始回复一些明显发散得太过分的消息。
网友：【啊啊啊啊啊磕死我了！！谢心浅前脚被经纪公司骂，厉闻修后脚就发布了预告片打脸！！】
谢心浅：【预告是《定风波》剧组发的，你要嗑我和剧组的CP吗？】
网友：【？？？你还懂人外？？？】
谢心浅：【比你懂。】
网友：【小心心什么时候关注下我？让我也特殊一下？】
谢心浅：【好的，我现在就拉黑你。】
网友：【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现在正躲在被窝里笑。】
谢心浅：【……？】
鬼使神差的，谢心浅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镜子正倒映出他上翘的嘴角。
靠。
谢心浅把手机扔进被窝，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再也不想看到这些造谣的粉丝了。
五秒后，他从被窝里蹭出脑袋，打开微博直接把人拉黑了，没想到下面又有人发了一条。
【楼上的收敛点儿，万一惹厉影帝生气了怎么办？这可是小心心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关注，要是厉闻修生气又取消关注，小心心又要躲在被窝里哭了！】
谁他妈哭了……
谢心浅咬牙，低头把手机屏幕戳得噼里啪啦响。
他在对话框打了一大段话，因为太着急，写到一半却不小心手滑退出了。等他再次点进评论区时，一条新的评论跳了出来，还被顶到了最高赞。
网友：【楼上的收敛点儿，万一惹厉影帝生气了怎么办？这可是小心心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关注，要是厉闻修生气又取消关注，小心心又要躲在被窝里哭了！】
厉闻修：【没生气，不会取消关注。】
谢心浅一愣，皱眉打字：【要装也装得像一点，拉黑了。】
谢心浅说着，立刻拉黑了高仿号。
却不料下一刻，他微信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
L：【你微博把我拉黑了？】
谢心浅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刚才拉黑的不是高仿号，而是厉闻修本人……？

第9章
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谢心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点开黑名单列表，再点开厉闻修主页，明晃晃的加V认证，粉丝几千万——货真价实的厉闻修。
这……
所以他刚才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然选择性忽视，把这样的厉闻修给拉黑了？
谢心浅简直不愿回忆自己刚才的窒息操作，他连忙把人放出来，不过短短几分钟，网友们早已抓住了他的把柄，在评论区里一通嘲讽。
【笑死，不愧是你！第一个拉黑厉闻修微博的人！】
【厉闻修：男人，你竟敢拉黑我微博，我记住你了。】
很快，#谢心浅拉黑厉闻修#词条就蹿上了微博热搜。不明真相的网友抱着吃瓜心态点进来，集体哈哈哈哈。
谢心浅：“……”
看着下面的一条条回复，他甚至都想问朱翔认不认识微博热搜的人了。
不至于不至于，谢心浅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一个热搜而已，还不值得他回头求朱翔。只要他这几天低调做人，很快大家就会忘记了。
关键是要和当事人厉闻修道歉。
谢心浅打开微信对话框，却始终按不下语音通话按钮。
太尴尬了，这让他怎么说？
当他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正打算联系对方时，厉闻修却主动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谢心浅吓得差点儿握不住手机，最后决定先发制人，一按下接听键就立刻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拉黑你的。”
“不喜欢我那么说吗？”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谢心浅一愣，厉闻修竟然没怪他，甚至还在解释？
他摇头，有些心虚的解释：“没有，我以为那是高仿号……”
“所以不是因为我？”
男人低沉的声音隔着手机传来，让谢心浅莫名耳朵有些发红。
“不是，”谢心浅视线一阵乱闪，罕见有些气弱，“我怎么会拉黑你……”
“那就好，”厉闻修问他，“等会儿可以把我放出来吗？”
“可、可以的，”谢心浅点头，脸颊变得更红了，“已经放出来了。”
“手速这么快？”厉闻修似乎笑了一下。
单身十八年的手速能不快吗？
谢心浅心里想着，却不敢口嗨，又低着头道了一次歉。
“别紧张，我没有怪你，”那边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厉闻修似乎在阅读，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微博说你还没签新的经纪公司？”
“没，”谢心浅摇头，老实交代，“没人签我。”
说到这里，他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可能也没人敢签他。毕竟他这个体质确实麻烦，走到哪里都会带来一堆麻烦。
厉闻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谢心浅：“拍戏？”
那边传来一阵轻笑。
谢心浅担心厉闻修误会自己，有些窘迫的解释：“有经纪公司当然更好，但没有我也可以，总会有拍戏的方法，大不了就是过程辛苦一点，没那么多资源而已……”
这话说出来有些矫情，但他对出名并没有渴望，他想要的只是演戏本身而已——通过扮演不同的角色，体验不同的人生。
“有考虑过思瑞传媒吗？”厉闻修突然问。
谢心浅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
思瑞传媒是厉闻修所在经纪公司，影视行业龙头企业，背靠思瑞集团，资源和财力都是一等一的。
就算是谢心浅这种非常不关注业界动态的，也知道思瑞传媒有多么厉害。
但凡换个人这么问他，谢心浅都觉得这是嘲讽，但厉闻修不是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
想到这里，谢心浅摇了摇头，老实交代：“没考虑过。”
厉闻修并不意外，又问：“那你想来吗？”
谢心浅一愣，短暂的思考后迅速点头：“想来。”
他不是瞻前顾后的人，既然他有这个机会，那他也不会轻易推辞。思瑞传媒确实很厉害，这并不代表他配不上，只要进去后，用真实成绩证明自己就可以了。
而且能不能去还不一定，他不想错失和厉闻修待在同一家经纪公司的机会。
厉闻修又问了谢心浅电话，让他这几天注意一下手机，稍后会有工作人员联系他。
思瑞传媒的人速度很快，第二天就有一个自称高佳文的经纪人联系了谢心浅，还给出了一份相当优渥的签约合同。
谢心浅没有拒绝，很快和对方敲定了合同细节。
合同签订后，高佳文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你现在还住酒店？”
谢心浅：“还在找房子。”
高佳文点了点头，说：“公司有安排宿舍，等会儿会有助理陪你去看。当然，如果你住不惯，也可以自己找房子。”
没想到对方考虑得这么妥帖，谢心浅有些意外，感激道：“谢谢。”
“还有一点，”这位年轻干练的女经纪人说道，“本来公司不会干涉艺人的爱好，但鉴于你还未成年，如果你有抽烟喝酒蹦迪这类活动，请推迟到成年以后。”
谢心浅点头说好，他本来也没有那些活动。
“我看了你的表演，很厉害，”说到这里，不苟言笑的高佳文站了起来，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谢心浅起身和她握手，隐约觉得自己会在这个公司呆很长一段时间。
一周后，经纪人给了谢心浅好几个剧本，都是高配置项目的男二男三。谢心浅全都看了一遍，却有些兴趣缺缺，而是问：“我听说《道貌岸然》要公开选角了？”
“你想去？”高佳文反应很快。
“嗯，想去试试，”谢心浅点头，“听说影视版权在思瑞，你这边有试镜的渠道吗？”
“有是有，但我不确定你能选得上。”高佳文理智分析，“毕竟电影要求比电视剧高了很多。”
谢心浅：“我想试试。”
高佳文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个试镜的时间地点过来。
暂时没有剧本。
因为很多剧组为了保密，都是等演员抵达试镜现场后，再提前半小时给剧本。
高佳文建议谢心浅准备一个男主同学的试镜，戏份不算多但分量比较重，对于这种初出茅庐的新人，是最合适的安排。
谢心浅点头说好，但他也不想放弃男主角的试镜，他很喜欢夏泽这个角色。
夏泽，《道貌岸然》男主角，法学院大三学生，是一个在绝境中依旧坚持正义的人物。
《道貌岸然》是一部双男主的悬疑小说，早在小说出版时就被思瑞买下版权，由厉闻修出演大反派，可惜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项目被搁置了下来。
现在听说项目重启，谢心浅这才活动心思，想要努力试试。
可惜没拿到剧本，他只能把小说原著再看一遍。
一周后，谢心浅抵达试镜地点。出发前他还存了一点儿小心思，打算试镜配角后，再试一试主角的戏份。
然而等他抵达现场才发现，这次压根儿没有两位男主角的试镜，能试镜的只有几位配角。
谢心浅：“……”
“怎么了？”高佳文见谢心浅有些紧绷，主动安慰道，“别紧张，试试而已，拿不下也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嗯。”谢心浅点点头，专心准备接下来的试镜。
试镜开始前半个小时，他终于拿到了配角孟海阳的试戏剧本。
他记忆力好，台词几乎过目不忘，入戏也很快，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对他来说绰绰有余。
轮到谢心浅表演时，导演因为疲倦而耷拉的眼睛亮了一瞬，明显对他很是满意。
不过对方并没有表示什么，只是按照流程让他回去等消息。
谢心浅点点头，却没有离开。
“还有事？”年轻的导演挑了挑眉。
谢心浅沉默片刻，问道：“男主角的试镜不在今天吗？”
“怎么？”导演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你想试镜夏泽？”
谢心浅目光迎上导演视线，坦诚道：“想。”
在场众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谢心浅竟然一点都不谦虚。
但他这种不谦虚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反而给人一种不卑不亢的真诚。
导演喜欢这种坦荡的欲望，可惜……
他看向谢心浅，摇头：“夏泽这个角色不会对外试镜。”
谢心浅一愣，轻轻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导演。”
那就是内定了……
谢心浅有些失望的转身离开，但也可以理解。
实际上，大部分电影主角都是早早定下，他们是导演的灵感来源，是整部戏的主心骨。正是因为确定了主角，所以才会公开选拔配角。
当晚，还在横店的厉闻修收到了《道貌岸然》的选角名单，看到一个名字时，他原本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惊讶。
下一刻，厉闻修打通厉新手机，单刀直入：“谢心浅为什么拿到了孟海阳的角色
“什么？你等等，我这边太吵了，”厉新离开吵闹的宴会厅，躲到外面的花园，这才舒了口气，“你说谢心浅拿到了孟海阳的角色？不是你推荐他的吗？这有什么问题？”
厉闻修：“……”
还没等厉闻修开口，晕乎乎的厉新就反应过来，他点了根烟，有些懊恼的说：“坏了，这事儿怪我。我忘了给他经纪人说了，公司给他留了男主角。”
厉闻修冷嗤一声：“行，真有你的。”
“我天天这么忙，忘两件事很正常，谁知道他要去试一个配角啊？”厉新似乎是咬着牙烟，口齿不清的说着，“反正现在人已经签到咱们公司了，让他干嘛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这样吧，明天我抽时间见他一面，亲自把这件事告诉他，行了吧？”
“不劳您费心了，”厉闻修一哂，淡淡道，“我马上杀青了，我亲自找他谈。”
二人认识多年，厉闻修待人接物一向冷淡疏离，极少对人如此上心，甚至还敢嫌他办事不够利索。
厉新掐灭手中的烟，啧了一声：“既然这么在意对方，那你拐弯抹角绕这么多圈子做什么？”
厉闻修一顿，过了好久才摇头，声音冷淡：“谈不上在意，公事而已。”
他确实很赏识谢心浅，但也只是同为演员的赏识而已，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第10章
厉闻修不希望让人觉得，谢心浅是因为他的关系才得到这个角色，所以他才想让公司出面，谁知厉新成事不足。
挂断电话后，厉闻修给导演回复消息，别的都没问题，唯独把谢心浅换下了。
谢心浅收到消息时已是深夜，他沉默的看了两遍短信，然后关灯盖上了被子。
台灯熄灭，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城市灯光透过玻璃勾勒出谢心浅模糊的侧脸，透着淡淡的孤寂。
知道他落选后，经纪人又推了两个剧本过来。
不愧是业界顶级的经纪公司，连他这种刚签约的十八线都能拿到各种资源。谢心浅感激之余，也收敛了心思，认认真真读起了剧本。
曾经的谢心浅各种雷剧都接受，什么角色都能演。但自从进入了《定风波》这样的优秀剧组，又和厉闻修演过对手戏后，他的眼光就不知不觉被拔高了一大截。一连刷了好几个剧本，都兴趣缺缺。
看得头昏脑涨之际，谢心浅接到了厉闻修的微信。
L：【我今晚回京市，明天有时间吃个饭吗？】
此时正是下午六点，小区外的二环路被下班车流堵成龟速，夕阳扫过街道旁光秃秃的树枝。
谢心浅盘腿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室内暖气很足，他只穿着一件黑色长袖衫，□□双脚低头打字。
【有的，我来安排餐厅吧，正好谢谢你介绍我进公司。】
L：【好。】
谢心浅又问了厉闻修的饮食习惯和忌口，最后敲定了一家中式私房餐厅。
他虽然不讲究吃穿，但一直在这个圈子里，也被动接受了不少高档地方的消息。
预订好餐厅后，谢心浅拉开衣柜开始准备明天的穿搭。
他这次住的宿舍有一个硕大的衣帽间，可惜里面只有两件黑色羽绒服，外加一件咖色泰迪外套。
本来他不觉得自己衣服少，直到他站在衣柜前足足五分钟都挑不出明天要穿的衣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冬装有多么缺乏。而且都已经穿得很旧了，要是穿着旧衣服去感谢厉闻修，未免有些太不尊重人。
谢心浅抓起手机就要往外走，但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
真的要穿新衣服去见厉闻修吗？这也太刻意了吧……
一分钟后，大门在他身后关闭，谢心浅带着黑色口罩走向附近的商场。
京市冬季气温低，风也很大，哪怕穿着简单的羽绒服和运动裤，谢心浅也能在一众精心打扮的路人中脱颖而出。
尤其是露在外面的眉眼极为漂亮，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甚至还有街拍摄影师把摄像头对准了他。
谢心浅眉头一皱，推门走进了旁边的一家服装店。
没想到一抬头就对上了厉闻修的硬照——男人头发全部后梳露出饱满深邃的五官，神情专注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配上身上的高定西服，英俊又贵气。
这竟然是厉闻修代言的奢侈品牌，谢心浅下意识想要换一家，没想到服务员已经迎了上来，还主动给了他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谢心浅垂眸看了眼水杯，提醒道：“我不一定买。”
服务员笑着说没事儿，还让谢心浅不要有压力，随便看看就好。
谢心浅看了眼对方毫无芥蒂的笑，终究还是伸手接过水杯，选择留了下来。
奢侈品牌大多风格比较成熟，这些衣服材质和设计都很好，但对二十不到的谢心浅来说却有些过于老气。
谢心浅转了一圈，最后终于在一堆西装大衣中发现了一件羽绒服。
他看了眼标签，五位数，远超他预算。
谢心浅纠结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羽绒服的里面的一件内搭上。
他说：“我想试试这件。”
那是一件柔软温暖的羊绒衫，米白色，针脚细密，外层一圈绒绒的毛，在灯光照耀下像是在发光，看上去就非常温暖。
服务员立刻帮他取下毛衣，还很热情的让他一并试试那件白色羽绒服。
谢心浅却有些迟疑，他不是喜欢逛街的人类型，试的衣服基本都是要买的。
似乎看出了他的困境，服务员笑容温和道：“不买也没关系，可以看看效果。”
谢心浅迟疑两秒，最终还是带着衣服去了试衣间。
片刻后，谢心浅换好衣服出来。
等在外面的服务员顿时眼前一亮。
镜子里的少年身形挺拔，头发乌黑，眉眼深邃，神秘而疏离，是小女生们最喜欢的类型了。
谢心浅也比较满意，主要是毛衣看不出logo，就算穿出去，也不会被厉闻修认出是他代言的品牌，就是羽绒服实在太贵了。
稍后，谢心浅提着品牌精致的包装袋离开店面，里面装着一件崭新的羊绒衫。
身后，新款的白色羽绒服正静静的挂在橱窗里，像是一片蓬松温暖的云朵。
第二天，谢心浅穿着这件新买的衣服抵达了目的地。
谢心浅习惯早到，提前半个小时抵达目的地。包间里暖气很足，谢心浅坐了一会儿就被热得受不了，脱下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白色羊绒衫。
大约十分钟后，厉闻修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进入房间。他穿着一件浅灰色廓形羊绒大衣，搭配灰色宽松西裤，头发松软茂密，随性又浪漫，毫不费力的时髦。
谢心浅几乎有些看呆了，好几秒才站起来主动打招呼。
“不用这么客气，”厉闻修脱掉大衣交给服务员，语气随和，“点菜了吗？”
“还没……”谢心浅抬头一看，顿时愣在了那里。
厉闻修脱下灰色大衣后，露出了里面的浅米色羊绒套头衫。
谢心浅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毛衣，一模一样……
“……”
他竟然和厉闻修撞了衫。
怪不得刚才厉闻修进来时表情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是……
谢心浅尴尬得要命，趁着厉闻修低头和服务员点餐时，偷偷摸摸的穿上了外套。
厉闻修把ipad递给服务员，看着对面裹得像是北极熊的谢心浅，似乎是笑了一下：“不热吗？”
“不热。”谢心浅摇头，在服务员的注视下胡乱指了两道菜。
厉闻修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等菜期间，厉闻修又问了他一些生活问题，什么习不习惯新公司，觉得经纪人怎么样，谢心浅都一一回应。
一轮对话结束，菜还没有上来，沉默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谢心浅顿了顿，主动道：“你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有事，”厉闻修点头，又说，“不过不急，先吃饭。”
谢心浅点头说好，乖乖等着开饭。
可惜餐厅暖气开得太强，他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偷偷摸摸把拉链从脖子拉到胸口。
厉闻修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谢心浅双眼明亮，脸蛋也被蒸得红扑扑的，一副热得不行的样子。
厉闻修挑眉：“你还要穿着外套？”
“嗯……”谢心浅有些尴尬，开始找借口，“我有点感冒，医生建议我穿厚一点。”
厉闻修不置可否，只是侧身对服务员交代了一件事。
过了一会儿，谢心浅发现自己似乎没那么热了。直到进来送菜的服务员打了个冷颤，他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些意外的问：“你让他们调低温度了？”
厉闻修点头，慢条斯理：“看你太热了。”
这下轮到谢心浅不好意思了，没道理他自己要穿外套，却要厉闻修陪他挨冻。
担心把厉闻修冻感冒了，谢心浅又很不好意思的拜托服务员把温度重新调回去。折腾了一会儿，室内温度终于恢复到了最初的时候。
谢心浅也脱下了羽绒服，露出了内搭的厉闻修同款羊毛衫，耳廓有些红。
厉闻修：“还冷吗？”
“不冷了。”谢心浅轻轻摇头。
菜陆续上齐，厉闻修说先吃饭，就真的只是吃饭，聊的话题也相当轻松愉快，没有让他感到一丝压力。
直到用餐结束，服务员开始上甜点，厉闻修这才主动道：“听说你参加了孟海阳的试镜？”
“嗯，”谢心浅捧着水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可惜没选上。”
“选上了。”厉闻修却说，“是我让导演把你名字剔除的。”
谢心浅猛地抬起头，双眼微微睁大。热气蒸腾着他的脸，眼前一片朦胧。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神智，难以置信道：“为、为什么？”
“抱歉，是我不好，本来应该先告诉你的，”厉闻修徐徐道，“因为给你定了别的角色。”
“别的角色？”谢心浅以为自己听错了。
厉闻修看向谢心浅眼底，目光专注而认真：“我想请你演出夏泽，你愿意吗？”
握着水杯的手瞬间收紧，仿佛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沉默数秒后谢心浅终于回过神来，问：“为什么是我？我没有任何电影演出经验。”
厉闻修：“我拍第一部 电影时也没有经验。”
“可是……”谢心浅皱眉，完全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他确实想演出夏泽这个角色，但他想的是通过试镜拿下角色，而不是不清不楚的内定。
而且他和厉闻修非亲非故的，对方为什么要为他冒这种险？其实也勉强算故，但是看这几次见面的表现，厉闻修肯定不记得他了。
但他确实想演。
谢心浅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问：“有什么条件吗？”
厉闻修在心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谢心浅听说这件事会吃惊，但没想到会如此小心翼翼。
这事儿他和厉新都干得挺混账的，因为各种原因没挑明，把人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即使现在说清楚了，对方也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考虑两秒后，厉闻修点头：“有。”
谢心浅忐忑不安的心脏终于落下，语气也轻快起来：“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努力完成。”
用餐已经结束，服务员收走了桌面的餐具，只剩下两份糕点和一壶热茶。
厉闻修握着小巧的白瓷杯，里面一汪深红普洱茶。
他拇指摩挲着温润光滑的瓷杯，许久后终于开口：“好好演，别让我失望。”

第11章
好好演戏是演员的本职工作，而不是什么额外的附加要求，这就约等于是没有要求。
谢心浅倒霉惯了，没想到现在天上掉馅儿饼，一时间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离开前，他借着去洗手间的借口，偷偷摸到前台打算结账。服务员却微笑着告诉他，厉闻修在他们餐厅有账户，直接从他卡里扣钱了。
“撤销，扣我的。”谢心浅递过信用卡。
服务员继续微笑：“已经扣除的金额没办法撤销。”
“你们怎么回事？”谢心浅皱眉，有些不高兴了，“这是我订的位置，我点的菜，怎么能扣他的钱呢？”
“可是……”服务员有些为难，正想解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怎么回事？”厉闻修的声音响起，他已经穿上了大衣，右手臂弯抱着谢心浅的羽绒服，似乎准备离开了。
谢心浅一怔，有些窘迫：“你出来了？”
“嗯，见你太久没回来。”厉闻修随手把衣服披在谢心浅肩头，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明明没有任何肢体接触，谢心浅却霎时呆在了那里，耳朵也烫了起来。
刚才靠近的一瞬间，他仿佛闻到了厉闻修身上的气味，淡淡的木香，干燥而温暖，很好闻。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厉闻修走向了停车场。
谢心浅：“……”
可恶，美色误人！
谢心浅终于回过神来，转身往回走：“我还没结账。”
厉闻修：“我结了。”
“可我们说好了，这是我请你吃饭……”谢心浅说，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厉闻修没说话。
谢心浅以为对方同意了，继续转身往回走。
没想到刚走出一步就被定在了原地。
谢心浅低头一看，看到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落在他手腕。
厉闻修，拉了他的手。
虽然只是隔着羽绒服……
但他确实感受到了男人的体温，还有施加在他手腕的力道。
“那你下次再请我？”仿佛那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动作，厉闻修很快松开谢心浅的手，语气平静道，“等你成年后，一定让你结账。”
谢心浅：“……”
原来厉闻修是把他当个小孩儿照顾，怪不得刚才给他披衣服的动作那么自然，还拉了他手腕。
要是他见到个到处跑的熊孩子，也想要伸手扶对方一把……
谢心浅“哦”了一声，跟着厉闻修走向停车场，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落。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上车时，周围突然出现了一行黑衣人。动作迅速而安静，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意识到不对劲，谢心浅立刻挡在厉闻修面前，迅速进入防御状态。
这群人却目不斜视穿过他，主动对厉闻修说：“有任务。”
厉闻修点头，有些遗憾的看了过来：“抱歉，不能送你回家了。”
原来他们是一起的，谢心浅摇头：“没事，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黑衣人这才把目光落在了谢心浅身上，面无表情的问：“需要消除他的记忆吗？”
“不用，”厉闻修收回视线，“走吧。”
黑衣人把手对准地面，下一刻，一个直径约半米的黑色圆圈在地面绽开，缓缓吞没着地面的人。
谢心浅低下头，只来得及看厉闻修最后一眼。
灯光昏暗的停车场里，厉闻修的身体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
对上他视线时，男人漆黑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光亮，然而等谢心浅细看时，厉闻修眼中又只剩下沉沉的黑，渐渐和周围的圆圈融为一体。
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停车场地面再度回复正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谢心浅看着厉闻修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很久很久。
***
昨晚厉闻修邀请他演出夏泽只是口头通知，第二天，制片人找到谢心浅和他经纪人，正式签订了拍摄合同。
此后谢心浅便在家读剧本，再也没有任何社交活动。五天后，他收到了《道貌岸然》剧组的剧本围读通知。
因为害怕堵车，他在路上预留了两个小时。却没想到今天一路畅通无阻，提前整整一个半小时抵达现场。
围读的地方是一间会议室，桌子围了一整圈，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谢心浅根据座位牌找到位置坐下，还没来得及拿出剧本，就听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工作人员带着物料布置现场。
“谢老师！”一个女生怀里抱着一堆水进来，看到一身黑的谢心浅吓了一大跳，“您来这么早吗？”
谢心浅：“不好意思，我来早了。”
“没事儿，您喝水吗？”女生递了一瓶矿泉水过来，又问他有没有吃早餐，说外面休息室里有点心和水果。
谢心浅却只是看着她，没有动作。
“怎……怎么了？”女生有些忐忑，被这么个大帅哥盯着，饶是她脸皮再厚也忍不住有些脸红。
“没事，”谢心浅接过水，又问，“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对啊，最近经常熬夜加班，”女生揉了揉僵硬的肩膀，沮丧着脸，“我黑眼圈好重，而且肩膀也疼，估计肩周炎又犯了吧。”
不是加班导致的疲劳，也不是肩周炎犯了。
谢心浅目光落在女生肩头，上面寄生着一个篮球大小的怪物，正贪婪的吸食着女生的精力。
因为长得像是长满肉球的青蛙，谢心浅都叫它肉眼青蛙。
这不是谢心浅第一次遇到肉眼青蛙，这种怪物专挑免疫力低下的人寄生，能从豌豆大小膨胀成大象的体积。等它变成大象那么大，就是宿主被吸光全部精力的时刻。
接下来，肉眼青蛙身上的肉球眼睛会像成熟的果实一般，一粒粒脱离身体，继续寻找下一位宿主寄生。
谢心浅虽然隐瞒着自己的异能，但遇到这种害虫类怪物也不会放任不管。
“休息室在哪儿？”谢心浅站了起来，右手很自然的碰了一下女生肩头，“能给我一杯咖啡吗？”
随着他的触碰，女生肩头的肉眼青蛙仿佛被烫到一般，尖叫着迅速消散在空中。
咦？怎么突然觉得身体轻松了好多？
女生疑惑低下头，谢心浅却已经收回右手，仿佛没有任何触碰。
难道是错觉吗？
她抬头看了谢心浅一眼，男生神情冷淡，没有半点儿注意力在她身上。
果然还是错觉吧，女生收回视线，笑着说：“只有胶囊咖啡，可以吗？”
“可以。”
谢心浅端着咖啡进来时，突然迎面撞上了一个金发男生。男生和他差不多高，脖子上戴着一排夸张的项链，正一脸警惕的盯着他。
四目相对，双方都没有让步。
片刻后，谢心浅把咖啡往怀里收了收，说：“我喝过了。”
顾星野：“……”
“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顾星野问。
“你找她？”谢心浅顿了顿，转身问里面的女生，“你叫什么？”
女生：“李晓洁。”
谢心浅“哦”了一声，对她说：“顾星野找你。”
顾星野：“……”
李晓洁还在摆放物料，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很兴奋的跑了过来：“顾老师，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顾星野：“……”
妈的，谢心浅给他挖了坑。
但他不可能迁怒一个工作人员，顾星野看了眼谢心浅手里的杯子，语气僵硬道：“咖啡还有吗？”
“有的，”李晓洁语气欢快道，“您喝黑咖啡是吧？”
“嗯。”顾星野冷淡的应了一声，再次把目光放在谢心浅脸上，“这里就你们两？刚才没别人了？”
谢心浅摇头：“没有了。”
那刚才的异能波动来自哪里？
顾星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拧得紧紧的。
确实有异能反应，可这消失速度也太快了，难道是感应装置出了问题？
不可能，那么多人都在用这个APP，真要出事儿早爆出来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顾星野视线落在谢心浅冷厉漂亮的脸上，厉闻修亲自把他带进公司，又钦点他做了男主角——谢心浅也是同类？
……
陆续有人抵达现场，原本冷清的会议室也逐渐热闹起来。
谢心浅没什么认识的人，他也不是主动社交的类型，全程都安静的坐在一旁看剧本。只是当有人推门进来时，他会抬起头看一眼，然而又很快失落的移开视线。
上午十点，《道貌岸然》剧本围读正式开始，谢心浅依旧没有看到厉闻修的身影。
刚开始只是按部就班的对戏，直到到了谢心浅和顾星野的场合，顿时火药味儿激增。
顾星野饰演的是刑警周云，和谢心浅饰演的夏泽有几场对手戏。
同学去世后，夏泽一直在偷偷调查同学的死因。警方不想他干涉调查，也害怕他遇到危险，命令禁止他继续调查。夏泽表面上点头说好，实际上一转身又偷偷查案。
三番五次后，警察也无可奈何了，只得放任为之。
别的警察相信夏泽是调查同学死因，周云却怀疑怀疑夏泽和谋杀案有关，开始偷偷调查他的行踪。
现在他们对的就是第一次正面交锋的戏份。
顾星野饰演的周云是警察，主动出击，立场坚定，看上去是十足的强势一方。
谢心浅饰演的夏泽是私下调查的法学生，被动回答，身藏秘密，看上去是弱势一方。
但实际上，这场审讯一直由夏泽掌控节奏，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是毫无线索的周云。
对戏时，谢心浅很好的展示了那种身处弱势，却主导场面的气势。
顾星野也不甘示弱，被谢心浅激得入了戏，眼中迸发出一道精光。
高潮部分更是针锋相对，不似读剧本，反而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现场演出。
直到二人对戏结束，短暂的沉默后，周围响起了一阵掌声。
第一轮围读结束，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剧组订了午餐，助理周明给谢心浅拿了盒饭过来，看周围没什么人，这才压着声音问：“小谢哥，你惹到顾星野了？”
谢心浅想了想，摇头：“我和他之前没有交集。”
“那他怎么老针对你？”周明不解，“我刚刚看你们对戏，还以为要打起来了。”
“工作而已。”谢心浅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吃饭，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能隐约感受到顾星野在针对他，但只要不妨碍工作，他并不在乎别人对他什么态度。
高佳文张了张嘴，她本来不喜欢在人后说人八卦。
但看谢心浅这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又担心他没防备踩了雷，迟疑了一会儿这才道：“我大概知道一点。”
谢心浅挑了挑眉。
“本来顾星野想演男主的，”顾星野也是思瑞传媒旗下艺人，高佳文拿到的消息比别人多了不少，“但听说他自荐许多次，都被厉影帝拒绝了。”
谢心浅有些意外，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演了一个配角，”周明点点头，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这么针对小谢哥了，换我我也不乐意，他可是顶流，结果被小谢哥给顶了……”
谢心浅轻飘飘扫了他一眼。
周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见谢心浅脸色不好，高佳文训斥了周明几句，又安慰道：“你别多想，既然厉老师和导演都选择了你，就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嗯，我知道。”谢心浅不会受到这些外界因素困扰，他收拾好餐盒丢进垃圾桶，转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有人对着镜子理头发，谢心浅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站在了旁边的洗手池里。
“没想到你竟然拿到了男主角，也太厉害了吧。”理头发的男生看了谢心浅一眼，精心描绘的脸上出现露出几分惊讶。
谢心浅点点头。
他记得这人叫邱见明，饰演受害者孟海阳，试镜当天有过碰面。
但二人没有交集，谢心浅也没多说什么，态度有些生疏。
男生没被他的冷淡打倒，很热情的靠了过来，继续道：“同样是面试孟海阳的人，我入选后只能拿到一个配角，而你落选后还能拿到主角，我真的好佩服。结果经纪人对我说，你又不喜欢男人，也吃不了那种苦，真要是给你这种机会，你敢上吗？我想了想也是……”
说到这里，邱见明庆幸的笑了笑：“我这种保守的人，还是继续做我的配角吧。”
邱见明这话明褒实贬，就差明晃晃指出，谢心浅是睡了导演或者制片这才拿到的角色。
“可我怎么记得，”洗手间隔间打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是谢心浅不演孟海阳，你才拿到的角色？”
谢心浅回头，看到了一位身材颀长的金发男生，脖子上的项链在灯下闪闪发光。
邱见明顿时脸色一变，结巴道：“顾、顾哥……”
顾星野走到二人之间，清秀的脸上满是桀骜：“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才是那个替补吧？”
邱见明从来没被人这么怼过，顿时脸一阵红一阵白，满脸愤怒的看着谢心浅。
“怎么，不服气？”顾星野挑眉。
他是圈内出了名的脾气差，再过分的事情都干过，现在收拾一个小演员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邱见明抿了抿唇，随即抬起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对啊，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谢心浅这个十八线能拿到男主角？不就是仗着他脸好看屁股翘潜规则高层吗？”
谢心浅：“？”
谁他妈屁股翘了？

第12章
“潜规则？”顾星野冷笑一声，“要是潜规则能拿到男主角，我早就去潜规则导演了！”
谢心浅：“……”
邱见明：“……”
两人均是面有菜色，顾星野却不打算放过他们，往前一步，逼问道：“还是你觉得我脸没谢心浅好看？屁股没他翘？”
邱见明：“……”
他万万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顾星野私下这么不要脸，男神滤镜碎了一地，被气得红着脸跑了。
离开前，还不忘往后看了一眼，气冲冲道：“你就是没他屁股翘。”
“……”
艹，顾星野捏了捏自己屁股，难道真不如谢心浅的？
他又朝谢心浅看了一眼，后者站得远远儿的，正一下下推开洗手间隔间的门。
“你干嘛呢？”顾星野斜倚在墙上，双腿交叠，懒洋洋道。
“看有没有人，”谢心浅应道，“防止有人录音。”
这些话传出去，指不定又要闹出多大的事情。
“犯不着这么体贴，”顾星野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 我可不是帮你。”
“无所谓。”谢心浅一扇扇检查着门，直到确定洗手间没有别人后，这才洗手转身往外走。
“你这人怎么这样？”顾星野追了上来，“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谢心浅：“你不是说不是帮我吗？”
“……”
这下换顾星野无语了。
顾星野跟着谢心浅一起往会议室走，见谢心浅不再说话，他只得主动开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帮你说话？”
谢心浅：“不好奇。”
“谢心浅！”顾星野急了，开始撒泼，“你故意气我的吗？”
谢心浅叹了口气，干脆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顾星野，面无表情道：“我真的太好奇了，请你快告诉我吧。”
虽然满脸写着不情愿，虽然态度很敷衍，但顾星野勉强找到了台阶下，扬着下巴道：“我就是看不过去，厉哥钦点的演员，在外面被人这么奚落。”
谢心浅：“哦。”
“所以下次再有人骂你，记得骂回去好吗？”顾星野哼了一声，“毕竟骂你不行就是骂我，懂？”
“……”
谢心浅嘴角抽了抽，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龟裂：“我很行，谢谢。”
但他确实注意到了一件事……
谢心浅看了顾星野一眼，突然问：“你刚才叫厉老师厉哥。”
“嗯哼？”顾星野扬起下巴。
犹豫了好一会儿，谢心浅又问：“你和厉老师很熟吗？”
“那当然，”顾星野毫不犹豫点头，“我可是厉哥亲自带回公司的，放眼整个娱乐圈里，就我和他最熟了。”
原来顾星野也和他一样，是被厉闻修介绍进思瑞传媒的吗？
是不是在他之前，厉闻修也这么照顾顾星野？
谢心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但他没有资格在意这些事情。谢心浅定了定神，又问：“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没参加这次剧本围读吗？”
“这……”顾星野开始磕绊，继续磕绊，“大概是因为……可能是……”
“厉闻修在忙别的工作，开拍时直接进组。”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谢心浅抬头，看到来人后点点头：“导演。”
“别担心，”魏长风温和道，“这是厉闻修的重点项目，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谢心浅担心厉闻修出了什么事，现在听导演这么说，也松了口气：“行，我知道了。”
“哎等等啊，”顾星野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厉哥的行踪？”
魏长风：“我还知道你今天对戏时嘴瓢了两次。”
顾星野：“……”
顾星野又问：“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次魏长风摇了头：“不知道。”
“那他别赶不上年会了吧？”顾星野有些头疼，想了想又转身问谢心浅，“今年公司年会你去吗？”
谢心浅沉默片刻后，说：“不知道。”
“……你有什么不知道的！”顾星野炸毛，开始疯狂摇晃谢心浅的肩，“去！你必须给我去！”
谢心浅：“……”
魏长风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连忙拖下顾星野，还歉意的冲他笑了笑：“不好意思，见笑了，我这就把他带走。”
二人离开后，谢心浅站在原地，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
他确实不知道。
如果让他自己选，他肯定不去，他一向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可惜经纪人不给他选择。
剧本围读后第二天，高佳文提着几套礼服来到谢心浅家里。听说谢心浅不想去年会，顿时冷了脸：“这可是你进入公司的第一届年会，是认识前辈的好机会，你必须给我去。”
谢心浅没吭声。
见气氛有些僵硬，一旁的助理连忙道：“礼服都借来了，大牌最新款，还是佳文姐亲自请品牌方吃的饭。”
谢心浅目光落在精致奢华的西服套装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厉老师去吗？”
“不知道，”高佳文淡淡道，“厉闻修一直很低调，哪怕在同个公司，我们也很难拿到他的消息，不过我们总裁厉新会出席。”
谢心浅顿时没了兴致，敷衍起来：“哦。”
“……”
“你——”
“我去，”在高佳文发作前一秒，谢心浅却改了口，语气诚恳道，“辛苦你们了。”
高佳文：“……”
她憋了一肚子话要训人，没想到谢心浅竟然服了软，顿时没了脾气，只得到：“那你自己准备一下，这几天别熬夜，注意一下皮肤管理，我到时候带化妆师来找你。”
一周后，被化妆师打扮了足足4个小时的谢心浅坐上保姆车，跟着经纪人一起去往思瑞传媒年会。
公司年会而已，之前他公司也有举办过，主要就是坐在一起吃饭，表演一些不尴不尬的节目，发布一些得奖概率很低、还不值钱的礼品，重头戏是领导讲话，一锅鸡汤炖得又臭又长。
谢心浅本以为思瑞年会也差不多。
直到他抵达现场，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谢心浅差点儿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娱乐盛典。
整个会场布置得奢华耀眼，周围围满了摄影师和粉丝，有好几家媒体在直播。
而且竟然还要走红毯……
虽然谈不上怯场，但骤然遇到这种大场面，谢心浅还是有些不自在。
“小心肝儿们都看着呢，”高佳文拍了拍他后背，“别让她们失望了。”
小心肝儿，谢心浅粉丝自封称号，虽然谢心浅从没承认过，但粉丝却非常喜欢，不顾他严厉反对，硬生生在互联网上争得了一席之地。
谢心浅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有几个女生正往红毯入口张望，她们穿着喜庆的红色，头上别着发光的桃心发夹，连背着的背包都是心形。
谢心浅：“……”
会场外不允许举灯牌，粉丝们就千方百计的用小物件表明自家粉籍。
谢心浅粉丝是桃心，顾星野粉丝戴着星星，然而最多的还是厉闻修的粉丝，一个个带着栗子的毛线帽，毛茸茸的一大片，格外惹眼。
“说了一万遍，不许戴桃心应援……”谢心浅嘴上嘟哝着，却已经迈开右腿下了车。
见谢心浅下车，刚才还四处张望的“小心肝儿”们瞬间尖叫起来，还两两把双手放在头顶，疯狂的给他比着心。
谢心浅粉丝本就不多，愿意奔波来现场的更是少之又少。
四个粉丝都找到了伴侣比心，只有红毯旁边一个女生被落单，她本来很兴奋的举起手想和人合作比心，没想到已经没有“小心肝儿”和她配合，有些尴尬的愣在了那里。
谢心浅本来还在远处，见到这幕突然疾步向前。他举起右手，挺拔的身体微微旁边侧，隔空和那个被剩下的女孩儿比了个桃心。
女生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周围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靠靠靠！！！你他妈赚大发了！！”旁边几位粉丝全都兴奋的围了过来。
而刚才和谢心浅一起比心的女孩儿，已经兴奋得满脸通红。
“呜呜呜……小心心也太甜了吧……”
不只是谢心浅粉丝，其他粉丝也羡慕得要命。
粉上这种偶像，真的太顶了。
要是带入自己偶像，别说会兴奋得跳起来，连命都可以给他了。
谢心浅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过是随手之举，而且小姑娘们大老远跑来看他也不容易。进入宴会大厅后，他让周明帮忙给外面的粉丝送一杯奶茶，叮嘱她们早点回家。
思瑞传媒的年会下了大功夫，除了场外奢华外，大厅也按照主题精心设计过，充满了艺术气息。
由于是个新人，谢心浅的座位在中间偏后的位置，靠着过道，不会过分引人关注，他很喜欢。
艺人们陆续到场，晚上8点，思瑞传媒总裁厉新抵达现场，年会正式开始。
领导讲话时间很短，奖项倒是一个接着一个。表演也很收敛，只有串场时，邀请舞蹈团队进行了和主题相关的演出。
谢心浅心不在焉的看着演出，全程表现都很冷淡。
“怎么臭着一张脸？”茶歇期间，前排的顾星野跑了过来，右手往前一探，“谁欠你钱了？”
“没人欠我钱，”谢心浅往旁边一侧，躲过了顾星野想捏他脸的手，冷冷道，“有人欠我打了。”
顾星野：“？你在内涵谁？”
谢心浅：“刚才谁在说话就内涵谁。”
“……”
这次顾星野没生气，又自顾自的说：“你知道刚才大家都在怎么讨论你吗？”
谢心浅有些意外：“有人讨论我？”
“你还以为自己很低调？你可是厉哥钦点的男主角！”顾星野语气夸张道，“大家都想看看谁有资格和厉闻修相爱相杀，结果你倒好，全程冷着个脸，人家还以为你对他有意见呢。”
“没有意见……”谢心浅余光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
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原来只是厉新。
顾星野：“那你觉得年会怎么样？”
谢心浅：“挺好的。”
“挺无聊的是吧？”顾星野笑了起来，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不过再忍忍就好了，好看的还在后面。”
谢心浅：？
茶歇时间结束，顾星野回到了自己座位。
台上依旧在颁奖。
确实挺无聊的，谢心浅收起手机去了趟洗手间，又在花园里透了一会儿气。
等他回来时才发现，宴会厅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大门处，原本帮忙开门的服务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黑色衣服的青年。见他过来也不帮忙开门，只是眼神锐利的盯着他，仿佛什么秘境的守门人。
谢心浅没有什么必须要服务员帮忙开门的讲究，直接把右手放在门把手上，自己推开大门。
一瞬间，他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似的，仿佛突破了一层厚重的膜。然而等他细看时，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两位黑衣却顿时脸色一变，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往前一步想要制止他：“你……”
“你去哪儿了？”与此同时，室内的顾星野走了出来，一把揽住谢心浅肩膀，“找你好久了。”
谢心浅皱眉，因为过分在意放在肩头的那只手，而忽视了两位守门人的异常。
“顾老师，”两位黑衣人似乎有些忌惮顾星野，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只是说，“这位没有出示证件，我们没能核实他的身份。”
顾星野看向谢心浅：“你证件呢？”
谢心浅以为他说的是晚宴参会证，很自然的说：“刚才去洗手间没带，在桌上。”
“听到了吧？”顾星野继续拉谢心浅往里走，“行了，进来吧。”
“可是……”黑衣人对视一眼，似乎还有些顾忌。
顾星野“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他刚才不是自己推开门了吗？”
黑衣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些迟疑。
确实是谢心浅自己开的门，他们做了那么久的守门人，能那么轻松就开门的，除了厉闻修也没有别人了。
没想到现在又有一个……
想到这里，两位守门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仿佛看出了二人的想法，顾星野又指着谢心浅说：“你们不知道他吗？他可是厉闻修亲自领进局里的人。”
听到这话，黑衣人彻底放下了防备，整齐划一的冲谢心浅点头：“抱歉，耽误你了，请进吧。”
谢心浅皱眉，直觉有点儿不对劲。
厉闻修是介绍他进的公司，而不是什么局，难道顾星野又嘴瓢了？
然而更怪异的还是现场气氛，他不过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程序怎么变得这么复杂了？
等谢心浅看到大厅里的场景时，那种不对劲迅速得到了证实。
短短十几分钟里，宴会厅里已经完全换了个样。
圆桌被撤走，换成了一排排的椅子；舞台上的LED显示屏也变了内容，“思瑞传媒年会”字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异能管理局娱乐圈分局年会”。
更离谱的是参会人员，“正常人”全都消失了。
窦程雪身后漂浮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性感女医生，见谁都要动一动她手中的手术刀；
魏长风身边围着好几个长摄像头的小人儿，正满会场飞舞到处拍摄；
就连顾星野也放飞了自我，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死神镰刀，中二气息满满。
谢心浅：“……”
他这是误入了什么cosplay现场吗？

第13章
这个场面实在是过于惊悚，吓得谢心浅连忙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还好，什么异常都没有。
但一屋子群魔乱舞也足够吓人了，谢心浅条件反射就想跑，不料刚走出一步就被顾星野拉住手腕。
“甭去后面了，我给你留了座位。”顾星野坐下，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让谢心浅坐。
那个座位，恰好是顾星野死神镰刀尖对准的地方。
“……还是算了，”谢心浅欲言又止，转身离开，“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啊，精彩的正要开始呢。”顾星野拉着他强行坐下，谢心浅挣扎了一下，竟然没挣脱开。
下一刻，周围灯光顿时一暗，“异能管理局娱乐圈分局年会”开始了。
都是年会，内容和刚才的年会基本大同小异，介绍了今年组织的大事件，各位成员取得的成绩，点名表扬了一些优秀员工。
顾星野也拿了一个优秀员工奖，正满脸嘚瑟的冲谢心浅显摆他的奖励。
谢心浅看了眼，敷衍的“嗯”了一声。
顾星野皱眉看着谢心浅，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第一次参加年会，你一点都不惊讶吗？”顾星野表情严肃起来，“而且你的能力是什么？你怎么没什么变化？”
“你可能看不出来，”谢心浅说，“但是我的心理活动正在产生剧烈变化。”
“……”
“心理活动啊，”顾星野“哦”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你是这型的，我还真没看出来。”
谢心浅：“……”
你可能并没看出来。
但无论如何，顾星野暂时放过了他。
但是谢心浅依旧无法松懈，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体有点儿不对劲。
就仿佛一瓶密封的汽水被开了个小缝，之前被关在瓶子里的东西正源源不断地往外逸散。
这绝不是一个好现象，谢心浅想找机会离开，然而听到厉闻修名字又动作一滞。
“都不用我说了，我想大家都知道今年的贡献第一名是谁。”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谢心浅停下了脚步，与此同时，台下众人约而同地喊起了厉闻修的名字。
“是的，自从加入异能管理局，厉闻修已经蝉联年度贡献榜第一名整整十年。”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液晶显示屏上，厉闻修的贡献柱状图也超出了别的选手一大大大大大截。
“不愧是厉哥，今年也这么厉害。”顾星野憧憬的看着显示屏，心有不甘，“可恶，我今年只处理了一个B级事件。”
谢心浅重新坐了下来。
来都来了，还不如听完这部分再走。
舞台上，主持人还在介绍着厉闻修的过往事迹，从D级到A级的都有，甚至还有一个达到了S级。谢心浅也看到了那个肩上长头长着奇怪脑袋、想潜规则他的富豪，被鉴定为D级，看上去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谢心浅不知道这些级别的含义，表情还算平静。
别的人就表现得比他夸张多了，看着那一个S字母，夸张的叫了起来：“竟然还有S级？？”
“怪不得没来参加今年的年会，”前方有人感叹，“该不会死在任务中吧？”
“呸，你乱说什么？”顾星野抽出镰刀敲了对方一下。
“这可是S级灾害，”那人也不服气，“遇到这种事，根本就没人能活着回来。要是换你，你行吗？”
顾星野脸色沉了沉，有些泄气的坐了回来，他确实不行。他收起镰刀，小声嘟哝着：“可他是厉闻修……厉哥一定可以的……”
除了顾星野，别的人也在担心这个问题，纷纷提出疑问。主持人说厉闻修没事儿，但是压根儿没人信他的。
“没事儿他怎么没出席年会？”
“是不是你们私下隐瞒了这件事？”
“而且既然发生了S级灾害，为什么只让厉闻修一个人去处理？管理局是不是压榨头部异能者太多了？”
……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场面一度濒临失控。
就在此时，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就像是话筒靠近音响发出的啸叫，又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刺啦声，谢心浅下意识皱起眉。
周围的人反应比他明显多了，刚才还气势汹汹叫骂的人全都焉了下来，没骨头似的摊在了椅子上，只剩下谢心浅一个人保持着笔直的坐姿。
周围的人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了一片，依旧端坐着的谢心浅就显得尤其不正常。
第一排有个穿黑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注意到了异常，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谢心浅身体的警报疯狂响了起来。他赶紧模仿着别人的动作，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对方看了他许久，终于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说：“厉闻修没事。”
男人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我知道你们担心他，但他只是受了伤，这才无法出席年会。”
谢心浅一愣，厉闻修受伤了？严重吗？
他躲在椅子后打开微信，对话框上次聊天还停留在他们吃饭时，距今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谢心浅点开输入框，打字。
【好久不见，听说你受伤了，现在身体还好吗？】
这特么不跟个废话似的？人家都受伤了，还要看你的电子垃圾浪费时间。而且你怎么知道厉闻修受伤了？
【厉老师，上次剧本围读导演说你有事耽搁了，下次剧本围读你来吗？】
这都过去了一周，反射弧也太长了。
【我想来看你……】
谢心浅在对话框里打出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听说你受伤了，祝你早日康复。】
发送，锁屏。
谢心浅收起手机，跟着大家一起闭上了眼。
又过了一会儿，被尖锐声音击倒的人们这才陆陆续续恢复神志，大部分人被说服了，但也有少部分人不满意，忍不住问：“既然知道他会受伤，为什么只让他一个人去处理S级灾害？”
中年男人转头看向他，语气平缓道：“不然我派你去？”
提问的人沉默了。
“但凡你们能争点儿气，我能每次都派厉闻修出去吗？”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在一片静默中冲主持人挥挥手，“好了，继续吧。”
主持人充满激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惜大家都没心思听他讲话了。
谢心浅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忍了忍，没忍住，问旁边的顾星野：“刚才那人是谁？”
顾星野刚从刚才的精神攻击中缓过神来，脑袋还不太清醒，没注意这个问题的不对劲，乖巧回答道：“分局局长王不易，恭喜你了，第一次参加年会就被王局疼爱了。”
异能管理局娱乐圈分局局长？
谢心浅又回想起刚才男人打量的眼神，直觉告诉他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趁着周围一片漆黑，谢心浅偷偷摸摸跑到大门口。
大厅有两道大门，靠近舞台的大门紧挨着王不易，太危险了。
谢心浅选择的是后面一扇相对低调的。
只是没想到这扇门也有黑衣人把守，谢心浅若无其事上前推门，却被黑衣人拦了下来。
“请等等，会议结束前不允许进出。”
谢心浅：“我要去洗手间。”
黑衣人：“再等等。”
谢心浅：“我憋不住了。”
两位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突然往前一步，然后右手一扬，在旁边带出了一个黑乎乎的蠕动生物。
那团蠕动生物大概半人高，看上去黏糊糊的，张着一张大嘴，噼里啪啦往下滴口水。
黑衣人把他推到黑乎乎面前，说：“来吧。”
谢心浅：？
“谢谢，但我没有当众脱裤子的癖好。”
“不会被人看见的，黑黑会变大把你遮住，”黑衣人很热情的说，“难道你担心弄脏地面？没关系的，黑黑会吸收一切液体，你可以直接尿它嘴里。”
谢心浅：“……”
尿它嘴里……你考虑过黑黑的心情吗？
仿佛意识到了主人召唤它的原因，那团黑乎乎竟然主动朝谢心浅爬了过来，口水跟着滴了一地，场面非常之惊悚。
“我突然又不想尿了。”谢心浅面无表情转身离开，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看来从正门离开是不可能了，走前门估计也是一样的待遇，难道真要忍到年会结束？
谢心浅低头沉思，却看到自己脚边的地毯湿了一块。抬起头，黑黑还在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
谢心浅闭上眼，更加头疼了。
就在此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谢心浅打开微信，厉闻修的消息发了进来。
【你在年会？】

第14章
这他都知道？
谢心浅低头打字：【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进来了……】
回完消息后，谢心浅抬头四处看了一圈，想找出究竟是谁告的状。
但厉闻修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他这条消息发过去后就没了音讯。
很快年会进入尾声，谢心浅也跟着坐直身体，再忍一忍就可以离开了。
却不曾在主持人说闭幕词时，王不易突然朝他走来，笑容温和道：“这位同学看着有些面生，是第一次参加年会？”
“……嗯，”谢心浅点了点头，还算镇定，“今年刚进公司。”
顾星野却大惊失色，瞬间躲到了魏长风身边，还用魏长风的摄像小人儿监视着这边的情况。
王不易的视线满是审视，语气却很温和：“感觉怎么样？”
谢心浅却觉得更加难受了，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但他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王不易的靠近。
谢心浅努力掩去身体的异常，点点头：“还行。”
“那就好，”王不易笑了起来，仿佛一个宽厚的长辈，“既然觉得还行，那跟我去把手续办一下。”
谢心浅表情一僵，随即道：“我已经和思瑞签了合同。”
王不易继续微笑：“我是说的是异能管理局。”
谢心浅别开视线，语气生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不易只是看着他，笑而不语。
就在谢心浅以为对方放弃时，对方却突然伸出食指点了一下他额头。
下一刻，谢心浅脑海中被输入一段段画面。有他推门进入大厅的，有他嫌弃顾星野镰刀的，还有他不动声色躲开黑黑滴落的口水。
每一个画面都在他暗示他是异能者。
播放结束，王不易垂眸看他：“现在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吗？”
谢心浅视线盯着远处的虚无，过了一会儿，摇头：“巧合而已，我没有任何异能。”
“听说你是厉闻修带进公司的？”谢心浅点了点头，有些警惕。
“可惜了……”王不易叹了口气，“厉闻修那么喜欢你，你却不能帮助他。”
谢心浅沉默片刻，明知是鱼钩还是主动咬了上去：“……他工作很辛苦吗？”
“毕竟没人能和他一起出任务，”王不易很是头疼，“我还以为你是个例外，但没想到你没有异能。”
谢心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王不易也不焦急，只是沉默看着谢心浅。
这位局长年约四十，喜欢穿老气的行政夹克，保温杯不离身，一副老干部模样，和光鲜亮丽的娱乐圈格格不入。
但毫无疑问，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怕他，不仅是怕他的精神系异能，更害怕他和蔼背后的敏锐和专注。再混不吝的人，落到他手里都被管理得服服帖帖的。正是因为这种特质，王不易才被派来管理鱼龙混杂的娱乐圈异能局分部。
谢心浅初来乍到，却也已经感受到了王不易微笑背后的威胁。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提高警惕。
谢心浅打起十二分精神，王不易却主动退了一步：“看来是我冒昧了，你确实没有异能，是我产生了误判。”
谢心浅怔了怔。
“但你闯入我们年会也是事实，”王不易继续道，“鉴于你不是异能局的人，年会结束后，我们会抹消你年会期间的所有记忆。”
“抹消记忆？”谢心浅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和厉闻修有关的画面，一时间愣了神。
王不易：“有问题吗？”
这种处罚已经很轻了。
谢心浅垂眸，缓缓摇头：“没问题。”
王不易起身离开，周围的喧嚣声再次传入耳中。
谢心浅却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舞台射灯的光斑落在地毯上，照出了刚才被黑黑口水打湿的地毯。
然而光斑很快就移向远方，像是一尾捉摸不定的游鱼，地毯再次暗了下来，华丽的花纹也被黑暗吞没。
“怎么聊了这么久？”见王不易离开，躲得远远的顾星野终于敢回来了，他早就憋不住了，一坐下就问个不停，“老王和你说了什么？给你找到了师父？还是有什么任务要派给你？”
“顾星野。”谢心浅喊他。
谢心浅这副模样有些反常，顾星野愣了愣，这才道：“怎么了？”
谢心浅：“你知道厉老师他怎么了吗？王不易说没人能和他一起出任务。”
“可不是吗？”说到这个顾星野就不困了，满脸兴奋道，“你知道厉哥是S级异能者吗？”
谢心浅含糊点了点头。
顾星野：“整个世界S级异能者都寥寥无几，低级任务派他去是浪费，高级任务派人和他组队又是送经验。所以自然没人和他一起组队。”
“可是，为什么他每次执行任务回来都会……”谢心浅回忆起之前在片场听到的对话，大胆猜测，“犯病？”
“他连这也告诉你了？”顾星野睁大双眼。
谢心浅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听说过一些。”
顾星野：“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而且涉及他的隐私，我也不好说。”
谢心浅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是吧，”顾星野突然压低声音，“厉哥每次执行任务回来，都会消失一段时间，据说就是去接受治疗了。”
谢心浅：“可他不是很厉害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每次都受伤？”
“不是受伤的问题，”顾星野摇头，“听说、我也是听说啊，听说他执行任务时积累了太多负面情绪，有暴力倾向，甚至还伤害过心理医生。”
“他不是这种人。”谢心浅下意识反驳。
厉闻修只是看上去冷淡而已，他们第一次见面，厉闻修就帮他解了围。他对工作人员也很真诚，不会表面礼貌背地里又看不起对方。连拍戏时弄红了他脖子，都还要给他买药道歉的。
“当然，我们也不太相信，”顾星野没想到谢心浅态度这么坚决，讪讪一笑，又说，“但是事情确实发生了，而且高层对此讳莫如深，虽然没追究厉哥的责任，但也把心理医生调到了别的分局，还做出了一笔不小的赔偿。”
谢心浅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厉闻修接个普通任务都要接受治疗，这次他接的可是S级任务，甚至还受伤了，那他得多难受啊？
谢心浅几乎一刻都坐不住了，恰好年会结束，他立刻起身想要离开，却不曾想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黑衣人。
“请跟我们走一趟。”二人站在他面前，表情冷漠严肃。
谢心浅知道，消去他记忆的人来了。
如果消去记忆，那他就不记得了厉闻修的这些事情了……
谢心浅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倒是顾星野一脸莫名其妙，“谢心浅你干了什么？怎么突然被执行组带走了？”
此时年会已经结束，整个大厅乱糟糟的。人们听到顾星野这句话，不约而同地转身看了过来。
身为异能者，他们执行任务时，或多或少都触犯过异能局的法规，也和执行组的人打过不少交道，但从来没有人在年会上被带走过的。这是犯了多大的事儿啊？
“没事，”谢心浅摇头，“你先走，不用等我了。”
“没事个屁，”顾星野骂了一句，“你根本不知道执行组的惩罚有多变态，他们组长根本不是人！”
顾星野想追上去，可惜执行组非常不近人情，甚至碰都不让他碰谢心浅。
顾星野想硬闯，被魏长风一把拉了回来：“冷静点。”
“可是……”
“老王不会无缘无故惩罚无辜的人。”
顾星野一愣，他看了看谢心浅，又看了看一旁的王不易，最终还是迟疑的站在原地。
谢心浅路过舞台前，发现王不易正端着保温杯笑眯眯的看着他，仿佛随时在等他后悔。谢心浅却只是沉默的跟了上去。
身后，王不易端着保温杯，神色不变。
当谢心浅走到门口，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谢心浅猝不及防的抬起头。
许久不见的厉闻修正站在他面前。
他似乎来得很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杂乱，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表情却很严肃，漆黑的双眼凝视着他，冷清又矜贵。
谢心浅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发现周围的人脸上出现惊悚的表情，迅速往后退了好几步，就连王不易表情都凝重起来。
他们在怕厉闻修。
意识到这点后，谢心浅莫名有些生气。刚才口口声声那么支持厉闻修的人，现在却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他往前一步准备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厉闻修身上突然浮现出一片浓厚粘稠的黑雾。
仿佛有自主生命一般，这片黑雾瞬间向他袭来。
谢心浅来不及躲避，整个人都被黑雾裹了进去，速度快得旁边的两个执行者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与此同时，所有人身上的异能探测APP都响了起来，刺耳的声音回响在大厅中，映照着一张张苍白的脸，像是什么三流恐怖片拍摄现场。
王不易顿时面色一变，厉声道：“厉闻修异能值爆表了，所有人立刻准备捕获。”
宴会厅地处市中心，绝不能让厉闻修在这里爆发了。
大家都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一群异能者生疏的把厉闻修围在中间。顾星野冲过来想带走谢心浅，却被魏长风紧紧拉住了胳膊。
“他、他不会死了吧……”看着那一团黑雾，顾星野怕得身体都在颤。
没有人吭声，但他们都很清楚，厉闻修的攻击意味着什么。
过了很久，魏长风才收回视线，缓缓摇头：“即使如此，那也不是你的错。”
……
事出突然，谢心浅根本来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陷入了一团粘稠的黑雾中。
从刚才大家惶恐的表情里，他也能猜到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惜离开本家后他就没再接受过专业的异能知识，只得凭记忆勉强推断出一个大概。厉闻修异能等级为S，能做S级任务，应该是是高破坏力的攻击性。
介质是黑雾，会包裹目标物体，而且会在任务中吸收负面能量，难道是消化？或者吞噬？
刚想到这里，谢心浅就发现自己右手突然痒了一下。他很快低下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受被上沾着一些透明黏液。
所以真是消化？
下一刻，他小腿又被碰了一下。谢心浅抬起左脚，发现小腿后的西装布料湿了一块。
他伸手摸了摸，但并没有被腐蚀的迹象，似乎只是单纯被打湿了。
看样子消化速度并不快，谢心浅稍微放心了一些。
可这样被动终究不是方法，谢心浅想了想，决定主动出击。
他不相信厉闻修真的想处理掉他，应该只是暂时失控，只要唤醒他的神志就好了。
谢心浅开始叫厉闻修的名字，可是不管他如何喊，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反而让自己身上湿润的地方变得更多了。
谢心浅往后退了几步，突然撞上了一片柔软。还没来得及回头，他脸颊上突然湿了一下。
这次对方的动作更慢，他也清晰的感受到了那种怪异的触觉来自哪里——舔舐。
黑雾中有东西在舔他。
谢心浅猛地抬手一抓，似乎碰到了一个又厚又滑的东西。然而他还未来得及思考这是什么，眼前的黑雾就消失了。
大厅里所有异能者都目睹了这令人惊讶的一幕。
众目睽睽之下，原本铺满整个大厅的黑雾开始收拢，最后凝聚成一只半人多高的黑色豹子。这只黑豹又高又大，油亮的皮毛下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一双金色眼睛满是野性，带着要撕碎一切的肃杀。
众人皆是面色一变，王不易连呼吸都提到了嗓子眼：“大黑出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其余异能者顿时神情紧绷，随时准备行动。
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哪怕一屋子的异能者加起来，都完全不是厉闻修的对手。
可是他们别无选择，在其位谋其职，异能者注定了要比正常人承受更大的风险，只能冲了！
黑豹却对众人的敌意无动于衷。
它甩了甩尾巴，几乎是悠闲的朝着谢心浅走去，它很快走到了谢心浅面前，却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用两只厚实的前爪抓住谢心浅身体上。
谢心浅就是那个倒霉蛋吗？众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黑豹开始往上爬，朝着谢心浅的脸部攀爬而去。
谢心浅刚从黑雾中出来，还没回过神，就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东西——又重又沉，带着筋肉韧性的触感。
他低下头的时候，黑豹恰好趴在他身上，四目相对。
谢心浅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过黑豹的眼睛，玻璃体是金色的，仿佛夏日午后流淌的阳光，瞳孔却是纯粹的黑，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宛如星星点点的银河。
不知看了多久，谢心浅突然发现脸颊有些热，酥酥麻麻的，还有些刺痛——黑豹正在舔他的脸。
谢心浅：？
似乎是被男生惊讶的表情取悦了，黑豹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一边舔，还一边用大脑袋蹭谢心浅脸颊，动作亲昵又熟稔，像是一只撒娇的大猫。
谢心浅：“……”
正严阵以待、随时警惕黑豹发起攻击众人：“…………”

第15章
厉闻修的黑豹正在舔谢心浅。
这个认知让周围的人顿时面色一变，惊慌失措又退了好几步。
谢心浅不知道大家害怕的原因，但他能感受到黑豹对他没有恶意，不仅没有恶意，甚至还主动把身体凑过来让他摸，乖巧粘人得过分。
谢心浅短暂的矜持了一下，很快就开始上下其手。
毕竟有谁能拒绝大只又粘人的黑猫猫呢？
黑豹看上去应该是厉闻修的异能，但摸上去却厚实温热，能清晰的感受到动物的体温和心跳。
黑豹的皮毛看似光滑水润，摸上去却硬硬的，很是粗糙。
害怕被别人看出来自己的小动作，谢心浅摸了几下就克制的收回了手。
却没想到下一刻，一根粗1大的尾巴却主动钻到了他掌心，察觉到他的疏远，黑豹竟然主动的缠了上来。
这种熟悉的触感让谢心浅一愣，想起了《定风波》杀青那天，掌心中一闪而过的毛茸茸。当时他以为是错觉，没想到竟然是这只大猫猫？
想到这里，谢心浅捏了一下黑豹的尾巴。
同一时间，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厉闻修的身体也跟着颤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敛去了异常。
男人目光凝在舔1舐谢心浅的大黑豹身上，面沉如水。
谢心浅没想到黑豹反应竟然这么大，他明明没用什么力气，手心的尾巴却是一颤，短暂的僵硬后，黑豹反而舔得更起劲儿了。
猫科动物粗糙的舌面刮过他的脸和脖子，谢心浅皮肤白嫩，被这么一碰顿时红了一大片。
谢心浅：“……”
他喜欢猫，但不代表他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猫科动物这么舔。
谢心浅眉头一皱，“下去”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可看到不远处的王不易，又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他前不久才在局长面前信誓旦旦保证自己没有异能，现在又说自己能看见黑豹，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谢心浅陷入迟疑，黑豹反而舔得更起劲儿了。
黑豹尖锐的爪子扒拉着他西服，动作粗野毫无章法，仿佛三岁小孩儿在播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谢心浅当然不可能让黑豹把他剥了，但他也不想在这里暴露自己的异能。
思考两秒后，他朝着执行组的方向走去，语气还算冷静：“你们不是要带我走吗？走吧。”
“你、你别过来啊！”两位黑衣人瞬间往后退了几大步，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又连忙找补，“局长、局长刚才吩咐我们，带你这件事先放一放。”
谢心浅：“……”
于是他又看向局长，真情实意道：“您不是要消除我记忆吗？”
看着谢心浅平静的目光，王不易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谢心浅可能不知道，但他比谁都清楚，厉闻修的异能是【吞噬】，吞噬别人的异能化为己用。
普通异能者，被黑雾碰上就无了。再厉害的异能者，碰上黑豹也是肉包子打狗。只有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才能完整无缺。
难道谢心浅真没有异能？也看不见黑豹？不然这种时候怎么还能保持镇定？
思考之际，谢心浅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眼看大黑豹离自己越来越近，王不易也有些慌了，连忙道：“他们说得对，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你这件事不急。”
谢心浅皱眉，已经有些生气了：“既然你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那你们做啊，一个个干站在这里做什么？”
王不易：“……”
众人：“……”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那可是厉闻修的黑豹！要是有办法我们早就上了！
“让我试试。”一片寂静中，只有顾星野站了出来。
他取下那把巨大的死神镰刀，顶着压力走到大黑豹面前，颇为自信的说着：“我和大黑还是有一点交情的。”
谢心浅顿时热泪盈眶。
没想到顾星野看着蠢蠢的，为人竟然这么仗义。
“大黑，过来和我玩儿。”顾星野走了过来，他半蹲下身，冲着黑豹伸出右手，表情紧张中带着几分猥琐，就仿佛在小区楼下诱惑流浪猫的上班族。
大黑却看都不看他，直接对着他放了个屁。
顾星野顿时就被熏晕了。
谢心浅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其余异能者露出悲恸的神情，甚至有人开始掩面哭泣。
谢心浅：？？？
就这？这就没了？？也太离谱了吧！！！
不就是一只温顺的大猫吗？值得你们怕成这样吗？！！
异能者们却觉得非常有必要，有人把晕倒的顾星野拖回去急救，剩下的人则小心翼翼地躲在远处，警惕又崇拜的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不愧是大黑，一个屁就把B级异能者放倒了。”
“现在我信了，顾星野确实和厉神有些交情，不然大黑直接就把他送回老家了。”
“也太难了，根本没人是大黑的对手，看来只能等他自己玩够了。”
谢心浅：“……”
你们这群没用的异能者，拿你们有什么用！
要不是不想暴露自己异能，他早就翻过身把大黑豹揍一顿了。
仿佛察觉到了谢心浅的怒气，趴在他身上的黑豹也收敛了不少。舔1舐的频率慢了许多，还小心翼翼地收着倒刺，仿佛害怕把他弄疼了一般。
可惜这已经无法讨好谢心浅。
他已经铁了心要把黑豹弄下去。
眼看局长这边毫无办法，谢心浅转而走向厉闻修。
后者披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门口，表情凝重，隐约带着几分隐忍。
难道是刚从医院出来，身体又难受了？谢心浅急忙往前两步。
“别过来。”厉闻修却突然面色一凛。
谢心浅顿时愣在原地，他双眼睁大，嘴唇微张，惊愕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其实黑豹搞了他这么久，他从都没怪过厉闻修。
毕竟厉闻修刚从医院里出来，人又还病着，他知道什么呢？他什么都不知道，是这只臭黑豹擅作主张要舔他而已，和厉闻修一点关系都没有。
偏偏他还要麻烦厉闻修……
一定是因为黑豹缠着他，所以才惹厉闻修生气了。
谢心浅心里自责不已，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体内异能正源源不断地外泄。
黑豹顿时就high了，仿佛磕了猫薄荷一般，动作越发没有章法。
然而更奇怪的还是厉闻修，他整个身体跟着一颤，冷硬的脸上露出痛苦又压1抑的表情。
果然是发病了！
“厉老师！”谢心浅急了，也顾不得对方的排斥，上前两步想要扶起厉闻修，“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厉闻修却往旁边挪了两步，似乎很抵触他的触碰。
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然而谢心浅还没来得及尴尬，后背上突然一重，黑豹突然兴奋的朝他扑了上来，谢心浅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一个踉跄跌进了厉闻修怀里。
“！！！”
谢心浅脸颊顿时一片绯红，他知道厉闻修不想让自己碰他，条件反射要起身，后背却被黑豹压着难以动弹，这让他落入了一种不前不后的尴尬境地。
他从没和厉闻修挨得这么近，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厉闻修滚烫的体温，还有对方紧绷的肌肉，宛如一根绷紧的弦。
谢心浅不好意思极了，偏偏又被夹在二者之间，只得仰起头，朝厉闻修露出祈求的眼神。
男生眼神清澈，神情窘迫中带着一丝委屈，显然是尴尬到了极点。
厉闻修眸色微暗，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对他身后的黑豹说：“回来。”
黑豹不为所动，继续用舌头疯狂甩谢心浅的脖子。
“大黑，”厉闻修声音严肃起来，不怒自威，“给我滚回来。”
黑豹动作一滞，终于怂了。
它委委屈屈的退开，一双金色眼睛却始终盯着谢心浅，专注而贪婪，仿佛在看一块儿美味的点心。
察觉到身后重量消失，谢心浅终于松了口气，立刻从厉闻修身上爬了下来。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站稳，突然脚下一轻，整个人都横了过来。
谢心浅：！！！
此时，大厅中所有异能者、包括厉闻修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万万没想到，黑豹如此胆大包天，竟然叼着谢心浅跑了！
黑豹反应快得惊人，在大家还在出神的时候，就迅速叼着谢心浅冲出大厅，顺着光滑的玻璃外墙一直爬到了大厦顶端。
“卧槽？”酒店外，路人看到这一幕惊讶得手中奶茶都掉了。
“干啥？”朋友一脸莫名其妙。
路人眨了眨眼睛，神情恍惚道：“看到那栋大楼了吗？我好像看到有人横着从外墙爬上去了。”
朋友沉默半响，欲言又止：“……要我陪你去看眼科医生吗？”
路人：“……”
大厦天台，黑豹小心翼翼地把谢心浅放在地上，然后弯曲前肢趴下，把整个脑袋都埋在了谢心浅怀里。
谢心浅：“…………”
你还给我委屈上了？
谢心浅冷笑一声，伸出双手捏住黑豹耳朵，狠狠揉了两下。
同一时间，大厦二层宴会厅，厉闻修身体突然颤了一下，双耳顿时染上绯红。
意识到发生什么后，厉闻修低头骂了一句，转身跟着黑豹的路径追了过去。
等他到了顶楼，就看到黑豹四肢紧紧正攀着谢心浅的身体，脑袋也在人家胸前蹭来蹭去，后腿有规律的往地上踩，仿佛吸了猫薄荷一般。
而黑豹脚下，谢心浅的衣服已经被抓得破破烂烂，又被黑豹禁锢无法动弹，看上去可怜得要命。
见他出现，男生立刻睁大眼睛，露出了求救的表情：“厉老师……”
“别慌，我有办法。”厉闻修一脸镇定的走过去，很靠谱的说。
果然还是本尊最靠谱，谢心浅顿时眼前一亮。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的身影突然晃了一下。
下一刻，厉闻修径直晕倒在地。
与此同时，趴在谢心浅身上的黑豹也跟着消失不见。
剩下谢心浅一人站在大厦顶端，一脸茫然。
谢心浅：？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第16章
最开始，谢心浅还以为厉闻修在和他开玩笑，直到他吹了两分钟的冷风，厉闻修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厉老师？”谢心浅喊他。
没得到回答，谢心浅又伸出食指戳了戳他胳膊，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真晕了？
直到这时，谢心浅终于慌了起来。
他连忙抱起地上的厉闻修，但很快又意识到这不符合急救措施，又连忙把人平放在地上，给他解开衣领扣子，想要做心肺复苏。
然而当他双手摁在厉闻修胸膛上时，谢心浅又突然愣住。
可是，厉闻修也不是窒息晕倒的……
叫120？
不行，从头检查太耽误时间了，要叫也是联系厉闻修的医生。
谢心浅连忙给顾星野打电话，顾星野被黑豹熏晕了还没醒来，是魏长风接的电话。
“厉闻修晕倒了？”这话一出，大厅里的异能者全都支起了耳朵。
局长王不易更是直接走了过来，主动接过电话：“怎么回事？”
谢心浅没瞒着，把天台上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全都说了出来。
在场众人皆是面色一变。
厉闻修可是S级别的异能者，哪怕执行最艰难的任务，也从来没有意外晕倒的情况。
可是现在却……
“你先等着，我们马上过来。”王不易对谢心浅交代道，立刻点了几个治疗系异能者跟他一起去往顶楼。
厉闻修是异能局珍贵的人才，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辛苦了。”谢心浅呼出一口白气，又很快在呼啸的寒风中散得一干二净。
当王不易和其他异能者上来时，就看到谢心浅独自坐在空旷的天台上，城市灯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背影，单薄而孤寂。
听到脚步声后青年仰起头，苍白的脸上一双通红的眼睛。
王不易叹了口气，疾步走近：“先让我们看看。”
在谢心浅旁边，厉闻修正安静的躺在地上，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谢心浅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主动退到了一旁，把空间让给了治疗系的异能者，却也不敢移开视线。
他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
时间一点点流逝，几位异能者眉头越皱越紧，随后不约而同地冲王不易摇了摇头。
谢心浅顿时面色一变，食指深深陷入双臂。
情况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乐观。
王不易沉思两秒后说：“带回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说完后又转头看向谢心浅：“辛苦你和我们走一趟。”
谢心浅没有拒绝。
厉闻修被送进了郊区的异能者治疗机构，谢心浅则被执行组的人带到了一间休息室里，两位冷面黑衣人守在他旁边，说是陪他，但实际上是防止他逃跑。
谢心浅没有计较这些，唯一让他不太满意的是他想去看厉闻修，但二人却一直找各种借口制止他。
第三次被拒绝后，谢心浅坐在了沙发上，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呆了快一个小时后，终于有人过来了。
男人个子很高，哪怕穿着精致的西装也挡不住身上愤张的肌肉。
“老大。”见人过来，屋内两位执行组成员站了起来。
男人点点头，径直坐在谢心浅对面：“执行组组长王骁。”
谢心浅：“我记得你。”
之前两次来找厉闻修的黑衣人中，都有他的身影。
“那就好办多了，”王骁翘起二郎腿，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老实交代吧，你都对厉闻修做了什么。”
谢心浅把天台上发生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
男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大黑舔了你，然后厉闻修就晕了？”
谢心浅：“准确来说，是厉闻修说他有办法把大黑从我身边带走，然后他才晕的。”
王骁浓眉一扬：“你想说厉闻修是自己晕的？”
谢心浅没吭声，他觉得自己不管说什么，对面这个人都不会相信他。
果不其然，王骁立刻：“我劝你老实交代，王局信你的话，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谢心浅面无表情：“我说的是事实。”
“南方分局派你来的？”王骁后背靠在躺椅上，粗犷的脸上满是痞气，语气漫不经心，“还是异能联盟？”
谢心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接近厉闻修有什么目的？”王骁突然前倾靠了过来，漆黑的眼睛看进谢心浅眼底，步步紧逼，“挖走他？摧毁他？还是动摇他，意图从内部分裂异能管理局？”
沉默半响，谢心浅仰起头说：“我想先见厉老师一面。”
王骁：“说出你的目的和背后的人，我就让你见他。”
谢心浅：“我要先见他。”
王骁打量了谢心浅几秒，突然笑了起来。
“那就耗着呗，”他躺回座椅，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老子我有的是时间。”
谢心浅往大门方向看了一眼。
“我劝你别想跑，我的异能就是专门对付你们这种不听话的人。”王骁晃了晃右手，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副手铐。
“看到这个了吧？”王骁主动解释，“我的异能是【逮捕】，专门逮捕为非作歹的坏人。”
“老大，”旁边一个黑衣人提醒，“王局不让我们对他使用技能。”
王骁挑眉：“我什么时候听过老东西的话？”
谢心浅站了起来。
王骁低骂一句，立刻站了起来，警惕道：“但凡你碰到门把手一下，我就会对你发动技能。”
谢心浅不为所动，继续往前。
就在他碰到门把手的前一刻，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顾星野和魏长风破门而入。
“谁让你们进来了？”王骁气得火冒三丈，“给我滚出去！”
顾星野本来有点儿气弱，但一看到旁边的魏长风又瞬间硬气，强势道：“谁让你对谢心浅用技能了？”
王骁：“保卫异能局是我的职责，就算厉闻修本人来我也照办不误。”
“你根本就是公报私仇！”顾星野对执行组早已积怨已久，愤愤不平道，“王局都已经下令，在厉哥醒来前要好好待着谢心浅，就你非要跑来找麻烦。”
“你是知道我的，”王骁嗤笑一声，满脸桀骜不驯，“宁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顾星野咬牙，掏出死神镰刀挡在谢心浅面前：“你先杀杀我这个。”
王骁晃了晃手中的手铐：“那我只能把你一起带走了。”
“来啊！谁怂谁傻逼！”顾星野仰起头，立刻指挥，“魏长风，给我上！”
魏长风：“……”
“我是来盯着你防止闹事的。”
“你究竟是哪边的？”顾星野难以置信，“他都骑到你脸上输出了，你还能忍得下去？”
魏长风纠正：“他骑的是你的脸。”
“你还是个人吗？！”顾星野睁大眼睛，“臭男人果然不可靠，不打算了，我自己来！”
“来什么来？”大门再次被人推开，王不易沉这一张脸走了进来，“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厉闻修还没醒你们就要内斗了吗？”
顾星野一愣，立刻躲在魏长风身后告状：“是王骁先违规，他要对谢心浅用异能！”
王骁：“这只是保卫局里的正常手段。”
王不易看了看顾星野，又看了眼王骁，最后视线落在了中间的谢心浅身上。
“好了，你们先出去。”王不易叹了口气，“我和小谢谈谈。”
等人离开后，王不易端着保温杯坐在王骁刚才的位置上，又顺手倒了杯水给谢心浅，这才缓缓道：“让你见笑了，没教育好他们。”
谢心浅没动水，只是道：“厉闻修怎么样了？”
“唉，”王不易叹气，“说不好也好，说好也不好。”
“他究竟怎么了？”谢心浅有些着急，身体前倾道，“很严重吗？”
王不易却只是摇头：“你不是异能局的人，我不能告诉你细节。”
谢心浅一怔，满脸失落的坐了回来。
“但我能告诉你一件事，”王不易话锋一转，继续道，“厉闻修现在的状态，是他之前从未遇到过的，我们也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谢心浅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那他什么时候醒来？”
王不易：“他已经醒了。”
“醒了？”谢心浅眼前一亮，“那我现在可以去看他了吗？”
王不易：“可以，我过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的。”
“那太好了。”谢心浅松了口气，立刻就要往外走。
“对了，”离开前，王不易突然问，“你是姓谢吗？”
谢心浅还沉浸在兴奋中，没细想这个问题，点头道：“感谢的谢。”
“这个姓氏比较罕见啊，”王不易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口道，“你是南域谢家的？”
谢心浅一愣，过了好久他才摇头：“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王不易用闲聊的语气说：“之前在南方分局碰到一个姓谢的同行，随口问了一下。”
“哦，”谢心浅语气淡淡，“碰巧而已，我和他们没任何关系。”
谢心浅转身离开，不料拉开门一看，厉闻修正站在门口，他右手抬到半空正准备敲门。
谢心浅走得太急，鼻子直接撞到了厉闻修右手。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后退一步，有些惊讶喊了声：“厉老师？”
厉闻修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看了眼他泛红的鼻尖，问：“疼吗？”
谢心浅脸颊有些红，摇头：“不疼。”
见厉闻修过来，屋内的王不易也有些惊讶：“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有点事找他。”厉闻修看向谢心浅。
王不易意会，端起保温杯转身离开。
剩下谢心浅站在门口，他仰头看着面前的厉闻修，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厉闻修很自然的关上了门，仔仔细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这才道：“听说有好多人来找你，没被欺负吧？”

第17章
厉闻修的视线平静而关切，明明只是普通的关心，谢心浅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摇头：“没有的，他们才欺负不了我。”
厉闻修：“那就好。”
“倒是你，”谢心浅有些不放心，“你身体好了吗？”
“不算太好，出了点儿状况。”厉闻修回答。
“状况？”谢心浅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有些棘手，但并不严重，”厉闻修安抚道，“我先送你回去，具体的路上说。”
谢心浅跟着厉闻修往外走，走到医院大门脚步变得有些迟缓。
“还有事？”厉闻修回头看他。
“有一点儿，”谢心浅迟疑道，“他们还没消除我记忆，不然你等我一下，我先回去先找他们？”
厉闻修没吭声。
以为厉闻修嫌他麻烦，谢心浅改口：“不然你先走？”
厉闻修却不答反问：“你想消除这一段记忆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想不想，谢心浅仔细想了想，摇头：“不想。”
厉闻修：“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谢心浅没细想，径直道：“因为我们之前说好了。”
厉闻修一怔，有些意外的停下了步伐。
谢心浅正站在医院的走廊里仰头看他，男生头发有些乱，衣服也皱巴巴的，但眼神却清澈而认真。
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刻意的感觉，有的只是理所当然。
察觉厉闻修在看他，还看了好一会儿，谢心浅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怎么了？”
难道他说错什么了？
厉闻修这才收回视线，摇头：“没事，你不用消除记忆了。”
“可是……”谢心浅有些迟疑。
虽然他并不想被消除记忆，但既然答应了，现在放人鸽子会不会不太好……
“你怎么这么乖？”厉闻修失笑，抬手把谢心浅头顶翘起的一缕头发抚平，缓缓道，“我已经跟王局说了，不用消除你的记忆。”
头顶传来很轻柔的触感，一触即离。
谢心浅仰起头，怔怔看着厉闻修深邃的侧脸，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都要低哑：““那就好，谢谢你。”
只是为什么又不用了？
谢心浅有些好奇的看着厉闻修背影，终究还是什么也没问。
发生了这么多事，他都有点儿不好意思打扰厉闻修了。
……
20分钟前，厉闻修刚醒来就听到有人说要消除谢心浅的记忆，当即表示了反对。
面对王不易和王骁的质询，厉闻修只说了一句话：“谢心浅是我带进来的人，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谢心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猜到应该是厉闻修帮了他。
这人竟然又帮了他一次……
谢心浅心头一暖，看着厉闻修的背影，只觉得男神后脑勺都帅得突破天际。
“还有事？”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厉闻修转头问。
“没有。”谢心浅摇头，心情很好的跑到前面，和厉闻修肩并肩走向停车场。
为了防止异能波动引发骚乱，异能者治疗机构特意设置在人烟稀少的郊区。
汽车在寂静的原野中行驶，周围一片浓郁的黑，只有对面偶尔出现的灯光，一闪而过的照亮厉闻修的侧脸。
谢心浅心神不宁的坐在副驾驶上，心中憋了好多问题，但又害怕干扰厉闻修开车，只得一个个都憋了回去。
厉闻修说回去的路上说，可是这路都走了一半了，他究竟什么时候说？
还有那只黑豹，对别人都凶巴巴的，为什么非要来舔他？而且还舔了他嘴唇好几次……
而且黑豹舔他嘴唇，厉闻修知道吗？
注意到谢心浅的视线，厉闻修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谢心浅迅速收回视线，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摩天轮，随口道，“就是看到游乐场有点儿怀念，好久没去玩了。”
厉闻修往旁边看了一眼，后半夜的游乐场已经关闭，高大的摩天轮屹立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孤寂。
随后他收回视线，缓缓道：“我也好久没去玩了。”
谢心浅放在膝盖上的手突然一紧，明知故问：“你之前去过吗？”
“很久以前去过一次，”厉闻修回想着，似乎有些怀念，“不过那次也没怎么玩，就陪着小朋友找家长了。”
“……”
谢心浅一梗，继续问：“什么样的小朋友啊，连家长都找不到吗？”
厉闻修：“不记得了，就记得是个爱哭鬼。”
谢心浅：“……”
不敢吐槽厉闻修，谢心浅把脸转到另一边对着窗外。
怀念之余，又忍不住有些失落，厉闻修果然不记得他了……
汽车平稳驶向市区，窗外的车流也多了起来，路边闪过一栋栋建筑，星星点点的灯火。
谢心浅正看得出神，突然有人碰了他的胳膊。
谢心浅回头，有些诧异的睁大了眼：“手机？”
“帮我开个导航。”厉闻修单手解锁手机递了过来，神情自然道。
这车不是有地图导航吗？谢心浅下意识想问，然而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异能局的车，厉闻修可能用不惯，或者不想用，这才让他帮忙。
谢心浅双手接过手机打开地图，他不敢乱瞄，输入地址后就把手机还了过去。
厉闻修接过手机，随口道：“想知道今晚这些事情的原因吗？”
谢心浅点头，知道这是要说正事了。
“不过我也只有一个大致的猜想，”厉闻修又说，“你知道黑豹是我异能的外化形态吗？”
谢心浅：“外化形态？”
厉闻修点头：“我的异能是吞噬，会自动吞噬靠近它的一切异能。为了防止误伤，我把它固定在了黑豹的身体里，只有被黑豹吞噬技能才会生效。”
谢心浅瞬间明白过来，厉闻修和他一样是被动类型的异能，无需操作就能自动触发。
被动技能有好有坏，好处是随时处于启动状态，但缺点也很明显，一方面会大量消耗异能值，给人带来一系列麻烦，但更糟糕的是如果是攻击类型的被动技能，很容易误伤别人。
像厉闻修这样把异能固定在特定的“容器”里，听上去似乎确实可行，但所谓被动技能，那就是不受人控制的能力，强行控制，或多或少会随一定的负面影响。
谢心浅：“那你这样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吗？”
再正常不过的一个问题，却是让厉闻修为之一怔。
他没想到谢心浅最先想到的是这个问题。
大部分人听到他的异能力，第一反应是觉得他很厉害，第二反应是有些害怕，第一时间关心负面影响的人只有谢心浅。
汽车无声行驶在黑夜中，谢心浅正坐在副驾驶座上仰头看他，男生发丝柔软，目光专注，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切。
“有的。”厉闻修点头。
本来他没想坦白到这种程度，但这一刻，又觉得让谢心浅知道了也无所谓。
“我的技能有两个负面效果，”厉闻修解释，“一是被我吞噬的异能值会累积在我体内，堆积过多后就会爆表，需要我定期纾1解。二是我吞噬的都是坏人的异能值，这部分异能值会携带一定的负面情绪，让我本身受到污染，变得暴躁，渴望破坏。”
竟然是这样……
谢心浅恍然大悟：“所以你后面才演了这么多反派？”
“有一定原因，”厉闻修没否认，“但有一点我现在还不明白，黑豹舔了你那么多次，为什么没有吞噬你的异能？”
难道是因为谢心浅独特的异能？
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有的人异能是躲避、或者排斥异能的防御类型。
但这种抵御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二人异能等级处于同一水平，或者被抵御者等级比抵御者低。
只有这样，抵御者才能抵抗别人的攻击。
如果是他这样的S级异能者对A级异能者发动攻击，哪怕A级的异能者有再多抵御的技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能都会无效化。
这是异能者等级能造成绝对的碾压。
谢心浅有S级吗？
说实话，厉闻修看不出来。
要不是谢心浅能看见他的能力，他甚至都不确定，对方究竟是不是一个异能者。
谢心浅也在思考厉闻修刚才的话。
黑豹舔他是想吞噬他的异能？
谢心浅并不这么觉得，应该是因为别的原因。但现在，他脑海中却被另一件事占据了。
虽然有点儿囧，也非常不合时宜，但他确实忍不住了。
谢心浅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问道：“难道黑豹以前吞噬别人的异能，也像这样用舔的？”
“……”
“没有，它之前都是咬，只舔了你一个。”
“原来是这样……”尴尬会传染，谢心浅摸了摸鼻子，也有些尴尬起来。
厉闻修不知道黑豹无法吞噬他原因，他自己倒是一清二楚。
因为他的异能是【绝对无效】，在这项被动技能下，没有任何异能能对他产生作用。
但问题是，黑豹为什么喜欢舔他？而且舔完他厉闻修就晕了？
[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那么多人因为你出事，你还要在这里装无辜吗？]
[你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你根本就是一个祸害，接触你的人只会变得不幸，你就是一个害人精！]
不是的，他没有害过任何人，那些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厉闻修不是因为你才晕倒的？剧组不是因为你解散的？你妈妈不正是因为你才……]
“不舒服吗？”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注意到谢心浅的低落，厉闻修渐渐放慢了车速。
“对不起，”谢心浅这才从回忆中抽身，声音低哑道，“是我不好。”
“为什么要道歉？”厉闻修把车停在红灯路口，转头问谢心浅。
谢心浅：“是我害你晕倒的。”
“完全没有，”厉闻修却摇了头，“我确实晕倒了，但这对我没有坏处，我身体反而变好了。”
谢心浅怔了怔：“变好了？”
“没错，”厉闻修点头，“黑豹舔了你后，我堆积的异能值被清除，那部分负面情绪也跟着消失。”
难道是因为他让厉闻修的技能无效化，也跟着把厉闻修身上的负面情绪也无效化了？
谢心浅惊讶地睁大双眼，他完全没想到，原来自己的能力还有这种作用？
不是只能害人，原来他也能帮助别人？
想到这里，谢心浅几乎是急切的问：“那你还要舔我吗？”
正准备开车的厉闻修：“？”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谢心浅：“？？？”
厉闻修单手握着方向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红灯跳转时，正准备往前开的汽车却突然熄了火。
厉闻修愣了两秒，这才想起拧钥匙。
“轰”的一声响，发动机熟悉的声音传来，像是在他身上烧了一把火。汽车继续往前，厉闻修目光直视前方，耳朵却染上了一层薄红。
看到厉闻修发红的耳尖，谢心浅更尴尬了。
他自己尴尬就算了，这次竟然把厉闻修也弄尴尬了。所以他刚才为什么要嘴瓢啊！
“不是这样的，对不起，我说错了！”谢心浅花式百出的道歉，疯狂找补，“我就是想问，大黑、黑豹、你的异能还要舔……”
舔这个词怎么听怎么羞耻，谢心浅受不了，改口道，“还要抱我吗？”
妈的，好像更不对劲儿了。
要玩我？艹，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谢心浅绞尽脑汁想找个合适的描述，但这种情况下，不管说他什么都透着一股要被和谐的气息。
谢心浅干脆闭了嘴，一张脸憋得通红。
“你呢？”被谢心浅的窘迫感染，厉闻修声音中也染上几分笑意。
“我？”谢心浅茫然抬头。
厉闻修笑：“你想不想被我，哦不是，你想不想被黑豹舔？”
谢心浅：“……”
谢心浅：“！！！”

第18章
谢心浅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脸颊顿时全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了。
他想不想被厉闻修舔？
这问题也太离谱了！这让他怎么回答？！
但说到底，是他自己嘴瓢在先，厉闻修也不过是顺着他的话开了句玩笑而已。
只是谢心浅没想到，平时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厉闻修，私底下竟然还挺幽默的，就是这种幽默有些令人招架不住。
谢心浅双手抓着安全带，把转头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直到回家都没憋能出一个回答。
厉闻修倒是全程淡定，很自然的和他说了再见，仿佛刚才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句玩笑。
电梯一点点往上移动，谢心浅握着手机陷入沉默中。
他究竟想不想？他想帮助厉闻修吗？哪怕是用这样尴尬的一种方式。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楼层，谢心浅抬脚走进走廊。开门，落锁，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玄关处的一张照片上。照片中的女人有着一头柔顺的黑发，笑容明艳灿烂。
谢心浅抬手拂去照片上的尘埃，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
厉闻修刚进屋，黑猫就缠着他小腿转来转去，毛茸茸的尾巴高高支起，发出很娇气的喵喵声。
厉闻修没理它，径直脱掉外套走向客厅。
客厅旁的玻璃房里，猫用喂食机和自动饮水机都在正常工作，一点儿也没把它饿着。
但黑猫还在叫。
厉闻修解开两颗衬衫扣子，露出一片壮硕饱满的胸膛，这才懒洋洋道：“想见它？”
听到这话，小黑猫叫得更娇气了。
“这才离开多久……”厉闻修嗤笑一声，却还是把黑豹放了出来。
还记着大黑疯狂舔舐谢心浅的情景，厉闻修冷声警告：“以后不许再这么舔人了。”
黑豹才不听他的，迅速和小黑猫玩到了一起。
它伸出舌头舔小黑猫，摆出当初舔谢心浅的架势，把小黑猫的毛舔得全都倒了过来。
小黑猫被压得只露出一只脑袋，却没有反抗，反而乖巧的眯起双眼，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厉闻修冷淡的看了黑豹一眼，“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舔谢心浅，你就别想再和小猫玩了。”
黑豹：“……”
黑豹怂了，委屈巴巴的收回舌头，乖巧的和小黑猫依偎在一起。
小黑猫抬起头，茫然的“喵”了一声。
黑豹却没有再舔它，只是伸出自己粗大的尾巴，把小黑猫认认真真的圈了起来，仿佛在划地盘一般。
见黑豹听话，厉闻修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
刚才他开车回家没来得及看手机，现在微信里已经堆满了消息，大多是异能管理局的人询问他身体状况的，但唯独没有谢心浅。
难道之前在车里把人逗生气了？
厉闻修回想一下那句话的尺度，又觉得还好。还是说谢心浅太不禁逗，就这样被他吓到了？
厉闻修点进谢心浅对话框，正准备道歉，没想到输入一半手机就震了一下，谢心浅的消息发了进来。
【很抱歉，刚才在车上没有回答你的问题。我的答案是可以，以后有问题随时找我。】
厉闻修一怔，冷峻的眉眼也舒展开来。
原来，他没有生气。
***
年会结束，《道貌岸然》的拍摄也即将提上日程。
谢心浅看剧本看得天昏地暗，却没想到开机前一周，经纪人高佳文来到他家，说要和他商量如何过他的18岁生日。
在上一个经纪公司时，朱翔每年都会在他生日这天，给他举办线下粉丝见面会。
所谓粉丝见面会，也就包个小场地，唱歌跳舞吃吃蛋糕，最后再来个握手环节，这么水的活动，还要一张门票卖四位数割韭菜。
他又没出专辑，也不是专业爱豆，唱歌跳舞有多好看？还不是仗着粉丝们对他的喜爱。
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喜欢他的都是些还没毕业的小姑娘，这么骗人家的钱像什么话？
谢心浅多次表示反对，朱翔却特别鸡贼，每次他生日都早早挂出消息，预售票早就卖了出去。
粉丝热情高涨，谢心浅也不好放人鸽子，就这么赶鸭子上架参加了三届生日会。
现在好不容易才有自己的选择权，谢心浅再也不想过这种乱七八糟的生日。
“不用搞那些，”谢心浅摇了摇头，“那段时间我在拍戏，生日我自己过就行。”
谢心浅前几次生日都大张旗鼓的张罗着，高佳文还以为他18岁生日肯定要大办特办。她都已经提前想好劝诫的理由了，新人提前消耗人气没必要，好好产出作品才是稳扎稳打。
没想谢心浅本人并不在意这些。
高佳文也放下心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们到时候在剧组给你过生日？”
“别，”谢心浅摇头，“组里都是我的前辈，我一个新人过生日大张旗鼓像什么样子。”
而且刚进组时大家都不熟悉，让这么多陌生人违心给他庆祝生日，还要装出一副恭喜的笑脸，想想都窒息。
“那也行，低调些没坏处。”高佳文点头。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18岁生日，真让谢心浅自己过，那也确实有点儿凄惨。高佳文想了想，又说：“要不这样，你进组前我和周明私下给你过一个？”
谢心浅一怔，没想到还有这种选项。
高佳文：“还是你想自己过？”
“我……”谢心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头，“你们想来就来吧。”
“行，那我先走了，你早点睡吧。”高佳文走到门口，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我会带蛋糕来，你就别买了。”
谢心浅点头：“好。”
高佳文说要带蛋糕来，谢心浅以为她只是在外面买，没想到竟然是她老公亲手做的蛋糕。
送来蛋糕，高佳文又掏了个包装花哨的小盒子过来，笑着说：“我女儿非要让我带给你。”
打开一看，是一个顶端带桃心的仙女魔法杖，还歪歪扭扭的写了一张贺卡：祝小心心十八岁生日快乐！
谢心浅：“……”
没想到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他的小心肝儿了。
很快，助理周明也到了，还用高压锅端了一锅妈妈做的炖猪蹄过来。
看到高压锅的一瞬间，谢心浅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公交车没把你赶下去吗？”
“没有啊，”周明莫名其妙，“而且我坐的是出租车。”
于是，谢心浅的18岁生日就在手工蛋糕、仙女棒和炖猪蹄中度过了。
用餐结束，他把满满一桌子的菜拍照发到微博，配文：“祝我十八岁生日快乐。[蛋糕]”
粉丝都在祝他生日快乐，稍后，厉闻修也点了个赞，并留言“生日快乐”。
生日聚餐第二天，谢心浅收拾行李正式进组，开始了他演员生涯中第一部 电影的拍摄。
拍摄地点就在京市，虽然不能天天回家住，但也比在横店环境好了很多。
谢心浅饰演的角色是夏泽，京大法学院大三学生。
做为电影男一号，谢心浅这次混到了一个独立的化妆间。当他做完造型出来时，对面的厉闻修也刚好收拾完毕。
厉闻修目光在谢心浅身上停顿了两秒，说：“你剪头发了？”
谢心浅一愣，摸了摸自己后脑勺：“他们说头发短一点更有学生气。”
厉闻修这才发现谢心浅没用任何发胶，男生头发蓬松又柔软，在空中轻轻摇晃着，干净又清新。
厉闻修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点头：“确实很适合你。”
谢心浅不太适应被人夸奖，顿了顿，这才憋了一句：“厉老师也很帅。”
不是商业互吹，是真的很帅。
厉闻修饰演的段渊是京大心理学教授，为了符合角色造型，他特意烫了一头微卷的短发，脸上还带着金丝边眼镜，现在穿着衬衫和马甲，看上去英俊又帅气，优雅而博学。
“还叫厉老师？”优雅博学的厉闻修整理着衬衫袖口，微微垂眸看他，“是不是要换个称呼了？”
换称呼？好好的换什么称呼？
谢心浅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抬头用眼神询问，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厉闻修视线。
厉闻修的眉眼轮廓很漂亮，眼睛深邃漆黑，平日里看人时，正经中透着淡淡的距离感，令人只可远观。
然而当他垂眸看人时，眼睛就变得比平时都要长，眼尾微微上扬，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勾人，特别有斯文败类的味道。
谢心浅从来没见过厉闻修这种模样，一时间竟然看入神了。
过了好久，他迷糊的大脑终于分散了一点儿注意力，开始思考厉闻修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不叫老师，那要叫什么？
不可避免的，谢心浅脑海中再次闪过厉闻修刚才那个勾人的眼神儿。
不叫老师，难道要自己叫他名字……？
不太好吧？
谢心浅耳朵有些发烫，却还在认真揣摩着厉闻修的意图。
对前辈直接叫名字确实有些不礼貌，如果两个字的名字还稍微好些，三个字一喊就太正式了。
还是说，厉闻修是要自己和顾星野他们一样，一起叫他厉哥？
确实，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叫一声“厉哥”似乎也不算过分。
想来想去都找不到更好的答案，谢心浅顿了顿，仰起头喊：“厉哥……”
可惜他实在不习惯这么叫人，“哥”这个字没忍住磕巴了一下，然后就变成了“厉哥哥”。
厉哥哥……
他叫了厉闻修厉哥哥……
谢心浅：“……”
他现在解约退出剧组还来得及吗？

第19章
幸运的是，厉闻修并没有听到谢心浅刚才说了什么。他整理好衣服，用段渊那种温和而疏远的目光看他：“现在该改口叫段老师了吧。”
谢心浅顿时：“…………”
是了，厉闻修饰演段渊，叫他段老师没毛病。
《道貌岸然》的故事开始于一起杀人案件，死者恰好是主角夏泽的同学，警方调查之余，夏泽也在偷偷调查同学的死因。
听说京大有一位心理学教授，分析罪犯心理很有一手，夏泽于是偷偷潜入了教授的课堂，成为了一位旁听生。
第一场戏发生在校园，为了保证真实性，他们特意申请了京大的教室拍摄。
除了谢心浅和厉闻修外，其他演员都是在学校征集的群演。现在大学生也不缺这两百块钱，他们大部分都是冲着厉闻修来的，也有少数人就想看个热闹，体验一下生活。
而谢心浅没有大学生活的经验，为了演好夏泽这个角色，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工作。
他早出晚归在学校呆了半个多月，和京大的任何一个学生一样在食堂吃饭，在图书馆看书，在湖畔长椅上背台词。
虽然现在他的表演依旧称不上游刃有余，但至少看上去像是一个真的大学生了。
正式拍摄时，谢心浅作为提问学生，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复杂又专业的台词，震得旁边的同学们几乎说不出话。
这是夏泽和段渊的第一场交锋，比预想中还要高质量。
台上厉闻修恰如其分的停顿片刻，很快接上了他的戏。
二人有问有答有来有回，唇枪舌剑中透着几分惺惺相惜，不似拍戏，倒像是一场真正的师生问答。
而且厉闻修和谢心浅表演很专业，台词清晰，情绪饱满，一场场对手戏看得众人目不转睛。
导演喊卡后，竟然有学生起立鼓起了掌。
厉闻修见惯了大场面，对此早已波澜不惊。
谢心浅却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肯定，忍不住有些心跳加速。
“这位同学。”休息期间，前方一个男生突然转身。
谢心浅抬头，看到了一个长相相当不错的男生。他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搭配一件米色棒球外套，带着黑框眼镜，五官立体，头发浓密，哪怕是放在娱乐圈，都是一个小帅哥。
现在小帅哥正趴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满脸笑意：“你哪个专业的？兼职表演吗？看你表演很专业啊。”
谢心浅面无表情：“我没上过大学。”
在他身后，周明双手顿时一紧，捏得矿泉水瓶咯吱一响。
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
谁不知道外界都在嫌弃娱乐圈没文化？你这么一说，不是把软肋递到别人面前吗？
“那你很厉害啊，”然而预料中的鄙夷并没有出现，男生反而惊喜道，“没上过大学也能提出这么好的问题。”
本职工作而已，谢心浅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厉害的，冷冷道：“都是背台词而已。”
男生却摇头：“没理解台词内容，也演不出你那样的内涵。”
谢心浅隐约听出来这人是在夸他，随口道：“看了几本书而已。”
男生又问：“什么书？”
谢心浅开始怀疑这人在考验他，但他准备工作做得很扎实，当即便说出几本法学入门和心理学相关的书籍，大部分是入门读物，只有两本涉及精神分析学派内容，相对晦涩。
“确实有些难，不懂很正常，”男生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不然咱们加个微信？”
还要加微信考他功课？谢心浅才不接受这种挑衅，当即拒绝：“不必了。”
男生依旧热情：“我叫王清渊，京大心理学大三学生，双学位辅修法学，你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他都自爆专业了，还是双学位的，他果然是想挑衅我。
谢心浅皱眉，再次拒绝了对方。
再次被拒绝，男生的眼睛也暗淡下来，他看向谢心浅，有些委屈：“你是不是怕我骚扰你？”
谢心浅没吭声，眼神却在说就是如此。
男生更委屈了，直接道：“如果我以后骚扰你，你直接拉黑我就行。”
谢心浅：“……”
旁边有人笑他：“哟，校草这是动了凡心？竟然主动搭讪别人。”
“滚。”王清渊笑着骂了一句，却也没有否认。
“他们都看我笑话呢，”男生看向谢心浅，委屈得像是一只没人要的小狗，“同学，帮我个忙呗？”
谢心浅抿了抿唇，还想说些什么，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拢了过来。
“在聊什么？”厉闻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王清渊仰起头，感受到厉闻修身上的压力，微不可闻地皱起了眉。
谢心浅平铺直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厉闻修看了王清渊一眼，又转头对谢心浅说：“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不用麻烦京大的学生。”
王清渊觉得自己被人小瞧了，不太服气：“专业相关，您也不太懂吧？”
厉闻修推了推眼镜，语气淡然道：“不巧，我恰好有京大心理学的硕士学位。”
王清渊：“……”
最终王清渊还是没能加上谢心浅微信，因为厉闻修离开后，又“顺便”把谢心浅叫到了导演旁边。
而群演这边已经有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离开教室前，王清渊回头看了眼谢心浅所在的方向，不知是不是巧合，谢心浅恰好站在厉闻修身后，少年清隽的身体被男人高大的肩背挡得结结实实。
……
魏长风叫谢心浅过来，是让他准备接下来要拍的第二场戏。
课堂中，段渊一段关于杀手心理活动的推测引起了夏泽注意。
听完课后，夏泽想找他继续讨论案件，然而段渊实在是太受学生欢迎了，一下课就被学生围在人群中。等夏泽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段渊已经有事离开。
夏泽打听到了段渊的办公室，决定过去碰碰运气。
接下来他们要拍的戏，就是夏泽去逸夫楼办公室找段渊的场景。
“这段是悬疑剧情，要演出那种恐怖惊悚的感觉，小谢知道吗？”开拍前，魏长风正在给谢心浅说戏。
谢心浅迅速回想了一遍剧本，点头：“没问题。”
魏长风又说：“为了让你更有代入感，开拍后我可能会给你准备一些小惊喜。”
小惊喜？
谢心浅挑眉：“什么东西？”
魏长风却是笑了：“要是告诉你了，还怎么算惊喜？”
谢心浅眉头微沉，隐约能猜到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十有八.九是吓人的。
有些导演，尤其是惊悚电影、邪.典电影的导演，他们为了追求逼真的效果，往往喜欢在演员不知情的情况，安排一些出人意料的戏份。
例如拍摄恐怖片，在拍摄结束演员心理防备降到最低时，又突然来了一个惊吓的场景。
亦或者是拍摄强.奸戏时，明明对女演员说只是借位，后来拍摄时却是真的强.奸。
这些导演的说辞是，只有未经排练的反应才最真实，最动人。
谢心浅却对此嗤之以鼻，他们所谓的真实，只是为了自己的作品，根本不会介意演员会受到多大的伤害，甚至可能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但凭借他对魏长风的了解，他觉得对方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可能就是口头故意吓一吓他，让他保持紧张的状态。
“行，”谢心浅无所谓，“那我……”
“不用。”厉闻修却打断了谢心浅的话，又对魏长风说，“用不着那些，他自己就可以演好。”
谢心浅抿了抿唇，正想说没关系，魏长风已经开口：“你知道我的，我不会做得很过分，就稍微找个感觉做基调。”
“和我对戏还要别的辅助？”厉闻修轻嗤一声，脸上浮现出几分傲然，“魏导未免太小看我了。”
魏长风：“……”
最后还是没有使用外界辅助，下午五点半，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拍摄正式开始。
京市的冬天黑得很早，不到六点太阳就已经完全消失，逸夫楼坐落在昏暗的暮色中，周围草木凋零。
这时，夏泽背着书包离开教学楼，穿过熙熙攘攘的食堂和篮球场，来到了位于校园角落的逸夫楼门口。
太阳已经下山了，路灯却还没亮，逸夫楼门口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门卫。
夏泽双手抓着双肩包背带，站在入口往内看。
大厅开着灯，却并不耀眼，二楼往上都是一片昏暗。
夏泽按照照门牌号的指示来到段渊的办公室，404房间大门虚掩，里面却没有人。窗户开了一扇，凛冽的北风从夜色涌入房间，吹得资料哗哗作响。
没找到人，夏泽转身离开。
他似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然而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他转身继续走，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
夏泽脑中突然回想起了在篮球场听到的话，有些不安。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凶手好像专门挑选我们我们学校的学生下手。在丁宇之前，就已经有好多人被跟踪了，只是他们命大，最后都躲过了凶手的袭击。可怜丁宇太倒霉，非得在深夜约人到小树林表白……”
“真的假的？现在监控技术这么发达，凶手还敢到处跟踪别人选择目标？这心也太大了。”
“凶手嘛，不能以常人的思维评判他们。希望学校加强安保吧，要是学校真藏着一个杀人犯，那我可没心思上课了。”
……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夏泽脚步也越来越快，终于，他抵达了电梯入口，夏泽迅速按下下行键。
红色数字亮起，却一直显示停在一楼，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夏泽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电梯旁边的门，一头钻进了安全通道。
慌不择路的夏泽，一头撞进了一堵温热的墙。
他在慌乱中仰起头，看到了段渊标志性的卷发，金边镜片在昏暗的走廊中闪过一丝亮光。
夏泽条件反射地推开段渊，看清楚来人后这才回过神，有些慌乱的问：“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段渊轻笑一声：“抽烟呢。”
夏泽这才发现，对方左手端着个一次性纸杯，右手猩红一闪而过。
“这也能被你找到？”注意到夏泽疑惑的视线，段渊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把烟在纸杯中戳灭，“好了，我不抽了。”
“滋”的一声响，火星被人强行碾灭，楼梯间最后一抹光亮也消失了。
夏泽在黑暗中仰起头，凝视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段渊，问：“你就只是抽烟？”
“嗯，办公室里有一位怀孕的女教师，闻不得烟味儿。”段渊注问夏泽，“可以帮老师保密吗？”
虽然光线很暗，但夏泽却觉得对方在看他。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夏泽没有回答问题，沉着脸走楼梯离开了。
逸夫楼是京大新建的人文楼，却依旧是老式的旋转楼梯。声控感应灯被脚步声一盏盏点亮，夏泽背着书包一口气从4楼跑到一楼。
就在快要离开安全通道前，他突然停了下来。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鬼使神差的，夏泽仰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把夏泽狠狠定在了原地。
层层叠叠的楼梯缝隙里，段渊正从高处俯视着他。
夏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表情，男人明明在微笑，脸上却没有任何称得上和善的东西。
他仿佛一个批了人皮的恶魔，尤其是看向他的眼睛，漆黑而深邃，比深渊更加令人眩晕。
路灯再次熄灭，夏泽仰起头，却只看到一片浓郁的黑。
关于校园杀手的身份，夏泽有了一个猜想。
……
最后这个镜头是段渊亮相的名场面，魏长风操控摄像小人儿，从各个角度捕捉着这一幕。
一个镜头拍的是谢心浅上扬的眼瞳，里面清晰的倒映着厉闻修的身影。
紧接着，镜头切换成谢心浅视角往上看，厉闻修的脸庞被迅速拉近，放大，越来越大，最后，厉闻修惊狂的笑脸占据了整个荧幕。
这一幕简直令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饶是隔着摄像机，魏长风也清晰的感受到了对方的恶意。
“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魏长风搓了搓胳膊，让人把周围的灯全部打开。
看完回放后，他本来想找厉闻修一起看看效果，没想到一抬头就对上一张狞笑的脸。
不过这次不是厉闻修，而是谢心浅。
年轻的男生脸上摆着厉闻修同款微笑，正“满脸和善”的盯着他。
魏长风：“……”
“你不怕吗？”他有些无语的问。
谢心浅：“但是很帅。”
“你刚才那个表情也不错，”魏长风评价道，“不过还没有厉老师那种人渣味。”
人渣味儿？
谢心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形容。
但他也确实感觉到了，自己和厉闻修还有这些差距。
他可以演出坏人的坏，但厉闻修的演出，在单纯的坏中还多了一点儿别的东西。
谢心浅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也正是这点让厉闻修的反派脱颖而出。你知道他坏，也清楚的明白他不符合当下的道德规范，但你就是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谢心浅又问：“那怎样才能演出他那种味道？”
旁边的厉闻修正低着头擦眼镜，闻言抬起头，很随意的语气：“你想学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谢心浅一时间竟然没回过神。
厉闻修却已经重新把眼镜戴了回去，语气自然道：“想学我可以教你。”

第20章
谢心浅以为厉闻修只是客气，于是他也客客气气的说好，但拍完戏后，并没有打算麻烦厉闻修的想法。
少年人的自尊心作祟，让他不想在自己崇拜的人面前露了怯。
就像是第一场戏中，谢心浅有一个知识点不懂，但他宁愿自己找两个小时的资料，咨询剧组外聘的教授，也不愿意问厉闻修一句。
到了中后期，谢心浅的角色也有黑化的倾向，他不敢在开拍前才临时抱佛脚，只得一遍遍又向表演老师请教，又看了大量的刑事案件采访以及纪录片。
配得上厉闻修的演技并不是随便说说，他是真的渴望能站在那人身旁，和他肩并肩。
但剧组里大家不这么想，尤其是和厉闻修共事多年的同事。
他们从没见厉闻修对哪个新人这么上心过，就算当初厉闻修把顾星野带进娱乐圈，也都是丢在一边让人自生自灭。也幸亏顾星野自己争气，短短三年就混成了流量巨星。
谢心浅可是厉闻修钦点的男主角，又手把手说要教他的。
不少人都在等着看好戏，却没想到二人之后并没有明显的互动。
见谢心浅又过来找他，表演老师还笑着调侃了一句：“听说厉老师要教你，我还以为你会找他呢。”
“本来打算找他，”谢心浅不好说自不好意思，找了个借口，“只是厉老师这几天不在剧组，只能继续麻烦您了。”
“厉老师不在剧组了？”
“嗯，听说有点儿私事。”
昨天，厉闻修接了个异能管理局的任务暂时离组，谢心浅开始拍摄和配角的对手戏。但是邱见明表演频频失误，多次NG后，被导演打回去反思半天再重拍。
谢心浅也跟着闲适下来，干脆找表演老师预习一下后半段的黑化戏份。
下午两点拍摄继续。
下午第一节 课是马哲课，冬日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进阶梯教室，晒得大多数学生都忍不住昏昏欲睡。
课上到一半，夏泽这才站在教室门口喊报告。
老师看了他一眼，摆摆手道：“进来吧。”
马哲课结束，夏泽背起书包准备离开，却被室友孟海阳一把拉住了手。
“你还在调查？”孟海阳的声音有些急，“警察之前不是就说过，不许我们私自调查吗？”
和勇敢坚强的夏泽相比，孟海阳是一个相当谨小慎微的人物。
二人共同好友丁宇遇害后，夏泽一意孤行想要调查凶手，孟海阳却每天照样上课下课，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的生活。谈不上谁对谁错，个人选择不同而已。
只是没想到夏泽一查就查了一周，担心朋友安危，孟海阳开始劝说夏泽放弃调查。
“你上你的课，不用管我。”夏泽抽出手，眼神平静。
“你什么意思？”孟海阳皱起了眉，“我不管你谁管你？”
夏泽迎上孟海阳的目光，他没说一个字，态度却已经相当明显。
“夏泽你他妈有病呢？”孟海阳被这个眼神激怒，一把抓起夏泽衣领把人按到墙上，“你以为老丁遇害我就不伤心吗？可我哪怕伤心，也不会至自己性命于不顾！都说凶手喜欢对我们学校的学生下手，万一你是下一个老丁怎么办？”
沉默许久后，夏泽缓缓摇头：“不知道。”
“那你还……”孟海阳皱眉。
“但我停不下来。”夏泽说。
他无法接受自己朋友死于非命，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在一旁看着。
“你——”孟海阳气结，一把甩开夏泽衣领，愤怒道，“你要是再怎么作死，我看你早晚有一点要死在别人手里。”
夏泽目送孟海阳离开，直到对方身形彻底消失，他这才伸手抚平自己皱巴巴的衣领，转身朝着段渊的教室走去。
……
这次拍摄魏长风依旧不是特别满意，但勉强能看了，邱见明能力水平摆在哪里，再来好几次也区别不大。
当初试镜时，魏长风就更喜欢谢心浅的孟海阳。
孟海阳这个角色戏份虽然不多，但也是相当典型的小人物。他虽然看上去冷血、自私，作为主角的对立面，并不讨人喜欢。但夏泽那样勇敢的人毕竟只是少数，孟海阳这样的人才是普通人的常态。
朋友去世了他确实很难受，但也不会因此就改变自己的生活，他们把希望寄托在警察身上，也相信会有人给他们一个公正的答案。
试镜时，谢心浅完全抓到了孟海阳的精髓，把人性的弱点展现得淋漓尽致，能让每一个人感同身受。
邱见明演技尚可，但终究少了一些层次。
拍摄结束，谢心浅在一旁喝水，他打开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
“谢老师，”助理突然凑过来，小声提醒，“邱见明好像在看你。”
谢心浅仰起头，发现邱见明正站在不远处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谢心浅垂眸，只当做没看见。
很快，片场助理告诉他们第一条顺利过了，让他们准备再拍一场戏。
结束时已是傍晚，下课时间，学生们纷纷从教学楼涌入校园，整个学校都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气息。
有人远远的对着他们拍照片，谢心浅听到有人喊“小心心”，还伸手冲那边比了个心。
照片中，男生表情冷冷酷酷的，一双漆黑的眼睛直视镜头，看上去就非常不好惹。
“原来你喜欢这款的？”有同学看了一眼，感叹道，“帅是真的帅，就是太冷了。谈恋爱的话，我还是喜欢王清渊那样的小奶狗。”
“你才不知道我们小心心有多宠粉呢，”女生不服气反驳道，“他只是看着不好惹，其实在粉丝面前软得要命。”
“真的？”这种反差萌似乎也不错，女同学打开手机，点进了谢心浅微博。
女生很兴奋：“你看，他是不是特别宠粉！”
“哪里宠粉了？”
“你看他评论呀。”
看完评论后，同学沉默了。
“……这就是你说的宠粉？”
谢心浅的上一条微博还是他生日发的，“祝我十八岁生日快乐。[蛋糕]”
粉丝：【哇！！崽崽终于十八岁了！可以正大光明涩涩了！！】
谢心浅：【喂，110吗？这里有人搞黄。】
粉丝：【好家伙，一进来就被评论区的裤子绊倒了。我是男的！让我先来！】
谢心浅：【不搞粉丝，男的也不搞。】
粉丝：【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就这么饥渴吗？我们的小心心才十八岁啊！花一样的年纪，结果你们呢，就开始迫不及待要脱裤子！简直世风日下！不忍直视！建议你们关起门好好反思反思。反思期间就让我来，我会180种姿势！】
谢心浅：【你说得真好，如果没看到最后一句，我就关注你。】
口嗨的粉丝：【？？？我现在删了重发还来得及吗？？？】
谢心浅：【呵，现在才后悔？晚了。】
看完全程的同学：“……这哪里宠粉了，这根本就是天天怼粉丝啊！而且他怎么这么能怼人？怼人专业十级毕业的吗？”
“对啊，”女生却很兴奋，“他都在回复我们评论诶，还那么幽默可爱，这还不宠粉？”
同学：“……”
行吧，这么说勉强也算。
同学点了个关注准备离开，却不料余光中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等等！”她连忙拉住好友胳膊，兴奋道，“王清渊去找谢心浅了！”
王清渊已经在戏中演过好几次群演，剧组的人都记住了这个阳光英俊的大男孩儿。听说他要找谢心浅，还破例把人放了进来。
拍摄已经结束，旁边的工作人员在收拾灯架，谢心浅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跑了过来。男生仰起头，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笑容：“我听说你们在学校拍戏，一下课就跑了过来，还好被我赶上了。”
谢心浅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们刚结束。”
王清渊问他：“接下来你还有安排吗？”
谢心浅摇头。
王清渊眼睛亮了起来：“澜园的荠菜水饺特别好吃，你想去吗？”
谢心浅正要回绝，男生却先他一步开口，明亮的眼睛也暗淡了几分：“啊抱歉，我忘了我们学校有很多人喜欢你，你就这么过去，估计会引发骚动。”
谢心浅顺势说：“我不去了。”
“那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给你送来。”王清渊看着谢心浅，清澈的眼中满是希冀，“我跑着去，很快的。”
“不用，我……”
“小心——”
谢心浅话音未落，旁边的工作人员突然大喊一声。
灯架被风吹得歪到一边，直直朝着谢心浅的方向倒了过来。
灯架砸落的前一刻，王清渊迅速反应过来，张开双手想要护着谢心浅。
却不曾想谢心浅比他动作更快，千钧一发之际，谢心浅出现在他身前，双手上举扶起了灯架。
正准备英雄救美的王清渊：“……”
工作人员也吓出一身冷汗，立刻过来帮忙扶起灯架，心有余悸：“还好谢老师反应快，不然十几万就要报废了。”
“是啊，”另一人附和道，“谢老师看着瘦瘦小小的，没想到力气这么大，我们两个人都够呛的灯架，您一个人就守住了。”
说完后，二人又转身骂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员工：“让你看着灯架，怎么看的？伤到人怎么办？”
那人似乎刚进组，被骂了也不反驳，只是畏畏缩缩的低着头，不停道歉。
“算了，我没事。”谢心浅打断二人的辱骂，淡然道，“你们继续忙吧。”
似乎是害怕遭受处罚，工作人员又接连道了好久的歉。见谢心浅在检查手机，又立刻说：“手机坏了吗？不然我这边陪您一个？”
手机刚才被灯架碰了一下，手机屏幕裂了，钢化膜和手机本身的膜跟着碎了个彻底。
谢心浅却摇头，把手机揣回裤兜：“我换张膜就好……”
话音未落，余光中却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
厉闻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他穿着件黑色长款大衣，风尘仆仆，英俊硬朗。
谢心浅一怔，迅速把双手藏到身后，仿佛做错事被大人抓包的小朋友一般。
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仰起头，有些心虚的问：“厉老师，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厉闻修：“我要是再不回来，你不得化身超级英雄？”
“……”
意识到厉闻修是在调侃他，谢心浅有些窘迫，可他觉得自己没做错，小声辩驳：“我这是抢救剧组财产。”
“两盏灯而已，”厉闻修语气淡淡，“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硬碰硬，器材砸了可以再买，犯不着用身体挡。”
原来是在担心他身体，谢心浅也不再辩解了，欢喜的应了声“好”。
“人没受伤吧？”厉闻修又问。
谢心浅摇头：“没有。”
厉闻修又把人细细看了一遍，确实没受伤，就是衣服碰到灯架被弄脏了，身上估计也灰扑扑的。
另一边，震惊中的王清渊终于回过神来，他一眼就看到谢心浅藏在身后的双手，连忙打开书包拿出纸巾，愧疚道：“刚才谢谢你了，还麻烦你出手救我，先擦一擦手吧，等会儿我送你去医院做一个检查。”
谢心浅还没来得及抬手，旁边的厉闻修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手帕。
随身携带手帕，这是一个很复古的习惯，但放在厉闻修身上又似乎毫不违和。
深冬日暮，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丝绸手帕递到他面前，紧跟着王清渊的声音说：“擦擦。”
谢心浅：“……”

第21章
饶是谢心浅再心大，也察觉了此刻尴尬的氛围。
他左右看了看，最后谁也没选，径直走向助理，从周明手里抽了两张湿纸巾擦手。
王清渊也没觉得尴尬，收起纸巾又说：“我带你去医院吧。”
“不用，”谢心浅摇头，态度有些冷淡，“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清渊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对着谢心浅冷淡的侧脸，只得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谢心浅说有事，但等王清渊离开后，他只是带着卫衣帽子，靠在保姆车上看厉闻修和导演说话，他们似乎是在讨论下一次戏的分镜。
过了一会儿，魏长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开始低头修改分镜，厉闻修则闲暇下来，在一旁看手机。
谢心浅在这时走了过来。
魏长风有些意外：“还有事吗？”
谢心浅摇了摇头，他看了眼眼皮都没抬的厉闻修，又双手插在兜里晃悠走了回去。
厉闻修站在一旁看手机，颀长的身影引得不少人侧目，封锁线外又聚集了一批人。
谢心浅绕远了，又绕了回来，还故意走到厉闻修旁边。
厉闻修没喊他。
过了一会儿，谢心浅主动搭话：“厉老师，这次执行的任务怎么样？”
厉闻修头也没抬：“还行。”
“那黑豹呢，黑豹要不要……”谢心浅顿了顿，舔这个字他实在说不出来，只得改口，“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男生仰头看他，清澈的双眼乘着暮色的光，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厉闻修却只是摇头：“不用了。”
谢心浅一愣，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厉闻修果然生他气了，竟然都不想舔他了。
看到男生失落的表情，厉闻修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头道：“现在不方便。”
谢心浅仰头，双眼微微睁大。
“没生你气，”厉闻修理了理谢心浅瘪下去的帽子尖，缓缓道，“怕你累了，晚点儿再说。”
谢心浅怔了怔，好一半响才点头，低声道：“好的。”
他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可脚下那轻快却毫无章法的步伐，却早已出卖了他的喜悦。
谢心浅又说：“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你好了随时叫我。”
厉闻修点头说好。
他刚才确实有点儿生气，但看到谢心浅这副表情，又什么火气都没了。
矛盾说开了，谢心浅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看着厉闻修冷峻的侧脸，小声补充了一句：“其实，刚才我不是故意不接手帕的。”
厉闻修挑眉：“那是因为什么？”
谢心浅实话实说：“那手帕看起来就很贵，用来擦手也太浪费了。”
他对奢侈品没有多少了解，但之前买衣服时看到过这个牌子的手帕，至少四位数。
几千块就擦个手，未免。
厉闻修不置可否，似乎接受了这个说辞。
只是当晚回去后，厉闻修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
翌日傍晚，经纪人开车载着一箱手帕抵达了厉闻修家里。
司机、助理、经纪人三人合力，这才把几个大箱子抬了起来。
“好端端的，你买这么多手帕做什么？”厉闻修经纪人郑沛捧着一个精美硬质皮礼盒，有些埋怨，“上百张手帕，把人家品牌的库存都掏空了。要不是你是他们的VIP，才不会卖给你。”
厉闻修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规整的陈列着一张张手帕，不算太多，但勉强够用了。
他看了一会儿，又挑了一张手帕搭配明□□服，这才发现一旁的经纪人还没走。
厉闻修：“还有事？”
郑沛正在拆纸箱的包装，闻言抬起头说：“品牌新年礼物寄了过来，还有一些新款的春夏时装，我带过来给你先挑挑。”
厉闻修是各个品牌的宝贝疙瘩，逢年过节郑沛都会收到PR寄来的一堆礼盒。这次带的几大箱还算少的，都是郑沛特意挑选过一道，这才到了厉闻修手里，寄到公司里的礼品更多。
厉闻修有奢侈品品牌代言在身，他自己穿衣也比较挑剔，只留下了自己代言品牌的几套春装，就对郑沛说：“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郑沛点头，按照往常一样把东西分给了厉闻修团队的人，助理和司机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但礼品实在太多，郑沛自己也消化不了这么多，好在他和高佳文关系不错，又想起厉闻修也挺照顾谢心浅的，于是给高佳文分了一套冬装过去。
郑沛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当初顾星野被厉闻修带进公司时，他们也给了他不少东西。也就是顾星野近两年爆红，自己也收了一堆礼品，他才不再往那边送。
但谢心浅才刚来公司，也没什么代言在身上，送他两套衣服再恰当不过。
郑沛本来打算把礼盒给谢心浅经纪人，再让高佳文转交给谢心浅。没想高佳文家里老人重病抽不出时间，郑沛车都开到了二环，一听这么说，干脆直接转方向盘来到了谢心浅公寓。
晚上九点，谢心浅终于从剧组回了家。
高佳文之前就说了，郑沛给他送了东西过来，让他回来时注意一下。
谢心浅在小区停车场见到了郑沛的车，他之前远远见过厉闻修的经纪人，但并不太熟悉。
现在看到人下车，谢心浅疾步过去，主动打招呼：“郑哥。”
“佳文都跟你说了吧？”郑沛让司机从后备箱里拿出东西，“东西本来打算给佳文，但她回老家了，我今天恰好过来，就顺道给你送来了。”
“说了，谢谢郑哥。”谢心浅接过礼盒，却没离开。
郑沛又说了一堆客套话，这才问：“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谢心浅沉默片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这个礼物，是厉老师送给我的吗？”
郑沛不好说不是，只得点头。
“厉老师竟然还记得我生日，”谢心浅明显高兴起来，昏暗的停车场，男生双眼熠熠生辉，“辛苦你跑这趟了。”
郑沛愣了愣：“今天你生日？”
谢心浅矜持点头：“是的。”
郑沛：“可你微博不是早就发过生日祝福了？”
“那是提前发的，”谢心浅说，“当时心想我人在剧组，佳文姐就提前给我过了。”
郑沛：“……”
坏事儿了，他万万没想到今天是谢心浅生日。
厉闻修办事妥当，断然做不出转手品牌礼物当生日礼物送人的事情。但让他现在对着谢心浅这张喜悦的脸说，“这不是厉闻修送你的生日礼物，这只是他收到的品牌礼品，他用不完才给你而已”，这话却也万万说不出口。
“怎么了？”谢心浅从郑沛凝重的表情中察觉到了异常。
“没什么，”郑沛笑了笑，急忙道，“只是想起我女儿要我给她讲睡前故事，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到最后郑沛都没敢明说，这是他在厉闻修不知情的情况下，分给谢心浅的公关礼品。
翌日清晨，谢心浅罕见的穿着一身白来到片场。
见惯了他一身黑的酷哥装扮，现在突然看他穿着白色羽绒服，剧组里的人顿时眼前一亮，前后把他夸奖了好几通。
谢心浅长得漂亮，为人也很低调，只是平日里冷厉的气质太强，看上去有些不好接近。
然而一旦他穿上浅色系衣服，乖巧就争先恐后的从他身上冒了出来，像是一只在春日草原上漫步小羊羔，谁都忍不住想来和他说上两句。
谢心浅本就有意显摆，听到大家夸奖更是得意，前前后后配合异常。
他没想到厉闻修记得他生日，而且送他的礼物又恰好是他之前想买又舍不得买的羽绒服。虽然尺码对他来说大了一些，但冬□□服大也暖和，谢心浅双手揣在羽绒服兜里，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厉闻修过来时，恰好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谢心浅被几位工作人员围在中间，似乎有人说了什么，谢心浅罕见的笑了起来。
橘红的阳光下，男生头发蓬松，笑容温暖，白皙的脸颊笼着一圈光晕，软得不可思议。
“聊什么？”厉闻修主动走了过去。
听到声音了谢心浅立刻丢下众人走了过来，他脚步轻快，眼神中藏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然而来到厉闻修面前，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好一会儿才过来说：“谢谢厉老师的礼物。”
“礼物？”厉闻修挑眉，没明白他这句指的是什么。
“你昨天让郑沛哥送我的生日礼物。”谢心浅以为厉闻修没认出来，还站起来张开双手转了一圈。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厉闻修：“……”

第22章
联想到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厉闻修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个乌龙，但他没想到谢心浅竟然提前庆祝了生日，而他经纪人又恰好在谢心浅生日这天送了礼品过去。
厉闻修在心里骂了郑沛两句，又若无其事问：“还喜欢吗？”
“嗯，喜欢的。”谢心浅点头，眼中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看着男生爱不释手的模样，厉闻修突然有些心疼。
不过是一套衣服而已，谢心浅竟然这么宝贝，可能之前也没收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成年生日也过得这么寒酸。
“今晚有空吗？”短暂的思考后，厉闻修说，“我请你吃个饭。”
谢心浅有些意外的抬起头，他心里有个猜想又觉得不可能，只得定了定神，若无其事道：“是要谈事情吗？”
“不是，”厉闻修语调平缓，“我想祝你生日快乐。”
谢心浅独居多年，生日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数字，但一想到18岁生日能和厉闻修一起过，又顿时变得珍贵起来。
心里期待着晚上的活动，谢心浅白天工作更是状态满满，导演连连夸他状态好。
好不容易才挨完了一天的戏份，谢心浅卸了妆就立刻去化妆间找厉闻修。
后者已经收拾妥当，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谢心浅小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久等了。”
“我也刚弄完，”厉闻修起身把手机装在兜里，淡淡道，“走吧。”
“嗯。”谢心浅点头，转身跟人一起离开。
出门时他故意落后一步打量着厉闻修的背影，心中涌现出一股掩饰不住的雀跃。
去停车场的路上，谢心浅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这次我请你。”
厉闻修挑了挑眉。
“上次吃饭你说了，”害怕厉闻修还跟他客气，谢心浅开始翻旧账，“你说我成年后就让我请你。”
厉闻修这才想起为什么，点头：“可以。”
谢心浅松了口气，又有些自豪的说：“我拿到这部电影的部分片酬了，请吃一顿饭还是可以的。”
他发的工资他还不知道么，厉闻修轻笑一声，没戳穿小朋友这点儿小小的骄傲。
今天是外景拍摄，剧组的车统一停在附近的一个开放停车场。
厉闻修开的是一辆黑色卡宴，混在一众车辆中很低调。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的车时，厉闻修迅速抬手拦下谢心浅，声音严肃道：“先别过去。”
谢心浅一愣，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听话的停了下来。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有人大喊：“厉闻修！”
谢心浅最初以为是粉丝，但听到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又有些防备。
回头一看，不远处有一个带着黑色面罩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个塑料饭盒，里面装着浅黄色液体。见他们回头，男人立刻扬起手臂，把塑料盒子里的液体泼了过来。
谢心浅甚至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就下意识张开双臂想要帮厉闻修挡。后者反应却比他更快，迅速在他们身前用黑雾支起一片屏障。
透明液体被黑雾阻挡，向周围溅开发出一阵可怕的“滋啦”声。
刺鼻的气味传入鼻腔，低头一看，地面和旁边的车都被腐蚀了。
有人向厉闻修泼浓硫酸！
意识到这点后，一股热气顿时冲上脑门，谢心浅想也不想就追了过去，却不曾想刚跑两步就被人拉住手腕。
谢心浅皱眉，甩开厉闻修的手还想追，逼得厉闻修整个都靠了过来，紧紧揽着他双臂。
“别追了。”厉闻修压低声音，手下使了点劲儿，“人已经跑了。”
“他竟敢冲你浓硫酸？”谢心浅仰起头，漆黑的眼中满是狠厉，“我追过去弄死他。”
厉闻修一愣，语气中带了点儿无奈：“小小年纪，就这么凶啊？”
谢心浅一顿，猛地垂下了脑袋。
刚才厉闻修都看到了？他这么凶的模样……？
“还追么？”见谢心浅安分下来，厉闻修问他。
谢心浅低着头，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自暴自弃的摇头：“不追了。”
厉闻修这才松开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没看出来，你力气挺大的。”
“对不起……”谢心浅脑袋埋得更低了。
厉闻修没放在心上，转身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谢心浅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以为谢心浅还想追，厉闻修又说：“停车场周围都是树木，你找不到的。而且他可能提前布置了陷阱，或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异能力。”
谢心浅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不得不放弃了。
二人又互相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没人受伤后，就在旁边等警察过来。
等待的时间里，谢心浅憋不住话，忍不住问：“刚才袭击你的是黑粉吗？”
“不一定，”厉闻修摇头，“也可能是仇家。”
“仇家？”谢心浅有些意外。
厉闻修点头：“我们执行任务虽然师出有名，惩戒的也都是为非作歹的坏人，但总有人心怀不满，心生报复。”
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谢心浅很是惊讶：“你经常遇到吗？”
“不算多，但大家也都习惯了。”
很快，厉闻修遇袭的事情就在异能局传开了。他们这种官方异能者或多或少都遇到过报复，大家早就见怪不怪，还纷纷在群里调侃起来。
【不愧是S级的异能者，仇恨值那叫一个高啊，这都是今年第几次了？】
【我数着呢，13次了。】
【13有点儿不吉利，加一次凑成14次吧。】
【4也不吉利，直接凑成15次得了。】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你们这不是为难反派吗？赶业绩也没这么忙的。】
【就是辛苦黑粉了，这次又要他们背锅。】
看大家调侃，似乎异能管理局的人们早已习惯，谢心浅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很快警察抵达现场，一边调查损失一边询问二人的情况。
有三辆车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厉闻修的车受损面积最大，而且胎也全被戳破了。
谢心浅这才意识到，怪不得刚才厉闻修早早注意了异常，原来是车不对劲。
调查结束，已经接近晚上10点，厉闻修车也坏了。
谢心浅有些不好意思：“还吃饭吗？”
“吃，我让人来接我，”厉闻修扬了扬手机，“司机已经到了。”
经过这么一通折腾，抵达餐厅时门店都已经打烊，谢心浅还以为吃不到了，没想到餐厅单独为他们留了位置，见二人过来，领班立刻吩咐后厨做菜。
吃完饭后，厉闻修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上面用黑色丝带绑着蝴蝶结，似乎是个礼物。
见谢心浅不接，厉闻修主动把礼物推了过来：“看看。”
“这……”谢心浅有些迟疑，“你之前不是已经送过我礼物了吗？”
厉闻修说：“那天看你手机坏了，随手买了个新的给你。”
手机屏幕被灯架砸烂后，谢心浅本来打算换个手机，但一直忙着没时间去选。
没想到厉闻修也注意到了这件事，谢心浅心里暖呼呼的，小心翼翼拆开礼物。里面是某品牌最新款手机，和厉闻修的手机型号一模一样，还是他最喜欢的黑色。
回程路上，谢心浅就把卡换到了新手机，资料也全都导了过来。
厉闻修送他同款手机，谢心浅实在想秀，但又找不到什么恰当的借口。
直到他仰起头，看到一片片冰晶从天空飘落。
竟然下雪了？
谢心浅摇下车窗一看，恰好一片雪花落在他掌心，透明洁白，还是脆弱又浪漫的六边形。
“厉老师你看！”谢心浅连忙转身把雪花给厉闻修看，“下雪了！”
他动作很快，然而雪花融化速度比他更快，小小的一片雪花，迅速在他掌心化成了水。
厉闻修只看到他掌心一小片湿，却很配合的点了点头：“今年的第一场雪。”
谢心浅心满意足的收回手，18岁生日是和厉闻修一起过的，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和厉闻修一起看的。
想到这里，谢心浅用新手机拍了张照片，随即发送微博。
@谢心浅：【初雪。】
配图是一盏街边的路灯，暖黄的灯光照亮城市的一方角落，雪花洋洋洒洒飘落，宛如一个浪漫的梦境。
谢心浅很开心，可惜他那群不争气的粉丝很快就让他的美梦碎了一地。
粉丝：【小心心咋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文艺？经纪人接管了你的账号？】
谢心浅：“……”
谢心浅本来不想搭理网友，可惜这些粉丝越说越起劲，各种神展开带节奏，谢心浅看不下去，干脆亲自下场以正视听。
粉丝：【小心心咋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文艺？经纪人接管了你的账号？】
谢心浅：【没，还是你爸爸。】
粉丝：【酷盖突然文艺？完了，小心心发春了。】
谢心浅：【你完了，我发火了。】
粉丝：【散了吧，人家是来秀新手机的。】
谢心浅点了个赞。
粉丝：？？？
评论越刷越多，谢心浅却已经把手机揣回兜里，懒得搭理他们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已经给地面染上一层薄薄的白，天气预报说这场雪会持续到明天傍晚。
受大雪影响，魏长风给厉闻修打了一个电话。
魏长风：“老板，下雪了呢。”
厉闻修：“别恶心人。”
魏长风：“明天可能拍不了了。”
厉闻修转头看向窗外，不过是谢心浅那一面的窗。
汽车后座，谢心浅正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雪花从他头顶纷纷扬洒下，映着白色的羊毛衫，显得他的皮肤越发白皙，剔透。
好一半响厉闻修才收回视线，说：“那就休息一天。”
很快魏长风就把这个消息同步到剧组群里，群里一片叫好声。
谢心浅也很高兴，他突然想去一趟便利店。但顾及旁边的厉闻修，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汽车继续往前，再次路过便利店时，谢心浅有些遗憾的收回视线，决定等回家后自己下去买。
不料厉闻修却突然开了口：“有事？”
谢心浅下意识摇头：“没有。”
厉闻修沉默看他。
男人眉骨优越，双眼漆黑深邃，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
在这样的视线面前，没有人能藏得住秘密。
“好吧，”谢心浅叹气，败下阵来，“本来打算去一趟便利店，路过就算了。”
厉闻修立刻吩咐司机掉头。
“不用，”谢心浅连忙摆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明天买也行。”
而且这么晚了，送他回来本就浪费时间，他不好意思让厉闻修再耽搁这么久。
厉闻修却说：“今天下雪了，我愿意多绕一点路。”
谢心浅一愣，还没想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车已经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雪越下越大，给路灯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外衣。
谢心浅解开安全带想要开门，厉闻修却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谢心浅有些疑惑的停下动作，只听得“咔哒”一声响，左侧车门旁的一个小按钮弹出，厉闻修从里面抽出一把长柄雨伞递到他手中：“外面雪大，撑着伞去。”
谢心浅道谢后接过雨伞，走进了飘洒的大雪中。
他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钟就抱着一堆东西出来，花里胡哨一堆，似乎是买的零食。
厉闻修本来没打算过问，直到他看到零食中藏着一个玻璃瓶。
厉闻修挑了挑眉：“你去买酒了？”
没想到被抓包了，谢心浅喉结滚了滚，有些紧张的辩解：“我成年了。”
害怕给厉闻修留下一个酒鬼的印象，他又连忙补充：“我平时都不喝的，只是看今天下雪了，想稍微喝一点。”
“我不是怪你，”厉闻修似乎笑了一下，“我只是想说，你想喝酒可以告诉我。”
厉闻修说完，抬手按了车上的一个按钮，他们座位中间突然打开了一个盖子，里面竟然是一个小冰箱，装着各式各样的冰镇的酒水。
看着里面玲琅满目的酒水，谢心浅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偷偷摸摸藏酒的行为有些弱智。
“想喝什么？”厉闻修化身酒保主动介绍，“这款冰酒是用自然冰冻葡萄酿造的甜葡萄酒，酒精浓度不高，口感偏甜，适合刚接触酒精的人群；这是苏格兰高地的泥煤烟熏威士忌……”
谢心浅对品酒一窍不通，也对酒桌文化深恶痛绝，突然想喝酒也是在朋友圈刷到有人晒图圣诞红酒，觉得和下雪天很配。
而且他十八岁了，成年了，可以正大光明的买酒了！
等厉闻修介绍完毕，他目光在样式各异的酒瓶中扫过，最后说：“那我先试试冰酒？”
厉闻修左手抽出两只高脚杯，右手握着酒瓶缓缓抬高。男人动作缓慢优美，带着一份独有的气定神闲。
在他的动作下，金黄色的液体一点点涌入杯中，像是一汪剔透的宝石。
很快他眼前出现了一个酒杯，谢心浅连忙伸手接过。酒杯手感微凉，杯壁上染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给喝酒这个行为也添加了几分浪漫。
谢心浅先小口试了一下，尝到味道后，又一大口喝完了整杯冰酒。
“怎么样？”厉闻修问。
“嗯……”谢心浅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迟疑。
厉闻修：“可以实话实说。”
谢心浅沉默半响，委婉道：“有点儿甜……”
厉闻修似乎是笑了一下：“只有一点点吗？”
“太甜了，”谢心浅松了口气，坦白道，“比奶茶店的糖水还甜，感觉我一个人可以干一箱。”
厉闻修：“那你可能就要躺着回去了。”
谢心浅没有放在心上，他在上个经纪公司里被迫参加了不少应酬，酒量比不少人都好。
回程的路上，他把厉闻修车里的酒都试了一遍。
窗外大雪纷纷，在车内这一汪小小的天地里，他和厉闻修一杯接一杯的饮下各种颜色的液体。
冰酒太甜，威士忌味道怪怪的，一股煤灰味儿，红酒有点涩……而且神奇的是怎么喝都不头晕。
不知道尝到了什么酒，微辣的口感在口中绽开，小小的刺激挠着他的舌尖，谢心浅没忍住，又缠着厉闻修想要一杯，却没想到被拒绝了。
“够了，”厉闻修盖上瓶塞，收回酒杯，“马上到家了，别喝醉了。”
谢心浅呆了一会儿，这才“哦”了一声，乖巧交过酒杯。
然而等厉闻修收回酒杯后，他又有些舍不得，神情带着几分委屈：“你不让我喝了？”
厉闻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谢心浅不满意的皱起眉：“你觉得我会醉？”
“我完全没醉，”没等厉闻修回答，谢心浅就连忙摆手，说完后他还有些纳闷，“奇怪了，为什么我怎么喝都喝不醉？你不会让我喝了假酒吧？”
“……”
厉闻修：“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
“你已经醉了。”
谢心浅：“……”
醉是不可能醉的，他可是红的白的啤的混着喝的高手，厉闻修的酒这么温吞，怎么可能喝醉他？
就是有点儿困，估计是太晚，身体撑不住了。
谢心浅眯着眼睛，对厉闻修说：“我有点儿困了，想先睡一下，到家后能不能叫我？”
厉闻修说好。
听到保证，谢心浅终于放下心来，他双手放在胸前拉着安全带，姿势乖巧得宛如一个听话的宝宝。
谢心浅实在是太安静了，如果忽略他泛红的脸颊，只会让人觉得他是睡着了。
直到汽车路过减速带，带着车身跟着震了一下，谢心浅不悦地皱起了眉。
厉闻修以为他要醒了，但谢心浅只是嘀咕了一声，转个身继续睡了过去。他把左边脸颊贴在靠垫上，露出右边一只泛红的耳朵，耳后藏着一粒褐色小痣。
厉闻修收回视线，让司机放慢了车速。
二十分钟后轿车抵达停车场，谢心浅依旧呆呆的躺在那里。
“谢心浅。”厉闻修拍了拍他胳膊。
“啊？到了？”谢心浅抬头，眼神没有焦距，但口齿还算清晰，似乎又不像醉了的样子。
厉闻修：“还能起来吗？”
“当然可以。”谢心浅开始解安全带，还有些被小看了的不开心，“都说了我没醉。”
解完安全带后他伸手开车门，却按了好几下都没按下开关。
奇怪？不是这个按钮吗？
谢心浅又按了一下，车门终于打开，抬起头，厉闻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漆黑的眼眸凝视着他。
“我没醉，我不用扶。”谢心浅大手一挥，双手扶着门框，用一种很霸气的姿势下车。
结果双腿刚沾地就软得像是两根面条，谢心浅身体一重，猝不及防的跪在了厉闻修双腿中间。
他的膝盖挨着厉闻修皮鞋，脑袋抵着厉闻修的腰，鼻尖对着厉闻修裤链——就这么实打实的撞了上去。
谢心浅：“……”
厉闻修：“……”
谢心浅觉得这个姿势有点不对劲，但迟钝的脑袋却找不出哪里有问题。
算了，先起来再说。
他摇摇晃晃想要起身，然而身体却不受控制，一直软绵绵的往下坠。
第一次起身失败，第二次再次失败，第三次……第三次谢心浅聪明了，他抬手拉住了厉闻修裤子。
厉闻修：“……”
看着谢心浅扒厉闻修裤子，司机在一旁冷汗都吓出来了，老陈跟了厉闻修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一幕。
他连忙过来想要扶起谢心浅，当事人却对他摆了摆手，亲自把人扶了起来。
“要我来吗？”老陈问。
厉闻修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吩咐道：“买份解酒药来。”
老陈开车离开，厉闻修扶着谢心浅上楼。
酒醉后的谢心浅乖巧得要命，厉闻修问他门牌号他乖乖答了，让他去沙发上坐着也听话的去了，直到司机送了解酒药过来，厉闻修倒了一杯水，让他吃药。
谢心浅耷拉着眼皮，口齿不清的问：“什么药？”
厉闻修：“解酒药。”
“？”谢心浅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凶巴巴的拒绝，“我没醉，不用吃解酒药。”
厉闻修于是改口：“不是解酒药，维生素而已。”
谢心浅：“啊？维生素吗？”
厉闻修点头，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嗯，刚才看错了。”
“原来只是维生素……”谢心浅松了口气，双手端着水杯吃下解酒药。因为喝水太急弄湿了衣领，还用纸巾擦了擦脖子。
他这一连串动作流畅自然，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就是速度特别慢，每一个动作都要思考很久才能继续。
擦完水渍后，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然后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厉闻修看了两分钟，还是决定把人送到床上，他亲手脱掉谢心浅的运动鞋，又认真的帮他攒好被窝。
处理完这一切后，厉闻修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却没想到等他出来时，黑豹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正用粗粗的尾巴尖逗着谢心浅。
“……”
“回来。”
黑豹没动，恋恋不舍的打量着谢心浅。
“回来。”厉闻修走近，声音也冷了几分。
黑豹前段时间被厉闻修收拾怕了，只得怂哒哒的缩回来。
它甩了甩尾巴，动作优雅的跳下床头，然而落地时却突然一僵，整只豹子以一种及为搞笑的姿势摔下床头——沉睡中的谢心浅抓住了它尾巴。

第23章
黑豹一向嚣张跋扈，在它漫长的“豹生”生涯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毕竟过去抓他尾巴的敌人都死了，但现在抓它尾巴的是谢心浅，它动一下都怕伤害到他一个指头。
动又不敢动，黑豹只得仰起头，有些委屈的看向厉闻修。
厉闻修一向喜怒不显于色，此刻却仿佛被定住一般，站在门口久久不曾动弹。
“嗷呜~？”黑豹有些茫然的看着厉闻修，又转身看了眼握着自己尾巴的谢心浅。
它又想起了自己刚才逗谢心浅的时候，和年会时的凶残不同，酒醉后的谢心浅怎么弄都没反应，只会红着脸、软乎乎的哼唧，像是一颗糯叽叽的汤圆。
黑豹心思又活络了，趁厉闻修没注意，它偷偷朝谢心浅伸出了爪子。
然而就在它碰到谢心浅的前一刻，只听得“啪”的一声响，厉闻修打了个响指，黑豹瞬间消散成一缕缕黑雾。
厉闻修面色低沉转身离开，然而床上的人却不干了。
就像是小孩儿睡觉时发现大人离开了一样，黑豹尾巴消失的瞬间谢心浅就醒了过来。
他双手在床上刨来刨去，最后双手空空抬起头，满脸疑惑：“奇怪，我的猫呢？我那么大一只黑猫呢？”
厉闻修：“……”
不想和醉鬼计较，厉闻修转身离开，然而谢心浅已经追了上来，他赤脚踩在地毯上，踉踉跄跄的走到厉闻修面前，很礼貌的问：“厉老师，你看到我的猫了吗？”
谢心浅比他矮了半个头，此刻仰着脑袋问他，脸颊桃红，眼底一汪缠绵的春水。
厉闻修眸色顿时一暗，许久后才移开视线，低声道：“没有。”
“啊？没有？”呆了两秒，谢心浅这才回过神来，他没有死缠烂打，也没有撒泼打滚，只是满脸遗憾的坐在床上，“原来我的猫不见了……”
谢心浅安静的坐着，坐了一会儿，他掀开被子上床，缓慢而细致的给自己盖上被子，还给自己攒了赞被角。
又等了两分钟，见谢心浅不再有别的动作，厉闻修转身离开。
房间里，谢心浅翻了个身，喃喃道：“猫咪你来了呢……”
厉闻修还以为是黑豹偷跑了，等他回头一看，那哪里是猫，谢心浅不过是扯了个枕头抱在怀里，还珍惜得跟个宝贝似的。
鬼使神差的，厉闻修突然问了一句：“你的猫长什么样？”
谢心浅没有回答，仿佛睡着一般。
漫长的沉默后，厉闻修轻嗤一声转身离开。
然而当他走到门口，谢心浅却突然坐了起来：“我的猫？”
厉闻修脚步一滞。
“你看到我的猫了？”谢心浅问，他怀里抱着个枕头，嘴唇微张，一脸茫然。
“好像看到了，”厉闻修说，“你的猫什么颜色，多大了？”
思考片刻后，谢心浅歪了歪头：“……黑色。”
厉闻修：“多大了？”
“这么大！”谢心浅立刻张开双手，抱了满满一怀。
厉闻修抬手唤出黑豹，对谢心浅说：“这只猫是你的吗？”
眼前的“黑猫”足足半人高，高大威武，皮毛黑亮，眼神锐利逼人，让人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眼。
然而谢心浅却摇了头，一脸严肃道：“这只不是我的猫，太大了。”
厉闻修缩小了黑豹的尺寸，又问：“这只呢？”
谢心浅打量黑豹许久，纠正：“毛要长一点，软一点。”
话音刚落，他面前那只一身黑色丝绸皮毛的小黑豹，瞬间变成了长毛大黑猫。
厉闻修：“这只呢？”
突然被变成小黑猫的大黑豹：？？？
黑豹正要爆发，谢心浅却双眼一亮，张开双手把黑豹抱了个满怀，声音甜得发嗲的说：“小猫咪你去哪里了？爸爸好想你！”
身陷男生温暖的怀抱，黑豹咕咕叽叽的反抗声消失了。
“冷不冷？”
“喵~”
“想我没？”
“喵喵~~”
“快进来和爸爸一起睡。”
“喵喵喵~~~”
窗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房间里，谢心浅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在羽绒被里撑起一个狭窄温暖的天地。
黑豹小爪子勾着谢心浅的T恤，软乎乎的躺了进去。
厉闻修退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
翌日清晨，谢心浅是被热醒的。
新公寓暖气十足，他刚搬过来时不习惯，经常在半夜被热醒。后来换了一床薄被，又改为穿夏天的睡衣，这才稍微好了一些。
只是没想到今天又热了起来，哪怕他掀开被子，肚子上依旧热乎乎一坨，跟放了个热水袋似的。
谢心浅眯着眼睛捏了一下，手下的东西毛茸茸、软乎乎的，轻轻颤抖着，像是发动机一样发出“咕噜”声。
谢心浅：？
现在的梦都这么真实了吗？他晚上梦见自己有猫，第二天醒来被窝里就躺了一只？
呆了两秒后，谢心浅面无表情把黑猫塞回被子，下床拉开窗帘。
记得昨晚回来下雪了，果不其然，一夜过去，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远方道路上，汽车小心翼翼地行驶在结冰的露面，偶尔抖落一片雪白。
雪后的世界异常安静，只有身后偶尔传来两声“喵喵”声。
“……？”
不是吧？
谢心浅回头一看，黑猫正从被窝里钻出个脑袋，顶着软趴趴的羽绒被，一双大眼睛茫然的看着他。
谢心浅再次：“……”
昨晚一切迅速回笼，包括他喝醉了跪在厉闻修腿间，他缠着厉闻修让他给自己小猫咪，还有在被窝里疯狂吸小猫咪肚子，rua对方的肉垫，挠下巴，抓尾巴，活脱脱就是一个吸猫的变态。
谢心浅：“………………”
完了，他现在装失忆还来得及吗？
一夜过去，黑豹似乎已经习惯了小猫咪身份，机敏又娇弱的蹭过来，还不停地用尾巴刮蹭着谢心浅小腿。
谢心浅往前两步，黑猫也立刻跟他往前，像是一块黏糊糊的小年糕。
谢心浅走到门边，它也立刻跟了过来，虎头虎脑的朝门外挤。
房门被挤开，窗户旁的厉闻修听到声音回头。
看到厉闻修的瞬间，谢心浅又想起了自己昨晚的一系列窒息操作。
“早，”谢心浅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说，“昨晚麻烦你了。”
厉闻修似乎并没有放在心里，还问他：“头还晕吗？”
谢心浅稍微松了口气，应道：“没，不晕了。”
尴尬劲儿过了，他这才发现厉闻修竟然在沙发上对付了一晚。
他想问对方睡得怎么样了，但转念一想这不是废话吗，厉闻修一米八几的个子，在沙发上怎么可能睡得好？
谢心浅心里转了好几圈，最终问道：“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厉闻修：“暂时没有。”
“那一起吃个早饭？”
“可以。”
谢心浅想点外卖，附近有一家茶餐厅的早点不错，不料今天雪积得太厚，餐厅暂停接单。他又看了几家别的店，也都没有接单。
冰箱里也没什么东西，除了饮料就是饮料，最后他在角落里搜刮出两个皮蛋，冷冻室里剩了半包肉糜。
谢心浅有些不好意思，硬着头皮问回：“外卖不送了，我煮皮蛋瘦肉粥可以吗？”
厉闻修正在陪黑豹玩儿，闻言点头：“可以。”
半个小时后，谢心浅坐在厉闻修对面喝皮蛋瘦肉粥，配着一小碟助理从家里给他拿的酱菜。
不用上班，又恰逢初雪，群里昨晚聊了几百条消息，谢心浅翻着聊天记录，突然咦了一声。
厉闻修跟着抬起了头。
“昨晚有个学生失踪了，”谢心浅说，“就在我们吃饭附近。”
厉闻修：“昨夜？”
一般失踪24小时警察才会受理案件，这次报道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说是昨天下晚自习没回家，”谢心浅滑动屏幕往下，解释道，“今早家长联系学校也没见人，这才报的失踪案件。”
厉闻修顿了顿，点头：“我回去查一下，看异能局能不能帮上忙。”
谢心浅一愣，连忙放下手机认真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举手之劳而已，”厉闻修没有太在意，“而且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如果和异能无关，那异能局就算再厉害，也无能为力。
吃完饭后，厉闻修让司机绕路去一趟人消失的街道，在现场发现了细微的异能元素波动。一旦涉及异能者，这个案件就转到了异能管理局。
但厉闻修的能力并不适合追查凶手，他把案子转给局里相关部门，继续忙碌拍戏相关事宜。
很凑巧的是，第二天谢心浅拍摄的就是一个被跟踪的情节。
不知是不是没能出戏，还是受到了新闻的影响，当谢心浅拍完戏坐在一旁喝水时，依旧觉得自己能感受到某种“注视”。
“怎么了？”助理周明从他手中接过保温杯，又问，“是要暖宝宝吗？”
“不用。”谢心浅收回视线，当他再次察觉到那道“注视”时，猛地抬起头。
不远处的邱见明一怔，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收回视线，就这么被谢心浅抓了个猝不及防。
刚才是邱见明在看他？
谢心浅皱眉，冷冷瞥了他一眼：“有事？”
邱见明却摇头，捧着水杯坐到了远处的凳子上。
短暂的休息后，导演过来通知他们上一场戏过了，拍完最后一条就可以收工了。
这是一场夜戏，夏泽在下晚自习后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他，他以为是凶手，故意把人引到小巷制服，却没想到是自己同学孟海阳。
“你跟着我做什么？”夏泽把孟海阳怼在墙上，露出了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侵略性。直到他看到身下人的脸，夏泽皱眉，缓缓松开右手，“老孟？怎么是你？”
孟海阳有些尴尬的理了理衣服，又把掉到手腕的书包背到肩头，这才仰起头看了眼夏泽。
这个小巷处于两栋教师楼之间，没有路灯，只有楼上住户的灯光溢出，在小巷中映出一抹昏黄。
昏暗的灯光下，孟海阳只能看到夏泽漆黑深邃的眉眼，室友身上的陌生感让他一怔，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
“最近学校不是事情比较多吗？”孟海阳别过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让你别调查了你也不听，我怕你遇到危险这才……你不喜欢就算了。”
夏泽一怔，前段时间他们才因为调查的事情吵了一架，他以为孟海阳就此和他划清了关系，却没想到……
调查期间他也遇到了很多危险，承受着从未有过的心理压力，他自然渴望有人理解他，和他站在同一阵营。
但他不能拖孟海阳下水。
“别跟着我，”夏泽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漠，“你只会拖我后腿而已。”
同一时间，他们头顶的教师楼宿舍闪过一道挺拔的身影，身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离开窗户，只在窗台上留下一个金丝框眼镜。
……
拍摄结束，魏长风看了两遍回放后终于点了头，宣告今天的拍摄可以结束了。
谢心浅离开前，听到身后的魏长风说“小邱表现不错，这几场戏进步很大”。
“是导演调.教得好，”邱见明的声音传来，“和谢老师对戏也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谢心浅：？
前段时间还骂他靠潜规则上位的人，没想到现在也学会说客套话了。
谢心浅转身离开，邱见明却主动追了上来：“谢老师！”
他这边懒得搭理，邱见明却已经跑到了他面前，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谢心浅本来想找厉闻修了解一下失踪案的情况，却没想到现在被人堵在路上，有些不悦：“什么事？”
邱见明怔了怔，一时间也找不到话题，谢心浅又非要走。
情急之下，他突然抢过助理手里的水杯递了过来：“我请你喝水！”
“……”
“你想打架？”
谢心浅没想到邱见明消停了这么久，现在又开始找他麻烦了，在片场频频用视线挑衅他就算了。现在还让他和他喝过的水杯？
邱见明：“……”
见谢心浅反应这么大，邱见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连忙说：“我请你和奶茶。”
谢心浅转身离开：“不用。”
邱见明：“那我请你喝咖啡。”
谢心浅已经冲他亮起了拳头。
“……”
被谢心浅的拳头怔住，邱见明终于不敢再造次，双手捧着水杯站在旁边，似乎还有些委屈。
“这人怎么回事？”周明跟着谢心浅离开，他不知道他们试戏时的冲突，只是有些茫然的回头看了一眼，“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来挑衅你？”
“不清楚。”谢心浅摇头，被耽搁了他有些急，加快脚步想追上前面的厉闻修。
却不料他们旁边一个工作人员突然停了下来，肩上的灯架往旁边一扫。
谢心浅本和他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一米宽的距离，互不干扰。然而对方却突然转了身，肩头上又长又重的灯架在空中抡了一圈，瞬间波及到了旁边的谢心浅。
“小心，蹲下！”对方转身的一瞬间谢心浅就注意到了，迅速提醒旁边的周明。
周明听到声音了，却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依旧茫然的站在原地，直到一管粗重的灯架从眼前向他扫来，周明瞬间瞳孔紧缩。
大脑告诉他应该躲开，但是身体却直愣愣的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有人大力拉住他胳膊，周明身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
谢心浅垫底，又担心被灯架打，还拉着周明滚了一圈。
周明连忙从谢心浅身上起来，惊魂未定道：“小谢哥你没事吧？”
“没事，”谢心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摇头，“衣服脏了而已。”
他今天穿的是厉闻修送他的羽绒服，雪白雪白的，刚才倒地时，后背和衣袖上有一片明显的污渍，也不知道干洗店能不能洗干净。
周明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对拿灯架的工作人员吼：“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不会看路吗？带着这么长一个架子甩什么甩？你以为你是孙悟空吗？！”
带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笨拙又慌乱的道歉：“对不起，刚才有人叫我，我没注意到旁边有人。”
周明却不乐意了：“你拿着这么大一个灯架，即使要转身也要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啊！”
男人又低下了头。
这一番动静在片场引起了不小的注意，不少人正支着脑袋往这边看。
“怎么回事？”厉闻修卸完妆出来正好碰到这一幕。
“厉老师。”谢心浅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周明已经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倒也没有添油加醋，就是语气实在不算好。
厉闻修看也没看肇事者，只是向前一步走到谢心浅面前，轻声道：“你有受伤吗？”
“没，”谢心浅把自己被弄脏的那只袖子藏到身后，低声道，“摔了一跤而已。”
“还好小谢哥反应快，这才只是摔跤，”周明没好气道，“要是我们动作稍微慢点儿，这钢架都直接戳到我眼睛了。”
“周明。”谢心浅沉声呵斥。
周明一愣，乖乖闭上嘴吧，却依旧不服气的瞪着旁边的工作人员。
很快道具组长也过来了，压着肇事者的头连连道歉。
厉闻修扫了他一眼，淡然道：“你们员工上岗没经过培训？”
“实在是很不好意思，是我没管教好。”组长连连鞠躬，脑袋都快埋到胸前，“小赵是从乡下来的，家里妈妈重病等着用钱，我这才破格让他先干着，没想到差点儿造成这么大的失误。”
说到这里，组长一把拉过旁边的男人，恨铁不成钢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厉总道歉！”
鸭舌帽男人捏了捏自己皱巴巴的衣角，声音低哑：“对不起，我……”
厉闻修却看也不看他，径直道：“结算工资走人。”
鸭舌帽男人顿时哑了声。
道具组组长也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厉闻修竟然发了这么大的火。
旁边还有人想帮腔，被组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剩下鸭舌帽男人佝偻着背站在原地，他帽檐压得很低，一副畏缩窘迫的姿势。
看着对方瑟缩的身影，谢心浅有些不是滋味儿，忍不住道：“我也没受伤，都是意外而已。”
鸭舌帽男人的身体似乎颤了一下，却依旧卑微的低着头，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片场一百多人，只有他差点儿造成了两次事故，”厉闻修看向谢心浅，语调缓和却是不容置喙，“还是你想等有人受伤再处罚他？”
谢心浅一怔，随后他摇了摇头：“我知道了。”
鸭舌帽被道具组组长带下去结算工资，谢心浅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沉默着。
“你可别可怜他，”周明挪到谢心浅面前，隔绝了谢心浅的视线，“这人干活儿这么糙，这个结果完全是自作自受。”
谢心浅收回视线，他没有那么多多余的同情心，只是想起刚才道具组长谈起那位重病的母亲，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有些意外。
周明叹了口气。
这两个月下来，他也差不多摸清楚谢心浅的性格了。看着外皮硬邦邦，浑身是刺，实际上就是个芝士馅儿的，心软得要命。
“我的小谢哥啊，这位真的不值得，”周明想伸手拍谢心浅身上的灰，想到对方不喜欢触碰又收回了手，干巴巴的说，“就算他妈住院了，要是我妈在医院，我可不得细心麻利好好表现？他这样工作骗鬼呢？还想不想他妈好了？”
“我知道。”谢心浅斜睨了他一眼，“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觉得我会心软让厉老师不开除他？”
周明：“……”
厉闻修虽然让人开了涉事人员，但是让助理按照正常的开除流程办事，支给他3个月的工资作为补贴，收入和他正常跟完组也没什么区别。
交代完这一切后，厉闻修又对助理说：“给我查一下他。”
助理一怔，很快点头说好。
半日后，助理回禀了调查结果，确实是乡下来的，家里有一位重病的母亲，和他自己说的没有出入。
厉闻修对着那份报告沉默了许久。
“您怀疑他有问题？”助理问。
“直觉而已。”厉闻修有些不放心，不然为什么恰好两次意外，都发生在谢心浅身边？
还是说他悬疑电影拍太久，人也变得多疑了？
此时《道貌岸然》的剧情拍摄已经进入中后期，大部分都是紧张刺激的悬疑戏份。他们拍戏任务很重，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大戏，厉闻修的异能也不适合追凶，把这件事交给同事后就放下了。
直到一周后，又一起失踪案件发生。
这次失踪的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看着警方提供的照片，厉闻修突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但当他认真回想时，又没有任何相关记忆，他确实没见过这个男生。
春节即将来临，本来是出门玩乐庆祝的好日子，然而在京市这样的大都市，却接连消失了两个高中生。一时间整座城市人心惶惶，家长不敢让孩子出门，白领加班晚归也开始恐慌。
上头压力很大，给异能管理局下了军令状，勒令他们在春节前破案。
因为影响过于恶劣，这次失踪案件被定性为A级事件，除了有必要工作的人以外，整个异能局的异能者都要随时待命准备行动。
谢心浅和厉闻修异能都不对口，帮不上什么忙。但魏长风的导演摄像头很有用，那些摄像头可以回溯这个地方过去6个小时发生的事情。
导演被调走，剧组自然只能停工。再加上春节临近，厉闻修直接给剧组放了假，年后再开工。
普通员工欢欣鼓舞，异能者们却迎来了比拍戏更加忙碌的日常。
经过魏长风的调查，这次他们终于发现了男孩儿被绑走时的“监控”。谢心浅不是异能管理局的人，不被允许参加此次行动，只能在门外等着厉闻修开完会。
回放影像中显示，人是瞬间消失的，走着走着就没了，根本没有任何外人靠近。
乍一看，大部分人都是一脸懵逼。
只有厉闻修迅速反应过来，开口道：“这是空间系异能者？”
“十有八.九，”同为空间系异能者的同事点头，“但能凭空把人带走的也很少，凶手的异能等级肯定不低。”
厉闻修又问：“知道转移条件吗？”
那人点头，解释道：“普遍来说，空间系需要提前抵达现场布置定点，才能实现这种毫不费力的转移。按照异能元素衰减规律，我们排查现场前三天的通行人群，应该就能在其中找到凶手。”
……
会议室外，谢心浅抱着一件大衣，心不在焉的走来走去，见大门打开，他立刻跑了过来，急忙道：“怎么样？”
“有线索了，”厉闻修点了点头，“接下来就是查监控和走访调查，有结果会通知我们。”
谢心浅缓了口气，紧接着却浮现出了更多的担忧。
厉闻修垂眸看他：“还不放心？”
“我只是在想，”谢心浅点了点头，迟疑道，“异能如果用于作恶，造成的后果比普通案件要严重得多。”
“所以才需要异能管理局，只是也有很多异能者不想登记在案，所以追查起来才比较麻烦。”厉闻修抬手拿过谢心浅臂弯的大衣，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详细的路上再聊，我先送你回家。”
谢心浅有些不好意思，摇头道：“不用麻烦，我让司机来接我就好了。”
他和厉闻修住得不算近，一来一回要耽搁好多时间。
厉闻修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人已经走了出去：“顺路而已，我恰好要去你那边。”
谢心浅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推辞。
厉闻修车开得很慢，回去路上，还仔细的检查了他们小区大门、车库、单元门的防盗系统。
送谢心浅上楼后，他又问：“最近有人来过吗？”
谢心浅摇头。
看到门口一个没来得及扔的快递盒，他又说：“快递和外卖直接放楼下吧。”
谢心浅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凝眉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厉闻修沉默两秒，就在谢心浅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厉闻修却突然说：“疑犯的异能是空间系。”
谢心浅似乎想起了什么，猜测道：“就是和上次来接你的人一样？在地上画个圈，就能把人带走？”
“差不多，”厉闻修颔首，“空间系异能者需要提前布置，这才能把人带走。”
“懂了，这是防止被踩点。”谢心浅点头，又连忙保证，“我过年都会待在家，不会乱跑的。”
听到这里，厉闻修身形顿了顿。
谢心浅却误会了，又问：“还有要交代的？”
“没。”厉闻修转身离开。
他只是没想到，谢心浅连春节都是一个人过。
谢心浅倒是无所谓，他年年春节都是如此，睡几天懒觉，再看几部电影，六七天很快就过去了。
他这边已经开始准备过春节，异能管理局的人还在紧锣密鼓的查着案。
理论上只要排查这3天的人就能锁定嫌疑人，但男生消失的地方是当地主干道，人流量太大了，排查起来根本无穷无尽。
异能局和公安部门熬了两天，也都只查了二分之一不到。
而春节已经很近了。
更糟糕的是除夕前夜，第三个人消失了。
整个会议室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王不易也熬了好几宿，端着个大茶缸，满眼通红的听着手下的人汇报进度。
厉闻修把失踪的三位学生的资料摆在一起，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第一位失踪者是一位女学生，17岁，成绩中等，乖巧听话，于下晚自习途中下落不明。
第二位失踪者是一位男学生，18岁，高三学霸，去上早自习的路上失踪。京市冬季漫长，学生往往天不亮就要出门上课，破晓前夕，平日里热闹的主干道人迹罕至，没有一个目击者。
第三位失踪者是一位餐厅服务员，20岁，高中肄业，下夜班的途中失踪。
听完手下汇报，执行组组长王骁问：“绑匪有联系家长要求赎金吗？”
手下摇头：“还是没有。”
普遍来说，绑架案件都是求财求利或者是报复，但现在策划者却迟迟不现身，异能局被迫陷入被动，只得继续采取大海捞针的排查方式。
而且这些失踪者从身份和家庭背景都没有关联，唯一的共同点是都长得很好看。
女生乌发红唇，清丽动人；男生气质出众，一双眼睛漆黑凌厉，带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深邃；只有最后一位五官稍微普通一些，但他皮肤很白，比大部分人都要清秀。
看到这里，厉闻修突然一顿，抬手敲了敲桌面。调查员心领神会，立刻凑了过来。
厉闻修：“你去联系一下第三位失踪男生的家长。”
“可以是可以，”调查员迟疑道，“只是他家长在外地老家，现在在和女朋友同居。”
厉闻修：“那就问他女朋友。”
“问什么？”
“你就问她，”厉闻修顿了顿，语气平静，却令人不寒而战，“她男朋友颈侧是不是有一粒小痣。”
调查员吓得脖子一缩，立刻出门打电话联系当事人。
会议室里，厉闻修垂眸看着这三张照片，双眸漆黑，表情深不可测。
五分钟后，调查员惊讶万分的走了进来：“神了，确实有一粒小痣，在右侧颈部，可您是怎么知道的？”
乌发红唇、双眼深邃，比常人都要白的肤色，还有颈侧的那粒小痣……所有特征都指向同一个人——谢心浅。
厉闻修倏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异能管理局。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怎么突然就走了？他发现了什么线索？”
“不太像，应该是有什么私事。就算之前遇到S级任务，也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
“小杜，”王不易招了招手，“刚才你对厉闻修说了什么？”
调查员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颈部的小痣？
王不易捧着大茶缸，透过雾气看着三位失踪者的照片，陷入了沉思中。
……
接到厉闻修电话时，谢心浅正在家里看电影。
冬日午后，阳光斜斜染黄窗边的地毯，谢心浅穿着羊毛衫靠在沙发上，头发蓬松姿势随意，地暖暖呼呼的，烘得人都快睡着了。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谢心浅有些意外的接起电话：“厉老师？”
厉闻修问：“你现在在哪儿？”
他声音低哑，听起来比往常都要紧张。
谢心浅有些意外，老实道：“在家呢。”
“这几天有人来过吗？”
“没有，外卖和快递我都让放到楼下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谢心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案件有了新发现，”厉闻修不再多言，“我马上就到你家，我到之前别给任何人开门。”
“好。”
挂断电话后，谢心浅手机又震了一下。
以为是厉闻修还有事情要交代，谢心浅没多想打开手机，来信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12月30日晚上8点19分，雁家湖公园东北门，不许告诉别人，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说了我就一定知道。】
垃圾短信？
谢心浅随手点了删除，然而刚删完上一条，新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还附赠一张照片。
【他们在我这儿，迟到、不来、或告诉别人，我就杀了他们。】
照片中，三位失踪者被关在昏暗的房间里，他们四肢被铁链锁着，气息奄奄。

第24章
谢心浅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翻出通讯录打算把这个信息告诉厉闻修，然而拨通电话前一刻，新的短信进来了。
【我知道你的能力，我的制约是专门针对你的能力开发的。你尽管告诉别人，后果自行承担。】
谢心浅松开拨号键，第一次沉了脸色。
知道他有【绝对无效】异能的人寥寥无几，除了老家的人，可能就只有厉闻修能隐晦猜测到。
但厉闻修不可能做这种事，难道老家的人又找上门了？可有必要用这么曲折的方法吗？
谢心浅坐回沙发，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半个小时后，厉闻修风风火火抵达了谢心浅公寓，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收拾东西，先去我那儿住一段时间。”
谢心浅握着手机，没有吭声。
“目前我们已经清楚凶手的目的，”以为谢心浅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厉闻修拿出照片主动解释道，“我们对比三位失踪者的长相，均发现了和你的共同点，我怀疑他下一步可能就会对你下手。”
说完后，厉闻修问他：“你最近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吗？或者有没有人联系你？”
谢心浅目光扫过三位失踪者照片，缓缓摇头：“没有。”
厉闻修：“那你先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局里会派人保护你。”
谢心浅沉默片刻，问：“过去后，我还能自由行动吗？”
“会受到一定限制，”厉闻修直白道，“非必要情况尽量不外出，如果外出，我们会派人跟和你。”
考虑片刻后，谢心浅还是收拾行李跟厉闻修走了。
前几天刚下了场大雪，现在路边都有积雪未消。
谢心浅看着路边一个歪七扭八的雪人，突然问：“能打听点儿事吗？”
厉闻修正在开车，让他直说。
谢心浅挑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先问：“现在全国有多少位异能者？”
“京市娱乐圈分局有107人，全国各个行业的异能者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一万人。至于没登记的野人么，”厉闻修粗略估算了一下，说，“大概也有几千人。”
谢心浅愕然：“这么多？”
“毕竟异能局规章制度很多，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厉闻修轻嗤一声，“而且还有很多异能者借助自己能力谋取私利，这些人么，更不可能主动登记了。”
谢心浅：“因为登记要坦白自己的异能力？”
“不止如此，”厉闻修补充，“还要遵守一系列规章制度，如果加入异能局，还要定期出任务。”
谢心浅懂了：“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公务员。”
厉闻修点头：“差不多。”
谢心浅又问：“那你是不是见过特别多的异能力？”
厉闻修一顿：“你怎么突然想了解这些？”
“就有点儿好奇，”谢心浅说，“我正考虑要不要加入异能局，想先了解了解。”
厉闻修不置可否，淡淡道：“确实见过不少。”
谢心浅：“那有没有一种可以禁止别人做什么，或者远距离知晓别人做什么的异能力？”
“誓约和制约？”厉闻修想了想，说，“理论上来说可以实现。”
谢心浅沉默了下来，既然真的有类似能力，那他就不能把收到短信的事情告诉厉闻修了。
但他有一点不明白，对方抓人时用的是空间能力，而现在又对他用了制约能力，难道他有两种能力？
谢心浅又问：“一个人可以有两种异能力吗？”
“目前没听过，”厉闻修摇头，“异能力主要产生于人类最深层的渴望，这种渴望是不可变更、且独一无二的。”
不可变更，独一无二。
这就意味着凶手不可能同时拥有空间转移和制约能力，难道他还有同伙？还是说第二种能力是骗他的？
毕竟异能力的开发极为艰难，而且很多都是在偶然条件下觉醒的。
“不许告诉别人”、“你说了我就一定知道”、“我的制约是专门针对你开发的”……
谢心浅回忆着短信中的内容，察觉到了极强烈的违和感。
异能力如此珍贵，怎么可能有人为了他专门开发一种异能？而且还是看上去没太大用处的制约异能？
而且他过往也没有结下大仇，就算和人有些小摩擦，也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来对付他。
听上去更像是欺骗他的胡话。
虽然有九成把握，但谢心浅不敢冒险，如果真的有人如此丧心病狂，那他错误的选择就会伤害三条活生生的生命。
沉甸甸的责任压在心头，谢心浅心跳慌乱了一瞬。担心被厉闻修发现异常，他连忙转身把目光投向窗外。
主干道旁，干枯的树枝上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宛如一颗颗鲜红的柿子。
春节临近，即便发生了三起绑架案，街上依旧节日气氛浓烈。而那些失踪的人，又将过上怎样的春节？
谢心浅阖上双眸，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厉闻修市中心的家。
这是本市出了名的大平层楼盘，一梯一户，安保极为严格，室内装修也很用心，家具和布置都彰显着主人不俗的品味。
房间很好，谢心浅却来不及欣赏，此时距离短信上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天多。
摆在眼前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他要独自赴约吗？
谢心浅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对方点名让他去，那么这件事就是因他而起，如果可以换人回来，他必定义不容辞。
但问题是，万一他去了绑匪却不放人呢？
谢心浅心里揣着事儿，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直到晚上厉闻修喊他吃饭，他看到空荡荡的客厅，这才回过神来：“只有我们两个吗？”
厉闻修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点头说是。
谢心浅又往旁边看了两眼，有些茫然。
不是说异能局会派人保护他吗？他倒不是一定要人保护，只是有些好奇人在哪里。
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厉闻修语气淡淡：“保护你的人是我。”
谢心浅：“…………”
万万没想到厉闻修竟然亲自上阵，谢心浅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说：“辛苦你了。”
厉闻修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我过年也没事。”
你不用回家吗？
谢心浅话都到了嘴边，又怕勾起对方什么不好的回忆，连忙把疑问咽了回去。
这一顿饭吃得相当安静，饭后，谢心浅把碗筷收进洗碗机，迟疑半响终于坐在了厉闻修旁边。
后者正在选唱片，见他过来抬起头，主动道：“你有什么想听的吗？”
厉闻修家里收集了一面墙的老式唱片，码放得整整齐齐，乍一看非常唬人。
谢心浅也不懂这些，老实摇头：“我都可以。”
厉闻修随手挑了张古典乐，等悠扬的乐曲缓缓填满房间，他这才看向谢心浅，说：“你有话想问我？”
他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相当肯定。
对方如此坦然，谢心浅也不再纠结，径直道：“我就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加入异能管理局？”
厉闻修沉默片刻，突然问：“看过蜘蛛侠吗？”
谢心浅瞬间反应过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个回答确实很有厉闻修的风格。
“不，”厉闻修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纠正道，“当时只是觉得加入类似的组织很帅。”
谢心浅：“……”
“只是后来做久了，”说到这里，厉闻修脸上的闲适一点点消失不见，“就再也没法离开了。”
谢心浅不太明白：“为什么无法离开？”
厉闻修看向一圈圈旋转的唱片，缓缓开口：“因为还有异能者在作恶。”
谢心浅一愣。
“能力越大危害也就越大，既然还有异能管理局，我们就不能让普通民众冒险。”厉闻修起身拍了拍谢心浅肩膀，“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睡吧，剩下的交给局里。”
谢心浅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心中却已经有了决断。
睡前，谢心浅打开手机，打字，回复。
【我知道了。】
……
深夜，五环外，最后一班地铁从高架桥上隆隆驶过，震得荒地中的铁皮屋跟着发出一阵颤抖。
铁皮屋内，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坐在桌前打印照片，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这些照片贴满了整面墙，男人却还不满足。他躲在狭小的房间里，源源不断地制造着更多照片。
仿佛只要这样，那人就能够永远陪在他身边了。
“您有一封新邮件。”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电子女声，男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点开邮件，是专业偷拍会员网站的照片发了过来。
高清大图中，谢心浅身着一身纯白羽绒服，一尘不染，宛如莅临人间的纯洁的天使。
男人双眼泛光，脖子前倾，不停地滑动着鼠标滚轮，几乎是饥.渴的往下翻页。
然而当他看到谢心浅旁边的厉闻修后，动作猛地一滞，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狠厉。
“又是他！！”
“为什么总是他！！”
男人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发狂似的扯下墙上的照片。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从愤怒中停了下来，然而整个房间早已一片狼藉。
男人双眼赤红，喘着粗气，几乎是崩溃的盯着这一幕。
下一秒，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对不起，小心心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弄疼你的。”男人低着头，虔诚而卑微的拾起照片，一边哭一边辩解，“都是厉闻修不好，我只是想和你玩玩而已，他却开除了我……是他拆散了我们……是他拆散了我们！！他不得好死！！”
说到这里，男人猛地敲打着铁皮墙壁。他力气极大，宛如一只发狂的野兽，带着整个铁皮屋都震动起来。
“啊——”
隔壁房间，女生被吓得惊声尖叫，虽然她很快就捂住了嘴巴，却还是被隔壁的男人听见了。
男人动作一滞，猛地转身看向门口，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
“他、他又要过来了……”女生惊恐地睁大双眼，浑身颤抖着往角落里缩，弄得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另外两个男生不约而同看向铁门，眼中闪过一抹浓郁的惊慌。
一个男生抱着膝盖躲到阴影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另一个男生却默默挡在了女生面前，用他瘦削的身体给女生竖起一块屏障。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样的保护不过是杯水车薪。
三人不约而同地低着头，等待着绝望再次降临。
隔壁房间，男人仿佛闻着肉味儿的野狗，双眼放光走了过来。然而在他走到门口的前一刻，“叮”的一声响，地上的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
仿佛某种信号一般，男人立刻收回了开门的手。他立刻冲到地上捡起手机，几乎是狂喜的点开短信通知。
四个大字清晰的浮现在手机屏幕中。
【我知道了。】
男人呼吸一滞，连心跳都放轻了。
“他同意了！！”
下一刻，他捧着手机手舞足蹈起来。
“他竟然同意了！”
“我的天使感受到了我的爱意！！”
先前的愤怒一扫而空，男人重新坐在了工作台，哼着小曲儿打印着谢心浅给他的回复。
他把谢心浅的回复贴在墙上，随即仰起头，几乎是痴迷的看着这一张张脸。
再忍忍。
只要等到明晚。
明晚，他就能彻底拥有他的小心心了。
男人强迫自己按耐住内心的渴望，身体却兴奋的颤栗着，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
时针一点点往后，最后一班地铁也已经远去。
夜色浓郁，只剩下沉沉的黑。
男人癫狂的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没有注意到今天的夜晚尤为黑暗。
黑夜仿佛化为实质，一点点包裹着这一栋铁皮小屋。
等男人反应过来，他身上已经染上了一缕黑雾。
男人猛地从床上起身，丑陋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异能局怎么找上门了？！
他们怎么知道他在这？！
难道谢心浅骗了他？！！
男人顿时产生了一种被背叛的愤怒感，然而来不及多想，异能局那帮人比野狗还快，他必须离开了。
凌晨，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冲进蓝色铁皮小屋，解救了消失数日的三位失踪者。
同一时间，厉闻修面无表情地推开封锁的铁皮门，屋内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满屋密密麻麻的照片。
照片中的人或站着，或坐着，偶尔露出笑意，但更多是面无表情，他们展露不同的表情，却有着同一副面貌——全都是谢心浅。
不同年龄、不同地方、做着不同事情的谢心浅。
昏暗的灯光下，这一屋子照片因为不断地重复，透出某种隐晦的私密，别样的淫.靡。
厉闻修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漆黑的双眸中藏着惊涛骇浪。
“这……”有两个刚入局的异能者冲得比较快，看到这一幕皆是一怔。
这人是个变态啊！还是个超级大变态！
他们想冲进案发现场调查，却被魏长风抬手拦了下来。
“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们就看到门口的厉闻修抬起右手，掌心直对屋内，下一刻，厉闻修的黑色大衣无风自扬，满屋子照片顷刻化为齑粉。
做完这一切后，厉闻修头也不回转身离开，消失在了浓郁的黑夜之中。
好一半响这两位新人才回过神来，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这……这就是厉神出任务吗？也太简单粗暴了。”
“可是线索……”新人面面相觑，异能者有空间系能力逃走了，线索刚才也被厉闻修破坏了。
“跑不远，”魏长风神色淡淡，“大黑已经标记他了。”
两位新人还没回过神来，旁边的老员工已经不约而同地面露同情。
被大黑盯上，这人完了。
……
鸭舌帽男人揣着手机，狼狈不堪地奔逃在各个空间出入口之中。
然而不管他逃到哪个出口，厉闻修都能准确的捕捉到他。
很快，他就被逼到最后一个出口。
鸭舌帽男人隐匿在公园的灌木丛中，黑雾却一点点朝他逼近，无论他如何奔跑都无法摆脱。
最后，他体力不支跌倒在地，黑雾一点点收拢，最后凝结成一只长满獠牙的大黑豹。
寂静的黑夜中，一只比人还要大的黑豹伫立在他面前，金色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看向他，宛如一个无情的杀戮机器。
这就是S级的异能者。
绝对的等级碾压把男人吓得跌坐在地，惊慌失措道：“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厉闻修却只是站在远处，一言不发。
只有黑豹一步步向他逼近。
等级碾压让他想要臣服，但对谢心浅的渴望却叫嚣着要反抗一切。
男人低着头，双手嵌入地面，浑身青筋暴涨，陷入了剧烈的拉扯之中。
空中的异能元素越来越浓，几欲爆表。
“他是我的！”男人突然大喊一声，浑身爆发出巨大异能量。
紧接着，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又在下一秒中绕过大黑，径直出现在厉闻修面前，猛地一拳砸了下去。
厉闻修却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冷厉：“凭你也配？”
“等你尝到拳头就知道我配不配。”男人狞笑，几乎在转瞬之间完成了攻击。
趁着刚才逃跑的时候，他在空中留下了一个通道，这才能实现瞬间转移。
只要他愿意，他能在战斗中布满通道，哪怕等级再高的异能者，也不能完全躲避他的攻击。
男人在空中挥下拳头，然而就在他即将击中厉闻修的前一刻，黑豹咻地转身扑来，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刺入身体。
“啊啊啊——”男人霎时跪倒在地，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黑豹继续拉扯着他的身体，很快就从他体内扯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形东西。
异能力被强行剥离身体，带来了毁天灭地的疼痛感，男人躺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厉闻修却只是站在一旁，面容森冷地看着这一幕。
平日里温润优雅的影帝，第一次在戏外展露了他的愤怒。
……
等到异能局的员工抵达时，厉闻修已经完全完成了剥离工作，曾经绑架三位受害者，造成极大社会恐慌的罪犯，在这一刻彻底成为了普通人。
接下来等待着他的，还有异能局极为严酷的审判。
执行组组长王骁第一个冲了过来，他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嫌疑人，又看了眼面寒如霜的厉闻修，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然而当他看到厉闻修冷酷的双眸，又只是挥了挥手，沉声道：“把人带走！”
很快，其余异能者也赶了过来。
看着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厉闻修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侧眸看向魏长风，声音很冷：“谁允许你把他带来的？”
魏长风心里有一堆吐槽，然而当他看到厉闻修身上多年积下的威压，一张口话却变成了：“我想你可能需要治疗。”
“多管闲事。”厉闻修冷哼一声，却主动朝谢心浅走了过去。
谢心浅走得很急，接到魏长风电话时，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在睡衣外裹了件羽绒服就过来了。他脚下穿的还是羽绒拖鞋，圆润白皙的脚后跟暴露在凛冽的夜风中，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
但此刻他却一点也顾不上了，只想知道厉闻修有没有受伤。
而且厉闻修怎么知道凶手是谁？
被绑架的三个人都被救出来了吗？
坏人抓到没？还有没有别的受害者？
还有……
谢心浅跑到厉闻修面前，气都没喘匀就急切道：“厉老师，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厉闻修穿着一件深色大衣，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心浅，漆黑的眼眸中藏着比黑夜更深的冷寂。
谢心浅往前一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开口前一刻，他却猛地止住了话头。
因为厉闻修抬手抚上了他颈侧。
男人手掌粗粝冰冷，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谢心浅耳后的皮肤，那片皮肤又薄又嫩，被厉闻修这么一碰，霎时红了一片。
“厉、厉老师……”谢心浅仰头，清澈的双眸慌乱的看着他。
“叫我名字。”厉闻修声音很低，大手却依旧不紧不慢地轻抚着他耳后。
随着一下又一下地摩擦，厉闻修原本冰冷的掌心渐渐热了起来，霎时变成一种令人难1耐的滚烫，熏得谢心浅耳廓脖子红了一片。
可对方却没有丝毫打算停下来的意思。
谢心浅抿了抿唇，低声喊：“厉闻修……”
厉闻修眸色暗了一瞬，他停下了动作。
谢心浅仰头，猝不及防撞进男人深邃的双眸，心脏紧张得砰砰直跳。
“你知道自己这里有粒小痣吗？”厉闻修说着，指间也缓缓停在这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谢心浅耳朵已经全红了，被触碰的那一片肌肤更是烫得惊人。他呆呆地看着厉闻修，鼻息间都是对方身上微苦的木质香气。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一阵冷风吹过，谢心浅打了个寒噤，这才回过神来，轻声道：“我不知道。”
厉闻修抚摸着谢心浅耳后的小痣，换了个话题：“你怎么过来了？”
男人语气闲适平静，仿佛只是闲聊，声音比平日都要低沉。
现在的厉闻修有些不对劲，谢心浅有些发憷，却依旧乖巧回答：“他们说你可能需要治疗。”
厉闻修垂眸看他。
谢心浅打量着厉闻修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那你现在要吗？”
不知是不是刚执行完任务，今天的厉闻修看上去比平时都要强势。乌发黑眸，眉目深邃，只是站在这里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厉闻修看了他许久，沉沉吐出两个字：“上车。”
谢心浅于是明白，这是要的意思。
他以为厉闻修是让他上车回家，回家之后才进行治疗。
却没想到自己刚打开车门，就被一股蛮力卷了进去，他人还没来得及坐稳，整个人就被黑豹压在了汽车后座。
“鞋……！”谢心浅惊呼一声，弯腰想穿上拖鞋，被冻得僵硬脚后跟却突然传来一阵粗粝温热的触感。
谢心浅兀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黑豹竟然在舔他的脚后跟？！
谢心浅吓得立刻把脚缩了回去，黑豹却顺势扑了上来，四肢毫无章法地扒扯着他羽绒服，动作慌乱又急切，连体温都比以往都要高。
谢心浅出门时只随手裹了一件羽绒服，三两下就被黑豹扒开了，露出了里面单薄柔软的睡衣。
黑色T恤洗得半旧，被黑豹轻轻一扯，就露出大片脖颈和锁骨。
谢心浅还来不及拉回衣领，黑豹的脑袋已经从衣服下摆钻了进去，谢心浅当时就受不了了，求饶似的喊着厉闻修的名字。
按照往常，但凡他这么哀求，厉闻修早就心软让黑豹离开了。
但现在，男人却只是闭眼坐在一旁，半张脸藏匿在黑暗中，苍白冷硬的喉结高高凸起，无声地纵容着黑豹的恶行。

第25章
黑豹正在欺负谢心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
一百多斤的大猫挤在狭窄的四座轿车后座，旁边还坐了一个厉闻修，这让黑豹整个身体都落在了谢心浅身上。
谢心浅刚才又把双脚缩在了座位上，这让黑豹越发得寸进尺，大猫张开柔软的四肢，直接把谢心浅圈在后座和它的怀抱。
它把谢心浅捂得那么严实，仿佛不想让厉闻修看到分毫。
这可苦了谢心浅，感官被侵占得彻彻底底。抬眼就看到黑豹金色的双眸，鼻息间是厉闻修身上微苦的木质香气，就连张开双手一摸，也是黑豹又粗又硬的毛发。
明明只是异能力，此刻却仿佛一团有生命的活物，还在故意往他手里撞。
谢心浅把手伸到了旁边，黑豹身体够不着，那根尾巴却“啪”的一下打了过来。
黑豹的尾巴黑亮柔顺，粗壮有力，现在亲昵地缠上他手腕，谢心浅甚至根本无法挣脱。
他又转头看了厉闻修一眼。
和衣衫凌乱的他相比，厉闻修的打扮堪称一丝不苟，西服熨帖规整，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就算让他立刻去参加国际会谈都可以。
此刻厉闻修正闭眼坐在一旁，轮廓深邃，表情规矩而冷淡，仿佛黑豹的一切荒唐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汽车转换方向时，窗外的路灯变换方向落下，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孔和微蹙的眉头，威严之余，也透着一股浅浅的疲惫。
谢心浅本来被黑豹惹得快生气了，看到这一幕，又霎时什么不满都消失了。
这件事本就因他而起，厉闻修都已经冒着生命危险出面替他解决麻烦，他让黑豹舔两下又怎么了？
而且本就是自己说要帮他治疗，虽然黑豹确实很凶……但这也是在他允许下的放肆。
按照厉闻修的性格，如果他现在说“不”，厉闻修可能就真的不再麻烦他，只会独自熬过难耐的发病期。
而且在遇见他之前呢？
他没见过厉闻修发病，但从大家对厉闻修的忌惮来看，发病或多或少会伴随着一定程度的失控。
谢心浅突然想起上次顾星野在年会上说，厉闻修执行任务会积累负面情绪，有暴力倾向，甚至还伤害过心理医生。
厉闻修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如果在无法自控的情形下伤害了别人，等他醒来后该有多自责？
想到这里，谢心浅突然有些心疼。
他又看了厉闻修一眼，只觉得对方眉头皱得更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骨节分明，青筋明显，冷淡中透着一股隐忍和忧郁。
很难受吗？
谢心浅顿了顿，第一次主动抚上了黑豹柔顺的皮毛。
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帮助厉闻修，但既然黑豹喜欢和他贴贴，那他就暂时忍一下吧。
短短几分钟时间里，谢心浅从委屈、生气、心疼，再到最后的坦然。
根本无需厉闻修开口，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察觉到谢心浅的纵容，黑豹动作更过分了，肉垫里钻出一截指甲，轻轻一划，谢心浅的睡衣就变成缕缕破布散落在地。
谢心浅一怔，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刻，黑豹得寸进尺的整个身体都贴了过来。
它的毛很短，摸上去光滑柔软，然而一旦挨着肌肤，就变成了某种粗粝的折磨，戳在身上刺刺的，不一会儿就把他身上的皮肤弄得一片绯红。
微疼的触感终于唤回了谢心浅的神志，在黑豹爪子开始破坏他睡裤时，他连伸手忙抓住黑豹的大肉垫，面色沉沉的警告：“不许动。”
黑豹一顿，暂时停下了动作，金色的眼瞳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谢心浅顿时心头一惊。
黑豹双眼又大又亮，金灿灿的晃着光，漂亮得要命，唯独没有属于人类的感情。
此刻这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宛如盯着猎物的猛兽一般，畜生的粗野和不逊在这双眼睛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谢心浅喉结滚了滚，却没有松开手里的这只大爪子。
僵持片刻后，最终还是黑豹妥协了。它放弃了破坏谢心浅的睡裤，只是爪子攀着他肩膀，又黏腻腻的来舔他的脸颊。
舔着舔着，黑豹舌头突然扫过谢心浅耳垂，准确的落在了他耳后的那一粒小痣上。
谢心浅怕痒，之前厉闻修摸他他就受不了，只是当时厉闻修表情不对劲，他才强忍着没拒绝。
没想到这次黑豹又看上了这个地方。
黑豹就没有厉闻修这么好的待遇了，谢心浅伸出右手，强行推开对方的大脑袋。黑豹不满的眯了眯眼睛，但做为一只猫科动物，他很快就被谢心浅晃动的手吸引了注意力。
男生的双手白皙修长，苍白的皮肤下是凸起的青筋，只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
黑豹想去捉，偏偏谢心浅不让它得逞，逗猫似的左右摇晃着，黑豹的大脑袋也就跟着转来转去，哪还有半点儿刚才的凶残，十足就是一只粘人的大猫咪。
逗了一会儿，谢心浅善心大发停了下来。黑豹如获至宝，立刻叼着谢心浅手指吸了起来，像是一个刚满月的小宝宝。
驯服黑豹后，谢心浅终于有时间问问题了。
他看着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厉闻修，试着喊了一句：“厉老师？”
不确定厉闻修有没有睡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过了两秒后，男人这才闭眼“嗯”了一声，又问：“什么事？”
“你们是怎么找到绑匪的？”谢心浅问，他始终没想明白，“我又没有把短信的事情告诉你。”
厉闻修这才睁眼，缓缓道：“还记得我之前说，在三位失踪者身上查到了与你的相似点，绑匪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你吗？”
谢心浅点了点头。
“后来我就把你接过来了，”厉闻修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黑豹尾巴，语气波澜不惊，“他无法接近你，只能主动把你引出去。所以我让局里监控了你的手机，顺藤摸瓜找到了他。”
谢心浅恍然大悟，又有些难以置信：“听起来好像挺简单的。”
他本以为这是件挺严重的案子，没想到这么顺利。回想起自己刚接到短信时，打算英勇就义的壮烈心情，谢心浅突然觉得有点儿丢脸。
“本来也没有多少高智商犯罪，”厉闻修说，“现实中大部分犯罪都没有多大计谋，但造成的伤害都是一样的。”
无论是冲动犯罪还是高智商犯罪，受害者受到的伤害都是实打实的。
谢心浅这才想起三位受害者，又连忙问：“被绑架的三人没事吧？”
他刚才走得太急，都没时间留意那边的情况。
厉闻修也不清楚，他打了个电话问，这才对谢心浅说：“目前只发现了一些轻伤，可能心理受损更重，人已经送到医院治疗了，后续情况我同步给你。”
“那就好，麻烦你了。”谢心浅松了口气。
厉闻修又说：“不过其中一个人觉醒了异能。”
“觉醒了能力？”没想到还有这种巧合，谢心浅有些好奇的问，“知道是什么能力吗？”
“【守护者】，”厉闻修说，“可以保护目标对象在一定时间内免受伤害。”
谢心浅一怔，惊讶之余，又有些感动。
之前厉闻修说，异能力主要产生于人类最深层的渴望，这种渴望是不可变更、且独一无二的。
遇到危险，普通人能做到明哲保身已经很难得，而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人，更是万中挑一。
在被绑架的情况下，还能想到保护别人的安危，那位觉醒能力的人，想必也是品行出众。
谢心浅很佩服，由衷道：“他挺厉害的。”
察觉到谢心浅情绪的波动，黑豹抬眼看了他一眼，安抚似的“喵”了一声。
谢心浅抬手摸了摸它脑袋，又把拇指伸到了黑豹嘴里，还琢磨着以后要不要给它买个奶嘴吸。
案件解决，谢心浅也不好继续在厉闻修家留宿。
只是现在已是凌晨，他不好再麻烦司机送他，只得现在厉闻修家里对付一晚。
这一天大家都累了，简单的洗漱后谢心浅就上床睡觉了。只是没想到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11点，谢心浅简单的洗漱一番，换好外出要穿的卫衣和运动裤。
收拾行李前，他觉得应该先和主人打声招呼，于是放下衣服走出房间，却没想到客厅空空如也，书房、厨房、影音室都没有人，只有一只黑色长毛猫躲在茶几地下看着他。
谢心浅呆了片刻，这才意识到这是厉闻修头像上的那只小猫咪。昨天他过来时光顾着担心案子，都忘了这只真猫的存在。
和粘人的大黑豹相比，这只猫要怕生许多，一双大眼睛机警地盯着他，看似在释放好感，然而一旦他往前两步，黑猫就立刻缩到了角落里，一点也却不允许他靠近。
谢心浅趴在地上和小猫对视了好久，都没能获得亲近的机会。
大概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
之前大黑豹主动来舔他，谢心浅嫌弃不已，但现在小黑猫若隐若离的勾引他却受不了，和小猫对视了几分钟都不得手，反而越发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谢心浅本想找个逗猫棒，但绕着客厅转了一圈都没发现这种东西，想来厉闻修养猫也很高冷，根本就不需要逗猫棒这种东西。
没有逗猫棒，谢心浅只得趴在地上伪装同类，试着叫了一声：“喵~~”
小猫咪转过脑袋看着他，似乎往前了一步。
谢心浅心头大喜，连忙“喵喵喵”的叫了好几声。
就在这时，隔壁房门突然打开了。
谢心浅下意识仰起头，发现厉闻修正站在门口看他。
他似乎是刚醒，穿着一件浅米色长袖T恤，配浅灰色阔脚运动裤，头发蓬松，神情松懈。看见这一幕，罕见的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谢心浅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好几秒后，厉闻修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谢心浅顿时：“……”
没什么，逗猫而已，趴在地上学猫叫很正常的。
谢心浅在心里自我安慰，谁家里养了猫都清楚，大家都是这么哄小猫咪的。
虽然他屁股撅得有点儿高，对着厉闻修的部位有些尴尬，但这都是养猫人的常态。
是的，这根本没什么好尴尬的！猫猫和他躲猫猫，他可不是得趴在地上看吗？！
漫长的自我安慰后，谢心浅终于调整好了心态，正打算若无其事的站起来。
却不料下一刻，远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响，大门被人开了。
大年三十这天，厉新西装革履出现在厉闻修家门口，后面跟着两个助理，双手拎满新年礼盒。
而客厅里，谢心浅还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对着厉闻修。
厉闻修站在谢心浅身后，神情晦暗不明。
整个场面非常一言难尽。
谢心浅：“……”
厉闻修：“……”
厉新：“……”

第26章
谢心浅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尴尬过。
曾经他以为，在异能局年会上当众被大黑豹舔脸，就是他这辈子最尴尬的一件事。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才短短不过一个月，他又在厉闻修家里撅屁股被当事人撞见，还没来得及解释，又被刚进来的厉新撞见了。
误会X2，地狱级别的尴尬。
谢心浅自暴自弃地趴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他低着头，四肢着地，浑身上下都红了个彻底，恨不得直接当场去世。
还是厉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扫了眼前二人一眼，饶有兴致道：“要不我先出去？”
他嘴上说着要回避，却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谢心浅：“……”
俗话说得好，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谢心浅疯狂在心里默念我不尴尬，然后从趴着的跪姿变为蹲姿，刚准备站起来，就发现旁边多了一道身影。
厉闻修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正冲茶几下的黑猫伸手，声音听着比平时都要温柔：“过来。”
黑猫怕生，但却非常黏厉闻修，不一会儿就趴着前爪跑了出来，很乖巧地蹭厉闻修的手，软乎乎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厉闻修撸了一会儿，然后把黑猫递了过来：“你要抱它吗？”
谢心浅一怔，有些不敢相信：“我可以吗？”
“可以。”厉闻修说着，已经把黑猫交在他手上。
那一瞬间，谢心浅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猫咪抱在怀里，连动都不敢动。
毫无疑问，和大黑豹那种冒牌货相比，这只才是货真价实的小猫咪。眼睛水汪汪的，毛发柔软蓬松，叫声又甜又嗲。
“它叫什么名字？”谢心浅问。
厉闻修：“小黑。”
谢心浅：“……”
不愧是能把黑豹叫大黑的人，这个名字没有一点想象力。
“弟弟还是妹妹？”
“公的。”
谢心浅再次：“……”
他都有些心疼小黑了，别的猫在四脚兽面前都傲娇得不行，这只猫却活生生成了厉闻修的舔猫。
而且它只舔厉闻修，小黑似乎不太习惯被外人抱，刚开始还乖巧听话，过一会儿就开始挣扎。
谢心浅不敢搂得太紧，很快松开了手。
黑猫叫了一声从他怀中跳出去，一副被轻薄的惶恐表情躲到沙发下，只剩下几根纤细柔软的黑色长毛。
谢心浅这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尴尬的打招呼：“厉总。”
厉新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听谢心浅打招呼，随即挑了挑眉：“你在他家过的夜？”
谢心浅正想点头，看到厉新玩味的眼神后又连忙摇头，解释道：“我是遇到了一些意外，这才在厉老师家的客房借住。”
厉新不置可否，又问：“那你……”
“你怎么来这么早？”厉闻修端了杯水过来，打断了厉新的问话。
“还不是听说你昨晚出事了，”厉新很快被分散了注意力，“而且这大过年的，我要是不过来陪你，你不又得一个人过？”
厉闻修喝了口水，没吭声。
等谢心浅进屋收拾行李，他这才放下水杯，慢悠悠来了一句：“你看我像是一个人过年的样子？”
厉新又想起了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顿时：“……”
兄弟俩在客厅说话，谢心浅躲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他行李很少，又急着离开，十分钟不到就收拾好了。
当他提着行李箱离开时，兄弟俩正在沙发上说话。厉闻修坐在沙发上，神情和姿态都十分放松。
谢心浅握着行李箱，有些拘谨地在一旁。
厉闻修看到了他的行李箱，问：“你要走了？”
“嗯，”谢心浅点点头，“我不继续打扰了。”
厉闻修放下水杯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你这儿还有客人呢。”谢心浅哪儿敢让厉闻修送，更何况现在瑞思老总还坐在这里。
“不用管他。”厉闻修说，语气很淡。
谢心浅：“……”
即使没有厉新，他也不好意思让厉闻修大年三十这天开车送他，只得撒谎道：“我让司机来接我。”
厉闻修抓起桌上的钥匙，已经开始穿外套：“大过年的，别麻烦人家跑一趟了。”
谢心浅顿了顿：“……可他都快到了。”
厉闻修停下了动作：“快到了？”
谢心浅有些心虚，轻轻点了点头。
“那行，”厉闻修不再坚持，“你到家后给我说一声。”
谢心浅点头说好，连忙提着行李箱跑了。
身后，厉新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真是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我没今天就死了，”厉闻修面无表情，“说吧，这次来找我什么事？”
厉新吊儿郎当：“陪你过节啊。”
厉闻修轻嗤一声：“你觉得我信？”
厉新喜欢热闹，经常混迹于各个名利场。按照他的风格，就算要过节也是办一个新年party，邀请一大堆人一起热闹。而不是大清早来找他，两个单身汉守在一起跨年。
“我主要过来看你，再顺便问你件事。”厉新不再贫嘴，直接道，“《道貌岸然》第一版预告你看了吗？”
年前剧组发布了电影的第一版预告，但恰好撞上了失踪案件，厉闻修只扫了一眼，就没怎么关注了，只记得网络反响不错。
“看了。”他点头。
厉新本来想等厉闻修主动问，可惜这人是个闷葫芦，在他面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也懒得卖关子了，径直道：“我前几天出了趟国，恰好和罗老吃了顿饭，他说他也看了你们的片花，喜欢得不得了。恰好他想拍一部同性题材电影，就拜托我来探探你口风。”
罗老，著名华语电影人罗元杰，连厉新都要叫一声罗老，可见业界地位之高。
他拍摄的题材各不相同，但每一部电影中都透着人性关怀，观赏性很强，商业价值和艺术价值都很高。
现在罗元杰已经年过半百，主要在国外从事电影研究和教学工作，已经很久没有拍电影的消息了。
厉闻修有些意外，问：“请我，还是请我和谢心浅？”
厉新：“当然是你们俩了。”
厉闻修沉默片刻，说：“我先考虑看看。”
厉新有些新奇：“你还怕演同性恋？”
厉闻修自然不怕，他如今已经功成名就，即使接这种文艺片，粉丝和观众也不会说什么，反而会赞叹他为艺术献身。
厉新也和他想得差不多，还亲自下场，好声好气的劝着：“罗老的导演能力有目共睹，他看中的剧本也必然不差，你这个地位，拍个玻璃片也没什么大不的，还是你……”
劝着劝着，历新突然察觉了不对劲，狐疑道：“你该不会是担心谢心浅吧？”
厉闻修言简意赅：“他还年轻。”
任何一个演员，在太过年轻的时候涉足同性题材都不是一件好事，哪怕是业界大佬罗元杰的电影。
“年轻又怎么了？”厉新轻笑一声，毫不在意道，“之前还有那么多新人演耽改剧呢。”
厉闻修摇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厉新却跟他杠上了。
厉闻修叹了口气，缓缓道：“耽改剧只是暧昧，但罗元杰的电影必定是实打实的爱情。谢心浅年纪小，很容易受到影响。而且罗元杰的电影后劲儿十足，观众看了电影都不能出戏，更别提一拍就是几个月的演员了。”
“你之前不是和他合作过吗？”厉新有些好奇，“你也不能出戏？”
厉闻修沉默片刻，摇头：“我说的是这次。”
这次？
这次有哪里不一样的？
厉新还没反应过来，厉闻修给罗元杰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称自己从未拍摄过此类题材，希望对方给他一定的时间考虑。
他们之前就有过合作，关系相当不错。再加上罗元杰脾气温和，极好说话，很爽快就同意了。
厉闻修挂断电话，准备找个机会了解一下谢心浅对同性恋的态度，或者让谢心浅经纪人透露这个邀约。
罗元杰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如果谢心浅愿意接戏，他也没有立场拦着。
春节后，《道貌岸然》的拍摄也陆续进入中后期。
经过两个月紧锣密鼓的拍摄后，这部电影终于迎来了最后的高潮。
自从上次发现有人跟踪他后，夏泽就设计把人堵在了小巷，但没想到跟踪他的人是他室友孟海阳，因为担心他遇到危险。
夏泽刚松了口气，然而却没想到，第二天孟海阳就遇了害。
这彻底击溃了夏泽，他疯了似的要抓出凶手。却因为过激的态度，三番五次被警局勒令禁止追查。而且家长担心他遇到危险，直接找个机会把他关在了家里。
夏泽被迫消停了一段时间，直到警察把凶手缉拿归案。
凶手是京大本校人，所以才会选择在附近作案。更让夏泽没想到的是，凶手竟然还是段渊的学生，虽然后来关系破裂。而段渊称他是发现学生有些偏激，这才渐渐和对方疏远了。
夏泽不太相信，但是他也没有明显的证据。怀着这样的疑虑，哪怕在警察宣布结案后，夏泽也没有放松对段渊的考察。他借着“痴迷”段渊的人设，和段渊的接触越来越多。
大约一个月后，一次外出途中，夏泽突然察觉到了一种对他的“注视”。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警察，但他没有证据，警察也采取不了什么行动，只能让他平时尽量别落单，一有危险马上报警。
夏泽离开后，刑警队的一位女警员这才说，夏泽可能患上了轻微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因为目睹了好友被残害的尸体，所以才产生了被害妄想症。
而这，只能依靠时间来治愈。
夏泽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种“注视”是真实存在的，甚至愈演愈烈，开始入侵他的生活，留下威慑性的足迹。
夏泽每天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一刻放松。
然而就在那道“注视”背后的人即将露出獠牙时，夏泽却发现，那道“注视”突然消失了。
而那天他恰好去找了段渊，还在对方家里复盘了一下午的案件分析。
夏泽没对任何人说这件事，但他觉得，可能是段渊“处理”了那个人。
自那以后，夏泽去找段渊的频率越来越高，谈论的话题也越来越深。
他们读书，段渊说大多数人都是羊群，牧羊人什么样，羊群就什么样。①
他们背诗，段渊说生命并不短暂，短暂的是人。②
他们看漫画，夏泽说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个坏的海德先生。③
……
一次次细小而隐秘的试探，夏泽进入了段渊的世界。
毫无疑问，段渊在不动声色地引.诱着他，歪曲他的三观，让他变得越来越偏激，越来越愤慨，而他本人却毫无察觉。
夏泽怀疑是段渊用言语诱导自己学生犯下恶行，于是他将计就计，竟然真的伪装出一个隐藏在正义外表下的反社会人格，并且开始尝试一些带着犯罪倾向的行为。
和段渊接触越多，他精神就变得越不稳定，夏泽大部分时间是平静的，但一旦有一件事不如意，他就会突然暴怒，暴怒之后又是后悔，变得又极度自卑。
除此之外，他还会虐待动物，甚至产生自残行为……他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中，然而段渊却对此很满意，甚至邀请夏泽去他乡下的别墅过暑假。
夏泽同意了。
段渊的别墅建在两座山中间的峡谷中，旁边一个瀑布挂着银丝，颇有意境。
只是因为植被过于茂盛，哪怕正午时分，别墅里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暗。
然而更让夏泽在意的是，别墅客厅里陈列着的那个等人高的雕塑——雕塑神情逼真，触感细腻，宛如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天清晨，段渊刚从室外跑步回来。
他只穿着短袖和短裤，大臂和大腿的肌肉线条全都露在外面，充满了男性独有的力量感。
夏泽昨晚做了个噩梦，整个人状态很差，见段渊回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这雕塑真漂亮，该不会是活人做的吧？”
段渊擦了把脸上的汗水，笑容温和而狡黠：“竟然被你看出来啦？”
虽然听上去更像是玩笑，但每当想到可能有这种可能，夏泽就恶心得浑身颤抖，离雕塑要多远有多远。
他不喜欢那个雕塑，但他很喜欢窗边的单人沙发。
那是一张鲜红的椭圆形沙发，简洁优雅，充满了设计感，配着窗外的郁郁葱葱的森林，炽热而浓烈。
那个夏天，夏泽大部分时间都在那张沙发上度过。
他在那张沙发上看书，睡觉，思考如何才能找到证明段渊犯罪的证据。
他推断段渊是言语引诱学生犯罪，也认为这栋别墅对段渊来说有着特殊的含义，甚至藏着某些罪证。
但是他没有证据。
一天深夜，夏泽假装去冰箱拿水喝，偷偷检查了一遍那个雕塑。
漆黑的夜里，乳白的雕塑静静地站在客厅里，表情温和地看向他，却更得更加诡异。
鬼使神差地，夏泽被雕塑吸引，一步步朝它走了过去。
他和雕塑对视了很久，随即抬手轻轻拂过雕塑赤1裸的身体。
大理石光洁冰冷，带着无机质的触感，却像是坚硬的人类肌肤。
“他很漂亮。”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吓得夏泽一激灵，推得雕塑失去平衡倒去。
夏泽条件反射想抢救雕塑，然而在他即将碰到雕塑前一刻，他却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突然缩回了手。
只听得“哐当”一声，雕塑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瞬间断成两截。
段渊站在阴影中，黑得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对不起，我刚刚没来得及抱住它，”夏泽嘴上道着歉，却立刻打开灯想要查看雕塑内里，“我刚刚听到声音，是不是摔坏……”
看到断成两截的雕塑，夏泽猛地止住了话头。
雕塑确实坏了，但里面是干干净净的大理石，没有任何他臆想的尸体线索。
夏泽霎时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难道自己理解错了？段渊其实清清白白，从头到尾都是他的臆想？
还是说，他心理真的不正常了？
夏泽半蹲下身，求证一般抚摸上雕塑断裂的伤口。
大理石断面比他想象中还要锋利，瞬间划破了他的掌心。鲜红的血液浸入纯白的大理石，透着某股淫1靡的危险。
-
段渊开始修补雕塑，夏泽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真把断裂的雕塑拼了起来。
只是因为沾染了他的血液，雕塑断裂的腹部有一道细小的红痕。极致的纯白和鲜红碰撞，让这个雕塑显得更加妖冶。
夏泽几乎不敢再看，段渊却非常喜欢，经常坐在雕塑面前冥想，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趁此机会，夏泽开始检查段渊的乡间别墅。
花园、阁楼、泳池、地下室……他翻遍了这栋别墅的每一个地方，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一个乌云密布的午后，夏泽坐在他最喜欢的红色单人沙发上，看着窗外那些在狂风中起舞的树枝。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段渊小学到大学的毕业照，早在他住进来第一天就看到了这些照片，但是当初并未在意。直到今天太阳消失，墙上的照片也透着某种阴沉的意味，让人瘆得慌。
夏泽往前几步，细细观看。
他这才发现，照片中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正温和地冲镜头笑着。
隔着多年时空对上那双视线，夏泽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虽然在笑，但却笑得令人很不舒服，说不出的诡异，仿佛是另一个版本的段渊。
“那是我语文老师。”段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和老师露出了同款温和又令人不舒服的笑。
夏泽喉结滚了滚，不自觉地做出防御的动作。
段渊却仿佛没看见一般，自顾自的说：“我小时候在乡下，小学都是他教的。”
夏泽顿了顿，又问：“那他现在呢？”
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随着城镇化进程加速，当地乡下的小学已经荒废了，村子里的学生全都去了镇上上学。
“意外去世了。”段渊声音很淡。
意外去世？
夏泽有些不安，稍晚的时候，他在网上搜索了老师的名字，竟然真的被他找到了一则报道。
8年前，当地媒体报道了一则见义勇为的事件，本地小学一位叫周齐的老师在暴雨天救了一个学生，而他本人却跌落山崖，尸骨全无。
8年前？
看到这里，夏泽猛地反应过来，段渊的别墅，就是8年前修建的。
难道这件事和段渊有关？
纸媒报道内容不多，夏泽又在网上找了很久，可惜早些年互联网还没有这么发达，他再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幸运的是他在一个本地论坛上看到了一个帖子，得知了当初周齐出意外的地点，恰好离段渊住的别墅不远，夏泽决定亲自过去看看。
夏泽是跑过去的。
出门时风已经很大了，看来很快就会下雨。
他年轻步伐大，不一会儿就跑到了旁边的瀑布旁边。
瀑布并不宽，旁边开着一丛野百合，水也很浅，温温柔柔地挂在山野间，可能只有雨水暴涨时才会带来危险。
夏泽站在瀑布边上，在脑海中模拟着当初周齐出事的场景，以及段渊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身份。
他一时间想得入了神，没注意一道身影从他身后慢慢逼近。
就在段渊距离他只有一臂距离时，夏泽猛地回过身，看到了段渊面无表情的脸。
夏泽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着。
段渊却只是沉默的看着他，很久很久以后，才说：“快下雨了。”
夏泽依旧死死地盯着他。
段渊却什么也没说，独自转身往回走了。
在他身后，夏泽猛地松了口气。
下一刻，一声惊雷在天边炸响。大雨噼里啪啦落下。
很快，瀑布就要涨水了。
-
窗外暴雨滂沱，夏泽安静地关上门，脱掉鞋，赤脚走进客厅。
沉默半响后，他对坐在沙发上的段渊说：“明天我生日。”
段渊抬头看他。
夏泽又说：“我想回家和爸妈一起过。”
段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男生正湿漉漉地站在那里，雨水从他身上滴落，泅湿了一小块儿地板，显得露在外面的皮肤越发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段渊终于开了口。
“好，”窗外电闪雷鸣，他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平静，“我送你回去。”
夏泽转身离开。
在他走到楼梯口时，段渊突然问他：“你不坐那张椅子了？”
夏泽朝阳台望去，那张大红色单人沙发安静地放在落地窗前，在苍翠欲滴的森林中，依旧那么浓烈，炽热。
漂亮得让他有些恶心。
夏泽收回视线，摇头：“不坐了。”
进屋后，夏泽借口自己感冒了闭门不出，打算直接在房间呆到第二天早上。
段渊没有打扰他，只在傍晚时给他送了份感冒药。
夏泽点头道谢，然而一关上门就把药扔进了垃圾桶。
饮用水他留了下来，这是冰箱里的瓶装水，这么多天他一直喝的这个。现在这瓶还未开封，夏泽扭开一口气喝了半瓶。
十分钟后，他晕了过去。
暴雨天黑得尤为快，很快，整个别墅便完全被黑暗侵蚀。
偶有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窗外鲜红的椅子，也照亮了男人那双亮得渗人的眼睛。
-
房间里响起了很轻微的开锁声，而床上夏泽依旧酣睡，对即将抵达的危险毫无察觉。
与此同时，某知名直播平台，一个人气很低的直播间里偶尔飘过一条弹幕。
【离谱，见过那么多直播，没见过直播自己睡觉的，还一连播了好几天。】
【就算直播睡觉也换个花样吧，乌漆嘛黑的骗鬼呢？】
【咦，门开了？好像进来了一个男人。】
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房间，安静地站在床头。
走廊的灯光照亮了房间一角落，看清室内陈设，弹幕渐渐活跃起来。
【这人好像有点儿帅，身材也挺好的。】
【突然发现，床上躺着那人也不错。】
【孤男寡男深夜共处一室……好家伙，该不会是我想的那种睡觉直播吧……】
【不是吧？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随着直播内容走向刺激，直播间观众渐渐多了起来。
可惜那个男人却只是站在床头，没有任何动作。
等啊等，男人终于动了。他拿起了一个枕头，按在了床上那人脸上。
【？？？】
【现在的人都玩得这么野吗？】
观众以为这是演戏，或者是某种小众的窒息play。直到他们看到床上的人开始挣扎，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我去？？真的假的，凶杀案？？】
【要报警吗？？】
弹幕一片沸沸扬扬。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段渊猛地仰起头，一张凶狠的脸出现在镜头中。
-
夏泽死在段渊的山间别墅中，《道貌岸然》的剧情至此结束。
作为一部悬疑剧，剧情中有部分留白，以供观众观影后推理。
比如段渊是否真的杀了他的小学老师，他又为何要杀掉他的小学老师，以及最后，夏泽为什么再也不坐他最喜欢的红色单人椅？
这些问题需要观众结合剧情中的线索自己挖掘。
但剧组也搞了一个噱头很足的彩蛋。
彩蛋环节，一队警察荷枪实弹地冲进段渊的乡间别墅。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段渊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白衣黑裤，戴着金丝边眼镜，安静的看向一旁的单人椅子。
警察顺着段渊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别墅二楼那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
窗前有一张红色的单人沙发，躺着一个浑身赤.裸躺的男人。
窗外蝉鸣阵阵，是郁郁葱葱的长夏。
……
最后这场戏谢心浅几乎全.裸，为了拍裸.体好看，魏长风早在3个月前就让谢心浅请了健身教练。
训练的成果相当令人满意。
谢心浅之前体型偏瘦，带有高中男生抽条时特有的纤长感，穿衣服还看不太出来，但一旦脱了就肉眼可见的偏瘦。
但是现在，训练后谢心浅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混合他身上少年的青涩和青年的成熟，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虽然是为了艺术献身，但谢心浅还是第一次当众这么脱，真的什么都没穿了，只在重点部位用胶条贴了一下。
即便是导演已经提前清场，然而当谢心浅皮肤直接接触微凉的空气，他依旧觉得没什么安全感。
对上厉闻修的视线，谢心浅变得更尴尬了。
厉闻修视线却只是礼貌而克制的落在他脸上，说话语气也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没有多看一眼不该看的。
对方的绅士谢心浅松了一口气。
很快魏长风过来说戏，和厉闻修说完后，又问谢心浅：“之前拍过裸戏吗？”
谢心浅摇了摇头。
别说裸戏了，他连上半身□□的照片都没有，他年纪小，也没张开，就算脱了也没多大看头，还不如走清秀校草的路线。
不止拍戏，他生活中也相当保守。洗完澡光着出来、只穿内裤、短裤而不穿上衣的情况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别紧张，先试试看，”察觉谢心浅的不自在，魏长风主动安慰道，“你身体很漂亮，尽管展示出来。”
“好。”谢心浅点头，表情还算平静。
拍摄前，谢心浅按照导演的安排，安静地躺在了那张红色单人沙发上。
他身体线条很漂亮，正常情况下是温润的乳白色，温和又通透。
但现在化妆师给他化了一个死人妆，灰白的粉末掩盖了他有生命力的皮肤，让他呈现出一股衰败的苍白，和热烈的红色沙发和苍翠的树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厉闻修站在他对面，白衬衫黑西裤，头戴金丝边眼镜，沉默不语。
作为一个新锐导演，魏长风有自己独特的镜头语言，而且很擅长拍摄令人惊艳的视觉效果，他的电影不多，但诞生了很多影视混剪中的名场面。
谢心浅一点也不担心导演水平，他闭上眼睛，安静地躺在单人沙发上。哪怕眼前是一片黑暗，他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角色和摄像机的站位。
他左手边是明亮的窗户，阳光影影绰绰，照得他半个身体暖洋洋的。
右手边是客厅，等会儿饰演警察的演员会从这个角度走入镜头。
而厉闻修正站在他正对面，他们中间只有几支怒放的百合花。
这个百合花是小说中没有的，主要是起到视线遮挡的作用。毕竟拍摄时不可能真的□□，只能找个道具挡一下。
在拍摄前，他们也讨论过究竟要用什么东西遮。
书籍？摆件？茶壶？
看上去都还行，但总觉得缺了点味道。
直到厉闻修说百合花。
魏长风：“为什么突然用百合？”
厉闻修：“在瀑布旁边看到了，可以摘过来。”
不是插在花瓶中的，而是放在桌上的百合。带着新鲜的露珠，却已经失去根茎，和沙发上的夏泽一样没了生命力。
很多时候，电影的各个隐喻都埋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这束平放的百合花称不上彩蛋或者伏笔，但花确实在瀑布那场戏中出现过，现在又再次出现在死亡的夏泽面前，前后结合，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魏长风眼前一亮，随即敲定了百合花。
“《道貌岸然》第204场一镜一次！”
场记提示音响起，不远处导演喊了开始，谢心浅清空脑海中的一切杂念，迅速进入状态。
他这次演的是一具尸体，只需全程闭眼，把身体活动降到最低，几乎不考究演技。
然而躺着躺着，谢心浅突然发现自己小腿突然有些痒，紧接着传来一阵酥.麻，还有轻微的刺痛感。
要是换个定力差的人躺在这里，就站起来跑了。但是谢心浅却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胸膛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毛毛虫是从他脚后跟爬上来的，恰好处在摄像机和厉闻修视线的盲区。
没有人发现这个异常。
魏长风在不远处盯着监控器，稳健而迅速地调度全场。
这一幕很短，只包含了四个镜头。
但魏长风叙事功力深厚，分镜很扎实，在十几秒的时间里，用四个镜头便讲述了一个充满悬念的小故事。
第一个镜头是警察冲进来看到厉闻修站在窗前的大全景。
这时候，摄像机会模拟警察视线，从大门的方向拍摄厉闻修。镜头拉近后切换到厉闻修的特写，让观众注意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从现在起，观众内心的好奇迅速被勾起。
在电影最后一幕中他们就知道段渊杀人暴露了，但是他竟然没有跑？还在原地等着警察上门？他为什么没有跑？而且反而警察进门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在看什么？
紧接着，镜头从厉闻修身上转到了谢心浅身上。
给出了段渊【看】这个问题的部分答案。
但警察这边是有限视角，只能看到搭在椅子上的手臂和腿。导演给出答案的同时，进一步增强悬念。
最后，当观众的好奇心被吊的越来越高，镜头终于来到厉闻修身后，给出了【他看】这个问题的答案。
直到现在，大红沙发上的人体才完全展现在镜头面前——那是死掉的夏泽。
画面最后定格在谢心浅身上，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浑身赤.裸，只有一朵百合花挡在镜头前，遮挡住他身下的重点部位，隐约能在花朵下方看见一只毛毛虫，正一下一下地往他大腿爬。
电影至此结束。
然而更多的问题却被抛了出来。
段渊杀人后为什么不跑，反而要和死去的夏泽一起留在了家里？
他为什么又要把夏泽放在沙发上？甚至让对方身体□□？
魏长风确实是很会拍，这一幕拍得恶心又漂亮，创造了震撼人心的视觉效果，交代了段渊最终伏法的结局，还在观众心中引发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虽然故事已经结束，但其中蕴含的感情却令人意犹未尽。
“卡！”魏长风喊了停止，开始看机器里的回放。
这一声不啻于救命信号，躺在沙发上的谢心浅立刻睁眼往下看。
果不其然，他左大腿上趴着一只食指那么长的毛毛虫，长着鲜红艳丽的花纹，而且毛特别长，一看杀伤力就特别大！
怪不得他的腿越来越痛！
谢心浅立刻跳了起来，迅速跺脚要把毛毛虫赶下去。
然而他没有想到，几乎是同一时刻，对面的厉闻修也冲他跑了过来，谢心浅急着往前走，厉闻修急着往他这边跑，两个人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谢心浅一怔，意识到发生什么后，脸颊霎时就红了。
厉闻修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结实有力，布料擦过他裸1露的皮肤，泛起一阵阵细微的痒意，甚至压住了他大腿被毛毛虫爬过的疼。
毛毛虫？
毛毛虫掉了吗？
谢心浅这才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尴尬，连忙推开厉闻修低头往下看。
还好毛毛虫已经从他腿上掉到地上，却还仿佛不死心，正弓着身体往他这边蠕动。
谢心浅没穿鞋，条件反射往前躲了一下，再次撞进了厉闻修怀里。
厉闻修没想到谢心浅会再次撞上来，刚放松的神经再次拉紧，带着浑身肌肉紧绷，喉结也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对不起……！”谢心浅立刻反应过来，硬着头皮要往后退，然而厉闻修却已经后退一步，主动拉开距离。
谢心浅这才缓了口气，默默移到了远离毛毛虫的那一边。
“怎么了？”旁边的摄像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这吓得谢心浅又立刻缩了回去。
他的站位太尴尬了，只要摄像一转身，就能把他看得一干二净。
谢心浅想往椅子背后躲，厉闻修却突然揽着他的腰转身，把他挡在了身体和墙壁之间。
旁边的摄像师抬头，只看到厉闻修高大的背影和紧绷的下颌线。身后的谢心浅被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截小腿，下面一双□□的脚，脚指头不安地抓着地面。
工作人员好奇：“谢老师他怎么了，没事吧？”
“有虫，”厉闻修言简意赅，“拿张浴巾过来。”
他说话的气息喷洒在谢心浅锁骨，声音比平时都要低哑。

第27章
谢心浅躲在厉闻修怀里，乍一看是很暧昧的一个姿势，但厉闻修却从头到尾都很绅士。
就连刚才带着谢心浅转身，都是用衬衫覆盖的胳膊拦着他后背。哪怕谢心浅现在不着片缕，整个过程中也没有产生任何肢体触碰。
唯一接触的地方，只有厉闻修浅浅的呼吸扫在谢心浅颈侧，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谢心浅现在什么都没穿，浑身皮肤裸1露在外，本就敏1感得要命，被厉闻修气息一扫，更是浑身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处，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助理慌慌张张递了张浴巾过来，谢心浅拿过浴巾披在身上，这才摆脱了刚才的那种不自在的相处。
他动作太急，不小心让粗糙的毛巾摩擦过了大腿，瞬间带起一阵刺痛，谢心浅疼得“嘶”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么啦？”周明这才注意到谢心浅的异常，差异道，“好端端的，你大腿怎么突然红了一大片？”
谢心浅言简意赅：“被毛毛虫蛰了。”
“这也太吓人了，小谢哥你还能走吗？”周明看了一眼他大腿又不敢碰，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双拖鞋放在谢心浅脚下。
谢心浅：“可以。”
“那你先回房间，”周明松了口气，立刻朝外冲了出去，“我马上让队医来给你看看！”
周明这么一吵，其余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人过来准备处理毛毛虫，一米八几的大汉，见到毛毛虫却吓得像猫一样跳在半空中，尖叫连连。
整个片场的人都笑了，谢心浅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只是一笑就扯着受伤的皮肤，表情瞬间又扭曲起来。
厉闻修不太放心，他右手停在谢心浅浴巾下摆，沉声道：“先让我看看。”
谢心浅本想拒绝，但他实在疼得受不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皱着眉小幅度点了头。
周明准备的是酒店里常用的浴巾规格，对接近一米八的谢心浅来说只是刚刚够用。他现在从肩膀往下披，遮住了胸膛，一双又直又白的腿却露在了外面，看上去体毛稀疏，肌肤细腻，引得不少工作人员侧目欣赏。
厉闻修却只是克制的撩开浴巾下摆，认真的检查起来。
只见谢心浅左腿上爬着一条长长的红痕，从脚后跟一直蔓延到大腿中段，二指宽，其中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亮晶晶的，已经隐隐泛着红肿。
光是看着就令人触目惊心。
“你刚才就是这样拍戏的？”厉闻修眸色一沉，声音隐含怒气，更多的确是心疼和自责。
他伸手想要抚摸伤口，又怕弄疼谢心浅，最终还是克制的缩了回来，轻声道：“怎么不早点儿说？”
“刚开始没注意到，”谢心浅也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等我意识到疼痛时已经拍到了一半，要是再喊暂停，又要错过光影最好的时候，剧组又要耽搁到明天了。”
害怕厉闻修担心，他又补充了一句：“看上去吓人而已，不严重。”
厉闻修视线上上下下扫过谢心浅腿上的伤口，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陪他回了房间。
这次乡下拍摄，导演说为了增加生活气息，他们住的就是拍摄时角色住的房间。
一回到自己房间，谢心浅就连忙松开浴巾，一瘸一拐的去衣柜找衣服。
厉闻修还在外面等他，他不好意思折腾太久，随手扯了件T恤套上。
等厉闻修进来，谢心浅已经换好了衣服，身上穿的是他惯有的黑色T恤，下身却只穿了一条宽松的四角裤，衬得他皮肤白皙如雪，也让他腿上的红肿越发碍眼。
察觉到厉闻修看他，谢心浅不自在的动了动脚趾，解释道：“腿太疼了，我不敢穿裤子。”
厉闻修收回视线，很轻的“嗯”了一声。
接下来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蝉鸣声顿时无限放大。
房间里开着窗，窗外是一颗高大浓密的乔木，前几天下了一场暴雨，树木的枝丫吸满水分生长越发旺盛，几乎要伸进窗户。
本来是很漂亮的一幕，谢心浅却不合时宜的有些担心，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毛毛虫爬进来。
他正纠结要不要关窗，却没想到厉闻修已经过去关了窗。
谢心浅心头一暖，主动说了声“谢谢”。
很快医生就提着药箱过来了，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双眼明亮，精神气十足。
剧组出外景，难免会碰到一些伤病，医生见多了各种病例，还是第一次见谢心浅这么夸张的。
他当即“嚯”了一声，惊讶道：“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毛毛虫在你腿上安家了。”
谢心浅：“……”
见医生还要发表什么高见，厉闻修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先看看。”
医生于是不再说话，安静地给谢心浅拔毒刺，等清理完受伤的部位后，又用酒精消了一遍毒。
酒精涂在皮肤上带来火辣辣的疼，仿佛整条腿都烧起来一般，谢心浅咬着牙忍受着，一声不吭。
“消完毒，再上一道药就可以了。”医生手下麻利，嘴巴上也没停着，见谢心浅表情痛苦，还说要讲个笑话让他开心开心。
谢心浅让他说。
医生于是说：“我本科时有个师兄特别喜欢丛林探险，在他研究生毕业那年，他独自去了一趟墨脱徒步，结果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水坑，好不容易才爬了上来，你猜怎么着？”
谢心浅：“东西掉了？”
“结果他起来后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爬满了蚂蝗哈哈哈哈哈哈！”医生霎时发出一阵狂笑，“你是没见过那个场面，他跟我们说，当时他胳膊上就有足足六只蚂蝗在吸他的血，最大的有大拇指那么粗，吓得他用光了一包盐。”
“……”
谢心浅无语：“你确定我听了这个能开心？”
“这还不开心？”医生惊讶道，“不是说快乐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吗？”
“……”
谢心浅选择闭嘴。
忍了好一会儿，医生终于上完了药。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让他千万别抓别蹭，再疼再痒都只能忍着。
谢心浅点头说好。
医生这才转身离开，离开前，又留了一支软膏给他，让他晚上睡前再涂一遍。
谢心浅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他本来想找周明给他上药，然而直到他晚上打开微信想叫周明过来，这才想起来周明前几天给他请假了，说家里老人过生日，今天下午就提前返了京。
而谢心浅跟着剧组大部队要明天才走，此刻只得自己撩起裤子艰难上药。
前面的部分还可以自己上药，但后面的伤口他看不完全，正打算找个镜子看一看，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住在别墅的主要是两位主演和导演，其余工作人员都住在镇上旅馆。
谢心浅单脚跳过去开门，厉闻修正站在他门口，似乎是洗了澡，穿着运动裤和宽松的长袖T恤，露出半截锁骨，看着比平时都要居家。
谢心浅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找你，”厉闻修站在门口问，“方便吗？”
谢心浅点头，侧身让人进屋。
进屋后，厉闻修闻到了药膏的味道，他看了眼谢心浅露在外面的左腿，随口道：“上药呢？”
谢心浅点头，又说：“你先等一下，我很快就好了。”
厉闻修点头说好，坐在椅子上看起了手机。
另一边，谢心浅正站在镜子前，别过上半身去找他膝盖弯，姿势相当别扭。
“要我帮忙吗？”厉闻修问。
“不用，我马上就好了。”谢心浅话音刚落，突然拧了一下腰，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厉闻修站了起来：“我来吧。”
谢心浅顿了顿，还是把药膏交给了厉闻修。
本来他是站着上药的，但是他站着，就意味着厉闻修要蹲着、或者半跪在他跟前，谢心浅哪儿好意思让厉闻修这么做。
想了想，他干脆自己趴在单人沙发上，把整个左腿横在空中。
“这样可以吗？”趴好后，谢心浅回头问厉闻修。
角度限制，他只能看到厉闻修腰部的位置。
为了上药方便，厉闻修把衣袖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半截结实有力的小臂。握着药膏的手背青筋明显，带着成熟男性特有的张力。
谢心浅看得认真，好一半响才听头顶才传来一道微哑的声音。
“可以。”厉闻修说。
谢心浅于是抱着枕头闭上了眼。
经过半天的修养，腿上的伤却似乎变得更严重了。
药膏刚上来是冰凉，紧接着就是火辣辣的疼，谢心浅抱着抱枕的双手收紧了一瞬。
他虽然很快就止住了声音，但确实隐约发出了一声呻.吟。
厉闻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我弄疼你了？”
“……没，”谢心浅把脸藏在抱枕里，声音有些哑，“只是有点儿痒。”
听谢心浅这么说，厉闻修主动放轻了力道。
他本是好意，但男人粗糙的指腹轻飘飘的落在皮肤上，结果反而更痒了。
腿上的水泡密密麻麻的，每一个都痒得要命。谢心浅没忍住，抬手想抓一下。却不料刚伸出手，他右手就被厉闻修一把按回了椅子里。
谢心浅一怔，耳朵霎时就红了。
“你怎么……”
他没想到厉闻修反应竟然这么快。
厉闻修目光沉沉的看着他，语气温和，却是不容拒绝：“医生说不能碰。”
但凡换个情况，谢心浅都会乖乖听话，可被毛毛虫爬过的伤口却不给他机会。
大腿真的是太痒了，烧心挠肺的，他越不碰那种痒越勾人，让他恨不得伸手狠狠抓上一抓。
谢心浅左手被厉闻修按着，右手也不老实的往身后探去，紧接着，他右手也被按住了。
谢心浅简直要崩溃了。
被毛毛虫爬过的地方泛着密密麻麻的痒，顺着大腿烧得他浑身难受，谢心浅开始蹬腿，想用身体在椅子上挠挠。
结果厉闻修仿佛早有防备，直接把他双手拧在一起，又腾出另一只手抓他的腿。
谢心浅好歹也是个身体健康的男人，就算真的被厉闻修抓住，也不可能毫无反抗之力，更何况厉闻修也没真的用尽全力。
他左腿胡乱蹬着，三番五次躲开了厉闻修的右手。结果躲来躲去，他脚心突然碰到一个东西……
谢心浅一僵，顿时就不敢动了。
厉闻修顺势抓住了他双腿，谢心浅却已经没有心思反抗，满脑子都是刚才脚心的触感。
他刚才，仿佛、似乎、确实是蹬到了什么东西……
但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东西吧……
虽然触感很真实，但也不至于这么巧吧？
谢心浅趴在椅子上，整个脑袋都宕机了。
“我、我不挠了……”谢心浅好一半响才找回声音，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说话了，声音哑得厉害，耳朵也不知为何也烫了起来，“你能放开我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厉老师？”这种沉默让谢心浅突然有点儿慌。
“抱歉。”这次厉闻修终于松开了他双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厉闻修就丢下一句“药上完了”，急匆匆离开了房间。

第28章
前一晚发生了那种尴尬的事情，第二天谢心浅看到厉闻修都绕着走。
到了机场休息室，谢心浅也特意找了一个远离厉闻修的座位。
偏偏厉闻修助理担心他腿脚不便，他们一到机场，李思杰就拿着他的证件去换登机牌。
有人帮忙跑腿，谢心浅也乐得轻松。结果登机一看，他座位号刚好和厉闻修挨着。
谢心浅：“……”
而且剧组为了方便，直接从离外景地最近的一个地级市走的。这导致飞往京市的航班全是小飞机，没有头等舱，公务舱也破破旧旧，只是位置比经济舱稍微宽了一点。
谢心浅和厉闻修并排坐着，胳膊肘都几乎挨到了一起。
很快飞机起飞，空姐发放饮料，顺便要了个签名。飞机刚进入平流层，旁边的厉闻修掏了个平板电脑出来，似乎是要看电影。
“看吗？”注意到谢心浅的视线，厉闻修侧身问。
谢心浅顿了顿，点头：“看。”
厉闻修于是把平板放在两个小桌板中间，又递了个蓝牙耳机过来。
厉闻修点进缓存的视频页面，问他：“有什么想看的？”
“我都可以。”谢心浅很随意。
过了一会儿，厉闻修问：“《秋天的故事》看过没？”
谢心浅一愣，没想到厉闻修竟然想看这个。
《秋天的故事》是罗元杰早年拍摄的一部同性题材电影，年龄比谢心浅还大，在那些年简直是风靡全球，拿了一项又一项的奖。哪怕是现在，提起同志电影，大部分人脑海中都会率先浮现这几个字。
虽然盛名在外，但这对谢心浅来说年代实在太久了，而且他兴趣也不在这个领域。
谢心浅摇头，老实交代：“还没看过。”
于是他们便看起了《秋天的故事》。
谢心浅之前也看过罗元杰的电影，这位导演尤其擅长对人性的刻画，在不动声色中，令人潸然泪下。
《秋天的故事》名声在外，自然也不会差。
电影讲述两位大兴安岭伐木工相知、相爱，最后分别的故事，电影节奏很慢，带着罗元杰特有的生活化情节，前面几十分钟都是日常，同时描绘大兴安岭秋季的壮美景色。
很流畅，很日常，但也很催眠，谢心浅没忍住，偷偷打了个哈欠。
结果再次睁眼，就看到两位男主角滚在了一起。
谢心浅：“……”
这一段谢心浅简直看得满头雾水，这才过了40分钟，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睡了？？
根本没有一点儿预兆啊！！！
谢心浅低头看了眼时间，进度条都才过了40分钟。
“不想看了？”厉闻修按下暂停。
谢心浅有点儿纠结，还有点儿难堪，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不是不想看，”谢心浅抿了抿唇，有些尴尬，“没怎么看懂。”
厉闻修：“哪里不懂？”
谢心浅顿了顿，问：“他们怎么突然就睡了？”
不是他没认真看，他之前确实没看到任何感情进展。结果这两人好端端的，有一天突然就啪了，任谁都一头雾水。
厉闻修似乎笑了一下，然后拉着进度条，认真给他讲解起了剧情。
谢心浅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随后便是恍然大悟。他万万没想到，那些看似正常的互动，竟然隐藏着这么多意思。
厉闻修这么一讲，两位主角做.爱倒也不再突兀，反而是水到渠成，只是他之前完全没看出来而已。
听完讲解，谢心浅有些感叹：“导演的表达也太隐晦了。”
“导演表达克制是一方面，”厉闻修说，“而且同性恋的爱情本就隐晦。”
谢心浅想了想，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说这话时，谢心浅神色如常，看不出一丝不自在，仿佛只是谈论一个和“某位小鲜肉被已婚金主包养了”这种虽然内容很劲爆但和他生活八竿子打不着所以说依旧能保持平常心的话题。
厉闻修收回视线，继续看起了电影。
起飞降落不能使用电子产品，等飞机在京市落地，谢心浅还剩个尾巴没看完。他急着看电影结局，拿着行李箱就急匆匆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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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佳文刚开门进来，就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抽泣声。
不远处，谢心浅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睛和鼻子红红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怜得要命。
高佳文顿时心头一紧，忍不住心疼起来。
二人合作也有小半年了，她从未见过谢心浅这样脆弱的模样。
“你这是怎么了？”高佳文连忙走了过去，抽纸巾递给谢心浅，“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家里出了什么问题？还是电影拍摄不顺利？”
谢心浅仰起头，似乎想回答她的问题，结果刚一张嘴，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几滴眼泪让高佳文直接破防，再也没有平日里公事公办的冷硬，母性大发安抚道：“好了好了，你先别说话，先缓一缓，难受就哭出来吧。”
“我……”谢心浅抽抽搭搭。
“别怕，哭出来就好了，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高佳文抬手拍了拍谢心浅肩膀，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变得更加心疼了。
但谢心浅果然不再说话，他往旁边的沙发角落挪了挪，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正常。
然后他擦了擦眼泪，又恢复成了那个不苟言笑的酷哥。
在高佳文关切的目光中，谢心浅淡淡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你被人欺负了？”高佳文眉头一皱，回想起谢心浅之前在小公司受的气，语气也严肃起来，“你别瞒着，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公司帮你解决。”
“真没什么，”谢心浅别开脸，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我只是看了个电影。”
“看电影？”高佳文难以置信，“然后你就哭崩了？足足用了半包卫生纸？”
谢心浅：“电影很感人。”
“……”
高佳文是彻底无语了，谁能想到平日里看着这么冷酷的谢心浅，结果泪点这么低，还是个小哭包？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高佳文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又问了一遍：“你真没遇到事儿？”
“真没事，”谢心浅摇头，真情实意道，“进思瑞后我一切都很好，而起你看我像是被人欺负了不说，躲起来自己哭的类型吗？”
确实不像，估计谢心浅被欺负了不仅不会躲起来哭，还会抡着拳头打回去。
这下高佳文彻底放心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谢心浅：“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高佳文这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连忙翻出包里的电脑，打开PPT介绍道：“这是小鸟科技推出的第四代小鸟智能音箱，想找你做代言人。我们已经经过初步接洽，发现对方诚意还是比较足，报酬、推广渠道和内容呈现都还不错，你先看看具体的，有什么问题可以提，没问题就可以直接签约了。”
小鸟科技是一家大型互联网企业，国民度很高，小鸟智能音箱也在同类产品中有不错的知名度，算是一个很不错的产品。
谢心浅粗略的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问题，点头：“可以。”
高佳文：“那我先回复他们，然后找个时间签约。”
谢心浅没意见，《道貌岸然》拍摄结束后他也暂时没有别的工作安排，正好可以抽空拍一拍广告。
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
“智能音箱为什么会找我代言？”谢心浅疑惑道，“难道我看上去比较智能？”
高佳文：“可能是因为你比较会怼人？”
谢心浅：“……”
这不是说说而已，实际上，小鸟科技那边就是看中了谢心浅微博和粉丝的互动，觉得很有小鸟智能音箱对答的风格，这才想找他代言。
但高佳文不可能和谢心浅实话实说，真要这么说，谢心浅估计也要炸了。
见谢心浅纠结这件事，她只得随口编了个理由：“怼人是我开玩笑，他们看中你，是因为你声音比较好听。”
谢心浅声音条件确实不错。
他普通话很标准，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腔调，音色不高不低，少年气中带着点儿磁性，说话时语气也很自然，听上去确实很舒服。
“这样？”谢心浅有些意外。
“就是这样，”高佳文安抚道，“晚点儿小鸟音箱会找你录一些语音包，你这边先提前准备一下，周末的杀青宴上少喝点儿，注意一下嗓子。”
谢心浅点头说好。
他出道以来一直拍戏，极少从事声音相关工作，也忍不住有些期待。
为了保护嗓子，谢心浅不再熬夜，不再喝酒，连辣椒也不吃了。
周末，《道貌岸然》杀青宴上，谢心浅为了躲避大家的敬酒，晚宴进行到一半就躲到花园里透气。
这次剧组不同以往，他和大部分员工关系都还不错，顾星野追在他屁股后面要和他不醉不归，就连当初嚣张跋扈的邱见明都红着脸过来道歉。
“谢老师，对不起，之前说你潜规则是我不对。”邱见明端着一大杯红酒，似乎已经喝了不少，脸颊红扑扑的，说起话也有些大舌头，“和、和你合作之后才发现，你演技确实很厉害，是我之前狭隘了。这一杯我先干为敬，谢谢你不计前嫌。”
谢心浅不是个记仇的人，当初邱见明惹他怼了回去。现在对方主动示好，他也不会再抓着之前的错误不放。
他和邱见明轻轻碰了下杯，把手里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
在邱见明背后，还排着很多人要过来和他敬酒。他们脸上洋溢着喜气洋洋的表情，是真的喜欢他才想过来和他碰杯。
谢心浅能拒绝盛气凌人的酒桌压迫，然而这种带着真诚的祝酒却无法拒绝，喝到最后他都以茶代酒了，然而还是有很多人要和他喝。
一个个喝下来，谢心浅跑了好几趟厕所，最后实在喝不了了，干脆直接躲到花园里透气。
却没想到刚坐下，耳边又想起一个声音。
“能陪我喝一杯吗？”
“……”
谢心浅仰头，看到了一张许久不见的笑颜。王清渊穿着一套浅色西服站在他面前，爽朗又明媚。
“抱歉，”谢心浅缓缓摇头，“我不喝酒。”
话音刚落，王清渊就从怀里掏出一瓶牛奶递了过来，笑着说：“就知道你喝不下了，恰好我带了瓶牛奶解酒，你喝着缓一缓。”
要是往常，对于点头之交者的示好，谢心浅可能直接就拒绝了。
可是他前段时间刚看完《秋天的故事》，就仿佛脑海中突然多了个gay达，霎时警铃大响。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返程的飞机上，厉闻修认真给他分析剧情的那一幕。
一瞬间，谢心浅仿佛听到了厉闻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瓶牛奶包装是便利店卖的鲜牛奶，表面的雾气还未消散，很有可能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王清渊特意跑去便利店买牛奶，怕你不愿意收，才装成顺手带来的样子。至于他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给你送牛奶，原因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想到这里，谢心浅看牛奶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我用不着，”他飞快收回视线，声音比平时都要冷淡，“你留着自己喝吧。”
王清渊没说什么，神色如常的把牛奶收了回去，但却在他旁边坐下了。
谢心浅准备离开，王清渊的声音突然传来：“我刚接了一部综艺。”
京大的学霸突然进军娱乐圈了？
谢心浅有些意外，但这种时候冷淡就是最好的防御。他生疏而礼貌的点了点头：“恭喜。”
隐约猜到了王清渊的想法，谢心浅也不可能再和对方独处，话音刚落就起身准备离开。
“你是不是知道了？”见他起身，王清渊往前一步，也跟了过来。
谢心浅脚步一滞，突然有些慌乱：“知道什么？”
王清渊：“我喜欢你。”
谢心浅：“……”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挑明了，还说得这么坦然。
这和厉闻修说的根本完全不一样啊！不是说gay之间的试探都很隐晦吗？
他还以为知道自己态度冷淡，王清渊就会主动远离，大家心照不宣，谁都不会丢脸。
谁知对方直接A了上来。
谢心浅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只得尴尬的回了声“抱歉”。
“用不着抱歉，”王清渊却笑了起来，“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你回不回应是你的事情。”
谢心浅不想让对方误解，又多解释了一句：“我不喜欢男生。”
“我本来也不喜欢男生，”王清渊笑，“但当我在明镜湖看到你时就被你吸引了。”
明镜湖？谢心浅有些意外。
明镜湖是京大的知名景点，平日里就有很多学生在旁边散步、看书、约会。
当初体验校园氛围时，谢心浅也经常带着资料书去湖边看，一看就是一整天，只是没想到竟然被人注意到了。
“当时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好看，直到后来看你救了一只小猫。”王清渊徐徐道。
那天他们学校有一个学术论坛，王清渊要去当教授的演讲助理，早早就起床了。他很赶时间，路过明镜湖听到猫叫声，却心软的停了下来。
有只小猫被困在了树上，四个爪子紧紧的抓着树干，却不敢下来，只得又凶又娇气的叫着。
然后他看到了树下一身黑的少年。
因为每天去导师办公室都要路过这里，王清渊自然而然的记住了他。
虽然整天用围巾挡着脸，但似乎长得不错，经常有人向他搭讪，最后却全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很冷淡的一个人。
现在被猫叫声干扰，男生再次皱起眉头，冷淡又不耐烦地看向树上的猫。
担心对方对小猫不利，王清渊主动走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男生却垫起双脚，伸手把小猫从树上抱了下来。
小猫没有安全感，在他怀中不停地挣扎着，甚至抓坏了男生的围巾。
男生却没有露出丝毫不悦，反而主动把围巾留给了小猫。
男生解开围巾的那一刻，王清渊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当时我就记住了你，只是后来你就再也没出现过了，”王清渊自嘲一笑，“我问了各个学院的人，都说没你这样的人。直到后来剧组来我们学校拍戏，我那才知道是你。”
谢心浅听完后沉默半响，来了一句：“猫还好吗？”
“……”王清渊被他的不解风情气笑了，好一半响才问，“所以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只记住了猫？”
“抱歉，如果让你误解了，那请允许我再陈述一遍，”谢心浅回头看向王清渊，眼神坦坦荡荡，不含任何情愫，“我不能回应你的期待。”
他没有处理过同性的告白，但他长得好看，从初中就不停被女生告白，早已拥有丰厚的拒绝经验。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感情问题不能拖泥带水，断得越干净对彼此都越好。
谢心浅说完后便离开，果不其然，王清渊没有再跟过来了。
此时晚宴已经进入后半场，人们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端坐在位置上，小花园里也有不少身影，谢心浅走过走廊时听到了什么，突然脚步一滞。
他本来不想偷听，可是那人提了他的名字。
“你怎么还没告诉谢心浅？”这道声音有些熟悉，但谢心浅还没能分辨出来。
“他太小了，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态度。”这道声音他认出来了，是厉闻修。
厉闻修在和别人聊他？
还说他小？
谢心浅顿时不太服气，甚至想撩起胳膊让厉闻修看看他的肌肉，他都十八岁了，哪里小了？
“你不说就让经纪人告诉他，”另外一道声音响起，轻嗤一声，“都是艺人哪有这么金贵的？就惯的你。”
厉闻修不疾不徐：“他是我带进公司的，我自然要多上心。”
谢心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一声质问：“谁？！”
厉闻修发现了他。
谢心浅还是第一次偷听，没想到第一次就被抓包了。
他从圆柱背后走出，有些尴尬：“厉老师，是我……”
看清来人后，厉闻修眼中的沉郁尽数散去。
他往前一步，温和道：“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躲酒，”谢心浅不好意思，低着头说，“不小心听到自己名字，就多听了一会儿。”
厉闻修：“你都听到了？”
谢心浅脑袋埋得更低了：“差不多。”
“既然你在，我也不额外找时间了，”厉新直接道，“罗元杰导演想找你拍一部电影，你有没有兴趣？”
一瞬间谢心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罗元杰什么咖位？竟然找他拍电影？
谢心浅难以置信：“他真的找我？”
厉新：“点名道姓。”
谢心浅毫不犹豫就要点头：“那我可……”
厉闻修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是同性题材。”
谢心浅一顿，不太确定的问：“同性题材？”
“嗯，所以我没立刻告诉你，”厉闻修说，“罗老的电影品质自然不必说，是很多演员倾其一生都无法接触的项目。但你现在还是个新人，接同性题材的电影可能会给观众留下固有印象，不利于以后个人发展。有利有弊，看你自己选择。”
利弊厉闻修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谢心浅要做的就是做出选择，是选择作品本身，还是今后自己的演艺事业？
谢心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罗导演为什么想找我？”
厉闻修：“他看了你《道貌岸然》的片花。”
谢心浅：“他只邀请我？”
厉闻修：“另一位主角是我。”
这次谢心浅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他本来就不是注重名利的人，进娱乐圈演戏也是想要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刚才犹豫，只是担心演不好同性题材。
但如果另外一人是厉闻修，哪怕丢只狗在镜头下，都能合作得很好的厉闻修。
想到这里，谢心浅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我愿意试一试。”
“你想清楚了？”厉闻修问他，声音不疾不徐，“你知道罗元杰的电影尺度有多大吗？”
谢心浅回想着《秋天的故事》中的那场床戏，小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厉闻修打量着谢心浅闪躲的视线，突然往前走进一步。
他身高本就高，此刻又有意要拉近距离，高大的身影顿时像座小山似的笼着谢心浅，绅士外表褪去，透出他本身具备的强烈侵略性。
谢心浅一怔，这个距离太近了，他下意识想后退一步，然而厉闻修已经欺身逼近，声音低沉道：“到时候要牵手，要拥抱，要接吻，甚至还有床戏……”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一步步逼迫他的底线：“你确定自己能和我演到这种程度？”
谢心浅呼吸乱了一瞬，睫毛慌乱地闪动着。
他万万没想到，厉闻修会问得这么直白……
谢心浅垂眸，忍不住心跳急促起来。
他还从没和人演过吻戏，更别提床戏了，第一个人就是同性？他真的可以吗？
就在厉闻修以为他要放弃时，他却突然仰起头，坚定道：“你可以我就可以。”
男生双眼漆黑，眼中满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生猛劲儿。
厉闻修一怔。
“厉老师，现在压力来到了你这边，”厉新幸灾乐祸道，“你要不答应和他亲嘴儿睡觉就是怂了。”
谢心浅脸一红，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拍戏、拍戏而已。”
“知道，”厉闻修主动退开半步，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刚才逗你的，现在大环境拍不了那么大尺度的戏。”
原来拍不了？
谢心浅有些惊讶，随即松了口气。
刚才他是胜负欲发作一上头就硬着头皮上了，真要让他演，他估计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
还好拍不了。
厉闻修突然来了一句：“最多就接个吻吧。”
谢心浅：“！！！”
厉闻修又问：“可以接受吗？”
谢心浅惊讶地看向厉闻修，这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开玩笑。
“可、可以，”谢心浅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可以接受。”
厉闻修颔首：“那就好。”
厉闻修一笑，谢心浅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到《秋天的故事》中两位男主那个拉丝的深吻。
谢心浅抬头打量厉闻修，忍不住有些面红耳赤。
等到拍戏时，他也要和厉闻修这么亲吗？

第29章
“你对谢心浅，”等谢心浅离开后，厉新又看了眼旁边的厉闻修，幽幽道，“你对他是不是太上心了？”
厉闻修一脸理所当然：“他马上要和我拍电影，我上心不是应该的？”
厉新：“……”
“行，你就装。”
厉闻修懒得搭理他，转身想要离开。
“罗老上个月搬回国住了，”厉新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估计要约你们见个面。”
厉闻修一顿，回了句知道了。
一周后，谢心浅也从经纪人那里接到了罗元杰导演的邀约。
自从那天在杀青宴上得知要和罗元杰合作，谢心浅回来后，一口气把罗元杰的电影全都看了一遍。
看了还不算完，他又去豆瓣看大家的评论，找电影学院老师的电影解析。
谢心浅念书时就聪明，现在哪怕转行拍电影，照样是个优等生，很快就把罗元杰的电影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看的越多，内心的敬畏就越重。
在过去几十年里，罗元杰横扫国内外著名电影节金奖，后来又受聘成为电影学院知名教授，是足以写进电影史的里程碑式人物。
而这样的导演，竟然钦点要和他合作。
谢心浅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这种兴奋激励着他，一直持续到了和罗元杰见面那天。
国内导演喜欢聊剧本，拉扯制片、投资人、主要演员聚在一起，聊顺了才写剧本。
谢心浅以为罗元杰也是如此，没想到对方直接把他和厉闻修约在了家里见面。
而且罗元杰的家不在市区，而是在京郊的大山里。
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谢心浅惊讶之余，也伴随着几分淡淡的不安。
“不用紧张，罗老人很好，说这次只是约我们去他家里玩玩。”厉闻修正在开车，见谢心浅一路安静，出声安抚道。
这次算半个私人行程，他没让助理跟着，自己开车穿行在城郊的小路上。
厉闻修和罗元杰合作过一部电影，也是那部电影让他拿到了分量最重的一个最佳男主演奖。
听厉闻修这么说，谢心浅稍微松了口气，又有些好奇：“你也还没拿到这次的剧本吗？”
“没有。”厉闻修摇头，“但我听说是罗老自己写的。”
罗元杰自己写的剧本？
想到这里，谢心浅心中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一个小时后，黑色的奔驰G系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个位于长城根下的小院子，建筑主体不高，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院子里种着一颗高大的槐树，现在正逢花季，一串串洁白的花苞缀满枝头，蜂蝶飞舞。院子旁边有一块菜地，种着一些小菜和调料。
在二楼看到汽车抵达，罗元杰早早就下来候着了。
他身材高瘦，此时穿着一件深棕色中式单上衣站在门口，容貌带着典型的中国式儒雅。见他们下车，便温和的笑了一下。
哪怕如今盛名在外，身上有着众多头衔与荣耀，罗元杰眼睛里也没有任何属于上位者的打量和审视，反而特别温和，一如慈爱的长辈。
谢心浅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位年长者，他有些拘谨地走了过去，主动伸手问好：“罗导您好，我是谢心浅。”
“谢谢你愿意赴约，”罗元杰和他握了一下手，手掌粗糙干燥，“一路过来也累了，先进来喝点儿茶。”
谢心浅点头说好。
罗元杰又和厉闻修打招呼，没那么多客套，只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厉闻修表情依旧淡淡，但从对方舒展的眉眼里，谢心浅能猜出他们关系应该不错。
五月初京市已经入夏，晚上睡觉谢心浅甚至要开空调。但这栋房子只是开着窗，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热。而且进屋后才发现，房子只是外面看着简单，里面布置却处处都很用心。
“这栋房子是我和爱人在二十多年前建的，”似乎看出了谢心浅的好奇，罗元杰主动介绍道，“只是后来我事业重心转移搬到了国外，就托人打理了，前几个月才搬回来住。”
他的爱人？
网上的资料显示罗元杰一直是单身，没想到他还有个爱人？
没结婚吗？还是隐婚？
但这种事情太隐私了，谢心浅也不好开口，只得点点头，安静的听下去。
罗元杰又说：“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会客间，二楼是工作室，房间安排在三楼，还有一个小阳台。这边光污染少，晚上可以看星星，你们感兴趣可以留下来看看。”
“要住一晚？”谢心浅下意识看了厉闻修一眼，之前压根儿没提过这件事，还是说这只是导演说的客套话？
厉闻修没给出明确回答，只是说：“可以吃了午饭再决定。”
谢心浅稍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他觉得罗元杰很亲切，但第一次见面就在客人家里留宿，未免也太自来熟了。
午饭是罗元杰亲手下的厨，牛肉已经提前炖了一晚上，菜是在院子里自己摘的，还有地里长的小番茄当餐后水果。
一个五十多的老人忙上忙下，只为了招待他们吃一顿午饭，谢心浅都不好意思了，拘谨地站在一旁问需不需要他帮忙。
然后他就被打发去布置餐桌。
这栋房子前门是一个水泥地小院，种着一颗槐树，可以停车，而后面却藏着个精美的花园。
一看就是精心设计和维护过的，层次错落，骨架分明，植物郁郁葱葱，靠墙的角落里种着一丛粉色月季，在初夏的阳光中无节制地开放着，像是一片燃烧的晚霞。
谢心浅和厉闻修一起把餐桌搬到花园里的草坪上，铺上桌布后，再摆上餐具和椅子。
今天有风，桌子刚摆好，就落了几朵槐花上来。谢心浅俯身去捡，槐花捏起来细细软软的，泛着清香，他舍不得丢，就全都捏在了手里。
有一朵槐花离他比较远，谢心浅准备绕过去，却有一只手先他一步拾起了花朵。
厉闻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今天没怎么打扮，只穿了一件简单的衬衫，风把他的白衬衫吹得鼓起来，像是一张扬起的帆。
谢心浅起身说了声谢谢。
“吃过槐花吗？”厉闻修问他。
谢心浅低头看了眼手里这些白色的花朵，摇头：“没有。”
这种家常性、时节性的食物，他向来是吃不到的。
厉闻修又问：“想吃吗？”
想起前院那一树洁白的槐花，谢心浅有些心动：“可以吃吗？”
“可以。”厉闻修说着，转身走向了旁边的厨房。
“罗老师，我可以点个菜吗？”
罗元杰笑问：“想吃什么？”
厉闻修说：“槐花。”
“你去前院摘吧，”罗元杰说，“我调个面糊做炸槐花。”
厉闻修于是转身去前院摘槐花。
谢心浅不好意思让厉闻修自己劳动，也跟着走了过去。
槐树长得很高，厉闻修身高一米八六，但踮起脚也碰不到花束。
谢心浅看了看，主动道：“我来吧。”
厉闻修问他：“你要爬树？”
谢心浅点了点头。
“不安全，”厉闻修摇头，“我们可以换个方法。”
“没事儿的，我在学校时经常翻……”说到一半谢心浅猛地止住话头，改口道，“我在学校经常爬树，这棵树看着高而已，其实分叉很多，很好爬。”
厉闻修又问他：“腿伤好了吗？”
谢心浅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腿之前被毛毛虫爬过。
“早就好了，”他撩起裤脚把腿凑到厉闻修面前，认真道，“当时只是看着吓人，很快就消下去了。”
厉闻修垂眸看了一眼，男生左腿干净白皙，没留下一点儿痕迹。
见谢心浅坚持，厉闻修也不再制止，只是叮嘱道：“那你注意安全。”
谢心浅点头，他毕竟年轻，又有些渴望在自己偶像面前表现的冲动，厉闻修话音刚落，他人已经上了树。
他动作轻盈自如，像是一只灵巧的黑猫，不一会儿就摘了一大串槐花在手中。
厉闻修端着个小竹篓守在下面，仰头接谢心浅丢下来的花。
今年的槐花开得很好，密密麻麻挂了一树，谢心浅不一会儿就摘了一大筐。
“够了吗？”谢心浅从花树中探出半个身子问厉闻修，还没看到小竹篓，就听得“咔嚓”一声响。
罗元杰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个相机出来，正对着他们拍。
见谢心浅看他，还笑眯眯的问：“要照片吗？”
谢心浅有些心动，虽然他和厉闻修拍了好多戏，但还没有任何私人照片。他点了点头，诚实道：“想要。”
罗元杰：“那吃完饭你洗碗。”
“好。”谢心浅当即点头，觉得这个买卖很划算。
午饭是在小花园里吃的，头顶有树荫遮蔽，能闻到食物的香味和蔷薇花香，炸槐花尝起来像是天妇罗，谢心浅这一顿饭吃得特别满足。
吃完饭后，他如约收拾碗筷去洗碗。洗到一半，厉闻修也进了厨房。谢心浅以为他要喝水，没怎么在意。
直到厉闻修越过冰箱走到他面前，撩起白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谢心浅这才知道他也是要过来洗碗，忙用手肘挡了一下：“你别弄脏了手，我来就行了。”
“我来擦碗。”厉闻修固执的从谢心浅这里抢了半个料理台，他手里拿了一张干毛巾，谢心浅洗一个碗，他就擦一个碗。
最初谢心浅还把洗干净的碗放在台面，厉闻修再从台面拿起。然而不知是不是厉闻修动作更快，当他又洗完一个碗时，厉闻修的手已经伸在了半空中。
谢心浅愣了一下，直接把碗递给了厉闻修。
厉闻修神色如常接过，把碗擦干净后，再按照大小依次放进消毒碗柜。
谢心浅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厉闻修手指赶紧修长，连擦碗的动作都做得这么赏心悦目。
害怕被对方发现，谢心浅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他总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洗完碗后，谢心浅一口气喝了半瓶冷藏气泡水，这才觉得身体热度降了下来。
外边的小花园里，罗元杰又招呼他看照片。
毕竟是专业导演，审美没得挑。这张图无论是从构图、光线还是人物主体来说，可谓无可挑剔。
蔚蓝的天空下长着一树白花，他的身影隐匿在花丛里，厉闻修在树下仰头看他，男人眉眼舒展，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不知怎么的，看到厉闻修那个笑容，谢心浅的脸颊又烫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厉闻修一眼又连忙收回视线，双手捧着冰凉的汽水瓶，微微张开嘴巴吐气，一副暑气腾腾的样子。
“热吗？”厉闻修问他。
“不热，”谢心浅摇头，干巴巴道，“只是有点儿晒而已。”
他和厉闻修中间隔了一人的距离，这边树叶稀疏，有一缕阳光穿过树梢，恰好在他胳膊上落了个光斑。光斑下的皮肤洁白细腻，不见一丝杂毛。
“那你坐过来一点。”厉闻修收回视线，示意谢心浅坐在他旁边。
谢心浅犹豫一会儿，坐了过去。
这边太阳虽然晒不到了，但不知怎么的，他反而觉得脸颊烫得更严重了。
谢心浅恼怒的看了眼太阳，果然还是天气太热了！
这个破天气究竟怎么回事，才五月初就热得人受不了了，七八月份还不得热死人？

第30章
午饭后，厉闻修被罗元杰叫到书房商量事情。
谢心浅有午睡的习惯，征得主人同意后，去三楼的客房小睡片刻。
客房窗户大敞着，夏风携着槐花香吹进房间，凉爽又舒坦。
谢心浅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翻看着罗元杰给他和厉闻修拍的照片。
他有点儿想发朋友圈，又觉得不太好意思，干脆找了几张图凑成九宫格，最后才夹着他和厉闻修的合照发了出去，迷惑性非常明显。
X：拜访罗导。[图片X9]
谢心浅很少发朋友圈，更别提这样饱满的九宫格。图片一出，不一会儿就收获了一大堆赞。
再次刷新时，厉闻修也发了一条朋友圈。
L：偷图。[图片]
和谢心浅相比，厉闻修的动态就简单多了，只有罗元杰拍的那一张图。
谢心浅的共同好友几乎都给他点了赞，还有人在评论问他，这是不是新电影的剧照。
厉闻修回复：不是，出来玩。
出来玩……
原来这是厉闻修和他一起出来玩么？
谢心浅高兴的点了个赞，把手机放在床边睡了过去。
午睡醒来已是下午三点，谢心浅整理好床铺起床，一开门就看到了小阳台上的厉闻修。
午后的阳光明亮清澈，厉闻修站在碧蓝的天空下，身后一树白花，看上去宛如一幅清新的水彩画。
安静的看了一会儿，谢心浅走到厉闻修旁边，说：“我今晚想留下来。”
厉闻修毫不意外：“那我让助理送日用品过来。”
罗元杰的院子在京郊，从市区过来单程差不多要2小时，一来一回就要4小时。
“有点儿远，”谢心浅不太好折腾人，建议道，“我过来时在村子边上看到有个超市，你用超市的东西可以吗？”
“可以，”厉闻修并不在意这些细节，“那我陪你去买东西。”
二人转身下楼，告诉罗元杰他们准备住一晚。
“那正好，”罗元杰笑了一下，“小厉你正好帮我看下剧本。”
厉闻修：“我们正准备去超市买日用品。”
“这样？”罗元杰看了谢心浅一眼，笑眯眯道，“小谢可以帮厉老师买一份吗？”
“可以，”不过是举手之劳，谢心浅很爽快应下，“那我先走了。”
走到楼梯口时，谢心浅突然觉得头顶一软，一顶帽子落了下来。
“外边晒，”厉闻修微沉的声音响起，“遮阳。”
谢心浅仰头，正好看到厉闻修右手从他头顶离开。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渔夫帽，很轻的说了声“好”。
罗元杰说让厉闻修看剧本，却也没有立刻就拿出剧本，他沏了壶龙井招呼厉闻修，只是闲聊。
“这是你第一次演同性恋，还习惯吗？”
厉闻修盘腿坐在编织坐垫上，后背笔直，目光清亮。他喝了一口茶，沉稳道：“正在习惯。”
罗元杰点了点头：“小谢挺乖的，你们可以慢慢磨合。”
厉闻修不太想谈这个话题，主动道：“倒是您，怎么突然又开始拍电影了？”
“老啦，”罗元杰叹了口气，“在离开前，有些遗憾想要完成。”
厉闻修察觉到这话中的消极，眉头微皱：“您……”
罗元杰说：“我得了癌症。”
厉闻修面色骤然一变。
-
谢心浅正在超市买东西。
这个地方靠近京市，又因为在长城脚下风景优美，还评上了自然文化村文化底蕴也不错，有不少钱人在这里隐居。自然，这里的超市水平也水涨船好，货物和市里的高端会员超市没什么差别。
拖鞋、毛巾、洗漱用品……谢心浅站在货架前，正纠结要选哪款洗面奶，就听到身后一道声音响起：“您好，请问您是谢心浅吗？”
谢心浅回头，看到了一个染着亚麻色卷发的男生，比他矮了半个头，正满脸兴奋的看着他。
他还戴着帽子口罩呢，没想到这也被认出来了，谢心浅有些惊讶：“你怎么认出我的？”
男生兴奋道：“我那么喜欢你，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谢心浅一顿，干巴巴道：“……倒也不必如此。”
“开玩笑嘛，”男生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满脸兴奋仰头看他，“我是你粉丝，可以和你合个影吗？”
谢心浅没有拒绝，男生抬起右手比了个耶。
拍了一张，男生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又问：“可以取下口罩吗？”
谢心浅拉下口罩，露出一张冷清漂亮的脸。
男生一怔，愣愣的看着这张精致的脸，几乎快忘了呼吸。直到谢心浅提醒他这才回过神来。拍到自己想要的照片后，男生欢天喜地的离开了，还给谢心浅推荐了一个他常用的洗面奶品牌和乳液。
买完日用品后，谢心浅又绕去了服饰区，要买他和厉闻修的睡衣和内裤。
帮厉闻修买内裤……
这个认知莫名让他有些尴尬，谢心浅定了定神，佯装镇定的走了过去。
超市内裤都是三条一盒装，谢心浅不想在这里过多逗留，随便拿了一盒放进推车。然而走到一半却突然注意到，内裤盒子上写的是M号。
他自己身高还行，但骨架小，肌肉也不太发达，平时都是穿中号。
但问题是，厉闻修能穿下中号吗？会不会太勒了？
谢心浅虽然不知道他身体的具体数据，但厉闻修身高186cm，骨架不算小，而且他还有健身习惯……
犹豫了一会儿，谢心浅返回货架准备换一盒大号的内裤。
然而当他看到各种内裤的信号时，再次犹豫起来。
厉闻修喜欢三角的还是四角的？宽松的还是紧身的？
偏偏这种问题不好直接问，而且似乎有人在看他，谢心浅不再迟疑，最后连忙拿了一盒紧身四角的离开了。
-
小别墅二楼全部打通做了工作室，四面八方都是窗户，框着一片片蓝天，宛如碧蓝苍翠的宝石。
面对这样一片美景，厉闻修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他满脸沉郁坐在罗元杰对面，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
“今天天气挺好，”罗元杰抬头看了眼窗外，徐徐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厉闻修在他身后起身，一言不发。直到他们走出小院儿，他这才说：“我认识一些医生，可以介绍给你试试。”
“也可以，”罗元杰笑了一下，又不抱什么希望的说，“不过有一点要告诉你，你能想到的方法我都试过了。”
厉闻修表情凝重起来，他没想到情况已经到了这么糟糕的地步。
罗元杰在电影行业深耕多年，成就了许多优秀演员，更是整个华语娱乐圈都非常尊敬的人物。
厉闻修去年才参加了他的五十大寿，那时的罗元杰坚朗又兴致勃勃，还说要用新技术拍一部电影。
没想到现在……
厉闻修喉结滚了滚，沉声道：“还有多久？”
“3到5年吧，”罗元杰说，“足够我把《夏日长》拍完了。”
《夏日长》是他新电影的名字，当他看到谢心浅和厉闻修一起摘槐花时，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那三个字。
罗元杰想起了自己和爱人相遇的那个夏天。
曾经爱情发生在他身上，而现在，爱情也继续发生在别的年轻人的身上。
哪怕千百年过去，依旧时时常新。
“你用不着可怜我，对我来说，死亡只是走向了自由。”罗元杰看向屹立在晴空下的长城遗址，不疾不徐道，“我这一生虽称不上尽善尽美，但也勉强体验过了生活、工作和爱情的美妙，虽然结果不算完美，但过程却弥足珍贵，可以算是死而无憾。”
厉闻修下颌线紧绷，一言不发。
“我现在把病情告诉你，不是想给你什么压力，而是想和你好好道别。我不希望你在我死后，才在新闻上得知我去世的消息。”罗元杰顿了顿，声音一点点低了下来，仿佛陷入了某种粘稠的情绪，“自己在乎的人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他走了……相信我，你不想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儿。”
“明白，”厉闻修点头，声音低哑，“我也很庆幸您告诉了我。”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能和你分享他的欢乐，但只有极少数人愿意在你面前展现痛苦。
厉闻修知道这件事情的分量。
“也谢谢你支持我这个任性的决定，”罗元杰笑了一下，他眼睛周围的皮肤已经松弛，眼神却依旧明亮坚毅，“我这辈子拍了那么多别人的故事，在临死之前，也想拍一拍自己的故事。”
“和贺先生？”厉闻修问，他隐约知道罗元杰有一个姓贺的同性恋人，去世很久了。
“贺言青，”罗元杰颔首，不疾不徐道，“我和他认识已经三十年，而他离开我也有二十几年了。”
说到这里，这位年过半百的导演脸上几乎露出了幸福的表情：“拍完这部戏，我就可以去找他了。”
他的身后是一片摇曳的稻田，苍翠碧绿，生机勃勃。
罗元杰回到了室内。
厉闻修却长久地伫立在小径上，任由晚风吹乱他头发。
又过了一会儿，小径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很快这个黑点便越来越大，隐约能看出人形，是朝他飞奔而来的谢心浅。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夕阳柔和，把大地染成一片金黄。
日落前这1个小时，是摄影界里人像摄影的黄金时间段，在这个时间段拍摄的人像会更柔和，充满层次和细节。
长城脚下的村子中，绿波荡漾的稻田里，谢心浅正不顾一切飞奔向他。
谢心浅跑得越来越快，离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近得厉闻修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迫不及待。
“厉老师快跑！！”谢心浅大喊着飞奔而来，声嘶力竭道，“有狗追我！！！”
厉闻修置若罔闻，依旧安静地站在路上。
小径只容许一人通过，谢心浅只得停了下来，急得直跺脚。
“厉老师！”谢心浅是真怕了，一会儿仰头看厉闻修，一会儿又回头看追他的狗，焦急道，“你快让让啊，狗马上就要过来了！”
厉闻修抬眸，目光落到了追逐谢心浅的狗身上。
那是一只很纯正的本地土狗，龇牙咧嘴，表情凶恶，巴掌大小。
厉闻修：“……”
“汪~”小土狗气势汹汹地撵着谢心浅，然而看到厉闻修后却停了下来，霎时气焰矮了一大截。
它不敢再追了，干巴巴地站在厉闻修跟前，又凶又怂地和他对视着。
看到这一幕，谢心浅稍微松了一口气，不愧是厉老师，连狗都怕他。
然而他刚放下心来，小土狗又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立刻龇牙咧嘴地冲他冲了过来。
谢心浅：？？？
谢心浅：！！！
有病吧？你一只狗都看人下菜？？
谢心浅被激发了好胜心，模仿者厉闻修的表情和小土狗对视，结果根本没有半点儿用！！
小土狗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来，仿佛自己是他八辈子仇人一般。
我操？
谢心浅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劲儿的往厉闻修边上缩。
他缩得越多，小土狗越发得寸进尺，看着对方尖尖的牙齿，谢心浅吓得几乎尖叫出声。
就在尖牙即将碰到他小腿时，谢心浅身体顿时一轻，周围的景物迅速降低——他腾空了。
厉闻修双手托着他腋下，把他抱在了半空中。
谢心浅被突如其来的腾空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攀上厉闻修的身体。他双手死死搂着厉闻修的肩，双腿盘在厉闻修腰际，宛如一只离了岸的章鱼。
然后，厉闻修似乎走了几步。
“狗、狗呢？”谢心浅依旧不敢下来，他双眼紧闭，双脚死死盘在厉闻修腰间，心跳比平时都要急促。
“给你挡着呢，”厉闻修说，“它不敢过来。”
谢心浅惊魂未定地睁开眼，这才发现厉闻修换了个方向，用自己的身体分隔开了他和小土狗。
小土狗刚才还冲他叫得欢，然而对上厉闻修却瞬间变成了哑巴。
对峙两秒后，小狗嗷呜一声，撅着屁股跑了。
谢心浅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重新落了回去。也因此，他意识到了他和厉闻修的动作有多尴尬。
他们身体紧挨着，呼吸纠缠在一起，说话时，他甚至能感受到厉闻修胸腔的震动。
谢心浅霎时脸颊红了一大片，他连忙从厉闻修身上下来，睫毛一阵乱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我……”
看着眼前慌乱的谢心浅，不知怎么的，厉闻修心中的郁结之气顿时一扫而空。原本空荡荡的心脏，再次感受到了充实。
“没事，”他理了理被弄皱的衬衫，徐徐道，“我也有错，刚才没有及时让开。”
说完后，他伸手接过谢心浅手里的塑料袋，转身往小别墅走去。
谢心浅在原地站了两秒，一阵小跑跟了上去，额前碎发在空中乱飞。

第31章
“这么怕狗？”小别墅三楼，厉闻修把塑料袋放在房间的桌上，回头问谢心浅，“小时候被狗咬过？”
“嗯，腿上还有个印儿呢。”谢心浅随口道。
“现在还有？”厉闻修有些担心。
以为厉闻修不信，谢心浅直接起右腿裤子，把腿上的伤痕露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条宽松的黑色侧条纹运动裤，轻轻一提裤脚就缩到了膝盖上方。
厉闻修垂眸看了一眼，男生小腿结实修长，胫骨劲瘦，踝骨圆润，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少年气。
在他小腿上方靠近膝盖的地方，有一个浅白色的月牙痕迹。
“看到了吗？”谢心浅指着那个并不明显的痕迹说，“在这儿呢。”
厉闻修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又问：“怎么被咬的？”
这时谢心浅就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才说：“小时候出门摸了一只狗头，结果它一下就炸了，一个劲儿追着我跑，我没跑赢。”
厉闻修笑了。
谢心浅不想再提自己的糗事，连忙转移话题：“可是，为什么狗那么怕你？”
“可能是因为大黑？”厉闻修说着抬了一下手，旁边直接多了一个一米多搞的黑豹。
谢心浅看了眼气势威武的黑豹，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面对这样的黑豹别说小土狗，就算野狼也只能夹着尾巴跑。
“大黑，过来。”谢心浅坐在床上，冲大黑伸手。
黑豹看着吓人，却很乖巧的过来舔他手心。
有点儿痒，谢心浅笑着把黑豹往旁边推。黑豹却不甘示弱，直接舔了一下他小腿，舌头准确的落在他那个月牙形的伤口上。
舌头带来又湿又痒的触感，仿佛过电一般，谢心浅身体顿时颤了一下。
他恼羞成怒地放下裤子，红着脸呵斥：“谁让你舔这儿了？”
黑豹有些委屈，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了地上。
大黑认错态度良好，谢心浅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他抬手摸了摸黑豹脑袋，愧疚道：“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骂你。”
大黑立刻用脸蹭他掌心，亲昵得要命，看不出任何芥蒂。
谢心浅又和黑豹玩了一会儿，不过这次玩得很规矩，没有任何亲密接触。
厉闻修看了一会儿，说：“等你身上沾了它的味道，可能狗也怕你了。”
谢心浅动作一滞，竟然认真的思考起了这种可能性。
他歪头看了黑豹一眼，迟疑道：“真的可以吗？”
黑豹最会得寸进尺，见谢心浅心软，立刻把人压到床上。
谢心浅根本来不及挣扎，T恤下摆瞬间就被黑豹撩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腰。
厉闻修看了两秒便移开视线，下楼和罗元杰一起准备晚餐。
黄昏时分，花园里生起了炭火炉，今天晚饭吃的是烧烤。
想着下午自己强行“上身”厉闻修，在楼上又背着厉闻修揍了大黑好几下，晚饭时，谢心浅怀着赔罪的心情烤了一大堆食物。
鸡翅、牛肉、大虾……给了厉闻修又要给罗元杰，谢心浅穿梭在探炉边上像是一只忙碌的小蜜蜂，脸颊都被烤红了。
当谢心浅又过来添菜时，厉闻修抬手挡了一下，说：“别忙了，你先吃点。”
谢心浅嘴上说好，又开始烤蒜蓉生蚝。
结果当他过来把烤生蚝分给厉闻修时，嘴上突然软了一下，厉闻修往他嘴里塞了个嫩牛肉方，用竹签串着，另一头的签字还被厉闻修捏在手里。
谢心浅愣了一下。
厉闻修笑了一下：“真等着我喂呢？”
谢心浅脸顿时就红了，连忙张嘴乖乖把牛肉吃了下去。他吃得太快，连牛肉味儿都没尝到。
“别弄了，”厉闻修这才幽幽开口，他右手握着啤酒杯，语气随意，“这些已经够吃了。”
谢心浅于是坐了下来，安静的吃着烧烤。
罗元杰不知在哪儿弄了一桶精酿啤酒，麦香浓郁，还带着甜甜的水果味儿。
谢心浅贪杯，晚上喝了不少。
这时厉闻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时不时给他烤个青菜递过来。
别的菜谢心浅都吃了，唯独看到烤青椒时皱起了眉。
“谢小朋友还挑食呢？”厉闻修调侃了一句，把青椒放进碗里自己吃了下去。
谢心浅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确实不喜欢吃青椒。
小时候妈妈变化各种花样把青椒藏在饭菜里，他还能勉强吃一点。再后来他独居，就一点儿也没碰过了。
只是没想到，现在竟然又有人让他吃青椒，他已经许久没有被人这么亲密的管教了，谢心浅看着厉闻修，一时间有些出神。
夏夜微凉，天空中闪烁着点点繁星，厉闻修正坐在他面前撸串，白衬衫随意折到手肘，长腿随意伸展，偶尔侧过头和罗元杰说话。
见谢心浅一直盯着，厉闻修问他：“想吃？”
谢心浅喉结滚了滚，突然觉得青椒似乎也没那么难吃。
他点点头，试着说：“一小块儿。”
厉闻修于是给他烤了一串青椒，谢心浅咬了一口，被那股奇怪的味道熏得差点儿没吐出来。
他忍着恶心，强行把青椒咽了下去。但签子上还有一块儿呢……谢心浅皱眉喝了一大口啤酒，再次拿起竹山。
“吃不了就别勉强了。”厉闻修说着，很自然的伸手从他手里拿过竹签，把剩下的另一块青椒吃了下去。
谢心浅：“！！”
那是他吃过的！！
虽然他根本没碰到那块青椒，但……但那也是他吃过的啊，厉闻修怎么……
“怎么了？”厉闻修咽下青椒，很自然的回头。
“没、没什么。”谢心浅摇头，僵硬道，“节约粮食，挺好。”
厉闻修不置可否。
明明知道这没什么，谢心浅脸颊热度却始终降不下来。他一口气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啤酒入肚，五脏六腑都凉了下来，他也终于从那种尴尬的情境中缓和过来。
再后来没人再吃东西，他们就围着小炉子聊天。
大部分是罗元杰说，厉闻修应答，谢心浅安静地坐在旁边，听他们的往事和行业趣事。
偶尔罗元杰也会问他，谢心浅就老实回答，都是一些生活日常。
罗元杰习惯早睡，九点不到就散场了。
谢心浅本来想收拾餐具，但罗元杰说明天有钟点工，于是跟着厉闻修一起回了房间。
虽然是建在郊区的别墅，但这里似乎极少招待客人，整栋房子也只有两个房间。
罗元杰自己住了一间，谢心浅只得和厉闻修住一起，他们进来时，房间里还放着没来得及拆散的日用品。
过了一会儿厉闻修进去洗澡，谢心浅坐在床边，想到他们一整天都没谈论任何电影相关的事宜，有些意外，又不由得有些担忧。
虽然他在这里玩得很开心，罗元杰本人也很和蔼，但他真的确定了要让自己当男主角吗？还是说见了他又不满意，所以才对电影的问题矢口不提？
等厉闻修洗完澡出来，谢心浅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干脆拿着东西进了浴室。
身后，正在擦头发的厉闻修抬头看了他一眼，眸色微暗。
谢心浅洗完澡出来时，厉闻修正站在门口，似乎特意在等他。
见他出来，厉闻修便说：“衣服给我吧。”
“啊？”谢心浅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厉闻修：“我拿去洗，明天可以穿。”
谢心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我去吧，这么晚了，不好麻烦你。”
“也有我的衣服，”厉闻修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是你要和我分开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谢心浅有些急，主要是厉闻修帮他洗衣服这件事，实在是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厉闻修挑眉：“那你是以为我生活不能自理？”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谢心浅尴尬得要命，简直百口莫辩，最后溜进厕所，把自己换洗衣服一股脑扔进脏衣篓了。
厉闻修带着脏衣篓下楼，谢心浅站在浴室门口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糟了……
他忘了把内裤拿出来！！
谢心浅连忙冲到一楼，赶在厉闻修用洗衣机前跑到了洗衣房。
楼下，厉闻修已经打开了滚筒洗衣机，正要往里丢洗衣凝珠，见谢心浅急急忙忙跑来，抬头看他：“怎么了？口袋里有东西？”
“我、我……”谢心浅憋得满脸通红，“我拿内裤。”
厉闻修：“我放进去了。”
“……？？？”
谢心浅霎时睁大双眼：“你放进去了？”
“嗯。”厉闻修点点头，煞有其事的给他科普起来，内裤为什么可以和外衣一起洗的问题。
谢心浅尴尬又茫然的站在那里，满脑子都是厉闻修刚才那句放进去了。
放进去了……
厉闻修的手握着他穿过的内裤，放进洗衣机了……
“……”
谢心浅脑袋持续宕机中。
“洗衣液清洗力很强，而且我还用了消毒液，洗完后还有烘干机烘烤，高温烘烤比自然晾干更能杀菌，理论上来说，比人手搓内裤更干净。”说到这里，厉闻修停下来问谢心浅，“这样解释你能放心了吗？”
“哦，”谢心浅呆滞点头，“我明白了。”
所以，厉闻修把他的内裤放进去了。

第32章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厉闻修拿着他内裤的情况，等衣服快洗完时，谢心浅说什么也不让厉闻修动，非要自己下楼拿衣服。
谢心浅抱着洗干净的衣服上来时，厉闻修正躺在床上玩手机。见他进来，抬头打了声招呼：“怎么去了这么久？”
“陪罗导说了一会儿话，”谢心浅从怀中拿出一叠衣服，“你的衣服我给你放床头？”
厉闻修点头说好。
很快，谢心浅也收拾完毕躺上了床。
这是一张1.8米宽的大床，谢心浅和厉闻修一人盖一床被子，泾渭分明，像是两个合租的室友。
谢心浅躺下时，厉闻修关了房间的顶灯，又过了一会儿，厉闻修问他要不要关台灯。
谢心浅说不用，他现在还不困。
厉闻修看了一会儿手机，突然问：“你给我买的睡衣多少钱？”
厉闻修还要给他钱？
谢心浅摇头：“记不清了，也不贵，就当我送你的。”
“送我的？”厉闻修挑眉，“你让我带回去继续穿？”
谢心浅：“……？”
虽然他并不是这个意思，但厉闻修这么理解也没错。
他点了点头，含糊道：“差不多。”
厉闻修说了声谢谢。
谢心浅说不客气。
然后厉闻修又说：“那内裤你也送我了？”
谢心浅：“……”
怎么听上去这么有歧义？
“谢谢，”厉闻修点了点头，有些新奇的感叹了一句，“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送我内裤的人。”
谢心浅：“……？”
怎么感觉更不对劲了？
谢心浅一股脑从床上爬了下来，掀开被子就要去看小票：“不然你还是把钱转给我。”
“怎么，”厉闻修斜倚在床头看他，神情似笑非笑，“谢老师又不送我了？”
谢心浅一顿，语气硬邦邦的说：“不送你了。”
“好了，逗你的，不是非要给你钱，”见谢心浅要下床，厉闻修扯了一下他胳膊又很快松开，笑着说，“和你开玩笑呢。”
谢心浅有些惊讶的仰起头，厉闻修还会和人开玩笑？
厉闻修：“见你心情不太好，想让你开心一点。”
谢心浅一怔，厉闻修竟然连这都注意到了？
他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轻声道：“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不明显，”厉闻修淡淡道，“我看得比较多而已。”
也是，厉闻修是影视圈前辈，阅人无数，也饰演过很多角色。自己在他面前藏不住情绪，似乎也很正常。
谢心浅沉默下来，厉闻修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室内一时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屋外沙沙的虫鸣。
过了一会儿，谢心浅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倒下巴，这才说：“见面以来，罗导从来没有和我提过电影相关的事情。”
“虽然他人很好，我在这里也玩得很开心，但……”谢心浅有些许不安，“但罗导是不是没看上我？”
厉闻修沉默片刻，问他：“你自己的感觉呢？你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觉得他对你的印象怎么样？”
谢心浅眨了眨眼，竟然真的被问住了。
在这之前，他几乎没有在乎过别人对他的看法。因为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在乎的人，工作中都是冷漠生疏的合作关系，朋友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一直以来，谢心浅对周围一切都是礼貌而疏远的态度，而现在，他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己在乎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而罗元杰是怎么看他的？
谢心浅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刚才我在下面叠衣服，他还找我聊天。”
厉闻修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说他特别喜欢《项脊轩志》，刚搬到这里时，非要在院子里种一颗枇杷树。他爱人说枇杷树不耐寒，在北方无法越冬。可他偏偏不听，就是要种枇杷树。于是他们花了好大的力气弄了一颗种在院子里，结果头一个冬天就被冻死了。“
厉闻修有些意外：“我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我也是看到花园有一个方向空了一块才问的。”小时候他妈妈很喜欢园艺，他耳濡目染，也有了一定的鉴赏力。
说到这里，谢心浅顿了顿，总结道：“我感觉他对我印象还可以。”
“那就相信你自己，”厉闻修说，“罗老有他独特的识人方式，他虽然没和你谈电影，但他的日常相处就是了解你的过程。”
谢心浅点点头，回忆起他们相处的细节，若有所思。
“电影是表演，更是生活的折射。”夜凉如水，厉闻修声音听上去格外令人安心，“罗元杰和别的导演不太一样，他决定一位演员适不适合角色，不单单只是看他在镜头下的演出，他更在乎这个人的特质，在乎这个演员能不能触及角色的核心，理解并掌握角色的经历，和角色人生中的转变事件。①”
厉闻修的意思是，罗元杰认为他能够触及角色的内核？
作为一个演员，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褒奖了。这比夸他演技好，外形符合角色要真诚一万倍。
谢心浅彻底放下心来，点头：“我大概明白了。”
“至于他为什么还没和你聊电影，”说到这里，厉闻修笑了一下，揶揄道，“是因为他剧本还没写好。”
“还没写好？”谢心浅惊讶道，“不是说都要开机了吗？”
“他没剧本也一样能拍，经常边拍边写剧本。”厉闻修早已见怪不怪，又说，“尤其是这种生活类的电影，他偶尔喜欢按照演员的特质调整剧情。”
谢心浅：“……”
这就是知名导演的“怪癖”吗？
这么看来，把他叫过来却不提电影一句，似乎也没那么离经叛道了。
只是没有剧本，那他演戏时怎么办？
谢心浅心中逐渐没谱。
但说到底，这是导演和制片考虑的事情，正式拍摄时，他只要按照导演要求演出就好了。
谢心浅放下心来准备睡觉，闭上眼睛，他又想起自己抱着衣服出来时，在花园门口遇到罗元杰的那一幕。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那个背影看上去有些孤独，所以他前去打了个招呼，罗元杰又和他谈起了枇杷树的话题。
只是罗元杰的爱人呢？
厉闻修关了灯，谢心浅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躲在被窝里偷偷打开手机，想查一查罗元杰的情史。可是当年的互联网还没这么发达，根本找不到什么消息。
谢心浅睡不着，又打开相册整理起了自己拍的照片。
除了罗元杰拍的他和厉闻修的合影外，谢心浅自己也拍了不少照片。他挑了几张风景照和自己的单人照，凑到一起发了一个九宫格。
@谢心浅：立夏。[图片X9]
他有发完微博看评论的习惯，等了几分钟后谢心浅再次刷新，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赞。
【谁能想到微博上的你如此岁月静好，现实中的你却如此狼狈。】
谢心浅：？
评论不是应该夸他照片拍得好吗？而且他哪里狼狈了？
不知是不是被这条评论带偏了，接下来，几乎所有评论都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每一个夹缝中都写着“嘲笑”两个大字，看得谢心浅迷惑不已。
终于，他在一条评论中看到热搜打卡。
他又上了热搜？可他最近也没干什么吧？
谢心浅退出评论区点开热搜，他倒要看看，自己究竟上了什么热搜。结果他一口气翻到热搜40条，都没有找到任何和他相关的热搜词条。
这弄得他越发迷惑了。
但他不可能直接问粉丝。
谢心浅切到小号，模仿女粉的语气评论：怎么大家都在说热搜呢？哪条热搜和小心心相关呀？
“还在玩手机？”还没等到回复，黑暗中就传来厉闻修的声音，“10点就说困了，现在都快十二点了。”
“是不是影响到你了？”谢心浅连忙把手机唔在胸口，那一点微弱的光亮也消失。
“没，”厉闻修声音放得很轻，宛如耳语，“只是怕你明天醒不来。”
“没事儿，我能起的。”谢心浅应道，语气很是敷衍。
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厉闻修重新睡了回去。
谢心浅终于有时间看手机，一刷新，已经有人回复了他。
指路热搜 #狗越小越凶#
谢心浅：？？？
凶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怀着好奇的心情，谢心浅点进了 #狗越小越凶# 的热搜，结果第一条微博就是他被狗追着跑的动图。
谢心浅顿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张图只拍到了他被狗追，没拍到他被厉闻修举起来时的丢脸模样。
评论区更是五花八门，有人科普为什么狗越小越凶，有人同感说自己最怕的就是小狗，对于大狗反而没那么多恐惧。当然，更多是粉丝嘲讽他的评论。
【@谢心浅你也太丢脸了，竟然被一只小奶狗吓得跳脚，小心心实锤了。】
【@谢心浅没意思，取关了，还以为你是个酷盖，结果是个小娇娇。】
【@谢心浅你怎么回事，不是说狗都会被你吓哭吗？结果你竟然被狗吓哭了，还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狗，我说出去都觉得丢脸。】
谁特么被吓哭了……
谢心浅忍了忍，忍无可忍，转发了那条评论，还放大了自己被狗追的截图上去：【有图有真相，你哪儿看见我哭了？】
粉丝：【没被吓哭那你跑什么跑？】
谢心浅：【我为什么跑？因为我怕我一脚过去就把它踹死了。：）】
接下来再也没有粉丝吵过他，谢心浅把手机放在胸膛，浑身舒爽。
这期间，厉闻修去了次洗手间，回来时又看了他一眼：“还在和网友聊天？”
“嗯嗯，睡了，两分钟就睡。”谢心浅以为厉闻修在催他，心情愉悦地回答，“不睡你没收我手机。”
厉闻修挑了挑眉，他虽然没有这个意思，但也不介意管教一下不听话的小朋友。
谢心浅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两分钟，已经足够他欣赏完粉丝吃瘪。
谢心浅重新打开手机，却没想到粉丝吵不过他，竟然另辟蹊径，放另一个猛料。
【有人看到你在超市买内裤，你还能穿上L号内裤？[图片][图片]】
谢心浅：？？？
点开图片一看，竟然真的是他挑选内裤的场面。
这谁还能睡？
谢心浅连忙打字：【长辈的事你少管。】
粉丝：【别听他吹，他肯定穿不上，他屁股挺翘，但骨架小，内裤穿M码顶天了。】
谢心浅：【我买了就是能穿。】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
【不是有图有真相吗？图呢？给我上图啊！】
谢心浅：“………………”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吵过这么憋屈的架？一定是一边胳膊被压麻了，影响了他的打字速度。
谢心浅翻了个身想继续，却没想到他刚一动，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手机给我，”厉闻修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不说了马上睡么？”
“知道了，回完这个评论就睡。”谢心浅嘴上敷衍着，却主动拿远了手机。
他都想好了要怎么回复了，怎么可能临门一脚掉链子？
却没想到下一刻，厉闻修直接靠了过来，长手一伸就想拿走他手机。
谢心浅拱了拱后背，想用身体和后背把厉闻修挡在身后。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内1裤太大，被他这么一拱，竟然直接从腰上滑到了屁1股中间！
“………………”
谢心浅顿时就僵住了，整个人都不敢动弹。
厉闻修却抓住了他这个空隙，长手一伸，强行拿走了手机。
因为这个动作，厉闻修的身体严严实实压在了他身上。
“我还管不了你了？”厉闻修声音含混低哑，“手机没收，睡觉。”
隔着薄薄的一层被子，谢心浅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谢心浅彻底怂了，欲哭无泪交出手机。
等厉闻修回去了好一会儿，他这才躲在被窝里，窸窸窣窣提起内1裤，在黑暗中臊得满脸通红。

第33章
他们是第二天下午返回市区的。
离开时，罗元杰分别送了谢心浅和厉闻修一个厚厚的信封，让他们做个纪念。
厉闻修正在开车腾不出手，对副驾驶的谢心浅说：“你帮我看看。”
谢心浅拆开信封，看着里面的东西，有些意外的睁大双眼。
“是什么？”厉闻修侧头问他。
“照片。”谢心浅回答，而且几乎都是他和厉闻修的合照。
有他们在树上摘槐花的，也有在花园里看书的，甚至还有他们在天台看星星的……罗元杰竟然拍了这么多？他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拍的这些。
这些照片凌乱洒落在谢心浅腿间，像是一段段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厉闻修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轻笑一声：“挺好的。”
谢心浅翻了翻照片，又发现了一个新的东西：“下面还有一封信。”
厉闻修：“帮我看看。”
谢心浅展开信纸一看，为难道：“只有一句话，是我不认识的外语。”
厉闻修放慢车速，转头看了一眼。
“SCRISSE，AMO，VISSE.”
谢心浅：“什么意思？”
“司汤达的墓志铭，”厉闻修说，现在的他已经能很坦然的谈起这件事，“意思是写过，爱过，生活过。”
确实很有罗元杰的风格，但为什会送这样一句话给厉闻修？
谢心浅不太理解，他把照片和信纸收拾好，拆起了自己的那个信封。
这个信封比厉闻修的厚了许多，谢心浅本以为里面是一大叠照片，结果拆开一看才发现，里面一张照片都没有，只有一本半旧的笔记本。
厉闻修看了一眼，有些好奇：“他送了你一本书？”
“笔记本，”谢心浅翻开看了一眼，意外道，“好像是他的日记。”
厉闻修挑了挑眉，隐约猜到了什么：“感情相关？”
谢心浅点头：“应该是。”
“竟然连日记本都给你了，”厉闻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看来他是真的想好好这部电影。”
“为什么？”谢心浅没明白。
厉闻修顿了顿，这才说：“电影是他的真实经历改编。”
真实经历改编？可他们拍的可是一部同性电影……
谢心浅惊讶得倒吸一口气，难以置信道：“罗导他、他是……”
厉闻修点头：“他曾经有一个同□□人。”
谢心浅一怔，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中。
等他回过头再次看这本日记时，又带了一些特殊的意味。
日记本里单独夹着一张单独的信纸，显然是前不久才放进去的，上面写着一句话——
“这是我的故事，但最终是你们的故事。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这是观众们的故事。”
谢心浅看完后，重新把信纸夹了回去。他手指轻拂日记本半旧的表皮，却没有勇气翻开。
日常生活中，他是一个相当有分寸感的人，和大部分人都处于一种礼貌但疏远的距离，平时聊天都很少谈论隐私，更别提看别人日记这种私密事情了。
现在捧着这一个日记本，就仿佛窥探人家隐私一般，而一旦得知一个人的隐私，那个人就会变成一种独特的存在。
谢心浅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却依旧不敢迈出第一步。
“不用不好意思，”注意到了谢心浅的窘迫，厉闻修缓缓道，“既然他把日记送你了，就做好了展露隐私的准备。”
谢心浅“嗯”了一声，终于翻开了日记本的一页。
“今天贺言青开车送我去博物馆，涠海岛纬度低，日出很早，我们出发时不过8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透过玻璃落在皮肤，晒得人火辣辣的疼。我把胳膊缩到怀里，看着正在开车的贺言青有些埋怨的想，早知道就和他一样穿长袖了。
贺言青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亚麻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露出大片柔软的胸膛。
开车时他习惯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只用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仿佛随时准备和路人打招呼。
而他之前也是这样做的。
这是我非常不理解，但也相当羡慕的一点。
明明他比我上岛时间还晚，但贺言青似乎认识涠海岛上的每一个人。但凡有人路过，他都能攀谈上两句，即便是遇见对面驶过一个陌生人，他也会对对方挥一挥手。
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天真热情，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心生好感，继而进一步爱上涠海岛这个地方。
幸运的是今天路上没碰见一个行人，我这才得以占有他的全部。
我坐在副驾驶，目光难以自持的流连在他身上，几乎是□□的打量着他的下巴，凸起的喉结，锁骨上窝凹陷……我的视线顺着他衬衫中的缝隙一路往下，最后隐秘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
里面藏着他的秘密，是我无法抵达的天堂……”
这里的“秘密”和“天堂”指代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谢心浅合上日记本，几乎羞得满脸通红，再也没有看下去的勇气。
他万万没想到，罗元杰电影拍得这么含蓄，而日记里的内容却如此直白、热烈。
这是谢心浅第一次正面接触这种炽热的感情，几乎是被强行拖入了那一个场景。
第一人称的讲述方式，更是让他几乎产生了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他正变成了日记中的那个“我”，也正在经历一段浓烈的感情，难以自持地喜欢着一个人。
这种感情冲击出乎了他意料之外，谢心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
可惜矿泉水已经不再冰凉，身体依旧燥热不安。
“热？”厉闻修看了他一眼，说，“那我把空调再调低一点？”
谢心浅几乎无法控制的打量起了厉闻修。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只解了一颗扣子，衣袖规规矩矩留在手腕。右手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苍劲有力。
汽车正行驶在一片高大的柳杉林中，午后阳光穿过树梢，在厉闻修身上留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明明厉闻修和日记中的贺言青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可是为什么，他现在却觉得自己心跳却越来越快？几乎要和日记中的那个“我”同频共振。
“怎么了？”厉闻修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谢心浅几乎是狼狈的收回视线，连忙摇头，“没什么，你那边风景好。”
厉闻修往左侧车窗外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眼导航，说：“还有一个小时到家，你可先睡一会儿。”
谢心浅说了声谢谢，连忙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现在他有些不敢看厉闻修，害怕自己一睁眼，就变成了日记本中“我”的同款眼神。
但哪怕现在闭上眼，他也能在脑海中清晰的勾勒出厉闻修的容貌。
谢心浅躺了一会儿，脑子越来越乱，干脆起来继续看罗元杰的日记。
汽车进入市区，行驶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厉闻修发现谢心浅安静的时间有些久，最初他以为这是犯困，却没想到转头一看，谢心浅脸上不知何时竟然布满了泪痕。
厉闻修把车停在红绿灯前，双手规规矩矩的握着方向盘，罕见的有些紧张：“你怎么哭了？”
谢心浅本来还只是安静的流眼泪，偶尔用纸巾擦一擦鼻涕。
但是现在被厉闻修一问，他本来想回答，却不曾想一张嘴就直接哭崩了。
“我看到他们……”
接下来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把脸埋在靠着车门的方向，肩膀不停地抽动着，不想让厉闻修看到他的窘境。
厉闻修沉默的看了他半响，从车前储物柜里翻出半包抽纸递过去。
谢心浅依旧低着头，却伸出左手迅速把抽纸拖进怀里，躲着他一边哭一边擦鼻涕，用完了半包抽纸也没见好。
厉闻修没见过这么能哭的，车前储物柜里储备的纸巾用完了，他把车停在路边，下去买了一瓶水和两包纸回来。
“谢谢。”谢心浅低着头接过东西，又缓了好一会儿，还喝了大半瓶水，这才终于停止了哭泣。
只是眼睛鼻头依旧还红着，眼睛有点儿肿，却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强装镇定的绷着脸。
厉闻修侧眸看了一眼，道：“哭完了？”
“嗯，”谢心浅有些不好意思，却还在给自己挽尊，“主要是这本日记太感人了……”
厉闻修看了日记本一眼，不置可否。
谢心浅是真没想到，自己在车上就哭崩了。
要是他知道是这种后果，绝不会在到家前多看一眼。
他本就极容易共情，再加上这本日记情感浓烈，结局凄惨，尤其想到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更加让人意难平。
不过看完这则日记后，他也渐渐明白，罗元杰为什么要拍这部电影了。
二十分钟后，厉闻修把车停在谢心浅小区楼下。
谢心浅下车时眼睛还红红的，厉闻修见他没有照片，又让他选了几张照片带回去。
谢心浅随便挑了几张，里面恰好有一张是他们三人的合照，看着罗元杰那张已经长着皱纹的脸，谢心浅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但他这次没有再哭了，谢心浅抹了一下眼角，挥手告别了厉闻修。
本来是很很正常的一个告别，没想到当天晚上，微博上突然多了个热搜。
#谢心浅哭着下了厉闻修的车#
话题热门微博是一条打满水印的九宫格，模糊的动图里，能看到他抬手擦眼睛的动作，还有之前厉闻修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口，而他坐在前座哭的图。
营销号甚至大胆推测，他们在拍完《道貌岸然》后就开始闹不和，只是为了电影宣传才压着没曝光。
“……”
谢心浅本来心情还有些低落，看到营销号信誓旦旦说他和厉闻修决裂，直接被气得笑了出来。
神奇网友果然不会让他失望，这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都是屈才了。
这种消息一看就是无稽之谈，谢心浅没当回事儿，依旧该干嘛干嘛，没想到他微博评论区却炸了。
【卧槽，第一次看小心心哭，也太惨了吧！】
【真的闹崩了？不太可能吧，他们之前关系那么好。】
【真崩了，从《道貌岸然》杀青时就不对劲了。他们回来那天我有去接机，结果小心心一出机场就绷着个脸，走路飞快，连厉闻修叫他都不理，直接甩脸色。】
谢心浅：“……”
他那天急着回家看《秋天的故事》的结局，所以走得很快，没想到能被脑补这么多。
【啊这……我还以为他们能成呢，看来真的不能嗑CP了，嗑一对儿崩一对儿。】
【心疼小心心，追星时间这么短暂。TAT】
【今天被拍到哭了，就是他们谈崩了吧，没想到保质期这么短呜呜呜……】
网上各种真情实感，谢心浅才懒得搭理她们，这些人内涵他穿不上L码内裤的事情他现在都还记得，气还没消呢。
谢心浅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刷着微博，心情颇好的看着粉丝各种嘤嘤嘤。
却不料下一刻，他特别关注厉闻修发了条微博。
@厉闻修：感谢罗老的照片。[图片X9]
厉闻修把罗元杰送他的照片都发了微博。
本来这没什么，圈里的人都知道他和罗元杰关系好，罗元杰送他照片也没什么。问题是，这九张照片中，有一半都是他和谢心浅的同框照。
吃瓜网友：？？？
不是说闹崩了吗？怎么这边又直接晒合照了？？
小心肝儿们忍不住了，在厉闻修庞大的老婆粉中小心翼翼地打字：【冒昧问一下，您现在发和谢心浅的合照，是不是表示没吵架呀？】
一分钟后，厉闻修回复：【没吵架，关系也没破裂。至于他为什么哭，他不让我告诉你们。】

第34章
谢心浅：！！！
怎么厉闻修就直接这样说出来了？？？
谢心浅截图发给厉闻修，尴尬中夹杂着一丝道不明的情绪：“厉老师，你这回复……”
厉闻修回得很快：“有问题？”
这话把谢心浅问住了。
有问题吗？仔细想一想，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厉闻修说的都是实话，他们没吵架，关系也没破裂，而罗元杰的电影没公布，他为什么哭的原因确实还不能说。
明明一切都没问题，但、但这听上去为什么这么不对劲啊啊啊啊啊！！
谢心浅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这才垂眸打字：“……没”
回完消息后，谢心浅又点开厉闻修微博评论一条条看了起来。
厉闻修极少发私人微博，当初和罗元杰合作第一部 电影时，甚至消失了整整一年。但即便如此不营业，只要电影上映，他依然是讨论度最高的那一个，稳坐影帝王座。
对于厉闻修的阶段性消失，栗子粉们早就佛系了，也不管厉闻修微博内容是什么，人出来就足够她们欢欣鼓舞了。
因此厉闻修微博一发，评论区揭示一片欢欣鼓舞。
【这是谁呀？怎么出现在了我微博首页？仔细一看，哦，原来是我半年没回家的老公呢。：）】
【回来就好，答应我，以后多发几条微博好吗？】
【@谢心浅小心心求你了，让我老公多发点儿微博吧！！】
谢心浅：“……”
所以为什么求到他身上了？
栗子粉在欢庆厉闻修回归 ，CP粉却是直接在评论区起舞了。
【突然发现，小心心昨晚发了一条九宫格！里面就有这部分重合的场景！所以真实是他们俩一起去看望罗元杰导演，一起拍了照片，然后再一起回来？小心心在回来的路上哭了？】
【营销号看到没！！他们俩好着呢！人家感情深厚，轮得到你在这里叽叽歪歪？】
【只有我一个人吗？竟然在厉影帝的回复中看出了一丝宠溺……】
【我本来不想站他们的CP，可是他们非要把糖塞我嘴里诶！】
谢心浅早已领教过粉丝的脑补能力，继续看下去只会让他自己血压飙升，他直接退出微博上床睡觉，毕竟明天还要去公司录音。
对于这次录音，谢心浅没有太多担心的地方。
签订合同后，品牌方给他寄了一套小鸟智能家居设备过来，他听了几次小鸟智能音箱的语音交互，都是些比较日常的话语，没有什么难度。
翌日下午一点，谢心浅和经纪人一起去了思瑞传媒大厦的录音室。
思瑞传媒虽然主打影视内容，但音乐版块也做得特别扎实，培养出了流量明星顾星野、著名作曲家王鹤楼、顶级作词人李书辞这样的音乐人才。
录音室在大厦12楼，谢心浅提前了一个小时过来，准备熟悉熟悉台词。
据说这是根据他自身打造的“谢心浅模式”，台词和交互都重新编写过，还有很多只有他才有的命令，听上去还挺令人激动的。
谢心浅兴致勃勃地打开录音稿一看，结果整个人都傻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里面是这么离谱的台词？
谢心浅难以置信：“他们没给错台词？”
“没啊，”高佳文摇头，“我们核对了好几遍资料，而且小鸟音箱的语音师也在，不会有问题的。”
“……”
谢心浅无语：“可为什么是这种台词……”
高佳文有些疑惑：“你当时不是说台词而已，随便他们弄吗？”
谢心浅：“……”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智能音箱，还这么能整活儿？
见谢心浅实在尴尬，高佳文缓了口气，徐徐道：“其实我觉得挺好的，对话很有趣，也很符合你的人设。而且听说小鸟音箱的文案组加班了好久才搞出来的，就等着你录完音更新主题，粉丝们都期待着呢。”
高佳文知道谢心浅心软，哪怕自己再抵触，听到背后有一个团队的努力，肯定也不会撂挑子不干。
果不其然，谢心浅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进了录音室。
只是看着上面的台词，还是忍不住羞耻心爆棚，并且决定录完后再也不听第二遍。
……
录完全部台词出来已经是晚上8点，谢心浅正准备去吃饭，没想到在楼道里遇到了顾星野，对方也刚录完歌，于是约着一起去吃个晚饭。
“我过几个月要开演唱会了，”顾星野难得正经起来，《道貌岸然》杀青后，他又恢复了彩色头发，现在染了个粉毛，眼睛亮晶晶的问他，“你有空来当个特别嘉宾吗？”
谢心浅：“什么时候？”
顾星野说了个日期。
谢心浅摇头：“我那段时间应该在拍戏，可能去不了了。”
“你又接了新剧？”顾星野有些好奇，“和谁啊？”
谢心浅顿了顿，这才说：“暂时还没公布，你先别告诉别人。”
顾星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你还信不过我？”
确定周围没人，谢心浅这才压低了声音说：“和厉老师一起，拍罗元杰导演的电影。”
“我去，你这速度可以啊！”顾星野惊讶道，“你这才进公司一年，就接了两个大项目。”
谢心浅也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进入思瑞后就一路顺畅，把之前倒的霉运全都补了回来。
录完音后，整个5月谢心浅都在无所事事中度过。
唯一要做的，就是控制饮食和运动，以此更符合白景年的角色形象。
拍《道貌岸然》时导演也让谢心浅控制体重，不过当时是训练增肌，让身形挺拔，精神气更好。
但《夏日长》不同，这次罗元杰要求他减少热量摄入，同时降低运动量，让身体显得瘦长，气质变得沉郁，以此符合心理学中抑郁质的特征——孤僻、苦闷、敏感，外在表现沉闷，却有着丰富的内心活动。
这便是白景年给人的第一印象。
五月中旬，谢心浅收到了《夏日长》的一部分剧本。
30年前，21岁的导演专业学生白景年拿到了国外知名影视学院的研究生Offer。他是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但他本人却对自己并不满意。
自从大一时拍了他的首部个人短片，并且一炮而红后，他就再也无法拍摄出能够感动自己的作品，甚至是一个小小的片段也不行。
21岁的白景年，敏感、孤僻又苦闷。
他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却始终无法宣之于口。
在出国前的那个暑假，他决定去往一个叫涠海岛的地方寻找创作灵感，意图拍摄出能让自己感动的画面。
白景年借住在了导师荒废的海边别墅里。
涠海岛位于华国南部海域，飞机落地后还要转乘轮渡，下轮渡后再乘车，这才能够抵达别墅。
抵达的那天是个阴天，出租车顺着海滨公路蜿蜒而上，白景年透过车窗远远望去，一栋白色的别墅隐藏在苍翠茂密的树木中，散发着一种与尘世格格不入的孤寂。
别墅空了太久，室外泳池早已干涸，青苔从泳池一直蔓延至草地，花园里各类植物郁郁葱葱。人类不过离开两年，大自然便重新夺回了对这片的控制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别墅位置绝佳，窗外就是蓝天大海。
白景年站在主卧落地玻璃窗前，看着窗外墨黑的大海深吸了一口气。
毫无疑问，他喜欢这个地方。
白景年花了整整一周才把房屋收拾出来，他换掉了被风吹坏的门，不出水的水龙头，又修补好了漏水的天花板。
然后他买了个二手自行车，携带着一台小型摄像机，孤独而自由的行驶在这座荒蛮的岛屿上。
他天天早出晚归，只带着最简单的干粮，整日整夜的穿梭在海岛上。
他拍摄拍海浪拍打打礁石，狂风吹拂树林，渔民在教堂里参拜，还有死在沙滩上海鱼……
他镜头中的世界日渐丰富，但依旧不够鲜活。
直到后来，他在这栋别墅里遇见了新房客——青年画家唐风。
至此，白景年压在心中的情绪终于找到发泄口，在这座荒岛上空喷涌而出，一如他对唐风那浓烈炽热的爱。
……
6月初，谢心浅跟随剧组上岛，正式开始《夏日长》的拍摄进程。
30年前的涠海岛还是一个普通的小岛，人迹罕至。而现在，这座海岛早已成为著名的旅游景点，每天都要接待数千名游客，7月，还有一场草莓音乐节将在这里举行。
按照夏日长剧本，前面十几分钟都是白景年的独角戏，谢心浅在岛上拍了半个多月，终于拍完了所有个人戏份。
罗元杰喊了“卡”后，谢心浅掏出手机，看到厉闻修在两个小时前发来航班落地的消息。
谢心浅想了想，拨了个电话过去：“你到了吗？”
“刚下轮渡，”厉闻修应道，伴随着阵阵海风声，“你们结束了吗？我去片场看看。”
“刚拍完，已经收工了，”谢心浅建议，“直接去酒店吧。”
厉闻修说可以。
谢心浅顿了顿，又问：“你呢，事情办完了吗？”
“嗯，”厉闻修声音沉了沉，过了一会儿才说，“可能要麻烦你。”
大约十天前，厉闻修去执行了一项任务。在过来之前，就和谢心浅约定好了要做一次治疗。
异能局任务内容对外保密，谢心浅也不太清楚厉闻修现在状况怎么样，只得早点回到酒店，不让对方多等。
这次的电影厉闻修投了20%的资金，思瑞也添了10%作为主要发行人，整个剧组财大气粗，包下了岛上最好的度假酒店。五星级服务，步行就能抵达大海，距离他们拍戏的别墅也不过10分钟车程。
谢心浅回来时，厉闻修已经到了一会儿，助理小李正在帮他收拾行李。
见谢心浅过来，厉闻修摆摆手，让李思杰先出去。
“这次任务怎么样？”谢心浅走了过去，一双眼睛打量着风尘仆仆的厉闻修。
“不难，只是比较麻烦。”厉闻修坐在沙发上，身后是被海风吹起的窗帘，看上去确实不像又太大问题的样子。
谢心浅缓了口气。
“喝吗？”厉闻修指了指桌上的饮料，“前台送来的，说是当地特色饮料，味道还不错。”
谢心浅跑了这么远，确实有点儿渴了。
他在厉闻修对面坐下，端起饮料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确实很解暑。
厉闻修见他休息得差不多了，这才幽幽道：“小心心。”
这个称呼让谢心浅一愣，猛地咳嗽起来，整张脸都变红了。
厉闻修给他递了瓶水，谢心浅拧开灌了一大口，终于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然而下一刻，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讨厌！不许叫我小心心！”
这道声音又娇又俏，恼怒中还带着几丝甜甜的宠溺，宛如和恋人撒娇一般。
谢心浅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一口水直接喷了出去。
这不是他给小鸟音箱录的语音吗？！！
厉闻修为什么会用这个主题包啊啊啊啊啊！！！

第35章
谢心浅手忙脚乱擦拭着被他弄湿的茶几，好一半响才从尴尬中缓过劲儿来，有些埋怨的说：“厉老师你为什么在用这个……”
厉闻修：“看到广告觉得挺有趣，就买来试试。”
谢心浅：“……”
你倒是有趣，他这边听得简直尬得脚趾抠地。
还好接下来厉闻修没有再用别的交互语音，只是让音箱播放音乐。
但谢心浅害怕等会儿又听到什么虎狼发言，立刻道：“你不是要治疗吗？我现在可以开始了。”
厉闻修点点头，起身座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谢心浅：？
厉闻修垂眸看他。
谢心浅纳闷：“黑豹呢？”
看了他一会儿，厉闻修这才说：“我的异能出了些问题，暂时不能以黑豹的形态出现。”
谢心浅问他严不严重，厉闻修说还好。
谢心浅又道：“那还能治疗吗？”
厉闻修说可以。
谢心浅于是把身体靠在沙发上，摊开身体主动道：“那来吧。”
然而他闭眼等了好一会儿，厉闻修却依旧没有动静。
“厉老师？”谢心浅有些茫然。
厉闻修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不疾不徐道：“你需要做准备吗？”
谢心浅惊讶抬头。
厉闻修又说：“黑豹出不来，只能我自己来了。”
厉闻修自己来……？
难道厉闻修要像黑豹一样舔他？
“！！！”
谢心浅霎时睁大双眼，整个人都缩到了沙发角落里。
厉闻修起身拉开距离，平静道：“那这次先取消。”
“不用！”谢心浅连忙道，“我就是没准备好，你让我先缓缓。”
厉闻修垂眸，淡淡道：“不必勉强。”
“我不勉强，”谢心浅摇头，“给我两分钟，两分钟我就可以了。”
厉闻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身朝阳台走去，主动把客厅留给了谢心浅。
后者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抱膝，浑身漆黑，宛如一只被惊吓过度的小猫。
啊啊啊啊为什么会这样！！！
这也太快了，接受黑豹贴贴已经很不容易了，结果这个对象却突然换成了厉闻修本人？
两分钟他根本就准备不好！！
但他又不能真的终止这次治疗，厉闻修连黑豹都放不出来了，可见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算了，就当做做人工呼吸一样好了。
谢心浅深吸一口气，怀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于是，当厉闻修再次进来时，就看到谢心浅端坐在沙发上，一副大义凛然的严肃表情。
见他过来，谢心浅身体也跟着颤了一下，让厉闻修想起小黑刚来他家时，被吓到的模样。
厉闻修走了过去，问：“准备好了？”
“好了。”谢心浅点头，仿佛随时准备英勇就义。
“用不着这么严肃，”厉闻修轻笑一声，在谢心浅旁边坐下，闲聊一般的说，“你过来多久了？”
谢心浅被分散了注意力，想了想回答：“14天，快半个月了。”
厉闻修：“这么久了？”
“嗯，因为刚开始都是阴天的戏份，我们等了好久才等到适合的天气。”谢心浅看了眼窗外，天空昏暗低沉，“你来的时间刚刚好，听说过几天有台风，正好可以把白景年和唐风的初遇拍完。”
“明天那场戏，”厉闻修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我记得是一场裸1戏吧？”
谢心浅努力让自己表情正常一些，又问：“你之前拍过裸1戏吗？”
“《梦里不知身是客》时拍过，但没全脱，”厉闻修想了想，说，“当时至少还有一块布遮着。”
谢心浅记得这部电影，厉闻修饰演南唐后主李煜，是很经典的一出悲剧。最后一场戏是李煜被毒死的场景，那时李煜已经年逾四十，古人老得早，厉闻修特意画了个中年妆，镜头下的身体瘦削苍白，凌乱凄美，充满了古典意境美，是厉闻修影视混剪中的名场面。
就是太虐了，国破家亡之恨和个人的悲怆结合在一起，后劲儿十足。
谢心浅现在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有些难受。
下一刻，他左手突然一软。
谢心浅一怔，低头看到了厉闻修握着他的右手。
“这种程度的接触可以吗？”厉闻修声音在耳边响起。
厉闻修右手握着他左手，肌肤相贴的地方热度源源不绝。厉闻修手比他要大一号，骨节明显，手背鼓起青筋。
两只大小不一的手握在一起，纠缠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暧1昧。
莫名的，刚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被一种更温暖的情绪替代。谢心浅收回视线，轻轻点头：“可以。”
厉闻修：“那再聊聊？”
谢心浅点头说好。
但是厉闻修却没有立刻开启话题，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有规律的海浪声。
谢心浅大脑却一片混乱，浑身注意力都落在了被厉闻修触碰的左手上。
好热。
厉闻修平时看着不温不火，没想到掌心热度竟然这么惊人。再加上他自己体温也不低，两个火炉碰到一起，炽热又滚烫。
谢心浅喉结滚了滚，有些想抽回手。
结果他这边刚一动，厉闻修立刻松开了手。
谢心浅一怔，又觉得厉闻修实在是体贴得有些过分，他犹豫片刻，左手主动钻进了厉闻修掌心。
谢心浅能察觉到厉闻修的身体僵了一瞬，他以为自己冒进了，有些尴尬的想缩回手。然而下一刻，厉闻修的大掌再次握了下来，比之前都要用力。
滚烫的掌心再次贴到一起，炽热的温度交融，越来越湿，还有些黏糊糊的……
艹。
谢心浅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不会是出汗了吧？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小心心”，谢心浅条件反射要炸毛，就听旁边的音响做出了应答。
厉闻修：“把空调温度调成24度。”
“不要。”音响非常傲娇，“除非你求我。”
“……”
“小心心！”谢心浅忍无可忍，凶悍道，“把空调温度调成24度！”
沉默两秒后，智障音响：“呜呜呜你凶凶，人家不喜欢。”
“…………”
谢心浅简直想自杀，当初他为什么会脑抽接受这么屈辱的录音！
“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了。”谢心浅咬牙，冲过去要和智障音响。
“小心心。”
然而他刚站起来，厉闻修就手上使了劲儿，谢心浅瞬间失去平衡跌坐在椅子上。
还没来得及起身，厉闻修就在他耳边说：“求你了。”
厉闻修的声音条件很好，低沉磁性，又不过分沉闷，网上现在都还有很多他舔声音的视频。
而现在，厉闻修那把好听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明明是对智能音箱，却震得谢心浅耳廓发红。
“好的，”小鸟音箱回应，“这就为您把空调温度调整为24度。”
空调低了两度，谢心浅却觉得自己身体变得更烫了。
“你看，这不是挺好玩的。”厉闻修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心浅尴尬得要命，低着头嘟哝一声：“才不好玩，小心心蠢死了。”
“什么？你说我蠢？”智能音箱不服气了，“既然你说我蠢，那我出一道题考考你。你知道‘春’‘唇’‘蠢’后一个字是什么吗？”
过了两秒，智能音箱继续：“不知道吧哈哈哈，那你也不聪明。”
谢心浅：“……”
果然是智障音响，谁不知道chun没有四声！
“好了，别和它吵了，”厉闻修勾了一下他掌心，低声道，“专心一点。”
谢心浅尴尬的点点头，为了表示自己的专心，他伸手握了一下厉闻修掌心。
两个滚烫的掌心相贴，让谢心浅身体温度再次高了起来。
“耳朵怎么这么红？”厉闻修看了眼他泛红的耳廓，问，“还热？”
谢心浅摇头，声音有些干：“还好。”
“不能再低了，再低可能会感冒，”厉闻修说，“你先坚持一下。”
谢心浅抿了抿唇，没吭声。
厉闻修：“那我继续了？”
谢心浅点头说好。
话音刚落，下一刻他身前突然覆上一具温热的身体，厉闻修身体往前，竟然直接把他揽入怀里。
谢心浅身体一僵，心跳却立刻猛烈起来。男生有些窘迫的靠在厉闻修怀中，平静的外表下掩着一颗炽热的心，安静而忐忑地等着厉闻修的靠近。
厉闻修的身体很硬，此刻上半身完全靠了过来，左手拦着他后腰，右手穿过他脖子缓缓靠近。
谢心浅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香，此刻夹杂着海风的咸湿，混合成了某种粘稠的情绪。
他下巴枕在厉闻修肩头，看着窗外的阴沉的天空，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不习惯？”厉闻修停下动作问他。
谢心浅把脸藏进厉闻修怀里，小声道：“有点儿。”
他几乎没有在拍戏之外，和人距离这么近过。
就像是从小离开母亲的儿童，再次接触到母亲柔软的怀抱后，脸上所出现的那种惊慌失措。
“抱歉，”厉闻修顿了顿，过了几秒后说，“我现在可能停不下来了。”
谢心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接下来我做的可能会更过分，”厉闻修温声询问，“可以请你当做电影预习吗？”
下一刻，厉闻修把脑袋埋在了他颈侧。
谢心浅霎时睁大双眼，身体紧绷不敢动弹。
18岁的男生皮肤清净又柔软，暖烘烘的，带着阳光的温暖气息。
厉闻修闭着眼，在谢心浅颈侧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距离那么近，谢心浅清晰的听到了厉闻修的吸气声。他能察觉气息从厉闻修鼻腔进入腹部，让胸膛鼓起来，然后沉入腹部，再缓缓吐出，呼出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
谢心浅被这一口气吹得脸都红了，脑袋一片浆糊，双手下意识抓住厉闻修两侧的衣服。
仿佛被他的动作鼓励一般，下一刻，男人双臂骤然紧缩，让他们身体严丝合缝的抱在了一起。
距离太近了，谢心浅想要躲开，厉闻修的身体却紧紧靠了过来。这让谢心浅躺的位置越来越低，几乎是躺在了沙发上。
然后，他双手被厉闻修单手握住举至头顶。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过危险，谢心浅心中霎时警铃大响。
“厉老师，”谢心浅抬手推了一下，声音慌乱道，“现在可以了吗？”
厉闻修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把想起身的谢心浅重新摁回了沙发。
男人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海。
那一刻，谢心浅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温和而强硬的态度，不容置疑的眼神，比平时都要粗暴的动作……这一切都预兆着这不是结束。
对厉闻修来说，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第36章
厉闻修的身体落了下来，呼吸扫在颈侧痒得要命，谢心浅颤抖着睫毛，被迫把脸转向另一边。
却不知这样反而暴露了软肋。
这让他干净修长的脖颈全都暴露在了厉闻修视线之中，锁骨凹陷，喉结凸起，宽大的T恤垮到一边，露出半个白皙的肩。
他明明害怕得身体发抖，却依旧乖巧的配合着想治疗他，乖巧得不可思议。
然而谢心浅越是乖巧，厉闻修心中的破坏欲却越是疯长。
他想起了和谢心浅拍《定风波》的时候，当时的谢心浅被铁链缚着四肢，泡在冰凉的池水里，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而自己当初是怎么做的？
他抚上他的颈间，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伤口，满意的欣赏着他的痛苦和挣扎。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冰冷的摄像机镜头里，借着拍戏的名义触碰谢心浅的肌肤。
不过是隔靴搔痒。
而现在，他们在海边的度假酒店，大海辽阔，安静私密。
谢心浅温顺的躺在他身下，忐忑不安，羞怯却勇敢。他那白皙的肌肤，柔软的嘴唇，就连藏在耳后的那粒小痣，都完全属于了自己。
厉闻修注视着谢心浅，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惊涛骇浪。
谢心浅注意到了厉闻修的停顿，却误以为这是对方结束的信号。
久久未曾等到厉闻修下一步动作，谢心浅急促的心跳声渐渐平缓。片刻后，他缓缓转过头，在昏暗的房间中睁开眼。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有台风过境，现在不过5点，天空已是一片昏暗，大海不再清澈，而是一种浓郁的深蓝，和远处的乌云相接。
风声咧咧，山雨欲来。
室内一片昏暗，谢心浅睁开眼，只能勉强看清厉闻修的身体轮廓。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此时正匍匐在他身上，眼睛被阴影遮挡，让人看不清神情。
大部分时间里，厉闻修都是绅士的，谢心浅便错误的以为他这次也是如此。
“厉老师你是不是好了？”谢心浅礼貌询问，“可以先放开我了吗？”
厉闻修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谢心浅不愿再等，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臂，厉闻修竟然配合的松了手。
谢心浅大喜，连忙放下双手，一边撑着沙发起身一边说：“我要回去预习明天的戏份，我先走了……啊！”
结果他刚坐起来，就被人猛地推回沙发，谢心浅霎时发出一声惊呼。
还想再起来时，厉闻修的身体已经压了下来。
男人双眸深沉，手上动作强势有力，不到两秒就制服了挣扎中的谢心浅，然后狠狠吻上了他颈侧。
谢心浅身体一颤，霎时睁大双眼。
被嘴唇擦过的皮肤仿佛有电流一般，噼里啪啦蔓延全身，烧得他脑袋都短路了。
为什么现在情况变成了这样？
治疗不是结束了吗？
那厉闻修现在又在做什么？
谢心浅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情况，惊慌失措中伸手推着厉闻修，后者却一把抓住他双手强行举过头顶。
谢心浅屈膝挣扎，却被厉闻修狠狠镇压，最后失去了一切可以反抗的手段。
他被黑豹做过更过分的事情，都不觉得那有什么。但是现在，只是厉闻修的一个亲吻，就让他几乎溃不成军。
双手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儿，嘴巴没被堵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厉闻修，仿佛失控了一般，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厉闻修用温和的外表一步一步接近他，不动声色的渗透，然后逼得他完全无法招架。
等谢心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一种极为紧迫的境地。
这是他之前从来不曾设想过的境地。
见谢心浅放弃挣扎，厉闻修的动作越发强势，平日里被压抑的暴戾因子尽数被激发。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谢心浅从刚才起就迷迷糊糊的，听到敲门声突然被惊醒，霎时睁大双眼：“有人来了！”
厉闻修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打算，像是一只饥渴进食的野兽。
“厉老师，”罗元杰的徒弟在门外喊，“罗老师想约您和谢老师吃个晚饭，请问您有时间吗？”
谢心浅被厉闻修压在沙发上，一边是门外的询问，一边是扫在耳边的呼吸，他简直急死了，直到他看到了旁边的小鸟音箱。
“小心心，”情急之下，谢心浅脱口而出，“播放《好运来》！”
“好的，这就为您播放《好运来》。”
很快，喜庆洋洋的歌曲响彻整个房间。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在这样炸街的歌曲里，厉闻修拱起身体，缓缓停下了动作。只是依旧埋首在谢心浅颈侧，呼吸急促。
歌声继续响起。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你勤劳生活美~你健康春常在~你一生的忙碌为了笑逐颜开~”
厉闻修：“…………”
伴随着如此喜庆的背景音乐，什么兴致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见厉闻修停下动作，谢心浅立刻从沙发上爬起来冲到门口。
开门一看，罗元杰徒弟程立雪正站在门口。
20多岁的小姑娘，戴着个棒球帽，见他出来，立刻笑了一下：“谢老师也在呢。”
谢心浅尴尬点头。
程立雪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谢心浅还没从刚才尴尬的情景中走出来，一时间有些迟疑不定。
厉闻修却早已恢复成了那副不疾不徐的态度，连衬衫扣子都没解开一颗。他走到门口，冷冷淡淡的说：“我可以。”
“我……”谢心浅顿了顿，点头，“我也可以。”
“好，那我先回去给我师父说。”程立雪转身离开，又好奇的往回看了一眼。身后，还未来得及关闭的门缝里，传出一声又一声的“好运来”。
没想到，两位主演的音乐品味竟然这么奇特。
-
晚饭是在一家海鲜大排档吃的。
去程路上谢心浅全程没有说话，他满脑子都是“啊啊啊啊黑豹去哪里了！为什么真人治疗会是这样的！！难道以后都要这样吗！！！”
这导致他看旁边的厉闻修，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明明之前只是治疗而已，清清白白的男男关系，可是现在……啊啊啊啊！！
谢心浅低着头，懊恼的把自己头发搓成鸡窝。
“小谢怎么了？”前方，罗元杰看到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心浅一顿，随便找了个借口：“听说这家海鲜好吃，我怕吃太多长胖了……”
不算离谱，毕竟他这次是维持偏瘦的体型。
罗元杰笑了起来：“一顿而已，问题不大。”
谢心浅点点头，不再说话。
而且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情，为什么厉闻修能做到这么坦然？
谢心浅转头偷瞄厉闻修，结果立刻对上了眼睛，吓得他连忙收回了视线，强行把脸扭向窗外。
轿车行驶过滨海大道，微风习习，清爽宜人。看着窗外的美景，谢心浅也渐渐放松了心情。
可以说，这是谢心浅呆过的最惬意的剧组了。
拍片地点在著名海岛，风景优美宜人，而且罗元杰从来不催进度，每天排戏排得很松，收工后，他们还能在岛上闲逛，或者约着一起吃个晚饭，比起拍戏，几乎就是一场度假。
这次去的大排档据说是岛上吃海鲜最好的地方，谢心浅他们抵达时恰好是饭点儿，远远就看见外面停满了车，简陋的餐桌上坐满了人。服务员态度也很随意，一副爱来不来的大爷态度，把他们带进包厢后就让人点菜。
餐厅外摆着一排水箱，里面都是活蹦乱跳的海鲜，食客需要多少，店家就从里面捞出来，最大程度保证新鲜。
谢心浅不懂海鲜，但他也能看出，这家店的海产品质量确实很好。
餐盘一样大的象拔蚌，手臂那么长的皮皮虾，脑袋那么大的帝王蟹……谢心浅站在海鲜柜前依次看过去，完全无法下手。
“4斤椒盐皮皮虾。”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谢心浅回头一看，厉闻修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站在他身旁点菜。
谢心浅有些紧张的往旁边让了让，让厉闻修点餐。
后者直接站了过来，又点了一个皇帝蟹，两只波士顿龙虾，一半清蒸一半爆炒。
旁边的服务员认出这是一个大客户，捞完龙虾又热情的推荐起了象拔蚌：“我们家的象拔蚌是整个岛上最大的，你在三亚青岛都吃不到这么新鲜又大的象拔蚌。”
厉闻修回头问谢心浅：“象拔蚌吃吗？”
这是他们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就是问他吃不吃象拔蚌……
谢心浅看了眼这种很像男性人类某种器官的东西，又粗又大，布满褶皱，还在水箱里一伸一缩的。
他觉得有点儿恶心，实话实说道：“我可能不太行……”
“那不要了。”厉闻修对服务员说。
然后又点了几个小菜，几瓶饮料，谢心浅这才和厉闻修一起返回包间。
房间里，罗元杰已经和自己徒弟聊了起来。
“这个行业女导演很少，哪怕是在好莱坞，也存在着对导演的性别歧视。”罗元杰温和的声音投过门缝传来，“你想拍电影我很高兴，但你也要做好准备，女导演在这个行业，会遭受比男导演更多的挑战和困难。”
“我明白，”程立雪点头，“倒不如说，这也是我选择做导演的原因之一，正是因为环境艰难，我才想改变这种现状。”
没想到里面谈的话题这么深，谢心浅走到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罗元杰却已经看见了他们，主动道：“点好了？”
谢心浅点头，把菜单复述了一遍。
二人落座，接下来倒也没有谈多深刻的问题，只是不痛不痒的聊了一些日常。
很快服务员上餐，没什么人再说话，都专心致志的吃起了东西。
这家店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服务人员也不热情，但味道是真的好。
龙虾、螃蟹都是中式做法，肉质紧嫩，鲜美异常，比他之前在外吃的都要好吃。
但谢心浅最喜欢的还是那道椒盐皮皮虾，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皮皮虾，夹起来有小臂那么长，有鲜有甜，还抱了籽。唯一的缺点就是皮皮虾壳很硬，还有刺，贼难剥。
谢心浅一口气吃了两只，在他吃第三只时，食指突然被皮皮虾的刺蛰了一下。
尖锐的刺痛传来，谢心浅立刻缩回了手。
“怎么了？”注意到异常，厉闻修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谢心浅扯了张纸巾擦手，不太在意，“被蛰了一下。”
本来以为只是小伤，只是没想到被蛰的那个地方出现了红点儿，按上去就一阵刺痛，似乎有尖刺断在里面了。
谢心浅于是不再吃皮皮虾，开始吃别的东西。
幸运的是这里的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就是全都带壳，有点儿费牙。
罗元杰也不太行，和一只蟹腿斗争了好久也没吃到肉。
看到这里，厉闻修干脆洗手剥了一只新的蟹腿给他。
罗元杰很是满意，笑眯眯道：“没想到还能吃到你剥的螃蟹。”
厉闻修也很配合：“由小厉为您服务。”
接下来，他又给罗元杰剃了个龙虾钳子，给程立雪用公筷夹了个蟹腿，然后他拿起了一只皮皮虾……
一分钟后，谢心浅看着自己餐盘里那只剥好的皮皮虾出神。
厉闻修正在用湿纸巾擦手，挑眉看了他一眼：“不吃了？”
“没。”谢心浅轻轻摇头，埋头吃掉了厉闻修为他剥好的虾。
真的好甜。

第37章
回来路上天气变得很差，海面阴沉，风吹得椰子树左右摇晃。谢心浅看了一会儿就关上车窗，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明天应该会下雨了，”罗元杰倒是很满意，又问旁边的程立雪，“别墅那边都收拾出来了吧。”
“美术组的人已经弄好了，”后者点头，又说，“我晚上再去看看。”
程立雪说话有些大舌头，罗元杰问了一句：“你嘴怎么了？”
程立雪顿时变成了一张苦瓜脸，埋怨道：“嘴被蟹壳划了一下，估计会变成口腔溃疡。”
“谁让你吃那么快，”罗元杰笑了起来，慢悠悠道，“毕竟口腹之欲，何穷之。”
罗元杰身后，谢心浅默默把自己被蛰了的左手藏到身后，其实，他刚才也吃得挺急的……
回到酒店后，厉闻修一直跟着走到了谢心浅房间门口。谢心浅用房卡刷开大门，问了一句：“要进来吗？”
“不了，”厉闻修斜倚在门口，只是说，“给我看看你的手。”
手？他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谢心浅伸出拿房卡的那只手。
厉闻修却摇头：“左手。”
谢心浅又伸出左手。
然后厉闻修低下了头，借着走廊明亮的灯光打量着他的食指。
看了一会儿，厉闻修说：“有倒刺。”
“啊？”谢心浅举起被蛰的食指看了一眼，伤口红红的，中间有一点及不明显的白。
谢心浅按了一下，刺刺的疼，应该是皮皮虾的刺断在里面了。
“竟然真的有。”谢心浅恍然大悟，“怪不得从刚才就一直有些刺痛。”
谢心浅说了声谢谢，又说自己会联系队医让他帮忙看看。
厉闻修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稍后，谢心浅给队医打了个电话，却不料队医被酒店借走了。因为酒店里有一位游客下海撞到了礁石，队医送他去了医院，他们回来时才刚出发。
谢心浅又咨询了一下断刺留在里面有没有什么后果，队医说可以等他回来再处理，谢心浅就没管了。
又过了一会儿，厉闻修过来敲门，问能不能暂时在这边待一会儿。因为他住的房间窗户松了，酒店工程部正在抢修。
谢心浅自然让人进来了。
他给厉闻修拿了一瓶水，然后就自己拿着摄像机熟悉手感。他这次演的是一个导演，他想尽可能提升自己对画面的敏锐度。
虽然之前他也在拍戏，但演员视角和导演视角几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演员主要是表达，但导演更多是要思考。
电影讲究镜头语言，同样一个场景，不同人可能会拍出截然不同的画面。选择怎样的拍摄对象，如何构图，如何摆放机位……导演的价值导向隐藏在这些细节中，不露声色的彰显着自我。
谢心浅本来没打算学这么多，但是正式拍摄时有许多他拍摄的动作，而且罗元杰根本不提前准备素材，也不打算之后添补，就让他自由发挥，他这边拍到什么，到时候后期剪辑就会展现给观众什么。
这相当于是他既是演员，又是某种程度上的摄像，更甚至是导演。
谢心浅不得不赶鸭子上架，拍得越来越多，他隐约能理解一些白景年的想法了。
除了爱情这条主线外，《夏日长》还有一个隐藏主题——寻找。
寻找自我、寻找渴望、寻找与世界的和解。
实际上，大多数人这一生都在无意识的寻找，而大多数人都无法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于是只能将就。
但白景年却是那个不妥协的人。
他拍摄过许多作品，广受赞誉，然而每一次内心都有一个声音，这不是我想要的。
于是他出发，抵达，离开，再出发……
他带着摄像机，穿行在这个灰暗的世界中，却始终无法找到自己内心真实的渴望。
就像是一个认为水有剧毒的人，他已经快要渴死了，却依旧滴水不沾。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水能给别人解渴，那些东西也很好，但都不是他想要的。
谢心浅拿着摄像机，记录下周围的一个个场景。
初来涠海岛时，白景年的镜头是紊乱、荒凉、孤独的，拍摄的画面带着意识流的痕迹。
于是他拍摄吃了一半的水果、撞击路灯的飞蛾、飞到天空的白色垃圾袋……这些画面大多冷淡而忧郁，意义不明。
谢心浅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一旦深入人物内心，他就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摆脱这种低沉的状态。
他的镜头胡乱扫荡着，突然间划过了一张人脸。
镜头晃动掠过周围的景物，谢心浅又再次把镜头镜头移了回来。
厉闻修不知何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朝他一步步走来。
男人的身影在镜头中逐渐放大，最开始是全身，后来是半身，再后来只能拍到肩像，最后，画面定格在厉闻修嘴唇以下，喉结以上的位置。
这个原本是任人观赏的部位，却在放大镜头中展现出了某种柔软和私密。
镜头中的嘴唇一张一合，厉闻修似乎正在对他说话。
谢心浅没听清，放下摄像机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厉闻修重复了一遍：“我回去了。”
谢心浅这才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点头说好。
厉闻修却没立刻离开，而是问了一句：“你的手还没看医生？”
“还没，”谢心浅解释道，“跟组的医生送病人去医院了，现在还没回来。”
厉闻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手给我一下。”
谢心浅听话交出左手，然后他就看到厉闻修突然叫出了大黑，或者叫小黑更合适，这只大黑只有小猫那么大，此刻正被厉闻修抱着，好奇地嗅着他食指。
然后小黑张口吸住了他的食指，指尖传来一阵很轻微的刺痛。他还没回过神来，小黑就已经消失不见。
“你看看，”厉闻修开口，“应该好了。”
谢心浅有些好奇的捏了捏食指，发现那根断在里面的刺竟然真的消失了。
“大黑还有这种功效？”谢心浅很好奇，“还挺方便的。”
“我也只是试试，没想到真能成功。”厉闻修看了一下他指尖，问，“还疼吗？”
谢心浅摇头，说不疼了。厉闻修点点头，转身离开。
晚上，谢心浅躺在床上，能听到外面海浪的咆哮声，风声呼啸，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砰砰”声。
谢心浅躺了好久，终于渐渐习惯这种噪音，缓缓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时，海面竟然平静了下来，微风，只有天空比昨天压得更低了。乌黑的天空和大海在遥远的海平线交织，融为一片浓郁的黑。
暴风雨前的宁静。
“大家都动起来，快一点！”执行导演开始催促，“争取拍到降雨的瞬间。”
早上七点，谢心浅已经抵达别墅。拍完了起床洗漱出门的镜头后，他骑着那辆小破自行车出了门。
空气湿热，乌云低垂，有风吹起他的衣摆。
来岛上的这些天里，无论刮风还是下雨，白景年都雷打不动的要出门拍素材。
但今天显然天公不作美，他刚拍到一半就下雨了。白景年提前准备了防水罩，可惜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担心摄像机被损坏，他不得不放弃拍摄提前回家。
雨越来越大，风也猛烈，等他骑车艰难地返回别墅时，早已经湿成了一个落汤鸡。
但他根本来不及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白景年立刻丢开自行车冲进屋内，他一把扒开防水罩，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摄像机是否被损坏。
外面大雨滂沱，白景年浑身湿透站在玄关，他脱掉被水浸泡的鞋子，赤脚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把摄像机放在台面检查。
这个位置恰好对着客厅的落地窗，窗户框着外面的大雨倾盆，摄像机框着安静的窗户。
白景年安静的看着这一幕，任由雨水从头顶滑落，一点点打湿他的睫毛。
就在他准备关掉摄像机时，旁边的浴室突然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一个浑身赤1裸的男人闯入了他镜头中。
在几乎完全对称的构图里，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似乎刚洗完澡，也没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只是赤脚走到窗前，一边看窗外的大海，一边用毛巾擦头发。擦完头发后，他把毛巾系在腰上，又转身朝着冰箱走来。
也就是这时，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白景年。
窗外是阴郁的天空，呼啸的大海，而这个男人置身其间，鲜活得几乎有些不真切。
白景年甚至不认识他。
但他胸腔里那颗尘封的心脏，却重新活了过来。
足足过了四五秒，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挡住摄像机，往旁边挪了一下。
男人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他从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然后才拧紧瓶盖走了过来。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男人问白景年。
他长得很英俊，见人便自带一副笑颜，很容易激发人的好感。只是脸上那双桃花眼让他看人自带三分深情，显得有些不太正经。
见白景年看着他，他又笑：“没跟我说这里有人啊。”
轻飘飘的，让人没什么安全感。
白景年沉默的看了他好几秒，这才面无表情道：“你喝的是我的水。”
男人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说了声抱歉，又说：“以后还你可以吗？我太渴了。”
白景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道：“你是谁？”
“唐风，”男人靠在中岛台上打量他，“暂时借住在朋友的家里，你呢？”
白景年：“老师答应暑假让我住这边。”
男人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是郭海的学生？”
“导演专业，白景年。”
听他自报家门，对面的男人笑了一下：“那我们算半个同行。”
唐风说：“我搞美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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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结束后已是大雨滂沱，伴随着电闪雷鸣，吹得树枝东倒西歪。
别墅的容纳量有限，罗元杰让一部分工作人员先行离开，以免雨势加大，把所有人都困在这里。
而他本人还坐在监视器前反复观看拍摄内容，厉闻修换好衣服出来，也被他留了下来。
谢心浅淋了一身的雨，虽然换了衣服但依旧不舒服，他想早点回酒店洗澡，跟着程立雪他们一起离开了。
雨实在是太大了，在室内还不曾察觉，现在一打开门，狂风就夹着大雨拍到人脸上，像是被豆子砸中了一样。
雨伞已经完全不管用了，肩膀以下全湿了，只有脑袋那一点儿是干的。幸好大部分机器都留在了片场，专门有人看管，也不用担心进水。
“小谢哥，我们跑过去吧！”周明撑伞遮住他，在他耳边大喊。
别墅外面是一片草地，他们必须要走一截路才能上保姆车。
谢心浅没有异议。
跑到一半突然刮来一阵大风，把伞都吹得翻了过去，程立雪体重轻，甚至被风吹得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谢心浅眼前突然闪过一片阴影，正朝着他身前的程立雪落去。当他看到那是什么后，谢心浅瞳孔骤缩。
“小心！”谢心浅一个挺身把程立雪扑倒在地，而在他们身后，一棵树终于不堪重负倒了下来。
硕大的树冠落地，溅起阵阵雨花。
有人被树枝扫到蹭破了皮，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人被直接砸中。
程立雪站的位置最危险，要不是谢心浅推了她一把，很可能树干就砸到她了。
这么粗的树干，在这样高速的状态下砸到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程立雪心中一阵后怕，又转身看刚才救了他的谢心浅，焦急道：“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谢心浅双手插进兜里，表情酷酷的说，“我力气大。”
雨是在是太大了，把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程立雪又问了一遍，见谢心浅表情如常，便信以为真，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走吧。”谢心浅对周明说。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扯了一下他手臂。
谢心浅没有防备，藏在裤子口袋里的右手被拉了出来，掌心通红一片，隐隐泛着血丝。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一道声音穿透暴雨，厉闻修第一次在他面前沉了脸。
没想到被厉闻修抓了个正着，谢心浅一怔，又把手重新插进口袋，硬邦邦道：“本来就不严重，皮肉伤而已。”
厉闻修突然想起了和谢心浅初次见面的场景，当时男生举着没有任何伤口的手指冲他撒娇，说手指皮破了。
然而等他现在真正受了伤，却又宁愿藏起来，也不想给人惹麻烦。
厉闻修心脏突然狠狠疼了一下，他往前一步，轻轻握着谢心浅手臂，温声哄骗着：“给我看看，好不好？”

第38章
谢心浅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厉闻修垂眸，看着男生原本柔软的掌心皮肉绽开，在雨水冲刷下溢出一股股血丝，还有来不及清理的树皮残渣扎在肉里。
他心中倏然生出一股怒气，又很快压了回去。厉闻修转身吩咐助理：“去告诉罗导，我先走了。”
助理有些意外，厉闻修刚才和导演话说到一半就冲出来，现在竟然还直接走了？不怕导演生气吗？
但他又看了眼旁边的谢心浅，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说好。
谢心浅却已经收回了手，转身独自回到保姆车。
周明拧开保温杯倒了杯姜茶过来：“小谢哥你先喝点儿，这是我早上带来的姜茶，别感冒了。”
虽然已经放了快一天了，但保温杯的姜茶依旧滚烫，往外冒着缕缕屡屡白气。
谢心浅抬手接过杯子，受伤的指腹碰到杯壁传来一阵刺痛，痛得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气，条件反射缩回手。
周明：“我喂您？”
还没等到谢心浅回答，一只大手突然从他身后接过瓶盖。
“我来。”厉闻修不知何时上了他们的车。
周明怔了怔，连忙把保温杯递给厉闻修，自己麻溜儿的躲到一旁，又翻出两张干净的毛巾递给厉闻修：“喂完后再给小谢哥擦擦吧，麻烦您了。”
厉闻修应下了，然后他座在谢心浅旁边，把冒着热气的姜茶递了过来。
谢心浅有些尴尬：“我自己来就好……”
“你手不方便。”厉闻修把杯子递到他唇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抬头看厉闻修，对方也静静的看着他。谢心浅顿了顿，还是张嘴把姜茶喝光了。
厉闻修又倒了一杯，问：“还要吗？”
谢心浅摇头，于是厉闻修自己把那杯姜茶喝完了。
保姆车小心翼翼地行驶在大雨中，这段是下山路，司机开得尤为缓慢。
汽车后座，厉闻修拿着毛巾给谢心浅擦头，擦完头后，又来擦他身上滴水的衣服。
谢心浅全程没有说话，等厉闻修用矿泉水清洗他双手时，他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
“疼？”
谢心浅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厉闻修却没有停下动作，一边帮他挑掌心的木屑，一边说：“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麻烦，”谢心浅神色淡淡，“说了又要耽搁一堆人，反正回去我也能找医生处理。”
厉闻修：“那现在气什么？”
谢心浅一顿，矢口否认：“我才没有生气。”
厉闻修：“生我气了？”
谢心浅干巴巴的说了句“没有”，随即把脸转向了窗外。
他确实没有生气，也没有值得生气的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不太舒服。
明明他救了这么多人，厉闻修不夸他就算了，还一来就冲他摆脸色，揭他短，就仿佛他做错了什么似的，凭什么呀？
“抱歉，我当时是太担心你了。”厉闻修坐在谢心浅旁边，徐徐开口，“你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我非常敬佩你的责任心，但我无法向别人一样表扬你。”
谢心浅诧异回头，对上了厉闻修墨黑的双眸，里面藏着深深的担忧和自责。
谢心浅一怔，突然想起他6岁时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他还住在外婆乡下的大宅子里，一天下午，他放学后，和几个同龄小孩儿一起去了河边摸鱼。
当时他虽然小，但已经有了基本的安全知识，没有像别的小孩儿一样下河游泳，只是在铺满鹅卵石的浅滩上踩着水。
直到有个小孩儿溺水了，所有人都害怕得哭了起来，只有小谢心浅还记得要过去救人。
等他这边把人救起，家长们也闻讯赶了过来。
得知孩子没事儿，溺水孩子的家长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好表扬了谢心浅一番。
小谢心浅说没事儿，却也掩不住自豪与骄傲。直到他妈妈也来了，小谢心浅以为妈妈也会夸奖他，却不料迎来了劈头盖脸的一阵骂。
“你怎么回事？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年轻的妇人急红了眼，一把把小谢心浅搂进怀里，声音里满是惶恐，“谁让你下去救人了？他溺水是他自己不听话，你跟着救什么人？你要是没了，让我可怎么办？”
当时小谢心浅刚从河里出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回想起被河水淹没的时候，也忍不住害怕得发抖。见妈妈过来，他本想扑到妈妈怀里撒娇，让妈妈安慰自己。
然而他没想到，一向温柔的妈妈，第一次对他说出了这么重的话。
小谢心浅下巴搁在妈妈肩头，听了这一番话难受又委屈，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努力想要控制眼泪，可是最后还是没忍住，握着小拳头“哇”一声哭了出来。
回去后，他闷闷不乐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当晚，妈妈说过来和他一起睡。
他才不愿意和妈妈一起睡，小谢心浅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床边，一脸气鼓鼓的表情。
谢心浅永远记得当时妈妈说的那段话。
“我不是怪你，其实你在危难中帮助别人我很欣慰，妈妈知道你是个善良勇敢的孩子。但我之所以责备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小谢心浅不明白，耳朵支得高高的。
妈妈坐在床边轻抚他脑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别人都在夸奖你，但只有最在乎你的人才会责备你。而我们责备你，也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事情，只是我们太在乎你了，害怕你受伤。因为妈妈太爱你了。”
“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能答应我，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小谢心浅把脑袋躲在被子里，身体轻轻颤抖着，牙齿紧咬嘴唇。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答，妈妈站起了身：“好了，话我也说完了，你早点睡吧。”
被子里却在这时伸出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妈妈回头，看到小谢心浅正仰头看她，男孩儿双眼湿润，鼻子通红，颤抖着声音说：“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睡吗？”
……
自从妈妈去世后，童年的记忆也逐渐远去，谢心浅已经很久不曾想起这些往事了。
但这一刻，却又清晰得恍若昨日。
回过神来，厉闻修还在他跟前说：“见义勇为这件事本身确实值得敬佩，但我希望你下次帮人之前，先考虑自己究竟能不能承担这个后果。”
谢心浅有些感动，又觉得厉闻修有些婆婆妈妈。
“如果换成你自己呢？”他仰头看向厉闻修，认真道，“如果换做是你遇到了这件事，你会怎么选择？”
“你能做到对于危难视若无睹吗？”
这次轮到厉闻修沉默了。
毫无疑问，他也会和谢心浅做出同样的选择。
汽车缓缓行驶在大雨中，他们安静的坐在位置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道理哪怕已经明白，但处于那个位置上，依旧身不由己。
就像是蜘蛛侠里说的，“善良是一种责任，而不是一种选择。”他们的良心不允许他们坐视不管。
回到酒店后，谢心浅准备让队医帮他处理手上的伤。
厉闻修却说不用，他这边会找人处理。
谢心浅有些意外：“你叫人？”
“有治疗系的异能者，”厉闻修说，“他们处理损伤速度更快。”
谢心浅说了声谢谢，又说：“可是我用不上。”
厉闻修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谢心浅：“我还没跟你说我的异能力吧。”
厉闻修立刻反正过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告诉你也没关系。”谢心浅缓缓道，本来他是很排斥的，但现在，他也渐渐开始学会接纳自己的异能，并且与自己的异能和平共处。
“我的异能叫【绝对无效】，听名字就知道了，别人的异能对我都无效。”
厉闻修一怔，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之前猜测过谢心浅的异能力，但当时以为他是防御或者治愈系的，没想到是无效化这种极为罕见的类型。
而且能对他的【吞噬】产生作用，那等级至少也在A级以上。
不过现在厉闻修现在没有精力思考这些，他电话联系了医生，简述了谢心浅的擦伤，让对方立刻过来一趟。
房间里，谢心浅看了眼自己双手，厉闻修在车上已经简单帮他处理了，没有刚受伤时看着那么吓人。
他艰难的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医生这才提着药箱过来了。
还是《道貌岸然》剧组合作的队医，话贼多的一个人。但他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神情紧绷，也没怎么闲聊。谢心浅一问才知道，剧组有个车回来时打滑了，出了一场小型车祸，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考虑到岛上医疗资源并不发达，谢心浅没有多留人，简单的包扎就让他走了。
伤口其实算不上严重，就是双手缠着白布，看着有些吓人。
包扎完毕，谢心浅送医生出门，看到隔壁厉闻修房间敞着，陆续有人进出。
谢心浅过去看了一眼，这才知道厉闻修房间的窗户坏了，雨全都灌了进来，现在酒店经理正带着工程部的人抢修。
“那你今晚怎么办？”谢心浅问他。
厉闻修：“晚上应该可以修好了。”
“可以的，”酒店经理连忙道，“问题不大，把打湿的家具全换一遍就行了。”
谢心浅扫了眼卧室，地毯和床垫都湿了，地上还有积水。谢心浅眉头一皱，严肃起来：“这怎么能睡人？”
厉闻修：“我还可以睡客厅。”
谢心浅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不换房间？”
酒店经理冷汗涔涔，回答道：“不好意思，酒店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谢心浅脸色更臭了，他想发火，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厉闻修看出了谢心浅有点儿生气，主动岔开了话题：“你的手包好了？医生怎么说？”
谢心浅脸色很臭，但依旧回答道：“能怎么说，擦伤而已，又不严重。”
厉闻修翻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上面缠满了白纱布，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好好养吧，”厉闻修松开他的手说，“反正台风要来，这几天也拍不了戏。”
“不然，”谢心浅顿了顿，突然道，“不然你先睡我那边？”
厉闻修：“会不会不方便？”
谢心浅绷着脸，一字一句道：“反正床很大，而且这边进进出出也没法休息。”
厉闻修还没回答，酒店经理很有眼色的接话：“谢先生的提议也很好，如果不放心，厉先生您可以在朋友那里借住一晚。”
厉闻修想了想，点头应下了。又让助理收拾一些他的私人物品带去谢心浅房间。
送他们出门时，酒店经理还一个劲儿的鞠躬道歉： “很不好意思让您遇到这种事情，这边给您免单十日的房费可以吗？再送您一个酒店的贵宾卡，以后来这里住宿和用餐都能打八折。”
……
等重新安顿下来，天也快黑了。
吃完晚饭后，他们收到了当地政府发送的台风预警短信，预计台风将于今晚凌晨在涠海岛附近登录，政府规定岛上所有渔船不再出港，并且暂停了一切户外活动。
晚上没有安排，谢心浅洗完澡就上床躺着了。
房间的床正对海面，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到闪电落在大海，照亮漆黑的海面。
他喜欢这种时刻，能让他最直观的感受自然的雄浑。
谢心浅想和厉闻修分享，却不料转身一看，厉闻修早已躺下，被子盖过头顶，也没有玩手机，似乎真的只是睡觉。
“你睡了吗？”谢心浅问他。
“睡了。”厉闻修说，不知是不是隔着被子，听上去有些气弱。
这还不到晚上十点，会不会太早了一点？谢心浅觉得有些奇怪，但想到白天他们忙了这么久，人累了也说不定，就没多想。
又看了一会儿，谢心浅也有些困了，拉上窗帘选择睡觉。
只是哪怕关了灯，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雷雨的存在。窗外电闪雷鸣，海浪翻滚，巨大的雷声震得玻璃都在抖。
而且奇怪的是，每一道雷声响起，他睡的床铺就会发出一阵轻微的颤抖。
谢心浅不怕打雷，发抖的自然也不是他，但这应该也不是被雷声震动的吧？没听说过打雷床也抖的。
难道是……
谢心浅心中产生了一个最不可能的想法。
总不可能是厉闻修在发抖吧？
厉闻修害怕打雷？这个认知超出了谢心浅的想象。但他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谢心浅偷偷把手放在厉闻修被子外面，果不其然感受到了那边传来的颤抖。接下来，每当雷声响起，旁边那床被子就会发出一阵不明显的颤抖。
答案再明显不过。
谢心浅万万没想到，他一直以为无所不能的厉闻修竟然害怕打雷！
虽然看上去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但转念一想，大家都是普通人，有害怕的东西很正常，他自己也还害怕小狗和青椒呢。
黑暗中，谢心浅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谢心浅的靠近的一瞬间，厉闻修体内的破坏欲如潮水般消散。
被窝里，厉闻修微不可见的吐出一口气。这位狂暴的S级异能者，第一次在雷雨夜中得到了安宁。

第39章
凌晨时分，台风在距离涠海岛100公里的海岸登录。
幸运的是涠海岛不是登录中心，没有受到太多损伤。只是风依旧很大，暴雨未歇。
翌日清晨，谢心浅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狂风阵阵。
雨这么大，剧组今天停工一天。谢心浅也没叫助理过来，随便在酒店叫了早餐进房间吃。
厉闻修起得晚一些，穿着睡衣坐在床上，脸颊通红，看上去有些呆。
谢心浅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皱眉道：“你发烧了。”
厉闻修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的话，慢吞吞的说：“低烧而已，吃点感冒药就好了。”
谢心浅给他测了体温，37.5度，确实不算高，他也就没太担心，让厉闻修吃完药又躺回去了。
然而他没想到，中午时厉闻修状况突然恶化，原本已经降低体温直接飙到39.6度，面色苍白，浑身冷汗直冒。
谢心浅从来没见过厉闻修这么虚弱的模样，他想叫队医过来，看能不能输液退烧。
厉闻修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摇头：“不用。”
谢心浅怔了怔：“可你现在……”
“这不是感冒，”厉闻修摇头，声音沙哑，语速缓慢道，“看医生没用，这是我上个任务的后遗症。”
“就是让大黑消失的那次任务？”怪不得上次治疗时，厉闻修看起来比平时都要吓人，只是没想到后遗症竟然持续了这么久。谢心浅顿了顿，又问，“那你现在还很难受吗？”
“还行，”厉闻修缓缓道，“对方毕竟是一个S级的异能者。”
“那我要怎么办？”谢心浅有些着急，“要帮你联系异能局吗？”
“他们过来也没用，”厉闻修咳了一声，又说，“你上来陪我睡会儿就好了。”
谢心浅没有多想，掀开被子爬上了床。
厉闻修却说：“可以和我盖一床被子吗？”
此时的厉闻修正躺在床上，侧脸看他。脸颊微红，双眸湿润，头发蓬松散在前额，连声音都比平时温柔许多。
谢心浅从来没见过厉闻修这么脆弱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软，往旁边挪了挪枕头，然后钻进了厉闻修的被窝。
第一个感觉就是热。
真的好热。
尤其是靠着厉闻修的那面身体，明明没有挨着，却依旧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把他的身体也变热了。
“谢谢你。”厉闻修说。
谢心浅莫名觉得脸颊有些烫，礼貌道：“不客气。”
接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静静躺了一会儿，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谢心浅：？
以为自己听错了，谢心浅又问了一遍：“抱着我？”
“没错，”厉闻修顿了顿又说，“现在距离有点儿远。”
谢心浅：“……”
虽然听上去有点儿奇怪，但这只是治疗，这是医疗行为，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就跟医生给人推拿、指检或者人工呼吸是一样的。
是的，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谢心浅顿时大义凛然起来，点头道：“可、可以的。”
只是说这话时他脑袋埋在被子里，声音含混，听上去有些气弱。
“冒犯了。”厉闻修说着，张开身体把他圈入怀里。
热度瞬间袭来，谢心浅感觉自己贴上了一个人形热水袋，还是温度太高没裹外壳的那种。
谢心浅被厉闻修抱了一会儿，很快就开始出汗。弄得睡衣黏糊糊的贴在身上，烧得人心慌。
可能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接下来没有人再说话，谢心浅其实被厉闻修抱得不太舒服，但他也没有换姿势，就这么别扭的，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被手机的震动吵醒了。
谢心浅闭着眼睛在床上摸索了好一半天才找到手机，接通电话。
“喂？”
“哥哥？”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兴奋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有弟弟了？
谢心浅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是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备注。他又翻过手机看了眼背面，和他手机同型号的白色款，这是厉闻修的手机。
他接错电话了，谢心浅有些尴尬，一时间又不知道还说什么。
“你是谁？”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了，“你怎么拿到了我哥的手机？他出了什么事了吗？”
谢心浅顿了顿，说：“我是他同事，他现在不在，你可以晚点儿再打来。”
谢心浅说完后就直接挂了电话，等他第二次醒来时，旁边的厉闻修在说话，声音有些冷淡。
“别过来，我在工作。”
“就算你过来我也不会见你。”
睡太久了，谢心浅脑袋还有些迟钝，只是觉得厉闻修说话底气十足，看来应该是没事儿了。
“你好了吗？”厉闻修挂断电话后，谢心浅问了一句。他刚醒来，语气有些黏糊，听上去有些像撒娇。
“没事了。”厉闻修颔首，又恢复到了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模样。
“没事就好。”谢心浅松了口气，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这才动作缓慢的起了床。
不知是不是睡了太久，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提不起一点儿精神。直到一看时间才发现，现在竟然已经到了下午5点。
窗外台风已经过境，云销雨霁，天边乌云中夹着一抹晚霞，预计明天又是一个晴天。
谢心浅伸了个懒腰，拖着懒洋洋的身体进了卫生间。
这边台风刚过境，《夏日长》里，也要拍一场雨后初晴的剧情。
别墅的锅盖接收器被雨淋坏了，电视里只剩下一片雪花。
白景年去外面一看，是锅盖杆子松了，这是很常见的毛病，自己调一调就好了。他一边拧紧杆子，一边调整“锅盖”方向。
他试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对了方向，客厅里的电视再次出现讯号。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当白景年停下时，电视画面又变成了雪花。
二楼，唐风正在房间里写生。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没关门。”唐风扬声道。
白景年于是往前一步，把半掩的房门彻底推开。
阳光明媚的午后，海风吹起白色纱窗，唐风坐在窗前，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正在画画。他拿着画笔的右手线条流畅，肌肉勃发，充满了男性的力量感。
白景年站在门口看着他。
唐风抬头：“有事？”
白景年这才说：“电视天线坏了，我不会弄，你能帮忙调整一下吗？”
过了一会儿，唐风放下画笔站了起来：“走吧。”
90年代的“锅盖”硕大无比，此时歪歪斜斜立在游泳池旁边，像是某种神秘的外星讯号接收器。
唐风在调整锅盖方向，白景年就在客厅帮他看信号。
过了一会儿，唐风问：“好了吗？”
白景年答：“没有。”
“现在呢？”
“还是没有。”
“那这样呢？”
“还是没 ……”
白景年话说到一半愣住了，唐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沉着一张脸吓唬他：“故意骗我？很好玩儿吗？”
“对不起，确实挺好玩的……”白景年低着头，很乖巧的道歉。
见对方乖乖道歉，唐风本来挺满意的，结果仔细一听内容，顿时面色一变：“挺好玩的？”
白景年一怔，早在唐风发作之前，就一股脑跑回了房间。
那天午后阳光明媚，白景年头也不回跑到二楼房间。他关上门，把后背靠在门板上，忍不住心跳急促。
过了一会儿，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忍不住低头勾起唇角。
故事进行了五分之一，这位苦闷的导演系学生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卡。”
这一幕结束，谢心浅主动站到一旁等候消息。周明给他递了一个大水壶过来，2L容量，带吸管，谢心浅捧着水壶吸了一大口。
这部戏前期需要他保持中等偏瘦的体型，也因此大部分时候谢心浅都吃得不多，实在饿了就只能喝水。
虽然现在罗元杰不再要求他控制体型，但谢心浅却养成了抱着水壶喝水的习惯，现在他一天能喝一大瓶。
而且他喝水有一个习惯，不会立刻咽下去，而是习惯在口腔里包一会儿。
刚才拍了这么久的戏，谢心浅现在喝了一大口水，撑得脸颊圆鼓鼓的，像是一只吐泡泡的金鱼。厉闻修看了一眼，突然抬手戳了一下鼓起的脸颊。
很有弹性，还会瘪进去。
似乎觉得很好玩儿，厉闻修又戳了一下。
谢心浅差点儿被厉闻修戳得喷了水，他连忙咽下嘴里的水，这才仰起头，有些尴尬的控诉：“你干什么？”
厉闻修收回手，一脸坦然：“确实挺好玩的。”
唐风：很好玩吗？
白景年：确实挺好玩的。
终于意识到这是电影台词的谢心浅：“…………”
你是幼稚鬼吗？
不想再遭到厉闻修的毒手，谢心浅抱着水杯躲到旁边。
等了一会儿，罗元杰说没问题，又再拍了一场弹钢琴的戏分后，今天的任务总算完成。
众人驱车回到酒店，当谢心浅从保姆车上下来时，酒店大堂一个男生立刻站了起来，然而当他看清来人后，又一脸失落的坐了回去。
然而紧接着，当他看到谢心浅身后的厉闻修，立刻背着书包跑了过去，欣喜道：“哥哥！”
周明仰起头，有些八卦的说：“好像是找厉老师的，没想到他竟然有个弟弟。”
厉闻修的弟弟？
谢心浅回头看了一眼，男生年纪很小，可能刚上初中，此刻仰着头看向厉闻修，笑容灿烂。
厉闻修带着墨镜和口罩，似乎低头和男生说了些什么。隔得太远，谢心浅没听清楚对话内容，但看男生开心的表情，应该是一些关切的话。
“小谢哥？”见谢心浅一直盯着那边，周明试着问，“要过去打招呼吗？”
“不用。”谢心浅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后，周明打电话给餐厅点餐，又帮谢心浅收拾了一下屋子。
“这是厉老师的吧？”周明收拾到一半，抬头问谢心浅，“东西要帮他收起来吗？”
谢心浅垂眸，周明手中拿了一张手帕。除了手帕外，厉闻修还有领带、皮带、手表这些小东西落在他这边，人没住几晚，东西倒是落了一大堆。
谢心浅点头，安排道：“你收拾完了给他送过去。”
周明有些意外：“厉老师今晚不住这边了？”
谢心浅沉默片刻，摇头：“不了。”
人也治好了，房间不漏水，而且家里还来了个亲戚，他应该也想多陪陪人家。
稍后，周明收拾完东西给隔壁送去，却不料刚拉开门，就看到厉闻修站在门口，手里还提了一个旅行包。
“厉老师，您怎么来了？”周明连忙让人进来，又说，“小谢哥正让我把东西给您送过去。”
“不用了，先放着。”厉闻修提着旅行包进屋。
周明转头看谢心浅。
后者点了点头，又说这边没什么事，让周明先下了班。
等周明离开后，厉闻修这才走了过来，对谢心浅说：“我房间被人抢了，能收留我几天吗？”
谢心浅：“我以为你会和他一起睡。”
厉闻修神情淡淡：“他自己要过来的。”
听这个语气，厉闻修似乎和这位弟弟关系不太好。谢心浅没有多问，让厉闻修住下了。
过了一会儿谢心浅听到了一阵敲门声，他以为是酒店送餐，开门一看才发现，这是刚才找厉闻修的那个男生，近看年纪更小，此刻正扬着一张脸，满脸好奇的盯着他。
“找谁？”谢心浅手握着门把手，没松开。
“谢心浅？”男生有些意外，“我哥在你这儿？”
谢心浅颔首。
男生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又问：“你们房间就一张床吧，你要和他睡一起吗？”
谢心浅：“……”
说到这儿，男生颇为新奇的感叹了一句：“原来是和你住一起了，怪不得他不愿意和我一起睡。”
“厉星宇。”谢心浅身后，厉闻修沉着脸走了出来，“你要是再胡说，我立刻就把你送回去。”
“可我说的是实话啊，”男生瘪了瘪嘴，“你抛弃我就算了，我现在说两句都不行了吗？”
谢心浅：“……”
这就是现在的初中男生吗？
他又转身看厉闻修，厉闻修一贯涵养好，此时面色看不出喜怒，眼眸却比平常都要黑，散发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我先处理一下。”厉闻修说着，往前一步，直接把自己和厉星宇关在了门外。
谢心浅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有窥探别人私事的癖好，他重新坐回沙发，开了个视频打发时间。
过了一会儿，酒店送来了晚餐，谢心浅没等太久厉闻修就回来了。
“处理完了？”谢心浅打开保温盖，说，“正好过来吃饭。”
“嗯，”厉闻修洗完手，在谢心浅对面坐下，“把他交给助理了。”
至于别的，谢心浅没问，厉闻修也没说。
一夜无话。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上午，谢心浅竟然又在片场看到了厉星宇。他穿着一双红色篮球鞋，反带棒球帽，嘴里叼着个棒棒糖，反叛十足。
不知是不是被厉闻修教训过了，今天也没有乱说话，只是百无聊赖的守在一旁。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摘枇杷的戏。
早在来到涠海岛的第一天，白景年就注意到了院子里种着一颗枇杷树，到了夏天也没人摘，落在地上全坏了。
自从唐风住进来后，白景年就不怎么爱出门了。他带着摄像机活动在别墅附近，开始把镜头对准一些细小的场景，沙沙作响的树林、茂盛如云的蓝楹花、快要腐烂的枇杷……
这天上午，他正在拍落在地上的枇杷，黄灿灿的枇杷落到绿色的草地上，腐烂中透着某种生机。
突然间，镜头里闯入一只手。
明显属于成年男人的手，还带着颜料，似乎是画画画到一半就跑出来了。
唐风蹲在白景年旁边，捡起一粒枇杷说：“这颗还是好的呢。”
白景年微微侧头，带着摄像机一起转动。
镜头中出现了男人的下巴。
唐风靠得太近了，白景年只能拍到他嘴唇的特写。
直到现在白景年才注意到，唐风有一张罕见的菱形嘴唇。不薄不厚，带着漂亮的唇锋，颜色是浅浅的玫瑰红。
此刻这张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柔软的口腔和洁白的牙齿，然后他含住了一粒剥了皮的枇杷。
果肉柔软丰腴，汁水从齿间溢出。
白景年躲在镜头背后，目睹了唐风吃枇杷的全过程。
直到唐风吃完这粒枇杷，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你在拍我？”
白景年：“你抢了我要拍的枇杷。”
“啊？抱歉，”唐风随手把果核扔进旁边的草丛，站了起来，“那我摘一颗还你吧。”
说是要摘一颗，结果唐风把树上的所有枇杷全都搜刮得一干二净，美其名曰自给自足。
可惜枇杷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自己吃了半天，又给山上的邻居送了一筐，依旧吃不完。
最后，他们决定把剩下的果子做枇杷膏。
树影斑驳的花园里，海风徐徐，蝉鸣阵阵，白景年和唐风对坐在桌子上，一人面前摆了个大碗，里面已经装着不少剥完的果肉。
把果肉放入碗中，白景年又拿了一个枇杷。
他左手捏住枇杷底部，右手轻巧温柔的拨开枇杷皮，播完皮后，再用两根拇指从顶部分开果肉，取出里面的果核。
枇杷肉滑腻粘人，汁水也很多。这些甜腻的汁水顺着白景年手指滑下，越过虎口，抚过手腕，最后隐匿在洁白的衬衫袖口。
“你衣服弄脏了。”唐风说着，抬手就要帮他擦。
他手上也沾满了枇杷汁，只得用干净的手背触碰白景年手腕。
却不料白景年身体突然一僵，然后往后一缩，躲开了唐风的触碰。
唐风一怔，自然的收回手，说：“擦完了。”
白景年“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播着枇杷肉。
枇杷肉剥完，白景年十指也全黄了，他把双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在哗啦啦的水声中，回头偷看唐风的背影。
唐风正端着果肉往厨房走，没有注意到他。
接下来唐风开始熬枇杷膏，白景年心神不宁的守在一旁，却没有说话。
直到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枇杷酱的酸甜气味弥漫厨房，唐风用勺子挖了一点儿枇杷膏递过来，说：“尝尝。”
白景年迟疑片刻，凑近吹了吹勺子，张嘴吃下了枇杷膏。
“怎么样？”唐风问。
白景年舔了舔嘴唇，说：“没尝出来。”
唐风笑了一下，又重新从锅里挖了一勺递过来：“那再试试。”
这次白景年点了头：“可以了。”
唐风自己又尝了一下，白景年看到他漂亮的菱形嘴唇张开，轻轻吻住勺沿，然后伸出舌头舔掉上嘴唇的果酱。
“确实可以了。”他说。
白景年蓦地有些脸红，借口找罐子急匆匆跑了出去。
枇杷膏有6灌，装好后，白景年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只毛笔，在罐子上写着“庭有枇杷酱”。
唐风看了一眼，乐了：“你喜欢这名儿？”
白景年把笔递给了他：“你要写吗？”
唐风说好，不过他写的是“永固枇杷酱”。
白景年不解：“为什么叫永固枇杷酱？”
“永固是一种颜料类型的形容，带着这两个字的颜料不畏光，能长久保存。”唐风说，“虽然枇杷被做成果酱后流失了部分色泽和风味，但却也能保存更久了。”
……
拍完这场戏后，谢心浅抱着水壶坐在旁边，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神来。
拍戏时他带入人物，不会考虑太多。然而一旦他抽离角色，再次从旁观者观看他们的一生，就会产生深深的无力感。
这一段看似甜蜜的互动里，实际上埋着两个悲剧伏笔，这里的“庭有枇杷树”和“永固”皆是意向。看到最后，人们就会发现种在庭院里的枇杷死了，不畏光、能长久保存的也终究没能永固。
罗元杰最擅长赋予普通事物以意义，然后在这种小细节中杀人于无形。
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还是两位主角的暧昧阶段。如果真的到了热恋期……
谢心浅把脑袋抵在水杯上，轻轻闭上了眼。
“中暑了？”在他身后，路过的厉闻修停了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谢心浅脸颊。
谢心浅仰起头，好一会儿才说了声没有，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生病了？”监视器背后，罗元杰探头问，“今天气温确实比较高，小谢还能继续吗？”
谢心浅摇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然后他们又拍了第二场戏，等结束时已是傍晚。
“哥，你刚才演得好棒哦！”在这里呆坐一天，厉星宇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他们杀青，立刻狗腿的跑了过来。
厉闻修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一个多余的眼神儿都没给他。
“你看我怎么样？”厉星宇又蹦到厉闻修面前，很是风骚的撩了撩头发，“你觉得我能演得像你一样吗？你们剧组还缺什么角色？给我整一个呗。”
“厉星宇，”厉闻修把水杯还给助理，不疾不徐道，“我联系来接你的人，现在已经到酒店了。”
“？？？”
厉星宇尖叫起来，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能这样？我昨天才过来的！”
厉闻修：“我有让你来？”
厉星宇沮丧着脸，瞬间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追在厉闻修屁股后面叫哥，一边喊一边保证：“我保证乖乖的，我再也不闹你了，求你了，让我在你这儿多呆一会儿吧！”
“这可是我初中最后的一个暑假，你就忍心赶我走吗？而且你生日快到了吧？我留下来刚好给你过生日，我还要听顾星野的演唱会呢！我要是回家，我妈一定不让我再出来了。”
厉闻修不为所动，转身上了保姆车。
“不然这样，”厉星宇后脚就跟了上来，神秘兮兮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作为交换，你让我留下来怎么样？”
厉闻修打开耳机盒，取下一只耳机戴上。
厉星宇又说：“和爸妈有关的。”
厉闻修动作停了下来，一双眸子沉沉的看着他。
厉星宇被他看得有些发憷，缩了缩脖子，但他实在太想留下来了，只得硬着头皮道：“我听爸说公司好像出事了，想送你去联姻。”
短暂的沉默后，厉闻修嗤笑一声，散漫道：“都把主意打到我头上，难道整个厉家就没有别的男人了？”
“本来最开始定的是厉文斌，但谁知道联姻那家的女方看不上他？”厉星宇现在想起来都还是想笑，“你是没见当时厉文斌的脸色，啧啧，这要放玄幻小说里，就是妥妥的退婚流，据说他第二天去公司发了一大通火。可女方铁了心，联姻可以，但厉文斌不行。后来实在没办法，咱爸就想让你去。”
“厉永超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厉闻修说着，眼底有压抑不住的嘲讽。
哪怕是他早已脱离原生家庭，却总有人自诩为他血缘上的父亲，就妄图控制他人生。
厉星宇：“反正我已经当叛徒告诉你了，你可别再送我回去。”
厉闻修“嗯”了一声，果真没再提让厉星宇走的事情。
几天后，厉闻修接到了一通许久不曾响起的电话。
最开始谁也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那头有一个声音温和的妇人，小心翼翼地喊了声“闻修”。
厉闻修眸色微暗，沉默片刻后问：“有事？”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你，”妇人尴尬的笑了一下，又道，“星宇在你那边还好吗？我让他别过去，可是他非不听，他有没有麻烦你？”
“你就是来说这些的？”厉闻修打断了她的叙旧。
电话那头霎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妇人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闻修，”妇人的声音透着电话传来，充满了疲惫，“你是不是还在气我，当初选择你父亲？”
厉闻修下颌线紧绷，过了许久才说：“我尊重您的选择，也祝您现在生活幸福。”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可我当时还带着星宇，他还那么小，我又没工作，一家人吃喝用度都要花钱。”说到这里，妇人声音几乎带上了乞求，“如果我当时离开了你爸，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厉闻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连被潮汐潮汐淹没双腿也毫无知觉。
直到海水褪去，脚下的沙粒也跟着垮塌，厉闻修这才后退两步，冷冷道：“别说他是我爸，这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了。
过了许久，妇人才缓缓道：“那你……最近有时间回家一趟吗？”
“与其花时间在这里劝我，”厉闻修冷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不如让李文斌整整容，说不定人家大小姐就看上他了。”
“你——”一道暴怒的声音响起，很快，电话那头换成了一个浑厚的中年音，“厉闻修你个不孝子！别忘了你是跟谁姓的！我这些年费尽心思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之前是我放纵了你，现在家里需要你，你给我立刻回……”
厉闻修直接挂了电话。
这么多年了，骂来骂去还是这些词。
没劲。
……
厉闻修一直在海边呆到天黑才回了酒店，走到酒店大堂时，远远就看到谢心浅正和一个女孩儿聊天。
女孩儿背着一个小挎包站在前头，旁边一个助理模样的女孩儿推着两个行李箱，应该是进组的女艺人，此时正仰着头，眉飞色舞的对谢心浅说着什么。
谢心浅正站在她对面，穿着一件黑色印花短袖，听到女生的的话，很开心的笑了起来。
厉闻修本来想过去拿门卡，看到谢心浅脸上的笑却脚步一滞，犹豫两秒后，他装作没有看到这一幕，径直走向了楼梯。
“我都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在他身后，赵思琪还在夸张的说着，“竟然在过来的轮渡上看到了蓝鲸，那可是蓝鲸啊！”
谢心浅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你真的看到了蓝鲸？”
“不信我给你看，”赵思琪打开手机相册，把远处的海面放大，“看到了吗？在这儿，那个尖尖。”
“没看到。”
“你再仔细看看？”
“还是没看见。”
“你是不是近视，这都看不见？”
谢心浅想说他不仅不近视，而且他双眼裸眼视力2.0，可以参加飞行员考试。
但就在他来口前，他眼前突然走过一道熟悉的人影。
“不看了，”谢心浅转身离开，“我有事先走了。”
“行，你去忙吧，”女孩儿也没纠缠，爽朗一笑，“我把照片发你微信。”
谢心浅说好，转身朝着厉闻修小跑了去。
“厉老师，”看着厉闻修湿透的裤管和鞋子，谢心浅有些担心，“你下海了吗？怎么湿成这样了？”
厉闻修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眼在前台办入住的女孩儿，问谢心浅：“认识的人？”
“她是赵思琪，”谢心浅说，“在《夏日长》里饰演曹桂月。”
厉闻修想起来了。
曹月桂，是剧中对白景年很有好感的一个女孩儿。她从小在海边长大，双眼明亮，活泼开朗，为人热烈又大胆，见到白景年第二面，就开始主动向他表达爱意，开启了一段大胆而热烈的追求。
他们甚至有吻戏，虽然是女方主动，虽然只是吻脸颊。
厉闻修敛去眼底的晦暗，不动声色道：“你们关系很好？”
谢心浅只是说：“之前在一个公司，有一定交情。”
不过更详细的他却没告诉厉闻修。
他上一个经纪公司干惯了拉皮条客的勾当，有一次这个皮条客就拉到了赵思琪身上。
当时赵思琪参加了一场选秀，虽然没能成团出道，却也进入了前10，取得了一定知名度。理所当然的，她就被一个富豪看上了。
有的女孩儿选择走捷径，也有的女孩儿信奉“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赵思琪就是后者。
因此，当她被经纪人打包即将出售给富豪时，她进行了强烈的反抗，是谢心浅救了她。
再后来，赵思琪通过自己的努力摆脱了扒皮公司，现在也成为了一个小三线明星，算是熬出了头。
虽然现在谢心浅和她联系少了，但因为这段渊源，他们依旧保持着不错的关系，工作中见到也还是会聊上几句。
穿过酒店走廊，谢心浅停在了自己房间门口。开门后见厉闻修情绪不太对劲，谢心浅掏出手机，突然来了一句：“你见过蓝鲸吗？我这里有照片，赵思琪发给我的。”
厉闻修眸色按了按，伸手关门，说：“没有。”
“那我给你……”谢心浅正想说给他看照片，一回头却发现厉闻修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距离太近了，谢心浅后退一步，却被厉闻修直接逼到墙壁。
如果不看当事人表情，这甚至有些壁咚的感觉。
只可惜现在厉闻修表情明显不对劲，谢心浅猜测可能是傍晚时发生了什么。
他喉结滚了滚，轻轻喊了一声：“厉老师？”
厉闻修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着他。这让谢心浅想起厉闻修拍戏时的神情，平静之下藏着惊涛骇浪。
而往往出现这种表情，就意味着厉闻修状态糟糕。
谢心浅有些担心：“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没有。”后者摇头，突然抬手碰了一下他头发。
谢心浅霎时睁大双眼。
“你头上有东西。”厉闻修说着，轻轻扯了一下他头发。
离开时，厉闻修指间擦过他耳后那粒小痣，带起一阵酥1麻。
谢心浅别过脸，耳廓隐隐发红。
然后他在厉闻修指间看到了一小片羽毛。
谢心浅说了声谢谢，解释道：“可能是在外面不小心沾上的。”
厉闻修“嗯”了一声，却依旧没有离开。
他们进来得太急，连电卡都没来得及插上。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只有微弱的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狭窄的玄关过道，谢心浅被厉闻修卡在在暧昧昏暗的暮色中，迎来了一场漫长的凝视。
厉闻修的视线太过直白，谢心浅忍不住躲了一下。
然而哪怕他低下头，厉闻修却还在看他。
谢心浅不想平白露怯，干脆也仰起头与人对望。
只可惜他低估了厉闻修眼神儿的杀伤力。
四目相对，静默不语。
看着看着，谢心浅心脏就跳漏了一拍，脸颊不知为何也红了起来。
不行了，快受不了了。
谢心浅正想打退堂鼓时，却不料厉闻修先他一步移开眼，随即转身进了浴室。
客厅里，谢心浅瘫软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懊恼不已。
都怪最近拍的同性题材，搞得他都以为这种正常接触是某种试探了。
谢心浅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又去阳台吹了一会儿风，这才逐渐冷静了下来。
然后他又看了会儿视频，却发现厉闻修还没从洗澡间里出来。
这个时间……好像有些过于久了。
泡澡也就算了，可酒店浴缸在阳台，只有淋浴间在洗手间。往常厉闻修半个小时不到就能洗完，但这次都过去整整一个小时了，浴室里还传来花洒的声音。
刚才回来时他情绪就不太好，谢心浅担心厉闻修出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到门口敲门问：“厉老师，你快好了吗？我想用洗手间。”
话音刚落，里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
“你摔倒了？”谢心浅惊讶道，他此刻也顾不得那些，拉开推拉移门就冲了进去。
浴室没开排气散，里面水雾环绕，根本看不清眼前有什么。谢心浅凭着记忆找到了淋浴间，手刚握住把手，里面响起一声呵斥：“别进来！”
谢心浅一怔，霎时愣在了原地。
“抱歉，不是骂你。”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厉闻修连忙改口道，“我碰倒了东西，人没事。”
谢心浅也觉得自己贸然闯进来有些尴尬，愣了愣，说：“那、那我先出去了。”
磨砂玻璃内，男人左手撑在墙上，双耳泛红，肌肉紧绷。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
“好。”
等谢心浅离开后，他这才缓缓松开右手，掌心一抹稠白，在花洒的冲刷下，和泡沫一起汇入了下水道。

第40章
转眼时间进入七月，天气转晴，两位主角的感情走向也逐渐明朗。
夏日炎炎，他们躲在别墅里看书、弹琴、偶尔骑车外出写生。
再后来，他们唐风嫌天气太热，就租了一辆小轿车开，这个过程中，他们也和租车店店主的女儿曹月桂熟悉起来。
比起唐风这种完全成熟的男人，显然是白景年这种明显还带着少年气的，更能吸引十七八岁少女的注意力。
早在见白景年第一面时，这个清秀文雅的年轻人就在曹月桂心中留下了一个小小钩子。
毕竟是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赵思琪演技不算差，前几场戏完成度也还可以。只是拍到感情冲突的关键部分，磨了好久都没过。
她之前都是拍偶像剧，在罗元杰这种生活类电影里，就显得表演痕迹比较明显。
今天重开了好几次，错过了罗元杰最想拍的午后，只得放在第二天重新再来。
赵思琪很不好意思，这天收工后，在微信上问谢心浅，可不可以提前对一下戏。
谢心浅同意了。
吃完晚饭后，他问厉闻修：“晚上赵思琪要找我对戏，我不好去女生的房间，可以让她来我们这边吗？”
厉闻修想了想，点头：“可以。”
稍后，赵思琪揣着剧本过来了，看到沙发上的厉闻修有些惊讶：“厉老师也在？”
谢心浅点头，没提他们住一起的事情，只是道：“可以吗？”
赵思琪说没事儿，看了会儿剧本和谢心浅走起了戏。
这一场是她邀请谢心浅一起过七夕的剧情。
每年七夕节，涠海岛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集会，当地人们于凌晨聚集在海边，唱歌跳舞，表达爱意，赞扬着自然给予的丰收。
七夕节前，曹月桂想请白景年和她一起参加集会。这场戏并不难，但因为有个亲吻脸颊的动作，罗元杰觉得曹月桂放的不够开，缺少活泼少女那种娇憨又勇敢的感觉。
在谢心浅房间里，他们又排练了几次，但都不太好。
到后来，赵思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段始终演不出罗导想要的感觉。”
沙发上，厉闻修突然站了起来，说：“我演一遍，你做一下对比。”
很明显，这话是对赵思琪说的。
“啊？”赵思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心浅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厉闻修要演曹月桂的角色？
厉闻修要反串？
那不就是厉闻修要亲他吗？？
谢心浅霎时睁大双眼，厉闻修怎么能演这个呢？？？
“可以吗？”赵思琪也有些迟疑，“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厉闻修挑眉：“不然你们打算拖到多晚？”
谢心浅这才知道，厉闻修是觉得他们耽搁他休息，并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但这也……
谢心浅咽了咽口水，挣扎道：“你能演反串角色？”
厉闻修拿起果盘里的鸡蛋花别在耳侧，浅浅一笑：“你觉得呢？”
这一瞬，他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少女的娇羞。
谢心浅惊呆了，赵思琪也惊诧不已，没想到厉闻修这个接近三十岁、一米八几的大汉，竟然能演出少女神采。外形虽然差别很大，但感觉真的到位了，不是矫揉造作的娘，就是很纯粹的少女神情。
“也太厉害了吧！”赵思琪惊呼出声，“就仿佛被女生附身了一样！您怎么做到的？”
厉闻修：“你主要看我的神情，要演出对谢心浅的喜欢，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眼里是藏不住爱意的。”
赵思琪：“可我觉得，我已经很喜欢他了啊。”
厉闻修顿了顿，说：“那你再看一遍我演的。”
赵思琪点头说好，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谢心浅现在属于骑虎难下，他有些紧张的站在那里，只得当好工具人，努力配合厉闻修演出。
他演了那么多场戏，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尴尬的感觉。
尤其是现在站在他对面的是厉闻修，和演唐风时那种不动声色不同，曹月桂版本的厉闻修刚一过来，眼中就迸发出强烈的爱意。
他不是直白的表演，他在这里做了个小层次，他是先掩饰，结果掩饰不住了，又羞赧承认的表情。
这就是影帝的演技吗？明明是同样的角色，同样的台词，却和赵思琪对视时感觉完全不一样……
“专心一点。”厉闻修提醒。
谢心浅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一声“抱歉”，认真投入了角色情绪。
在最后离开时，厉闻修偷偷亲了一下他脸颊，轻得宛如蝴蝶降落在花心，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谢心浅惊讶抬头，厉闻修已经转身离开。
厉闻修和赵思琪是截然不同的“少女”，他们的身体调度不一样，性格也各不相同，但那种喜欢又藏不住的感觉却别无二致。
想要亲吻喜欢的人，又害怕对方因此讨厌自己，所以踌躇不定。但终究还是渴望突破了理智，在离开时，他突然低头亲了谢心浅脸颊一下。
一遍演完，赵思琪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从刚才的暧昧气氛中回过神来。
她彩虹屁吹了厉闻修好大一通，又兴致勃勃拍着胸膛：“我又觉得我可以了！小谢哥你再陪我演一次吧！”
……
第二天，赵思琪这一场戏完美过了。
罗元杰一向不吝于对演员的夸奖，当即夸奖起了赵思琪。
赵思琪嘴甜道，又立刻道：“多亏了小谢哥和厉老师帮我，不然我今天估计还过不了。”
罗元杰有些意外：“他们教你的？”
赵思琪点点头，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罗元杰。末了，又补充道：“我离开时，厉老师问我，我觉得这个角色最明显的特质是什么。”
罗元杰温和的看着她。
“我当时说是热情主动，毕竟我的戏份都是倒追，结果最后还被白景年拒绝了。”说到这里，赵思琪有些不好意思，“但厉老师告诉我是勇敢，他说他很喜欢我这个角色，因为能够为了喜欢的人不顾一切。”
“他理解得很对，”罗元杰颔首，“你有勇往直前的一颗心，这是我试镜时最看中你的地方。”
没想到罗元杰对她有这么高的评价，赵思琪惊喜的叫了起来，连忙道：“谢谢导演，我会好好努力，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接下来还有一场戏要拍，赵思琪不敢打扰，端着小板凳儿坐在了片场角落。
不远处，谢心浅和厉闻修正在准备第二场戏的拍摄。
白景年和唐风现在进入了暧昧期，他们之前互相试探了好几次，却依旧还没有戳破那一张薄薄的纸。
直到唐风看到曹月桂偷亲白景年……
唐风目睹曹月桂亲吻白景年，然后再一脸娇羞的离开，沉默了足足过了十几秒，他这才从花园里现身，若无其事道：“曹月桂邀请你参加七夕活动？”
七夕活动是岛上一年中最大的节日之一，白景年一直在等唐风邀请他，可是唐风却一直不开口。
于是他赌气说：“是啊，她都邀请我了。”
虽然实际上他并没有答应。
“挺好的。”唐风却说。
白景年被气得转身就走，却被唐风紧紧捏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白景年甩手想要挣脱，却被唐风拉得几乎跌进对方怀中。
“你生什么气？”男人微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要你管？”白景年仰头瞪他。
他们站在花园中的草地上，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对峙着，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唐风松开了白景年手腕，说：“我想请你当我模特。”
“我不干。”
“裸模。”
白景年张嘴，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唐风问他：“你愿意吗？”
他愿意吗？他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多少次主动对唐风敞开大门，用炽热的眼神邀请对方进入。他想让唐风看他，想让唐风抚摸他，想让唐风按照彼此的渴望，和他一起踏入这荒芜小岛上的秘境。
亦或是，像唐风现在正在做的，用眼神侵犯他，在日光下融化他。
“可以，”白景年喉结滚了滚，哑声道，“但你也要当我的裸模，让我拍你。”
微咸的海风中，白景年仰头看向唐风，一言不发。
唐风同样在看他。
他们视线交织在一起，丝丝缕缕，一如海风拂过彼此的身体。
唐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好。
白景年转身离开。
“七夕活动，”唐风在身后喊他，“你确定你要和她一起去？”
男生的身影顿了顿，这说：“谁约我我就和谁去。”
身后，唐风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
今天这两场戏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演员演得轻松，导演也拍得舒服。
但谢心浅却有些不满，倒不是说他今天表现不好，而是他回想起自己昨晚被厉闻修吻脸颊时的表现，陷入了深深的嫌弃之中。
而更糟糕的是，白景年和唐风的吻戏即将到来。
到时候就不仅仅是吻脸颊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听罗元杰的说法，那是一个情难自禁的吻，深吻，拉丝……
谢心浅从来没和别人亲过，更别提能吻出拉丝的效果，他不希望自己在镜头下也表现得那么紧张，于是晚上洗完澡后，他捧着ipad，躲在沙发上偷看起了某网站的问答。
第一次接吻如何假装老手？
男生接吻时都喜欢揉11胸吗？
接吻身体会有什么反应？
接吻真的会腿1软吗？
情侣之间舌1吻接触到口水不会感觉恶心吗？
……
下面的答案看似回答了问题，又什么都没有回答。
谢心浅翻了翻，决定去看视频网站的吻戏集合。
结果看到第一个视频谢心浅就皱起了眉，伸舌头好恶心……
他关掉点开第二个……
视频还在缓冲，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在看吻戏？”
厉闻修刚洗完澡，穿着一套藏青色滚白边交领丝绸睡衣，此刻突然靠近，带来一阵沐浴露的香味。
谢心浅吓了一大跳，立刻把平板锁屏倒扣，却依旧没能逃过厉闻修的眼睛。
厉闻修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拿着块毛巾擦头，随口问道：“你想学习？”
“啊……”反正已经被看到了，谢心浅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道，“这不是马上要拍吻戏了吗？先学习学习。”
厉闻修又问：“学得怎么样了？”
谢心浅不说话了。
但他不可能说自己不仅一无所获而且还觉得恶心，只得硬着头皮说大话：“还行吧。”
“那行，”厉闻修笑了一下，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吻戏时就看你发挥了。”
谢心浅惊讶的睁大双眼。
厉闻修的意思是……要让他控场吗？
虽然这一个吻是两位主角情难自禁的，但真让他处于主导地位，这不是一瞬间就暴露他是个菜鸡的短板了吗？
“倒也不必，”谢心浅迟疑道，“我还没太找到感觉，可能发挥得不是特别好……”
说到一半他就说不过去了，因为厉闻修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双墨黑的眼睛看着他。
厉闻修有一双极为深情的眼睛，几乎和他对视过的演员都说，一旦他认真看着你，就完全令人无法招架。
之前网上有个很有名的段子，说没人能在厉闻修的视线下坚持三十秒。还说一旦和厉闻修对视，最后只有两种结局，要么狼狈躲开，要么情不自禁地吻上去。
而现在，厉闻修正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他刚洗完澡，刘海湿漉漉的垂在额前，皮肤光滑白皙，一双眼睛湿漉漉的，专注又深情，仿佛正在看着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谢心浅被他看得有些后背发毛，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厉闻修却继续凑了过来，进一步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谢心浅忍不住想躲开，然而他刚转过脸，厉闻修却捧着他脸颊，强迫让自己看向他。
谢心浅身体颤了一下，觉得被触碰的地方滚烫惊人。
然后他落入了厉闻修深邃的眼眸中。
他们眼神在空中纠缠，身体距离也越来越近，谢心浅的膝盖抵在了厉闻修大腿上，能明显的感受到彼此身体的热度。
然后厉闻修俯下身……
谢心浅喉结重重滑了一下，他双手紧紧握成拳，浑身肌肉紧绷。
他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亦或是在期待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厉闻修，清澈的眼睛变得湿润，嘴唇却因为充血而变得鲜红。
那一瞬间，时间突然间变得无限漫长，直到厉闻修低哑的声音响起。
“找到感觉了吗？”
“啊？”谢心浅还沉浸在刚才的空白之中，有些茫然的张开嘴巴。
厉闻修却已经退回了安全距离。
他随手拿了个抱枕放在腿上，语气平静道：“你刚才说没感觉，那你现在找到感觉了吗？”

第41章
谢心浅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上床睡觉的。
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实名认证成了某乎的大V，小管家告诉他，要回答一个问题才算入驻平台成功。
一个问题算什么？谢心浅想，他可以一口气回答好几个，于是，他打开网页认真回答起来。
问：第一次接吻如何假装老手？
谢心浅：根本假装不了，他一过来我就只剩下紧张了。
问：男生接吻时都喜欢揉1胸吗？
谢心浅：看对象，异性恋喜欢柔胸，同性恋可能更喜欢揉别的地方。
问：接吻身体会有什么反应？
谢心浅：觉得自己要死了。
问：接吻真的会腿软吗？
谢心浅：谢邀，还没亲上腿就软了。
问：情侣之间舌吻接触到口水不会感觉恶心吗？
谢心浅：我本以为我会，直到我和他接了吻……
这个梦境把谢心浅吓得半死，第二天清晨醒来，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谢心浅连忙打开app仔细检查起来，还好还好，他登录的只是一个小号，也没有注册认证身份，更没有回答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就是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啊？
谢心浅懊恼的躲在被窝里，把自己缩成了一只被煮熟了的虾米。
“醒这么早？”厉闻修含混声音响起。
谢心浅身体顿时一僵，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吵醒你了？”
“没……”似乎没睡醒，厉闻修声音很低，“习惯到点儿就醒了。”
不过今天白天没有工作安排，厉闻修没有立刻起，又赖了一会儿床。
今天主要戏份在凌晨后半夜，当地习俗是七夕节那天的凌晨观看银河，然后在海边唱歌跳舞、赶海看日出。
于是罗元杰没有在白天再安排任务，只是让大家养精蓄锐，晚上好认真工作。
等谢心浅晚上来到五彩滩时，海边已经燃起了一簇簇火把，星星点点，点亮漆黑的夜。
头顶天空澄澈，银河璀璨。
凌晨，本来是人们最疲倦的时候，此刻却有数百人兴奋地聚集在一起，庆祝这凄美而浪漫的时刻。
白景年当初想来涠海岛，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想拍摄涠海岛的七夕节。
在节日当天，他早早就带着摄像机来到了五彩滩。
五彩滩是一个火山熔岩海滩，潮汐退去后会出现一个个小水坑，倒映着蓝天、白云、褐色山坡……远远看去五彩斑斓，遂被称为五彩滩。
但此时还是深夜，五彩滩上只有一片黑，潮水汹涌，凡人不敢轻易涉足。
也因此，大部分人都是在五彩滩上面的平地上玩，旁边也出现了一些卖水果小吃和小孩儿玩具的摊贩。
这时候，观景重点是头顶的星空。
几乎在涠海岛的每一个地方都能看到星星，但只有五彩滩的观星条件最为优越。
这里远离人群聚居地，没有光污染，肉眼就能看到漫天繁星。
仲夏夜，银河拱桥横亘海面，牛郎织女星隔河遥望，浪漫轻巧。
头顶是浩渺的星空，脚下是汹涌的潮汐，人们沉浸在自然的壮美中，再混不吝的人，这一刻心中都浮现出了谦卑。
……
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了歌声。
最开始只是间或一声，后来逐渐出现应和声，到最后，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汇成一首气势磅礴的合唱。这首歌没有任何配乐，却唱出了交响乐的气势。歌声穿透漆黑的野，传递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感动。
白景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篝火的倒影，脸上浮现着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笑容。
“别拍了，”不知何时曹月桂跑了过来，挽着他的手把他拖入人群，“快来和我们一起唱歌！”
“我的摄像机……”白景年依依不舍回头。
曹月桂：“让唐风帮你看着呗。”
唐风点点头，冲他笑：“去吧。”
白景年被曹月桂拖入人群，旁边有个男人给他塞了只火把，白景年懵懂的汇入了这股神秘的洪流之中。
毫无疑问，那一刻白景年心中是快乐的。
哪怕周围大部分都是陌生人，唱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但他依旧在这里找到了部分自我。
歌唱环节结束后，他们还要拉着他一起跳舞，白景年实在无法拒绝人们的热情，硬着头皮跳了两节舞蹈。
然而没想到这还只是热身，白景年再也坚持不住，逃似的躲到了唐风身后。
他本以为唐风被他抛弃在这里会寂寞，没想到他旁边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个当地女性，都是邀请他唱歌跳舞的。
唐风笑着拒绝了这一个，另外一个女人又迎了上来。
在白景年回来这短短不到50米的距离里，唐风身边来来回回走了三拨人。
当唐风又婉拒一个穿裙子的女性时，白景年站在他旁边，冲他伸出右手：“这位帅哥，可以请你和我一起跳舞吗？”
唐风回头，在火光摇曳中看到了的白景年。
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此刻正仰起头，笑意盈盈地看向他。青年双眸清澈，笑容真挚，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明媚。
唐风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几乎忘了呼吸。
原来这才是白景年真正的模样，在他平淡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如此敏感又炽热的灵魂。
幸运的是，这一刻，白景年对他袒露了部分自我，让他得以窥探这敏感的心。
“我的荣幸。”唐风微笑着，把自己右手交到了他手中。
白景年却不愿意了，故意赌气道：“既然你这么想去，和邀请你的姑娘们一起去吧。”
“怎么又是我想去？明明是你先邀请我的。”唐风哭笑不得，却没有松手。
白景年皱眉：“你松手。”
唐风耍赖：“不松。”
“你不是要去跳舞吗？”
“你去我就我。”
“我不去。”
“那我也不去。”
“……”
“你要看看我刚才拍的东西吗？”唐风转移了话题。
白景年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他站到摄像机前，期待又忐忑的按下了播放键。
荧幕中出现了一束束火把，然后他才看清楚了火把下面的人，一张张通红的脸，掩饰不住的兴奋。
然后是潮汐的哗哗声，此起披伏的合唱声。
再后来，镜头便一直对准了一个清秀的青年，记录下了他从羞涩到坦荡的全过程。
一幕幕，全都都是他。
白景年：“你怎么一直在拍我？”
唐风：“因为我喜欢啊。”
白景年看向唐风，心脏猛地跳了起来。
周围歌声辽阔，却掩盖不住他此刻蓬勃的心跳声。
唐风为什么会这么说？喜欢什么？单纯只是喜欢拍他？还是说像自己喜欢他一样喜欢他？
他甚至有些恨起了唐风。
恨他明知道自己喜欢他，却还要对他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是戏弄他？还是说唐风也和他一样害羞忐忑，所以才用这种隐晦的方式试探？
如果是后者，那么……
白景年抬起头，用视线缓缓描绘唐风的每一个部位。
额头，眉毛，眼睛，鼻子，然后是嘴唇……他最喜欢他的嘴唇，像是一朵绽放的花。
白景年在心中低声道：如果是后者，那么他想吻他。
他们距离是这么近，近得只要他往前一步，就能吻上唐风的嘴唇。
他早在梦中渴望无数次，渴望自己能亲吻他，渴望这双嘴唇落在他身体的每一处……
不知不觉，两张脸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们视线在昏暗中纠缠，固执的保持着这份岌岌可危的友谊。
可是他们知道，彼此都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不知是谁先迈出了那一步，他们终于拥抱彼此，猛地亲吻起来。
激烈的姿势碰倒了插在旁边的唯一一只火把，他们这一方角落再次陷入黑暗，只有摄像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照出两人模糊的脸。
五彩滩上的歌声又响了起来，一只只火把宛如火龙逼近消退的潮汐。
凌晨三点，七夕节迎来了第二个高潮——送潮。
数不清的人站在礁石上，他们肩并肩，手牵手，手中的火把汇聚成一条火龙，一步步把咆哮的潮汐赶回大海。
千百年来，人类尊重自然，也在与自然作斗争。
潮水褪去，火把距离沿岸越来越远。而他们身后，有两个颤抖的灵魂正一点点靠近，在这浩渺的天地间，迎来了他们渺小而炽热的节日。
潮水起起落落，火把燃烧了几乎一整夜。
然后他们相拥着，沉默着。
凌晨5点，东方泛起鱼肚白，人们纷纷熄灭火把，加入了赶海的队伍。大部分都是一些贝壳、螃蟹，小鱼小虾，人们赶海的热情却不减。
凌晨6点，太阳从海面冉冉升起，把云彩染成粉色。金色的阳光照亮海面，宛如一束束金色光箭，洒向潮水褪去的五彩滩。
这幅磅礴壮丽的景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人们离海边越来越近，都渴望占据最好的观景视野。
没有人发现，此时有两个年轻人正背对着朝阳接吻。
他们的身体沐浴在阳光中，这一刻，这段难以宣之于口的爱情，终于迎来了片刻光明。
在白景年大二那年，他经常去文学院旁听近代文学史的课程，他记忆很深的一幕是教授讲解张爱玲时说的话。
“永恒爱是存在的，但那并不是通过天长地久来表达，所谓的永恒，那是刹那间的永恒。”
当时的白景年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获得永恒。
但这一刻，他是如此投入的爱着眼前这个人。
或许，这一刻就是他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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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节是《夏日长》的一个名场面，拍摄时间在深夜户外，还涉及众多人员安全和调度。
等这场戏结束时，所有人都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五彩滩旁边，谢心浅正喝着热水，吃着小面包充饥。本来以为早上就能结束，没想到拖到了上午10点，谢心浅不耐饿，从助理哪里拿了个小面包填肚子。
熬夜后精神不太好，也没什么胃口，谢心浅吃得很慢，吃了好一会儿还剩下一半在手里。
“小谢哥，别吃啦，”赵思琪跑过来很兴奋的告诉他，“收工后罗导请大家吃海鲜！据说那家皮皮虾有小臂那么长！”
谢心浅摇头：“我不去了，我先回酒店睡一下。”
旁边有人问厉闻修去不去，后者也摇了头：“你们吃，我回去补眠。”
“怎么一个个都不去？”程立雪纳闷，“现在的年轻人体质这么差？连个50岁的老人家都比不上。”
刚一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阵敲。
“我身体不好，但我耳朵可灵敏着，”罗元杰收回手，慢悠悠道，“下次要说我坏话走远点儿。”
程立雪立马狗腿道：“我这是夸您身体好呢~”
不远处，谢心浅和厉闻修各自上了保姆车。程立雪收回视线，有些纳闷：“我怎么觉得他们有点儿不对劲儿了？”
在她身旁，罗元杰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谢心浅确实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对劲，但他万万没想到，厉闻修反应比他更大，回去后直接从他房间搬了出来。
“哥你怎么回事？”隔壁房间门口，厉星宇拉着行李箱一个劲儿拍门，“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赶我走啊？”
没有人回应他，过了一会儿，李思杰过来把人带走，让厉星宇和他住了一个酒店。
房间里，厉闻修正坐在沙发上，面容严肃，沉默不语。
漆黑的眼中燃着一簇火苗，仿佛要不管不顾的烧掉一切。
隔壁的谢心浅也是完全睡不着。
一闭上眼，都是他和厉闻修在黑暗中接吻的画面。
谢心浅一向很少NG，尤其是这种多人大场面，一旦NG又会让很多人重来，他都是尽可能一边就过。厉闻修更不用说了，能力早已经摆在那里。
可他没想到拍这场吻戏，他和厉闻修这场吻戏NG了足足三次。
第一次拍完罗元杰说他们没拉丝，让他们重新来。
谢心浅哪儿听过这么直白的话，脸当时就红透了。偏偏罗元杰丝毫不委婉，继续道：“这是一个深吻，他们的感情漫长的试探，感情萌生、压抑、到现在终于情难自禁爆发出的一个吻。”
“你们两个都太保守，”罗元杰摇头，“尤其是你闻修，你在害怕什么？”
厉闻修的身体隐匿在黑暗中，过了许久才哑声道：“下次不会了。”
谢心浅有些茫然，感觉自己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至于心浅，”罗元杰又说，“你别压抑身体的反应，在这一刻是自然而然的，你不用感到难为情。”
谢心浅点头说好，又进行了第二次的拍摄。
第二遍倒是拉丝了，但是罗元杰依旧不太满意。只是这次，他没有再分析什么了，而是把他俩两个叫到了一辆远离人群的工程车背后。
等现场只有他们三个人后，罗元杰这才说：“你摸摸他下面。”
谢心浅：？？？

第42章
谢心浅太过惊讶，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厉闻修皱眉问了一句：“这是必须的吗？”
“还是你想让几百人陪你们再来一次？”罗元杰也没有和他们客气，直接道，“我们拍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旦天亮，就要明天再来。”
厉闻修沉默片刻，点头：“我知道了。”
“给你们十分钟。”罗元杰看了眼手表，说，“2点30分我过来叫你们。”
厉闻修说好，罗元杰转身离开。
剩下谢心浅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等等？所以他们现在要干什么？
谢心浅站在工程车背后，海水的哗啦声小了，海滩上的火把远了，有夜风吹过，空中闪烁点点繁星。
“谢老师。”厉闻修喊他。
“啊？！”谢心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就炸毛了。
“怕吗？”厉闻修问他。
“我有什么好怕的？”谢心浅怕得要命，还要嘴硬道，“不过是拍戏需求而已。”
“那等会儿能不能让我碰一下？”厉闻修靠了过来，他表情依旧如常，只是语调放很轻，尾音仿佛带着小勾子，勾得他心脏痒痒的。
谢心浅突然被激起了一股莫名的胜负欲，脱口而出：“那我也要碰你！”
厉闻修失笑，垂眸看他：“是我没考虑周全，还是说你先来？”
谢心浅：“……”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你等会儿啊。”谢心浅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掌心，他觉得自己出汗了。
两分钟后，厉闻修出声提醒他：“谢老师，我们只有10分钟，而现在已经过去3分钟了。”
“我知道，”谢心浅有些焦躁的打断他的话，硬着头皮道，“不就是碰一下吗？看不起谁呢？”
厉闻修斜倚在工程车上，轻笑一声：“那你来。”
谢心浅：“……”
来就来！谢心浅咬了咬牙，直接往前一步，碰了一下厉闻修右手。
厉闻修：“你知道罗导说的是哪里吧？”
“我、我当然知道，”谢心浅凶巴巴的反驳，“我就是先适应一下而已。”
“哦，”厉闻修顺势抓住他的手，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现在适应了吗？”
谢心浅：“……”
这种事情怎么能够适应！
啊艹，为什么他现在在这里做这种事情？
这就是考试没考好，被老师留下来强行补习的感觉吗？！
可是又不能不做，涠海岛天亮得很早，他们确实没有时间耽搁了。
谢心浅深吸一口气，正打算一鼓作气硬着头皮上，厉闻修却不打任何招呼，直接来到了刚才罗元杰说的那个地方。
谢心浅：？？？
谢心浅：！！！
男生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大大的，整个人都不敢动弹。
“嘘，说好了的。”厉闻修捂住他眼睛，在耳边低声道，“只剩下5分钟了……”
五彩滩上潮水再次袭来，淹没了海滩。
……
“可以了？”十分钟后，罗元杰来到工程车后面。
没有人回答他。
但看着二人目前的状态，罗元杰知道他们准备好了。
凌晨两点40分，《夏日长》第69场戏第3次拍摄终于顺利通过。
那是谢心浅至今不愿意回想的混乱，仿佛他自己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控制，伴随着的，有一种陌生的情绪从他身体里溢出……
谢心浅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脑袋埋在了被子里。
虽然厉闻修已经搬出去了，但他还没来得及换床单，床上还残留着很轻的木香味。
谢心浅被这种味道包围，终于困意袭来，在昏暗中渐渐入睡。
梦里他仿佛还在五彩滩上，眼中是厉闻修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永不停歇的潮汐，还有在黑暗中绽放如花的火把。
这一觉谢心浅一直睡到傍晚，直到周明给他送外卖，敲门没人响应，这才打电话把他吵醒了。
“小谢哥，你也睡得太久了，”周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再不起来，我都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醒了。”谢心浅皱眉，声音沙哑道。
“好嘞，我在门口了，给你带了晚餐，你给我开下门。”
因为之前厉闻修住这儿，另一张房卡给了他，现在厉闻修刚搬出去，周明还没来得及拿到房卡。
谢心浅迷迷糊糊从床上起来，结果刚掀开被子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睡裤上泅出一大片被打湿的深色痕迹。
谢心浅呆了两秒，当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
这场吻戏结束后，《夏日长》剧组的工作人员新奇的发现，之前关系特别融洽的两位主演，似乎变得冷淡了起来。
在之前，他们拍完戏经常聚在一起聊天，哪怕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站在一起，也能肉眼可见的看出的亲密。
但是现在，他们拍完戏后不再聊天，吃饭也没有坐在一起。哪怕不得不交谈，双方态度也冷冷淡淡的，仿佛只是工作上的陌生人。
没人敢打听发生了什么，拍摄工作每天依旧按部就班的继续。
但神奇的是，他们私下关系生分，却一点儿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工作，在亲密戏中的表现甚至更好了。
甜而不腻，张力十足。
电影进入中段，罗元杰在这里安排了大量甜蜜剧情。
白景年和唐风在海里游泳，在滨海公路骑自行车，他们躺在沙发上看书，有人来敲门却谁都不愿意起，找各种借口让另一方去开门……都是一些很简单的小事，但他们却能让这些小事充满乐趣。
但也有争吵的时候。
比如他们买了海鲜准备自己做，结果双方都不会下厨，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你明明说了你会做我才买的。”
“我本来以为我会做，但我没想螃蟹这么硬。”
“那你还说你会，我早说要去外面吃，你……唔……”
“嘘，别生气，”唐风把白景年按在冰箱门上，在充满焦糊味儿的厨房中接了吻，“我们去外面吃好不好？”
白景年开始还不乐意，这件事本就是唐风的错。
今天他们从海边回来时遇到了卖海鲜的渔民，唐风突发奇想要买海鲜自己做。可他们根本就不会做饭，之前的枇杷酱也废了好大功夫才完成。
但唐风信誓旦旦，白景年也妥协了，买了一堆海鲜回来，结果除了让他生气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明明自己不会做，却还要在他面前逞强说能行。
白景年气得要命，可惜唐风亲得他太舒服了，他被弄了一会儿彻底没了脾气，最后湿着眼睛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懒洋洋道：“那今晚我选餐厅。”
唐风自然说好。
白景年点名去了涠海岛老街上的一家餐厅。
老街在海岛的一个港湾里，整体呈现凹陷的C字形，一条马路在山脚沿着海岸线展开，周围店铺林立，有一个农贸市场和海鲜市场。
此时正是傍晚，老街沐浴在橙色的阳光中，满满的烟火气息。
这边的餐厅都有代加工海鲜的服务，买完海鲜后，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主要是一些慕名而来的游客。
等他们吃完晚饭出来，太阳已经完全落山。
白景年和唐风围绕着漫步在粉色的天空下，路过一家小酒吧门口，二人决定进去喝一杯。
酒吧门口就是海，店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游客，有一人正在台上唱歌。
唱了一会儿，那人有事离开了，切换成了音响播放。
唐风坐了一会儿，问前台可不可以去唱歌，前台说可以，他便站了上去。
唐风身型和容貌都很出众，一上台，立刻吸引了顾客们的目光，还有人冲他吹了声口哨。
唐风也不怕生，冲对方笑了笑，很坦然的坐在高脚凳上调整麦克风高度。
“你要唱什么？”白景年问他。
唐风：“你想听什么？”
白景年想了一会儿，却说：“提前说了多没意思。”
唐风笑：“那你失去选歌的机会了。”
旁边有人喊了一声：“我可以点歌吗？”
“不好意思，我这首歌要送给一个人。”唐风委婉道，就是拒绝点歌的意思。
那人也没有在意，又转头和朋友聊天。
“帅哥你要唱什么？”酒吧老板问他，“我给你找个伴奏。”
唐风看了看，问老板：“能借一下你的吉他吗？”
老板很爽快同意了。
唐风低头拨动琴弦，指间传出一阵悠扬的音符，动作看上去很熟练。
在这个西南海域的一座小岛上，在老街上的一家小酒馆里，他坐在他对面唱歌。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
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唐风穿着一件白衬衫，单脚屈膝放在高凳支架上，声音清亮，视线温柔，仿佛在讲述一个故事。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虽然年龄已经不小了，但那一刻，白景年确实从唐风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少年气。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他们没有表过白，没有确定过关系，更没有说过我爱你。但这一刻白景年却明确的得知，唐风是真的很爱他。
……
拍完唱歌的戏份后，天已经全黑了。剧组的饮用水喝完了，剧组让工作人员去买，结果过了二十分钟才回来。问他原因，两人说路太黑迷路了，巷子又多，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罗元杰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要再加一场戏。
谢心浅本来已经上了保姆车准备离开，听到有人叫他又重新下了车。
厉闻修已经先到了，二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很快移开，谁也没有说话。
罗元杰便给他们说戏，听到后面，谢心浅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可以吗？”罗元杰问他们。
谢心浅说没问题，厉闻修自然也没意见。
增加的是一场吻戏，没有台词，只有一组带着几分野性的肢体动作。
大致剧情是夜晚的老街太黑了，他们从酒吧出来后意外分散。白景年一个人走到在陌生的街道上，就在他以为自己迷路时，唐风却突然把他拖进小巷里接吻。
场记打板后，厉闻修把谢心浅一把拉进小巷，动作几乎粗暴的压在墙上亲。
经过两个月的磨合，厉闻修和谢心浅已经完全掌握了彼此的身体喜好，他们在黑暗中接吻，比热恋中的情侣还要缠绵。
亲吻场景结束后，罗元杰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厉闻修和谢心浅依旧还在巷子中，嘴唇刚刚分开，两个人都在喘。
“这一对儿真的越来越有感觉了，”赵思琪对旁边的程立雪说，“我还以为他们私底下缺乏交流，在镜头前也会生疏呢，哪知道这么有化学反应。”
程立雪想了想，说：“可能正是因为他们在镜头下太有化学反应，所以才会在现实中刻意避嫌。”
赵思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
程立雪：“不然容易出不了戏。”
“原来如此！！”赵思琪恍然大悟。
原来谢心浅和厉闻修不是闹矛盾，而是怕憋不住了！
很不合时宜，但又很顺理成章的，赵思琪突然想到了某乎上的一个问题。
男生接吻都喜欢揉女生前面吗？
赵思琪抬眸，看着小巷中厉闻修放在谢心浅身上的手，露出了一个了然于心的笑。
是的，都喜欢，无论男女。

第43章
暗巷吻戏一遍就过了，工作人员提醒他们可以回来，谢心浅和厉闻修却没动，他们躲在黑暗中，缓了好一会儿才往外走。
这早就不是他第一次拍吻戏了，但谢心浅没有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他就被厉闻修掌控了所有反应。
等身体平静下来后，谢心浅立刻就抬脚往外走，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至极的事情。
但说到底，这不过是一个亲吻……
谢心浅闭上眼，突然有些害怕接下来的剧情。
接下来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各自上了自己的保姆车。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10点，风很大，浅黄色的鸡蛋花在风中摇曳。
谢心浅运气不好，刚下车走了两步就被沙子迷了眼睛。他抬手揉了揉，没弄好，只得眯着眼睛往前走去。
“小心。”前面有阶梯，厉闻修出声提醒，又抬手扶了他一把。
不过是碰到他的胳膊，谢心浅却仿佛被吓了一大跳，反应很大的把厉闻修的手推了出去，后者手表磕在石柱上发出一声脆响。
直到听到这个声音，谢心浅这才从慌乱中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抱歉，”谢心浅低着头道歉，声音冷淡，“手表我会陪你的。”
厉闻修眸色微暗，他看了谢心浅好几秒，这才淡然道：“不用，没坏。”
“可……”谢心浅有些为难，这种时候，他不想欠厉闻修的人情。
“不用。”厉闻修却已经转身前走去。
身后，谢心浅用没进灰的那只眼睛打量厉闻修，却只看到对方冷硬的侧脸一闪而过。
过了一会儿，谢心浅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在洗手间里呆了很久，刚一出来，就对上周明震惊的目光。
“眼睛怎么这么红？”
“进灰了。”谢心浅淡淡道，“你去隔壁问问厉老师手表的品牌、型号，以及他是想把手表送去维修，还是我重新买一块新的给他。”
周明点点头，麻溜儿的过去。不一会儿，又哭丧着脸回来了。
谢心浅躺在沙发上，看到周明进来缓缓睁眼，问：“他为难你了？”
“这倒没有，厉老师从头到尾都很客气。就是……”周明站在门口，踟躇着。
谢心浅：“就是什么？”
“就是他自己过来了。”周明踏进屋里，身后露出了厉闻修高大的身影。
谢心浅：“……”
周明：“厉老师说他亲自和你商量赔偿事宜。”
“……”
为难周明也没意思，谢心浅摆了摆手：“那你先回去吧。”
房间关闭，室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呼呼风声。
厉闻修站在玄关，一步步朝他走来。
谢心浅本来缩着腿坐在沙发上，见厉闻修过来，又立刻把双脚放到地上，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表情。
为了避免尴尬，他决定先发制人，主动说道：“你那个手表什么品牌的？我可以给你修，或者再买一块新的赔你。”
厉闻修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淡淡道：“你要陪我？”
谢心浅点头，一脸严肃：“赔你。”
“陪我？”厉闻修重复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突然笑了一下，“既然要陪我，那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
“……”
谢心浅无语：“我们说的大概不是一种赔。”
“逗你呢，”厉闻修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淡淡道，“不用你赔偿，这块手表也不贵，我平时随便戴的。”
谢心浅不信，厉闻修直接摘了手表递过来：“不信你自己查。”
和那些复杂精美的机械表不同，这只是一块简单的石英表，白色表盘，深棕色小牛皮表带，休闲又简洁。
在这个夏天里，这块手表配着厉闻修的亚麻衬衫和卡其色裤子频频出场，复古中透着淡淡的时髦，利用率很高。
只是现在表面玻璃出现了一缕裂缝，谢心浅抬手摸了摸，又翻到手表背面查看品牌和型号。
是瑞士的一个小众品牌，确实不贵，不到六位数的价格，对厉闻修这样身价的人来说几乎称得上普通。
谢心浅看了一会儿，把手表递给厉闻修：“那我再给你买一块？”
“不用了，”厉闻修结果手表，随手放在一边，“我那里还有别的。”
见对方坚持，谢心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们都不是缺这点钱的人，要是一个劲儿要提补偿，反而显得太计较。
想着厉闻修生日快到了，谢心浅决定从别的地方补偿他。
第二天拍戏，厉闻修手腕上出现了一块精致的机械手表。谢心浅视线停留在厉闻修手腕上，心道他昨晚果然说的是实话。
等谢心浅移开视线后，厉闻修却看了眼自己手腕，若有所思。
今天要拍的是唐风给白景年画画的戏份。
艺术家都喜欢画人体，现在谢心浅浑身1赤11裸躺在沙发墩上，只有重点部位被一张白色床单遮挡。
厉闻修立着画架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白色T恤，微长的刘海儿别到耳后，手里拿着一只炭笔在布上勾勒结构。
没有请画家当手替。
在来岛上后不久，谢心浅就发现剧组没有请画家跟组。当时他还以为合作的画家只是要晚一些进组，万万没想到是厉闻修直接亲自操刀。
厉闻修有一定的绘画功底，而《夏日长》影片中出现的所有画，都将由他独自完成。
之前他都是画景物、静物，而现在谈恋爱后，他终于开始记录景色中的人。
作为厉闻修的模特，谢心浅此时正斜倚在沙发墩上，时不时就伸手扯一扯身上的床单，显得有些不自在。
主要是他里面全脱了，而这种沙发墩又没有靠背，稍有不慎床单就会滑下去，所以他才这么紧张。
罗元杰大部分时候都是很好说话的，但固执的时候也相当说一不二。
本来这场戏关键部位就要遮，谢心浅完全可以在里面穿内裤拍完这整场戏，但他非要谢心浅全脱了。
现在谢心浅躺在沙发墩上，脑袋下垫着两个枕头，有些紧张的揪住了床单。
“紧张？”厉闻修问他。
谢心浅沉默片刻，老实交代：“有点儿。”
厉闻修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对罗元杰说：“能换个姿势吗？”
罗元杰：“你说说看。”
厉闻修于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想让谢心浅离开凳子，直接坐在窗边的地毯上，这样会显得更随性、生活化一些。
说完后，厉闻修又让人把窗户全都打开，穿堂风从大海吹向森林，满屋的暑夏气息。
罗元杰看了一会儿，同意了厉闻修的提议。
谢心浅于是挪到了窗边，终于不用担心床单会掉下去了。
安排妥当后，厉闻修重新坐在位置上勾勒构图，却依旧觉得还缺了点儿什么。
想了想，他让工作人员端了盆刚洗好的葡萄过来。
道具组有些为难：“我们没有准备葡萄，现在去买可以吗？”
“不用，我车里的冰箱有。”厉闻修侧身吩咐助理，让他去保姆车拿过来。
过了一会儿，谢心浅收到了一大盆翠绿的葡萄，用玻璃碗装着，刚洗干净，水灵灵的。
厉闻修：“你抱着，或者放旁边都行。”
窗边晒得有点儿热，谢心浅便把这盆葡萄抱在了怀里。
厉闻修坐在画架前，画笔渐渐勾勒出了青年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厉闻修停下画笔，往窗边走了过来。
谢心浅回头看他：“画完了吗？”
厉闻修说是。
谢心浅说他想看画，厉闻修让他起来。
谢心浅却犯了懒：“不想动，你把画转过来给我看看。”
“真巧，我也不想动。”厉闻修说着，直接在谢心浅旁边坐下，随手拿了一粒葡萄放进嘴里。
谢心浅有些好奇厉闻修的画，但他现在这幅样子确实不太方便，贸然起身又很狼狈。见厉闻修坐着吃葡萄，他也就继续躺了回去。
他还以为厉闻修随便吃吃就算了，结果他吃着就没停过，一大盆葡萄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一根光杆儿。
谢心浅急了，连忙伸手阻拦厉闻修：“不许吃了。”
却不料厉闻修趁机握着他手腕往旁边一扯，谢心浅霎时失去平衡，跌入厉闻修怀中。
下一刻，厉闻修温热的嘴唇吻上了他手腕内侧的肌肤，温热柔软，宛如处1子。
谢心浅完全没意识到厉闻修会在这时候增加这个动作，霎时双耳通红，眼底写满慌乱。
厉闻修却已经按着他肩膀，身体也压了下来……
仲夏七月，穿堂风徐徐吹过，扬起一片片洁白的纱窗。
窗外树木苍翠欲滴，点缀着一株鲜红的三角梅。远处，碧蓝的大海在风中荡漾，拍打在礁石上激起一阵百花，偶尔有一行海鸥飞过。
然后镜头切到了他们身后的油画上。
夏日午后，一位青年正坐在窗前吃葡萄，阳光懒洋洋的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明显的身体曲线。
他身体侧对着观看方向，脑袋却拧到窗外看大海，唯独露出耳侧那一粒褐色小痣。
阳光穿透玻璃照亮地面，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光影，让白的更白，绿的更绿，红的更红……

第44章
这场戏全程由他们自由发挥，谢心浅本以为拍到画画结束就算完，没想到厉闻修还要过来和他一起聊天。
行吧，都演情侣了，增加一些日常互动也可以理解。结果聊完天后，又要趁机亲他手腕，谢心浅这时候就有些慌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厉闻修竟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按着他继续拍了下去……
谢心浅被迫承受了一个吻，他心想，这样导演应该要喊卡了吧？
他用余光偷瞄，却发现摄像机红点儿还亮着，拍摄还在继续。
他这短暂的分神，厉闻修已经塞了个抱枕在他身下。
谢心浅：？？？
谢心浅：！！！
怎么突然就到这种程度了？今天不是只拍画画吗？！
谢心浅慌了，可是罗元杰始终没喊停，他只得伸手去推厉闻修，后者却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扬起头。
谢心浅惊讶的发现，哪怕在这种时候，厉闻修依旧能维持脸色的沉静。就是眸色比平时都要深，双手像是带着火，比落在身上的阳光还要灼人。
厉闻修正俯身看他，T恤领口宽大，露出一截苍白劲瘦的脖颈，别在耳后的头发落下遮住眼睛，有两缕微长的扫在他脸上。
谢心浅往身后缩了一下，却不料刚一动就被厉闻修摁住了。
男人目光深邃，漆黑如海，颈侧有一片黑色花纹若隐若现。
黑色花纹？
大黑？？
难道是异能暴走了？所以说刚才厉闻修才变得这么奇怪？
谢心浅睁大双眼，此时也顾不上尴尬了，他股足了劲儿，一巴掌直接拍到厉闻修颈侧。
“啪”的一声响，头顶的收音设备完整的记录下了这一声清脆的声音。
整个片场都安静了，人们看着这突兀的一巴掌，面面相觑。
竟然有人敢甩厉闻修巴掌？那可是厉闻修，谢心浅就这么打了回去？虽然只打到了脖子，但他其实是想打脸的吧？要不是厉闻修躲了一下，说不定这巴掌就落到了他身上。
一时间，人们看向谢心浅的视线有震惊的，探究的，都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做出了这种事。
厉闻修仿佛被打懵了一般，愣在原地许久不曾动弹。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正常，连带他脖子上的黑色花纹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安静了许久，罗元杰率先开口：“怎么回事？”
谢心浅裹着床单，没有说话。
他身后厉闻修却站了起来，下颌线紧绷：“后面这段不要了，抱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今天晚饭我请。”
说完后他就走了出去，没有留下任解释的话语。
片场众人面面相觑，但碍着厉闻修的身份，也没人敢多说一句。
气氛有些糟糕，程立雪看了看罗元杰，见后者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手提醒：“反正今天的内容也拍完了，大家收拾收拾就去吃海鲜吧，还是在内石仔，感谢厉老板让我们提前下班。”
被程立雪这么一说，片场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只有罗元杰还坐在监视器旁边，面容肃穆。
程立雪极少见他这样，不由得上前一步，放轻了声音问：“师父，你还好吗？”
罗元杰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他惯有的温和笑容，徐徐道：“没生气，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然而当程立雪问他时，他却又什么也不说了。
另一边，谢心浅刚换完衣服出来，就看到高佳文穿着真丝衬衫和一字裙站在门口，还换了个大波浪卷。
“你果然忘了吧？”看着谢心浅意外的表情，高佳文挑了挑眉，“果然还是得我来盯着你。”
“没忘，”谢心浅却说，“只是看你换了新发型有些意外。”
这反而把高佳文说懵了，她低头把脸侧一缕卷发扶到耳后，问：“怎么样？”
谢心浅点点头：“很适合你。”
高佳文被哄高兴了，连给他交代工作的语气也轻快了一些。
谢心浅之前拍的《定风波》马上要播出了，剧组宣传打算让他配合做一场直播。高佳文本来没打算过来，但放谢心浅自己在外面呆这么久她又有些不放心，还是亲自过来走了一趟。
看着陆续有人出门离开，高佳文很是意外：“你们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
“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加班，”谢心浅说，“不过今天出了点儿意外状况，比平时更早一些。”
高佳文看了眼手表，问：“那今天能直播吗？”
谢心浅想了想，点头说可以。
于是二人乘车返回酒店做准备。
回去的路上谢心浅搜了下《定风波》，网上已经有不少宣传了，再加上演员的粉丝和自来水传播，热度吵得很高。
当然，他只是里面的一个配角，所以大部分宣传工作都没找他，但既然现在给他安排了直播，他也会好好完成。
想到这里，谢心浅突然想起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重要配角……
他问高佳文：“厉老师也要直播吗？”
“没有，一般人请不动厉影帝，”高佳文摇头，“而且据说当初请他来拍戏剧组就找了一些关系，宣发也动过请他的念头，但是直接被郑沛打回来了。”
听见高佳文这么说，谢心浅反而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实在不想和厉闻修出现在一个镜头里。
回去看了一下地方，他们最后决定定在酒店的室外餐厅直播，背后就是沙滩和大海。
现在正值傍晚，天空中有着一大片漂亮的粉色晚霞，夕阳柔和的光打在谢心浅身上，显得他皮肤通透又白皙，连补光灯都用不上了。
罗元杰讲究自然感，拍《夏日长》时只给需要打扮的女演员化了妆，谢心浅和厉闻修都是全程素颜。
现在素了两个多月，高佳文提出要给他化妆也被谢心浅拒绝了。
“那你涂一点儿口红吧。”高佳文从鳄鱼皮包里掏了支口红出来。
谢心浅看了一眼，摇头：“不想涂。”
高佳文这次却没有让步，不容分说把口红塞到了谢心浅手里，解释道：“涂一点儿，不然看着没精神，粉丝还以为你状态不好。”
确实素颜没精神，谢心浅被她说服了，扒开口红认真研究了起来。
旁边，高佳文正在调整手机直播设置，很快，直播间里出现了谢心浅的身影。
【哇，我就喜欢不守时！直播提前开始了吗？】
【好久不见~小心心我来惹~！】
此时的谢心浅还没有注意到直播已经打开了，他正对着镜子，用指尖摸了一点口红擦到嘴上。
【我去？这是在干什么？直播化妆吗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怕小心心下一句就是“OMG！姐妹们这个色号真的绝美！”】
“看看效果和构图。”高佳文打开自己的手机，让谢心浅看。
谢心浅这才看到了粉丝的评论，淡淡道：“经纪人说我素颜没气色，让我涂个口红。”
说完后他便抬起头，认真看起了直播画面。
自从开始自己拍摄东西后，谢心浅对画质变得敏感起来。偏偏直播软件自带滤镜，哪怕他把滤镜效果拉到最低，还是显得他妆效明显，尤其是嘴唇特别红。
谢心浅拿张纸擦了擦，这才觉得正常了一些。
【多好看呀，为什么要把口红擦掉！】
【还好机智的我已经截图了】
谢心浅：“……”
这下子，谢心浅直接把嘴上剩下的一点儿口红也抹掉了。然后很敷衍的聊了一下天，让大家支持一下即将播出的《定风波》。
谢心浅这一段话说得口齿清晰，语速很快，等他把高佳文交代的内容说完，距离预告的开播时间才刚过了两分钟。
然后他就没话了。
最开始，粉丝见他沉默，还以为他在组织台词，谁知道直接变成一个锯嘴葫芦，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咋地？你就真的来说一句广告词的？】
【接下来可还有27分钟！我不允许你这样呆坐下去！】
【为什么就不说话了？我们又不是来看你这张脸的。】
高佳文：“……”
她万万没想到，谢心浅直播是这种风格。也是她第一次看谢心浅直播，一时间没有策划好内容。
但艺人毕竟要好好经营粉丝，高佳文正想提醒谢心浅，让他做点儿什么补救，结果就看到直播间弹幕变成了：
【楼上的，你扪心自问，你确定不是来看他这张脸的吗？】
【3年老粉告诉你，谢心浅不说话更好，毕竟他一开口就能气死人。】
【+1，让我安静的欣赏美颜就够了。】
“那不行，”沉默许久的谢心浅突然开口，“那我偏要说。”
弹幕纷纷表示“您别说了”，“我根本不想听你讲话”，“你就坐在这里，当一个安静的花美男吧。”
弹幕越反对，谢心浅反而越来劲，硬着头皮和粉丝唠嗑。
高佳文：“……”
这么明显的激将法都看不出来吗？粉丝根本是故意刺激你的啊！
谢心浅越说越来劲儿，可惜他实在不是一个会聊天的人，他话本来就少，也不喜欢和人分享自己的生活琐事。于是只得回复粉丝评论，粉丝发一条他回一条，一时间倒也挺热闹的。
只是回着回着，直播间突然出现一条评论。
【我去！是我看错了吗？小心心脖子上怎么有个草莓印儿？？？】
谢心浅：？？？
谢心浅一怔，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左侧的脖子。
【我去，他竟然捂脖子了？！所以这是真的？！】
看到这条评论，谢心浅又立刻松开了手，冷冷道：“没有，你们看错了。”
高佳文回来时一直在谢心浅右侧，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现在看到谢心浅脖子上那么大个印子，吓得几乎快要昏厥。
她万万没想到，谢心浅竟然在这儿翻车了。从这个吻痕开始，弹幕就开始变为脱缰的野马，怎么拉也拦不回来。
【没看错，老子截图了，左边脖子上那么大一个红草莓！】
【我的吗呀，这也太快了，你这就谈恋爱了吗？呜呜呜，在我心里你还只是一个宝宝。】
【没有吧，他这短时间不是在拍戏就是拍电影，哪里有时间谈恋爱？】
【大胆一点姐妹们，说不定就是合作的艺人呢？】
“没谈对象，”谢心浅皱眉，解释道，“海边蚊子多，被咬了。”
可惜没有人相信他这个拙劣的理由，弹幕各种五花八门，黑粉趁机涌入骂他，辣得人眼睛疼。
高佳文想了想，不然直接说这是拍戏留下的痕迹？
但她今天过来时剧组已经拍完了，她本来还在回来的路上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拍了什么戏份，结果当时谢心浅只打发了她一句“没什么”。
高佳文以为谢心浅只是话少，也就没细问。
哪儿想到会出这种问题？
现在该怎么办？要甩锅吗？还是直接找理由？
更麻烦的是，她现在甚至不知道，谢心浅是不是真的在谈对象了。
以免事态进一步发酵，高佳文冲谢心浅使眼色，小声道：“别播了，先挂了。”
“我为什么要挂？”谢心浅冷冷道，“我确实没谈恋爱。”
高佳文头都要大了，连忙道：“先挂了，我们先讨论一下行不行？”
谢心浅：“没什么好讨论的，我本来就没谈恋爱，要是现在挂了，不显得心虚吗？”
见谢心浅坚持，粉丝这边也反应过来了，这很可能只是个误会。但是黑粉已经完全涌了进来，一条条弹幕刷得飞快。
【他急了，他急了！】
【离谱，我好不容易才粉了一个人，结果又特么塌房子了呗？】
【没意思，取关了。还塑造甜心人设，结果是个恶心渣男。】
【你没谈恋爱？那你告诉我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是吻痕。”谢心浅径直道。
此话一出，弹幕更炸了。
一大批黑夹杂在粉丝中，夹枪带棍的辱骂他。
【心疼和你在一起的妹子，没想到你竟然是个不敢公开的渣男。】
【心疼他的粉丝都散了吧，说不定人家是特意带着吻痕来秀的呢。】
【都亲上了还说没谈恋爱，就真的敢做不敢当呗？】
谢心浅正要回答，头顶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谢心浅谈恋爱了？”下一刻，厉闻修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随意道，“我怎么不知道？”
谢心浅有些惊讶的仰起头。
厉闻修人气极高，当他这幅英俊的面容出现在镜头中时，瞬间把评论走向带偏了。
【啊啊啊啊啊！！！老公！！！！！！】
【我去，今天这直播有点儿东西啊！厉闻修怎么在谢心浅直播间？】
【啊啊啊啊我不管！我从来没见过老公直播过！！！】
“我怎么也在？”厉闻修看清评论后，又退开了半步，“我和谢心浅一起拍电影。”
“嗯，在合作，具体内容还不方便公布。”
“谢心浅谈恋爱了没？没有，他确实没谈恋爱，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在一起，他要是谈恋爱我早就知道了。”
“至于他脖子上的痕迹是怎么来的，”说到这里，厉闻修似乎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非要说的话，这是拍电影的工伤。”

第45章
网友：工伤？？？
和谁拍电影？怎么受的工伤？？你把话解释清楚啊！！！
谢心浅没想到厉闻修这么干脆就承认了，难以置信道：“这是可以说的吗？”
自从《夏日长》开机以来，就一直没有对外做过任何宣传，以至于根本没人知道他们正在拍这部戏。
谢心浅以为这涉及了罗导的私人经历，剧组不想提前公布，所以他刚才才没直接说吻痕的来历。没想到，厉闻修就这么轻描淡写提起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厉闻修开始装傻，“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弹幕瞬间嚎了起来：
【你说他脖子上的吻痕是工伤！！】
【老厉老厉，他脖子上工伤是你弄上去的吗？】
【啊啊啊啊！！我的小心心还是一个乖宝宝，我不允许他开车！！】
厉闻修却不再回答，甚至开始转移话题。
但这反而坐实了他心虚的事实，很快，神奇网友就发挥出了宛如福尔摩斯般的推理能力，发了一篇又一遍的小作文。
已知一：谢心浅、厉闻修曾经在5月份和罗元杰导演见面，罗元杰还给他们拍过私人合影。
已知二：厉闻修说这几个月他一直和谢心浅在一起。
已知三：谢心浅脖子上有吻痕，而厉闻修说这是工伤。
已知四：罗元杰以前拍过同性题材电影。
结论一：谢心浅和厉闻修在拍罗元杰导演的戏。
结论二：这部戏是同性题材电影。
结论三：谢心浅脖子上的吻痕是厉闻修造成的。
【谢心浅和厉闻修在拍罗元杰的同志电影！据说尺度不小！而且他们都还亲了！】
这条消息一出，彻底改变了直播间的风向。
还有少部分黑粉孜孜不倦地骂着谢心浅，却很快淹没在了粉丝的评论中。
至此，高佳文终于松了口气，本来是一个大危机，没想到被厉闻修轻而易举就化解了。
“厉老师这次可帮了你大忙，”直播结束，高佳文对谢心浅说道，“等会儿记得过去好好谢谢人家。”
“谢什么谢？”谢心浅嘟哝，“要不是他乱加戏，我今天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什么？”高佳文没听清楚。
“算了，”谢心浅摇头，“也没什么。”
虽然厉闻修替他解了围，但那个吻本来就是他强加的，要是他不亲他，屁事儿没有。
而且之前拍摄厉闻修从来没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反常。
谢心浅突然想起了厉闻修脖子上的黑色花纹……
他有些不放心，打电话问了一下顾星野相关话题，不过他没提起厉闻修，只是问：“异能者身上会出现黑色的花纹吗？”
“怎么？”顾星野新奇道，“你要考公了？”
“考什么公？”
“异能局公务员编制啊。”
谢心浅：“……？”
果然宇宙的尽头是考公？
“你们还要考编制？”谢心浅很意外，“我以为只要加入异能局就可以了。”
“像我这种加入的只是合同工，”顾星野说，“只有像厉哥这种通过异能管理局水平测试的人，才能真正成为正式员工。”
谢心浅：“……长见识了。”
顾星野纳闷：“既然你不知道，那你怎么问了我考公的问题？”
“随便问问，所以真的有吗？”谢心浅道，“那你知道那代表什么？”
“普遍来说都有的，当一个异能者体内的异能值波动到达一定状态，身体就会出现纹路作为表征。”顾星野解释道，“但不一定是黑色，按照能力属性不同，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都有。”
“各种颜色都有？”
“我的就是银色的！你想看吗？”顾星野说完，刷刷刷发了好几张照片过来。
照片中，他双眸和头发都变成了银色，裸露在外的肌肤覆盖着大面积的银色纹路，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死神镰刀，宛如弯月，气势相当惊人。
“怎么样，很帅吧。”顾星野显然对这种状态很满意，“我打算把这个造型复刻在我的演唱会里，专辑主打歌我都想好了。”
谢心浅：“……”
他敷衍的夸了顾星野几句，又问：“你刚才说异能值波动到达一定状态，什么叫做一定状态？”
“就是异能值超过一个人异能值的正常水平，”顾星野道，“简单来说就是异能值爆表了，失控了，所以异能者身上就会出现花纹。”
谢心浅：“什么情况会造成异能者爆表？”
“这个原因就有很多了，”顾星野道，“有的是异能本就不稳定，有的是等级进阶，也有少部分会随着情绪波动而变化。”
谢心浅回想了一下厉闻修的情况，好像自从来到岛上后，他异能就一直有些不稳定，那应该也是这个原因了。
谢心浅顿了顿，又问：“那会对身体有影响吗？怎样才可以恢复？”
顾星野：“就跟普通人感冒高烧差不多，短时间内会透支身体，但基本都能恢复正常，只有极少数会严重到威胁生命安全的地步。”
“至于恢复方式，大部分轻微失控都能靠异能者自己平息，如果实在很严重，那就揍他，把他的异能值发泄完就好了。”
谢心浅：“……确定这样不会弄巧成拙吗？”
“不会啊，”顾星野理所当然，“我失控时，都是魏长风把我揍醒的。”
谢心浅：“……”
他大概知道，顾星野为什么现在还没考上异能局的编制了。
挂断电话后谢心浅走出房间，周明正在茶几上帮他拆快递。
谢心浅好奇的走了过去：“打印机到了？”
“刚从前台搬回来，”周明一边拆一边问，“就是你买这个做什么？”
谢心浅：“打印照片。”
接下来这几天，谢心浅几乎推掉了一切活动，除了拍戏外，就一直蹲在房间里捣鼓他的打印机。
今天厉新来剧组探班，拍完戏正想叫人吃饭，没想到看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谢心浅呢？”厉新问。
助理回答：“刚结束就回酒店了，好像在忙什么事。”
厉新看了眼旁边的厉闻修，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晚饭是厉新、罗元杰和厉闻修三人一起吃的，虽然是给厉闻修庆祝生日，但他们三人早是旧识，不可避免的聊到了一些感情话题。
“厉新我倒是不担心，他对象可能比我拍过的女主角还多，”说到这里，罗元杰话锋一转，“倒是闻修你，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吗？”
厉闻修沉默片刻，淡淡道：“没，正准备谈呢。”
厉新一口水差点儿呛了出来：“有喜欢的人了？”
厉闻修没理他。
罗元杰却笑了起来。
吃完晚饭后，众人驱车离开。上车前，罗元杰说有礼物给厉闻修，让他去他车里一趟。
“别怪我多嘴，”罗元杰把礼物递给厉闻修，笑着问了一句，“你喜欢的人是心浅吗？”
有风吹过停车场，扬起厉闻修额前的碎发，角落里一丛三角梅在黑夜中怒放，天上繁星闪烁。
厉闻修仰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是，我喜欢他。”
……
“刚才罗老叫你过去干什么？”汽车后座，厉新转头问厉闻修。
“送我生日礼物。”厉闻修随口道，他拆开礼物一看，是一张他想要了很久的唱片，没想到罗元杰割爱了。
然后厉新也塞了个礼盒过来，说是送他的生日礼物。
是一块机械手表，厉闻修收下，说了声“谢谢”。
“谢心浅呢？”厉新问。
厉闻修没接话。
“他送你什么了？”厉新又问。
厉闻修沉默片刻，这才道：“他不知道我今天过生日。”
厉新挑眉：“你没告诉他？”
厉闻修“嗯”了一声。
“你不是他偶像吗？”厉新不以为意，“你生日百度百科都写着，这也能不知道？怕不是个假粉吧。”
厉闻修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他揉了揉眉心，冷淡的脸上露出几分疲倦：“到了叫我，我先休息一会儿。”
厉新切了一声，打开手机开始撩拨小情人。
直到厉闻修回到酒店，他手机上都没有谢心浅的任何消息。
别人的祝福消息倒是发了一大堆，微博上还有粉丝给他过生日。
偏偏谢心浅就是不知道。
平时一个厉老师长厉老师短的叫着，甜得不得了，然而到了生日这种关键时候又开始冷落他。
他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故意吊着他？
等厉闻修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玄关门口，仿佛下一步就要敲响谢心浅房门，质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过生日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坐不住了？
厉闻修自嘲一笑，松开了手中的门把手，然后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晚上喝了不少酒，他确实有些晕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手机上显示时间是11:50，窗外风声呼啸，似乎要下雨了。
厉闻修不抱希望的打开微信，却发现谢心浅在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谢心浅：【厉老师，你现在睡了吗？】
小混蛋，现在终于知道找他了？
厉闻修等了一晚上，决定晾谢心浅一会儿。
谢心浅一晚上都不找他，他至少要晾他十分钟。
30秒后，厉闻修回复：【睡了。】
谢心浅几乎秒回：【QAQ】
现在知道哭了？厉闻修眯了眯眼睛，低头打字：【现在又醒了。】
谢心浅：【那你可以开下门吗？我有东西给你。】
厉闻修：【你过来。】
谢心浅：【我已经在门口了。】
厉闻修过去开门，发现谢心浅正抱着一大本书站在门外。
“等了多久，怎么不敲门？”厉闻修站在门口垂眸看他。
谢心浅仰着头，清澈的眼里藏着几分雀跃：“没等多久，我也刚出来。”
厉闻修目光落在了他怀里的那本书上：“这是什么？”
“礼物，”谢心浅耳廓有些红，“祝你生日快乐。”
厉闻修怔了一下，谢心浅竟然给他准备了礼物？原来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生日？
见厉闻修不说话，谢心浅还以为厉闻修不想收，他咬了咬牙，干脆直接把东西塞进厉闻修怀里，一股脑跑了回去。
剩下厉闻修一个人站在门口，脸上浮现出惊讶、愕然，最后变为一道浅浅的笑。
厉闻修把东西拿回屋里，坐在沙发上认真看了起来。这才发现这不是书，而是一本手工相册。
里面贴着许多他的照片，有他在海边或者森林里的大全景，有他画画或者做饭的半身像，也有嘴唇、手指、后颈这样的特写。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配着一小行字。
图片：他背对镜头站在海边
配文：因为可能有水母，而被禁止下海的厉闻修。
图片：他站在厨房里正解开围裙
配文：饰演“厨房杀手”的厉闻修。这场戏拍摄难度很大，因为演员本人其实是一个厨艺高手，做饭相当好吃。
图片：他的后颈特写，能看到浅浅的发尾，还有肤色明显不一样的皮肤。
配文：被晒出分界线的脖子。涠海岛紫外线强烈，虽然海风凉爽，但如果不注意防晒，就会出现这种双色皮肤。
……
相册很厚，点点滴滴，都是他在岛上的经历。
厉闻修一张张翻看，看完后彻底睡不着了，在被窝里睁眼直到凌晨。
谢心浅为什么要送他手工相册？
为什么记得他这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
他在暗示什么？
又想对他说明什么？
厉闻修脑袋嗡嗡的，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张张照片。再然后，照片中的人全都变成了谢心浅。
在海边行走的谢心浅，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谢心浅，淋了雨湿漉漉的谢心浅，被他欺负得快哭出来的谢心浅……
厉闻修一个挺身从床上翻了起来，双眸漆黑，苍白皮肤上隐约浮现着缕缕纹路。
是谢心浅勾的他，他睡不着，谢心浅也别想好过。
厉闻修狠了狠心，直接发了条消息过去。
隔壁，谢心浅刚洗完澡上床，就收到了厉闻修的微信：【睡了么？】
谢心浅回还没有。
下一刻，厉闻修消息发了过来：【那接个语音？】

第46章
谢心浅迟疑片刻，在回复框输入好。
几乎是同时，厉闻修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睡了么？”他似乎已经躺下了，声音比平时都要温柔，“会不会打扰你？”
“还好，”谢心浅刚吹完头发，红着耳朵说，“我正准备睡。”
“那陪我聊聊？”厉闻修声音放得很轻。
谢心浅顿了顿，问他：“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吧，”厉闻修道，“晚上没来吃饭，就是在给我做相册？”
谢心浅微囧，还是乖巧回答：“是的，相册还有一点儿尾巴没做完。”
厉闻修：“总共做了多久？”
“就几天吧。”谢心浅没有详说。
“照片都是你拍的？”
“没有，”怕厉闻修误以为自己是个偷拍狂，谢心浅连忙解释道，“大部分都是从我拍的视频里截的图，因为之前说送手表你也不要，看你挺喜欢罗导给你拍的照片，这才想着做一本相册，你要是不喜欢……”
“我没有怪你。”厉闻修说。
“哦。”谢心浅也意识到自己反正有些过激，连忙止住话头，干巴巴的应了一句。
“那你……”顿了顿，谢心浅有些难为情的问，“那你喜欢吗？”
仿佛就在等他问这个问题，厉闻修脱口而出：“我很喜欢。”
男人微笑的气息声透过手机传来，震得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厉闻修说：“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被窝里，谢心浅心脏霎时狂跳起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躺在了云端。
因为厉闻修的这句鼓励，接下来谢心浅拍摄积极性前所未有的高涨。
其实剧情发展到后半段，已经没有多少需要他拍摄的安排了，但谢心浅却来了劲儿，抱着个摄像机爱不释手，每天都很积极的录一些片场的小片段。
“谢老师这么积极，”程立雪笑着打趣道，“是想转行当导演吗？”
“我可以吗？”谢心浅有些惊讶。
程立雪：“大家都是从新人过来的。”
在此之前，谢心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摄像相关的才能。但他一想到厉闻修收到照片对他的夸赞，又觉得自己真的可以试上一试。
让谢心浅没想到的是，收到相册后第二天，厉闻修就捧着相册过来找他一起看，还每看一张就夸他一句。
“这张构图很好，前中远的层次都出来了，很有层次感。”
“这套图片色彩搭配很好，清新干净，充满了夏天的气息。”
“这张景色很漂亮。”
“这张人拍得很好。”
“这张意境十足。”
……
刚开始谢心浅还挺高兴的，没想到厉闻修越夸越多，甚至连他写照片说明的文笔都夸上了。
夸到后面，谢心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为他相册买的太厚，里面有些甚至是他凑数贴上去的。
等厉闻修又往后翻了一页，谢心浅尴尬的伸手挡了一下：“这张不太好……”
却不料厉闻修拨开他的手，义正言辞道：“我觉得这张特别好。”
“啊？”谢心浅愣了愣。
他低头看了眼照片，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因为这张照片就是他凑数贴上去的，是厉闻修行走在老街中的一张照片。构图不够工整，背景也有些凌乱，唯一的优点就是照片中的厉闻修很帅。当然，他这完全是占了模特的便宜。
摄影界里流传着一句带着几分调侃性质的话，人像摄影三要素是模特、模特、模特。
毕竟厉闻修长成这样，就算拿个千元机随便一拍都是帅气逼人。
“不好看，不然这张不要了……”谢心浅看着都有些难为情，伸手想抢，却被厉闻修一把按住了双手。
男人看着他，语气严肃又认真：“我最喜欢这张图。”
“啊？”谢心浅愣住，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厉闻修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不觉得这张照片很有张力吗？”
谢心浅看了一眼，摇头：“不太觉得……”
厉闻修却一本正经道：“这张照片人物居于单侧，背景线条也不平整，可能大部分人觉得这不符合传统构图，但正是因为这种不不平衡，反而传递出了极致的张力。能够瞬间抓住了观看着的眼球，并且能激起观看者的强烈感情倾向。”
这时候，谢心浅再看这张照片，又品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原来我摄影竟然这么厉害吗？”
厉闻修点头：“你很有天赋。”
这还是谢心浅接触摄影的头三个月，没想到就收获了这么高的评价，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见人夸奖得差不多了，厉闻修才委婉道：“我看相册后面还有很多空白。”
谢心浅：“嗯嗯，我决定继续拍摄了。”
厉闻修顺水推舟：“不然你把空白的相册填满？”
“可这会不会不太好？”谢心浅有些迟疑。
厉闻修：“为什么不好？”
“这毕竟是你的个人相册，要是我放其他人上去，感觉不太适合。”
“为什么要放其他人的照片？”厉闻修不解，“你难道不是继续拍我吗？”
谢心浅一脸理所当然：“不是啊。”
厉闻修：“……”
“你太帅了，体现不出我的摄影水平，”谢心浅野心勃勃，“接下来我要拍更多的普通人，只有把普通人拍好了，我才真正掌握了人像摄影的精髓。”
厉闻修：“……”
很好，夸的这么多都白说了。
厉闻修做了无用功，谢心浅却仿佛被打了鸡血，他借了一个相机玩，一下班就到处在岛上走走拍拍。就连在片场，也大部分时间都凑在罗元杰旁边，和摄像师说的话都比和厉闻修说得多。
厉闻修简直有苦说不出，偏偏这还是他鼓励的谢心浅。
见谢心浅这么主动，他也不好泼人冷水，只是道：“想转行当导演也没问题，等拍完这部戏你再考虑要不要学习。”
谢心浅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现在，”厉闻修抽调他手里的相机，淡然道，“咱们是不是应该对一下下一场戏了？”
谢心浅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他顿时收起相机，乖巧道：“好，下一场戏是什么戏？”
厉闻修：“床戏。”
谢心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疑惑道：“好像不是吧？”
他记得今天是一场游泳戏，而且他们现在都到海边了，哪儿有在海边拍床戏的？那也太大胆了。
“你都记得，那你还问我？”厉闻修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谢心浅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刚接触厉闻修时他觉得这人高冷得不行，然而现在相处得越多，就越觉得这人幼稚得要命。
“我就是随口一句。”谢心浅反驳道，现在就是非常不想讲话。
厉闻修这才收敛神色，认真道：“不是床戏，但是是床戏的前一场戏。”
前戏？
谢心浅大囧，连忙甩甩头，排除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其实这么说来也没有错，《夏日长》剧情进入后半段，两位主角的感情也发展到了足以做1爱的程度。
按照剧本顺序，他们从海边游泳回来后，下一场戏就是在床上做1爱。
说这场戏是前戏也没错。
前戏自然要有前戏的样子，为了更好突出性张力，罗元杰在这里安排了他们裸泳。
但毕竟不是拍色1情1片，这一整幕戏镜头都离得很远，再加上天色已暗，只能看个模糊的身影，整体来看还是美感大于刺激。
远远的，谢心浅正在海水里游着。
此时天还没黑，海水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泡着暖洋洋的，像是一汪巨大的温泉。
只是游着游着，他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谢心浅当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伸手一抓却抓了空，与此同时，那股刺痛从大腿一直蔓延到了双腿中间。
关键部位受到伤害，谢心浅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不察灌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
就在他快要下沉时，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捞起了他。
“怎么了？”厉闻修以为他溺水了，连忙把他脑袋托出水面，凌厉的眉眼写满了焦急。
“腿……”谢心浅被灌了好几口海水，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离我远点儿，别被水母蛰了。”
厉闻修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谢心浅腿中间趴着一个水母。
“忍一下。”厉闻修伸手往下，突然抓住水母扯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刺激，谢心浅紧紧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这一番动静，摄制组的人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罗元杰让人过来问他们怎么了。
厉闻修言简意赅：“谢心浅被水母蛰了。”
谢心浅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倒霉。
拍摄下海戏份前，他们还特意咨询了当地人，选了远离水母的那一片海域，没想到还是受伤了。
出了这种事，拍摄也没法儿继续了，工作人员给他们送来衣服，紧接着，队医也过来帮谢心浅清理伤口，消了毒后，还开了内服消炎药和外涂的药膏。
只是受伤位置太尴尬，谢心浅有点儿排斥用药。
“那你来？”队医把药交给了旁边的厉闻修。
后者主动接过软膏，谢心浅却披着浴巾站了起来，强忍疼痛道：“药给我，我回去自己涂就好了。”
厉闻修沉默片刻，还是把药还给了他：“不方便再告诉我。”
谢心浅点点头，打心里就打消了这种念头。
怎么可能告诉厉闻修？
这种事情，哪怕再不方便，他都不可能麻烦别人。
回去后，谢心浅让周明找化妆师借了个手持镜子，用一种尴尬且诡异的姿势抹完了药。
上药倒是可以克服，只是穿衣服却成了一大问题。
他伤的位置实在是太尴尬了，裤子提太高会碰到伤口，拉太低又会露出屁股蛋。
裤子是万万穿不了了，但他没想到穿内裤也这么难受。只有什么都不穿，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知道他受伤后，罗元杰给他放了假养伤，让他回复之前都先好好休息。
谢心浅天天躲在家里，没人在的时候他就只穿T恤，这样虽然不疼，但是一有人就不行了，暂且不论男人光腿穿T恤多奇怪，而是他的T恤都不够长，稍微一活动就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露了。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不能坐，一坐下就是皮肤直接挨着粗糙的布艺沙发，摩擦起来那叫一个酸爽。
现在周明过来帮他收拾，谢心浅就直接在腰上绑了件衬衣，当裙子那样穿。
可这样也不是个事儿，他又不可能一直穿得这么奇奇怪怪。
周明见他实在难受，提议道：“不然我去找厉老师，借两件他的T恤？”
“穿他的T恤？”谢心浅睁大双眼，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能想出这种烂主意？”
“我觉得很适合啊，”周明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认真解释道，“毕竟整个剧组里没人比厉老师更高了，你穿自己的T恤短，穿他的肯定刚刚合适。”
谢心浅却整个脸颊都红了，忙驳斥道：“我光腿穿他的T恤像什么话？”
“额……”周明被他问住了，他想了想那个画面，也觉得有点儿奇怪，遂打消了念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不然我给你买几件大号T恤来？”
本来这是个好主意，可惜现在谢心浅已经无法直视光腿穿T恤这件事了，哪怕穿的不是厉闻修的T恤，他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了。”谢心浅冷冷道，“那我还是穿裤子吧。”
伤到那种地方，连内裤穿着都难受，更别提裤子了。周明都有些可怜谢心浅了，好端端的，怎么遭了这种罪。
他想了想，又道：“不然你试试裙子？”
“裙子？”谢心浅皱起了眉。
“对啊，我小时候割bao皮也穿不了裤子，就是穿姐姐的裙子。”周明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又连忙补充道，“而且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其实男人的生理构造更适合穿裙，因为更方便蛋蛋散热。”
谢心浅：“……”
“真的，这有科学依据呢，”见谢心浅不信他，周明又在网上给他找资料，“热带地区也有很多男性穿裙子，缅甸、菲律宾、印度都有男人穿裙子，清爽又透气，你要是穿上裙子，伤口都好得快一些。”
听上去似乎还不错？
谢心浅被周明说服了，他有些尴尬，又有些期待的点了点头。见周明出门，又紧张的补充了一句：“你偷偷去，别被人看见了。”
“明白。”
“就算被人看见了，也别说帮我买的，就说……”谢心浅顿了顿，沉声道，“就说帮你女朋友买的。”
周明说好，半个小时后拎回来了两条裙子。
谢心浅躲在房间里试穿，刚开始还有些尴尬，然而一旦穿上后，就喜欢得不想脱下来了。
白色无袖棉麻长裙宽大透气，走路时布料在空中鼓起，像是裹着风。
黑色丝绸吊带裙柔软顺滑，落在身上冰冰凉凉的，像是流动的水。
放下羞耻心后，谢心浅彻底爱上了穿裙子的感觉，好在他不用出门，也不害怕别人的异样眼光。
只是他不找别人，偶尔也有人过来找他。
在谢心浅受伤的第二天傍晚，厉闻修提着一大盒打包的海鲜过来了。
往常他敲门，谢心浅都很快就开了。然而这一次那头却语气慌乱的让他等等，说他先换个衣服。
大白天还要换衣服？
厉闻修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大约等了3分钟，谢心浅这才过来开门，有些慌乱的问：“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吃的，”厉闻修手上提了两个大外卖盒进来，又问，“你的伤好些了没？”
“好一些了。”谢心浅抬手想接外卖盒，却被厉闻修挡了一下，后者直接把外卖盒放到茶几上，还亲手帮他拆开。
见谢心浅神色有些不自在，厉闻修又道：“这几天剧组在拍我和一些配角的戏，你也不用担心耽误进度。”
谢心浅说知道了。
那边，厉闻修抽出两个一次性手套带上，准备给谢心浅剥皮皮虾。
谢心浅以为厉闻修要和他一起用餐，见厉闻修直愣愣站在沙发前，还好奇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坐？”
然后他就看到厉闻修低头，用戴着手套的右手拿起一团黑布。
谢心浅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厉闻修把那团黑布抖开——一条黑色丝绸吊带裙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谢心浅：？？？
谢心浅：！！！
厉闻修看了眼裙子，又抬头看谢心浅，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不是的！”谢心浅简直要急疯了，连忙道，“你听我解释！”
厉闻修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中涌动着谢心浅从来不曾见过的情绪。
过了足足数十秒，他这才把吊带裙放在一旁，平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涩：“你果然还是谈恋爱了？”

第47章
谢心浅惊了一瞬，连忙摇头：“没有。”
厉闻修：“那你房间里怎么有裙子？”
谢心浅一时语塞。
厉闻修却已经脱下一次性手套，又恢复成了平日里礼貌中带着一丝疏离的表情，淡淡道：“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谢心浅急了，他想解释，脱口而出的确是：“你不吃了吗？”
厉闻修侧眸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然后转身往外走。
眼见厉闻修就要走出房间，谢心浅脱口而出：“裙子是我的！”
厉闻修身形一滞，稍后他回过身，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谈恋爱也没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现在病了，她来照顾你是应该的，我……”
“真的是我的！”谢心浅打断了厉闻修的话，急忙道，“我天天和你一起拍戏，我哪里来的时间谈女朋友！”
厉闻修转身，静静的看着他。
见厉闻修不相信，谢心浅又说：“不然你搜我房间，你看能不能找出个女人。”
“不太好。”厉闻修却摇了头，顿了顿又说，“既然你有女朋友，我以后也不方便过来，咱们以后还是片场见。”
“什么女朋友？你看这个裙子！”谢心浅急了，抓起裙子一把放在自己身前，一边比划一边信誓旦旦道道，“裙子这么大，除了我哪个女人穿得上？”
厉闻修惊讶：“真的是你的？”
“是我的，”见厉闻修态度和缓，谢心浅松了口气，“我被水母蛰了穿不了裤子，周明才想了这个方法，让我穿几天宽松的裙子。”
厉闻修看了眼他身上的裤子，淡淡道：“既然穿不了裤子，现在怎么又穿上了？”
“你来找我，我怎么好意思穿裙子？”谢心浅无奈道，“这条裙子真是我的，我房间里还有一条呢，白色的长裙，我都拿给你看看。”
厉闻修挑了挑眉，却也没有拒绝。
谢心浅又把另一条裙子也拿了出来，无奈道：“现在你总相信了吧？”
厉闻修看了半响，突然来了一句：“我不信。”
谢心浅：“……”
厉闻修悠悠道：“除非你穿给我看。”
谢心浅：？？？
他万万没想到厉闻修来了这么一句。
谢心浅有点儿崩溃，难以置信道：“你认真的？”
“不然我无法说服自己，”厉闻修摆出一副忧郁的表情，“我总会以为你有女朋友。”
谢心浅：“……”
你服不服关我什么事？
算了，累了，毁灭吧。
谢心浅把裙子丢在一边，彻底开始摆烂：“不然你还是当我有女朋友吧。”
“好了，不逗你了，”见谢心浅炸毛，厉闻修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温声道，“不舒服就别穿裤子，我先回去了。”
这下换谢心浅意外了，没想到厉闻修这么简单就放过了他？
看着谢心浅惊讶的表情，厉闻修挑了挑眉：“怎么，以为我会强迫你穿裙子？”
谢心浅没吭声，闪躲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的想法。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厉闻修冷笑一声，往前一步逼近谢心浅，质问道，“还是说你非得让我强迫你穿上裙子才高兴？”
谢心浅：“？”
“你别污蔑我，谁这么想了？”
谢心浅吓得立刻躲到门背后，大有厉闻修要过来，他就躲在房间里再也不出来。
幸运的是厉闻修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直到关门声响起，谢心浅终于松了口气，换上裙子继续吃饭。
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更加让他下定决心，伤好以前绝对不要出门了。
可惜他不找麻烦麻烦却要找上他。
谢心浅受伤第三天上午，顾星野给他打电话，说下午要来找他。
谢心浅当即就拒绝了：“我受伤了。”
“就是受伤了才要来看你啊，”顾星野道，“我人都上轮渡了，难道你忍心让我曝尸荒野？”
谢心浅：“……”
“这个成语好像并不是这么用的。”
“不管了，说好了，反正我已经快到了。”顾星野径直道，“我有好多事情要问你。”
谢心浅只好把自己受伤部位尴尬，现在只好穿裙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希望顾星野知难而退。
“这有什么，”顾星野却丝毫不当回事儿，反而非常配合，“你要是不好意思见人，那我也穿裙子来就好了。”
谢心浅：？
“你穿裙子？”
“这就是你落伍了吧？”顾星野直接发了个小视频过来，“我这次演唱会就有一套蕾丝裙的造型，粉丝们可喜欢了。”
谢心浅打开视频一看，舞台上的顾星野穿着一条黑色蕾丝长裙，拖着一个巨长的破洞尾巴，在风中猎猎飞扬。
他看不懂，但大受震撼：“那你过来也穿这个？”
顾星野笑了一下，神神叨叨的说这是秘密。
谢心浅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终于松口让他过来。
下午2点，顾星野拖着行李箱敲响了谢心浅房门。
听到敲门声，谢心浅立刻跳下沙发跑了过去。门外了顾星野穿着一个露腰短上衣，下面配着一条超短裙，外面套了一件oversize的西装外套，赤.裸双腿，脚上穿了双洞洞老爹鞋。
四目相对，彼此都惊了一下。
沉默两秒后，顾星野脱口而出：“姐妹！”
谢心浅今天穿的是那条白色棉质长裙，和浑身写满时髦的顾星野一比，简直就是一朵单纯无邪的小白花。
“谁是你姐妹？”谢心浅本就难为情，没想到顾星野还故意嘲笑他，当即沉着脸就要关门。
“哎哎哎，别急，开玩笑呢，”顾星野连忙抵住门缝，什么乱七八糟话都往外飙，“兄弟知道你掏出来很大，毕竟水母都喜欢你那儿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竟然被蛰了命根子哈哈哈哈哈哈，有没有肿起来？肿起来后有变大吗？你现在还肿不肿？大不大？”
“……”
谢心浅脸有些黑，拿了瓶水堵住顾星野喋喋不休的嘴。
不给顾星野再开口的机会，他径直道：“你来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呢？”顾星野咧嘴一笑，“我加盟了《夏日长》的音乐团队，先过来找找感觉。”
接下来，顾星野问了谢心浅一些剧情相关的问题，谢心浅都一一回答了。
了解基本情况后，顾星野又问：“你和厉哥发展到哪一步了？”
谢心浅皱眉：“什么哪一步？”
“电影啊，你们拍到哪儿了？”顾星野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大反应，疑惑道，“亲了吗？还是已经睡了？”
谢心浅：“……”
“请不要用这么令人误会的形容。”
“究竟到哪儿了？”顾星野露出有些猥琐的笑，“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厉老师可是我们异能局体力最好的，体能测试时，能一天一夜不停不歇……”
“打住。”谢心浅一点都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皱眉威胁，“你要是再讨论这些问题就给我出去。”
“行吧，你威胁人都这么没新意，”顾星野耸了耸肩，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除了把我赶出去，你也没什么别的手段了。算了，那我就体贴你一下，先不说了吧。”
谢心浅：“……”
更想让人把他赶出去了！
好再接下来顾星野不再作妖，只是戴着耳机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努力创作的模样。
就是他穿着短裙，现在又是盘腿坐，看上去怪辣眼睛的。
谢心浅扔了张毛毯给他。
“谢谢小心心，”顾星野笑了一下，又道，“可是我不冷。”
谢心浅无语：“我让你遮腿。”
顾星野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嫌弃，又有些无奈的把毛毯搭在膝盖上，埋怨道：“你事情怎么这么多？比我妈还啰嗦。”
谢心浅斜睨他一眼，冷冷道：“你不来我什么事情都没有。”
“那我也不走。”顾星野死皮赖脸。
赖了一会儿，他赖不住了。
“好瘠薄热，我还是换裤子好了，”顾星野站了起来，“我先回我房间，等会儿再来找你。”
谢心浅非常冷酷无情：“你也可以不来。”
“那不行，”顾星野咧嘴一笑，冲他暧昧的眨了眨眼睛，“我还要找你好好聊一聊故事呢。”
谢心浅：“……”
直到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离开，谢心浅终于缓了口气。却没想到他这边刚关上门，门又被人敲响了。
谢心浅拉开门，一脸烦躁：“你又有什么事……”
接下来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站在门口的不是去而复返的顾星野，而是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厉闻修。
厉闻修定定站在门口，足足看了谢心浅好几秒，这才连忙敛去眼中的惊艳，开口道：“你……”
然而刚一张口，他就罕见的词穷了，耳廓泛着浅浅的粉红。
厉闻修安静地站在门口，白衬衫底下的肌肉紧绷，眼睫低垂，竟是不敢再多看一眼。
谢心浅脑子跟个浆糊似的，满脑子都是“这他妈的究竟怎么回事”。谢心浅呆呆站在门口，和厉闻修大眼瞪小眼。
客厅窗户没关，他现在又开了门，穿堂风从房间那头吹到这头，把他的裙摆吹得老高。
直到厉闻修低下头，谢心浅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吓得“嘭”一声关上了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是厉闻修！！！真的好尴尬啊！！！
门外，厉闻修缓缓闭上了眼，颈侧浮现一缕黑色纹路，又被他很快压了下去。
门内，谢心浅双腿一软，直接跌倒在门背后的地毯上，满脑子都是刚才厉闻修看他的眼神。
所以为什么被厉闻修看到了！！！
都怪顾星野！他果然和顾星野八字犯冲，要不是他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谢心浅躲在门口缓了好久，这才稍微从尴尬中走了出来。
他透过猫眼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厉闻修竟然还没走。
也对，刚才对方过来找自己，他二话不说就把人关在门外了。神奇的是他这么没礼貌，厉闻修竟然没生气走掉吗？
谢心浅心中有愧，只得把门开了个小缝，硬着头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厉闻修神色已经恢复如初，只是视线依旧有些闪躲，他视线落在谢心浅旁边的门框上，徐徐道：“顾星野让我来你房间找他。”
谢心浅：“……”
他果然和顾星野八字犯冲！人不在了都要坑他一把！
“他刚刚回去了，”谢心浅努力忍住辱骂顾星野的心情，冷静道，“你可以去他房间找他。”
厉闻修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星野很有穿透性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去什么我房间，就在你这儿。”
下一刻，他直接推门挤了进来：“你们都站在门口干什么？别客气，随便坐啊！”
谢心浅：“……”
这究竟是谁的房间？！
更可恨的是顾星野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清清爽爽的T恤和短裤，肩上背着一个吉他，又是一个阳光活力的大男孩儿。
可是……
谢心浅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裙子……
“什么事情要在我房间里谈？”谢心浅双手环胸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脸色很差。
本来他的计划是，顾星野拿不出恰当的理由就把人赶出去，没想到顾星野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试弹起来。
“急什么，”顾星野拉着谢心浅坐下，又说，“你先听听。”
谢心浅哼了一声，脸色很臭。
顾星野另一边，厉闻修也跟着坐了下来。
音符很碎，断断续续的，但都是谢心浅没听过的曲子。
过了一会儿，顾星野弹了一小段儿比较完整的音节，然后问他们：“这个怎么样？”
厉闻修想了想，说：“你再来一次。”
顾星野又弹了一次。
这次厉闻修摇了头：“很动听，但它没有打动我。”
“果然如此……我也觉得差了点儿什么……”顾星野骂了一声可恶，又换了另一种音调。
谢心浅这才知道，他们是在现场创作。可惜他自己对音乐没有了解，而且他现在还穿着个裙子，裙子底下光溜溜的，非常之尴尬。
谢心浅起身跨过顾星野想要离开，后者却抬手拉了一下他裙摆，急忙道：“我这段马上好了，你先帮我听听，这是表达你刚来岛上的心境。”
谢心浅这条裙子很大，大到顾星野拉他裙子，他往前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裙子下摆绷紧，框住了谢心浅双脚，而他上半身却因为惯性继续往前。
谢心浅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直接扑在厉闻修身上，千钧一发之际，他连忙双臂撑着身体，在距离厉闻修身体不到10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还好还好。
谢心浅双手撑在厉闻修椅子两边，长长吐出一口气。虽然这个姿势有点儿尴尬，但总比他直接摔下来更强。
厉闻修坐在单人沙发上，一低头就看到谢心浅的脑袋埋在他胸膛下方，脑袋毛茸茸的，头顶长着一个发旋儿。
再往下，是一条过分宽大的裙子，领口和袖子两边空空荡荡，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全都一览无余。
厉闻修下颌线紧绷，过了许久才移开视线，哑声道：“可以起来吗？”
“可以的。”谢心浅连忙道。
他用双手撑着身体站起来，却不料身后的顾星野突然站了起来，惊呼一声：“我去，你怎么突然摔倒了？”
因为他这个动作，谢心浅本就只是刚刚挨着地面的双脚彻底悬空。
身体失去平衡，双臂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让谢心浅啪一下摔在了厉闻修的大腿中间。
挨得严丝合缝。
谢心浅：“…………”
厉闻修：“…………”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顾星野愣了片刻，忽然脱口而出：“谢心浅你牛逼啊，竟然能摔成这个姿势！”

第48章
摔倒的一瞬间，谢心浅第一反应竟然是厉闻修的牛仔裤好硬。
然后就是疼。
鼻子这个部位本就脆弱，现在又直接撞在了厉闻修牛仔裤的拉链上，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一样，鼻子瞬间涌起一股酸涩，谢心浅艰难地仰起头，被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偏偏始作俑者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嘲讽他牛逼就算了，还要过来拉他胳膊，一边拉一边抱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走个路还能摔倒？”
谢心浅本来刚抬起脸，被顾星野这么扯，身体失去平衡，脑袋竟然再次跌了下去。
鼻尖霎时传来一阵酸痛，与此同时，头顶传来厉闻修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顾星野！”谢心浅简直要急死了，“你先松开我！”
“咱兄弟俩还客气什么？”顾星野很热心的过来，双手扣着谢心浅肩膀，一边努力把人抬起来一边说，“你看看你，把厉老师吓得都动弹不了了，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我。”
谢心浅恼怒：“没有你捣乱我什么事情都没有！”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你摔倒只是个意外。”顾星野很热情的扶着谢心浅，但是他惊讶的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动，谢心浅都起不来。
顾星野纳闷了，忍不住但：“你干嘛？想赖在厉老师身上不起来呢？”
身体已经快被掰成一个倒U形的谢心浅：“……”
“你倒是让我的脚先落地。”
顾星野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来了一句：“哦，对不起，我忘记了。”
然后他松开了扶着谢心浅的手，幸运的是这次厉闻修伸手接住了他，让他终于摆脱了再次撞上去的尴尬境地。
男人滚烫的双手按着他双肩，一阵天旋地转，谢心浅发现自己被翻了个面儿，然后双脚终于重新站在了地上。
谢心浅缓缓吐出一口气。
厉闻修把人转了一圈放在地上，又很快松开手，沉声道：“好了。”
然后他拿过旁边的毛毯把谢心浅裹起来，问：“有没有摔着哪儿？”
“谢谢，没有。”谢心浅甩开毛毯，转身朝着顾星野一步步走去。
他面色冷酷，配上一条猎猎飞扬的白裙子，像是前来索命的白无常。
顾星野后退两步，慌张的吞咽着口水：“你、你想干什么？”
谢心浅站在他面前，冷笑一声：“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就像是一台活着的鲁布&#183;戈德堡机械。”
“鲁布&#183;戈德堡机械？”顾星野眨了眨眼，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谢心浅没吭声，厉闻修主动替他解释：“一种特别复杂且精准的机械组合。”
顾星野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谢心浅是夸他，随即一脸娇羞的表示：“哎呀，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啦，他们说我平时都毛手毛脚的，你还是第一个夸我像是机械一样精准的。”
谢心浅：“……”
顾星野却被夸得很开心，也顾不得被谢心浅逐出房间，回去后就发了条微博嘚瑟。
@顾星野：【今天来找@谢心浅玩，他夸我就像是一台活着的鲁布&#183;戈德堡机械。[墨镜][墨镜]】
顾星野兴致勃勃，直到他看到了网友评论。
网友：【绝了，顾星野真的笨蛋人设永不倒。】
顾星野：【你们不许再骂我笨蛋了！谢心浅都说我像是机械一样精准！】
网友：【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并不是夸你……】
顾星野：【呵，不是夸我难道是骂我？】
网友：【鲁布&#183;戈德堡机械：《韦伯斯特第三版新国际词典》里的词条解释为“以极为繁复而迂回的方法去完成实际上或看起来可以容易做到事情”。①通常情况下，这种机械都带着一种滑稽、荒谬的感觉。而他说你是一台活着的鲁布&#183;戈德堡机械……emmm……你品，你细品……】
顾星野：【什么意思？难道谢心浅是在内涵我，说我的人生荒诞又滑稽？】
隔壁，谢心浅给顾星野的这条回复点了个赞。
仔细一想，他自从遇到顾星野以来，就没有哪一次不是以鸡飞狗跳作为结局。
在《道貌岸然》的剧本研讨会上就初见端倪，然后他因为顾星野被拉入异能管理局年会，直到刚才，又发生了如此尴尬的事情……
难道顾星野的异能是让身边的人陷入混乱的能力？但他那把中二气息满满的镰刀又是什么？
谢心浅猜不到原因，但他已经不敢想象，要是下次再和顾星野碰面，还会发生一些什么令人窒息的事情。
他下定决心要离顾星野远一点，却不曾想到傍晚时，顾星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给他发消息。
顾星野：【你下一场戏什么时候？】
谢心浅：【？】
顾星野：【我去观摩观摩。】
谢心浅：【我拒绝。】
顾星野：【……】
顾星野：【？？？讲不讲道理？我有正事好不好！你们这部电影的曲子我至少要负责二分之一，不让我看现场我怎么写？自己瞎写吗？你知不知道音乐是电影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要是电影本来能获奖，就是因为配乐拉了后腿才落选，你扪心自问，的良心不会痛吗？】
谢心浅：【好像会。】
顾星野：【对吧！！！所以快告诉我时间地点！！！】
谢心浅：【但是我依旧拒绝。】
顾星野：【………………】
然后谢心浅电话响了起来，谢心浅挂断，直接把顾星野联系方式拉黑了。
下一场戏可是他和厉闻修的床戏，放顾星野进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顾&#183;鲁布&#183;戈德堡机械&#183;星野想来看他的床戏？想都不要想！
而且谁说作曲一定要看现场了？人家王鹤楼也不是一直都在剧组，不也照样能写出来主题曲？
谢心浅下定决心要避开顾星野，但他又担心顾星野在别的人那里问到了时间场地，于是委婉的对罗元杰说，拍床戏时希望能清场。
罗元杰很快回复：【这是自然，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我不会让任何人在现场。】
谢心浅：【冒昧问一句，必要的工作人员不包括顾星野吧？】
罗元杰：【不包括。】
谢心浅顿时充满感激：【谢谢导演！】
罗元杰：【不客气，你现在问我，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谢心浅：【还在准备中……】
罗元杰又说了一些鼓励他的话，还让他不要紧张，实在不行，多试几次就好了。
谢心浅嘴上说好，心里想的却是他要一次就过。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和厉闻修别的都不卡，一到亲热戏就容易尴尬。上次吻戏NG了三次，要是这次床戏再NG三次……
他几乎不敢想象那个场面有多尴尬。
但是想要一次过，不提前排练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问题是提前排练也很尴尬，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他和厉闻修两个人，还要做那种事情……
不行不行，谢心浅甩甩头，几乎光是想象就被尴尬得头皮发麻。
排练尴尬，NG也尴尬。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就是，是现在尴尬，还是以后再尴尬？
纠结了一会儿，谢心浅怂了，还是决定不去找厉闻修。说不定他这次运气好，一次就让过了呢？
然而他没想到，他不找厉闻修，厉闻修却过来找他了。
第二天，谢心浅穿着裤子来到餐厅吃饭，过了一会儿，厉闻修端着个餐盘在他对面坐下，随口道：“你伤好了？”
谢心浅：“差不多了。”
厉闻修：“那我晚上找你排一下戏？”
谢心浅心跳乱了一拍，握着叉子的手紧了又松开，若无其事道：“什么戏？”
厉闻修叉了个烤番茄，说：“床戏。”
“……”
“必须的吗？”谢心浅有些迟疑。
“不是，”厉闻修似乎很好说话，“你要是不方便也可以直接拍。”
谢心浅松了口气，试着问：“那不然明天直接拍？”
听他这么说，厉闻修用纸巾擦嘴，然后笑了一下。
谢心浅被他笑得有些尴尬，不解道：“你笑什么？”
厉闻修问他：“你休息几天了？”
谢心浅：“4天。”
厉闻修：“你状态还剩下多少？”
谢心浅：“……”
原来问题在这里。
他休息了太久，几乎不可能一场戏就迅速进入状态。
“直接拍也行，”厉闻修站了起来，“明天是个小场面，多来几次也不打紧。”
谢心浅说好，而且说不定，他一次就能过了呢？
为了争取一条过，拍戏前一晚，谢心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足模拟了三遍明天的戏份，确保所有台词和动作都万无一失。
作为天赋流选手，谢心浅鲜少有这么勤奋的时刻。甚至当他他洗完澡躺在床上，脑内小剧场也演得相当活跃。
其实很简单嘛……谢心浅信心满满，不就是这样，这样，然后再那样那样……
再然后……
小剧场演到这里，谢心浅却突然卡带了。
片刻后他掀开被子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在这个海风和煦的夜里，这位年轻健康、刚满十八周岁的大男孩儿，尝到了所谓生命冲动的滋味儿。
然后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只小虾米，在被窝里偷偷红了脸。
-
自从七夕节在海边那一吻后，白景年和唐风的结合便成了水到渠成。
接下来，他们在各种地方接吻、探索彼此的身体、暴露自己身上的秘密……他们和世界上所有的恋人一样亲密，但唯独不同的是，他们迟迟未曾进行到最后一步。
有一种奇怪的默契萦绕在彼此之间。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迈出了这一步，他们就永远也不能再回到那个属于正常人的世界。
很快时间进入八月中旬。
这天他们从海边游泳回来，玩的有些疲，白景年一回来就趴在床上，他只穿了一条游泳短裤，裤腰有些大，现在松松垮垮挂在腰上，露出两个凹陷的腰窝。一双腿白皙修长，脚趾圆润，透着浅浅的粉。
唐风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过去坐在床边，抬起白景年的脸，接了一个甜腻的吻。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都是水到渠成，然而当真正抵达那一步时，白景年却突然慌了，猛地推了唐风一下。
后者停下了动作，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白景年垂眸，视线闪躲。
时间仿佛陷入了停滞。
过了两秒，唐风下床捡起自己的裤子，转身离开。
白景年仿佛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立刻下床追过去。唐风还要走，他直接把人按在门板上吻了下去。
唐风却不再有任何反馈，只是垂眸冷眼看着他。
平时对他那么好的唐风，此刻却冷淡得宛如一个陌生人。
白景年的心脏都要揪在了一起，他最受不了唐风的这种视线，带着法官一样的审视，就像是一把锐利的手术刀，层层破开了他的胸腔，最后抵在他脆弱的心脏上。
白景年双手勾住唐风脖子，一边吻他，一边祈求：“求你了，说说话，别不理我……”
唐风抬手拦住了他的腰。
白景年惊喜仰头，却只是对上了唐风冷淡的双眸。
“你是不是后悔了。”唐风语调平静，说出的话却让白景年几乎瞬间陷入绝望。
他想说自己没有。
他想告诉唐风，自己每个夜里都在渴望他的靠近。
他想说自己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他。
可白景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视线祈求唐风的理解和谅解，眼里藏着浓重的悲哀。
不要走。
过来，吻我，把我摔在床上，强迫我。
只要你态度强硬，我什么都会答应你。
不要把选择权交到我手里。
你明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他离家寻找自我，结果却找到了如此卑劣的一个自我——一个渴望被男人压在身下的，甚至用尽一切手段勾引他人的变态。
外界的流言蜚语，父母失望的目光，评论家烙在他身上的同性恋导演标签……大众的评价如影随形，一旦他离开涠海岛这个伊甸园，回到他真正的世界，他就会无可避免的面对这一切。
而真正支撑着他对抗这一切的，只有来自唐风的爱。
而现在，他甚至连唐风对他的感情都不确定了。
白景年仰头看向唐风，声音都在颤抖：“那你呢，你后悔了吗？”
后悔自己曾经喜欢的人竟有着这样一副面孔，后悔他勇敢的外皮下，原来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胆小鬼。
唐风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睫，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提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白景年试着问：“七夕节？”
唐风说不是。
白景年：“给我画像时？”
唐风依旧摇头。
白景年心脏沉沉坠了下去，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轻快语气，问：“那你说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唐风说，“从你在那个雨天出现在我面前的第一眼，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你。”
白景年兀地睁大双眼，因为过于惊讶甚至忘记了呼吸。
竟然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竟然这么早？
他不敢相信，却忍不住渴望这一切，过了许久，终于仰起头颤声道：“是真的吗？”
唐风目光很认真，他说：“是真的。”
短短三个字，让白景年之前的所有疑惑和不解全都烟消云散，化为一种轻飘飘的温暖包裹着他，让他鼻子酸酸的，一眨眼，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唐风低头，温柔吻掉他脸上的眼泪，有些自责：“我一直担心，你勉强和我在一起，会不会不开心……”
“不是的，没有勉强！”白景年连忙摇头，慌乱的解释着，“我也喜欢你，我早就喜欢你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躲？”唐风抬起他下巴，问，“你不喜欢我碰你？”
“没有，我很喜欢，我、我只是害怕……”白景年在唐风的怀里颤抖着，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被主人抛弃的羊羔，“我害怕我们回去以后……你知道的，遇见你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是……”
那个敏感的词语消失在了唐风温柔的亲吻中。
三角梅在窗边怒放，阳光大片大片洒进房间，他们拥抱，亲吻，分开，额头却依旧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嘴唇牵出一丝银丝。
过了很久很久，唐风按着他后颈，低声道：“我知道，你担心的我都明白，我也……”
“我明白了。”白景年鼻尖发酸，更加用力的抱住了他，然后踮脚吻了上去。
他从来没有想过，真实情况竟然是如此，竟然像是梦境一般美妙。
原来，唐风也和他一样怦然心动，也和他一样彷徨迷茫。
虽然问题还有很多，但只要这一刻心意相通，那就已经足够了。
至少这一刻，他是如此渴望被眼前的男人占有。
白景年低头，脸颊微红地抚上了唐风的炽热。
在这个平凡的夏日午后，两个害羞的人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有光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宛如沙丘的身体，在风中起起伏伏。
远处海浪拍打沙滩，激出一片延绵不绝的白色泡沫。
……
不知道罗元杰什么时候喊了卡。
等谢心浅回过神来才发现，房间里竟然只剩下他和厉闻修两个人了。
谢心浅连忙从厉闻修怀里离开，扯过毛毯搭在身上，神情有些不自在：“都结束了？”
“嗯，”厉闻修点头，声音有些哑，“工作人员都出去了。”
谢心浅本来想穿衣服起来，可是一动就发现不对劲儿，只得重新躺了回去。
直到现在，他终于知道罗元杰为什么要带着工作人员偷偷走掉，原来是不想和他们一起尴尬。
谢心浅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去。
“你要去洗手间吗？”厉闻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们拍戏的这个房间自带洗手间，可以正常使用。
厉闻修语调平静，谢心浅却吓了一大跳：“去、去洗手间干什么？”
厉闻修看了他被床单遮住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谢心浅顿时涨红了脸，连忙曲起双腿，把自己缩成一只小虾米，强装镇定道：“我、我就不用了。”
“那我去了。”旁边传来厉闻修起床的窸窣声。
谢心浅霎时睁大双眼，厉闻修竟然要去吗？
他转身看了一眼，却不料厉闻修已经站了起来，仗着房间里没有工作人员，就这样直愣愣的进了洗手间。
他躺在床上，却无法让自己不去注意到洗手间的动静。
为了不让自己像个变态，他干脆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后站在窗边吹风，希望自然的美景能让他冷静下来。
结果窗外不远就是沙滩，海浪拍打在沙滩上，激起一阵白色浪花。
谢心浅：“……”
他又开始看花园里的玉兰花，希望用这种洁白典雅的花朵冲淡内心的躁动。结果玉兰花花期已过，现在结了果，而那个果实的形状……非常非常不忍直视。
谢心浅：“…………”
算了，不如想想晚上要吃什么，这样总不会有问题了吧？结果想着想着，谢心浅突然想到了那天厉闻修问他吃不吃象拔蚌。
谢心浅：“………………”
为什么这些东西都这么奇形怪状！！他不过是想要平静下来而已！！！
等厉闻修出来，就看到谢心浅浑身紧绷坐在床头，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就是姿势有些别扭。
“你好了？”相比谢心浅的紧绷，厉闻修倒是一脸神清气爽。他穿了条灰色运动裤，开始往身上套T恤。
谢心浅怔了怔，这才意识到厉闻修指的什么，随即有些别扭的摇头：“还没。”
说到这里他都有些委屈，都过了十几分钟了！他看了海、赏了花、还想了今晚要吃什么，可是为什么始终好不了！
厉闻修看了他一眼，建议道：“不然还是去一下洗手间？”
谢心浅犹豫了好久，但他实在不想这个样子出现在大家面前，想了想还是听从了厉闻修的建议。
他不习惯做这种事情，尤其是厉闻修还在外面，整个过程相当拖拉，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
十分钟后，厉闻修在门外问他好了没，说导演还有几个细节要补，可能需要再拍一会儿。
“没有……”谢心浅几乎快哭了，崩溃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好不了……”
“知道怎么弄吗？”厉闻修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谢心浅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当即大声反驳道：“我当然知道！”
于是又过了5分钟。
“还没好呢？”厉闻修又问。
没等到谢心浅回答，他倚在门口轻笑一声，态度诚恳的建议：“要我教你吗？”

第49章
厉闻修教他？怎么教？手把手教吗？！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谢心浅就臊得脸颊泛红。
5分钟后，洗手间里传来一阵抽水马桶的声音。
稍后，厉闻修发现洗手间的门打开了。
谢心浅低着脑袋看脚尖，T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从脸颊到脖子都泛着红。
厉闻修挑眉：“你好了？”
谢心浅闻言脑袋埋得更低了，耳朵红得宛如滴血，好一半响才“嗯”了一声。
厉闻修：“那我让他们进来。”
谢心浅说好，从头到尾都没敢抬起头看厉闻修一眼。
罗元杰又抠了好几个细节，等这一场戏拍完，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汽车安静的行驶在滨海公路上，谢心浅把脸转向窗外，一言不发。
周明很少见谢心浅这么冷漠的时候，他本想说些什么活跃气氛，然而当他抬起头看着谢心浅沉默的侧脸，最后还是默默缩了回去。
不知怎么的，小谢哥今天有些吓人，他还是不触这个霉头了。
回酒店的路程比谢心浅想象中还要短，当司机把车停在正门，谢心浅的脸色依旧凝重，甚至是比上车时更难看了。
偏偏后面那辆车跟的紧，谢心浅刚打开车门，就看到厉闻修从身后的保姆车里下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亚麻衬衫，衣袖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双结实有力的小臂。
注意到他的视线，厉闻修侧眸看了他一眼。
仿佛偷看被抓到一般，谢心浅迅速收回视线，佯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往前走。
厉闻修走在他旁边，似乎想说什么。
谢心浅却已经加快脚步走进电梯，却不料顾星野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勾住他脖子就往旁边拖，语气相当不满：“可算回来了，你给我老实交代，今天你们都干了什么？”
谢心浅瞥了眼落在自己肩上的手，语气冷得没有任何温度：“松开。”
顾星野没有领会到谢心浅的怒气，反而酸溜溜的说：“还故意不让我去，是不是偷偷瞒着我做了不和谐的事情？”
不和谐的事情……
这一瞬间，谢心浅又回想起了厉闻修守在门口，问他“好了没”的画面，脸色骤然一变。
“最后一遍，”谢心浅抬头，用一副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顾星野，“你给我松开。”
“不松，”顾星野非常硬气，“除非你告诉我你们都做了什么！”
谢心浅不再废话，掰开顾星野手臂，抬手就要给人一个过肩摔。
但顾星野也不是吃素的，在身体腾空的一瞬间，一个后空翻又蹬了出去，非常装逼的站在了一个刚进门旅客的行李箱上。
“没想到吧？”看着谢心浅惊讶的表情，顾星野得意的挑眉，“我可是异能局体能测试前十名，想和我打架？你还嫩了点儿……我去！你真要来？！”
不过是一眨眼，谢心浅已经冲过去把人抓了下来，瞬间在酒店大堂打成一团。
他们二人身手相当，一时间谁也不能拿对方怎么办。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谢心浅这才猛地停了下来。
慌乱中，顾星野撞到了一个戴墨镜的女人。
女人黑发如瀑，嘴唇红艳，身上带着很浓的香水味。
谢心浅不太习惯这种味道，下意识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两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顾星野刚才撞了人一下，连忙低头道歉。然而当他看清来人后，又霎时睁大双眼，惊喜道，“艺雯姐？你来啦？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没弄疼你吧？”
“没有，”黑长直美女取下墨镜，露出一双明艳的桃花眼，淡淡道，“虽然酒店被剧组包了，但还是注意一些。”
顾星野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想说些什么补救，裘艺雯却已经越过他走向厉闻修。
“厉老师，”裘艺雯笑了起来，荦荦大端的冲厉闻修点头，“好久不见了。”
厉闻修颔首，神情有些冷淡：“嗯。”
裘艺雯却似乎早已习惯他的冷淡，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顾星野没人搭理，只得过来找谢心浅。
他碰了碰谢心浅胳膊，一脸八卦的表情：“你觉不觉得，他们两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画。”
看着不远处那两道高挑的身影，谢心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顾星野却觉得自己很有眼光，继续喋喋不休的说：“都说艺雯姐是因为厉哥才答应来做配，当时我还不信呢，现在看来估计八.九不离十。毕竟当初他们合作时，可炒了好一阵子的CP，现在都还有不少活跃的‘闻艺’CP粉。可惜这部电影是个玻璃片儿，那么漂亮的艺雯姐竟然给你当情敌。”
谢心浅举起拳头，瞪他：“你还想打架？”
“……”
顾星野下意识想挑衅，对上谢心浅的眼神又有些怂，最后还是坐了回去，翘着二郎腿懒洋洋道：“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谢心浅不想再看这个碍眼的家伙，径直转身离开。
不远处，裘艺雯还在和厉闻修聊天。
“我本来也想早点进组，最好能在岛上玩玩，但是工作太忙，实在走不开。”裘艺雯有些遗憾的说，“我还是第一次来涠海岛，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厉闻修：“你可以问问别人。”
“我眼前不就有一个吗？”裘艺雯笑了起来，“晚饭能带我一起吗？”
厉闻修还没回答，那一头，谢心浅已经转身回了房间。
看着谢心浅消失的背影，厉闻修眸色暗了一瞬。
“没想到竟然是裘艺雯，这部电影真的是明星云集啊，”周明跟在谢心浅身后进屋，也有些感叹，“我可以找她要个签名吗？”
谢心浅在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才淡淡道：“随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礼貌一些。”
“那当然！”周明高兴起来，问谢心浅晚饭有没有安排。
谢心浅说没有，让他直接叫酒店送餐。
惦记着要签名，周明很快就收拾好了房间，有些紧张的说想先走。
谢心浅没为难他。
几乎是周明刚离开，房间门铃就响了起来。
他以为是酒店送餐的人到了，却不曾想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人却是厉闻修。
谢心浅本来想叫一声“厉老师”，然而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道：“你怎么来了？”
厉闻修挑了挑眉：“我不能来？”
谢心浅：“你不是要陪裘老师吃饭吗？”
“没，”厉闻修淡淡道，“让顾星野陪她去了。”
谢心浅“哦”了一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站在门口干站了一会儿，谢心浅这才想起问厉闻修来意。
“有场戏想和你排练。”厉闻修说。
谢心浅：“……”
“可以吗？”厉闻修问。
这个理由他无法拒绝，只得问：“几点？”
厉闻修看了眼手表，恰好身后电梯打开，服务人员送了餐过来。
“时间也不早了，”厉闻修建议道，“一起吃个饭，吃完饭直接开始？”
谢心浅：“……”
这是要在他房间里一起吃的意思吗？
果不其然，下一刻厉闻修便跟着服务人员一起进来了。人都进来了，谢心浅自然不可能再让他离开，只是庆幸周明给他点了三个菜，也不至于吃不饱。
就是晚餐气氛过于安静，甚至能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
谢心浅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直到服务员把餐具收走，他这才擦了擦嘴，尴尬道：“要排哪一场戏？可以开始了。”
厉闻修：“吵架那场戏。”
剧本谢心浅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瞬间就想起了他指的是哪一场。
8月，白景年和唐风进入热恋期，也就是这时，涠海岛来了一位客人——于露，不露画廊创始人，艺术鉴赏家，也是唐风的经纪人。
在涠海岛的两个月里，足足两年没有新作的唐风终于迎来了自己爆发期，创作出了一系列高质量作品。
作为他的经纪人，于露得知消息后买了张船票登岛，说是要对唐风的画作进行评估，考虑是否要展出或者出售。
刚开始，白景年还以为于露像唐风说的那样，只是他的经纪人。
然而接触下来才发现，于露和唐风还有另一层关系，青梅竹马，粉红知己。
得知这点后，白景年心中开始酿起了一坛成年老醋。
爆发点在一个午后，白景年和唐风在泳池泡着看书，于露穿着比基尼询问能否加入他们。
白景年没说话，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旁边的唐风。
后者正带着墨镜躺在池边，泳裤松松垮垮挂在后腰，露出大片被晒成蜜色的肌肤。
唐风连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的说：“随你。”
于露赤脚踏入水中，坐在唐风身旁和他聊工作上的事情。于露说他这次的作品很优秀，说已经有人预定了他的作品，说希望他尽快回去，已经有买家等不及要看他的画展。
于露越说距离唐风越近，等全部话说完，人已经紧紧挨着唐风。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指头入水，在水下有一下没一下的勾着唐风。
“咚”的一声响，白景年手里的书掉进了泳池。
唐风这才取下墨镜，有些诧异的往泳池里看了一眼。原本懒洋洋的他，却在看到旁边的那只涂着指甲油的脚时猛地怔了一下，唐风转过头，看向于露的视线凌厉起来。
后者却仰头冲他笑了笑，明媚娇憨。
白景年已经起身离开。
“景年！”唐风扔掉墨镜追了过去。
后者却已经捧着本湿哒哒的书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白景年把被打湿的书扔在窗台，看也不看一眼便埋头扑进被子里。
窗外蝉声阵阵，海浪规律的拍打着沙滩。
有风吹来，却吹不散身上黏腻的触感。
好热，湿度也很高，和北方清爽的夏天一点也不一样。
南方的夏天黏糊糊的，数不清的细小的水汽吸附在皮肤上，仿佛炸弹一粒粒炸开，浑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痒。
白景年被抬手抓了一下，然而那种痒的感觉却更明显了。
就在他还想继续挠时，一只手突然住了他。
“你长痱子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白景年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
唐风在床边坐下，缓慢而温柔的挠着他后背的皮肤：“痒也别抓得太重，不然会破皮感染。”
“那又怎么样？”白景年拍掉他的手，又拉过被子盖着自己脑袋，瓮声瓮气道，“妨碍你和经纪人谈工作了吗？”
“生我气了？”唐风隔着被子揉了揉他脑袋，语气中带着一点儿无奈。
白景年不说话，只是伸手推他。推不动，又把枕头砸在他身上，让他滚。
“我以为那是你的脚。”唐风把枕头重新放回床上，没有一点儿脾气。
“女人的脚你都分辨不出来吗？”说起这个，白景年火气更大了，他一把掀开被子，气冲冲道，“而且当时我离你那么远，我怎么用脚勾引你？”
他明明语气很凶，眼眶却楚楚可怜的红了起来。
唐风心都要揪了起来。
“好，是我错了，是我眼瞎，连你的脚碰起来什么感觉都不知道。”唐风的大掌滑到被子底下，一边说荤话一边哄他，“让我多摸摸，摸一摸我就知道是你了。”
“滚。”白景年踢了他一脚，却也不再继续挣扎。
再然后，二人的展开就有些少儿不宜……
谢心浅闭上眼，不敢再继续脑补下去。
所以厉闻修要找他排练这么少儿不宜的一场戏？
谢心浅顿了顿，有些迟疑：“不然还是换一场吧……”
“为什么要换？”厉闻修侧眸看他，“你害怕被我摸脚？”
摸脚……
厉闻修摸他的脚……
谢心浅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脸霎时就红了。
他万万没想到，厉闻修竟然就这样说出来了。虽然剧本就是这么写的，看上去也没哪里不对劲，可是……
可是厉闻修为什么能用这么正常的语气，说出如此令人羞耻的话啊啊啊啊啊！！
他都不要脸的吗？！！
谢心浅慌得一批，却还要装出一副老子一点儿都不尴尬的表情，硬邦邦道：“谁说我害怕了？”
厉闻修轻笑一声，一副讨论公事的正经表情：“那我们现在开始？”
谢心浅被激发了莫名的胜负欲，硬着头皮道：“开始就开始。”
排戏而已，他还怕了不成？

第50章
但怎么开始却是个问题。
而且他从来没和厉闻修在戏外有过亲昵举动，该不会这次又要丢脸吧？
谢心浅脑海里一团浆糊，厉闻修却已经站了起来，径直道：“去我房间吧。”
谢心浅睁大双眼：“为什么要去你房间？”
“不然去你房间？”厉闻修垂眸看他，倒是有些无所谓。
谢心浅认真的想了想，一脸严肃的摇头：“你说得对，还是去你那边好了。”
至少案发地不在他房间，他晚上睡觉应该会好睡一些。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进来时还是难免不适感，他像根电线杆似的杵在门口，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去房间，”厉闻修说，“直接从房间里的戏开始。”
谢心浅说好，走到门口却反悔了。他有些尴尬的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低声道：“先让我酝酿酝酿。”
厉闻修没有拒绝，让他好了后告诉他一声。
谢心浅之前也不是没和厉闻修排戏，但从来没有这么不自在的时候。
他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把这场闹别扭的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情节很简单，就是女配勾搭厉闻修他吃醋了，厉闻修上来哄他，哄着哄着就滚到一起了。
女配在泳池里用脚蹭厉闻修这个动作，激发了他吃醋的这种心境。
什么是吃醋？
罗元杰在剧本里用“书掉进泳池”“白景年独自回到房间”“排斥唐风的接近”这一系列行为作为阐释。
但对于演员来说，不是单纯的演出行为就可以了，还要赋予行为背后的感情。
谢心浅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现实生活中找到吃醋这种感情，然后再把这种感情赋予在演出中。
他什么时候吃醋过？
鬼使神差的，谢心浅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裘艺雯的脸。他想起了傍晚裘艺雯和厉闻修在大厅说话时，自己心中酸酸涨涨的感觉。
不对不对，这不是吃醋！
谢心浅连忙摇头，把这种离奇的脑补赶出脑海。
他觉得难受，只是因为入戏太深，把白景年对于露的心境投射在了裘艺雯身上而已。这只是暂时的，是二手的感情，不是他直接的体验。
那么他上次吃醋是什么时候？
继续往前，谢心浅回想起他小时候寄住在外婆家时，明明都是她的儿孙，外婆却次次都忽略他，甚至故意指使他妈妈和别的孩子亲近。
他们去游乐场玩，外婆说男孩子不能娇气，把只有8岁的他独自丢在一旁，却让他妈妈照顾别人家的小孩儿。
游乐场里人声鼎沸，充满了欢声笑语，谢心浅呆呆看着这一幕，眼睛里包着豆大的眼泪，却一粒也没有掉下来。
他委屈，难受，愤愤不平……最后干脆偷偷跑开了。他报复性的想，如果妈妈发现他不见了，肯定就会心疼他，过来找他。可惜但最后也没有……
吃醋的目的不是闹脾气，而是希望有人能好好哄哄他。他希望通过吃醋这种方式，再次获得那人的疼爱。
谢心浅抬眸，先前的不自在已经悉数褪去，身上浮现出了白景年的影子。
他看向厉闻修，说：“我好了。”
厉闻修点点头，排练正式开始。
谢心浅他瞪了厉闻修一眼，抓了个茶几上的纸巾盒冲进房间。
然后他把纸巾盒扔在桌子上，泄愤一般地扑在了厉闻修床上。
过往的委屈和剧本中的醋意结合在一起，让谢心浅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渐渐蓄起雾气。
唐风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和于露调情？他是瞎的吗？他都这么生气了，怎么还不过来哄哄他！
谢心浅烦躁的锤了两下枕头，又把自己脑袋挠成鸡窝，但这一切依然不够。
直到他发现后背传来一阵痒意，仿佛怒气终于找到了出口，谢心浅赌气一般的狠狠抓了一下。
还想再挠时，一只手突然住了他。
“你长痱子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男人粗大的手从伸进他T恤下摆，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
轻飘飘的，又仿佛带着小勾子。
谢心浅不习惯这种触碰，条件反射颤了一下，厉闻修却以为他要跑，伸手按住他，缓慢而固执的说：“痒也别抓得太重，不然会破皮感染。”
谢心浅哪里还听得下去，他是真觉得自己长了痱子，厉闻修这么逗猫似的挠，反而更加加重了他的症状。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硬着头皮陪他把接下来的戏份演完。
直到厉闻修握住了他的脚……
男人的掌心宽大滚烫，落在他皮肤上像是带着火星，让谢心浅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
这下子，不只是后背，可能连脚上也长了痱子。
偏偏厉闻修还不是简单的握着，他双手就没停下来过，时重时轻，像是盘核桃似。
不脏吗？谢心浅有些别扭，虽然他过来时提前洗了澡，但是那种地方被人碰……
男人的指腹擦过脚心，像是有电流一般，谢心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厉闻修却来了劲儿，开始压着他开始说情话。
“躲我？”
“不喜欢被我碰？”
“脚不让碰，那别的地方可以吗？”
谢心浅哪里听过这些荤话，脸颊埋在枕头里，连耳朵都红透了。
怎么回事？厉闻修为什么不按照剧本来？不对，剧本后面根本没台词了。
罗元杰不会编排这些情话，都是让他们自由发挥，到时候剪辑时有用的就留着，没用就切掉。
但他没想到厉闻修自由发挥，竟然发挥到了这种程度！！
“还是你还在生我的气？”厉闻修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脑子察觉的蛊惑，“那我以后都不让人碰了好不好？只有你能碰我，你看这样行不行？”
厉闻修说着，突然松开了握着他脚的手。谢心浅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厉闻修的脚贴了上来。
谢心浅：“！！！”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儿。
男人的脚趾轻轻擦过他脚背，一个个细数他的脚趾，然后用脚背贴他脚心，再用脚后跟摩挲着他脚踝，若即若离，时轻时重，仿佛只是一场单纯的游戏。
谢心浅却被吓坏了，脸颊却越来越红，身体拱成煮熟的虾米。
他要躲，厉闻修却要贴过来，不让他有一丝逃脱的机会。
谢心浅受不了了，只得把脸埋在枕头中小声抗议：“我不想演了……”
厉闻修动作停了下来。
以为得到允诺，谢心浅欣喜的仰起头，却发现厉闻修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目光沉沉，漆黑的双瞳中染着独属于成年男人的渴望。
谢心浅一怔，恍惚间突然想起上次拍摄画像时，厉闻修也是用这种视线看着他。
难道异能值又要爆了？
谢心浅抬手掀开他衣领看了一眼，但也没有暗纹呀。
那是怎么回事？
谢心浅正要收手，厉闻修却一把把他的手按在了脖子上，懒洋洋道：“摸哪儿呢？”
猝不及防的，谢心浅左手结结实实地贴在厉闻修颈侧，甚至能感受到掌心下脉搏的跳动。
一下一下，跳得他心跳都跟着加快了。
他缩了缩手，没抽出来。
“我……”谢心浅张了张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进退维谷。过了好久，他才低着头，小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脖子……”
“看脖子？”厉闻修眸色更深了，语调缓慢而低沉，“为什么要看我脖子？”
有黑色纹路爬上了他的颈侧，丝丝缕缕，在昏暗的光线显得妖冶异常，仿佛某种隐晦的信号。
谢心浅彻底怂了，他猛地闭上双眼，妥协道：“对不起，我不看了。”
厉闻修却强迫他仰起头，语气强势的逼问：“真不想看了？那你刚才摸我做什么？”
“不想看，真的不想看了，”谢心浅视线闪躲，几乎要崩溃了，“我乱摸的，我情不自禁，我脑子出了问题。”
厉闻修悠悠看了谢心浅半响，淡然吐出三个字：“不专心。”
谢心浅简直委屈死了，你都这样了，这能怪他不专心吗？
下一刻，厉闻修低沉的声音响起：“继续。”
什么？还要继续？
都走到这一步了，竟然还要继续吗？接下来那不就只能是……
谢心浅霎时睁大双眼，不是吧，难道厉闻修想排练到最后吗？
谢心浅被吓得猛地抽回手，拖鞋也来不及穿就跳下床，慌慌张张道：“我还有事，今晚先不练了。”
谢心浅扔下这句话夺门而出，开门的一瞬间却愣在了那里。
一头黑色长发的裘艺雯正站在门口，似乎也没想到会在厉闻修房间门口看到他，一双桃花眼因为惊讶微微睁大。
谢心浅刚从厉闻修房间里出来，T恤皱皱巴巴的，领口歪歪斜斜露出大片锁骨，面颊通红，双脚赤.裸，神情羞愤中带着几丝尴尬，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这副模样从厉闻修房间里跑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乎不言而喻。
“裘老师。”谢心浅却没顾着尴尬，打了声招呼就急急忙忙要离开。
厉闻修却已经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双凉拖鞋，一副坦然的表情：“你拖鞋落我这儿了。”
谢心浅：“……”
低头一看，他十根光秃秃的脚趾头正尴尬的抓着地。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厉闻修，终于鼓起勇气接过拖鞋，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穿上，这才慢吞吞的回了自己房间。
他走路姿势笔直，表情冷静没有一丝破绽，就是掏房卡时手抖个不停，刷了好几次才把门打开。
“你们……”裘艺雯看向谢心浅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
厉闻修语气很淡：“排戏。”
裘艺雯抬头看他，厉闻修穿着件白衬衫，现在领口解开两颗，表情冷淡中透着一丝欲求不满的焦躁。
“找我有事？”厉闻修语气没什么温度。
裘艺雯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碰巧路过，恰好遇到谢心浅开门。”
厉闻修不置可否，转身关上了门。
……
第二天，片场别墅。
谢心浅安静的坐在小板凳上，身后是忙碌的工作人员，他抱着水瓶看向窗外，眼神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谢哥？”周明过来提醒他，“准备一下，导演说快开始了。”
谢心浅好一半响才收回视线，冷淡的点头。
旁边，裘艺雯已经做好造型，正在和厉闻修说话。
罗元杰审美一向很好，他给裘艺雯穿了一双浅绿色的人字拖，配着她指甲上橘红的指甲油，色彩明快清新，充满了夏日气息。
此时，裘艺雯正戴着一个绿色发箍，仰头和厉闻修说话。
不知说到了什么，她浅浅的笑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谢心浅突然想起了昨晚在厉闻修门口见到裘艺雯这件事。
这么晚了，她为什么还要去找厉闻修？他们又谈了什么？
仿佛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厉闻修转头看了他一眼。
谢心浅却做贼心虚的收回了视线，紧接着又懊恼起来，好端端的你躲什么躲？
然而当他鼓起勇气再次抬起头，厉闻修却已经转开视线。
很快，有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可以准备拍摄了。
谢心浅收敛思绪，拿着书躺在了泳池边。
这个泳池还是当初他和厉闻修亲手收拾出来的，罗元杰要拍这个剧情，他们废了好大的力气才除掉杂草，又一点点清洗干净。
现在，泳池瓷砖再次恢复海水般的蔚蓝，池水晒了一天，浇在身上暖洋洋的，阳光落在水面，荡起一缕缕金色纹路。
周围蝉声轰鸣，清风阵阵。
谢心浅捧着书，一颗心却全都飞到了裘艺雯身上，她正在和厉闻修调情。
接下来的剧情谢心浅已经烂熟于心，书落在水池里，他一言不发回到房间，厉闻修过来哄他……
二楼床上，谢心浅今天只穿了条泳裤，厉闻修过来帮他挠背，挠着挠着手就伸了下去。
谢心浅不愿意侧身躲开，厉闻修却直接把他泳裤脱了，然后俯身吻了下来。
罗元杰没喊停，厉闻修的动作还在继续。温和又不容拒绝的，像是温水煮青蛙一般步步紧逼。
谢心浅眼尾泅出一点湿痕，很快就被厉闻修附身吻去。
这个吻让他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怎么的，谢心浅心中突然泛出一股委屈，忍不住哭了出来。
厉闻修依旧继续着，一边做那种事，一边低声哄他。
谢心浅怕了，颤抖着声音说不要，罗元杰却依旧没喊停。冰冷的摄像机对着他，描摹他的五官，让他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窗外的蝉声更大了，光线照着他眼睛，晃得人生疼。
……
拍摄结束后，罗元杰把厉闻修叫过去看回放，两人在监视器旁边小声的讨论着。
这边，周明过来给他递水壶，谢心浅却没动，只是安静的看着窗台。
上面放着一本湿哒哒的书，被太阳晒了一会儿，最上面的那几页已经没了水渍，只是依旧皱皱巴巴的黏在一起，再也恢复不到被打湿前的模样。
周明有些疑惑：“小谢哥？”
谢心浅闭上眼，缓缓吐出几个字。
“我不想拍了。”

第51章
“不想拍了？”周明睁大双眼，又担心自己声音太大被别人听到，连忙捂住嘴巴，小声道，“您怎么……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谢心浅：“你看那本书。”
“啊？”周明没明白，转头看了一眼还是不明白，纳闷道，“不就是一本书吗？被打湿了，可这有什么问题吗？”
谢心浅却不再接话。
也是，他和周明说这些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淡然：“没什么。”
“那你……”周明却被他吓到了，表情有些惶恐。
“随便说说而已，”谢心浅垂下眼睫，“怎么可能真的不拍了。”
周明还想再说些什么，谢心浅却已经站了起来，径直道：“今天太累，我先回去了。”
在他身后，被打湿的书被风吹起，发出一阵哗哗声。
路过门口时，裘艺雯正在和厉闻修说话，谢心浅转头看了一眼，又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离开了。哪怕厉闻修全程态度淡然，但他却依旧觉得难受。
仿佛白景年的情绪降临在了他身上，他扮演白景年，白景年同样也在影响着他。
谢心浅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这在娱乐圈里实在是太常见了——无法出戏。
很多演员因为拍戏假戏真做，在现实中也成为了恋人。
但他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也发生在了他身上，他本不是这么不专业的人。
别墅门口，谢心浅和厉闻修擦肩而过，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心脏却因为这一瞬的靠近，发出了宛如蝴蝶振翅的颤抖。
厉闻修突然抬头看了一眼，谢心浅却已经离开，只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他戴着帽子，露在外面的脖颈干净白皙。
回到酒店后，谢心浅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休息了。
他翻出剧本看了看，发现涠海岛戏份已经快结束，回京市后再做一个收尾就可以了。
只要电影结束，他也应该可以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出来了吧？
谢心浅把剧本盖在脸上，身体后仰躺靠在沙发上，喉结在昏暗中微微凸起，下颌线明显。
只是没躺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谢心浅摸过电话，懒洋洋的“喂”了一声。
“你不想演了？”高佳文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怎么啦？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不想演戏了？是不是岛上发生了什么事了？”
谢心浅：“没有。”
高佳文一顿，又想起周明说的，谢心浅是在一场亲热戏后说不想拍的。
一个猜测在她脑海中形成，高佳文试着问了一句：“你是被厉老师欺负了？”
“没有，”谢心浅皱眉，“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谢心浅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语气正常，不似作假。
高佳文这下真的疑惑了，纳闷道：“那是因为什么？”
“下午太累了，我和周明随口抱怨了一句而已，”谢心浅拿下盖在脸上的剧本，缓缓道，“不是真的不想演。”
“那就好，你吓我一跳。”高佳文似乎被说服了，长长吐了一口气，“不过这部电影已经拍到了这种地步，就算你真的不想演，违约金你也赔不起。”
谢心浅淡淡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没事儿就好，”高佳文安慰道，“反正电影马上就拍完了，到时候给你放个长假，想做什么，想去哪里玩都随便你。”
谢心浅“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确实不想继续了，但他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任性，就毁了整个剧组几个月的努力。
谢心浅闭眼重新躺了回去，直到暮色彻底将他淹没。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应该是厉闻修回来了。
他不想过分在意隔壁的动静，只得打开手机分散注意力。
朋友圈里，裘艺雯发了一张和厉闻修一起吃饭的合照。地点在他们之前常去的那家海鲜餐厅，照片放大，餐桌上摆着一盘椒盐皮皮虾。
他们一起吃饭，那厉闻修也有给她剥皮皮虾吗？
谢心浅沉默片刻，突然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扔，扯了件衬衫披上出门了。
他疯了吗？
连这种问题都能问出来？
酒店直通海滩，他平日却鲜少出来走动。现在天已经快黑了，暮色笼罩海面，天空繁星闪烁。
谢心浅穿着拖鞋，在沙滩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他发现前面一点光亮都没有了。他没带手机，周围黑黢黢的，他只得折返往回走。
夜晚潮水涨得很快，几乎快要淹没他过来时的那片礁石。
谢心浅小心翼翼淌过水，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太黑了，只隐约有个轮廓，他看不清是谁，也不打算去打招呼。
不料那人却主动开口唤他名字，这个声音他认得，是罗元杰。
“您怎么在这儿？”谢心浅这才走了过去，有些担心的说，“晚上潮水涨得快，您注意安全。”
“别担心，我这一片很熟，过来随便走走而已。”罗元杰说着，也踩着礁石过来了。
刚才还只是打湿鞋子的水，现在已经没过了罗元杰的小腿肚。
谢心浅看得心惊，后者却淡然的放下裤管，仿佛已经见怪不怪。
二人结伴往酒店走去，昏暗的海岸线上，只有酒店那片位置遥遥亮着光。
谢心浅不是个健谈的人，大部分时间里都沉默着，只是偶尔看到沙滩上的垃圾，会提醒罗元杰注意避开。
罗元杰倒是比较健谈，主动问道：“看你最近几天精神不好，是太热了吗？”
谢心浅有些不好意思：“影响拍戏了？”
“这倒没有，”罗元杰摇头，“只是看你戏外没什么精神。”
谢心浅“嗯”了一声，他垂眸看着脚边若隐若现的白色浪花，有些纠结要不要坦白。
实际上罗元杰这话问得很是体贴，如果他不想说，就可以顺水推舟说天气不好，如果他愿意和他谈，就可以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按照谢心浅的性格，他并不会把这些事情轻易告诉旁人。但他确实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而且他也打从心眼里敬佩着这位长辈。
黑暗中，两人沉默往前走着，过了一会儿，谢心浅突然道：“我很难受。”
罗元杰没有任何意外，语调温和的问：“要是你不介意，可以和我聊聊。”
“我最近不能出戏了。”大抵很不习惯把心中的想法显露出来，谢心浅这段话说得很迟疑，甚至还有几分羞愤，“就算拍完了当天的戏份，我还是觉得自己在故事中。”
最近这段时间都是这样，哪怕在戏外，他依旧觉得厉闻修是唐风，甚至开始不喜刚进组的裘艺雯。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
罗元杰沉默片刻，突然问：“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谢心浅说没有。
罗元杰又问：“那你想象中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谢心浅想了想，有些为难：“我想不出来。”
罗元杰：“可是你已经在爱情中了。”
这话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谢心浅霎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这怎么会……”
难道罗元杰的意思是他喜欢上了厉闻修？
“我不是这个意思，”仿佛害怕吓到他了，罗元杰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只想告诉你，你现在的状况很常见，也正常。因为你完全进入了这个角色。你扮演角色的同时，角色也在对你产生反作用。”
“可是……”谢心浅蹙眉，他没想到这个反作用竟有这么大。
“人毕竟不是机器，不是说导演喊了‘卡’，演员就能马上切换到戏外。你在戏里体验到了感情，在戏外产生了同样的情感，这很正常。”
谢心浅觉得不太正常，他摇了摇头：“我不是新人，我之前也拍过戏。”
罗元杰抬眸看他。
“好吧，偶尔也有这种情况，”谢心浅迟疑道，“但那都是阶段性的。比如我演戏时，那时候我的本我缩得很小，扮演的角色控制着我的思想和身体。而等演戏结束，我扮演的角色就缩得很小，真实的自我再次发挥主导作用。”
罗元杰点点头。
“但拍《夏日长》时，一切都乱套了。”说到这里，谢心浅脸上浮现出苦恼的神情，“现在白景年突破了他本应呆着的地方，竟然开始反过来影响我的日常生活。”
罗元杰：“所以你觉得，你是受这个角色的影响，在现实中也对唐风动了心？”
谢心浅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但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一时间没有开口。
罗元杰却看了出来：“让你苦恼的不是唐风，而是厉闻修？”
谢心浅一愣，支支吾吾的辩解：“毕竟是他扮演的唐风……”
罗元杰笑了：“真相如何，只有你自己清楚。”
谢心浅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理由有些拙劣。他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尴尬。
前方沙滩被路灯照亮，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离酒店很近了。
“那我们就把这当成你是受角色影响，”罗元杰有意放慢了步伐，对旁边的谢心浅说，“如果这样，你就更不用为难了，坦然接受就好了。”
谢心浅不太明白。
罗元杰解释道：“既然你觉得是角色影响了你，那就表示这只是一段二手的、衍生的情感，那等你拍完戏，过段时间这些感情也就淡了。”
谢心浅睁大双眼，他怎么没想到这点？既然这只是电影的副作用，那他还害怕什么？
“我明白了，”谢心浅恍然大悟，“我的不正常，其实也是正常的。”
罗元杰欣慰的点点头：“无论如何，只有承认了，你才能做到改变它。一味的逃避，只会让自己后悔而已。”
承认自己的感情……
所以他现在的状态只是因为电影影响？电影结束，他也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这么想好像也有一点道理，想明白这一点后，谢心浅终于不纠结，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只是想到电影的结局，还是忍不住有些遗憾。
快走到酒店门口时，谢心浅突然叫住了罗元杰。
“那您……”这是谢心浅看完日记后，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您和贺先生这一段感情，您后悔过吗？”
后悔在年轻时经历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然后就是几十年的孤寂。
这次罗元杰沉默了下来，就在谢心浅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突然笑了一下：“没有。”
海浪拍打着他的双脚，夜风吹乱他的头发，罗元杰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告诉谢心浅：“如果人生重来，如果我能够重新做下选择，我还是会登上这个岛，爱上那个人。”
路灯从远处打来，照亮了罗元杰的侧脸。
他已经不再年轻，可是谈到所爱之人，却依旧充满激情，和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眼里亮着光。
回到酒店后，谢心浅在电梯口告别了罗元杰，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不料刚掏出房卡，隔壁房门突然打开，厉闻修站在门口，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你出门了？”
谢心浅点头：“去海边了。”
厉闻修又问：“没带手机？”
谢心浅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没带手机，有些心虚的说没有。怕厉闻修问他原因，他又胡乱找补了一句：“走的时候没想起来。”
厉闻修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谢心浅回到房间，发现手机上竟然有好几个厉闻修的未接来电，所以厉闻修有事找他，这才在门口问他？
他回了个电话过去，厉闻修却说没什么，之前有事，现在已经没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谢心浅挂断电话，那边周明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你回酒店了？”周明声音有些急。
“回来了，”谢心浅说，“刚才出门没带手机。”
“吓我一跳，”周明松了口气，“一直联系不上你，还以为你出事了。”
“有事？”
“我倒是没有，是厉老师一直联系不上你，就问我你在哪儿。”
“他找我有事？”
“不知道，他只问我在不在。”
谢心浅沉默了，刚才厉闻修找个借口打发了他，他本来不想追问，可周明这一说，又把他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厉闻修晚上不是和裘艺雯一起吃饭吗？又找他做什么？
谢心浅好奇得要命，心头跟困了只小猫似的，挠得他心痒痒。他硬着头皮问了一嘴厉闻修助理，对方告诉他厉闻修离开时打包了一份皮皮虾，说要给他带回来吃。
厉闻修给他带了吃的？所以回来时才那么着急的找他？
可既然刚才见了他，为什么又对这件事矢口不提？
谢心浅想到了一个答案，但又不那么确定。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隔壁门口。
刚才还气势冲冲的，然而当他按响厉闻修门铃后，又忍不住忐忑起来。
会不会太鲁莽了？哪儿有自己舔着脸跑过去找别人要吃的？而且厉闻修都没把这件事告诉他……
很快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厉闻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看着门口的谢心浅，厉闻修双眸闪过一丝惊讶，但又很快敛去，表情如常道：“找我有事？”
谢心浅骑虎难下，他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想要找到一丝皮皮虾的踪迹。可是距离太远了，中间又有厉闻修挡着，他什么也没看见。
“我就是……”谢心浅顿了顿，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听说你打包了一份皮皮虾？”
厉闻修眸色暗了暗，语气却一如往常。他侧身让谢心浅进来，徐徐道：“你特意过来问我这个？”
谢心浅说是啊。
厉闻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本来是准备给你的，但是现在早就冷了，就没告诉你。”
谢心浅却很开心，又问：“你特意给我带的？”
“谁让你下午跑得那么快？”厉闻修自嘲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罗导请剧组聚餐，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一股脑跑没影儿了。”
谢心浅怔住了：“竟然是剧组聚餐？不是和……”
厉闻修挑眉：“不是什么？”
谢心浅不说话了，以为厉闻修和裘艺雯单独吃饭这种事情，打死他都说不会承认的。他又想起自己之前看到裘艺雯朋友圈的反应，简直尴尬得无地自容。
都怪白景年，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放过他啊！！
看着谢心浅脸上羞愤的表情，厉闻修这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所以你以为我和人私下约会了？”
谢心浅别过脸，拒绝承认：“我没有。”
他这句话说得大义凛然，可惜闪躲的视线实在没有什么说服了。
厉闻修都快被谢心浅的脑回路气笑了。他在这边被人晾了一晚上，吃饭时满脑子都是他，找不到人担心他出问题。结果呢？结果他现在却反而成为被污蔑的那一方。
但凡要是他男朋友，他现在已经过去把他按在墙上吻了。
可惜现在谢心浅还是个不知道开没开窍的闷葫芦。
厉闻修往前一步，耐着性子道：“那你躲着我做什么？”
他躲着厉闻修做什么？因为白景年上了他的身啊！
谢心浅不敢回答，纠结了半天，突然道：“虾呢？”
厉闻修扫了茶几一眼，淡淡道：“放这么久早凉了，想吃我明天带你去。”
谢心浅没动，他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可以找厨房热一热。”
这话让厉闻修琢磨出了一点儿意味来，他挑了挑眉，重新打量起了眼前的谢心浅。
要知道，这人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态度，但现在站在他面前，脸上却浮现了几分慌乱和羞涩。浓密的睫毛低垂，竟是不敢看他。
难道他守了这么久的葫芦终于开口了？
厉闻修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道：“那我热好了你要吃吗？”
“吃啊，”谢心浅装出一副轻松的语气，心跳有些急促，“你不是特意给我带的吗？”
厉闻修却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双眸幽深，仿佛要逼出他心中最真实的渴望。
谢心浅迎着他的视线，心跳声大如擂鼓，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怎么办？厉闻修怎么不说话了？是因为他刚才那话说得太直白？冒犯了他了吗？
还是说，厉闻修不会看出自己不对劲了吧……
谢心浅喉结滚了滚，指甲狠狠陷入掌心，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还是不行……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厉闻修却先他一步移开视线，谢心浅猛地松了口气。
厉闻修转身离开，红着耳朵给客房服务打电话。
身后，谢心浅双腿发软靠在墙上，双颊泛红，心脏砰砰跳，好像要炸了一般。
完了，他完了。
谢心浅捂住双脸，几乎是崩溃的想：白景年害惨了他。

第52章
谢心浅不是纠结的人，既然他弄清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他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扭扭捏捏，躲躲藏藏。
他想维持之前的相处模式，却没想到即便做好了心理建设，真正相处起来依旧无法坦然。
谢心浅坐在沙发上，等着服务员送餐。厉闻修在他旁边收拾茶几，给皮皮虾腾地方。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即便是出差，他的房间也很干净，杂物从不乱放，茶几上只有一个纸巾盒和一本剧本。
谢心浅想帮忙，厉闻修却已经很爽快的收拾干净了。
见他尴尬，厉闻修主动搭话：“晚饭吃的什么，这么快就饿了？”
谢心浅哪儿还记得晚饭吃的什么，只得含糊应道：“有点儿饿，毕竟在外走了那么久。”
“走了两个小时呢。”厉闻修语气淡淡，没掩盖住酸味儿。
可惜谢心浅没听出他的潜台词，反而主动交代他在沙滩上遇到罗元杰，还聊了一会儿的事情。
厉闻修没有打断，谢心浅说话他总归是爱听的，两人聊了一会儿，酒店服务员送来热好的皮皮虾。
谢心浅掏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刚戴上去，就被厉闻修抓住了手。
谢心浅一怔：“你干什么？”
“你上次被皮皮虾蛰了手指吧？”厉闻修捧着他指尖，细细看了一起来，“现在好了吗？”
这都哪年哪月的事情了？早就好的不见影儿了。
谢心浅本来想说好了，但是鬼使神差的，他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不知道。”
厉闻修：“你不知道？”
谢心浅说是，他明明羞得脸颊通红，却揣着一腔热情撞了上来，莽撞羞赧的说：“不然你帮我检查检查。”
厉闻修于是扯下他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打量起来。
谢心浅这双手爬过树，打过架，揍过别人，也被人揍过。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一个人仔仔细细地捧在掌心，仿佛什么稀世珍宝。
他不好意思，却又舍不得。
谢心浅仰头，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厉闻修的脸庞。
他有一副好皮囊是毋庸置疑的，但更令人赞叹的是，他气质和他的五官同样优越。娱乐圈从不缺乏俊男靓女，但再好的外貌，气质拉垮了也就不过尔尔。
谢心浅工作中也见过不少演员，有些人在戏里器宇轩昂，光彩夺目。然而一旦他们脱离了那一身行头，脱离了角色赋予的台词和背景故事，当演员恢复成他本来的面貌，就变得庸俗不堪，泯然众人。
但厉闻修不一样，不管是戏里戏外，他都是最出挑的那个。
现在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松散的垂在额前，垂眸打量着他的手指。坐姿随意，闲适中带着一丝优雅，宛如电影里的画面。
他想，厉闻修大抵也是入了戏吧，不然怎么可能对他做出这种亲密的事情？
原来，这个人也和他有着同样的困境。
想到这里，谢心浅心中突然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满怀喜悦的，任由对方检查着他的手指。
十指连心，厉闻修每一个指头都看得很认真，仿佛在检查一般，每看一个，拇指就轻轻擦过谢心浅指腹。
这是谢心浅第一次感受到指纹的存在，小小的一片，摩擦起来却那么要人命。
心跳加快，谢心浅另一只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却不由自主地收紧掌心。
厉闻修把他一个个指尖儿看过，最后捏着他左手食指问：“是不是伤这儿了？”
伤口早就好了，偏偏厉闻修还记得。
谢心浅点了点头，指间忍不住颤了一下。
“还疼吗？”厉闻修问，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指间。
谢心浅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说不疼了。
厉闻修说好，却依旧没让他动手，而是主动帮他把皮皮虾肉剥了出来。洁白的虾肉堆在餐盘中，谢心浅却吃得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厉闻修那双修长有力的手。
当晚，谢心浅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皮皮虾，正被人摆在一个巨大的餐盘里。他想跑，却无论如何也翻不过身，只得尴尬无措的蹬着腿。
再然后，画面切换，放大版的厉闻修突然出现在餐盘面前。
谢心浅大声喊着厉闻修的名字，后者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垂眸看着他，漆黑的眼神中不带一丝情愫。旁边有侍者递来热毛巾，厉闻修拿起毛巾擦手，动作优雅宛如贵族。
还是那双漂亮的手，此刻却毫不留情的落在了他身上，顷刻间便把他剥了个一干二净。
谢心浅无措的挣扎起来，厉闻修却冷眼瞧着这一幕。
再然后，这双手漂亮的手落在了他身上，随即漫不经心的吐出一句话。
他说：“我要吃掉你了。”
谢心浅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看到酒店熟悉的布置，这才意识到原来只是一场梦。
只是这梦也太过猎奇了，变成皮皮虾被厉闻修剥光吃掉什么的……
谢心浅扶额，不敢细想其中的细节。
最后他把这归咎于自己吃了太多皮皮虾，老天惩罚他也在梦中体验一回被吃的恐惧。
只是无论真相如何，现在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想再吃皮皮虾了。
……
时间进入八月中旬，涠海岛上的剧情也拍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剧组正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收尾工作。
岛上剧情结束这天，顾星野突然很兴奋的跑到片场，问：“你们都拿到了草莓音乐节的门票吗？”
此时工作人员已经结束了工作，纷纷抬头说拿到了。
顾星野又来问谢心浅：“你也要去吧，不然你和我一起上台？”
谢心浅眨了眨眼睛，还有些在状况外：“上什么台？”
“上台唱歌呀，”顾星野道，“之前怕你来不及才没跟你说，但你现在都结束了，和我一起玩玩呗。”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谢心浅委婉道，“我可能不会唱你的歌。”
顾星野：“？”
“那你说你会唱什么？”顾星野明显受伤不轻，却反而更加被激起了斗志，拍着胸脯道，“只要你说，我都能配合你。”
谢心浅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歌曲。本来就不是专业歌手，没必要凑这个热闹，谢心浅摇了摇头：“我不去。”
“你就这么狠心抛下我吗？”顾星野大受打击，满脸沮丧道，“我们一起上台表演多么难得，这种机会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你连这一次机会都不给我吗？”
谢心浅：“…………”
不要用这么奇奇怪怪的语气说话。
眼看周围偷看的人越来越多人，谢心浅不想最后一天还晚节不保，只得改口道：“我去当你最忠实的观众好了吧？”
顾星野依旧不太满意，但在谢心浅强烈的拒绝下，不得不点头道。又哼哼唧唧的嘱咐：“那说好了，你要站在人群中最显眼的地方。”
谢心浅没好气道：“我穿个花衬衫总行了吧？”
“花衬衫？”顾星野默念一遍，突然灵光一闪，惊喜道，“那你还不如穿花裙子！我给你买条五颜六色的裙子，你这个大高个儿穿裙子杵在那儿，就算是瞎子也能看见。”
谢心浅扬起拳头：“你想死吗？”
顾星野一把握住他的手，双眼发亮：“那我也陪你一起穿裙子呢？”
提起这个谢心浅就是气，按照顾星野的尿性，指不定他这边穿了裙子去，他那边又换了身裤子，剩他一个人在原地丢脸。
“可以啊，”谢心浅冷笑一声，阴恻恻的看着他，“除非你想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顾星野：“……”
顾星野怂了，只得退而求其次的叮嘱道：“那你记得穿花一点啊，可别再穿黑色了。”
谢心浅嫌他啰嗦，很是敷衍：“不用你管我。”
顾星野不太放心，想了想干脆道：“不然我借你衣服穿？我两身高差不多，你穿我的刚刚好。”
谢心浅还没来得及拒绝，旁边的厉闻修就开了口。
“不用，”厉闻修挡在了他们中间，语气淡淡，“我给他准备了衣服。”
谢心浅：？
厉闻修给他准备了衣服？他怎么不知道？？
“原来是厉哥跟我抢人，怪不得我请不到你……”顾星野嘟哝了一句，又很快想开了，笑嘻嘻道，“那我先回去准备了，明天音乐节见。”
直到顾星野的身影消失在片场，谢心浅都还没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抬起头问厉闻修，难以置信道：“你给我准备了衣服？”
厉闻修却摇了头，说没有。
谢心浅愕然：“那怎么……”
厉闻修：“还是你想穿顾星野的？”
谢心浅这才反应过来，厉闻修是帮他解围，他摇了摇头，又说了声谢谢。
“不过话既然已经放出去了，”厉闻修话锋一转，继而道，“那我还是给你准备一件吧。”
谢心浅：“……？”
他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但即便不对劲，第二天上午，他依旧戴着墨镜口罩，和厉闻修一起去了商场选衣服。
近年来涠海岛发展地产旅游业，也修建了一个大型综合性的购物商场。
随着草莓音乐节临近，商场里出现了不少潮男潮女，谢心浅和厉闻修混入其中，虽然依旧外形出挑，但也不会显得特别扎眼。
谢心浅极少逛街，基本是去一家店买到衣服就走人，从来不会多做逗留。
尤其是现在旁边还有个厉闻修，那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发光体，走哪儿都引得人频频侧目。
谢心浅想速战速决，厉闻修偏偏啥都看不上，在商场里逛来逛去，又领着他去了第三个楼层。
扶梯缓缓上升，谢心浅站在厉闻修前面，透过墨镜看着眼前的男男女女，警惕得像是一个出任务的特务。
旁边是一家奶茶店，透明玻璃墙里坐着不少打扮时髦的女生，或和朋友聊天，或低头玩手机，见他们上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
谢心浅浑身注意力高度集中，难道有人认出厉闻修了吗？毕竟这可是50岁的食堂大妈都很喜欢的厉闻修！
谢心浅没有经历过明星出街的经历，脑海中已经开始脑部浮夸的剧情，等会儿要不要拉着厉闻修一起逃跑。
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围的行人上，没注意到电梯已经抵达楼层。谢心浅慢了半拍，撞到了身后的厉闻修。
“小心。”厉闻修伸手扶了他一下。
谢心浅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往前一步，又忙不迭低头道歉。
“看什么呢？”厉闻修问他。
谢心浅隔着墨镜瞟了眼奶茶店，这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我刚刚看到有人看你。”
谢心浅紧张得要命，厉闻修倒是一脸坦然：“那就让他们看。”
“可是……”谢心浅不放心，他们这次出门又没有带保镖，周围还有这么多人，万一引起踩踏事故怎么办？
厉闻修却推了一下他后腰，淡然道：“去这家店看看。”
谢心浅踉跄两步，跟着进了店里。
奶茶店门口，一个女生取完餐坐下，一边递过奶茶，一边问旁边的女生：“这么入迷，看什么呢？”
“帅哥呗。”那个女生道。
“哪儿有帅哥？让我看看！”另一个女生抬起头，却只看到了两道挺拔的背影，已经走进了旁边的服装店里。
“没看见。”女生有些遗憾，不过音乐节现场，帅哥确实要比别处多一些。
“是错觉吗？”另一个女生喃喃道，“怎么感觉有点儿眼熟……”
“眼熟？”朋友眨了眨眼睛，调侃道，“既然眼熟，就去要联系方式呗。”
“你以为我不敢？”
“那就去啊！”
“去就去！”女生捧着奶茶，“等我喝完奶茶就去！”
“现在就去，别让我我鄙视你。”
两个女孩儿嘻嘻哈哈，却也只是过过嘴瘾，没有真的过去打扰他们。
服装店里，见没有人跟上来，谢心浅终于缓了口气。
回过神来才发现，厉闻修已经给他挑了好几套衣服，一股脑塞到他怀里，说：“进去试试看。”
谢心浅低头看了一眼，一件件都花里胡哨的，是他完全不会尝试的类型。
他抱着衣服站在原地，有一点点抗拒。
厉闻修没有强迫他，只是道：“试试，不喜欢就不要。”
谢心浅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怀中的衣服，最后还是进入试衣间，一套套试穿起来。
厉闻修都给他搭配好了，第一套是白色背心配一件无袖薄棉质外套，外套上印着椰子树叶，很有热带气息。裤子是老虎纹卷边短裤，穿着倒是很舒服，可问题是短裤也太短了，他平时也穿短裤，基本到膝盖，可这条都到了大腿中间……
看着镜子里完全陌生的自己，谢心浅不自在的把裤子往下扯了扯，臊得像是一个刚进城的大姑娘。
他在隔间里磨蹭得有点儿久，门外，售货员很热情的问他好了没。
谢心浅忍了忍，戴上墨镜和口罩出了试衣间。
明晃晃的灯光下，显得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大腿更尴尬了。
“厉老师……”谢心浅很难为情。
厉闻修转身看了一眼，衣服宽松休闲，随性又张扬，充满了年轻男生的活力，和他想象中一样，很适合谢心浅。
厉闻修很喜欢，谢心浅却呆不住，他想回去把衣服换了，刚转过身，就看到厉闻修拿着个东西走了过来。
厉闻修：“换双鞋子试试。”
谢心浅说好，坐在小板凳上准备脱鞋。
这条短裤到大腿中部，不算暴露，但因为是宽松款，谢心浅坐下来时又没有注意，不小心把裤管蹭到了凳子上，直接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十七八岁的男生，身上哪儿都是好看的。
厉闻修侧身回避，一旁的售货员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谢心浅，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惊艳。
厉闻修眸色一凛，不动声色挡在了谢心浅面前。
谢心浅刚坐下准备穿鞋，就发现厉闻修躬身弯下了腰，下一刻，厉闻修直接朝他伸出了手。
他手里还拿着袜子呢，厉闻修冲他伸手做什么？
难道厉闻修要帮他换鞋吗？！
谢心浅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道：“我、我自己来就行……！”
厉闻修却只是伸手扯了一下他裤子，淡淡道：“裤子边卷上去了。”
谢心浅低头一看，他的短裤往上卷了一大截，厉闻修正在帮他拉下来。
谢心浅顿时：“………………”
“好了。”厉闻修很快松开手，直立起身，“你换鞋吧。”
谢心浅双手无措的抓着白袜子，过了好久才“嗯”了一声，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脖子全红了。

第53章
偏偏售货员没有眼色，还体贴的问他：“很热吗？是不是空调温度有点儿高？”
厉闻修站了起来，打量着谢心浅的打扮，觉得还缺了点儿什么，又转身去了旁边的货架。
谢心浅这才回过神来，喉咙干涩的点头：“是有点儿……”
话音刚落，厉闻修再次折返，把一个浅色渔夫帽盖在了他头顶。
谢心浅抓着帽檐松了口气，他喜欢帽子，这让他很有安全感。
他想走到镜子前看一眼，却被厉闻修扣住了肩头。
“别动。”男人按着他的肩膀往前一步，高大的身体逼近，在他眼前投下一道阴影。
下一刻，一道呼吸扫在他后颈，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谢心浅瞬间不敢动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厉闻修给他戴上项链。
因为这个动作，厉闻修手指不可避免的扫过他后颈，这下子不只是耳朵，谢心浅整个脖子都蔓上了一层绯红。气势汹汹，不可阻挡，像是春日里一夜绽放的桃花。
厉闻修垂眸，漆黑的眼中映着这一片粉，却只是缓慢细致的帮他扣上项链扣。
“好了。”厉闻修说。
谢心浅却依旧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于是，厉闻修借机细细打量起了眼前这一幕。
谢心浅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很白，透出一股少年特有的纤细感。后颈颈椎凸起一小结，圆鼓鼓的，勾着人去看。
厉闻修看着看着，突然抬手按了一下。
硬硬的，下面都是骨头。
明明他没有用力，手下的谢心浅却跟着颤了一下。厉闻修以为他站不稳，伸手服了他一把，叮嘱道：“小心。”
几乎是被厉闻修碰到的一瞬间，谢心浅就立刻跳了起来，反应很大的往镜子面前走。
“我知道，我看看效果。”
厉闻修却抓住了他手腕。
谢心浅现在浑身都敏感得要命，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克制住，想要甩开厉闻修的欲望。
低头一看，厉闻修正在给他戴手链，一根又粗又大的金色链子，圆鼓鼓的，但并不重。
“好了，”厉闻修松开了他手腕，“去看看吧。”
谢心浅整理了一下渔夫帽，抬头看了一眼，有点儿脸红。
好酷。
好帅。
他好喜欢。
尤其是大金链和虎纹印花的短裤，一看就非常非常非常不好惹。
“喜欢吗？”厉闻修问。
谢心浅矜持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喜欢。”
紧接着，他又试了另外三套衣服，每一套都戳中了他的喜好，全都酷得要命。
谢心浅之前喜欢穿黑色，因为他觉得黑色才是最酷的。
但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酷并不是黑色专属，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在厉闻修的搭配下，呈现出一种张扬又率性的气质，完全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之前就有粉丝诟病他，说他总是一身黑，仗着自己底子好就肆意挥霍。
但是现在，谢心浅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老虎纹短裤，还有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再也不怕粉丝嘲他衣品差了。
谢心浅出来时，发现厉闻修也换了一身打扮。
内搭依旧是黑色T恤和长裤，但他在头上加了一顶棒球帽，腰上绑了一件虎纹衬衫，紧身的黑色T恤下是块垒分明的肌肉，配着脖子上那根粗大的银色项链，禁欲中透着几分狂野。
“怎么样？”见他出来，厉闻修回头问道。
已经是接近30岁的人了，但这一刻竟然还能看出一丝少年感。
谢心浅点了点头，竖起一个大拇指。
售货员立在旁边，笑眯眯的说：“确实很好看，还可以当兄弟装呢。”
谢心浅有些无语，厉闻修倒是不置可否，只是见谢心浅还穿原来的衣服，提醒道：“挑一套你最喜欢的换上吧，等会儿直接去音乐节。”
再次出来时，厉闻修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提了好几个购物袋，随便往那儿一站，优越的身材和气质就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厉闻修一如既往地冷淡，见谢心浅出来，眼里这才浮现一丝暖色：“走吧。”
谢心浅掏出手机：“我还没结账。”
厉闻修：“我结了。”
谢心浅侧眸看售货员，对方笑着点了点头。
厉闻修拎着购物袋离开，谢心浅追了上去，主动道：“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
“这怎么行？”谢心浅很坚持，“大部分衣服都是我的，你才买了一套。”
厉闻修却笑了一下：“早说了，我给你准备这次的衣服。”
“可……”谢心浅皱眉，“这也太多了。”
厉闻修：“那你可以请我吃午饭。”
谢心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厉闻修去了洗手间，谢心浅就坐在商场里的凳子上等他，同时在手机上看附近有包间的餐厅。
在他身边，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正一个人在椅子上爬来爬去。谢心浅看了一眼，没怎么在意，以为是旁边家长的小孩儿。
过了一会儿，旁边那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起身离开，小女孩儿还在椅子上爬来爬去。
谢心浅皱眉，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厉闻修出来。
谢心浅指了指眼前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儿，说：“没看见她家长。”
厉闻修看了眼时间，说：“那我们再等等看。”
他们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定下了等会儿要吃的餐厅。
又过了一会儿，依旧没人来领取这个小姑娘。
谢心浅不太放心，过去半蹲在女孩儿面前喊她：“小妹妹。”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脸的家伙，女孩儿被吓了一大跳，小小的身体后缩，漆黑的大眼睛警惕的看着他。
谢心浅：“你家长呢？”
女孩儿不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
以为她没听懂，谢心浅又问了一遍：“你爸爸妈妈去哪儿呢？”
这下小女孩儿听懂了，好一半响才说：“妈妈说不能和坏人说话。”
谢心浅：“……”
“我不是坏人，我是帮助你的好心人。”谢心浅纠正她的用词，又问，“你妈妈在哪里？我带你去找她。”
女孩儿又不说话了，眼中的恐惧更甚。
谢心浅转念一想，心道自己现在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看上去确实不太像个好人。
于是他摘下墨镜和口罩，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你看，哥哥我不像是坏人吧？”
可惜他这个笑容太僵硬，眼神太凶猛，表情太扭曲。
女孩儿瘪了瘪嘴，被吓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谢心浅：“…………”
“你、你不要过来啊，”女孩儿一边哭一边呜呜呜，“我妈妈马上就来了，她会打你的。”
这一嗓子嚎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谢心浅脸一热，连忙带上口罩，被气得不行。
这孩子一看就是丢了，偏偏还给他嘴硬！
他本来是想带着人去服务台报失踪，没想到竟然这么不配合。
谢心浅沉着脸站在一旁，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处理。
“我去前台，”厉闻修站了起来，建议道“你先留在这里陪她。”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谢心浅点了点头，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哭得泪眼婆娑，嘴巴却闭得紧紧的，竟是完全把谢心浅当成坏人了。
谢心浅：“…………”
还是厉闻修主动道：“把名字告诉我，我带你妈妈来找你。”
女孩儿仰着眼睛看他，过了好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朱雨潇。”
厉闻修又道：“我去找你妈妈，你和这个哥哥在这里等我，可以吗？”
女孩儿眼睛在二人中间转了一圈，然后小声道：“我想跟你走。”
谢心浅：“……？”
厉闻修冲谢心浅笑了一下，点头说：“可以。”
女孩儿瞬间就不哭了，手脚麻利的从椅子上爬下来，厉闻修伸手牵她，她却不客气的伸出双手：“抱。”
谢心浅：？？？
还要厉闻修抱？？？
刚才还哭得直打嗝，现在不怕他是坏人了？而且大家都是一样的装扮，凭什么嫌弃他？？？
谢心浅气炸了，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
只得气冲冲的拎着购物袋跟上，看着小女孩儿靠在厉闻修肩头，笑得一脸开心。
谢心浅非常不开心，他本就表情严肃，现在脸色变得更臭了。
女孩儿却不怕他了，还冲他笑了一下。
谢心浅：“……”
去服务台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出门的裘艺雯，看着厉闻修怀里的小孩儿，高冷女神露出了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厉闻修言简意赅：“走丢的小孩儿。”
裘艺雯这才挑了挑眉，转身带着保镖离开了。
另一边，谢心浅和厉闻修抵达服务台，让商场广播播放了一则寻人启事。这时候，只要等家长过来就好了。
谢心浅却不太放心，他看了眼时间，问厉闻修：“我们可以等她家长过来再走吗？”
厉闻修说好，陪他在一旁等着。
服务台旁边就是甜品站，时不时就路过买甜筒的路人。女孩儿眼巴巴的看着，却什么也没说。
谢心浅看了一眼，过去买了个甜筒递过来。
女孩儿扬着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他，没敢接。
谢心浅：“吃不吃？”
女孩儿吞了吞口水，却摇头：“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谢心浅一滞，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手里甜筒没人接，他干脆掀开口罩自己吃了。吃到最后只剩下个外壳时，女孩儿忍不住了，她翻了下胸前那个粉色荷包，然后从里面掏出一张零钱，自己啪嗒啪嗒的跑过去买。
可惜她还没柜台高，踮着脚都看不到售货员。
抬头一看，刚才表情凶凶的大哥哥正站在她旁边，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女孩儿犹豫了一会儿，怯生生冲他伸出双手：“抱。”
谢心浅以为这话是对厉闻修说的，抬头看了厉闻修一眼。女孩儿却依旧扬着双手，见他没有反应，又说：“抱抱。”
这下谢心浅听懂了，他迟疑片刻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小朋友。
好小啊，软乎乎的，谢心浅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小孩儿，一时间几乎有些手足无措。
女孩儿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紧张，她坐在谢心浅臂弯，双手不安的搅在一起：“能带我去买一只甜筒吗？”
“可以。”谢心浅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声音清脆，带着淡淡的磁性，好听得不得了。
女孩儿立刻高兴起来，挥着小手把钱递了过去。直到她亲自从售货员手里接过甜筒，这才算放了心。
知道对方不喜欢他，谢心浅买完甜筒就把人放下了。女孩儿看了他一眼，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一个人吃冰激凌。
甜筒吃到一半，一个妇人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看到女孩儿后顿时双腿一软，张开双臂把人抱入怀中。
女孩儿仰着头，委屈巴巴的喊了声“妈妈”。
谢心浅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走吧。”
厉闻修起身离开。
转身时，谢心浅手心却突然软了一下。
低头一看，女孩儿正拉着他的手，含羞带怯的说了一句：“谢谢大哥哥。”
谢心浅一怔。
女孩儿笑了一下，又说：“我知道你是好人。”
谢心浅“哦”了一声，表情依旧淡淡，口罩下的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在商场耽搁了这么久，等他们吃完饭，音乐节也已经开始了。
幸好他们拿到了内部VIP票，就算来晚了，也还能去前面的位置。
这是谢心浅第一次来音乐节，一大片草坪上全都是人，没有座位，年轻男孩儿女孩儿们在烈日下挤在一起，满满的青春气息。
等了一会儿，顾星野上台了，台下观众全都兴奋起来，尖叫声不绝于耳。
暂且不论他在私底下如何不靠谱，但舞台上的顾星野确实足够光彩夺目，配得上大家对他的喜爱。
周围的女生兴奋的叫着他名字，一边叫一边跟着唱歌。或许是太投入了，旁边一个女生崴了一下脚。
谢心浅顺手扶了她一把。
女生心有余悸站了起来，抬头说了声谢谢。
却不料这一眼直接把她定在原地。
过了好久，她这才难以置信道：“小心心？”
谢心浅一怔，拉下帽檐，假装没听到她的话。
女生却不放过他，直接转到了他面前，又问了一遍：“你是谢心浅吗？”
仅仅这一眼就让女生尖叫出来：“啊啊啊啊啊啊！！谢心浅！！！”
恰好顾星野唱完一曲，这一声尖叫直接穿透全场，引得无数人往这边看了过来。
戴渔夫帽的这人是谢心浅，那他旁边那个是谁？
是和他一起拍戏的厉闻修吗？！
厉闻修死忠粉一大堆，路人粉更是数都数不清，一旦猜到这种可能，现场数千人全都踮起脚尖往前面看。
谢心浅没想到自己遮得这么严实也能被认出来，而且人实在是太多了，还在犹豫要不要走，厉闻修已经拦着他胳膊要离开：“先走。”
但周围全是人，现在根本出不去了。谢心浅被厉闻修护着穿梭在人群中，墨镜帽子全被挤掉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唯一离他们近的地方就是主舞台。
厉闻修定了定神，把谢心浅护在怀里，低声道：“去台上。”
谢心浅立刻往前跑去，他拉着厉闻修的手穿梭在人群中，心跳是前所未有的急促。
舞台上，顾星野已经冲他们伸出了手，顺利的把人拉上了舞台。这倒是没人围过来了，但观众的热情却更高了。
“唱一首！唱一首！！”
“合唱！合唱！！合体！！！”
谢心浅没时间搭理他们，他紧张的看向厉闻修：“有没有受伤？”
厉闻修说没有，只是帽子掉了。
台下观众还在起哄，顾星野看热闹不嫌事大，主动递过话筒：“要来一首吗？”
这种时候，贸然离开确实不太好，但他确实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一起吧，”厉闻修问谢心浅，“有你想唱的歌吗？”
谢心浅说没有。
厉闻修想了想，问：“我只在乎你，这首会唱吗？”
我只在乎你？
谢心浅又想起上次在小酒吧里，厉闻修抱着吉他唱歌的那一幕。
迟疑片刻，他点头说了声好。
顾星野自告奋勇弹钢琴伴奏，谢心浅和厉闻修合唱歌曲，这个配置让台下的观众再次兴奋起来。直到谢心浅和厉闻修走到台前，人们这才逐渐安静下来，然后举着手机等待着接下来的演出。
谢心浅不是专业歌手出生，但之前在朱翔手下也唱了好多场生日歌会，倒也不会怯场，只是有些紧张，还有一股莫名的兴奋。
短暂的安静后，轻柔的钢琴曲流淌而出。伴奏声音很轻，能听清楚周围的风声和海浪声。
谢心浅侧过头，看见厉闻修举起话筒唱道：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厉闻修平时说话音调偏低，再加上他在外话少，显得有些难以接近。但此刻他特意变换了唱法，身上凌厉的气质骤然退却，显得浪漫又深情。
最后一句唱完，厉闻修眼神递了过来。
谢心浅心头一动，接着唱道：
“也许认识某一人
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
也有爱情甜如蜜”
他的声音清亮通透，伴随着缓缓流淌的钢琴曲，竟然比海边的晚风还要温柔。
台下观众沉浸在谢心浅的歌声中，没有一个人说话。
高潮部分，渐渐有人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谢心浅和厉闻修在舞台上对望，每唱一句，心跳就变得快一分。
“不要什么诺言
只要天天在一起”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一场飓风，在谢心浅心中掀起巨大的涟漪。
最后一部分副歌合唱时，厉闻修笑着冲他伸出了手。
谢心浅怔了一下。
舞台直面西边，阳光照得他脸颊泛红，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轻飘飘，甜滋滋的气氛中。谢心浅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他很兴奋，开心，于是他把手递了过去。
递进了厉闻修手中。
厉闻修反手握住了他，浅浅的笑。
看着这一幕，观众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啊啊啊啊啊啊啊！！！牵手了！！！”
“他们唱的情歌，穿的还是情侣装！！！”
“呜呜呜呜呜呜四舍五入就是结婚doi！我他妈这辈子值了！！！”
CP粉的尖叫声吓得谢心浅瑟缩了一下，条件反射想松手。
厉闻修却紧紧抓住了他。
属于男人的手掌贴在一起，外面是骨节分明的手，没有人知道里面的掌心已经滚烫潮湿。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粉红的夕阳铺满整片天空，大海蔚蓝，椰树摇曳，连空气中都带着浪漫的气息。
也是在这样一个浪漫的黄昏里，厉闻修对着镜头唱《我只在乎你》。当时厉闻修是唐风，而他是白景年。而现在，他们都恢复了自己本来的身份。
他们站在舞台上，掌心潮湿滚烫，却没有谁想要松开。
粉色的天空下，谢心浅回望厉闻修。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远了，他眼中只有厉闻修深邃的眼，盛着夕阳的光，让人恍了神智。
心跳再次急促了起来，却又多了一份尘埃落定的安心。
他想，他应该是喜欢上了他。

第54章
音乐节在这种轻快浪漫的氛围中落下帷幕，结束后还有一个晚宴，知道《夏日长》剧组也在岛上后，主办方跑过来问他们要不要一块儿玩。
“晚宴有什么呀？”顾星野有些好奇。
“也没什么，大家随便玩玩，”工作人员脖子上挂着个牌子，笑着解释，“就吃烧烤喝喝酒，您要是愿意也可以唱歌。”
顾星野最爱热闹，当即举手说好。
“厉老师呢？”工作人员又转过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谈起晚宴时，厉闻修全程冷淡的站在旁边，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听到有人问他，这才垂眸看了眼谢心浅：“你想去吗？”
谢心浅双眼放空盯着前方，听到厉闻修问他，这才缓慢抬起头，呆呆道：“去哪儿？”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他唱完歌后，整个人就处于一种绵长的兴奋中，像喝醉了一般，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现在他没戴口罩，所有情绪更是一览无余，眼角眉梢都是喜色，粉色唇瓣毫无防备的张开，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
厉闻修眸色暗了暗，不动声色道：“音乐节邀请我们去晚宴，你想去玩儿吗？”
谢心浅：“你想去吗？”
厉闻修说听他的，谢心浅想了想，点头道：“想去。”
“好，”厉闻修于是转身对工作人员说，“我们这边两位。”
听到厉闻修这么说，旁边的乐队选手都高兴起来。其中不少人都是厉闻修粉丝，兴致勃勃地等着晚餐时过来搭话。
聚餐定在一家新开的花园餐厅里，半自助餐形式，用餐区外就是一片广阔的海滩。
直到现在，谢心浅才直观的感受到了，厉闻修人气究竟有多高。
他们刚进餐厅，还没来得及找位置，就陆陆续续有人和厉闻修打招呼，胆子大点儿的还想过来合影。
厉闻修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虽然依旧冷淡，但都好脾气的答应了。中间也有人找谢心浅合影的，拍完后，甚至还有要拍他和厉闻修合影的。
谢心浅：？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厉闻修似乎并没有反对，谢心浅赶鸭子上架，被莫名其妙拍了好多照片。
折腾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有时间吃东西。
不远处，顾星野已经喝上了，捧着杯鸡尾酒，醉醺醺的过来打招呼：“哎，我这才发现，你们穿的是情侣装啊？”
谢心浅瞪了他一眼，随即举起手里的餐刀，冷笑一声：“我建议你再仔细看看。”
银制餐具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顾星野打了个酒嗝儿，怂了。他丢下一句“我看错了”，就灰溜溜的走了。
谢心浅冷着脸放下餐刀，再次抬起头时，突然发现厉闻修正在解绑在腰上的衬衫。下一刻，厉闻修把衬衫穿在了身上。
谢心浅：“……？”
一个虎纹衣服，一个虎纹裤子，几乎是坐实了顾星野情侣装的传闻……
厉闻修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了？”
谢心浅抿了抿唇，小声道：“你这样……他们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厉闻修低头卷衬衫衣袖，漫不经心道。
谢心浅：“……”
还能误会什么？误会他们穿情侣装啊！！
他握紧了手里的餐刀，又却不敢真的说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道：“没什么……”
厉闻修却轻笑一声，接着他的话说道：“误会我们穿情侣装吗？”
谢心浅正在切龙虾肉，被这句话吓得没控制好力道，戳得Q弹的龙虾肉直接飞了出去。
谢心浅：！！！
他尴尬得要命，连忙抽出抽纸想蹲下去收拾。
厉闻修却按住了他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到厉闻修抬起右手，唤了一个穿小马甲的服务员过来。
后者欠身询问：“有什么能帮您的？”
厉闻修这才松开握着谢心浅的手，不疾不徐道：“我刚才不小心把食物掉在地上了，能请你打扫一下吗？”
服务员点头说好，麻利的收拾起来。
谢心浅重新坐了回去，表情有点儿尴尬。
他想说点儿什么打破尴尬，不料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浓烈的香味，紧接着，他们眼前多了一道高挑的身影，是裘艺雯。
她穿着一条高腰阔腿牛仔裤，镂空Tank背心，墨黑的头发披在肩上，明艳又飒爽。
见谢心浅看他，裘艺雯冲这边笑了笑。
谢心浅握着餐叉的手紧了紧，轻轻点了点头。
裘艺雯却已经移开视线，转而问厉闻修：“厉老师，现在有时间吗？”
厉闻修：“我在吃饭。”
“有点事要和你商量。”裘艺雯低头，拿出手机递给厉闻修。随着她这个动作，她浓密的头发从身后滑下，垂在了厉闻修肩头。
厉闻修往旁边退了一下，躲开头发涉及的范围，这才侧眸看了眼手机屏幕。
这一眼让他直接变了脸色。
裘艺雯收起手机，把垂下的头发抚到耳后，问：“你想现在处理还是等会儿？”
厉闻修沉默片刻后站了起来。
裘艺雯：“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现在的记者真的……”
“我有点儿事要处理，”厉闻修看向谢心浅，放缓了声音，“你先自己玩会儿。”
谢心浅“哦”了一声。
离开时，厉闻修又用手背碰了下他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谢心浅倒没放在心里，他点点头，看着厉闻修和裘艺雯走到海边，然后便收回视线继续吃东西。
这里的炭烤羊腿很好吃，软糯鲜美，没有一点儿羊腥味儿。精酿啤酒也很好喝，和他们那次在罗元杰家里喝的很像。
他想把这些东西分享给厉闻修，可厉闻修一直没回来，而旁边的烤羊腿已经快被厨师剃完了。谢心浅重新坐了下来，动作慢吞吞的，眼神中带着一点儿失落。
“你拿到厉闻修的合照了吗？”
“拿到了，真的好帅，帅得我都合不拢腿。”
有两个人在他身后落座，因为绿植的遮挡没看见他，小声聊了起来。
“矜持点儿，人还在这里呢。”
“早走了，在海边和裘艺雯聊天呢。”
“诶，真的，他两看上去还挺配的。”
“何止是配，今天被拍到一起逛街，现在又公开秀恩爱，十有八九有情况。”
被拍到一起逛街？
谢心浅喝酒的动作一滞，打开微博翻起了消息。
热搜上挂了好几个音乐节的热搜，还有他和厉闻修合唱的词条。但是现在，这个词条被压了下去，#厉闻修裘艺雯# 这个词条蹿到了热门第一，后面跟了个深红的【爆】。
谢心浅点进去一看，热门微博是一个娱乐号发的九宫格，打满了水印，都是厉闻修和裘艺雯的同框照，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下面的评论更是有板有眼。
【我去？？这都一起逛街了，真的成了？？？】
【不传谣不信谣，明星去个医院也能被传打胎呢，除非正主出来官宣，不然我死也不信。】
【不要挣扎了，裘艺雯和厉闻修早就在一起了，据说裘还是因为厉的邀请，这才特意接了他新电影的配角。】
【等等，我是瞎了吗？为什么厉闻修手里抱着个娃？难道是……我的妈，这也太劲爆了吧！】
谢心浅本来还有点儿迟疑，但是看到这里彻底无语了。
这明明是他上午和厉闻修逛街，和裘艺雯擦肩而过的照片而已。结果营销号矢口不提旁边的他，反而各种角度拍摄暗示厉闻修和裘艺雯在一起了。
谢心浅一条条微博翻着，眉头皱得紧紧的。营销号也太过分了，为了炒作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怎么不说他和厉闻修逛了一天？
“你一个人？”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谢心浅连忙把手机扑在桌面，这才仰起头，若无其事点了点头。
“嗨，那咱们拼个桌。”赵思琪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谢心浅没有拒绝。
赵思琪坐了一会儿，问他：“今天的热搜你看了吗？”
谢心浅神色冷淡：“什么热搜？”
“喏，不就是那两位的。”赵思琪抬起下巴指了指海边的厉闻修和裘艺雯，“要我说这个热搜也太假了，厉老师明明是和你一起外出的吧。”
谢心浅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这谁看不出来？”赵思琪轻嗤一声，脸上闪过一抹不屑，“咱剧组里就你和厉老师关系最好，今天我看见你们一起出门，下午你们又穿了同一个元素的衣服上台表演，自然是你们一起逛街了，结果竟然被营销号写成那样。”
谢心浅顿了顿，突然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出门帮他们打掩护？”
赵思琪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暧昧：“你们什么情况我不知道？”
谢心浅一怔，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什么情况？”
赵思琪却不回答了，只意味深长的冲他笑。
“你笑……”谢心浅话刚说到一半，赵思琪突然起身，越过餐桌凑到了他面前。
谢心浅猝不及防被怼了脸，条件反射要躲开。
“别动。”赵思琪却按住了他肩膀，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
她这个角度取得很妙，近处的人都能看出两个脑袋中间有一大段距离，但是从更远的地方看，空间感被压缩，就仿佛时赵思琪偷吻谢心浅一般。
远处沙滩上，厉闻修脸色一沉，立刻转身往回走。
“你干什么？”谢心浅僵在原地，又往侧面挪了挪。
这次赵思琪没有再制止他，只是道：“你头上有一片树叶。”
谢心浅果然没有动，过了一会儿赵思琪退开了，谢心浅抬头看她，用视线询问树叶呢。
赵思琪却拍了拍手，笑眯眯道：“哎呀，我刚才看错了。”
谢心浅眨了眨眼睛，没弄懂赵思琪在做什么。
赵思琪却已经看到厉闻修走近，她不想被影帝怒火波及，立刻站了起来，笑眯眯的说：“加油，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离开，跑过去找窦程雪玩了。
谢心浅：“……？”
谢心浅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厉闻修已经回来坐在了他对面。
厉闻修抬眸看了眼女生娇小的身影，不动声色道：“赵思琪来找你了？”
谢心浅“嗯”了一声，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视线有些闪躲。
厉闻修却误以为他们发生了什么，眸色霎时暗淡下来。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厉闻修找侍者要了杯水，主动解释道：“刚才裘艺雯说我和她被拍上了热搜，找我商量一下处理方法。”
倒是没想到厉闻修会告诉他这件事，谢心浅问他：“那你们商量好了吗？”
厉闻修：“正想问你来着。”
谢心浅意外：“问我什么？”
厉闻修：“你介意我把咱俩逛街的照片发微博吗？”
谢心浅被呛了一下，好一半响才道：“为什么要发我的照片？”
“以正视听，”厉闻修抬眸，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营销号造谣我和裘艺雯约会，但我们都知道我那是和你约会。”
“咳咳……”谢心浅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喝了好几口水这才缓和过来，讪讪道，“请不要用这么有歧义的词。”
“你介意吗？”厉闻修却问他。
谢心浅抿了抿唇，迟疑片刻后摇头：“可以，但我没有逛街的照片。”
“没关系，我有。”厉闻修递过手机，屏幕停留在相册界面，粗粗一眼看过去，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他的照片。
谢心浅：？？
这都是什么时候拍的？！
第一眼，谢心浅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他接过手机，一张张照片翻看。
有他急匆匆走路的照片，有他抱着小女孩儿买甜筒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他们并排坐在一起，玻璃里出现倒影的照片。
谢心浅手指停在了这张合照上……
他记得这张照片，那时他们一起坐在服务台等小女孩儿家长，小女孩儿揣着荷包去买甜筒。谢心浅当时还以为厉闻修是拍可爱的小孩子，所以竟然是拍的他们吗？他们的合照？
谢心浅仰起头，震惊的看向厉闻修，心跳快得仿佛要炸开一般。
厉闻修为什么要拍他？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对上厉闻修平静的眼神，又霎时胆怯起来。
“你……”谢心浅把手机递回去，几乎有些无措，“你什么时候拍的？”
厉闻修倒是一脸坦然，淡淡道：“逛街的时候。”
谢心浅“哦”了一声，他其实想问厉闻修为什么要拍他，但其中试探的意味过于明显，尴尬的反而是他。
一瞬间的犹豫，他已经失去了得知真相的机会。
谢心浅别开视线，耳廓泛红：“随便你，你想发就发。”
得到允诺，厉闻修握着手机开始打字。
谢心浅抬头看了一眼，他太想知道厉闻修会怎么说了，但是在他对面看手机意图又太过明显。
沉默片刻，谢心浅突然抓起手机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一口气冲进洗手间，找了个隔间锁上门，这才打开微博仔细看了起来。
此时，#厉闻修裘艺雯# 热搜的热门微博已经换了，从营销号的造谣变成了厉闻修工作室的声明。
声明一一驳斥了营销号不切实际的猜测，陈述二人只是偶遇的真实情况，并严厉斥责了污名化艺人的行为。最后，工作室态度强势的表示，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希望各位发言都能谨之慎之。”
这则声明条理清晰，态度强势，发布短短5分钟时间，转赞评已经破了10万。
声明一出，大部分网友开始骂营销号带节奏，但也有人还在怀疑，厉闻修和裘艺雯在商场偶遇，难道厉闻修自己一个人去逛街吗？可能吗？怀里还抱个小孩儿？太假了吧？
就在这时，厉闻修发了一条微博。
【@厉闻修：陪小朋友买衣服 [图片X9]】
九张照片中，谢心浅的单人照占了3张，合照有3张，还有剩下三张凑数的环境照片，环境照中什么人都没有，却莫名透出某种粉红色的暧昧。
没想到厉闻修说得这么明显，谢心浅懊恼的摸了一下耳朵，烫的。
再次刷新时，评论已经多了很多。
【笑死，正主儿在这儿呢，人家还穿的情侣装，营销号能不能别造谣了？偶遇也能写人家有私生子，真是服了。】
【造谣？说不定是自炒呢，毕竟这位可一直在蹭厉神粉红知己的流量。】
【奉劝某些人别炒啦，就算你炒得再厉害，厉神也不是你能染指的】
【就我一个人发现吗？谢心浅在厉神微博出现频率是不是有些太高……】
【合作嘛，也正常。】
【我觉得不太正常……厉闻修之前和那么多人合作过，基本没人出现在他微博，有些甚至连微博都没关注。但是谢心浅出现后，除了经纪公司发的微博，厉闻修的私人微博全是谢心浅相关……】
【我去！我看了一眼，真的是这样！】
【难道铁树终于开花了？寡了十几年的厉闻修终于要有老婆了？】
寡了十几年的厉闻修要有老婆了……
厉闻修要有老婆了……
一条条评论在脑海中叫嚣，吓得谢心浅差点儿没握紧手机，他不敢再看了，收起手机出了洗手间。
……
顾星野进来时，就看到谢心浅在水池里埋着脑袋，不停地浇水拍在脸上。
“你干嘛？”顾星野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的问，“脸红得像是猴屁股。”
谢心浅瞪了他一眼，语气很凶：“你才猴屁股。”
顾星野被噎住了，他下意识觉得这不对劲，但他喝多了，脑子转不太过来，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只得转身去洗手间放水。
洗漱池，谢心浅皱眉抬头看了一眼镜子，他的脸真的很红吗？
两秒钟后，谢心浅面无表情拧开水龙头，又洗了一把冷水脸。

第55章
洗完脸出来，再被凉风一吹，谢心浅又恢复成了一副酷酷的大人模样，身上的虎纹短裤和大金链子看上去特别唬人。
他神色如常的回到餐厅，却不料刚坐下就听厉闻修说：“有人拍到了我们的合照。”
谢心浅双脚一软，差点儿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扶着餐椅坐下，好一半响才若无其事道：“是吗？我还以为没被人认出来。”
确实没人认出来，但欣赏帅哥是人类的天性，谢心浅和厉闻修逛街时就被拍了好多照片，本来大家也以为只是普通的素人帅哥，直到厉闻修发了这条微博。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好家伙，这不是他们上午在商场遇到的两个帅哥吗？
接下来，陆续有人在厉闻修评论区PO偶遇他们的照片。
谢心浅一张张看下去，好不容易才降温的脸颊，又隐隐有了发红的倾向。
偏偏这时候顾星野从洗手间出来了，又笑着来了一句：“你怎么脸又红了？”
谢心浅：“？？？”
“谁他妈脸红了？”
“还不承认，”顾星野走了过来，严厉批评他的不诚实，“你刚才明明在洗手间洗了这么久的冷水脸，一点用都没有吗？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谢心浅：“…………”
对面的厉闻修笑了一声。
谢心浅抬头看了厉闻修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整个脖子都红透了。
被气的。
狗逼顾星野！！
谢心浅握紧手里的刀叉，努力告诫自己要忍住，杀人犯法！
顾星野却浑然不觉，还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叮嘱道：“别喝太多，男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厉哥，你说是不是？”
谢心浅咬牙：“……”
忍住，为了区区一个顾星野不值得。
厉闻修嘴角噙着笑，淡淡点头：“是。”
“你看吧，”顾星野扬了扬下巴，“厉哥也这么说。”
厉闻修看向谢心浅，慢悠悠补充了一句：“少喝点儿，你脸确实挺红的。”
谢心浅：“…………”
谢心浅偏不，他今晚压根儿没喝什么，厉闻修却说他喝多了脸红。那他就喝多了给他看看，看自己脸究竟红不红！
谢心浅突然长出一身反骨，一杯杯酒混着喝了起来。
喝多了，胆子也就大了。
又一杯红酒下肚，谢心浅湿着眼睛看厉闻修，脸颊也染上了红酒的红。
厉闻修眸色一暗，抬手夺走了他手里的酒杯：“你喝太多了。”
“我、我才没有。”谢心浅探身去抢，却被厉闻修一把抓住了手。
谢心浅撞在他身上，身上的皮肤烫得惊人。
厉闻修皱了皱眉，担心谢心浅再喝下去出事，直接把人拖上了车。
谢心浅本来还不太乐意，直到他意识到厉闻修似乎真的生气了，这才不太情愿的坐上了车。
黑色轿车安静地行驶在滨海公路上，谢心浅安静地坐在车后，微微张着嘴巴吐气。
他旁边是神情严肃的厉闻修，侧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优雅硬朗。
谢心浅收回视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有点儿上头，但确实没醉。
他本来也没打算喝醉，只是歪心思冒了出来，想要借酒撒疯。没想到厉闻修一点儿机会都不给，竟然直接把他带上了车。
酒劲儿上来后开始口渴，谢心浅滚了滚喉结，想喝水。
还在想车里有没有水，厉闻修已经拧开瓶盖儿递了瓶水过来。
谢心浅本来想接，但身体软绵绵的，有些犯懒，就慢了一拍。
厉闻修直接把水瓶递了过来。
谢心浅抬眸看了眼厉闻修，眼睛湿漉漉的，盛着盈盈水光。
“醉了吧？”厉闻修倒是神色如常，左手扣着他脑袋，右手握着水瓶喂他喝水，那么冷淡的一个人，照顾起人来却体贴得要命。
谢心浅就着这个姿势喝了半瓶水，喝完水后，厉闻修又用纸巾帮他擦掉洒在外面的水渍。
纸巾擦过滚烫的皮肤，带起一阵轻微的震颤。
厉闻修收手离开，谢心浅也跟着转过脑袋，他茫然的张着嘴，眼神没有什么焦距。
“还要？”厉闻修侧眸。
谢心浅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摇了摇头。
“小醉鬼。”厉闻修叩了一下他额头，语气中带着一点儿无可奈何，又让司机绕路买解酒药。
谢心浅反驳：“我没醉。”
“没醉？”厉闻修正在喝水，闻言回眸看了他一眼，“那你呆呆盯着我做什么？”
谢心浅突然愣在了那里，那是他喝过的水……
厉闻修竟然嘴对嘴，全都喝了下去……
谢心浅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喉咙也开始发干。
他转头看向窗外，却忍不住心跳如鼓。厉闻修一点都不避嫌，应该也有些喜欢他吧……
谢心浅嘴角不受控制的翘起，心底忽地开出一朵花来。
不仅看他，而且还笑了。
厉闻修侧眸打量谢心浅，他今晚也沾了一些酒气，在夜色中一点点发酵，让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撩拨的意味。
“笑什么？”他问谢心浅。
谢心浅不说话，反正他都“喝醉了”，不管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于是他又笑了一下。
这个笑就像是只小猫咪，在厉闻修心脏上轻轻挠了一下。
但是现在还在车上，厉闻修瞥了眼前方碍事的司机，有些遗憾的想，他也不可能真的对谢心浅做些什么。
厉闻修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行按下心中的不耐。
漆黑的轿车在黑夜中行驶，二十分钟后，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
看着前方熟悉的建筑，谢心浅还有些遗憾，没想到厉闻修竟然憋了一路，除了喂他水之外，一点儿出格的事情都没做。
他还是不是男人？
要是厉闻修在自己面前醉成这样，他早就扑上去强吻他了，结果厉闻修比柳下惠还正经。
等等……
强吻……？
想到这里，谢心浅心思顿时活络起来。厉闻修不对他做点儿什么，他也可以对厉闻修做点儿什么吧？反正他也喝醉了。
汽车平稳停在酒店门口，谢心浅眼神迷离的看着窗外，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表情。
司机过来询问，要不要帮忙把人扶进房间，厉闻修拒绝了，说他自己可以。
谢心浅顿时心头一喜，厉闻修送他回房间，到时候孤男寡男，不正是为非作歹的好时机吗？
心头有了打算，谢心浅也不慌了。
本来他想的是等厉闻修送他上床，他就趁机偷亲，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可惜预料中的情景并没有发生，厉闻修竟然把他扔在了沙发上。
行吧，沙发上也可以。
亲个嘴儿而已，他可以将就。
谢心浅抬眸看着厉闻修，后者却已经转身，径直走向了门口。
谢心浅：“……？？”
这委实有些过于离谱了，难道厉闻修就打算直接把他扔在沙发上离开吗？？
谢心浅恨不得直接来个仰卧起坐，可惜他刚仰卧起坐了一半，又发现厉闻修折返了，手里端着一杯水。
这是去给他倒水了？
谢心浅眯着眼睛，又重新躺了回去。
紧接着，他听见一阵包装袋摩擦的声音，再次睁眼时，厉闻修已经走了过来。
“把解酒药吃了再睡。”
一粒胶囊递到了他面前，谢心浅却假装没听见，只是半眯着眼睛，眼神朦胧的看着厉闻修。
“就非得我喂你是吧。”厉闻修语气中带了点儿无奈，他抬手扶起谢心浅上半身，手臂圈过来掰开他下巴，另一只手捏着药丸喂了过来。
“张嘴。”
谢心浅还不太想动，厉闻修喂了他药就要走了吧？
“乖，先吃药，不然明天醒来会难受。”
谢心浅哼唧了一会儿，没抵住厉闻修的温柔攻势，张嘴含住了药。
然后又喝了水，算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了，”厉闻修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你现在药也吃了，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谢心浅：？
什么正事？他又不知道自己想偷亲他。
谢心浅决定继续装醉，不仅如此，他还借着装醉，胆大包天的打量起了厉闻修……的嘴唇。
他的唇形真好看，不薄不厚，像是花瓣一样，看起来也软软的，就是不知道亲起来怎么样……
谢心浅看得有些心猿意马。
然后他发现，厉闻修的脸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谢心浅双手握拳，忍不住心跳加速。可惜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厉闻修做点儿什么，反而等到了厉闻修凉飕飕的脸。
“有件事我憋了一晚上，”厉闻修沉声道，“你和赵思琪吃饭时，你们凑那么近做什么？”
谢心浅：“……？”
真要秋后算账？
那也行吧，凶一点儿也挺带感的带感。
谢心浅按耐下心头的欢喜，努力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冷淡语气：“没什么……”
厉闻修没被他糊弄，沉声道：“那她为什么离你那么近？”
谢心浅还在装傻：“她说我头上有树叶。”
“她说有你就信了？万一她就故意接近你呢？”厉闻修眸色微沉，语气逐渐危险起来。
“那又怎么了？”谢心浅不服，脱口而出，“那你还和裘艺雯去海边呢！”
“我那是……”厉闻修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道，“我是怕你想多了。”
你们单独去海边我才会想多呢。
谢心浅不想搭理他，开始继续装醉。
厉闻修就安静的坐在一旁，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人怎么这么不上道？
过了一会儿，谢心浅憋不住了，闭着眼睛假装打瞌睡。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下磕在厉闻修肩头，希望借此给偷吻创造条件。
“困了？”厉闻修捧着他摇摇欲坠的脑袋，轻声问。
温热的大掌捧着他脸颊，谢心浅心跳有点儿快，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他忍着恶心哼唧了一声，身体也跟着倒了过去，目标是厉闻修的唇。
结果后者却稳稳当当的扶住了他，强壮有力的双臂钳住他的身体，朝着卧室的床走了过去。
谢心浅：？
行吧，床上也行，更方便他发挥。
当后背挨着柔软的大床时，谢心浅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双手跟章鱼触须似的缠在厉闻修肩头，身体软绵绵的，却让人扒也扒不下来。
厉闻修被迫跌倒在谢心浅身上，大腿挨着大腿，胸膛压着胸膛。
谢心浅心跳声又快了起来。
好近。
这个距离，只要他仰头，就能亲到厉闻修的嘴了。
谢心浅喉结滚了滚，在心底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冲吧，你可以的。
亲个嘴儿而已，又不犯法。
谢心浅鼓起勇气，一点点抬起下巴。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只剩下眼前的厉闻修，眼神炽热，肌肤滚烫，扫在颈侧的呼吸又轻又痒。
谢心浅收紧双臂，一点点闭上眼……
直到时针一点点往后，直到窗外的海浪起起伏伏，直到厉闻修把他双臂从脖子上拉下，直到厉闻修起身离开，他却始终闭着眼睛，没有一亲芳泽的勇气。
厉闻修把他放在床上走了。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谢心浅才意识到这个现实。
他不敢……
他退缩了……
结果就是厉闻修直接离开了。
谢心浅屈辱翻身，把自己缩成一只小虾米躲进被窝。
让你怂，现在人走了吧？
这种时候都不敢冲，活该你单身一辈子！
真没用，刚才还信誓旦旦的撩拨厉闻修，结果现在连亲个嘴儿都不敢！
谢心浅躲在被窝里自怨自弃，在脑内深刻的反省了一千字。
当他反省到第1025个字时，蒙在头上的床单被人掀了起来。
冷空气涌入肺部，谢心浅茫然抬头，一双通红的眼。
“你弄死我算了。”厉闻修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男人双眸泛红，声音沙哑，一身按耐不住的焦躁。
谢心浅还没回过神来，下一刻，厉闻修的五官迅速放大，微苦的木质香气笼罩着他，有呼吸扫在脸上，紧接着他突然唇上一软。
厉闻修俯身封住了他双唇。

第56章
仿佛被压抑了许久，厉闻修的呼吸比往常都要粗重，动作急促而强势，虽还带着几分生涩，却没有任何犹豫的攻城略地。
谢心浅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专心。”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炽热的呼吸落在颈侧。
谢心浅刚回过神，嘴唇就被人咬了一下，惩罚似的，厉闻修用牙齿拉扯着他下唇。
等到这一吻结束，谢心浅整张脸都红透了，他呼吸凌乱的洒在厉闻修颈侧，喃喃自语：“……这就亲了？”
“嗯，”厉闻修抵着他额头，声音低沉而亲昵，“亲了。”
谢心浅伸手摸了摸自己嘴唇，依旧难以置信，所以不是做梦？厉闻修真的亲了他？
“那你，”谢心浅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亲我……”
“……我喜欢你。”厉闻修捏了一下他掌心，温声道，“做我男朋友好吗？”
谢心浅一怔，心脏瞬间软了起来，仿佛被泡在温泉里一般。
竟然是真的……
原来厉闻修也想自己渴望的这样，渴望他。
谢心浅仰起头，懵懂又热烈的看着厉闻修，然后翘起嘴角低声说了个“好”。
厉闻修心头一动，滚烫的双唇再次落了下来。
谢心浅仰起头，生涩而笨拙的回应这一吻，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满满的热忱。
这个行为极大的激励了厉闻修，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加急切，双手死死锢住谢心浅双肩，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他骨骼，才堪堪能控制住双手不会乱动。
这早已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能给他带来这种感觉。
在这一汪小小的天地中，他们几乎忘我的亲昵着，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两张相贴的唇，两颗滚烫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谢心浅只觉得肺部空气都要被耗空，大脑一阵发晕，他低头躲开了厉闻修的舌。
厉闻修鼻尖抵着他鼻尖，竟又追了过来。
“等会儿……”谢心浅哑声道，“我喘不上气了。”
“拍戏的时候不早亲过了么？”厉闻修把脑袋埋在他颈侧，懒洋洋的应道，低哑的声音中透出一股贪欲，却也只是静静的看着谢心浅，没有再动。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谢心浅整张脸都红透了，从耳朵到脖子，浑身上下粉粉嫩嫩，可爱得不得了，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偏偏本人毫无察觉，还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小声辩驳：“那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厉闻修故意逗他。
就是不一样。
真正的亲吻和吻戏完全不同。
这比吻戏神奇了太多，仿佛整个人都要飘到天上一样。
而且真的好舒服，比他想象中还要舒服得多……
谢心浅食髓知味，羞赧又莽撞的仰起头：“你让我再亲亲就知道了。”
厉闻修垂眸看他，眼底闪着光：“那你来。”
来就来。
谢心浅主动抬起下巴，轻轻碰了一下厉闻修嘴唇。
后者的呼吸顿时重了起来。
然后他勾起谢心浅下巴，主动加深了这一吻。
海浪依旧在拍打沙滩，有汽车在遥远的公路上行驶，微风吹拂椰树，传来一阵沙沙声，参加聚会的人陆续回来，酒店大堂再次热闹起来……
然而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在二楼的房间里，有两个人躲在被窝中，交付着彼此的秘密。
空调已经开到了24&#176;，谢心浅还是忍不住出了一身薄汗，刘海儿有些湿，脸颊一片潮红。
但哪怕这样，他也依旧不愿意停下，直到厉闻修主动拉开距离……
唇瓣分开，在中间拉出一根银丝。
他们依偎在一起平复心跳，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心浅又朝厉闻修探了过去，然而这一次，他却被厉闻修推开了。
“怎么……”谢心浅愕然，心头闪过一丝失落。
“抱歉，不能继续了，”厉闻修按着他肩膀，声音带着几分狼狈，“再继续下去，我就忍不住了。”
谢心浅一怔，意识到厉闻修指的是什么后，脸颊蹭一下红了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红着脸“哦”了一声，尴尬得恨不得挖个缝把自己埋了。
男生通红的脸颊，让厉闻修想起了傍晚唱歌时的那一片火烧云，也是这么红红火火，热烈纯粹。
他喜欢得要命，可惜确实不能再继续了……
谢心浅没什么经验不懂事，他不能跟着头脑发热不负责任。
厉闻修松开谢心浅起身。
谢心浅仰起头，意犹未尽地看着厉闻修整理衣服。
本来他觉得只是亲亲而已，不算太出格。直到他看到厉闻修的T恤已经缩到胸口，露出大片结实紧致的腹肌，顺着人鱼线往下一直没入裤腰……身上的衬衫更是皱得不能看了，皱得像是一团梅干菜……
一想到那些都是他的手笔，谢心浅脸又红了起来。
他的手竟然这么不规矩吗……
谢心浅臊得要命，厉闻修却俯下身掀起他刘海儿，在他额头温柔落下一吻。
“晚安。”男人声音低沉，语调中都是笑意。
“晚安。”
谢心浅抱着枕头，在被窝里拱起身体，变成了一只幸福的小虾米。
-
涠海岛外景全部结束，翌日上午，《夏日长》剧组乘船返京，将继续拍摄剩下的剧情。
谢心浅收拾好行李来到酒店大堂，他抬头看了一圈，没瞧见厉闻修的身影。
罗元杰倒是推着行李箱出了电梯，谢心浅过去打招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对方发出一阵咳嗽。
谢心浅有些意外：“生病了？”
“小感冒而已，”罗元杰摆摆手，“别担心，电影能拍完。”
这和拍电影有什么关系？
谢心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见罗元杰神色如常，他也没有多问。
过了一会儿，罗元杰退房离开，他的保姆车也停在了外面。
谢心浅看了眼时间，距离轮渡预计的出发还有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给厉闻修发消息。
【我在酒店大堂，你下来了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
【下来了。】
【转身。】
谢心浅握着手机回头，电梯门恰好在此时打开，厉闻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带着个黑色墨镜，穿着件白衬衫，挺拔又帅气。
看见外面的谢心浅，厉闻修把墨镜摘下挂在胸前，问：“下来这么早？”
“嗯，”谢心浅点了点头，这是他们确认关系的第一天，他语气中还有些不自在，“想回去了。”
他没好意思说，真实情况是自己兴奋得睡不着，大清早就起了床。无所事事，所以收拾行李下来了。
厉闻修和他一起走到大厅，又问：“头还疼吗？”
“不疼了，”谢心浅摇头，“解酒药很有用。”
“那就好。”厉闻修很自然的揉了揉他头发。
这次返程剧组包了一辆私人轮渡，行李和车辆在一楼，工作人员在二楼，主创团队和演员在三楼的头等舱。因为错开了游客登船时间，没了刚来时的热闹，整个码头看着空旷了不少。
在工作人员指引下，谢心浅和厉闻修一起上了三楼头等舱。
和经济舱一张张挨着的椅子不同，头等舱更加注重舒适性，座位都是沙发或者单人椅子，中间间隔着吧台书桌和餐桌，距离相当远。
谢心浅视线扫过船舱，最后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厉闻修很自然的坐在他旁边。
他们坐的是一张沙发，中间没有扶手间隔。这个距离，只要他伸手就能碰到……
看着坐在旁边的厉闻修，谢心浅心跳有些快。
再加上前面一张桌子挡着，这个角落完全是做坏事的最佳地点。
心猿意马之际，前方突然飘来一道声音。
“小心心，你怎么座这么远？”顾星野走了过来，掏出一副扑克，笑眯眯道，“旅途漫漫，要和我一起玩牌吗？”
“不用，”谢心浅淡淡道，“昨晚喝多了，我想睡一会儿。”
顾星野又问：“那厉哥来吗？”
厉闻修不动声色：“我也想睡一会儿。”
“奇怪，”顾星野没找到人一起，一脸郁闷的转身离开，嘴里一阵碎碎念，“怎么一个个都要休息？我昨晚也喝多了啊，可我今天还不是生龙活虎的……看来是他们不行……啧，年纪轻轻的，老了可怎么办……”
谢心浅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厉闻修，心跳有点儿快。
厉闻修今天穿了件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不知是不是衬衫裁剪得太合身，衣服底下被他撑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非常有料。
谢心浅按奈下心头的悸动，不动声色道：“你等会儿也要休息吗？”
“嗯，昨晚有点儿失眠。””厉闻修揉了揉眉心，表情带着一丝困倦，不似作假。
谢心浅有些意外，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激动得睡不着吗？
过了一会儿，所有人员都到齐了，轮渡终于出发。
有人服务员过来发放餐饮和晕船贴，谢心浅不饿，只要了一杯橙汁儿。
最开始，他确实存了一点儿做坏事的打算，但这船舱太亮了，周围又全是人，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昨晚虽然也亲了，但他那是趁着酒劲儿，现在正值中午，反而让他放不开手脚。
谢心浅安静的躺在沙发上，太阳透过窗户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船身有规律的摇晃着，晃得他身体也松懈下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他是被人们的惊呼声吵醒的。
“鲸鱼！！”
“是蓝鲸！！！”
“我去！这运气也太好了，没想到南海真的能看到鲸鱼！！！”
有鲸鱼？
谢心浅抬眼望去，远处碧蓝的大海中，有两个深蓝色的点若隐若现。仔细一看，周围还有一股水雾，相当壮观。
竟然真的是蓝鲸！
谢心浅激动得双眼泛光，立刻转身推旁边的厉闻修，兴奋道：“蓝鲸，快看外面有蓝鲸！”
厉闻修一睁眼，就看到谢心浅的笑颜。阳光落在他脸上，明晃晃的，像是一块宝石。
“你看蓝鲸！”
年纪的恋人，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都想给他分享。谢心浅说着，又伸手推了他一下。
厉闻修抬眼望去，只能看到两个小黑点，完全没有他之前在阿拉斯加近距离观鲸的震撼。
“看到了吗？”谢心浅仰起头，一向冷冷淡淡的他，此刻却兴奋得像是一个小孩儿，“我刚刚看到鲸鱼尾巴了！好大！”
“嗯，看到了。”被他的笑容感染，厉闻修心头一动，缓声道，“很可爱。”
“可爱？”谢心浅歪了歪头，觉得用这个词形容蓝鲸这种庞然大物有些怪。
但转念一想，蓝鲸确实挺可爱的，虽然确实有点儿大。
谢心浅点点头，重复了一遍：“确实很可爱。”
厉闻修捏了一下他后颈，有浅浅的呼吸落在他颈侧。
被这么一捏，他的心思瞬间从蓝鲸身上抽离了，又想起了刚才没能做的那件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现在所有人都聚在窗户边看鲸鱼，顾星野更是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恨不得把脑袋都伸出去。
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一个人在看他们。
谢心浅好不容易才按奈下去的冲动，又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他舔了舔嘴唇，抬头看了厉闻修一眼。
鼻梁很高，下巴线条硬朗，锁骨形状也很好看……
然后他目光落在了厉闻修的嘴唇上，唇形不薄不厚，唇锋明显，因为习惯性嘴角下垂，乍一看有些冷硬。但只有亲上去才知道，这双唇有多么炽热柔软。
就是这双唇，昨晚还黏糊糊的和他亲嘴儿……
远海的鲸鱼喷水了，再次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谢心浅却没有再看一眼，他趁机仰起头，猝不及防的亲了一口厉闻修嘴唇。
嘴唇传来一触即离的柔软，厉闻修动作一滞，目光缓缓落在了谢心浅身上。
男生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清澈又明亮，明明刚才使了坏，却还要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乖巧表情，像是只偷了腥的猫。
厉闻修捏了捏他后颈，不动声色道：“你刚刚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看着厉闻修惊讶的表情，谢心浅眼中闪过一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故作镇静道，“就亲了我男朋友一下……唔！”
接下来谢心浅笑不出来了，因为厉闻修突然按着他后脑勺，附身含住了他嘴唇。
谢心浅霎时睁大双眼，整个人都不敢动弹。
他胆子怎么这么大？这可是在船上！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谢心浅抬手推他，却被对方钳住双手，整个人都被按在了椅背上。
“放开我……”他张嘴想要拒绝，却被厉闻修趁虚而入，瞬间城门失守。男人舌头有力的刮过上颚，谢心浅身体顿时就软了。
这一吻来势汹汹，丝毫看不出刚才这人还在那么平静的和他讲话。
谢心浅偷鸡不成蚀把米，简直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偏偏厉闻修不做人，动作越发强势大胆。
害怕被人发现，谢心浅一边承受着厉闻修的热吻，一边还要分神关注周围的动态。
很快，鲸鱼便游出了视线之外，人们也陆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谢心浅甚至听到了顾星野和人说话的声音。
谢心浅吓得汗毛直立，连忙伸手拍厉闻修。
后者却不为所动，只是随手抓起桌子上的杂志挡在他们脑袋前，嘴上动作却比刚才更加嚣张。
谢心浅这下连动都不敢动了，要是这本杂志掉了，他宁愿当场就跳进海里。
前方，看鲸鱼的人陆续回到了自己座位，船舱后方，狭小的杂志隔绝出了一方私密天地。
谢心浅被藏在这片摇摇欲坠的空间中，扬着纤细的脖颈，任由厉闻修为所欲为……
“奇怪，”船舱前方，顾星野回头看了一眼，纳闷道，“他们两不看鲸鱼，看什么杂志？”
旁边的罗元杰笑而不语，眼神却早已洞察一切。

第57章
没想到自己刚确定关系第二天，就敢在船上搞这种偷情play，谢心浅担心之余，又觉得确实惊险刺激，直到下船时，人都有些恍惚。
轮船在码头靠岸，他从座位上起身，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他却双腿一软，差点儿重新跌坐回去。还好厉闻修扶了他一把，不至于让他太丢脸。
“晕船？”厉闻修倒是神清气爽。
谢心浅被亲得腿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都怪谁？”
“是，怪我，”厉闻修揉了揉谢心浅的头发，很自然的拎起他的背包，语气中带着几分餍足的宠溺，“走吧。”
回想起他们刚才在船上做的事情，谢心浅还忍不住有些脸红，虽然他也挺舒服的……
谢心浅抿了抿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往外走。
路过前方座位时，程立雪竟然还开着电脑在工作，这让满脑子只想亲亲的谢心浅更加无地自容了。
偏偏程立雪已经看到了他，还抬头笑了一下。
谢心浅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还在工作吗？”
“走了，”程立雪顺势合拢笔记本站了起来，“船上果然不太方便，还是回去后再剪吧。”
谢心浅没说话，厉闻修倒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已经开始剪片了？”
“嗯，”程立雪点头，声音低了下来，“师父他身体不太好……”
厉闻修蹙眉：“看过医生了？”
程立雪只道：“今天回去看。”
她说得坦然，但具体情况如何，他们都已经有了了解。
厉闻修没想到情况恶化这么快，他抬头看了眼前方的罗元杰，后者戴着帽子走在烈日下，甚至都没要一个助理，完全看不出一丝异常。
谢心浅不知道内情，只是道：“我上午问过他，他说感冒了。”
程立雪一愣，尴尬的笑了笑：“嗯，师父昨晚感冒了。”
谢心浅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他没得到消息，实在没往那方面想。正纳闷着，肩头突然一重。
厉闻修下巴靠了上来。
谢心浅一怔，回头看他：“怎么了？”
“让我靠会儿……”三楼的人都陆续离开，偌大的船舱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厉闻修伸手把谢心浅圈入怀里，声音很低。
谢心浅身体有些僵，却也没有抗拒，只是别开脸，小声道：“随便你……”
旁边的程立雪收拾背包戴上鸭舌帽离开，帽檐压得很低。
回京后，《夏日长》的拍摄也开始提上日程。
但谢心浅没想到，罗元杰回去后就住了院，剩余剧情暂时由程立雪指导拍摄。
感冒竟然这么严重吗？谢心浅有些担心罗元杰，但是工作安排得很满，他只在开拍前去探望过一次，就马不停蹄地投入了接下来的工作。
虽然程立雪是罗元杰徒弟，在叙事和影像风格上有一定传承，但二人工作风格简直天差地别。
罗元杰像是一个长辈，拍片子都是娓娓道来，温润如玉，时间安排得很宽松，片场氛围也比较松散。
程立雪却和他完全相反，她就像是一个严厉的教导主任，行事雷厉风行，每天加班加点，恨不得一天直接拍满24小时。
谢心浅和厉闻修偶尔还能打个盹儿，工作人员却渐渐开始叫苦不迭。
剧组维持着这种紧绷的情绪继续工作，直到有一天上午，通宵一整夜的程立雪从椅子上起来，却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撞在了监视器上。
副导演晕倒，整个片场的人都围了过来。
“低血糖而已。”程立雪摆摆手，爬起来想要继续。
厉闻修却瞥了她一眼，沉声吩咐：“今天休息。”
“我可以的，不用休息。”程立雪仰起头，苍白的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
厉闻修扫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觉得你这种状态，能拍出什么东西？”
程立雪嘴唇紧抿，默不作声。
厉闻修：“罗元杰把剧组交到你手你，不是让你这样糟蹋的。”
程立雪猛地睁大眼睛，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她动作缓慢的把鸭舌帽拉到眼下，低声道：“那休息一天吧。”
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厉闻修和谢心浅没有再继续住酒店，而是回了市区的家里。
回程路上，谢心浅回想着当时程立雪的表情，有些担心：“你刚才会不会太凶了？”
“不是我故意针对她，”厉闻修合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只是不凶她根本听不进去。”
谢心浅：“她也是担心罗导。”
“谁不担心？我们都在担心他。但拍电影不是拍电视剧，并不是说每天加班加点十几个小时就拍出来了。很多时候，我们一个镜头要重拍几十次，磨合好几天，才能呈现出荧幕上那短短的十几秒。”
说到这里，厉闻修话锋一转，轻嗤道：“要快当然也能快，但拍个垃圾玩意儿给谁看？”
谢心浅点点头，倒也能够理解。
“好了，睡吧，”厉闻修放缓了声音，“还有一回儿才能到家。”
谢心浅：“先去你那儿吧，然后再让司机送我回去。”
“想什么呢，”厉闻修轻笑一声，捏了捏他掌心，“男朋友不跟我一起回家吗？”
谢心浅睁大双眼看他，语气忐忑：“这就去你家吗？这么快？”
“只是休息，不做什么，”厉闻修缓缓道，“我想和你待一会儿。”
“那、那行吧……”谢心浅低着头，却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最近半个月每天都只睡了不到5个小时，谢心浅本来困得要命，但是一想到要和厉闻修住一起，又忍不住兴奋起来，一直睁眼到了小区停车场。
这是谢心浅第二次来厉闻修家，依旧是熟悉的布置，一打开门就有个黑影从窗边冲过来。
厉闻修顺手把小黑抱起，在怀里撸了几把。猫眯着眼睛，一边蹭他一边张嘴咬他。
“笨猫，”厉闻修声音低沉，语气放得很轻，“不认识我了吗？松开。”
小黑喵了一声，果然松开了他手指，又用爪子扒拉他衣领。
谢心浅看得心动，忍不住问：“你外出这么久，小黑谁在喂？”
“阿姨每天都会来照顾它，厉新偶尔也会来。”厉闻修挠了挠小黑下巴，声音缓了缓，“不过我陪它的时间确实不多。”
谢心浅：“毕竟工作忙。”
“要抱吗？”厉闻修转身，把小黑递了过来。
“可以吗？”谢心浅眼睛亮了起来，却不敢伸手，“它会不会不愿意？”
谢心浅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厉闻修家，小黑一脸警惕的模样。
“你先试试，”厉闻修把小黑递了过来，漫不经心道，“要是连我男朋友都不让碰，那留着也没用了。”
谢心浅：“别吓着小黑了。”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小黑仰起脖子“喵~”了一声。
它本来很怕生，但是在谢心浅身上闻到了主人熟悉的味道，小黑甩了甩尾巴，竟然温顺的躺进了谢心浅怀里。
这还是小黑第一次对他展示善意，谢心浅心头一喜，撸上猫后便爱不释手。还是厉闻修提醒他吃午饭，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小黑。
午饭后，谢心浅睡了个午觉。
他太困了，连轴转了十几天，现在放松下来，竟然一觉睡到了傍晚。
再次醒来，太阳已经落山，城市被暮色笼罩，只剩下西边的天空有一抹暗光。
房间里没有开灯，谢心浅回头，对上了厉闻修深邃的眼。
“醒了？”厉闻修坐在床头，大腿上放了一个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工作。
“几点了？”谢心浅揉了揉眼睛。
“快七点了，”厉闻修看了眼时间，说，“起来吃饭吧。”
谢心浅“嗯”了一声，却不想动。他睡太久了，整个人都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儿。
厉闻修已经收起了电脑，准备下床，一回头却见谢心浅还在赖床。
男生安静的躺在被窝里，眼神迷离，头发乱糟糟的。
厉闻修看了两秒，伸手捏了一下他脸颊，软软嫩嫩的。
“起床了，小懒虫。”
“起来了。”谢心浅嘴上说起来了，没想到伸个懒腰竟然又躺了回去。
这次过来他没带衣服，穿的是厉闻修的T恤当睡衣。领口有些大，露出大片白皙劲瘦的锁骨。
厉闻修心头一动，俯身吻了下去。
谢心浅倒也没拒绝，反而仰起头主动配合他。
“张嘴……”厉闻修说，谢心浅就乖巧的张开了嘴。
这是厉闻修第一次尝到小男友赖床的滋味儿，软软绵绵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巧得要命。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到最后都有些呼吸不稳。
谢心浅出来时，身上虽然收拾利索了，脸颊却还是红红的。
做饭阿姨正准备离开，见谢心浅脸红，还热情的问了一句：“是不是感冒啦？”
她从小就在厉家老宅照顾厉闻修，后来又跟着厉闻修直接过来，算是看着他长大，真心希望主人好过的人。
见厉闻修对谢心浅这么好，她自然也爱屋及乌，主动关切了一句。
“嗯，有点儿……”谢心浅含混道。
“要不要我去买感冒药？”阿姨热心道，“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最近刚降温，多穿点儿。”
“不用，小感冒而已。”谢心浅连忙摆手。
“那怎么行？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阿姨板起了脸教训，“你看你现在脸多红，这烧得多严重啊！不然先去医院吧？”
谢心浅这下骑虎难下，这才改口道：“我没发烧，睡太久热的。”
阿姨觉得这孩子不太靠谱，忍不住看厉闻修：“他真没发烧？”
“没有，”旁边的厉闻修慢条斯理，“我刚才给他测过了口腔温度。”
谢心浅：“……”
口腔温度……？
“口腔温度好，比腋下准确一些。”阿姨这才放心了，又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大堆，最后才带着垃圾离开。
谢心浅瞪了厉闻修一眼。
“我说错了吗？”厉闻修一本正经，“刚才我明明用舌头检查了你的口腔温度，你要是信不过，吃完饭我再检查检查别的地方。”
谢心浅：“……？”
发烧的是你吧。
骚死你算了。

第58章
厉闻修虽然说要检查，但明天毕竟还有工作，他们晚上躺在床上聊了会儿天，就各自睡去了。
休息了一天，程立雪状态终于调整了过来。每天按部就班的拍着电影，虽然和罗元杰还有差距，但也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又过了小半个月，罗元杰终于出院了。
当时程立雪已经3天没洗头，长发胡乱绑了个马尾，因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之前活泼开朗的女孩儿变得紧绷又压抑。
因为一个道具出了问题耽误拍摄进度，她沉着脸，把一米八几的道具组组长骂得抬不起头。
程立雪发了一通火，本来还在生气，抬头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不敢相信，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门口的人冲她笑了一下。
程立雪这才意识到是真的，眼眶顿时就红了。
“师父，您瘦了好多。”
在医院里住了大半个月，罗元杰衣服底下空空荡荡的，精神看上去到还不错，因为清瘦显出了几分硬朗。
“这些天辛苦你了，”罗元杰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态度，“第一次管这么大个剧组，还习惯吗？”
“嗯，”程立雪点点头，“大家都很配合。”
小姑娘第一次掌镜，哪儿能真的一帆风顺。他刚进来时，还听到工作人员埋怨副导演好凶。
但这也无可奈何，女孩儿做导演本就有性别劣势，而且程立雪年纪太小了，又没有什么名气，不凶一点根本压不住这些人。
但既然她不说，他也就当做不知道。
罗元杰拿过今天的分镜稿，低头看了一眼：“拍到哪儿了？”
程立雪立刻把进度告诉了他。
这是白景年出国前，和唐风的最后一次见面。
从涠海岛回来后，白景年就一直在抗拒着分离的到来。
他一直没告诉唐风，9月份他就要去国外读书了。因为他下意识觉得，分开就是结束。
但不管他多珍惜，日子就像是手里的沙粒，总会一点点从指缝中偷偷溜走。
8月底，唐风从别人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
“我、我其实还没想要不要去，”长久以来的担忧终于在这一刻被揭穿，白景年瞬间慌乱起来，“所以我才没告诉你，我不是故意……”
“嘘，我不是怪你。”唐风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早点让我知道这件事，我还可以和你一起做准备工作。”
“准备工作？”白景年兀地睁大双眼，吃惊的看着唐风，“你不是要和我分手吗？”
“为什么要分手？”唐风眯起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罕见的沉了脸，“你觉得你去国外，我就要和你分手了？”
白景年不吭声。
“还是你想和我分开了？”唐风问他。
“怎么可能！”白景年脱口而出。
“那你还担心什么？”唐风徐徐道，“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是异地对我来说并不是问题。难道你不在我身边，我的爱就没有了吗？我爱你，哪怕隔着全世界，我都会去见你。”
白景年愣愣的看着唐风，整颗心脏都酸酸软软的，仿佛被泡在一汪温泉中。他从来没有想到，唐风竟然如此支持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自己正被人爱着。白景年鼻尖一阵发酸，强行忍住了心头的哽咽。
“别担心，事情没你想象中那么难，你有寒暑假，假期你可以回来。而我工作时间自由，我也会尽量去找你。”见白景年依旧呆呆的看着他，唐风顿了顿，直接道，“你要是再不放心，我可以辞了美术大学特聘教授的职位，和你一起出国……”
“不用！”白景年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慌张道，“你用不着为我牺牲那么多，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就已经够了。”
“那你还跟不跟我闹别扭？”唐风捏了捏他鼻尖。
“不了……”白景年不好意思低下头，却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此后，二人便开始了异地分居。
他们往返于大洋彼岸，见面的时间少了，但每次见面都和热恋期时一样甜蜜。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有一天，唐风突然说想在乡下建一栋房子。
唐风在郊区有一栋老宅，传到他这一辈时已经荒废。由于多年没人打理，房屋在一个暴雨天里垮塌了，老家的人联系他修缮，唐风回想起当初和白景年在涠海岛的日子，觉得还不如自己修一栋小别墅。
他把这个主意告诉了白景年，后者很干脆的同意了。
对白景年来说，这不仅仅是建一栋房子，更像是得不到世俗承认的两个人，通过这种委婉的方式建起属于他们的家。
再次放假回来时，白景年整个人都扑在了那栋房子上。他们一起规划设计，和建筑工人一起帮工，偶尔闲暇，就互相靠在一起，想象这栋房子完工的时候。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辛苦，但也是快乐的。
整整一年，房屋的修建和装修终于完成。
屋外外有一个巨大的花园，前院铺满水泥做车库，只种了一棵手腕那么细的槐树苗。
后院的花园倒是费了大心思，白景年兴致勃勃地要种枇杷树，唐风同意了他的建议，可惜当年冬天就被冻死了。
建筑主体部分，一楼是餐厅、厨房以及会客区，二楼除了承重墙外完全打通，一半是唐风的画室，一半是白景年的工作区。三楼有两个房间，除了他们住的主卧外就只有一间客房。
从设计之初就没打算招待客人，可以说，这是一个完全属于他们的天地。
房子盖好的那一天，唐风给白景年打了个越洋电话。
也就是这年，白景年完成了一部个人独立电影，并在海外拿了一个重要奖项。时隔四年，白景年终于开始在明星云集的好莱坞崭露头角。
电话里，白景年把自己的成绩告诉了唐风，并且兴致勃勃的表示，他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当时的他们是那么幸福，没有人料到，意外会在这个时候降临。
……
因为要拍摄建筑过程，这栋别墅是按照按罗元杰老宅1:1的比例在片场复刻而成。
房子建好的那一天，罗元杰在片场呆了很久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背过人抹了一把眼泪，又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
谢心浅收回视线，鼻头有些发酸。
不知何时，他变得害怕起来。害怕走到故事的结束。
厉闻修安静的陪在他身旁，沉默又可靠的对他说：“别怕。”
但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11月底，拍摄半年之久的《夏日长》终于迎来杀青。
最后一场是谢心浅的哭戏，亦是整部片子的重头戏。故事在这里进入最后一次转折，并彻底走向了一个不可更改的结局。
开拍前，谢心浅已经酝酿了很久的情绪，很自然就进入了白景年的内心。
情绪是一点点涌现的。
刚开始他还能接收到外界的讯息，然而很快，他就注意不到镜头和机器的存在了，连飘落在他身上的雪花也无法感知。
他沉浸在痛失爱人的情绪中。
从深爱到剥离，从依恋到丧失，所有情绪呼啸着穿过他的身体，恍若五脏俱焚。
这就是当初罗元杰的感受吗？
悲伤最开始只是浅浅的，一如森林中的涓涓细流，紧接着是暴雨后的小溪，然后是咆哮奔腾的江河，到最后，悲伤如同海啸一般淹没他的神志。
眼泪完全控制不住了。
谢心浅站在热闹的人群中哭泣。
最初，他只是无声落泪，然后他耸动双肩，发出了无法抑制的抽泣，紧接着，他的哭声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悲伤，最后他仰起头，发出了几乎要呕出心脏的嚎啕哭声。
面对这样一张痛哭的脸，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在场众人无一不动容落泪，只有罗元杰冷静的盯着监视器，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机器。
拍摄结束，工作人员纷纷低头擦泪，罗元杰却只是看着监视器中的回放，一言不发。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程立雪意识到不对劲，喊了一声“师父”。
仿佛人偶瞬间回魂，罗元杰胸膛发出一阵颤抖，在众目睽睽之下喷出一口鲜血，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师父！！”程立雪冲过去搂住他，更多的人冲了过来。
“这一镜，可以……”罗元杰艰难的留下这句话，便彻底病倒了。
谢心浅这才得知，原来罗元杰已经病得那么严重了。
所以程立雪在轮渡上还要工作，所以剪辑组才要加班加点剪片子，所以剧组才加快了拍摄进度……
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以为，这竟然真的是一个小小的感冒。
谢心浅闭上眼，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
只是他刚才哭了太久，现在双眼已经干涩，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他缓慢转过头，双眼空洞的看向厉闻修：“导演他……”
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厉闻修一把把谢心浅紧紧搂进怀里，好一半响才道：“他得了癌症。”
谢心浅一怔，冷风吹进他睁大的眼，又涩又疼。
当天下午，罗元杰被送进医院接受治疗，主创团队亦纷纷前往医院作伴。经过8个小时的抢救后，罗元杰病情终于稳定下来。
来不及休息，程立雪又立即带着剪辑组的人剪片。
翌日上午，厉闻修联系到了一位治疗系异能者。
“不行。”听完罗元杰的情况后，这位A级治疗者摇了摇头，“我们治疗都是等价交换，治疗绝症病人的代价，就算是罗元杰也无法支付。”
时隔半年，厉闻修再次听到了同样的答案。
一切办法都用尽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一月上旬，经过剪辑组两个月不眠不休的工作，《夏日长》初版终于剪辑完成。
那天是个大晴天，冬日阳光温暖耀眼，罗元杰罕见的恢复了精神，还给他们提了一些剪辑意见。
一月中旬，《夏日长》最终版剪辑完成。
这种片子注定无法在国内公映，剧组虽然送了片子给广电审核，却也只是单纯的走流程，没有抱任何希望。
计划最初，剧组本打算参加明年的威尼斯电影节，却没想到罗元杰情况已经变得这么糟糕。那一个月里，思瑞传媒的所有高层都在各处奔走，积极和国外影院沟通上映。
但国外效率太低了，流程能拖好几个月，而罗元杰身体每况日下，他们最没有的就是时间。
束手无策之际，却没想到国内竟然峰回路转，出现了转机。
“鉴于罗元杰导演对华语电影做出的突出贡献，且《夏日长》影片具有相当高的艺术水准，经过广电协商后，破例允许《夏日长》在国内公映，但要做好分级措施，以及不能有过于暴露的镜头。”
这个消息不啻于救人于水火之中，整个剧组迅速行动起来，只花了7天就走完了影片修改和审批程序。
1月20日，腊月二十九这天，《夏日长》在京市举行首映仪式，并将于正月初一全国公映。
首映仪式当天，谢心浅和厉闻修以及其余主创团队出席现场。活动没有邀请赞助，能省的流程都省了，明星打扮也低调朴素，仿佛真的只是来看一场电影。
进场速度很快，影院座位陆续座满，四周灯光暗淡下来，电影即将开始播放。
程立雪穿着一身黑西装坐在台下，面容凝重肃穆，她左手边空了一个座位，是留给还在医院的罗元杰，右手边是同样穿着黑西装的厉闻修和谢心浅。
开播前，程立雪接到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她整个人状态都不对了，连首映式都不顾就要起身离开。
厉闻修一把按住了她：“你去哪儿？”
程立雪浑身都在抖，好一半响才挤出一句话：“师父……师父他被送进了急救室……”
厉闻修瞳孔骤缩，左手却依旧按着程立雪胳膊，手背因为用力暴出青筋。
“你不能走，你走了这部电影怎么办？到时候谁上台做导演陈述？谁又能知道，罗老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
程立雪的表情从慌张到茫然，从急切到悲伤。僵持片刻后，她重新跌坐在座位上，掩面哭泣：“那我该怎么办……”
“你不是医生，现在过去也没用。”厉闻修沉声道，“你是他徒弟，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守在这里，然后帮罗导完成他心愿的最后一个环节。”
“这是只有他徒弟才能做到的事情。”
程立雪抿了抿唇，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厉闻修说得没错，她现在去医院也没用，她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完成。
年轻的女孩儿仰起头，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大银幕。
下午2点，《夏日长》首映仪式正式开始。
最先是分级提示：本电影包含小众情感等元素，建议18岁以上观众观看。
字幕淡去，第一幕缓缓出现在荧幕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高大的槐树，在初夏的阳光中开出一树繁花。
二楼窗户旁，一位50来岁的男人正看着花朵出神。他对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女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窗外的槐花，又抬头看了眼墙上那副画，好奇的问：“师父，这幅画就是画的这棵树吗？”
男人缓缓点头。
“可为什么树长得不一样啊？”女生有些纳闷。
镜头挪到了墙上的那幅画上，虽然院子和建筑一样，画里的树也在开花，可是树形和院子里的那棵区别很大，上面还有一片暗红的阴影，仿佛被弄脏了一般。
男人沉默了很久，这才说道：“因为这是30年前的画。”
“30年前？”女生惊讶的睁大眼睛。
男人却不再回答，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幅画上，仿佛要透过这幅画，看到30年前过去的自己。
窗外的风声大了起来，伴随着哗哗的海浪声。
镜头从院子里切换到了熙熙攘攘的码头，32年前，还是导演系大学生的白景年背着背包挤下轮渡，周围人声喧嚣，海风烈烈，码头旁边挂着个褪色的指示牌，上面写着“涠海岛”三个大字。
年轻的白景年寄住在导师荒废的别墅里，没日没夜的穿梭在海岛中寻找灵感。
他拍摄海浪拍打礁石，狂风吹拂树林，渔民在教堂参拜，死在沙滩上海鱼……
他镜头中的世界日渐丰富，但依旧不够鲜活。
直到一个暴雨天，他在这栋别墅里遇见了一位新房客——青年画家唐风。
电影画面从这里变得明媚起来。
碧蓝的海水，透彻的天空，艳丽的三角梅……
在这个荒凉而浪漫的海岛上，他们小心翼翼地试探，求证，终于在七夕这天一吻定情。
那段日子里，仿佛连空气都是甜蜜的。
哪怕后来离开涠海岛，哪怕后来白景年出国，他们依旧坚守着这一份珍贵的感情。
当乡下房子建好的那一刻，影院里的观众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当他们在电话里听到白景年完成了一部个人独立电影并拿奖后，他们露出了和唐风一样高兴的笑。
白景年回国那天，恰好是美术大学的80年校庆。因为有学生表演编舞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二人回忆起了起在岛上的浪漫时光，为了观看节目，他们直接约在了学校见面。
时隔半年的重逢，白景年几乎按奈不住内心的喜悦。
那天京市下了雪，飞机却奇迹般的没有晚点。白景年自己打车去学校，准备给唐风一个惊喜。
雪天路滑，车行驶得很慢，对面马路上甚至还出现了连环车祸。
白景年有一瞬的难受，却很快就被即将和唐风重逢的喜悦冲淡。
一个半小时，出租车终于停在了学校门口。
白景年抵达约定的地点，却迟迟没有看到唐风的身影。打电话没人接，去办公室找人，又有人说他刚才出去了。
当年还没有手机这种东西，白景年只得百无聊赖的等在现场，心不在焉的看着一个个节目。
美术大学校庆红红火火，周围都是兴奋的学生们，哪怕一个个穿着雨衣，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热情。
白景年却有些坐立不安，他想去找唐风，又害怕唐风回来和他错过了，只得焦急坐在原地，频频抬起手腕看时间。
节目单越来越短，很快就到了《我只在乎你》的演出。
白景年等不下去了，终于决定离开找人。却不料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满脸急切的说，院里的一位教授出了车祸。
白景年一怔，随即一个箭步上前，拽着学生的手臂问：“你说谁出了车祸？”
学生被他严肃的表情吓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说：“唐、唐风，油画系的特聘教授……”
白景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又有学生跑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台收音机，里面传出主播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
“今日下午2点12分，机场高速离京方向发生一起交通事故，现已造成2人死亡，共15人受伤。一位死者为出租车司机李民强，另一位死者为京市美术大学油画系教授唐风……”
接下来的一切他都听不见了，白景年仿佛被抽掉魂一般愣在原地，眼前一阵发白，耳边只有阵阵耳鸣。
不知过了多久，五感这才逐渐回笼，然后他听到了邓丽君的歌声，清丽又多情。
“如果有那么一天
你说即将要离去
我会迷失我自己
走入无边人海里”
“不要什么诺言
只要天天在一起
我不能只依靠
片片回忆活下去”
雪渐渐大了起来，盖在冰凉的尸体上。白景年呆滞的站在操场中，嘴唇早已被冻得发白。
过往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浮现，他们初遇的那场暴雨，他们定情的那个七夕，他们互诉衷肠的小酒馆……
一眨眼，白景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小酒馆，唐风正穿着白衬衫，微笑着对他唱“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渐渐的，记忆中的歌声和耳边的歌声结合起来，一点点被盖过，最后只剩下清甜婉转的女声。
大雪纷飞，落在白景年的头发和肩头，台上的人在唱：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听到这里，白景年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恸哭出声。
最后这一幕是一个长达3分钟的长镜头。
导演把谢心浅的脸铺满整个镜头，温柔又残忍的记录下了他所有的情绪变化。
人们看着谢心浅哭泣的脸，感受着他的难过、遗憾、痛苦……
然后和他一样泪流满面。
三分钟后，邓丽君的歌声结束，屏幕变黑，缓缓浮现一条字幕。
“本电影由真实故事改编，白景年原型罗元杰，唐风原型贺言青。”
“1990年6月12日，罗元杰于涠海岛初遇贺言青。”
配图是一张颇有年代感的照片，表情紧绷的那个人能明显看出罗元杰年轻时的轮廓，他旁边是年轻的贺言青，笑容阳光灿烂。
“1990年8月26日，罗元杰和贺言青参加涠海岛七夕节活动，并在当晚正式确立情侣关系。”
昏暗的夜色中，橘黄的火光勾勒出两张年轻的脸，他们拘谨地站在镜头前，却掩饰不住脸上的雀跃。
“1990年9月27日，罗元杰赴海外进修，二人迎来短暂分离。”
……
“1992年12月28日，罗元杰回国，贺言青携画接机。在去往机场的路上遭遇车祸身亡，时年30岁。”
配图是一张事故现场的新闻报道照片，新闻记者避开了对死者的直接拍摄，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温情的角度阐释死亡。最后公布的死亡现场图是一幅被血染红的油画——那是一栋乡间的小别墅，明媚的春日里，高大的槐树开着簇簇繁花。
字幕缓缓滚动，最后一条是：
“2000年1月，罗元杰移居海外，终生未娶。”
……
片尾曲缓缓流出，主创团队名单在荧幕滚动。
观众席上，谢心浅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睛鼻子全红了。
最后车祸的结局他忍住了没哭，没想到剪辑直接在后面接了真人年表。明明只是平铺直叙的描述，一张张泛黄的照片，却让电影中那种感情跨越30年的时空扑面而来，准确击中了每一个荧幕前的观众。
谢心浅捂着眼睛，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左边位置递了张手帕过来，谢心浅接过手帕擦了把眼泪。
“好些了么？”厉闻修握着他的手，声音又沙又哑。
谢心浅点头，勉强控制住了眼泪。
却不料抬头一看，字幕旁边竟然还放了片花，全是他在岛上拍的厉闻修的画面。
电影开拍前，罗元杰就给了谢心浅一个摄像机，让他随便拍点儿素材，说可能会在电影中放出来。
当时谢心浅热情高涨，拍了很多有的没的画面，正片中他没看到还以为剪辑没用，没想到用在了这种地方。
过去越甜蜜，在得知结局后就越觉得痛苦。
看着海岛上那甜蜜的一幕幕，谢心浅又想起了结局的分离，心疼得眼泪哗啦啦直流。
不只是他，整个电影院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连情绪极少外露的厉闻修，也忍不住在此刻落下眼泪。
片尾曲结束，荧幕化为一片黑暗，电影院灯光亮起，却没有人欢呼鼓掌，人们沉浸在故事的余韵中，长长的静默着。
……
同一时刻，医院急救室，昏迷中的罗元杰突然动了动手指，紧接着，他曲折的心电图化为一根平缓的直线。
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摇了摇头。
……
首映仪式现场，主持人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感谢《夏日长》剧组给我们带来了这样一个精彩的故事，接下来，请主创团队上台分享电影的创作经历。”
程立雪拿着话筒，早已泣不成声，过了很久，她才哽咽道：“刚才接到消息，罗元杰导演……他抢救无效，已经宣布死亡。”
全场哗然。
次日，正式放映版的《夏日长》结尾新增了一句话：“2023年1月20日，罗元杰去世，时年54岁。”
……
《夏日长》的公映引起了巨大反响，不仅仅因为这是第一部 在国内上映的同性题材电影，也不是因为这是罗元杰的死前遗作，更主要的是其中感情的动人。
那些看完电影后向别人推荐的观众，说得最多的就是爱情。
影评家称，这是一种超越了性别和年代，在人类漫长时间和空间□□同存在的普适□□情。
在这种爆炸的口碑下，虽然官方把电影观众限制在18岁以上，却依旧阻挡不住观众的前赴后继。
电影上映后，陆续激发了当年知情者发言，透露了一些从来不曾公布的细节。
——我是京市美术大学油画系90届学生，80年校庆那天我记得很清楚，贺言青教授的死讯传来时，有一个陌生人站在我们旁边哭，哭到最后几乎背过气。当时还以为是认识贺教授的同学，没想到竟是他的爱人。30年了，愿逝者安息。
——我是油画系91届学生，之前贺教授给我们上课时，曾经拿出过一幅肖像画给我们讲解。当时他的画已经卖得很贵了，这幅画被询问的次数尤其多，他却一直不卖，只是偶尔会放在在学校展示。我们问他画里的人是谁，他说这是他最重要的人。当时不理解，看完电影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他的爱人。
——我爸爸是89届美术生，说贺言青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对他示好的男男女女、老师学生、富豪富婆多得数不清，他却一个都没接受。问就是有对象，异地恋，老婆出国了。当时我爸他们都觉得这是借口，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细节，网友再次哭瞎，纷纷表示意难平，进行了各种形式的二次创作。
其中流传得最广的是一个叫几总UP主制作的混剪视频——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用定格的画面，用记忆，用一生的爱】
主题曲是福禄寿的《我用什么把你留住》，谢心浅打开视频，发现歌词和画面达到了惊人的共振。
“你忘了划过伤口的冷风
你信了不痛不痒就算过了一生”
视频画面是白景年刚来到涠海岛，没有遇见唐风的日子。
“你为什么看见雪飘落就会想唱歌
为什么在放手时刻眼泪会掉落”
画面是唐风在国内独自欣赏初雪，白景年出国留学时忍不住落泪。
“一个一个走过
一个一个错过
一遍一遍来过
一次一次放过
一声一声笑着
一声一声吼着
一幕一幕闪着
刺痛我”
这是他们在涠海岛互相试探、迟疑、怀疑对方喜欢别人的时刻。
“因为享受着它的灿烂
因为忍受着它的腐烂”
上一幕是树上明艳的三角梅，下一幕地里腐烂的枇杷。
“你说别爱啊 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 它苦涩如歌”
白景年发现了自己对唐风的感情，他不想面对，但是他无法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唐风身上挪开。
……
“你会静默手握着星火等在至暗时刻
你被击破当熟悉呢喃又穿透耳朵”
七夕节的夜里，他们在五彩滩接吻定情；也是那个夏日午后，他们在床上身心交融。
“一个一个走过
一个一个错过
一遍一遍来过
一次一次放过
一声一声笑着
一声一声吼着
一幕一幕闪着
刺痛我”
镜头切换到2年后，白景年回国的那一个航班。他兴致勃勃地乘车离开，马路对面是一闪而过的鲜红，刺眼夺目。
“因为享受着它的灿烂
因为忍受着它的腐烂”
画面切换成了罗元杰的真人事迹。
戏外，罗元杰拿了一个又一个的最佳导演，贺言青却凝固在了车祸的新闻报道中。
“你说别追啊 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 它苦涩如歌”
电影中，白景年和唐风在海边奔跑；电影外，老年版罗元杰独走行走海边的孤寂。
“在这浩瀚星河你是什么
在她温柔眼眸的你是什么”
七夕节那天的星空，彼此对望的双眸。
“你闪着光坠落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 它璀璨如歌”
唐风车祸，白景年在雪地中失声痛哭。
“你一定要看到花开
你一定等燕子归来
想着他们都会回来
你誓死为了这些而存在”
30年后，别墅院子里槐花挂满枝头，谢心浅和厉闻修在树上幸福的笑着，罗元杰看着他们出神。
音乐结束，视频最后一幕是谢心浅在开幕式采访上的发言。
男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淡淡的哽咽：“拍戏时，我曾经问过罗导有没有后悔，他说没有。”
“从来没有过。”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消失了，黑色的背景下，只剩下一行大字：
如果人生重来，如果我能够重新做选择，我还是会登上这个岛，爱上那个人。——罗元杰
视频看完，谢心浅对着空白的屏幕，沉默了很久很久。
评论区网友早已是一片哀嚎：
【救命！刚看完电影就哭了一场，现在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了，没想到又刷到这个视频，眼泪根本止不住！QAQ】
【太伤了，太伤了，扒皮抽筋的痛，一想到这是真的，更难受了。根本无法想象，罗元杰当时是用什么心情拍的这部电影……】
【标题杀我！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用定格的画面，用记忆，用一生的爱。TAT】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刀死我了，现在罗导也走了】
【我不管，他们一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了！然后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
……
除了二创外，《夏日长》各种影评也越来越多，在热心网友的解析下，戏里戏外一个个细节全被挖了出来。
为什么墙上的槐树和现实中的槐树对不上？
因为那幅画是贺言青想象的，房子修好的第一天，贺言青就在脑海中模拟了30年后他与爱人的未来，因为一场车祸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
为什么当初罗元杰会拍谢心浅和厉闻修摘槐花？
因为他透过这一幕看到了30年前的自己。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在树下摘花的就是他和贺言青。
为什么别墅布局良好的花园里缺了一角？
因为那是枇杷树被冻死留下的空缺，伴随着贺言青的离开，成为了罗元杰心中永远无法添补的空洞。
而现在，他奋不顾身投入了那个空洞……
时隔三十年，他终于去找他了。

第59章
七日后，一场葬礼低调的在乡下别墅里举行。
按照罗元杰生前遗愿，他的骨灰被葬在了别墅后的花园旁，挨着一个长满枯草的小土丘，那是贺言青的坟墓。
坟墓旁边有一株高大的梨树，在冬日里裸露着漆黑的树干。今年春天来得早，梨树枝头已经开始吐露白色花苞，隐约可以窥见春日里的繁花似锦。
稍远处，槐树从小楼背后伸出一树枝丫。
渐渐的，有轻缓的叮咚声响起。
萧瑟的冬日花园中，顾星野穿着黑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正安静地弹奏着手里的竖琴。
琴声悠扬惆怅，却又带着几分释然，让人沉迷其中，不由得恍惚了神志。
谢心浅只是觉得好听，其余的人却觉得受到了一番心灵的洗涤。不知为什么，他们依旧觉得悲伤，却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绝望。
程立雪哭得最凶，在琴声的安抚下，也渐渐止住了哭泣。
“安魂曲，”旁边的厉闻修说，“顾星野他的异能力。”
谢心浅有些意外：“他是精神系异能者？”
“是的，”厉闻修解释道，“他弹奏的这首曲子有着安抚死者，慰藉生灵的作用。”
之前看顾星野扛着把死神镰刀，他还以为顾星野是个暴力输出角色，没想到竟然是个治愈系。
谢心浅顿时有些刮目相看，他闭上眼，和周围的众人一起，安静的听完了整首曲子。
悠扬的琴声中，他仿佛已经看到春日来临，白色繁花挂满枝头，在春风中簌簌飘，洒满罗元杰和贺言青的坟头。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终于能一起看花了。
……
葬礼结束后，众人乘车准备返回市区。
离开前，谢心浅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萧瑟的冬日花园里，两个土丘紧紧挨在一起。
谢心浅闭上干涩的眼，心道这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旁边的顾星野却误以为谢心浅在看他，淡淡道：“你看什么？”
谢心浅：“……”
可惜他现在没有吵架的心情，于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是精神系异能者？”
顾星野很不可思议：“你竟然才知道？”
谢心浅：“毕竟你之前没用过。”
“那你……”顾星野顿了顿，有些别扭的问，“那我现在用了，你觉得怎么样？”
异能力对他基本没用，谢心浅只是听个响，但他也不好明说驳顾星野的面，只是模棱两可道：“还行。”
顾星野明显松了口气，又连忙道：“以后有需要可以再叫我。”
谢心浅一时间没明白过来。
顾星野又道：“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我的能力对厉哥起不了作用，但帮你还是绰绰有余。”
他知道谢心浅是异能者，但从没想过谢心浅是等级高于他的存在。
谢心浅很想吐槽，但顾星野罕见这么体贴，他现在说没用未免太不知好歹，只得点头应下了，又问：“那你为什么用死神镰刀？”
这次顾星野沉默了下来，好一半响才挤出一句话：“……因为帅。”
谢心浅有些无语，什么年纪的人会觉得死神镰刀帅？
顾星野显然不是第一次被人质疑了，立刻炸毛道：“而且这不是死神镰刀，这是战镰！”
谢心浅：“那你一个精神系，为什么要把能力外化成战镰？”
这个理由他自己也不清楚，中二期的各种想法现在回想起来，只会尴尬得抠脚。于是顾星野不再执着于自己能力的帅气，而是给谢心浅展示他能力的各种用途。
什么战镰只是表象，他手里的这把战镰可以变换成各种不同的乐器形态，什么钢琴、吉他、唢呐、长笛、竖琴……每种乐器对应着不同的能力。
听上去很牛逼，但遗憾的是，他每次能召唤出的乐器是随机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的能力很厉害的好不好？”见谢心浅一脸怀疑的表情，顾星野挑眉，“除了偶尔手忙脚乱，大部分时候场面还是可控的。”
谢心浅：“……”
要是刚才顾星野掏出一把唢呐吹奏，现在可能又是另一种气氛了。
不过被顾星野这么一闹，他心情倒是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也能够做到平静告别。
还是那条熟悉的公路，上次他和厉闻修过来时还是夏天，自己在返程路上看完罗元杰的日记，哭得像是个傻逼。这次参加完葬礼，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只是路过游乐场时，谢心浅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要去吗？”正在开车的厉闻修突然道。
“去哪儿？”
“游乐场。”
谢心浅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难以置信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那里？”
“上次路过就注意到了，”厉闻修问他，“你是不是想去坐摩天轮？”
“没有啊，”谢心浅纳闷，“那么大个东西挂在那儿，我随便看一眼而已。”
随便看一眼？
厉闻修抬头看了眼高耸的摩天轮，随即收回视线直视前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返程车程几乎有两个小时，谢心浅怕厉闻修开车犯困，坐在副驾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没必要硬撑着，”见他打了个哈欠，厉闻修说，“困了就睡，到家了我叫你。”
谢心浅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习惯睡午觉，熬了一下午精神确实不太好，也就不再推脱，靠在副驾驶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周围车辆已经多了起来，他们从乡村小道汇入主干道，正在进城高速路口排队。
“吵醒你了？”厉闻修放缓车速，把本就小的后坐力减到了最小。
“没有。”谢心浅摇头，“我本来就睡不久。”
厉闻修没再说话，只是趁着等过闸的时间，侧眸安静的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刚剪了头发，露出干净的后颈和耳朵，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小了。
谢心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回头问：“怎么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厉闻修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小小的男生，乖巧又孤独的站在摩天轮下。
厉闻修突然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见过啊。”谢心浅点头，不知道他怎么这么问。
“我是说更早以前……大概在9年前？”厉闻修顿了顿，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我们是不是在那个游乐场见过？你是走丢的那个小孩儿？”
谢心浅有些意外：“你想起来了？”
见谢心浅承认，厉闻修已经彻底想起来了：“看着有些像，但没想到这么巧。”
谢心浅：“当时哥哥带我来游乐场玩，我和他走丢了。”
“你还有哥哥？”厉闻修有些意外。之前他一直没听谢心浅谈过自己的家庭，隐约知道小男友的过去不是那么一帆风顺，也就没怎么打听。
谢心浅表情很平静：“堂哥，当时我寄住在他们家里。”
厉闻修：“那你爸妈……”
“他们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谈起那段日子，谢心浅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愤慨，语气平静道，“我不好继续住在外婆家，就来到京市爷爷奶奶这边，在几户亲戚家里寄住了一段日子。”
父母离世，外婆不喜欢他，小小年纪就辗转在不同的亲戚家……
这些都是发生在青春期，足以影响人一生的创伤，却被他轻描淡写一句话概括了。
“抱歉，”厉闻修放低了声音，心疼道，“我不知道你这些……”
“没什么，”谢心浅倒是无所谓，“我早就不在意了。”
男朋友有本事自己调节过来，但他还是忍不住心疼。
厉闻修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收紧，眼中翻滚着浓重的情绪。
半个小时后，黑色轿车停在了谢心浅公寓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谢心浅解开安全带，转身和厉闻修道别，“那我走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他就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中。厉闻修越过操作台，紧紧的抱住了他。
谢心浅立刻转身往外面看了一眼，没看到人这才放心下来。
他抬手拍了拍厉闻修后背，放缓了声音：“怎么了？参加完葬礼还很难受吗？”
“没有，”厉闻修紧紧搂着他，声音又低又沉，“我只是心疼你。”
谢心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摇头道：“真没事儿，没人管我我还乐得轻松呢。”
厉闻修没动，只是无声的收紧了双臂。
谢心浅说得倒是轻巧，但怎么可能乐得轻松？
那么小的年纪里就辗转一个个家庭，后来年纪轻轻又辍学，进入了那么不靠谱的一个经纪公司。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给谢心浅和投资人拉皮条的经纪人，他的小男友，就是在那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如果不是谢心浅自己立起来，不知道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异能者大多很难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厉闻修知道谢心浅过去不如意，却也没想到这么凄惨。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当年在游乐场见面，就直接把人接过来自己养，也好过谢心浅被欺负这么多年。
“好了，别抱了，”谢心浅拍了拍厉闻修胳膊，“等会儿有人过来了。”
厉闻修松开了他，视线却依旧灼热。
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然而看到谢心浅紧张的脸，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才刚确定关系，他会吓到他的。
厉闻修缓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揉了揉谢心浅后颈，才松开人说：“好了，上去吧。”
谢心浅点头下了车。
他现在很困，身体也很疲惫，在车上睡了一觉也不见好，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9点，头很晕，喉咙很干，每次吞咽都会带来一阵刺痛。
谢心浅从床上起身，坐在床边呆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感冒了。
家里没备药，他刚准备给助理打电话，厉闻修的视频就弹了出来。谢心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了接通，屏幕中瞬间洒下一片光亮。
“给你看小黑。”厉闻修的声音透过镜头传来。
明亮的客厅中，小黑四肢摊开躺在地毯上，露出柔软的肚皮。眼睛睁得圆圆的，镶着一圈金色，看着懵懂又无辜。
谢心浅被猫咪治愈，觉得昏沉的脑袋也稍微好了一些。
“你没开灯？”厉闻修这才注意到了他这边的状况。
“嗯，刚睡醒。”谢心浅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话。
“声音怎么这么哑？”厉闻修蹙眉，表情紧张起来，“感冒了？开灯给我看看。”
谢心浅脑袋晕乎乎的，厉闻修让开灯，他就乖乖的开灯给他看。
“啪”的一声响，卧室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谢心浅发红的脸颊。
一看就是发烧了，脸颊红彤彤的，眼睛水润，嘴唇却因为缺水而干燥泛白。
谢心浅瞥了眼小镜头里的自己，张了张嘴：“一点点感冒而已……”
“你先别说话，”厉闻修站了起来，“我马上就过来。”
谢心浅舍不得让他大晚上跑一趟，连忙摇头：“不严重，我已经让助理买药了。”
“不许拒绝。”厉闻修沉声道。
顿了顿，他又觉得自己刚才语气有点儿凶，放缓了声音道：“乖，我想来照顾自己的男朋友。”
谢心浅本来想要拒绝，却因为“男朋友”这个称呼怔了一下，一时间忘了反驳。
那头，厉闻修又说了一堆哄小男友的情话，谢心浅被哄得晕乎乎的，糊里糊涂就答应让他过来了。
挂断电话后，谢心浅握着手机重新躺回床上，身体依然很难受，却再也没有之前生病时，觉得被全世界都抛弃的沮丧心情。
厉闻修过来找他，他确实是开心的。
半个小时后，厉闻修带着一位私人医生敲响了谢心浅房门。
谢心浅有头晕，发烧，喉咙痛等症状，人倒是没受凉。医生推测是前段时间拍戏太忙，又因为罗元杰离世太过伤心，身体免疫力下降，一时间积劳成疾。
“吃点药，休息几天就好了。”医生说着，刷刷刷他开了好几种药。
厉闻修一一记下计量，又起身把人送到门口，礼貌道：“谢谢了，辛苦你大晚上还跑一趟。”
“没事，你好好看着，让他这几天别着凉了，饮食吃清淡点儿。”医生说完，转身离开了。
厉闻修关上大门，提了个外卖打包盒过来放在餐桌上。
“先吃点儿东西。”
谢心浅慢吞吞走过来，厉闻修已经盛了一小碗砂锅粥放在他面前，旁边还有一些清淡的小食和配菜。
他没什么胃口，但他不想让厉闻修担心，只得硬着头皮吃了一碗。
“还要吗？”
谢心浅摇头，说自己吃饱了。
厉闻修没劝他，又倒了杯温水过来：“吃药吧。”
谢心浅这次倒没有抵抗，他不怕吃药，生病了吃药才能好，这个道理他从幼儿园就明白了。
厉闻修把药按照计量拿出来，谢心浅抓起就往嘴巴里塞，喝了两口水就咽下去，全程面不改色。
“不苦？”厉闻修有些意外。
谢心浅摇了摇头，一副早已习惯的表情：“还行。”
不知想到了什么，厉闻修接过水杯的手顿了顿。
谢心浅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现在被一个更大的需求困扰着，他想嘘嘘了。
谢心浅踩着拖鞋去洗手间，他烧得晕乎乎的，走路都有些不稳，歪歪扭扭扶了一把洗手间门框，这才堪堪没有摔倒。
就在他准备扶着墙壁进去时，厉闻修从身后扶住了他。
“我送你进去。”
“哦。”谢心浅点点头，任由厉闻修把他扶到了马桶前。
厉闻修本来没想一直扶着他，但是他一松手，谢心浅就往下坠。害怕真的把人摔着了，厉闻修只得搂着谢心浅的腰，有些尴尬的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吗？
谢心浅没觉得哪里不可以的，至少被厉闻修架着，他不用再害怕摔倒了。
他前几天还看到过新闻，说独居的人洗澡摔倒，没得到及时救援去世了，还有人上厕所忘了带手机，脚卡在蹲坑被活活饿死了。
谢心浅很惜命，他才刚谈恋爱呢，他一点都不想这样死掉。于是点了点头，说行啊。
厉闻修也就配合的扶着他。
然后谢心浅扯下裤头，开始准备嘘嘘。
他穿的是松紧腰的睡裤，现在穿得半旧，弹性没那么好，轻轻一扯就下来了，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厉闻修仿佛被烫到一般连忙别过脸，耳廓有些发红。
谢心浅没有注意到厉闻修的窘境，他正握着小谢心浅给自己嘘嘘。
嘴里发出声音的那种嘘嘘。
可是他感冒了，嘘了好几下都嘘不出来声音来。
谢心浅有些着急，可他越着急越嘘不出来，小腹憋得鼓鼓的，却一点儿也出不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口哨声。
清脆又婉转，几乎是贴着他耳朵响起。
谢心浅觉得有些难为情，下意识想躲开，不料刚动了一下就愣住了。
下一刻，马桶里响起了淅淅沥沥的声音，像是小溪汇入水潭。
谢心浅尴尬得要命，连忙红着耳朵道：“你、你先松开。”
厉闻修于是立刻松开手，手腕从谢心浅腰际离开，摩擦过一片滑腻紧致的腹肌。
这下子，两个人都尴尬起来了。
谢心浅那糊成浆糊的脑袋也瞬间清醒了。
所以，他刚才为什么答应让厉闻修扶着他进来了…………
他疯了吗？
还是这一烧把脑子也烧坏了……？
不管哪一个理由都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谢心浅沉默提起裤子，按下冲水键，在镜子前洗了好一半天的手，还顺便刷了个牙，这才慢吞吞的回到床上，全程耳朵绯红，不敢看厉闻修一眼。
他像只小乌龟似的缩在被窝里，在脑海中数了一只又一只的羊，只希望自己明天醒来，就能把今天的忘得一干二净。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刚躺了一会儿，就被厉闻修叫了起来：“你出了好多汗，擦一擦再睡。”
谢心浅反应了两秒，这才觉得身上确实有些粘乎乎的，他慢吞吞爬了起来，说：“那我去洗澡。”
“今晚先别洗，别感冒了。”厉闻修端了盆水进来，“简单擦一擦就好。”
然后他拧干毛巾递了过来，男人手指修长有力，手里的毛巾还泛着阵阵热气。
谢心浅接过，把毛巾摊开盖在了脸上，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他喜欢蒸汽熏脸的感觉，这让他很有安全感。
过了一会儿，毛巾变凉，谢心浅正想取下，不料一只大掌先他一步盖在了毛巾上。
“那我帮你吧。”见谢心浅好一会儿都没动，厉闻修这才知道小男朋友是给他撒娇。
于是他握着毛巾，小心翼翼地给谢心浅擦起了脸。
谢心浅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当厉闻修指间温热的触感传来，他又突然反悔了，鬼使神差的纵容了这个误会。
厉闻修这辈子都没这么照顾过谁，动作难免有些生疏，他怕谢心浅难受，一边擦一边问：“这个力道可以吗？”
谢心浅说可以，耳朵有些红。
擦了脸，身上自然也要擦。
厉闻修收回已经有些凉的毛巾，起身对谢心浅道：“衣服脱了吧。”
他在盆子里重新洗了一下毛巾，一转身却发现谢心浅没动，T恤还好好穿在他身上。
厉闻修也没说什么，拿着热毛巾走了过来，正当他打算隔着衣服帮谢心浅擦身体时，后者却仿佛终于回了神，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脱了下来。
男生瘦削的身体在灯光下勾出一道弧线，白得晃眼。
温热的毛巾擦过出汗的皮肤，带起一阵颤栗。
谢心浅忍不住颤了一下。
“瘦了，”指腹隔着毛巾擦过凸起的肋骨，厉闻修有些心疼，“是不是没按时吃饭？”
谢心浅一惊，之前的一点儿旖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生病都顾不上了，惊讶道：“我腹肌没有了吗？”
“有，”厉闻修数了一眼，“还有4块儿呢。”
“竟然只有4快了……”谢心浅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拍《道貌岸然》时，他明明有6块腹肌。
在涠海岛亲亲时，他清楚的看到了厉闻修有8块儿腹肌。
而他，竟然比厉闻修少了一半！
男生总在某些方面格外较真，谢心浅握拳，带着几分屈辱的保证：“等这次病好了，我一定要好好锻炼起来！”
厉闻修倒是不在意，淡然道：“胖瘦都无所谓，只要健康就行。”
谢心浅今年还不到19岁，身体适应性很大。
要是练得健壮一点，就成年人的英气更多。要是像现在这样瘦一些，那就更具有少年感。
不管怎样他都是喜欢的。
厉闻修目光落在谢心浅纤细的腰和薄薄的胸膛上，因为发烧泛着浅浅的粉红……
厉闻修不敢再看，转身去衣柜给谢心浅拿了套干净的睡衣。
换好衣服后，谢心浅重新躺了下来，他把被子拉到上面遮住嘴巴，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
厉闻修正坐在他床边，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下面一条深灰色运动裤，少了几分压迫感，看上去温柔得要命。
谢心浅有些舍不得：“你要走了吗？”
“不走，”厉闻修理了理他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柔声道，“今晚我留下陪你。”
厉闻修来照顾生病的他，甚至还说要留下陪他一整夜？
“真的不是做梦吗？”谢心浅有些难以置信，喃喃道，“不会我醒来你就不见了吧？”
厉闻修拨弄谢心浅刘海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说不清自己是现在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酸酸涨涨的。了解得越多，就越心疼谢心浅。
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收回手，缓缓道：“不会，明天你醒来，我还在。”
谢心浅这才放心下来，盖着被子放心的闭上眼睛。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新的问题，家里只有一张床，这套房子本来是两室一厅，次卧被他改成了影音室，客厅沙发也不大，厉闻修压根儿没地方睡。
谢心浅睁眼，见厉闻修还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你要和我睡一起吗？”
但还没等厉闻修回答，他又皱起了眉，小声道：“不然你还是走吧……”
厉闻修挑眉：“不想我留下？”
“没有，”谢心浅嘟哝着，“家里没睡觉的地方，一起睡我又怕把感冒传染给你……”
“放心，我身体好，”厉闻修安慰他，“没那么容易被传染。你要是不放心，我等会儿吃一包感冒冲剂预防。”
听到这里，谢心浅表情终于松动了几分，却还隐约有些不放心。
“别想太多，”厉闻修捏了捏他脸颊，“我们连个嘴儿都没亲，怎么就传染上了？”
谢心浅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好了，睡吧。”厉闻修给谢心浅掖好被子，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他没带睡衣来，只得穿谢心浅的T恤，有些勒得慌。
卧室里留了一盏小夜灯，厉闻修放轻手脚进来，怕吵醒熟睡的谢心浅。却没想到他一进房间，就听到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竟然还没睡？
“你吃了冲剂吗？”谢心浅隔着被子问他。
厉闻修：“吃了。”
“我不会把感冒传染给你了？”
“嗯，不会了。”
“那……”谢心浅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红着脸颊问，“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一下吗？”

第60章
没想到谢心浅等了半天不睡，竟然是想亲他。厉闻修笑了一下，随即掀开被子坐在谢心浅旁边。
“亲一下就够了？”他语气有些不正经，动作却很温柔，伸手探了探谢心浅额头，“你不是发烧了？现在能亲吗？”
“也对，我发烧了，”谢心浅眼神暗淡了一瞬，“还是不传染给你好……唔！”
话音未落，他就被厉闻修含住了嘴唇。
男人的嘴唇柔软又有力，微凉的皮肤贴上来，把谢心浅亲得一会儿就缺氧了。
他脑袋依旧有些晕，身体却又绵又软，像是被拿出冰箱的雪糕一般，再亲一会儿就要融化了。
“不是怕传染，”厉闻修没敢深吻，亲了一会儿就松开了，他低喘一声，抵着谢心浅额头说，“主要是怕你不舒服……”
“没有，”谢心浅垂眸，脸颊有些红，“和你接吻很舒服。”
厉闻修没忍住，又抬起谢心浅下巴吻了下去。
怀里的人又热又软，口腔温度尤其高，因为生病反应也慢，却又格外粘他，抱着这样一块儿小粘糕，厉闻修差点儿没忍住。
在失控前一秒，他终于松开了谢心浅，哑着嗓子道：“不许撩拨我了，早点睡。”
“嗯。”
谢心浅被亲舒服了，用脸颊贴着厉闻修胸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这场病养了两天，第三天醒来，谢心浅终于好了。
这期间厉闻修就一直在这边照顾他，短短两天，房间里已经多了好多他的东西。牙膏牙刷、刮胡刀、毛巾拖鞋、水杯、两套睡衣……
“这么早醒了？”厉闻修醒来，看到谢心浅已经掀开被子，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好些没？好像没发烧了。”
谢心浅一顿，过了一会儿又拉着被子缩进被窝，闷声道：“好像还有点儿头晕……”
被窝里暖烘烘的，带着厉闻修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气，一时间竟然让他不想离开了。
厉闻修“嗯”了一声，随即掀开被子起身，没戳穿谢心浅的小心思。
只是吃饭时，谢心浅反而过意不去，频频抬头看向厉闻修，还拐弯抹角的问：“你最近没工作吗？”
厉闻修不置可否：“你这边比较重要。”
“可……”谢心浅有些纠结，皱眉道，“不然你还是去工作吧……”
厉闻修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你还在生病，我一个人留你在家不放心。”
谢心浅迟疑道：“……我好像又好了。”
“好了？”厉闻修挑眉，“刚起床不还说你头晕？”
“嗯，”谢心浅点了点头，“现在又不怎么晕了。”
“那行。”厉闻修应道，果然开始收拾东西了。
谢心浅有些舍不得，但话又已经放出去了，只得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厉闻修身后，眼巴巴的看着对方收拾。
牙膏牙刷、刮胡刀、毛巾拖鞋、水杯、睡衣……
谢心浅怔了怔：“你全都带回去了？”
他还以为厉闻修会把东西留在这儿，方便以后偶尔过来住呢。
厉闻修：“嗯，反正放在这边也不用了。”
谢心浅沉默片刻，终究没忍住：“你以后不过来了吗？”
顿了顿，他又道：“我看网上别的情侣，偶尔去另一半的家里小住也很正常吧……你要是都带走了，那下次来还要重新准备吗？”
“你这边不太方便，”厉闻修说，“小区安保不够严密，偶尔有狗仔蹲点，房间也不够大。”
他每说一句，谢心浅的脑袋就低了一分，到最后已经完全耷拉在胸膛里。
他没想到，厉闻修竟然不愿意过来……
“不如你把这边的房子退了，”厉闻修道，“搬过去和我一起住。”
和厉闻修一起住？
谢心浅猛地仰起头，难以置信道：“同居吗？”
“嗯，同居，”厉闻修低头亲吻他嘴角，哑声道，“我早就想让你过去了……”
原来厉闻修早就想和他住一起了！
谢心浅这才开心起来，心里热热胀胀的，还主动跑过去给厉闻修收拾东西，却没想到还没碰着东西就被厉闻修制止了。
“你去收一下东西，等会儿和我一起走。”厉闻修道。
“现在就走？”谢心浅愕然，“那我东西怎么办……”
厉闻修：“贵重和隐私的东西你自己收一收，剩下的让经纪人和助理给你带过去。”
谢心浅愣住：“要告诉经纪人吗？”
“瞒不住的，”厉闻修道，“高佳文人品靠得住，告诉她方便她引导舆论，至于助理……你看周明行不行，不行就换一个嘴严的。”
“行倒是行……”谢心浅喃喃道，但问题根本不在这里哇。
他亲人的关系已经全断了，朋友也只有娱乐圈的，不可能在他们面前出柜。唯一可以的出柜对象，也就是经纪人和助理了。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你不想公开？”看着谢心浅纠结的表情，厉闻修缓缓道，“不告诉他们也可以，只是我们以后见面可能会麻烦一些。我到时候可以在我那栋楼再买一套房子，说是你的住宅，这样就算以后一起出入也不会有人怀疑了。”
厉闻修住的都是大平层豪宅，一梯一户，一套房子价值上亿。
“那也太贵了，”谢心浅怎么敢因为谈恋爱就花这么多钱，他连忙摇头，“公开就公开，我不怕被人知道。”
“真不怕？”
“嗯，我不怕。”
于是，搬家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但是时间上，谢心浅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非要推迟一天自己过去。
厉闻修想起自己家里也没有收拾，于是同意了这个提议。晚一天而已，算不得什么。
第二天，谢心浅和经纪人及助理先后去了厉闻修家。
让他比较意外的是，听到他要和厉闻修同居这件事，高佳文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只是很平淡的“哦”了一声。
周明更是笑眯眯道：“我以为你们在岛上就在一起了呢。”
谢心浅：“……”
所以他是藏了个寂寞。
厉闻修提前腾了半个衣帽间出来，谢心浅东西少，连一半都没放满。
“你衣服也太少了。”厉闻修拉开看了一眼，其中竟然还有几套衣服是他之前买的。
谢心浅没太在意：“够穿就好。”
反正他除了拍戏就是在家，拍戏有戏服，参加活动经纪人会给他准备礼服，平日里那些卫衣和运动裤完全够穿了。
厉闻修不太满意，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正以后有时间，可以慢慢给他的小男友填衣柜。
谢心浅东西不多，大部分行李周明都帮他收拾了，挂好衣服后，周明又要过来开谢心浅放在一旁的行李箱。
谢心浅这才想起自己在里面藏了什么，吓得立刻跳了过去，母鸡护小鸡似的挡在行李箱前，严肃道：“行李箱不用收拾，我自己来就好。”
周明：“小谢哥别和我客气，我都好久没照顾你了。”
“不是客气，”谢心浅沉着一张脸，表情很严肃，“我想自己活动一下。”
“厉老师家里不是有健身房？”周明很傻很天真的建议。
谢心浅：“……”
他整张脸绷得紧紧的，义正言辞道：“我就想收拾行李箱活动。”
周明惊讶的睁大了眼，没想到小谢哥竟然有这种癖好。看着冷冷酷酷的，实际上竟然喜欢穿着围裙在家做家务？天哪，这是什么绝世宝藏男孩儿？
等等……
他记得小谢哥自己住时，并没有这个爱好啊，难道说是搬过来和厉老师一起后才喜欢穿围裙？
不行不行，打住，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行行行，你做你做！”周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连忙退开一步表示，“我不碰了，你需要什么再叫我。”
谢心浅丝毫不知道周明给他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设，他抬了抬下巴，淡淡道：“不用，你可以离开了。”
周明：“……”
果然不是单纯的收拾东西这么简单，还好他跑得快，不然就成一颗电灯泡了。
周明转身离开，谢心浅这才终于松了口气。他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厉闻修不在，这才偷偷摸摸打开行李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堆东西。
厉闻修刚进来，就看到谢心浅神神秘秘的把一堆东西锁进抽屉。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没、没什么！”谢心浅连忙合上抽屉，欲盖弥彰的摇头，“一些日用品而已。”
什么日用品要特意锁起来？
厉闻修有些好奇，但也选择尊重男朋友的这个小秘密，毕竟刚同居第一天，不能就这样把人吓跑了。
晚饭时，二人开了瓶酒稍微庆祝了一下。
厉闻修家里有好几个酒柜，存了一大批价值不菲的好酒。这次开的红酒很好喝，谢心浅人也开心，就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还想再喝时，被厉闻修抢过酒杯挡了回去。
“你感冒刚好，别喝多了，”厉闻修把剩下的酒喝完，说，“洗个澡早点睡吧。”
谢心浅本来不想去，一听洗澡顿时精神起来，连忙抱了套睡衣进了浴室。
二十分钟后，他洗完澡穿着新买的睡衣出来了。他还顺便洗了个头，眼睛和发尾都染上了水汽，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浅浅的粉，靠近时，身上一股好闻的气息。
厉闻修抬起头：“你用了我的沐浴露？”
“嗯，”谢心浅点头，脸颊有点儿红，“我觉得挺好闻的。”
是之前厉闻修身上那种浅浅的木香。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搂住了腰。
谢心浅被搂了个猝不及防，低头就看到了厉闻修毛茸茸的脑袋，他从来没被人这么抱着腰，整个人都懵了，双手僵在身体两侧，一副想抱又不敢抱的态度。
厉闻修埋头在他怀里嗅了一口，好一会儿才说：“确实，我也觉得很好闻。”
谢心浅脸更红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僵硬的双手终于落了下来，生疏了揉了揉厉闻修头顶。
头发很粗，硬硬的。
刚揉了两下，厉闻修就抬起了头，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谢心浅怔了一下，仿佛被蛊惑一般，低头亲了厉闻修一口。
后者呼吸顿时就乱了，他双手握着谢心浅的腰，语气却依旧克制：“我还没洗澡，脏。”
“我又不嫌弃你……”谢心浅说着，又搂着厉闻修脖子亲了一下。
只是他还不太习惯成为主动一方，虽然勇气十足，然而在操作上却依旧不够纯熟。谢心浅亲了一会儿就松开了，有些尴尬的问：“你还在工作吗？”
厉闻修却没有回答，他搂着谢心浅的双手轻轻一按，瞬间就让谢心浅坐在了他腿上。
谢心浅失去身高优势，被厉闻修按着后颈，加深了这一吻。
本来他还挺开心的，结果下一刻，厉闻修竟然直接把他放在了办公桌上。身后的笔记本电脑被扫开，男人高大的身躯又落了下来。
谢心浅这才慌了起来，连忙把手抵在胸前，抗拒道：“不要在……”
话还没说完，就被厉闻修堵了回去。
……
一吻结束，谢心浅整张脸都红透了。
更可怕的是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丝质睡衣，之前他睡衣都是T恤短裤，这还是他为了搬家特意买的厉闻修情侣款。
薄薄的丝绸盖在身上，轻若无物。确实很舒服，但太轻薄了反而让他没什么安全感。
谢心浅不习惯这种轻飘飘的触感，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厉闻修却已经横抱起他，大步流星走向卧室。
很快，厉闻修把他放在了床上。
然后就松开了手。
松手了？？
竟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吗？？？
谢心浅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看到男人锐利的下颌线，下面脖颈修长，喉结凸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谢心浅情难自禁，伸手碰了一下他喉结。刚放上去，厉闻修的喉结就滑了一下。
厉闻修眸色瞬间一暗，他一把按住谢心浅不规矩的右手，声音压得很低：“别闹。”
谢心浅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右手摩挲着他颈侧的皮肤，指间炽热滚烫，仿佛带着一簇簇火苗。
厉闻修喉结重重滑了一下，简直要被撩疯了。但谢心浅才刚生了场病，身体根本经受不住他来这么一整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耐住体内的异样：“让我先洗个澡。”
“你去啊。”谢心浅说，扬着一双无辜的眼，右手却开始捏他耳朵。
厉闻修眸光顿时一沉，语调顿时危险起来：“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
一起洗澡？
谢心浅这下不敢动了。
真要一起洗，他估计直接在浴室里就交代了。
谢心浅顿时规矩起来，欲盖弥彰道：“那、那你先去洗，我已经洗过了……”
厉闻修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身后，谢心浅躺在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啦声，他又觉得有些遗憾，浴室，好像也不是不行……
过了一会儿，厉闻修洗完澡出来了。他穿着一套黑色丝绸睡衣，发尾还湿着，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清爽。
谢心浅把被子从头顶拉下，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他。
厉闻修被撩了一晚上，已经快濒临临界点，他抬手把谢心浅身上的被子重新拉上去，声音很哑：“别看我，睡觉。”
谢心浅拉下被子，表情很无辜：“我睡不着。”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厉闻修坚持不到两秒就败下阵来，他低头狠狠吻了谢心浅几分钟，这才松开人，哑声道：“好了，睡吧。”
谢心浅难以置信，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厉闻修就这么让他睡了？
他赌气似的伸手捞了一把，满意的发现眼前的人身体一僵。
他假装不懂：“这是什么呀？”
厉闻修：“……”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我就去睡了。”
厉闻修双手握紧成拳，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为紧绷的状态，仿佛在和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作斗争。
谢心浅彻底得意起来：“你都这样了，还能睡着？”
厉闻修眸色很深，身体紧绷，可是他始终没有越雷池一步。他扒下谢心浅的手，一字一句道：“你感冒刚好，身体受不了。”
谢心浅觉得自己被看轻了，他把下巴搁在厉闻修肩头，小声辩解：“我受得了……”
男生声音清澈又甜腻，脸颊红通通的，扬着一双湿润的眼睛看着他。
厉闻修受不了了。
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憋着还能忍，一旦开了个头，就绝不是一个晚上就能结束的。
谢心浅感冒刚好，禁不起他这么折腾。
厉闻修深吸一口气，下了最后通牒：“睡觉，别撩我了。”

第61章
翌日清晨，谢心浅神清气爽的醒来了。他伸了个懒腰，脚步轻快的走进了卫生间。
马桶前，谢心浅把手搭在腰上，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突然回想起，昨晚厉闻修也是像他这样把手放在这里，帮他……
是的，最后厉闻修还是忍不住帮了他。
甚至还威胁等他身体好了后，会让他三天三夜下不来床。虽然谢心浅对这种夸张的说法嗤之以鼻，但厉闻修说话时那种勾人的劲儿，他却相当喜欢。
刚谈恋爱的情侣，另一半带来的任何肢体接触，都是令人兴奋的，更别提厉闻修昨晚甚至为他做到了这种程度。
可惜厉闻修没让他帮忙，他自己单独享受，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因为担心吵醒“昨晚拒绝他互帮互助，以至于没睡好觉，现在还没醒来”的厉闻修，谢心浅体贴的去了客厅里的那个洗手间。
刚洗完手，就听到一阵门铃声。
谢心浅走到门口一看，门外是一个穿着羊驼大衣的中年女性，臂弯里挎着一个浅灰色鳄鱼纹皮包，五官隐约能看出几分厉闻修的影子。
谢心浅还在犹豫，是直接让人进来，还是返回房间去叫厉闻修。
就在这时，他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下一刻，一只大掌从他身后绕过来，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厚重的防盗门被打开，门外那人的身影彻底展现在他们面前。
厉闻修不带感情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喊了一声：“妈。”
谢心浅想要躲已经来不及了，猝不及防对上了妇人的视线。
对方受到的惊吓比他更大，女人怔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地看向厉闻修：“这是……”
“我男朋友。”厉闻修神情淡淡，语气无比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挺好似的。
谢心浅：“……”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柜了吗？
妇人比他更震惊，好一半响都说不出一句话。
厉闻修已经见怪不怪，他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只是缓声问谢心浅：“怎么醒这么早？”
谢心浅想说现在已经九点多，不早了。要是昨晚你让我好好儿表现，你现在也醒来了。
但当着人家亲妈的面，他实在不好多说什么，谢心浅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小声道：“昨晚睡得比较好。”
“嗯，”厉闻修揉了揉他后脑勺，似乎笑了一下，“今晚我让你睡得更好。”
谢心浅惊讶地瞪大了眼：“……”
这可是当着你妈的面，怎么就突然开黄腔了？
旁边，妇人正格格不入的站在他们身后，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很怕这个叫她“妈”的人。
谢心浅知道厉闻修和家人关系不好，但没想到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
“你先吃早饭，不用等我。”厉闻修说完，又轻飘飘看了妇人一眼，淡然道，“谈事情来书房。”
后者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忙不迭跟了上去。
谢心浅愣了几秒，直到小黑软乎乎的身体蹭过他小腿，这才回过神来。他和小黑玩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洗漱完毕，谢心浅换了套常服，又点了个外卖。过了一会儿，公寓管家把外卖送了上来，书房的门也被打开，走出两个面色低沉的人。
厉母还是那副精致优雅的表情，只是表情憔悴了一些。离开时，突然转身看了他一眼。
谢心浅正准备拆外卖，注意到对方看他，动作僵了一下。
就在他以为对方要说什么时，厉母却已经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直到大门关闭，谢心浅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提到半空中的心脏也落了下来。
“别担心，她不会找你麻烦的。”厉闻修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双手环着谢心浅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缓声道，“怎么点了这么多？”
谢心浅：“我以为你妈要留下用餐。”
“不用，”厉闻修摇头，“以后都不用给他们准备。”
“行，”谢心浅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两人对坐在餐桌旁，安静的吃着早餐。
谢心浅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大家都有一些不想提及的过去，但即便他不知道那些过去，依然不影响自己喜欢眼前这个人的事实。
“我妈刚才来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厉闻修突然开口。
“咳咳……！”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谢心浅一口粥呛在了喉咙里。
“别紧张，”厉闻修给他递了杯水，“我已经拒绝了。”
见谢心浅被呛得满脸通红，他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我一直没答应过。”
喝了好几口水，谢心浅这才缓了过来，有些尴尬的解释：“我没紧张，就是太意外了。”
怪不得刚才对方看他的眼神这么怪异，原来是因为自己坏了她的好事。
谢心浅有些担心：“他们不会怪你吧……”
厉闻修摇头，语气很淡：“他们不敢。”
谢心浅松了口气：“那就好。”
“本来他们想让我联姻，”说到这里，厉闻修抬头问他，“厉永超你知道吗？”
谢心浅想了想，有点儿印象：“立业地产的董事长？”
“嗯，他是我血缘上的父亲，当年我妈未婚怀孕生了我，在我5岁时和厉永超结了婚，不过我成年后就和他们断绝了关系。”厉闻修语气很淡，仿佛在谈及一件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最近他公司出了一些问题，想让我联姻拯救，这才派了我妈过来当说客。”
谢心浅一顿，心头莫名生出了一股怒气，愤愤道：“当初把你逼得有家不能回，现在需要你了，又过来行使自己所谓的父母权利，这种人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没想到谢心浅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厉闻修愣了一下，紧接着就跟着高兴起来。
不管家人如何看他，至少他有了支持自己的小男友。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逼走我的？”厉闻修笑，之前那仅剩的一点儿低落也不翼而飞，他问谢心浅，“万一是我不做人，故意对他们不好呢？”
“不可能，”谢心浅皱眉，语气很严肃，“你不是那种人。”
厉闻修有些好奇，挑眉道：“那我是哪种人？”
谢心浅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勇敢，正义，善良，乐于助人。”
顿了顿，他总结道：“你是个很好人。”
厉闻修抬眸看他，声音带上了几分蛊惑：“还有吗？”
“嗯……”谢心浅迟疑片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说，“你还很好看……”
厉闻修：“有多好看？”
谢心浅抬头看他，想看着厉闻修的脸认真回答，却没想到刚一抬头，他眼前便出现厉闻修放大的五官，下一刻，男人低头含住了他嘴唇。
两人确定关系后亲了无数次，谢心浅早已食髓知味，虽然有些诧异，但也很快沉溺其中。
一吻结束，他这才推开厉闻修，有些埋怨：“好好说话呢，怎么就亲上了……”
“不是说我好看么？”厉闻修手放在他后颈处，声音很轻，“我凑近点儿，让你仔细看看。”
“……”
顿了顿，谢心浅突然道：“我刚才忘了说最重要的一条。”
“什么？”厉闻修饶有兴致。
谢心浅面无表情：“你还很骚。”
厉闻修：“……”
说厉闻修很骚的后果就是，谢心浅被某人摁在餐桌上，狠狠展示了一番何为骚里骚气。
谢心浅以为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但没想到厉闻修这人在这种事情上简直天赋异禀，无师自通，花样百出。
两人闹了好大一通，时间已经快到中午，谢心浅这才推开厉闻修，拢了拢早就不成样子的T恤站了起来。
结果低头一看，他瞬间炸毛了：“我的衣服！”
他身上的黑色T恤早已皱成一团，皱就算了，更过分的是上染着星星点点的白，一看就洗不干净了。
发泄完毕，厉闻修懒洋洋的坐在餐椅上，他身体放松，嘴唇比平时都要红，整个人透着一股餍足神色。
他抬眸瞥了眼谢心浅的衣服，这才淡淡道：“再买一件就是。”
“买不到了，”谢心浅痛心疾首，“这可是限量款！”
“你还有限量款？”厉闻修有些意外。
谢心浅理直气壮：“前年优衣库海贼王限量款！”
“……”
这种程度的“限量款”有些超出了厉闻修的认知，他顿了顿这才道：“我买一套全新的送你行了吧。”
谢心浅不太相信：“这可是前年的款……”
厉闻修：“十年前的限量款我也能给你买到。”
“真的？”
“买不到我给你口。”
谢心浅这下相信了，就算买不到也没关系，反正不管哪方面他都亏不了。想通这点后，谢心浅哼着小曲回房间换衣服，然后转身去洗手间，自己把衣服搓了个干净。
厉闻修在外面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出来，纳闷道：“你在洗什么？”
谢心浅：“洗衣服啊。”
“你不是不要了？”
“谁说我不要了？”谢心浅理直气壮，“洗干净还能穿啊。”
“……”
厉闻修在客厅等了好一半天，谢心浅终于洗完衣服出来了。
“过来。”厉闻修喊他。
“干嘛？”谢心浅刚才才吃了亏，现在警惕性很高。
“不做什么了，”厉闻修淡淡道，“就和你聊聊。”
行吧，谢心浅坐了下来。
厉闻修右手放在谢心浅后背的沙发上，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他问谢心浅：“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去游乐园吗？”
谢心浅想了想，问：“去玩？”
“也可以这么说，”厉闻修自嘲一笑，“我家人觉得我太累了，他们‘体贴’的给我放了一天假，让我去游乐场放松放松。”
谢心浅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什么太累了？放什么假？”
“我在6岁那年觉醒了异能力，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我父亲就已经懂得利用这种能力，让自己爬得越来越高。”厉闻修声音缓缓响起，“他们没把我当人，干了几年后我不想干了。结果他们觉得我闹小孩子脾气，给我买了张游乐场的票，让保镖带我来放松。”
“哪有这么当父亲的？”谢心浅皱起了眉，“小时候压迫你就算了，让保镖带你来游乐园算什么？他们觉得这就是关爱了吗！”
“别生气，没有那件事我也遇不到你。”厉闻修徐徐道，“也多亏了你，回去后我才下定决心，要彻底和家里人断绝关系。”
厉闻修不过寥寥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但凡父母还有一丝为孩子着想的心，做人子女的也不可能真的选择和家人断绝关系。
没想到厉闻修过去过得这么惨……
谢心浅心里又酸又涩，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得握着厉闻修的手，慎重保证：
“我知道了。”
“我会好好疼你的。”
厉闻修一怔，继而缓缓摇头：“我不是给你卖惨。”
“之所以对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们既然已经在一起，我不希望你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
“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我都想把过去分享给你。”
谢心浅感动又心疼，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厉闻修继续道：“但你愿意心疼我，我很高兴。”
谢心浅脸颊有些红，但他说不来什么黏黏糊糊的话，脱口而出：“这才算什么？”
年轻的男孩儿扬着下巴，莽撞又懵懂的保证：“做我男朋友，以后我疼你的日子多得是。”
“好，”厉闻修被他逗笑了，“那我等你疼我。”
谢心浅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刚才那句话就已经用光了他的勇气，继续下去估计要被自己酸死，只得转移了话题。
“你刚才说多亏我才下定决心和家人断绝关系，”谢心浅顿了顿，不太明白，“为什么多亏我？”
厉闻修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道：“因为你当时太可怜了，我寻思着人不能比烂，我不能比你更惨，于是回去后就不干了。”
谢心浅：“……”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逗你呢，”厉闻修捏了捏谢心浅掌心，缓声道，“我早就不想干了，唯一遗憾的就是当时没直接把你带走。”
虽然说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但他当时确实从那个不知姓名的男孩儿身上，获得了要改变现状的勇气。
要是他知道谢心浅当时和他过得一样艰难，他还不如直接把人带在身边自己养。
“其实，”说到这里，谢心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是因为你才进娱乐圈的。”
厉闻修一怔，继而笑了起来：“你那么早就喜欢上我了？小朋友，早恋可不行啊。”
“谁早恋了？”谢心浅立刻坐直了身体，严肃纠正，“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所以才想变得和你一样。”
厉闻修突然回想起前年和谢心浅重逢时——当时他以为的第一次见面，谢心浅举着个破了皮的手指，告诉他自己受伤了。
当时他还有觉得有些莫名，甚至误以为谢心浅对他产生了好感，没想到他的小男友是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提醒他，他们曾经是旧识。
厉闻修：“那你第一次见面时什么不说？”
“我又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谢心浅摇头，“万一你说我抱大腿，那我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偷鸡。”厉闻修默念一遍这两个字，过了一会儿，又说，“蚀米。”
谢心浅：“……”
这种时候能不能正经一点！！
不过说开这件事后，谢心浅莫名觉得，他和厉闻修之间的生疏感消失了。
不知道是童年分享拉进了他们的关系，还是他发现，厉闻修这人私底下根本没有任何偶像包袱。
毕竟当你见过男神大清早顶着个鸡窝头去洗手间，还因为没看路差点儿被撞到头的迷糊模样，就很难再对这个人有男神滤镜了。
……
最近他们没接戏，除了跑一跑电影的宣传，再拍两个广告外，就没有别的工作安排了。
厉闻修之前连轴转了一年多，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以他如今的行业地位，就算一两年不拍戏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且有了谢心浅这个人形治疗仪，他也不用继续演反派发泄负面情绪了。
谢心浅是没有适合的剧本，一时间也闲适下来，得以在明媚的春日里偷闲。
休息了两天，谢心浅想起自己锁在柜子里的那堆生活用品，心思再度活络起来。
厉闻修也不想憋了，但他确实不太放心，再三向谢心浅求证：“你确定自己身体可以了？”
“你看不起我？”谢心浅当即就变了脸色，他可是十八九岁的男生，比钻石还要坚硬前男高中生。
怕厉闻修不信，谢心浅撩起自己的T恤，秀他刚练出来的6块儿腹肌：“我平板支撑能做10分钟。”
厉闻修瞥了他一眼，显然没放在眼里：“才十分钟算什么？”
谢心浅：？
十分钟还不算什么？
谢心浅决定则一个黄道吉日，让厉闻修亲自体验十分钟究竟算不算什么。
二人一拍即合，当天午饭后便沐了浴，直接准备大战三百回合。
最近的锻炼果然卓有成效，谢心浅发现自己接吻都不会喘不过气了。
“等会儿，”等厉闻修准备进一步做什么时，谢心浅突然叫了一声，“我的日用品还锁在抽屉里……”
“我这儿有。”
厉闻修说完，刷一下拉开了他那边的床头柜，里面排了满满一抽屉的日用品，一个个小盒子垒得严严实实，连超市货架都要自愧不如。
谢心浅：“……”
“这会不会太多了？”
怕不是得用到地老天荒。
“两个月？”厉闻修粗略估计，然后打开一盒用了起来。
谢心浅还没来得及吐槽，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有点儿痒。他伸手抓了一下，突然抓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一根又粗又大的黑色尾巴。
抬眼一看，只见一只半人多高的黑豹立在床头，金色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他，宛如两个高瓦数的电灯泡。
黑豹：盯——
谢心浅：“………………”

第62章
黑豹出来的一瞬间，谢心浅差点儿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厉闻修已是箭在弦上，但不知为何，谢心浅却突然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
谢心浅戳了戳厉闻修胸膛，让他看旁边。
“怎么了？”厉闻修抬头看了一眼，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谢心浅：“黑豹出来了。”
厉闻修：“黑豹出来又怎么了？”
“……”
黑豹出来又怎么了？
他万万没想到，厉闻修竟然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问出这一句话。
谢心浅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先把它收回去。”
“行。”厉闻修果然停下了动作，然而渐渐地，他脸色变得奇怪起来。
片刻后，他皱起了眉：“好像收不回去。”
谢心浅：“……”
“算了，不管它，”短暂的思考后，厉闻修说，“我们继续。”
谢心浅：？
一只虎视眈眈的大黑豹在旁边盯着他，谁他妈能继续下去？
“不行！”谢心浅摇头，表情很正经，“你不把它弄走，我就不做。”
厉闻修：“你可以把它当我。”
“……”
“一个是人，一个是豹子，”谢心浅无语，“物种都不一样，怎么当你？”
厉闻修：“黑豹就是我的异能力，它受我控制，我们共享视觉和感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就是另一个我。”
“等等，”听到这里，谢心浅突然反应过来，他看了厉闻修一眼，凝眉道，“黑豹受你控制，你们共享视觉和感官？”
厉闻修日用品都用上了，几乎已是蓄势待发，听见谢心浅问，毫不犹豫点头说是。
“所以那次在异能局年会上，你是故意让黑豹舔我的？”谢心浅说，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后来黑豹一次次钻我衣服，也是你授意的？”
厉闻修：“……”
“也不全是。”厉闻修清了清嗓子，罕见的有些窘迫，“虽然大黑是我的异能，但有时候我也无法控制它。”
然而谢心浅已经不相信了，他越想越不对劲，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那次在岛上你说大黑出不来，要自己亲自上场治疗，也是故意的？”
“那次真不是，”厉闻修从来没这么头疼过，努力辩解，“那次是我的能力被人偷了，所以黑豹才出不来。”
大黑豹出不来，所以出来一个小黑豹？
厉闻修可能没有骗他，但谢心浅莫名有些不开心。他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住身体，淡淡道：“我现在不想做了。”
“……”
厉闻修有些委屈，自己现在还支棱着呢。
明明之前是谢心浅缠着他想亲热，厉闻修很委屈，他拉过谢心浅的手，想让男朋友用手帮他。
“没兴趣。”谢心浅收回手，表情很是抗拒。
厉闻修看了谢心浅好一会儿，发现对方确实没有一丁点儿想法，最后只得叹了口气，低头收起了日用品。
依旧很难受，但他忍了那么久，也不是必须急于这一时。
过了一会儿，等身体没那么难受后，厉闻修这才慢吞吞过去搂着谢心浅，他双手环着男生劲瘦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瘦削的肩膀上，低声道：“生气了？”
谢心浅没吭声。
“抱歉，之前没有想要骗你。”厉闻修蹭了蹭谢心浅颈侧，像是一只做错了事情的大猫，缓声道，“我确实和大黑感官相通，它大部分时间也听我的话，但是大黑一看到你，就不受我控制了。”
“对不起……”
“我以后会好好控制它的。”
“能别生气了吗？”
谢心浅：“……”
在此之前，他从没见过厉闻修用这种语气和谁说话，甚至是他们之前相处中都没有过。他没想到，厉闻修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这让他想起之前想和他蹭蹭的黑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厉闻修和黑豹在行为模式方面，有着惊人的一致性。
他们大部分时候是桀骜的，游刃有余，高高在上，是人们所惧怕的存在。
但是偶尔，他们也会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例如大黑想和他贴贴的时候，例如厉闻修现在和他道歉的时候。
虽然可能就是一种示弱的手段，但是……
哎，但是谁让他喜欢呢？
谢心浅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厉闻修胳膊：“我没生气。”
厉闻修瞬间精神了起来：“那我们继续……！”
“不行，”看了眼床边那两只金灿灿的眼睛，谢心浅毫不犹豫道，“我现在确实没想法。”
“……”
厉闻修有些失望，但谢心浅至少没生他气，只得忍了下来。
于是，两个人抱着睡了个纯洁的午觉。
就是旁边的黑豹实在是碍眼……
“你不能把大黑收起来吗？”谢心浅问，被这么大两个灯泡照着，他实在有些难受。
一分钟后，厉闻修再次表示：“我真收不了它。”
谢心浅又抬头看了眼黑豹，此时正规规矩矩的坐在床头，皮毛顺滑，眼睛明亮，一根尾巴兴奋的摆来摆去，仿佛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谢心浅顿时有些心软了。
算了，坐着就坐着吧，反正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
他打了个哈欠，沉沉睡了过去。
谢心浅一直以为厉闻修是不愿意收起大黑，所以当他下午起床后看到大黑，当他晚上睡觉时看到大黑，他都觉得厉闻修是为了圆谎，这才故意放黑豹在外面遛着。
直到第二天清晨，谢心浅发现自己呼吸有点儿困难，睁眼才发现，黑豹正一屁股坐在他脸上，意图用“压死他”的这种方式叫他起床。
谢心浅：“……”
第三天晚上，他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阵咚咚声吵醒。开门一看，黑豹正在深夜里满屋子蹦迪，碰倒了厉闻修宝贝儿的宋代汝窑青釉，还有挂在墙上价值8位数的名画。
明明前一刻还恨不得拆了家，然而见他开门出来，黑豹又立刻眨巴着眼，摆出一副纯洁又无辜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是小黑的功劳。
谢心浅：“……”
这些他都忍了，反正坏的也是厉闻修的宝贝。
直到第四天晚上，谢心浅洗澡时被泡沫糊了眼睛。他闭着眼伸手拿毛巾擦，没想到没拿到毛巾，反而摸到了一坨毛茸茸还刺刺的东西。
睁眼一看，黑豹正扬着一双金灿灿的眼睛，好奇的盯着他的，下面。
就仿佛是猫咪容易被移动的物体吸引，黑豹也正被他颤颤悠悠的那个小家伙吸引着。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它，满脸跃跃欲试，甚至想伸爪子抓一把的表情。
谢心浅：“……”
谢心浅忍无可忍，随手拉过浴巾遮着身体，湿着身体就冲了过来。
他揪着黑豹尾巴一直把黑豹从浴室拖到健身室，像是一个教训孩子的妈：“厉闻修！你究竟管不管它了！”
厉闻修正在健身室训练，他刚举完铁，浑身大汗淋漓，肌肉因为充血而愤涨。
见谢心浅气冲冲过来，有些茫然的抬头：“怎么了？”
“你自己问它怎么了！”谢心浅双手环胸，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大黑，浑身上下都蹭蹭冒着火。
厉闻修低头看了眼黑豹，后者乖巧的坐在旁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乖巧无辜的表情。
只是身后，那根粗大的尾巴不规矩的探了出来，见谢心浅没注意到，立刻缠上了他脚踝。
谢心浅肤色很白，此时洗澡洗到一半就冲了出来，腿上还水润润的，细腻又光滑，和黑豹纯黑的尾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厉闻修不想这种时候惹谢心浅生气，沉声道：“松开。”
没用。
黑豹根本不理他。
谢心浅却已经发现了偷袭他的不法分子。当他察觉到脚腕上那根毛茸茸后，脸色变得更臭了。
他不是没抗拒过，偏偏黑豹油盐不进。他张嘴骂黑豹，黑豹却以为自己在和它说话，反而很激动的和他亲近。他伸手推黑豹，黑豹却以为自己在和它玩耍，兴奋的冲过来糊了他一脸口水。
谢心浅：“……”
累了，毁灭吧。
他拿黑豹没办法，只得拿始作俑者厉闻修出气。
但哪怕这样，黑豹依然不听使唤。
谢心浅急，厉闻修比他更急。
只要黑豹一天不回去，谢心浅就一天不让他碰，之前还缠着他拼刺刀，现在已经连亲个嘴儿都不让了。
他那么甜的男朋友，现在都已经清心寡欲快成佛了。
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这距离他想象中的同居生活差得太远。
当晚睡前，厉闻修主动道：“我明天去一趟异能管理局。”
谢心浅还在生气呢，才不想搭理他。
厉闻修又道：“他们应该有控制异能的方法。”
谢心浅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疑惑道：“你真的收不起来了？”
“真的。”
厉闻修也很头疼：“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大黑出来，就再也不听我的话了。”
谢心浅：“……”
竟然是真的……
他一直以为厉闻修是故意的，因为想和他来奇奇怪怪的play什么的……
要不是大黑太烦，他曾经还认真的思考过，究竟要不要答应。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乌龙……
谢心浅顿时脸颊一阵发热，连忙道：“那我陪你去。”
而且他也确实有些担心，厉闻修现在太过异常，也不知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翌日上午，谢心浅和厉闻修起了个大早。
当厉闻修带着黑豹踏入异能局的一瞬间，整栋楼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恨不得离大黑10米远。
这是谢心浅第一次明显感受到大家对厉闻修的抗拒，不悦地皱起了眉。
知道小男友是为他抱不平，厉闻修心头一软，直接拉着谢心浅的手进电梯，安抚道：“别生气，大黑现在不稳定，他们躲远点儿也是给我省事。”
“可是他们也太明显了。”谢心浅皱眉。
平日里见不到多少异能者，他一直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现在遇到这些异能者他才知道，厉闻修处在一个多么尴尬的境地。异能局离不开他，却也在怕他、防备他。回想起刚才那些人看厉闻修的眼神，就仿佛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令人避之不及。
“平时没这么明显，”厉闻修语气淡淡，“可能今天看到大黑，所以才警惕了一些。”
谢心浅：“可……”
“到了。”电梯门打开，厉闻修及时出声转移了话题。
谢心浅仰头一看，面前的墙壁上写着“技术研发部”几个大字，再往里走，走廊里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垃圾和外卖发酵的诡异气味。
两旁的办公室也乱糟糟的，偶尔传出一阵爆炸，偶尔又发出一声尖叫，整个楼层都弥漫着一股和异能局格格不入的气息。
厉闻修倒是见怪不怪，轻车熟路的推开一个房间，冲里面的工作人员要异能控制环。
这个房间更乱了，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实验器材和书籍，谢心浅进来，旁边的大黑也甩着尾巴走了进来，丝毫不知道即将等待着它的是何种命运。
谢心浅看了眼大黑，又看厉闻修，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控制异能？”
“大黑一直无法控制，应该是我异能外溢的后果。”厉闻修淡淡道，“等我的异能值低于十万，应该就能控制它了。”
十万异能值？
谢心浅对这个数值没有什么概念，但听上去似乎挺高的。
很快，那堆像是破烂的实验器材里，钻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仿佛没睡醒的年轻人，他手里拿着两个黑色手环，懒洋洋扔到了桌子上：“拿着。”
手环约一指宽，整体光滑圆润，看不到接口的痕迹。材质是谢心浅之前从未见过的，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不见一丝反光。
谢心浅有些好奇，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见他在看，青年解释道：“这种环由特殊的材质制作而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人的异能值。”
厉闻修拿过手环，直接套了两个在手腕上。
旁边的大黑依旧无辜的看着他。
“林闲，”厉闻修沉声道，“再给我两个。”
被唤作林闲的青年又拿了两个出来，懒洋洋道：“最后两个啦。”
厉闻修这次把这两个戴在了右手手腕，然而大黑依然在看他。
“没了？”厉闻修蹙眉。
“没了，”林闲耸了耸肩，无奈道道，“能量石么，你也知道的，产量本就稀少，每个局都只有固定的配额。而且最近局里刚来了一个A级新人，还控制不好异能值，昨天局长才给了他俩。”
厉闻修有些不悦，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他转身去旁边的异能值测试器做了一次测试，异能值直接飙升变红最后深红，最后变成了100000+。
哪怕带着4个限制手环，他异能值依旧爆表了。
厉闻修啧了一声，看向大黑的眼神也带上了不满。
仿佛终于察觉到了主人的嫌弃，大黑整张脸都沮丧了起来，它委屈的耷拉着耳朵，喉咙里吐出一连串呜咽。
这让谢心浅想起，他小时候在雨天遇到的流浪猫，得知自己无法带它回家后，就是这幅表情。
“不然就这样？”谢心浅有些心软，“其实我也没什么，呆久了就习惯了……”
“不行。”厉闻修摇头，语气严肃道，“它惹了这么多麻烦，是得好好管教管教了。”
“嗷呜~~”
黑豹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却也不敢过来打扰厉闻修。只是扬着一双金色眼睛，满脸幽怨的看着他。
谢心浅心都要碎了，他连忙蹲下身把黑豹脑袋抱在怀里，非常小声的说着安慰的话。
谢心浅心疼黑豹，可没人心疼连亲都不能亲一下的他。
厉闻修收回视线，问林闲：“谁那里还有控制环？”
“怎么？”林闲啧了一声，似笑非笑，“鼎鼎有名的厉老师，要从别人那里抢控制手环，说出去不太好听吧？”
厉闻修：“你先告诉我。”
“那也不行，”林闲摇头，“我虽然不靠谱，可也还有点儿职业道德。”
厉闻修还想说些什么，旁边一个人突然道：“老大，你不是还有个颈环吗？”
林闲一怔，这才想了起来。
“确实，还有个颈环。”林闲转身翻找着自己抽屉，噼里啪啦甩出来一堆东西，最后终于在那堆废墟里，找出了一个二指宽的黑环。
和之前简约的手环相比，这个颈环完全是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颈环被做成了项圈样式，上面缠着一圈黑色蕾丝，前面还挂了个花里胡哨的红色桃心。
厉闻修要带这个？谢心浅几乎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厉闻修很头疼，看着这个花哨的颈环，原本就紧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有这个了。”林闲把项圈扔在桌子上，一副爱要不要的态度。
厉闻修表情很嫌弃，但依旧拿起了项圈。
他看着上面非主流的装饰沉默了两秒，最后把项圈递给了谢心浅：“你帮我戴。”
谢心浅松开黑豹站了起来，他打开项圈，然后小心翼翼地扣在厉闻修脖子上。
“啪”的一声响，被打开的项圈自动合拢，看不到任何链接的缝隙。
厉闻修回头看了眼，满意的发现大黑已经不见了。
谢心浅也发现了，表情隐约有些惆怅，厉闻修却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了。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又去旁边的机器测了一下，异能值已经从六位数降到了四位数。
四位数？
已经降到B级？
厉闻修蹙眉：“颈环的作用这么大吗？”
“没，颈环限制异能值的上限是4万，一个手环是5千，总共加起来也才6万。”林闲抬头瞟了一眼，不咸不淡道，“机器竟然突然把你降到B级？可能是出BUG了吧，不然你先取下来看看。”
厉闻修于是取了2个手环，异能值升了5千，他又取了2个，机器显示他已经变为了A级异能者。
但距离他刚才爆表的10万+简直是拦腰折断。
谢心浅也看出不对劲了，试着问：“不然你把项圈取了试试？”
厉闻修点了点头。
他最近半年异能值一直不太稳定，之前拍电影没怎么在意，但现在看来，已经有些影响他日常生活了。
厉闻修低着头，让谢心浅帮他把项圈取下来。
机器上的数值上升了4万，但总共也只有6万。也就是说，他不过戴了个控制环又取下，就平白无故从S级降为了A级？
厉闻修拧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回头就看到了谢心浅因为惊讶睁大的双眼。
刚才的烦躁霎时间淡了下去，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不能让谢心浅担心。
厉闻修闭眼又缓缓睁开，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安慰谢心浅：“别担心，问题不大。”
话说完，谢心浅的表情却变得更奇怪了。他甚至倒吸了一口气，用双手捂住嘴巴。谢心浅一向比较内敛，极少出现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刻。显然是震惊到了极点。
“怎么了？”厉闻修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谢心浅睁大双眼，难以置信，“你长出了耳朵！”
厉闻修：“我当然有耳朵。”
“不是那个……”谢心浅视线落在他头顶上，喃喃道，“你头顶长出了耳朵，猫耳？不对，好像是豹耳？”
“不可能，”厉闻修毫不犹豫反驳道，“好端端的，我怎么会长出那种东西？”
话音刚落，他旁边突然扫过一团黑色的东西。
整个异能局里，厉闻修反应力和动态视力都是最好的，靠条件反射就抓住了那道黑影。
手里的东西又粗又大，毛茸茸的外表下是带着筋骨的强劲。
尾巴？
大黑又出来了？
厉闻修顺着尾巴回头，却没有如他预料那般看到大黑，而是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臀部……好像是他的。
厉闻修太过震惊，以至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下一刻，他身体突然涌现出一股陌生的颤栗。
“连尾巴都有了？！”谢心浅惊喜的声音响起，抬手就伸手抓住了尾巴。
厉闻修脸上表情跟着一变，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他难以置信的回头，然后发现，这个尾巴……似乎、好像、确实是黏在他身后？？？
他身上，出现了属于黑豹的耳朵和尾巴。
厉闻修：“…………？？？”
这位高高在上的影帝，泰山崩于前依旧面不改色的S级异能者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崩溃的表情。

第63章
厉闻修一脸懵逼，谢心浅却双眼放光的盯着那双耳朵，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笑。
技术部的员工亦是震惊不已，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简直要被逼疯了。
别人不敢，谢心浅却敢。
“真的是猫耳吗？”他往前一步，难以置信道，“可真的猫耳，怎么会长在你身上？”
“不是猫耳。”厉闻修脸颊浮起一片可耻的红晕，严肃反驳，“我才不会长这种东西。”
“不知道呢……”谢心浅已经把手伸了过去，“你让我先摸摸，我就能知道是不是猫耳了。”
“不行。”厉闻修毫不犹豫拒绝，表情很严肃。
“让我摸摸，乖啊，我就摸一下。”谢心浅语气诱哄，直白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的伪装。
这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厉闻修这副模样太蛊人了。
而且好端端的，谁让他突然长出猫耳了？
他只是犯了每一个喜欢小猫咪的人都会犯的错。
吸猫上头，谢心浅瞬间变成一个小渣男。
毕竟作为一个21世纪的网上冲浪选手，谁没想过自己对象变成猫呢？尤其还是厉闻修这种真的不能再真的模样。
不仅仅看着像是真的，而且真的会动，比网上那些玩具高级不知道多少倍。
先捏捏耳朵，再玩玩尾巴，然后再一起玩……
厉闻修从没见过谢心浅用这么渴望的眼神看他，要是平时，他肯定早就满足了对方的需求，可他的男朋友偏偏对着一副猫耳露出这种表情。
可他厉闻修和猫耳有什么关系？
厉闻修蹙眉，神情严峻：“不行，你不能……唔！”
话音未落，耳朵突然一软，一种陌生而诡异的酥麻，顷刻间从耳朵传遍至全身。
谢心浅捏住了他耳朵，就仿佛握住了他的命门，厉闻修瞬间就不敢动了，窘迫又尴尬的站在那里，任由谢心浅对他上下其手。
好软，毛茸茸，热乎乎，还在他手心一颤一颤的。
谢心浅之前也摸过黑豹的耳朵，但从来没有这么好的手感。
谢心浅不仅捏，还要rua，甚至用指尖弹了弹。每当他换一个玩法，厉闻修都会给他截然不同的惊喜反应。
技术部乱得像是垃圾场的办公室里，谢心浅把高大的厉闻修堵在角落里，对着他头顶那对无辜的耳朵上下其手，活脱脱就是一个调戏校花的恶霸。
厉闻修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他下颌线紧绷，绯红的耳朵尖却出卖了他的羞赧。
“你说好的只捏一次。”
谢心浅：“我确实只捏一次，我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放下来过。”
厉闻修：“……”
围观众人：“……”
好家伙，竟然敢这么调戏厉闻修，这人还没被扔出去吗？
足足五分钟后，厉闻修终于以“现在先放开我，今晚回去后我随便你玩”的沉重代价，暂时得以挣脱谢心浅的魔抓。
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技术研发部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异能管理局局长王不易带着一众骨干闯了进来。
“编号1088逃狱了！”王不易沉声道。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这一幕后，这位见多识广的老领导也罕见的愣了一下。
然后，整个异能管理局的人都看到了厉闻修头顶上的猫耳朵，还有那根又粗又长的大尾巴。
众人：“…………”
场面一时间非常尴尬。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五秒钟后，顾星野没忍住第一个笑了出来，“厉哥你这是什么造型？？”
顾星野一笑，别的人也坚持不住了，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笑出来，只得别过脸背着厉闻修，肩膀不停地耸动。
王不易扫了厉闻修一眼，强行压着上翘的嘴角，欲盖弥彰道：“严肃点儿，我们是来谈正事的，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说完后他没憋住，自己也转过身笑了起来。
厉闻修：“………………”
“觉得我只有A级就处置不了你们吗？”厉闻修脸色一沉，让人想起凛冬时冰封的森林。
直到现在，人们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长着猫耳脸颊泛红的家伙是异能管理局最厉害的杀神。
“没有没有！”人们纷纷滑跪，改口道，“我错了，厉神我错了！”
道歉声此起彼伏，厉闻修眉眼冷厉，却渐渐收起了磅礴的异能力。
“等等，”王不易这才反应过来，诧异道，“你说你变成A级异能者了？”
厉闻修点头，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王不易沉默片刻，点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谢心浅：“怎么回事？不会影响他身体吧？”
“不好说。”王不易叹了口气，又对厉闻修说，“刚才我过来也是想告诉你，你之前抓捕的S级罪犯【盗贼】逃狱了。”
“盗贼？”
谢心浅有些疑惑。
王不易点头：“是一名异能力为盗窃的S级罪犯，擅长盗取别人能力为自己所用，于去年6月被厉闻修缉拿归案，然后送到了兄弟分局关押。但是今天上午，我们得到准确消息，【盗贼】为了盗窃本周末在京市美术馆展出的《河畔的拉斐尔》，已经越狱。”
“有没有搞错？又来？”顾星野夸张的声音响起，“南方分局干什么吃的？看个人都看不好吗？”
几大异能局里盘根错节，互相比拼，也互相看不上对方。
当初【盗贼】本来是北方分局抓捕的，但因为涉及南方分局一项重大案件，被南方分局引渡回去关押调查。
出苦力的是他们，偏偏他们还没有处置权。等南方分局捅娄子，又要让他们来收拾烂摊子。这谁能高兴起来？
听顾星野这么说，在场众人均是面有菜色，只希望不会把这种坑爹的任务扔到自己头上。
“意思是厉闻修现在这样，是因为被对方盗取了能力？”谢心浅蹙眉，不太明白，“他的盗取条件是什么？离这么远也能盗取？”
“目前我只知道他盗取条件是身体触碰，”厉闻修道，“需要碰到被盗窃者的身体，然后说：你东西被偷了，盗取能力后，最长可以维持1个月。至于我为什么变成这样……”
厉闻修顿了顿：“暂时原因不明，但应该和他有关。”
谢心浅：“因为你戴了控制环，所以他只盗取了你的部分异能力？”
厉闻修看了眼自己身后的尾巴，不得不承认：“应该是这样。”
王不易点点头：“重新抓捕【盗贼】的任务，交给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厉闻修神情淡淡。
谢心浅蹙眉：“可是你现在只有一半的能力。”
厉闻修：“一半对付他也绰绰有余了。”
怎么可能绰绰有余？谢心浅想起上次厉闻修在涠海岛的异常，缓了足足一个月才恢复过来。
那时的厉闻修还是满状态，要是换成现在这样……
“不行，”谢心浅想了想摇头，“我和你一起去。”
没想到谢心浅会这么说，厉闻修垂眸看了他一眼，蹙眉：“我能处理。”
“我也要去。”谢心浅看向王不易，一字一句道。
“这……”王不易有些为难，“你去也没什么，可你还不是异能局的员工，我们不能让普通民众参与这么危险的工作……”
谢心浅：“我可以加入异能局。”
厉闻修变了脸色，他一把拉住谢心浅手腕，沉声道：“没必要。”
谢心浅摇头：“我想清楚了。”
厉闻修依旧眉头紧锁，他还记得谢心浅对异能力的排斥和抵抗，甚至从某种方面来说，谢心浅并不喜欢自己拥有的这种异能。
既然他不喜欢，那他不会把人拉入异能者这个圈。
“我其实之前就想告诉你了，”谢心浅缓缓道，“我在拍完《夏日长》后就想加入异能局，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厉闻修沉默了许久，却也没再反对，只是问：“你确定自己想好了？”
“想好了。”谢心浅点头，目光坚定，“之前罗元杰告诉我，一味逃避，只会让自己后悔而已。只有先承认，才能做到改变、接纳、或者是放弃它。”
“虽然他说的不是异能，但我觉得这个道理是通用的。”
“过去我一直假装自己没有异能，但异能这种东西，有就是有，哪怕装得再像也不可能变成没有。”
“认识你们后，我的想法也渐渐有了改变，既然我有异能，那说不定有可以只有我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呢？”
厉闻修垂眸看他，眼神撼动，久久不曾言语。
他知道谢心浅有心结，他也在避免刺激谢心浅的心结。却没想到，他男朋友已经自己走出来了。
谢心浅仰头看他，语气很认真：“我想利用我的异能，尽可能多做一些事。”
“咳咳，你有这个想法很好，”王不易轻咳一声，仿佛害怕谢心浅后悔一般，连忙道，“既然如此，那你先测试一下异能的分类和等级，我们记录在案后，就能给你正式员工的身份了。”
谢心浅眼睛亮了起来，行动之前，却下意识回头看厉闻修。
后者点点头，眼神中带了一些鼓励：“去吧。”
大家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一年前，谢心浅在异能管理局年会上被大黑舔的事迹，至今依旧为人所津津乐道。
而关于他身份，曾经有两种主流猜测：一是猜测谢心浅是普通人，所以才不惧厉闻修的大黑。曾经这种猜测占据了主流，毕竟第二种认为谢心浅是异能者的猜测很离谱。
因为异能者有着绝对的等级优势，不管技能如何，A级都要比B级更强。而在A级以上，S级异能者更是有着绝对的碾压优势。
在这种前提下，如果谢心浅是异能者，而S级的黑豹对他也无可奈何，那么在异能等级上，谢心浅也必然是S级。
但S级异能者又不是大街上卖的白菜，放眼全国，异能值突破10万+的S级的异能者，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也因此，这种推测一出，大部分人都倾向于认为谢心浅是普通人。
但是，现在他们却听说谢心浅要加入异能局，甚至还要做异能测试。
这下子，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一堆人挤在技术部狭窄的办公室里，目不转睛的看着谢心浅。
然后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表示异能值的柱状图一路走高。
个十百千万，瞬间从D级升到了A级，然而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升高。
2万，3万，5万……
“我去！”顾星野惊讶得睁大了眼，“竟然比我还高了？”
6万……
执行组组长王骁沉了脸。
8万……
王不易面露精光。
要知道，异能值1-10万之间都属于A级，然而中间还有不同的细分，尤其是当异能值超过8万后，人们又赋予了这些异能者另一个称号——准S级异能者，他们是整个异能体系中的佼佼者，是每个局里的香馍馍。
目前，异能管理局北方分局，也就只有不到5位准S级异能者。执行组组长王骁，热衷于抓同事错误；技术部部长林闲，热衷于轰炸实验室；信息技术部副部长魏长风，天天沉迷于各种八卦；其余两位更是桀骜不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可以说，能力越高的异能者越不好管，每次分配任务，王不易都是头疼不已，就盼着谢心浅能稍微贴心一点。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谢心浅的异能值还在不断飙升，8.5万，9万，9.5万，10万！！
然而还没有停，整个测试器从鲜红变为深红，最后变为浓郁的枣红色。
完了。
那一刻，王不易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又来了一个他管不了的人。
S级异能者，没一个是听话的。
“可以了？”见表上的数字没有继续变化，谢心浅有些茫然的抬头。
周围众人霎时退了好几步，测试器旁边出现了一个惊人的空圈。
S级异能者！
谢心浅竟然是S级异能者！
真当S级异能者是大白菜吗？怎么随随便便来一个就是？
刚才还看热闹的众人，现在纷纷变了脸色，躲到了后面。
毕竟异能等级高，也意味着风险很大。他们还不知道谢心浅能力，没有人敢冒做个险。
“再等等，”所有人都在后退，只有厉闻修面色如常站在原地，“数据测完后，机器会出一个分析。”
谢心浅于是继续站着，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显出一页长长的解析。
“你具有与生俱来的理想主义和道德感，你行事果断决绝，能脚踏实地完成目标。”
“你拥有创意、见地、原则、热情、利他主义等优点。”
“但与此同时，你也拥有对批评敏感、不愿意敞开心扉……等弱点。”
“在爱情上，你是一个挑剔的理想主义者，更着重于寻找与伴侣的亲密关系深度和意义。然而一旦确定恋爱关系，你将成为一个极度忠诚浪漫的伴侣。”
谢心浅：“………？”
看到最后，谢心浅抬头看向厉闻修：“没了？”
“没了。”
谢心浅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分析？”
厉闻修：“大概算是心理测试？”
“那你刚才怎么没有？”
“我没设置那个功能。”
“……”
测试完毕，谢心浅的资料很快就被异能局归入系统。
[资料&#183;绝密]
姓名：谢心浅
编号：S8
异能等级：S级
异能力：【绝对无效】
1.能让别人的特殊能力在自己身上无效化。
2.据当事人称，也有极少数情况会无效化别人的异能力，但目前还没有发现这一现象的条件和规律。
至此，谢心浅正式成为异能管理局北方分局员工之一。
稍后，王不易告诉他们，南方分局局长会特意带队过来，一起配合这次抓捕行动。
谢心浅面色闪过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敛去，恢复了正常。
半个小时后，南方分局局长谢金玉带着她的手下威风凛凛来到了异能局。
异能管理局局长办公室，两位局长对桌而坐，一位笑面虎，一位铁娘子，空气冷得几乎能结冰。
秘书处的小姑娘战战兢兢端了个茶壶过来，因为距离过近，倒茶时手都在抖。
谢金玉垂眸看了姑娘一眼，吓得她撒了一桌子的水。
“抱歉抱歉。”女孩儿吓得半死，忙不迭低头道歉。
谢金玉却没再看她，只是冷冷对王不易说：“贵局工作人员就这种素质？”
小姑娘一怔，脸上羞愤交加，张脸都红透了。
“实习生不懂事，”王不易笑眯眯道，“谢局别生气，我回去就惩罚她。”
谢金玉显然不接着一茬，脸色依然很臭。
王不易没当回事儿，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最近听说谢局身体欠佳，恐怕不宜生气吧？”
“倒也死不了。”谢金玉凉凉道。
“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医生，”王不易寒暄完，递了个眼神给傍边的杵着的女生，“小米你先下去，别打扰我和谢局说话。”
被叫做小米的姑娘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起身想要离开。然而离开前又看到桌子上还有水，胡乱扯了几张纸巾想擦干。
而她旁边，站在谢金玉身后的那个年轻人扬了扬手，桌子上的水霎时便消失不见。
小米更加无地自容了，又说了好几声谢谢。
年轻人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紧扣的领口和微扬的下巴中透出出几分骄矜。
“等等，”王不易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小米去把厉闻修和谢心浅叫来。”
后者点点头，立刻小跑离开了。
直到现在，这位从进门后就一直不苟言笑的女局长，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她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眉。
而她身后，刚才那个控水的年轻人更是浮现出明显的惊讶。
王不易显然没打算装，他饮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认识？”
两秒后，谢金玉这才淡淡道：“厉闻修，大名鼎鼎的S级异能者，抓捕【盗贼】的责任人，我自然认识。”
“我是说姓谢的，”王不易笑眯眯道，“毕竟这个姓氏不常见，我还以为和谢局有什么亲戚关系。”
谢金玉还没开口，她身后那个年轻人突然道：“谢心浅和谢家没关系。”
“谢嘉树。”谢金玉沉声呵斥。
男生顿时变了脸色，脸色浮现出一瞬的难堪。但很快他便调整了语气，严肃道：“局长对不起，我不该擅自插话。”
谢金玉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倒是她对面的王不易“哦”了一声，突然来了一句：“也对，上次我问小谢，他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说他和南域谢家没有任何关系呢。”
此话一出，本就冰冷的空气霎时间又降了几度，几乎凝结成冰。
好一半响，谢金玉才冷冷来了一句：“王局，我不是来和你联络感情的。”
王不易不置可否：“厉闻修和谢心浅是北方分局派出追【捕盗】贼的异能者 ，我以为你们想了解一下。”
“不用，”谢金玉冷冷道，“我这次就是想来告诉你，追捕【盗贼】全程由南方分局负责，不用贵局提供援助。”
“我自然相信谢局，还有你身后那位准S级异能者的能力，”王不易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态度，却突然间画风一转，“这问题是，【盗贼】现在出现在了北方分局的辖区，到时候抓捕失败，请问该谁负责？”
“不会失败。”谢金玉冷冷道，“如果王局实在想出一份力，可以派人保护民众安全。”
“这是自然，”王不易点头，“但容我提醒一下，【盗贼】越狱后，又盗取了S级因能者厉闻修的【吞噬】技能。你们二位……”
“王局尽管放心，”一直沉默的谢嘉树站了出来，身上带着养尊处优的男生惯有的骄傲，“他盗取能力只能发挥60%的作用，哪怕是厉闻修这种S级异能者，我也有信心与之一战。”
王不易沉默半响，一脸为难的表示：“既然如此，那我等二位的好消息。”
谢金玉冷淡的点了一下头，随即起身离开。
“不过离开前，还请谢局签署一份责任书，”王不易笑眯眯推出一份合同，耐心解释道，“在追捕【盗贼】过程中造成的一切损失，财务赔偿，舆情处理，全权由贵局负责。如果追捕任务失败，一切责任在南方分局，与本局无关。”
饶是威严如谢金玉，都几乎没维持住表情的镇定。
旁边的谢嘉树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仿佛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局长。
王不易依旧笑眯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呢。”
谢金玉在谢嘉树惊讶的目光中签了责任书。
……
谢心浅刚推门进来，就和办公室里一位年逾五十的中年女性对上了眼。
谢金玉视线在谢心浅身上停留两秒，然后又不带任何感情的移开，仿佛看见个陌生人似的往外走去。倒是谢嘉树转身看了谢心浅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怎么才来？”王不易抬头招呼他们，“坐，尝尝我拿到的新茶。”
谢心浅收回视线，问：“怎么安排的？”
“先喝茶，”王不易主动给他倒了杯茶，“这可是今年新出的雨前龙井。”
谢心浅没理他。
厉闻修也没动，他思考了两秒，很快就猜出了前因后果，径直道：“他们要自己处理？”
王不易一顿，缓缓放下茶杯点头：“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那你就让他们自己处理？”谢心浅皱眉，“他们要是能处理好，就不会让【盗贼】逃出来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王不易幽幽道，“他们要自己处理，就让他们先上，行呢，你们也省了事儿，不行，那你们再上，还省了一番力气。”
谢心浅：“……”
当初立场不同，他不喜欢王不易的狡黠，但是现在成为同一阵营，又觉得这个老狐狸的做法，确实挺令人解气的。
“可以。”厉闻修没什么意见，“他们行动时，我这边会提前抵达现场。”
事情敲定，谢心浅转身离开。
“真的不喝茶吗？”王不易遗憾的声音响起，“这可是今年新出的雨前龙井，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懂欣赏……”
……
离开局长办公室后，谢心浅一边翻手机日历一边问：“行动的时间定了吗？而且我们怎么知道【盗窃】在哪儿？”
“他应该会在这周末下手，展出前这幅画全程行动轨迹保密，他只能在展览当天，混入游客中行动。”厉闻修道，“至于地点，因为【盗窃】偷走了我的技能，只要他出现在我10公里范围内，我就能够感知他。”
谢心浅：“那我们可以提前住到美术馆附近？”
厉闻修：“可以。”
“你什么时候加入了异能局？”与此同时，一道男声传来，轻飘飘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厉闻修认出来了，这是在谢金玉旁边的年轻男生，看上去和谢心浅差不多大，似乎叫谢嘉树。
谢心浅抬眸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你来之前。”
谢嘉树：“……”
这不是废话吗？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进了异能局，”谢嘉树定了定神，又对谢心浅说，“但能力不足，我还是建议你别参与S级项目，不然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从小就在大家溺爱中长大的男生，在长辈面前还勉强能保持礼貌，一旦到私底下就变得尖酸刻薄，原形毕露。
“你说得对，”谢心浅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我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你——”谢嘉树顿时语塞，他没想到谢心浅竟然这么没有自知之明。
他可是18岁就成为了准S级异能者的超级天才，放眼整个世界都没有几人。谢心浅这个丧门星怎么敢嘲讽他能力不足？！
谢嘉树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优雅的表情，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咬牙道：“你知道我是准S级异能者吗？”
“所以？”谢心浅斜睨他一眼，眼神很淡，“你在给我展示谢家祖传的傲慢吗？”
“你——”
“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就没有一点儿长进吗？”谢心浅说着，目光却看向了谢嘉树身后的那位，“上次傲慢的结果，您这么快就忘了吗？谢金玉局长。”
谢金玉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她双手环胸站在走廊前，十指紧紧陷入双臂，却依旧维持着固执于高傲。
“我没忘。”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猝不及防听到这两句话，谢心浅几乎想原地笑出声。
啊啊，果然又来了。
又是这样的指责。
谢金玉逼近谢心浅，一字一句道：“她是因为你才死掉的。”
这种车轱辘一样的话，他十年前就听了无数遍，闭上眼睛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那句很经典的话了吧？让他跟个傻逼似的信了好几年的话。
下一刻，谢金玉朝谢心浅走来。
年过半百的女人双目泛红，字字锥心的控诉着：“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一字一句，和十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谢心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让对面的谢金玉彻底变了脸色。
仿佛看到了S级别的灾害，谢金玉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拔高音量道：“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妈给你取名叫心浅，就是让你一辈子没心没肺吗？”
谢心浅霎时面色一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下一刻，男生漆黑的双眸冷冷瞥了过来，本来还略显稚嫩的五官，此刻却带上了利刃出鞘的锋利，令人不寒而栗。
谢金玉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当她意识到自己回避后又立刻往前了一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她依旧漏了怯。
年轻的异能者看着他，明明没有说一句狠话，却传递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这是每一位刚觉醒异能的异能者都会感受到的气势，来自高等级异能者的威压。
曾经谢金玉也是从这种压力中走过来的，然而当她成为局长后，她亦成为了世俗中的施压者。她开始习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却早已已经忘了谦卑。
多少年了，她第一次感受到纯粹的力量压制。
可笑的是，这竟来自于被她遗弃的外孙。
“你不配提她。”
谢心浅冷冷丢下这句话，再也没多看她一眼。
足足过了好几秒，当谢心浅和厉闻修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后，谢金玉这才缓过神来。
她双手紧紧抓着胳膊，因为太过用力而指间泛白。
不过短短十年，她竟然从自己的外孙身上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尚且如此，旁边的谢嘉树早已没脸看了，他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几乎双眼涣散。
嘉树可是准S级。
而谢心浅，竟然能够对这样的人实现绝对碾压……
谢金玉仰头，看着谢心浅消失的方向，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她女儿，究竟放出了一只怎样可怕的怪物？
……
谢心浅平静地离开了异能管理局。
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刚才听到谢金玉那一番话，他没有生气，没有痛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当他一回到厉闻修车上，当他闻到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双手却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拉过安全带想要扣上，然而不管他多努力，却始终无法对上那个插口。
谢心浅握着金属片的手收紧，白皙的手背鼓起一股明显的青筋。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而越是想要镇定，身体的颤抖就越是明显。到最后，他连牙齿都在发颤。手中的金属插片磕在座椅上，慌张又无措。
不行，不能这样。
谢心浅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闭眼的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被训斥的时刻。
声音仿佛消失了，耳边剩下耳鸣，还有一道道穿透时空的指责。
人们指控制着那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儿，把所有一切的错误都归咎于他，仿佛他不是他们的家人，只是这个古老家族的闯入者。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了。
可为什么，现在再次听到那些话，心脏依旧泛起一阵阵钝痛，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着……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下一刻，厉闻修带着安全带往下，让卡片稳稳当当插.进了卡槽里。
男人的手掌炽热有力，那股温热的力道，霎时间透过接触的皮肤蔓延全身，把他拉回了这个有温度的现实世界。
谢心浅仰起头，怔怔的看着厉闻修。
为了遮挡豹化的痕迹，厉闻修穿了一件加大号风衣，还戴了一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棒球帽。但因为耳朵和尾巴都不安分，帽子现在被耳朵顶得高高耸起，尾巴也不听话的在风衣里钻来钻去。
即便是这样有些滑稽的打扮，当他过来握着他颤抖的手时，谢心浅却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谢心浅眼底一热，连忙别过了脸。
“我知道你早就自己调整好了，”厉闻修握着他的手，声音和缓，带着令人平静的力量，“但如果你难受，我永远在这里。”
“谁难受了，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谢心浅吸了吸鼻子，嘴硬道，“我听了那么多遍，早就免疫了。”
男生仰着头，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却不知道自己红着眼强装镇定的表情，有多么令人心疼。
厉闻修看了两秒，突然探身过来抱紧了他。
谢心浅一怔，几乎有些无措：“都说了我没事的，你用不着这样……”
“知道你没事，”厉闻修收紧双臂，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情绪，“是我难受，我想抱一抱你，可以吗？”
没想到厉闻修会这么说，谢心浅一堆辩解的话全都被堵了回来。
过了两秒，他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抱住了厉闻修宽阔的后背。
渐渐的，那些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厉闻修强壮而有力的心跳声。
而他那颗被戳得千疮百孔的心脏，也逐渐被一种温暖的感情填满，再次在胸腔中跳动起来……
一下一下，焕发生机。
谢心浅心头感动，却也忍不住问：“你都不怀疑我一下吗？”
厉闻修毫不犹豫：“不怀疑。”
谢心浅：“可万一我真的做了坏事呢？”
沉默两秒，厉闻修说：“那我就和你一起接受惩罚。”
这一份迟到了多年的，本应该由父母、由爷爷奶奶、由外公外婆、由最亲密关系的亲人所给予的无条件的信任，此刻却以这样一种方式，猝不及防的降临在了他身上。
谢心浅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紧接着便鼻头一酸，难以抑制地落下泪来。
为什么这人能这么好啊？每当他觉得厉闻修已经很好了，可这人却再一次刷新了他的上限。
谢心浅双臂收紧，滚烫的泪水沿着鼻尖落在厉闻修颈侧，泅湿了大片衣领。
过了许久，他才从厉闻修怀中抬起头，眼泪已经止住了，只是眼睛和鼻子依旧很红。
“好些了吗？”厉闻修递过一张手帕。
谢心浅点点头，神色中带上了几分羞赧。
擦完眼泪鼻涕后，他这才坐直身体，黑亮的双眸带着几分期待的看过来：“你想听我过去的事情吗？”
厉闻修握了一下他掌心：“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当然，”谢心浅换了口气，缓缓道，“其实谢金玉说得也不完全错，我妈妈确实是因为我才去世的。”
他第一次对人谈起了过去，曾经他从来不敢提起的过去。
谢心浅母亲是谢家天赋很高的异能者，作为家族继承人，从小就受到家族严格的管教。但她不想继承家业，她在高考后修改志愿去外地上大学，甚至还瞒着家人谈了一场恋爱。
那场恋爱风风火火，甜蜜又浪漫。
谢心浅就是那时诞生的，因为没有户口本，他们没有结婚，却过得比许多新婚夫妻都要幸福。
他妈妈经常说，结婚证不过是一纸文凭，除了财产什么也不能保证。她希望他们是因为爱情才结合的，如果不爱了，也希望彼此能友好分开。
在如此严格的家族里，却长出了一个这么浪漫又勇敢的女孩儿。
幸运的是她也拥有一个好丈夫，从来没有辜负过她的信任。
大学毕业后的那两年里，他们仿佛一对普通的夫妻，过着和大部分人一样，琐碎又幸福的生活。
然而好景不长，谢心浅父亲在一次异能灾害中去世了。
谢金玉在废墟中找到女儿，把女儿和外孙一起带回了谢家，给他改姓为谢心浅。
为了抓到那位肇事的灾害异能者，谢心浅的母亲走上了继承家业的道路。
但她不希望谢心浅也和她一样，因此在谢心浅觉醒能力的第一天，她就决定要隐瞒此事。谢心浅也很乖巧，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馅儿。
只是在得知儿子的能力是【绝对无效】后，年轻的妈妈愣了许久，然后抱着孩子大哭了一场。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知原来儿子早就知道了一切……
异能力的开发，源于人们无意识的、却最深层次的渴望。
小谢心浅知道妈妈不想拥有异能力，他渴望能帮助妈妈解决烦恼，所以才觉醒了异能，而他【绝对无效】的能力，却阴差阳错的只能作用于自己。
得知儿子如此为她着想后，年轻的妈妈也不再迟疑，真正开始把自己当做继承人工作。随着她深入谢家的权利机构，她这才得知，当年的异能者灾害并不是一场纯粹的灾害。
实际上，当年南方分局早就得到了消息，他们本可以制止那场意外。
但是他们没有。
为了给自己那个不听话的女儿一个教训，还是副局长的谢金玉推迟了对异能者的追捕，以至于酿成惨剧。
至此，女儿和母亲彻底决裂。
愤怒的她带着谢心浅离开，决定去往她和老公曾经相识的京市生活，却不料在离开时出了车祸。
为了保护儿子，这位母亲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当时所有调查都表明这只是一场意外，谢金玉却偏执的以为，是谢心浅害死了她那位天赋最高的女儿。
如果不是因为生下了他，如果不是他们父子，女儿依旧乖巧又听话。
谢心浅被谢金玉赶出了谢家，哪怕家族中有人可怜他，却也没人敢真正收留。
后来，谢心浅被一位好心人出资，送往京市爷爷奶奶的手里。
可惜爷爷奶奶亦对儿子的死耿耿于怀，谢心浅又被送走了。
此后，年仅8岁的谢心浅辗转在各个陌生的亲戚里。
有的亲戚喜欢他，可是他们很快就有自己的孩子，再次把他送走了；有的亲戚对他不咸不淡，有的亲戚把他当做厄运，放任孩子骂他，排挤他……
这个过程中，谢心浅变得越来越懂事，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孤僻。
直到后来，他被第三个家庭收养。
那户人家的孩子正在谈恋爱，有一天，男孩儿借着带谢心浅出来玩儿的借口，偷偷和女朋友约会。
那位哥哥让谢心浅在摩天轮下面等他，然而谢心浅等了很久很久，却依旧没有等来哥哥带走他。
当时正是下午，太阳很大，周围都是人们兴奋的尖叫声。
小谢心浅站在烈日下，看着眼前行人一个个走过，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他想喝水，但是他身上没有钱，他想去旁边的阴凉下，但又害怕哥哥回来找不到他。
寄居于多个家庭中，常年都要看别人脸色生活，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很乖的孩子。
于是他继续在原地等着。
暑假的游乐场快乐又喧嚣，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游客，只有一个小男孩儿抱着膝盖，孤零零的蹲在指示牌下。
太阳真的太大了，他只能借着半蹲的姿势，让自己少被太阳晒一些。
可哪怕如此，源源不断的热气依旧从灼热的空气中炙烤着他。
谢心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真的好想喝水啊。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去卫生间喝自来水时，突然间，他胳膊被人冰了一下。
谢心浅仰起头，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好看，表情却很凶的大哥哥。
这位又凶又好看的大哥哥递了瓶水给他，刚从冷冻柜里拿出来的，瓶身结了一层雾，在灼热的空气中冒着凉气。
谢心浅咽了咽口水，但是他不敢接，他不能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好意。对方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水放在他面前，沉默的离开了。
谢心浅看了又看，最后实在是没忍住，拧开瓶盖儿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肚皮，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凉爽了。
随后，他拧好瓶盖，对着远处的那个大哥哥鞠了一躬，郑重的说了一声“谢谢”。
对方没理他。
谢心浅却依旧很高兴，他抱着那瓶矿水，精神满满地等着家里的哥哥来找他。
他等了很久，等到一批又一批的陌生人上了摩天轮，从下午等到夜晚，直到摩天轮还有一个小时停止运行，他依旧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天已经黑了下来，手里的水已经喝光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谢心浅看着夜空中闪闪发光的摩天轮，看着里面兴奋的游客，露出了羡慕神情。
真好，他也好想坐摩天轮。
可惜他不敢离开，寄居在别人家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听话，不要给人惹麻烦。
但想到这里，谢心浅又忍不住难受起来，哥哥都丢下他这么久了，真的好讨厌。
最后他决定，要是哥哥在摩天轮停止运行前回来，然后带他坐一次摩天轮，那自己就原谅他！
可是他等啊等，始终没等到认识的哥哥，倒是之前送他水的那个凶凶的哥哥走了过来。
“要去吗？”
说话也凶巴巴的。
谢心浅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对方在和他说话。
这个陌生的哥哥要邀请他一起坐摩天轮？
谢心浅眼睛顿时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然后就是理智和渴望来回拉扯着，但最后还是冲动战胜了理智，谢心浅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那段在摩天轮上的记忆，成为了谢心浅灰暗童年中，最为幸福的时光。
两年后，一部青春校园电影风靡全国，其中的男主角更是一夜爆红，成为一代人青春期中的白月光。
刚上初中的谢心浅背着书包，在电影院门口看了许久。
原来，当年在游乐园陪他坐摩天轮的哥哥，名字叫做厉闻修。

第64章
听完这一席话，厉闻修眼眶已经泛了红。
他紧咬牙关，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如果早知道……
如果他早知道谢心浅当初过得如此艰难，他一定用尽一切办法把人带走。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更何况，当初他自己亦是深陷烂泥。
厉文斌借着他的异能力做了数不清的恶心事情，当大部分同龄人还在读书，厉闻修却早早就被带进商场，被迫应付一堆堆令人作呕的成年人。
那些人沉迷于金钱和名利，眼睛里满是浑浊的欲望。然后他们祈求他，祈求他满足他们更多的欲望。
厉闻修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没有注意到，当时在游乐场遇到的那个男孩儿，究竟处于一种多么窘迫的境地。
“抱歉，如果当时我早点察觉……”厉闻修闭上眼，声音发涩，“你后面也不会……”
也不会过得如此艰难。
“没关系啊，这和你又没有关系，”谢心浅看向厉闻修，眼中带着明媚光，“更何况现在也不算晚，能够在18岁遇见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但即便如此，厉闻修还是忍不住心疼。
谢心浅那么乖巧的一个孩子，凭什么要遭受这么多不公？
更难得的是他经历了这么多，却依旧好好的生长着，比大部分人都要正直善良。他的男朋友是得多了不起，才能仅凭一己之力就做到这点？
厉闻修搂紧谢心浅，几乎要把人嵌入他的身体。
“反正都过去了，”谢心浅拍了拍厉闻修肩膀，有些欣慰的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倒霉太久，遇见你之后，发生的就都是好事了。”
厉闻修沉默了很久，喉头一阵哽咽，好一半响才哑声道：“放心，以后会更好的。”
十分钟后，厉闻修驱车离开异能局。
他情绪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外露，神情却依旧有些紧绷。
谢心浅看了他一眼，突然道：“我想玩尾巴。”
“现在？”
“现在，”谢心浅点头，“可以吗？”
厉闻修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可以，然后操控尾巴从风衣下摆钻了出来。
谢心浅轻轻地摸了摸，见尾巴不排斥他，便开心的捏了起来。本来他提出摇尾巴是想让厉闻修分心，不再想着之前那些事，然而当他真的碰到这根尾巴，又忍不住被它吸引起来。
他捏了一下，有些好奇：“难受吗？”
厉闻修：“太轻了，没什么感觉。”
他是怕弄疼他才放轻了劲儿，谢心浅手下的力道重了几分：“这样呢？”
厉闻修一顿，过了好几秒才说：“还行。”
“那就好。”谢心浅便放了心，捏着尾巴开心的玩了起来。
他是玩得开心了，然而旁边的厉闻修却双手握紧方向盘，耳朵也渐渐红了起来。
毕竟在开车，谢心浅不敢太过分。他只是稍微玩了一会儿，就停下了动作。
厉闻修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哑：“不玩了吗？”
谢心浅实话实说：“怕你难受。”
“没……不难受，”厉闻修喉结滚了滚，哑声道，“你可以继续。”
谢心浅：“不会影响你开车吧？”
和异能局相关的行程，厉闻修基本不会带司机同行。但这一次，他却开始后悔这一决定。
此时，厉闻修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收紧，双脚规矩的放在前方，身体微微前倾，再也没了之前单手打方向盘的闲适。
直到他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这才缓缓道：“不影响。”
谢心浅又继续玩了起来，还一边玩，一边问：“被摸尾巴是什么感觉？疼不疼？还是会痒？”
前方红灯变绿，厉闻修操纵汽车缓缓往前，这才不动声色道：“和手指被捏差不多。”
那就是没什么感觉了。
毕竟他天天洗手左手搓右手，从来都没什么感觉。
可惜谢心浅忘了，自己玩自己手指，和被爱人爱抚双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触感。
而显然，尾巴是比手指更敏感的存在。
他这边放心大胆的玩着尾巴，旁边厉闻修头顶的耳朵已经完全立了起来，把帽子都顶到了一边。
然后，谢心浅每捏一下尾巴，那两个黑色耳朵便威风凛凛的颤抖一下。
等他们从异能局回到家，谢心浅这一路玩得神清气爽，厉闻修却双腿发软，下车时差点儿没能站起来。
这一幕落在谢心浅眼中，让他更加确定，厉闻修之前“让他三天三夜下不来床”只是口嗨。
但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必然会努力维持另一半的脸面，谢心浅于是选择没看见，假装承认对方真的很强。
回家简单的收拾后，他们住进了美术馆附近的一家酒店里。
然而直到周五，厉闻修依旧没有感应到【盗贼】的方位。
不过这也在他们预料之中，毕竟【盗贼】好不容易才逃脱了，提前现身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周六上午，他们和观众一起进入美术馆。
因为画作盛名在外，现场人比谢心浅想象中还要多。
《河畔的拉斐尔》是文艺复兴时期著名艺术家霍雷肖．汉德尔的代表作品，价值上亿，还上过历史书和美术书教材。这是这幅画第一次在国内展出，反响剧烈。
谢心浅一边欣赏，一边感叹，这盗贼眼光倒是挺高的。
过了一会儿，厉闻修突然道：“【盗贼】出现了。”
谢心浅：“他来现场了？”
“已经进入美术馆，正在一楼过安检。”
不远处，魏长风正用小电视远程监视美术馆动态。
魏长风的声音从耳麦里陆续传来。
“谢金玉局长不在现场，派了一个陌生的异能者和谢嘉树一起。”
“他们和【盗贼】碰上了。”
“有点儿意思，那个陌生人的异能竟然是一根鞭子。”
“啧，可惜他不太会抽人，打不过大黑，那位准S级也被咬了，好像快不行了……”
“不行，【盗贼】发现我了，我要走了，你们自求多福。”
谢心浅：“……”
竟然这么快吗？
“走吧。”厉闻修整理风衣，往二楼大厅走去。
谢心浅：“我有个想法，可以让我试试吗？”
“什么？”
谢心浅在他耳边小声道。
片刻后，厉闻修点头：“可以试试，但我和你一起去，还有，撑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
“明白。”谢心浅应道，忍不住有些跃跃欲试。
等他们上来时，二楼展厅已经全部清空了，因为异能局提前和美术馆沟通过，这次保安处理得很快，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只是谢心浅没想到，折腾了那么久，《河畔的拉斐尔》竟然还好好挂在墙上，看来谢嘉树也不是毫无作用。
他看了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谢嘉树，然后绕过他的身体，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画。
展览的画做了保护罩，没那么容易取下来。
谢心浅正在纠结要不要打破玻璃，地上的谢嘉树突然抬头说：“盗贼……盗贼往那边跑了。”
他抬手指了另一个展厅的方向。
“知道了。”谢心浅说着，却没有任何动作。他依旧站在大厅中，安静的守在旁边。
“你……”谢嘉树皱眉，“你怎么不去追？”
谢心浅：“我为什么要去追？”
谢嘉树：“……”
谢心浅：“我的任务是保护这幅画的安全。”
谢嘉树咳了几声，随即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艰难道：“用不着你遇阻代庖，这是我的责任。”
谢心浅：“那我们一起。”
“那盗贼怎么办？”
“厉闻修会去追。”
“厉闻修来了？”
“已经在楼下了。”
谢嘉树顿时面色一变，下一刻，他身边出现了一只半人多高的黑豹，正满脸凶狠的冲谢心浅龇牙。
与此同时，谢心浅面前的“谢嘉树”已经完全变了样，从一个骄傲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英俊的陌生男人，正是资料上【盗贼】的长相。
“你还能易容？”
“你一点都不惊讶？”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不会易容，这是我偷的别人的能力。”盗贼率先说。
对方态度还挺好，谢心浅于是也说：“真正的谢嘉树，不会告诉我盗贼去了哪儿。他只会说这是他的任务，让我滚远点儿。”
盗贼：“……”
“你还挺有趣，”盗贼摸了摸下巴，商量着说，“你如果现在不动手，我也就不打你。”
谢心浅没吭声。
盗贼又说：“看到我旁边这只黑豹了吧？S级异能者的能力，很霸道的，要不是你及时过来，门口那个小子已经要被我吸干了。”
“那还真是可惜，”谢心浅遗憾道，“早知道我就晚几分钟过来了。”
盗贼一怔，继而忍俊不禁道：“要是异能都是你这种人，也不算无聊，可惜我要走了。”
“谁说你能走了？”谢心浅前一步。
盗贼却并不怕他，他挥手让大黑过来对付谢心浅，自己转身去取镶嵌在墙上的画。
只听得“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盗贼顺利的取出这幅画。
然而当他转头时却呆住了。
黑豹依旧呆呆站在原地，并没有攻击谢心浅。
“去咬他一口。”盗贼吩咐，黑豹【吞噬】有条件限制，普通的撕咬只会让异能者虚弱，只有长时间啃咬，才会产生吞噬异能力的效果。
听他这么说，黑豹仿佛这才反应过来，它往前两步，很敷衍的咬了一下谢心浅手。
谢心浅皱眉，说：“疼。”
黑豹便放开了他，甚至还体贴的舔了舔他的伤口。
盗贼：？
盗贼继续下命令：“黑豹，咬他。”
凶神恶煞的黑豹张开嘴，然而当他碰到谢心浅时，却只是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
盗贼：？？？
此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难以置信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比较强而已。”谢心浅摸着黑豹的脑袋，淡淡道，“异能的等级压制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但这不都是强者压制弱者吗？而这个年轻人竟然压制了厉闻修的黑豹？
盗贼惊讶道：“难道你比厉闻修更强？”
“那当然，”谢心浅不疾不徐，“你也不想想，不然我怎么敢单枪匹马来抓你？”
盗贼震惊不已，然后狠狠地心动了。
他有偷窃癖，虽然平时也偷东西，但只有偷窃别人的异能力，才能让他达到濒临颤栗的兴奋状态。
现在的谢心浅就像是一个宝藏，甚至超过了他手中这幅画的吸引力。
偷盗S级异能者，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浑身颤栗。代价或许很高，但是他忍不住。
“你刚才说你的任务是保护这幅画的安全？”盗贼顿了顿，试着问，“那你想要这幅画吗？”
谢心浅：“当然。”
盗贼：“如果我非要带走呢？”
谢心浅：“那我只能把你抓起来。”
“不然这样，我们交换一个条件。”盗贼循循善诱，“你把你的能力借我玩一个月，我把这幅画还给你。”
谢心浅：“那我为什么不把你抓起来，然后把这幅画抢过来？”
盗贼：“……”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但谢心浅这么聪明，还让他怎么玩儿？
盗贼顿了顿，虚张声势道：“因为你打不过我。”
话音刚落，下一秒谢心浅已经冲了过来。
“……我去！你开了加速器吗？”
见黑豹没用，盗贼手忙脚乱换了一个技能扔出去，刚才从那人身上偷的鞭子，没用，他又扔了一个水系攻击，还是没用。
谢心浅依次躲开，资料我就知道的表情：“都说了我很强，他们那些异能力对我都没用。”
“那我就偷你的！”盗贼一个闪现出现在谢心浅身后，右手已经碰到了他后背。
察觉到指尖的触感，盗贼脸上浮现出一个得意的笑：“你东西被偷了。”
下一刻，他却被谢心浅抓住了手腕。
？
盗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次轮到谢心浅冲他微笑：“恭喜你，你做出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盗贼不相信，他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刚才偷到的东西，惊讶的发现竟然什么都没有！
他竟然失手了？？！
不可能！还是说这个人根本不是异能者？但这也不对啊！！
不容他多想，下一刻，一个粗大的异能控制环已经落了下来……
异能力一点点被压制，盗贼霎时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越狱第3天，他又被异能管理局的人抓了回去。
盗贼：“……”
不过干他这行，进监狱都是常态了。而且他只偷东西，不杀人，不害命，异能局最多只能关他一顿。
想到这里，盗贼顿时轻松起来，懒洋洋道：“你又要把我交给南方分局了吗？”
“不急，”眼前的年轻人却摇头，“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些私人恩怨要处理。”
盗贼：？
谢心浅坐在展厅旁边的休息凳上，慢条斯理道：“先给我说说你的能力吧。”
盗贼：？？？
“玩我呢？凭什么要告诉你？”
谢心浅身后，出来一道高大的身影，是穿着黑色风衣的厉闻修，猫耳和尾巴已经消失不见。
谢心浅有些意外：“你的能力回来了？”
厉闻修点头：“都回来了。”
谢心浅：“那你先把大黑叫出来。”
下一刻，威风凛凛的大黑出现在了盗贼面前。
谢心浅看向盗贼：“你不说我就让大黑咬你。”
盗贼：“……”
“不用这么麻烦，”厉闻修淡淡道，“不然直接让大黑吞了他的异能，以绝后患。”
盗贼惊讶的睁大双眼，难以置信道：“你们这是违法的！！就算我是嫌疑人，我也是有人权的！！”
谢心浅想了想，觉得可行：“我们可以在报告中写，我们在保护《河畔的拉斐尔》的过程中，和盗贼发生了激烈的战斗，为了自保，不得不吞噬了盗贼的异能力。”
厉闻修：“这样局里查不到，就算查到了，也无法追责。”
盗贼：？？？
“你们怎么回事？你们真的是异能局的人吗？你们才是坏人吧？！！”
谢心浅冷冷道：“谁说我是好人了？”
盗贼：“……”
他又想起刚才见面时，这个人说早知道他在吸他同事，他就晚几分钟再进来。
对同事尚且如此，更何况对他这个敌人？
天哪，这人真的好坏啊！！
他不过是想偷东西而已，这帮人竟然想要杀他！
不行，他不能让他们得逞了！
盗贼战战兢兢，把自己的技能一股脑说了出来。
谢心浅听完却并不满意，冷冷道：“这些我都知道，还有呢。”
盗贼：“我都说了啊……”
“都说了？”谢心浅眯起了眼睛，“你说了你能隔空盗取异能力吗？你说了你最多能同时拥有多少人的能力吗？你说了你盗取一次能力后，第二次盗取的条件和第一次一样吗？”
盗贼：“……”
盗贼无奈，只得一一回答。
“不能隔空盗取。”
“我有一个储存的口袋，可以同时拥有7位异能者能力的使用权。”
“第二次盗取条件比第一次简单，不一定要真人，只要触碰到对方身体的一部分即可。”
谢心浅皱眉：“身体的一部分？”
盗贼：“当然，死人不行。”
谢心浅：“既然你不能隔空盗取，为什么能在越狱后，立刻盗取厉闻修的能力？”
盗贼这次不说话了。
谢心浅再次用大黑威胁，盗贼无奈，只得坦白道：“因为我偷偷藏了一缕他的头发。”
谢心浅：“……”
厉闻修：“……”
万万没想到，竟然失误在这里。
盗贼也有些郁闷，喃喃道：“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头发有问题，这次偷到的能力比第一次弱了不少……”
原来，只要带上异能控制环，他盗取的能力就会大打折扣。谢心浅顿了顿，最后决定还是不给他解释原因。
……
十分钟后，美术馆门口，谢心浅把盗贼交给南方分局的接待人员，附带的还有厉闻修从垃圾桶里发现的已经昏迷的谢嘉树，以及另一位昏迷的异能者。
南方分局的工作人员看了眼自家两个晕倒的员工，又看了眼北方分局神清气爽的两个人，眼神很是复杂。
片刻后，他冲谢心浅点点头，接过盗贼转身离开了。
来接应的人不是谢金玉？谢心浅短暂的疑惑了一瞬，却也没有放在心里，毕竟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却不料当晚，他竟然接到了谢金玉的电话，在那头高高在上的吩咐他去医院。
谢心浅毫不犹豫拒绝了。
“我都要死了，”女人沙哑的声音传来，“你连我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吗？”
谢心浅冷笑：“相信你那些听话的谢家子孙，会虔诚的在你床前尽孝。”
那头沉默了下来，就在谢心浅准备挂电话时，谢金玉突然道：“我这里有你母亲的遗物。”
谢心浅面色顿时一变。
翌日上午，谢心浅和厉闻修一起来到了谢金玉治疗的医院。
看着谢心浅解开安全带，厉闻修有些不放心：“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我自己上去就可以。”谢心浅摇头，“别担心，我拿了东西就走，不会耽搁太久。”
那些人怎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他不想让厉闻修也经历这种难堪。
厉闻修也不再坚持，让司机把车开去停车场等人。
谢心浅在单人病房里见到了谢金玉，她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几天不见，脸色憔悴了不少，神情却依旧高傲。让谢心浅忍不住怀疑，以后她是不是上手术台也会保持这个姿态，甚至指挥医生该如何给她做手术。
见谢心浅进来，谢金玉挥了挥手，让旁边看护的谢嘉树先出去。
病房门关闭，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谢心浅单刀直入：“东西呢。”
“在老宅，”谢金玉这才开口，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你可以和我回去拿。”
谢心浅甚至不知道该说她是高傲还是蠢，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以为他会回去？
懒得和她多说，谢心浅转身就走，心道他就不该过来。
“我知道，我曾经对你不够好。”谢金玉凌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但我当初也有很多苦衷，现在我得了癌症，以后日子已经不多了。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会尽量弥补……”
“打住，”谢心浅回眸，语气很冷，“你现在忏悔只会让我作呕。”
谢金玉脸色变了一瞬，冷冷道：“你连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犯不着，”谢心浅打断了她的自我感动，“对我们来说，就此不见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谢心浅沉着脸推门离开，没看到谢金玉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谢嘉树守在门口，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等谢心浅走到一楼大堂，谢嘉树急急忙忙的追了下来。
“奶奶刚才是骗你的，这本相册她一直带着，这次过来就是打算交给你。”谢嘉树把相册交给谢心浅，缓缓道，“她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你不该对他说那种话。”
谢心浅接过相册，突然道：“强行晋级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谢嘉树脸色变了变，片刻后，他挤出一句话，艰难道：“她也是为了我好，凭我之前的能力，无法撑起整个家族。”
谢心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更了解。”
“但即使如此，”谢嘉树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她依旧是我最亲的人。”
谢心浅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他本来打算去停车场找厉闻修，走到住院部门口却愣了一下。
阳春三月，柳树抽出条条绿枝。
窗外一桃花，开得灼灼灿烂。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晨雾照入住院部大厅，厉闻修就站在这一片阳光中等他。
抬头望来，一双含笑的深情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心浅眼中的冰凌开始破碎，然后一点点消失，露出他黑亮的眼瞳，盛着春日的阳光，温暖又明媚。
“你怎么来了？”谢心浅小跑过去，语气雀跃道，“别被人认出来了。”
“车里坐着无聊，”厉闻修冲他伸手，“出来走走，顺便等一下你。”
这可是在公共区域，会不会不太好？
谢心浅用用余光看了看周围，住院部没什么人，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短暂的犹豫后，谢心浅把手放进了厉闻修手里。
后者立刻握紧，牵着他往停车场走去。
“东西拿到了吗？”厉闻修问他。
“拿到了，”谢心浅点头，“我妈妈的相册，等回去后我们一起看。”
厉闻修说好，声音很温柔。
二人牵手朝着停车场走去，路边的迎春花正在绽放，头顶的槐树已经抽出嫩叶。
春日来临，一切都是欣欣向荣。
谢心浅左手抱着相册，右手紧握厉闻修，义无反顾地撞入了这片春光中。

第65章
谢心浅一开门回来，就看到小黑支着腿坐在沙发上，埋着脑袋舔毛毛。
猫舔毛很正常，但问题是，小黑舔的不是普通的毛，而是它已经不存在的某个器官……
谢心浅愣了一下，这才不太确定的问：“小黑应该是割过蛋了吧？”
“割过了，怎么了？”厉闻修进来，然后他看到了沙发上那一幕，他愣了愣，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起来。
春天来临，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而那些连蛋蛋都没有的猫咪，竟然也开始渴望春天的气息。
谢心浅：“……”
“怎么觉得小黑有点儿惨。”
厉闻修也有些迷惑，他过去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他又拍照在微信上问宠物医生，对方回复说问题不大，这是公猫被割蛋后的正常操作，甚至还有猫咪会长出小肉芽。平时舔舔没关系，但如果红肿发炎就要送医院检查了。
谢心浅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没想到被割蛋的猫咪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心酸往事……
不过话说回来，被割蛋的猫都渴望拥抱春天，那人更不能幸免了。
这天晚上洗完澡，谢心浅穿着那套丝绸睡衣，慢吞吞的往厉闻修怀里挤，暗示意味很明显。
厉闻修却按住了他，说：“今晚不行，我先准备一下，明晚吧。”
“准备什么？”谢心浅茫然。
厉闻修：“先备些吃的，不然怕你体力不支。”
谢心浅：？？？
为什么做这种事还要准备吃的？不就是一晚上的事情吗？
难道说，厉闻修竟然还想着他的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这是什么概念呢？
72小时，4320分钟，259200秒……
三天三夜，生长旺盛期的竹子能长6米，蜂鸟能振翅648万次，而蝙蝠，已经发出了2.59亿次的心跳。
三天三夜，这是一组多么了不起的数字，创造了无数的生命奇迹。他厉闻修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三天三夜？
但偏偏厉闻修一本正经，第二天竟然真的让做饭阿姨做了三天的饭菜放在冰箱，并且叮嘱对方这三天都不用来了。
谢心浅：“……”
如果是做戏，未免也太全面了吧？
谢心浅实在是太好奇了，但他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完全源于网络，什么婴儿手臂粗，20cm长，一夜七次这种一看就不靠谱的。
考虑了一会儿，他决定上网求助于神通广大的网友。
很快，小粉红论坛里出现了一个帖子。
楼主：【我有一个朋友，他男朋友说他做那种事可以持续三天三夜，请问这是真的吗？】
标题太猎奇，一发出去就引起了网友们的热情回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为什么会有这种奇葩的问题啊？】
【离谱，这个圈子真的越来越卷了，一夜七次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吗？长得要盘在腰上也就算了，竟然还有人夸张到三天三夜？？】
谢心浅也很尴尬，但厉闻修就是这么说的啊，他能怎么办？
他滑动鼠标，继续浏览下面的回复。
【敢问楼主上初中了吗？】
【大胆一点，楼主可能还是小学生！】
【这就是X教育缺乏的问题啊，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楼主：【本来我也不信，但他实在是太正经了，而且他也不是会说大话欺骗我的人。甚至还开始备餐，说怕我三天饿着。】
【原来这个朋友竟是你自己？】
谢心浅：“…………”
完蛋，露馅儿了。
但这是他特意搞来的小号，谢心浅也不慌，继续守在楼里装死。
【建议楼主分了，这种男朋友也太假了。】
【对啊，得是多自卑才能吹嘘出这种话啊？】
楼主：【他不自卑，他也不假。而且我们很恩爱，不会分手的。】
【。。。。。。】
【懂了，你们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尊重祝福，钥匙锁死，祝你们百年好合。】
楼主：【……谢谢？】
【楼上戾气别这么重，楼主只是年纪小，谁还没个中二病的时候呢？这种时候更要好好引导。】
【引导啥？初中生就别想这些了，好好学习吧。】
【过来人认真回复一下，不要相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描写，一般人3次已经是很厉害的了。】
【而且不是次数越多越舒服，时间长了也难受，这种事情恰到好处就可以了。】
【+1，我老公部队的，相亲认识，一米八几，8块腹肌，每次出差回来，至少要来5次，我是真受不了，后面都想和他分房睡了。】
【我怀疑楼上在凡尔赛。】
【真没有，等你试试就知道了，真的想死。反正我已经跟他说，再这样就离婚，然后他把频率控制到了一周3天，一天最多2次，反正慢慢磨合吧。】
接下来帖子就歪楼了，都在吵那个楼主是不是凡尔赛。
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谢心浅关上电脑，害怕被厉闻修发现，又认真的清除了电脑的浏览痕迹。
但有一点他能够确定，那就是厉闻修果然是乱说的，人类怎么可能做到三天三夜呢。
只是他没想到，厉闻修竟然格外在意这方面。
而且听说越是没有，反而越是在意。
谢心浅又想起上次厉闻修下车时腿软的画面，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可能、或许、大概……厉闻修在那方面并不是很行。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他的异常行为。
虽然有些意外，但谢心浅倒也觉得没什么。
其实不管厉闻修怎么样，他都喜欢的，他根本没必要说这种一听就很假的话强撑面子。
不过厉闻修可能也是自卑吧……
谢心浅想了想，然后决定不管厉闻修表现如何，他都不会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
想通这一切后，谢心浅很快冷静了下来，甚至有些后悔在网上问了这个问题，毕竟网友说厉闻修不行的回复，真的太刺眼了。
他想删帖，但是这个论坛不能自己删，他看了好久都没找到方法，也就没管了。
幸运的是网上消息日新月异，很快这个帖子就沉了下去。
然而4天后，这个沉寂的高楼贴突然多了一条新的回复。
【我错了，原来有人真的可以………】
网友：？？？
【我去？？？楼主回来了？？】
【恰好是隔了3天？？所以他亲身试验后觉得可以？】
【笑死，又疯了一个，赶紧拉出去埋了吧。】
【该不会是自炒的吧？编故事也变得像样一点儿。】
【我相信是真的！楼主你不要怕，他们是嫉妒你有一个这么厉害的男朋友！我愿意相信你，只要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三天三夜的！】
【好家伙，反向钓鱼吗？】
【那我也来蹲一波回复】
【楼主你快回来啊！我们都等着呢】
【楼上的别想了，如果是真的，楼主还能活着吗？】
然而无论网友怎么询问或是质疑，楼主都不再回复。
过了几分钟，他删掉了前一楼自己的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整个问题都删掉了。
但是根本没用，三天三夜这个帖子已经被搬运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成为了一个网络热门梗。
“不聊了，我要去三天三夜了。”
“你今天三天三夜了吗？”
“三天三夜算什么，我能一口气三十天三十夜。”
“离谱，约了个三天三夜男，结果特么的他让我自己买套子？三天三夜能用多少套子啊？这是当我冤大头呢？”
“666666杜蕾斯或成最大赢家。”
……
看着抽屉里已经空了一大截的生活用品，谢心浅表情凝固了许久，许久。
也不怪网友们反应这么激烈，主要是他也完完全全没有想到，现实竟然真的这么离谱，不然他也不会在网上问出这种问题。
唯一庆幸的是厉闻修很少上网，这件事情应该传不到他耳朵里。
接下来几天里，谢心浅都偷偷的打量着厉闻修的表情，确认对方真的不知道这点后，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
现在只要等热度慢慢降低，以后就彻底没问题了。
谢心浅长舒一口气，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这周六你有空吗？”旁边的厉闻修问，“厉新这周举办生日派对，你想不想去？”
既然已经确定了关系，他也希望谢心浅能逐渐融入他的生活圈。
“可以啊，”谢心浅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有些困扰，“准备什么礼物比较好？厉新总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不用你准备，我已备好了。”厉闻修说，“我们一家的，直接送一份礼物。”
“会不会不太好？”谢心浅有些迟疑，“毕竟是我们确定关系后第一次见面。”
厉闻修想了想，说：“那你挑支毛笔给他，他喜欢练书法。”
厉新总竟然喜欢书法？
谢心浅脑海中浮现出厉新漫不经心的笑，总觉得很难把书法和他联系起来。
但厉闻修既然说了，那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谢心浅让助理帮他找一些好的毛笔品牌，等消息的期间，他又问厉闻修：“你送的什么？”
“手表。”厉闻修说。
他和厉新的生日礼物从来没有任何惊喜，他生日时厉新送他手表，厉新生日时他也送他手表，倒是实实在在造福了表商。
这周六，谢心浅和厉闻修来到了厉新的山间别墅里。
厉新爱玩，生日派对请了不少人，宾客也一个比一个活泼热闹。谢心浅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打了个招呼就躲在二楼看他们玩儿。
年轻的男生穿着黑色卫衣，冷冷淡淡靠在栏杆边，引得不少人侧目。
不得不说，谢心浅这种又狼又奶的气质，非常讨那些爱玩的富婆姐姐喜欢。
可惜他旁边有个气场强大的厉闻修，就算有人心思活络，也只敢远远看着，不敢上前搭话。
谢心浅倒是不知道大家的心思，还觉得厉新的客人都好有礼貌，和他想象中乱糟糟的派对一点都不一样。
正这么想着，楼下泳池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人群中霎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
有人落水了。
但似乎不是吵架，只是闹着玩而已。谢心浅看着那个落水的女生浮出水面，抬手一拉，就把旁边的厉新拉了下去。
厉新也不恼，反而笑着揽过对方，交换了一个深吻。
周围的人全都兴奋起来，一边尖叫一边喊“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谢心浅被吓得一口苏打水呛在了嗓子里。
厉闻修递了张手帕给他。
当初连碰都舍不得碰的手帕，现在谢心浅已经用得很顺手了。
他用这张四位数的手帕擦掉自己下巴上的苏打水，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泳池。
起哄越来越大，逼得厉新不得不放开怀里的妹子，笑着问：“你们好好儿说话，什么三天三夜呢？”
“这你也不知道？”立刻有人给他科普起来。
谢心浅紧张地坐在阳台上，心跳越来越快，攥着手帕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幸运的是楼下那位姑娘说话声音不大，他也只能勉强听个大概。厉闻修又坐在二楼房间里，应该听不到什么。
等对方说完后，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厉闻修依旧神色如常，应该是没听见。
谢心浅微不可闻的吐出一口气，终于暂时放下心来。
但他没想到，一个派对竟然这么多人知道“三天三夜”这个梗，难道这些人都是住在网上吗？
害怕再出意外，谢心浅不敢再呆。过了一会儿，他对厉闻修说自己不太舒服，想回家了。
厉闻修说好，然后拿着外套下楼离开。
以他们和厉新的关系，倒也不用担心提前离席会让对方不高兴。
下楼时，他们还遇到厉新从泳池里爬起来，浑身都湿漉漉的。听厉闻修说有事要先走，厉新也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回去时注意安全。
谢心浅从下楼时，整颗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中，生怕有人一不小心就提起了三天三夜。
幸好这次并没有人多说什么，谢心浅松了口气，连忙小跑着往外走。
这一路有惊无险的上了车，当司机把车开出半山别墅时，谢心浅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他长叹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座椅上。
“还好吗？”厉闻修不太放心，“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儿，”难题解决，谢心浅语气瞬间轻快起来，“已经好多了，可能是刚才别墅里人多，吵得我有些头疼。”
轿车沿着盘山公路徐徐下行，看着路边掠过的景色，谢心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透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
突然间，车内传来一声微信提示音。
谢心浅翻开手机没看到消息，他看了眼厉闻修：“你手机响了。”
厉闻修这才给手机解锁，历新发了条语音过来。
厉闻修没有多想，点开外放。下一刻，厉新夸张的笑声充满了整个车厢。
“哈哈哈哈哈哈哈刚才忘了跟你说，笑死我了，竟然有男的在网上吹嘘自己能干三天三夜！更神奇的是他对象还信了，信誓旦旦的给网友说真的有人可以。笑死，我怎么不知道有人可以？”
三天三夜？
厉闻修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而旁边的谢心浅，已经整张脸都黑透了。
完了，他现在装晕还来得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