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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第一太子
作者：时槐序
内容简介
 一觉醒来，任嘉石穿成了废太子胤礽。 生而丧母，从小被康熙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文通经史子集，武熟弓马骑射。 曾代帝王祭祀，也为社稷监国。 却遭两立两废，终被圈禁至死。 任嘉石： 叮！恭喜宿主成功绑定科技兴国系统。高级助手007竭诚为你服务。 叮！请宿主完成四书五经全篇背诵，可获得杂交水稻培育方案一份。 叮！请宿主熟练掌握五门外国语言，可获得水泥生产配方资料一份。 叮！请宿主完成数学考题八十八卷，可获得黄河水库设计图纸一份。 任嘉石：除了干，还能咋地？ 多年以后，任嘉石不但没有被废，还成为了流传千古的科学家，军事家，思想家，教育家等，并喜提多项荣誉： #史上地位最无可撼动的太子# #史上最不务正业的太子# #史上跨行幅度最大的太子# #史上副业最多的太子# 本文又名《我在大清科技兴国》《我靠学习拯救大清》 排雷： ①大清架空，私设如山。请勿与历史对号入座。 ②会娶妻生子，1V1，但无明显感情线，这部分剧情贼少。本文主事业。主亲情。爱情是浮云。 ③基建强国，一切为了强，一切为了爽。谢绝考据！谢绝考据！谢绝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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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康熙十九年暮春。御花园。
胤礽将手中的糕点碾碎扔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一排排蚂蚁抬食。面上平静无波，心内惊涛骇浪。现如今的情形，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接受两个事实。
第一，他投胎时喝的孟婆汤大约是掺了水。以至于前些日子生病中，他于半昏半醒间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作为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任嘉石的一生。简而言之，他是个穿越的！
第二，按照前世各大网文的套路。穿越者十之八九会有金手指。他也有。一个系统，从他病愈醒来，就自动激活，开始叨逼叨。胤礽嫌它聒噪，不想理它。好在只要你意志强硬，坚决不听它说话，就能在脑内建立屏障，阻隔掉系统的声音。
“太子殿下，这边起风了。不如我们去凉亭歇一歇？你要是还想玩，奴婢让夏草去取件夹袄来。”
说话的是胤礽身边掌事的兰姑姑。话音刚落就转头吩咐夏草做事。胤礽裹了裹身上的斗篷摇头：“不用了，孤有这个呢！再说，这都三月了，哪至于穿了这些，还得要夹袄。”
夏草离开的脚步微顿，静默一旁。兰嬷嬷笑着哄他：“都说春捂秋冻。殿下大病初愈，更得注意些，不能马虎。您要是再病了，皇上岂不是又要担心？”
边说边招手让夏草赶紧去。胤礽微微蹙眉，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看着夏草离开，他拍掉手中的糕点碎屑，站起身来：“孤不玩了，回去吧。”
兰嬷嬷跟上去：“殿下可是不高兴？”
胤礽不答。
兰嬷嬷又道：“是因为皇上今日没来陪殿下用午膳吗？”
胤礽停下，抬头看着她。
“自殿下生病以来，皇上日日守着，奏折都搬到毓庆宫①批阅。殿下病好一些，才又搬出去，恢复上朝理政，却也是天天来陪殿下用膳的，唯独今日……”
胤礽抿唇：“孤已经大好了。汗阿玛日理万机，朝政繁忙，孤明白的。”
兰嬷嬷蹲下身，慈爱地理了理胤礽的斗篷，“奴婢知道殿下懂事。殿下说得对，皇上日理万机，朝政繁忙。若真是因为朝政也就罢了。”
最后一句，声音细小，若不是二人距离实在是近，那话几乎就在耳边，胤礽差点没听到。再配上那几度启唇，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更耐人寻味了。
“哎，殿下，您身体刚好，可是累了？奴婢抱您吧。”
胤礽已然六岁，早就能跑能跳。即便是大病初愈，也不至于这点路都走不了，但他没拒绝，任由兰姑姑抱着走。兰姑姑的手很稳，脚步轻盈。没走多远，旁边假山后头就传来两位宫女的窃窃私语。
“德嫔娘娘的胆子真大。这宫里头，娘娘们截胡的事不少。皇上本打算去这个娘娘宫里的，被那个娘娘叫去。这类事不新鲜。但敢截胡太子的，也就德嫔娘娘了。我可听说，今儿中午，皇上本是要去毓庆宫陪太子吃饭的，半路上被德嫔身边的宫女叫走了。”
另一个惊呼：“啊？德嫔娘娘？”
“都说恃宠而骄。她虽是包衣出身，但这几年圣宠不少。你瞅瞅六阿哥的名字。再想想六阿哥出生时皇上那高兴劲，洗三宴办得别提多气派。”
胤礽撇嘴。
去岁京师地动。势若雷电奔，声如刀兵。平谷地裂丈余，黑水横流，东山崩陷。②通州三河，陈尸遍地。其形之惊心，其状之惨烈，望者尽皆掩面，五内俱颤。康熙不得不下罪己诏以安民心，又大肆减负减税，历经半年，终于稳定局势，使得京师百废复苏。
刚能喘口气，年关前又遇上太和殿大火。本来喜气洋洋准备迎接新年的宫里，瞬间又变得沉闷丧气起来。
上月，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前朝后宫都开始担心会不会发洪灾。就在这时，六阿哥出生，老天也终于放晴。康熙如释重负，一高兴，大笔一挥，取名胤祚，更是下令洗三大办。
可即便是大办，也没有越过规制去。康熙的想法，胤礽多少懂一点。得了儿子，本就高兴，借此办一场，去去持续了小一年的阴霾，给宫里添添喜气，何乐而不为？
但有人不这么想。
胤祚，胤祚。康熙或许只是想给孩子添份福祚。毕竟胤礽自觉此时的君父待他还是一片真心的，当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但祚这个字过于敏感。除代表福祚之外，还可理解为天祚，国祚，甚至能代指帝位。这里头的含义就大了去了。
洗三宴后，宫里就开始传出流言。流言里头夹杂了几点，其一是这个特殊的名字，其二是康熙高兴的态度。其三嘛，就是天气。连着好几天的雨，怎么突然在六阿哥出生那日放晴的。这说明什么？
总结起来就是，六阿哥是天降福星，往后指不定有大出息呢。至于太子，生下来就克死了母亲……
胤礽就是听了这些流言，心里憋闷，又难受又担心康熙是真的喜欢胤祚多过自己。那会儿他是真六岁小孩，不知道怎么应对，赌气偷跑出去吹了一天风，回头就病了。也是因着这场病，苏醒了前世的记忆。如今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胤礽回过神来，假山后头的人还在继续。
“你说巧不巧，六阿哥出生没几天太子就病了。来势汹汹，我听说好几次险死还生，太医都差点以为不行了。皇上更是连朝都不上，整天守在毓庆宫。太子前年出痘，都没这么凶险。会不会是因为六阿哥？”
“这可不能乱说！你快闭嘴吧！”
“这哪是我说的，宫里头都在传呢。咱们是好姐妹，我也就私底下和你提一提。对着别人，我可一个字不敢说。对了，德嫔娘娘把皇上叫走。你猜是因为什么？六阿哥病了。都说相生相克，既然是相，那该是相互的。六阿哥一出生，太子就病倒。太子好容易病愈，六阿哥却……你说这是不是……”
后头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兰嬷嬷已经站了出来：“住嘴！你们是哪个宫里伺候的，哪个姑姑教出来的。主子们也是你们可以议论的！”
两宫女吓得噗通跪了下来，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落了，只知道一味求饶，头都磕破了。
兰姑姑还要再骂，胤礽淡淡说：“叫几个人过来，送她们去慎刑司。”
两宫女脸色煞白。胤礽偏过头，半分怜惜没有。宫里是什么地方，是能说这些话的吗？祸从口出。有胆子说，就得有胆子认。
兰姑姑愣了一瞬，转眼恢复如常，低眉应下：“是！”
待得叫来人将宫女带走。胤礽看向兰姑姑：“她们说的那些话……”
刚起了个头，兰姑姑便道：“殿下别听她们胡说！那都是些流言，什么人也敢跟殿下相提并论吗？殿下可是太子，是……”
胤礽不悦打断：“六弟病了？”
兰姑姑顿了顿，“是病了。今日皇上没来陪殿下用膳。奴婢怕殿下会问，提前叫人去打听过。德嫔娘娘身边的玉蝉姑娘叫走了皇上，说是六阿哥发烧。”
“也就是说，汗阿玛现在在永和宫？”
“是！”兰姑姑一咬牙，跪下来，“殿下！您还小，这些事奴婢本不想让你知道。可如今……殿下，皇上待六阿哥尤为不同，您心里得有个数。”
胤礽默然。他如今才六岁。可宫里的孩子大多早熟。就算没有恢复前世记忆，他也能明白这话的意思。想到此，他转身就跑。
兰姑姑唬了一跳，连忙去追：“太子殿下，您去哪里？那不是回毓庆宫的方向。”
……
永和宫。
乌雅氏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奴婢③也不知道这些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听到之时，吓得整夜整夜睡不好。奴婢从不求孩子能有什么作为，只求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心满意足了。奴婢指天发誓，这些流言跟奴婢没有关系。”
这点康熙相信。什么天降福星，看似是好事。实则烈火烹油。乌雅氏伺候他好些年，素来谨慎，不是蠢人。怎么可能自己去传这些流言？
“至于太子……”乌雅氏把头埋得更低了，“命理之说奴婢也不懂。若真是因为小六让太子白白遭这么一场罪……”
乌雅氏咬咬牙，“奴婢恳请皇上替小六选个好去处。”
康熙皱眉：“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你这是做什么。”
乌雅氏也不反驳，只道：“小六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瘦弱，便是奴婢这般护着，也仍是病了。昨日，荣妃姐姐来看小六，许是触景生情，说起承瑞阿哥④他们来。夜里，奴婢想了许久，为了小六好，不如让他随大阿哥一般，去大臣家里住几年。”
康熙顿住。承瑞等人也是他心中的痛。他子嗣不少，却接连夭折。为了保住孩子，才不得不把胤禔送给臣子养，五六岁上才接回来。但这也是之前，近几年宫中已少见孩子夭折的事情发生了。乌雅氏这么说，到底还是为了让胤祚避开胤礽。
这等流言他是不怎么信的。可想起前些日子胤礽的凶险，又心有余悸。康熙沉默许久，没说答应，也没拒绝，只看着一旁摇篮中熟睡的胤祚问：“你舍得？”
乌雅氏苦笑：“自然舍不得。但只要是为孩子好，让奴婢做什么都愿意。四阿哥一出生就被抱走。小六能在奴婢身边呆这些日子已经很满足了。”
康熙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怜惜。
将胤禛抱给佟佳表妹是他的决定。胤祚出生前，他还答应过，让乌雅氏自己养。如今……
康熙伸手将她扶起来，刚想宽慰几句，便听梁九功在门外报：太子求见。

第2章
“汗阿玛，德嫔娘娘。”
胤礽进屋，同二人一一见礼。德嫔偏身不受。胤礽挑了挑眉。德嫔此人，素来温声细语，谨小慎微，在礼仪上更是妥帖。即便他施的只有半礼，德嫔还是躲了。
“保成①快过来！”康熙笑着将他拉到身边：“怎么到这里来了？”
胤礽往康熙怀里钻，“听说六弟病了，儿臣想来看看。”
一双眼睛骨碌碌往摇篮内小婴儿的身上瞧，仰着小脸问：“六弟怎么样了？”
“吃过药，烧也退了些。太医说暂时控制住了。”
暂时？胤礽将这两个字在心里转了两圈，也就是说随时可能会反复。前阵子他的病那么凶险，便是因为反复了好几次。
胤礽心头一紧，偷瞄了康熙两眼，又看了看旁边的胤祚，神情低落地扯着康熙的衣角：“汗阿玛！”
鼻子微酸，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康熙很是讶异：“怎么了？”
这一问，仿佛将胤礽心底的委屈和难过都激发了出来，他哭着说：“汗阿玛！今天兰姑姑带我去御花园，我听宫里的人说前阵子我生病是因为六弟。”
康熙面色一沉，德嫔更是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哪知胤礽话锋一转：“我不明白。太医都说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我每年都要病两回。要说凶险，前年出痘一样凶险，那会儿六弟还没出生呢。怎么就是因为他。他们说是命里相克。汗阿玛，真的是这样吗？如果真有命里相克一说，那么我刚好，六弟就病了，是不是因为我？”
“胡说八道！”康熙一掌拍在桌子上，“谁说的！”
满屋伺候的人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胤礽却不怕，目前外头只说六阿哥克他，他克六阿哥的话还没正式传开，但他若不提前出手，想来也快了。
他大哭出声，抱紧了康熙：“就是这样的！要不然我怎么会一出生就没了额娘！汗阿玛，皇额娘是我害死的！都是我不好！汗阿玛，我不要出生了，你把皇额娘换回来好不好！”
说起赫舍里氏，康熙悲痛油然而生，再瞧胤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口皆是宁可自己死，也要皇额娘活过来的话，真心实意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个祸害。康熙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将其搂在怀里，轻声安抚。
这一番情景，胤礽倒也不全是做戏。他是恢复了前世记忆没错，但他也确确实实就是胤礽本身。他的伤心难过都真真切切。不同的是，半月前的他体谅康熙朝政繁忙，不愿意用这种小事去烦他。如今的他更懂什么叫做“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一通发作，让他埋藏在心里的所有情绪得到了宣泄的出口，一哭就收不回来了，直到哭得累了，在康熙怀里沉沉睡去。
康熙无奈，只能抱着他回毓庆宫。
德嫔瞧着康熙远去的背影，心内五味陈杂。玉蝉倒了水递过去：“娘娘，咱们得往好处想。太子这一闹，皇上定不会把六阿哥送走了。”
是不会送走了。此时送走，就算明面上用为六阿哥好养活的幌子，真正因为什么，只要不是傻子，心里都清楚。这就等于默认了命理之说。都是命理之言。承认了六阿哥克太子，就得承认太子也克六阿哥，并且克死了元后。
康熙是万万不可能让太子背上这种名声的。所以，六阿哥绝不能送走。
德嫔挥挥手让玉蝉退下，一边轻轻晃着摇篮，一边叹气。
她最初也没想把六阿哥送走。只是宫中关于“福星”的流言起得莫名其妙又来势汹汹。这波还没过去呢，又多了命克太子的说法。太子是储君，更是皇上的心肝肉。前者她还能缓一缓，毕竟康熙不是蠢的，不会因为一则流言对她和六阿哥如何。后者才是真要命。
她知道康熙已经在着手调查了。诚然这里头确实是有人搞鬼，可就算查清楚幕后黑手，事关太子性命，康熙心里就真一点不发憷？他会真的毫无芥蒂？就康熙待太子那个偏心劲儿，她不敢赌。所以只能先出手。
流言甚嚣尘上，堵不住，那就不如换个方式。她只有让六阿哥也病一回，把单方面的六阿哥克太子变成双方面的互相克。如此她再出面请康熙送走六阿哥，主动避让。一次不答应，她多劝几次，总能成。
虽如今看着是六阿哥吃亏，但康熙必然记得这份情。别看现在康熙对太子多好多特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太子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一辈子得圣心？倘若往后出点什么事让康熙失望。此时六阿哥的主动避让，就会变成是太子容不下兄弟。到得那时，康熙只会更心疼六阿哥。
况且，宫里的阿哥不少。大阿哥有惠嫔与纳兰家。三阿哥是荣嫔所出。荣嫔伺候康熙多年，共生五子，四子都夭折，独剩了胤祉。便是看在这点情分上，康熙也会多加疼爱。四阿哥……
四阿哥如今养在佟佳氏宫里。五阿哥养在太后身边。谁都不容小觑，六阿哥在其中真没什么优势。
送出去就不一样了。既躲过了这阵风头，康熙选的大臣不说位高权重，家世也一定不会差。冲六阿哥的身份，他们就得捧着护着，不敢有丝毫怠慢。有这层关系在，六阿哥长大后，就是天然的盟友。
她出身不如别的高位嫔妃，没有强有力的母族，只能用这般迂回的政策来给六阿哥添一份助力。
思定之后，她便觉得这法子是真不错。反正六阿哥又不是不回来了。等过个几年，事情淡了，再接回宫就是。这些年，她会常送东西过去，也会让乌雅家的人多去探望。不在宫里，来往更方便，六阿哥与外家关系也能更亲密。
为此，她特意让儿子病了一场。当然，她也怕儿子真有个万一，出手很有分寸。再就是太医院的孙太医与乌雅家有旧，会帮她。
她把方方面面都算计好了。谁知被太子轻飘飘几句话毁于一旦。想到自己殚精竭虑一场，敌不过太子两句哭诉。德嫔十分郁卒。可是能怎么办呢？就像玉蝉说的，只能往好处想。
……
毓庆宫。
胤礽是被一阵哭闹声吵醒的，揉着眼睛刚下床，就看到兰姑姑从外面闯进来，噗通跪在他脚边：“太子！奴婢冤枉！奴婢是你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胤礽打了个哈欠：“他们怎么对你了？”
这反应和想象中不一样？兰姑姑一顿。此时追的人已经到了门口，是梁九功新收的徒弟小李子。瞧见这一幕，小李子面沉如水，对兰姑姑愤恨不已，却没忘记朝胤礽恭敬行礼，乖顺回答：“皇上下了令，师傅让奴才叫兰姑姑前去问话。”
兰姑姑双眼通红，什么“叫”，分明是抓。就这态度绝不是简单问话，怕是问罪。若梁九功亲自前来，她不敢造次。但一个小李子，也配对她这么不尊重！
胤礽疑惑地低头看着兰姑姑：“汗阿玛问话而已，兰姑姑何至于此。”
兰姑姑低头哭得悲切：“皇上问话，奴婢不敢不从。但李公公张口就说御花园的事，话里话外暗指奴婢心思不存，算计太子。”
“那你有吗？”
胤礽出口四个字，成功让兰姑姑心头一哽，后面的话直接卡在喉头。太子……太子似乎不太对劲。
小李子急得直跺脚。他才是真冤枉！这种话他怎么可能在毓庆宫的地界说！兰姑姑分明是有意挑拨太子出面对付他！
这趟活，梁九功本是打算自己来的。可宫里这纷纷扰扰的流言，牵扯出不少有问题的人，他得守着审讯，不得空。小李子便自告奋勇揽了任务。来前，梁九功还特别嘱咐，悄摸带了兰姑姑走，不要惊扰了太子。兰姑姑照顾太子数年，与太子感情不一般。
他哪会不懂这其中的意思。可谁曾想，兰姑姑一听皇上要询问御花园的事，撒腿就往太子寝宫跑。艹！
小李子本想替自己辩驳几句，就见胤礽挥手：“你出去等会儿，孤和兰姑姑说会儿话。”
小李子不太愿意，让兰姑姑闹到太子跟前，这事已经办砸了，回头指不定得吃顿板子。若再让兰姑姑花言巧语把太子哄骗住，叫太子出面死活拦着不准他带兰姑姑走，他就完了。但太子说话，他也不敢违抗，只能咬牙退出去，狠狠瞪了兰姑姑一眼，巴不得活吞了她。
屋内只剩胤礽和兰姑姑两人，兰姑姑这才松了口气，“太子，奴婢与那两个说闲话的宫女素不相识，这事真同奴婢不相干。再说，今日去御花园，是殿下一时兴起，奴婢怎会知道有这种巧合？”
胤礽歪头：“是孤一时兴起吗？”
“是殿下说……”
胤礽打断他：“午膳后，是你说孤病好后一直闷闷不乐，提不起精神，劝孤不如出去走动走动。孤在屋里憋了半个月，就答应了。走着走着，你说现在正值三月暮春，花都开了。御花园满园的花肯定好看。”
兰姑姑哑然。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太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对她多有依赖。以这些年她对太子的了解，听到她说这话，就该默认是自己去的御花园，自己巧遇了两宫女才是。怎么会……
她偏头再度哭起来：“殿下，是奴婢说的这话。可奴婢真的只是想让殿下散散心，没有别的意思。奴婢是赫舍里皇后的人。当初娘娘去时，奴婢……”
不待她说完，胤礽反问：“你是吗？”
兰姑姑急了：“奴婢伺候娘娘多年，殿下怎可怀疑此话。”
“伺候过皇额娘就是皇额娘的人吗？就算以前是，现在还是吗？”
兰姑姑哽住。
胤礽冷嗤：“兰姑姑，孤是小孩子没错，也确实年幼。但孤不是傻子。你与那两个宫女或许真的素不相识。但不认识不代表不能利用。宫里呆了些年头的宫女都知道谨言慎行。
“那两个宫女明显进宫没多久，还没见识过宫规的残酷。被人引去御花园说些有的没的，也不是不可能。再说。遇上那两个宫女的时候，是你抱着孤。
“你如果不想孤听到那些话，直接抱孤走，或者在她们刚开口的时候出面制止就行了。偏偏你不走，干等着她们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才站出来。孤问你话时，你还说汗阿玛对六弟非同一般，有意挑拨孤跟六弟的关系。”
兰姑姑使劲摇头：“殿下，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冤枉。”
“你如果真冤枉，孤气冲冲跑去永和宫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别说你没来得及。孤是跑着去的没错。但你也可以跑啊。你一个大人，还能跑不过孤一个六岁的小孩？”
兰姑姑目瞪口呆。她伺候太子六年，素来知道他聪慧，却没想到他心里清明至此。若是太子不相信她，不肯出面保她，那她……
想到此，兰姑姑浑身发抖。
胤礽回忆过往数年相处，兰姑姑是赫舍里氏留给他的。自出生起，他身边一应大小事务就都是兰姑姑打理。他没有额娘，康熙虽疼他，却也不能时刻陪着他。因此，他与兰姑姑相处的时间更多。
兰姑姑日夜照顾他，有这份情谊在，他是把她当亲人的。也是因此，兰姑姑自觉高人一等，早有些逾矩的苗头。以前他年幼，对兰姑姑十分看重，于一些细节上都忽略了。
如果没有多出一世的记忆，没有那些见识和经历，或许他真的会以为是自己碰巧撞见了宫女说话。以他的性子，即便把这事告诉康熙，也绝不会提兰姑姑。
兰姑姑怕是也知道这点，敢这么做，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但她没想到，胤礽已经不一样了，张口把她卖了出去。直接告诉康熙是她带着自己去的御花园。康熙听了哪会轻轻揭过。她害怕了，想要活命，只能求得胤礽出面。可惜胤礽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
胤礽不再理会兰姑姑，直接出门叫了小李子过来：“你带她走吧。”
小李子有些讶异。
胤礽笑着说：“汗阿玛只是叫她去问话而已。如果她没犯错，汗阿玛又不会把她怎么样。孤相信汗阿玛！这个世上或许谁都会害孤，但汗阿玛绝不会！汗阿玛如果觉得她没有问题，她很快就回来了。如果汗阿玛觉得她有问题，那她肯定有问题。汗阿玛是不会错的！”
这话说得奶声奶气，却掷地有声，语气中还带着几分骄傲，对康熙满是孺慕与信任。

第3章
屋内清静下来。
胤礽看了眼兰姑姑最后被带走时吓尿了一地的污渍，嫌弃地撇开脸，唤人进来收拾，自己去了书房。
准备好笔墨纸砚，拿出三字经，脑内的系统显得尤为兴奋。
——小太子！你终于开始看书习字了！你都病愈好几天，早该捡起课本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听我的！学习才能强国，科技才能兴国！我这些天给你放了那么多大清以后的视频，你看到了吗？国家不强就得被人欺负！你难道想看到大清一步步走向衰败吗？
——小太子，不是我吓唬你！你要是不强大起来。以后可是要被废的哦！还会被圈禁到死！你生病的时候，在梦里看到的场景还记得吗？你汗阿玛骂你，把你关起来。你四弟当了皇帝！
梦里的场景？胤礽眉宇皱起来。病中，他除恢复了前世记忆外，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康熙下令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将他圈禁咸阳宫。那时，康熙看着他，眼里全然没了慈爱，只剩下失望与厌恶，甚至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生而克母！
这样的记忆不论是这辈子的胤礽，还是上辈子的任嘉石都是不应该有的。但他偏偏梦到了，为此还疑惑了许久。谁想竟是系统的功劳。这么说，他能恢复上辈子的记忆，未尝没有系统刺激的作用。
生而克母！胤礽呼吸都急促起来。
鉴于他和康熙这六年的父子情分，是不信康熙会这么对他的。可就算不提那个梦，依照他上辈子已知的历史，也是两立两废圈禁至死的结局，关于这段资料上，也有生而克母四个字。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不愿相信，却又忍不住犹疑，惶恐不安。
胤礽有些恍惚。这之后的几十年，他跟康熙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他变了，荒唐了，不甘心做几十年的太子吗？还是康熙变了，容不得一个年轻力壮且出色的太子在旁？又或者他们都变了？
系统发现他心跳加快，以为他害怕，出声安慰。
——小太子，不要害怕哦！现在你有我。我会帮你的！只要你听我的，努力学习，完成任务。我就会给你科学技术，让你利用这些东西改造大清。如果你成为对大清发展至关重要，且不可替代的存在，就没有人能威胁到你的地位。你会是独一无二的太子，以后也是独一无二的帝王！
胤礽抿着嘴：“可是你说皇帝是世上最惨的社畜，四弟就是累死在皇位上的！”
系统噎了个半死，十分悔恨自己多嘴吐槽了一句，支支吾吾改口：
——那是你四弟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你放心，我会教你怎么做，不会让你那么惨的。
胤礽眼珠一转，“可是孤不想背书。背书好累！”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背书虽然累。可是背完三字经，你就可以得到一份座钟制造图纸。座钟，就你屋里的那个。西洋来的。小太子，你别只当它是个玩意儿。你知道这东西外面卖多贵吗？最差最便宜的那种都要几十两。你这个，至少得二百两往上。
——你不是说你汗阿玛为了江山社稷辛苦吗？你身为储君，难道不想为汗阿玛分忧？有了制作图纸，你就能生产许多座钟，卖出去都是钱。用于国库，到了灾年，百姓就不愁粮食了。
胤礽蹙眉：“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粮食？”
系统：……什么小屁孩！哪那么多为什么！
它半天不出声，胤礽有一下没一下翻着三字经，很不高兴：“孤不想做什么座钟，你能直接给孤粮食吗？”
——嗯……那个……
“哎！不能啊！看来你也没你自己说的那么有用。那孤要你干什么！孤好累，不想看书了。”
系统有些怀疑人生……哦，不，是怀疑统生。不是说废太子聪慧勤勉吗？自它绑定后，查阅宿主过往六年的生活，也确实足够聪慧勤勉。没错啊！可是怎么病了一场醒过来后，就奇奇怪怪的，老怼它不说，还变得这么懒？
见胤礽将书本丢了，又要去玩。系统赶紧叫住。这可是小太子醒过来这么多天后，头一回拿书本，不能放弃！
——我虽然不能直接给你粮食，但我有杂交水稻培育方案。杂交水稻你明白吗？知道你不懂。总之，你只需要了解，这是一个可以让粮食产量翻倍的东西就行了。要是老百姓都种了这种水稻，全国都能大丰收。你汗阿玛再也不用为灾年的粮食和打仗的粮草犯愁了。
胤礽有点想笑，这就有点夸张了。不过他面上一派天真，“真的吗？那孤背完三字经，你就给孤培育方案吗？”
——这个……这个……那什么……三字经不行。你至少要背完四书五经才可以。
胤礽：……
他的脸色又耷拉了下来，刚拿起的书本再度放下，“四书五经好难哦！孤不读了！孤要去营造司①，看他们有没有做出什么新玩意儿！”
系统：！！！
——小太子，你别走！这个真不行！
系统快哭了！
——我有程序设定的。杂交水稻培育方案等级高，需要完成高等级的任务才可以拿到。背诵三字经的任务难度太低了。你要是不喜欢座钟，我们换点别的也可以。但是只能在与任务难度等级一致或更低的奖励里给你调换。
胤礽思忖着，这应该是实话了。看来系统是真办不到。
想套的话基本都套完了，胤礽不再逗它，合上三字经背诵起来，十分流利，连个卡顿都没有，一字一句，无一错处。
系统震惊了！
——小太子，你……你居然背完了！就刚才和我说话那会儿翻了翻，就记住了？你是过目不忘吗？
胤礽摇头：“没有啊！孤已经开蒙，三字经早就学过了。”
不止这辈子学过，上辈子也读过。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三字经字少。
系统：……好像……好像是的哦！不对！刚绑定的时候，它发的任务是什么来着？是让小太子背论语。结果小太子完全不受它各种好处的诱惑，对它爱答不理，还一直怀疑它用心不纯。老是跟它呛声。
它降落绑定都是随机的，完全无法更改，能怎么办！只能把要求一再降低。就这样，背诵论语莫名其妙变成了背诵三字经，就这小太子还嫌弃了好久。
系统沉默，它有点怀疑小太子是故意的。但它没有证据！所以按照程序，宿主完成了任务，奖励就该给。
正当系统要拿出座钟制造图纸的时候，胤礽开口了：“不要图纸，给孤来瓶肥宅快乐水吧！”
系统有点懵，居然还有不要座钟图纸，要肥宅快乐水的！
——没有！系统无法直接提□□品，只能提□□品方子，设计方案，制作图纸等。
胤礽一听就明白了。他们不生产水，只教别人生产水的方法。胤礽有些遗憾，没能喝到肥宅快乐水。但又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挺好的。于是爽快说：“那就给方子。”
系统暗道这人捡芝麻丢西瓜，不识货，但又一想，才六岁，懂什么。还是它降落的时间不对，人选不对。
等一下！系统灵光一闪，想到某点，惊叫出声：“你怎么知道肥宅快乐水？”
一个活在大清的六岁小娃娃，怎么可能知道后世风靡的碳酸饮料？这不正常！
胤礽刚张嘴，还没出声，系统便说：
——别想骗我！我是计算机程序，有记忆功能。我记得我没有跟你提过这些东西。给你看的视频里也只有大清的败亡结局，其他都没有，更没有这个！
胤礽噗嗤笑出来：“孤也没想骗你啊！你怎么傻得这么可爱！”
——呸！我可是智能AI机器人，功能多，技术强，储存量大，还有自我意识。厉害着呢！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胤礽非但不怒，笑得反而更欢了，但只是笑，半点没有为系统解惑的意思。
系统咬牙切齿。
胤礽：“赶紧的，奖励拿出来。”
系统不甘不愿，却碍于程序设定必须给。下一秒，胤礽手里多了份方子。
——系统有存储功能。你可以默念收，方子会放进系统背包。你需要的时候，可以再拿出来。
胤礽点头，还挺方便的。默念了一声，方子果然从手里凭空消失了。在默念一声，又出来了。
——小太子，我必须提醒你。别太高兴，系统只能存储文本文件，其他一律不行。
胤礽愣了下，撇嘴，这就很鸡肋了，不过聊胜于无吧。
站起身来，胤礽踩到桌上，把座钟取下来。人太小，没拿稳，砰掉在地上。门外候着的小柱子吓了一跳，立马冲进来，见胤礽平安无恙，松了口气：“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想砸开看看。”
小柱子一脸懵，这么贵的西洋玩意儿，砸开看看？
“孤就是好奇，它里头什么构造，如何转的，怎么就能看时间呢？帮孤找点工具来，孤要把它撬开。”
小柱子：……行吧。主子是太子，再贵的东西又如何。主子高兴就好。
于是领命而去，没多久就带了份工具过来。对于底下人的办事效率，胤礽还是很满意的。这也是得益于他如今的身份。
让小柱子依旧在外头守着，胤礽捋起袖子开始捣鼓，一边拆，一边思索，还能一边画图。
半个多时辰后，一份简易版的座钟图纸就完成了。
系统瞠目结舌！要不是它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
这真的是一个活在大清的六岁小孩？？？
它确定不是绑定了什么妖孽？
再三查看扫描出来的宿主数据。
年龄：六岁。
品种：人类。
身份：太子。
系统：……再次怀疑统生！

第4章
胤礽将图纸收进系统背包，心里挺高兴。
其实有现成的奖励可以拿，他大可不必这么费劲，白浪费半个多时辰，还累得半死，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就是要换奖励，也能选择别的。比如肥皂，比如玻璃。不论哪样，看起来都比肥宅快乐水的价值高。
但胤礽没有如此。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一来他现今对系统依旧存着戒心。毕竟前世网文里头各种系统一大堆，有好的，也有不好的。谁知道自己碰上的这个是哪种？
低头看了眼地上已经被拆得乱七八糟的座钟，胤礽神色闪了闪。那钟面可是玻璃的。系统一个劲说拿了图纸就可以制造座钟，半点不提玻璃。可见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它这是一环扣一环，想推着自己不停接任务呢。
从它这些天游说自己做任务的劲头就能看出，完成任务，他有奖励，它也是有好处的。胤礽不是不能接受它的私心。就凭系统拥有的科技数据库，他就很愿意跟它合作，互惠互利。但前提是它没有坏心，不会伤害他。
在还没完全确定这点之前，胤礽觉得他都得防着点。
其二，捷径走多了容易让人生出惰性。他害怕自己尝到甜头后，过分依赖系统，从而被系统辖制。
所以，能自己做的，他还是想自己完成。但有些东西，他真做不了。
比如玻璃，□□……
这几乎是穿越者必备发明。可惜，□□就不用说了，玻璃他都只略微知道点需要的材料，对于具体的成分比例和制作顺序并不清楚。
看他蹲在地上看着钟面发呆。系统一时忘了刚才还在怀疑统生，立马又精神抖擞起来。
——小太子！光有座钟图纸是不够的哦！想要做出完整的座钟，还需要玻璃呢！我知道现在大清有制作出过自己的玻璃。但多为有颜色的。对于无色透明玻璃，制作的成功率低，废弃率高。
——因此这类玻璃造价居高不下，还得靠运气。之所以会这样，一是因为工艺，如今的淬火技术有限，无法完全去除玻璃中的铁锰等元素。
——所以想往里头加这些金属元素，使玻璃呈现出红色黄色绿色容易，但想要得到透明的纯净玻璃难。这类有颜色的玻璃更多被称之为琉璃。而玻璃更是指毫无杂质的透明体。
——其二是由于配方。譬如最早出现的玻璃为钾钙硅酸盐玻璃，春秋时期出现了高铅钡硅酸盐玻璃。他们的配方并不相同。不同的配方得出的玻璃，颜色，质地都不相同。
——小太子！我可以给你玻璃方子，是经过多次改良的，最能与你们大清目前制作工艺水平匹配，且能够轻松造出透明玻璃的方子。
——另外，我们还可以在里头加助溶剂，用以降低玻璃的生产技术；或是加氧化铅，做出晶质玻璃，使其更易于雕刻，也能更好的繁衍出一众玻璃制品。怎么样，小太子，要不要接任务！只要你全文背诵完论语就可以！
胤礽噘着嘴：“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给孤制作图纸就可以制造座钟，没有说还需要玻璃！”
系统：……合着它科普了这么多，白科普了？小太子的注意力压根不在这上面？
——嗯……这个……
心虚了吧！
胤礽敛眉：“孤觉得不要钟面也可以。孤看过了，这个钟面不影响座钟的功能。”
系统：……艹！居然还能这样！
——别啊！小太子，这个钟面是很必要的。没有钟面，灰尘全沾在指针上，而且一碰就容易坏。也不好看不是？
胤礽低头对手指：“挂在墙上，没事谁去碰啊！就这么决定了！大不了少卖点钱。别人卖一百两，孤让人卖八十两好了。”
系统急了！
——小太子！你别这么快做决定！咱们有事好商量！玻璃做出来不只可以做钟面，还能做镜子，做花坊，做窗户。好多用处呢！这些都是赚钱的途径！
胤礽神色恹恹，“不要！孤是太子，又不是商户，才不要那么累去赚银子呢！孤有得是银子！”
系统语塞。确实，小太子可不会缺银子。
——你不想为汗阿玛分忧，不想你的臣民过上好日子了吗？
“孤弄出座钟，已经为汗阿玛分忧了啊！而且汗阿玛说了，孤还小，朝廷的事有汗阿玛呢！等孤长大了，再帮汗阿玛也不迟！”
系统想哭！
——小太子！学习得从娃娃抓起啊！要不这样，不背论语，我们改做数学题好不好？只需要做十张最低等难度的数学卷子，并且成绩达到八十……不，六十分及格就行！怎么样？
胤礽伸手：“拿来吧！”
系统：……这么爽快？
它有些疑惑，又怕胤礽反悔，赶紧启动任务，把数学卷子拿出来。
胤礽一看乐了，这就是小学数学测验。十张卷子，都用不到半个小时，刷刷刷做完了。
系统：！！！
不可能！绝不可能！小太子才六岁，大清这会儿还没有方程式！小太子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完成，而且每张都是满分的！
换任务之前，它还耍了个心眼，故意说是最低等难度，让胤礽放下戒心。它给出的也确实是最低等难度，但这个最低等难度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来说，也非常高了。它本以为胤礽不会做，自然会求助它。它便可以开启教程。
结果……
看着收上来的满分试卷，系统既疑惑又纠结。任务是完成了没错。但它的考核可不只看成绩，宿主的努力程度，用心指数，包括系统自身在其中付出多少都包含在内。
如果宿主无法独自完成任务，是在它的教程帮助下，努力学会的。那么它得到的积分就高。反之，像现在这种情况，小太子轻轻松松完成了，压根没它什么事，就只能拿基础分。
咬牙将奖励给出去后，系统看着胤礽，感觉自己脑瓜子都要转不开了。
怎么会这样！这不科学！肯定是它降落的方式不对！
它还在纠结，胤礽已经收下方子，美滋滋出门了。
系统智商不高，又蠢又傻，这点对他来说还挺好的。
如今胤礽基本已经确定了几点。系统呆在他身上，只能扫描他的身体状况，查看他过往六年的经历，并不能侵入他的大脑，得知他的想法与意识。不然系统不会不知道他是穿越者。
当然系统还能感受到他较大一些的情绪起伏，但对于小幅度的波动就无法探知了。
这倒让胤礽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他也不会有一种在系统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
小孩子的精力有限。忙了这一通，虽然收获颇丰，但胤礽是真的累。
他强撑着精神用了些晚膳，到点就睡。兰姑姑一直没有回来，夜里，毓庆宫又有几个宫人被带走。这些胤礽都是清早起来才知道的。他什么都没说。兰姑姑的事，他心里清楚。至于另外几个都是下面打扫的，等闲到不了他跟前来。既是被带走，肯定是别人送来的钉子。
吃过早饭，梁九功送了个宫女来。三十来岁，圆圆脸，大眼睛。面貌也算清秀，但在美女如云的后宫就不起眼了。胤礽认得她，是掌管康熙茶水房的。茶水房负责康熙的茶水点心，一应皆是入口之物，能在这地方伺候的，都是康熙的心腹。
“太子，兰香宫外的家人来寻，皇上念她伺候您多年有功，特别恩准放她出去跟家人团聚了。往后就由雪青代替兰香的位置伺候您。”
胤礽点头说好。心里却清楚这话明显骗鬼呢！
梁九功见他面色如常，多瞧了他两眼，等了好一阵，确定他是真的没有别的话要说，便告辞了。
中午，康熙亲自过来同他一起吃午膳，倒是主动说起兰姑姑，“保成想不想再见她一面？”
胤礽摇头：“汗阿玛，兰姑姑不好，对吗？”
康熙有些惊讶。胤礽又道：“儿臣觉得她是故意带我去御花园，让我听到那些话的。”
说完，又挑拣着把昨日对兰姑姑的分析同康熙说了。
康熙愣了一会儿，哈哈笑起来，抱着胤礽不撒手：“咱们保成果然聪慧！”
“那当然！我可是汗阿玛的儿子！汗阿玛英明神武，儿子必定不会差！”
这话不但夸了自己，还恭维了康熙。康熙更高兴了。
胤礽又说：“就算我猜错了，还有汗阿玛呢。反正我只要记住，汗阿玛不会害我，做什么都是为我好就行了。兰姑姑不过是个奴婢，汗阿玛可是我阿玛！”
康熙忽而想起小李子的回禀，昨日胤礽便是这么说的。汗阿玛说她有问题，她就肯定有问题。
一时间，康熙欣慰之余，更多了几分喜爱。
“保成！你看，这些都是别人的阴谋。你可不能中了别人的计。所以别再说自己不好，克死你皇额娘的话了。你皇额娘最是在意你，若是让她知道得多伤心？至于你六弟生病，也不关你的事。你六弟今日已经大好了。没有什么克不克的。都是歹人故意使坏。”
胤礽心头大恸，瞬间湿了眼眶，紧紧抱住康熙。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六年康熙待他如何，他比谁都清楚。更别说康熙此刻哄他的语气，说得上是小心翼翼了。这样的父亲，怎么会在日后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亲口骂他生而克母呢？
胤礽咬牙！他不能尽信历史。再说，路是人走出来的。人与人是相处出来的。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胤礽了。以后如何，还说不定呢！
“好！汗阿玛，我不信！您也不要信！我没有克皇额娘，没有克六弟。六弟也没有克我。以后，我们都不要说了。”
听他声音沙哑，喉头哽咽，康熙忙说：“好！不说了！全都不说了！往后，谁也不许说！”
这事揭过，父子俩又说了会儿话。康熙提到：“你病了好些时日，学业都荒废了。如今身体大好，明日起便恢复课业吧。”
胤礽没拒绝。他开蒙早，康熙亲自教的。后来给他请了张英等人。就算平日再宠他，在课业上也很严厉。这阵子纵着他，大约是见他病了一场，实在凶险，被吓住了的原因。
“汗阿玛，我想跟南师傅学东西！”
南师傅名唤南怀仁，比利时人。虽是传教士，却很有才，知晓天文地理，还懂机械制造。康熙以前便同南怀仁学习过，对他颇为推崇。
“怎么突然想起南师傅？”
胤礽皱着小脸：“我今天把座钟拆了，想看看里头是什么。听人说这东西值钱。如果我们做出来，就能赚很多钱。去年京师地动，花了好多银子，汗阿玛天天忙到三更。我不想汗阿玛这么辛苦。若是有了这个，汗阿玛就不用为灾年犯愁了。可是我拆完了也没看出点名堂来。叫了营造司的师傅来问，他们也不懂。”
竟是为了自己！康熙很是高兴，又有些哭笑不得。
“座钟哪里是那么容易造的。若是容易，岂不是满大街都是，那就不值钱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汗阿玛，你就答应我吧！”
康熙没对造座钟有什么指望，但也欣慰他这份心意，又觉得南怀仁确实有些本事，跟着学点东西没坏处，便应了。
胤礽小脸立时扬起笑容来。
梁九功瞅着时机进来，在康熙耳边说了什么。康熙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但也不过一瞬，转眼又恢复了温和模样，照常同胤礽说话，哄胤礽睡觉。
胤礽其实挺好奇，暗地里挠着爪子心痒痒。这个空档过来禀事，肯定是兰姑姑那边有结果了。他还挺想知道兰姑姑背后站着谁的。
不过很显然，康熙不打算跟他一个小屁孩说。胤礽也就不问了，乖乖上床睡觉。
等他一入睡，康熙匆忙离开，脸色难看得让人见之心惊胆战！

第5章
事实上，就算胤礽没开口，次日也知晓了个大概。这倒不是他特意让人去打听，而是事情闹得太大，整个宫里都传遍了，想不知道都难。
康熙昨夜进去承乾宫，没多久就传出怒斥之声，离开时更是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当晚就下旨，褫夺佟佳氏贵妃之位，降为嫔。宫里幸灾乐祸的不少。有那心思活跃的，趁机给康熙送汤水，结果全被申斥了，其中以惠嫔最甚，还被禁了足。
胤礽听在耳里，恍然大悟。兰姑姑的幕后之人应该就是佟佳氏了。但兰姑姑自赫舍里氏初入宫便在其身边伺候。那时佟佳氏还是个闺阁小姑娘呢。要说从一开始就是她的人，不大可能。该是近期被策反的。
至于惠嫔等人，他也不觉得只是迁怒。需知毓庆宫还抓出了好几个探子呢。本来在别的宫里安插人手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被康熙亲自揪出来就不一样了。安插人都安插到太子身边了，想干什么？更别说流言能传得这么快，未必没有她们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因素。
不过康熙想解决流言，手段不会仅止于此。
果然，过了两日，康熙便着人请了钦天监与寺庙的好几位高僧一起为宫里祈福算命。
祈福是假，算命？别的人全是顺便。真正要算的是胤礽跟胤祚。
最后得出二人都是人中龙凤，命格尊贵，福运绵长的结论。反正捡着好话说，至于相克？那必然是不存在的。
前有夺位禁足惩处，后有官方大师背书。这场流言风波算是过去了，它带来的影响在一点点消散。胤礽挺高兴的，但有人就不一样了。
承乾宫。
佟佳氏病歪歪躺在美人榻上，面色苍白，神情悲苦。
春莺十分担心：“娘娘，您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还是喝点吧。”
佟佳氏扫开她递上来的粥，蹙眉摇头：“本宫不饿！”
“娘娘！您这样一直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您若是饿病了，岂不如了那些人的愿？娘娘，您可得振作起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皇上现在正是气头上，才会发这么大的火。以他待您的情意，等过一阵子气消了，您多用点心哄一哄，必定哄得回来的。”
“待我的情意？”佟佳氏低声呢喃，牙根紧咬，“春莺，你以为皇上如此惩罚我，只是因为我传流言，有意唆使太子和永和宫斗法吗？若单是这样，骂我一顿，禁足便是。他一出手直接夺了我的贵妃之位，这是怀疑太子前阵子的病跟我有关！”
春莺一噎，忙四下查看，见周遭无人松了口气，“娘娘，别说了。皇上并没有提这些话，你不要乱想。”
“我乱想？他是没有明着提，但听话听音，他字字句句都在暗指！春莺，我与他这么些年，他竟如此不信我！他若真有嘴上说得那么爱重我，怎会这么对我！”
春莺张着嘴，无言以对。其实她心里觉得这话有些没道理。
佟佳氏口口声声说皇上不信她，也得看看自己做了些什么事啊！想收买兰姑姑，又怕兰姑姑不答应。毕竟兰姑姑已经做到太子身边第一人，宫里没几个奴才能越过她去，轻易不会冒风险叛主。
佟佳氏便另辟蹊径，查到兰姑姑最喜爱宫外的侄子，做了一场仙人跳之局，还把人宰了栽赃到侄子身上，就此握住了侄子的命脉，以此威胁兰姑姑，又许以重利。终将兰姑姑收服。
杀人陷害都做得出来，这可跟她一直对着皇上表现出来的善心纯良全不相符。皇上还怎么信她？
得亏太子的病确实与她们无关，皇上没有证据，只是疑心。若真有证据，那才是大祸临头！
“当年进宫的时候额娘就跟我说，让我不要放太多真心在表哥身上。他虽是表哥，更是皇上。我若陷得太深，最后伤得是我自己。可我不信！表哥待我那么好，怎么会伤我。结果……”
佟佳氏惨然一笑，“果然活人是比不过死人的。赫舍里都死那么多年了，他还心心念念着！我哪点比不上赫舍里！她不就是年长几岁，与表哥适龄吗？我若是早出生几年，还有她什么事！”
春莺吓得捂住她的嘴：“娘娘慎言！”
佟佳氏挥开她，不屑又带了几分倨傲地勾唇，“我也就在这屋子里说一说。这里是承乾宫。我入宫数年，若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呆在自己屋里说个话都得小心翼翼，在这宫里早就不用活了！”
将心底的不甘说出来，佟佳氏宣泄了一番，总算稍微舒坦了一点，她拍了拍春莺的手：“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一开始就不赞同我做这事。但我忍不住！春莺！乌雅氏算什么？一个婢女而已！她凭什么得宠，儿子一个接着一个的生。我呢？”
说到此处，佟佳氏觉得口齿间都仿佛苦涩起来。
元宵过后，她葵水未至，请了太医说是有孕。彼时她满心欢喜。谁知没过几天，突然见了红。她吓坏了，又叫太医。太医却说是葵水，她并未怀孕。还说有些妇人太想要个孩子，会出现葵水延迟，脉相改变的情况。
闹出这么一个大乌龙，对她来说仿佛晴天霹雳，更是让她成为满宫的笑柄。可就在这时，乌雅氏生产了，又是个阿哥。这让她怎能不嫉不妒！
偏偏康熙不顾她还在伤心，欢天喜地的庆祝，更是取名为胤祚！
祚？呵！也得他有那个命！
眼见康熙很喜欢这个孩子，她便想看看，一个胤礽，一个胤祚，若是双方闹起来，他会站哪边！说实话，她不喜胤祚，也不喜胤礽。谁会喜欢自己心上人跟别人生的孩子？所以无论谁胜出谁倒霉，她都高兴！
结果两边都没倒霉，反倒是她自己倒霉了！
佟佳氏越想越气！
“娘娘！您别急，您还年轻，太医也说，孩子总会有的。”
总会有？那是什么时候！
佟佳氏低头看着自己肚子，眼中满是失落。
外头隐隐传来孩子嬉闹的声音。佟佳氏闭了嘴，不再多言，靠在美人榻上翻了个身，背过去。仿佛如此便可以不听外头的吵嚷一般。
然而事情并不如她所愿，嬉闹声越来越近。一只白色的小狗溜进屋，一跃跳到她脚边。佟佳氏正是心气不平的时候，哪能容得这小畜生放肆？直接一脚甩出去！
“小畜生该死！”
小狗撞在桌角，呜呜汪汪惨叫。
胤禛追着宠物跑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抱起小狗将其护在怀里，眼珠子骨碌碌望着佟佳氏，委委屈屈喊：“额娘！”
佟佳氏神色变了数遍，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还是春莺上前安抚：“四阿哥不怕！娘娘心情不好，不是故意发脾气，也不是对着你。”
“额娘病病？”
他如今不足一岁半，话还说不利索。这是问佟佳氏是不是生病了。
春莺笑着回：“没有！娘娘很好，四阿哥放心。四阿哥跟宫女姐姐们去外头玩好不好？也让她们帮你看看小狗狗伤着没有。”
胤禛点头退出去，佟佳氏松了口气。
“娘娘！四阿哥还小，既然养在你身边，就是你的儿子。你若是多费些心，他长大了也会多念着你。”
佟佳氏轻轻应了一声。春莺这话是好意，道理她也懂，只是……
她对胤禛的心思十分复杂。后宫嫔妃有子与无子的区别很大。养子也是子。在她膝下空虚的时候，胤禛能养在身边是好事。可偏偏胤禛的生母是乌雅氏，她最不喜的就是乌雅氏。
因此自胤禛被抱过来后，她便交给了宫女太监照顾。一应吃穿都很精细，不至于苛待。偶尔也会逗一逗，哄一哄，却没放几丝感情。她真正想要的是留着自己血脉的孩子。
春莺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孩子还小，真心换真心，未必不行。可她做不到，她不甘心！就算要如此，也得是确定她完全不能生之后。再说，乌雅氏还在呢，如今位份也不算低。胤禛生辰，奶嬷嬷还抱着他过去请过安。
如今是胤禛还小，不懂事。等大一点，明白了呢？谁知道孩子会是什么想法？不是亲生的终究隔了层肚皮。
想到此，佟佳氏再次抚摸上肚子。
不行！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孩子！
但是生孩子也不是她一个人能生得出来的！所以如今最关键的，就是找个时机，想办法把康熙的心笼络回来！

第6章
不提佟佳氏如何谋算，胤礽的日子过得充实又惬意。除在尚书房①，胤禔总喜欢跟他暗地里较劲别苗头外，一切都很顺利。
他如今还小，课业不重。每日晌午文课就修完了。回宫后便拿起四书来读。刻苦的劲头与之前的懒散相比，仿佛换了个人，弄得系统越发觉得这个宿主不正常。不过，胤礽再次屏蔽了它，一门心思学习，不为外物所扰。
最值得欣喜的是与南怀仁的相处。南怀仁在大清生活多年，早就学会了一口流利的汉语和满语，彼此沟通起来毫无阻碍。
胤礽玩闹似的缠着他讲解座钟的工作原理，一老一小谈得颇为投机。胤礽几次不动声色引导，表面看仿佛小孩子天马行空乱说乱猜，但三四次中总有一次能给予南怀仁帮助，将其引向正确的方向。
见他们研究得起劲，康熙还特意送了几个座钟来，说是让胤礽随便拆着玩。
胤礽：……
南怀仁本就懂得机械制造的知识，几日之后，还真让两人画出了图纸。当然，在外人看来都是南怀仁的本事，胤礽最多算是个在旁边打酱油蹭功劳的。便是南怀仁自己，除觉得胤礽聪明外，也没察觉别的不对。
康熙十分诧异，他本以为是宠着孩子玩，随胤礽高兴就好，没想到还给他带来了这样的惊喜。
南怀仁笑着说：“陛下！太子殿下聪慧，这图纸多亏了他帮忙。”
对这话，康熙没往心里去，六岁的孩子懂什么机械？别帮倒忙就不错了。
见他不以为然，南怀仁神色严肃起来：“陛下！太子是臣见过的所有人中对机械最为敏感，天赋最高的。若是专修此道，日后必有大成！”
这话说得郑重，也可听出南怀仁的爱才之心。
康熙愣了半晌，看出他是认真的，顿生欣喜。谁不高兴自己儿子聪明被人夸？至于专修此道什么的。康熙听听就过。专职是不可能专职的。但胤礽这不还小吗？当个兴趣有何不可？他不也有很多兴趣？只要不误了读书，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胤礽乌溜溜的眼珠子亮晶晶的，“汗阿玛，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制造座钟了！”
康熙失笑：“怕是还不行！”
“儿臣知道！还要玻璃！儿臣问过南师傅了，南师傅说他知道成分，不清楚具体比例。儿臣让叔公向工部和外头窑厂都要了几份方子给南师傅看。南师傅说应该需要改一改。改一改嘛。这里加一点，那里减一点。总归就那么几样东西，多试几次就好了！”
康熙：……怎么说得这么容易呢！果然是小孩子，想得多简单！还总归就那么几样东西。光是这几样东西，各种比例组合的可能性数不胜数，试？怎么试？
胤礽立时掏出十几张纸来：“这些都是儿臣随便填的。”
康熙低头看着硬塞进自己怀里的“方子”，前头的砂子，石灰石，纯碱等材料名，应当是别人帮他写的，后头的数字歪七扭八，该是他自己填的。
“填这个可简单的，随便涂涂改改就成。”
康熙：……填几个数当然简单了！问题是，填的数得有用啊！随便填的，这不是瞎胡闹吗！
“汗阿玛，您把这个交给工部，让他们一张张试吧！”
交给工部？什么玩意都能交给工部？想什么呢！康熙愿意纵着胤礽，不代表可以让他无节制地去浪费朝廷资源！
“汗阿玛，你之前可说了，如果儿臣真弄出座钟图纸来，准许儿臣提一个要求。儿臣就想试试这些方子。儿臣知道您不信我。可是当初我跟南师傅研究座钟的时候，你不也没相信我们能成吗？结果我们成了啊！所以汗阿玛，这次说不定也能成呢？”
康熙心头一哽。本觉得他是胡闹，又想到不论如何，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帮自己，再对上他亮闪闪充满期待的眼睛，有些不忍拒绝，但拿这东西去给工部实在不适合。
康熙只能放软了声调哄他：“工部的官员都领着别的任务，暂时没有时间帮你做。要不等明年，他们手头的任务完成了再说？”
胤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才三四月份呢，明年？是思忖着他年纪小，或许不必等到明年，指不定一两个月，新鲜劲过去，就忘记这回事了吧！
胤礽嘟了嘟嘴：“工部不行，那我叫叔公帮我。反正之前我叫他帮我收集方子的时候，他说过他家里就有个造琉璃的工坊。汗阿玛，我找叔公可以吗？”
康熙一时无言。让索额图帮忙？用的还是赫舍里家的窑工坊？就算失败再多次花的也是索额图的钱？嗯，这个似乎行？
“成！只要你叔公答应！”
胤礽小脸儿再度扬了起来：“叔公肯定答应！他说了，我有事都可以去找他。只要我开口，他都帮我办！”
康熙嘴角抽搐。索额图巴不得跟太子亲近，自然愿意帮太子干活。但他愿意干的也是正事，而不是这种玩闹！不过反正祸害得是索额图，跟他没关系！
胤礽趁热打铁缠上他：“汗阿玛，那我可以把你承诺的要求换一换吗？我想出宫去找叔公！”
康熙：……怎么还听风就是雨了呢！
“这不太合适。”
胤礽耷拉着脑袋，“我想出宫去看看！”
这是找借口想溜出去玩呢！
康熙失笑：“今日有点晚了，改天吧。”
见胤礽越发失望，康熙只能退一步：“你要是急着见你叔公，朕宣他进宫，好不好？”
行吧！胤礽本也没觉得康熙会一口答应。能这样已经很好了。这就是谈判的技术。
著名的鲁迅先生说过：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若是他直接说让索额图配合他“胡闹”。康熙未必会答应。所以他先提出让工部帮忙，再说请索额图，康熙自然就接受了。
索额图接到旨意，还以为太子有急事，紧赶慢赶来到毓庆宫，听完太子的话，看着手中的“方子”，神色复杂，嘴角直抽。
“太子，这怕是不好办？”
胤礽怒瞪：“怎么不好办了！是你不想办吧！”
索额图深吸了一口气：“太子误会了。玻璃难制。微臣②是怕就算把手中的这些方子一一试过，也做不出成品，误了太子的事。”
胤礽皱着小脸想了想，叹道：“你说得对！”
索额图以为他放弃了，刚要松口气。胤礽转身从屋里又翻出十几张纸来：“没关系嘛！这个好办得很！前头的不成功，再试这些。这些不成功，孤还能再填别的。只要孤不放弃，就总会成功的！”
看着怀中的三十来张“方子”，索额图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窒息！
他抖着手偷瞄康熙，想看看康熙的态度。若他不同意，那自己也能光明正大拒绝。
结果康熙悠闲喝茶，脸上还带着笑！
妈的！这还怎么拒绝！
索额图正想辙呢！就听康熙发话：“既然是太子的吩咐，你便抓紧些，不可马虎。左右你现今手头也没什么要紧的差事，正好先帮太子。”
索额图：？？？什么叫要紧的差事，还不是皇上说了算！这是变相把他的权力给撸了，让他一个正一品的保和殿大学士去陪太子过家家？
索额图看向太子，转而低头敛眉。
不对。皇上不是乱来的人。不会因为太子一个荒唐的主意，就这么对他。必然有别的原因。看皇上的态度，明显是想敲打他。
莫非是因为前些天惠妃被禁足，明珠受牵连遭训斥，他冷嘲热讽了几句，趁势打劫明珠一党太过？
索额图心中一紧，赶紧跪下来：“臣遵旨！”
胤礽嗤鼻：“叔公！你别糊弄孤。孤看你这眼神就知道，你不信孤能试出玻璃来！你肯定觉得孤在胡闹！哼！小柱子！”
胤礽招了招手，叫了小柱子上前。
“你帮孤去监工，盯着下头的人干活，保证他们一定按照这些方子上的来，都得认认真真一张张给孤试！你们不信孤，孤偏要做出来给你们看！这些方子如果试完了，你再来找孤要！孤这里还准备了一箱子呢！”
准备了一箱子……
索额图：……更窒息了！想吐血怎么办！如此一来，这差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生气，不能生气！虽然太子与他有那么点血缘关系。但叫他一句叔公，是抬举他！他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那可是太子，是他的主子！不能生气！
索额图咬牙：“太子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给你办好这份差事！”
胤礽满意点头：“那最好了！”
康熙躲在一旁，深藏功与名。

第7章
转眼到了五月，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初三这日，是胤礽的生辰。宫中诸皇子年岁都还小，生辰并不大办，一般都是生母邀几个关系好的娘娘小主聚在一块贺一贺。关系不好的，也会维持表面和平，送一份小礼物。
胤礽不同。他没有生母帮忙操持，加之生日亦是赫舍里的忌日。因此，自打出生后就别说大办，小办都没有。后宫娘娘们倒是依旧会送东西，却并不露面。每年都是康熙过来陪他吃顿午膳，然后抱着他追忆赫舍里。
今年也一样。胤礽从康熙嘴里听了许多生母的故事。以前他很钦佩康熙这份深情。现在他有了些别的看法。情自然是有的。但最关键的是赫舍里死得早。二人少年夫妻，一路扶持，相依相伴。即便期间有过些许不愉快，在她死后，也都只剩了美好。这就是白月光。
父子俩各自沉湎之时，玉蝉前来求见，手中捧着个食盒。
她先跪拜行礼，后将食盒中的东西取出来，是一碗面。
“奴婢是来替娘娘送贺礼的。娘娘说，太子殿下生辰便是不办，长寿面总要吃一碗。太子殿下什么都不缺，娘娘也没别的好东西可送，想到自己厨艺还算不错，便亲自做了一碗长寿面给太子，恭祝太子长寿康泰，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康熙看了眼热腾腾的面条，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放着吧！”
胤礽眯了眯眼，别宫的娘娘礼物早送过来了，偏乌雅氏遣人趁康熙在的时候送。当然，她也可说因为送的是吃食，要趁热赶在饭点。但胤礽总觉得，她这礼物跟时间是精心挑选好的。
但玉蝉仿佛就只是单纯来送个面一样，面送出去，就跪拜告退。
康熙笑嘻嘻看着胤礽：“玉蝉有句话说得不错，德嫔别的都不算出彩，一手厨艺却可称上佳。你若喜欢便尝两口，不喜欢也不必勉强自己。”
胤礽无可无不可。
“那儿臣便尝尝！”
不谈乌雅氏送礼是不是带着心机，能让康熙一个皇帝赞她厨艺上佳，胤礽还真有些好奇。
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胤礽顿住。
怎么说呢！面还是面的味道，汤也还是汤的味道。都没变。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比平日吃的要鲜。是他的错觉吗？
再吃一口，胤礽确定了：不是错觉！
乌雅氏厨艺居然这么好？怪不得位份不算多高，圣宠却不少呢！这在后宫可是一大杀器！不都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得抓住一个男人的胃吗！乌雅氏这是什么品种的厨精转世！
既然是美食，不管谁送的，只要没毒，就没有浪费的道理。胤礽一口接一口，吃了个干净。
见他嘴上一圈的油，康熙忍俊不禁，取了帕子一边亲手给他擦，一边说道：“都多大的人，怎么吃个东西还满嘴都是。”
胤礽耸耸肩。
饭后，父子俩又说了会儿话，康熙因还有事便走了。次日刚下朝，春莺就急匆匆赶来，求得梁九功帮忙说话得以入殿，扑通跪下，神色焦急，满脸泪水：“皇上！请皇上去看看我家娘娘吧！娘娘她……娘娘她快不行了！”
不行了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怔住。
咚咚咚！春莺不停磕头：“皇上！娘娘便是有千错万错，还请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去见一见她。她……她一直唤着皇上。若是皇上不去，只怕……”
言语哽咽，抽泣不止。字字句句都透露着这或许是最后一面的意思。
康熙心头大恸：“怎么回事？你家娘娘到底怎么了！”
春莺连连摇头，脸上哀戚万分，“娘娘，娘娘她……她已经……”
后头言语再难出口，泣不成声。
康熙眼见春莺哭得快晕过去，不似作假，心头一软，起身前往承乾宫。
一时间，佟佳氏病重，即将不治的消息传遍六宫。
胤礽满脑子问号。如今才康熙十九年，按照历史，佟佳氏是在二十八年去世的。这还有九年呢，怎么这会儿就不行了？不过，按照历史，佟佳氏也没被褫夺过贵妃之位呢！
所以是蝴蝶效应吗？还是这其中有什么名堂？
胤礽十分狐疑，各宫娘娘却巴不得这是真的，一个个翘首以盼，想看看佟佳氏什么时候咽气。唯独乌雅氏听闻后轻轻摇头，与玉蝉道：“想来再过两日，皇上便要恢复她的贵妃之位了。”
……
承乾宫。
康熙进屋的时候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不过区区一个半月，上回见面还是肤白似雪，婷婷袅娜的美人，如今躺在床上，瘦了一大圈，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便是这般，口中还呢喃着梦语：表哥！表哥！
康熙本还以为是春莺夸大其词，此时一见，心中大震，忙抓起旁边诊脉的太医问：“怎么回事？”
“娘娘忧思成疾，郁结于心。”
忧的什么思，郁的什么结，不言而喻。康熙一边勒令太医去开方子，一边询问春莺：“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早来告诉朕？”
“自从上回皇上走后，娘娘就病了。起初奴婢以为养几日便好。谁知娘娘一日一日消瘦下去，到得最后，竟是一日三餐咽不下几粒米。奴婢说要去请皇上，娘娘不许。娘娘说，这回是她犯了大错，皇上怨她怪她是应该的。病了也是她活该，不许奴婢去。”
春莺咬牙偷瞄了康熙一眼，“奴婢瞒着娘娘偷偷去找过梁公公，让梁公公代为禀报。可是……可是……”
康熙恍惚记得有这回事，但那会儿他还在生气中，只以为这是佟佳氏的手段，不但没答应，还将春莺斥责了一顿。
“今日奴婢实在是没办法了。太医说娘娘身体的病他们能治，可心里的病他们没办法。若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出几日，就得为娘娘准备后事。奴婢怕了，这才斗胆去毓庆宫跪请皇上。”
咚咚咚，又是一阵磕头，半点不含糊。
康熙看着她头上的青紫和血迹，张了张嘴，差遣她出去拿点粥食来，自己坐在床沿，握住佟佳氏的手。
佟佳氏似有所觉，迷迷蒙蒙中睁开眼睛：“表哥？”
“你醒了？”
佟佳氏有些不敢置信，“表哥，是您吗？我不是在做梦？”
“是朕！不是梦！不信你摸摸。”
佟佳氏颤抖着双手抚上康熙的脸庞，瞬间泪流满面，“您终于肯来见我了。我以为您再也不会原谅我，再不会见我了。”
康熙一时五味陈杂，见佟佳氏挣扎着要起身，忙扶她坐下，垫了个靠枕在背后。单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佟佳氏便已是累得满头大汗，可她脸上却还堆着笑：“能在死前见您最后一面，真好。”
康熙蹙眉：“说什么傻话呢！你还年轻，还有许多年可以活。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说了。”
佟佳氏低垂着头：“惹了您的厌弃，此生再不能得你欢心，我活着还不如死了。”
康熙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佟佳氏苦笑：“表哥，我不怪你。你骂得对。那日你走之后，我想了许久，才恍惚察觉，我成了什么模样。曾几何时，我还是个单纯天真的小姑娘，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我却变得这么丑陋，为达目的，连人命都敢沾染。我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泪水如雨般落下，佟佳氏泣不成声。
“表哥！如果可以，我也想一辈子做你心目中善良的表妹，做那个不知人世险恶的小姑娘。可是我的孩子没了。表哥，我的孩子没有了。”
佟佳氏曾有过一次身孕，不等显怀，就在一次出门时，脚滑摔了一跤，摔没了。此事蹊跷，佟佳氏不信是意外。可偏偏负责洒扫的宫女，也是唯一与此事有关联的人，承认是自己工作疏忽，造成大祸。用了大刑也没改口，最后只能处置了一批奴才了事。
意外？佟佳氏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她紧咬下唇：“表哥！我只是想强大起来，想要有能力在再次怀孕的时候，能保住我的孩子！表哥！我知道错了。可我发誓！太子的病与我无关。我没做过！”
康熙蹙眉：“朕没说是你做的。”
“但你就是这么想的。你不信我！表哥，你不信我！我是在宫里传了流言，我是收买了兰姑姑。可我只是想让太子闹一闹而已。表哥！胤祚出生，你那么高兴。我嫉妒啊！我也想要有个自己的孩子！
“年后那一回，我是真以为自己有孕了，我天天盼着这个孩子出生，甚至都想过是男是女，生下来是什么样子，像你还是像我。谁知竟是空欢喜一场。偏偏乌雅氏又生下了六阿哥。她如今已是嫔位。我担心……我担心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连用心养大的胤禛都保不住！表哥，我害怕！”
见她哭得不能自已，语气越来越弱，脸色越来越白。康熙心里十分不好受：“别说了！没有人来抢胤禛。宫里没有交给养母的皇子，等生母位份上来，又还回去的先例。”
“我知道！可没有先例，不代表往后不能有。我怕！我就是怕！”
康熙叹息：“你别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你如今身体不好，先养病要紧。”
佟佳氏摇头：“表哥，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次我怕是活不成了。如今能同你说这么多，指不定是回光返照。表哥！我就要死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怪我，原谅我好不好？让我走的安心一点。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最放心不下的，一个是胤禛，一个就是你。”
“胡说！”康熙词严令色，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硬，放缓了声色，“你不会死的。朕答应你。只要你活着，胤禛就会一直养在你身边。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自己的孩子？”佟佳氏恍惚一瞬，“还能有吗？”
“能！朕是皇帝，金口玉言。朕说能有，就一定能有。你还年轻，朕也还年轻。只要你把身体养起来，就一定可以有！”
正巧春莺端了白粥上来，康熙想也没想，亲自接过，拿起勺子喂到佟佳氏嘴边：“乖！我们好好吃饭，先把身体养好！”
佟佳氏颤抖着唇，微微张开，说：“好！”

第8章
康熙守了佟佳氏两日，每天下朝都会去陪伴。佟佳氏的情况却并没有多大的起色。每每他来时，佟佳氏都在昏睡。偶尔清醒过来，总会同他追忆往昔。听着佟佳氏那些近乎遗言之语，康熙万分悲痛不忍，一颗心都软了下来。
似是为了安抚佟佳氏，也是怕真有个万一，佟佳氏走得不安心，当然也有想冲一冲喜的意思，康熙下旨，恢复了佟佳氏贵妃之位。
好在这份心思没有白费。这一天后，佟佳氏慢慢好了起来，一月后痊愈。等再次走出承乾宫时，又变回了那个顾盼生辉的美人。除了比之前瘦些，已瞧不见半点病容。
众宫妃各自思量，有人无所谓，有人嗤鼻，有人咬碎了一口银牙，遗憾佟佳氏怎么没有就这么死了！
唯有胤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股凉气从脚底往上涌，传遍全身。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佟佳氏生病期间各宫娘娘都去探望过。胤礽也去了。彼时佟佳氏身形消瘦，形容憔悴，一眼就可见病重之态，非是能够装出来了。况且因她前几日总不见好，康熙还把太医院的太医全都叫过来诊治。
收买一个太医容易，收买所有太医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佟佳氏的病是真。
可若说她是愧疚伤怀至此，胤礽是不信的。
为了复宠，为了重获贵妃之位，佟佳氏居然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整一个狼人啊！
胤礽缩了缩脖子，抱紧自己！惹不起，惹不起！好在他是太子，与宫妃的接触本就不多，往后躲远一些吧。
胤礽暗地里给自己抹了把汗，带上太监小池子去了骑射场。
皇子六岁入尚书房，这是规矩。但胤礽不同。他由康熙一手带大，启蒙早，又聪慧。因而今岁过完年，就被康熙扔了过来。文课照常上，武课却只让他每天蹲一小会儿马步。等五月份过了六周岁生辰后才安排骑射。
经过一个月的学习，如今他已经能自己骑着小马慢慢绕圈了。只是这几天的射箭课程上并不太顺利。
上辈子他是接触过弓箭的，成绩不说多好，在业余这块，还算过得去。今生刚上弓箭课的时候，胤礽自信满满。等把弓箭拿到手就发现了问题。上辈子他玩得是竞技射准弓，如今学的是传统弓。这里头的区别大了去了！
胤礽很不习惯。加之年岁小，力气有限，至今就没上过靶。
咻！又一箭脱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胤礽转头，胤禔朝他扬了扬眉，抬手拉弓，一箭射出，正中靶心。胤禔神色飞扬，得意万分。
胤礽笑着拍手：“大哥好厉害！”
胤禔：……
他本意在挑衅，想下胤礽的面子。往常他们也多有这类置气的时候。胤礽不服输，总会憋着一股狠劲想追赶他。二人你来我往，互有输赢。这阵子，胤礽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与他争了。不论他如何挑衅，嘚瑟显摆，非但不怒，反而笑着夸他。
胤禔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胤礽再次抽出一支箭，继续练习。不出意外，没中。
第二支，没中。
第三支，还是没中。
……
胤礽也不气馁，每支箭都十分认真对待。终于在箭筒里的箭快要用完的时候。看靶的小池子欢呼着跑过来：“太子殿下！中了！中了！”
谙达一瞧，点头说：“确实中了。一环！”
胤礽轻笑，不错，一环虽然挨边，但好歹是在靶上，这就是进步。他动了动手腕，经过这段时日的努力，他觉得自己已经基本熟悉传统弓了。
搭箭，咻！
小池子大叫：“太子！三环！”
又一箭。
“太子！六环！”
再一箭。
“九环！太子，是九环！”
谙达吃惊不已！这进步也太大了。胤禔睁大眼睛瞪着胤礽，咬牙转头对自己的谙达说：“今日加一百支箭，我要多练一会儿。”
要知道，他向来擅长骑射，曾被汗阿玛和众谙达多次夸赞，就是如此，当年也没有过初学就射出九环的成绩。
不行！他文课上本就天赋有限，武学上绝不能再输给胤礽！
谙达微微蹙眉：“大阿哥，习武射箭讲究循序渐进，贸然加大练习量不妥当。”
眼见胤禔不悦，谙达又说：“不如先加五十支？”
胤禔神色缓和，点了点头。这边奴才拿了五十支箭来。那边胤礽弯腰从箭筒里又抽出一支，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从一环到三环，再到六环，然后九环。这次会不会正中靶心？就连胤禔都篡紧了拳头。
咻，箭矢飞出。众人伸着脖子望去，七环！
谙达隐隐失望，胤禔暗地里松了口气。
下一支，五环。笑容爬上胤禔脸庞，他招手让贴身太监端了食盒来，捧着冰碗一边吃一边看戏。这是惠嫔精心为他准备的果汁，加了碎冰，外面还有冰块镇着。六月的酷暑天气吃最凉爽不过。胤礽可没有呢！
眼见此后胤礽每一支都在五环六环七环徘徊，再未出现过九环的好成绩。胤禔越发高兴了。谙达摇头，心道果然那一箭是凑巧吧！
“太子殿下别泄气，您年岁还小，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许多人像您这个年纪，学一两个月都不见得能中靶。您如今非但能中靶，还能保持五环以上的好成绩，属实难得。”
胤礽点头：“谙达，孤明白。”
他与谙达告辞，带着小池子转身离去。
胤禔疑惑：“太子，您这是要去哪里？”
胤礽摊手：“箭射完了，武课结束。孤回宫休息啊！大哥，学了一晌午的文课，又练了一个时辰的骑马射箭。你不累吗？孤好累的！孤想回去睡觉。”
胤禔：……
看着胤礽欢快远走的背影，胤禔低头看了看箭筒里他要求增加的五十支箭，再抬眼瞅了瞅这炎热的天气，顿觉手中的冰碗它不香了。
他累啊！他怎么不累！他也想回去睡觉！躺在软软的床上不舒服吗？他到底为什么想不开多要五十支箭练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胤禔满脸纠结。
毓庆宫。
胤礽捧着杯冰镇的肥宅快乐水小口小口抿。每吃一口，就哈口气，惬意得很。
两个月前，他借口去了趟宫里的藏书阁，特意往旮旯角落里走，出来时说在架子脚下捡到一张方子，瞧着是吃食，命人拿去御膳房研究。
对于太子的吩咐，御膳房不敢怠慢，花费了两日做出成品，送了过来。口感虽不如后世，却也相差不大。胤礽心满意足。大夏天，什么冰镇果汁能有冰镇肥宅快乐水舒爽？
不过这玩意儿除了热量，没啥营养，长期食用还可能影响钙的吸收。他才六岁，正是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多吃。虽然如此，却也不必一刀切，完全不接触。谈毒不谈量，那是耍流氓。只需不贪嘴，偶尔尝尝鲜，便没甚关系。胤礽这点自控能力还是有的。毕竟他可不想当矮子！
喝完冰可乐，胤礽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在榻上歪一歪，便见小柱子一脸喜色走进来。
见他这模样，胤礽心神一动，“是不是有消息了？”
小柱子忙点头：“奴才就是来给太子道喜的！”
胤礽眼前一亮，兴奋得跳起来：“快伺候孤换衣服，孤要亲自去看看！”
……
胤禔终于含着泪把多要的五十支箭射完，揉着酸胀的胳膊，神色耷拉地下学，本是要回东五所①，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毓庆宫。看着毓庆宫的宫门，胤禔一脸懵，心里有些不舒坦。要不是胤礽射出个九环，他也不会被刺激得多要了五十支箭。
结果胤礽舒舒服服早早回宫睡大觉了，他顶着大太阳又挨了小半个时辰。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美妙。
但这能怪胤礽吗？说不出他都觉得自己没理。
胤禔垂头丧气转身，正要离去，便看到太子一身常服从屋里走出来，后头小柱子在追：“太子，不如明日再说，您这会儿出宫不合适。”
出宫？
胤禔眉梢微动，拽过自己的贴身太监往旁边一躲。
庭院里，胤礽不以为意：“别磨磨蹭蹭了，咱们动作快点，还能赶在天黑前回宫。你要是再耽搁下去就晚了！”
小柱子面露难色，胤礽却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把扯着他往前走。
墙后，胤禔蹙眉沉思，出宫？瞧这模样，肯定是瞒着汗阿玛的！要不然汗阿玛怎么可能答应！
胤禔冷哼一声，嘴角笑容缓缓扬起，随即转身，往胤礽相反的方向而去。

第9章
玻璃工坊。
索额图见到胤礽，吓了一大跳，眼见“太子”二字就要脱口而出，好悬在张嘴的时候反应过来，硬生生给吞了下去，笑眯眯招手：“小二，快过来！”
小二？这是什么鬼称呼？
不过胤礽瞬间明白了索额图的意思，这是在众人面前只当他是赫舍里家亲近的晚辈。他应了一声没反驳。小二就小二吧。走过去发现工坊的师傅正在切割玻璃，好大一块，质地澄澈，不掺一丝杂质，更无一点气泡。
胤礽眼放星星：“这是成了？”
“成了！屋里还有，这边！”
胤礽随着索额图进屋，索额图啪一下将门关上，跪下低声说：“微臣见过太子殿下。方才多有得罪，实在是工坊内人员杂乱，不可暴露太子身份。”
胤礽摆摆手：“叔公不必多礼，孤明白的。”
索额图顺势站起来，笑容满面：“太子！这批玻璃是今儿刚做出来的。”
胤礽点头。为了玻璃他可谓煞费苦心啊，打着胡闹的由头，弄了许多玻璃方子，就为了把真的混进来。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索额图运气是真的背！虽说因为担心东西弄出来太快会引人怀疑，胤礽前头给的第一批三十张全是废纸。可第二批他就把真方子夹带进去了。
然而胤礽等啊等，算着时间，硬是等到这批方子差不多快试完了才等来好消息。
索额图这抽卡的手气，非酋到他都不想吐槽了。
所以历史上索额图兵败死在大牢，是不是也有几分受了非酋运气的影响？
这么一思索，胤礽看索额图的眼神有点复杂。毕竟谁都不想跟非酋在一起。一个欧皇带一个非酋，还能中和一下。非酋带非酋？想想都窒息。
索额图全然未觉，依旧沉浸在做出玻璃的欣喜中：“臣本来是想立马进宫向皇上和殿下禀告这个好消息的，但又觉得直接带块玻璃去，显得不够分量，便让工人做几个样式来。”
他推开窗户，往前一指：“师傅们正在做呢！应该快了。太子若是不着急，臣让人带你去前头坐一会儿。这边太乱了。”
胤礽也没坚持，跟着索额图出去，却只在前厅坐了一会儿，看到不远处的大片农田兴致盎然，找了两个人带自己过去走走。
农田间，还有不少人在做活，看到这么个金贵的小公子，十分惊讶。
胤礽凑过去，站在田埂，看得津津有味。
“这些都是稻田吗？这里种的都是水稻？它们是怎么长起来的？你们手上这东西是什么？”
诸如此等，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往外冒，瞬间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农户们面面相觑，既好奇又害怕。好奇这位贵公子怎么会对农事感兴趣，害怕哪句话说不好会惹得贵人发怒。回话时支支吾吾，战战兢兢，能躲则躲。
胤礽也不恼，全程带笑，语气温和，谁回答得多，让他欢喜，他便示意小柱子给赏赐，铜钱不要命地往外撒。这还是不好得罪的贵人吗？这简直是散财童子！
一时间农户们纷纷挤上前，争先恐后回答，怕胤礽不满意，更是搜肠刮肚，只要是自己知道的，不论胤礽问没问，都说上一遍。果然，胤礽十分高兴，出手更大方了。
另一边的农家院舍里。
胡嫂子看着床上的儿子心疼不已，背过身去抹眼泪。胡老三坐在屋檐下，大口大口抽着旱烟。烟丝是劣质的，很是呛人。胡老三被呛得直咳嗽，仿佛要将肺都给咳出来，无奈将烟杆放下，叹道：“我明天去找人牙子，就是把我自己卖了，也得凑出给娃治病的银子。”
胡嫂子哭出声：“就是卖身，咱们都这把年纪了，有人要吗？”
胡老三蹙眉：“我认得字，只需价钱合适，应该会有人买。总得试试！”
“快快！胡老三！”夫妻俩正说着话，林家表婶闯进来，满脸喜色，“赶紧的！长生不是断了腿，要大笔银子治伤吗？今儿咱们这来了个六岁左右的小公子，可贵气了，身边还跟着护卫，一看身份就不简单。
“难得他对田里的活计感兴趣，好奇得问来问去。凡是回答他问题的都有钱拿！那公子看着和气！你们也去试试运气！求一求，指不定公子心善，随便赏点什么，你家娃治病的银子不就有了嘛！”
“表婶，还有这样的好事，你不是在逗我玩？”
“谁逗你玩了！你还不动作快点，去晚了，公子走了，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胡老三赶紧站起来：“去！我这就去！”
……
胤礽正跟农户们聊得欢，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蹿过来，护卫十分警醒，没等他上前已经将胤礽护在身后，拔出了刀。
这一幕镇住了所有人，农户们下意识退后了几步，瑟瑟发抖。胡老三更是唬得脚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胤礽推了推护卫：“不必草木皆兵，过于紧张，他看起来就是此处的普通百姓，不像来伤害我的歹人。”
胡老三连连磕头：“对，对！小的不是坏人！”
胤礽笑着问：“你可是有事？”
胡老三张了张嘴，看着护卫们近在咫尺的兵刃，十分畏惧，可一想到家中躺在床上的儿子，心一横，咬牙道：“小的……小的是来求公子的！请公子救救我儿子！”
“你儿子怎么了？”
“我儿子前几日在山里摔了一跤，头破了个洞，腿也断了，伤势很严重，大夫说想要治好，得用好药，至少需要十两银子。”
别看十两不多，已经够一个普通五口之家花用大半年了。这对胡家来说，更是艰难。
胤礽随意指了小池子：“你跟去看看，如果他所说是真的，留二十两银子给他吧。”
胡老三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欢喜地不停磕头：“多谢小公子！多谢小公子！不用二十两，十两就行！”
胤礽摇头：“大夫既然说至少十两，定然会超出的。更何况就算腿好了，也得多休养些时日。拿着吧。”
二十两，对胤礽来说是九牛一毛。对胡老三来说，虽不是笔小数目，却还不至于如同“小儿抱金”般惹眼。
胡老三感激涕零：“不知恩人叫什么，家住哪里。等往后小的有钱了，还给您。”
小池子嗤鼻：“二十两银子而已，我家公子给了你就是你的，用不着你还。”
“是是是！公子富贵，不缺银子。可是……可是小的也不能白拿公子的银子啊。”
小池子撇嘴：“我家公子心善，你就当自己走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也就二十两银子的事，你若执意要还，反倒是给我家公子添麻烦！”
胡老三听他这么说，便不再坚持了。只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起身告退，领了小池子去自家。
他这一走，周遭乡亲却是议论了起来。
“胡老三也是可怜。”
“谁说不是呢！本来家里条件挺好的，还读过书呢。一场水灾，全都没了。”
“他一共五个孩子呢，已经因为天花没了两个。若长生也没了，胡老三跟他婆娘还不知能不能撑得住。”
天花？胤礽眉头一跳，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二十一世纪，天花已经灭绝。可现在，天花还猖狂得很呢！自己前年就得过一回。
他转过身询问：“他们家以前很有钱吗？”
“他家祖籍是南边的，家中有几十亩地，还有一家铺子。跟贵人自是没法比，但比我们不知强了多少倍。十年前，他家乡接连下了十多天的大雨，地都被淹了。铺子里的货全进了水，不能用。据说这批货还是赊的账。货卖不了，账款仍旧得给。”
另一个接着说：“家乡没了铺子没了地，还怎么生活？他们家就来京城找亲戚了。喽，就是林家，后来林家收留了他们，帮着跟里长说情，落户在了我们这。”
胤礽眼珠一转：“那他前头两个孩子什么时候死的？”
“听胡老三说，就在灾后。那会儿得病的多。最初胡老三跟胡嫂子还以为是跟别人一样的疫症，后来出了痘才发现不对劲，却已经迟了，都没救回来。”
“他们家地虽然淹了，雨停了之后还是能有点用的。虽然价钱没那么好，但加上卖铺子所得，也不少了。如果不是为了治这两个儿子，也不至于什么都没剩下，只能背井离乡。
“说起来这些年老胡一家子也算勤快，不但种着地，还到处找活干。老胡识字，给人当账房也赚得不少。可惜他认死理。家业都败落了，还坚持送孩子去学堂读书，一家子挣得钱全交了束脩。如今有个病痛，只能干着急。”
“这倒也是。不过据说长生当年也感染上天花的，用猛药熬了过来。可也是因为这猛药，落下病根。要不也不会摔一跤弄得这么严重。天花可怕呢！”
“说起这个。我娘家的牛也得过天花，当初还以为牛不行了。结果牛居然没事。”
牛？胤礽一喜。他本来想旁敲侧击问问大家知不知道生病的牛，谁知还没开口就得到这样的惊喜！
脑海中系统也兴奋起来：
——小太子！你知道牛痘吗？人得天花会出痘，牛得天花也会出痘，叫做牛痘。使用牛痘做成疫苗，这样人们接种后就不怕天花了哦。
——小太子，想要牛痘疫苗的方案吗？只需要……哔哔哔……
系统：……艹！又被屏蔽了！我问候你祖宗！
胤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笑着问大婶：“牛也会得天花吗？”
“当然会！最初我们也不晓得。只以为牛生病了，请了人过来瞧。那人觉得这病不寻常，叫了好几个大夫来，才确定是天花。当时我还没出嫁，记得官老爷还过来封了村，不准我们出去。”
旁边八卦的妇人问：“封村？牛出痘又不是人出痘，把牛拉走处理掉就行了，怎么还要封村？难道这牛身上的病还能传染给人？”
“当然能！要不然大人怎么会封村！我爹娘跟我哥哥都接触了牛，全传染上了。不过庆幸症状都不重，全熬了过来，没出事。”妇人拍拍胸口，心有余悸，“你们不知道，当初可吓死我了！”
乡亲们都觉得新奇，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询问。
胤礽静静听着，心里记下来。眼见后来话题越来越偏，他就没兴趣了，拍拍屁股起身回到工坊。索额图手中捧着个长盒子出来，胤礽便知这是师傅们已经做好了。
“我瞧瞧！”
索额图打开盒子，一共三样东西：一只玻璃杯，一个玻璃花瓶，最后一样最是精致，是一面巴掌大的镜子。
索额图特别将它拿出来，“太子请看，您之前不是说，南先生提过，在镜子一面涂上层水银，另一面就能光可鉴人吗？果然，跟西洋镜一模一样。如今我们自己也能做玻璃，做西洋镜了！”
胤礽眯眼：“还有座钟！”
索额图连连点头：“对！还有座钟。有南先生的图纸，座钟早就做出来了，就差一个钟面。现在总算把钟面也解决了！只是今日时间紧，来不及把座钟弄出来安上钟面了。”
“不着急。”胤礽摆手，“有这三样就够了。孤这就拿回去给汗阿玛看看！”
头一扬，下巴点了点。小柱子已经会意，上前将东西收进盒子，连着盒子一起抱在怀里，跟着胤礽出了门。
徒留索额图两手空空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等等！不是！太子啊！你把东西都给拿走了！让我拿什么去邀功！

第10章
胤礽回宫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刚进神武门，就被人挡住了去路。掀开马车帘子一看，正是梁九功。
“太子殿下，皇上有令，让您一回宫就去见他。”
瞧这架势，应是等他好一阵子了。胤礽叹息，跳下马车，示意小柱子跟上，一边往乾清宫走，一边问梁九功：“汗阿玛还没睡吗？汗阿玛今天忙不忙？汗阿玛心情如何？”
梁九功一律不答，只看了他一眼：“太子殿下还是想想如何同皇上解释吧。”
胤礽：……也就是说，今天这关躲不过了。
他闭了嘴。
走至乾清宫，一进殿，胤礽懵了半秒。殿内不止康熙在，胤禔也在。胤礽眼睛眯了起来，都这个时候了，胤禔不在东五所，怎么会在这？尤其看这情形，似是康熙在亲自教导他的课业。什么课业，得大晚上教？
胤礽收敛心神，恭敬跪下去：“儿臣参见汗阿玛！”
康熙瞄了他一眼，继续同胤禔说话。
胤礽：……就这么把他晾在这了？
眼见上头父子俩有说有笑，胤禔得了夸赞，还不忘暗地里对着他挤眉弄眼地嘚瑟，胤礽撇嘴。五分钟过去，他跪着。十分钟过去，他还跪着。一刻钟了，他仍旧跪着。
即便胤禔的课业已经指导完毕，胤禔自个儿看书了，康熙也着手批阅奏折，不搭理他。
胤礽忍不住了：“汗阿玛！”
康熙冷嗤一声，就这点耐性！仍旧不理！
胤礽抱着肚子蹲下来，哼哼唧唧：“汗阿玛，我难受！”
康熙立马将奏折丢下跑过去，抱住胤礽：“怎么了？快去叫太医！”
下一秒，胤礽攀上他的脖子：“不用请太医！儿臣没事！只要汗阿玛不生儿臣的气，儿臣就不疼了！”
康熙哪里还不知他是装的，气得将他一把推开，怒火中烧：“能耐了啊！不只私自出宫，还学会欺君了！”
胤礽委屈巴巴：“汗阿玛冤枉人！儿臣哪有欺君！儿臣是真的肚子疼！儿臣都还没有吃晚饭，刚进神武门就被您叫过来了！”
胤禔：……
康熙：……合着还是他的错？
“索额图还能饿着你？”
胤礽摇头：“叔公倒是没有饿着我。他准备了好多点心瓜果和其他吃食，可我忙着在附近闲逛，没空吃。后来回来得急，更没想起来吃。”
胤禔：……
康熙：……
胤礽睁着一双圆碌碌的无辜大眼睛看着康熙，扯着他的衣摆，把怀里的纸包拿出来，掀开来，里面是一只不大的烧鸡。
“汗阿玛，这是儿臣回宫路过一家店铺买的。儿臣在马车上听外面的人夸这家的烧鸡最是美味，还是什么独家秘方呢！可惜儿臣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卖完了，只剩了这一只最小的。汗阿玛，你尝一尝！”
康熙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烧鸡，一言难尽。
胤礽见他不动，又道：“汗阿玛，不冷的。儿臣一路过来，都抱在怀里温着呢！儿臣记得太医说过，汗阿玛要养胃，不能吃冷食！”
康熙愣住，“你没吃晚膳，既然身上有烧鸡，为什么不吃？”
“儿臣若是吃了，汗阿玛吃什么？这是最后一只，儿臣要给汗阿玛的！”
康熙张着嘴，一时无言。既生气他自作主张，任性妄为，又感念于这份赤子之心。一只烧鸡而已，于他而言，不值一提。可于胤礽来说，他听到别人夸这东西好，就想买给自己阿玛。甚至他还记得汗阿玛需要养胃，车上没备热水食盒，便用自己的体温裹着。
康熙心中触动，本要斥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胤禔在旁边看得一脸懵逼：居然这样！居然还能这样！怀疑人生！
胤礽勾住康熙的衣摆：“汗阿玛，您别生气了。儿臣不是故意私自出宫的，而且也不能算私自。出宫的令牌还是您给的呢！”
康熙想了想，似乎，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早前胤礽说要出宫，他顺嘴说改日带他去。结果胤礽记住了，问了好几次。偏偏他这阵子朝政繁忙，又被佟佳氏分去了大半心神，为了安抚他，只能先给了块令牌敷衍。
胤礽耷拉着脑袋：“儿臣不是出宫去玩的。儿臣是听了小柱子的消息才出去的。儿臣还让人去请了汗阿玛。可是那会儿汗阿玛正在面见大臣。儿臣就只能自己先去了。”
小柱子适时上前，跪地举起盒子。
康熙眸光一闪。他记得小柱子，胤礽打发他去监工索额图的玻璃工坊了。莫非……
康熙心脏狂跳，却努力遏制住了。他看着胤礽，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到底不忍见他一直跪着，令其起身。
哪知胤礽一站起来就抱住了康熙：“儿臣就知道汗阿玛最疼我，看不得我腿疼！”
康熙：……
胤禔：……艹！没见过这样的！简直……简直没脸没皮！
康熙嘴角抽动，他也发觉这个儿子自上回病愈后越发淘气了，嗯……也越发亲近他了。
他挥了挥手：“胤禔先回去吧！”
胤禔：……这就把他打发了？胤礽私自出宫的事，就这么算了？
好不服气！但是毫无办法，只能憋着！
余辉瞧见胤禔退出去，胤礽眼珠骨碌碌转悠。
他出宫时本就没避着人，又带了东宫好几个侍卫。毕竟两世为人，他惜命得很。自己一个人带着小柱子小池子偷偷跑出去，那是嫌命长吗？如此阵仗，大摇大摆，压根就没想过隐瞒。自是他这边一出发，怕是康熙那边就会晓得了。
但康熙自己得知，跟胤禔前来告状。两者性质截然不同。
胤禔没有回东五所，悄悄跑去了钟粹宫。
听完他的抱怨，惠嫔一指戳向胤禔额头：“你是不是傻！太子敢明目张胆的出宫，肯定有所依仗。你就是想让皇上知道，也不必自己去告状，随便指使个太监把消息透出去不行吗？好在你如今还小，皇上只当你们小孩子心性，没多想，要不然你岂不成了看不得兄弟好的人？”
胤禔本是来寻安慰的，可不想听训斥，更不服气了：“是他太狡猾了！居然装模作样，对着汗阿玛讨好卖乖，还撒娇！”
惠嫔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都一样是你汗阿玛的儿子，他会撒娇，你不会吗！”
胤禔：……
他支支吾吾半天，嗫嚅说：“这……这也太……太不要脸了！”
“在你汗阿玛面前，要什么脸！”
胤禔：……
惠嫔：“我问你，是你汗阿玛的宠爱重要，还是脸皮重要！更何况，他六岁，你也不过八岁，都是孩子，撒娇不是很正常！”
胤禔梗着脖子：“我才不是孩子！我是大清未来的巴图鲁！我才不做这么幼稚又丢脸的事！”
惠嫔：……亲生的，亲生的，不能气，不能气。生气伤身！
“我问你，小柱子拿的盒子里装的什么？”
胤禔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丝毫不以为意！惠嫔恨铁不成钢：“太子一说是得了小柱子的消息，小柱子奉上盒子，你汗阿玛就赶你出来，你就不想想这是为什么？你就不知道找个由头多呆一会儿？”
胤禔：？？？
惠嫔深吸一口气，挥挥手：“算了，你先回去吧。你这么晚过来本就不合规矩，别再让人看见了做文章”
心底里却思量着。这阵子索额图一直没上朝，不知在干些什么，只查到是去给太子办事。如今瞧着，怕是不那么简单。
乾清宫。
康熙看着三样玻璃制品欣喜不已。
“汗阿玛，现在有了这个，我们是不是可以让工部着手制造了？”
“嗯！可以！”
胤礽两只眼睛亮闪闪的，“那汗阿玛，这个可以给国库赚很多银子对不对？”
康熙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胤礽抿嘴笑问：“这是不是大功一件？”
康熙失笑：“你想为索额图请功？”
“给叔公请功？”胤礽睁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满脸不可置信，更觉得康熙这想法不可思议，荒谬至极，“让工坊试做玻璃是我主张的，方子是我出的，跟叔公有什么关系，他一开始都不相信我呢，哪里来的功劳！”
康熙：……
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么说索额图有点不好，胤礽咳嗽了两声道：“不过没有功劳，总有苦劳。毕竟为了这事，他确实辛苦了两三个月。”
康熙：……
“汗阿玛，我立了这么大功劳，您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康熙转头：“什么事？”
“这几个月我发现叔公这人吧，虽然总觉得我在胡闹，不太相信我能成，但我吩咐下去的事，都还是尽心尽力办妥了。干活挺麻利的。所以，你能不能把他再借给我用用。”
康熙：……
“我还有好多事想让叔公去办呢！”胤礽说起今日同农户们聊天的事，“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过些时日就到收割的季节了，我想让叔公给我弄些不同的粮种来。还有那个什么牛出痘，我也挺好奇的，想让叔公去乡下帮我问问具体情况。”
康熙：……你想法真多！
“哎呀！汗阿玛，反正您朝堂上那么多人，不缺叔公一个。我就不一样。我身边伺候的人又不能长期出宫，宫外得用的就一个叔公。您看这段时间，叔公不在朝堂，您的事一样有人办。所以，不如您把他给了我吧。等我用完了，再还给您，成吗？”
康熙嘴角抽搐，脸色一言难尽。
你当索额图是什么东西呢，又是给你，又是用完，又是还的。怎么着也是一品大臣，就这么变成陪小孩子过家家的了？
“汗阿玛不反对就是同意了！”胤礽双手一拍，“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儿臣就知道汗阿玛疼儿臣，一定会答应的。汗阿玛真好！您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玛！”
康熙：……突然觉得索额图有点可怜！
算了，看儿子兴致这么高，先答应着吧。等孩子劲头过了再招回来便是。朕会在心里为索额图默哀的！
就这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索额图：……

第11章
毓庆宫。
自打乾清宫回来，一路上系统就在唠叨，此刻仍在继续。
——小太子，蠢蛋，傻瓜！你今天下了一步臭棋哦！虽然你对我的态度不好，但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系统，有着良好的助手品格，秉承着一切服务于宿主的原则，还是要提醒你。
——你不能把索额图要过来。索额图可是保和殿大学士，一品大员。索相，明相你听过吗？没听过，从“相”这个字也可以看出他们在朝堂上的地位。
——我知道你假装好奇心过甚，借各种幌子做这做那，都是为了把真正的技术拿出来。这本没有错。
——但你需要人去做的事，随便找个听话务实不蠢笨的下属都可以。并非索额图不可。便是你有意捞功给赫舍里家，族中也有许多青年才俊可选。
——如此一来，索额图在朝堂，占据一相之位。赫舍里家在外，还有种种不世出的功劳在身。岂不是两全其美？
——小太子，你明天就赶紧去跟你汗阿玛说，把索额图还给他。
胤礽在下人的伺候下脱了衣衫，躺上床，终于开了口：“你说完了？说完了就闭嘴吧。孤要睡觉了。对了。你的数据库里有音乐吗？放一首莫扎特的《催眠曲》吧！嗯，舒曼的小提琴《幻想曲》或者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也行。”
系统：……艹！它为他绞尽脑汁，费心分析局势提出方案，他居然无动于衷，还挑起入睡曲目来了！
诶！不对！
——小太子！你怎么知道莫扎特、舒曼跟门德尔松的！
且不说这几个全是外国人，年代也不对啊！莫扎特出生于十八世纪五十年代。舒曼和门德尔松出生于十九世纪。而现在正是康熙十九年，公元1680年！距离年纪最大的莫扎特出生都还有七十多年！
——小太子！你哔……
“不放就别吵吵，聒噪！”胤礽翻了个身，被子一盖，闭眼睡去。
系统：……艹！我不要做一个优雅有素质的系统了，我想骂娘！
次日。胤礽如往常一样上午学文，下午习武。一日功课完毕，回到毓庆宫，就有下头人前来禀报：索额图求见。
胤礽嘴角抽了抽，得嘞！这是算着他的时间，踩着点来的。看来他昨日的提议索额图已经知道了。
索额图一进来，胤礽不等他说话，便开了口：“叔公，你来得正好！我刚想找你呢！我这里有两件事想要你去办！”
索额图深吸了一口气：“太子！臣其实没有殿下想得那么好。臣所学更适合用于朝堂，对于太子的这些事，臣恐难胜任。”
“叔公过谦了。玻璃的事，叔公办得就很好。孤相信你！”
索额图还要再说，胤礽抬手阻止：“叔公不要妄自菲薄嘛！朝堂上的事是事，孤的事也是事。哪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就算有。叔公连朝堂的事都能胜任，怎么可能胜任不了孤这点小事？”
胤礽一顿，看向索额图：“除非叔公不想胜任！”
一句话让索额图心中一紧，低下头。
胤礽也不等他辩解，转而询问：“叔公急着出宫吗？不急的话先坐一坐吧。”
说完，随意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让索额图落座，又使人去请太医。
来的太医姓刘，胤礽每次看诊请平安脉，时常见到他。
“微臣见过太子，太子有哪里不适？”
胤礽轻笑：“孤没有不舒服，叫你来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孤记得前年出痘的时候，给孤诊治的人里似乎有你？”
“是！”
“刘太医诊治过多少出痘的病人？”
刘太医不明所以，却还是恭敬回答：“一百一十七人。”
胤礽一怔：“刘太医如此确定吗？”
“微臣有个习惯，但凡病情特殊的病人，都会做一本册子记录在案。天花是举国之难症。微臣时时翻阅，故而非常清楚。”
胤礽笑起来，这样的话更合适了。
“那刘太医诊治的这一百一十七人里头，痊愈的有多少？”
“不足三成。还是在医药银钱不缺的情况下。”
医药银钱不缺是前提，能否痊愈还跟病情轻重程度，自身体质以及为其看诊的医生医术等息息相关。所以，贵族的痊愈率可能高于三成，但许多百姓的痊愈率却远远低于三成。
胤礽放下手中茶杯：“那刘太医有见过牛出痘的吗？”
问完，他将昨日那位村妇的话缓缓道来。
刘太医言：“这情况确实是存在的。微臣也遇上过一回。但当时周边病情已经颇为严重，发病的人不少。因此也无法确定第一个得病的是谁。究竟是人感染给了牛，还是牛感染给了人。”
“孤听那位大娘之言，她们村子最初只有牛得病，人是没事的。在牛确诊天花好几日后，才陆续有人感染。如此看来她们当时应该是牛先感染，再由牛传给了人。
“既然你跟那位大娘都遇上过牛患病的情况，那么肯定还有别的牛也患过。孤想让你跟叔公一起到下面去走一走，问一问这方面的事，搜集完整资料。”
刘太医很是讶异：“太子殿下怎么突然对此事感兴趣？”
“也不算突然吧。孤其实前年出痘之后就觉得天花太过凶险，如果能够预防就好了。”
刘太医一惊，“太子是想？”
“那位大娘不是说，他们村感染天花的都熬过来了吗。症状也比较轻。可孤记得，孤出痘的时候可凶险了，哪有她说得那么轻松。
“就算是每个人出痘的病情严重程度本就各有不同。但也不至于那么巧，全村得病的没一个死亡吧。那这村子也太幸运了。若说这些人有什么不同，区别也就只有牛了！”
刘太医身为医者，这些年来更是一直在研究天花，听闻此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激动起来！
“对！微臣当初遇到牛生病的那个村子，虽然非是无人死亡，但轻症痊愈的仍旧占多数。微臣怎么没想到，或许……或许……如果真能证明从牛身上传染，犯病程度更轻更容易痊愈。那么……人只要感染过一次天花，就不会再得。咱们或许就可以……或许……”
大约是太过高兴，刘太医兴奋地无语伦次。
旁听的索额图有些懵。天花从古至今一直是大难题！真要这么好解决，能困扰国人这么多年？太子好奇心重，想起一出是一出就算了。怎么连刘太医也跟着瞎胡闹！
“微臣这就去准备！”
索额图：得！又是个跟太子一样，听风就是雨的。
胤礽摆手：“也不用这么急。你毕竟还领着太医院的职，不能擅自离岗。你手下可有天分不错的徒弟？只是搜集资料，打听情况，派他们去也是一样的。”
刘太医连连摆手：“不！这是大事！徒弟们年岁小，微臣觉得还是自己去比较牢靠。微臣会向皇上奏明此事。若皇上应允，微臣立刻出发。若皇上不允，再挑合适人选也不迟。微臣想回去整理天花病人的病例脉案，先行告辞。”
胤礽应了。
见刘太医离去，索额图心念一转：“太子！赫舍里族中有不少年轻小子，都还算能干，可供太子使唤。臣膝下两个儿子，格尔芬与阿尔吉善虽算不得有大才，却很听话。此事不妨交由他们去做？”
胤礽心底一嗤：“叔公，此事非你莫属！”
索额图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见他如此，胤礽将屋中下人全部遣出去，这才叹道：“叔公，你是不是觉得孤在胡闹？”
索额图：……这还用说吗？
“孤让你做玻璃的时候，你也觉得孤是在胡闹。”
索额图：……玻璃那是走了狗屎运！太子成功了一回，当次次都能走狗屎运？
“哎！叔公，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孤。”
索额图赶紧跪下：“臣不敢！”
这罪名他可不能背！
胤礽倒也不恼。毕竟他才六岁，做的这些事看起来也确实像小孩子胡闹过家家。索额图就算有万般不好，待他却不错。如果可以，胤礽还是想拉他一把的。
“叔公！你觉得汗阿玛是否也跟你一样，认为孤在胡闹？”
索额图：……皇上怎么想，他哪里敢说。这不是揣测圣意吗？
“汗阿玛很清楚孤做的事并不紧急，也并不是非你不可。但为什么他还答应把你派给我？”
索额图浑身一震，念头升起，冷汗淋漓。
“叔公！你若是为了孤，大可不必。汗阿玛尚且年轻，时间还长着呢。你想得太远了。叔公在朝堂之时，经常与明珠相争。一来是你们本就不和。二来也有孤跟大哥的原因。
“叔公，你可是担心你走后，明珠一家独大？你想一想，你专心做玻璃，不在朝堂这两三个月，明珠的日子好过吗？”
索额图愣住，他虽不在朝堂，朝堂上的事还是知道的。明珠非但没有一家独大，反而遭了皇上几次明里暗里的敲打。
恍惚间，他似乎想到什么，睁大眼睛，“太子！您是说……您的意思是……”
胤礽点头：“制衡罢了。没你，还有佟家，没佟家，还有满朝文武，汗阿玛自然会抬举别人。明珠想一家独大，那是做梦。”
“那……那也不必让微臣离开朝堂。微臣以后不跟他争就是了。”索额图仍是不死心。
胤礽轻笑：“叔公这是舍不得身居庙堂的权柄吗？叔公，把眼光放长远些。别只盯着朝堂这一亩三分地。
“玻璃之事，汗阿玛想来已经召见过工部的人了。消息灵敏的，恐怕已经找过你了吧？你觉得他们对你的态度如何？有当你是被朝堂驱逐的落魄人吗？”
索额图：那必然是没有的！他如今握着玻璃这么个大功劳，谁见了他不敬重，全都想着巴结呢！
“等再找出预防天花的办法，你的功劳又多了一件。有这一样一样的东西傍身，叔公还怕离开庙堂会被人遗忘？荣华富贵自在你手，权力地位样样不缺，叔公又何必执着于朝堂党争？”
索额图神色复杂，这当然好。前提是能成功啊！
胤礽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幽幽看着他：“叔公，你要明白一件事。只要孤还在，只要孤不倒，赫舍里家就不会倒。反之，即便你现在位极人臣，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孤与你离了心，你也走不长远！如今得到的一切都只会是过眼云烟。”
这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索额图一颤，抬眼看着太子，哆哆嗦嗦说：“是！微臣明白了！微臣一定安安心心替太子殿下办事！”
走出毓庆宫，索额图回望宫门，仍旧能感受到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一团团寒气。
今日太子所言可谓一针见血。
太子尚且六岁啊。一个六岁的孩子，不但已能对时局针砭时弊，还懂得如何给自己敲警钟，张弛有度，心机手段半点不缺。
这得是多聪慧才做得到！
不过又一想，太子虽是爱新觉罗家的太子，身上却留着一半赫舍里家的血，心是向着赫舍里家的。索额图高兴起来！对他，对赫舍里家来说，太子聪慧、少年老成，多智近妖是好事啊！大好事！
系统却不怎么高兴。它感觉自己快要自闭了。
所以太子压根不是什么傻子，他一点也不蠢。昨天也没有下什么臭棋，反而是走了一步好棋？
系统：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12章
系统忍了两日，最终没忍住，决定与胤礽商量。
——小太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后世的东西！作为条件，我可以给你牛痘疫苗方案。不必你做任务。
胤礽一顿，没有说话。
——小太子，以大清目前的技术，没有办法做出安全的灭活疫苗来，即便研究出牛痘，也存在许多弊端。而按我的方案就不一样。
——我给出的是对比当前条件以及后世实验，经过大数据计算，调整改良的最优解。与你们自行研制的结果显然是有莫大区别的。其安全更有保障，效果也更显著。
胤礽陷入沉思。经过与刘太医的谈话，他发现刘太医对天花有一定的了解，且一直在钻研。刘太医医术不错，态度更是认真。假以时日，胤礽相信他必定能做出牛痘。
但系统此话也有道理。若单纯依靠刘太医，做出的牛痘依旧存在风险，自然不如系统这等拥有后世现今科学技术给的好。
有了系统的方案，他只需要旁敲侧击，将刘太医往这份方案的方向引导就可以。更为便利。也可大大缩短研制时间。
想了想，胤礽痛快道：“成交！”
他将自己的来历娓娓道来。
“这是我的第二世。上辈子我叫任嘉石，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五岁童星出道，长大后转型成为颜值与演技并存的实力派演员。二十出头，已是老戏骨，资历秒杀圈内半数人。
“说来还是拜你所赐。我喝的孟婆汤虽然掺了水，但也是因你的刺激，我才在病中恢复了前世记忆。”
系统：！！！
它想过重生或穿越，可查看宿主过往经历，没有半点重生者或穿越者的影子。谁知他竟是个半路恢复记忆的！
还是……因为它。
系统突然有些心虚。
胤礽哼了一声，道：“牛痘疫苗方案，拿过来！”
系统：……行……行吧。
东西到手，胤礽立马将系统屏蔽掉。
系统：艹！卸磨杀驴！狗宿主！
……
工部得了玻璃方子，瞬间成了六部瞩目的存在。一时间地位节节攀高，生意如火如荼。前朝一派热闹。后宫也没闲着。
七月，庶妃戴佳氏产下一子，排行第七。本是喜事，奈何七阿哥身有残疾①。康熙召了好几位太医会诊，得知天生之症不可逆。欢喜之情瞬间去了大半。倒是让后宫诸妃松了口气。尤其是佟佳氏。
毕竟虽然戴佳氏不算得宠，身份也不高。但生了皇子到底不一样。宫里头，能少一个竞争对手算一个。
然而这份放松没持续多久，紧接着传来另一则消息。
卫贵人怀孕了！
佟佳氏气得撕碎了张手帕：“一个辛者库贱婢！就凭她也配！不就仗着一张脸吗！”
春莺躲在后头，噤若寒蝉。
卫贵人确实长得美！细眉杏眼，顾盼生辉；贝齿樱唇，欲语还休。尤其是一行一步，低头福身之间都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不说男人，便是许多女人见了都难以忘怀。因着这个，皇上很是宠幸了一段时间。去的次数比自家娘娘都多。
但美则美矣。后宫美人比比皆是。若只有这一点，时间一长，皇上也就厌了。她虽如今承宠已不如当初，却也没让皇上忘了她去，每个月里总要那么几天翻到她的牌子，可见还是有点心机的。
从今日之事便可看出一二。
太医回禀，卫贵人已有孕两个多月。宫妃但凡有承宠的，每个月都会请平安脉。明明上个月就知道的事，偏偏隐而不报，硬是拖到现在，为什么？不就是瞅准了这个好时机吗？
前有七阿哥残疾，皇上正失望呢。这边就传出有孕，皇上不得更高兴？
佟佳氏嗤鼻：“捡芝麻丢西瓜。不论什么时候曝出消息，总归都是龙种。皇上就没有不高兴的。她偏要耍小机灵。哼！这会儿戴佳氏还不恨死了她！她这一招可是往戴佳氏心窝里捅！本宫且瞧她这小聪明能护她到几时！”
虽是气话，春莺却松了口气。自家娘娘没再犯傻，不准备出手就好。
那可是皇嗣！真要在这上头动手脚，被查出来，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
钟粹宫。
惠嫔的面前放着许多东西，琳琅满目，有珠宝首饰，也有绫罗布匹，更有燕窝人参，皆是各处得闻卫贵人有孕后，给的赏赐。
惠嫔笑看着卫贵人：“既是赏给你的，让奴才分拣好登记造册收起来就是。你送来我这做什么？”
卫贵人低头，一派恭敬：“妾身能有幸常伴圣上左右，多亏了娘娘。妾身自婢女晋封贵人，得居钟粹宫，这些时日娘娘诸多关照。妾身铭感五内。
“娘娘也知，妾身平日里手头没什么好东西。现今托腹中孩子的福，得了些赏赐，便想着给娘娘送过来。娘娘可有看中的，只管留下。”
惠嫔目光扫了一圈，随手挑了串碧玺佛珠。
“这是太后宫里送过来的吧？太后常年礼佛，本宫就拿这个吧，也沾沾太后身上的佛气。其他的都拿回去。你如今是双身子，不必在本宫跟前伺候了。平日里也少外出走动，多呆在院里养胎。皇嗣最重要！”
卫贵人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是！妾身知道了。只是这些东西，娘娘不再挑几样？”
惠嫔摇头：“回吧！”
卫贵人很是踌躇。
惠嫔却已经合目养身。卫贵人咬牙，便是不愿，也只能告退。
待她离去，惠嫔重新睁开眼睛，芳蕊递上茶盅：“娘娘，卫贵人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惠嫔一嗤，“她能得圣宠不过仗着一张脸，可是以色侍人，能持续多久？这宫里头皇上妃嫔众多，即便容貌及不上她，也都更有特色。谁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这些日子荣宠不衰，早就惹了人嫉恨。如今又怀了龙嗣，岂不更打眼？
“你当她真的愚蠢，偏在戴佳氏产下有疾的七阿哥时曝出有孕来压戴佳氏吗？她得知有孕，秘而不宣，是怕有人动手脚。可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总归要说出来了。恰巧七阿哥有问题，她便想着趁此机会曝出，多得皇上几分关注。
“皇上高兴了，来看她的次数多了，别人就算想出手，也得掂量掂量。”
惠嫔顿了片刻，看着手中的碧玺佛珠道：“她自然也不敢把希望全寄托在皇上这边。今日之举是在想我示好呢！想求得我的庇佑，保下自己和皇子。当然，也是在表示，她愿意为我所用。能想到这点，也算她乖觉。”
芳蕊眼珠一转：“卫贵人在宫中根基浅薄，便是皇上一时喜爱她的颜色，以她的出身，也爬不了多高。若娘娘能将其收入麾下，未尝不可培养成一大助力。”
惠嫔点头：“话虽如此，我也确实有这个打算，却不能太快让她如意。总得先磨磨她的锐气。”
芳蕊轻笑：“还是娘娘心有成算。奴婢瞧着您刚才态度冷淡，卫贵人可急了呢。她啊，还嫩了点，哪里比得过娘娘。”
惠嫔睨了她一眼，笑骂：“就你这张嘴会说话！”
心神却是敛了下来。卫贵人这颗棋若用得好，对她有利无弊。尤其是卫贵人腹中的孩子。以卫贵人现在的位份，是没有资格抚养的。她为钟粹宫主位，这孩子大概率生下来会抱到她身边。
若为公主，往后成年不论是嫁入朝臣家中，还是抚蒙，都可为胤禔添加筹码。若为皇子，也可好生教养，培育成胤禔的忠心干将。
不亏！

第13章
时间进入八月，天气渐渐凉爽起来，等过了中秋就更明显了。胤礽已经褪去夏衫，换上秋衣，一身杏黄色绣银丝蟒袍站在康熙旁边翘首以盼，后面还站着后宫诸妃与诸皇子。
无他！太皇太后回京了！
仪驾入宫，众人跪拜。康熙上前亲自搀扶祖母下车。胤礽机灵地跑过去，搀住另一边，与康熙一左一右。
“乌库妈妈！您怎么去了这么久，都大半年了，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保成了！”
太皇太后低头看着他，眉眼弯弯：“我们家保成这么可爱，乌库妈妈怎么会忘了呢？”
胤礽双眼一亮：“那乌库妈妈有没有想保成！保成可是日夜都想着乌库妈妈！”
“想！当然想！”
胤礽更高兴了。
太皇太后慈爱地摸着他的头：“听说保成病了一场，可好了？”
“都是半年前的事了，已经大好了！叫乌库妈妈担心了！”
太皇太后见他精神上佳，面色红润，不但长高了，还壮实了些，放下心来。叫了诸妃起身，又点了几位皇子出来，问了几句场面话，已是露出疲态。康熙见此，吩咐众人退去，亲自送其回慈宁宫。
胤礽仿佛一条小尾巴似的紧跟在后头，待太皇太后褪去衣饰，靠在榻上，小大人般挥了挥手：“汗阿玛，您前朝还有政务要忙。这里有我呢。我来照顾乌库妈妈就好！”
康熙哭笑不得：“你还会照顾人？不让别人照顾就不错了。”
本还想训两句，太皇太后倒是笑着开口：“保成说得对。皇帝，正事要紧。你且去忙吧。”
康熙确实有要务，从善如流。离开前还不忘扫了胤礽一眼，“不许胡闹，你乌库妈妈累了，别打扰你乌库妈妈休息。你同乌库妈妈说会儿话就回毓庆宫去。”
等康熙一走，胤礽就跟太皇太后吐槽：“我都已经长大了，汗阿玛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呢。谁说我不会照顾人了！”
这话说完，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都低头笑起来。
胤礽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似是为了证明自己，使劲跟宫女抢活，给太皇太后倒茶递水，为太皇太后剥瓜果皮，甚至亲手为其宽衣。
太皇太后很是欣慰，躺在床上问：“保成困不困？”
六岁的孩子，精力有限。胤礽还真有些困，倒也不违心说谎，直接点头。
“上来同乌库妈妈一起睡！”
若是别的皇子，自然不敢的，怕是就要跪拜谢辞了。胤礽不同。毓庆宫今年才修建好。此前，他是跟康熙住在乾清宫的，也时常来慈宁宫小住。习惯得很。听了这话，把鞋子一踢，翻身上床，依偎进太皇太后怀里。
他是真心亲近这位曾祖母。因为这是整个宫里除康熙外，唯二对他好的亲人。与康熙不同的是。康熙即便最为疼爱他，对别的儿子也非无情。他的父爱分成了许多份。他运气好拿到了最大的那份而已。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早就不管事了。曾孙子再多，她精力只有那么点，顾不过来。再则康熙怕后宫诸人诸事扰了她的清静，等闲不让人随意过来，便是请安都省了。因此其余皇子见得少，在其面前只有面子情。胤礽是唯一的例外。
胤礽这一觉睡得有些久，迷迷蒙蒙间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挪到了软榻上，于太皇太后的床寝隔了一道屏风。屏风后可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床前，正是他的汗阿玛康熙。
“玛嬷，他还好吗？”
胤礽正想开口叫人，听到这话，又将嘴闭上。
“挺好的。五台山上虽不如宫里富贵，却也没我们想的那般清贫。有你年年遣人送去的东西，他样样都不缺。寺里还指派了两个小沙弥照料他的生活。就是日子无聊些，除抄经念佛，无甚别的事。不过他倒是乐在其中，更觉逍遥。”
康熙松了口气：“那便好。等孙儿彻底平了三藩，抽出空来，就去看望阿玛。”
阿玛？世上能让康熙叫阿玛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顺治。再结合太皇太后说的话。胤礽感觉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史书记载顺治亡于天花，葬于清孝陵。虽有他出家的说法，但那不是坊间传闻吗？难道传闻竟然是真的！
胤礽背脊一僵，赶紧将眼睛重新合上装睡。
只听太皇太后道：“不必了。他在史书上已经是个死了的人。外人都当他葬在孝陵呢。我年岁大了，越发信奉因果，还可借礼佛之名去一趟。你是皇帝，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不合适。他的事不宜让外界知晓。”
康熙甚为犹疑。
太皇太后又道：“他也不愿我们前去。他说了，如今他已是方外之人，早就断了红尘妄念。见到我也只唤施主、善信。他让我往后不必来了，你也一样。就是来了，他也不会再见。”
话语中满是苦涩，又藏了几分心酸与自嘲。
“阿玛定是顾虑您年迈，不愿您长途奔波。”
太皇太后摇头苦笑。她与福临到底如何，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早年间她们母子在深宫中相依为命，感情自是不错。可后来福临做了皇帝，长大后亲政。她诸多不放心，借着与多尔衮斗智斗勇那些年攒下的权柄人脉，总想扶着他多走两步。然而她忘了，少年天子也是天子。就算是亲母子，某些东西也是没办法忍受的。
加之孟古青与董鄂氏的事，他们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以至于后来即便她醒悟过来，主动退让，甚至一让再让，还是让母子俩走到了近乎决裂的地步。
好在犯过一次的错误，她没有在玄烨身上再犯一次。玄烨也是个好的。
太皇太后拍了拍康熙的手背，不愿在他面前诉说其父的不是，干脆越过这个话题，问起这段时间宫中的事宜来。
康熙也识趣地顺着她的话头说：“孙儿有件事想问问玛嬷的意见。孙儿想将七阿哥过继给纯靖亲王。”
纯靖亲王隆喜乃顺治第七子，康熙异母弟，于去岁中元节病逝，年仅十九岁。他倒是生过儿子，却没养住，两岁上夭折了。因此如今这一脉无人承爵，算是断了。按照规矩，皇上念及兄弟之情，想为其续上这门血脉，把自己的儿子过继过去，并无不可。
但胤礽却知道康熙对这个弟弟的感情淡薄。而且就算要过继，怎么早不过继，晚不过继，偏偏在七阿哥出生后想起来过继？偏偏七阿哥胤祐还有天生腿疾。这就有点微妙了。
胤礽心里有些不舒服。哪有见儿子不好就把儿子送人的父亲！然而他也知道十根手指有长有短。自己还是被偏爱的那个。所以哪怕别人都能这么说康熙，唯独他不能。他所得到的厚爱已经让他失去了这份资格。
太皇太后蹙眉：“胤祐我今日也看到了。白白胖胖的，见了人就笑，还挺讨喜。皇上若是决定了，便按皇上的意思办吧。只是我觉得便是要过继，也不是非得皇上自己的子嗣，宗室子弟那么多，总有人选可挑。若是要选皇子以示恩重，胤祐便有些不合适。”
过继个残疾的给人家？是真心想要施恩吗？难免会有外人说道。
“玛嬷说得是。孙儿也有此顾虑。只是戴佳氏说纯靖亲王排行第七，胤祐也排第七，算是一种缘分。胤祐虽身有残疾，但并不严重，太医也说日后多多锻炼，问题不大，于骑马射箭上都不妨碍。”
“戴佳氏自己提的？”太皇太后愣了半秒。
胤礽更是满脑子问号：戴佳氏自己提出把自己九死一生得来的亲儿子过继出去？怎么想的！她怎么舍得！
同为宫里女子，太皇太后惊讶过后，很快猜到了戴佳氏的想法。但戴佳氏这心思不坏，也不伤害人，成不成的也都没甚关系。她如今早已荣养，不理宫务，便懒得拆穿，只道：“皇上看着办吧！”
康熙点头：“过继是大事，不急在这一时。朕再想想。”
胤礽：……
前有顺治出家，后有胤祐过继。今天这信息量有点大，他得消化消化！

第14章
太皇太后回宫后，胤礽每天的日常又多了一项，去慈宁宫请安，陪太皇太后说话。胤礽想得很简单。根据前世记忆孝庄死于康熙二十六年腊月。若此事不可违，也不过剩余七年。
七年看起来很长，但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在这个世上待他真心的人不多，他不想等到太皇太后去世后再来后悔。
但他刚进慈宁宫就懵了。戴佳氏站在太皇太后身旁，一会儿端茶递水，一会儿捶腿按肩，一会儿摆饭布菜。
胤礽：……这是把他的活给抢了？
宫女&太监：……感觉自己要下岗。
第一日如此。第二日如此。第三日还是如此。
尤其是她还十分勤勉，能不假手奴才的就不假手奴才。每次胤礽去，她已经在了。胤礽走，她还没走。每天就耗在慈宁宫。
这般过了十来天后，胤礽听到消息，戴佳氏遭了佟佳氏训斥，被罚跪一个多时辰。
承乾宫。
佟佳氏气得打碎了一只雨过天青色的茶盏：“不识抬举！”
后头小院里①，宫女香织看着戴佳氏的伤忍不住落泪：“小主②，奴婢现在给您上药，您忍着点。”
戴佳氏闭眼咬牙，全程一声不坑，等药上完才舒了口气。
香织很是委屈，哭声渐大。别看一个多时辰似乎不算久，可小主细皮嫩肉，从膝盖到小腿一片全是血，更因未及时得到医治，血肉已经与裤管黏在一起。她是拿了剪刀将裤管剪了才将其脱下来。
今日佟佳氏明显是故意找茬，还非得让小主跪在碎石地上！宫女太监人来人往。这不仅是要折磨小主，还要下小主的脸面。
“小主！不如您去服个软吧！”
戴佳氏摇头：“香织，服软就得听话。”
佟佳氏为何罚她？不就是因为她不听话吗？可佟佳氏想让她去跟卫贵人斗，撺掇着想借她的手弄掉卫贵人肚子里的龙种。
最初还只是旁敲侧击，使人同她说一些“卫贵人在她生胤祐后曝出有孕，明显踩着她往上爬”的话，暗示她以牙还牙。见她不接招，暗示几乎变成了明示。这种事，她敢听话吗！
戴佳氏苦笑。佟佳氏入宫数年没有孩子，最看不得别人怀孕。别宫主位娘娘都不可小觑，佟佳氏没法子，只能拿她们低位的撒气。说起来，她阿玛不过只是一个从七品司库，卫贵人跟她差不离，就是生下孩子，又对佟佳氏有什么影响？
奈何佟佳氏钻入牛角尖。偏偏她心思多，手段却不够毒辣。不敢直接对皇嗣下手。便是当初对付胤祚，都是绕了一圈，利用流言攻讦，并撺掇太子上阵。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没亲自动手，以她与皇上的情分，便是事发也有机会可以挽回。而一旦她亲自动手，除非保证一辈子不被发现，否则就是她死上一百回，皇上都不会再原谅她。
她都不敢做的事。自己区区一介庶妃又怎么敢呢？
香织满面愁苦：“小主，就没有办法了吗？她是承乾宫主位，只要你住在承乾宫一日，她多的是法子折磨您。”
戴佳氏叹气。当初她为了保住孩子，花了不少心思，可谓手段用尽。佟佳氏是承乾宫主位，抱养承乾宫其他低位妃子所出皇子顺理成章。如此便是看在胤祐的份上，佟佳氏也会待她和善些。可惜佟佳氏膝下已经养了四阿哥胤禛。皇上绝不可能再把胤祐给她。
戴佳氏咬牙站起来：“帮我更衣，我还要去慈宁宫呢！不能再耽搁了。”
香织劝道：“小主，您腿上有伤，不如今天就别去了？”
戴佳氏摇头：“我自己如何不重要，可我得为七阿哥谋一条出路。”
香织张了张嘴，又无奈闭上。
慈宁宫。
胤礽本以为自己今天见不到戴佳氏了，哪知他跟南怀仁上完课过来，戴佳氏已经在给太皇太后泡茶。随后几日，仍旧如此，风雨无阻，就是伤再重再痛也不露分毫，除非实在熬不住，才找借口坐下缓缓，片刻后又恢复笑脸。
这天，胤礽因撒娇卖乖得了太皇太后许可宿在慈宁宫没有回去，戴佳氏唯一一次比他先走。
看着她的背影，太皇太后直叹气：“可怜天下父母心。”
胤礽：？？？
太皇太后笑着问他：“保成是不是奇怪她怎么突然喜欢上了慈宁宫。变得这么殷勤？”
胤礽略微猜到了些，但他不能暴露自己偷听，只能装迷茫。
太皇太后便招手让他坐到身边，细细与他说起胤祐过继的提议。
苏麻喇姑欲言又止：“娘娘，太子还小呢！”
言下之意，这种事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说不太合适。
太皇太后摆手：“宫里的孩子不能养得太单纯。别的皇子都有母妃教导。保成呢？皇帝虽疼他，毕竟是男子，哪能懂那么多女人家的心思。许多事情他自己或许都会被迷雾遮住眼睛，看不到真相，更别说教保成了。如今趁我还在，提早同保成说一说也好。”
她又搂住胤礽：“保成觉得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想让乌库妈妈说服汗阿玛过继吗？”
太皇太后笑着摇头：“她伺候我这些日子，从未提起过继之事，便是旁敲侧击都没有。”
胤礽有些诧异，“那她？”
“胤礽可知她为何提议将胤祐过继？”
胤礽眼珠转了一圈，“因为七弟有腿疾，汗阿玛不是很喜欢他。”
“不只如此。七阿哥有腿疾，在宫中地位尴尬。母妃不显，皇父不宠。这样的皇子留在宫中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按照规矩，戴佳氏位份低，不可亲自抚养孩子，七阿哥需寻别的养母。可几位嫔以上有资格抚养的娘娘全都躲了，你汗阿玛也在犹豫如何安排，以至于如今七阿哥还住在东五所，由奴才照看。”
太皇太后接着说：“若能过继，胤祐一去便能承袭纯靖亲王的爵位。皇子还得从贝子贝勒封起，最终也不过是个亲王。这点胤祐不亏。此为其一。其二，过继后名义上成了宗室，血缘上还是你汗阿玛的儿子。你汗阿玛必定会厚待，不会如对其他闲散宗室一般。
“其三，过继给纯靖亲王算是全了你汗阿玛的兄弟情分，与你汗阿玛名声上有益。胤祐算是为你汗阿玛做出牺牲。你汗阿玛自会心怀愧疚。如今的不喜消散，更会多两分偏爱。还有最后一点。”
太皇太后看着胤礽，神色郑重了不少：“不是皇子，也就代表及早退出了皇位之争。”
他是太子，若无意外，皇位日后自然是他的。太皇太后这么说，是告诉他，其他皇子未必会服气。
对此胤礽早有心理准备。
“汗阿玛还没决定是否过继！”
“这就是戴佳氏聪明的地方。她只提一提，不多说，一切交由皇上做主。皇上便不会怀疑她别有用心。这些日子前来慈宁宫也只字不提。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已经多年不管事。若她真开了口，便算是把这份心思直接露出来了。我未必答应不说，还可能触怒我，触怒皇上。
“所以她做了两手准备。如果皇上答应过继最好。如果不答应。只要她能一直呆在我身边伺候，这宫里就没人敢欺负七阿哥。”
胤礽眼前一亮：“狐假虎威？”
“对！不过……”太皇太后倏忽停顿。
胤礽疑惑：“不过什么？”
“以我所了解的戴佳氏，虽不蠢也有几分手段，但过继这样的办法不像她能想出来的。”
“乌库妈妈怀疑她背后有高人指点？”
太皇太后笑着摆手：“我与这些妃嫔接触不多，许是了解不深也未可知。管她有没有高人。她虽有私心，却算不得坏心，罢了。”
又转头吩咐苏麻喇姑：“你到我暖阁的木匣子里拿瓶伤药送去承乾宫。记住！送到佟佳氏手上，让佟佳氏转交！”
胤礽眸光闪了闪，不直接给戴佳氏，而给佟佳氏，虽不说明，却已是表态，更是敲打。
太皇太后靠在软枕上眯起眼睛：“佟佳氏想做皇后，就得有皇后的气度。后宫妃嫔这么多，往后还会更多。皇子会像雨后春笋一样，一个一个往外冒。她得习惯。”
胤礽看着太皇太后，眼里冒着光。这才是真正的后宫大佬啊！沉浸后宫数十年，什么没见过。如今佟佳氏戴佳氏玩得这些，都是她玩剩下的！
承乾宫，不提佟佳氏心里如何怄如何恨，面上仍旧不得不对苏麻喇姑笑脸相迎。等她走后，又砸了个雨过天青色茶盏，咬着牙让春莺把药给戴佳氏送去。
戴佳氏谢恩后，随即吩咐香织：“明日找个机会，悄悄给德嫔娘娘送份礼去。”
戴佳氏握着药瓶举目远眺，看向永和宫方向。
这份情她记下了。

第15章
戴佳氏得偿所愿，却并没有懈怠，也不见半分得意。依旧日日前来慈宁宫，态度越发恭顺，做事越发麻利。康熙时常来请安，她也不往前凑，还主动退避出去。显然是打算一心伺候太皇太后，绝了跟其他宫妃争男人的心思。
虽说她目的不纯，但对太皇太后也算真心实意。人心都是肉长的。真心换真心。太皇太后渐渐接受了她，对她颇为关切，偶尔还会主动与她谈起胤祐，过问两句饮食起居，送些小孩子家需要的东西过去。
胤礽初时还有些吃味。不过他想得开，也明白都是曾孙，他没有立场要求太皇太后只疼他一人。加之他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索额图与刘太医回来了。
二人一去数月，走南闯北，这点时间虽不够跑遍全国，却也将几大地域广人口多的重要府郡都走了一趟。
索额图的身份摆在那里，又是得皇上允许，为太子办事。当地官员配合度非常高。往往是他们还在这个府，那个府就已经寻访查到了辖下的资料，只等着索额图与刘太医人一到就可直接去村子。
更有一些两人没来得及亲自去的，知府便通报知县，知县通报各镇各村，一层层传下命令，将曾出现过牛出痘的村子里的相关情况与事件一一记录在案，再通过驿站交到索额图二人手中。
因此，他们回京时携带的资料足有一大马车。
“刘太医，叔公，二位辛苦了！快快请起！”
二人一路风霜，索额图一脸疲态，但刘太医浑身散发着无法压制的亢奋。
“臣不辛苦。殿下，这次走访收获颇丰，虽说所得信息繁杂纷乱，但就臣已经筛选整理好的这些，已经可以证实由牛传染给人的天花，症状较轻。但这个轻也是相对性的。致死性依旧不小。若妄图用这个故意让人感染天花从而到达免疫的效果，绝无可能，此举无异于杀人。”
胤礽轻笑：“刘太医这么高兴，肯定还有别的发现。”
“对！太子！臣发现，在牛正发病出痘时与牛接触，沾染脓疮感染，与在牛快要痊愈，痘疮结痂后，沾染结痂物感染的情形又有不同。甚至这其中的区别很大！后者症状要轻很多，近乎半数以上都能存活。”
刘太医再次郑重跪拜：“太子！臣想用头牛试试！”
“你是想使牛故意得病，再细心照料至它痊愈，取它的痘痂？”
“是！”
胤礽蹙眉：“取了之后呢？”
刘太医一愣，对啊！取了之后呢。难道就这样给人使用？不！不行！如今一切都还是他的猜测，这太危险了，医者是救人的，他不能害人！
“孤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考虑先用动物。比如小白……”胤礽差点脱口而出小白鼠，话到嘴边反应过来，此时还没有人工养殖大量可供实验的白老鼠，只能改口。
“嗯……小白兔。兔子繁殖快。民间有不少养兔子的，可以找他们买。若在兔子身上取得明显进展，我们再考虑人。刑部和各地大牢里都有不少死囚。”
刘太医眼前一亮：对！有兔子，还有死囚！
这年头可不讲究什么死囚人权，因此刘太医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胤礽顿了片刻，道：“此事事关重大，还得汗阿玛首肯。叔公，刘太医，你们若是不累，不如现在跟孤往乾清宫走一趟？”
刘太医连连摆手：“不累，不累！”
累什么！他恨不得立刻飞到皇上身边奏请！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胤礽：“行！那就走吧！”
索额图：……我还没说话呢！我累啊！
眼见胤礽已经走远。索额图：行了，除了跟着走，还能咋地！
乾清宫。
胤礽先将刘太医整理的资料递上，等康熙看得差不多了，才说明来意。康熙有些吃惊，本以为胤礽是心血来潮，谁知竟真的发现了些东西？
“刘太医，此事你可有把握？”
刘太医跪伏在地：“微臣不敢说有多少把握，但微臣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并且此举还能进一步完善微臣对天花的了解与判断。便是不为太子口中所谓的牛痘疫苗，日后若再碰上天花病人，救治可能性也能大大提高。”
康熙神色严肃起来。疫苗能否成功，尚且未知，暂且不提，但能够提高天花救治率也很不错了。他已经出过逗，胤礽也出过逗。可他还有那么多孩子与亲人没有出过痘。倘若有一日他们不幸得病，如今的实验便可能成为他们的生机！
“好！此事朕准了！但不能在京城！”
这是自然的。万一病毒泄露，京城危矣！尤其京城全是达官显贵，皇亲宗室。
胤礽道：“可以选个别处人烟稀少的庄子。庄子外五里范围都圈起来，派重兵把守。庄内分两个区域。内区安置病人和感染的牛与兔子。外区作为医者的生活区。
“内外区中间设澡堂。但凡从内区出来，必须更换衣物，把全身清洗干净，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放过。整个庄子都要做专门的处理。”
他转向刘太医：“就按平时疫症的方案来，还能更严格些。什么生石灰啊滚水煮烫啊都用上。哦，孤听闻军中有伤员用酒清洗伤口的情况？”
刘太医点头：“确有此事。”
“可见酒也是具有一定防止感染的效果的。庄子也可以全用酒洗一遍。汗阿玛觉得呢？”
“很好！”康熙有些惊讶，胤礽年幼，却能如此细致。他笑着问，“还有吗？”
对上康熙的眼神，胤礽知道他此话带有考校之意，想了想又说：“负责与庄子上联系的人也得注意，不能把庄子里的天花带出来。所以最好来往不要太频繁，若非紧急的事情，可以让守卫在外围传递消息。
“送进庄子的东西，最好不要再送出来。各类用完了的物资废料可以就地焚烧。烧毁的灰烬也得妥善掩埋，不能随便扔。尤其不能靠近水源。”
康熙脸上笑意更大，眼中越发明亮。
“再有便是试药的死囚。儿臣读了一点律例，也听宫女姐姐们说过不少外头的故事话本，知道就算是死囚，也不一定全是十恶不赦之辈。汗阿玛，儿臣想着不如给他们一个恩典。
“如有自愿试药的，我们给予一次翻案的机会。倘若他们有冤屈，可替她们昭雪。倘若他们确实犯了罪，但又有隐情且其情可悯的。律例虽不可改，但可适当给予家人一些银两作为补偿。至于证据确凿，无隐情，或是罪大恶极，死不悔改的，便罢了。”
胤礽的想法很简单，人权是给人的，某些畜生不配有。
康熙怔了片刻，哈哈大笑起来。这点是他没有想到的。初听时他见胤礽语气犹豫，还怕他过于心软。岂知他考虑得这般周全。整个应对布局周密，层层细致，有条不紊。于死囚一事上既有仁心，又不妇人之仁。
他一把将胤礽搂过来：“有如此太子，是我大清之福！”
索额图与刘太医连连附和。
猝不及防被抱入怀的胤礽：……
最后，康熙拍板：“就按太子说得做！朕会下旨让刑部督办！”
天花病毒研究实验一事就这么定了。出了乾清宫，胤礽让刘太医自去，留下索额图。
“叔公！刘太医医术精湛，可对别的事未必擅长。因此还得你多费心。往后，刘太医管着庄内，庄外的事就都由你来负责。请务必一切以刘太医的研究为先，庄子上的补给定要充足。另外便是试药所用的兔子与死囚，也得你来把关。”
胤礽从小柱子手里接过一个匣子递给索额图：“不必节省银两，用完了再同孤说。”
索额图打开匣子吓了一跳，上头是好几个金银元宝，下面压着十来张大额银票：“太子，这……皇上既已准了此事，自有户部拨款，何须太子破费？”
胤礽摆手：“孤虽不在朝堂，也知道这两年又是平三藩，又是京师地震的，国库并不充盈。户部每笔款子，都得核对许久才肯扣扣搜搜地拿出来。别的事或许还能等，此事不能拖。孤希望越快研究出结果越好。
“都是为了大清。既是利国利民之举，又何必在意银钱是谁出的？孤知道若是启禀汗阿玛，由汗阿玛亲自与户部交待，户部不敢推脱，动作自然会快很多。只是他们手中银钱把控得紧也不是为了自己。
“还有一点，如今众人闻天花色变。此事若闹到朝堂上，必定许多人反对。能研究出成果来还好，如果研究不出来呢？户部的银子给了这里，别的地方就会短缺。其他人能答应？”
索额图瞬间明了他的意思。不与那些人争户部的钱，反对之声也会少一些。
索额图欲言又止：“太子可明白，如此一来，太子所需要承担的……”
话未说完，胤礽抬手阻止：“孤知道。叔公去办便是。”
索额图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恭敬答应下来。

第16章
回到毓庆宫，胤礽瞅着时间还早，便去了书房。
系统很是疑惑。
——宿主！你今天对康熙说得话，会不会不妥？你虽然有两世记忆，可在外人看来，你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你不怕他们怀疑吗？
胤礽轻笑：“怀疑什么？怀疑我是妖孽？就这几句话便妖孽了？不论哪个时代都不缺天才。后世那么多十几岁上少年班上清华北大的。古代也不少。
“甘罗十二岁拜相，文姬六岁识弦音，房玄龄年幼识大局。更有神仙童子元嘉，一心数用，惊艳世人。①跟他们比，我这才哪到哪？”
胤礽一顿，又道：“最重要的一点，我就是本尊。不论性格喜好，饮食习惯，全都一模一样。我就是我。从来都是，绝无作假。谁会怀疑？”
系统：……对哦。
“尤其，我只有表现得足够聪明，足够天才，才能更早拥有话语权，更早将你数据库中的科学技术拿出来！”
系统还想在说什么，胤礽直接打断：“你只需要帮助我完成任务发放奖励就行了。出谋划策这种事不适合你。记住，你只是科技兴国系统，不是百万军师系统。”
胤礽翻了个白眼，就系统这智商，真听它的，绝对把人带沟里去，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啧！
胤礽无视它，重新拿起书本。终于在数日后将“四书五经全篇背诵”的任务啃了下来。深深舒了口气。
这个任务一点也不轻松。好在他两辈子的记忆力都不错，还学过各种记忆方法。
方案到手，胤礽翻慢慢翻看起来，他从没接触过农业，对其中许多专业名词和知识都不了解。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原则，他提了许多疑问，系统也很好脾气的一一解答，甚至为他调出了讲解视频。帮助宿主成长是系统的责任。在这方面，系统还是很尽责靠谱的。
一人一统正聊得起劲，小柱子在门口说：“太子，皇上使人过来传话，让您换身不打眼的常服过去。”
过去便过去，为何要换常服？还特别强调不打眼？
胤礽灵光一闪，眼睛亮起来，在下人的服侍下换好衣服往乾清宫跑。
彼时，康熙也穿了一身常服，正等着呢。
“汗阿玛！是不是要出宫！”
康熙笑骂：“你倒是机灵！”
胤礽屁颠屁颠跑过去，一把挽住康熙胳膊：“那就快走吧！再迟怕是在外头玩不了多久了！”
康熙无语：“出宫就这么高兴？”
“当然！宫外可好玩了！”
康熙本想斥一句：玩物丧志。转头一想，胤礽是“玩物”，可从没有“丧志”。不论四书五经，还是骑马射箭，都学得非常好。
诸位先生与谙达都对其赞不绝口，南怀仁也将他挂在了嘴边，时常感叹：哦，这是怎样的天才！好几次他亲自考校，胤礽也是不慌不忙，对答如流。
便是所谓的“玩物”。胤礽也都是从利国利民的角度出发，想找到其中关窍，做出些东西来，帮他这个汗阿玛分忧。
康熙心头一软，语气温柔下来：“走吧！”
父子俩走出宫门，胤礽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上回出来时，他赶着去玻璃工坊。归来时天色渐晚，又急着入宫门。只坐在马车里隔着窗帘看了些街景，没时间下来玩。这次仿佛要把上回的遗憾补回来。
他东看看，西瞧瞧，这也好奇，那也好奇。没多久，手上就买了一堆小玩意，还缠着人家卖货的摊主问来问去。
譬如橘子。
“为什么它的皮是青色的？它是用橘瓣里头的籽种出来的吗？橘子树多久可以长大结果？为什么有的橘子是甜的，有些橘子是酸的？怎么才能种出甜橘子来？”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甚至还在买点心的时候，问到人家用了什么配料，怎么口味这么好。
那可是人家的秘方，谁会告诉你！
卖货的摊主都觉得这小公子问题真多，怕不是脑子有病。
最后还是小柱子机灵，多给了一两银子货款，才让那些人非但没发脾气，还眉开眼笑。
街上来了个杂耍班子，什么胸口碎大石，喷酒燃火柱。还有让纸片自燃，让手中铜钱消失等等小戏法。
胤礽看得津津有味，每个节目都很有意思，也很有趣味。于是乎，他的问题更多了，直接缠上了班主。
班主头皮发紧，哪里来的小毛孩，居然想知道他们的法门。这可是他们吃饭的家伙，若被他掏了底，他们还怎么养家糊口！
康熙伸手揪住胤礽的衣领，拎小鸡仔一样将他提溜出来。
“啊啊啊！阿玛，您干什么！我还没问完呢！”
康熙吹胡子瞪眼：“再问下来，你就要被人家打死了！”
胤礽嗤鼻：“怎么可能！当我们身边跟着的护卫是死的嘛！更何况，这些街头卖艺的都会看眼色。从我们的衣服穿戴也能看出来我们是富贵人家。
“这又是在京城。一个牌匾砸下来，七个当官，其余三个指不定是皇亲国戚。他就算有不满，也最多心里嘀咕两句，哪敢同我们起冲突？”
康熙：……
这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问人家问题的时候就不多想想里头的门道呢？
“阿玛，我还没问清楚他们怎么把剑吞进肚子里的呢。我回去问问！”
眼见胤礽转身又往杂耍班里头钻，康熙万分心累地揉了揉额角，将他拉了回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别浪费时间了。”
胤礽立马睁大眼睛：“是不是刘……恩，刘大夫那里有消息了？”
康熙哭笑不得：“这才几天，哪有这么快！再说，那是什么地方，就算真有什么消息，我们还能亲自去？”
天花研究庄子，那可是危险之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们一个皇帝，一个太子，亲自去那是不可能的。
胤礽歪着脑袋，满脸疑惑：“那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地方？”
康熙笑了笑不说话。
胤礽跟着他绕了两圈，来到前门大街。进去没多远，就看到一家铺子，与别家截然不同。宽敞大气，富丽堂皇。里头摆的全是玻璃制品。
有杯子花瓶等实用物，也有玻璃仙鹤，玻璃花卉等摆设物，一个个晶莹剔透，煞是好看。尤其正中间镶嵌入墙体的一块镜子，足有两米高一米宽。镜框还刻了富贵花开的纹路，用碎玻璃做点缀。边上挂着一口金色座钟。别提多气派！这两样，并称为镇店二宝。
看店的掌柜还是个熟人，索额图身边的心腹——阿林保。
胤礽曾见过两面，当初玻璃工坊之事，也是他在帮索额图。
阿林保看到他们，十分惊讶，但好在为人沉稳，还记得这是在外头，只道：“黄老爷，黄少爷，这边请。里头有专门安排给客人休憩的小室。你们稍等。我家老爷不知二位要来，此刻不在。奴才这就派人去请。”
康熙摆手：“不必了。我带孩子过来看看，让他认认地方。你家老爷如今身上忙着别的差事，我是知道的。不必去叫了。我们随便坐会儿，你且去吧。”
阿林保也没有多问，乖乖退了出去。
胤礽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见小室里没有别人，压低了声音问：“汗阿玛，这是工部设的吗？”
显然不是的。工部做出来的东西别有销路，没听说专门开了店。再说，若真是工部，负责人就该是工部的官员，而不会用一个赫舍里家的管事。
康熙摇头：“朕特许索额图的工坊可以照常制作玻璃。”
胤礽睁大了眼睛！
玻璃自从制作成功后，方子和技术就交给了朝廷。索额图早已不用了。毕竟这是国家机密。可现在不一样，康熙主动开了口。玻璃在这个时代可是紧俏货，尤其它的制作材料都不贵，简直是一本万利！
“朕听说你把手里的银钱大半给了索额图，让他拿去给刘太医研究天花。天花是国之大事，这笔开销不小。”
胤礽笑起来：“儿臣不缺钱。而且儿臣日日在宫里，也用不着。”
其实胤礽平时得的赏赐虽多，却多是金贵物件，鲜有金银钱票。也就逢年过节长辈给的红封，以及赫舍里家时常送来的孝敬。虽说加起来也不算少，可要这么放肆花销是远远不够的。
但已故的孝诚仁皇后有大笔的私房啊！她死后，这笔私房，康熙一分没动，全留给了胤礽。
“朕知道你手头有钱。可一码归一码。索额图于此事上是有功的。这个铺子就当朕补偿你跟索额图了。”
胤礽眨眨眼，这话说得很明白。名义上补偿他跟索额图，但他才是主要的，索额图就是个顺带的。
铺子是赫舍里家在管，其实就算没有康熙的示意，赫舍里家也少不了他的。更别说康熙透了这个意思。那么这铺子的收益，起码他能得七成！这可比他付出的多得太多了！
系统回过味来。
——宿主！你是不是早知道康熙会补偿你，所以你给钱才给的那么痛快？
胤礽挑眉否认：“想什么呢！我又不是能掐会算！怎么可能猜到汗阿玛的每一步举动？”
他交给索额图钱财是在私下里，虽没特意同人提及，却也不曾有心遮蔽。康熙知道是早晚的事。他是算不到康熙的具体举动。但他知道一点。
汗阿玛绝不会让他吃亏的！

第17章
“汗阿玛，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康熙反问：“哪里不好？”
“朝廷官员那么多，就叔公得了特许。”
康熙失笑：“玻璃本就是索额图做出来的。整个朝廷都知道。因此朕给他特许，也没人能说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儿臣……嗯……”
胤礽把玩着手指，眼珠骨碌碌乱转。
知子莫若父。康熙一见就知他又生出小心思了。
“你想说什么？”
“儿臣想着，工部做出的东西，也不可能自己来卖。朝廷怎能光明正大行商人之举？这些日子产出的玻璃，大多也是各官员过来讨要，再给予一笔钱财作为‘辛苦费’。
“可这种模式短期内使用还行，总不能长久。既然汗阿玛给了叔公特许。这一个人是给，一批人也是给。不如再多给几个人吧？”
康熙摇头：“不成！玻璃的制作必须保密。你叔公不同。”
胤礽了解。把秘密透露给已经知道秘密的人叫做透露吗？但透露给不知道秘密的人就不一样了。
“儿臣没说给方子和技术啊。我们可以直接给玻璃。不是有皇商吗？朝廷出东西，他们拿去卖。卖来的钱朝廷占七，他们占三。若是汗阿玛担心他们做假账，从中昧下银钱。也可以用另一个方案。制定一个标准价格。皇商给钱拿货，怎么卖，卖多少就是他们的事了。”
康熙低头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胤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两声：“汗阿玛，那个……这不是近两天内务府送过来一批新料子吗？儿臣听内务府的人闲聊，说那些皇商靠着进贡宫里的东西，不知道赚了多少。儿臣就想着，怎么能只让他们赚咱们的钱。咱们也得想法子掏掏他们兜里的钱才好！”
康熙：……
半晌，他一声叹息：“保成，你是太子！你的格局要大一点。有些小节不必计较。”
胤礽：？？？
“不过你说的法子也确实有可行之处，但也存在纰漏。朕回头让人弄个完整的章程来。”
胤礽：？？？什么玩意！采用了我的方案，还得骂我一句格局小？
艹！年纪太小，事事都得找理由实在太惨了！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从铺子里出来，康熙带着胤礽去了酒楼。这间酒楼是四合院式，天井处是有人唱曲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并一个老头给她拉二胡配乐。看起来像是爷孙。
胤礽趴在二楼窗户，看得津津有味。那姑娘听声音似是江南人，一口吴侬软语，如黄莺出谷，仿佛在人心上挠痒痒。
但为什么说是看得津津有味，而不是听得津津有味？
酒楼卖唱女啊！多少小说电视里的女主或女配角色。女儿家长相柔美，楚楚可怜。不等一曲唱完，必定有纨绔试图调戏，再有英雄前来救美。或是有权贵强抢回家，然后还是英雄前来救美。
于是，胤礽兴致勃勃地等啊等。唱完一曲又一曲。酒楼众客官各干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是康熙察觉到他不对劲，老是盯着人家女孩子看，脸色黑如墨汁。一把将他揪过来，啪一声将窗户关掉，转头吩咐梁九功。
“给他们一锭银子赏钱，跟他们说，今儿不用唱了，让他们马上走！”
胤礽：？？？
正迷茫呢，康熙又说：“保成，你还小。”
语重心长，苦口婆心。
胤礽：？？？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艹！这是以为他好色？
夭寿了！他才六岁好吗！真是淫者见淫！冤枉死了！比窦娥还冤！可他能反驳吗？不能！此时开口，只会越描越黑。所以胤礽聪明地选择——装傻！
他懵懵懂懂看着康熙：“汗阿玛，我知道自己还小，才六岁。可这跟我听曲儿有什么关系？那姑娘声音还行，不过唱功不太好。”
胤礽眨眨眼，眸中含笑：“我发现她好几处唱错了！哼！就这本事还卖唱赚赏钱呢！太差劲了！汗阿玛，你居然还给一锭银子！”
康熙：……
“汗阿玛，您为什么不让我听曲儿，说我还小？小孩子不能听曲儿吗？可我以前陪乌库妈妈听了很多曲儿啊！乌库妈妈没说我不能听。我听不懂的，她还给我讲戏呢！”
对上胤礽充满疑惑的眼神。康熙凝固了。他开始反省，怎么就见儿子看姑娘看得太认真，害怕他耽于女色呢？儿子才六岁啊！
系统看得目瞪口呆。后世说什么“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简直弱爆了好吗！瞧瞧宿主，几句话把自己的尴尬变成了别人的尴尬，这才是真的神！但同样也真的苟！连亲爹都坑！
胤礽不高兴了：“你这说得什么话！我本来就对人家姑娘没想法，是汗阿玛自己想歪了！也不瞅瞅我什么岁数！我一个六岁孩子懂什么！有疑问就问啊！实话实说而已。怎么就是坑呢！再说，哪有亲儿子从小到大没坑过爹的！不坑爹的儿子不是好儿子！”
系统：不坑爹的儿子不是好儿子？这是什么“至理名言”！
——宿主，你上辈子属什么的？
“属虎啊！”
——啊！居然两辈子都属虎啊！咦，我以为你属狗呢！
胤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呵，出息了啊！居然出现骂人的第二种格式了，不再只有你才某某，你全家都某某了。
一人一统脑中互怼的时候，康熙回过神来：“咳咳，汗阿玛没说小孩子不能听曲儿。就是……嗯……像你说的，她唱得太差劲了，免得污了我们的耳朵。来吃饭吧！你上回不是说这里的烧鸡有名，还特意带了一只回宫吗？”
胤礽立马笑着落座，等旁边伺候的人试了菜，看着康熙动了筷子，这才大快朵颐。正吃得高兴，一阵风吹来。面向天井的窗户关了，临街的窗户没关严实。胤礽缩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怎么多穿点！这会儿知道冷了吧！”康熙一边骂一边脱下自己的披风给胤礽裹上。见胤礽欲要拒绝，康熙瞪了他一眼，“自个儿穿着吧，朕的身体比你强。”
望了眼窗外的天空，又说：“过两天就入冬了，你上回不是问玻璃能不能做成窗户吗？玻璃为窗更牢靠挡风，并且透亮采光。朕让工部的人试过了，确实可以。改明儿运一批玻璃进宫，让营造司的人给你把毓庆宫全安上。”
胤礽摇头：“先给汗阿玛装。还有乌库妈妈。乌库妈妈年纪大了，更怕冷。”
康熙笑道：“难得你还记得乌库妈妈，不枉你乌库妈妈疼你一场。”
“谁待我好，我心里都知道的。我当然记得乌库妈妈，也记得汗阿玛。”
想到他特意买烧鸡一路用身体温着带给自己，康熙欣慰地点了点头：“好！都装！趁现在天气还不到最冷的时候，动作快点，还来得及。”
胤礽想了想，凑到康熙身边：“汗阿玛，我能先不装窗户吗？我想让他们挪出这份玻璃给我在毓庆宫后头盖个玻璃房子。”
康熙：……什么？什么来着？玻璃房子？
“刚刚在街上不是听那些摊主唠叨，一到冬天，想吃口青菜都没有吗？儿臣问过了，天气太冷，青菜才长不出来。如果能保证暖和度，说不定就可以呢？盖个玻璃房子，把风挡住，就没那么冷了。”
康熙无奈，这娃儿怎么这么多主意，叹道：“没风也不暖和呀。”
“是哦！”胤礽皱着小脸思索，转而想到什么，高兴起来，“我知道了！宫里林衡署①不是有许多冬天养花草的法子？回头我叫小柱子招两个人过来问问。总有办法的。汗阿玛，你先答应帮我把玻璃房子盖起来好不好？等我把青菜种出来，亲自摘了给你吃！”
这都什么跟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盼着青菜长出来了！
康熙叹息：“宫里有冰窖，会提前储存好一批蔬菜，不会短了你的。”
胤礽噘着嘴：“可是就那么一两种，太单调了，也不新鲜。我想试试！汗阿玛，你就应了我吧。你之前承诺过我可以提一个要求的。我现在就提这个，你是皇帝，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康熙哭笑不得：“好好好！答应你！窗户要装，玻璃房子也给你造！”
多大点事，不就费点玻璃吗？本来就不盼他真能种出什么，若能哄得他高兴，不缠着自己，让自己耳朵清净点，这点玻璃也算值了！
胤礽顿时欢呼起来，抱住康熙：“汗阿玛最棒！您是全天下最好的阿玛！”
康熙懵了一秒，感受着怀中软软的身体，以及他的这份喜悦，嘴角不自主勾了起来。

第18章
毓庆宫。
营造司的人敲敲打打地忙碌了起来。
胤礽果真找了两位莳花好手前来咨询，甚至还亲自去了趟林衡署。得知了许多东西。譬如天气冷了确实会用到暖房。但暖房中的花草受光照等诸多限制，长得并不是特别好。
以他们的能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延长花期，推迟或提前花开的时间。但若想做到在大冬天里完美养出只能在春天或夏天开放的花卉不太可能。他们只能防治花草生病，给花草做一些简单的保温。
这个情况有点不太理想。胤礽也不失望。他的目的本就不是想从林衡署得到完整的技术，而是想借与林衡署交流的机会，将自己所知的大棚种植方法不着痕迹地透露出来。
“各宫里都有暖阁，大多是做了地龙与火墙。孤的寝殿就很暖和。孤是不是可以把玻璃房子的一面不用玻璃，做成火墙，就能达到这个效果了？”
“孤夏天就发现穿黑色衣服时比穿素色衣服要热。南师傅说，这是因为黑色更能吸热。这样的话，孤是不是可以把墙刷成黑色？”
“孤曾问过因家中贫穷卖身进宫的小太监，他们说家里生计艰难，没钱买厚被褥，冬天就用草和秸秆堆在床上来取暖。草跟秸秆既然有保暖的作用，是不是也可以用在孤的玻璃房子里？”
“嗯！不只房子里可以用。房子外也可以用。是不是可以让人在房子外挖条沟，用碎草填上。这样，房内房外双重保暖，会不会更好？”
……
一口气提了十来个问题，林衡署的人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这他们是说好还是不好？太子提的这些法子看上去全都有根有据，但用在暖房里，还是玻璃暖房，谁也没试过啊。一时间，众人呆愣，不知所措。
好在胤礽也没想要他们的答案，直接拍板：“嗯！孤决定就这么办了！”
林衡署众人：……
系统惊讶万分。
——宿主！你是怎么知道大棚增温技术的！
它可没有透露半分，宿主压根没有做过相关任务啊！
胤礽眯眼：“你忘了我上辈子是演员？”
系统：？？？这跟演员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演员还得有这样的知识储备了？演员不是不看学历门槛吗？虽说科班的不少，但非科班的更多。哦，不对！宿主的学历挺好的，但宿主上的不是清华北大吗？去清华北大学习大棚技术？
胤礽嘴角抽搐：“照你这样说，那我最应该去的是农业大学才对。反正我的高考分数不错，各大学府随便挑，不怕录不上。学大棚技术，去农业大学岂不是更对口？”
系统：——来了来了！熟悉的凡尔赛又来了。
“你有身体吗？有脖子吗？脖子上面有脑袋吗？能动动你的脑袋仔细想想吗？怎么就跟演员没关系！
“我演了一部年代励志片。饰演的角色是位下乡的知识青年。在农村发现契机，利用自己所学的知识与人脉，在运动结束后，承包了大片农田实验大棚种植，最后成为种植大王。”
系统：……
“这部剧关于男主奋斗的情节不少，他的奋斗事业就是大棚种植，不得懂大棚技术？每个剧组都会请顾问。比如历史剧请历史顾问，医疗剧请医生顾问，刑侦剧请刑警与法律顾问。我们这部剧自然请了好几个大棚技术顾问。我作为男主饰演者，不得跟他们多多交流？”
系统：……
若按照胤礽现今的要求，就不是单纯的搭个玻璃房子那么简单了。好在除玻璃外其他东西都很普通。太子一发话，营造司讨好还来不及，自是无有不应。
这边乒乒乓乓，进行地如火如荼，看傻了宫中一众人。
有人觉得不可思议，有人觉得太子真忒妈事儿精，还有人是又羡又妒。
胤禔气得整张脸都红了。
“都是汗阿玛的儿子！汗阿玛怎么能这么偏心！”
惠嫔叹气：“这话可不能乱说。皇上哪点不疼你？隔三差五过问你的学业，时常去东五所看你。你汗阿玛也是疼你的！”
“但他更疼太子！太子不论想要什么，只需开口，汗阿玛就没有不应的。上回私自出宫，汗阿玛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屁事儿没有，只是太子不敢再偷跑出去罢了。
“可他不偷跑了，改成明着求。天天追着汗阿玛说。汗阿玛也纵着他，居然亲自带他出去。我也是他儿子，怎么不带我！”
惠嫔狠狠戳了戳他的额头：“为什么不带你？你自己不知道吗？”
胤禔：……
“太子想出宫，自己会说。你想出宫，为什么不说？你是没嘴吗？若是太子跟皇上撒娇的时候，你也提出自己的想法，说要跟着一起去。皇上能不带你！”
胤禔咬着唇，“我……我……”
“你既然说不出，做不来他这样，如今跟我抱怨又有什么用？”
惠嫔揉着额角，十分无奈。胤禔是在宫外长大的，五六岁上才接回来。此前与皇上面都没见过几次，哪里比得过自小养在身边，连住都一起住在乾清宫的太子。
但皇上并非不疼胤禔。会经常询问胤禔的功课与起居，说话和颜悦色。可见他待胤禔是有心的。甚至因为胤禔在宫外长大，还有几分愧疚。胤禔倘若有太子一半的手段，自可将这份愧疚加深，让皇上越发重视，与皇上更亲密。
奈何胤禔的性子如此，太子的行事之法他做不来。
若按惠嫔以前的想法，做不来也不必勉强。人生还长，谁算得到明日？此时宠爱，不代表一辈子宠爱。如今两个孩子都小，日子还长着呢！胤禔也非是没有别的优点。他完全可以换条路走。
但现在惠嫔觉得怕是不能如此了。
她看向胤禔：“你眼里只看到皇上待太子的好，想到的只有皇上的偏心吗？”
胤禔抬头，神色迷蒙，不知其意。
“太子比你小两岁，却已有大功劳傍身，你有吗？”
胤禔蹙眉：“额娘是指座钟和玻璃？座钟图纸分明是南先生画出来的，玻璃是索额图造的。”
“可南先生会研究座钟，是因为太子感兴趣，拆了座钟询问于他，才让他有了这个契机。玻璃更是太子给的方子！”
“他的方子是瞎写的！”
惠嫔声色俱厉：“那也是他写的！他都有份参与，且起了关键作用。这两项功劳就少不了他的。更何况索额图是他叔公。赫舍里一族是坚定站在他这边的。”
胤禔咬牙不忿：“他不过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你有没有想过，他如今还主张让刘太医研究天花，甚至将索额图派去协助。自己又造起了玻璃房子。若这两样也成功了，会如何？”
胤禔不信：“额娘，你会不会太杞人忧天了。太子能捣鼓出座钟与玻璃，全靠踩了狗屎运。狗屎运这玩意儿，踩一次就够了，踩两次那是老天瞎了眼。这老天还能一直瞎眼下去？
“天花都多少年了，是能克制的吗？更别提冬天种出绿油油的青菜来，传出去，谁不说一句异想天开？也就汗阿玛纵着他。就因着他胡闹，我们所有人的玻璃窗户都得靠后。”
说到这点，惠嫔也很不忿。如今谁不稀罕玻璃窗户。整个宫里除了太皇太后、太后并皇上，也就太子有。不只如此，太子得了窗户，还捣鼓起了玻璃房子。为这，他们所有人的窗户安装都得往后挪。
但不忿归不忿。惠嫔可不会如胤禔一般大喇喇说出来。况且她还有比这个更焦心的事。
“且不说这些，便是刘太医和冬天种菜的事都不成，光是座钟与玻璃已经不可小觑。你知不知道现今朝堂上对他的诸多赞誉？”
胤禔心头堵得慌，这点他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惠嫔又问：“倘若是别的东西，我们或许还能想想办法，在你身上也加一份。可他弄得这些，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全凭运气。我们要怎么超过他？”
她本以为胤禔大胤礽两岁，骑射功夫上更有天赋。胤礽太子身份虽然贵重，却也是一种桎梏。因着这个身份，他就不可能行军打仗。但胤禔可以。只需胤禔立下军功，把兵权弄到手，就大有可为。如今看来，这计划怕是得改改了。
“保清！额娘知道你长大了，不愿再做小儿姿态，看不惯太子那般没脸没皮的样儿。但你得看清局势。太子已有功劳傍身，这点我们既然比不得，赶不上，便不能再让他把皇上的疼爱都揽了过去。如此你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惠嫔将胤禔拉到身边，郑重看着他：“翻过年你就九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也已不小。该懂的都懂了。额娘只问你一句，你可甘愿臣服于太子，往后安安稳稳做他手下的一介宗室吗？”
胤禔浑身一震，看了惠嫔半晌，咬牙道：“额娘，我不愿意！”
惠嫔笑起来：“好！那你就得听额娘的。首先，你得管好自己的脾气，别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尤其是对着你汗阿玛。然后，你要学会同你汗阿玛示弱，多跟你汗阿玛说话，表达你对他的孺慕与敬仰。若你不知道怎么办，就看太子。比照着来。”
见胤禔面露犹疑。惠嫔严肃起来：“你若不愿意，便从此丢了那些心思，也别再同太子争长短。好好与他相处，做个忠心的臣子。如此，我也可省些心。”
让他去跟太子好好相处？去巴结他，讨好他？
胤禔紧紧攒着拳头，他不能接受！
见他如此，惠嫔到底不忍伤害儿子，语气又放缓了下来：“难道你不想跟你汗阿玛亲近？不想像太子一样得你汗阿玛欢心？”
胤禔低头，抿了抿唇，半晌后道：“额娘，我知道了。”
惠嫔松了口气，唇边露出了几分笑意。

第19章
永和宫。
玉蝉一边给乌雅氏递剪刀，伺候她修剪盆栽，一边说：“钟粹宫的探子传了信过来，今日大阿哥去见了惠嫔娘娘，母子俩屏退了所有人，单独在房间说了两刻钟的话。
“说些什么，没人知道。便是惠嫔娘娘身边最得用的芳蕊都守在门外，没能靠近。不过探子曾打听到大阿哥抱怨过，各宫娘娘和东五所都还没玻璃窗户，太子就已经造起玻璃房子来了。”
乌雅氏并不在意：“惠嫔在宫中多年，是有些本事的。若不然怎么能让贵妃吃了好几次闷亏？这宫里头，不独她。只需能坐上一宫主位的，谁没点手段？不说自个儿的整个宫殿，至少身边这块得把控得死死的，弄成铁桶一块。探子近不到她跟前才正常。
“大阿哥那话也没什么要紧。语气不同，意思不同。惠嫔不会让这些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即便传去了也没关系。可以说是大阿哥随口感慨，也可以说是大阿哥羡慕。玻璃窗户，有谁不羡慕呢。大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大阿哥一个孩子。”
玉蝉笑问：“那娘娘羡慕吗？”
乌雅氏没回答，只说：“皇上已经下令，后宫几位娘娘的寝殿都会装，总不会少了本宫的。本宫急什么！”
话音落，盆栽也修建得差不多了，她指了指窗外的橘子树：“摘一些下来，你亲自往毓庆宫送给太子。就说是我前年亲手种下的两棵橘子树。今年结了果，也不知是不是宫里的水土好，比上贡的都要甜些。请太子尝尝鲜。”
两颗橘子树，结的满满当当。可也就两棵树，结的再多，给太皇太后、太后与皇上都送了些，也不剩多少了。如今再去掉给太子的，也就只够自己吃了。
玉蝉领命下去。乌雅氏洗手换了衣服转到侧殿去看胤祚。
胤祚长大了不少，如今已是白白胖胖的了。小孩子觉多，此刻还没醒。乌雅氏便坐在旁边笑眯眯看着，时不时晃晃摇篮。脸上充满慈爱。
惠嫔和大阿哥的心思，她早有察觉。不外乎是不甘心，不服气。大阿哥居长，又有强有力的母族支持，本该在诸皇子中地位最高，却事事得排在太子之后。惠嫔母子怎会甘愿？这宫里有几个人愿意屈居人下？
太子占嫡，大阿哥居长。可他们都忘了，先皇与皇上皆是非嫡非长呢。这嫡子长子的规矩，落到皇家，总归会不一样些。谁能笑到最后，端看个人手段。
乌雅氏眸光闪了闪。那个位子，谁不想要。但她更清楚自己的境地与能力。
若有可为，自是要拼一把。然而皇上身体康健，胤祚还是个奶娃娃，便是胤禛也未满两岁。且太子强势。怎么看，现在考虑这些都为时过早。不如先同太子交好，往后再徐徐图之，才是明智之举。
……
毓庆宫。
胤礽吃着橘子不停感慨，果然比别的橘子都要甜。这年头可没有甜蜜素等物。这可是纯天然的。能种出如此级别，甜，却又不齁甜，实属难得。乌雅氏送过他几次吃食，味道似乎都不错。上回的长寿面也是如此，一点也不比御厨做得差。
他吃完橘子，将橘子皮一扔，拍拍手就走了。对于后妃们的心思全然不知，当然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胤禔变了！往日里他跟汗阿玛撒娇，胤禔总会用不屑的眼神看他。如今胤禔竟然跟着撒起娇来了！
比如他去抱汗阿玛，胤禔也去抱。比如他问汗阿玛今日可有时间，想同汗阿玛一起用膳。胤禔也说要。比如他亲手喂汗阿玛吃糕点，胤禔也喂。此类种种，不胜枚举。仿佛在跟他玩“你做我也做”的游戏，有时候说话用词都跟他一模一样的，堪比复读机。
康熙也看出来了，却什么也没说，放任自流。对于胤禔的转变，甚至有些高兴，乐见其成。
毕竟儿子想亲近父亲，父亲又何尝不想亲近儿子呢。
胤礽有些好奇是什么导致了胤禔的转变，但也就好奇了一小会儿。猜不到便不猜了。对他来说，这样也不坏。总比天天盯着他跟他较劲强。都是孩子，康熙还有几十年可活呢。斗什么斗，斗到最后谁都没好下场，何必呢！
玻璃大棚已经做好，似模似样，胤礽十分满意。如今已是十月，此时才造大棚，有些晚了。但比没有要好。
胤礽开始满宫搜罗会种地的人。
宫女一般都是包衣选上来的。别看包衣是奴才，家里可不一定穷。大多条件不错，有些甚至称得上优渥与富贵。身份低，只是相对王公贵族而言。他们可不是普通百姓，更称不上贫苦。因此这些家庭出来的女孩子，指望她们种地是不可能的。
太监们的情况就不一样了。除家中入罪的，不少都是被卖进宫。身世各有各的可怜。里头贫困农户家庭出来的一大把。
胤礽找人的消息传出去，就有不少过来禀报或是毛遂自荐的。胤礽不可能全要，干脆出了张卷子，上头全是农事相关问题。又指使了小柱子去一个个调查询问。
如此一关关筛选，留下来四个。其中表现最为出色的叫做孟吉祥。
据他所说，孟家虽是农户，祖上也曾出过举人。经年累积，虽然败落了许多，也是留下些田地的。不多，但在村子里当属头一份。孟吉祥生母早逝，孟父娶了个续弦。续弦还带着个继弟。初时，孟父不大喜欢这个拖油瓶，总会盯着点，怕孟母偏着亲儿子，苛待了孟吉祥。
哪知第二年继母就生下了小弟弟。两人有了同属于自己的骨肉，孟父的心一点点被笼络了过去。孟吉祥的苦日子从此开始。
因为继母和继弟都会说好话，擅长做戏。到得后来，孟吉祥成了家中多余的，过得不说比亲弟弟好，便是对比继弟这个没有孟家血脉的人，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从八岁开始跟着父亲下地干活，小小年纪当一个壮劳力使唤。干得最多，吃得最少。如此过了三年。十一岁那年。父亲想给家里琢磨点别的营生，拿了所有积蓄出去做买卖，希望能赚来大钱送亲弟弟读书，恢复祖上荣光。
然而父亲根本不是这块料，败光了手头的钱不说，还欠了一笔债。债主来要债，扬言没钱就拿地赔。地是庄户人家的命根子。家里已经什么都没了，再失了地，日子还怎么过？
继母怕孟父真卖了地，或是把主意打到继弟身上，就提前骗了他出门，把他给卖了，还专往贵的地方卖。出得起高价的人买来会送去哪儿？除了那等小倌馆，便是宫里。孟吉祥就这样成了太监。
胤礽听完，唏嘘了一把。果然哪里都不缺渣滓。
不过让胤礽欣喜的是，孟吉祥很聪明，懂得动脑子。因为不被家人待见，孟吉祥经常躲在田间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时间长了，他百无聊赖之下开始学着观察身边的东西。比如身边的稻子。他发现稻子开出来的花，里头的花蕊并不相同。
他听村里的养蜂人说，花也分雌雄。蜜蜂采花酿蜜，也是给花儿授粉，如此才能结下果实。没有蜜蜂蝴蝶这类飞虫的地方，果树即便开了花，也是没法结果的。养蜂人教他辨花，教他授粉。
慢慢地，他开始察觉稻花只所以区别于众，可能是因为一朵花中既又雄蕊又有雌蕊。
他把这个猜测告诉村里人，没一个人搭理他。说他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此后，他便不再说了。但这件事新奇，他一直记在心里。
胤礽听得目瞪口呆。他与四个人都聊了，从身世家庭到田间趣事，其他三人平平无奇，没想到居然在孟吉祥身上发现了惊喜！
这是个人才啊！如今就发现水稻雌雄同花，且已经还懂得人工授粉了。
孟吉祥万万没想到，会种地也是一种优势。他竟凭借这个成了太子殿下的人！做梦都不敢想！于是干活更卖力了。
胤礽让他们将地都翻过后，种上了几样蔬菜。自己额外划出一片，将索额图搜寻来的各地粮种种了进去。
什么大棚种植，什么青菜蔬菜！那都是顺带的！他的真正目的是这些粮种啊！
虽说可以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后再种。可这般一来，等培育出秧苗，怕是早就错过了种植时间。成果也就只能看到培育出的这一小批。开发试验田便需等到后年。待看到试验田的成果，再由此推广到全国，又得延后一年。这还得是每一步都顺利的情况下。
时间太长了。粮食是国之根本，自然是越早越好。
亲手把最后一颗种子埋入地下，胤礽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很重视这片地，每天都会叮嘱孟吉祥四人，更是又安排了四个人让他们一带一教学，帮助他们做事。不仅如此，还每天都会去玻璃大棚里逛一圈，匆匆扫视一番蔬菜地后，就会蹲在种子旁，满含期待地看着，心中念念有词。
小种子啊小种子，为了你们。我可是下了大功夫的呢！你们要乖一点，努力生长，努力发芽哦！千万千万要听话，不能出岔子。全国人民能不能吃饱肚子，就看你们的了！

第20章
天气愈发寒冷。十一月的时候，太皇太后生了场病，把康熙和胤礽吓坏了。
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太皇太后虽还没七十，却已经到了边缘。此时人类的寿命短暂。除早年夭折和中途意外去世，寿终正寝的大部分也只活到四十多岁。
如太皇太后这般年纪，已算高寿。一点小感冒都可能诱发别的病症，导致挺不过去。即便有史书记载她还有好几年可活，胤礽也怕。谁知道有他这只小蝴蝶后，史书还有几分能信？
这段时间，胤礽和康熙几乎都是有空就往慈宁宫跑。戴佳氏更是用心，直接住在了太皇太后的卧榻边，伺候汤药，尽心尽力。
这一病虽没大碍，也用了十来日才痊愈。好转后，太皇太后待戴佳氏更真诚了。她的这番举动也成功入了康熙的眼。听说连着被宠幸了好几天，赏赐不断。
听闻消息的胤礽：……
他仰头看着方姑姑，表情复杂：“汗阿玛宠幸谁这样的事情，你不用同孤说。”
方姑姑摇头：“您虽是太子，表面上与诸位娘娘并无矛盾，但娘娘们膝下都有皇子，这里头便有利益冲突。奴婢将这些消息告诉您，是想让您清楚后宫中的局势变化。”
胤礽迷茫地看着她。他可没忘记，这人是从康熙茶水房出来的。康熙会让人教他这些？康熙还盼着兄友弟恭呢！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方姑姑解释道：“皇上说过，奴婢既然到了毓庆宫，便是太子的人，一切以太子为先。”
胤礽蹙眉：“那你觉得孤应该怎么做？”
“奴婢有几点看法，殿下且听一听，至于殿下最后如何做，还要殿下自己定夺。”
胤礽来了几分兴致：“你说。”
“殿下喜欢听宫人们说故事，聊话本子，应当明白故事里枕头风的厉害之处。皇上是明君，自不会如话本里的男人一般偏听偏信。但难保有些时候，您也需要一位解语花在皇上身边帮忙说话。”
胤礽：“你是想让孤与后妃结盟吗？”
方姑姑点头：“成年皇子与庶母之间自是要避忌的。可殿下年纪还不算大，这一条暂时可以缓缓，是与后妃接触的最佳时机。待过两年就不合适了。
“奴婢纵观诸位娘娘小主，觉得戴佳小主最合适。戴佳小主出身不高，族里虽有个噶鲁，却非她这一支。彼此关系疏远，并无来往。且她所出七阿哥，不会给太子造成任何威胁。
“奴婢见您在慈宁宫与她相处平和，两人借着太皇太后也有许多见面机会，不必再找别的理由和借口。固有此建议。”
朝廷规定，身有残疾者是不能科举入仕的。当官都不能，更别说当皇帝了。因此若要夺嫡，胤祐直接被排除在外。
胤礽想了想说：“方姑姑真觉得这样合适吗？”
方姑姑低眉：“说合适，只是相对别的娘娘而言。若说不合适之处，也是有的。若太子与戴佳氏结盟。
“有您的助力，又有太皇太后的看重，必能节节高升。等她地位攀高，成为一宫主位便难说了。七阿哥虽对太子无碍，她却还年轻。”
还年轻，便可再生别的皇子。
“所以方姑姑，你是什么意思？”
方姑姑道：“奴婢只陈利弊。决定还需太子来做。”
胤礽看了她好半晌，眼神闪了闪，笑着摇头：“孤为什么非得找宫妃？汗阿玛如此疼孤，用得着别人帮孤说话？便是真的需要。孤还有太皇太后呢。孤只管好好孝敬她老人家就行了。”
太皇太后疼他得很，便是现今戴佳氏看似入了她的眼，可太皇太后一直没提出见一见胤祐。由此可见，没人能取代他在太皇太后心目中的地位。
方姑姑听完，没有为建议不被采纳而生气，更不觉得失望，只是恭敬说：“太子决定便好！”
这番动作倒是让胤礽有点看不懂了。
太皇太后虽然疼他，却年事已高，这点大家都明白。胤礽没有戳破，故意这么说，便是试探方姑姑。可方姑姑这番举动，究竟何意？
莫非也是试探他？那这个试探是不是有康熙的意思？
不，不！如今正是他与康熙父子情谊深厚的时候，没有发生任何事让他们产生芥蒂。康熙没必要试探他，就算试探，也不会用戴佳氏一个宫妃来试探。
所以是她自己？
对上胤礽打量的目光，方姑姑不躲不避，竟是直接摊牌：“太子！奴婢入宫十五年。最初五年是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后来被太皇太后给了皇上，先是伺候皇上起居，后被调去接管茶水房。”
胤礽睁大了眼睛。
卧槽！太皇太后的人！
当天，胤礽去慈宁宫时，就特意把方姑姑带在了身边。以前过来，他都是带的小太监。
太皇太后一见到人心下就已了然，将室内众人挥退，招手让胤礽走到跟前，一边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一边说：“保成别怪乌库妈妈没提前告诉你。你现在知道也一样。雪青是个忠心的，你可以放心用她。”
胤礽不解：“乌库妈妈，你不是很喜欢戴佳庶妃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她这些日子在我身边还算尽心，也知道恪守本分。便是这几日皇上对她颇有恩宠，也未见骄纵狂妄，不忘本心。
“保成，乌库妈妈活了几十年，多少风风雨雨闯过来，自认如今这双眼睛还有几分识人的本事。
“我观察她良久，觉得她在这宫里还算是个良善之人，便是有些心机，也只为自保，不曾脏了双手。此人非是忘恩负义之徒。相反，若有人对她施之以恩，她必会放在心上，他日若有机会，定会回报。”
胤礽一愣，突然灵光一闪，似是想通了什么，心头大为震动：“乌库妈妈留她在慈宁宫，给她脸面，帮她撑腰，是为了我？”
太皇太后并不否认：“保成！乌库妈妈老了，不可能护你一辈子。你汗阿玛虽然疼你。可他还有六个儿子，往后只会更多。乌库妈妈想在活着的时候多帮一帮你。”
胤礽听到此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许久不管事的人，以往也不是没有宫妃想走她的路子，她一个都没理。怎么独独留下了戴佳氏？尤其她日渐喜欢戴佳氏，却半点不提见胤祐。
此前以为的种种不合理，这一刻都变成了合理。
胤礽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哽咽着抱紧了太皇太后：“乌库妈妈千岁，才不会呢！乌库妈妈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千岁都是别人喊的，真要千岁，不成老乌龟了吗？”
“那……那也要长命百岁！”
“好！乌库妈妈长命百岁。”话虽这么说，却是哄胤礽的。
等胤礽哭声渐歇，太皇太后接着道，“保成，你差就差在没有额娘相助。现今有我在，还能看着点。
“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与皇上父子间生出矛盾，只怕这满宫里全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之人，连个为你说话、帮你居中转圜的都没有。
“当然，你与皇上如今父子情深，倒是用不着。只是凡事都得未雨绸缪。不如给戴佳氏卖个好，早早准备着。”
说完，太皇太后又是一叹：“只希望我此举是想多了。只盼你与皇上一直像现在这样，永远没有用上她的一天。”
胤礽握紧太皇太后的手，心头大恸：“乌库妈妈，您别担心。您只管享清福。保成答应您，一定听汗阿玛的话，永远孝顺汗阿玛。”
太皇太后摇头，没有接这一茬，反而是转口道：“保成可还记得，乌库妈妈同你说过，怀疑戴佳氏背后有高人指点？”
胤礽点头。
“乌库妈妈怀疑这个人是德嫔。”
胤礽一愣，倒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怀疑。
“乌雅氏这个人，我接触不多。但能在佟佳氏的眼皮子底下获得圣宠，还接连生下两位皇子，从一个包衣宫女坐到一宫主位，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保成可不要小瞧了她。”
“保成知道！”
“保成！今日乌库妈妈同你说的话，你都得记在心里。戴佳氏，你需示好，可以用，却也要防。此防主要有二。
“其一，正如雪青所说，戴佳氏尚且年轻，往日或许还会再生皇子。胤祐虽无竞争之力，却不代表同胞弟弟没有。我自认此刻当没有看错戴佳氏，但也恐人心生变。”
“其二，便是戴佳氏本心不变，你也要注意。若乌雅氏真是为她出谋划策之人，此计帮她与胤祐闯出一条生路，也算有恩。恩人对恩人，戴佳氏会如何抉择，我们都不知。”
胤礽一一应下。
太皇太后又说起乌雅氏：“此人是个乖觉的。她有野心，但也识时务，懂得怎么为自己在当前局势下争取最大利益。正因为如此，在她的孩子长成前，她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心思，更不会冒然出手。
“但盼你的太子之位固若金汤，与你汗阿玛两不相疑。如此，她有再多野心，也会压下去。从此安安分分，以求孩子能获得除皇位外最好的出路，自己做除太后外最风光的太妃。
“可若是有一天你出了错，与你汗阿玛离心，她便会抓住时机将你拉下马，绝不会手软。”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这番话评价德嫔，绝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尤其还是历经三朝，风风雨雨闯过来的姜。
“保成！你是皇子，日后来慈宁宫，可与戴佳氏多说说话，却不必过分接触。你只需多往东西五所去几趟，看看胤祐，表现出你对这个弟弟的关心。戴佳氏看在眼里，自会记在心里。
“这些，乌库妈妈相信你都能做好。只是既要用，又要防，这其中的度，你得自己慢慢摸索。日后若有不懂的，便问雪青。明白吗？”
字字句句，桩桩件件都是为他谋划。胤礽哪还撑得住，胡乱应着，早已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第21章
康熙过来的时候，胤礽已经哭累了，躺在软塌上沉沉睡去，一呼一吸间还打着嗝，两只眼睛都肿了。
康熙微讶：“这是怎么了？”
太皇太后叹气：“梦见他皇额娘，又听下头宫女们聊天，言谈间提了许多往日在家时与母亲的事。保成难免想到自身，再思及其他兄弟都有额娘，唯独他没有，就更伤心了。”
康熙神色一暗：“这孩子！便是如此，也该来寻朕，怎能来打扰玛嬷！”
“保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亲近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是打扰？我就盼着他能多来呢。”太皇太后看着康熙，“孩子难过，自然想找亲人。保成倒也不是不想找你。他是体谅你。”
康熙：？？？
太皇太后又道：“你素来爱重赫舍里，便是她去后也时常缅怀。此间情谊保成看在眼里。他是怕与你说了，只会让你也跟着伤心。来找我非是诉苦，只是想问我，赫舍里长什么样子。
“是我见他神色不对，多次开口询问他都不答，这才叫了雪青进来逼问出原委。保成……保成说他梦里的额娘瞧不见脸，一片雾蒙蒙的，看不真切。这孩子……这孩子……”
太皇太后叹息：“他打出生就没见过额娘。他来问我额娘长什么样，说希望往后再做梦的时候，梦里的额娘能看清长相，不再是朦胧的人影。”
听到此话，康熙只觉得喉头发堵，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半晌，他开口说：“朕听闻皇后娘家有个妹妹①，与皇后长得颇为相似。不如朕让她进宫？”
谁知话音刚落就被瞪了一眼，太皇太后只觉得这主意糟糕至极，简直一言难尽，却不能明说，只道：“再相似也是有区别的，不是本人。保成念的是赫舍里本人，这亲生的额娘，哪里是谁都可以替代的。便是姨母也不能。”
康熙怔愣：是啊！就算是亲妹妹，就算是再相似又如何呢？终究不是他的赫舍里！
这话仿佛点醒了他，心中那点想法瞬间荡然无存。
就在此时，胤礽翻了个身，嘟嘟嘴，睡眼惺忪。
“汗阿玛？”有些不确定，揉了揉眼睛，居然真是汗阿玛，忙翻身下床行礼，见康熙双眼泛红，十分疑惑：“汗阿玛怎得了？”
太皇太后将原委道出。
胤礽愣了半秒，很快反应过来太皇太后的意思。此举一来解释他今日为何在慈宁宫大哭。二来是想加深康熙对他的怜惜。
见太皇太后眼含深意，胤礽立马做出回应，他耸了耸鼻子，低下头：“是儿臣不好，又让汗阿玛伤心了。”
那小表情又难过又担心又自责。康熙只觉得更心疼了，赶紧将他搂进怀里：“不关保成的事。是汗阿玛做得不够。”
胤礽连连摇头：“汗阿玛不许这么说。汗阿玛为我已经付出很多了，保成心里都明白。保成虽然没有额娘，却有全天下最好的阿玛。汗阿玛，保成不难受了，你也别伤心，好吗？”
康熙喉头一哽：“好！”
天色渐晚，祖孙三人在一起用了晚膳。
慈宁宫是有小厨房的，一应吃食都是从小厨房出。戴佳氏端了盘水晶丸子上来，专门摆在胤礽跟前：“听说太子喜欢吃这个，我便试着做了一道。太子尝尝。”
康熙脸上带了几分笑：“宫里这么多厨子，怎么是让你亲自做？”
戴佳氏回话：“妾身是想学学手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太皇太后莞尔点头：“她是个有心的，这些日子我胃口不大好，她便想着法子同御厨讨教，寻一些开胃爽口又易克化的菜品。”
胤礽眼珠子转了一圈，今儿这情形不大对头。看了看戴佳氏，又看了看太皇太后，怕不是一唱一和吧？
胤礽瞬间明悟，赶紧跟上节奏，扯住戴佳氏说：“丸子很好吃，谢谢！”
“太子喜欢就好！”
“这些日子您做的孤都很喜欢。”
这几日胤礽确实都有在慈宁宫陪着用膳，戴佳氏也确实在学着给太皇太后亲自做膳食，但基本也就每日一道。似今日这般做了满桌，还特意为胤礽选了一盘的情况是没有的。
可康熙朝政忙，来得少，不清楚啊。
胤礽说得笼统，听在康熙耳里，自然以为戴佳氏为了太皇太后和太子天天亲手做膳食，殷勤备至，脸上笑容更大了：“你也坐吧，一起吃。”
戴佳氏略为惊讶：“这怎么行？妾身伺候您跟太皇太后用膳便是。”
太皇太后笑道：“皇上让你坐，你就坐。这可是圣旨，你难道还想抗旨不成？伺候的事有奴才呢，你放心吃吧。”
戴佳氏这才福身谢恩，坐了最末位。
一顿饭吃完，皆大欢喜。
皇上回了乾清宫，夜里就招了戴佳氏侍寝。太皇太后则留下胤礽在慈宁宫睡。
一老一小躺在床上，太皇太后轻声说：“保成今天表现得很好。”
胤礽犹豫着问起戴佳氏。
太皇太后笑起来：“她是个好母亲，心心念念都是儿子。当初来慈宁宫，也是想让儿子过得好。
“可是我已这把年纪，有句话叫做天有不测风云。若我能多活几年，等胤祐长大也就罢了。若我走得早，她要如何？胤祐又要如何？
“你是太子，是储君。除我之外，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只需你友善兄弟，胤祐就不会差。因此我没有明说，只与她透了几句话。她是个聪明的，自然会懂。”
太皇太后又问：“你可知我为何不愿你姨母入宫？”
太皇太后虽没明说，但她点出“相似也不是本人”，就是在挑破康熙的幻想，提醒他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人。有些东西不可取代。
说到此，太皇太后脸上带了几分讥诮：“据我所知你那姨母今年才十一岁吧。十一岁的小姑娘，脸蛋还没完全长开呢，怎么就传出肖似你皇额娘的话？还传到了你汗阿玛耳朵里？”
胤礽皱眉，这里头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赫舍里家出了个皇后，成了你汗阿玛的心尖尖。他们尝到甜头，怕是想再来一回呢。”
胤礽思索了一会儿说：“这应当不是叔公的意思。”
天花实验庄子那边进展不错，索额图最近脚下生风，就是见了明珠脸上都带着笑。对他这个太子也越发敬重。
况且自从将索额图拉出朝堂后，胤礽派给他的任务一个接一个。索额图没这闲工夫。
太皇太后没反驳：“应当也不是你外公。你外公年事已高，这两年身体越发不如从前，今岁听闻病了好几场。”
这个胤礽知道。外公噶布喇因身体不佳，早已卸了职位，在家养病。胤礽不能随意出宫，曾派人送过东西，代为慰问。
太皇太后冷哼：“他没那个精力。可赫舍里是大族，除他们外，还有许多人呢。再说你这个姨母与你皇额娘不同母。”
胤礽了然，同母姐妹都有相争，更何况不同母。
对于叔公索额图与外公噶布喇而言，他已是太子，且甚得皇上疼爱，只需与他一条心，静待他上位便可，不必多此一举。
但对于姨母与姨母的额娘来说，他再大的荣光，她们所得的好处也有限。要想搏更大的利益，有比直接入宫更合适的吗？
都是女人，同为姐妹。凭什么姐姐可以，妹妹就不行？姨母才十一岁，便是选秀也至少得十三岁。所以叔公和外公就算有这心思，也不会这么早出手。
但姨母母女俩就不一样了。她们怕是担心外公病情加重走得太急。想在这之前把事情安排好。
太皇太后又叹：“即便不是你外公和叔公的主意，他们知道了也未必会阻止。赫舍里家若真能多一位姑娘入宫，对他们没有坏处。对你却未必。”
胤礽抱紧了太皇太后：“保成明白！她与皇额娘年岁相差大。她出生时，我皇额娘都已经进宫了。两人没有相处过，能有多少感情？如今传出她与我母亲肖似，可见已经在谋算。
“既然有传言，样貌应当确实是像的。单凭这一点，以汗阿玛对我皇额娘的怀念，她就大有可为。她也是赫舍里家的姑娘。有这层身份，在宫里的地位就不会差。
“若她手段不够看，赫舍里家自然不会生异心。可若是她手段高，用我皇额娘做踏板，得了汗阿玛的喜爱，甚至一步步取代我皇额娘，抹去皇额娘在汗阿玛心中的地位。
“到时候她再生个儿子。往后，赫舍里家是支持我，还是支持这个后来的小阿哥？
“就算仍旧有人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也必然会有人存在不同意见。这般一来，赫舍里家就会分成两派。”
太皇太后眼中惊讶一闪而过，转瞬欣喜起来。
“好！好！保成看得如此通透，乌库妈妈很高兴。”
胤礽耸了耸鼻子：“乌库妈妈！保成都明白的！保成知道您为我劳心劳力。保成记着了。都记着了。”
正是因为他明白了，记着了，才不想再装。乌库妈妈，这位史书上赫赫有名的孝庄太后，年近七十，本可以颐养天年，不必再理俗事，却为他费劲心思，不惜用上了早已摒弃的算计手段。
这份真心，胤礽如何不懂！
“记着就好。我们保成这般聪慧，乌库妈妈也可放心了。”
胤礽重重点头：“所以您看，保成很能干的，保成能为自己打算，能保护好自己。今日您已经帮保成打消了汗阿玛想纳姨母入宫的心思。往后的事，便由保成自己来吧。
“您也说了，保成不可能一辈子躲在您的羽翼之下，总要学会这些的。乌库妈妈，从今以后，您便安安心心只管享福就好。”
太皇太后红着眼点头：“好！乌库妈妈只管享福，享你的福！”
“嗯！”
一老一小破涕为笑。

第22章
此后，胤礽果然往东五所去了几次，但是慈宁宫去得更勤快。太皇太后也不再把他当做一般的六岁小孩，开始用心给他分析宫中局势，更是用自己的经历举证，教导她宫中生存之法，女人间的争斗手段。
苏麻喇姑于心不忍：“太子还小，现在跟他说这些，是不是早了点？”
太皇太后接过茶盅喝了一口：“我知道你疼他，这宫里头许多腌臜事情，未免他听了害怕。
“《战国策》中有一篇就说：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你岂知此时护着他，不是害了他？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两个这把年纪，半截身体入了土，指不定哪天就不在了呢。”
见苏麻喇姑听不得这话，太皇太后摆手：“也别说什么百岁千岁的。说得好听，事实如何，我们自己心里清楚。生死有命。”
“那也……那也……”苏麻喇姑犹豫起来。
太皇太后笑起来：“我本来也没打算这么早教他。保成从前就聪明，却只是一般聪明，不算特别出彩。可今年不一样，许是长大了，懂事了。
“年后皇上令其就傅，点了张英李光地等人为师。这几个都是有大才的。他们教得好，保成似是开窍了。不但学业出色，别的方面更出色。
“就说座钟与玻璃，还有刘太医主持的天花之事。我听皇上说，那边进展不错，恐怕要不了多久便能传出好消息。
“外人都道是保成运气好。可一次运气好，两次运气好，三次也是运气好吗？这些东西，哪一样拿出来不是了不得的功劳，足够封侯拜相？
“若这些全是运气，那这等运道岂不是天意？保成就是老天定下的人。况且，座钟这东西虽不常见，勋贵人家有的也不少。宫里还好几个呢。怎么别人看到座钟不想着拆？偏偏保成想着拆开看？
“再说玻璃。那么多窑厂工坊都知道大概的成分材料，只对比例与烧制方式存疑。尝试谁不会？满京城皇室贵胄，达官显贵那么多，他们没钱吗？怎么就保成舍得花这等代价与时间去耗？
“最重要的是天花。听到农户人家聊天说起牛生病的趣事，就想到其中关窍。若是换了别人，会如此吗？”
苏麻喇姑怔了半晌，坚定摇头。那必然是不能的。
太皇太后笑意更大：“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家保成见微知著，有毅力，有恒心，也不怕事儿。苏茉儿①，我们不能把他当一般小孩儿对待。”
也正是看清了这点。太皇太后才改变了主意。
以往她也疼保成，却没打算插手这么深。毕竟康熙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虽然她从没想过伤害康熙，但这等手段已是算计了。
按照她的本心，是不喜欢康熙总念叨赫舍里的。但她听之任之，虽有一部分是觉得康熙越看重赫舍里，越会爱屋及乌。保成可受益。
更多的却是因为她明白，就算自己出面也不管用。福临就是前车之鉴。感情的事，她越是插手，只会将人推得越远。
可是今年在五台山，她听说了许多宫里的事。回来后，亲眼看到胤礽的成长，心思开始一点点转变。当然她也留了后手，她得保证胤礽的地位和利益，也得保证康熙的。
方雪青便是后手之一。她在胤礽身边有两大任务，一则守护胤礽。二则引导胤礽，不能使他长歪了，坏了心性。
只需胤礽能守住本心，再加上他的聪慧，这便是大清最合适的储君。
太皇太后转头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自从康熙亲政后，她便退了，诸事不理。这些年的日子，好听点说是平和安宁，不好听点说是一潭死水。
没想到，临到了了，老天爷还给她一个这么大的惊喜。她如何能不高兴？
……
一转眼到了年关。康熙已准备封笔之时，刘太医带着一份至关重要的奏折风尘仆仆赶到京城。牛痘实验成功了！
“多亏了太子殿下的主意，让微臣分批实验，把牛痘剂量分成不同的等分，先用兔子试药。做好标记。看哪种剂量最合适。
“再以这个剂量配合人体的体重等多面情况进行汇算，做出增减。将其中最可能的三种剂量挑出来，再次分批试药。”
“第一批微臣选了十个死囚，其中七个存活，三个死亡。”
“第二批微臣选了十五个死囚，其中十二个存活，三个死亡。”
“最后微臣选了二十个死囚，其中十九个存活，只有一个死亡！就此，微臣确定了这份剂量，摒弃了前两份。”
“为了知道成人与孩子是否不同。微臣对孩子也另做了试药。按照太子殿下派人传来的指令，在罪臣家眷中寻找被流放到不毛之地和教坊司之人。挑选三岁到七岁的孩子，若他们自愿试药，可免除他们流放之刑或帮她们出教坊司，允其良籍。”
康熙点头。
这事他是知道的。胤礽曾禀过他。虽是罪臣家眷，但既然没被一起处斩，犯得就不是诛九族的罪。何况被施恩的还只是三岁到七岁的孩子。他自然应了。
“这批孩子一共十五个，全部存活。”
也就是说，基本可以确定存活率高达九成以上！
康熙喜不自禁，连连说好。
索额图更是满面红光。
胤礽却觉得这个临床试验的人选数量其实不太够，还得再扩大一圈。但鉴于试药之人的可挑选范围，能找到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索额图为此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当然，如果他指出这点，康熙肯定会下令用其他人。但这就有违胤礽初衷了。
他在大清生活多年，养出了不少封建皇族的习性，并不是非要在这个时候宣扬什么人权，只是想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保留一些东西。
死囚，流放，教坊司，已经是他想出最好的选择。毕竟落入这等境地，或是迟早要死，或是生不如死。他也给了他们选择，他们可以自行决定愿意还是不愿意。
次日，康熙赶在封笔的最后一天，将这个好消息宣扬了出去。宛如一颗巨石投入湖中，溅起万千水花。朝堂一下炸开了锅。
康熙笑眯眯拍了拍屁股，退朝！
退朝？怎么能退朝呢！
但皇上都走了，还能咋地？不，他们能的！不还有刘太医吗？他可是研究出牛痘的重要人物！还有索额图！他可是全程负责的另一重要人物！
刘太医和索额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突出重围回到家中。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家门口挤满了人，一个个全要来访。
索额图没法子，躲到毓庆宫来。可他一个外臣，宫里也不能一直呆啊。实在受不了了，便连夜跑到庄子上去。年都没在家过。
初一那日，别家夫人来访开启三连问。
“索额图大人去哪儿了？哪个庄子？那牛痘是真的吗？”
索额图家女眷一问三不知！所有人都觉得她们是嘴严不肯说。只有她们自己清楚，她们是真冤！索额图跑的时候，就防着这一招，压根没告诉她们！
胤礽还听闻刘太医没跑掉，被逮住，大年夜的居然被人拉上马车，说要同他去天花研究基地，亲眼看一看他的结果是不是真的。
胤礽听完，觉得他们好惨，然后在心里为二人掉了两颗鳄鱼泪。
他突然有些明白，康熙为什么今年要取消除夕之日大宴群臣了！
早有预料啊！看，朕不让你进宫，你就进不来。进不来就见不到朕，见不到朕就烦不了朕！至于烦不了朕后，被加倍骚扰的刘太医跟索额图？
呸！那关朕什么事！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一招简直绝！胤礽都忍不住给他竖大拇指！
这个年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度过。胤礽依旧得了不少红封，但康熙给的却不再是红封，而是一匣子的银票。胤礽美滋滋的。
如此大功，刘太医与索额图都是要封赏的，加官进爵不在话下。可胤礽呢？他已经是太子，不可能再进一步了。只能给银票。为此，康熙还觉得委屈了他。
胤礽连连摆手，笑得合不拢嘴！
委屈个屁！银子多好啊！他爱银子！
这才哪到哪！他要做的事多了，要用银子的地方更多。现在不多攒攒，往后怎么办？
可他高兴了，有人却很不高兴。其中就包括惠嫔与胤禔。
尤其是年后恢复上朝，康熙大笔一挥，封刘太医为一等伯，索额图为一等公②，被授以议政大臣，另赏赐金银珠宝不等。更在文武百官面前，大赞胤礽此等利国利民之举。
胤禔气得一整天吃不下饭，惠嫔撕烂了一块帕子。
这是什么运气！怎么他胤礽就这么好命！老天爷果然瞎了眼！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老天爷的“瞎眼”之处还多着呢。

第23章
牛痘已经研制成功，接着便是推广了。
如何用药，如何确定剂量，如何观察，如何帮助出现症状的人度过难关，这些都好解决。刘太医一马当先，也不藏私，主动揽过差事，将方法和经验倾囊相授。
但有些事就不这么好办了。比如，谁做第一批接种者？
朝堂众人吵得不可开交。他们的心情很复杂。天花啊！让人一听就浑身发抖的东西。如今有了牛痘，只要接种，往后就再也不用怕了。这是好事啊！大好事！
谁都想接种，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和天花哪一个先到。万一自己不走运，马上就感染了呢？早一天接种岂不是早一天安全？
可牛痘刚刚面世，虽说他们看过资料，去了庄子，甚至还查访了所有“药人”，情况不错，成功率甚至高达九成五。但那又如何？谁能保证那个零点五成的“万一”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群臣百官们退缩了。
乾清宫。
康熙看着桌上的奏折，心情不太美妙。梁九功回禀说戴佳氏求见。
康熙怔愣。戴佳氏在宫里地位不高，宠幸不多，也就最近因侍奉太皇太后有功，才渐渐显露头角。但她素来低调，非是张扬之人，别的娘娘小主经常会送吃食汤水来乾清宫。唯独她没有。
学了新的菜式，也会等着他去慈宁宫的时候做给他吃。若有新鲜的糕点，不宜久放的。便遣奴才送过来，自己是不来的。如何今日来了？
康熙带着几分疑惑，让梁九功把人带进来，听闻戴佳氏来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妾身自愿接种牛痘，还望皇上准许。”
康熙张了张嘴：“你可知牛痘刚被研制出来，刘太医手上的药人中有一个死了？”
“妾身知道。正因为知道，才会有此请求。”
康熙眼眸微动：“为何？”
“妾身如今在慈宁宫伺候，昨日您与太皇太后的谈话，妾身听到了。牛痘刚刚出世，消息已流传入民间，百姓议论纷纷，踌躇旁观者众。更有别有用心之人，蠢蠢欲动，想借此事大做文章。
“皇上意图推广牛痘，让大清子民再不受天花困扰。本是好事。但以目前的情形，怕是不太好办。最好是皇家自己人做出表率，给百姓当个榜样。
“然而不说宫中诸皇子年岁尚小。刘太医试药所用孩童皆为三岁以上。太子早已出痘，不在此列。唯独大阿哥年纪达标。他们都乃是龙子凤孙，岂可轻易犯险？
“因此妾身回去想了一夜，妾身身为皇上的女人，自然也是皇家人。没有谁比妾身更合适。”
康熙心头一动：“你的心意朕明白了。此事并非一定安全，倘若有个万一……你且回去，容朕想想。”
戴佳氏没有告退，反而更坚定了。
“皇上，妾身不论样貌与才华，都不及诸位姐姐。平日里，您若遇上烦恼，诸位姐姐还可宽慰。妾身于这点上都做不好。
“自进宫以来，蒙您不弃，让妾身陪伴左右，还容妾身生下了七阿哥。妾身感激不尽，日日想着如何报答皇上的情意。这或许是妾身唯一能帮你的事，还请皇上成全！”
戴佳氏叩首，眼中泪光点点。
康熙哪能不感动？尤其他确实有让皇家做表率之意，戴佳氏毛遂自荐，于他而言简直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心里本就欢喜。
见她情真意切，就更欢喜了。康熙难得亲自将戴佳氏扶起来：“难为你如此深明大义，朕允了便是。”
戴佳氏笑着谢恩。
二人正是你侬我侬之时，又听梁九功禀报：“德嫔娘娘求见！”
康熙&戴佳氏：……
……
永和宫。
乌雅氏回来时，特意亲手做好带去给康熙的汤盅已经没有了，但她的脸色并不好。玉娟十分奇怪：“娘娘这是怎么了？”
玉蝉蹙眉：“别问了，出去做事吧！”
玉娟不太愿意，但眼瞧着乌雅氏心情极差，似是随时会发脾气，也不敢多说，低头退了出去。
到底心中不忿，走出老远后跺了跺脚，低声咒骂：“都一样是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品级是相同的。神气什么！娘娘都没说话呢，就开口让我出去！你当你是谁！别以为娘娘如今器重你，你就真把自己当根葱！咱们走着瞧！”
殿内。
玉蝉只能小心伺候，温声劝慰乌雅氏：“娘娘，好歹皇上知晓了你的心意，咱们的目的也达到了。”
“达到了？”乌雅氏嗤笑摇头：“不是第一个，这里头区别大了去了。”
玉蝉也知这其中的不同，但她能说什么呢？张了张嘴，终是不知如何开口。乌雅氏挥手让她退出去，坐在美人榻上闭目，双侧的双手紧紧握拳。
怎么就慢了一步！怎么就让戴佳氏抢了先呢！
戴佳氏这人她了解，不蠢，也有些小聪明，却也仅仅如此，大智慧是没有的，尤其对涉及朝堂之事并不敏感。
若有人点拨，她自然能听弦音知雅意。若没有人点拨，这主意她自己必定想不出来。十之八九是太皇太后。
乌雅氏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当初指点戴佳氏，是因为觉得太皇太后早就不管事。戴佳氏即便被留下，也不过得几分面子情，虽能稍微改善一点她与胤祐在宫中的情况，却不会造成大多的影响。谁知太皇太后如此看重她！也不知她有什么特别！
乌雅氏双手攒得更紧，有些怀疑这步棋她是不是走错了？
然而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落子无悔。她重新收拾心情，放开拳头，再次将玉蝉唤进来。
“去挑几样拿得出手的礼物，陪本宫一起去看看戴佳妹妹。过几日就要同去宫外种牛痘了，正好与戴佳妹妹商量商量要带些什么东西。”
玉蝉有些吃惊，但见乌雅氏面上带笑，不见半分勉强，只能听命。
乌雅氏眼睫颤了颤，望向远方。她得去探探戴佳氏的态度，戴佳氏是个知恩的人。不论怎么说，自己都帮过她，她心里总要念几份情。她得稳住对方，不能让事情太过脱离自己的掌控！
……
钟粹宫。
惠嫔差点惊掉了下巴！
“你说什么？戴佳氏跟乌雅氏都跟皇上说，自愿接种牛痘？”
芳蕊点头：“是！如今宫里宫外都传遍了。”
一旁的胤禔不敢置信：“她们是疯了吗？不要命了？”
虽说刘太医表明牛痘相对来说很安全，成功率有九成五以上。但害怕的人依旧占大多数。谁知道刘太医所谓的实验有没有问题，他这话有没有水分呢？
大家都在观望，没人敢以身试药。戴佳氏与乌雅氏此举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惠嫔将奴才都遣出去，咬牙说：“不！她们非但没疯，反而聪明得很！”
深呼吸。惠嫔暗自懊恼，对皇上的心思，她不是没猜出来，这法子也不是没想过，可到底因为诸多顾虑，没敢说出口。哪知就因为这一时的顾虑，让自己落入这般被动的局面。
所以说，人有时候不能太过瞻前顾后，你想得到多少，就得付出多少。成大事者必须果决！
惠嫔看向胤禔：“你同我一起去见皇上，就说我们都愿意接种牛痘。”
胤禔蹙眉：“额娘！那可是天花，会死人的！”
惠嫔瞪眼：“刘太医验证过了，最终选定的这份剂量方案，用药的三十五人，只有一人死亡。而且我特别询问过，死的这个人本就有心疾。
“按理，他有心疾是不符合试药标准的。但他为了翻案，为了给儿女留点补偿银子，隐瞒了下来。刘太医在他用完药犯病后才发现此事。也就是说，除这个本就有病的，其余人全都存活。”
胤禔陷入沉思。
惠嫔见他不再强硬拒绝，又说：“这些人不是呆在牢里，就是在流放之地，教坊司之所。这等地方出来的，身体能强壮到哪里去？你不同。你素来体健，又擅骑射，身体不知道比他们好了多少倍。
“再说，你是皇子。是你汗阿玛的长子。若你真要种痘，你以为你汗阿玛会毫无准备吗？至少你会排在我们所有之后，看过我们接种的情况后再给你用；
“至少不管负责别人的太医是谁，一定会为你安排刘太医。有刘太医亲自在你身边，十二个时辰守着你，你怕什么？
“我问过太医院。天花庄子那边为了防止泄密，为首的医者是刘太医，除他外，就两个会医术的协助，另外就是些打下手的。那些药人都是统一观察，可没有一对一这样精心伺候。便是如此，都能存活。可见其中风险不大。
“退一万步说，牛痘有风险，也总比感染天花要好吧。症状轻多了。你想想大前年太子出痘的凶险。”
惠嫔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胤禔，你当额娘愿意让你犯险吗？只是我们在其他方面已经落后太多，不能把胆气也给丢了！你马上就九岁了。民间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汗阿玛绝不可能把大清交到一个懦弱怕死，毫无胆量的人手里。”
胤禔很是被刺激到，十分不服气：“谁懦弱怕死了！我可是大清的巴图鲁！不就是种牛痘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种！我看谁敢说我没胆量！”
惠嫔：……行吧。总归是愿意了。
但胤禔没答应之前，惠嫔绞尽脑汁说服他。待他答应之后，惠嫔又有些心慌起来。
虽说她做了许多功课，将其中情况一一问明，判断与胤禔而言不会有大问题。但万一呢？
她张着嘴，差点脱口而出“不去了”，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会与太医院打好招呼，将一切防护措施做到最好！绝不会让胤禔发生意外！绝不！
太子！皆因太子功劳太多，步子太大。若非如此，怎会将她逼到这个地步，需要用这种方法来稍稍缩小一些差距？

第24章
继惠妃之后，又有好几位妃嫔向皇上请愿。
胤礽听闻，眨眨眼睛，一笑而过。宫里就是这样。若没人出头也就罢了。若有人出了头，其后还有跟随者。其他人便坐不住了。
他们要是屁都不放，皇上会怎么想？岂不是会觉得如何别人能为他解忧，你就这么怕死？难道你不爱朕，不信朕？
因此不论她们心里愿不愿意，都是要表一番爱意与忠心的。只是暗地里把第一个请愿的戴佳氏恨到了骨子里。好处都让你得了，还逼得我们跟着受罪！凭什么！
有得必有失。这点戴佳氏早有预料，依旧每日侍奉太皇太后，对众人的阴阳怪气充耳不闻，淡定自若。
当然，妃嫔们是不可能全都一起出宫种痘的。最终康熙让太医给众人把脉后，选了戴佳氏，惠嫔，德嫔。其他人都安抚了下去。
在胤禔的问题上，康熙将其按下，并未答应。惠嫔暗暗松了口气。但谁知胤禔那日被她刺激说服后，竟当真不愿肯再做怯懦之辈，又与康熙说了两三回。康熙思虑了许久，终是准了。
惠嫔：……
消息传到宫外，有人向康熙求证。康熙在朝会上直接宣布承认此事，更是大肆夸赞胤禔。
能有资格上朝会的，谁不是人精？皇上的态度还不清楚吗？
回家一商量，第二天纷纷请奏，愿意挑选自家子弟接种牛痘。其中还有好几个宗室。
皇上连大皇子都敢扔出来，他们怕什么！
请奏的人太多，皇上仍然按照老办法，让太医先诊脉，选择其中身体好的。
正月十七日，康熙特意辟出一个庄子用作种痘，将这批人员全部送了过去。
至此，宫中上下悬着一颗心等待着庄子上的消息。
正月十九，刘太医传信，所有人都已接种牛痘，出现不同程度的症状，但无重症者。
正月二十，无重症者。
正月二十一，如上。
此后数日，依旧如此。
至得正月二十六，刘太医传来喜讯，大阿哥胤禔已经痊愈。可见他的身体抵抗能力是真的不错。
这天之后，又陆续有人痊愈。
至得二月初，所有人痊愈，种痘成功，无一人出现意外。
朝堂内外，一片欢腾。
百姓更是将刘太医称作“医仙”，将胤礽看作是神人。甚至有话本传闻，说他是在梦中遇见了老神仙，收其为徒，传授他天花诊治预防之事。再经由他的口告知刘太医，这才有了惠及天下的牛痘。
胤礽：……
系统得知后，第一时间跳了出来。
——宿主！你怎么还能这么悠闲，居然坐着喂鱼。你都没有危机感的吗？如今你在民间的威望这么大，你不怕功高震主？
胤礽翻了个白眼：“你忘了自己是科技兴国系统？你就没想过，我若是要科技兴国，就一定会功高震主？”
系统：？？？
系统：！！！
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胤礽：……果然智障人设不崩。
——可……可是，那……那个……
系统声音发虚：
——事……事已至此，咱们怎么也得想办法弥补一下，对吧？宿主！你别喂鱼了！
胤礽生了几分兴致，勾唇挑逗：“那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
——把外面的传闻压下去！再跟你汗阿玛表忠心！
胤礽失笑：“你认为这样就可以？”
——不……不可以吗？
系统开始自我怀疑。不怪她没信心，实在是被胤礽打击了太多次。信心是什么玩意儿？早不知道哪个天外天去了。
“小傻瓜！你觉得那些传闻是谁放出去的？”
——谁放出去的？不是百姓们自己胡乱编的吗？
“就算是他们自己瞎编的，但能传得这么广，声势这么大，你以为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嗯，就算没推波助澜，至少也是听之任之。”
系统：？？？
——宿主，我听不懂。
胤礽叹气：“当初弄出玻璃座钟的时候，汗阿玛没有对百官阐明我在其中的作用，却也没有阻挡别人打探。因此知道这两样东西与我有关的人虽非比比皆是，却也不少。但为何汗阿玛独独在牛痘之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明主意是我出的，事情是我主导？”
系统：？？？更不懂了。
“牛痘之事，汗阿玛大肆封赏。叔公晋一等公，刘太医为一等伯。公比伯大，看似仿佛叔公更高一筹，其实不然。
“叔公伴驾多年，立功无数，助汗阿玛计擒鳌拜，又与三藩战局居中调度，此前政绩便已不凡。又有上回的玻璃制造之功，若要当时封爵，也是说得过去的。
“可汗阿玛没有，只赏赐金银财帛，另提拔了他两个儿子。此次牛痘一出，叔公虽非研制之人，却全权由他主持。又立一功。与之前种种相加，封爵是理所应当。
“便是没有这一回，以叔公往年政绩与本事，封爵也是迟早的事。说白了叔公封爵是多年积累，水到渠成。
“反倒是刘太医。刘家根基浅薄，可没有一个赫舍里这样的家族为后盾，朝中亦无强劲助力。若没有这一遭，他这辈子顶天了也就是个太医院院使。你要知道，整个太医院也不过是个五品衙门。
“可现在呢？依仗牛痘之功，一跃成为一等伯，这才是真正的一飞冲天，改换门庭。”
胤礽顿了片刻又道：“还有关键的一点，叔公是满人，他是汉人！”
——这跟满汉有什么关系？
胤礽又扔了一把鱼食后幽幽说道：“我们满人入关已有几十年，虽坐稳了江山，却也存在诸多隐患。这天下满人少，汉人多。尤其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朝廷还需要汉家学说，更需要汉族官员鼎力相助。
“再有中原百姓早已习惯汉家统治，认为汉人才是正统。我们终究是外族。便是如今百姓们安居乐业，什么都不说，也不代表心底里就真正认可了我们。
“加上民间还有天地会之流，如鲠在喉，芒刺在背。难保他们不跳出来蛊惑人心，煽动百姓，成为我大清的心腹大患。
“牛痘是惠利天下之举，一旦消息传出，便会掀起浪潮。汗阿玛故意将我推到台前，便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牛痘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人弄出来的。
“有我，才有牛痘！如此，在百姓眼中，我就是神人。是他们膜拜的对象，是他们新的信仰。我是谁？是爱新觉罗家的太子！是大清储君！”
系统如醍醐灌顶。
——你的意思是，康熙此举意在民心？他想通过牛痘，获得百姓对朝廷的认可，对皇家的认可？
“对！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不然你以为，什么梦中神仙教授的故事能传得沸沸扬扬？这可是在京师！天子脚下！此事多半是汗阿玛的手笔。”
胤礽放下鱼食，喝了口茶，接着说：“再谈刘太医。太医院这么多人，医术好的不只他一个。其中不是没有满人。可牛痘之事朝廷偏偏交给了他。又在研制成功后，封其为一等伯。这代表什么？
“这是汗阿玛在传出讯号。不论满人汉人，只要有真才实学，朝廷都会一视同仁。汉人照样可以封侯拜相。刘太医是汗阿玛竖起来的标杆。是在告诉全天下。皇家愿意重用汉人，更愿意给汉人天大的封赏。
“一等伯，看似地位不低，但没有实权。刘太医所任职的还是太医院。除每年多给一份一等伯的俸禄，朝廷毫无损失，却能用此笼络汉官之心，何乐而不为？”
系统深吸了一口气，惊讶莫名。
——你你你你……你……
“我什么？你怎么变成结巴了？别着急，慢慢说！”
——你……你是不是在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所以才找的刘太医？诶，不对啊！你第一次请太医过来咨询的时候，只让人去太医院请人，没指明请谁啊。
“我是没有指明。但我记得那天的日子。”
——什么意思？
“我知道每个月的那几天太医院都是刘太医当值。当然，当值的太医不只他一个。可经常给我诊脉的太医里，就有他一个。且他是太医院同品级的太医里，干活最多的。
“寻常平安脉，若是别宫娘娘，或许还能得点奖赏。在我这，从没这规矩。倒也有人不求奖赏，求的更大，想讨好我谋前程的。我不但没搭理过，还十分厌烦这种人。
“他们没有油水可捞，又没法走我的路子往上爬。偏偏我的身份摆在这里，还不能触怒我。他们自是保持不出错不得罪最好。
“因此，若我没提犯了什么病，只是寻常平安脉，来的人选，八成会是刘太医。倘若出现其余两成的情况，我也会再找机会叫刘太医。”
系统目瞪口呆，良久吐出几个字。
——宿主，你好奸诈！
胤礽挑眉：“纠正一下你的用词。这不叫奸诈。我这叫走一步看三步。当然，你也可以换个大气点的说法，叫做未雨绸缪，运筹帷幄！”
系统：……
——宿主，我怀疑你在凡尔赛。
“自信点，把怀疑两个字去掉。”
系统：……
“走吧！我们去看看稻子长得怎么样了！”
胤礽拍拍屁股，从凉亭栏杆上跳下来，回到毓庆宫，扎进玻璃大棚。
大步走到水稻田，他眼前瞬间一亮。
水稻开始抽穗了！

第25章
水稻抽穗期会维持七到十天左右，大多抽穗之后当天就会开花。现在胤礽要做的，就是选定父本与母本，然后赶在母本开花之时为其去雄。
水稻是雌雄同花，自花授粉类产物。因此最好的杂交办法是利用野生雄性不育株，也就是雄蕊发育不正常，自身无法授粉的植株。
但是一来这类植株不多见。胤礽虽没学过农业，对这行不了解，也听说过当年袁老爷子意外得到一株野生不育株是何等的奉为珍宝。
二来即便有，目前大清连水稻雌雄同花都不清楚，更别提分辨了。这种情况，要如何采集？
所以，胤礽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人工去雄。人工去雄的方法有好几种。比如温水法。这种方法对水的温度有很高的要求，现今条件下无法达成。因此胤礽选择了直接剪除法。当然这也不容易，好在胤礽有作弊器——系统。
系统扫描确定雄花，再以模拟视频的方式手把手教胤礽处理。有了它的帮助，胤礽事半功倍。尤其是对父本母本的选定。
索额图当初为他搜集来的稻种有好多样。若是两两杂交，排列组合太多了。当初袁老爷子及其团队实验杂交的品种可说是成千上万，他们花费了许多时间与精力在这千万里选出了最优良的那个。
但胤礽不同。系统早就针对这个世界的稻种做了扫描分析，确定了杂交的最佳父本与母本。胤礽只需要按照它的方案来进行就好。当然，为了不显得太突出，胤礽特意额外又选了三个杂交品种，将其一一排序标注，作为混淆与参照对象。
将母本去雄后，便是授粉。这就容易多了。有孟吉祥等人的帮忙，速度快了好几倍。
等包括真正杂交稻在内的四个品种全部授粉完毕，胤礽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脏污，脸上都是，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泥人。
胤礽：……
“这是怎么了？”
突兀而熟悉的声音响起，胤礽抬头便看到了康熙，懵逼了一秒反应过来：“汗阿玛，您怎么来了？”
康熙瞪眼：“你还好意思问！朕听说你这几天总躲在玻璃房子里，饭也只在这里头随便吃两口，疯魔了一样，朕能不来瞧瞧？”
胤礽习惯性想要去抱大腿，察觉到自己这副脏兮兮的模样，讪讪收回手，舔着脸赔笑：“汗阿玛，我都弄完了，不会再一直呆在里面了。我一定好好吃饭。”
康熙鼻子哼气，看着旁边的稻田问：“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地上还标了号，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什么意思？”
胤礽眉眼弯起来：“汗阿玛，我当初同叔公玻璃工坊附近的百姓聊天，听他们说北边的稻子和南边的稻子品种不同。我就好奇有啥不一样。让叔公趁着走访搜集牛痘信息的机会，帮我弄了几种过来，种在这里。”
康熙点头。这事他是知道的。
“汗阿玛，你知道骡子是马跟驴杂交生出来的吗？”
康熙：？？？
“那你知道橙子是柚子跟橘子杂交出来的吗？”
康熙：？？？
这些他当然知道，可这跟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胤礽眨眨眼睛：“既然动物可以，植物可以。水稻为什么不可以？”
他歪头想了想：“水稻也是植物吧！”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所以？”
“所以我就从种植的这几种水稻里选了几样，互相杂交试试看。指不定比原来的稻子更好吃呢？橙子不就比橘子和柚子都要好吃？”
康熙：……觉得橙子更好吃，是基于你的口味，别人可未必这么觉得。
再转头看向旁边的稻田，康熙只觉得一言难尽：“你知道怎么伺弄水稻？”
胤礽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就随便弄弄。现在弄完了，交给吉祥他们就行。之前不也是他们负责的吗？他们会不就好了！我偶尔来看两眼就成。”
不会还这么折腾，还说得理直气壮？
康熙：……行吧！
胤礽又跑到菜地里：“汗阿玛你看，这些青菜长得多好，吉祥说已经可以采摘吃了。还有这些黄瓜，也差不多了。我正打算挑一些好的，给您和乌库妈妈送过去呢！”
康熙看着绿油油的青菜田，和旁边挂着的一个个黄瓜，有些惊讶。他知道胤礽弄了玻璃房子种菜，却是头一次走进来。本以为是胤礽闹着玩的，没想到竟像模像样。
“还真让你种出来了？”
胤礽眉飞色舞，拍着胸口说：“那是当然！”
青菜和黄瓜的生长周期都短。其实这已是种植的第二批了。
他是只管水稻的，为其耗尽了心力，非但自己绞尽脑汁想辙，还用上了系统的全方位监测。对于菜地却是只随口问两句，全权交给孟吉祥打理。
孟吉祥没有经验，第一批蔬菜虽长出来了，但品相并不好。不过有了一次经验，孟吉祥推倒重来，就顺利多了。不得不说，孟吉祥是个人才！真正的人才！
“汗阿玛，以后百姓再也不用担心冬天没新鲜青菜了！”
康熙哭笑不得，这都正月底了，天气转暖，离寻常青菜面世也没多久了，并不如何稀奇。但他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打击胤礽，指了指四下说：“就你这么大点的菜地，还想让全天下百姓都不愁冬天的青菜？”
胤礽挑眉：“汗阿玛，我们可以把方法公开，这样百姓就可以自己种了。”
康熙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瞅瞅你这玻璃房子费了多少工夫。就你这造价，哪家百姓受得了？”
胤礽：……嗯，真是哦。现在玻璃可贵了，而且有钱还得排队，不一定能顺利买到。
胤礽心里失望一闪而过，转瞬眸中重新亮起了光：“百姓受不了，富贵人家受得了啊！让他们拿钱来换。等会儿我把玻璃房子的建造方法和种植期间的注意事项都写下来，让人誊抄个百来份。谁给钱就送他一份。
“这样一来，方案赚了一笔钱。他们拿了方案，得去买玻璃，又能赚一笔。简直完美！我可真是个小神童！太棒了！”
康熙：……
不得不说，胤礽在敛财上，确实极有天赋，触类旁通，鬼主意一个接一个。但这不是他想看到的。身为皇子，怎可行商人之举。偏偏他不仅仅是皇子，还是太子！
康熙一把抓住胤礽的后衣领，将他提溜回毓庆宫正殿，甩给夏草：“准备热水，给太子殿下沐浴洗漱！”
胤礽就这么被架着从头清洗到脚，等换了身衣服干干净净出来，就见康熙沉着一张脸，开始语重心长：“保成，你是太子，怎可张口赚钱，闭口赚钱。朕是亏了你吗？你的衣食住行，哪一样不精不细，你哪里缺银子使？”
“汗阿玛，话不能这么说。我是不缺钱。可也没人嫌钱多的啊！”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但你是太子，你要掌握的不是生财之道。你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学。”
胤礽仿佛看不到他的不悦：“汗阿玛，这就是你不对了。你说的这话，好像钱不重要似的。若是真不重要，国库要那么多银子干嘛？
“我去年才捣鼓出玻璃跟座钟，又想出法子挣皇商的银子充盈国库。你那会儿明明很高兴的。不能现在国库丰了，用不着我了，你就说我不好。你这叫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天下谁人干说帝王过河拆桥！
砰！康熙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面色冷沉，可见是动了怒。屋里屋外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胤礽犹犹豫豫，委屈巴巴地也跪了下来。康熙想训斥，瞧见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又有些不忍，揉了揉额角，觉得万分头痛，张嘴刚要说什么，便听梁九功道：“皇上，牛痘庄子上来人求见。”
康熙一颗心提了起来，之前不是说都痊愈了，只需再观察几日吗？难道有人出现病情反复之兆？想到此，康熙已没了心情同胤礽掰扯，看了他一眼：“你先自己反省反省吧！”
甩袖离去。
系统十分不解。
——宿主，你为什么要故意惹怒康熙！这对你没有好处！
是的！胤礽是故意的。他虽然是本尊没错。但自从多了一世的知识与见闻，他到底已经不是真正的小孩。他不会不知道士农工商等级森严，更不会不知道皇家自傲身份，同样不会不知道康熙不会喜欢他一个太子沉迷于敛财。
他明明可以顺着康熙的话认错，或是在一开始就不提卖大棚种植方案的事。但他没有，偏要反其道而行。
“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懂！你懂还把自己弄成这样，罚跪很好玩吗？
胤礽嘴角弯起，十分自信：“汗阿玛不会让我跪多久的。”
系统哼哧：都这样了，还嘴硬。
“没有哪个孩子是不犯错的，也没有哪个孩子是从没遭受过父母训斥与责罚的。”
——所以你就想感受一下被责罚的滋味？
胤礽嘴角抽搐，“我又不是没挨过罚，感受个屁！”
——那你想干嘛？
“如今有两个孩子，一个有优点也有缺点，他的优点会让你欣慰，他的缺点会让你皱眉。他还会时不时惹出点麻烦来，让你解决。
“另一个并非没有缺点，但他的优点光芒太大，盖过了其他。而且他早熟，懂事。仿佛什么事都能自己解决，不需要你操心。若你是父亲，你会更关注哪个孩子？”
——可能……应该是第一个孩子？
胤礽点头，“人都是这样的，会下意识去关注那个更需要你的孩子。”
系统若有所悟。
——宿主，你口中的第一个孩子是胤禔，第二个是你？你在故意引起康熙的注意？
胤礽摇头：“不是引起他的注意，而是提醒他，我也还是个孩子，还没有长大，还需要父亲。我在邀请他走入我的成长历程中来，给予他参与我人生的机会。”
系统：……感觉宿主的歪理邪说越来越多了。
“打个比方。你之前给出背诵三字经或是考核低等数学题的任务，我都轻轻松松完成了。但在水稻的杂交培育上，我更多仰赖于你。这两者，哪一个让你更有成就感？”
——当然是水稻！
“就是这样！因为对于水稻，你的参与度更高，甚至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说，没有你，就没有杂交水稻。同理对汗阿玛也是一样。”
——那你说的那些话，也不太妥当。
胤礽一笑：“我知道。”
明知故犯？系统懵逼。

第26章
慈宁宫。
太皇太后看向苏麻喇姑：“皇上对太子生气，责罚太子之事可传出去了？”
“没有！除毓庆宫中时常在太子近身伺候的几位，便只有我们得了雪青的传信知晓。”
太皇太后松了口气，“那便无事了。”
苏麻喇姑犹豫着问：“娘娘不去劝劝吗？太子可还跪着呢！”
太皇太后轻笑：“不必！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由他们父子自己解决吧。插手得多了，皇上可不会喜欢。
“皇上虽生气，让太子反省，却在走前特意叮嘱，没让此事往外传。可见他心里是护着太子的。这便说明太子犯的错不打紧。既然不打紧，以保成的聪慧，自是可以解决，不需你我操心。”
“是！”
另一边。康熙接见了牛痘庄子上的人，是刘太医的徒弟。庄子上一切正常，并没有他担心的病情反复之情况，而且根据刘太医的观察，所有人都已安全过关，明日便可回来了。
这消息着实让康熙大喜过望，带着这份欣喜，他转回毓庆宫，没有直接入内，不知不觉来到窗口。胤礽侧对他跪着，神色黯然，肩膀一耸一耸地，眼泪滴答滴答往下落。
系统：……
若不是知道宿主是什么性子，若不是亲眼看着宿主上一秒还在思索晚上吃什么，下一秒经它提醒得知康熙来了后，眼泪瞬间落下来。它都要信了太子是真受了大委屈呢！它能说什么？宿主上辈子不愧演员吗？
康熙走进来，胤礽抹了把脸，将眼泪硬生生憋回去，哽咽着说：“汗阿玛！”
“汗阿玛，儿臣错了！您……您别生儿臣的气！儿臣不该说那些话，是儿臣不对。”
见康熙靠近，胤礽小心翼翼揪住他的裤腿：“汗阿玛！”
康熙叹息一声：“错哪儿了？”
“儿臣不该老想着赚钱，更不该说您过河拆桥！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只是不明白，去年儿臣想法子帮您挣钱，您还夸儿臣聪明。
“这半年来，靠着玻璃座钟，朝廷赚了不少。往年您总犯愁，不知道哪里又遭了雪灾或者洪涝，国库的银子这里得用，那里也得用，愁眉不展。这些日子，你笑得比以前都多。
“儿臣就想着，应该是国库丰厚，您不犯愁了。儿臣不想您辛苦，想看您多笑笑。所以儿臣才想赚银子。银子好。银子多了，您就不用那么累了。儿臣不是为了自己，儿臣只是想帮您。”
胤礽到底没止住眼泪，抽抽搭搭地，“儿臣不是故意说那些话。儿臣无心的。您同儿臣说过，您在儿臣面前，只是父亲。您说让儿臣想到什么说什么，不必顾忌。你说让儿臣要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全都告诉您。
“儿臣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儿臣不知道！可您说儿臣错了，那……那儿臣就错了。您……您别生气。您说过的，儿臣还小，做错了也不怕。您会教我。汗阿玛，你教我好不好。您别不要我。”
最后五个字出口，已是泣不成声。
康熙张着嘴，哑口无言。他有一瞬间的错愕，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居然把孩子逼成这样！
看着眼前小心翼翼恳求，误以为自己不要他的胤礽，康熙哪里还会生气。他忽然发现，胤礽说得句句在理。
胤礽为什么想赚钱？为什么觉得银子好？不全是因为他吗？胤礽赚来的银子全都给了国库，自己一分没拿。他一片赤诚，桩桩件件想的都是汗阿玛。可自己这个做汗阿玛的呢？竟然怪他这个太子不务正业，乱了格局。
这一年来，胤礽表现得太过优秀，优秀到他都快忘了这只是一个孩子。可他确确实实才不到七岁啊！不说他本心是好的。就算真的有错，也该由做阿玛的细心教导。谁家孩子生下来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自个儿不好好教养，怨孩子吗？
康熙觉得自己忒不厚道。真正要反省的哪里是胤礽，该是他这个父亲啊！
尤其是，他整日里不论对着朝臣或宫妃都是皇帝。做皇帝是好，却也累。偶尔他也想私底下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胤礽满足了他在这方面的设想。所以他宠着胤礽，惯着胤礽。让他不必忌讳言辞。
试问世上有几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过河拆桥？明明是他自己要求的，如今听到这话，心里又不舒服。可仔细想想，胤礽说错了吗？一个七岁的孩子帮了阿玛一回，想再帮阿玛一回，谁知得到的不是夸赞，而是责骂。他能想得通吗？
对他而言，这不是过河拆桥是什么？
“汗阿玛！别的兄弟都有阿玛疼，也有额娘爱。儿臣只有您。您若是不要儿臣，儿臣就什么都没有了。汗阿玛！你别不要我！”
胤礽伸出双手，保住康熙的腰。
这一刻，康熙竟觉得自己实在不配称之为慈父。看，都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保成不哭。谁说汗阿玛不要你了！你是汗阿玛最出色的儿子，汗阿玛怎么可能不要你呢！别胡思乱想！”
胤礽仿佛没听到一样，依旧痛哭不止。
康熙无奈，只能蹲下来抱住他，温声细语地哄。
这一幕让系统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满脑子都是：居然这样！居然还能这样！内心宛如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
卧槽！这一切明明是宿主故意的，结果反而是康熙在自责愧疚！
宿主这是什么行为？白莲？绿茶？还是白莲加绿茶？
果然如同后世网上说得那样吗？每个男人生命中都躲不过一个高级白莲绿茶哔……
宿主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绝世奇葩！
系统服气了！
这一夜，康熙没去找后妃，也没回乾清宫，而是在毓庆宫陪胤礽一起睡的。哦，不。准备点说，是他拍着胤礽的背，哄胤礽睡觉。
第二天，父子俩比以往更亲密了。
胤礽起了个大早，同梁九功一起伺候康熙穿衣。
“汗阿玛，都是我不好。为了我，您都没睡好。”
康熙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现在想通了，不委屈了？”
“只要汗阿玛别不要我，我就不委屈了！”
“傻孩子！你是汗阿玛的儿子，汗阿玛怎么可能不要你！”
胤礽笑嘻嘻，没再回嘴。
康熙又道：“朕知道你赚钱是为了朕。朕不是说赚钱就一定不好。你这么小，便能为国库增收，实属难得。多少朝臣都没这个本事。汗阿玛为你骄傲。汗阿玛昨天话重了些，你别放在心上。”
胤礽蹿进康熙怀里，仰头看着他：“儿臣想过了，出售玻璃大棚的建造方法虽然可以增加收入，但到底有限，且也是小道。汗阿玛说儿臣不应该把重心放在这上面，一定有您的道理和考量。是儿臣昨日没想透彻。只是儿臣要怎么做呢？”
康熙脸上笑意更浓，“汗阿玛教你。”
“嗯！”
“那么从今日开始，每天抽出半个时辰到朕的御书房来。”
胤礽蹙眉：“可是儿臣有好多事要做呢。要跟先生学文，要与谙达习武，还要同南先生学西洋知识。儿臣还答应了乌库妈妈，多去陪她。”
康熙：……怎么听着比他还忙。
“剩下的时间，儿臣得完成先生们布置的功课。”
康熙无奈：“那就利用你做功课的时间。朕让人给你在御书房摆张桌子。往后朕批奏折，你便写功课。写完功课，正好给朕检查。”
胤礽蹙着小眉头：“可是汗阿玛经常会召见臣子在御书房议事，儿臣在那里会不会不好？”
“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你在场。”
“儿臣还小呢！”
康熙摇头：“非是要你参与，听着便是。不懂没关系，多听听，记在心里就好。”
胤礽明白，这就是他所谓的教导了，也确实是种教导的好手段。他笑起来：“好！”
系统：它能说什么？说宿主有多厉害吗？行吧！它自闭了，勿扰！
胤礽：……
很快，前往庄子上接种牛痘的人全部回京。惠嫔，德嫔，戴佳氏及大阿哥胤禔也回来了。皇上亲自接见，与三位后妃说了几句话，拉着胤禔查看了一圈，见他非但不见消瘦，反而健壮了些，心里欢喜，嘴上不断说着：“好好好！回来就好！果然不愧是我大清的巴图鲁！”
胤禔十分高兴。他这回可算是替汗阿玛，替皇室做了表率，是大功一件呢！瞧汗阿玛的态度，定会更重视他！
“能为汗阿玛分忧，是儿臣的荣幸！”
康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拍着胤禔的肩膀说：“咱们家保清长大了！假以时日，必定是汗阿玛的左膀右臂！”
左膀右臂啊！胤禔尾巴都翘了起来。
就在他蠢蠢欲动，等着康熙的疼宠加身，大展拳脚，谋夺父爱的时候，突然发现他出宫不到二十天，回来后，御书房多了张桌子，就放在康熙御案一侧，是胤礽的。
胤禔：……
所以他主动种牛痘，是种了个寂寞吗？

第27章
二月初七。康熙下旨，晋惠嫔为惠妃，戴佳氏为成嫔，赐住长春宫。
胤礽轻笑，到底是不一样了。历史上，惠嫔并未单独受封，是在今年年底，与宜德荣三位一起册封上去的。
戴佳氏就更晚了。即便生了皇七子胤祐，也是等到康熙四十八年才封为嫔，五十七年晋为妃。是康熙几个年长的皇子生母中，获封最晚的。
由此可见，她在后宫的圣宠是真的没多少，史书上的存在感也非常低。
但现在她有太子的好感，有太皇太后的支持，更有初试牛痘的功劳，康熙对她的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转变。即便这变化中未必有多少爱意，却也得到了足够的重视。
这次册封，对惠妃来说，或许只是锦上添花。对她而言，却是雪中送炭。
按照规矩，嫔在后宫是一道分水岭。嫔位以下皆为小主，便是生下皇子也不可亲自抚养。嫔位以上可称娘娘，居一宫主位，能将孩子养在膝下，直到六岁移居东西五所。
当然若是孩子在获封之前出生，已经另择了养母，除非养母薨逝或犯了大罪，否则就算自己晋了位份，也不大可能要回来。比如四阿哥胤禛。
此刻戴佳氏万般庆幸，因为胤祐的尴尬处境，反倒给了她柳暗花明之机。
长春宫中，戴佳氏抱着刚从西五所接回来的胤祐喜极而泣。
永和宫里，气氛却有些沉重。
便是桌上一堆赏赐之物，玉娟仍是愤愤不平：“娘娘，您们在种痘庄子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亦或者有人给您使了绊子？如今惠妃和成嫔都有册封，为何您……娘娘，咱们是不是得查查，这里头会不会有人搞鬼？”
玉娟不知其中曲折，玉蝉却是知道的，忙开口拦住她：“娘娘心里有数，你不必再说了。出去把皇上赏的东西一一登记造册吧。”
玉娟不甘心：“娘娘！”
乌雅氏淡淡挥手：“出去吧！”
玉娟憋着一口气退下。
玉蝉正要劝慰，乌雅氏笑着摇头：“玉蝉，这个结果我早有预料，并不觉得意外。惠妃获封，非是她一人的功劳，还有大阿哥。
“这次种痘，诸皇子中，唯有大阿哥去了。大阿哥还未成年，未得分封，将给他的奖赏加在生母身上，也是理所应当。
“至于成嫔！谁让她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呢。加之她还得了太皇太后的看重。皇上特别施恩，册封为嫔，允她可以亲自抚养胤祐，也能理解。”
乌雅氏一边招呼玉蝉给自己卸妆，一边说：“与她们两位相比，我除了跟着凑数种了次痘，还做了什么？便是种痘，满宫的妃嫔都表示了愿意种痘，不过是没选上罢了。若因此独独给我晋封，她们会怎么想？
“玉蝉，我知你怕我不高兴。放心，我不会。想在这宫里头活得长久，最不能纠结与执迷的便是一时得失。风云变幻，人生起落，再寻常不过。得看谁能笑到最后。”
乌雅氏看着镜中的自己，眸中多了一抹坚定。
二月初十，卫贵人顺利生下八阿哥，康熙取名胤禩，交由惠妃抚养。
这个决定没人觉得意外。一来惠妃如今圣意正浓，大阿哥也很得皇上看中。二来卫贵人本就住在钟粹宫，在惠妃这个主位娘娘的管辖之内。她能顺利生下孩子，少不了惠妃的照料。众人也都看出，惠妃有扶持她，拉拢帮手为自己助力之意。
众后妃前往钟粹宫祝贺，一个个笑容满面，可心里想些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佟佳氏尤为气闷。她一直想要个亲儿子不能得，宫里头的皇子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让她如何能欢喜？再看到卫贵人跟在惠妃身后，一副唯惠妃马首是瞻的模样，便更是气不顺了。
宫中嫔妃或结盟或扶持或依附，此类手段并不新鲜。她先前也想将戴佳氏收为己用。可偏偏别人家的棋子恭恭顺顺，她的棋子却背叛她，一步步脱离了她的掌控。
乌雅氏如此，戴佳氏仍旧如此。
佟佳氏转头看向一旁有说有笑，仿佛好姐妹般的乌雅氏与戴佳氏，藏在袖中的双手握紧，目光冷冽，仿佛淬着毒。
回到承乾宫，佟佳氏卸去头饰，疲惫地靠在美人榻上怔怔出神。窗外，四阿哥追着小狗儿满院子跑。
佟佳氏冷冷看着，眸光闪动。
她突然笑起来，走到屋檐下，招手将胤禛唤过来，亲昵地抱他进屋。
“胤禛很喜欢小狗？玩得累不累？瞧这一身的汗！玉蝉，去打盆水来给四阿哥擦一擦，可别着凉了。”
春莺十分惊讶。四阿哥养在承乾宫两年多，佟佳氏从未苛待，却也不亲近。今日这举动属实奇怪。
胤禛倒是非常高兴，谁不想亲近额娘。见佟佳氏对他好，他高兴还来不及，笑嘻嘻一一回答。
两岁多的孩子，最容易笼络，佟佳氏有意为之。胤禛很快落入网内，缠着她撒娇，口口声声“额娘”“额娘”，叫得欢快。
等他累了，沉沉睡去。佟佳氏才吩咐春莺：“往后不必特意隔绝四阿哥与德嫔。”
春莺睁大了眼睛：“娘娘？”
佟佳氏轻笑：“六阿哥满周岁了，身体康健，如今看来算是养住了。德嫔不再将他拘在永和宫。听说现今春光正好，经常带着他在园子里遛弯。多找些机会，让奶娘将四阿哥引过去。再多跟四阿哥说说德嫔对六阿哥的好。”
春莺心里一沉，“娘娘这是想……”
“你不是总劝本宫对四阿哥好点，将四阿哥笼络住吗？本宫想通了。”
佟佳氏嘴角弯起来。
戴佳氏现今翅膀硬了，有太皇太后撑腰，她轻易动不了。但对付乌雅氏，她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呢。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手心的肉跟手背的可不一样多。五根手指有长短，谁的心也没长中间。养在身边的，跟养在敌人手里的，哪个更亲一目了然。
她倒要看看，当四阿哥与六阿哥起冲突的时候，德嫔会帮谁。而这冲突若是多起几回，又会如何。
佟佳氏看着熟睡的胤禛，眼眸深邃。
她就是要让胤禛与德嫔彻底离心，非但如此，她还要对胤禛好。生母的偏心，养母的疼爱，相较之下，胤禛自然会一步步偏向她。若再为她与德嫔作对，那就更有意思了！
……
毓庆宫。
胤礽骑马射箭都已学得不错，开始跟谙达练些粗浅的功夫，一场运动下来，浑身是汗，回来刚沐浴完，换好衣服，就看到小柱子跟夏草等人围着只小白狗逗弄。
胤礽笑着问：“这小家伙哪里来的？”
夏草摇头：“不晓得。应该是自个儿从外头跑进来的。奴婢发现它趴在院子那边灌木丛底下，瞧着有些眼熟，毛发虽然脏了，也能看出是被精心养着的。怕是宫里哪位娘娘的爱宠，就让人给抱了出来。正打算遣人去问问呢。”
胤礽凑近瞧了瞧：“是有些眼熟。像四弟的雪团。”
他与胤禛的接触不多，但也见过几回。每回胤禛身边都跟着只白色的狗子，称呼它雪团。
不过宫里白色的狗也非是只有这一只。猫狗房里饲养了许多宠物，供主子们逗乐。这种纯白小巧的狗子最是奶萌可爱，很得贵人们看重。猫狗房养了不少。
胤礽对猫狗长相有点脸盲，一时也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胤禛的。
小白狗在小柱子怀里挣扎，呜呜汪汪乱叫，四只爪子不停在小柱子衣服上挠。
胤礽想伸手逗一逗，被夏草阻止了：“殿下别碰，这狗也不知道怎么了，激烈得很，小心别被它伤着。”
胤礽不讨厌狗，也不是什么爱狗人士，听她这么说，很干脆的放下手，“去承乾宫问问吧。若是四弟的，赶紧送过去。四弟很紧张雪团，怕是要急坏了。”
话音刚落，夏草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见小池子走近禀报：“四阿哥身边的翠竹姑姑说，看到雪团跑进来了，问能不能请殿下吩咐人一起找找。”
胤礽转头便看到胤禛站在大门外，眼巴巴往里看。胤礽笑着走上前，胤禛恭敬见礼：“太子！”
人虽小，规矩却似模似样。
胤礽失笑：“来了怎么不进去？”
胤禛往奶娘身上瞧。奶娘忙解释：“太子殿下的寝殿，奴婢不敢擅闯。”
胤礽微微蹙眉，拉过胤禛的手往里走：“她们是奴婢便罢了，你是皇子，咱们自家兄弟，很是不必如此。你想进来找雪团，直接与孤说一声便是。”
胤礽招手，小柱子忙跑过来，将雪团送到胤禛怀里。
雪团还挺有灵性，一被胤禛抱起，就不乱叫了。
胤禛欢喜地同胤礽道谢：“多谢太子！”
“既是兄弟，唤二哥便好。”
胤禛微微蹙着眉头，一脸的不理解：“她们说你不一样。大哥三哥叫你太子，我也要叫你太子。”
这个她们是谁，不言而喻。
跟着的奶娘翠竹吓得赶紧跪地，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胤礽哑然。也怨不得伺候的人这么教他。康熙将他抬得太高，给予他太子的无上尊荣。
自他懂事以来，兄弟们就没按排行称呼过他。不论是比他大的胤禔，还是比他小的胤祉，叫的都是太子。康熙听了，也只是点头，从未纠正。这让人怎么想？
奶娘翠竹等人为了避免主子年幼不懂事冒犯他，自是会私底下多做引导。
胤礽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康熙好。一边想让儿子们兄友弟恭，和和美美；一边又担心他没有额娘会处于弱势，处处给他做脸，事事强调他太子的身份。
难道不知一句“太子”，已经在他与兄弟们之间隔出了一道墙？
再观历史，八爷身边有九爷十爷，老四身边有十三。太子身边可有关系亲近的兄弟？
胤礽心念动了动，摸着胤禛的头说：“那就叫太子哥哥！”
两岁多的孩子，肚子里哪有什么弯弯绕绕。胤礽这么说，胤禛也就这么应了，脆生生地唤：“太子哥哥！”
奶声奶气地，再配上圆嘟嘟，粉雕玉琢的小脸，胤礽好容易忍住没伸出魔爪去捏一把。他一高兴，挥手让夏草找了好几个玩具送给胤禛。全是索额图工坊里新做出来的。
自打得到康熙特许制作玻璃开设铺子，胤礽便有意无意引导过几回，是不是可以通过座钟的制造原理弄几款玩具，比如发条青蛙，发条鸭子。
这些东西可比座钟容易多了。索额图门下不缺能工巧匠，用不了多久就做了出来。甚至还举一反三，研制了许多其他玩具。比如发条木船，发条人偶等等。
小玩意儿好玩又有趣，哪个孩子不爱？胤禛欣喜若狂。
“你若是喜欢，改明儿宫外再送东西进来，孤让人唤你来挑。”
胤禛眼睛都亮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
胤礽大方得很！反正他又不是纯小孩，没那么稀罕。
“谢谢太子哥哥！”
兄弟俩正说着，乾清宫的小太监过来传话：“皇上说，让太子殿下换身衣服过去，上回出宫那件就很好。”
胤礽一愣，喜道：“汗阿玛又要出宫吗？”
小太监笑着回：“是！殿下快去准备吧！”
胤礽兴致勃勃，转身要进屋，发现旁边胤禛的两只眼睛比他还要亮闪闪。他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问道：“四弟可出过宫？”
胤禛摇头：“宫外是什么样子的？”
“四弟想出宫吗？”
胤禛双眼闪亮如星辰，转瞬又熄灭了：“我……我出不去。”
胤礽轻笑：“谁说出不去，我们去找汗阿玛，让汗阿玛带我们出去！走！”
奶娘翠竹想阻止，胤礽已经抱着胤禛进了屋。太子一锤定音，谁敢说个不字？
全场宫女太监：……
……
康熙看着胤礽身边的小尾巴有些懵：“你要带胤禛一起去？”
“是啊！汗阿玛，四弟还没出过宫呢！”
康熙嘴角抽搐，宫里头这么多阿哥，除了你，谁出过宫？
胤禔很生气，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这些日子，汗阿玛待他比以往都宽厚。今日亲自检查他课业，还夸他完成得好，允他提个要求。
他一直惦记着上回汗阿玛带胤礽出宫的事，便说想出宫。哪知汗阿玛应是应了，转头就吩咐人去叫胤礽一起去。
艹！他是想单独和汗阿玛出去，不想要胤礽啊！谁知胤礽不但自己来了，还带了个尾巴！
胤礽瞄了胤禔一眼，冲康熙眨了眨眼睛：“汗阿玛，既然我们都去，哪能少了三弟。不如让人把三弟也叫过来吧。哎，就是五弟他们还太小了，只能委屈他们等下回了。”
胤禔：！！！合着他的奖励变成了兄弟们一起出游？
康熙：……他什么时候答应胤禛一起去了？怎么还叫上胤祉了！
两人还没回过神来，胤礽已经火速吩咐小柱子去请，转头十分自然地挽住康熙胳膊：“汗阿玛，都是您的儿子，您可不能厚此薄彼。没道理带上我们，偏把三弟留下的。三弟知道了，该怎么想？”
胤禔：厚此薄彼？这话你也好意思提？此是谁，彼是谁呢！你搞搞清楚！
“汗阿玛，平日里我跟大哥课业繁忙，您更是有一大堆朝政事务。咱们父子兄弟之间，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上回出宫，我还见了好些人家都是父亲带着孩子们一块儿逛街吃酒楼，好不羡慕呢。”
康熙一愣，想到上回在酒楼，确实有许多父子兄弟同桌，一家人有说有笑，父子亲密，兄弟和乐。他忽然觉得这主意也不错。
“行！一起去！”
胤礽推了推胤禛：“这下高兴了吧！”
胤禛笑得两只眼睛都弯了：“高兴！”
胤禔：……我并不高兴！
……
宫外。
最开心的要数胤祉跟胤禛，他们年幼小，玩心大，宫外的事物皆没见过，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好奇。由奴才们抱着，指使奴才往这走，往那去。
有过出宫经验的胤礽陪伴在侧，仿若向导一般为二人解释，还自掏腰包给他们买了许多东西。糖葫芦芝麻饼，风筝磨合罗。很快护卫们手里就拿不住了。
一路充当散财童子，胤祉胤禛玩得不亦乐乎。康熙笑眯眯看着，深觉胤礽颇有兄长风范。
胤禔呢？好不容易争取来与汗阿玛单独出行的机会，便宜了兄弟。实在气不顺，本来好好的兴致都给弄没了。但眼见康熙看胤礽的眼光越来越不一样。胤禔回过味来。
不行！不能再让胤礽抢了风头！不就是友爱兄弟吗！当谁不会呢！他可是大哥！
胤禔跟着凑近人群。胤祉跟胤禛正蹲在糖画摊子前较劲。
“转！转！快转！麒麟！麒麟！停，停！”
胤祉哭丧着脸：“怎么又是鱼？我想要那个麒麟。”
胤禛点头：“我也想要！”
然而两人合起来已经转了好多次，没一次中麒麟的。
胤礽失笑，转糖画是有概率的。往往最复杂、人们最想要的图案，在360度的格子里占据幅度最小。
后世的头奖是龙。现今是皇权时代，龙的指代意义不同。糖画摊主不敢冒犯，只能用麒麟代替。别说，麒麟画起来一点都不比龙简单。
胤禛一脸纠结，舍不得离开，揪着胤礽的衣角：“我想再试一次！”
胤祉同样举手：“我也想再试一次！我就不信我还就转不到了！”
得！这是转不到不罢休了！
胤礽好脾气的递出铜钱：“老板，再来两次！”
老板笑开了花，今儿遇到大主顾咯！
毫不意外，一人一次，依旧没中。
胤禔眉毛一挑：“我来！三弟，四弟等着！大哥帮你们转！”
他捋起袖子就上。毕竟是习过武的，对力道的把握比两个小的好很多。但转糖画自有其奥妙，不是那么容易的。
胤禔转了五六回，每每指针仿佛要指向麒麟的时候，最终都差上那么一丁点，让人扼腕不已。
多来几次，胤禔也不服气了。不就一个糖画吗？小爷不信还征服不了你！
被勾起了斗志，胤禔越转越不肯服输。
再来！再来！再再来！
胤礽见他正在兴头上，十分好脾气地专职付钱。
如此转了差不多十五六回，终于转到了麒麟！
胤祉胤禛高兴地手舞足蹈，欢呼不已。胤禔更是哈哈大笑，“小爷就说，小爷一定能行！”
胤礽毫不吝啬夸奖：“对！大哥真厉害！”
胤祉胤禛连连点头：“大哥真厉害！”
等糖画画好，胤礽犯了难：“只有一个，怎么办？”
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便罢，一个有，一个没有就不合适了。
胤祉胤禛的目光齐齐扫向胤禔。
胤禔：……
他悄悄抹了把汗，很想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说他再转一个。但有了之前的经验，他心里很清楚，这玩意儿可不那么好转，能中一回已经是运气了。对着这转盘，谙达们教得那些控制力道的法门，似乎都不管用。所以，对着二人亮晶晶的眼睛，胤禔一时竟不敢答应。
胤礽笑着凑到摊主面前耳语了两句，递上一枚小银锭。摊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忙说：“好嘞！公子，您请！您请！”
胤礽上手转动转盘。
第一回 就命中了麒麟！
胤禔：！！！
胤祉胤禛拍手叫好。
第二回 ，还是麒麟。
第三回 ，依旧是麒麟。
第四回 ，又双叒叕是麒麟！
胤禔若还看不出门道，他就是个棒槌。艹！小爷转得那么辛苦，里头居然藏着机关！
胤禔恶狠狠盯着摊主。摊主自知这几人身份不凡，非富即贵，吓得直打哆嗦。
胤礽伸手将看起来仿佛时刻准备着跟摊主干架的胤禔挡回来：“大哥，算了吧！这也算是坊间行业里惯用的。这位老汉收费不贵，转一次两文钱。
“不论转到什么，总归没有空格，玩的人不会空手。便是中了最小最便宜的，也不会亏到哪里去。就是个小本买卖。若有人运气好，不说转到麒麟，便是转到猪马牛这几样，多来几回，他还得亏。”
摊主连连点头：“是是是！这位公子说得对，小的就是个小本买卖。真的！”
有胤礽挡在前面，胤禔就算不服气又能如何？康熙还看着呢。总不能让康熙觉得他这点气量都没有。胤禔只能作罢。
摊主松了口气，赶紧作画。
加上胤禔转到的麒麟，一共五个。四兄弟一人一个，胤礽将最大的给了康熙。
康熙拿在手里，笑得别提多欢喜。看！保成这孩子就是有孝心！转个糖画都想着他！
胤祉胤禛十分雀跃，不停说：“二哥真棒！二哥最厉害了！二哥，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强！”
胤禔：……艹！明明之前还满口夸他厉害呢！怎么这会儿厉害的就变成胤礽了！他可是靠自己实实在在的能力转到的！胤礽靠的是作弊！作弊！这也算厉害？去他娘的厉害！
胤禔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糖画，觉得糖都不甜了。
康熙稍稍尝了一角，却觉得甜到了心坎里。
胤祉胤禛没舍得吃，拿着麒麟当宝。胤禛颇为犯难地拉扯胤礽，指着护卫们手里的糖画：“二哥，吃不完！”
胤礽一瞧，好家伙，每个护卫手里至少都有七八个，多的十来个。
他眼珠转了转，眨眨眼睛说：“不愁，等着！”
走到对面，胤礽花了一角银子买下卖糖葫芦之人手中的草柱子和剩下的糖葫芦，让护卫们将糖画插在上面，开始学着这条街的摊主们吆喝：“糖画糖画！卖糖画！小的一文，大的两文！还有香甜可口的糖葫芦，两文钱一个，三文钱两个！”
胤禔看得目瞪口呆。
胤祉胤禛觉得有趣，站在胤礽身边跟着喊：“糖葫芦，糖画！”
糖画摊主不太高兴：“小公子，您这价格不合适吧？您让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卖的也太便宜了。
胤礽斜了他一眼：“你今天赚不少了。知足常乐，别太贪心。天色不早了，既然今天有这运道，赚足了，不如便回家陪陪孩子吧。”
摊主一愣，讪讪笑了笑，“是是！小的这就收摊，这就收摊！”
算一算，今儿在这几位小公子身上差不多赚到了半年的收益，值了！你们卖吧卖吧！随你们怎么卖！
摊主一甩手，挑着担子离去。
由于卖的比市价便宜，很快吆喝声就吸引来许多人。
胤祉胤禛太小，帮不了什么忙。胤礽只能把胤禔叫过来，一个卖，一个数钱，两个小的负责吆喝。四人分工合作，其乐融融。
康熙坐在旁边的混沌摊子上看着，又觉好笑，又觉欣慰。
瞧！兄弟们感情多好啊！都是朕的好孩子！

第28章
承乾宫。
孩子们在宫外玩得乐不思蜀，回来后仍是意犹未尽。往日这个时辰，胤禛早已犯困，缩在乳母怀里吵着要睡觉。
今天却是精力旺盛，与佟佳氏说着宫外的见闻，一会儿谈糖画，一会儿提酒楼，东一句西一句。
在同龄的孩子里，胤禛算是说话比较早的，语言组织能力不错。可到底年幼，有时候句子太长，急起来舌头打卷，就有些表达不清。
佟佳氏耐着性子半听半猜，倒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着点头，偶尔应和两句。胤禛的倾诉欲得到了满足，与“额娘”更亲近了。
等胤禛沉沉睡去。佟佳氏才招来春莺询问今儿的事。
“本宫听着四阿哥满口太子。左一个太子哥哥厉害，右一个太子哥哥聪明。素日里也没见太子同哪个兄弟亲厚，怎么突然想起来带三阿哥四阿哥出宫？”
春莺也十分疑惑，想了想回道：“许是凑巧？雪团跑进毓庆宫，四阿哥去找，刚好碰上乾清宫的人过来。太子随口问一句，四阿哥应了，他总得有点表示。
“既然带了四阿哥，比四阿哥还大一些的三阿哥总不好落下。一行人出宫，太子身为兄长，皇上在侧，自是要多照顾弟弟的。”
佟佳氏语气冷淡：“小小年纪，倒是会做人。”
春莺闭嘴，即便周遭没有外人。这话主子敢说，她却不敢应。她是佟佳氏的心腹，自然明白佟佳氏的心理。
满宫妃嫔，佟佳氏最讨厌的就是德嫔。谁让她是从承乾宫出去的叛徒呢！背主的奴才，眼见一飞冲天，几次反咬，让主子吃瘪，主子能不恨毒了她？
佟佳氏一时奈何不了德嫔，只能使离间计，欲让他们母子反目成仇，因而故意善待四阿哥，捧着他，却未必愿意见四阿哥与太子捆绑坐大。
春莺避开这一句道：“太子该是心血来潮，未必有下回。”
此话让佟佳氏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许，转而问道：“永和宫那边可有动作？”
这么问是有前情的。
今日午后，德嫔带着胤祚溜达消食，在御花园碰上戴佳氏，两人闲聊了起来。佟佳氏听闻消息，特意让人抱着胤禛前往“偶遇”。
毕竟是亲母子，见了面，德嫔哪能不高兴。
胤禛虽年幼懵懂，却也在奴才的带领下去永和宫给德嫔请过安，约莫知道点养母生母的事，只是对于生养的概念不太清晰。心里好奇，边上的奴才也不阻止。母子俩自是温馨说了会儿话。
然后胤禛便看到了长得玉雪可爱，虎头虎脑的胤祚。德嫔瞧见这一幕，也存了让兄弟俩培养感情的心思，便放任两人玩耍。
胤禛的雪团跟在身边转悠。胤祚调皮好动，总去抓雪团的尾巴，或者挠雪团的头。
刚满周岁的小娃娃，手下哪里知道轻重，雪团吃痛挣扎，胤祚还以为是同他玩呢，薅起来越有劲。胤禛如何能见雪团受难，出面解救，不许胤祚再玩雪团。
都是皇子皇孙，胤祚在永和宫也是被宠着长大的，不论额娘还是奴才都惯着，平日里想要点什么不能得？哪肯放过雪团？
胤禛越不让，他偏就越要。兄弟俩吵起来。胤祚咿咿呀呀说不清楚，干脆上手抢。胤禛下意识推了一把。胤祚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
德嫔立马过来哄，胤祚还不忘指手画脚地告状，揪着雪团的耳朵，死活不肯放。也亏得宫里主子们的爱宠在被抱到身边之前就特意调教过，失了凶性，只留温顺，不会伤人。否则只怕雪团就要发狠。
见胤祚哭得声音都哑了，德嫔于心不忍，一边同胤禛商量，让他先将雪团借给胤祚玩玩。一边已经伸手去拿雪团。胤禛同样死活不愿意，也大哭起来。
雪团趁机挣扎脱身，一溜烟跑了。御花园哭声震天，奴才们忙着哄主子，谁也没注意。等胤禛回过神来，雪团已经不见。这才急了，转头就去找雪团，直接将德嫔和胤祚丢在一边。
春莺低眉：“永和宫的玉蝉来过一次，想见四阿哥，代六阿哥道歉。谁知四阿哥出宫了，没见到人。”
佟佳氏点头，没有言语。
春莺又道：“今日已晚，想来明天德嫔还会派人来，或是自己找机会同四阿哥说。娘娘，我们可要……”
佟佳氏本来也没指望一次冲突就能让母子离心，轻笑说：“不必阻止。随她。小孩子在一起玩耍，吵吵闹闹自是难免，甚至打架都常见。
“本不是什么大事。德嫔一时情急，才从胤禛怀里‘抢’雪团。她不是蠢人，事后自然会想明白，甚至会猜到我突然改变态度，纵容她们母子相处是为了什么。”
春莺一惊：“那德嫔会不会……”
佟佳氏摇头：“知道又如何？她舍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舍得像从前一样，只能等着逢年过节，或是初一十五我善心大发，让胤禛过去请安吗？”
宫里头的规矩只说皇子交由养母，逢年过节与诞辰要去给生母请安。平日里如何，是没有定论的。全看养母意愿。
如果养母愿意，让生母与皇子日日见面，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养母不愿意，便只能等机会。
德嫔等了两年多得来的机会，会放弃吗？放弃了这个机会，也就等于放弃了胤禛。因此哪怕德嫔猜到佟佳氏的想法，也会义无反顾双脚踏进来。
“德嫔事后肯定会弥补，不会轻易让胤禛寒心，甚至会想方设法避免落入我设下的圈套。可惜啊，这宫里头谁的心思都好算，孩子的心思最难算。尤其她也未必真这么了解自己。很多道理我们都懂，却未必做得到。
“胤禛到底不养在她身边，我能做的事，说的话多着呢。她想将计就计，把胤禛笼络过去，然后母慈子孝，兄友弟恭，那是白日做梦！有我在一日，就绝无可能！”
啪！佟佳氏一用力，手中杯盏应声而裂。
……
毓庆宫。
索额图又送了一堆玩具进来。胤礽笑着问：“叔公最近可忙？”
“皇上虽封微臣为议政大臣，却暂时没有安排紧要差事，只偶尔召见议事。牛痘已研制成功，宫中两位娘娘与大阿哥及其余宗室都接种过了。现今皇上准备开展第二批接种事宜，不过已不需要微臣负责。”
胤礽点头：“那叔公趁这个机会好好歇一歇，许是下个月就没时间了。”
索额图：？？？好悬没吐出一句：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太子可是有什么想法？”
胤礽眨了眨眼睛：“过阵子叔公就知道了。”
索额图：……
一出宫，索额图便遣人去打听前两天太子一行人出宫，可是又遇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听了什么事。
没办法，太子想法太多，自己又不肯说。他心里没底啊！
索额图：心好慌！惴惴不安！
宫里。
一堆玩具胤礽只留下两个，其他全没要，特别选出几个适合两三岁孩子玩的，唤了小柱子进来说：“你去承乾宫看看四阿哥在做什么。他上回说喜欢孤这里的玩具，如今新得了不少，将这些送给他。”
剩下的，胤礽让小池子分成几份，每个兄弟一份，谁也没落下，可谓面面俱到，却不再亲自挑了。
胤礽坐在窗前，眺望承乾宫的方向。双手托腮与系统闲聊。
“胤禛能成为日后的雍正皇帝，心智城府、手腕能力肯定样样不缺。尤其就连你也说他是累死在皇位上的，可见其勤勉努力，兢兢业业。这样一个本事大，还自觉接受007的社畜，哪个老板不爱！”
系统：？？？
“如果能把他拉拢过来给我打工就好了。毕竟皇帝这个职业不轻松。为了避免我以后重蹈老四的覆辙，也累死在皇位上。我觉得我应该未雨绸缪，尽早多拉几个劳动力过来。”
系统：！！！
“胤禛能力最强，难题都可以交给他。胤祉尚文，可以管理书籍出版跟教育。胤祐，嗯……他有什么特长？”
系统还没回答，又听胤礽自言自语说：“不重要。可以从小培养。先安排管财政吧。日后发现他别的特长再换。老八可以负责民族事务委员会。他处事圆滑，擅长和稀泥，谁也不得罪。
“再是老九，啧啧，这是个人才，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就交给他了。剩下的弟弟们都可以看看，全部利用起来。”
胤礽一拍窗台：“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系统：……
——宿主，你想得真多！九龙夺嫡，没一个省油的灯！也不看看人家愿不愿意！
胤礽翻了个白眼，无所谓。愿意就用，不愿意拉倒！
——还有胤禛！你是真敢想！放这么一个猛虎在身边，也不怕翻车！小心他把你给掀了！
胤礽站起身，面上带了几分笑意：“若真如此，也只能怪我自己技不如人。”
系统：？？？这么想得开？
胤礽垂下眼睑：“只有站得越高，才越有利于我们将现有科技推广全国。可皇位诱惑太大，谁也不保证我一定能上位成功。我总得留个后手。
“胤禛大约是这么多兄弟中最能将我对大清的改变延续下去，把我埋下的种子浇灌发芽的人。如果我败了，至少不能让我的努力付诸东流。大清可以亡，但华夏不能辱！”
大清可以亡，华夏不能辱！
这一句，胤礽的声音不大，可却彷如洪钟在系统耳边嗡鸣。
良久，只听系统说：
——我的主人也说过这句话。
胤礽敏锐地抓住问题关键：“主人？”
他是宿主，这个主人是谁？
——主人是创造我的人。我出生在二十四世纪，彼时世界科技飞速发展，各类基础性机器人走入寻常百姓之家。
——主人幼年读史，对华夏晚清至种花家建立这段时间的历史一直耿耿于怀。长大后努力研究黑洞效应、相对论以及智能技术。于十九岁时创造出第一款高级智能系统，自带存储空间。
——他发现了时空穿梭的办法，但因为人体无法承受虫洞的撕裂，他尝试着让系统进行穿越。他想要改变这段历史。哪怕只是平行时空。
胤礽一顿，自嘲道：“也就是说，我如今所处的只是平行空间？”
系统沉默，也是默认。
胤礽摇摇头，穿越有祖母悖论，历史不可改。倘若支点被改变，必然会衍生出另一条路线，与原有轨迹平行发展。这在后世各大电视电影里已经被用烂了。他早该想到的。
平行时空又如何？他活在当下，便以当下为家！
胤礽敲了敲桌子：“你继续！”
——主人的第一次实验失败了。系统在穿越途中解体。之后他又花了七年时间，创造了我。也不知什么原因，我慢慢地有了自主意识。
——彼时，主人已经将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再次实验。可因为这点，主人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让我进入虫洞。虫洞风险太大，如果我解体，等于杀生。
——但我愿意！我不想主人多年的努力白费！我愿意为主人做任何事！所以我……我趁主人不注意，自己跑了进来。
胤礽：……
“原来你是个偷渡的啊！”
系统：……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胤礽哈哈大笑。
虽然胤礽嘴上不饶人，哦不，不饶统。但系统对他托底，他对系统也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信任。一人一统就这么在日常互怼中一点点拉近了关系，渐渐有了两分战友之情。
另一边，得了玩具的众人反应不一。三阿哥四阿哥欢喜不已，一口一个太子哥哥真好。四阿哥更是直接跑去毓庆宫，说要找太子哥哥一起玩。
大阿哥胤禔本来是不屑的。玩具而已，营造司的匠人时不时会做点东西来讨好宫里的小主子，他一个皇长子，还缺这点玩意儿？可是当拿到那把新式玩具木仓时，他真香了。
神机营是有火铳的，胤禔见过，也曾嚷着想要一把。奈何康熙不许，因他年纪还小，此时的火铳可能出现炸膛的现象，怕伤了他。
胤禔垂涎已久。虽说手上的玩具木仓与火铳不一样，子弹是木棍加棉花团，做了处理，伤不了人。没了火铳的威风，却比火铳好用，样式也好看。
在得不到火铳的前提下，可谓让胤禔过足了瘾。那几天看胤礽的眼神都和善了两分。
胤礽：……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个效果。
啊！既然如此，要不要试试拉过来当个大将军？军事委员会了解一下？
于是，胤礽当真开始琢磨自己与胤禔的关系还能不能拯救一下，可就在这之后不久，他便听闻了一则消息。惠妃把胤禔的玩具没收了。原因是：玩物丧志。
胤礽：……
惠妃气得直戳胤禔太阳穴：“你当他送你这玩意儿是好心？你瞅瞅你自己这两天的功课！你这些天的心思都在玩上了，对课业还有几分用心？
“这就是他的目的！你看不出来吗？他就是看准了你喜欢火铳，特别选了这个给你！
你就没打听打听？索额图送了那么多玩意儿进来，你见太子自己玩吗？
“他就留了两个，也不常玩，摆着偶尔观赏一下。剩余的全送了兄弟！他这是摆明了想毁了兄弟们，好让自己一枝独秀呢！
“小小年纪，好狠的心思！偏偏皇上看不透，还觉得他大方，友爱兄弟！呸！”
胤禔被骂得有些委屈，可瞧着被先生与汗阿玛一起批评了的功课又很是羞愧，心里直骂胤礽阴险，看胤礽的眼神又恢复了以往的不忿，还多了几丝怨恨。
胤礽：……很好，不需要拯救了。

第29章
转眼至了三月，十八乃是万寿节。因着去岁好消息频出，又是玻璃又是座钟，还有牛痘。民间风调雨顺，朝廷国库丰盈。前朝一片喜气洋洋，朝臣们提议大办，康熙也就欣然接受了。
礼部二月初就开始筹备，后宫娘娘们也早早着手挑选寿礼，一个个绞尽脑汁，力求别出心裁，又能让康熙喜欢，从一众宫妃中脱颖而出。
惠妃准备的是一座红珊瑚。这玩意虽然贵重，但在皇室并不新鲜。难就难在，这座红珊瑚形状似龙，有腾飞之像，且为天然长成，未经人工雕刻。这哪里是红珊瑚！这是祥瑞啊！
此珊瑚惠妃年初就已获得，却没支声，将消息捂死了，就等着在万寿节当天献礼大典上一鸣惊人。
至于胤禔，惠妃道：“你还小，不必选贵重之物。多练练书法，写一副寿字便行。或是请教一下先生，挑个讨巧的题材，写篇文章也可。”
胤禔蹙眉：“额娘，这样会不会太轻了？”
惠妃笑起来：“若要贵重，皇上什么贵重东西没见过。更何况你才九岁，没成亲没出宫建府。像你这般的年纪，皇上最看重的便是学业。你只在这上头下功夫，准能得皇上欢喜。”
胤禔想了想，“还不知道毓庆宫那边送什么呢。”
惠妃一愣。这倒是个问题。她的提议没毛病。但太子或许也能想到。若二人送到了一处可不好。论武，太子虽不差，胤禔却更为出色。论文，即便太子小两岁，也比胤禔要强些。
惠妃沉下脸：“你先准备着，我让人去打听。”
话音刚落，芳蕊进来回禀：“娘娘，大阿哥！太子殿下去送寿礼了！”
惠妃十分惊讶：“现在？今儿才初一！”
“是！太子没有要瞒着人的意思，同毓庆宫的宫人说的，捧着个盒子直接去了。”
惠妃双手一紧，“去打听打听，他送的什么！”
……
胤礽屁颠屁颠捧着木匣子来到慈宁宫，动作小心翼翼，脸上满是喜气。
太皇太后笑问：“这是得了什么宝贝，这么高兴？”
“好宝贝！”胤礽回答完，看向正在慈宁宫请安的康熙，“汗阿玛，儿子给您送寿礼来了！”
“寿礼？”康熙眼眸带笑，“这还有大半个月呢，怎么这么早！”
“因为儿臣想做第一个给汗阿玛送寿礼的人啊！当然要提前送过来，不能让别人抢了先！更何况，我这宝贝只能早，可晚不得！”
康熙好奇起来：“什么东西，还晚不得了？”
太皇太后笑嘻嘻凑热闹：“呦，看来这寿礼不简单，也让我瞧瞧！”
康熙打开木匣子，一时愣住。里头不是什么玉石珍宝，而是一节一节的稻穗，填满了整个匣子。
太皇太后咦了一声，转头询问胤礽：“可是你亲手种的那批？这是收割了？”
“是！”
在一旁服侍的戴佳氏低笑着说：“还是太子有心。皇上刚才还同太皇太后说，如今国库丰盈了，他最大的心愿便是想要五谷丰登。皇上，这可是太子殿下亲手种出来的，意义不同。臣妾瞅着，再没有别的礼物能比得上。”
一番话直接把胤礽种植水稻的行为无限拔高，康熙高兴地眼睛眯了起来，“没想到竟然真让你在玻璃房子里种出了稻谷。”
他想得要多一些。若是冬天也能种植水稻，民间是否可以效仿？但这个念头也就只是一瞬，转眼消逝。
不说玻璃房子的造价。就以胤礽造那房子的方法，小范围内使用尚可，大面积种植是不行的。而且毓庆宫那么点地，胤礽派了八个奴才日夜守着，精心伺候。民间能费得起这等劳力与时间？
康熙一叹，只得作罢。
太皇太后打趣道：“成嫔说得对。保成亲手种的可不一样。皇上，我看不如拿下去让奴才们脱了壳，今儿就煮了。我也沾光尝尝。”
胤礽赶紧将匣子捂住：“不行！乌库妈妈，这个不能吃的！”
太皇太后一愣。康熙大笑起来：“不让吃？好！那朕就让人保存起来，时时看着，念着你的心意，可成？”
胤礽摇头：“这又不是摆件，如何收藏起来观赏？汗阿玛，这是要留种的。”
康熙懵逼：“留种？你送稻种给朕？你莫非想让朕跟你一起种地？”
胤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汗阿玛，你瞅瞅这些稻子有什么不同？”
康熙：？？？
胤礽一拍脑袋，恍然醒悟过来，康熙一个皇帝，只吃过大米，怕是见都没见过稻种，更别提分辨区别了。
他挥手让人把索额图当初搜集的稻种没用完的全拿过来，按品种区分，一一摆在地上。
“汗阿玛，一般能被留作稻种的都是选取当季最好的谷子，可是你看看。我匣子里这些是不是比地上这些都要饱满？”
“确实要饱满一点。”康熙狐疑地眼神望过来，“所以呢？”
“汗阿玛请随我移步毓庆宫！”
二人来到玻璃房。
胤礽指着水稻田说：“汗阿玛仔细看，一号地与二三四号地相比，有何不同？”
“稻穗更大，颗粒更多，收成更好些。那又如何？”
胤礽将孟吉祥唤过来：“你来告诉汗阿玛，一般百姓种出来的稻谷可有这么好的？”
“回皇上、太子。没有。奴才进宫前同父亲种了五年的地，从没见过像一号地这般，长得这么好的。”
胤礽眯眼：“那寻常你们种植稻谷亩产多少？”
“这个得看年成。年成不好的时候，颗粒无收也是有的。年成好的时候，还得看怎么种，伺候得好不好，勤不勤快。一般情况下，大部分亩产三百多斤，最好不超过四百。”
胤礽指着一号地：“那你觉得这些呢？”
“这里大约只有一分地，如今收割了一半。按目前计算，已有四十多斤。奴才看了一圈，余下的一半，长势同收割的那些差不多，收成相当。
“如此算，至少该有八十斤。一分八十，一亩当不会少于八百。”孟吉祥忍不住感慨，“奴才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收成如此之高的稻子。”
康熙震惊了，“你说的是实情？”
孟吉祥低下头：“奴才句句属实，不敢有一字欺瞒。”
胤礽笑道：“汗阿玛，吉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但他进宫时才十二岁，如今又已过去多年，说的是当年的情景，现今如何，他怕是也不清楚。我已经让叔公去民间询问，想来应该快有结果了。”
胤礽将康熙先请出来，于毓庆宫小坐，没等多久，便听太监回禀：索额图求见。
索额图将询问的结果一一记录下来，呈给康熙。
“奴才问了名下庄子上的佃户，又跑了趟皇庄。京中皇庄虽不如兴州大，田地却是上等的。奴才名下的那些也全是良田。如此收成上自是该比普通百姓要强些。这两处的亩产，在保证风调雨顺的前提下，一般维持在三百七十斤上下。
“这可不只是庄头的言辞。奴才怕庄头只管事，不下地，对实际情形了解不够，或有错漏，共询问了五十七个佃户。结果一致。
“此后，奴才又去了趟户部，要来了往年各地粮产的资料。从中发现，便是江南鱼米之乡，收成最好也就四百出头。”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遏制住澎湃的热血，“你可查清楚了？”
“是！户部农田司有位闵大人，出身寒门，早年家中贫困，未入仕前经常是读完书还得下田种地的。后来入朝为官，依旧保持了这个习惯，每年总会下地伺弄一番。
“他虽然没有多大的才能，却是个踏实肯干的。入农田司后，经常到下面去走动，实地考察，偶尔还会同农户们一起干活。
“若说朝中百官，谁最了解农事。奴才想非他莫属了。奴才特意将他带了过来，在门外等候。皇上若有疑虑，不如传他问一问？再有太子的那片地，总要让懂行的人来瞧瞧。”
“好！”康熙点头，“让他进来！不，带他直接去玻璃房，咱们也去！”
玻璃房。
闵大人不过从六品，连参加大朝会的资格都没有，往日是见不到圣颜的。突然被带进宫，自是战战兢兢，瞧见康熙，双腿发抖，好悬挺住了，没有殿前失仪。头上冷汗却一直在冒。
不过到了田里，他便如鱼入了水，先前的怯懦模样一扫而光。在一号地里转悠了一圈，闵大人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来了，连害怕都忘记了，激动得说话都开始结巴。
“皇……皇上！这些……这是什么品种的稻子！根系发达，穗大粒多。臣种地二十多年，查看农田不计其数，从未见过这种稻子！也就是此地种地面积太小，若能亩产，当有八百斤左右。便是与现今民间过往收成最好的时候比，也差不多翻了一倍！”
康熙目光锃亮：“当真？”
“当真！”
康熙看向胤礽：“你这稻子怎么杂交得来的，可能量产？”
胤礽：……他汗阿玛真是高兴糊涂了。居然问他一个七岁小孩儿这种问题。
“汗阿玛，您是知道的。儿臣当初是心血来潮，想着马跟驴能够杂交，柚子和橘子能够杂交，水稻应当也可以。这才试一试。
“本来是想看看杂交出来的品种是不是比素日里的大米要好吃，没想到一号田的收成居然这么好，说来全是意外之喜。如今您问儿臣能否量产，儿臣也不知道啊！”
康熙回神，是哦！胤礽怎么会晓得！
胤礽又说：“地里的这些，儿臣打算让吉祥他们今天就全部收割完。连同之前收割好的，儿臣全妥善保存着，准备送与汗阿玛。汗阿玛不妨先在皇庄试一试。刚巧，如今正值播种之期。若再晚，怕是就要错过了。”
康熙一愣，终于明白过来，胤礽之前所说这份寿礼只能早，晚不得是什么意思。确实晚不得啊。晚了，就只能等明年了。白白浪费一年时间，这可不行！
“那就赶紧收割！”
胤礽笑着招手让孟吉祥等人干活，自己跟着康熙出来，端了杯茶让他缓缓情绪。
“汗阿玛，皇庄的田地好，里面种粮的也都是好手。这方面自是没有问题。但庄头往日里只管一庄之事。虽然都是种地，可这回不一样。儿臣觉得需另派个负责的。还要位高权重，能让庄头忌惮，不敢争权惹事。”
康熙瞄了他一眼，怎会不知他想些什么，“你又打算指使你叔公去？”
胤礽毫不避讳，点头道：“当初杂交的初始稻种就是叔公帮我寻来的，这几个月，虽然宫里的地是孟吉祥几人种着，但有什么需要，或是我想知道些什么注意事项和种地技巧，都是叔公去办。这回亩产的资料也是叔公搜集。他最是清楚。
“都说一事不烦二主。儿臣是觉得叔公已经有了经验，自是比别人更容易上手。而且，儿臣另有事想让叔公办。”
康熙转头：“何事？”
“儿臣让叔公去坊间问过百姓。知道马跟驴能生出骡子，骡子跟骡子是不能的。还有某些嫁接的植物，这类种子虽然可以再生。可一代不如一代，更别提与最初的嫁接种相比。儿臣想着，或许水稻也会如此。
“我们现今手里的稻种少，只能在皇庄试种。可如果皇庄成功了，自然是要普及全国的。但若是成功后的稻种再用于生产，没有了这样的优势呢？”
康熙一愣，他今日才得知杂交水稻之事，此刻还沉浸在喜悦与震撼当中，还未来得及想这么多，没想到胤礽竟是都考虑到了。
“你说的有道理。”康熙望向胤礽的目光越发满意，更多了几分宠爱与自豪。这是他的儿子啊！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儿子！
“那你觉得该如何？”
康熙既然已经察觉到这点，哪会不知该当如何？这一问明摆着故意问胤礽的。
“儿臣当初做杂交的时候，让人做了全程记录。里头写了一号地是用哪两个品种的稻谷杂交所得。儿臣想着皇庄的地不少。我们可以分出一小部分再杂交一次。还是让叔公去搜集稻种。至于如何杂交，孟吉祥他们是清楚的。让他们去教。
“如此也能做个保障。若是皇庄的试种成功了，可以选取一部分好的留作稻种。与现今这批两厢比较，看是否能维持收成。若种植的结果不如人意，我们也还有新杂交的稻种托底。”
杂交水稻与其他水稻不同。由于在杂交的时候做了特殊处理，长出来的稻谷除了第一代，此后是不具备留种效果的。因为杂交水稻是结合了父本与母本的双方优势，其后代会出现基因分离，表现型不一致，并不能稳定的遗传下去。
以至于会出现其中一部分不育，一部分不具备杂交属性的情况，最多只有一半能保留杂交优势，还会随着不断的繁衍而丧失。
当然，如今胤礽不能这么说，说了也没人懂。但他可以引导，只需要种植一季，让所有人看到效果，大家自然就明了了。
康熙哈哈大笑，投来赞许的目光：“不错，考虑得挺周全。索额图！”
“臣在！”
“此事便由你全权统筹，就按太子说的办。其间细则，你弄个章程出来。朕让皇庄上的人配合你。”想了想，康熙又把闵大人提了出来，“你既然懂农事，就去辅助索大人吧。”
索额图宏观把控，多方调整，闵大人负责田间细则。完美！
亲眼目睹了胤礽试验田的情况，皇庄试种成功的几率可以说是非常高的。粮食是民之根本。若真捣鼓出来，必定享誉天下。这等利国利民的差事，这等惠利万世的功绩，只要参与进来，必定能名传青史，万古流芳。傻子才把好处往外推！
康熙一任命。闵大人扑通一声，跪地谢恩。头磕得不知道多响亮。索额图面上看着还算稳重，那是因为早被太子告知，已经震撼过了。可即便如此，仍旧难掩喜悦，回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臣遵旨！”
索额图看向胤礽，双眼泛着泪光。那是激动得啊！
前不久，太子才送了他一份牛痘的功劳，这次又是杂交水稻！
上月太子露了一句嘴，彼时他思忖着太子是不是有想什么新玩意儿，战战兢兢，担心这，担心那。派人打听也没打听出来。没想到竟然是水稻！水稻啊！
牛痘本就是千古难题，粮食更是如此！太子一下把二者都解决了！这是什么？他家太子莫不真是梦中有神仙师父相助吧！这是天选之子！
天选之子有他们赫舍里家的血脉！啊啊啊啊！赫舍里家要飞升了！
可惜胤礽正星星眼望着康熙，完全没与他对视。对他眼中饱含的情绪以及内心澎湃的热情一无所知。当然，知道了也不会回应，只会觉得他想太多。
索额图与闵大人离去，胤礽抱住的康熙胳膊：“汗阿玛，儿臣这份寿礼可好？”
“当然好！你这可是全天下独一份！说吧，你想要什么？”
胤礽鼓着脸：“儿臣只是想让汗阿玛高兴。汗阿玛别说得好像儿臣送您东西，总想从您这再捞点什么一样。儿臣才没有！”
“好好好！没有！”康熙笑眯眯看着他，“真没有？”
胤礽低着头，支支吾吾：“没……没有。”
语气明显有些虚。康熙眼中玩味更甚。
胤礽最终承受不住，说：“儿臣真的是单纯给汗阿玛献寿礼，没有别的心思。就是……就是……”
胤礽的声音低了下来，“儿臣今日的课业还没有做，汗阿玛能不能同张大人说说，通融通融？”
康熙：？？？
他微微皱眉：“一码归一码。此事朕不能答应。你对诸多事物好奇，总想捣鼓捣鼓，朕可以随你。但前提是，不能荒废了学业。今日为何没写？”
大约是怕他生气，胤礽急忙解释：“非是儿臣偷懒不写，而是儿臣……儿臣实在不会。”
康熙愣了片刻，可能是素日里从张英等人听到的都是对太子的夸赞，亲自考校之时，胤礽也都对答如流，康熙还是头一回听他言不会这个词。
“布置的什么课业？朕瞧瞧。”
胤礽支使小柱子去书房拿过来。康熙一见，有些吃惊：“你已经开始学史了？”
“张大人见我四书的学习进度不错，说不必等四书五经学完再来读史。昨日已开始将我习《史记》。他说我是太子，比起对四书五经的掌握，更该通读史书。”
康熙点头：“张英这话倒是没说错。是该多读史。只是他出的这几道题目，于你这个年纪来说，有些深了，不怪你不会。”
康熙觉得可能是胤礽在四书上的表现太过优秀，使得张英将要求一再拔高，如今新换了史书，依旧如此。现在刚学，该是二人还在磨合期，还没摸准胤礽的脉。张英非是死板之人，过几日当会有调整。
康熙招手：“过来，哪里不懂，朕教你。”
胤礽有些犹疑：“会不会耽误汗阿玛的时间？”
康熙愣住。
“儿臣每日在御书房半个时辰，瞧着汗阿玛忙得很，不是这个大臣求见，就是那个大臣有事要禀。便是不召大臣议事的时候，也有一大堆的奏折要批。经常是儿臣课业做完，字都练了好几大张，您才忙完一半。
“您每日这么辛苦，好容易从御书房出来，还得去给乌库妈妈请安，关注宫中情况，隔三差五检查我与大哥的课业。今日定下皇庄试种之事，想来又有得忙了。汗阿玛不如休息休息，儿臣可以自己翻书，或是等明日再请教先生也是一样的。”
对上胤礽关切的眼神，康熙心头一滞，恍然想到一点。会不会是他弄错了。非是胤礽从前在学业上没有难题，而是心疼他劳累，不忍再麻烦他，这才从未向他开口。只默默地自己私底下去花双倍或是数倍的时间去钻研。怪不得……
怪不得他总奇怪，为何胤禔时常拿课业来找他，胤礽一次都没有。要说完全没有难题，怎么可能呢。即便胤礽聪慧，可张英熊赐履等人的要求也是跟着往上走的。
康熙叹息一声，语气越发柔和，“哪里就差你这点时间。你这些题目对朕来说简单的很，不必费什么脑子。怎么就耽误朕休息了！教你的同时，朕也等于是在休息。过来吧，坐朕身边。”
胤礽迟疑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
康熙摸着他的头说：“往后有不懂的，皆可以来问朕。保成，你记住了。朕是你阿玛。你学三字经时也背过一句：子不教，父之过。可见教导孩子是父亲的职责。不要想太多，直接来找朕就是。”
胤礽扬起小脸，笑着答：“好！儿臣知道了！”
一大一小就此依偎在一起，一个说一个听，昏黄的灯光将父子俩的身影投射在窗户上，来替太皇太后送点心的苏麻喇姑瞧见，留下东西转身离去，不再入内，嘴角勾起，露出欣慰的笑容。

第30章
钟粹宫。
惠妃当场失态：“你说什么？太子送了一匣子稻穗，他自己种出来的稻穗？比以往的稻谷都要好？还好很多？”
惠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他妈是什么天方夜谭。太子不就是闲得无聊，在毓庆宫后面拨了一块地闹着玩吗！怎么就种出全天下最好的稻子了！
太子？种地？全天下最好？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谁听了不觉得荒谬！
芳蕊道：“奴婢也怕听错了，再三打听，后经多方查证，千真万确。皇上虽然没有公之于众，但太子是在慈宁宫众目睽睽之下把皇上请去玻璃房的。二人在玻璃房呆了没多久，便召见了索额图，还有另一位大人。
“奴婢后来打听到，这位大人姓闵，在农田司任职，对田间农事最是了解。并且根据宫外传来的消息，索额图与闵大人出宫后直接去了皇庄。皇上让人传话，命皇庄上下配合二人行事。庄子里的稻田，还没播种的便罢了。已播种入土的，也要全拔了，等着种植新稻种。”
惠妃只觉得自己呼吸不畅，站立不稳，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太子弄出来的稻种究竟如何，她不清楚。但她明白一点，皇上即便再偏爱太子，也不会搭上朝廷大事陪其胡闹。
索额图是太子叔公，愿意陪他闹也就罢了。闵大人即便品级低，也是朝廷命官，有正事在身的。怎会放下一切去陪玩？
再说，皇庄在内务府名下，所产出的粮食专供宫中。宫中如今不缺粮。皇上让皇庄暂停过往种植，试验太子的新稻种只需一句话。庄子里都是为皇家办事的奴才，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但皇上是明君，不是昏君啊！就算只是京城一处皇庄，不涉及承德兴州，也不是小事。更何况，若只是为了满足太子的玩闹之心，划出皇庄如今还没播种的土地不就行了？为何要把已经播种的都拔了？
此间种种，无一不在说明，太子的稻种不寻常！恐怕那句“全天下最好”不是空口传言。
倘若真是这样，这份寿礼如此之重，胤禔亲手写的寿字和文章又算得了什么？不！不只胤禔，便是她的红珊瑚也没什么看头了。
什么祥瑞！说是天然生成，可惠妃明白这里头未必没有人为因素，就为了凑一个祥瑞的名头罢了。
可以说，如今宫里宫外准备的寿礼在太子的稻种面前都会黯然失色。珠玉在前，皇上还会在意这些东西吗？
她想要借献礼大典来出风头，讨圣心的计划算是破碎了。
哦，问题还不只这些。万圣节总归还要办，礼还是要送。不论如何，红珊瑚是她准备的最好礼物，没得代替。失去一次献礼带来的好处本不算什么。关键在于，太子锋芒太锐。
不谈玻璃座钟这两样奇技淫巧之物，太子前有牛痘，后有稻种。名声远扬，响震内外。胤禔要怎么办？他还有出头之日吗？还有去争去抢的机会吗？
惠妃只觉得胸口梗堵，喘不过气来。
太子怎么就这么好命！阴差阳错引导刘太医研制出牛痘，如今又误打误撞捣鼓出稻种！这是什么运道！就像胤禔说得，狗屎运寻常人踩一次就不得了了。太子怎么三番五次能踩中？
莫非，他真是天命所归，梦中有神仙相助？
……
万寿节。这一日朝臣休沐，皇子们也不必去尚书房。宫外车水马龙，宫内张灯结彩。康熙在保和殿设宴，君臣同乐。
献寿礼这等重头戏，自是不可或缺的。外朝臣按品级从高往低，一一拜寿。皇子们由胤礽打头。若按长幼，本该是胤禔带领。可谁让胤礽是太子呢。有他在的场合，胤禔都要退一射之地。
虽然早已给了寿礼，胤礽还是额外备了一份，是自己写的一幅字。笔触稚嫩，风骨未成，但至少字迹端正，似模似样，在他这个年纪，已能称上一句难得。没人能说出半个不字。一众嫔妃朝臣赞叹连连。
胤禔暗地里握紧了拳头。他准备的也是一幅字。按惠妃的话说，有太子的稻种珠玉在前，不论他准备什么都已落了下乘，不如省了这些心思，老老实实按原计划进行。谁料竟是撞了车。
撞车不打紧。坏就坏在胤礽比他小两岁，读书比他晚，一手字却胜过他良多。偏偏他还没有一个天大的功劳保底。这让他怎么办！
眼见所有人围着胤礽转，夸奖不绝，胤禔一颗心仿佛在油锅里煎熬，呆在宴席上的每一刻都成了受刑。便连康熙笑着称他的字不错，进步很大的话都尤为刺耳。
对于胤禔等人的心情，胤礽半点不知道。这个万寿节，他过得非常开心。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是难得的假期，不用上课，没有作业。还等什么！玩个够本啊！
他拿着发条人偶与胤祉胤禛比了会儿赛跑就觉没意思了，偷偷带着人出殿，让小太监们在空地上划了片区域，两边各摆一个球门，将三四两位阿哥扔进去蹴鞠。自己站在一边摇旗呐喊，又当裁判又当指挥。
“三弟，从后面去，抢球啊！”
“四弟！别傻站着啊！球被抢了，追啊！你比三弟小，允许你用手！扑上去抱住！”
“对！就是这样！好样的！赶紧射门！哎呀呀，你看，你踢进三弟怀里了。”
……
系统：都活两辈子了，同两个奶娃娃玩蹴鞠，还玩得这么起劲，也不嫌丢人。
胤礽翻了个白眼，理都没理他。
两局完毕，三人一身是汗，各自由宫女太监们带下去更换了衣服，再回到宴席上，胤祉胤禛手上各捧了一束花。
二人屁颠屁颠走到圣前，争先恐后说：“汗阿玛，我赢了一球，这是太子哥哥奖赏给我的。我把它送给你！”
“我也赢了一球，太子哥哥也奖赏我了。汗阿玛，我也送给你！”
两束野花，不值钱，更谈不上多漂亮。康熙却非常高兴，哈哈大笑，更是将胤祉胤禛搂过来，一边一个，目光看向胤礽，十分欣慰。
两个小屁孩叽叽喳喳说着蹴鞠的事儿，没完没了。
胤礽时不时开口补充，末了还道：“等过几年，五弟他们大了，我们组个皇家蹴鞠队。再联合宗室朝臣的孩子办几场运动会，大家一起蹴鞠比赛。那才好玩呢！”
胤祉胤禛瞬间跳起来，高举双手：“太子哥哥，我要加入蹴鞠队！”
“还有我！我也要！”
“好好好！都加入！全都有份！”
康熙：……
这模样仿佛那什么劳什子运动会跟蹴鞠比赛就在眼前了一样。
康熙哭笑不得，他笑睨了胤礽一眼：“就你那蹴鞠的本事，还想组建蹴鞠队教弟弟们蹴鞠？不嫌丢人？”
胤礽脸上的笑容消失，两颊气鼓鼓的，双目圆瞪：“汗阿玛，您别瞧不起人！我蹴鞠本事哪里差了！”
迷弟一号胤祉率先帮腔：“对！太子哥哥蹴鞠可厉害了！”
迷弟二号胤禛不甘示弱：“我们蹴鞠就是太子哥哥教的！太子哥哥教得可好了！”
康熙：……
就你们那手脚一起用的也叫蹴鞠？快别埋汰蹴鞠了！
胤礽将胤禔拉过来：“还有大哥呢！大哥也能教啊！大哥蹴鞠的本事总不差了吧！”
康熙笑眯眯看了二人一眼，“嗯，保清的蹴鞠倒是比你强得多！”
胤礽：艹！瞎说什么大实话！
胤禔：？？？啊？哈？啥？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对于这个小插曲，众人反应不一。
荣嫔十分高兴，胤祉与太子交好，百利而无一害。她乐得见两人亲近。佟佳氏神色就不太好看了。这阵子太子与胤禛的交往逐渐频繁，再看今天的架势，总感觉事情朝她越来越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莫名有些心慌。
德嫔偏着身子低头吃点心，依旧是那副娴静模样，不见波涛。
惠妃则暗地里搅着帕子，眸中晦暗不明。
宴后，众人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胤礽着人准备了热水，一边舒服地泡着澡，一边和系统闲扯。
——宿主，你是打算走好哥哥路线吗？这招也不是不行。但你对老三老四那么好，对老大的态度会不会显得太区别对待？
胤礽叹息：“胤祉胤禛还小，感情尚能慢慢培养。我与胤禔间隙已生，胤禔现满九岁，早就懂事，想要亲近谈何容易。
“再说，是我不愿意与他亲近吗？早前一起出宫，不论玩糖画还是卖糖画，我都拉着他一起。他却觉得我抢了他的风头，让他沦为陪衬。
“还有今天的蹴鞠，我没叫他吗？他自己想呆在汗阿玛身边，不愿意出来，我能怎么办？后来我提议组建蹴鞠队，更是把他拉进来当教练。
“他呢？本是是最好在汗阿玛跟前表现的时候，他耷拉着脑袋，事后还对我蹬鼻子上脸，觉得我在使唤他，以为我拿他当工具人呢！”
——咦？不是吗？
胤礽气结：“满宫里这么多侍卫，不说别人。就我自己的几个内外谙达，全是蹴鞠的好手！我用得着拉一个九岁的胤禔？
“今儿我带着胤祉胤禛玩，虽然是在殿外，汗阿玛却是瞧得见的。你没看到汗阿玛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吗？
“都是兄弟，我们在这打成一片，就胤禔孤零零呆旁边。虽然汗阿玛也喜欢孩子们亲近他，这会儿或许不觉得什么。可回过神来，谁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胤禔不合群，没有做兄长的风范？我主动给他机会，他自己不接，怪谁？”
——嗯……我觉得他或许不是不想接，而是没反应过来。宿主，你其实可以提前知会一声，他也不至于如此行事。
胤礽翻了个白眼，呵呵两声：“怎么地，我都把碗递他手里了，还得我喂给他吃？那是不是还得我给他嚼碎了？”
胤礽也是有傲气的。谁愿意低声下气？他又不是胤禔的爹妈，凭什么惯着他？
爱咋咋地！
系统叹了口气，紧接着话锋一转。
——宿主，既然拉拢不了，那就干死他！把他压得死死的！来，接个新任务吧！各种先进技术搞起来！你已经很久没做任务了。上回做任务还是去年呢。
胤礽：……这转折猝不及防！
“我与你绑定也就一年。这一年里，我弄出了座钟、玻璃、牛痘、杂交水稻。还不够勤快？你也得让我歇一歇。”
——你都歇差不多半年了。
“哦，那你也得让朝臣们歇一歇。”
系统：？？？
“这一年里我的政绩已经够突出了，再加码，你让朝臣们还活不活！给他们点喘息的时间，缓一缓吧。”
系统：……怕是你自己想缓一缓吧！找什么朝臣的借口呢！
“我才七岁，你这么压榨童工，良心不会痛吗？你看看我每天有多忙，文武功课不能落下，南先生的外语和西洋知识也不可丢，除此外，还得抽出半个时辰去御书房。
“再加上给太皇太后请安，同成嫔小七维护关系，与三弟四弟培养感情，免不了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
这么一算，宿主确实挺累的。
系统犹豫了下：
——要不你先接个低级任务？
胤礽摆手：“不了不了！我还小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太累会长不高的！”
系统：……宿主不肯干活，它能怎么办？凉拌！
可系统怎么就没想到，胤礽说缓一缓，结果缓了两年。
这两年里发生了许多事。
首先是康熙二十年七月，皇庄大丰收！康熙带着胤礽过去了一趟，还亲自下地收割了一把。回来后，康熙欣喜不已，兴奋地整夜没睡，搂着胤礽诉说往年缺粮的辛酸。
九月，噶布喇病逝。作为外孙，胤礽前往吊唁，送上奠仪。自他懂事起，这位外公身子便已不太好，常年卧榻。因此，明明血缘上他与噶布喇更近，但论关系，倒是同叔公索额图更好。
十一月，吴世璠自杀，三藩彻底平定。
喜事连连，康熙心情大好，于十二月大封后宫。宜嫔德嫔荣嫔都晋为妃，去年冬才入宫的钮钴禄氏为贵妃，原本的贵妃佟佳氏为皇贵妃，距离皇后只差一步之遥。
让胤礽最为满意的是，他与胤祉胤禛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了。
对此，荣妃乐见其成。佟佳氏的心思就复杂多了，还隐隐阻止过两回，都是以胤禛生病为理由。
哪知胤礽听说后，亲自去承乾宫看望，还总在康熙耳边念叨，诸如“四弟怎么又病了”“四弟也不像如此体弱的人啊”“四弟的身子骨以前不是挺好的吗”等等。
说得多了，康熙心里难免重视起来，派遣太医越发殷勤，来看望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如此，佟佳氏自是不好再做手脚，只能作罢。
康熙二十一年春，杂交水稻试点推行。二代稻种与初代稻种分区同时种植。同年夏，初代稻种田再次大丰收，二代稻种田却是良莠不齐，与初代稻种相差甚远。自此证明了胤礽先前的“猜论”。
九月。康熙将皇庄田地重新规制，调遣军队接管，外建防护围墙，专司每年杂交水稻制种之事。
庄内人员查三代筛选留用，广招擅农事者，不拘庄内庄外，家世清白都可报名。由孟吉祥几人亲自考核，择取优异者，组建制种团队。至此，大清农业研究实验所的雏形渐渐展露。
孟吉祥作为制种的主要负责人和教学老师，身份直线拔高，惹来不少眼红的目光。胤礽顺势询问孟吉祥自己的意愿，若是他想，即便是太监之身，胤礽也可以向康熙讨个恩典，给他个官职，就此在皇庄扎根。
孟吉祥拒绝了。
“奴才得到的都是殿下给的。外人都说奴才有本事，还有些人猜测殿下的稻种其实是奴才研制出来的。可奴才自己明白，这些全是殿下的功劳。奴才不过是运气好，得以被殿下挑中跟在您身边学习。奴才已是感激不尽。
“制种虽不容易，但只要心细谨慎，肯下苦功夫，总能学会。现在是因为杂交稻种刚刚面市，懂得人不多。等过个两三年，皇庄选进来的这批学会了，奴才便没了用武之地。
“就是目前这两三年，每年制种也不过那几个月。因此奴才想请殿下恩准，除这几个月去皇庄帮忙外，其余时间，仍回殿下身边伺候。”
胤礽见他主意已定，便答应了。
孟吉祥的决策还挺聪明。杂交水稻毕竟不是孟吉祥弄出来的，他不可能靠这个吃一辈子，即便现在风光，又知能风光多久？过阵子，会制种的人多了，谁还会稀罕他？
跟在胤礽身边就不一样。有胤礽这顶保护伞在，就没人能小看了他。
十月入冬后，宫内频频传出喜讯。先是佟佳氏有孕。进宫六年，除早年流过一回外，终于再次怀上龙种。
佟佳氏当场喜极而泣。之后便开启了养胎模式。她对这一胎十分看重，对承乾宫上下都做了检查，务必不能出过有害之物，也不能出现有异心之人。
为了以防万一自己老虎打盹，阴沟里翻船。若非必要，她连承乾宫的宫门都不出了。此前计划与胤禛培养感情，从中挑拨他与德妃关系的事也顾不上了。
她依旧看德妃不顺眼，但她更明白，没有什么比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
本就是康熙表妹，与天子情分不同，已贵为皇贵妃之尊，如今又怀有龙种，更是风头无两。但这风头没持续多久，很快被分出去了一部分。
十二月，宜妃诊出滑脉。紧接着，翻过年没两个月，钮钴禄贵妃也有了。
至此因佟佳氏有孕而在宫内掀起了一阵浪潮才渐渐散去。

第31章
康熙二十二年，二月，酒楼。
此刻的胤礽已有九岁，褪去了几分孩童稚气，多了两丝少年英姿。衣饰穿着不俗，一身水色的立领长衫衬得他面如朗月，唇红齿白。再加上身为皇族的贵姿，久居高位的威势，气度斐然。
他用手肘抵在窗户上，撑着下巴一边剥花生，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楼下的说书。
牛痘让胤礽有了最初“神仙入梦”的传言，杂交水稻将这种说法推上了顶峰，并就此演变出许多传说。
民间甚至出来好几个作家，因要避讳皇家，特意隐去身份姓名，以不同的形式撰写出各类话本。全是以胤礽为原型。
说书人说的就是其中一个版本。在这个版本里，胤礽是某位神仙家的二公子，因不忍见民间疾苦，特意投胎入凡间，利用诸多手段，使百姓丰衣足食，免遭疾苦。其间还穿插有层层关卡和小反派的阻碍。剧情跌宕，节奏明快。
胤礽听得津津有味，不由感叹古人文笔与想象力的优秀。君不见四大名著享誉后世乎？
转眼，说书人的故事到了尾声，二公子功德圆满回归天庭，恢复真身。
“众人见二公子腾云而起，周身光亮乍现，眉间一点朱红，双腿渐渐变成长尾……”
胤礽噗一下，将刚到嘴里的茶全喷了出去。
啥玩意？人面蛇身？他？二公子？
大厅内有听众不高兴了。
“你这说书人说的什么故事！简直乱来！二公子怎么可能长尾巴！”
胤礽暗自点头。谁知那人话锋一转，又说：“我明明听说二公子是有三对胳膊，三个脑袋！”
胤礽：……
又一人拍案而起：“你才乱来呢！二公子明明是神仙，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三对胳膊三个脑袋了！”
“你没见识就少说话！神仙就不能三对胳膊三个脑袋了？那托塔李天王的儿子哪吒不就是吗？要没有这么多手跟头，二公子怎么能为百姓做这么多事！我看这说书的根本就是在抹黑二公子！尾巴都出来了！”
“无知妇人！无知妇人！”说书人气得面红耳赤，“你只知哪吒三头六臂，可知谁是人面蛇身！山海经中记载，造人之女娲便是人面蛇身！”
“什么山海经不山海经的，我没听说过。反正我就认二公子是哪吒！”
“不对吧！我听说二公子有三只眼睛的。”
胤礽：行吧。他不但是女娲后人，是哪吒，现在还成杨戬了。
再听大厅内的议论，得，不到半刻钟，又出来了七八个神仙人物。
胤礽：……麻木了。
不过这些人谈论归谈论，却没人直接说“太子”，全以话本中所谓的“二公子”作称。因为“二公子”的故事版本实在太多，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自己对“二公子”的神仙形象，彼此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也不知是谁，见大厅闹哄哄不成样子，吼了一嗓子，总归是神仙下凡就对了。这才结束了争论。
可话题还在继续。
“张里长，你们村今年还种杂交水稻吗？”
“种！怎么不种！去年我们村试种，收获你也看到了。那可比原来的稻种多了一倍！用杂交水稻，一亩地能有以往两亩的收成！谁傻了才不种！”
“我们村也报名了。如今就等着上头发稻种。去年我们没你们幸运，试种的是二代稻种，收成没那么好。听说今年全用初代稻种了。”
“虽然没那么好，也没比以前差啊。而且朝廷不是还给了你们补贴？”
“今年据说补贴都取消了。”
张里长翻了个白眼：“去年是朝廷需要用地试种，查看稻种的收获情况。大家对新稻种不了解，都不愿意。这才给予补贴。
“如今既然证实杂交水稻能大丰收，全都抢着种。补贴自然没有了。朝廷不是说前两年免收稻种的钱吗？白给你这么好的稻种，你还不乐意！”
“老陈，你不乐意把你们村稻种的份额给我啊！我们不嫌多，大不了地不够，我们去垦荒！”
老陈赶紧挥手：“去去去！谁不乐意了！我就白说一句！怎么就不乐意了！你们可别瞎说，要是传出去让朝廷以为我们不想种，不给我们稻种了！我指定带人去你们家抢！”
一人凑近：“几位大哥，这新稻种真有这么好？”
“兄弟，你不是京城人吧？哪儿的？”
“西北那边过来的。”
“那就难怪了。这事全京城都知道，毕竟去年朝廷定下的几个试种地点，京城占了一半，其他挪给了江南。大丰收的情况可是大家伙都瞧见了的。还能有假？听说江南那边收成更好，最好的一亩达到了近九百斤。”
外乡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那是不是要多交税赋？”
几人摆手：“朝廷下令了，税赋比例照旧。”
外乡人蹙眉：“比例照旧，不是数量照旧？那朝廷能多得不少呢。”
“朝廷多得了，我们留下的也多了啊。”
外乡人眼珠转了转，“那倒是。只是有些遗憾，这么好的收成，若朝廷按照以前的数量收税，大家能留下的自然更多。”
“我就知道有你这种人。朝廷研究新稻种不花钱不费功夫的吗？听说太子为了新稻种，好几天蹲在田里，饭都忘了吃。
“我们白得便宜，前两年的稻种还不用出银子购买，只需上报村中土地数量，朝廷就免费发放。就是两年后收取银子，也不贵，便宜得很。你还想怎么地？”
“亏得太子和陛下劳心劳力为百姓着想，朝廷也是处处为民考虑。白瞎了朝廷的一片心意。”
一句话换来几人抨击，外乡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讪讪道歉：“是我的错，我想岔了。大家莫怪。几位大哥，今儿酒菜我请。要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还望原谅小弟鲁莽。
“小弟也是刚来京城，什么都不懂。我以前住在西北，你们也知道边关条件比不得京里。我见识少，思想落后，你们别见怪。
“对了，我在西北的时候听说朝廷研制出了牛痘，接种后再不会得天花。这可是真的？”
老陈点头：“那是当然。牛痘研制出来也有两三年了，不说京城，就是远一些的地方都知道了。毕竟是上过皇榜，登过邸报的。你家以前住在西北哪里？怕不是大县城吧？”
外乡人笑着点头：“是！我老家在乡下，路不好走，出来一趟不容易。”
“难怪你不晓得了。”
外乡人又问：“诸位亲自种过牛痘吗？”
三人摇头：“我们哪有机会接种。”
老陈指着另一桌一位穿着富贵的男子说：“唐老板倒是种了。”
唐老板闻言道：“我家中有亲戚在朝为官，拖他的关系侥幸拿到了一个名额。”
外乡人犯了难：“我是极怕天花的，本来想着既然有牛痘，又来了京城，可以接种了再走。看来是不行了。这牛痘似乎是只有官员权贵可以接种，咱们普通百姓不行吗？
“这样一来，岂不是说往后官员权贵不怕天花了，咱们就只能等死？这可怎么办？不是说太子让刘太医研制出牛痘，是为百姓服务的吗？怎么偏偏百姓接种不了？”
众人蹙眉。
张里长眼中带着几分狐疑：“我们百姓怎么就不能接种了？我们是没有接种，唐老板也是托关系额外得来的名额，但我们何时说过没有其他百姓接种？”
外乡人：？？？
“朝廷每年会放出一部分名额，有意接种的百姓可以报名，抽签选取，中了的就能接种。”
外乡人：“抽签？那全国这么多人，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中？还是唐老板好，朝中有人好办事。”
“这也没办法。朝廷曾说过这样做的原因。牛痘痘苗需保证其安全性，制作难度很大。每年的量就那么些，朝廷没有全都握在手里给自己人，反而放出名额给我们百姓已经不错了。你是不知道，前头几批，全是皇子皇孙们接种呢！”
外乡人点头：“毕竟是皇室贵胄，自是不同的。这么好的东西，他们自然要当先。”
唐老板一嗤：“这你就错了。皇子皇孙们接种可不是因为想早早免疫天花。如今牛痘确实是个好东西，但在研制之初，谁也不知道它的功效如何，能不能成功，会不会因此感染上就一命呜呼了。这种不确定的东西，本来该是让百姓来做实验接种最稳妥。
“也就当今陛下仁慈，不忍让我们来承担后果。便诏令皇室自己做表率试药。听闻刚开始皇室们接种的痘苗并不如现在这般安全。
“那时有几位小阿哥还高烧了几天。万幸最后都挺了过来。刘太医等人经过几次接种观察，反复推敲以作改善，才有了今日的牛痘痘苗。现在的痘苗已经不会有多大反应了，十分安全。
“也正是如今确定了安全性，朝廷才全面推广用于民间。这消息还没出来，本不该对你们说。但既然你提到这点，也不是什么大秘密，过阵子朝廷应该就会颁布诏令，我便告诉你们吧。朝廷会以太医署为总署，在各州各府设立分署。往后谁想接种牛痘，去分署就行。”
此话一出，大厅沸腾起来。
“唐老板，此话当真！”
唐老板笑嘻嘻道：“这种事我怎会开玩笑，真与不真，你们等着过些日子去城门看皇榜不就行了？”
众人都高兴起来。
那位外乡人眼眸暗了暗，见此情景，便想找借口走人。谁知被唐老板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竟是挣脱不得：“老弟，你说家住西北，不知具体在西北哪里。我走南闯北多年，去的地方不少，说不定知道呢。你不妨说给我听听？”
“乡下小地方，不值一提。”
“是不值一提，还是不敢说？我瞧你虽是闲聊，却字字句句指摘朝廷，那些话仔细想想，可都不简单呢。你怕不是奸细吧？”
“奸细？”众人震惊！
张里长三人回过神来，怒不可遏：“好啊！我就说你的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原来是奸细！前几天才抓了一个天地会的探子，你难道是他的同党！”
“抓起来，送去衙门！这种奸细就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打死！什么天地会，就是一群反贼会！朝廷这么好，研制出新稻种，免费给我们种。那可是比以往多一倍的收成，每亩至少有七八百斤呢！去掉税收，还能留下许多，除自己吃用外，还能卖！
“眼见日子越来越好，天地会就来京城使坏！谁吃饱了撑得才跟他们去造反！我们村可还等着朝廷发新稻种呢！谁要反朝廷，老子就反他！”
“对！送去衙门！是不是奸细，衙门一查就知！”
外乡人：……万万没想到！
二楼。胤礽笑眯眯关上窗，不再关注。
半个时辰后，唐老板回来，偷偷进了房间：“太子！”
“送去府衙了？”
“送过去了！”
胤礽从小柱子手里接过一个荷包扔给他，“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谢太子赏赐！”
胤礽挥手，唐老板识趣告退。
康熙二十年入冬的时候，他让索额图在民间找了几个人，不拘身份，只需能说会道。集结起来后，胤礽让小柱子去训练了一段时日。小柱子跟在他身边日久，最懂他的心思，让其做培训再合适不过。
培训完，胤礽让这些人以行商的身份去往全国各地，悄悄引导舆论。此举用意有二。牛痘之后，在康熙的默许下，“太子得神仙入梦”的说法深入人心，并且在杂交水稻出来后，愈演愈烈，甚至进化为太子就是神仙。
胤礽这么做，其一便是为了避免天下只知太子而不知皇上。在他的努力下，成功分散了人们的关注点，让大家知道，牛痘和杂交水稻虽是他弄出来的，可后来一系列将其运用到百姓身上，使百姓受惠的举措却是皇上的决定。
经此之后，众人都明白天子的仁心。话本不论如何杜撰，他都脱不去XX家二公子的影子。既是XX家的，那XX是谁，不言而喻。尤其话本虽多以他的形象为主角，XX的戏份也不少，全是正面性的。因此不但胤礽拥有的一批粉丝，康熙的粉丝群体更大。
毕竟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谁研制出的东西不重要，谁把东西推广给百姓，让他们得实惠的才重要。
其二便是朝廷需要一个途径来宣扬与维护自身在民间的正面形象，传递朝廷想传递的东西，并扫除对朝廷不利的言论。简单点说，就是中央得有一个宣传部。目前宣传部是没有的，但类似的雏形可以有。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胤礽此举成效甚好。
示意小柱子结了账，胤礽起身回去，刚到毓庆宫，便见梁九功的徒弟过来，说是皇上有请。胤礽都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又去了乾清宫。
康熙直接将一份折子递给他：“你看看！”
胤礽打开，是江南那边递上来的，说是捣毁了天地会的两个小据点，还都是百姓举报的，倒是与京城此前抓的探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胤礽将折子放下，笑起来：“儿臣听汗阿玛说过，天地会最初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多是一些下层贫苦百姓，因生活困顿，想谋条活路建起来的，中途加入了一些江湖人士，后来被有心之人利用，经历数次整改，变成了反清复明的组织。
“可其中成员依旧以下层贫苦百姓为主。既是普通百姓，他们可不管什么满汉，也不理会什么清明。加入天地会，跟着反朝廷是活不下去，想混口饭吃。可若是朝廷能给他们好日子，让他们吃饱。谁会有平安的日子不过，去做掉脑袋的事！
“现在杂交水稻刚刚推行，就有了这样的效果。过几年杂交水稻种遍全国，天地会就更加成不了气候了。”
康熙点头低笑：“听说你今天又出宫了？”
“是！”
康熙一嗤：“宫外就这么好？”
宫外能不好吗！至少自由啊！要不是身份不允许，世界这么大，他还想去看看呢！
胤礽舔着脸说：“汗阿玛，天天呆在宫里，宫里再好也看腻了。宫外有意思的东西可多了。兄弟们还能熬一熬，等着到了年纪出宫建府，痛痛快快地玩。总有个盼头。我连个盼头都没有。要不您废了我，封我个王爷算了。”
康熙一拍桌子，斥骂：“胡说八道！这种话也是能浑说的！”
胤礽立时闭了嘴，低着头，整个人焉哒哒的，十分失望也十分遗憾，委屈巴巴。
康熙又觉生气又觉好笑，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宫外呢。哦，不！他想得不只是宫外，还想游遍天下！海外都想去！康熙觉得这大概是受南怀仁的影响。如今他竟不知道，当初答应让胤礽跟着南怀仁学习是对还是错。
哎！他一叹，到底心疼没有责罚，哼了两声，转口说：“你今天在宫外又抓了个探子？”
“是！当时儿臣在二楼，他在大厅，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儿臣让小柱子装作好奇的模样混进人群。小柱子说他虎口和掌心都有茧。应该练过武。我听他说话，虽然口音已经尽量做了遮掩，但就是因为太过尽量，显得十分刻意。听起来别扭。
“席间用的是小酒杯，他大概是不太习惯，好几次用了碗。转头又似乎觉察到不妥，改了回来。可正是这一来一改反而让人疑心。再加之桌上菜品不少，他却独爱热锅子，小柱子说他尤其爱涮羊牛肉。我猜他是探子，却不是天地会的探子。他说来自西北，这话应该不假。”
只是恐怕不是西北边城，恐是漠西漠北草原。
康熙神色凝重起来，转头吩咐：“让顺天府尹交给刑部吧！”
刑部更擅长审讯，若是探子，移交刑部自然最好。但这就是康熙的事了，胤礽是不管的。他站在一边，百无聊赖，开始两只脚尖磨搓着打拍子。
康熙又将一封折子递过来：“这是刘太医写的，关于各地设医署的细则条款。这个建议还是你出的，你看看。”
胤礽粗略扫了几眼，连连拍手叫好。
康熙斜眼：“都好吗？你就没有别的提点？”
胤礽苦着一张脸：“汗阿玛，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鬼点子多，脑子一热就是一个想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您让我出点主意还行，要我完善细则，我是干不了的。”
康熙嗤鼻，抢过奏折在他脑袋上一敲：“你就是懒！”
胤礽讨好地笑：“哪有！张大人熊大人他们都夸我勤奋呢！汗阿玛，我是真觉得刘太医写得不错。”
康熙摇头，又一声叹息。大致是不错，但有几条过于理想化。可惜胤礽没看出来。到底还是太嫩了点。
胤礽眨眨眼，没有反驳。
这类场面近一两年里经常发生。起初是康熙在御书房与朝臣议事时，见胤礽偶有认真倾听的模样，便存了教导与考校之意，询问他的看法。慢慢地，这种行为变成了习惯。但凡康熙觉得有必要考一考的事情，都会问胤礽。
胤礽来者不拒，全都会说。有对的，也有错的。其中偶尔还会夹杂一点比较惊艳的。充分显示了自己的聪慧，却又让这份聪慧前面加上了稚嫩的标签，不至于光芒太盛引起天子的忌惮，反而让他心忧。
康熙将不可行的几条用朱笔圈出来，再交给胤礽：“你瞧瞧这几条！”
胤礽试探道：“有不妥？”
康熙瞪眼：“哪里不妥？”
胤礽挠头：“哪里不妥……嗯……儿臣猜的！汗阿玛既然特别标出来，肯定是不妥。至于具体何处，汗阿玛容儿臣回去好好想想。”
康熙：……
他只能将不妥之处一一指出。好在胤礽一点就通，倒也不会让他太头痛。父子二人一个教一个学，正是其乐融融的时候，慈宁宫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
“皇上！太皇太后吐血了！”
太皇太后？吐血？
胤礽瞬间脸色大白。康熙忙问：“出了什么事！今早朕去请安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会突然吐血？”
“奴才不知！”
康熙咬牙：“要你何用！”
一撩袍子就走，胤礽赶紧跟上。
二人来到慈宁宫，一众宫女太监都站在殿外。康熙蹙眉，没来得及询问，掀帘子进去，转入内室，便听太皇太后说：“他才四十多岁，我一把老骨头还好好的，他怎么就……怎么就……”
语气里满是悲怆！
“皇玛嬷，这是怎么了？”
苏麻喇姑福身道：“五台山来信，那位主子不好了。”
五台山？那位主子？
胤礽瞪大了眼睛，卧槽！顺治不好了！

第32章
康熙脸色微变，瞅了眼身边的胤礽。
胤礽：？？？他真不是故意的！一听太皇太后吐血他就慌了，他也不知道是太皇太后因为顺治啊！如果早知道，他肯定避开，躲过这个秘密。
苏麻喇姑将五台山来信奉上。康熙看后，脸色有些复杂。信中言语不多，只说行痴大师病重，恐不久于人世，想与康熙见上一面，随后提出或可带上太子。
太皇太后哭着说：“我要去五台山！皇帝，我要去五台山！”
康熙忙不迭安慰：“孙儿陪您一起去！再带上太医！您别伤心，五台山的大夫医术没有太医好，让太医看看，或许就好了。”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头一回主动传信。若非……若非……”
太皇太后摇着头，喉头哽咽，再难言语。
顺治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怎会不知顺治的性子。若非当真病入膏肓，他不会传这封信。想到此，太皇太后又觉得喉间腥甜，却恐康熙瞧见担忧，不允她前往，硬生生咽了下去。
“好！我们去！朕命人准备，我们明天就启程！”
太皇太后犹豫了一下，“您是皇帝，不宜轻动圣驾。我去吧。”
康熙摇头：“玛嬷，平日便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他……朕总要去一趟。”
太皇太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出声。她心里也知这一去或许就是最后一面。福临总要有儿子在身边送终。加之他信中特意提到玄烨，又点名胤礽，该是有别的考量。
胤礽尴尬不已，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只能缩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天不遂人愿，康熙转头就把他提溜了出来：“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同我们一块出门。”
胤礽：纳尼？
让他去？他去干嘛？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玛法，他能有什么感情？苏麻喇姑只说“五台山那位主子”，可没点破呢！找个理由还是能圆回来的啊！他一旦去了五台山，这秘密还怎么圆？让他知道真的好吗？
胤礽浑身写满了拒绝！然而对于康熙的决定，他无能为力，只得应下来。
……
五台山的山路并不好走。虽有肩舆可坐，但即便作为挑夫的奴才下盘稳，力气大，也难免颠簸，越往上，行路越是艰难。胤礽与康熙还好，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又吐了回血，这一程本就病恹恹的，就更为受罪了。康熙好几回下轿亲自搀扶。
到得半山腰，眼见太皇太后面色逐渐难看，康熙终是忍不住劝说：“玛嬷，不如算了吧。朕带保成上去便好。”
起初太皇太后没应，胤礽赶紧帮腔。父子俩轮番劝说，太皇太后望了眼山顶，最终妥协。康熙连忙命令随行侍卫护送其下山，自己与胤礽继续往上爬。
至得山上，胤礽惊奇地发现，这里又是另一番光景。没有他想象中的清冷萧条，反而一片欣欣向荣。院外开垦了大片土地用作农田，小路蜿蜒，直通寺庙。方丈早已得了信，在门口相迎，将二人带进去。
转了几道弯，过了三次门来到一处小院。这便是顺治如今的住所了。
康熙让胤礽等在外头，自己进了屋。
胤礽百无聊赖，开始环顾四周。小院不大，房舍五六间，布置得清幽雅致。院里种了些花草，如今绽放得正好。院中有一少年，正在石桌旁写字。石桌不远立有一物，手摇式压水泵！
胤礽瞪大眼睛，只觉得呼吸都慢了半拍！这东西在后世城里比较少见，但农村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泵身连接地下，泵臂一个长柄，用力将其一提一按，泵口就能出水。
这不是大清能有的东西！
胤礽不自觉走过去，死死盯着压水泵。
少年大约是以为他好奇，贴心地解释：“这是水井，你握着这个柄，这样，看，就出水了！”
真的能出水！真的是手摇式压水泵！胤礽转头试探少年：“这东西挺新奇的，还蛮方便。”
少年点头：“确实比寻常水井打水要方便得多。”
胤礽眼珠动了动：“谁做的？”
“我做的。”
胤礽：！！！
“你如果感兴趣可以玩玩。不过不能浪费水，那边有桶，你可以用桶接水。接的水用来煮饭浇花都行。”
说完，少年自顾自回到石桌前继续书写，完全没察觉到胤礽已经风中凌乱了。
胤礽强按住一颗砰砰跳的心跟过去，瞄了眼他正在写的东西，更震惊了。
那是一张卷子，题目不多，一共就三道。可每一道都让胤礽肝胆俱颤！
两道物理题，一道需要用到牛顿运动三定律。一道需要用到伽利略相对性原理。一道数学题，需要用到塞瓦定理。
胤礽：！！！
风中凌乱！
少年皱着眉，在稿纸上写写画画，反复验算。虽然中间错了一点，可后来又都改回来了。答案全部正确。
三道题目做完，少年放下笔，转头望着禁闭的厢房门，忧心忡忡。
胤礽几次朱唇轻启，又心内纠结，无法开口。正踌躇着，门开了。
少年抓起卷子冲入屋内，“大师，您说不做完不许我进屋。我现在做完了。您感觉怎么样？可有觉得胸闷喘不上气？可要用药？”
胤礽侧头，这才看到床上躺着的男人，四十多岁，病容满面，与康熙颇有几分相似。男人勉强笑了笑，接过卷子放在一边，目光看着康熙说：“这孩子在寺里长大，不懂人情世故，不知礼节规矩，你别怪他。”
康熙摇头：“我不会同一个孩子计较。”
顺治又朝胤礽招手，“我记得你是叫保成？”
“是！”胤礽乖巧作答。这一路康熙都没与他坦白顺治之事，他不能暴露自己早就知道秘密的事实，只能躬身行了个常礼。
顺治微笑：“你可知我是谁？”
胤礽瞄了康熙一眼，犹豫了下说：“猜到一点点，不知道对不对。您是我玛法吗？”
“我是！”
胤礽忙跪下请安。
顺治又问康熙：“让我同这孩子单独说会儿话，可好？”
到底是亲父，康熙无法拒绝，颔首答应。少年却不肯走，顺治哄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屋内只剩了爷孙俩。
其实顺治与康熙聊了一会儿，此时已经颇为疲惫，说一句话要喘上好几口了。但他还是决定留下胤礽。
他将少年做好的卷子递过去：“这上面的题，你可会吗？”
胤礽心内忐忑，不知其意，迟疑着没有回答。
顺治又从枕头下掏出一本书——《杂交水稻知识大全》。
“这本书你总是了解的。”
胤礽目瞪口呆！卧槽！什么情况！
见他如此，顺治扯出一丝笑容，笑着笑着剧烈咳嗽起来。胤礽下意识搀扶了一把，让他在床栏上靠得更舒服些。
就在他与顺治肌肤接触的同时，系统发出一阵嗡鸣。
——宿主！宿主！我发现了跟我一脉同源的电波！你再碰一下顺治！
胤礽愣了半秒，趁势为顺治拍背。
——宿主！宿主！是001号系统！是我主人的系统！
胤礽：？？？
顺治缓过来，又说：“你不要怕！我没有恶意。十年前，我意外获得一件宝物。这件宝物无形无影，却好像与我融为一体。那是一方空间。空间里有许多让人叹为观止，惊世骇俗的书籍。里头涉及机械、农业、医学等多个方面。
“其中最让我看重的是农业。这些年我让寺里开荒，也尝试着做了许多次杂交试验，都没有成功。不料却是被你弄出来了。你比我有本事，也比我幸运。你知道你汗阿玛为何会带你来此吗？”
胤礽摇头。
“因为我提出想见一见你。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也有这样一方空间，对吗？”
胤礽：？？？所以没有什么第二个穿越者。是顺治拿到了一个拥有后世书籍的空间，并且听闻他的事迹后，以为他也有一个空间？
系统哼哼。
——001是初始系统，是不完善的试验品。怎么能拿我跟它比！宿主，告诉他我有多厉害！我才不是一个小小的空间呢！
胤礽心内翻了个白眼，没接受它的建议，反而顺着顺治的话应承下来：“是！”
顺治松了口气：“那便好！我还怕我死后，这空间宝物就消弭了呢。虽说里面的书籍，能搬的我都搬了出来，但还有一些是只可观看的电子文档，无法复制。好在你也有一份。”
胤礽心情有些复杂。
顺治又说：“空间书籍上的知识博大精深，这些年我用心读，认真学，收效甚微。倒是陵光这孩子天赋高，比我强上不知多少倍。我本担心自己去后，他这学问就要断了，实在可惜。你可否答应我，往后与他一起学，互帮互助？”
胤礽心念微动：“玛法想让我们把这些知识传承下去？”
“对！这些知识大多深奥，却非常实用。要想吃透将其运用于世不容易。可只要我们不放弃，一点点努力，总会有那么一天。只是我恐怕看不到了。但你们可以。”
胤礽不免被触动，点头说：“好！孙儿答应你。”
顺治笑着睡了过去。胤礽扶着他躺好，给他盖上被子，才抽空询问系统：“到底怎么回事！”
——宿主，我跟你说过，在我之前，我主人还曾做过一次实验。那次实验失败了，系统在穿越途中解体。
胤礽挑眉：“所以顺治身上就是那个解体的系统。”
——这么说不准确。顺治得到的只是解体后的系统碎片。001号初始系统本就不完善，解体后的碎片可容纳的东西就更小了。顺治只得到了其中的背包空间，和放在空间里的一部分资料。
胤礽呵呵：“它是001，你是007，中间是不是还有23456？你主人不会全都送过来了吧？”
——不！23456有，但没有用于实验。主人从001开始一步步改进，23456由于有各种不同程度的残缺，主人不满意，都销毁了。
——直到制造出我，而我又恰好生成了自我意识，主人不忍心销毁，又觉得虽然我不够完美，没达到他心目中的理想状态，但好歹比前面几个好，差强人意，就将我留下了。
胤礽：……
“那001号系统呢？当初解体成几片知道吗？顺治既然能得到一个碎片，焉知别人没有？”
——解体成几片我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我和主人不确定它是不是还存在。没想到它竟然这么幸运，解体了还能降落找到宿主。
——但并不是所有碎片都能存活下来。打个比方，后世的纸币如果有残缺，可以去银行换新。可换新是有规矩的。纸币需要保留一半以上才能换取同等面额。刚好一半，只能换取一半金额。少于一半是换不了的。
——碎片也是如此。想要存活，必须达到三分之一的大小。否则无法寄身宿主，从而消弭于天地。便是达到三分之一，也并不是都能幸运地绑定宿主。这得靠运气。
——我扫描到顺治体内的系统碎片超过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即便还有另外的碎片找到了宿主，也最多有且只有一个。就是不知道这另一个在哪里。
——宿主，你不用担心。别说碎片，就是完整的001号系统也是比不过我的。它不具备系统引导功能，不具备视频教学功能，不具备扫描探查功能，只有资料书籍，完全靠这个时代的人自己学习，是很难达到你现在的成就的。当然001号系统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
——它有一样我没有的东西，那就是灵泉。
“灵泉？”胤礽想到了某处关键。
——虽然称之为灵泉，其实跟后世里的灵泉差距甚远。它只是我主人将当时医药公司研发的一款浓缩药剂滴入水中而成。储量有限，非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且这款药物虽有强身健体、美白养颜的功效，对一些小病小痛，比如感冒也有一定作用。但对于大病症，以及正常的自然界生老病死无解，更无法洗筋伐髓。不过这款药无毒副作用，因此很受欢迎。
胤礽眼珠转了转：“若是灵泉，那我大概猜到另一个碎片在哪了！”
——在哪？
胤礽：你猜？
系统：……什么玩意啊！敢不敢爽快点！
胤礽打开门，便见康熙站在院中等候。
“阿玛，玛法睡了！”
康熙点头，回望那间屋子，神色复杂：“你玛法同你说什么？”
“玛法问了我一些您的事情。问您如今过得好不好，身体怎样，国事忙不忙。”
康熙一怔。
胤礽瞅了他一眼，又说：“玛法说他没法亲口问您，也不好意思问您。他说自己不是个好皇帝，任性妄为，扔下一大摊子事离去，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只有八岁的您身上，对您不公。他还说，您是个好皇帝，比他强。玛法让我好好孝顺您！”
康熙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对顺治的感情十分复杂。一方面他知道这是他生父，血脉相连；另一方面他从小到大感受到父爱的时刻少之又少。
他记事早。尤记得董鄂妃未怀孕前，顺治偶尔还会对他展现出慈父的一面。董鄂妃怀孕后，顺治一颗心都在其身上。
等到四弟出生，顺治更是说这是他的第一子。前的儿子似乎都不存在一般。这种话康熙听闻怎能不寒心。
但此刻听着胤礽的言语，又回想起屋中顺治命不久矣的模样，从前那些埋怨仿佛都消散了，眼中隐约有了些泪光。可康熙到底做不到与其毫无芥蒂，父慈子孝。
胤礽瞧出几分，便说：“阿玛，京里日日会送奏折过来，乌库妈妈也还在山下，都需您费心。玛法这边便由我替您尽孝吧！”
这个提议正中康熙下怀，康熙顺势答应。
就此，每日康熙早晚来瞧一眼，请个安。其他时候便是胤礽与少年陵光陪伴顺治左右。也确实只是陪伴。所谓照料，是不太需要他们动手的。顺治身边本就有伺候的人，胤礽身边也不缺。
这般过了数日，到得第四天晌午。顺治气色好了些，饭也多吃了小半碗，说话都不再那么有气无力了。可没人觉得高兴。谁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转之态，而是回光返照之相。
顺治自己也察觉到了，再次让人把康熙请来，独留了胤礽陵光在身边。
“我这一生做了许多错事。于皇额娘而言，我不是个好儿子。伤她良多。临到最后，还让她为我奔波一趟，劳累损身。你不让她上来是对的。不必叫她亲眼看着我走。我已是不孝，便少添点罪孽吧。”
顺治伸手拉住康熙：“于你而言，我也不是个好父亲，我……我对不住你，从未尽到过做父亲的责任。好在你做得比我好。”
他又拉过胤礽的小手放在康熙手上：“但盼你们永远父子慈孝，不可学了我。与皇额娘，与儿子们闹成这般模样。旁人都说天家无父子，天家无真情。我是不信的。咱们爱新觉罗家的人怎会无情。我……”
大约是觉得不好在康熙面前谈董鄂妃，话到这里，顺治打住了。
“玄烨，我对不住你，本不该再给你添麻烦，如今却有一事不得不拜托你。”
康熙点头：“您说！”
“陵光，过来！”顺治让他跪在康熙面前，“这是我在山下捡到的孩子，彼时他还在襁褓之中，没想到一转眼就十二年了。这十二年里，他日日陪在我身边。我若一去，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康熙神色闪了闪，这几日他是亲眼看着顺治与陵光有多亲厚的。亲儿子都没有的待遇，陵光全有了。康熙有些怀疑，所谓捡到是真的吗？怕不是他阿玛死遁出宫后跟别人生的吧。
毕竟顺治说是出家，也确实在寺庙挂名。但早年一直在外云游，近几年才长居寺里。而且号称行痴大师，却不是正统苦修僧人，破个色戒似乎也不是什么奇闻。
更重要的一点，他阿玛今年才四十五岁，十二年前才三十三，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鱼水之欢，育有子嗣不是很正常？
不过下一刻，顺治就打消了他的猜测。
“他虽在寺里长大，却不曾入空门。我也不想他入空门，青灯古佛过一辈子。他还小，该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你是皇帝，身份不同。
“我写了封信，你可转交给福全。让福全找个由头，把这孩子记在他名下，给他个出身。入不入玉牒都可，你们看着办。我只希望你日后多看顾他一些。”
破案了。不是儿子。若真是儿子，顺治不会让他记在福全名下，儿子变孙子，这不是乱了辈分吗！
康熙松了口气，答应得爽快许多：“好！”
“我清修多年，身边贵重东西不多，唯有几样收藏，你们若是愿意可以每人选一件做个念想。另有几箱子书，就不分你们了，全留给这孩子。”
康熙点头：“都给他吧。我们不要。”
“听说胤礽在跟南怀仁学习，我这几天瞧着学得还不错。我那几箱子书，有些是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有些是这些年自己各处搜罗的，其中不少涉及西洋知识。陵光一直在学。往后让他同胤礽做个伴。”
康熙本能不愿意，胤礽是他精心培养的储君，身边之人不论是哈哈珠子还是伺候的奴才，哪个不是他仔细调查，身家清白才放过去。陵光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孤儿，他怎么放心？
可抬头对上顺治的眼神，思及这已是顺治的遗言，又想着，他汗阿玛虽然做儿子做父亲不太靠谱，却还不至于把一个歹人往储君身边送，张了张嘴，终是应下。
顺治一颗心放了下来，对陵光笑了笑：“还不叫皇叔②。”
陵光恭敬朝康熙行礼：“皇叔。”
康熙点了点头，随手扯了腰间的玉佩递过去：“出门得急，没带什么好东西，等回京再补你一份像样的见面礼。”
陵光摇头：“多谢皇叔，这个就很好了。”
康熙微微一笑不说话。这玉佩虽然不凡，却非珍稀，既然陵光要记在裕亲王福全名下，便是他爱新觉罗家的人，不能寒酸了。
“到了京城，还有更好的。”
有康熙的态度在，这个亲便算是正式认了下来。顺治很高兴，同三人又说了会儿话，疲惫感袭来，还想再聊几句，已是乏力，只能在众人的伺候下睡去。
当天夜里，胤礽便听到旁边传来悲戚的哭声。他听出这是陵光的声音。浑身一个机灵，赶紧套上衣服下床往外跑，在门口撞见同样赶来的康熙。
二人一对眼，眸中尽是凝重。前后脚入屋，打眼一瞧，果然，顺治双目闭合，脉搏无跳动，已是没了呼吸。
这位曾在后世留下过传奇篇章的帝王，与世长辞了。

第33章
丧礼就在寺内举行，按照顺治生前的意思，办得十分低调。与其他皇室相比，可称简陋。
康熙与胤礽都换上了缟素，但他们与顺治虽有血缘之亲，毕竟感情淡漠。反倒是陵光最为悲戚，好几次哭得不能自已。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世上对他最好，于他而言如师如父的人没有了，再也不会回来。
七日后下葬。胤礽知道此次葬入后山的不过是一座空棺。顺治真正的遗体，康熙已让人掉包送往孝陵。至于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那就看康熙的安排，胤礽便不得而知了。
太皇太后哀伤过度，大病了一场。等她病愈，康熙才宣布回銮。一路上顾忌太皇太后凤体，走得比较慢，等到达京城，已是五月。
御书房。
福全遗憾说：“臣竟不知皇上去五台山是因为那位病重。臣应当一起去的。”
康熙摇头：“此事不宜声张。朕走了，京中总得有人坐镇。你若也走，让外人怎么看？”
这也是实情。福全一叹，没再多言，又提起陵光来。
陵光是弃婴，没有姓。以往住在寺里。寺里的小沙弥也大多没有姓，只有师父取的法号。如今来京，要记在裕亲王福全名下，自是赐姓爱新觉罗了。这点毋庸置疑。福全顾虑的是另一层。
“玉牒入不入？”
康熙蹙眉。他对陵光本没什么感情，答应照拂全因顺治遗言。可自五台山回京，这一路走来，陵光的种种表现，倒叫他当初的不情不愿消散了不少。
诚如顺治所言，陵光不太喜欢说话，不懂礼仪规矩，慢热。可胜在为人真诚，认死理。他认准了顺治，便将顺治的话贯彻到底。
顺治让他同胤礽一起学习，他便天天跑去找胤礽读书。顺治对太皇太后有愧，他便日日伺候太皇太后身旁，为顺治尽孝赎罪。顺治让他听自己的话。他真每个字都听得相当认真。有时竟连真话与玩笑都分不清，为此还闹出不少糗事来。
想到此，康熙眉目间多了几分笑意。这孩子还不错。只是皇家玉牒可不是随随便便能上的。顺治虽口头说入不入玉牒由他们做主，可没有直接提不必入玉牒，便是存了这番意思在里头。
眼见康熙犯难，福全提议：“玉牒之事不急，不如臣先将他领回去，对外说是收养的义子，且观望两年再看？”
康熙想了想，同意下来，却说：“你今日怕是带不走他。”
福全：？？？
“汗阿玛留下的书籍里记载了许多新奇玩意。你也知道太子的性子，就喜欢这些。一路上没少拉着陵光讨论，这会儿怕是又计划着弄什么呢。等着吧，知道你进了宫，保管他一会儿就到！”
都说知子莫若父。康熙话音刚落，外头就有太监禀报：“太子殿下求见！”
康熙眼睛一弯，笑看着福全：看，朕没说错吧！
与胤礽一同进殿的，还有陵光。
胤礽先拜见康熙，又对福全见礼，口称皇伯父。陵光便知这是裕亲王了，上前道：“见过王爷。”
福全笑说：“汗阿玛的信我已经看了，我打算收你为义子，你该叫我阿玛。”
陵光犹豫了一下，终是接受了这个称呼：“阿玛！”
胤礽眯着眼说：“皇伯父，你是来接光哥回家的吗？孤能否拜托皇伯父一件事？”
“太子殿下请说。”
“光哥的事情，你府中福晋并侧福晋还不知道吧？孤想着，这么大的事，你总得和她们商量商量。便是不能提及玛法，总归要有个说法。这其中缘由还得伯父费心斟酌。”
福全点头。这个说法不只是给府中的，也是给所有人的。
胤礽笑意更浓：“既然如此，伯父倒不好直接将光哥带回去了。不如先把府内安排妥当再说。这两日，就让光哥留在宫里陪陪孤，可好？”
康熙失笑：“你想留人便留人，偏还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得好像全是为你皇伯父着想一般。亏不亏心呢！”
胤礽半点不觉得亏心，还十分理直气壮：“汗阿玛这话不对。儿臣确实想留光哥住几天，却也是真心为皇伯父着想。
“皇伯父突然带光哥回府，说要认儿子。虽说是义子，但福晋指不定怎么想呢。若因此闹得家宅不宁，岂非不美。不如皇伯父先回去交个底，把诸事安排妥当，再来接光哥也不迟。”
福全怔住，思忖起来。比起夫妻不睦，他更怕因此传出什么话语，让人探究陵光的身份，便道：“太子说得是。皇上，不如依太子所言，先让陵光在宫里住两天？”
康熙点头。陵光的身世确实还得做些手脚，扫清尾巴才好。
得了应允，胤礽拉着陵光欢欢喜喜地回了毓庆宫，继续他们的研究。
现今，摊在书桌上的文献有几本。诸如《简明水泥工艺学》《水泥生产技术基础》《新型干法水泥工艺设计基础》……
陵光眉头蹙起，一声叹气：“所有关于水泥的书都在这了。如今看来，水泥生产的材料不难，关键在于窑厂技术。譬如这个所谓新型干法水泥，目前的窑厂恐怕做不出来。”
胤礽笑说：“目前的窑厂做不出来，我们就用新的窑厂。”
陵光怔住：“你是说，我们自己建窑厂？可行吗？”
“为何不行？”
“我这几日将这些书都大致翻了一遍，觉得按照这种工艺的制作程序，窑厂需要的设备过于精细，怕是……”
胤礽眼珠子转动了两圈，“若全按书上说的来，自然困难。可我们未必不能改一改。你且给我点时间，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待我好好琢磨琢磨。”
陵光点头：“好！”
都不仔细问一下的吗？
胤礽的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顺治这些年怎么教的，亦或是死前有过什么交待。陵光从没怀疑过顺治这些书的来历，也从不问他为何懂这些知识。对于他偶尔试探着表现出来的超前设想，也不会探究，更不会透出去半句。不论是对太皇太后，还是对康熙，全都守口如瓶。
仿佛在陵光的意识里，他就该懂这些，不论提出什么设想，都觉得理所当然。
胤礽不知道陵光对他的这份信任从何而来，是真这么觉得，还是有别的想法却不表露。但不得不说，陵光的做法给予了他极大的便利。
晚间。胤礽将系统叫醒：“我记得你那里有一个高级任务，熟练掌握五门外国语言，可获得水泥生产配方资料一份。其中不仅有水泥配方，生产技术还包括设备改造。”
“对！我可是高级系统！既然要造水泥，自然有一套完整的工艺体系与模式，全都是根据扫描时代现有技术而修改的版本，绝对能够让宿主依照这套体系在目前有限的条件下成功研究出水泥来。宿主，你终于打算做任务了吗？”
胤礽点头。
系统来劲了。
——嗷嗷，宿主，你终于肯干活了！不过，我需要提醒宿主哦！任务要求是需要熟练掌握五门外国语言。中文属于本国语言，不算在内。满语蒙语也都属于本国少数民族语言，不在其中哦。
——还有所谓熟练掌握，虽然考虑到当下条件，五门略微多了些，所以对每门的要求不会特别高，但至少也需要可以用五种语言完成日常交流中的读说写。并不是说，宿主认得几个单词，随便会几句问候语就行。
——系统会进行考核，考核分两场。一场为模拟场景对话，也就是口语。一场为笔试。
胤礽点头：“明白了。有成绩要求吗？及格就行，还是？”
“满分一百分，八十分以上即可。”
胤礽松了口气，若要满分或是优秀，他可能不行。但保证百分之八十的准确度，倒可以试试。
“开始出题吧！”
系统：？？？
——宿主！你有没有搞清楚任务？五门外国语言！五门！外国！据我所知，南怀仁是比利时人，比利时没有自己的语言，用的是欧洲语系。南怀仁会多国语言，但常用的是意大利语。你跟他学了一年半，勉强可完成初步考核。但也就此一门，距离四门还差得远呢。
胤礽没听他唠叨，已经在虚拟光屏中打开了考核按钮，直接选择英语，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日语。
系统：！！！
最让它震惊的是，五门考核，宿主全通过了！除意大利语擦着八十分的边过关外，其他四门成绩还相当不错！
系统：！！！
胤礽勾唇：“你忘了，我上辈子怎么也活了二十多岁作为重点高中以及全国TOP级大学学府的优秀毕业生，英语不可能差。基本的日常说写而已，题目还比不上四级英语考试的水准，这有什么难的？”
系统咬牙。
——那也只是英语，其他的呢？
“你就不想想我上辈子学的什么专业？”
——你不是演员吗？
“演员只是我的职业。我上的是全国排名第一的高等学府，学的并非表演系。”
系统：？？？
“我从小就有很强的语言天赋，高中时还获得过许多英语竞赛奖项。因觉得当时已能使用英语进行日常交流，觉得大学不必以此为重点。因而主修选了法语，第二语言选了西班牙语。”
——那日语呢！你别告诉我是因为拍过中日合拍电视剧影片！
“那倒是没有！”胤礽摇头，“但我是动漫迷啊！从小就喜欢看日漫。经历十几年日本动画片的熏陶，耳濡目染，自然就会了。”
系统：！！！
胤礽晃着脑袋：“哎！谁让我是天才呢！”
系统：……狗宿主凡尔赛人设不崩！
亏它还准备了各类语系的教学视频，准备大展身手呢。结果……欲哭无泪。
——宿主！你是故意的！南怀仁明明汉语说得不错，可以与你顺利沟通，但你偏偏让他用意大利语。这些日子跟他在一起，你就是为了学意大利语吧！
“要不然呢？”
系统深吸了一口气。
——你早就从我这打听到水泥的相关任务，全都算计好了，是吗？
“当然啊！统子，我怎么会打无把握的仗？”
系统：……心塞！亏它这两年还绞尽脑汁，苦口婆心劝说宿主赶紧做任务。原来宿主早就准备好了。
胤礽失笑，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泥套餐，十分满意。
水泥，是他继杂交水稻之后的第二大重心。可他此前也很是为难。水泥不像玻璃，拿出方子就行。更不像杂交水稻，能假借水果嫁接以及动物杂交的说辞。水泥工艺在这个时代毫无基础，甚至人们听都没听过。
胤礽一直在想，就算做了任务拿到奖励，要怎么在不引人怀疑，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光明正大的使用。这是一个非常让人头疼的问题。
好在，顺治的出现及时解决了他的顾虑。“无中生有”或许会让人生疑，但有顺治的书籍托底，在其基础上稍微做些改动，人们就容易接受得多了。至于顺治的书籍从哪里来，会引起多大的波涛，就与胤礽无关了。
哦，也与顺治无关了。人已死，这个问题注定会彻底成为一个迷。康熙查无可查，只能放弃，大约最终只会感叹一下，自家汗阿玛不愧是做过帝王的人，有些特殊的东西和手段似乎也说得过去。
胤礽一愣，想着，这或许也是顺治为何生前没将东西拿出来，而死后不再禁止陵光将其暴露人前的原因。生前他解释不了，死后他不在乎了。反正没人能追到黄泉去问。
见胤礽将资料图纸收起来，系统很是疑惑。
——宿主不赶紧招索额图进宫，让他去做吗？
“不急，且等几日。”
这一等便等到了裕亲王福全再次进宫。
御书房。
康熙笑看着胤礽说：“你皇伯父已经选好吉日，明天就要在王府举办宴会，正式认陵光为义子。今儿陵光就要家去，你是拦不住了。”
胤礽摊手：“光哥回家是好事，我可没打算拦。”
康熙哼哼两声：“也不知道是谁这两天总跟陵光黏在一起呢。也不晓得在捣鼓什么！”
“捣鼓什么现在还不能告诉汗阿玛！”胤礽眼珠子骨碌碌转悠，“不过，倒是有件事需请汗阿玛帮忙！”
“又要朕帮你干什么？”
胤礽及时将图纸拿出来：“汗阿玛，我同光哥在玛法的书里看到一物，书中言此物为粉状，能与砂石胶结在一起，制成混凝土，硬化后不但强度高，还能抵抗淡水和盐水的侵蚀。可以广泛应用于土木建筑和水利上。②”
水利？康熙身形一顿，看向胤礽。
胤礽接着道：“能修桥，能修路，还能修堤坝。据说比现有的材料都要好。儿臣想着桥与路都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堤坝。儿臣曾听张大人不止一次提过黄淮水患。前朝末年，黄河决口，数万人身死，整个开封城都被淤泥淹没。
“我大清入关后，便着手整治河道，可水患依旧不止。汗阿玛登基初年，宿迁就遭过灾。从十六年起，汗阿玛任命靳辅为河道总督。
“这位靳大人我不曾见过，听说很有本事。河道在他手里，确实有所缓解，但形势依旧严峻。这倒非是靳大人之过，而是有许多非他之人力所能及之处。
“治理河道不是简单的事。诸如河运并治，浚河筑堤，束水攻沙等等。其中学问多矣，非是儿臣短时间内可弄明白。儿臣想着，别的或许帮不上忙，但在浚河筑堤这一项上，若能有更耐用更坚固的材料，是不是会好一些？”
康熙眸中笑意越来越浓，胤礽口中所说的材料是什么，能否有用，他不知道。但能说出这番话，可见他是下了一番功夫，询问了先生，做足功课的。
“所以你想制新材料？”
胤礽点头：“儿臣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玛法的书里，新材料的制作难度较高，工艺复杂。儿臣同光哥从五台山出发便一直在研究，这两日才渐渐有了些眉目。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做新材料，必须先建新工厂。这是我们根据玛法书里的设计稍作修改，画出来的图纸。汗阿玛且先看看。”
胤礽一边说，一边指出图纸中的关键处，一一解释。
康熙本以为他是异想天开，不料他所说全都言之有物，且越听越觉得似是可行的。又一想，胤礽哪次捣鼓新玩意，起初不让人觉得是异想天开，可最后呢？
康熙心间一动，将图纸递给福全。胤礽不嫌麻烦地又解释了一遍。
福全笑说：“是有点复杂。但对于咱们皇家来说，也不过是费点功夫。”
“确实如此。”康熙点头，看向胤礽：“既然只是费点功夫的事，赫舍里家也是能办成的，这次怎么没交给索额图？”
胤礽撇了撇嘴，“先有玻璃，中有牛痘，后又有杂交水稻，叔公的功劳已经够多了。这新材料若是研制出来，必定又是一件不世之功，怎好再交给他？”
康熙与福全皆是一愣。索额图是太子心腹。别人都巴不得自己人手里的功劳与权势更大点，用来壮大羽翼，怎么还有往外推的？
胤礽想得很简单。最初用索额图，是不想他跟明珠斗来斗去，陷入党争不可自拔。
索额图这几年尝到甜头，充分明白什么是不必相争也能得到众人艳羡的目光以及万万人之上的地位，早就歇了党争的心思。目的达到，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更何况，索额图现今的光芒已经足够耀眼，他可不想捧杀，更不想让索额图独揽大权。一来他怕养大了索额图的心，二来他怕索额图遭人嫉妒，成为众矢之的。
胤礽屁颠屁颠走到康熙身边：“汗阿玛看着此事交给谁比较好？”
康熙看着旁边的福全，心念一动：“不如二哥接了这份差事？”
福全回神，笑说：“皇上有旨，臣定当竭尽全力。”
康熙摆手：“不必如此郑重，既然是两个孩子弄出来的，你就当是帮孩子们一个忙。正巧，陵光刚刚认回来，你这个当阿玛的总得有点表示。就当做是送给陵光的礼物吧。”
陵光听了，连连摆手：“不不，我不用的！我……”
话没说完，被胤礽暗地里掐了一把：“你现在好歹也是皇家的阿哥，一个工厂而已，汗阿玛都开口了，你收着就是。”
陵光转头瞧着胤礽，不是很明白他为何一直眨眼睛，却还是犹豫着应了。
胤礽松了口气。康熙明面上说是给陵光的礼物，其实不过是托词。
胤礽猜，他的目的大概有二，一来借此为幌子掩人耳目，二来是想把这份功劳锁在皇家。裕亲王身为康熙的亲哥哥，对其素来忠心，可称左膀右臂，交给他再稳妥不过。
系统一嗤：呵呵！还不是你算计好的。要不然怎么特意挑这个时候送图纸提要求？
系统与胤礽相处多年，眼见他为人处世，知道他是走一步看三步的。心底里想着，宿主此举恐怕不只是单纯为裕亲王送一份功劳这么简单，却万万没想到，宿主的真正用意延续到几年后。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新工厂风风火火地建了起来。因对外说是给陵光的礼物，众人都以为是庄子或园子，倒也不甚在意。
胤礽恢复了往日作息，除偶尔出宫跟陵光去看看进度，不再多问。工厂不是一下子能建成的，急不得。所以他很沉得住气。
后世将康熙统治时期划分为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的治国重心不同。康熙二十年前以平叛和统一为主；二十年后，三藩平，台湾复。康熙便将治国重心放在了河运之上。③
现今正是康熙重视河运之时。胤礽在介绍水泥时，特意提到水利堤坝，彼时，他明确感觉到康熙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便知此事康熙必会上心。有康熙关注，又是裕亲王主持督办，加之图纸极为详细，胤礽自是不必多虑。
就在他悠哉悠哉当着甩手掌柜的时候，一则流言悄悄在民间传播开来。
起初是因为福全收陵光为义子，办了一场席面，宴请的人不多，也就是三五相熟的。可架不住这些人不是宗室就是权臣。认亲第二日，康熙便下旨特批这位义子入尚书房，与皇子们一起读书。
后又传出消息，这位义子了不得，据说太皇太后对他青睐有加，经常召其去慈宁宫陪伴。同太子关系更是十分密切，日日一起钻研学问。
民间流言甚嚣尘上。这哪里是什么义子，怕不是流落在外的亲子吧。
福全：……
没过多久，不知是谁透露出这孩子是康熙前阵子出巡带回来的。于是说法又变了。怕不是陛下的沧海遗珠吧，裕亲王只是个帮皇上背黑锅的。
若真是沧海遗珠，按年龄排序，这位才是皇长子呢！
康熙：……
胤禔：！！！

第34章
钟粹宫。胤禔龇牙裂目，“什么皇长子！他是皇长子，那我是什么！”
他想夺位，倚仗的便是为长。若连“长”都不是了，他还剩什么？
倒是惠妃看得明白，斥骂道：“外头的胡言乱语你也信。若真是你汗阿玛的遗珠，让裕亲王背锅，怎么连名字都不改。想想你们兄弟都叫什么！”
胤禔恍然，他们这辈全是胤字开头，陵光可不叫这个。
“再说，他现在连玉牒都没上。这是陛下对待自个儿遗珠的态度吗？真要是龙子凤孙，即便生母出身卑微，也是皇家的种，不论记在谁名下，族谱总是要有的。
“更何况，既然已经给了裕亲王，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是裕亲王的儿子。板上钉钉！就算真是你汗阿玛的骨血，也做不成宫里的阿哥，顶天了往后封个王爷！”
胤禔大悟。便是亲骨肉，过继出去，也已与大业无缘。陵光的情况差不多。
惠妃睨了他一眼：“你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准备准备。皇上已经决定下月至木兰行围。这是你的机会！”
胤禔眼前一亮，“额娘！我一定好好表现！”
……
承乾宫。
佟佳氏坐在贵妃榻上，抚摸着大肚子，面带忧色：“孩子出生的时候，陛下怕是已经出发，看不到了。”
春莺劝说：“自前年皇上特意开辟出木兰围场后，便一直在计划围猎之事，非是如今忽然定下，怎能随意更改。再说，自回京后，皇上日日来看娘娘，可见对娘娘的心意。”
佟佳氏敛眉，并不觉得有多喜悦。心意自然是有的。但这个心意的分量却未必有多高。否则围猎而已，取消又何妨。
虽说宫中这么多孩子，皇上也不是每个出生时都在身边，不在的先例比比皆是。可她心里依旧不太舒服。她爱表哥至深，表哥爱她能有几分？
佟佳氏心头一片苦涩，又自嘲一笑。已然入了宫，走到这一步，路是自己选的，除了走下去，还能如何？再说，便是重来一回，她还会这么选！
她打起精神来，“我听皇上的意思，这次围猎，宫中妃位以上的都去。几个阿哥，除年纪实在太小的，也去。即便什么都不会，也能见识一番。胤禛恐怕躲不过。”
躲？春莺愣住，能随皇上围猎是殊荣，为何要躲？
佟佳氏却是深吸了一口气。这两年，胤禛渐渐长大，已经知道她不是亲额娘，德妃才是。原想让胤禛与德妃离心，可惜效果不太好。胤禛虽与胤祚起过很多次冲突，却远不到关系僵硬的程度。
佟佳氏回顾过往，觉得这大概与太子有关。因与太子日渐亲密，胤禛更喜欢往毓庆宫跑，并不热衷到永和宫去。且有太子的榜样在，胤禛小小年纪，竟有几分兄长姿态。对待胤祚不再如以往那般计较，多有让步。
佟佳氏如今唯一欣慰的大概只有胤禛虽没跟永和宫反目，却也不算亲密。可她不能松懈。此次行围她不在场，胤禛年幼，皇上自会让他跟着德妃。母子俩日夜共处，胤祚太小不能去，少了这么个小霸王在中间闹矛盾，争宠分散心力。胤禛还不被德妃笼络了去？
佟佳氏握拳，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你想个办法，让胤禛留下。”
春莺睁大眼睛：“娘娘，这……”
她面露难色，犹豫着说：“既是皇上的决定，奴婢如何能更改？”
佟佳氏一嗤：“胤禛畏暑，如今时值酷夏，天气燥热，胤禛贪凉，开窗踢被子睡觉，难免受寒。”
春莺：！！！
我滴个娘娘啊！前两年你不愿意四阿哥同太子交往频繁，用得就是这招，差点翻船不记得了？现在又想故技重施，胆儿是真肥！
……
毓庆宫。
胤礽本想使人叫胤禛来选玩具，却听说胤禛病了，忙去看望，哪知到达承乾宫，竟见胤禛在院子里蹴鞠。
胤礽一头雾水：“不是说病了吗？孤瞧着你这不是好好的？还挺有精神！”
“是病了，但现在已经好了。”
“这么快？”
胤禛瞧了眼身边跟着伺候的奴才与自己的距离，凑到胤礽耳边说：“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晨起的时候有点不舒服，打喷嚏流鼻涕，其他倒是还好。
“佟额娘太紧张我，命我躺着休养，又张罗着请太医，去给汗阿玛报备，仿佛我生了大病一般。后来，德额娘派人偷偷送了一盅汤来。热乎乎的，特别好吃。我吃过以后，发了身汗就好了。”
胤礽听着前半段，心头一顿，眼睛都眯了起来，过几日便要围猎，这么巧病了？听完后半段，眼珠子转动得更为厉害，笑呵呵看着胤禛：“那你现在能出门吗？”
胤禛耷拉着脑袋摇头：“佟额娘让我养着。”
“真是可惜，孤宫里来了一批新玩具，还想让你去挑呢。”
胤禛眼睛瞬间亮起来：“我要去！”
胤礽莞尔：“你不是不能出门？”
胤禛笑嘻嘻眨了眨眼睛：“我跟佟额娘说是太子哥哥让我去的，佟额娘就不会阻止了！”
胤礽：……他还有这功效？
转而一想，莫不是前两年佟佳氏使手段被自己揭穿，差点在康熙面前露馅留下的后遗症？
不得不说，胤礽真相了！还真是！
听着胤禛的请求，佟佳氏笑得十分牵强，嘴上应着好，藏在袖子里的手篡紧，差点在掌心掐出血来。
眼见胤禛欢欢喜喜与胤礽离去，佟佳氏脸色阴沉。哗啦！将身边的茶盏全部扫落。
明明已经夜里开了窗，皇家的孩子都娇贵，怎么就只是稍微有点打喷嚏流鼻涕呢？这本不打紧，既然有症状，让它一日日慢慢加重也可！谁知没过上半天，竟然好了，屁事没有！计划落空，佟佳氏怎能不气！
气着气着，她发现了不对劲。肚子疼，两腿之间流出一股温热。
佟佳氏脸色乍变：“春莺！去请太医，我是不是要生了？”
她入宫多年，生孩子还是头一遭，没有经验，慌乱无比。好在承乾宫一早备了懂接生的嬷嬷，及时上阵，谁去准备热水，谁去请太医，谁扶娘娘去产房，谁去禀报皇上等等，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胤禛半路得到消息，又跑了回去。但女人生孩子，尤其头胎，是个漫长的过程。胤禛一个孩子，杵在这儿一点用都没有。承乾宫上下皆在忙碌，谁也顾不上他。康熙便随手一指，让胤礽将他带走了。
“太子哥哥，我听佟额娘叫得那么大声，一直喊痛，她会不会有事？”
胤礽蹙眉：“孤是男人，没生过孩子，也不知道呢。不如你去问问德妃娘娘？”
胤禛：？？？
“德妃娘娘生了两个，自然比我们懂得多。而且你不是说，她今天送了一盅汤给你，你是吃了汤，病才痊愈的吗？既然如此，合该去请安，谢谢她这份心意。”
胤禛顿觉有理，“那我这就去！”
“等等，孤陪你一起！”
胤禛：？？？
“你不是说德妃娘娘的汤很好喝吗？孤有幸吃过几回永和宫的东西，确实口感极佳。孤听说德妃娘娘每日都会给六弟备上各色糕点。”
胤禛恍然大悟：“原来太子哥哥是嘴馋了！”
胤礽讪讪摸了摸鼻子，没有反驳。来到永和宫，更是直接开口询问：“听四弟说德妃娘娘的汤味道一绝，不知还有没有？”
德妃：？？？
有自然是有的。既然要做，德妃总会多做一些备着。此刻直接让人热了端上来。胤礽赞不绝口，夸奖不断，一口汤配一口桌上的点心，美滋滋。
胤祚在院子里横冲乱撞，一会儿跑到这，一会儿跑到那，转身直扑进屋，眼瞅着胤礽吃得香甜，也闹着要吃。
德妃只能哄：“你才刚吃过，吃多了小心肚子胀不舒服，不能再吃了。”
胤祚不干，往地上一坐耍起赖来。
胤礽&胤禛：……
以往也听说过胤祚是永和宫一霸，今日算是亲眼见识到了。果然是熊孩子。胤礽转头看胤禛，见他浑身紧绷，脸上仿佛明晃晃写着拒绝两个字，有点理解他为什么不太愿意跟胤祚玩了。
胤礽一叹，德妃多聪明谨慎的一个人，怎么就把胤祚养成这样。转而一想，聪明谨慎也不代表会教养孩子啊。没看现在德妃也很头疼吗？更何况，生了个胤禛被送给了佟佳氏。好容易有个儿子可以养在自己身边，能不疼着宠着吗？
胤祚在永和宫当当霸王也没什么，就是这性子若放外面，兄弟们可不会事事让着他。都是一般的皇子阿哥，谁还不是自己宫里的“一霸”了。
不过胤祚到底还小，现在说这些早了点。
胤礽将小柱子叫过来，从他身上的荷包里拿出一个变身人偶给胤祚。有了好玩的，胤祚也不在意吃了，立马高兴起来。一双圆碌碌的大眼睛盯着荷包：“那个也要！”
胤礽干脆全给了他。胤祚欢欢喜喜抱着走了。胤礽转头，便见胤禛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胤礽：……
反倒是德妃很尴尬：“多谢太子！”
“几个玩具而已，都是自家兄弟，不值当什么。若是德妃娘娘愿意的话，不如替六弟给孤送份回礼？”
德妃：……前一句还不值当什么呢，下一句就要回礼？
胤礽半点不觉得不好意思，“娘娘这汤还有剩的吗？再给孤一碗吧。还有这些糕点也好吃，不如都给孤一份？”
德妃：？？？
她嘴角抽了抽：“太子，不是我不给。您已经吃许多了，再吃，不消化，小心积食，肚子难受。”
胤礽摆手：“娘娘放心，孤现在不吃，留着肚子空了的时候再吃。”
德妃：……她还能说什么？给呗！
胤礽又道：“再借孤一个食盒装起来！”
德妃：……
就这般连吃带拿，胤礽十分满意，走得时候还很厚脸皮地问：“德妃娘娘，你的手艺真好。孤从没吃过比你做的更好吃的东西。孤以后能跟着四弟一起，经常来吃吗？”
德妃：？？？
胤禛歪头说：“太子哥哥喜欢，我可以把我的那份都给你。要是不够，我再跟六弟换。我把我的玩具都给他，最喜欢的木仓也给他。让他把零食分我。”
德妃：……哦吼！那把木仓可精致了，是胤禛的最爱。胤祚闹了好几回想要，胤禛都不答应，两人还为此打了一架。吵得她大半个月不得安宁。现在为了太子一口吃的，胤禛居然愿意主动出让！
瞅了眼胤禛，又瞅胤礽，德妃心情十分复杂。这等兄弟情深，怎么偏偏是对太子，若是同她的胤祚该有多好啊。
“倒是用不着你的。六弟若想要，孤那里还有好些玩具呢。孤听说工坊又在研制新款式了。等研制出来，孤亲自给六弟送一批来。德妃娘娘，你看这样可好？”
德妃：……她能拒绝吗？太子都开口了，不过是点吃食，她要怎么拒绝？更何况，太子说的是“跟四弟一起”。
德妃心念转了好几圈。佟佳氏不喜她与胤禛单独相处，虽让她们见面，却都是在别处。永和宫里，佟佳氏的手伸得没这么长，有许多顾及不到的地方，因此是尽量避免胤禛过来的。便是要来，也都会跟着心腹春莺。
今儿……
德妃往胤禛身后一瞧，可没有春莺的影子，便是日常伺候他的几个奴才，都被太子支使到院子里去了。
德妃眸光一闪，佟佳氏忌惮太子，若是太子带着胤禛来永和宫。她到底是胤禛生母，胤禛可没改玉牒，佟佳氏怕也无法阻止。
想到此，她笑起来：“难得太子喜欢，你只管过来吃便是。”
“那就多谢德妃娘娘了！”
出了永和宫，胤礽让奴才先送胤禛回去，亲自提着食盒屁颠屁颠往慈宁宫走。
见胤礽献宝似的。太皇太后失笑，很给面子的将汤全喝了，糕点也吃了好几块。
“味道确实不错。没想到德妃还有这手艺。”
自五台山回来后，太皇太后就一直恹恹地，仿佛干什么都提不起劲，食量也少了一半。素日里的加餐点心更是直接免了。为此，康熙还召巴林公主进宫来住，日日陪着太皇太后，仍不见多少改善。
此刻眼见太皇太后吃了不少，丝毫不见勉强，精神也像是好了点。胤礽欣喜若狂。
……
当日半夜，佟佳氏产下一女。宫里不少人松了口气，佟佳氏却有些失望。但到底是自己亲骨肉，还是第一个孩子，终归是欢喜的，抱着不肯撒手。
趁皇上过来看望的时候，佟佳氏隔着屏风与其说话，不经意提到围猎之事。
“皇上，臣妾想着叫几位妃以上的姐妹们都去不太妥当。臣妾正在月子中，不能出门。小格格生下来又那么羸弱，太医也说需得精心喂养。臣妾怕是要被分去大半心神，这宫里头的事恐有无法顾及之处。
“虽然宜妃也被留下，可若是往常她还能帮帮臣妾。如今她也怀着龙嗣，月份也大了，身子重。万一提前发动，臣妾这边连月子都没出，那可真真是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康熙一愣，蹙起眉来。
佟佳氏又说：“臣妾想着，不如让德妃妹妹呆在宫中，就不随驾了。一来德妃妹妹位份足够，若要在臣妾身体不适，不能到场之时，与宜妃生产当日主事，镇得住场。
“二来六阿哥还小，素日里没离开过生母。这若是乍然与生母分开，光让奴才们照料，恐会闹腾。德妃妹妹留下，也可放心。”
说道此处，佟佳氏一叹：“德妃妹妹平日里将胤祚看得眼珠子似的，这会儿将其留在宫里，倒也舍得。”
康熙怔了好一会儿，犹豫着说：“许是好容易有一次出宫的机会吧。在这宫里呆久了，确实烦闷。太子就呆不住，总想往宫外跑。”
佟佳氏笑笑不反驳。上眼药这回事，不动声色为佳。提一句就够了，多说就变了味。
“那皇上看，此事可行？”
“行！就按你说的办。朕回头同德妃说一声。”
阻止不了胤禛前往，阻止德妃也是一样。
目的打成，佟佳氏笑容绽放。
德妃得知消息后，有些错愕。但这错愕也只是一瞬，转眼恢复如常，没有争取，没有反驳，十分平静地接受了，反而说：“也好！娘娘顾虑得极是。奴婢也确实舍不得小六。只是奴婢想问，四阿哥怎么办？”
康熙一怔。是啊！生母养母都不在，胤禛谁来照顾？他恍然大悟。德妃哪里是狠心丢下胤祚，她是放不下胤禛啊！
佟佳氏竟没想到这点吗？围猎的消息和人员名额定了好些天了，佟佳氏也没问上一问，更不提给胤禛做了什么安排。现今她又要留下德妃，胤禛呢？
康熙心内摇头，却没多想，只道：“皇贵妃孕后时常精神不济，行事难免疏漏，还是你想得周全。胤禛年纪小，朕本来是想让他跟胤祉去凑凑热闹。既然如此，便让他留在宫里吧。”
德妃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正是因为孩子小，才更想去。本来已经定了的事，四阿哥正日日盼着呢，突然让他不去。奴婢恐他失望。奴婢有个提议，让四阿哥跟着太子如何？”
话音落，又改口：“皇上若觉得不妥便罢了。”
“倒没什么不妥当。朕瞅着胤禛这两年挺喜欢黏着太子，太子也乐意让他黏。他们身边本就有一堆奴才伺候着，也就是吃住在一块，好有个照应的。就这么办吧。”
德妃低头福身：“奴婢替四阿哥多谢皇上！”
一锤定音。
佟佳氏得偿所愿，一门心思坐月子养娃，胤禛直接变成放养状态。胤礽便带着他开启了每天去永和宫报道，蹭吃蹭喝，外加吃不了兜着走的日子。
看到太皇太后日日都把他顺来的食物吃完，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胤礽甚为高兴，第一次发出感叹：德妃，好人呐！
系统渐渐回过味来。
——宿主，德妃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对劲？
胤礽：？？？你居然蠢到现在才发现吗？
系统：……
“德妃就是解体碎片寄身的另一个宿主啊！”
系统：！！！
——卧槽！卧槽！居然是我主人的灵泉！
胤礽翻了个白眼：“要不然呢？你以为德妃的手艺真有这么好？好得过御膳房所有御厨？想什么呢，当御厨们都是西贝货吗？不可能的！”
——啊啊啊啊！你居然敢吃！还天天去吃！
胤礽一愣：“你不是说了吗？灵泉是你主人用浓缩药液滴入水中形成。关键是药物在起作用。虽然对大毛病没用，但光是强身健体外加治疗小感冒也很棒了啊。还没有毒副作用！既然如此，这么好的东西，有的用为什么不用？”
——药物是没有毒副作用。可用的人是德妃啊！你跟她不是同一边的。不怕她下毒？
胤礽扶额：“这么光明正大的下毒，她是脑子坏了，还是不想活了？就算她不想活，她的九族都不想活？而且你没发现，我每次拿的东西，都是确定胤祚吃了没问题的吗？胤祚可是她的心尖尖！”
系统：……
胤礽啧了一声，又道：“你主人到底弄了多少灵泉？德妃天天这么用，可真舍得，就算每次只在吃食里放了一点点，日积月累也不少了。也不怕哪天真遇上点事，灵泉没了。”
——或许……嗯，可能她不知道灵泉是有限的。
胤礽：……这还能不知道？
——灵泉本在空间之内，若德妃拥有空间，自然可以进去看到灵泉的全貌。可继承空间的碎片为顺治所得，更是随着顺治的死已经消散。德妃得到的是单独被分离出来的灵泉。所以她只能用，而看不到灵泉具体的样子。
胤礽张大嘴巴：“那她用着用着发现哪天没有了，不得发疯？”
——那倒是不至于。灵泉与她绑定，融为一体。等灵泉用到一定程度，所剩不多的时候，自然会发出预警，作为绑定的宿主，她总能感觉到的。
胤礽：……那也很吓人了！试想一下，本以为自己获得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大宝贝。谁知突然发现这玩意儿是有限的，而且发现的时候，所剩不多了！这要人怎么想？
得知这点后，胤礽每天拽着胤禛往永和宫去的更勤快了，动作也更大了。
自己一份，再给太皇太后攒一份。至于康熙那头，自是完全用不着他操心的。胤礽经常听说德妃送吃食汤水过去，还仗着这点得了康熙不少好感，荣获了许多宠爱。可见，德妃少不了康熙的。
如此，他只要管着自己跟太皇太后就行。
于是永和宫的人发现，太子忽然爱上了自家娘娘做的吃食点心，一有机会就来。不但现场吃，离开时光明正大的讨要，还悄悄往口袋里顺！每逢胤礽一来，永和宫的糕点汤水便如蝗虫过境。
永和宫的奴才：……
人家是太子，她们能怎么办！消息传到康熙耳朵里，康熙也只是哈哈笑着说德妃做的吃食确实不错，更是让德妃往后多做一些，给太子备着。
德妃：……这是把她当厨子呢！
系统看傻了眼！
——宿主，你这也太……太没脸没皮了吧！脸面都不要了啊！
胤礽翻白眼：“薅羊毛要什么脸皮？而且还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羊毛。要脸皮，你就没好处。你是要好处，还是要脸皮？
“再说了，德妃这灵泉怕是用几年了，鬼知道还剩多少，指不定明天就告急了呢？等她得到预警，知道所剩不多，还会这么大手笔吗？不得扣扣搜搜全给她自己和儿子攒着？我不趁现在多拿一点，以后就没机会了。”
所以啊，羊毛这东西，有得薅就要赶紧薅，绝对不能手软！
系统：……德妃工具人石锤了！

第35章
六月下旬，圣驾出发。六月底，到达木兰围场。
胤礽随侍康熙左右，眼见一入场便有一只鹿溜达而过，康熙拉弓，射出第一只箭，将其猎中。百官拍手叫好，赞美不绝。围猎至此开始。
胤礽：……啧，真有仪式感。
他突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某电视剧。皇家围猎，某侍卫与皇子争先，一个说“且看今日是谁家天下”，一个说“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云云……
胤礽看着眼前的鹿，表情古怪。
逐鹿天下四个字什么意思你们不知道吗？至于谁家天下，当然是爱新觉罗家的天下，皇帝的天下啊！怎么地，你们一个侍卫，一个光头阿哥，就想要天下了？
他一个太子都不敢。倘若今日他说出这种话……
胤礽试想了一下，果断掐掉脑子里的小剧场，恶寒得浑身打了个哆嗦。
康熙瞧见，蹙着眉，面上带了几分担忧：“这六月里的天气，你怎么还犯冷？莫不是生病了？”
胤礽赶紧摇头：“才没有呢！汗阿玛，我这是激动的！”
一副生怕因病被勒令回去的样子。康熙失笑，指着胤礽与群臣打趣：“瞧瞧，都坐不住了。得！咱们往那边去看看，让孩子们自个儿玩吧。今日不谈君臣，全都把看家本事拿出来，也让朕看看咱们大清少年人的英姿。你们可都是我大清往后的栋梁。”
此次随驾的官员中有不少带了亲眷子侄的，就等着在圣上面前好好表现呢。听得此话，全都握紧了手中的缰绳，跃跃欲试。
康熙看在眼里，笑着大手一挥：“去吧！”
转头又嘱咐胤礽胤禔：“玩可以，别跑太远，尤其不能到围场外头去。”
二人一一应了，各自散去。临走前，胤禔还不忘偷瞄了太子一眼，“既是不谈君臣，做哥哥的就不客气了。太子呆会儿输了可别哭鼻子才好。”
胤礽：？？？也没见你什么时候跟我谈过君臣啊！
陵光悄悄跑过来：“他跟你是不是不和？”
胤礽：……是不和，但你这么大赖赖说出来真的好吗？
见他不说话，陵光挠了挠头：“我猜错了？”
胤礽尴尬扶额。
陵光一叹：“你们京城人真复杂。阿玛这些日子教了我好多东西，可我还是不太懂，老是猜错。算了，不猜了。我们还是打猎吧！”
胤礽：……
“咦？有只兔子！”
咻！陵光搭弓，一箭射出去，命中。
胤礽大感惊讶：“你骑射居然这么好！”
陵光笑起来：“大师从小就让我跟着魏叔叔学功夫。”
魏叔叔全名魏东，是顺治的护卫，自他假死离宫时便跟着，随侍了许多年。顺治去后，将他安排给了陵光。但他年纪大了，陵光又素来敬重他，便置了个院子让他养老，不在陵光身边任职。
“小时候我跟着大师云游，经常去酒楼，吃食都是额外点的。后来长住五台山，大师说寺里不好大张旗鼓吃荤腥。
“可他们大人受得了，我是孩子，得长身体，不能没肉。便时常让魏叔叔带我去后山打猎，就地烤着吃。不过我们每回不论猎到什么，都会给大师留一份。”
胤礽无语望天：什么小孩子要长身体。寺里的小沙弥也都是小孩子呢。顺治怕不是拿陵光当借口，实际是自己想吃荤了吧？有小沙弥伺候，有护卫保护，还有荤腥可吃。顺治这出家出的可真是槽多无口。
陵光下马将猎到的兔子捡起来：“还挺肥。”
打算将它收入马上的背篓时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着胤礽：“我是不是应该让你先猎？你猎中了我再猎？”
胤礽：……你不觉得现在说这话已经晚了吗？
他扯了扯嘴角：“不用。咱们私底下不必讲究这些。更何况汗阿玛已经说了，不谈君臣的。”
陵光松了口气，笑眯眯将兔子收起来，翻身上马。二人一路走，一路瞧。有猎物经过便去追，谁猎中了算谁的。
不一会儿，陵光就得了三只兔子两只野鸡。胤礽也差不离。
陵光蹙着眉，十分疑惑：“这里的猎物好多，我从没在山里见过这么多猎物，还全是小家伙，不见大体积的凶物。”
胤礽翻了个白眼。康熙要来围猎，下面的人自然早就准备好，在围场圈地放动物了。毕竟全靠野生的，怎么让人尽兴？若贵人们本事差点运气遭点，一只都猎不着怎么办？能放进来的猎物，自然是以兔子野鸡居多，别的就少了。
正腹诽着，转头一瞧，陵光已经丢下弓箭，在地上挖坑。
胤礽疑道：“你想做陷阱？”
“嗯！魏叔叔说弓箭虽好，但中箭的猎物活不了，只能当天处理了吃掉。设陷阱能捉活的，养起来。”陵光一边挖，一边答话，“我跟魏叔叔在后山有个秘密基地，除了大师，寺里其他人都不知道。我们经常把抓到的兔子野鸡放那里养着！”
胤礽：……
他咳嗽了两声：“五台山上打猎的除了你们，几乎没其他人。你们可以等过一日或两日再来陷阱处查看。可这里是围场，打猎的人多。你这会儿设下陷阱，也不可能马上就有猎物中招。等我们转一圈回来，指不定早被人顺走了。难道你想一直守在陷阱旁吗？”
陵光皱着小脸：“对哦！”
想了想，他又笑起来，从怀里取出几个小瓷瓶：“那就用这个！”
胤礽顿感好奇：“这是什么？”
陵光一边将小瓷瓶里的粉末倒在陷阱里，一边解释：“用来吸引动物的药粉。五台山的方丈师父懂医，担心寺里的小和尚们去山上采药时会被毒蛇毒虫咬伤，经常会制作一些驱虫驱蛇的药粉，让他们带在身上。
“大师说，这世上有让动物害怕远离的药，自然也有让动物喜欢想要靠近的药。可方丈师父是佛门中人，此事不好让他去做。就让魏叔叔去民间寻访了几位名医，经过数次尝试调整，才得了这个方子。”
胤礽：……
陵光拍拍手：“这处可以了！咱们去别处吧。呆会儿再回来。你放心，不用等多久的。最多一个时辰就行。你若是担心有人顺走我们的猎物，可以留个侍卫守着。”
胤礽瞧了眼不远处的一群侍卫。以胤礽与陵光的身份，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单独乱跑。虽然围场清理过，可谁知有没有漏网之兽？万一遇上了怎么办？不过为了让主子们玩得尽兴，侍卫们没有跟得太近，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若有危险，能及时保护。
胤礽点头：“行吧！”
指派了个侍卫在此，胤礽和陵光去了别处。两人挖陷阱撒药粉，偶尔碰见哪知猎物再动动弓箭，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二人挖了三个陷阱，把身上的药粉都用完后。远远瞧见索额图的长子格尔芬骑马走来。
胤礽愣了半晌，直到格尔芬走近，下马行礼才回过神来。
“平身吧。你也过来这边找猎物吗？”
格尔芬摇头，瞅了眼左右侍卫的距离，小声道：“阿玛随侍圣驾，不能离开，特令臣来瞧瞧，殿下猎的怎么样了。”
胤礽指着背篓说：“还行！”
格尔芬一瞧，面色为难起来。
“怎么了？”
“阿玛打听到，大阿哥收获颇丰，怕是有殿下的三倍之多。”
胤礽：？？？
“臣倒是猎了一些，不如都给殿下？”
胤礽挑眉：“不必了！”
格尔芬欲言又止。
胤礽摆手说：“围猎而已，凑个热闹便好，何须事事争锋。再说，孤若弄虚作假，就算赢了围猎，却不够磊落，到底失了气度。孤明白叔公的心意。可叔公难道觉得，谁骑射更好，便更能胜任储君吗？敢问，汗阿玛与满朝文武相比，可是文能第一，武居榜首？”
格尔芬一凛，这话太子敢问，他不敢答啊。
“汗阿玛让大家一展身手，看得本就不是孤与大哥。他更想知道，现今这代的八旗子弟可有荒废了我大清马上的功夫。那么多人等着脱颖而出，崭露头角，孤去凑什么热闹？
“便是大哥想要这个第一，也未必能如愿。他骑射虽好，却年纪小。今日来的这些人中，本领强又年轻力壮的不在少数。
“并不是人人都那么有眼色会顾忌他大阿哥的身份。就算有心想让着他，也不是个个都知道大哥猎了多少，计算着数量出手。”
胤礽轻笑：“孤能引导刘太医研制出牛痘，能种出杂交水稻，哪一样不比这个强？又哪里需要靠围猎来证明自己？只需猎到的东西能拿得出手，不至于堕了太子的颜面就行。你回吧。”
格尔芬一想，说得挺好道理。太子还真不需要。他阿玛想多了。这般思忖着，他听话地躬身告退。
胤礽同陵光上马返回，果然见第一个陷阱里头躺着一群猎物，除兔子野鸡外，还有獐子袍子。第二个陷阱也是如此。将三个陷阱的猎物全部归置一处，数一数，竟是过了百。
胤礽大为惊讶：“你的药这么厉害的吗？”
陵光也很震撼：“以前没有的。大概是这里的猎物实在太多了。”
胤礽：……
一行人满满当当往回走，胤礽心情复杂。感觉他跟格尔芬说那番话，说了个寂寞。这一回去，不出风头才怪。
圣驾前，胤禔正将猎物献给康熙。胤礽远远瞅着，起码二三十只，收获确实不错。康熙笑得见牙不见眼，满意地与朝臣们炫耀。不知是谁，咦了一声，“那可是太子？”
众人侧目，尽皆呆滞。
“太子这是猎了多少？自个儿同随行侍卫马上都放不下了，手上拎着，背上还背着！”
胤礽将猎物扔在地上，下马行礼：“汗阿玛！”
康熙招手将他叫过来询问：“都是你猎的？”
胤礽摇头：“有我的，也有光哥的，但并非都是猎的。”
“哦？”
“身上有箭伤的，是我们用弓猎的，其他是用陷阱抓的。”
康熙奇道：“陷阱能抓这么多？”
“这就得归功于光哥的药粉了。这些动物全是用药粉吸引过来的。”胤礽瞅了眼脸色难看的胤禔，竟十分理解他的心情。本来是他的高光时刻，偏偏半路杀出自己这么个程咬金，把他的风头全抢了，能高兴才怪。
胤礽觉得自己有点无辜。猎到手的动物，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总不能全凭他做主都放了。他是不需要抢这个名头，但陵光可以有啊。再说他特意提前回来，便是为了避开众人，万万没想到胤禔也提前回来了啊！
胤礽抿了抿唇：“真算起来，我们是取了个巧。论起硬功夫，比不得大哥。”
此话一出，便有人说：“太子谦虚了。能设陷阱，用药粉，也是本事。”
胤礽并不反驳，只将陵光推出来：“都是光哥的本事。”
陵光不擅长这种场合，不知该怎么做，只能呵呵憨笑。
胤禔望着二人，眼神如刀。
康熙满口称赞，说着：“都好！都有本事！来！都到朕身边来！”
胤礽胤禔陪坐左右，其次是胤祉胤禛，陵光退后一步。等了没多久，陆陆续续有人回来。如胤礽所料，大家的收获都不错，其中不乏比胤禔强的，但也只多出那么两三件，不突出。若不算胤礽陵光的投机取巧，胤禔十一岁的年纪可说是十分出挑了。
康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边与胤礽说话，一边也没忘同胤禔闲聊，还说要把自己以前用过的弓送给他。胤禔非常欢喜，刚才被胤礽抢走光芒的不悦稍稍散去。
忽然，蹬蹬的马蹄声响起。只见一袭红衣驰骋而来，竟是个女子。
康熙怔住，手中酒杯落地，失声呢喃：“乌林珠！”
胤礽眼睫一颤，乌林珠是他生母的名讳。
一眨眼的功夫，马儿已到了跟前，马上的人翻身下来，跪拜行礼：“参见皇上，太子！”
头微微低下，一双眼睛却骨碌碌往上瞄，充满了灵动好奇。
康熙回过神来，问道：“你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的话。臣女名唤乌希哈，是噶布喇的女儿，家中排行第七。”
噶布喇的女儿，那便是赫舍里的妹妹。
康熙恍然：“怪不得！前些年便听说你长相肖似你姐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刚才那一打眼，朕还以为又瞧见了乌林珠。”
“能与姐姐长相肖似是臣女的福气。可惜姐姐去得早，彼时臣女太过幼年，竟记不起她的模样了。皇上，臣女与姐姐真这么像吗？”
胤礽敛眉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不言不语。满洲姑奶奶可不似汉家姑娘，骑马射箭不足为奇，缠着长辈跟来围场的也有。但眼前这位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索额图皱眉：“乌希哈，圣上面前不可造次，还不退下。”
乌希哈却不愿意，反道：“叔父，我哪里造次了。陛下发话让年轻人们一展身手，可没规定男女。我也是年轻人，也有猎物要献呢！”
康熙来了兴致：“哦？你还猎了猎物？”
“臣女侥幸，射中了一只。”乌希哈一拍手，众人才发现身后侍卫用黑布罩着个大笼子。大笼子推上前，乌希哈将黑布掀开，竟是一只成年的老虎！
“臣女本是想抓一只狐狸，追着追着，狐狸跑了，不料竟遇上这猛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乌希哈跪拜道，“虎乃百兽之王，自该献给人中之王。”
康熙哈哈大笑，起身上前，亲自将她扶起来，“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等本事，瞧见老虎不怕吗？”
“怕！自然是怕的！若没有侍卫跟着，臣女肯定掉头就跑，不敢硬碰硬。但臣女眼瞅着身后一群侍卫，咱们这么多人，总不能还奈何不了一只大虫，不能堕了我们满人姑奶奶的威风，便直接对上去了。也得亏有侍卫帮忙，才将其捕获。”
胤礽勾唇，暗道：聪明。没把猎虎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需知这么大一只成年的老虎，男子见了都会发憷，更别提她一个姑娘家了。就算素日里有学骑射，又能有多好？
她若说全是自己猎的，没人会信，反而会怀疑她的用心。搞不好被扣一顶帽子，就是欺君之罪。可她直接说是侍卫帮忙的结果，表现得十分坦率，反倒让康熙对她刮目相看。
“临危不惧，不错！确实是咱们满洲的姑奶奶！”
康熙看着乌希哈，眼中尽是一个男人看待女人的侵略性。他挥手让人将老虎拖下去，对乌希哈赞不绝口。
胤礽捏着杯子，笑意不达眼底。有了这一插曲，在兽中之王老虎面前，其他人的表现就显得不那么出彩了。乌希哈手段不俗，知道自己想要以量取胜不太可能，便选择以质取胜。这只老虎恐怕不是碰巧遇上，而是早有预谋。
宴会后，众人散去。胤礽回帐，胤祉和胤禛像两个小尾巴一样，骑着小马驹跟在身边。胤祉还好，今岁已经入尚书房，也有跟着谙达学习，骑马已逐渐熟悉。胤禛就纯粹是靠侍卫牵着走了。
两人叽叽喳喳地缠着胤礽：“太子哥哥，今日围猎好玩吗？”
“你的那些猎物真是用药粉抓住了吗？”
“什么药粉竟这么厉害！改明儿能不能给我一点，我也想试试。”
“还有那只大老虎，真大！”
胤礽一一回答，末了说：“药粉是不能给的，真要引来猎物伤着你们怎么办？但我猎中的动物里有两只小狐狸，已经让人挑了出来，你们可以养着玩玩。”
二人欢呼。
打发了两个小家伙，索额图便来了。
胤礽直接问：“乌希哈是怎么回事？”
顶着胤礽的视线，索额图额头冒汗：“此事臣也是刚知道。她是跟着法保来的，之前一直做的男子打扮，还特意避开了我。”
法保是索额图的弟弟，也是胤礽的另一位叔公。
胤礽一愣，眼睛眯起来：“如今赫舍里家以你官位最高，今日乌希哈在你眼皮底下演了一出好戏，你说你不知情？”
看着胤礽嘴角的笑意，索额图不觉得轻松，反而背脊发寒。别看眼前这个太子才九岁，这些年相处下来，其心智手段，索额图是半点不敢懈怠，立时跪拜请罪。
胤礽又问：“前些年传出七姨母肖似皇额娘，当时孤曾传话给你，赫舍里家若想再出一位宠妃，孤不拦着，但不能打着皇额娘的旗号。你还记得吗？”
康熙还年轻，总会选秀。以赫舍里家的家世，年纪到了，自然会在秀女名单上。胤礽就算是太子，也不可能太过插手赫舍里的家事。赫舍里家的姑娘要进宫，他还能一次次出手断了人家的前程吗？
更何况，胤礽也无所谓她们进不进宫。但他不允许有人踩着他的生母往上爬！这TM跟在他生母的坟头蹦迪有什么区别？就算没见过面，那也是他生母！
“记……记得。”索额图将头压得更低了。
“当年孤的话，家里其他人可晓得？”
索额图心虚起来
胤礽呵了一声。
索额图不敢再开口，此刻他真是杀了乌希哈的心都有！
半晌后，胤礽一叹：“叔公起来吧。此事你既不知情，倒也怨不得你。”
索额图不知情，胤礽是信的。他若一早知道乌希哈的打算，一只老虎是准备，两只老虎也是准备。既如此，又何必让格尔芬来给他送猎物呢？直接再安排只老虎不就行了。
这些年胤礽做了许多事，索额图与赫舍里家没少拿好处。索额图很明白，自家的荣辱与胤礽脱不开关系。他不会蠢到为了扶持一个前程未知的乌希哈而开罪胤礽。但乌希哈如何说动的法保，法保又是怎么想的，胤礽就不得而知了。
索额图试探说：“臣回头就把乌希哈送走？”
胤礽摇头：“不可！今日她已在汗阿玛跟前露了脸。孤看汗阿玛的样子，是记在心里了。恐怕过不了多久便会有旨意。此时送她走，汗阿玛会怎么想？再说，便是送走了，等汗阿玛回京，也能再召她。随她去吧！”
“随她去？”
胤礽失笑：“叔公想什么呢！孤是不喜欢她打着皇额娘的旗号行事，可孤更不想惹汗阿玛不高兴。再说，到底也是孤的姨母。”
索额图：就因为到底是姨母？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胤礽翻了个白眼，心内冷哼。宫里那么多嫔妃，康熙的宠爱就这么点，你想要，我也想要。多一个人来争，自己得到的就得少。乌希哈在围场一鸣惊人，势必惹得后宫眼红嫉恨。
他出手，帮后宫那群人解决掉一个大麻烦？美不死她们！放出去狗咬狗不好吗！皇贵妃贵妃并惠宜德荣，哪个是省油的灯？
乌希哈想再现生母的荣光，成为第二个赫舍里皇后，且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呵！

第36章
次日，胤礽又在康熙身边瞧见了乌希哈。
“保成，快来！”
胤礽走近，发现康熙与乌希哈正在看一幅画，画上是一位十来岁的小姑娘在扑蝶。小姑娘的眉目间与乌希哈有些貌似。
胤礽若有所觉，果然听康熙说：“没想到你皇额娘未出阁时还留下这么一副画。”
乌希哈笑着回：“臣女从小便听身边人说自己与姐姐长得像，这两年渐渐长大，听得更多了。臣女从长辈口中知道了许多关于姐姐的事，十分好奇。
“前些日子家中整理旧物，臣女从阿玛的遗藏里翻出了这幅画。听家中老人说，画的是姐姐。正巧皇上要来木兰围猎。臣女便带在身上，想着皇上若是得知，恐会想看一看。
“据说这画是姐姐自己画的。画出来后又觉得不满意，便扔在一边。还是阿玛舍不得，收了起来，放在箱子底。大概是年代久了，阿玛自个儿都忘了。”
康熙失笑：“是你姐姐的笔触，你说的这事也是你姐姐干得出来的。她确实喜欢作自画像。不过每回画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总说不满意，不肯留。朕想要一副，她都不给。”
胤礽瞅着眼前闲聊的一男一女，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
见胤礽兴致不太高，康熙挥退乌希哈，将画卷起来塞给他：“你不是总说没见过你皇额娘，不晓得她长什么模样吗？这个既是你皇额娘亲手所作，留着也可做个念想。”
不论乌希哈什么心思，画是没有错的，更何况这是他皇额娘所作。
胤礽郑重点头：“儿臣定好好收藏。”
康熙失笑，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朝胤礽招手。等胤礽落座，才抚摸着他的头问：“保成是不是不喜欢她？”
胤礽想了想摇头：“儿臣除外祖去世时曾见过七姨母一面外，与她素无来往，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儿臣只是瞧她长得与皇额娘相似，汗阿玛昨日刚见她便失了态，有些担心。”
康熙怔愣。
胤礽又道：“汗阿玛已经有些时日没提起皇额娘了。儿臣虽然心里有点小小的遗憾，却更高兴。因为不提皇额娘的这些日子里，汗阿玛过得很开心。乌库妈妈总说，人活着要向前看。逝者不可追。儿臣希望汗阿玛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儿臣觉得，皇额娘肯定希望汗阿玛能记得她。但她想要的是汗阿玛记住那些欢快的时光，而不是每每提起她，只余哀伤。若是如此，皇额娘怕是宁可您忘了她。”
康熙沉默良久，苦笑说：“你说得对。倒是朕着相了。”
他摇了摇头：“保成是担心朕看见乌希哈想到你皇额娘会难过？”
“嗯。”
康熙一叹：“保成！还记得你乌库妈妈的话吗？这世上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朕心里明白，她即便再像，也不是你皇额娘。你皇额娘十二岁便嫁给朕，在家时虽学了些骑射，却马马虎虎，还是进宫后朕手把手教的。
“当年，朕带她去打猎，遇到一只熊。她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可没有乌希哈这样的英勇。但是你皇额娘即便再害怕，也坚定地挡在朕面前，还哆嗦着让朕快走。”
说到此，康熙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末了，他看着胤礽，神色严肃，语气郑重：“保成，你记住了！她不是你皇额娘，也永远做不了你皇额娘！”
胤礽：？？？
回帐后，胤礽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康熙的意思。
康熙不是全然不知乌希哈的心思，相反，他清楚得很。但于他而言，这也不过是一个女人想要嫁给他而已，还是个年轻美貌的女人。他身为帝王，后宫佳丽三千。虽不缺女人，却也无所谓多纳一个。横竖也就是安置个宫殿养起来罢了。他又不是养不起。
乌希哈长得像赫舍里。赫舍里已逝，康熙再也见不到了。乌希哈的出现，可以让他时不时瞧一瞧赫舍里的样貌。画像终究不如真人。康熙有时候也会害怕自己哪天会忘了赫舍里长什么模样。
但他更清楚，乌希哈不是赫舍里。他们是不一样的。所以他心里有条界限。
说白了，他就是把乌希哈当个工具人，高兴了给点脸面宠一宠、逗一逗，不高兴了，扔一边就成。在康熙看来，简直完美！
胤礽在担心乌希哈这个“替身”上位的同时。岂不知康熙更担心胤礽因着乌希哈的样貌与其亲近，甚至将其当成“额娘”。
与康熙而言，样貌再像，性子是不同的。他与赫舍里年少夫妻，一路互相扶持走来，对赫舍里自是有一定的了解。乌希哈想学元后，学得了形，学不了神。康熙一眼就能看出，绝不会混淆。
但胤礽不同。他从没见过元后，对赫舍里所有的了解都是从他人的口中，认知不够深刻，难免被人钻空子。再说哪有孩子不渴望母亲疼爱的。胤礽更是如此。
康熙愿意留着乌希哈逗趣，不代表他愿意看到胤礽将其当成“另一个额娘”。这是康熙不能容忍的。赫舍里的位子无人能够取代，不仅是在他心里，胤礽心里也一样！这才会对胤礽耳提面命。
对此，胤礽表示：槽多无口！
胤礽一边摇头一边同系统感慨：“看！这就是帝王！所以说，千万不要跟皇帝谈真爱！哎，我皇额娘也就是死得早。后世不都说吗？但凡白月光，必须死得早。但凡朱砂痣，必须远走他方。”
太TM真理了！
胤礽嘴角抽搐，他汗阿玛这思维他是搞不懂的。不过一想，古代兄终弟及，姐死妹替的事情还少吗？就他汗阿玛的后宫，好几对姐妹花。历史上三个皇后，谁不是前一个死了，家里再送另一个进宫？
所以，古人都这么喜欢搞替身文学？
系统啧啧感慨：
——宿主，说这话的时候先看看自己。你是太子，顺利登基的话，也是皇帝哦！
胤礽摊手：“所以啊！我也是不谈感情的！不要跟我谈感情！我就是你手里一台用来强国的机器！强国机器莫得感情！”
系统：……好渣！
胤礽挑眉：“要爱情做什么？干事业它不香吗？你没见多少女人一碰爱情就变恋爱脑，多少男人一碰爱情就降智商吗？我聪明的大脑不能被爱情腐蚀，卓越的智商更不能因爱情削减。情情爱爱皆是浮云，宏图霸业才是王道！”
系统：……艹！感觉更渣了！又自恋又渣！
胤礽：“但我至少渣得明明白白！”
系统：……你TM以为自己是洪世贤呢！
……
另一营帐内。
索额图正与法保吵架。面对索额图的指责，法保很是不忿：“三哥，我不过是帮乌希哈一把，怎么就成是在与太子作对了？你可不能给我扣这种帽子。我担不起！”
法保又是一哼：“三哥，你总说赫舍里家已出了一个皇后，不必再送姑娘入宫。但皇家古往今来，姐妹共侍一夫的还少吗？钮钴禄家也出了皇后，如今宫里不照样有一位贵妃？他遏必隆的女儿可以。我们家怎么就不行？
“当年陛下除鳌拜的时候，遏必隆可是想左右逢源，两不得罪呢！咱们家才是坚定站在陛下这边的！乌希哈年岁也到了，就算没有眼下这一出，也是要选秀的。既然早晚要入宫，为何不想办法给皇上留个印象，先占据一席之地？
“三哥，你别老是拿太子来吓唬我们。你总说太子聪慧。太子不小了，该懂的都懂。他既然聪慧，就明白枕头风的厉害。宫里头有个自己人，不比没有要强？本是双赢的事情，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
索额图气急：“我说了一大堆，合着你全没听进去！重点是赫舍里家的姑娘要进宫吗？重点是你们拿仁孝皇后做筏子！”
“什么做筏子不做筏子的，这怎么能是做筏子？二哥这帽子扣得是一个比一个严重。生怕压不死弟弟一样！这话若是传出去，弟弟还活不活？
“仁孝皇后本就是赫舍里家的姑娘，是乌希哈的姐姐，这是事实。乌希哈长得像姐姐也是事实。既是事实，还不许人说了？是不是在三哥看来，乌希哈还得把脸毁了才行？”
一通歪理曲解，索额图气得肝疼。
法保冷哼了一声，睨了他一眼：“三哥，你同弟弟说句实话。不想让乌希哈入宫，真是太子的意思吗？还是你的意思？”
索额图：？？？
“弟弟知道如今家中你官位最高，太子在宫里，诸多不便，最容易接触到的便是你。因此这些年里，你与太子最为亲厚，便是常泰常海这两个舅舅都要靠后。可你得了好处，也得想想我们啊！
“三哥，你扪心自问，以你目前得到的权势地位，多少是靠自身本事，多少是太子给予的！若是为太子制作玻璃座钟，研究牛痘杂交水稻的人是我们，替他鞍前马后的是我们。蹭着这些功劳，难道我们会比你差吗？
“三哥去京中问问，如今谁不知道赫舍里家的索额图大人，可谁知道赫舍里家除了你，还有我们呢？三哥，咱们是亲兄弟。你不帮着也就算了。我们自个儿寻门路，你还跳出来阻止，安得什么心！难道只许你压着我们，不许我们出头吗！”
“你……你……”索额图浑身颤抖，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有私心，侄子兄弟与儿子相比，当然是儿子排在前面。但他更明白独木难支的道理。若赫舍里家只余他们这一房，其他人都顶不了门户，家族是长远不了的。因此，他从不吝啬于提携有本事的后辈。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便是如此，在法保眼里，只要待遇没跟他这一房齐平，竟都成了打压！
索额图双目赤红，一甩袖：“好！你既然这么想，就寻你的门路去！我不管了！”
他这头前脚刚走，乌希哈后脚就进来。
“六叔，三叔可是来兴师问罪的？”
法保嗤了一声，“问什么罪？我们有什么罪？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你入宫为妃有什么不好。偏他左一个道理，右一个道理。句句不离太子。说什么太子，我看分明是他在从中作梗！”
可即便嘴上说得硬气，还怼了索额图一顿，对太子的态度还是有几分担心的。法保蹙眉：“太子……”
乌希哈嘴角勾起：“六叔莫生气，太子才九岁，一直是皇上亲自教导。即便聪慧，也多表现在学业与朝堂上。对于后宫的弯弯绕绕，皇上恐不会教他。他不明白，再听了三叔的话，被其误导也是有的。”
法保深以为然。
乌希哈瞧了他一眼：“太子因着三叔，赫舍里家其他人都有些看不上了。”
法保心头一梗，谁能想到当年不过是个小小庶子的索额图他日能平步青云？索额图本事大，能力强，把他们嫡出的都给比了下去不算，如今还巴着太子，处处挡在他们前头，这是想叫太子一点点疏远嫡脉吗？
法保愤愤不平。
乌希哈叹道：“三叔在朝堂多有便利，这些年帮太子做了好几件大事。我们与太子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太子自然更信任三叔。好在太子年岁不算太大，还没有完全被三叔笼络过去。等我入了宫，自会找机会与太子交好，同他说明其中关窍。”
法保怒气稍减，转头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皇上今日与我说了许多话，还说明天再召我。我觉得有戏。”
法保松了口气：“这就好。你多用点心，最好能在回京前定下名分。你是咱们赫舍里家的姑娘，有这层家世在，入宫后位份不会低。但切记不可轻狂，宫里比不得家中，你年纪还小，不用急着要子嗣。”
乌希哈眸光微微闪动，这是怕她有了亲儿子生出异心，与太子争锋吗？不过她如今年岁确实小，本就没打算太早要子嗣，因而对法保的交待一一应承。
“六叔说的我都明白。您的教诲我记住了。六叔放心，入宫后我一定谨言慎行。至于子嗣，咱们赫舍里家有太子在，无需执着。我年纪小，生孩子风险大，我可不敢。我一定多多关心太子，与他打好关系。多跟他提及兄弟们与六叔。”
法保脸上笑意浮现。他愿意帮乌希哈，却从没想过与太子作对。任由乌希哈借元后助力谋求圣心，是因为古往今来，姐死妹替者比比皆是，有捷径可走，为何不走？便是元后在世，也会帮扶姐妹。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太子与乌希哈本就没有矛盾，二者可相辅相成。太子能助乌希哈得宠，乌希哈地位攀高，圣眷渐浓，也可为太子效力，巩固父子感情。本就是双赢，没毛病。
太子如今不明白，等大一些总会明白。可他担心乌希哈私心过重，年轻不知分寸，罔顾大局，才会故意敲打。如今见乌希哈知情识趣，回话正中他心，法保甚为满意。
……
此后数日，康熙天天宣召乌希哈伴驾说话。众人看在眼里，大底也清楚宫里又要多一位娘娘了。
不得不说，这场围猎，乌希哈成为了最大的受益人。除此之外，也就胤禔得了一把康熙曾用过的弓箭，然后再无脱颖而出者。围猎的气氛顿时削减下来。
陵光已经兴致缺缺，“什么时候回京？这里不好玩。与其天天耗在这里，我更愿意去工厂呆着。我们出来的时候，厂子已经大致建好，回去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胤礽莞尔：“不要急，围猎不会举行太久，过不了几日汗阿玛应该就会下令回銮了。”
陵光松了口气。
胤禛听闻，拉着胤礽说：“太子哥哥，我能把奔雷带回去吧？”
“奔雷？”
胤禛指了指身边的小马驹：“我给它新取的名字！”
胤礽恍然。这马是来木兰围场后，他专门带胤禛去挑的，非是京里带出来。
“这名儿不错。一匹马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喜欢带着便是。”
胤祉赶紧举手：“我也要带！”
胤礽失笑：“你京中不是有马吗？”
胤祉不服气：“有马就不能再要一匹了吗？我听说大哥有好几匹马呢！”
“好好好！带！都带！”
得了许可，两人又欢欢喜喜摘青草去喂马了。胤禛仰着小脸问：“太子哥哥，听说再过一阵子，地上的草就都枯了。到时候马儿吃什么？”
“吃干草啊！”
“没新鲜的青草吃了吗？”
“没有！”
胤禛十分心疼地抚摸着小马驹：“真可怜！不怕！没有草，我喂肉给你吃。”
胤礽：……
看着喂草的胤禛，又看了看脚下的青草地，胤礽眼珠动了动，嘴角露出笑意。
三日后，胤礽听闻乌希哈伴驾一夜，至清晨方出帐。便知当是得了康熙宠幸。果然，当天上午就有旨意传出，命乌希哈入宫，特封为嫔。同时宣布起驾回京，却是在半路上得到消息，佟佳氏所生小格格病危了！
……
承乾宫。
佟佳氏顾不得仪态，紧紧拽着太医：“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小格格不好了？什么叫我得提早准备？准备什么！小格格……”
佟佳氏喉头哽咽，她指着摇篮中的婴儿，泪如雨下。
“我的小格格还在这呢。她还在这呢。你瞅瞅，你摸摸，她还有气儿，还有心跳的！你给我治，你倒是给我治啊！”
太医无奈，只能跪地请罪。
太医不是神仙，可以治疾病，却不能断生死。
但佟佳氏接受不了。
“庸医！全是一群庸医！本宫命令你们赶紧治好小格格！要是治不了，本宫让皇上砍了你们的脑袋！”
太医未动，佟佳氏揪住他的衣领：“你是聋子吗？没听到吗？本宫让你赶紧医治小格格！”
“臣……臣无能。若娘娘执意用药，臣可以开方子，只是小格格太小，如今病情加重，已是咽不下去了。”
佟佳氏浑身一震，面色大白，摇摇欲坠。
春莺于心不忍，搀扶住她，吩咐太医说：“大人先开方子吧。至于小格格咽不咽得下去，总得试一试。”
太医如蒙大赦，赶紧溜出去。佟佳氏趴在摇篮旁，“春莺，他们骗我是不是？小格格明明好好的，她只是睡着了对不对？你看，她是有气儿的，有心跳的。她还活着呢，她怎么就没得救了！她……”
佟佳氏抓着春莺的手去探小格格的鼻息，这一探，竟是怔住，心头一梗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只见承乾宫上下一片哀色。
佟佳氏翻身下床，一边往侧殿跑，一边问春莺：“小格格呢？我的小沅儿呢？春莺，春莺！”
小沅儿是佟佳氏为小格格取的乳名，音同“元”。乃因这是她与康熙第一个孩子。佟佳氏对其寄予厚望。
春莺哭道：“娘娘节哀，小格格……小格格已经去了。”
佟佳氏面色惨白，双唇颤抖：“不会的。不可能的。小格格不会死的。”
她冲上前，一把将小格格从摇篮中抱入怀里：“我的小沅儿还活着，她不会死的。不会的！小沅儿乖，别怕。额娘在，额娘抱着你。宝宝乖乖，睡睡觉觉。”
佟佳氏轻声唱着曲儿，一唱就是一个时辰。谁也不让靠近，仿佛只要别人不提，只要小格格还在她怀里，人就还在一般。
春莺上前劝说：“娘娘，小格格身体已经凉了，您……”
“住嘴！谁也别想抢走本宫的小沅儿！”
转头接着唱歌哄孩子。
春莺捂着嘴低哭，除了陪着别无他法。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太监回禀：“德妃娘娘过来看望。”
眼见佟佳氏这副模样，春莺只能抹去眼泪说：“你同德妃娘娘说，娘娘伤心过度，不见外人。多谢她的好意，请她先回去吧。”
太监领命走了。春莺回头，对上佟佳氏冷厉的双眸。
“好意？德妃的好意？”
那目光如同阴冷的毒蛇在身上游走。春莺浑身发颤：“娘……娘娘？”
佟佳氏收回视线，一点点站起来，慢慢将小格格放回摇篮，“听说昨日德妃来承乾宫看望，走的时候在院子里遇见了小沅儿的乳母，还同她说了几句话？”
“是。德妃问小格格可好，吃得怎么样，皆是客气之言。”
“客气？”
佟佳氏握紧双拳，眼中恨意滔天！
“去将东珠叫过来。”
东珠是佟佳氏娘家送进来的，会医术，懂香料。佟佳氏家中本是顾虑宫中波云诡谲，妃嫔们争宠相斗的手段多，特意培养出来给佟佳氏，帮其防身的。这几个月佟佳氏怀孕，也多亏东珠的照料。
东珠一来，佟佳氏便道：“好好查查小格格身边的东西。还有几位乳母，一针一线全都看仔细了。”
这话说得咬字极重，仿佛从牙缝里蹦出来。
东珠大惊，莫非小格格之死是有人做手脚？东珠心头一紧，这些日子她时常有在小格格身边走动，若真出了不妥之物，便是她的失职！
带着疑惑，东珠搜捡的更为仔细。乳母被春莺早早带到别处着人看管起来。几人的衣物饰品，房间的角角落落皆没放过。里里外外查了许多遍，东珠摇头：“娘娘，没发现不对之处。想来是老天不忍小格格在凡间受苦，特意将她接回去了。”
佟佳氏一愣，双眼血红，“你确定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奴婢自学医起，重点便不是诊脉开方，而是辨认药材与其他害人之物，以及如何替人保养身体。
“若论诊脉看病，奴婢或许有错漏。但对于用作害人使出的诡谲手段，奴婢极为敏感，只需一点点味道，奴婢就能嗅出来。小格格身边确实没有这些东西。”
佟佳氏冲上去掐住东珠的脖子，恶狠狠看着她：“没有？怎么会没有？若是没有，本宫的小沅儿怎么会死！”
东珠不言，心里叹了口气。小格格出生的时候就不太好，这些日子养得艰辛。活不成也不奇怪。但这话东珠不敢对佟佳氏说。
眼见佟佳氏手下越来越用力，好像要掐死东珠一般。春莺唬了一跳，赶紧上前阻止：“娘娘，娘娘您冷静点！小格格已经去了，我们还是早点让她入土为安吧。”
佟佳氏甩开东珠，转头看着春莺大吼：“本宫的小沅儿死得这么惨，害她的人还没抓住，你让本宫将她入土为安？她能安吗？”
“可是……可是东珠查了，没有问题。娘娘，或许……”
“没有或许！是德妃，一定是她。”佟佳氏紧紧握着双拳，指甲嵌进肉里，血一点点滴下来。
春莺惊呼：“娘娘，您受伤了！娘娘，赶紧放手，奴婢替你擦药。”
佟佳氏恍若未觉：“本宫这点伤跟小沅儿受的罪比起来算得了什么。春莺，是德妃。就算没有证据，可本宫知道是她。”
春莺张着嘴，不知该如何说。主子这模样，显然已经陷入癫狂，一门心思认准了德妃。
佟佳氏咬牙：“小沅儿是出生羸弱没错，可这些日子，我处处注意，处处小心。小沅儿虽一直病弱，却没有危及生命。是在德妃来承乾宫看望过两回后，小沅儿才忽然病重，呛咳不止，呼吸不畅的。不是她，是谁？”
虽是如此，但小孩子病情反复，突然危重的比比皆知，如何能只凭这个就断定是德妃？
春莺嘴唇蠕动，终是道：“德妃来看望这两回，都只见了娘娘，没见到小格格。便是素日里伺候小格格的人，也就昨日与其中一位乳母打了个照面。”
佟佳氏完全听不进去：“这便是她的厉害之处！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但一定是她做的手脚。”
春莺与东珠对视，东珠摇头，春莺低眉，不再多言，眼底全是担心。小格格已经去了，娘娘若钻了牛角尖，一门心思对付德妃，没有任何证据，德妃岂是任人欺负的？到时候闹到皇上面前，吃亏的还是娘娘。
佟佳氏却是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小沅儿大仇未报，本宫不能倒。”
她擦掉眼泪，吩咐东珠：“你记住了，今天本宫没让你查过小格格身边的东西。”
东珠：？？？
佟佳氏挥手：“下去吧。”
东珠退后，佟佳氏看向春莺：“皇上到哪里了？”
“根据下面人回禀，皇上得到小格格病危的消息，便开始赶路了，算一算，应当最迟今晚便能到。”
佟佳氏神色闪了闪，“好。你去找一株香雪兰来。”
香雪兰是一种花卉，乃是早些年洋人传进来的。因其花香清幽似兰而得此名。
春莺：“香雪兰？娘娘，这是闰六月，香雪兰差不多都已经谢了。”
佟佳氏一愣，“哦，我忘了，竟没想到这一层。但香雪兰制的香料香水总是有的。你寻一些来，悄悄的，别让人知道。”
春莺十分惊愕：“娘娘对香雪兰过敏，要这东西做什么？”
佟佳氏勾起一抹笑意：“你去便是。”
春莺看着佟佳氏的笑容，只觉得瘆得慌。她脑子里忽然浮现一种猜想，隐约明白过来佟佳氏的算计，心头一紧，眼中满是惊恐。娘娘的胆子也太大了。
若是……若是成功了还好；若是不成功，反而被人将一军，到时候可怎么收场！
……
圣驾回京之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刚入宫，便听到小格格夭折的消息，康熙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往承乾宫去。
彼时，佟佳氏脸上的泪早就流干了，正靠在床上，双眼呆滞，形容憔悴，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宛如一个死人。见到康熙进来，眸中才有了一点点光亮，仿佛有了那么一丝生气。
“皇上。”她伸出手，似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康熙握住，她便顺势投入其怀中，“皇上，小格格……我们的小格格没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康熙悲从中来：“朕知道了。是朕来迟了。”
“是啊，您来迟了。您怎么这么晚才来。”佟佳氏再次嚎啕大哭，“您知道吗？沅儿这一日一夜有多辛苦。
“她努力撑着，撑着……想要见阿玛最后一面，却始终等不来您。她……她撑不住了。她走了，她就这么走了。她怎么能这么狠心，直接丢下我这个额娘。她怎么不把我也一起带走！”
哭声悲切，听者伤心，闻者流泪。便是不相干的奴才尚且如此，更何况孩子的父亲呢。
康熙被她说得一颗心揪着揪着疼，“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早知如此，朕便不该走。”
佟佳氏摇头：“小格格虽弱，可前些日子还好好的。她明明好好的，谁知后来竟……”
话至一半，哽咽难当，泣不成声。
“是臣妾不好。臣妾对不住她。若不是臣妾身体不好，又怎会提前发动，让她生下来便带了弱症。”
康熙叹息：“是咱们跟沅儿没有父女母女的缘分。你别太伤心了。你如今还没出月子，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身体好了，孩子还会有的。说不定沅儿知道你的心，愿意再投胎过来呢？”
这就是父亲与母亲的区别。康熙的孩子多，儿子女儿都有一大堆。虽然难过，却不至于过不去。可于佟佳氏而言，这是她唯一的女儿，自是痛彻心扉，恨不能把心都挖了去给她。
因此，佟佳氏只是摇头，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忽然，春莺惊叫一声：“娘娘，你的手！你手上……”
康熙低头瞧去，但见佟佳氏手上几个零星的红点。佟佳氏将袖子往上一捋，胳膊上更多。
佟佳氏一时忘了哭泣，怔怔道：“怎么会这样？”
康熙忙让人请太医。太医诊治后说：“娘娘这是痒疹。这世上有些人会对一部分东西过敏，碰不得，一碰便会出现这种症状。娘娘以前可有出现过？”
春莺点头：“出现过的。娘娘自小便受不得香雪兰的刺激，闻不了香雪兰的香味，也吃不了用香雪兰做的吃食。”
太医点头：“这便是了。”
春莺皱眉：“可是娘娘因小时候遭了几次罪，长大后尤为小心，从不碰香雪兰。好在香雪兰非是随处可见。
“宫里虽有，却很稀少。承乾宫更是不许种的。甚至香雪兰盛开的时候，娘娘都尽量不出门。更何况现在香雪兰都谢了。”
太医一愣，“那香料中可有？”
春莺摇头：“没有的。不说香料了。便是娘娘素日里熏衣物用的，都特别嘱咐不可有香雪兰。承乾宫上来，不论主子还是奴才，对香雪兰都是杜绝的。
“再说，娘娘正在坐月子，不说宫门了，便是自个儿的寝殿都不出。最多去侧殿看看小格格。要到哪里去碰香雪兰？”
太医犯了难：“娘娘可还有对别的东西过敏过？”
佟佳氏否定：“除香雪兰外，不曾。”
“这便不好办了。娘娘身上的痒疹刚发出来不久，没什么大碍。臣开副方子，吃上两日就能好。但这过敏的源头还是得找到。
“若依旧是香雪兰也就罢了。这回许是不小心沾上的，往后多注意些便是。可若不是香雪兰，另添了一物，如果不找出来，往后遇上娘娘还会再犯。”
佟佳氏一怔。
春莺一颗心提了起来：“还会再犯？太医，娘娘以前遇上香雪兰，有时会起疹子，可有时不只疹子，还会咳嗽气喘。这回的症状算是轻的。若往后再遇上，会不会……”
太医点头：“每个人过敏的症状不同。便是同一个人，每次过敏时症状也可能会有区别。若再遇上，出现咳嗽气喘也不一定。”
佟佳氏大惊：“本宫七岁时因香雪兰犯病，差点没挺过来。”
这下问题就更严重了，这可是会死人的！
康熙立即下令：“查！将承乾宫上上下下都查一遍，务必把这东西找出来！”
转而想到什么，将梁九功叫过来：“朕曾听惠安伯说过，他有个女儿在医术上极有天赋，比儿子都强。且这个女儿天生鼻子机灵，嗅觉十分敏锐。你去一趟，将她请过来。”
惠安伯便是刘太医，因牛痘之功得封一等伯，号惠安。
……
承乾宫开始了大搜索，奴才们一个个战战兢兢。便是胤禛都坐立不安。
虽说佟佳氏和康熙都没把事情告诉他。可承乾宫这么大的阵仗，他想不知道都难。他有心想看看小妹妹，安慰安慰佟额娘。可前头气氛紧张，他不敢，身边的奴才们也都拘着他不许。
他除了呆在屋里不出去添乱，竟是什么都做不了。
佟佳氏吃了熬好的药，疹子已经消退了许多。如今歪在康熙怀里，已经不再哭泣，眼神一直追随着忙碌的刘家小姐，眸中晦暗不明。
半个时辰后，刘家小姐端着一套衣物神色凝重地走出来。
“启禀皇上，皇贵妃。臣女刚入宫向二位请安之时，曾闻到一丝香雪兰的香味。因太过浅显不敢确定，且皇上与皇贵妃靠得太近，也不知究竟是谁身上的。臣女便未曾说明。如今将承乾宫各处都闻了一遍，在小格格的摇篮里又闻到了这种味道。
“香味并不多，很淡。臣女估摸着应该是沾上的时间久了，早已消散，只余残留的痕迹。若非是臣女的嗅觉与众不同，常人是闻不出来的。
“这般算来，臣女进来时闻到的味道该是娘娘的。许是娘娘照顾小格格的时候沾染上。因小格格身上的香味本就不浓，娘娘染上的就更淡了。以至于便是奴婢对自己的嗅觉足够自信，一恍惚的功夫也只以为是错觉。不过……”
刘家小姐话锋一转，将手中的衣物高举过头顶：“要说香味最重的地方是这个。”
佟佳氏蹙眉：“这是小格格奶娘昨日穿的。”
担心佟佳氏再染上香雪兰，加重痒疹，康熙命其坐在一边，独自起身凑上前，在衣服上嗅了嗅：“朕怎么没闻到？”
刘家小姐莞尔：“陛下，娘娘说这衣服是奶娘昨日穿的，香味也该是昨日沾染上的。”
昨日到这会儿已过去一天多，常人自然早就闻不出来了。康熙有些惊讶，刘家这位姑娘的鼻子竟真有这么厉害？心底是有点不太相信的。
瞧见他面上的疑虑，刘家小姐说：“臣女听闻太医院中也有对药材味道敏锐的。香雪兰虽不是药，但都同嗅觉有关。皇上可传召他们过来。”
康熙深觉有理，命人把太医院几个嗅觉好的全叫了过来。担心有人不知道香雪兰是什么，其香味如何，又让人取了香雪兰制的香料做对比。
其中两个说没闻到，一个说似乎有一点。另有一个说确实有淡淡的香雪兰味道，且和刘家小姐一样十分笃定。
春莺呢喃：“肯定是了。奴婢们已经把承乾宫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异常之处，有的全是平日就存在的。若说是对这些产生过敏，这些东西以往就在，娘娘怎么没事，偏偏今日出现痒疹？况且娘娘只对香雪兰有过症状。定是香雪兰无疑了。”
佟佳氏眉头深锁：“承乾宫哪里来的香雪兰？这玩意可不便宜，不容易得到手。便是陛下，也知道我这毛病，素日里来我这边，从不带有香雪兰味儿的东西。怎么可能……”
她腾一下站起来，似是想到什么，询问太医：“本宫听说过敏这种事，若父母有，孩子也可能会有。对吗？”
“很多病症都带有家族遗传性。过敏与个人体质有关，而这类体质确实是会传给子女的。”
佟佳氏呼吸急促起来：“那……那小格格会不会也对香雪兰……”
“小格格还小，从未接触过香雪兰，臣不得而知。”
佟佳氏浑身颤抖，“但是小格格是昨日病情突然加重的。当时她便呛咳严重，面色潮红，呼吸不顺。本宫……本宫七岁那年不慎沾染上香雪兰，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也是这样。”
康熙一惊，小格格的摇篮与乳母衣物上都发现有香雪兰的痕迹。按照刘家小姐所说味道的深浅，应该是乳母先沾染上，然后传给了小格格，小格格再传给了佟佳氏。若是如此，那小格格的死就不是因为病弱，而是香雪兰所致！
可承乾宫上下禁用香雪兰，这香雪兰从何而来？是意外，还是人为？
康熙脸色瞬间阴沉，怒道：“查！给朕仔细查！那位奶娘呢？梁九功，你带人去抓起来，亲自审问。朕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九功心弦绷紧，谋害皇家血脉啊！事情大发了！

第37章
今夜注定无眠。康熙干脆也不睡了，一边陪着佟佳氏，一边等审讯结果。佟佳氏本已止住的泪，再次落了下来。
“是我，都是我。我怎么偏偏就是这样的体质。别人都对香雪兰不过敏，怎么我就碰不得，累得沅儿也遗传了我的毛病。若不是这个毛病，小沅儿怎么会……都是我。都是因为我！”
佟佳氏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停捶打着自己。康熙赶紧抓住她的双手：“这如何能怪你？你对小沅儿的疼爱谁不看在眼里。有这样的毛病也不是你能控制的。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乳母。身为皇家格格的乳母，竟然连这都不注意。”
后面两句语气极重，可见康熙的怒火。意外也罢，人为也好，总归乳母的过错逃不掉。若不是还得从她口中撬出事情真相，康熙恨不能现在就将人打杀了。
在康熙一声一声的宽慰下，佟佳氏总算平静下来。大概是本就还在月子中，身子没恢复好，又历经丧女之痛，大受打击。如今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折腾了许久，佟佳氏到底撑不住，沉沉睡去。
康熙松了口气，从寝殿出来，转去侧殿。这里四五个太医围在小格格的尸体旁。
审讯要有，可也得知道小格格的病症到底是不是香雪兰引起。
太医们看到康熙，连忙行礼。康熙摆手：“不必了，说正事。如何？可是因为香雪兰？”
几个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
康熙蹙眉：“到底如何？说话！”
最终还是院使出面回答：“禀皇上，小格格生病之时，微臣正陪圣驾在木兰回京的路上。发病当即的情况不得而知。
“但臣看了小格格的脉案，又听了几位给小格格诊治的大人所说情况，确实有娘娘提到的呛咳、呼吸不畅等症状。这些症状皆可能受香雪兰刺激引起，却非一定。”
康熙挑眉，很不满意：“什么意思？”
“便是说，此类症状并不特殊，香雪兰刺激可引起，其他也可。因此臣与众位大人反复检查商议，光凭这些不足以定论。”
院使是康熙的人，承乾宫闹成这样，刘太医的女儿都被半夜叫进来了。他怎会不知是为了什么。正是因为知道，更不会胡乱说话，轻下结论。非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怎敢说就是香雪兰呢？
康熙脸色黑沉：“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也非是完全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院使道：“倘若皇上要个切实的结果，臣能想到的便只有刑部那一套。”
康熙怔住，刑部那一套？刑部勘验尸体，仵作是会解剖的。但小格格是皇家贵女，千金之躯啊！怪不得院正欲言又止，迟迟不肯说出来。
佟佳氏冲进来，挡在众人面前：“不行！”
康熙惊讶：“你不是睡了吗？”
“小沅儿的事还没个真相，臣妾就是睡下，又怎会睡得安稳。皇上，不可以。不能让他们伤了小沅儿的身体。”佟佳氏一边摇头，一边哭着恳求，“小沅儿这么小就没了，已经够可怜。怎么还能让她死后遭这样的罪呢？这是嫌她生前受的罪还不够吗？”
“皇上，我不许！谁要伤害小沅儿，除非从我的尸身上跨过去！”
佟佳氏十分激动，歇斯底里。康熙一叹，倒也能理解她的反应。谁会愿意自己女儿死后还不得安宁，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小格格金尊玉贵，哪里能用刑部那一套。
“好好好！我们不伤小沅儿！”康熙摇头，挥退太医：“罢了。”
太医们也是松了一口气，躬身退出去。
康熙将佟佳氏拉过来，扶着她回寝殿：“朕答应你便是。你放心，有朕在，没人能动小格格一根汗毛。你快去休息，这里有朕。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给死去的小沅儿一个交待。”
佟佳氏依偎着点头，眼眸低垂，遮掩下其中的暗芒。
模拟两可，无法确定才好。若真确定了，查出来不是香雪兰的问题，那她费尽心思做这么多事岂不功亏一篑？
……
第二日，梁九功的审讯终于出了结果。
“小格格身边一共有三位乳母，皆是满人，出身包衣。一个名叫伊尔哈。一个叫塔纳，一个叫布顺达。沾有香雪兰味道的衣物是布顺达的。奴才将三人分开审讯。布顺达不承认自己害了小格格，对衣物上有香雪兰味道的事表示毫不知情。
“奴才又问了承乾宫的宫人并娘娘身边几位得用的大宫女。她们都提到，因小格格自出生便羸弱，娘娘看得很紧，十分上心。三位乳母的一应吃食，皆是小厨房做的，每天都有东珠姑娘监督。穿的用的也是如此。”
佟佳氏点头：“确实。皇上也知道，臣妾好容易怀孕生下小沅儿，自是如珠如宝，紧张些也是有的。
“臣妾自己幼时便受过香雪兰的罪，知道这世上不只有人对香雪兰过敏，还有人会对杏花、桂花过敏，甚至吃不得鸡蛋牛羊奶的也不稀奇。沅儿刚降世，有没有这样的毛病，谁也不知道。臣妾只能防着些。
“因此乳母的吃食做得虽然精细，却不许有刺激之物。穿的也有讲究。她们的衣物，臣妾都是让春莺特别着人清洗的。用的是最寻常的皂角，不许见半点香味。”
这么严格，问题该不是出在承乾宫。
康熙思索着，只听佟佳氏又说：“臣妾怕乳母不小心染了外面的东西回来带累沅儿，在沅儿身体没有好转之前是不许她们外出的。这些日子她们整日呆在屋子里，最多在前面院子里走一走。按理说不该啊。臣妾也很奇怪，这香雪兰究竟从哪儿来。”
康熙又问：“这两日她们可有见过外人。”
梁九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佟佳氏一眼。
康熙皱眉：“直说便是。皇贵妃是小格格的生母，自该知道。”
梁九功低下头回答：“伊尔哈与塔纳从未出过屋子，唯有布顺达昨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回来的时候遇上德妃娘娘。德妃娘娘同她说了几句话，问了些小格格的情况，嘱咐她好生照看。”
康熙：？？？
佟佳氏站起来，“是了！德妃妹妹昨日曾来看过我，难道是她不小心……不该啊，不会的。德妃妹妹是从我宫里出去的，她知道我碰不得香雪兰。因着这个，不论来不来承乾宫，都不用香雪兰味的东西。她既是来看我，又怎会……怎么会呢……”
康熙面沉如水，一张脸黑得宛如墨汁。若德妃不知情，用了香雪兰的熏香，是阴错阳差。可若如佟佳氏所说，她知道佟佳氏对此物过敏，还用了熏香来看望，便不可能是无心之失。
佟佳氏似是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大白：“难道……难道德妃妹妹是怪我没让她陪驾木兰吗？还是……还是怪我夺走了胤禛？”
康熙眉头紧皱。他不是不知道宫里女人会争宠，有些东西只要不涉及大问题，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懒得管。别的手段，他都能忍，唯有子嗣不行！
手都伸到龙子凤孙身上来了，是不是哪一日也会伸到他跟前来？德妃此人知情识趣，温柔婉约，还算得他的心意。现今这点迹象，不能证明便是德妃所为，但既然别的地方都没发现问题，只有这一处端倪，总归要查一查，问一问。
“梁九功，去请德妃。”
说的是请，梁九功自然明白该客客气气。
……
德妃如遭雷击，望向康熙，满脸的不敢置信：“皇上是疑心奴婢有意谋害小格格？”
“朕只是找你来问个话，没说就是你有意谋害。在小格格身边发现了香雪兰，此事不寻常，总要查个清楚。”
德妃面容苦涩，咬牙说：“皇上，奴婢从未有半点伤害小格格的心思。奴婢曾是伺候娘娘的人，自然知道娘娘的忌讳。不论从前还是如今，皆不用香雪兰之物。皇上可去永和宫查。奴婢也不怕同小格格的乳母对质！”
见她神色坚定，不见惧意，康熙表情缓和了许多。没有证据就搜宫，康熙有些犹豫。
德妃却十分坚持，跪地叩首：“奴婢请皇上搜宫，一来给小格格一个交待，二来也好自证奴婢清白。”
康熙一叹：“那便让梁九功去吧。”
德妃又同梁九功道：“烦请梁公公查仔细些。”
梁九功应了。
罪名未定，乌雅氏到底是四妃之一，康熙让太监端了椅子来，让她坐在旁边休息。三人等结果。然而去永和宫的人还没回来，就出了事。
看守乳母的人来禀：“布顺达自尽了。”
德妃前脚刚说要同人对质，后脚乳母就死了。虽是自尽，可时间太过巧合。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德妃。
德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佟佳氏一眼，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咬破唇瓣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起身跪下。
“皇上！奴婢不认得什么布顺达，与她素无来往，也就前日凑巧碰见问了两句小格格。此事与奴婢无关。奴婢是清白的。如今布顺达一死，看似仿佛是没了人证，不会再有人出来指证奴婢。可奴婢也再说不清了。
“这般一来，就算奴婢侥幸脱罪，身上也会留下洗不清的污点。奴婢怎会这么蠢，做这等对自己不利的事？”
佟佳氏目如鹰隼：“你说得有道理，却都是基于你是清白的前提下。可倘若你不是清白的呢？你自己也说了，再也没有人能指证你，你便能脱罪了。虽然可能会留下怀疑，但也只是怀疑而已，总比罪证确凿要好，不是吗？”
德妃浑身一颤，仿佛不敢相信佟佳氏会这么对自己。她苦笑出声，“没想到，娘娘竟如此不信任奴婢。”
德妃跪直了身子，朝佟佳氏郑重叩首：“娘娘。奴婢是从承乾宫出来的，往日里受您恩惠良多，更是得您宽容抬举，才有幸伺候皇上。您对奴婢的大恩大德，奴婢铭记于心。”
接着转头叩拜康熙：“奴婢出身卑微，蒲柳之姿，能陪伴皇上身边数年，已是心满意足，不敢奢求其他。奴婢此生唯愿娘娘与皇上平安喜乐。”
如此反应，与佟佳氏的设想背道而驰。德妃想做什么？佟佳氏心如擂鼓，竟有些慌。
“娘娘喜得小格格，奴婢万分高兴，听闻小格格羸弱，更是心怀担忧，日夜盼着小格格能好转，怎会伤害于她？
“娘娘既怀疑是奴婢做的手脚，害死了小格格。奴婢……奴婢也无甚好说。便是把这条命抵给了小格格又何妨。只希望到了九泉之下，小格格能相信奴婢是清白的！”
说着，德妃拔下头上金簪就朝胸口赐去！
……
毓庆宫。
外头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燥热的天气瞬间透凉了下来。胤礽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隐约的说话声，翻身皱了皱眉，睁开眼睛，披衣下床，刚走出去便见胤禛站在院子里，好几个奴才围着不知在劝说什么。虽有人为其遮了伞，可雨势太大，衣服仍旧湿了大半。
“四弟？”
胤禛瞧见他，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太子哥哥！”
胤礽忙将他拉进屋，“站在外面做什么，怎得不进来？”
胤禛抿了抿唇：“小柱子说，你已经睡下了。翠烟也说，我这样跑过来不合规矩，让我回去。”
翠烟是胤禛身边的大宫女。现在已是晚上，众人就寝的时候。按理这会儿胤禛该睡了，承乾宫也会落钥。可小格格去世，承乾宫乱着，胤禛恐是偷跑出来的。确实不合规矩。但胤禛年纪虽小，却不是任性妄为的人。
想到承乾宫的情况，胤礽心中一紧，蹙眉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能有你的身体重要！在雨里头站着很好玩吗？若是病了怎么办？”
转头又训斥奴才：“四阿哥年纪小不懂事，你们也不懂吗？怎么伺候的！四阿哥若是有个好歹，小心你们的脑袋。”
更是瞪向小柱子：“孤便是睡了，你也可来禀报。退一步说，总要先把四阿哥带进殿里来，怎么能任由四阿哥在外面淋雨呢！”
小柱子低着头，不敢辩驳。还是胤禛为他说了两句话：“不怪他。太子哥哥，我没淋多久的雨，才刚来呢。小柱子正打算去跟你说，你就出来了。”
听见这话，胤礽脸色好了些，一边扯了榻上的毯子给他裹上，一边吩咐：“去寻件干净的衣服来，不必回承乾宫拿了，一来一回又是一通折腾。我以前穿过的不是都收着吗？让夏草找找。另外去煮碗姜汤。虽说是六月里，也得防着些。”
见他似是要将胤禛留下，翠烟有点急：“太子，还是奴婢把四阿哥带回去吧。四阿哥出来有一阵了，娘娘若是知道……”
话没说完，胤礽凌厉的眼神扫过去，翠烟只觉得浑身犯冷，吓得不敢多言。
“出去！”
“太子，奴婢……”
“孤让你出去！怎么，孤说得话不管用了？”
眼见胤礽黑着脸，翠烟打了个哆嗦，慌忙退下。
胤礽这才抽出空来询问胤禛：“怎么这时候过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问还好，这一问，胤禛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太子哥哥，我……我也知道这时候跑来毓庆宫不合规矩。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还能找谁。沅儿妹妹没了。佟额娘说是德额娘害死的。德额娘说不是她，还……我看到她把金簪刺进胸口，留了好些血。那……那些血，红色的。德额娘她……我……”
胤禛的声音发着颤，浑身都在打哆嗦。胤礽抱住他，才发现他双手冰凉，非是因为淋雨，而是因为害怕。
“我想去看看德额娘怎么样了，可我挤不进去。我还想问问佟额娘，为什么说是德额娘害死的沅儿妹妹。德额娘为什么要害沅儿妹妹？听说佟额娘也病了，我远远看着，她脸色确实很不好。可春莺姐姐不让我进去，说佟额娘要休息。”
胤禛垂头丧气，十分无助与迷茫。
胤礽一声叹息，佟佳氏与乌雅氏相争，倒让胤禛成了夹心饼干。如今两边都乱哄哄的，谁顾得上他？谁又有闲工夫来理会他的情绪？可一个是他养母，一个是他生母，他又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若说胤礽最初与胤禛交好是存了培养助力的心思，这两年相处下来，却是真的有了几分兄弟情。对于佟佳氏与乌雅氏的官司，胤礽不知真相，不好评说。只能轻声安慰，等胤禛平静下来，换了衣服，胤礽让夏草照顾其喝姜汤，自己出了门。
廊下，翠烟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胤礽挑眉，心道：倒是乖觉。他只让她出去，可没罚她跪呢。
“今天承乾宫到底发生了什么，说说吧！”
翠烟蠕动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
胤礽冷嗤：“又没让你说承乾宫说不得的秘辛，只说大家都瞧见的事。这有什么为难的？便是不问你，你当孤就没法子知道了吗？”
翠烟心头一紧，想着今日承乾宫发生之事许多人看着，早晚会传出去，便不再纠结。
她虽是皇贵妃的人，可若是惹怒了太子，太子要治她，方法多得是。只需一顶不敬太子的帽子压下来，便是皇贵妃也护不住她。因此她不敢有丝毫狡词，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告知。
胤礽眼睫动了动：“德妃娘娘现在如何了？”
“幸得皇上阻止及时，太医说未伤及心脉，养上几日便能好。如今皇上已送她回了永和宫。”
胤礽唇角微微勾起，笑容意味深长。
什么皇上阻止及时，怕不是就等着康熙出手吧。
宫妃自裁本是大罪，可德妃行事前掷地有声，大义凌然说愿陪小格格同往九泉，更是说以死证清白。再加之她本是佟佳氏的宫女，一副对佟佳氏忠心不二，如今被怀疑，万念俱灰的模样，这意思就不同了。
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康熙的面自尽，这是想自尽吗？这分明是想做戏。
不过胤礽倒是松了口气，重新回到屋子里，“你听到了？德妃娘娘没事，可放心了？”
胤禛低着头不说话。
“你若还是担心，孤陪你去永和宫亲眼看看。”
胤禛摇头：“汗阿玛在那里呢，还是不去了。”
胤礽也不过提一句，也没真想此刻去。眼下指不定德妃与康熙正在温情脉脉呢，他们去算怎么回事。
胤禛抿唇：“太子哥哥，你说，沅儿妹妹的死真的跟德额娘有关吗？”
胤礽轻笑：“你相信德妃娘娘吗？”
“我自然是信德额娘的。可是佟额娘……”
养母生母他都想信，可偏偏养母与生母所说的话是相左的。
胤礽一叹：“这里头许是有误会，别担心，有汗阿玛在呢。汗阿玛会查清楚的。”
康熙在胤禛眼里是英勇神武的代表，极有分量，听得这话，胤禛总算露出了自木兰回京后的第一缕微笑。
……
永和宫。
德妃已经睡着，康熙准备离开时看到桌子上摆放的笔墨，以及旁边写好的一沓经文，微微愣神。
玉蝉言道：“娘娘听闻小格格去世，很是伤心，说要亲手给小格格抄七七四十九遍的经书，烧给她，愿她一路走好。梁公公来请时，娘娘正抄到四十七遍，还差两遍。”
康熙恍惚，打眼看去。德妃一手字算不得好，但胜在端正，每一笔每一划都十分工整，粗略翻了翻，从最下头一张到最上头的那张，皆是如此，不见一丝松懈。可见是用了心的，极为认真。
有这份心思，又如何会对小格格出手，害其性命呢？更何况，此事对德妃而言，本就没有证据。德妃最多不过是与布顺达说过两句话，哪里就能证明是她下手？
玉蝉适时跪下来喊冤：“皇上，奴婢知道小格格之事兹事体大，非是奴婢可以插嘴。但奴婢伺候娘娘数年，忍不住想替娘娘说几句话。奴婢不知道小格格为何病情加重，但奴婢知道绝非是我家娘娘的手笔。娘娘属实冤枉。
“皇贵妃是娘娘的旧主，娘娘素来敬之重之，对其恩情铭感五内。时常与奴婢们说皇贵妃的好。四阿哥打出生便去了承乾宫。娘娘作为生母，心里怎会不想念。可每每做了好吃的想给四阿哥送一份又不敢。
“奴婢问为什么。娘娘说怕东西送得勤了，四阿哥会闹着要生母，与皇贵妃失了亲近。四阿哥既然养在皇贵妃膝下，皇贵妃对他好，她便不该跳出去插足她们母子感情。
“去岁皇贵妃传出有孕，娘娘欢喜得不得了。大冬天里，硬是洗漱斋戒，跪在地上念了七天的经，不食荤腥。奴婢劝她保重身子。娘娘说，她跟菩萨许了愿，如今皇贵妃夙愿得偿。她便要信守诺言。不但如此，她还让奴婢送了一笔钱出宫，为菩萨塑金身。
“试问，娘娘事事为皇贵妃着想，又怎么会对小格格出手，剜皇贵妃的心呢？”
康熙大为惊讶：“有这回事？”
玉蝉点头。
康熙恍惚想起来，去年佟佳氏刚诊出喜脉的时候，德妃确实表现得比自己怀孕还高兴，此后有好几天没出门。
彼时，惠妃还打趣了一句，莫不是关在屋里绣花呢。宜妃更是说，可能是担心皇贵妃有了亲子会慢待胤禛。皇贵妃立时生了气，扬言胤禛也是她儿子，都一样，哪来的慢待不慢待。
对于女人间的言语官司，他素来是不怎么管的，没往心里去，更不去深究，也便没过问。后来倒是听说了永和宫德妃又是斋戒又是送香火又是给菩萨塑金身的。他还以为德妃什么时候成了虔诚信徒。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个。
康熙转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德妃，微微叹息。
谁能想到往日里温温柔柔的女子，竟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他不过是请她过去问一问，也没说要怎么样，她怎么就……
哎！
又想到同样卧病在床的佟佳氏，康熙只觉得头痛。可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康熙吩咐玉蝉：“好好照顾你家主子，你说的朕明白了，朕会弄清楚的，不会冤枉了你家娘娘。”
玉蝉大喜：“皇上英明！多谢皇上！”
康熙这头刚走，德妃便慢悠悠醒了过来，在玉蝉的服侍下喝了杯水，问：“该说的都说了？”
“说了。”
“没有多说别的吧？”
“不曾！娘娘放心，都是按您的吩咐办的。”
德妃点头，强撑着下床，走到桌前，拿起纸笔。
玉蝉忙搀扶住：“娘娘，您的伤虽没有大碍，却也不可大意，还是好好躺着吧。”
德妃轻笑，继续抄经文：“替我磨墨吧。”
玉蝉欲言又止。德妃说：“一百步，我们九十九步都走过来了，怎能毁在最后一步上。只差两遍而已，我还撑得住。等写完这两遍，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了。”
见劝不住，玉蝉只能作罢。
“是！”
……
乾清宫。
康熙正听着梁九功的回禀。
“永和宫上下未曾搜出带有香雪兰之物，倒是有几件没做完的衣服，看样式和大小，都是做给小格格的。永和宫的下人也这么说，可惜没能送出去。”
康熙蹙眉：“布顺达怎么自尽的？”
“审讯的时候奴才用了刑。因要过来回禀皇上，奴才便请侍卫将其看管起来。负责的是三等侍卫，名唤罗承麟，出身汉军旗。乃是銮仪使叶克书大□□弟的连襟。”
康熙愣了下，叶克书是佟国维的长子，皇贵妃的大哥。如此算来，这罗承麟与佟家也是沾亲带故呢。
“罗大人今年才十八岁，许是太过年轻，见布顺达身上带着伤，料想她使不出什么幺蛾子，便没有捆绑，只将她关起来。奴才走后，布顺达醒了，曾跟罗大人说过话，求他放了自己，说小格格的死与她无关，她万万不敢害了小格格。
“罗大人嘲笑她痴人做梦。骂她异想天开，小格格没了，竟然还想全身而退。更是说不论她知不知道香雪兰的事，就凭香雪兰是在她身上发现的。她就活不了。没连她的家人一块处死，便是皇上和皇贵妃仁慈了！
“布顺达听到这话，当场就发了疯。可能是知道自己没了活路。想着左右是个死，干脆撞了墙，想以此保住家人。”
梁九功偷偷觑了康熙一眼，见他面色阴沉，赶紧低下头去。
康熙蹙眉：“罗承麟查了吗？”
“查过了！罗大人确实只说了这两句话。奴才审问过，罗大人说是因为知晓小格格的死与布顺达有关，很是恼火，为皇贵妃抱不平。他说这话一则是因为气愤，二来也是想借家人来探探布顺达的底，意图撬开布顺达的嘴。他不信布顺达无辜。
“罗大人也非只对布顺达说了这些，对其他两位乳母都做了试探。那两位乳母都说自己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唯独布顺达反应最是激烈。罗大人也没料到布顺达没按他的意思说出真相，以求得宽恕家人，而选择了自尽。”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罗承麟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或是这两日可有特别见过谁？”
梁九功摇头：“不曾。只有皇贵妃派人来传过话，也非是单独对罗大人说，而是嘱咐所有看守的侍卫，提醒他们这三位乳母是关键，务必盯紧了，不能出岔子。奴才问过，来人没同罗大人单独接触。”
布顺达是该死！康熙也没打算饶过她。罗承麟用意本是好的，可偏偏这是他自作主张，若真能撬开布顺达的嘴，找到线索，也算大功一件。可惜弄巧成拙。就因这两句话，人证没了，还闹出德妃自尽之事，康熙气不打一处来。
若惹出乱子的是个奴才，康熙早就下令打杀了。偏偏是个侍卫，在旗的，还与佟家沾亲带故，会如此行事更是因为想帮助皇贵妃找真相。
康熙压着怒气说：“拉下去打三十大板，撸了差事，扔出宫去！”
“嗻！”
……
承乾宫。
春莺劝慰着佟佳氏：“永和宫那边没搜出东西，以目前的情况是定不了德妃娘娘的罪了。德妃娘娘又来了这么一招，奴婢瞅着皇上当时紧张的模样，只怕不会再追究她。”
佟佳氏一嗤，追究？便是德妃不自尽，也不可能。到底是一宫妃位，生了两位皇子，不说德妃在皇上心里本就有分量，就是光看胤禛和胤祚的面子，除非板上钉钉，罪证确凿，否则康熙绝不会严惩。
佟佳氏很清楚，香雪兰根本不是德妃的手笔，这种栽赃陷害的手段扳不倒德妃。她要得也不是一下子把德妃打倒。只需布顺达一死，这事就成了悬案。就像德妃说得，虽定不了她的罪，但她也还不了自己的清白。即便脱身，也会被人怀疑。
康熙心中会就此种下一根刺。这根刺会一直横亘在二人中间。日后但凡有人提及，随便拨动两下，就能扎得德妃千疮百孔。
一刀砍头多爽快，日日的诛心折磨才最致命呢。
可惜德妃一力降十会，居然狠得下心直接刺心口，也不怕掌握不住分寸，闹出个意外来！
佟佳氏咬牙切齿。
春莺劝说：“事已至此，娘娘不可再在皇上面前抓着德妃娘娘不放了。德妃娘娘惯会做人，此刻指不定同皇上说了些什么呢。皇上怕是已经对她生了愧疚。娘娘若是再不依不饶，恐怕反而会惹皇上不喜。娘娘，算了吧。这回是我们输了，得认。”
佟佳氏深吸了一口气。是啊，她们输了，得认。可她不甘心啊。直觉告诉她，小格格的死一定跟德妃有关，但就是找不出端倪。永和宫被搜查，竟都没查出半点不妥。佟佳氏一时有点狐疑，难道真是她错了？德妃没有对小格格出手？
主仆二人正说话间，春枝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声道：“娘娘，不好了！皇上说香雪兰不是寻常之物。宫里头谁采买了，拨给了谁都有记载。布顺达死了，让梁公公以从这方面入手调查。”
佟佳氏看向春莺。她素来放心春莺办事的手段，因此这两日都没想起来询问她找的香雪兰是从何而来。现下听到春枝的话，心头一紧。
当日时间紧急，她匆忙之间交待的任务，必须得赶在皇上回宫之前办妥。这么短的时间，春莺去哪里寻稳妥的途径？
春莺摇头，握紧佟佳氏的手：“娘娘放心，不是宫里。”
春枝更是蹙眉：“既然宫里要查，皇上怎会想不到宫外。这几日出入宫门的人，携带的东西，都要查。神武门那边有个守卫被抓了。”
春莺浑身一颤，面色大变。
佟佳氏一见便知，这守卫定是关键。
春枝带着哭音说：“娘娘，咱们得想个法子才行！”
佟佳氏篡紧了拳头，脑子里无数的念头划过，又都被自己一一否决，危急之下竟是无法冷静思考。
就在此时，春莺跪了下来。
“娘娘！”
佟佳氏大惊，“你这是做什么？你以为本宫会把你抛出去吗？你八岁就跟着本宫，这么多年了，说是奴婢，可本宫待你如何，你心里不清楚吗？本宫怎会是这种人！”
春莺摇头：“娘娘对奴婢好，奴婢都知道。正因为如此，奴婢不能害了娘娘。娘娘，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若能保住娘娘，让奴婢做什么都愿意。奴婢往后怕是不能伺候娘娘了。还望娘娘平安顺遂，事事无忧。”
说完，春莺哭着磕头。
这话显然已存了死志，佟佳氏大恸，拉着春莺的手不放。春枝更是泪流满面，她站起来：“我去。要死我去死，我去认罪！春莺，你不能死。你比我聪明，做事比我稳妥，比我谨慎，比我想得周到。娘娘身边离不开你。”
反倒是春莺，显得十分平静：“春枝，不行的。那守卫叫李平。我奉娘娘之命，经常出宫办事，给佟家传话。出入宫门总瞧见他。
“他心里爱慕我，还在宫里装了两次偶遇，暗地里托人给我送东西。与他见面的人是我，让他办事的人也是我。这是可以查出来的。春枝，你代替不了。”
春枝一怔。
佟佳氏更为惊讶：“此事我为何不知？春莺，你有了心上人，为何不告诉我？”
春莺讥笑：“哪里就是心上人。娘娘怎知他爱慕奴婢是因为奴婢这个人，还是因为奴婢是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他身为侍卫，怎会不知道这皇宫里头，即便是宫女也打上了皇家的标签，是不能沾染的？”
佟佳氏恍然大悟，顿感恼火。居然把主意打到她的人身上来了，好大的胆子！
春莺叹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设计想让奴婢芳心暗许，有奴婢帮她在娘娘跟前进言，他便能往上爬。而奴婢，也觉得留着他或许有用得着的时候。”
春莺很清醒，所以她从没有与佟佳氏坦白，求个恩典嫁给李平的意思，更是从没想过离开佟佳氏。即便佟佳氏的诸多想法她并不赞同，诸多算计她也不喜欢。但佟佳氏对她有恩。
她本是一个小商户之女，家中有两间铺子。父亲死后，叔父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想拿他们家的铺子去抵。可两房早就分了家，叔父无法强拿，便设计害死了哥哥，逼得母亲改嫁，又想把她卖去青楼。
她机灵逃了出来，撞上佟佳氏的马车。佟佳氏收留她，还帮她处置了叔父，为她报了血海深仇。那时她便认定佟佳氏是她的主子，她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主子的了。
这些年在宫里，她见证了许多阴谋诡计，亲眼看着佟佳氏如何从一个善良天真的小姑娘变成今天的模样。
佟佳氏所做的每件事她都知道，其中十之七八更是出自她手。她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当这一日到来的时候，她竟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春莺看着佟佳氏：“娘娘放心，李平不是蠢人。宫女与侍卫私通乃是大忌，他绝不会提。奴婢与他之间的来往，他会说成是巴结讨好。作为娘娘身边的大红人，奴婢在外头也是有几分体面的。”
这是实情，就好比康熙身边的梁九功，以及太子身边的孟吉祥与小柱子，谁不是一堆人等着巴结呢。
“李平只知道奴婢让他买香雪兰制的香，不知道奴婢拿来做什么。再深一层的就更不知了。罗大人也不知道。罗家想走娘娘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
“罗大人性子冲动，听了娘娘派人去交待的那些话，知道乳母为关键，怎会不想快点立功，讨好娘娘？若他能早梁公公一步撬开乳母的嘴，娘娘定会记住他。他的前程也就有了。
“所以这二人身上不论怎么查，也只有这些。关键在于奴婢。娘娘，奴婢绝不会让人将娘娘牵扯进来，娘娘切记不可替奴婢求情，不要露出痕迹来。”
佟佳氏万分悲切：“春莺……”
春莺却笑了笑：“娘娘，往后万望珍重。”
佟佳氏还想说点什么，突然梁九功带人闯进来，打断了主仆话别。
眼见春莺被抓走，佟佳氏除了震惊，脸上竟不敢有半点别的表情。等梁九功远远离去，她才瘫在地上，抱着春枝失声痛哭，却仍是用被子捂住嘴，不敢叫人听出异样来。

第38章
康熙翻看着手上的证供，耳边传来梁九功的回禀。
“春莺确实找神武门的守卫李平高价买过一瓶香雪兰的熏香，却是在小格格病逝之后。奴才将春莺捉拿住，起先她并不承认，后来用了刑，又与李平对质，证据确凿，不得不说出了实情。
“前两日，她去内务府拿皇贵妃的份例，正巧碰到那边正准备给各宫分发脂粉熏香。负责此事的几个太监在说今年采买了几款新出的香料，淡而雅致，经久不衰，想来会十分得贵人们的喜欢。春莺听后有些好奇，询问了几句。
“太监见她是皇贵妃身边的红人，特意带她去看，还给她闻了闻。这批新款脂粉里头没有含香雪兰的，因此春莺没在意。许是途径存放熏香之地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沾染上，春莺自个儿都不知晓，便这么回了承乾宫。
“小格格过世之时，春莺并不知道是香雪兰之故，可转头她便发现皇贵妃身上出现不妥。彼时痒疹才刚有苗头，皇贵妃与其他人正伤心小格格，谁也没察觉。
“春莺伺候皇贵妃多年，见这熟悉的症状，第一想到的就是香雪兰。再联想到小格格病情加重得突然，且当时的症状与皇贵妃七岁那年类似，才反应过来可能是自己无意间闯了大祸。
“她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顿觉五雷轰顶，却不敢在皇贵妃面前露出来，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事若是被人察觉，她焉能有命在？可她更清楚皇贵妃有多宝贝小格格。小格格之死皇贵妃必然不会轻轻揭过。
“再有，皇贵妃身上的痒疹迟早会全部发出来，到时候皇贵妃自会警觉，更会想到这一层。所以她为了保命，想了一个招。通过一直巴结她的李平高价买了一瓶香雪兰的香薰，将它沾在小格格的摇篮与奶娘的衣服身上，妄图将此事嫁祸给奶娘，她便能脱罪。
“但她没有想到，竟然因为奶娘与德妃说了几句话，将德妃牵扯进来。以至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而皇上又迅速下旨彻查出入宫门之人，直接将李平逮了个正着。”
事情到此，总算水落石出。
是有人故意谋害小格格吗？不是！一切皆是阴差阳错。可偏偏这样的阴差阳错，康熙更无法接受。就因为一个奴婢的过失，导致他亲女儿没了。而又因为这个奴婢想自保，导致德妃蒙受不白之冤而刺了心口。
这都是些什么事！
啪！康熙直接将证词扔了，踹翻桌子！
梁九功将身子弯得更低了些，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皇贵妃那边可得了信？”
梁九功摇头：“因春莺是皇贵妃身边的人，没有皇上允许，奴才不敢将消息透出去。”
康熙刚要松口气，便听殿外有小黄门急匆匆来报：“皇贵妃不好了！”
康熙大惊，忙不迭往承乾宫赶。见到佟佳氏时，唬了一跳。不过一日时间，佟佳氏竟憔悴得不成人样，虚弱地连从床上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康熙看向诊治的太医：“怎么回事？”
“皇贵妃下红不止，再这样下去，只怕……”
“下红？”康熙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意思，蹙起眉头，“皇贵妃生产有一月了，之前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太医叹气：“小格格生得十分艰难，皇贵妃当时元气大伤，这些日子里，经过太医院好几位太医协商共诊，细心调养才慢慢缓过来。若无意外，情况自会一点点好转。可谁知小格格突然病重离世，皇贵妃伤心过度，形势急转直下。
“之前给皇贵妃看痒疹之时，臣便察觉不妙。特意嘱咐皇贵妃务必保重身体，又交待承乾宫的人好生伺候，皇贵妃已不可劳累，更不可再受任何刺激了。谁知不到两日……”
康熙哑然。不可再受任何刺激……这刺激是什么，不言而喻。
虽则佟佳氏还不知道春莺害了小格格的始末。但梁九功是在承乾宫直接把人拿走的。听闻佟佳氏当时满脸震惊，很是不敢相信。可她未强势阻拦，想必也猜出了几分小格格的死与春莺有关。
春莺虽是奴婢，与佟佳氏的感情却不一般。他曾多次听佟佳氏提过春莺的身世，还扬言要跟自己求个恩典，过两年帮春莺选个好人家，放出宫去。
相伴多年的心腹，却是害了亲女的罪魁祸首，佟佳氏如何能接受？
康熙一叹：“你只说如今该怎么治！”
太医犯难，硬着头皮说：“皇上，臣无能！”
康熙大惊，这话竟是治不了的意思？他赶紧让人去将太医院的太医都请过来。可他们说得话大同小异，俱是暗指皇贵妃不行了，连院正也是如此。
康熙转头看去，躺着的佟佳氏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都泛了白，纤细的身体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竟与前两年病入膏肓时一模一样。
只是他不知，那回佟佳氏是做戏，这回却是真的。
最终还是院使想了个法子：“可以行针灸试试。”
康熙眼前一亮，“那还不快用！”
院使十分为难：“针灸讲究穴位，需宽衣。”
皇贵妃是谁？是皇上的女人，怎可让别的男人染指！
康熙蹙眉。
院使又道：“听闻惠安伯府的大小姐从小跟着父亲学医，会认穴，也学过针灸。如果能把她再请过来，由她出手，微臣隔着屏风指导，或许可行。”
这主意不错。康熙松了口气，转头叫人将刘家小姐再度传唤进宫。
如此又是一通忙碌，康熙坐在外室等了两个时辰，太医与刘家小姐终于走了出来。
“皇贵妃的下红算是暂时止住了，人也清醒了过来。微臣再开个方子，先吃一吃。若这两天不再反复，便算是稳住了。不过在这之前得多注意，说不准还有需要施针的时候。”
康熙立马让人收拾屋子，请刘家小姐在宫里住几日。
太医却仍是愁眉不展：“皇上，还有一件事。以皇贵妃的情况，恐不能再孕皇嗣了。”
康熙愣住，他不缺孩子，但还是挺希望有一个延续着他与佟佳氏二人血脉的孩子的。佟佳氏怀孕那几个月，总拉着他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那时他也憧憬过，这孩子是女是男，会长成什么模样。
后来小格格出生，虽然身体羸弱，眉目间却有两分似他，三分像佟佳氏，心里很是欢喜。谁成想……
今日他亲眼看着佟佳氏差点熬不过去，便是施针的时候，都灌了两回参汤。现在得知能保住人，孩子的事他也不强求了。
康熙摆手：“此事暂且不要让皇贵妃知道。”
这话是对太医说的，也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
进了屋，佟佳氏果然清醒着，正在春枝的服侍下喝水，瞧见康熙，唤了一句：“皇上！”
那声音弱得彷如蚊蝇，苍白的手肘想抬起，却到半空又落了下来。好好的人儿，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康熙心里十分不好受，忙让她好好歇着，不必起身。
佟佳氏此时是真的想起也起不来，便应了，拉着康熙的手问：“春莺……小格格是不是，是不是她……”
“你别管了，这些有朕呢！你只需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其他的朕自会处理。”
康熙本是好意，不想让春莺的事再刺激了她。可他越是不说，佟佳氏越不安。
春莺到底跟了她多年，如今就要死了，还是为她而死，她怎会不难过？
再有，虽然春莺说会揽下一切，可梁九功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宫里的太监总管，处理了多少阴私。春莺到底是弱女子，酷刑一上，谁知道她会不会受不住全抖出来？
就算春莺顶住了酷刑，全部自己扛了。可她是怎么扛的？话是怎么圆的？有没有出现漏洞，让梁九功发现疑窦？
因而佟佳氏思来想去，既担心春莺的性命，又担心自己会东窗事发。心里胶着，彷如火焚。本就靠一口气撑着，这般一烧，再撑不住，直接病倒。
“皇上，臣妾到底是小格格的生母，又是春莺的主子，您告诉臣妾……告诉臣妾实情吧！臣妾总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然您便是让臣妾保重，臣妾又如何能保重呢？”
见她这番模样，康熙没法子，只能说了。
听完后，佟佳氏懵了许久。
“春莺……”她鼻子一酸，眼泪如珠串落下。
春莺做到了，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不仅如此，还把故事编得有条有理。半点没提栽赃德妃之事。此事不能提。提了，便是春莺认下罪名，说是她做的。可她一个奴婢为什么要与一宫妃位的娘娘过不去？不论编什么理由，都会让人想到自己这个主子身上。
康熙与梁九功都不是傻子。
所以春莺只说是自己害了小格格，至于原因也不能是故意。不然不合理。只能是阴差阳错。而牵扯到德妃，更是意料之外。如此，才能把事情揭过去。
春莺……
只怕这个对策非是当场急中生智想出来的，春莺恐是在她吩咐其去买香雪兰的时候，就想好了后果，准备好了说辞，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春莺她……她……”佟佳氏喉头哽咽，心中有万语千言，却一个字也不能对康熙吐，只能偏过脸，将全部的情绪强压下去。
康熙以为她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劝道：“朕知道你素日里最是看中春莺，谁能想到竟是她行事不注意害了小格格。她若是能小心点，或者事后及时跟你承认，事情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可见她真真是白费了你对她的疼爱。
“朕说过，小格格的事，朕会给你一个交待。如今既然罪魁祸首已经抓到，朕自然饶不了她。你可还有别的要求？你若是想亲自处置她，朕也随你。”
佟佳氏张了张嘴，终是摇头：“不必了！我不想再见她。就按皇上的意思办吧。给……给她留个全尸，也算全了她跟我一场的情意。”
康熙叹息：“你啊！她闯下这么大的祸，你还念着与她的情意。”
佟佳氏苦涩道：“让皇上看笑话了。”
小格格是她的心尖尖，春莺害了小格格。她是万万不能轻轻放过的。否则岂非惹人怀疑？可内里的实情又不是这般。真让她来处置春莺，她要怎么办？事已至此，最好的办法，也就是两不相见，交给皇上。请皇上留个全尸，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谁都知道她跟春莺的情分，这个要求也算在情在理，康熙没有深究，反倒更心疼她受的苦，感念她此时还存着一份善意，对她更怜惜了几分，语气更柔和了。
这边二人正温情，永和宫里，德妃一边剪灯花，一边听着玉蝉打听来的消息。
玉蝉感叹：“皇贵妃倒是好一招弃车保帅，舍了春莺，将自己撇了个干净。她今日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奴婢瞧着那凶险的情形不似作假，皇上指不定如何心疼呢。咱们费心思将李平揭出来，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果。”
德妃莞尔：“这有什么没想到的。”
玉蝉怔住。
德妃说：“你还真以为一个李平就能扳倒皇贵妃？我可不敢想。”
“那娘娘……”
“你只看到皇贵妃撇清了自己的干系，可你怎么不看看她失了左膀右臂呢？承乾宫这么多宫人，若论忠心论能力，谁能敌得过春莺去？你当佟佳氏为什么事事让春莺去办？还不是因为春莺办事稳妥可靠？
“同样是大宫女，春枝的忠心倒是不缺，但能力却差了些。如今春莺没了，春枝可没她那等本事，能不能把承乾宫的宫务撑起来，将下面奴才全部震慑住还不一定呢。皇贵妃想再找一个春莺这样的帮手，只怕不容易。往后她若想做点什么事，可就难了。”
玉蝉恍然大悟。
德妃又道：“皇上现在是心疼她没错。可她身体毁了，往后再也不能有孩子。皇上的疼惜能维持多久？这宫里头新人一批一批的进，妃嫔无子，就好似那水中的扁舟，只能随风飘摇，没有根终究是立不住的。”
玉蝉想着，这么看来，这一局，她们收获不少。
德妃手中的剪子咔擦一下，将烛火剪灭，她看着掉下来的那一截灯花，眼眸深邃，如有寒芒闪过。
她素来知道在宫里想要走得长远，需低调沉稳，不可冒然出手。但佟佳氏对她怨恨太大，自她上位后，各种明里暗里的针对就没停过。
从前她都忍了。哪知她的退让半点没换来佟佳氏的适可而止，反而让佟佳氏以为她好欺负，这两年动作越发频繁，且不只是针对她，近来越发爱拿胤禛做筏子。
几次三番对胤禛下手，还想挑拨胤禛与她反目，真当她是死的吗！佟佳氏可敢如此对别宫娘娘？不敢。
她若不动一次，佟佳氏还以为她真是个软柿子，可以随便揉捏呢。喜欢拿孩子做筏子？行。既然如此，她便以牙还牙，让佟佳氏自己好好尝尝这等滋味！
佟佳氏遭此打击，想来可以消停一阵子，胤禛也能安稳过几天好日子了。
再则……
小格格去世，佟佳氏病危，承乾宫必定打乱。这就是她的机会。
眼中锋芒一闪而逝，德妃瞬间又恢复如常，她转过身来，“服侍我歇息吧。明儿还要见惠妃姐姐她们几个呢！”
……
佟佳氏这场病来势汹汹，几度危急。康熙日日陪着，连奏折都挪到了承乾宫批阅，除给太皇太后请安外，别处都不去了。不说其他娘娘，便是往日里最得他疼爱的胤礽都落后了一层。
好在经过太医院诸位太医会诊治疗，佟佳氏最终挺了过来。可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身体底子坏了，佟佳氏熬过了鬼门关，依旧虚弱无力，缠绵病榻。
这般情形，自是没法掌事了。后宫娘娘们集结起来趁虚而入，借着各种机会在康熙耳边吹风。最终，康熙做主，将宫务交给了钮钴禄贵妃，并任命惠宜德荣四妃协理。
但贵妃身子重，宜妃肚子比她还大，眼见临盆在即，二人都知道轻重，为了孩子，皆不管事，只担个名头。因此权力多落在惠妃德妃荣妃之手。
永和宫。
康熙好容易抽出空来小坐，吃着碗里的汤水不由感慨：“还是你这里的东西最香甜。”
德妃淡笑：“陛下喜欢就好。”
“前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德妃一愣，反应过来康熙说得是她被冤枉之事，摇头道：“只要陛下相信奴婢，奴婢便不委屈！”
康熙顿感欣慰，叹息说：“皇贵妃因小格格之死太过伤心，一时冲动，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别同她计较。”
“奴婢也是做额娘的。将心比心，哪会不明白娘娘的心情。若是有人对四阿哥或六阿哥下手，奴婢只怕也恨不得跟她拼命呢。皇上，奴婢理解，不会往心里去。
“要说委屈，娘娘才是最委屈的。好容易生下小格格，谁知就这么没了，还是因自己身边的人。这打击如何承受得了。皇上合该好好陪陪娘娘。”
一番话下来，越发让康熙心底生出几分愧疚。再一思量，德妃这几年处处为佟佳氏着想，从不与之争锋，甚至许多时候还劝着他往承乾宫去，让他多体谅佟佳氏。可佟佳氏呢？她对德妃似乎一直淡淡的。
越想越觉得德妃懂事，康熙脸上带了些许笑意：“都做娘娘这么久了，怎么还自称奴婢。”
德妃低下头：“奴婢本就是这样的出身。”
“朕后宫的女人中，又不只你一个是从宫女晋升上来的。这称呼该改一改了。你现在是德妃，也是主子，不再是谁的奴婢了。”
德妃心念转动，犹豫了一下，应声说：“是！臣妾明白了，往后会与皇贵妃姐妹相称，也会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姐姐对待。”
康熙嘴角的笑意扩大：“好！”
谁不想自己的女人跟姐妹一样和和美美的，别生事别捣乱呢？相亲相爱不好吗？因此德妃一直娴静温柔，不争不抢的性子很得他的心意。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康熙看到桌上的几本册子，“这是？”
“是宫里奴才的名册。皇上让臣妾与几位姐姐共同打理宫务。这事往日都是皇贵妃姐姐管着，咱们都不娴熟。不做不知道，一做才发现，别看宫里也就这么大，事儿却不少。因此大家商议着，每个人管一两件，分工合作。臣妾分到了这个。
“这几日光看名册，臣妾头都大了，这还只是其中几个不太重要偏殿的。如今臣妾是越发觉得皇贵妃姐姐不容易。正巧皇上今日过来，臣妾想跟你讨个主意。”
“哦？”康熙挑眉，“什么主意？”
“臣妾发现，如今宫里的下人居多，除每个宫里伺候主子的，各处闲院也不少。其中大多数人闲散着，平日也没多少事干。经常是一个人的活，各院主管们分给两个人，甚至三个人去干。
“臣妾思量了两天，宫里虽不是养不起这群人，倒也没必要惯着他们。宫女每过几年就会新进一批，不缺人手。”
德妃看了康熙一眼，“臣妾也做过宫女，知道有些人本就是奔着采选来的。可有一些却有诸多不舍，时常念着家里。臣妾想跟皇上求个恩典，那些上了年纪，暂且不当用的是不是可以放出去？
“小格格去了，皇贵妃伤心过度，一病不起。臣妾心里也不好受。这些天总想起小格格。想着想着，臣妾便思量起来，是不是可以为小格格做点事。
“将这些人放出宫去也算是一份恩德。福报落在小格格身上，指不定老天爷看到皇上的诚心，让小格格再投胎过来呢？”
听着前头的话，康熙神色淡淡，小格格一出，康熙直接顿住，很是认真的思量了一番，觉得这主意倒也可行，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难得你有心。”
德妃轻笑：“皇上谬赞了。当然这放谁不放谁，也得考量。臣妾拟了个单子，皇上可要看看？”
康熙：“那就看看吧。”
单子上一长串的人名，德妃一一解释，这是谁，哪个宫里的，现今管着什么。听着听着康熙发现，全是些清冷宫殿不怎么当值的。确实如德妃所言，没什么事干的一群闲散人。唯有两个，康熙觉得名儿眼熟。
“伊尔哈？塔纳？”
康熙蹙眉，小格格身边三个乳名，布顺达已经死了，其他两个就叫伊尔哈与塔纳。但这两个名字在满人里头用的多，正在他疑心是重名的时候，德妃道：“正是小格格身边的乳母。”
康熙转头看过去，面上微微透出几分惊讶。
德妃解释说：“小格格之事如今已查明是春莺所为，布顺达是被栽赃。同伊尔哈与塔纳更没关系。布顺达已经死了，春莺被处置，小格格的事告一段落。但皇贵妃姐姐却……
“这些时日皇上忧心皇贵妃姐姐，顾不上其他。因乳母到底没定罪，慎刑司便将她们挪了出来，随便在旁边找个间屋子扔一边就不管了。
“奴婢也是偶尔听到宫人谈论，多问了两句，才知道她们的情况。说是当初受刑重伤，至今还躺着。
“身为小格格的乳母，没照顾好小格格，便是大错。就算砍了都行。说起这个，臣妾也十分恼怒她们。只是转头一想，到底奶过小格格一场，与小格格有几分情谊。
“布顺达已死，既然我们想给小格格积福，便不好再造杀孽了。因此，臣妾觉着，不如把她们放出宫去。小格格天上有知，许会高兴些。”
康熙对德妃有愧，对小格格也有愧，想了想，最初的不太情愿终是被一点点说服，叹道：“便依你吧。权当是为了小格格。也亏得如今是你管着这摊子事，舍得费这个心神，又心善。
“不然就凭她是小格格的乳母，又有前阵子闹出来的事，谁会过问？怕是恨不能绕道走。如此，也算是她们的造化了。”
德妃低头福身：“哪里是臣妾心善，还不得靠皇上仁慈？让臣妾说，她们这造化，都是皇上给的。”
一句话说的康熙心花怒放。
德妃将名单递给玉蝉，“皇上既然觉得这主意可行，明天臣妾便去跟贵妃禀报，和几位姐姐商量商量。”
不专权，就算揽了事，也不行一言之堂。还记得贵妃才是主理之人，共同协理的还有其余三位。康熙更满意了。
“小格格已经没了，人死不能复生。皇上也别太难过，小格格在天上会担心的。照臣妾看，宜妃的肚子越发大了，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临盆。宫里兴许很快会有喜事。”
说道宜妃，康熙恍然察觉过来，这阵子顾着佟佳氏，竟没怎么去翊坤宫。宜妃身怀六甲，前阵子听太医说，八成是个阿哥。是该去看看了。
瞧着康熙的面色，德妃低下头，嘴角划过一抹微笑。佟佳氏想借小格格之死和自己大病栓住康熙，那是白日做梦。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

第39章
花开数朵，各表一枝。
就在佟佳氏心力不济，无暇他顾，别宫娘娘各怀鬼胎，纷纷算计着趁她病要她命，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时候，胤礽也没闲着。
在完成每日功课之余，他还抽时间去了几趟水泥工厂。如今的水泥工厂早已经修建完成，进入生产试验阶段。有系统的设计与指导，事情进展得颇为顺利。胤礽欣喜之下，又琢磨起胤禛的事情来。
当日他训斥了翠烟后，又将胤禛身边跟着的人都敲打了一遍。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没人再敢唯唯诺诺，也不敢动别的心思，一个个低眉顺眼，小心翼翼。
可胤礽明白，这非是长久之计。宫人怕他，也怕佟佳氏。如今佟佳氏想不起来胤禛，放任不管也就罢了。一旦她想起来，再要做点什么，宫人们能不听？
得罪他是死。得罪佟佳氏也活不成啊。胤礽明白，很多时候，宫人也是身不由己，因此他未曾严惩。但却也不能放任。
胤禛时不时病上一场，每次病的时机还都挺微妙。他虽没有证据，却隐约猜到佟佳氏是利用胤禛来同德妃打擂台，甚至可以说是借此掣肘德妃。
胤礽不想掺和后宫娘娘们的争斗，却不能眼看着胤禛处于这样的境地不管不顾。前些天听闻康熙让四妃协理宫务。他还想着德妃也在其中，总有一部分权利，总会做些什么。
更何况，小格格去世的案子落幕，德妃在这一局中占了上风。按理会乘胜追击，谁知过去数日，竟是没半点动静。
胤礽蹙眉。他眼瞧着德妃虽更疼爱胤祚，对胤禛也非是无情。往日里明着暗着给胤禛的东西也不少。佟佳氏拿胤禛做筏子，她不可能不知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见动作？到底怎么想的！
艹！
胤礽暗恨，将手上的书丢一边。
不等了！再等下去，佟佳氏身体一好，回过神来，哪还有这样的时机！指不定她脑子里又胡想些什么呢！若是觉得在德妃身上栽了跟头，心里不舒坦，要在胤禛这里找回场子呢？
说干就干。随后几天，胤礽日日带着胤禛去慈宁宫请安。
永和宫，德妃听闻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玉蝉一边替她做指甲一边问：“春莺虽不在了，春枝能力及不上她，可皇贵妃执掌宫务多年，余威犹在。承乾宫要紧的位子咱们一时插不进手，尤其是皇贵妃身边。但下头负责跑腿的，洒扫的，倒是安排了两个。就是四阿哥那里，娘娘觉得怎么办最稳妥？”
“不用办！”
玉蝉怔愣，“不用？”
德妃点头：“你不是说太子带着四阿哥去慈宁宫了吗？这是近日来第几次了？”
“第三次。”
德妃想了想，“差不多了。”
玉蝉一顿：“娘娘的意思是？”
“这几年太子很是友爱兄弟，对胤禛最为要好。我瞧着他也不像是完全做样子的。即便有装给外人看的成分，应当也存了几分真心。前阵子他才敲打了胤禛身边的人，以他的聪慧，佟佳氏那些小动作，他该是看出来了。既然如此，他不会不管。”
德妃心知，她不动是在等太子。太子不动，又何尝不是在等她？他们两人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德妃看着染好的左手指甲，又将右手递了过去，“你我都知，胤禛的事不太好办。我虽领了各宫宫人名册，却都是些不打紧的宫殿。几位娘娘的地盘，我是管不了的。
“皇贵妃病着，承乾宫忙乱，却也是乱中有序。若不然，咱们怎么安插人手都得小心翼翼，连个二等宫女都不敢动，只能往不打紧的位子上挪？
“胤禛若是已经住进了东西五所便罢。可他如今还住在承乾宫。皇贵妃是他的养母，身边一应人等都是她挑的。我要越过皇贵妃来处置，总得师出有名。我们要找什么名？不论何种由头，皇贵妃都会担干系。她能答应？
“再有。你忘了，前不久你才同皇上说，四阿哥给了皇贵妃，我便只当他是皇贵妃的儿子，素日里牢记分寸，虽则疼爱，却更想让他与皇贵妃做一对真正的母子。我这一插手，岂不是自己打脸？
“你别看现在皇贵妃势弱，但她圣心还在，甚至比以往更甚，不可小觑。虽宫权被夺，可这宫权也没握在一个人手里。另外那几个巴不得少个人跟他们争呢。谁不是紧盯着想揪对方的错处？
“伊尔哈还没出宫，我不能在这时候跳出来惹人疑心，倘若别人发现我的端倪，查到伊尔哈怎么办？现今我们最重要的便是低调行事。能不动则不动，千万不能招了别人的眼。”
玉蝉抿唇：“若是太子不出手呢？如今您跟皇贵妃已是彻底撕破了脸皮。皇贵妃失了小格格，没了春莺，自己也再不能有孕。这口气她焉能咽得下去？若她奈何不了你，把矛头指向四阿哥，只怕就不会再是小打小闹的病一场。到时四阿哥要怎么办？”
德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坚定道：“本宫不会猜错。太子一定会出手！”
与其说是回答玉蝉，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德妃深吸了一口气，“目前最要紧的是放宫人出宫，皇上点了头，贵妃也答应了。咱们明日就着手处理。记住，让伊尔哈混在人群里，悄悄出去，不可张扬。”
“是！”
玉蝉领命，知德妃主意已定，很有眼色地不再提胤禛之事。
……
慈宁宫。
让苏麻喇姑将胤禛带出去玩，太皇太后特意留下胤礽，“你都带他来好几回了，说吧，想做什么？”
胤礽笑嘻嘻挽上太皇太后的胳膊：“保成想请乌库妈妈帮个忙。我瞅着四弟身边伺候的人不成样子，想给他换几个。”
“你想让我出面？”
胤礽点头。
太皇太后一嗤：“他亲额娘都不出头呢，你倒是会为他打算。”
她是老了，可还没聋没瞎。宫里的事，多少是知道些的。胤礽头一回将胤禛带过来，她便使人去打听，大致猜到了关窍。
“乌库妈妈！您也知道，我虽是太子，可到底年幼，手上没人没权利。四弟又有生母又有养母的，我就一哥哥，不好直接插手。
“我要是贸然把四弟的人给换了，让别人怎么想？知道的是我友爱兄弟，不知道的，还当我故意在他身边安插人，打什么主意呢。
“而且我虽为太子，总归是晚辈。皇贵妃位同副后，又占着四弟养母的便利，她若是想再换回来，有的是办法。便是不换，也能投闲置散。
“您就不同了。您可是老祖宗！汗阿玛都敬着您，皇贵妃哪敢动您赐下的人？不但动不得，还要礼让三分。其他奴才也会有所顾忌，就算再怕佟佳氏，也不敢在四弟面前造次了。”
太皇太后睨了他一眼：“你倒是考虑得周全。”
“乌库妈妈也觉得好吗？您可是答应了？”
太皇太后不答，胤礽又靠近了些，“乌库妈妈！您就答应了我吧！乌库妈妈！”
太皇太后失笑：“都九岁多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
“九岁怎么就不是小孩子了？我在您跟前，九十岁也是小孩子！因为您是我乌库妈妈，宠着我呗！”
太皇太后笑出声来：“好好好！乌库妈妈宠着你！”
“那四弟的事……”
“依你，都依你！”
胤礽高兴起来：“也不用寻什么错处，就说你看中了翠烟和翠云，觉得她们长相讨喜，又剪得一手好窗花，跟四弟要了过来，另外补两个丫头给他。
“至于要过来的翠烟翠云，让她们跟嬷嬷再学学规矩，学好了，您看着安排就是。能用则用，不想用，过几天便打发了。”
太皇太后无可无不可，“就这样吧。改明儿我让苏麻喇姑选两个听话懂事的出来。”
“诶！我就知道乌库妈妈最好了！”
“就你嘴甜！”
次日，众人便发现胤禛身边换了新面孔。
胤礽下了早课回来，夏草就上前来禀：“翠烟说，想见太子一面。”
胤礽微微皱眉：“让她进来吧！”
翠烟手中还挎了个包袱，胤礽轻笑：“你如今有了新去处，该去拜别旧主才对，来找孤做什么？”
翠烟跪下，头贴在地面，不敢抬起：“太子！奴婢素日里照顾四阿哥，不敢说尽心尽力，但奴婢发誓从未伤害过四阿哥！”
当日太子敲打她，她便知道事情不妙。果不其然，昨日就得到消息，说让她去慈宁宫学规矩，她担心地一整夜没睡觉。
像她这等入宫五六年，早就从姑姑手里走出来的人，再被打回去学规矩代表什么？会有怎样的结局？
更别提名义上是说太皇太后看中了她们。可太皇太后身边都是伺候多年的人，压根用不着她。她有自知之明，自认没什么大本事，不够让人另眼相待，如何可能突然被看中？
再细想太子对她们的态度以及太皇太后对太子的疼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翠烟深吸了一口气：“太子容禀！奴婢几个虽则是伺候四阿哥的。但有时晚上皇贵妃娘娘会遣春莺过来照看，奴婢们插不上手。偶尔春莺还会守夜，奴婢们只在外间。”
太子呵了一声，“你觉得若不是孤问过四弟，知道这点，会让你们只是去学规矩吗？”
翠烟惊愕，她本是告诉太子，四阿哥时不时地受凉风寒，或许内有蹊跷，但这蹊跷绝对与她们无关。却不料，太子原来一清二楚！
“太子？”
“你难道觉得你们不该再学学规矩？既然领了伺候四弟的职，身为四弟身边的一等大宫女，照看守夜这种事怎能假手于人？你今日来的目的，孤清楚了。去慈宁宫吧。把规矩学好便是。”
翠烟嗫嚅着，还想说什么，却也知道此事已定，非是她能左右。而且照太子话中的意思，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被启用了，前途无望，再学规矩恐还有受些惩罚，但至少性命无虞。太子没打算要她的命。
翠烟松了口气，规规矩矩退出去。
有了翠烟翠云的前车之鉴，胤禛身边的奴才全都紧了紧自己的皮，一改之前的态度，开始绞尽脑汁对胤禛好，将其照顾得无微不至。心理也一点点产生了变化，从最初以皇贵妃的命令为先，到现在已经隐隐形成以胤禛为主的思想了。
对此，胤礽总算是放下了心。
时间一点点推进，很快到了七月下旬，继江南大丰收的奏报传来后，京城以及四周各州的粮食也迎来了大收割，亩产十分可观。不论南北，均值都可达到八百斤。
不同于去年的试点推行，今岁才是头一次广范围种植新稻，算是来了个开门红。杂交水稻之名，就此享誉全国，引起了士农工商所有阶层的热议。
康熙乐得合不拢嘴，兴奋劲儿持续了好多天仍不见消退，拉着群臣讨论，就连皇贵妃都有点顾不上了。
而就在这时候，胤礽又送来了一个好消息。
水泥生产成功了！
福全选的水泥工厂地址在京都郊外。当初为了最大程度的减少污染，胤礽特地让系统在设计时将这点考虑进去，又提议把具体地点放在无农田的非居民区。因此，这样人烟稀少的地方，路并不好走。
康熙没有亲自来过，却从福全口中了解一些。此地又是出京往北必经之处，以前路过也曾坐在马车里瞧见，大略知道是个什么情形。而陪同在侧的日讲官与起居注官李光地就更清楚了。
从前这边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坑坑洼洼，一下雨满是泥泞，车马不能进，就连行人也很困难。可如今进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平坦宽阔的大道，直通工厂前门，门前还铺了一个长六十米，宽四十米的空旷平地。
李光地跺了跺脚，有些不敢置信：“太子，脚下这路可是用您说的新式材料所建？”
“正是！”胤礽笑着将康熙领进去，“汗阿玛，那边正在施工，您可要去亲眼看看他们怎么做的？”
“去！”
当然要去！康熙也好奇得很。这样平坦的路面，一般的工艺可做不来。
工人们看到一群贵人走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又是磕头又是跪拜，紧张得不知所措，还是福全出面安抚，让他们该干嘛干嘛，这才消停下来。
胤礽拍了拍陵光：“你给汗阿玛介绍一下。”
陵光点头，指着工人身边的东西说：“皇叔，这就是水泥。”
李光地也不嫌脏，蹲下抓了一把：“这么细腻？”
“水泥是作为黏合剂，不细腻是不成的。”
“黏合剂？”李光地好奇得看着工人们和水泥，“他们这是？”
“将水泥与砂石等物质混合在一起，就形成了混凝土。”陵光将众人带到正在铺路的几位工匠面前，“看，就是这样。将路面凿开，倒入混凝土摊平，再用纯水泥铺一层，路面就会变得结实耐用又显得表面光滑。”
李光地连连惊叹。康熙指着脚下的缝隙问：“朕一路走来，看到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处缝隙，缝隙规整有序，不似是裂开的，可是故意为之？”
“是的！”陵光解释道，“这叫缩缝。”
康熙好奇：“何为缩缝？”
“水泥具有自己的特性。它在水化的时候会释放大量的热，导致混凝土温度升高。等它的反应结束，温度就会降下来。由于热胀冷缩的原理，收缩降温就可能出现开裂。而这种开裂的方向是不可控的。
“因此，我们每隔一段距离辟出一条缩缝，就是为了引导收缩裂缝向切割方向产生，防止出现随机开裂，毁坏路面的情况。②”
众人：？？？什么玩意儿？
陵光：？？？都解释地这么清楚了，还听不明白吗？
他无助地看向胤礽，蹙着眉头很是苦恼。以前在寺里，他跟大师一起学习，虽然大师学得慢一些，没他快，但他只要解释一遍，大师就算不会，也能理解大概。魏叔叔也是。
可到了京城，他发现自己说的话，除了太子，大家都听不明白。就算他尽量说得浅显，把原理一一指出，也还是如此。
胤礽失笑：“汗阿玛，这热胀冷缩，说得大概就是，你如果在一个刚盛过热水，如今还烫着的杯子里注入冷水，杯子会爆裂。反过来也一样。水泥路面约莫也是这样。”
康熙恍然，“这水泥倒是挺特别。”
胤礽又道：“还不只这些。比如，您别看泥土工们一边铲砂石，一边放水泥，搅拌得娴熟。看起来十分简单。这里头也是有诀窍的。水泥与砂石等物有既定的比例。比例不对，也达不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康熙感慨：“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既然是状元，自是要有学问的。果然是一行有一行的门道。”
胤礽亲昵地靠过去：“所以汗阿玛您这个外行就看个热闹，了解下大概就行了。可别为难光哥了，他头发都快抓没了！”
陵光尴尬地放下挠头的手，憨憨笑了笑。
康熙指着平地两边的白线说：“这是什么？也是为了防开裂？”
“不是！这是停车位！”
康熙：？？？
“汗阿玛，我是想着，水泥既然成功做出来了，势必是要投入生产的。这里自然会被工部接管。这些日子，光哥跟皇伯父出入便很不方便，车马不好停放。日后若被工部接管，肯定会有官员时常来往，甚至还得遣几个人常驻。
“因此我便觉得可以划出一个一个的格子，一个格子停一辆马车，里头备有马槽与马粮。汗阿玛，你瞧，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有显得规整很多？”
康熙点头，“确实如此。”
这边父子俩一路说，一路往里走，将工厂各处转了一遍后，康熙也对水泥的生产有了个基础的认知。此时随行的几位官员早已经趴在地上研究起了实物。
半个时辰后，康熙看着浑身脏兮兮的一群人问：“如何？”
“回皇上，臣等已做了些简单的测试，此物合成的混凝土确实坚固，有极强的抗水性与耐久性。虽然未必比得过大岩石，但岩石需要开采挖掘，沿途运输困难，且好的岩石有限。这个却能量产！
“臣问过了，从这里直达官道的一整条路，包括门前的大平地，从开始修建到完成，只用了两天。如今天气好，前一日铺好，第二日干了就能用。十分便利。若以此物修桥修路，再合适不过。”
康熙神色严肃起来，指了福全出来：“你先把此处围起来，其他人随朕回宫，还得商量个具体的章程来。”
至于这个章程怎么弄，胤礽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几天后，水泥工厂被朝廷接管，成了除皇庄外的又一秘密基地，把守之严控类比皇宫。康熙还围绕工厂，又圈了片地进行扩建。工厂开始了日夜不停地赶工。
半个月后，京城出现了第一条水泥官道。
百姓们惊奇不已，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我前几天进城还不是这样呢！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谁说不是呢！而且走在这路上面，我的马车都不颠了！你看这路，多平坦！”
“我听说是朝廷给修的，用的新材料，叫什么泥水！”
“呸呸呸！什么泥水，那叫水泥！”
“对对对，就是水泥。据说十分坚固，用的久不容易坏。我跟你们说啊！我舅妈的表姐的二大爷的儿子前阵子被召进了水泥厂，就是学这个的。这条路他还有份修呢！他说啊，这东西也是神仙教的。就跟之前的牛痘啊，杂交水稻啊一样。都是神仙本事！”
“这也是神仙？”
“当然了！你看看咱们以前走的路，再看看这个。要不是神仙，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皇上一直忧心黄淮水患吗？”
“这跟皇上忧心黄淮水患有什么关系？”
“你别打岔啊，听我说完。要防水患不得修堤坝？修堤坝不得要石材？水泥就是神仙得知皇上的忧心，才赐下使者，助太子完成的！这使者也不是别人，就是裕亲王府今年刚找回来的那位公子。”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朝皇宫方向拜下叩首：“感谢神仙！感谢圣恩浩荡！”
陵光：我？神仙使者？

第40章
消息传到宫中，胤礽早已见识过这一切，形成免疫，并不觉得如何。相反还挺满意。大约是有他先前安插在民间的“宣传组织”潜移默化的影响，此事他的名字只被轻轻带过，并非焦点。倒是康熙爱民如子，勤政贤明的形象越来越深入人心。
陵光就不这么淡定了，蹙着眉头一本正经地同胤礽说：“他们弄错了，我不是神仙使者。书中告诉我们要相信唯物主义科学观，这个世上没有鬼神。
“大师也说过，佛也好，道也罢，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是一种寄托。天下间流传着许多神佛故事，却从未有人见过他们的存在。”
顺治一个出了家的和尚说神佛不存在？信佛只是一种寄托？
胤礽嘴角抽搐，再次感叹顺治这个出家人当得可真别致！既然他心里都清楚，为何还要放弃皇位出家呢？难道董鄂妃一死，他也心灰意冷了吗？寄托？寄托啥？对董鄂妃的思念？
如果条件允许，胤礽是真想打开顺治的脑袋，看看里头是什么构造。然而他不能，可惜啊！
系统惊悚了！卧槽！可惜？宿主你认真的！真的想给人开颅！你又不是学医的，开了颅，你也看不懂啊！
胤礽：……傻逼系统没救了！
陵光唉声叹气地从宫里出去，马车还没到裕亲王府，在半道就被人给堵了。还是一大群人。有市井百姓，也有勋贵公子哥。
其中一部分人好奇想要看看最近炙手可热的神仙使者长什么模样，另一部分人思忖着这位可是皇上跟太子身边的红人，他既然能研究出水泥，想来本事不小。若能搭上关系，指不定能蹭好处被带飞。
陵光唬了一跳，最后还是侍卫们护着，又请了顺天府来开道，才平安回府。至此，他有了心理阴影，好几天都不敢出门。宫里都不来了，尚书房的课业也请了假。
对此，康熙哈哈大笑，笑完也没勉强，转头又与工部的官员们商量起水泥用于堤坝修建的可能性。
胤礽很清楚，水泥可以用于堤坝，但若将防洪寄希望于这上面，是不行的。都说钢筋水泥，这两个字经常放在一起，可见有了水泥，还得有钢筋。
系统闻风而动，雀跃着跳出来。
——宿主！钢铁的淬炼技术了解一下！系统出品，皆属精品！你放心，保证给予的工艺技术方案是基于目前背景条件能达到基础上的。
——虽然因为种种限制，或许会在某些流程和设备方面降低标准，淬炼出来的成品可能比不上后世的质量，但绝对不会相差太大。怎么样，高级任务来一个？
胤礽翻了个白眼：“不来！”
系统锲而不舍。
——别啊，宿主！水泥已经生产成功，也得到了康熙的足够重视。后续运用与推广并不需要你操心。你都休息两年了！两年才弄出来一个水泥！难道现在又想再休息两年？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胤礽：“你居然还知道生产队的驴？”
系统暴躁了。
——重点是生产队的驴吗？重点是你到底做不做任务！
胤礽斩钉截铁：“不做！”
系统快哭了。
胤礽叹气：“五台山寺里有一口手摇式压水泵，光哥做出来的，你还记得吗？”
系统：？？？记得是记得，但这跟做不做任务有什么关系？
“万事开头难！实验研究永远是第一个样品制作过程最艰辛。但只需第一个样品成功，此后就能依样画葫芦做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无数个。手摇式压水泵既然已经被研制成功，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没有进行推广使用？”
——为……为什么？
“手摇式压水泵浑身都是金属铜铁组成，无法用木竹代替。因为硬度不够，没有高耐久性，并且深入地下的部分容易被腐蚀。你应该听过一句话，自古盐铁乃官营。
“为何要官营？前者是人民日常必须，后者乃国之利器。尤其是在冷兵器时代。大清如今虽有火铳，数量却有限，只能作为奇兵来用，不可能全军种配置。打仗火炮营为先锋，但后头的士兵手中握着还是铁器。
“这也就是说，谁掌握了铁矿，谁就掌握了武器，掌握了战局的半成胜率。所以朝廷一直在严格控制铁器的流出，监管铁矿的守卫。便是为了防止有人囤铁，私造兵器，意图谋反。你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廷会同意将铁用于大批量地制造手摇式压水泵吗？
“即便朝廷同意，但在保证军需用器的前提下，又能剩多少能挪给水泵？所以想要制造出适用于防洪水库的钢筋，一个钢铁淬炼技术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全国铁矿分布地图以及先进的开采设备与技术。”
系统刚要开口，胤礽抢先说：“我知道这些你都有。但都是特高级任务。你觉得以我现在的能力，可以完成？”
系统悄咪咪扒拉出特高级任务的题库，默默闭了嘴。
胤礽也很遗憾，他终究是能力不够。即便时常说自己是天才，但他很清楚，自己只不过是比普通人聪明些，天才两个字还差了点。陵光才是真天才！
换句话说，他是学霸，陵光是学神！
——那……钢铁的淬炼技术也是很有必要的啊。
系统的语气弱了下来。
胤礽点头：“是很有必要。但不是现在。目前我有更重要的事做。”
系统：？？？
“我只说不做任务，没有说不干活。”
系统激动起来：“宿主，你有目标了？你打算接下来搞什么？”
胤礽点了点手中的书，“这套书我都看一个多月了，第四本都看完了，你没发现？”
系统一低头，发现书是从陵光手里拿过来的那批，出自顺治的空间。
它震惊了！宿主这是要去养牛还是养羊？
胤礽：……这智商，到底是怎么蠢成这样的！
……
乾清宫。
福全正与康熙汇报水泥的生产运用进程，结束后，兄弟俩不免闲谈几句。
福全说起陵光，“自从被堵了回道就不爱出门了，每天关在家里读书做题，也不嫌闷，反而乐在其中。若不是前两日太子派人来请，他还不打算挪动呢。不过昨日他却和臣说什么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想出去看看。”
康熙一愣：“出去看看？”
福全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康熙笑起来：“年轻人嘛，是该出去看看，见见世面。他那个性子，总要让他见识见识外头的人心。在京里，我们纵着他，外人捧着他。他怕是一直都长不大。四处走走也好。他可有说打算去哪？”
“说是打算先去趟山东，帮太子看看新买的马场。”
康熙怔住：“太子在山东买了个马场？”
“是！让索额图帮着买的，还不小。”
康熙震惊了：“太子这是觉得京里的马不够他玩？”
福全嗫嚅了好一会儿，觑着康熙的面色道：“还有一件事，不知皇上是否知晓。”
“与太子有关？”
福全回：“如今京里都在传，有个贵人在大肆收购草料，不论是玉米秸秆还是青草苜蓿，全都要，来者不拒。因着数量大，价钱公道，家里有剩余草料的全送了过去。臣觉得此事不太寻常，叫人伪装成卖家混进去调查，发现主事之人是太子身边的孟吉祥。”
康熙一头雾水：“太子都买马场了，难道还担心马场的草料不够马吃吗？”
福全犹豫着，支支吾吾。
康熙蹙眉：“还有什么，你都直说了吧！”
“不只在京里，太子似乎问索额图要了几个人往南去收集。还有，皇上可还记得跟着汗阿玛的魏东？”
“自然记得。汗阿玛去后，把他给了陵光，陵光不是买了个院子给他养老吗？”
福全点头：“是！但我发现他不在那处院子里了，甚至不在京里。”
康熙睁大了眼睛：“他去了哪儿？”
“去了青海！”
“青海？”康熙深吸了一口气。如今青海可是和硕特部控制着，魏东去做什么？
知道康熙大约想深了，福全忙道：“魏东看着陵光长大，两人感情非同一般。他此番举动必定与陵光有关，因此臣叫了陵光来询问。
“皇上也知陵光这孩子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说话直白，不太会撒谎。臣态度强硬之下，他不能不答，便说是替太子办事。具体何事不肯讲，臣猜恐怕也是为了草料。”
去青海买草料？胤礽要这么多草料干什么！一个马场吃得下？怕是好几年都吃不完吧！康熙心中狐疑，点了梁九功出来：“去把太子请来！”
毓庆宫。
胤礽语重心长地交待陵光：“光哥，去了山东，你只需负责技术制作，马场有专人管理，你不必理会。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他们会竭尽全力配合你。一切以制作出成果为先。马场的主事姓唐，人称唐老板，家中排行十九。你直接叫他唐十九便行。”
唐十九原是胤礽手下“宣传部”的人，本来给他安排的“行商”身份只是幌子，没想到他还挺有头脑，玩得风生水起。如今“宣传部”已有新人出师，唐十九这个元老，胤礽自是打算物尽其用的。
“明面上的事都让唐十九去，对外你只是去马场散心的。”
陵光点头。
胤礽又道：“京城孤也设了个点，但皇城脚下，耳目多，地方小，到底不太方便。孤只打算在这边做个样例，方便成功后可以让汗阿玛了解。大本营还是要放在山东的。因此各处收集的草料，孤都会派人运过去。大概会很忙，还得劳你多费心。”
陵光咧着嘴笑：“我喜欢做研究做新东西，不费心的。”
胤礽也笑：“那光哥便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就启程吧。”
目送陵光离开，胤礽才看向一边静候的索额图：“叔公还有事吗？”
索额图欲言又止，胤礽也不急，端着茶杯静待他开口。
“太子，臣还没老，可供太子驱使。山东马场那边的事十分紧要，唐十九到底是汉人，又过于年轻，恐做事不牢靠，会出纰漏。不如让臣来？”
胤礽失笑：“叔公，你如今还领着要职呢，没汗阿玛的允许，怎能轻易出京？况且这也不是去几天就能成的。便是让你来，也只能是你派人接管。”
“臣膝下二子，担的职位都不算重要，可与吏部说一下。”
胤礽挑眉：“一个一等侍卫，一个步军营协尉，负责皇宫与京城防守，这叫不重要？”
语气重了两分，索额图自知失言，立马改了口：“家中还有不少子弟……”
“叔公！”
胤礽打断他，“不用了。要说唐十九是汉人，朝中汉臣也不少。汗阿玛都说满汉为一家呢。孤用了唐十九两年，见识过他的本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孤相信他能做好。”
索额图皱眉。太子已经许久不用他了，之前是一直沉寂着没事做还可理解。如今太子弄出了水泥，却交给了裕亲王，他连信都没得到。索额图心底有些忐忑。
“太子，可是因为平嫔？”
胤礽：？？？
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乌希哈入宫，封的就是平嫔。这阵子他事多，都快忘了。
平嫔在围场十分风光，被直接带入宫门。可回来后便遇上小格格去世，佟佳氏病重。康熙围着承乾宫转，好容易脱出身，又有粮食丰收与水泥之事。因此到现在，康熙都没想起来去见她。
她入宫时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尴尬，当初康熙待她的不同仿佛成了一场笑话。但胤礽觉得这个从十一岁就知道谋算，步步为营的姑娘不会一直沉寂下去。然而即便如此，也与胤礽的决定无关。
胤礽哭笑不得：“叔公，孤分得清好坏。平嫔是平嫔，你是你。就算是与平嫔同出一房的孤那两位舅舅，都不一定跟她一条心呢。更何况你。叔公读过《论语》，《季氏》第十六篇中有言：不患寡而患不均。
“总不能功劳全让你一个人揽了，让满朝文武怎么想？而且你已是一等公，又为议政大臣，该有的都有了。就算再有功劳，汗阿玛也已封无可封，难道你还想要个铁帽子王吗？”
索额图心头一凛，被最后这句唬了大跳，抬首望向胤礽，但见他目光幽幽，嘴角含笑，是警告，也是提醒。
索额图恍然大悟。他非是不知道其中关窍，可谁让太子做出来的东西都过于惊人呢！凡是参与的，都能蹭着功绩被带飞！这么大的诱惑，他如何能不被迷了眼？
“是！臣明白了！”
胤礽满意点头，想了想，又道：“前两年孤与叔公说的话，叔公可还记得吗？汗阿玛最忌结党营私，买卖官职。家中如今有玻璃作坊，不缺银钱，很是不必如此。在朝为官，汗阿玛交待什么，你便做什么。除此之外，不可有别的动作。孤也不需要。”
索额图应是。
胤礽接着道：“孤相信叔公晓得其中利害，但只有你注意可不管用，赫舍里家还有其他人呢。”
索额图心神一凛。
“孤听闻五叔公屡次空班，入朝任职过于随性。便是六叔公，领着内大臣的职务，却不思进取，成日外校射为乐。如今家中外公已逝，以叔公居长。坐长行权，叔公很该管管。
“孤知道你与他们不同母。早年怕是还有过龃龉。但孤相信叔公的本事。叔公能在朝堂坐到高位，助汗阿玛计擒鳌拜，又与三藩之战居中调度，有此等本事，如何会管不住两个弟弟？就看你是愿意管，还是不愿意管。”
索额图一震，神色闪烁。
“是人都有软肋，只需掐中要害，就不怕他们不听话。若他们嚣张不听劝，你便只同他们说，这是孤的意思，他们要是这职位不想干，那就别干了！孤自有本事让汗阿玛安排其他人来！”
索额图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太子这是生气了。
“微臣明白！微臣知道该怎么做，请太子放心！”
胤礽点头。记得，原时空历史上，今年索额图被罢黜，康熙列举几大罪状，心裕法保上书行径便在其中。如今因为诸多蝴蝶效应，这一出没有发生。
此时不发生，不代表以后都不会发生。
索额图这边，他还能辖制得住。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一一警告赫舍里家所有人。交由索额图出面最好不过。
索额图如今官居高位，又是一等公，还有他这个太子为后盾，其本身能力手段也不差。只需他用了心，就不怕压不住。
索额图应是。他前脚走，梁九功后脚就来了。胤礽也没法再休息，只能随他去往乾清宫。
康熙也没有试探的意思，开门见山：“听说你最近在大肆收购草料？还在山东买了个马场？你要那么多草料做什么？”
“汗阿玛知道了呀！本来还想让汗阿玛借我几个人的，可汗阿玛实在太忙了，我便没好意思来烦汗阿玛。”
“你居然也有跟朕不好意思的时候？”康熙觉得惊奇，“又想做什么？”
如今对于胤礽脑子里的奇思怪想，以及他偶尔看似胡闹的举动，康熙已经不觉得是在瞎玩了。瞅瞅玻璃，瞅瞅牛痘，瞅瞅杂交水稻，再瞅瞅水泥，哪一样不是胡闹出来的？他倒没想着胤礽每次都能成功一鸣惊人，但试试又何妨呢？
“前年汗阿玛寿诞，我不是送了一份特别的寿礼吗？去年和今年没有，都让别人把我准备的礼物给比下去了。我就想着，等明年再送一份，不说比前年的强，总不能差。本来水泥是个好东西，可惜这会儿已经用掉了。儿臣只能重新想。”
康熙失笑。前年送的可是杂交水稻呢！不能比这个差，那可厉害了。
“你这又是马场又是草料的，是想给朕养种马，做战马储备吗？”
胤礽：……
他哭笑不得：“汗阿玛，儿臣可不会养马。”
还种马呢！某点的种马倒是挺多的。
康熙更好奇了。
胤礽眸中透着狡黠，“汗阿玛，谁规定马场只能养马的？养牛养羊不行吗？”
康熙：……行倒是行。可马的价值比牛羊高。用马场去养牛羊，对生意人来说，怕是不划算。但胤礽不是生意人，倒不需要考虑这些。
康熙挑眉：“你打算送朕牛羊？”
胤礽促狭道：“我不告诉您！”
康熙：……
“现在说出来，明年寿诞的时候，您就没有惊喜了！”
怪不得陵光不肯讲呢，感情胤礽是打的这主意。康熙既觉无奈又觉好笑，“既然这样，朕也不问了。朕等着你的惊喜！你可别只有惊，没有喜！”
“那必然是不能的！汗阿玛放心，保管有惊也有喜！”
福全听着，暗暗松了口气。照这么看，太子做的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是大好事。如此便好。
身为臣子，他知晓了太子的动作，总不能不告诉皇上。可若太子藏着什么计划，他这一告密便等于将之暴露。人家至亲父子，他就算是伯父，到底也属外人。这一脚插进去，一个弄不好，可能里外不是人。
二人听不到的是，系统在胤礽脑内开始吐槽。
——距离明年万寿节还有大半年呢，你要是做任务，拿到我给的奖励，不知要少走多少弯路，速度起码能快两三倍，哪里需要这么久。
胤礽猛翻白眼，没理会。他一直坚持自己的原则。系统虽然能力强大，但他不能过于依赖，更不能让自己形成习惯，而放弃思考。
自我能力不能实现的，他会求助系统。比如水泥工厂。
难度不是太大，经过评估，可以有望达成的，他会依靠自己。比如现在。
这日过后，康熙果然如他所言，不再多问。于是父子二人各自忙碌，一个忙水泥，一个忙草料。
就在京城出现第三条水泥官道的时候，宜妃发动，生下一位小阿哥。排行第九。康熙赐名胤禟。
经过粮食丰收，水泥出产，再来一个皇室添丁。康熙可谓三喜临门，两个月前因为小格格去世带来的那点伤心顷刻间消散无踪。
翊坤宫欢声笑语。宜妃高兴之下，出手大方，凡是来贺喜的，都抓一把赏钱。于是得了信的宫人纷纷凑上去说吉祥话。
听着宫门外嬉笑的声音，佟佳氏蹙眉：“外头怎么了？”
春枝瞄了她一眼，小声道：“宜妃生了九阿哥，大家都去讨赏钱了。”
立马又加了一句：“不过咱们宫里的人都懂得规矩，没动。”
佟佳氏却半点不觉得欣慰，她丧女，别人生子，多讽刺啊！尤其两个孩子是同一个父亲。皇上此刻怕是早忘记小格格了。这几天过来承乾宫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只有她还记着小格格。小格格也只有她了。
院子里，胤禛正在宫女的陪同下与雪团玩耍。佟佳氏伸手打开窗户，就看到他身边跟着的两个新面孔，“他们是谁？怎会在此？”
春枝支支吾吾：“那……那是四阿哥身边伺候的大宫女。”
“胤禛身边的大宫女不是翠烟和翠云吗？”
“前阵子太子带四阿哥去慈宁宫请安，太皇太后见翠烟翠云剪得窗花好看，就问四阿哥要了过来，另外补了两个给四阿哥。”
佟佳氏神色一变。
春枝又道：“此事苏麻姑姑特地来禀过娘娘。可那时娘娘病重，正睡着，不见外人。刚巧皇上在场，听闻是太皇太后的意思，直接替娘娘答应了。”
佟佳氏呼吸急促起来。这不就是专挑着她昏睡，皇上在场的时候来吗！可真是好一个“特地”啊！
“这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她恶狠狠看着春枝。春枝缩了缩脖子：“奴婢……奴婢怕娘娘气着。太医说娘娘得静心修养。皇上也再三交代，不可拿琐事来烦你。奴婢……”
见佟佳氏脸色越来越难看，春枝赶紧跪下：“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佟佳氏没说话，双拳握紧，指甲一点点掐进肉里。
胤禛！他怎么这么好命！她的小格格一次犯病人就没了，胤禛几次生病到如今还活蹦乱跳的，更得了太子的亲眼，让太子说动太皇太后来赐人！为什么！上天不公！死的为什么不是胤禛，而是她的小格格！
春枝朱唇轻启：“娘娘，还……还有一件事……”
佟佳氏狠狠瞪过去：“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说！”
“没……没有了。就是娘娘今日午睡的时候，府里托人送了封信进来。娘娘可要现在看吗？”
府里指的自然是佟家。
佟佳氏伸手：“拿来！”
春枝从柜子里取出奉给佟佳氏，佟佳氏拆了火漆，将信件抽出，一行行看起来。初时还好，后来脸色竟是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最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春枝大惊：“娘娘！”
声音惊动了众人。胤禛连忙奔进去：“佟额娘，您怎么了！”
不料，佟佳氏拽住胤禛的手腕，死死握紧，“哈哈哈！是她！本宫没有猜错！本宫是对的！果然是她！”
目光中的怨毒与恨意宛如毒蛇缠上胤禛，胤禛吓得浑身僵硬，口不能言，只觉得全身发冷，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第41章
佟佳氏又病倒了，承乾宫再次人仰马翻，好在这回她昏厥的时间不长，太医刚来，便已经醒了，吃了药，总算是缓了过来。
屏退众人，佟佳氏询问春枝：“那封信呢？可有别人瞧见？”
“不曾！奴婢趁乱收起来了，没让人发现。娘娘，信上究竟说了些什么，让您如此激动。刚才您瞧四阿哥的眼神很不对劲。四阿哥的手腕都被您抓得青紫了一圈。这若是传出去，恐会引人猜疑。”
谈到信中内容，佟佳氏咬牙切齿：“你自己看看吧！”
春枝狐疑地打开信件，大惊失色，“伊尔哈死了？小格格的那位奶娘？怎么会……”
佟佳氏冷嗤：“真是好手段！”
她浑身发抖，怒不可遏。约莫是女人的直觉，小格格之死她总觉得其中有猫腻，第一个怀疑的便是德妃。要说在宫里，她的敌人不只这一个。但她生的是位格格。倘若是个阿哥，另外几位恐会看不过眼。可小格格一个女孩子，能碍着她们什么？
唯有德妃，与她嫌隙最深，中间还隔了一个胤禛。
若说后宫谁最有可能对小格格出手，必是德妃莫属。
所以，她当时便疑心小格格身边有德妃做的手脚，让东珠来查。可惜查来查去，没发现任何不妥。要说其中没有德妃的手笔，她是不信的。那时她被小格格的死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给小格格报仇。既然没有证据，那便制造证据。
可她错了。德妃想要下手，不必一定用某些东西，这类物件摆在那里就是现成的把柄。小孩子脆弱，想让他们生病很简单。就比如她曾对胤禛做过的。
佟佳氏双拳紧握，战栗不止。
德妃故意与布顺达说话，把她的视线转向布顺达，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和调查重点都放在了布顺达身上。谁知真正有问题的却是藏在后面的伊尔哈。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德妃玩得好一出棋局，成功让她栽了个大跟头，输得惨烈。
春枝倒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德妃提议放宫女出宫，原来竟是为了伊尔哈。”
佟佳氏冷笑：“斩草除根！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嘴的道理德妃自然是知道的。小格格是皇家血脉，谋害皇女这么大的罪名她如何背得起？留下伊尔哈，就是留下祸根。唯有杀了她，才能永绝后患。
“德妃聪明就聪明在这里。若伊尔哈死在宫里，必然引起轩然大波，联想到前阵子小格格的事，难免会有人看出端倪，横生枝节。所以德妃将她送出宫，让她死在宫外。”
春枝蹙眉想了想，信上说伊尔哈的尸体是上山打猎的人偶然发现的，顺天府接了案子，因伊尔哈身上有宫内印制之物，顺着这条线查到她是最近刚被放出来的宫女。对应这批宫女的名册，确定她的具体身份，找到她父母了解情况。
佟家也是如此得知了消息，想到伊尔哈曾为小格格乳母，恐其中另有牵扯，特意给佟佳氏报信。
如此，是不是……
春枝犹豫着说：“伊尔哈死的蹊跷，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件事告诉皇上，让皇上来查？或许能揪出德妃呢？”
佟佳氏摇头：“我们觉得伊尔哈死得蹊跷，别人可不觉得。伊尔哈虽只照顾了小格格不到一个月，但我也是给过一些赏赐的。出宫后她露了财，被宵小盯上，拐进山里抢夺财物，她不从，反抗之下被误杀。
“歹人吓傻了，本来只想谋财，没想到竟害了人命，情急之下，胡乱捡起伊尔哈的财物就跑，可惜慌不择路，摔下了陡坡，撞在岩石上，当场没了命。顺天府的人找到他时，他怀里还抱着从伊尔哈身上抢来的金银。
“听听，是不是合情合理，完全说得过去？”
春枝无奈点头。
佟佳氏怒气反笑：“这歹徒原本就是个市井无赖，父母早亡，无人教导，混账事做了不少。前科累累，亲戚们都恶了他，个个避之不及，早就没了联系。
“他这一死，死无对证。又因亲缘寡绝，别说为他站出来说话，便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大家不拍手称快就不错了。如此可见，这个灭口的人选，德妃也是仔细考量过的。”
春枝十分颓丧，这样的话，她们想要翻案，岂非没了可能？春莺……春莺可是为此事丢了命！
春枝眼眶泛红：“德妃既然请人灭口，如何与这人联系的，总会有点痕迹吧？”
佟佳氏一嗤：“以她的谨慎，怎会留下痕迹？她又哪里真需要去联系歹人。只需找个心腹有意无意把伊尔哈身上有财物的事情悄悄透露给这位歹徒，歹徒自己就会出手。至于歹徒之死……”
佟佳氏眸光暗沉：“顺天府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既然说歹徒的死是意外，那应该便是意外。我猜，德妃应该一直让人暗中关注着。
“按她的为人，歹徒得手后，她就是要杀，也会想办法把人引出京师，去外地杀。谁知歹徒自己慌乱丢了命，对她来说，倒是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春枝眼中希望熄灭，“德妃……可真是……”
可真是好手段啊。
佟佳氏满心酸楚：“当初香雪兰之事，刚查到德妃身上，还没定论呢，她就来了一出自尽。后来查明‘真相’，皇上愧疚不已。这会儿我们又旧事重提，说她害了小格格，除非有十足的证据，否则皇上不但不会受理，只怕还会以为我鬼迷心窍，铁了心跟德妃过不去。”
自己的爱人不信自己，反而去怜惜别的女人。这女人还是害了她亲女的凶手！如今自己这头丧女之痛未去，他却已经欢欢喜喜地迎接儿子出生。
想到此，佟佳氏觉得心口痛得厉害，喉头再次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被她给咽了下去。
春枝大惊，“娘娘，您还是好好休息吧，可千万不能再有事了！”
佟佳氏轻笑一声，笑容中充满苦涩。
“你放心，春枝，本宫不会倒的。本宫绝不会让自己再倒下！我如今能好好呆在承乾宫，继续享受皇贵妃之尊，都是春莺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我怎么能辜负了她一片苦心？小格格的死，春莺的死，本宫都记着，记在这儿！”
佟佳氏狠狠指了指自己心口。
“本宫会将这些一笔一笔全都刻在心里，总有一日，会千倍百倍的还回去！这个仇，本宫一定会报！”
佟佳氏咬牙切齿，转而吩咐说：“去把药拿过来，本宫要吃药。”
只有吃了药，身体才能好起来。她一定要赶快好起来。病弱这些日子，宫权没了，胤禛身边的丫头被换了，一个个手伸得那么长，都往她的承乾宫使。怎么，真当她不行了！
带着这份心思，康熙得到消息过来看望的时候，发现佟佳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虚弱，脸色还算不错。
佟佳氏甚至亲手给他盛了碗汤伺候他喝。
“皇上不用担心，臣妾无事。臣妾只是梦到小格格了。梦里，小格格从那么点大，一下子长成好几岁的小姑娘，粉粉嫩嫩的，可讨人喜欢了。臣妾想抱抱她，她推开了，指责臣妾，质问臣妾为什么没护好她。臣妾……臣妾……”
康熙将她揽入怀里：“那是梦，梦都是反过来的。小格格怎么会怪你，她只希望你好。”
“嗯。臣妾知道这一定不是小格格真正的想法，只是……只是当时臣妾没忍住，听到这话，刺激之下吐了血，转头胤禛就跑了进来。臣妾把他当成了小格格，害怕小格格像梦里一样跑走，才会激动了些。胤禛怕是被吓坏了。”
康熙恍然，难怪她抓胤禛抓的那么紧，听闻口里还说着什么“是她，一定是她”的话。原来竟是小格格啊。
“胤禛是个懂事的孩子，会理解你的。好了，别胡思乱想，你身体还没好，该好好休息。”
佟佳氏应着，觑了眼康熙的面色，便知此前对胤禛的失态行为算是揭过去了。她又说了些温言软语，随后劝慰着康熙去忙朝政。
康熙一走，佟佳氏便叫来春枝，握着她的手说：“春莺没了，本宫只剩下你了。”
“奴婢愿为娘娘做任何事，请娘娘吩咐！”
“不必如此。”佟佳氏摆手，“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本宫想让你出宫一趟。那个歹徒孑然一身没错，但伊尔哈可还有家人呢。本宫要你去佟家。”
佟佳氏招手让春枝近身，贴在她耳边交待了一番。
永和宫。
玉蝉神色匆匆从外头回来，进入内室，将小丫头使唤出去，亲自接过梳头的活，低声道：“娘娘，宫外传来的消息，佟家今日派人将伊尔哈的家人全接走了。我们的人调查到，伊尔哈的父亲前几天还同人吹嘘说自己很快会发大财。那边已经在查佟家将人带去了那里，您说要不要……”
玉蝉话未说完，德妃抬手制止：“让他们把人都撤回来吧。不用查，更不必动手。”
玉蝉蹙眉。德妃却说：“放心，本宫自有分寸。”
玉蝉低头：“是！”
承乾宫，佟佳氏等啊等。她知道这招棋算不得高明，她就是在赌。赌德妃心虚。
伊尔哈是死了，可谁知她死前有没有把事情透出去过呢？别人或许不会说，但至亲呢？佟家审问过伊尔哈家的所有人，佟佳氏自然知道他们确实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可德妃不知道啊。佟佳氏并不需要伊尔哈的家人真知道什么，她只需要制造假象，让德妃疑心就行。
于是，一切准备就绪，佟佳氏开始等，等着德妃出手。只要她一动，就会露出狐狸尾巴，自己的机会便来了。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
好几天都过去了，永和宫平静无波，宫外也没有半点声响。
佟佳氏揪着帕子，脸色阴沉。德妃凭什么这么笃定，伊尔哈没跟家人留下半点线索？她怎么敢赌？只需输掉一点就会万劫不复！她哪里来的自信跟勇气？
春枝进来，“夫人递牌子进宫了。”
佟佳氏站起来：“快让我额娘进来！”
佟夫人入殿便要跪拜，佟佳氏连忙上前扶起：“额娘免礼，快坐。可是德妃那边动了，抓到她的把柄了吗？”
“没有！”佟夫人摇头，面色难看。
佟佳氏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额娘，到底怎么了？”
“娘娘，咱们都错了。德妃不会出手了。”
佟佳氏不解。佟夫人说出了原委：“伊尔哈是原配所出嫡女，但这位原配难产，生下她后便没了。不到两个月，伊尔哈的父亲续弦，继母进门就已有孕。
“继母是个面甜心苦的，很有手段，在外处处抬举伊尔哈。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善心的，对伊尔哈比对自己亲女还好。怎知她惯会做戏，伊尔哈从小在她手里吃了不少亏，却是有苦说不出。因为没人信。
“就连伊尔哈的父亲也当她是任性跋扈，不愿接受继母，处处找事。一来二去，更不喜欢她，偏着继母跟继母所出的子女。继母给伊尔哈找了门婚事，人人都说好，其实只是面上光，内里十分不堪。伊尔哈嫁过去，三天两头挨打。
“继母几次出面调停，每次调停后，丈夫都会歇几天，过阵子打得更凶。继母为此东奔西走，在外头跟人哭诉，众人都觉得她能为继女这般出头，做到这个地步，已是尽力了。就这样伊尔哈在婆家过了一年，丈夫喝醉酒掉河里淹死了。
“继母立刻上门要把伊尔哈带回家。男方家里不愿意，因为伊尔哈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都六个月了。可继母强势，扬言她们家的姑娘再不受这等委屈。肚里的孩子由娘家来养，还带了一群亲戚，直接将伊尔哈接走。
“男方家里的人几次上门，都被打了出来。几个月后，伊尔哈生下一个儿子，可惜还没养过两个月就没了。刚巧咱们一直在找奶娘，伊尔哈就此入宫。”
佟佳氏面色巨变，“当初给小格格请奶娘的时候，我一再交代，必须查清楚奶娘家中情况，祖上三代。”
佟夫人跪下来，“娘娘，是臣妇对不起你。臣妇打听过伊尔哈家的事，人人都说继母好，臣妇也被她的表现给骗了。而且臣妇见过伊尔哈，彼时她对继母感恩戴德，看不出半分怨怼。
“她还说，她已经嫁过一次人，经历了丧子之痛，这辈子都不打算再成亲了。只想找个出路，往后好好扶持弟妹。弟妹过得好，自然也会帮着她。臣妇哪里知道……”
佟佳氏身子一晃，如此一来，伊尔哈怎么还可能把谋害小格格这么大的事透露给家人。难怪德妃半点不急。
佟佳氏苦笑：“伊尔哈对继母感恩戴德？只怕是早就有人接触过她，密谋好了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德妃这步棋这么早就埋下了。怪不得，梁九功在宫里查了一圈，也没查到问题。
“臣妇也是这么觉得。可现在说这些都迟了。都是伊尔哈的继母！娘娘，如今伊尔哈全家都被我们控制着，这几天的日子不好过。大约是被审问得多了，继母心虚害怕，才将这些事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娘娘自从确诊有孕后就托家里帮忙寻找可靠的奶娘。伊尔哈的继母早就得到消息，正巧赶上伊尔哈丧夫，她便生了心思。将伊尔哈接回家怎么可能是心疼她？打得就是让她来做奶娘，借此攀附上我们，好为家里人谋福祉的主意！
“伊尔哈的儿子也不是自己没得。因为生的是男嗣，是伊尔哈那个混账丈夫唯一的骨血。男方家里越发不肯罢手。若让他们把孩子接走，伊尔哈必定会跟着一起。
“继母不想麻烦，眼看娘娘生产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她怕节外生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绝了这个隐患，彻底把伊尔哈圈在家里。”
佟佳氏脸色大白，好狠！若是如此，伊尔哈还不恨毒了她！
这也就可以理解为何伊尔哈会为德妃所用，帮她做这种诛九族的事。
德妃定是早就查到其中内因，说服了伊尔哈，又承诺会想办法帮伊尔哈脱身，事后平安送她出宫，让她远离京师，躲得远远的。
除此之外，德妃应当还答应了为她儿子报仇。
对伊尔哈而言，德妃若信守承诺最好。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况，她也想活着看那群人的下场。若是德妃出尔反尔，也不算亏。
如果此关过不去，被宫里查出实情。谋害皇女是诛九族的大罪，家人一个都逃不掉。若此关过去，她却被德妃灭口。只要她一死，就算没有证据，佟家也必定生疑。奈何不了已死的自己，就会把怒火发在家人身上。
总归有那群人陪葬。仇算是报了。黄泉路上不寂寞。
佟佳氏将嘴唇咬出血来，春枝担心地扶着她：“娘娘？”
佟佳氏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此刻非但没有愤恨暴躁，反而越发冷静。一次冲动行事带来的伤痛，她已经吃够了。不会让自己再来一回。
“额娘起来吧。这事怨不得额娘，只怪那位继母太会做戏。这样的人，也没必要留着了。”
哪怕不想如了伊尔哈的愿，可要不做点什么，佟佳氏更咽不下这口气！她极力平复自己的心绪，与佟夫人说：“额娘不必自责，我不怪你。”
“那如今……”
佟佳氏勾唇：“来日方长，我们总能找到机会的。走着瞧！”
见她没有受刺激病倒，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斗志，佟夫人松了口气。
沉默良久，佟佳氏心念转了数百遍，经过种种挣扎终是下定了决心：“额娘回去吧，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好呆得太久。我记得家中还有几位到了年纪，尚未许人家的妹妹。额娘看着给我挑一个吧。”
佟夫人大感惊讶：“娘娘，您不是不愿……”
“额娘，那是以前，如今不同了。”
以前她深爱康熙，即便知道他不会守着她一个人，也怀着希望，不愿放手。可现在……
佟佳氏苦笑一声，“额娘，我累了，太累了。皇上宫里的女人本就不少，往后还会更多。我阻止得了自家姐妹，阻止得了别人吗？更何况我已经不能生，胤禛是德妃的儿子，靠不住的。
“佟家总要有个流着自家血脉的皇子。额娘，此事不能让阿玛决定，得您亲自安排。务必挑个合适的，能与我一条心。算是我求您了。额娘，您帮帮我！”
佟夫人被她哭得心口揪着揪着疼，也跟着哭起来：“好，好！臣妇帮你。娘娘放心，臣妇一定选个好的！”
十月，钮钴禄贵妃生下十皇子胤礻我。同时，后宫又添了新人，乃是皇贵妃的亲妹妹，康熙直接封妃，但因已有惠宜德荣四妃，故没有行册封礼，未曾授予封号。一应规制享受妃级待遇，地位居众嫔之上，四妃之下。
胤礽得闻消息，有些懵逼。
历史上确实还有位悫懿皇贵妃，也确实是佟佳氏的妹妹。不过其入宫是在康熙二十九年，彼时，佟佳氏已经薨逝。如今还差着好几年呢，从年龄上来看，与历史记载的那位应当也不是同一个人。
胤礽眨了眨眼睛，咦？历史剧情提前了？
很快胤礽发现了更了不得的事情。向来“善妒”的皇贵妃，居然对这位妹妹和颜悦色，似乎十分高兴她能受宠，更是亲自带着她去各处走动，甚至举办了一场赏花宴，将宫里诸位娘娘齐聚一堂，为妹妹铺路。
更更了不得的是，宴会上，佟佳氏与德妃言笑晏晏，一派好闺蜜好姐妹模样。仿佛之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胤礽忍不住感叹：女人真可怕！
但也有一件好事。不论皇贵妃与德妃暗地里怎么想，至少表面看来，二人已经和解。如此一来，胤禛也不用再战战兢兢。前阵子承乾宫与永和宫闹成那样，奴才们都不走动了，胤禛也不敢往永和宫去。
他不去，胤礽也不好去了。毕竟胤礽一日日长大，不再是三四岁的小娃娃。虽然也才九岁多，可这个时代，十一二岁结婚的都有啊！他皇额娘跟汗阿玛结婚的时候，就只有十二岁呢！
因着这个，皇子与庶母之间总归是要避忌一下的。有胤禛这个亲儿子陪着还好，若没有，胤礽独自往永和宫跑，还去得那么勤快，指不定让人传出什么闲话来。
所以，前阵子两宫关系紧张，胤礽已经好些天没吃到永和宫的东西了。现在冰雪消融，胤礽立马带着胤禛去请安，恢复了蹭吃蹭喝的日子。
系统：……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胤礽挑眉：“有好处不占王八蛋。谁让你主人没给你装一个灵泉呢，要不然我至于去蹭别人的吗！”
他自己有没有还在其次，关键是太皇太后需要啊。胤礽还期盼着灵泉能让太皇太后多活几年呢。
系统：……
——你这心也太大了。你看看宫里发生了多大的事。小格格的死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呢，你真信是春莺啊。我看八成就是德妃！
——德妃这么狠，小格格都敢杀。你就不怕栽在她手里？你可长点心吧。别为了这点灵泉，把自己的命给搭上。我是为了你好。
胤礽失笑：“德妃若想害我，就算不去永和宫，我平日里吃的用的这些东西，她也可能找到空子来钻。相反，我去了永和宫，永和宫的一应食物她都得小心。就算要下手，也绝不会在这上头动心思。
“因为如果真出了事，即便她有办法证明不是自己所为，也会受牵连，不说褫夺妃位打入冷宫，至少汗阿玛的心里会生出一道裂缝，与她越走越远，失了圣心。这就是为什么大家总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德妃野心极大，又沉得住气，善于隐忍。可也正是如此，现今她还不会对我出手。因为不是时候。胤禛和胤祚还没长大呢。这会儿出手，不谈失败了如何，就算成功了，也是便宜了惠妃和大哥，给他人做嫁衣裳。
“德妃还等着我跟大哥相互掣肘，越斗越狠，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胤礽嗤笑，虽然这么说，但暗地里还是多存了几分戒心，越发仔细观察胤祚对点心吃食的一切反应，确保没问题后，再放肆薅。
努力薅，使劲薅，能薅多少是多少！
系统：……宿主真狗！

第42章
揉着吃的圆滚滚的肚子从永和宫回来，胤礽就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平嫔。
胤礽隐约想起，刚从围场回京的时候，平嫔倒是找过他几回，嘘寒问暖，一派亲和。
可惜胤礽完全不想理她，不是借口功课多，就是说要去慈宁宫请安，总归就是他忙得很，没空招待平嫔。平嫔也便没机会同他好好说几句话。三五次下来，平嫔干脆歇了心思，不来了。
毕竟她虽是庶女，在家中却是极为受宠的，姐妹中虽有个赫舍里皇后占尽风头。可赫舍里早早嫁入宫中，还死得早。跟她完全没有冲突。她在府里可谓毫无敌手。因而她早就习惯了被人众星捧月，家中姐姐妹妹都让着她，骨子里有着一份卸不下的倨傲。
她想与太子交好，互惠互利，但太子态度冷淡，她凭什么一直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平嫔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此刻心底依旧有些愤愤难平，却不得不压了下来，将准备好的匣子递过去：“这里头是一套笔墨，姐姐未出阁时曾在家中用过的，太子留着做个念想吧。”
胤礽没接，笑着说：“孤这里有许多皇额娘的旧物，都可做念想，不差这一件。但既然是皇额娘用过的，孤收着便是。只是……”
他抬头看向平嫔，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不知娘娘手里还有哪些皇额娘的东西，都翻出来一起给了孤吧。也免得今儿寻着一件，明儿想起一样，累得娘娘日日奔走。”
这话说得是很不客气了。平嫔好容易稳住没让脸色当场垮下来。
“太子误会了，我不是故意用这些东西来接近你。”
胤礽点头：“孤知道娘娘只是怜惜孤自幼丧母，单纯想把皇额娘的东西还给孤而已。娘娘说孤误会了，难道娘娘不是这个意思？”
平嫔一噎，说不出话来。
胤礽：“娘娘，你怜惜孤，孤也得为你考虑。总不能让你见天的来给孤送东西不是？你可是汗阿玛的嫔妃，又不是孤的跑腿丫头。所以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皇额娘的物件，一块给了孤岂不省事？”
跑腿丫头？谁TM是你的跑腿丫头！
平嫔深吸了一口气，干脆也不再装了，直截了当说：“太子，可否让下人们都出去，我想同你说几句话。”
胤礽蹙眉：“不好吧，孤都九岁半了。”
平嫔愣了半晌，反应过来胤礽的意思，一张脸气得通红：“太子，我是你姨母！”
姨母与外甥，怎么可能！
胤礽眨眨眼睛：“辈分上是差一截，可年龄上，你也只比孤大四五岁啊！”
平嫔：……艹！服气！
碍于胤礽态度坚决，平嫔唯有再次退让：“那便让他们站远一些，退到院子里，我们就在这说话，门窗都打开。”
胤礽想了想，挥手让小柱子几人退下，算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平嫔松了口气：“我知道太子不喜欢我。”
胤礽挑眉：“娘娘说笑了，你可是汗阿玛的嫔妃。汗阿玛喜欢你就够了。”
平嫔：……她现在确定了，太子非但早慧，还淫秽！
“太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平嫔省得浪费唇舌，直接开门见山，“我承认为了进宫，我是用了些手段。我从小就听家里人提起姐姐，言语中全是赞美。
“阿玛时常感叹说，看到我仿佛看到了姐姐。额娘更是说，我日后若能有姐姐一半的聪慧，能达到她一半的高度就好了。
“所以，自打懂事起，我就以姐姐为榜样。不过彼时我并没有想过要跟姐姐一样入宫。奈何阿玛身体每况愈下，他也想过在生前给我寻个好人家。可好人家哪里是那么容易找的。
“阿玛疼爱我，总要挑挑拣拣一番，想替我选个四角俱全的人。可惜没等找到，他病情便开始恶化，有心无力了。
“如此撑了一段时日，阿玛终究是去了。我生母乃贫苦百姓出身，比不得后院别的女人，再次娘家也有个六七品的官身。阿玛在的时候，宠爱额娘与我，有他护着，别人不敢欺负我们。可阿玛一走，府中就换了一种光景。
“她们早就嫉恨我与额娘。觉得是我额娘长得貌美，勾了阿玛的魂。偏偏我额娘运气好，不但自己得宠，还生出了我这么个跟二姐姐长相肖似的女儿。
“这些年她们以及她们所出的子女都被我与额娘压在后头，心里不知攒了多少怨气。阿玛死后，不得都报复回来？
“这几年，我跟额娘在府中的日子属实不太好过。眼看着府中几个姐妹都到了选秀年龄，全琢磨着此事。
“我还听到她们一起合谋，要先联手去了我这个威胁。盖因我的长相特别，恐怕皇上一见就会被收入宫中，一飞冲天。
“我是不得不出手！一来为求自保，二来只有这样，我额娘在府中才能过得好！我做了后宫娘娘，得了皇上的宠爱，她们害怕我，自然会有所忌惮，就不敢再欺负我额娘了。
“太子，我所求不多，只想要一份宠爱，保住现今的位份，能够震慑住府里那群人，让我额娘平安度过余生。”
胤礽沉默。他听明白了。乌希哈是在告诉他，她入宫是逼不得已，而非故意踩着赫舍里皇后往上爬。
她坦然说噶布喇后院的女人如何，丝毫不避讳。是明白皇后生母，也是胤礽的亲外祖母早逝，不在这其中，双方没有矛盾纠葛。
有这个前提，她言语中又说得可怜哀戚，难免让人脑子里浮现出那些被欺负的场面，生出同理心。可惜，乌希哈不知道，胤礽是个铁石心肠的。
乌希哈敢同他说这番话，必然不怕他调查。所以府中的情况或许是真。但就算如此，也不代表她没有别的心思啊。胤礽可不觉得她只是为求自保这么简单。围场之时，她眼中的兴奋与浑身散发出的志得意满都快溢出来了。
“娘娘这话应当同汗阿玛说，而不是同孤说。”
乌希哈愣了。合着她说了这么多，太子依然无动于衷？他到底有没有心！
“太子，我在宫中也住几个月了，大致看出了些事情。太子与成嫔交好，处处关照七阿哥，又与四阿哥亲近，时常同他一起前往永和宫，为的不就是与后妃结盟吗？可不论是成嫔还是德妃，与太子终归都隔了一层。太子既然要找盟友，何必舍近求远？”
胤礽挑眉，看向乌希哈。
“我与太子本就有血缘之亲，是天然的同盟。德妃与成嫔膝下都有皇子，事事自然会以亲儿子为先，若太子所图与她们的目标相悖，太子觉得这同盟还能继续吗？我不一样。太子，二姐只生了两个孩子，如今唯一剩下的只有你。我是你姨母，你是我外甥，我自会为你着想。
“况且我如今年纪尚小，不打算过早生养。我不敢跟你承诺一辈子不生，但我敢答应你五年内不会有。五年后我或许会怀孕，可能是个格格，也可能是个阿哥。不拘男女，有个孩子陪伴我身边就好。总归我所图也只是自己和母亲能够活得安宁。
“我也知道自己说的是空口之话，我没办法证明五年后的事情，你大约不会信任我。可你应该很清楚，五年后你已经长大成人。即便我膝下有皇子，也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与你年岁相差甚远。
“我观皇上对你寄予厚望，恐怕要不了两三年就会让你议政。到时你权柄在手，又占了年岁上的优势。我就是再蠢，也不会干这种以卵击石的事情。
“太子，我愿意为你所用，但凡你的要求，都会稳稳当当给你办好。只求你助我巩固后宫地位，待得他日，封我的孩子为王，允我出宫做王府太妃，与孩子共享天伦之乐。”
不得不说，乌希哈此番言语有条有理，很有说服力。五年后，胤礽已经十五岁，难道还会怕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当然，他现在也不怕。可他依旧没想过与乌希哈联盟。原因很简单，他不喜乌希哈，更不信任乌希哈。管她说得多漂亮，都不信。
“娘娘误会了。孤为兄长，不论七阿哥还是四阿哥都是孤的弟弟，孤亲近关照乃是应当应分。对成嫔待之以礼，多有恭敬，是因为她服侍乌库妈妈数年，尽心尽力。不单单是孤，便是汗阿玛，对其也心怀感激。
“至于前往永和宫，是因为四弟居于生母养母中间，身份尴尬。他对皇贵妃至诚至孝，却又难免挂念德妃。孤见他多有为难，便自作主张帮他一把。况且，说实话，永和宫德妃的手艺不错，做的点心汤水极合孤的胃口。”
乌希哈一张脸沉了下来，她将利弊都摆了出来，苦口婆心劝说了一大堆，结果胤礽还是这个态度，连声姨母都不称，只唤娘娘，一派疏离之意。
永和宫的汤水合口味？太子去永和宫就为了吃？鬼都不信！
胤礽：……我说的是实话。
系统：我能证明！他就是为了吃！
胤礽叹了一声：“娘娘，汗阿玛对孤疼爱有加，孤从未想过要与谁结盟。孤有汗阿玛就够了。娘娘还是请回吧。若是让汗阿玛知道你同孤说这番话，只怕……”
胤礽点到即止。乌希哈哪会听不出未尽之言。
她怂恿太子与后妃结盟，往小了说是暗中挑拨，太子得尽皇父宠爱，还要去与后妃结盟，岂不是疑心皇父？往大了说，是扰乱宫闱！
更别提她言语中透露，让太子日后允她出宫。
日后……何为此等日后，除非皇上……
乌希哈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看着胤礽。这位不但没答应她，还反将了她一军。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太子！”
这两个字仿佛从牙缝里蹦出来。
再聪明再早熟到底也是个才十四岁的小姑娘，没办法做到喜怒完全不形于色，尤其是在气狠了的情况下。
胤礽气定若闲：“娘娘还是回去吧。孤累了，想休息了。”
说完，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
乌希哈脸色一点点皲裂，甩袖就走，一路上咬紧了嘴唇，气得大喘气，双眼气得赤红一片。
以为她想上赶着吗？乌希哈是真搞不懂脑子怎么想的。明明互惠互利，对他没有损失的事情，为什么就是不答应。之前对她就是这么个态度，今日更甚了。
乌希哈眼眶都红了，又恼又怒又觉得委屈。她在围场风光了几日，本以为回宫后能一样风光，哪知宫里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才平息，前朝又忙起来。
好容易皇上都忙完了，她想着这下总该想起她来了吧？结果皇贵妃叫了自家妹妹入宫陪伴，没两天直接封了妃，风头一时无两。
虽说皇贵妃位同副后，可到底是个副！她亲姐姐还是元后呢！凭什么她才得一个嫔位，佟家能得一个妃，直接压在她之上？
乌希哈越想越气，又见这些日子皇上对这位新晋的佟妃喜爱有加，她顿生紧迫之感，这才再次来到毓庆宫，想要拉拢太子，重获圣宠。
结果……
乌希哈咬牙切齿，狠狠啐了一口。
以为我只能靠你吗？呸！没有你，我乌希哈照样可以。从小到大，我乌希哈想要干的事，就没有干不成的。走着瞧！
对于乌希哈的壮志雄心，胤礽懒得管。他按部就班过着自己的日子，偶尔与陵光写信。山东马场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如今是冬季，不论南北都没了新鲜草料，所以工作早已停滞了下来。唐十九处理后续。陵光带着侍卫在周边行走。他想逛一逛顺治曾经到过的地方，看一看顺治曾经护过的河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德妃灵泉点心的效果，往常每到冬日都要病几场的太皇太后，今年一直健健康康的。胤礽喜不自禁，更热衷于变着法子薅羊毛了。
十二月十七，赫舍里皇后的生忌。
因临近年关，前朝后宫都不得闲，康熙未曾大动干戈前往景陵，只在宫中祭祀了一番。难得的是平嫔娘娘亲手抄了七七四十九卷经书奉上，康熙很是惊讶，对她多了几分和颜悦色。当天晚上，康熙秉承着对赫舍里的情分，未曾宣召任何妃嫔，但两日后便翻了平嫔的牌子。
听闻消息时，胤礽正在做文章，笔触顿停。夏草张了张嘴：“太子？”
胤礽轻笑着摇头：“无事！”
汗阿玛宠幸谁，不是他一个做儿子的能决定的，更不是他能够插手的。胤礽也不想插手，只是有些意兴阑珊。本来以为平嫔有多聪明呢，他还等着多看几场宫斗戏。结果除了依靠他生母那点情分，竟没别的招。
赫舍里就算是张王牌，也是在他这个亲儿子手里才算。真以为随便一个没什么情分的妹妹都能凭此鸡犬升天吗？
呵！且让她先张狂两年，等往后乌希哈落败，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罪状。
胤礽敛下眸中寒芒，低头继续做题。
后宫，乌希哈借此机会趁热打铁、迎头直上，宠爱日渐加深，竟与佟妃平分秋色，与其一同成为宫中两大不可小觑的新贵。
转眼至了年节。胤礽收到了一份索额图送来的巨额年礼，满满当当一匣子银票，足有二十五万两之多。
当初康熙特准索额图置办玻璃铺子，允他自己使用玻璃方子。实乃大清民营第一家。官方玻璃的产出大多用于权贵人家的房屋窗户或是富商的铺面柜台，再有便是大型的座钟等物件。
索额图的铺子最初也有座钟，但经过胤礽整改后，换了个方向，不与官方争利，只做小型摆件、吊坠饰品、女士花镜等，生意出奇得好。
后来，胤礽觉得当初为了制作第一批座钟和玻璃招来那么多能工巧匠，让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利用起来，就说了好些玩具方面的创意。
他们举一反三，不但圆满完成了胤礽的任务，还钻研出了自己的路子，时常有新款推出。别说，销量一点也不比玻璃制品差。
今年年初，胤礽觉得铺子卖的东西太杂，就将这部分玩具分了出来，另买了铺面开店，唤做奇巧居。而原先的玲珑阁则专卖玻璃制品。彼此分开，又能两家联动。
胤礽出主意，让两边掌柜合起来打了一波广告，在中秋端午以及七夕搞起了促销。
这些银票便是这一年的分红，比过往都多。
胤礽刚拿到匣子，还没捂热呢，就抱去了乾清宫，对康熙说：“叔公刚送来的，汗阿玛，这是你的那一半。”
自从有了铺子后，胤礽每年拿到分红，不论多少，都会分一半给康熙。康熙起初是不要的，但胤礽坚持，他也就收了。
有这么个事事想着他，有点私房还不忘分他一半的儿子，康熙面上不显，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看了看被强塞进手里的银票，康熙很是诧异：“这么多？”
胤礽点头，笑着说：“今年生意特别好！”
康熙莞尔：“怪不得之前你那铺子动静那么大，都传到朕耳朵里了，看来确实赚得不少。”
胤礽捂紧了剩下的一半银票：“赚再多，这些也不能给您了。”
康熙哭笑不得：“朕还能差你这点银子？”
胤礽哼哧：“怎么不差了。您后宫那么多人，都要您养，得花好多银子呢。”
康熙：……
“儿臣之前买了马场，买了大批草料，还耗费了许多材料组建设备，手头的银子也不多了。叔公送上来这些，我得攒着，明年要花的地方还多着呢。”
康熙更好奇了：“宫外铺子的生意一直不错，就算前两年没今年出色，收益也很高。你手里可用的现银不少，那马场到底在做什么，这就用光了？”
“没用光，但也差不离了。”
胤礽一叹，要不怎么说，科研烧钱呢！
康熙好一阵无语，都这样了，还守着秘密，半句不提马场在做的事。呵！
胤礽笑着靠过去：“汗阿玛，都说好要给你惊喜了，肯定得保持神秘感。总归再过两三个月你就知道了。”
康熙哼哼两声，没为难他。
不过大年初一的时候，胤礽收到了许多红封，康熙特别准备了一个大的。胤礽回去后才拆开，一看竟是二十万两银票。比他前些天分给康熙的还多几万。
康熙这是给他凑了个整啊！
胤礽心里美滋滋的。
年后的日子多平淡，没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后宫娘娘们依旧争奇斗艳，胤礽继续自己的学习与研究。要说最为有影响的事件，大概是宫里好几处宫殿做了修葺，地面用上了水泥。京中由水泥铺设的官道也已超过半数。
唯一让胤礽不太满意的是，永和宫的点心味道开始慢慢变得不那么美味了。尤其这几日，越发普通，与寻常糕点已无区别。可见，德妃已经收到预警，察觉到灵泉的问题了。
胤礽撇嘴，唉声叹气。
系统直翻白眼。
——宿主，你够了啊！你都薅羊毛薅半年了，还就逮着德妃一个人薅。你也得让人家喘口气啊！
胤礽无奈：“我也不想只逮她一个人啊。谁让只有她手里有灵泉呢。”
系统：……
胤礽眯着眼：“你主人这灵泉可真有意思。以前点心里掺了灵泉水，觉得特别好吃。可要提哪里好吃，又让人说不上来。如今里头没灵泉，仔细琢磨味儿也还是那个味儿。就算感觉不太一样，可尝来尝去，也尝不出哪里不一样，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灵泉并不改变口感，你以前觉得好吃，是因为它的功效。在入腹的那一刻，它能带动身体的细微变化，包括味觉。
胤礽点头，恍然大悟。也亏得是这样，要不然德妃直接就露馅了。而且德妃在收到灵泉预警后，也没有立时掐断，而是慢慢减量，直到没有，循序渐进，也算谨慎了。
胤礽将已经失去功效的点心扫到一边，唉声叹气。
——合着你占人家便宜，还委屈了？
“没委屈，就是挺遗憾的。没得吃了。看来以后没必要去了。”
系统：……你这态度会不会转变太快？
胤礽忽然想到一点：“顺治手握空间十年，虽然你说，解体碎片掉落的年份可能会不一样。但你也说了相差不会太远。
“所以从德妃在宫中的种种行迹来看，没有十年，最起码也有个五六年吧。她前头用的那么泛滥，还拿去浇灌橘子树。可见灵泉的量是真的多。
“这么看来，就算所剩不多，这个不多恐怕也有一定的分量。不至于再用一两次就耗尽。明面上的点心是都没了，可不知道她私底下有没有给胤禛和胤祚开小灶。”
系统白眼翻得更勤了。这不明摆着吗，就算有又如何？胤禛跟胤祚是人家亲儿子。你是什么？你是敌人，是对手。
胤礽眼珠子转来转去，又有了想法，立马吩咐小柱子：“让宫外多送些小玩意儿进来。不拘是奇巧居自己做的，还是别家的。只需精致有趣，得小孩儿喜欢就成。”
系统一脸懵逼：这是要干啥？
胤礽摸着下巴：“胤祚虽然有点霸道，但小孩儿心性，单纯好骗。他好几次嫌弃德妃做得东西吃腻了，不想吃。即便德妃私底下另开了小灶，他大约也不会全吃掉。我可以偷偷用玩具去跟他换。”
系统：你确定是换，不是骗？
胤礽死鸭子嘴硬：“一物换一物，玩具换点心，哪里骗了！”
说完，一拍板，就这么定了！
系统：……艹！一边是吃腻了的点心，一边是新鲜的玩具，小孩子会怎么选，脚指头想也知道。宿主果然奸诈。它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没有最狗，只有更狗！

第43章
胤礽是个行动派，决定好后，说干就干。在薅羊毛这件事上，他从来不谈面子，不讲武德，不论正义。算准了胤祚的性子下手，效果不错，真让他捞到些点心。可惜量不多。
一两次后，胤禛发现了端倪，主动把自己那份交了出来。
“二哥，这是德额娘私底下给我的。”
过完年后，也不知道胤祉哪根筋不对，认为自己早就已经入尚书房进学，是大人了，再叫太子哥哥显得稚气，十分别扭，死活不肯，硬要改成二哥。
胤禛见了，便说他也长大了，同样要改口叫二哥。那模样，显然早就忘了，最开始胤礽让他叫二哥，他反驳说胤礽是太子，最后才取了太子哥哥这么个称呼的情景。
胤礽也不争辩，对此无可无不可，随了他们。
看着胤禛荷包里的点心，胤礽神色复杂，胤禛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兄弟二人的感情越来越深。他既然主动把点心交出，那必然是全部。可看这量显然只有胤祚的一半。
啧，德妃啊！
如果她手里有一百两，或许不会介意给胤禛和胤祚一人三十两。但她手里若只有五十两。区别就出来了。或许胤祚能得到二十两，胤禛得的就只有十两了。
你问为什么她不全给出去？谁规定母亲就得为孩子倾尽所有？德妃总要顾着自己的，更何况此人最是谨慎，从不会把子弹全部打出，永远会多留一张底牌。
胤礽吧唧着嘴，回味了一圈刚吃完的点心味道，综合种种现象得出结论：这私底下的小灶，掺的灵泉也减了不少。
他摸了摸胤禛的头，将点心推回去：“收着吧，你自己吃。孤不要。”
胤禛摇头：“我不爱吃这些，二哥喜欢，还是二哥吃吧。”
胤礽笑起来：“孤就算喜欢也吃不了这么多，有六弟给的尽够了。”
胤禛抿了抿唇，最终将点心收了回去。他不知道的是，从胤祚手里“骗”来的点心，胤礽每次最多也就尝一块，剩下的都攒起来送去了慈宁宫。
点心汤水这类吃食不耐放，以前得到的多，太皇太后吃不完，吃多了积食反而不好。胤礽可与其平摊。如今拢共就这么些，他自然要紧着太皇太后的。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胤礽问起胤禛的现状来：“孤最近有些忙，没去承乾宫找你，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胤禛点头，瞅了眼胤礽，欲言又止。
“怎么了？”
“二哥，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找乌库妈妈出面换掉我身边的人了。”
胤礽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
胤禛嘴角尽是苦涩，“之前我只觉得奇怪，如今全懂了。翠烟翠云照顾我的时候，我时不时要病一场，虽都是小病，情况不严重，但总归难受。
“翠烟翠云走后，换成乌库妈妈赐下的宝珍宝珠，我已经很久没生病了。身边伺候的人对我的态度也变了个样。”
胤礽一顿。宝珍宝珠是太皇太后的人。太皇太后帮助胤禛全是为了他。既然如此，便不会让他做无用功。
宝珍宝珠不至于去同胤禛灌输明确的某种思想，却可以引导他去发现身边的人与事，使他自己察觉端倪，领悟真相。
胤礽蹙眉，心情有些复杂，一会儿想着胤禛还小，一会儿又想着以他的处境，知道得多些似乎更好。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胤禛又道：“我也大致看出来，佟额娘并非真心疼我。以往她对我总是忽冷忽热，我只以为是她偶尔心情不好。我总是告诉自己要乖一点，懂事一些，不能惹佟额娘不高兴。可如今看到她对沅儿妹妹的用心，便全明白了。沅儿妹妹即便去了，她仍旧……”
胤禛一顿，苦笑一声，“还有沅儿妹妹的死，当初佟额娘认准了是德额娘。后来证实是误会。我很是松了一口气。可我这些日子发现……发现……沅儿妹妹或许，大概，可能真的……真的……”
真的如何，胤禛说不出口，一旦说出口，就等于定了德妃的罪。所以，哪怕他穿梭在承乾宫与永和宫中间，隐隐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可他不能确定，更不敢提。
胤礽眸光闪烁了一瞬，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再看胤禛，低着头，双手颤抖，极力遏制自己心中的情绪。胤礽有些不忍。
自从去岁佟皇贵妃与德妃撕破脸后，胤禛仿佛一夜间被迫长大。他一点点褪去了往日的稚气，少了些活泼，多了几分沉默，逐渐有了丝历史上雍正的影子。
最初与胤禛交往，胤礽便是打着算盘，觉得“雍正”堪为最佳助手，一把好刀。如今胤禛有这等趋势，按理他该高兴才对。可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胤礽握住他的手：“没有证据的事不要多想，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胤禛张了张嘴，低低应了一声。
“等到冬日，你便满六岁了，可以搬去东西五所，不必住在承乾宫。到时候来往毓庆宫也更方便。承乾宫那边，你只需记得早晚前去请安，不落人口实就好。”
说到此，胤禛总算有了几分笑意。要说从前皇贵妃对他总归还会装装样子。自打沅儿妹妹死后，若非在人前，私底下，样子也懒得做了。
因他身边有太皇太后的人，皇贵妃没法动手，便干脆弃之不管，对他爱答不理。见面请安都不耐烦多看他一眼。
在承乾宫的日子实在太过压抑。胤禛觉得自己呆得每分每秒都要喘不过气来。好在太子会带他去永和宫，去慈宁宫，去各处玩。更会想办法找各种借口请求汗阿玛，让他时不时留宿毓庆宫。可这些手段到底治标不治本。
胤禛如今最期盼的就是搬出去，住进东西五所。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二哥，我明白的。佟额娘毕竟是我养母，我会敬着她的。”
胤礽一叹：“孤那边还有些新玩具，你都拿回去吧。”
胤禛摇头：“二哥，我如今不爱这些了，都给六弟吧。”
才五岁半呢，怎么就不爱这些了。胤礽瞄了他一眼，到底没强迫，转口道：“也罢。马上就到汗阿玛寿诞了，孤会提前给汗阿玛送寿礼。到时候带你一起出宫。”
胤禛这回没拒绝，张口应下。
三月，万寿节将近。胤礽果然提前数日将康熙约了出来。
康熙笑道：“呦，你的惊喜终于出炉了？既然是给朕送寿礼，怎么两手空空的来？”
胤礽眨了眨眼睛：“这份寿礼有些特别，不太方便装盒子里，只能委屈汗阿玛纡尊出宫一趟。”
康熙怔愣，什么样的寿礼，还得出宫。
胤礽卖起了关子：“汗阿玛瞧见就知道了。”
康熙失笑，起身去换衣服。胤礽信守承诺，把胤禛一块带上。
马车上，父子闲聊。
胤礽说道：“汗阿玛还记不记得，去年二月，我在酒楼抓到一个探子，怀疑他是漠西或漠北来的。后来刑部一审，证实其来自准噶尔。”
康熙点头：“记得！可惜他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准噶尔也只是让他过来打头阵，探探情况。他知道的东西不多，没什么要紧的，与我们无用。”
胤礽眼珠一转，指了指胤禛：“我之所以想到送这份寿礼，还多亏了四弟提醒。”
胤禛一脸懵逼，脑门上全是问号。
胤礽轻笑：“去年木兰围猎，我送了四弟一匹小马驹。四弟很喜欢，日日亲自喂食。当时他问我，到了冬天是不是就没有青草了，那马儿吃什么。
“我才恍然醒神，发现这件事问题很大。我们满人自入关后，已习惯了汉家饮食，坐拥中原广袤大地，物华天宝，当然不怕。但蒙古呢？
“那边全是草原，土壤气候不适合种植高产农作物，只能依靠游牧为生。游牧耐以生存的便是草料。
“不论牛羊还是马，吃的都是草。可每年十二个月，青草生长的周期就那么几个月。越往北，时间越短。漠北甚至只有四个月的青草期。
“牛羊马对游牧民族来说是命。没了青草，它们只能吃干草。我查过资料，也询问了许多人。牛羊马光吃干草是不行的。干草没有汁水，口感差，难以消化，也没什么营养。牲畜得不到足够的能量，就没办法御寒，更不可能长膘，会日渐消瘦下去。
“这般一来，春夏季节养起来的肉就等于白费了。这还不算最坏的情况，营养如果缺失严重，还可能导致牲畜容易生病，一旦大批死亡，损失更为惨重。所以，冬季牛羊马除了需要干草外，还需要其他粮食。比如玉米豆渣等。
“关键是草原上的农作物本就稀缺，玉米豆渣全是人的口粮。给了牲畜，人能吃的就少了。于是陷入两难。不给牲畜吃粮食，牲畜难以过冬。一年里那么几个月青草期的时间是不够牛羊生长的，此刻杀了牛羊做肉食等同于壮士断腕。
“可留下牛羊，又得挤压人的生存空间。马更是草原骑兵的坚实后盾，比牛羊更重要。这也是为什么一到冬天，草原问题重重。有些部盟更是小动作不断的原因。”
康熙一嗤，这不是废话吗？要不然他们为什么入关？不就是看中了中原大地土肥水美吗？
胤礽轻笑：“所以谁若是掌握了草料，就等于掌握了整个草原的命脉！”
康熙斜眼睨过去：“你莫非有本事让冬天也长出青草来？”
胤礽一噎，抽了抽嘴角：“不能！汗阿玛，您戏文看多了吧。那是戏文里才会有的。您一个皇帝，整日看这些闲书也就罢了，居然还信了。您真当我是神仙啊。我要是神仙，您还是神仙他爹呢。不如您示范一个给我看看？”
康熙：……
糟心儿子，会不会说话呢！朕为什么会信，你不知道吗？你都有本事大冬天种出青菜跟水稻了，再种出个青草怎么了！
胤礽眨眼：“我虽然没办法让草原大地在冬日里长出草来，却有办法把春天夏天的青草存到冬天，保留原有的汁水和鲜美。”
康熙一顿，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就被塞了几本书。
低头一看。名字奇奇怪怪。
《优质饲草青贮饲料的研究》《苜蓿青贮高效生产技术》《青贮饲料技术百问百答》……
胤礽点了点书籍封面上的青贮二字：“就是这个。”
康熙：……
果然是糟心儿子！知道从五台山带回来的书，他每个字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十句能看懂五句就不错了，还把书给他。
康熙气得干瞪眼，直接将书丢过去：“说人话！”
“汗阿玛到地儿就知道了。”
胤礽将其带到一处马场，虽然同是马场，京中的规模却比山东那个小上许多，但安防却更为严密。几人来到一处地窖口。胤礽第一个跳下去。康熙胤禛紧随其后。看着眼前的地窖，康熙抹了把窖壁：“这是……水泥？”
“是水泥。汗阿玛大概也看出来了，此窖与别的地窖不同。这叫青贮窖。青贮窖的建造有许多讲究。比如窖壁需有一定的倾斜度，下方要留排水口，内部得光滑平整等等。尤其它的选址也十分重要。并非随处都可建青贮窖。
“去岁时间紧，我查看各大游记，结合舆图，又问了朝中好几位大人，一时间没找到合适交易的牧场，但是找到了一处正在出售的马场。”
康熙反应过来：“山东马场？”
“是。这边只是作为示范，好让汗阿玛更为直观的了解青贮窖与青贮饲料。但此处其实并不大适宜大批量建造青贮窖继续青贮饲料的储存，因此大本营在山东。”
康熙瞬间抓住了关键：“青贮饲料？”
“汗阿玛看这些。”胤礽指着密封的一个个大圆包说，“这就是青贮饲料。”
他招手示意身边的侍卫划来一袋，里头全是小麦秸秆。
“汗阿玛，这是去年我买的那批。”
康熙本来不觉得如何，听闻去年二字，浑身一震。若这是去年的小麦秸秆，存到现在还有这样的新鲜度，那确实跟当季新长得也差不了多少了。
康熙一句话问出关键：“这样的草料，一共有多少？”
胤礽摇头：“没多少。”
随后给予了解释。
“汗阿玛你也知道，光哥带回来的书籍里提到的东西多而杂，我们需要从中提取出我们目前最为紧缺而又最有可能成功制作出来的东西。
“这个活并不那么容易。我跟光哥最初谁也没想到青贮饲料上头。是四弟一句话点醒了我，我才恍惚想起，光哥的那批书里似乎提到过这个。
“青贮饲料最关键的环节在于储存发酵，但在此之前，还需粉碎打包。从木兰回来时已是闰六月，我就算立刻着手准备也需要时间。光靠人力是不行的。书中所说的机器难度过大，一时弄不出来，但整改一下，做个低配版总是可以的。
“于是我跟光哥用最快的速度设计出粉碎机和打包机，加紧让人制作出来。但因为是头一回做这个东西，我们调试了很多遍，期间浪费了不少草料。但经过数次整改后，总算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只是那会儿时间已近秋日，各处新鲜草料都已经差不多没了。好在我之前搜罗得多，还剩余一些，全制作出来，去除冬日马场消耗，大约还有一两万斤。”
胤礽将康熙请出窖，指着马场的马说：“去年冬天，这里与山东马场的马吃的就是我们自己做的青贮饲料，汗阿玛看看，是不是长得还不错？”
体型肥美，毛色油亮。
康熙挑眉：“没吃别的东西？”
胤礽嘴角一抽：“汗阿玛，你想什么呢！就是春夏青草正好的时候，牲畜也是要适当添加额外精料的。但有了青贮饲料，至少精料的比例降低，不必大量消耗人的口粮。”
康熙点头，他虽一问再问，似乎一直在挑刺，可其实心底早已乐开了花。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了。只是……
他微微蹙眉：“一两万斤，太少了。”
别看这个数字听起来多，可草原牲畜遍地，日日都得吃，消耗巨大，这个量是远远不够的，甚至可以说是杯水车薪，没啥用处。
胤礽撇嘴：“汗阿玛忘了，现在是春天！”
康熙一愣，回过神来，一拍大腿：“对！现在是春天！”
青草还在长呢！
胤礽又道：“去岁算是试验阶段，汗阿玛也知道，万事开头难。就比如杂交水稻，水泥。都是研究试验期耗时耗力耗钱。
“可等成果出来，之后再做就容易多了。青贮饲料也是如此。而且去年冬天没有草料可以加工，我们也没闲着。我让下头的人加紧赶制了许多台粉碎机和打包机。
“汗阿玛现在只需确定场所，着手让人收集草料就行。草料也不拘哪一种。苜蓿牧草，玉米秸秆，小麦秸秆，苦梗菜，猪苋菜，南瓜蔓，甘薯藤。就连树叶和灌木嫩枝都可以。区别只在于有些容易储存，有些不易储存，有些不能单独储存而已。但这些都是有法子解决的。
“过年的时候，我跟光哥已经对这些作物做了分类，写了一份资料，上面明确标注了各项作用的储存方式和注意事项。汗阿玛确定了负责此事的人选，派人多抄几份，分发下去就行。”
康熙了然，立马让随行人员去通知禁卫军。
等人的空档，康熙一边闲逛，一边说：“就是这些东西，耗光了你手里的银子？”
胤礽摇头：“不全是。还有砖窑。”
康熙一头雾水：“砖窑？”
“汗阿玛看过青贮窖，但你只发现了表面的水泥，没有发现里头的砖。我建造的青贮窖所用的砖全是自制。”
胤礽快走两步，打开一处屋子的锁，掏出一块砖头。
康熙讶异：“这是砖？红色的？”
“对！红砖！”胤礽解释，“青贮窖要想达到理想的储存效果，讲究颇多。目前不论是修建房屋还是桥梁等，用的大多是木材或土砖，也有用大岩石。可大岩石挪运困难。土砖全是黄土捏造，耐水性不高。木材更易腐蚀。
“若用这些，也不是完全不行，但还得想别的法子辅助，我觉得太麻烦。于是想到了红砖。红砖以黏土，页岩和煤矸石为原料。体轻块大，容易施工，还比土砖要坚固。
“最重要的是它能与水泥很好的结合在一起，既有一定的强度和耐久性，又有各色保温的效果。作为墙体材料最为合适。②”
这些说的都是红砖的优点，可也有不少缺点。但在目前条件下，水泥砖等其他建筑材料的造价太高，红砖还是利大于弊的。所以胤礽考量了许久，还是决定把它造出来。
康熙掂了掂红砖，“真这么好用？”
“汗阿玛可想去砖厂看看？”
康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拍板：“去！”
红砖厂与水泥厂比邻。红砖对设施设备也是有条件要求的。但在有了水泥厂的先例后，红砖砖厂的建造就容易多了。
胤礽让工人们简单演示了一遍如何用红砖与水泥砌墙。康熙看完，神色闪烁不定，笑着感叹：“去岁负责水泥厂的人来禀报朕，说你在不远处又弄了个厂子，还问他们借了不少东西。我没当回事。以为你想再弄个小水泥厂玩玩呢。谁知竟是造的这个。”
胤礽拍拍手上的泥土：“汗阿玛，红砖既然造出来了，总不能只用于青贮窖。我们可以扩大生产，往后房屋修建也能使用。”
康熙点头。有青贮窖在前，红砖的影响就不那么大了。但康熙还是依照惯例，命随侍前去请人。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跟着的人也熟练了起来，接管马场的接管马场，接管砖窑的接管砖窑，负责安防的负责安防，总之从里到外，马场与砖窑全部焕然一新，安保等级再升好几个台阶。
紧接着就是康熙宣召重臣议事，商讨细则章程。这部分，胤礽跟胤禛就不参与了。眼见康熙要回宫，胤礽拒绝：“汗阿玛，我就先不回去了。好容易出一次宫，我带四弟到处逛逛。”
康熙：……宫外就这么好！这才三月份，都跑出宫七次了，这叫好容易出一次宫？
康熙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早就封了胤礽为太子，胤礽巴不得到了年纪出宫建府。指不定他还会买一个园子，依山傍水，日日逍遥。
见康熙不说话，胤礽自动理解成他同意了，挥手作别：“汗阿玛慢走！”
转头拉着胤禛离开了。
康熙：……
胤礽带着胤禛，果然就是到处逛逛，吃吃喝喝，估摸着康熙与朝臣应该商议得差不多了，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胤礽起身回宫。
一路上，胤禛好几次欲言又止。胤礽瞧着都替他难受，率先开口：“想说什么就说吧。”
“二哥，我只是在木兰围场随便问了一句，其实什么都没干。你不必再三对汗阿玛强调这点。”
胤礽失笑：“并非特意为你邀功，我有我的打算。”
听他这么说，胤禛心底那点顾虑没了，反而问：“二哥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等着就成。”
胤礽眼眸含笑，光芒闪烁。
胤禛总这般呆在承乾宫，即便佟佳氏不出手，哪样的氛围也是不利于他成长的。可他养母生母皆在，还轮不到别人插手。尤其后宫嫔妃众多，就算要另择抚养之人，也跟他这个太子属实没什么关系。
但事在人为，也非是没有取巧之法。想要与承乾宫完全割裂开，暂时不可能。好在胤禛已经五岁半，只需再过半年就能移居东西五所。他只要想办法把这半年糊弄过去就行。糊弄吗，谁说必须要以抚养之名了？

第44章
乾清宫。
康熙放下笔，揉了揉脖子，就看到胤礽在门外探头探脑，轻轻呵了一声，斥道：“还不滚进来！”
胤礽悻悻走过去。康熙虎着一张脸：“来了为何不让人通报，鬼鬼祟祟地像什么样子！没点规矩！”
胤礽听出他虽板着脸，可语气里并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顺杆子往上爬，“儿臣哪有鬼鬼祟祟。这不是刚到吗，想先看看汗阿玛忙完了没有。”
康熙摇头，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头上：“你啊，找朕有何事？”
“汗阿玛，今年我这份寿礼怎么样？送一赠一呢！我还给你额外附带了一个。”
胤礽仰着脸，眼睛里全是希冀的光。这副嘚瑟炫耀，明摆着讨赏的模样让康熙忍俊不禁，“嗯，是不错。”
胤礽眸中的亮光更甚了：“是不是不比杂交水稻差？”
倘若论实际价值，或许抵不上杂交水稻，但青贮饲料若是运用得当，很可能成为他掣肘草原的一大利器！这价值就直接蹭蹭往上涨了。更不必说，就如胤礽自己所言，他还“附赠”了一个。
“不差！”康熙宠溺地看着胤礽，“这回想要什么赏赐？”
胤礽哼哧：“说了是给汗阿玛的寿礼，怎么能要赏赐呢。不过这事可不只我一个人出力，光哥费的心思更多。山东那边我不能去，全靠他主持。”
康熙嗤笑：“行，朕记住了。定会论功行赏，不会少了他的。”
“还有四弟，要不是四弟提醒，我也想不到这一层。汗阿玛不能忘了光哥，也别撇下四弟啊。”
“这就是你为什么今日一定要带上胤禛的原因？”康熙有些好奇，又有些哭笑不得，“他才五岁半呢，你就急着为他请功了？”
胤礽点头又摇头，叹息说：“汗阿玛，我也不是想让为四弟请功，只是想借此向汗阿玛求一个恩典。”
“恩典？什么恩典？”
“请汗阿玛批准四弟提前入尚书房。”
康熙狐疑：“为何？他如今五岁半，也就只差半年而已，朕瞧你，怎得如此心急？”
胤礽当然不能说实情，只道：“汗阿玛，您是知道的。这两年三弟四弟与我关系好，我试着教他们认字与算数。三弟表现尚可，四弟表现最为突出。甚至偶尔我与光哥闲聊提起的一些东西，他好奇询问，我们解释几句，较为浅显的，他都能听个半懂。
“汗阿玛，我就是想着，四弟早慧，有这等能力，倒也不必一定按照规矩等六岁入学。他如今五岁半，提前半年也无不可。我当年不也是提前入尚书房的吗？”
康熙瞪眼：“那是因为你闹着非要上！”
胤礽：？？？有吗？有这回事？
系统咳嗽了一声。
——宿主，我在绑定你时，同步了你此前六年的生活记忆。我举手证明，有的。你不能因为当时你还没恢复前世记忆，又已过去数年，不记得了，就不承认，以为不存在啊。你那几年的记忆，我同步的时候是有备案的，你要看吗？
胤礽：……
——当初胤禔入尚书房读书，学了不少东西，每回见到你，十次有八次总要炫耀自己的学问。偶尔还会趁你在的时候，跟康熙报喜，说今日学了哪些东西，先生们都夸他云云。神情那叫一个嘚瑟，你被刺激了几回，就缠着康熙非要闹着去尚书房入学。
——康熙觉得你年岁不到，可仍旧由他再教你一阵，到了年岁再去也一样。你见康熙不答应，还急哭了。
胤礽嘴角抽搐。
这……这是他？上赶着去尚书房找罪受？
正巧康熙也说起此事：“怎地没有，朕不答应，你回头躲被窝里偷偷哭了半日。伺候你的奴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匆匆来报于朕。朕过来的时候，你一双眼睛都哭肿了，呼吸都一抽一抽地，可怜得很呢。”
胤礽：……丧失表情管理。
见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康熙哈哈大笑，弄得胤礽越发尴尬，整张脸通红，又羞又恼，转身赌气走了。
康熙：……
不一会儿，胤礽又硬着头皮转了回来。
康熙奇道：“不是走了吗？”
“汗阿玛，您还没说，答不答应让四弟入尚书房呢！”
康熙忍俊不禁，可到底憋着笑，没让他再度无地自容：“朕应了便是。多大点事，就为这个，犯得着你拉着胤禛蹭功劳？”
“哪有蹭！儿臣说得都是实情，确实是听了四弟的话才想到的青贮饲料。”
康熙懒得与他争辩。
胤礽眼珠子转悠了一圈，顺杆子往上爬：“既然如此，那汗阿玛再答应我一件事呗。”
“嗯？”
“我瞧着四弟聪慧，小小年纪又能吃苦，我想着可以试试多教他一些东西。可是你也知道我平日事儿不少，不能将就他的时间，只能他来将就我的时间。
“若是这般，恐怕偶尔教学时间会放在晚上。如此的话，倒也不必让四弟回承乾宫了，我在毓庆宫收拾个屋子，让他歇息吧。”
康熙觉得有些奇怪：“你如今不也拉着胤禛留宿吗？”
如今的留宿一月里也不见得有一两回。毕竟他不好做的太明显。可若是有这么个借口在，还得了康熙首肯，他就能明目张胆把胤禛留下，一个月住个二十多天都行。
至于承乾宫？
偶尔回去一两天就差不多了，就算佟佳氏心里有再多的气，他也能说这是得了圣谕的。佟佳氏不服，也只能憋着。
胤礽眨眨眼，没跟康熙说明这其中的区别，只道：“那汗阿玛是答应了？”
康熙无可无不可：“行吧。”
胤礽又道：“还有一件事。”
康熙侧目：“你这事怎么还一件接着一件的，有完没完呢！”
看似斥责，可面上没有半分怒气，胤礽哪会分不出来他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半点不怕，趁机将心中想法说出来。
“汗阿玛，我接下来要说的是正事。”
康熙一嗤：“合着你刚才说的都不是正事？”
胤礽：……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汗阿玛，你变了，你什么时候变成汗怼怼了？
“汗阿玛，玛法留下来的书籍，您是不是找人誊抄过，私底下让人学习钻研了？”
这还真是正事。康熙神色严肃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成效如何？”
康熙沉默。不用问，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收效甚微。
“汗阿玛，玛法留下来的那些书博大精深，可目前除了我与光哥，几乎没人能够看懂。”
基础的物理化学等启蒙用书还好，涉及到高深机械制造的，大多十分晦涩。再加上顺治得到的只是解体碎片，而非完整系统。承载的资料只保留了一小部分，大部分丢失。这就导致有些书籍，跨度太大，没有过渡。
比如可能这本还在说普通农具的产生，后一本已经在谈自动化收割机了。
这让人怎么理解？
“汗阿玛可曾想过，我跟光哥就两个人，就算我们把一辈子的时间都用上，日夜钻营不睡觉，累死累活也不可能把那些东西全部吃透，更无法全部做出来。”
康熙叹气，他如何没有想过，若完全没有想过，他又怎会尝试安排人去钻研呢？
“不知汗阿玛当初寻的都是些什么人？儿臣猜测，恐是学识满腹之辈多，擅长格物的民间能人少，对吗？”
康熙默认。
“儿臣并不是说学识满腹之人不好。只是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他们能将现有学问钻研透彻，证明他们足够聪慧，却不代表他们可以把三百六十行都摸透。
“即便一样是玛法的书籍，每一本的方向也不尽相同。其中有关于医药的，有关于机械的，有关于农业的，种类繁多，不一而足。譬如，您若是让一个学医的去看机械制造，让一个擅长农事的去搞医药，岂不是抓瞎？”
康熙苦笑：“朕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你看过那些书，该明白这些书中的内容大多过于惊世骇俗，里面的东西若真造出来，影响巨大。”
他是担心贸然交由大批民间能人研习，会被人钻空子，导致技术外流，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先一步取得成果，恐对朝廷不利。而且他也想把好东西最大限度的掌控在自己手里，因此做出这些东西的人，最好都是自己人。
胤礽点头：“儿臣明白汗阿玛的担忧。可是，汗阿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汗阿玛敢用索额图明珠，敢用张英施琅，难道还怕他们吗？
“都说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文武如是，这些也如是。我们只需表示出对格物一道的重视，再赏以高官厚禄。自然能吸引天下英才来赴。
“若说名声，皇家已有了杂交水稻，有了牛痘，有了水泥，如今又有了青贮饲料。就算以后他人做出新东西，又如何能盖过皇家的风采？更别说，他们在学习，在进步，我与光哥也没闲着啊。”
康熙一怔，静静看着胤礽，半大少年的脸上全是大无畏的豪气与自信。
康熙忽然笑了。是啊。皇家已经做出那么多东西，民心所向，又何惧他人脱颖而出？
更何况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文武如是，这些又有什么不同？就算别有用心之人虎视眈眈又如何？他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便是没有此道，对方就不会寻别的途径了吗？
康熙宛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你说得对，是朕着相了。”
胤礽蹲下身，挨近他：“哪里是什么着相不着相。汗阿玛是天子，得考虑方方面面。我想得更为简单罢了。”
他眼珠子一转，“儿臣听闻前两年，戴梓造出了二十八连发的火铳。玛法的书籍中有一些关于火器制造的。不如让他看看？”
康熙摇头：“火器与别的机械类东西不同，不可一概而论。容朕想想。”
火器可攻城，可掠地。自然不同。
康熙如今并不太信任戴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记忆中戴梓前期造出连发火铳，被康熙授以翰林院讲官，入南书房。可戴梓真正展现出自身的超绝实力，是在二十五年荷兰使者来清之后。
胤礽也没想一下子说服康熙，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除戴梓外，其实南怀仁也颇懂军事武器研究。但胤礽未曾提他半句。他向南怀仁求学，是觉得此人确实有才。但南怀仁私心过重，且不是大清子民，许多事情的立场上注定会有不同。
火器这等神物，若落入南怀仁之手，传去外邦，问题更大。
因此在胤礽看来，南怀仁可用，却只能当工具人用。那些东西，能给戴梓，却绝不能给南怀仁！
觑着康熙面色，胤礽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劝说，反而跨过这个问题，又说回先前的事情：“儿臣觉得也不能只寄希望与民间已有的能人。毕竟于格物一道上擅长有天赋的，并不算多。这些书本他们也并非都能钻研懂。”
胤礽一顿，讥笑到：“即便懂了，学会了，若知识只掌握在他们手中，由他们一脉相传，大清恐也只是又多一个世家望族而已。”
康熙神色一震，蓦然明白胤礽的意思。
纵观古今，从前可没有科举取士，知识与资源全掌握在世家手中。甚至有流水的朝廷，铁打的世家之说。当年唐太宗想将女儿嫁给清河崔氏，被崔氏直接拒绝，理由还是门不当户不对。由此可见世家望族，有多自负与大胆。
胤礽又道：“汗阿玛，儿臣这阵子想了许多，觉得我与光哥之所以能对这些书籍内容接受良好，大概是因为光哥从小接触，启蒙用的并非三百千，而是玛法的算术本。
“我则是由于长年与南师傅相处。玛法书中的许多知识，与南师傅的部分西洋学说有相通之处。所以更容易理解。汗阿玛当年也同南先生学过一些，有这个基础，对于我同光哥关于水泥和青贮饲料等物的讲解是不是要比每次与你随行的官员更容易明白些？”
康熙点头，确实如此。
“朝中官员大多学的是经史子集。儒法墨道，百家争鸣，其中学问瀚如烟海，学无止境。自是好的。但这类文化与玛法的书籍内容并非一个路子。”
一个文，一个理。等同于一个天，一个地。
你让中文系大拿来搞物理化学，比让妇产科医生去做心脏移植手术还要离谱。纯属脑子有病。
“我思来想去，认为现今的饱学之士都习惯了现有文化，思维固定，让他们再来学路子与之截然不同的学说，恐怕有些困难。但小孩子不同。他们接触的少，并没有形成思维固化，就如同一张白纸，最终能描绘出什么图案全看如何引导。”
康熙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你想开堂授课？”
胤礽点头道：“我与光哥商量过，如今有了杂交水稻，有了水泥，有了青贮饲料。近两年我们大约不会再弄出大事件来。最多搞点小东西。
“我能抽出一部分时间，光哥更是能留出大把空闲。我想，是不是可以在尚书房增设这类课程，由光哥亲自教导，我来助他。
“也不拘只针对皇子。宗室子弟汗阿玛也可挑一挑，选几个进来。再有尚书房几位先生的子侄，若有合适的，我觉得也行。
“他们若是学得好，未来都是我大清的中坚力量。光哥与我的力量终归渺小。多一个人学会，他就能教给十个人。多十个人学会，就可以教给一百个人。如此传下去，只需这些人中，有那么两三个天赋卓越的，再造出那么一两个东西来，大清便能受益无穷。”
康熙看向他：“你先前不还说你事情多，交待胤禛都得就你的时间来吗？还有功夫再管尚书房这些人的授课？”
胤礽扬眉：“我说自己忙，是加上这事的啊。”
“合着，你是算准了朕一定会答应？”
胤礽笑嘻嘻眨眼：“这是好事，汗阿玛为什么不答应？”
康熙轻哼了一声：“朕若是就不答应呢？”
胤礽又道：“其实，儿臣这么做，还有一个考量。汗阿玛，我们满人是马背上打天下的。当年谁不英勇善战？可如今呢？入关日久，大家养尊处优。现在的八旗子弟，还敢说这种话吗？
“一个家族想要长久，必须后继有人。同样的道理，一个国家想要强盛，靠得也是年轻人。因为老人会老，会死。只有江山辈辈都有才人出，方可保我大清长盛不衰。
“挑选八旗子弟入尚书房，虽重点是想查看其中是否有对玛法书中知识有天赋的人才。但寻常的四书五经以及骑射功夫也必不可少。再有，汗阿玛您可借此放出讯号，向所有人表明您对八旗子弟学业功夫的重视。
“都说上行下效。皇家做出表率，您的态度明确，下面的人便是为了讨您欢心，也会狠抓家中子弟的学业功夫。如此一来，或许也可肃正一番京中八旗子弟间的靡靡之风。”
康熙听得频频点头，叹道：“如今的八旗子弟确实不能和先辈们对比，是该好好管管了。”
见康熙同意他的观点，胤礽更高兴了，说出最后一记重锤：“汗阿玛，这么做也是未雨绸缪。蒙古草原诸部各怀心思，内藩尚算安稳，外藩却不同。他们手握重兵，若亲近我们也就罢了。表面臣服，内心不甘的呢？
“准噶尔这些年动作可不小。噶尔丹野心勃勃。谁不想建立自己的汗国，谁不想拥有广袤的土地，谁不想受他人跪拜，引四方臣服？噶尔丹如今的举动，岂非就是存的这番打算？他怕是一直想着恢复成吉思汗在世时的光景。
“我们如今虽有了青贮饲料，但青贮饲料只可做牵制，想要他们彻底死心是不可能的。除非把他们打服了，让他们不敢动弹。”
“另外还有一个威胁——和硕特。和硕特部攻入西藏，又占据了青海。名义上臣属我大清，固始汗在的时候，也还算安宁。可固始汗死后，诸子分权，偏偏一个个野心不小，却无一人有固始汗的能力，无法平衡□□与汗王的关系。如今的和硕特可不稳定。
“汗阿玛，平定三藩之时，固始汗分封到青海的儿子们是如何趁火打劫，侵我河西的？我军守将陈达又是如何阵亡的！虽其后汗阿玛强势力压，让他们退了回去。可乱象已现，汗阿玛真的能完全放心吗？”
康熙神色一沉，面容冷峻。放心？放心个屁！
胤礽轻叹：“我们与准噶尔以及和硕特早晚会有一战。”
康熙垂眸，手指敲动着桌面。胤礽所说，他也一直在想。既然早晚要战，为何不提前做准备？
对于如今八旗子弟的风气，他是知道一些的。享乐之风刚刚突现苗头，不算太严重，想要遏制还不算太困难。可若是任由其发展，待得他们一个个沉迷其中，大清还拿什么去战？
瞥见康熙的神色，胤礽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在尚书房学业中加科目，拉人入学是第一步。他跟陵光的力量太渺小了。他们两个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教授太多人。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正如他所言，他们只需教会一个人，就可以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等到有了一定数量的人才，他们就能开设院校，培养更多的人才。
一个民族，一个国家需要浑厚的文化底蕴，也需要坚实的理科基石。
他目前要做的就是把理化知识变成一门基础学科，让大家了解它，熟悉它，知道它，运用它，从而孕育出大批有梦想有天赋有才能的科学家，去改变这个国家，创造这个国家，让它变得更强大。

第45章
康熙的速度很快，第二日就命内务府营造司修缮宫殿，将尚书房扩宽了两倍。
万寿节后，更是接连下了两道旨意。
第一道择选八旗子弟和重臣子孙入尚书房进学读书。第二道鼓励各州各县开垦荒地，任命专业人员前往河西，指导杂交水稻种植事宜。
胤礽眯了眯眼，笑起来。打仗，其一看得是兵力，其二看得是军需粮食储备。河西走廊位置优越，与青海蒙古比邻，难得的是此地云量稀少，光照资源丰富，拥有发展农业的优越条件，作为屯粮要地再合适不过。
不论将来对战准噶尔还是谋图青海归清，都是大清的后方力量以及军需总汇的主要基地。
但似乎除了胤礽，其他人更在意的是第一道旨意。
此事一出，大臣们纷纷谋算着如何把自家儿子送进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与皇子们做同窗培养君臣之谊，能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干得好了，指不定能一飞冲天！
于是家家户户开始将族中适龄的孩子都扒拉出来一一审视。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嗯，这小子不错，三百千启蒙学得挺好。咦，这小子才七岁，就每日逗猫遛狗赌博玩蛐蛐了？不行不行！撸袖子开揍，家风抓起来！
一道圣旨，有人欢喜有人忧。勤奋好学的孩子得到了机遇与表扬，不思进取的孩子迎来了狠狠的修理。
宫里。胤祉苦兮兮找到胤礽，语气委委屈屈，又带了几分埋怨：“二哥，尚书房的功课已经够多了。你为什么还要跟汗阿玛提议多加一门。呜呜呜，二哥，我现在每天的作业都写不完，我都没时间玩了。二哥，你能不能跟汗阿玛说说，这一门不加了，好不好。”
胤礽摇头，铁石心肠：“不行！”
胤祉哭得更惨了，看胤礽的眼神无比幽怨。
他将一旁做功课的胤禛拉起来：“四弟，你说句话啊！二哥，你看看四弟。四弟还不到六岁呢。又要学论语，又要学骑马，还要学新定的科目。就他这小身板，怎么受得了啊。二哥，四弟才入尚书房几天，眼底都青了。你都不心疼的吗？”
胤礽挑眉，哎呦，还知道拉同盟了呢！
可惜同盟胤禛与胤祉压根不是一条道上的，直接拆了他的台：“三哥，你误会了。我眼底发青，不是因为累的，而是太高兴了，晚上睡不着。”
胤祉：……
他跳起来：“完了完了！二哥，你看，四弟把脑子都给累坏了！”
胤礽：……
胤禛满头黑线：“三哥，我脑子没坏！”
胤祉撇嘴：“还说没坏。没坏，你提前半年入尚书房，一来就加一门课，作业这么多，你还能高兴地起来？这不是累坏了是什么！”
胤禛：……
他没说谎，他是真的高兴。其一他觉得多学点东西挺好。其二他大约猜到几分太子的用意。太子若单单只想加一门课，不必请示汗阿玛让他提前入学。太子应该是看出来他对学习并不抵触，又极度盼望能早日离开承乾宫的心思，此举是在帮他。
他入了尚书房，每日功课繁忙，白日几乎不怎么在承乾宫。便是下学后，太子也总能寻到各种借口，利用“教导”之名将他留在毓庆宫。如此，他与承乾宫的联系也就越来越少了。
佟佳氏毕竟是皇贵妃。皇子六岁挪宫是规矩。太子不方便，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和理由来打破这个规矩。他养在皇贵妃膝下。太子若提议让他提早搬出承乾宫，就等于指摘皇贵妃，与皇贵妃正面对上。此举不妥。
但提前入尚书房是有先例的，太子自己就是五岁半进学。他跟随太子的脚步，并不显得突兀。而且入尚书房是为他好。也可说是太子关心弟弟学业。不论明面上还是私底下，都没人能挑出错来。
想到此，胤禛对胤礽万分感激，顿觉心底暖洋洋的。所以他是真高兴。奈何胤祉半点不信。
“二哥！你行行好，跟汗阿玛说说吧。咱们大清古往今来，就没有什么理化生之说。你这样平白把课业加进来，不只我。往后五弟六弟他们也要受罪。小心他们怨你。”
荣妃本是来尚书房看看，顺带给胤祉送吃食，刚巧听到这一句，吓了一跳，冲上去捂住胤祉的嘴，讪讪同胤礽道歉：“太子，三阿哥童言无忌，口不择言，你别同他计较。”
转头瞪着胤祉，暗地里掐了他一把，不停使眼色：“说什么呢！太子加课业是为了你们好，你这没良心的，还好意思生怨！还不赶紧跟太子赔罪！”
怨怪太子？搞不好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就是平日里跟太子感情好，也不能这么说啊。能不能长个心眼！
胤祉吃痛，唯唯诺诺致歉。
胤礽摆手，一笑而过：“不碍事。自家兄弟，说话不必处处顾忌。孤不会放在心上。更何况难得三弟敢同孤说真心话，这是好事。有什么直接说出来，总比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私底下却藏着鬼心思要强。
“三弟就算不说，难道就没人怨孤了吗？荣妃娘娘不必如此。孤向汗阿玛做此提议，就料到了会面临什么。”
胤祉松了口气，狐疑地看着胤礽：“那二哥为何还要这么干？你就算不心疼兄弟，连自个儿子也不心疼吗？”
胤礽一头雾水：“我再过一个多月才满十周岁，哪里来的儿子！”
胤祉无比幽怨：“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的。二哥，你想想啊！你这规矩若是定下来。往后咱们子子孙孙是不是都要学，你儿子是不是也在其中？”
胤礽：……
前世高考学子们可没少吐槽王后雄曲一线，此刻他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爱新觉罗家的子子孙孙们一个个拍着书本练习册大骂：“就是那个叫胤礽的老祖宗！都是他！全是他害得！他吃饱了撑得给我们加这么多负担！
“我们可都是祖国的花朵，是祖国的未来！我们还这么幼小，他怎么忍心这么摧残我们！这么压榨我们！魔鬼！魔鬼！好狠心的魔鬼！”
胤礽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忍不住被自己脑子里的小剧情吓得打了个机灵。
胤禛目瞪口呆，沉默良久说：“我们能学，我们子子孙孙为什么不能学？多学点东西不好吗？”
一句话说得胤祉哑口无言。
胤礽：……
对！没错，多学点东西不好吗？他能，他儿子孙子怎么不能！
胤祉：……伏案大哭！他的痛苦谁能懂！
……
钟粹宫。
胤禔对突然加入的这门课业多有怨言，惠妃却接受良好，还不忘劝说儿子：“你别觉得功课多了太累，太子此举对你有利无弊。”
胤禔坐直了身子，疑惑地看着惠妃。
惠妃笑道：“太子加的课业是什么，你可有了解？”
胤禔蹙眉，不待他回答，惠妃又说：“你也学了数日，当能看出些端倪。陵光此人来历神秘，虽名义上是裕亲王的义子，真实身份却一直众说纷纭，诸多猜测。但不论是哪一种，他的身世都不可小觑。而且我打听到，他入京时带了不少书籍，都是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的。
“这两年他与太子捣鼓的事情，做出的东西，大多出自这些书。如今尚书房加的课业，便是这些知识的基础。你若是学得好了，未尝不能自己捞个大功劳，又何须再羡慕太子？
“即便是你在此道上实在不擅长，尚书房如今进了那么多人，难道还怕找不出有天分的？你只需仔细观察，将他们纳入麾下，收为己用。他日他们学成大才，做出的东西自然有你的一份功劳。而且你有这等人才辅佐，也可与太子缩小差距，不至于落后太远。”
胤禔眼前一亮，只听惠妃继续说：“能入尚书房的不是宗室，就是重臣之子，家世不低。家中父祖不但身居要职，还有许多八旗统领。其身后势力可想而知。你与他们日日相处，有同窗之谊，不论交好还是拉拢，都更方便。
“太子向皇上提出此等意见，恐怕也是打的这个主意。他既然把人放在了尚书房，他方便了，你也方便了。接下来如何，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提议是他出的，但最后赢的人可不一定是他。”
胤禔听了，心中倏忽燃起一股熊熊烈火：“额娘，儿子明白了！”
他微微握紧双手，脸上满是雀跃，之前那点因为添加功课带来的郁闷一扫而光，仿佛找到了新的方向，浑身充满干劲！
这一次，他一定要干过胤礽，让那些家族都站在他这边！让胤礽知道，什么叫做竹篮打水一场空，徒为他人做嫁衣！
胤禔抬头挺胸，壮志凌云。
……
对于尚书房的整改，各方反应不一。但不论他们怎么想，胤礽的计划都按部就班地推行了下来。
三月底，尚书房皇家学院正式成立，皇子宗室连同朝臣子弟加起来数量虽不过百，也凑了个七八十。
从前众皇子虽在一处，却各自为学。如今人员一多，就不大合适了。胤礽提议按年级学识划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班。康熙另增设了好几位讲师，有主有副。主者皆是大儒，副者最次也是翰林。这等配置，天下学子谁能不羡？
至于新学科的教材也容易得很。说到这里，胤礽不得不夸一句系统的主人行事周全。001号系统装在的资料，考虑到大清的背景，全部换成了如今适用的繁体。
遗憾的是，解体时损失严重。胤礽对照前世所学，加之系统帮忙，做出补充，编出了大清第一版理科用书。
四月，皇家学院正式开学。胤禔摩拳擦掌，准备干票大的。前几天还算顺利，但很快他便受到了巨大阻力。
胤礽再次向康熙进言，定制了一系列规章，严格划定了尚书房的纪律，并提出了考核制度。每月月底进行测验，连续三次测验垫底，开除名额，逐出尚书房。
哦吼！这则制度一出，皇家学院所有新晋学子一个个紧了紧皮。
他们之中不乏有想借此机会攀关系谋前途的，目的不在读书，而在人脉。即便真心想学东西的，也未尝不存着鱼与熊掌兼得的想法。胤礽此举直接釜底抽薪，从根子上将他们的美梦击碎一地。
三次测验垫底就要被开除？开除了，没有尚书房这个跳板，还拿什么谋前途？再说了，一旦被逐出去，里子面子算是全丢了！以后还怎么见人！
怎么办？干啊！必须保证自己一定要呆在尚书房啊！
于是，胤禔很快发现，前几天还跟他友好相处，有被拉拢趋势的小伙伴们没空理他了。你不怕，你是皇子，怎么都不可能把你踢出去。
我们不行啊！这么多门课要学要考，我们要预习复习，要做题纠错，哪来的时间跟你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对此，胤禔很是不满。胤礽生来就是克他的！见不得他好！他这边有点进展，立马来添堵！
偏偏他还反驳不得。毕竟胤礽跟康熙说得理由十分有力：既然是要肃正八旗子弟靡靡之风，手段就该狠点，不能让他们生出得过且过之心，把这份吊儿郎当带到尚书房来，反而带坏了皇子宗室。
听听！听听！全是为了大家好！他能怎么说？胤禔气得肝疼。
不过他观察了数日，到底还是找到了空子。毕竟胤礽想抓学风抓成绩，也没想压榨。课程表还是合理的，课后作业虽不少，但也不会太多。只要平时课堂上认真听讲，按照先生们说得来，自己不是太笨，基本都能跟得上，每日还能余留一部分时间玩耍。
这些时间就足够胤禔活动。
一阵子过后，大家适应了现在的学习氛围和进度，紧张沉闷的尚书房又渐渐变得活跃起来。
他们活跃了，系统也活跃了。
——你看！胤禔又在拉帮结派了！
——快看快看！他在跟张廷玉说话！
——喽喽喽！他跟洪善约好休沐日出宫喝酒！
——还有那个谁谁谁！诶，宿主！你到底听到没有！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啊！
胤礽翻了个白眼：“上心做什么？”
系统气结。
——张廷玉是张英之子，康熙雍正两朝重臣！未来的国之栋梁！也就乾隆与他君臣相疑。但那是乾隆瞎！你应该趁早下手把他拉拢过来，不能被胤禔抢了先。
胤礽莞尔：“不会的。张英自康熙六年中进士，从汗阿玛的起居注官开始做起，迁侍读学士，南书房行走，如今又为一部侍郎兼管詹事府。他是汗阿玛的心腹，走的是纯臣路子。张廷玉身为他的儿子，只要不蠢，就不会偏向任何一位皇子，不论是大哥，还是我。”
而张廷玉蠢吗？
系统默然。能做两朝重臣，国之栋梁，怎么会蠢？
难怪宿主这么淡定。
——那洪善呢？他是佟国维第四子，虽然历史上他的名字没几个人知道，但他哥哥隆科多大名鼎鼎啊！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佟家呢！
胤礽转头看向正在说话的胤禔与洪善，眼睛眯了眯：“这不是正好吗？”
——正好？
系统懵逼了，胤禔获得一大助力，如何正好？
胤礽叹气：“统儿啊！我已经十岁了！”
系统：？？？
“从前我年幼，汗阿玛不至于去忌惮一个孩子。可如今我已近成年，身上的功绩也越来越大。”
系统浑身一个机灵。
——宿主，康熙忌惮你了？
胤礽哭笑不得：“你别听风就是雨，我就是这么一说。汗阿玛现在对我好着呢。但我这不是要未雨绸缪吗！我总不能等到事情发生了再来阻止。我这些年弄出的动静太大，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太多了。
“此时退后一步，把脚步放慢一点，让胤禔出些风头不是坏事。他已经十二岁，眼看就要入朝历练。等他手中有了实权，身边又聚集了一批跟随者。众人的注意力就不会独独落在我这了。
“朝堂之上，皇子之中，唯我独大，是弊非利，后患无穷。”
系统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彻底明白了。宿主这是自己给自己培养对手！
胤礽又说：“如今西藏青海尽归和硕特汗国统治。那边政教分离，实行□□与汗王分治，但又设第巴之职。第巴就是为了平衡□□与汗王的关系而存在的。可惜如今的第巴没这个能耐，才惹出诸多乱子。
“我们这边的情况虽不相同，却也可以类比。尤其汗阿玛还不是□□与汗王之下的第巴，而是压在我与大哥头顶的大山，完全没有无法平衡的隐患。他还年轻力壮，轮不到我们上位出头。制衡是最好的做法。”
系统恍然大悟。
——宿主，你的意思是历史上太子与胤禔争锋相斗，是康熙故意为之？
胤礽：“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讲的头头是道吗？你都明着说这是帝王制衡之术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胤礽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傻！我又不是汗阿玛肚子里的蛔虫，他想什么，我怎么可能全都知道。再说，你确定你天天见到的汗阿玛是历史上的汗阿玛吗？
“从你降落这个世界，不，准确说，从我没喝孟婆汤重生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都不一样了。你不能把我们跟历史上的人物完全划等号。”
系统：……行吧。
不论怎样，知道宿主心里有数，系统也不劝了。再看胤禔的各种小动作，不觉得生气，反而有了点一切尽在宿主掌握中的自豪感。可惜它没有实体，不然真想上壶茶再来盘瓜子，边看边磕。
五月初，第一次考核成绩出来。常规科目不归胤礽管，理科这边他参与了出题与阅卷。此前同康熙说胤禛学得不错并不全是托词，胤禛的成绩确实不错，但不是最出色的。胤礽与陵光在这些人里还真发现了几个好苗子。其中最为突出的是赞扎。
见胤礽盯着赞扎的卷子看了许久，小柱子很是有眼色的说：“赞扎阿哥是安亲王的幼子。”
胤礽恍然大悟，安亲王岳乐，鼎鼎有名的人物。你要没听过他，那八福晋郭络罗氏总知道吧？八福晋就是这位的外孙女。安亲王子嗣众多，跟康熙有的一拼。也怪不得胤礽对这个赞扎没什么印象。
小柱子又说：“赞扎阿哥是嫡出。”
嫡出二字，胤礽立马明白过来。安亲王侧福晋庶福晋不少，正福晋都娶了三位。第三任继福晋出身赫舍里氏，是索尼的女儿。所以不论是从父族论，还是从母族论，赞扎都比他高一个辈份。
系统惊叫。
——等等！等等！赞扎？安亲王继福晋赫舍里氏生的小儿子？
胤礽懵逼：“有什么问题？”
——历史上他不是两岁就死了吗？
胤礽：是吗？
这他真不知道。但系统说是，应该就是了。
——他现在多大？
胤礽低头看了眼卷子上的年龄：“十一，比我大一岁。”
系统：……
胤礽：……
咋个回事？
系统声音弱下来。
——穿……穿越的？
胤礽蹙眉：“也可能是重生？”
——两岁就死了，重生？
“或许死后孤魂游荡了许多年才重生呢？这种例子网文里不少。”
——宿主，要不你去跟他对个暗号？
“什么暗号？”
——你说一句氢氦锂铍硼，看他会不会接一句碳氮氧氟氖？
胤礽嘴角抽搐：“你忘了，我们如今开设了理化课程？”
系统：对哦！
——那你说一句天王盖地虎，看他会不会接一句宝塔镇河妖？
胤礽：……
太中二了！他觉得自己傻了才会跟着系统的思路来，居然还问它什么暗号。若赞扎真是穿越的，就凭胤礽这些年的种种行为，早就暴露了。赞扎肯定知道他的来历。
赞扎入尚书房一个多月，往日宫宴也曾出席，从未与胤礽接触过，这意思还不明白吗？就算是，他也压根没打算相认，来一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既然如此，人家会跟你对暗号？
不过胤礽没去对暗号，却不免多关注了几分。越关注越觉得赞扎就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孩子，没有半点异样。倒是陵光发现了赞扎身上的一块玉佩，眼巴巴瞅了好几天，瞅得赞扎浑身发毛。
“先……先生，你怎么了？这块玉佩是有什么问题吗？”
进入尚书房的宗室子弟不少，年纪不大，辈分却不一定低，为了避免扰乱秩序，康熙定下规矩，在这里只论师生。因此哪怕赞扎辈分高，也得叫陵光一声先生。
陵光犹豫了半晌问：“你这玉佩哪里来的？”
“不记得了。额娘说小时候她带我去过一趟余杭，我爱玩闹，到处疯跑。当时街上有庙会，行人多，下人没跟上我。我差点被拐子拐走，好在一位大师路过救了我，得知我的身份后，送了我这方玉佩。可后来阿玛跟我说，这是一位长辈给的，让我好好收着。”
对于额娘阿玛不一致的说法，赞扎从小就很迷茫。既然是大师，怎么可能是长辈。他出身爱新觉罗，哪里来的做大师的长辈。可偏偏阿玛死活不说这位长辈是谁。
胤礽福灵心至，眼前一亮。破案了！
原来是顺治这只蝴蝶翅膀扇的！再回想此前与系统的种种猜测，胤礽颇有些哭笑不得。

第46章
六月，酷暑来临，天气越发炎热。胤礽一边吃着冰碗一边思考问题。
据史书记载，康熙曾六次南巡，其中第一回 便是在今年九月。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胤礽上辈子生在江南，长在江南。如果可以，他很想重回故土，去看一看这个时空的江南是什么模样。
可他等啊等，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与御书房行走，明明察觉到康熙有这个意思，但就是没有明旨下发。
帝王座驾出游不是小事，沿途经过哪些地方，从哪条道走，带哪些官员，这期间政事如何处理，护卫安防怎样安排，服侍人员又有几成，如此种种都需早做准备。若确定南巡，此时便已该下旨，让各部行动起来了。可如今半点消息也没有。
六月中旬，胤礽等不了，这日在御书房写完功课，直接蹿到御桌前，眼巴巴问：“汗阿玛，你是不是想要南巡？什么时候出发啊？”
康熙怔愣，转头看着他，满脸都是：你小子又想干嘛？
胤礽：“江南富庶，国之赋税大半出自江南。从前便如此，现今杂交水稻一出，江南丰收之景更甚。汗阿玛不想亲眼去看看？”
康熙失笑：“你这是宫外玩够了，想去江南玩了？”
胤礽气结，明明是你想去，自己迟迟不下旨，现在还把锅扣他头上！
不过为了能去江南，背锅就背锅吧。他忍！
“江南河运乃是大清运输关键，南北货物粮食全靠它。但各大河流要塞也不乏诸多问题。汗阿玛不想亲自巡视一番吗？”
康熙收了取笑之意，神色严肃起来：“朕如何不想，但今年不行。”
胤礽：？？？
“水泥，红砖，你自己做出来的，忘了？你把这些东西抛给朕？朕是不是要好好规划？”
胤礽：……合着小丑竟是他自己？他自己弄出来的东西，缠住了康熙，阻止了他南巡的步伐？
胤礽无比失望，又无比丧气，整个人都焉哒哒的，仿佛被雨水打败的落花。他撇撇嘴，正想退下去，转身看到康熙面前的一份奏折，乃是户部呈上来的，隐约瞧见上面的几行字，心神一顿。
哦吼！康熙这个大骗子！
冠冕堂皇说什么是为了水泥红砖，差点被他忽悠过去了。水泥去年就出来了，红砖也已被朝廷接管好几个月，康熙早已安排妥当，这两处都有各自的生产运行机制，哪里还用得着康熙放弃南巡来调度！
骗子！大骗子！取消南巡哪里是因为水泥红砖，分明是因为没钱！
居然又把锅甩给他！
胤礽：终究是错付了。
心里虽然生气，可为了南巡，他再忍。
十日后，胤礽让小柱子抱上个大匣子跟在身后找上了康熙，开门见山戳穿康熙：“汗阿玛，你要是没钱了就直接说！”
康熙愣住。
胤礽气鼓鼓道：“玻璃造出来已有几年，最新鲜的时候已经过去，如今虽然也赚钱，却到底比不上前两年，这是形势所趋，没办法的事。这部分利润虽大，可朝中要用银子的地方也多。
“先不谈年年必要的开销。最近这些年又是杂交水稻，又是牛痘，后又有了水泥。看上去红红火火，银子确实只出不进。杂交水稻的稻种是免费发放，皇庄基地的各项花用全是朝廷担着。
“牛痘研制的耗费更是没人比我更清楚。研制成功后，皇家宗室种痘分文没收过，朝中大臣家眷虽收取也只是少许。后来朝廷又在各地建立医署，甄选医者入职，将牛痘推广至民间百姓之家。
“这是必要的。百姓都是大清的劳动力，若只有我们接种牛痘，他们不能免疫，又有何用？倘若一人得天花，便会扩散至一村一城。最后损失的仍是我们的人力物力财力。所以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是全民种痘，灭绝天花。
“这项工程十分浩大，非一时之功。医署的建立需要银子，入职的医者需要俸禄。以目前朝廷的财力，无法承担全部费用，因此民间牛痘的接种采取收费模式。
“但也不过每个种痘者收取一两银子，看上去对百姓来说似乎不少，却非是天价。大家省一省，许多家庭还是拿得出来的。
“尤其朝廷拿了这一两银子，不仅需要出痘苗，还需要提供种痘场地，并安排专业人员为其接种以及负责后续观察照顾。若出现症状，还得用药治疗。所以这一两银子真的不贵。朝廷不但没得赚，恐怕还要倒贴一部分。
“我虽没仔细看过户部的奏报，但这些年跟在汗阿玛身边，于御书房学习，偶尔也瞧见一两眼，大致能猜到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国库花在这上头的经费有多少。
“再有便是水泥，这看上去是个赚钱的玩意儿。可目前水泥工厂只有一家，即便汗阿玛扩建了，产出也有限。至今汗阿玛也只将其运用在京城各处主干官道与宫中，且修路花费皆是朝廷一己承担，其他地方还不曾推广。钱从何来？”
不只科研烧钱，基建也烧钱啊！
康熙叹气，别看他是皇帝，真的挺穷。主要是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康熙瞄了胤礽一眼，眼珠动了动，“你有法子？”
胤礽敲了敲小柱子抱着的匣子，将其打开，把里头几样东西拿出来，一一介绍：“汗阿玛，这个是香皂。这个是牙刷。这个是牙膏。这两个最大的是洗发水和沐浴露”
介绍完又招手让人去打盆水来，伺候他洗漱，将前三样逐个演示，后两样拉了小太监做“模特”。当然沐浴露使用时没真让小太监洗澡，是撸了袖子，洗了个胳膊。
“汗阿玛，这些东西是不是比我们平常用的更方便？牙膏我做了好几种。亮白护齿的，清新口气的，草本防蛀的等等。香皂也是，兰花香味的，水果香味的，品种多样，不一而足。
“洗发水又分防脱发的，柔顺油亮的，修复发质的。沐浴露的味道款式更多。那些权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们最爱这些。他们既掌握着夫家中馈，又有大笔嫁妆私房，不差钱，是中坚购买力。只需让她们心动了，就不愁卖。”
康熙：……
“汗阿玛看是交给工部，还是交给内务府。”
交给工部，利润归国库。内务府所得可以算是康熙的私房。里头的区别可大了。
康熙嘴角抽了抽，看着面前一堆的东西，蹙眉想了一阵，“工部现今还管着水泥厂和砖厂，忙不过来。给内务府也不合适。朕打算另置一部，往后你弄出来的这些东西都归这部管。”
胤礽眼前一亮，拍手叫好：“那不如就叫商业部吧！”
康熙：……行吧。
胤礽蹭到他身边，挽住康熙的胳膊：“汗阿玛，先说好。这些东西我虽给了你，但我宫外的铺子也是要卖的。不过我会限制供应量，不会跟朝廷抢大生意，只跟在后头喝汤就行。”
康熙：？？？
“你那玲珑阁跟奇巧居的生意还不够你赚？”
胤礽摊手：“我要是个寻常皇子当然够了。可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啊。杂交水稻也好，牛痘也罢，就是水泥与青贮饲料，红砖等等。哪一样从零开始研究的时候，不是我全款投入？
“我要是不多攒点，往后再想干点什么，还得问你要。你又得寻户部批。户部少不了唠叨，烦不烦？
“当然我知道还有内务府，但如果要得银子少也就罢了。要的多，内务府还有各大总管呢。总管之上还有各宫娘娘。少不了惹人闲话。所以最好是我自己手里就有，才更方便。
“我想好了，这些东西不放在玲珑阁，也不放在奇巧居。另外开个铺子，专门卖这个，名字就叫华新日化！”
华夏新式日化用品。没毛病！
康熙觉得他说得有理，何况他也就一家店，对朝廷的买卖构不成什么威胁，便答应了。
“你觉得这些可以负担得了朝廷目前的支出？这么有信心？”
胤礽摇头：“单凭这些东西，自然是不能的。但汗阿玛不要忘了，我们还有红砖和水泥呢。红砖那边应该已经可以对外销售了吧？让下面的人快点搞起来。至于水泥。”
胤礽呵呵一笑：“听说汗阿玛前阵子出宫了两趟？”
康熙：？？？
“汗阿玛是不是发现了，现在每日进城的人口增多，往来做买卖的商户也比以往要多？”
康熙点头：“你当初同朕说，要想富，先修路。这话虽粗俗，却极有道理。”
胤礽拍拍胸脯，扬起下巴：“那当然。路好走了，交通便利了，才会有人愿意往来。人员往来多了，才能带来货物的交易，经济的流通。”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夸上一句立马嘚瑟。康熙无奈摇头。
胤礽又问：“汗阿玛是不是想在全国修建水泥官道？”
康熙蹙眉，想，但耗资巨大，修不起。
胤礽笑嘻嘻提议：“汗阿玛，官道是给大家走的，钱也应该大家出，为何要朝廷全部承担呢？”
康熙苦笑：“你指望百姓出？别看朝廷修的水泥官道，他们一个个拍手叫好，称赞不绝。但你信不信，只要你透露出修路要他们自己出钱的意思，他们一个个就会变了张嘴脸，能拖则拖，宁肯不要水泥官道，也要把兜里的钱保住？指望他们出钱修路，朕要等到猴年马月？”
胤礽点头：“寻常百姓日日为生活奔波，哪里有余钱修路，自是拿不出来。可这天下诸多富商豪绅。修一条路花费虽不低，但分摊到当地所有商绅身上，也就算不得多了。”
康熙更是摇头：“商贾多奸，想让他们心甘情愿出资，哪那么容易。朝廷也不好强势威逼。”
“不能威逼，可以利诱啊！”
康熙挑眉：“利诱？如何利诱？”
“不必付出实际利益，只需给个虚名就行。譬如在官道上设碑。每隔几里立一个。如今也有界碑，界碑上多刻着地名，告诉往来者，此地是何处。
“我们造的也算界碑，正面刻地名，背后用小字说明此路为当地富绅贡献，附带上出资者的名字。让辖内的知府再赐幅字，或是封个善人的名头。”
康熙眼前一亮。士农工商，商人最末。为了一个好名声，在官府留个好印象，出些钱财，他们肯定愿意。
胤礽嘴角弯起：“其实也可以朝廷与商绅各出一部分，或是部分地区由朝廷全面承担，但后续需要换一种方式。
“比如在官道修好之后，朝廷在重要道口必经之地设立哨所，派人站岗，凡过路者都要付过路费。
“行李不多的步行者也便罢了。马车车队，尤其携带大笔货物的，可以依照人员多少，货物多寡，车辆数目来确定具体金额。”
康熙：？？？

第47章
胤礽滔滔不绝，康熙一言难尽，时不时偏头揉额角。可就这么一个动作，胤礽瞧见直接不干了。
“汗阿玛，您是不是又想骂我？”
康熙：？？？
“您是不是又觉得我小家子气，专行商贾敛财之事，没有太子的样子？”
“朕一个字都没说。”
康熙觉得自己冤枉。若是三四年前，他确实会这么认为。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他看到了胤礽创造的各种“奇迹”，见识了“奇迹”带来的诸多改变，享受了改变带来的一系列好处，已然改变了想法。
他很清楚想要更多“奇迹”出现，想让这些“奇迹”遍布全国，想要大清成为真正的无与伦比的天朝上国，离不开钱财的支撑。
没有银钱，一个水泥官道就足够让他焦头烂额。
“您虽然没说，可您就是这么想的！”胤礽气鼓鼓看着他，十分不忿，“朝廷花钱的地方那么多，需要建设的事情一大堆，不会敛财，拿什么干！”
康熙点头表示赞同。胤礽依旧絮絮叨叨：“人人都道商贾低贱，讨厌黄白之物，还说什么铜臭味。铜钱哪有臭味，分明是他们自己一身臭味。说得多高风亮节，好像他们是喝西北风长大的一样。”
康熙蹙眉，斥道：“有人说你低贱？那个有这样的胆子？是谁！朕砍了他！”
胤礽撇嘴：“没人说。但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谁知道。汗阿玛别觉得我钻钱眼里去了。我提议收取过路费，是有道理的。我们花大笔银子修的路，是为了利民。但民众也得知道爱惜啊。
“车马，尤其是装有重物的车马对官道水泥地是会造成一定碾压损伤的。虽然短期内看不出来什么，可是长此以往，路面会坏，会裂。坏了裂了谁来修补？还不是朝廷。他们如今给的过路钱，便是日后道路的保养维修费用。”
康熙哭笑不得：“朕知道你是好意。朕没想骂你。”
胤礽脸色总算好了点，康熙又道：“不过你这过路费的主意，实在不合适。”
胤礽撇嘴：“汗阿玛，你是不是觉得收取过路费，传出去名声不好听？我知道素来有劫匪劫道，就会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坊间叫这个为过路费。你是不是担心朝廷这么干，会被人传是匪盗行径？
“汗阿玛，这是不一样的。匪徒劫道，扬言路是他开，树是他栽，全是胡诌。但对于我们来说，本就是朝廷开山修路，名正言顺。
“再有。匪徒劫来的钱全都进了自己的腰包，供自己享受。朝廷拿到的钱取之于民，日后也是要用之于民的。
“最重要一点。匪徒靠武力压迫，威胁百姓性命来达到目的。朝廷给予百姓便利来收取钱财，同时也保护百姓安危。
“哨所建立，日常有卫兵站岗，对匪徒也是一种震慑。如此，百姓虽要交一部分钱给朝廷，却能大大减少面前匪徒的风险。若遇到意外，还可向最近的哨所求援。”
康熙欲言又止，低头偷笑。
胤礽：！！！
生气了！艹！什么人啊！自己绞尽脑汁给他出谋划策，他居然偷笑？
“汗阿玛！”
康熙咳嗽了两声，看着他问：“你是不是不知道，大清本来就有过路费？”
胤礽：？？？
有吗？不可能！没听说过！
系统弱弱举手：——似乎好像确实有！
胤礽：……
康熙含笑又轻咳了两声：“古往今来一直有，自秦汉开始便已存在。”
胤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失算了！好丢脸！
康熙无奈摇头，将他拉过来，开始细心讲解：“始皇统一后，从咸阳向各诸侯国修建官道，彼时就在官道设置了关卡，收取费用。汉时开辟丝绸之路，沟通东西，途径关卡更多。
“到得隋唐，在位者或是为了征伐，或是为了享受，除已有关卡外，又在城门、驿站、旅馆设置了一批。
“你可知，前朝陆路有关卡，水路有钞关？你口中连通南北的枢纽运河，全程设关更是有十余个之多。”
胤礽：……长见识了！
他眼珠一转，“那我们重修水泥官道的话……”
康熙知他的意思，摇头摆手：“你想靠这个为朝廷赚取钱财，不可能。”
胤礽迷蒙。
康熙又道：“就像你说的，现今已有过路收费，也跟你想得一样，并非人人都收，需看是否携带大件行李，有无装载货物车马等等。但除此之外，在朝为官者，或身有功名者，不论行李多寡，随行车马几何，都是可以免除的。”
胤礽一愣。士农工商，体现在方方面面。
“有这条规矩在，商人经常会邀请秀才举人同行，借他们的名声，便可名正言顺躲避缴费。即合理又合法。而秀才举人一路得到商人衣食住行上的照料，也不亏。彼此互惠互利。还有一点。”
康熙脸色凝重起来：“你别看这类水路关卡不起眼，站岗的卫兵也不入流，但因为手握收费放行之权，很是不可小觑。品行正直，按章办事的也就罢了。可有些人鬼心思多，便借此发财。
“朝廷设立费用一钱，到他们嘴里，可以变成二钱。朝廷规定非车马不收，到他们嘴里，可以变成只需有行李便要交。除官员车队船队他们惹不起外，普通百姓如何与之相争？不给就不放行，百姓除了认宰还能如何？”
胤礽顿住，这么霸道的吗？地头蛇啊！
康熙叹息：“朕从前也不知晓，去岁江南运河关卡因收费不平之事闹出了人命，那边官员报上来，朕才察觉。
“此事若不解决，长此发展下去，与我大清不利。朕正在考虑是否取消部分关卡的收费制度，以及对余留的收费关卡进行适当整改。所以你这项提议，是万万不行的。你可明白？”
如今没有高科技技术，什么都靠人力。无法建立完善的基层监管体系。即便康熙现在处置了这群人，但财帛动人心，往后依旧会有人效仿。
在没有手段形成妥善监管的情况下，取消是最好的办法。却也不能一刀切全部取消，便只能按地理轻重以及当地情况来规划。
“儿臣明白了。”胤礽撇嘴，有些生气，“汗阿玛，既然早就有过路费之说，您怎么不早提醒我，还让我说那么多。”
这话不但是对康熙说，也是对系统说。
系统：……冤枉！它提前也不知道宿主要说这个啊！宿主没问啊！
康熙失笑：“你一开口嘴巴就没停，也没给朕机会啊。”
借口！你一个皇帝，直接打断我不就好了！
“汗阿玛，您就是看我笑话！”胤礽哼哼。
康熙瞪眼：“这也怪朕？谁让你不听朕的话，让你多看些奏折，你偏嫌累。你若是看得多了，能不知道？”
胤礽更气了：“汗阿玛，我才十岁。我干的活已经够多了。你不能这样压榨童工！”
怎么什么事到他嘴里都能变一个样，新鲜词一个接一个。康熙哭笑不得。
“其实我也不想总是在自家百姓身上想法子。”胤礽偷瞄了康熙一眼，心念转动，嘀咕道，“若是能开海禁就好了。海上贸易一本万利。我们可以把东西卖到别的国家去，赚他们的银子。用他们的钱来建设我们自己的国家，岂不更美。我听说东瀛有很多银矿呢。”
康熙一顿，默然不语，陷入沉思。
胤礽觑着他的脸色，知他在认真思考，便不再劝了。开海禁非小事，不能操之过急。先提一句，让康熙心里有个底，再徐徐图之就好。
他相信自己的汗阿玛。康熙不是一个坐井观天之人，更不自以为是，轻蔑西洋，觉得大清为天朝上国，不必与之接触。甚至他还养着好几个西洋传教士，更曾求学于他们。
所以胤礽对此事很有信心，且让康熙自个儿先想想，考虑一番。
于是胤礽收了话题，转而又谈起南巡来：“过路费用之事虽不可取，但我们有了这些洗漱用品，总能赚一波。且水泥官道的修建若按我的提议办，借用商贾之财，可省下朝廷一大笔支出。再有入冬后，汗阿玛您屯的青贮饲料就能派上用场了。草原想要，总要付出点代价。”
康熙笑眯眯看着他：“所以？”
“所以，南巡之事不愁钱了吧！”
康熙嘴角笑意更大：“朕就算下令南巡，也没说要带上你啊！”
胤礽：！！！
瞳孔地震！
“你是太子，朕不在京中，你来监国也不错。”
胤礽：他才十岁！监个屁的国！
胤礽转身就跑。
康熙：……
指着胤礽远走的背影，康熙与梁九功说：“看看！越来越没规矩了！满宫里头，也就他敢同朕置气。”
梁九功笑着给康熙奉茶：“这还不是皇上惯着。太子才十岁，终究还是个孩子呢。”
康熙摇头：“十岁了还孩子？朕大婚的时候，也就比他现在大一岁！”
说到大婚，康熙不免又想到了赫舍里，叹道：“他之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你去一趟，让他把今儿自己说的这些想法细细罗列出个章程，写成奏折呈给朕，写得好了，朕就带他去。”
梁九功笑道：“太子只喜欢出主意，最不耐烦揽事制定细则章程，您让他写奏折，他怕是不肯的。他还没写过呢。”
“人总有第一次。他没写过，他身边几个先生都写过，让他去请教。从前念着他小，不愿意朕也随他。如今他渐渐大了，总不能一直这么纵着他。”
“嗻！”
梁九功领命，还没动身呢，门外小柱子去而复返，康熙疑道：“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让你回来取？”
小柱子跪下，将脸贴在地面，十分为难却又不得不说：“回皇上，太子……太子让奴才回来禀报，他要去慈宁宫跟太皇太后说您过河拆桥。”
康熙：！！！
这他妈什么操作！
康熙又气又笑：“呵。听听，梁九功，你听听，就这脾气！居然去跟太皇太后告状。朕没说带他一起南巡，也没说不带啊。”
动不动就过河拆桥，天底下谁人敢说他一个帝王过河拆桥？偏偏胤礽还说过两回。小时候说了一回，自己生气，他还知道害怕。现在呢？不但不知道害怕，还跑去跟太皇太后告状，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
梁九功低头轻笑，心道：谁让你偏要逗太子，最后为难的还不是自己。
“皇上，太子这是等着您去哄他呢。”
康熙哼了一声，岂不是等着他去哄吗。要不然怎么去告状还特意派个人来告诉他！
可就算知道胤礽的小把戏，他仍是不得不去。他要是不去，等会儿慈宁宫就要派人来请了。
康熙到达慈宁宫的时候，胤礽还在拉着太皇太后埋怨：“乌库妈妈，汗阿玛没钱南巡，我给他出主意，给他造东西赚钱。他不愁钱了，可以南巡了，却丢下我。您说他是不是过河拆桥？”
康熙嘴角抽搐，这世上敢说他过河拆桥的也就胤礽一个了。
偏偏太皇太后不但不责骂还频频点头，瞧见康熙更是伸手一指，附和道：“过河拆桥，不像话。”
康熙：……
“玛嬷，朕没过河拆桥。”
胤礽叉腰，有靠山在旁，尤为大胆，“那您南巡不带我？”
康熙怒瞪：“小兔崽子，你给我少说两句。”
胤礽扬起下巴：“我是小兔崽子，你是什么？”
康熙：……
手好痒，想揍人！
太皇太后失笑，摇头让康熙落座，却同胤礽说：“你先出去，我同你汗阿玛谈谈。”
胤礽微微蹙了下眉头，本想问两句，终是没有开口，乖巧离开。
太皇太后长叹道：“皇上，带他去吧。你也知道胤礽的性子，喜欢自由，喜欢玩闹，喜欢外头的山水风景，喜欢街市的繁荣。若不是身份所限，他就该做个富家翁，随性自在，想去哪就去哪。到底是皇家困住了他。”
康熙沉默。以胤礽的脾性，太皇太后这话还真没说错。他最不喜欢困顿在宫里。
“他是太子，趁如今还小，有机会还能离京逛逛。等大些，想出去一趟就更难了。”
康熙苦笑：“玛嬷，朕本就是要带他的，不过逗逗他而已，谁知他这么大的气性，直接告到您这里来。”
太皇太后也笑：“他说你让他监国？”
康熙更是哭笑不得：“玛嬷，朕就那么一说。你别看这小子这几年事儿办了不少，风光得很，人人都夸。唯有自家人知道他什么样子。他都十岁了，竟然连咱们大清一直有在官道河道设立关卡收费都不知道。就这样，朕能放心让他监国？”
“是不能。”太皇太后一叹，“保成是个好太子，聪慧有本事。可他再有本事，终归年岁尚小，一团孩子气。”
康熙无奈：“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拿他年纪说事，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哪是他这副模样。”
太皇太后拉住康熙的手，眼中充满慈爱：“不一样的。皇上，你是被形势所逼。若你汗阿玛在，哪里需要你如此辛苦。你……你没有一个为你遮风挡雨的好阿玛，可太子有。”
康熙一愣。
说道顺治，太皇太后既心疼又难过，也有几分埋怨，她又道：“那些年我亲眼看着你被逼迫着长大，被逼迫着让自己不断学习。那时我便时常在想，是不是自己错了。
“当年你汗阿玛大病一场，痊愈后执意要走，我劝了骂了皆不管用，最后心软只能依他。若是我宁死不放人，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光景。
“你不用年纪小小就撑起偌大的担子，不用时刻担心自己做不好这个位子毁了大清，不用卯初就开始学习直到深夜，不用十来岁的年纪就累到吐血……”
说到此处，太皇太后喉头哽咽，康熙双眼也开始泛红。
他是帝王，众人敬仰的无上存在，但他的童年并不快乐。他活得很累。
“玛嬷，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如此。当这个皇帝，朕是愿意的。虽然失去了许多，可朕也得到了许多。”
太皇太后却并没有被安慰道：“世上之事，有得必有失。这道理我明白，可放在亲近之人身上，难免想两全。我这一辈子养大了你汗阿玛，最后却母子相疑，情分断绝。我心结难解，他也不舒心。
“接着养大了你，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可惜我能力有限，没法给你一个欢快的童年。而今轮到胤礽，在你汗阿玛与你身上，我有许多的遗憾，也有许多的舍不得，便想在他身上一一补全。
“你总嫌弃他都十岁了，还总是撒娇卖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我心里却是欣慰的。孩子长不大，是因为没有人没有事逼着他长大。
“他有疼爱他的长辈，有人为他遮风挡雨，有人关心他饥饱冷暖。他万事不用自己去搏不必自己去拼，自然可以快快乐乐地慢慢长大。不用急，不用赶。”
康熙默然，太皇太后的遗憾何尝不是他的遗憾呢。
“可胤礽到底是太子，往后这个天下是要交给他的。”
太皇太后一笑：“如今不是有你吗？皇上才三十呢，哪里就需要胤礽呢。且再容他放肆几年，也来得及。”
康熙一顿，转瞬莞尔，倒也是。
“玛嬷，你总是这样纵着他，他都被你惯坏了。”
太皇太后目光一斜：“皇上这话，说得好像你自己没纵没惯似的。”
康熙无奈，半晌后说：“如今胤禔胤礽也都大了。朕本来打算找机会让胤禔入朝历练，胤礽也该多看看奏折，接触接触了。”
“皇上考虑得极是。没想到一转眼，胤禔都十二了。是该历练历练。”
只说胤禔，不提胤礽。还是想着让胤礽多松快几年。
康熙叹气。
太皇太后道：“皇上今日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胤禔比胤礽大两岁，他已到了年纪，是该学着揽事了。他骑射功夫好，又胆大英勇，倒是适合领军。”
太皇太后顿了片刻，看向康熙，“皇上可是担心若让胤禔抢了先，胤礽会多想？”
康熙不语。
太皇太后轻笑：“皇上觉得以胤礽的性子，他会在意？”
康熙：……
胤禔最近在尚书房的动作他不是不知道，但在他眼里，这些动作就跟小孩子玩过家家似的，孩子意气，倒是不必在意。可他想看看胤礽怎么应对。谁知看了两个月，胤礽啥应对都没有，该吃吃该喝喝。没心没肺！
他确实有意提拔胤禔，一来胤禔也是他的孩子，哪个做父亲的不想孩子出息？二来此举既是想试探胤禔是否真有如此野心，更是想看看能不能借此刺激刺激胤礽。
但太皇太后一句话点醒了他。
他算错了一点，那就是胤礽的性格。
胤礽从来只在他感兴趣的事情上发奋，比如机械制造，各类研究。有时为了敛财或达到其他目的，譬如南巡，也会出些鬼主意。但在别的方面，他素来是能不碰就不碰的。让他看奏折跟要他命似的。
尤其他还这么不喜欢困在宫里，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偌大的皇宫也就是一个华丽点的监牢而已。
别说让胤禔抢了先，就是让胤禔夺走了他的太子之位，他都不带抬眼皮的，指不定还要拉着胤禔的手千恩万谢，谢谢他拿走了太子这个包袱呢！
对，没错！别人想要要不来的太子之位在他看来是个大包袱，困住他自由之身的大包袱！
没了这个包袱，他就如同鱼儿入了水，鸟儿飞向天空，从此天高水远，尽可去处。
太皇太后感叹：“胤礽是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一日为太子，他便会一日做好这个太子。”
是的。胤礽为太子，不是因为他想。而是因为责任。
康熙突然觉得自己心头有点堵。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不是因为有太子这个身份禁锢着，他根本留不住他的孩子。
从殿里出来，康熙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丧气，一出门便对上胤礽亮闪闪的大眼睛：“汗阿玛，你答应带我一起了吗？”
康熙：……
合着不让他在屋里，他就一直站屋外等着呢。
见他不答，胤礽又问：“汗阿玛，你到底答没答应啊！”
瞧这着急上火的样子，康熙直接扭头不理他。就这么想去江南？想离开京城，离开皇宫，离开他？康熙一口气闷在胸口，感觉更堵了。
胤礽一甩手：“你不说，我自己去问乌库妈妈！”
康熙气结，伸手将他揪走：“行了。多大点事，就知道来烦你乌库妈妈。你乌库妈妈歇了，别去打扰她。你这个不省心的！”
胤礽撇嘴：“乌库妈妈才不嫌我烦呢。我来，她可高兴了。就你嫌我烦！”
康熙：……
终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胤礽脑袋上：“朕答应了，成了吧。”
胤礽立刻欢呼起来：“汗阿玛万岁！”
不答应他就是过河拆桥，答应了就是汗阿玛万岁。
康熙：……
亲生的，亲生的！能怎么办？忍着！

第48章
康熙下旨，召各部议事，确定南巡。
胤礽稳稳当当霸占了随行名单上的一个位子，心满意足，不枉他费尽心机，努力筹谋。
眼见可以前往故土，胤礽非常兴奋，又有点近乡情怯。不过离启程还早，胤礽花了几天功夫将这些情绪调整过来，依旧继续自己的日子。一边自己学习，一边教别人学习，偶尔也会出宫——华新日化开业了。
新掌柜是唐十九。山东马场被朝廷接管后，胤礽的人就全退了出来。这是他做事的惯例。实验研究自己来，但研究出成果交给朝廷后，他就不沾手了。
唐十九倒也沉得住气，掌权了这么久，眼看熬出头，突然卸下一切权柄被投闲置散，不是谁都能沉下心的。他竟没有半点怨言，依旧回去做培训老师，为胤礽培养更多“宣传”苗子。
既撑得起重担，又耐得住寂寞。胤礽很是满意，时隔数月，再次将他拧出来，任命其为华新日化的店长。店长店长，别看只是一店之长，用处可大着呢。
陵光不懂，但索额图看出了点端倪。胤礽这是在打磨玉石。倘若他日胤礽上位，唐十九必是国之重臣。
索额图的心情有些复杂。想当初胤礽说想要几个有几分机变又识文断字的人，他从坊间挑出了唐十。彼时唐十九不过是个穷酸秀才，没想到一朝入了太子的眼，竟是成为太子的得力干将。说句一飞冲天也不为过。
虽是他挑的人，可自打给了胤礽的那刻起，索额图就知道，这些人与自己无关了。
索额图醒过神来立马转变了态度。面对唐十九不再如同以往般高高在上，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客气。毕竟或许二人往后合作的时候还多着呢。胤礽倘若顺利登基，他们指不定还要同朝为官。此时把关系搞好点，没坏处。
至于胤礽未能顺利登基的情况，索额图直接带过，不做考虑。因为如果那样，他与唐十九都不会有好下场，也就没有以后了。
胤礽隐隐察觉到索额图的改变，淡笑不语。索额图啊，嗯，精着呢！
新华日化有了主事，唐十九能力不错，里里外外一把抓，胤礽乐得当甩手掌柜，除偶尔出宫闲逛时顺带来看一看外，并不插手。他开始热衷于听人说故事。
找到人也很特别。除南怀仁外，便是其余几个留在京中的外国传教士。
是的，大清除南怀仁，也是有其他传教士的。
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走过不同的土地，历经各种艰险来到大清，人生故事丰富多彩。
胤礽一边听一边记，把自己觉得好的都挑出来，写在小本本上。
他在忙，康熙比他更忙。另设一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为这事，朝堂吵得不可开交。不是吵是否立部。此事康熙心意已决，无甚好议。他们议的是商业部一旦成立，衙门设在何处，于何处办公，职权怎样规划，部内官员几等，调派谁人任职。
此事喧嚷了两个月，君臣同心，终将这些问题一一解决。八月底，商业部正式成立，各官员走马上任。说是部，其实规模小，职权也不大。最初谁也没把它放在眼里，岂知日后它会成为与六部比肩，使众人惊羡的存在。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九月，帝驾启銮南巡。
临行前，胤礽将胤禛拧到一边。此番离京，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胤禛。他倒是想把胤禛一块带上。奈何胤禛年岁太小，舟车劳动也不知受不受得了。再者，康熙不许，他只能另作安排。
“孤不在的这些日子，你……”
话刚开口，胤禛立马点头：“二哥放心去吧。我无事的，便是回承乾宫住，白日也都在尚书房，下学后可与三哥一起做功课，也就晚上去睡一觉。而且我身边有宝珍宝珠呢，佟额娘不会怎么样。”
有宝珍宝珠在，佟佳氏是不敢怎么样，但胤礽还是不放心，瞪眼：“谁让你回承乾宫了。你还住这。”
胤禛抿了抿唇。这几个月，胤礽是以教导他为名将他留在毓庆宫的。可如今胤礽都不在，他如何还能日日住在这？面上也说不过去。
胤礽一嗤：“小小年纪，就你心思多。你安心住着就是。毓庆宫的奴才，孤也就带那三四个，其他你都可使唤。
“若有人问起来，你就说，孤给你安排了许多功课。这些功课都与尚书房的新科目相关，想要完成，你得查找资料。这些资料除毓庆宫外，别处没有。而那些书孤又宝贝得很，你不敢随意拿出毓庆宫，恐丢失或损毁，无法同孤交待。因此唯有留宿毓庆宫翻找作业。”
胤禛：！！！
竟然还能这样！
见他呆呆的，胤礽又说了一遍，再三叮嘱：“听明白了吗？”
胤禛咧开嘴：“明白了。”
“如果发生什么事，你就去找乌库妈妈。”
胤禛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见他乖巧应下，胤礽这才放心启程。
十月，銮驾入山东桃源，靳辅扈从康熙巡视黄淮，从水势到灾情，再到目前治河工程进展一一说明。
靳辅自康熙十六年担任河道总督，已主持河道工程数年，修建堤坝数座。去岁萧家渡合龙，已基本解决了黄河淮河重归故道的问题。而后他又上奏新的主张，便是如今正在修建的新河。
所谓新河，称中河，又叫中运河。一旦修成，就可以彻底结束以往借黄行漕的历史，避开黄河一百八十里的风涛之险，加快漕运速度，保证漕运安全。商民利济，有功于运道民生，至远且大。
后世曾评价称“中河既成，杀黄河之势，洒七邑之灾。漕艘扬帆若过枕席，说者谓中河之役，为国家百世之利，功不在宋礼开会通，陈瑄凿清江浦下。”②
由此可见新河有多重要。
靳辅陪着康熙在河道且走且停，将其中门道娓娓道来。
胤礽伴驾旁听，深觉靳辅果然大才。怪不得他几番被人质疑，康熙都一意力挺。从前水患治理，大多是哪里有“病”治哪里。唯有靳辅提出全局观，说“盖运道之阻塞，率由于河道之变迁”，主张河运共治。因势利导，随时制宜。
不得不说，靳辅能靠治河青史留名，很有两把刷子。
眼前，靳辅刚讲完现今河道的情况，话锋一转：“说来还要多亏了皇上派人运来的水泥和派遣的泥工。听闻水泥是太子与裕亲王府陵光阿哥所造？”
胤礽点头：“是孤跟光哥闲暇玩闹碰巧捣鼓出来的。”
这碰巧二字，胤礽敢说。靳辅却不信。这等物件，怎可能是碰巧，其中不知耗费多少心力。胤礽不以此居功，大肆宣扬，反而举重若轻，倒叫靳辅更是另眼相待。
胤礽眨眼：“那这水泥靳大人可有用？好用吗？”
“太子派遣过来的泥工十分好用，他们将混凝土做成了空心砖，用于河道堤坝，甚好。”
空心混凝土砌砖？胤礽眼前一亮，他怎么没想到这个！是的，当初弄出水泥，弄出混凝土，他就完事了。压根没想到这层上去！
胤礽兴致大涨，立马嚷着要去看砖。工地正好有人在用，胤礽伸手摸了摸，又敲了敲，啧，别说，跟后世差不多呢！
“靳大人，这个经过测试了吗？譬如如何设计空心率，达到多少以上最为合适？”
“回太子，测试过的。证实空心率达到三成到五成最佳。”
胤礽眼睛一闪一闪。果然不能小瞧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很多东西，只需开个头，古人自己就能研究出许多后续来。比如，眼前这个。
有了混凝土空心砖，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代替钢筋混凝土结构，至少中下游是可以的。
并且……
他转头看向康熙：“汗阿玛，我觉得这个不单能用于堤坝，还能用在别的建筑上，比如房屋庙宇。尤其是一些地动区。”
混凝土空心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地震！尤其是八度及八度以下的地震！
康熙一哼：“这还用你说。靳大人早就禀过朕了，朕已经吩咐人去测试性能，研究属性与可用途径了。”
胤礽眨眨眼，汗阿玛真棒！
康熙失笑，将他一把拉过来：“瞅瞅你这一身，也不嫌脏。”
胤礽低头看去，鞋子沾了一圈的泥，衣摆下头也有，尤其一双手，脏兮兮的。
梁九功极有眼色的取出水囊，康熙亲自抓着胤礽的手帮他清洗干净，又拿帕子擦干，“回车上换身衣服鞋子吧。”
胤礽摇头：“不了，回头再换也是一样。这儿是工地上，此刻换了，指不定下一刻又脏了。”
“那不如你回去呆马车上？”
胤礽更不肯了：“我不去。我就要在这。汗阿玛，您跟靳大人继续说啊，我还没听完呢。”
康熙：……他可记得，今岁年节宫宴之上，胤礽不小心洒了盘吃食，弄了点油渍在袖子上，非要回去换了才行。合着这会儿倒是不讲究了。
胤礽撇嘴。在什么地方干什么事呗。
在宫里，他是太子，有钱有闲有身份有地位，还有一帮人伺候，肯定要做个精致BOY；在外头，尤其还是在这等施工地，哪能这么计较。更何况，宫宴无聊得很，坐着熬时间不累吗？能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偷跑还不好。
如今可不一样，他还盼着多听点河运的知识呢。
康熙没动，胤礽已经动了。他拉住靳辅，比起水泥，他更关注现今的黄淮是个什么形势，因此问道，“靳大人，不知这新河如今修到什么地步了，何时能竣工？”
“开辟新河非一时之功，至少需三年。此时还早。”
胤礽点头，又问新河规划，黄淮地区水量走势。靳辅一一作答。两人你来我往，热火朝天。康熙随后参与进来。他素来重视河道，对此深有了解，不但全程跟得上，还能指出问题关键，点名要害。
胤礽呢？他虽于河道上不太专业，却好歹懂得数学，知道如何完善测水之法，更有后世看过的诸多电视资料与堤坝水库等见闻为基础，偶尔冒出一两句创新之举，叫靳辅惊讶万分，深感佩服。
随行官员，有听得懂的，连忙记下来。有听不懂的，开始昏昏欲睡。
及至午时，不知是谁肚子里传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康熙动作一顿，转头去找声音的主人。胤礽却率先站起身来，“呀！都这个时辰了啊！没想到我们说得忘情，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难怪我觉得口渴呢！”
听他这么说，康熙忙让奴才拿水来。胤礽等不及别人倒茶，自己倒了。第一杯奉给康熙，第二杯自己一饮而尽，第三杯给了靳辅。
“靳大人也喝点水吧。你说的比孤同汗阿玛更多，肯定更渴。”
靳辅接过谢恩。
有他这一系列举动的插曲，康熙哪还记得去找声音的主人。那咕噜咕噜声响的主人悄悄缩了缩身子，把自己隐匿在人群中，松了口气，对对胤礽投去感激的目光。
虽说人吃五谷杂粮，会饿是常事。可明显刚才康熙与靳辅聊得高兴，他控制不住肚子，扫了帝王的兴，终归不好。
胤礽又说：“靳大人，今日与你闲谈这一场，孤受益匪浅。若不是河道还需要你，孤真想同汗阿玛说说，把你调进京，给孤做老师。”
靳辅连称不敢：“微臣听太子一席话，才是胜读了十年书。多谢太子抬爱，只怕微臣担当不起。”
康熙插进来打岔：“你都好几个老师了，还嫌不够？”
靳辅还有“大事”在身，哪能叫胤礽胡闹给搜刮去当老师啊！
“老师哪有嫌多的。达者为师，只需在某方面比我强，皆可做我的老师。”胤礽手指前方工地的测水员，“就比如他们，也可为我之师。我所言都是纸上谈兵，他们才是真正奋斗在第一线的人，在一次次实践中总结经验，得出真理。难道不比我要强？”
“实践出真理……”康熙呢喃，“这话说得好。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康熙拍了拍胤礽：“你能如此想，很好。”
胤礽点头，又揉着肚子对康熙说：“汗阿玛，我饿了！”
康熙失笑：“是该用膳了。”
众官员连连附和。
梁九功询问，圣驾要在哪里用膳。有人提议去城里寻家酒楼。有人说此去城中太远，圣驾随行有负责烧火煮饭的人员，让她们立时烹制还快一些。
康熙兴致一来，直接指着河工说：“他们不是正在吃吗？他们吃的什么，可还有？”
靳辅有些为难，“皇上，河工们的吃食粗陋，只怕……”
康熙摆手：“他们能吃，朕如何不能吃？正好，朕今日也试试百姓们素日吃的东西。”
皇帝都这么说了，臣子能怎么办？遵命呗！
一行人走向工地临时搭建的棚子，这棚子十分简陋，棚顶缺了几个小洞，棚内也只有一张烂了一角的方桌，四张椅子，唯有一张完好。其余皆断了腿，坐不得了。仅剩能坐的这张自然归了康熙。
康熙转头看到胤礽胤禔，招手吩咐梁九功：“去马车上拿两个杌子来。”
胤礽连连摆手，“不用了。”
他拍了拍旁边的混凝土砖头，随便用帕子擦了擦，直接一屁股坐上去，还笑嘻嘻说：“这样就很好！马车离得远，不必来回奔波了。”
胤禔：……
康熙：……
众臣：……
这么不讲究的吗？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胤礽摊手：“入乡随俗嘛！你们看，河工们吃饭也都是坐在石头上。汗阿玛都说了，饭他们能吃，我们也能吃。那石头他们能坐，我们也能坐！”
他又指着身边一堆砖头：“大家都坐吧！别站着，站了半天，不累吗？”
工地什么都缺，就是砖头不缺。
众人：……行吧。
胤禔咬牙，四下环顾，除砖头外，也找不到别的东西了，心里嫌弃，可胤礽话都说道这份上来，再说他也没别的选择，只能学着胤礽在砖头上落座。
两位皇子带了头，其他人纷纷效仿。棚子里瞬时席地坐了一片。远远望去，若非这一群人穿戴富贵，气度不俗，怕是与河工无异。
靳辅让伙夫送了饭菜过来，康熙与胤礽都得到了一份。
一碗白饭上面盖了层青菜，除此之外，没了。
胤禔蹙眉：“就这样？”
分饭菜的伙夫转头：？？？
胤禔：“没有肉吗？”
靳辅对伙夫说这是一群贵人，不可得罪，却未点明身份。伙夫只当是普通权贵，心想，这还真是先生们说的何不食糜肉啊。他微微蹙眉，语气恭敬：“这位少爷，三日前才吃了肉，今日没有。”
胤禔讶异：“三日前？三天才吃一次肉？”
伙夫摇头：“我们七日一顿肉。”
胤禔：……
见他面露嫌弃，伙夫有些不舒服，但也明白贵人不能得罪，依旧温顺解释：“少爷，您是金贵人，同我们不一样。在你看来，或许七日一顿肉觉得不可思议。但对我们而言，已经很好了。若不是来修河道，在家我们一旬也不见得能吃上一块肉。”
伙夫又指了指胤禔手上的白米饭：“更何况，我们现在能有干饭可以吃，已经很幸福了。这还要多亏了圣上跟太子。
“若不是太子研究出杂交水稻，若不是圣上大力推行，免费给我们稻种。我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以前亩产不足，我们一日三顿只能吃稀的。现在每日至少能有一顿干的了。”
康熙听得此话，眉毛一挑，“杂交水稻真这么好？”
伙夫点头：“当然好！你们不种地不知道。我们天天跟土地打交道，就靠着地里的东西过日子。以前年成好的时候也堪堪只够七成饱。若遇上年成不好，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要是出现灾情严重的，饿死都是常事。
“如今种上杂交水稻，亩产翻倍。我们不但能吃饱，每日还能吃干的。即便年成不好，也多少能余留一些，不至于饿死。再说，现在朝廷做出许多新东西，玻璃座钟等等。如今做这个生意的东家多，他们需要不少人手。便是医署那边，也时常会招短工帮忙。
“不农忙的时候，我们可以去做工，也能赚一笔。我听说朝廷要在各地增设水泥厂红砖厂，肯定也是要招人的。所以说，如今世道好，只要勤快点，总能养活一家老小，不但吃穿够用，努把力指不定还能余留出钱财供孩子读书。”
康熙莞尔，瞧了胤礽一眼，心想这大概就是胤礽当初说的：每一个新事物的产生都可以带来一个新的产业链，而一个新产业链的出现又可以带来新的工作岗位。无形中增加了百姓的生存空间，提高百姓生活质量。百姓过得好了，有余钱消费，又能带动国家经济。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伙夫感叹：“我们村已经有好几个人去接种了牛痘。我再攒一攒，打算攒够了钱，全家都接种。”
伙夫指向下面的河工，“他们很多人都嫌一两银子太贵。可我觉得这钱花得值。接种后就不怕天花了。不接种，运气不好，哪天感染上，命都没了。
“这一两银子换个角度想，那就是买命钱。若家里实在困难也就罢了。但凡拿得出来，这钱还是要花的，不能省。那些舍不得的都是未曾见识过天花，不知晓天花的可怕。”
胤礽一顿：“你见过吗？”
伙夫点头：“见过。我姑母就是得天花没的。她夫家知道她染的是天花，害怕传染，把她扔在荒野山洞里。还是当地有个婆婆心善，每天从洞口递一些食物和药材进去，勉强熬了几日，终归没熬过。
“我得到信赶过去，姑母只余一口气吊着，没多久就去了。全村的人聚集起来准备柴火，要把她烧了。怕留着尸体依旧会传给人，祸害全村。我想带姑母走，承诺会找个地方妥善处理。他们不肯。我打不过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姑母烧成灰。”
胤礽默然。这夫家行事是凉薄了些。但对于烧毁尸体的作为，胤礽并不觉得过分。不就是火化吗？很正常啊。而且为了防止病毒传染，焚烧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是对伙夫而言，这是挫骨扬灰，难以接受。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因此胤礽没有开口。
伙夫神色悲戚，喃喃自语：“若是当时有牛痘，姑母也不用……不用受这样的罪。”
胤礽拍拍他的手：“别伤心。现在有了，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伙夫笑起来：“小少爷说得对。咱们有个好圣上，免费给我们发杂交水稻稻种，教我们种植。又在各地设立医署，允许我们接种牛痘。
“现在我们不怕饿死了，也不怕天花了。往后肯定还会有很多别的东西，日子会越过越好。我们村一人凑了一点钱，给圣上立了个长生牌，日日供奉。”
康熙睁大了眼睛看向靳辅，靳辅使劲摇头。
这伙夫真不是他刻意安排的。他冤枉！
靳辅指向河工众人：“给圣上立长生牌的不只一家，更不只一村。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有参与。”
这不是特例，而是普遍现象。
知道不是做戏，康熙更高兴了，碗里的粗茶淡饭吃起来仿佛格外香甜。
胤礽虽没康熙吃得香，也不觉得勉强。他前世拍过乡村戏，拍过宫廷戏，去过鸟不拉屎的偏远山村，呆过繁花似锦的美丽城市。富贵荣华他享过，粗茶淡饭他试过。甚至因一部戏在大漠住了三个月，别说吃米饭，有时甚至只能用干饼充饥，一杯水都得格外珍惜。
所以胤礽虽更喜欢珍馐美食，但对于眼前寡淡的白米青菜也接受良好，扒拉着将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前世的经历让他养成了一个生活习性，有条件的时候，怎么精致怎么来。没条件的时候，怎么凑合怎么来。
胤禔看看胤礽，再看看自己手里“难以下咽”的饭菜，硬着头皮咬牙，吃！拼了！
康熙吃完，瞧见胤禔与胤礽的空碗，眼睛含笑，十分满意。离开时，他招来靳辅：“朕今日见河工们辛苦，您多加关注，万万不可让下头人克扣工食。七日一顿的肉也改成五日吧，钱财都从朝廷拨款里出。”
靳辅忙拜：“多谢圣上体恤！”
胤礽在一旁插嘴，悄悄对康熙说：“也可以改成三日，或者每天添一点也行，若是钱不够，我再想办法。”
康熙失笑。
靳辅忙道：“太子，不可。”
胤礽：？？？
康熙指了靳辅出来，“你来跟他说。”
靳辅拱手拜礼：“太子，这些来修河道的工人并非全是服役的，还有许多征召而来，朝廷给予一定工钱。我们不能苛待，也不能把条件定的太好。河道工程还需两三年。条件太好，人人抢着做，恐会荒废了当地的农耕。”
胤礽：……还能这样？
一想也是哦。就跟前世八九十年代那会儿一样，农村人大批进城打工，盖因打工赚钱多，种地能得几个子儿？如此谁还管家里的地啊。
“再有。河道上人数不少，若日日买肉。当地的猪就要不够了。”
胤礽：？？？
“靳大人，你别唬我。你前面说的我理解。可你这话就不对了。就河道上这点人，猪就不够了？”
靳辅摇头：“河道需要，当地百姓也需要。猪肉并非只供应河道。若全给了河道。当地百姓怎么办？”
胤礽一头雾水：“猪不够就多养点啊。指不定还能在当地形成猪肉养殖的产业链呢。”
靳辅不懂什么是产业链，但太子的意思他大致理解，苦笑说：“太子，养一只猪不容易，费上一整年大多也就一百多斤，能上两百斤的都少。”
胤礽：？？？
“猪不是至少三百来斤一只吗？”
靳辅：……
胤礽没养过猪，但前世看过不少民生新闻。一只成年够宰的猪，最起码也得三百斤吧。四五百斤的比比皆是呢。五六百斤也不稀奇。一百多斤，再取出猪血猪内脏，猪肉还剩多少？
靳辅哭笑不得：“太子，三百斤一只，得吃多少粮食才喂得出来？”
胤礽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一拍脑袋。他怎么把这个忘了！是咯！现在喂猪可费不起粮食，大多时候是用猪草。舍不得下本钱，光吃草怎么可能长得壮。况且猪草也是不够吃的。没有足够的吃食供给，也就不可能出现大批专业养殖。市面上的猪肉自然多不起来。
胤礽坐回去，陷入沉思。
猪饲料，了解一下？
青贮饲料可供给牛羊马，自然也可供给猪。可单单靠青贮饲料，是无法让猪长出几百斤壮的。
猪饲料也不只有青贮，还有粗饲料，青绿饲料，蛋白质饲料等等。其中不乏也需要用到粮食。可同样是吃粮食，不同的吃法，其中的区别是很大的。
譬如，一个人一天吃一个鸡蛋再喝一杯牛奶，跟一个人一天吃三个鸡蛋不喝牛奶。看上去摄取的食物量差不多。可营养价值却大不相同。
总结来说，便是科学喂养。避免同一种营养元素摄入过量，而其他营养元素缺失。
混合猪饲料，营养搭配，利用最少的粮食，达到最好的效果。再加入维生素与矿物质。完美！
胤礽拿出小本本，把自己想到的东西一一记下来。又翻出信纸，提笔给陵光写信。
尚书房皇家学院初开，新科目初立，目前除胤礽这个辅助外，唯有陵光一个正经老师。为了不中断学生们的学习，陵光并没有随驾。倒是赞扎被带了过来，他的功课便是胤礽这些天亲自指导。
一封信写好，胤礽用火漆封口，叫了个信使过来，命其送往京城。
此前，他已让天下百姓都有饭吃，如今，他也想让天下百姓都有肉尝。

第49章
十月底，帝驾出山东，转水路，往江南而去。
御舟之上，胤礽无别的事可做，便缠着康熙给他讲故事。
嗯，没错。就是讲故事。讲他此前从各大传教士口中听来的故事。这些故事涉及许多地方，许多国家。不同的是，传教士倾诉时偏向于自身经历与感受。胤礽讲述时隐隐侧重于当地民情、物产、资源，并夹带了不少自己的私货。
比如哪个地方金矿多，哪个地方珠宝好看，哪个地方物资富饶，哪个地方人民富庶，哪个地方贵人购买力雄厚，能为心头所好一掷千金。
对于讲故事的时间，胤礽也很会挑选。比如康熙与众臣共宴同乐的时候；康熙与众臣立于船头远眺江面的时候；康熙与众臣登山游览的时候……
总归，听众不能只有康熙一个。
他前世演过戏，看过许多，知道如何掌握节奏，如何设置悬念，如何将一个故事说的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如此三四日，不只康熙，便是众大臣也为胤礽的故事着迷。每日随驾，专门等着太子来讲故事。
传教士的故事说得差不多了，胤礽又说各国当地的故事，各国当地的故事说完，又说海船出海冒险的故事。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故事中的情景就在眼前。有惊险有刺激，也有热血有梦想，更有财富万千。
末了，他再感慨一句：可惜如今全面禁海。这等景象是看不到了。
御舟到达扬州，一众随行官员已彻底被胤礽的故事“荼毒”。
这日，康熙让梁九功去将胤礽请过来，一进门，当面扔了胤礽一本奏折，怒斥：“看你干得好事！”
胤礽打开奏折一看，是李光地请求开海的进言。
胤礽眼珠子乱转：“汗阿玛，李大人在十九年的时候就奏请过开海，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康熙怒瞪：“要不是你这些日子的故事，他能旧事重提？”
胤礽撇嘴，朝中官员本就对开海禁海一事意见不一。没他，早晚也会提。他只是等不及，想拱把火而已。
康熙冷哼：“这已是朕这几日收到的第三封了。”
胤礽眼前一亮，嗯，这把火烧得不错。
他踱到康熙身边，将奏折放回去，很自然地依着康熙坐下：“汗阿玛，去岁我军已攻克澎湖，郑氏大势尽去。此项威胁去除，汗阿玛已不必担心。
“开海于民有裨，不谈商船贸易，便是沿海诸多百姓，也可借此营生，庶不至颠连困苦。就算有宵小惹事，我大清还有五千水师，尽可抵御。②”
康熙沉默。
胤礽从怀中掏出一份资料，上头是他从各部搜集来的，历朝历代开海运时贸易情况，其中利润可见一斑。
康熙看完，尤为惊讶，嗤了一声，佯怒：“你倒是早有准备。”
胤礽笑嘻嘻讨好，没有反驳，他道：“海运一开，皇家也可组织船队出海，既可与各国互通有无，又可与各国勾连政治。汗阿玛以为南师傅口中西方诸国或有可取之处？”
康熙挑眉。
“朝中不凡视西洋为蛮夷者，轻视鄙薄。但不可否认，他们在很多方面胜于我大清。若我们不听不看，不闻不问，自迷于天朝上国，与井底观天之蛙有何区别？大清在发展，焉知他们不在发展？
“商船来往，彼此互通，也可知晓西方诸国现今如何，行何种政权，使哪样兵器。他们的知识文化，机械发明，我们都能了解。更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学其长技，化为已用。知己知彼。虽以和为贵，但他日若有纠纷，不得不兵戎相见，亦可百战不殆。”
康熙沉思半晌，说：“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胤礽点头退下，当夜便听闻康熙在船上召众官员商议，下旨开海。胤礽嘴角勾起，松了口气。
御舟未曾在扬州停留，过丹阳、常州、无锡，一路到达江宁。
江宁，便是后世的南京。胤礽上辈子的故土。
御舟靠岸，胤礽难掩激动。码头上，当地官员早得了信，以江苏巡抚汤斌为首，等候在侧。汤斌此人胤礽熟悉，去岁才迁至江苏任巡抚之职。史载这位也是他的老师之一呢，不过现今还没开始教他，也不知在已经被蝴蝶成这样的现时空，二人还有没有这等缘分。
汤斌勤俭节约，接驾的队伍人员齐全，礼制规范，却并不奢华。奈何民间得闻消息，万千百姓拥挤而来，想要一睹圣颜。
康熙本是打算下船骑马的，见此情形，在众人劝谏下只能放弃，改坐马车。銮仪卫护持，当地衙门开道，但因康熙一再强调，不能动粗，不能伤了百姓。因而诸多顾忌，寸步难行，宛如龟速。
“皇上！我好像看见皇上了！”
“哪儿，哪儿！我怎么没瞧见？”
“坐马车里呢！刚刚风一吹把车帘吹开了，我瞄了一眼。马车里坐着一大一小。大的气宇轩昂，那小的约莫十来岁，长得可白净了。”
听众一拍大腿：“哎呀！肯定是皇上和太子。快，快给皇上太子磕头。”
一人带头，万民跪拜，齐呼万岁。
胤礽吓了一跳。好家伙，这场面，万人空巷啊。比前世粉丝们簇拥顶流还要盛大。巨星万人演唱会的安可都没这么响。
康熙一脸喜滋滋，掀了帘子，让大家起身。
见他态度温和，慈眉善目，百姓们胆子更大了。
“皇上，谢谢你给的杂交水稻种子！我们今天大丰收，全家都能吃饱饭了！”
“皇上，我们家上个月刚去接种了牛痘，感觉特别好。以后再也不怕天花了。”
“皇上，我们也没别的东西送给你。这是我们自家种的萝卜，你别嫌弃！”
“去去去，你们家的萝卜又苦又涩，哪有我们家的好吃！皇上，不要他的，拿我们家的。我们家的萝卜最甜，巡抚大人吃了都夸的！”
汤斌：……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巡抚大人什么时候吃你家萝卜了？”
“巡抚大人家的采买管事跟我买过萝卜，不是给巡抚大人吃的？那管事说好，难道不是巡抚大人吃着好？我哪里说错了？”
“萝卜是生的，有什么好吃。皇上，我这有烧饼。带肉的，还热乎着呢！”
“你的烧饼这么丑，谁要吃你的烧饼。要热乎的是吧，烧饼能有鸡汤热乎？等着！我家就在前面，皇上，我给你去拿鸡汤！”
“神气什么，当谁没喝过鸡汤呢！皇上，我的萝卜真的好吃！”
争执，拉踩，挤兑，甚至还差点打起来。
康熙：……
他几次多谢百姓的心意，谢绝了吃食礼物。可他越是如此，大伙儿争得越凶。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说我家的萝卜不好，皇上能不要我的？”
“怎么能怪我？你家萝卜本来就没我家好。”
“我的烧饼哪里丑了！”
“我的鸡汤才冤枉！我熬了几个时辰呢！”
康熙只能缩回马车里，捏了把汗，这热情可真是消受不起啊。
胤礽幸灾乐祸，康熙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马收起笑意，改口道：“汗阿玛，百姓喜欢您感激您才会想给您送东西。您应该高兴。”
万民来贺，民心所向。确实应该高兴。
“你怎么回事？都是你。你看，皇上都进去了。要不是你，皇上指不定还能跟我们多说两句呢！”
“哎，怎么是我呢？你说的可比我多！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泼妇！”
“你说谁是泼妇？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怎么了，想打架？打就打，谁怕谁！”
“来啊！”
“来啊！”
康熙&胤礽：……
胤礽掀开车窗一个角，好奇往外看，啧啧，莫非真要在御驾前打起来吗？哪知打架的场景没看到，迎面一根萝卜直接砸在他脸上。
胤礽：……
众人：……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百姓猝不及防，护卫军瑟瑟发抖。好家伙，怎么砸这小祖宗了？亏得这只是一根萝卜，要是兵刃，他们还有命吗！这是他们的失职啊！
胤礽下意识将萝卜接住，有点懵逼。不过这萝卜是洗干净了的，不沾一点泥土。胤礽用袖子随便擦两下，咔嘣咬一口，眯起眼：“还挺甜！”
萝卜的主人瞬间忘了害怕，欢呼起来：“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太子吃我家萝卜了！太子说我家萝卜甜！”
她开始手舞足蹈，抓着身边的人不停炫耀。身边的人说完了，又跑去找后面的人说，一路走一路说，嘴里重复着：“太子吃我家萝卜了！太子说我家萝卜甜！”
胤礽：怕不是疯了吧……
他上辈子最红的时候，最狂热的私生粉也没这样啊！
不过有了这一插曲，人群中“送礼”的行为被打断，御驾得以继续前行。本来一刻钟的车程，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达江宁织造府，停驻于此。
江宁富庶，御驾落榻何处，本有诸多备选之地。江宁各位富翁豪绅，得闻消息，也皆愿出钱出园子，以供贵人居住。对他们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但康熙弃诸园不选，择了江宁织造府。盖因曹家之故。
如今的江宁织造曹玺③娶妻孙氏，曾为康熙乳母。其子曹寅更是为康熙少年伴读，至今伴驾，任銮仪卫。曹家满门荣宠，可见一斑。
入府后，随行宫人自去收拾，康熙在前厅接见众官员，胤禔与胤礽陪侍一左一右。先问巡抚，再问知府，然后是知州等等。挨个问过去，一人说几句，若有事要禀的，花费时间更长。
胤禔听得津津有味，能伴驾接见官员，听官员议事，其中意义不言自明。他怎能不喜！可胤礽却坐不住，一颗心都飞出去了。
南京啊！他的家乡呢！这什么大人，话怎么这么多。怎么还没说完。还有汤斌，他事儿怎么这么多？史书上没写他这么啰嗦吧。干脆点行不行？语言简练点行不行？分点轻重，别什么事都回报行不行？有完没完！到底有完没完！
等得久了，胤礽不耐烦起来，屁股一挪一挪地。康熙看不过眼，斥道：“像什么样子，不想呆在这就给朕滚！”
胤礽倏忽站起来，喜不自禁：“多谢汗阿玛，儿臣这就滚！”
康熙：……
看了眼认认真真地听政的胤禔，再看看迫不及待想出门的胤礽。
心好堵！
眼见胤礽已经撒丫子跑到门口，康熙又道：“回来！”
胤礽：“汗阿玛还有什么事吗？我打算去街上逛逛，江宁有不少好吃的，汗阿玛要不要尝尝，我给您带回来？”
康熙：……
还有这么多臣子在呢！像话吗！像话吗！
不生气，不生气，亲生的，亲生的！
康熙无奈，只能说：“别跑太远，带上侍卫。”
曹寅适时插嘴：“臣对江宁还算熟悉，不如臣随太子同去，也可给太子做个向导？”
康熙正欲答应，胤礽已经摆手：“多谢曹大人，不用了！孤自己随便走走！”
要什么向导，他就是南京人。熟得很！说完这一句，如风般往外跑，生怕康熙反悔，再将他留下一般。
康熙：……
众臣：……
胤禔翻了个白眼，心下冷哼：呵呵，傻子！江宁再富庶能比得过京城？汗阿玛在江宁是要停驻好几天的，逛街什么时候不能去，何必急于一时？
现在汗阿玛召见百官，何等大事。他就这么跑了，还当着群臣的面，直接将所有人都丢下，吊儿郎当，没个沉稳模样，让群臣怎么看？
胤禔嘴角上扬，压下心绪，面上更认真了。正好。他可好好表现，与胤礽形成鲜明对比。
另一头。胤礽跑出去，在院子里撞上赞扎，顺手就拉了他一起。两人换上寻常公子哥的衣服出门。虽来时在马车上被人看到了面容，到底见过他的人少，如今卸下明黄服饰，即便身边带着三两侍卫，大家也只当是官家少爷。
胤礽在前，领着赞扎穿街走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的分明。到得上辈子老家地界，胤礽傻了眼。不一样。此时这条街哪里有后世熟悉的楼市影子？
胤礽怔怔出神良久，转而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讥笑。笑自己傻。如今是康熙二十三年，距离上辈子他生长的年代隔着好几百年呢。岁月荏苒，沧海桑田。此刻这里叫江宁，就代表了它不是记忆中的南京。
他知道的。他明明知道的，明明心里清楚的，可依旧怀着念想，怀着憧憬，怀着希望。
胤礽一叹，罢了，前世之事不可追，熟悉的家已然回不去，亲人见不到。但好在他还有今生。还有康熙，还有太皇太后，那也是他的家人。还有皇宫，那也是他的家。
想通这一点，胤礽扬起笑脸，拦着赞扎的肩继续前行。
“走！我带你去见识一下江宁的特产。江宁有名的云锦，知道为什么叫云锦吗？提花丝织，工艺精细，宛如天上云彩般瑰丽。半点不输宋锦，蜀锦。还有雨花茶。茶色碧绿而清澈，香气清雅，滋味醇厚，回味甘甜。”
赞扎笑起来：“云锦我知道，江宁织造司每年都会进贡，我们府上每次都能分到一批。但是雨花茶是什么，我在京中倒是没喝过。”
胤礽一愣，对哦。云锦供应皇室，对他和赞扎这等身份的人来说，并不新鲜。至于雨花茶，现在种植虽不算稀少，但似乎并不兴盛？
胤礽没把心内疑惑表现出来，反而道：“说起雨花茶，历史可就悠久了，自唐朝起便已存在，茶圣陆羽的《茶经》中就有记载，民间还有陆羽栖霞寺采茶的传闻呢。”
赞扎眼前一亮：“那倒是要尝尝。”
“走！这就带你去尝！顺便再尝尝其他美食。江宁可是有鸭都之称的，还有鸭肴甲天下的美誉呢。什么盐水鸭，鸭血粉丝汤等等，种类繁多，各有特色。”
胤礽咽了把口水，鸭血粉丝汤，他的最爱。
赞扎很是狐疑：“二公子说得头头是道，似乎很了解的样子。可二公子长居京城，也是第一回 来江宁吧？”
赞扎虽比胤礽高了一辈，奈何胤礽是太子，为君，又是他的理科老师。因此二人从不论辈分。便是出了京，在民间不以君臣称呼，赞扎也会恭敬唤一声二公子。胤礽则是直呼其名。
胤礽眨眨眼，他在南京住了十几年呢，上大学后才长住北京。心里这么想，面上却道：“知道阿玛要来江宁，我一早打听过！阿玛身边的曹寅知道吧？他们家管着江宁织造，我问的他。”
反正赞扎也不可能去找曹寅求证。因此胤礽这话说得半点不亏心。
赞扎恍惚大悟般点头，被这理由糊弄了过去。
两人吃得过瘾，玩得起劲，简直乐不思蜀。还是小柱子忍不住开口提醒：“公子，该回去了。汤大人与曹大人准备了接风宴。”
赞扎哎呀一声，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大呼：“糟了！我忘了还有接风宴。”
胤礽直翻白眼：“回去就是了。现在还早，赶得及。接风宴就跟以往的宫宴差不多，也就是办个热闹，随便吃两口做个样子而已，你还指望宴上正经吃喝呢。”
赞扎：“我每次宫宴都正经吃喝的啊。”
胤礽一顿。
赞扎：“每样东西都很好吃呢。”
胤礽：……
怕他不信，赞扎再次强调：“是真的很好吃。我每次都吃得很饱。要不是阿玛不许，我还想把剩下的打包带回去。”
胤礽震惊了，“你们安亲王府的吃食这么糟吗？”
赞扎摇头：“没有啊！府里的东西也好吃。各有各的好吃！”
胤礽回想了一下，他们在江宁闲逛这一路，短短一个时辰里，赞扎似乎已经吃了十几样小吃，看着赞扎的肚子，再看看他手上正啃着的鸡腿。
胤礽：……
他居然一直没发现赞扎是个吃货大胃王！
两人回到织造府，正好赶上接风宴。康熙睨了胤礽一眼，见他没误了时辰，也就只哼哼了两声表达自己的不满，没有训斥。
因在外头已经吃过了，胤礽象征性夹了两筷子。倒是赞扎，回来的路上，他唉声叹气，结果这会儿，胤礽发现，他居然又吃上了，还贼大口！
胤礽：……叹为观止！
次日，康熙微服私访，瞧见民间一片繁荣之景，心情甚好。君臣找了间酒楼落座，康熙便指着胤禔胤礽说：“自去玩吧，午时回来用膳便好。”
胤礽无有不应。跟着康熙有什么好玩，自己逛才有味！江宁这么大，哪里是昨天那一会儿功夫能玩够的。
不过鉴于胤禔也要去，胤礽指了指右边，礼貌性问了一句：“大哥，我们往这边走，一起吗？”
胤禔摆手：“我想去那边看看。”
行。一左一右，一东一西，完美！胤礽也不耐烦跟他一块，没共同语言，心累。还是跟小堂叔兼小徒弟一起比较有意思。
几人分道扬镳，赞扎还惦念着昨天的美食，拉着胤礽准备再吃一次。胤礽就这么看着他又吃了一条街，零距离体验了回吃播现场。等他们回去时，胤禔已经在了。门外站了一个人，是位十三四岁的姑娘，一身缟素孝服，头上还簪了朵小白花。
屋内，胤禔正跟康熙说着姑娘的来历。
“儿臣见她在路边跪着，身世凄惨，要卖身葬父，觉得挺可怜的，便给了她一笔银子。她说不能白要儿臣的银子，愿为奴为婢报答儿臣。”
明珠微微蹙眉，说实话他不赞同大阿哥此举，但既然大阿哥人都带回来了，他总要想办法做点什么，出面道：“大阿哥心善，见不得有人落难，帮这姑娘一场，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这也是大阿哥怜爱百姓之举。”
众官员很有眼色地附和。索额图猛翻白眼，嘴角抽搐，不附和，也不反驳，低眉不语。
反倒是赞扎呀了一声，慢半拍反应过来：“是门口那个姑娘吗？她是不是叫燕燕？”
众人：？？？
怎么回事！
赞扎挠头：“她今天还在卖身葬父吗？我跟太子昨天逛街就看到她在路边卖身了。卖一天了，都没卖出去？”
胤禔眼珠微动：“你们既然看到了，怎不帮一把？不过几两银子，顺手的事。”
这话虽是对赞扎说，可彼时胤礽同赞扎在一起，自然也要算进去的。太子缺这几两银子吗？肯定是不缺的。那为什么他不帮呢？没有仁爱之心啊！
赞扎叹道：“我本来是要给她银子的，可太子不让。”
胤禔眸中透出喜悦，众人目光齐齐扫向胤礽。胤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径直坐到康熙身边：“汗阿玛，她若真是逼不得已卖身葬父也就罢了。但她需葬父没错，卖身却是假，钓鱼才是真。”
胤禔轻笑：“太子这话真有意思。她一个姑娘家，手里没钓竿，又是在路边，不是在河岸，钓什么鱼？”
赞扎点头：“我当时也不理解。太子就跟我打了个赌。他说如果我跟侍卫前后脚去帮这位姑娘，侍卫给她二十两，我给她十两。她肯定选择我。我觉得不可能。二十两比十两多一倍，傻子都知道怎么选。肯定选多的啊。
“于是我们躲在一旁，挑了个侍卫，让他先去，给了燕燕姑娘二十两。燕燕姑娘没接受，她说看侍卫的穿戴，也是卖力气给主人家的，赚钱不易。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二十两指不定是侍卫几个月的薪资，家里也是着急用的。若是给了她，家里人就没了。她虽需要钱，却不能因为她就害了别人。”
胤禔面上露出赞许：“燕燕姑娘深明大义，我给她银子的时候，她也问我，银子对我来说是否急需。我跟她说，这点银子于我而言是举手之劳。她才接了。”
赞扎问：“大阿哥是不是本来只想给了她银子就走，没想让她卖身？”
胤禔点头。
“那她是不是坚持要卖身给大阿哥，还说不论为奴为婢都心甘情愿？说大阿哥给了她银子葬父，对她恩重如山，一定要报答。不让她报答，她会心中难安？
“甚至在大阿哥强调自己不缺奴婢之后，她仍然不改初衷，说只要大阿哥让她留在身边就好，便是让她做个烧火丫头，每日给大阿哥做些吃的。或是当个阿猫阿狗，能给大阿哥烦闷时逗乐，也算是尽了她的用处，报了一份恩了？”
每一项都说中。胤禔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异样情绪，迟疑地点了点头。
赞扎一拍手：“侍卫回来，我再去，只给十两，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还从没见过这种死活要卖身的，白给的银子收了不用付出代价不好吗？
“她偏不肯。见我实在不愿意，还抱着我的腿哭求。我走都走不掉。幸好太子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有贼，大家一窝蜂抓贼，引起动乱，燕燕姑娘被分走了心神，我才趁机脱身。”
回想起昨日的情景，赞扎抹了把汗，现在还有些后怕。这样的女人他平生第一次遇上，长见识了。
胤禔：……
康熙：……
众臣：……
这般一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圣驾停驻江宁，江宁百姓人人皆知。皇上南巡，自有年轻的皇子阿哥与宗室随行。那姑娘只怕听闻消息就生了心思。身在江宁，又出身普通，此时是最好的机会。错过这一回，恐怕一生都不会再有。
许是正巧父亲亡故，姑娘便借此设计，妄图谋条荣华路。所以她不接侍卫的银子。因为她要的压根不是银子。
她甚至并不需要认得赞扎与胤禔，知晓他们的身份。如赞扎与胤禔这样的人物，穿戴不俗，贵气逼人，又有侍卫护持。她只需聪明点，瞧见这些就能猜到来的人不简单。
来的是谁，便抓住谁就行。
啧，可不就是钓鱼吗？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瞧，不就钓上了大阿哥？

第50章
尴尬，尴尬是今晚的大阿哥。
胤禔本来还以为抓到了胤礽的缺漏，可以趁势追击，攻讦胤礽一波，谁知小丑竟是他自己。
康熙笑着问：“你怎么看出来她是在钓……”
若说钓鱼，那自家大儿子岂不就成了钓上来的鱼？康熙话到一半又改了口：“你如何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
赞扎猛点头：“对啊！太子，你怎么知道的？我昨天就想问了，她究竟哪里露出了破绽？”
胤礽耸肩，两手一摊：“浑身都是破绽。”
赞扎蹙眉回想：“有吗？”
“她不是哑巴，昨日卖身时介绍过自己的身世。你听她说话，有否觉得口音跟当地江宁人有区别？”
赞扎摇头：“没有吧？”
“没有就对了！她说自己是江宁本地人士，生母早逝，与父亲相依为命。”
赞扎一头雾水：“这话哪里不对？”
“此话本无不对。可是……”胤礽轻笑，“你我是什么关系？”
赞扎：？？？
“从辈分上来说，我得叫你一声叔叔。盖因我们是同一个祖宗。太祖生有十六子，太宗生有十一子。其子又生子。子子孙孙，血脉丰茂。”
赞扎更迷糊了。
汤斌眉毛一挑，明白过来，笑着解释：“太子的意思是，皇家有宗室，百姓有宗族。燕燕姑娘即便父母双亡，没有旁的兄弟姐妹，族中也该有叔伯亲戚。她既是本地人，宗族自然也在本地。就算她家穷困，没有银钱葬父，宗族也会出手。”
胤礽点头：“若宗族长辈慷慨仁善，不但丧葬无忧，还会怜悯孤女，多有照拂。若她无近亲，宗族血脉皆远，情意淡薄，身为族长族老，也不会完全坐视不理。寻常百姓丧葬费银不多，宗族可出面先行垫付，让死者入土为安。等燕燕姑娘日后有了银钱，再还于宗族便是。”
这就是古代与现代的不同。现代已嫌少见到宗族制度，便是有些人家有，也形同虚设。古代宗族却权力庞大。而与权力相对的，他们也有相应的职责与义务。
胤礽一笑：“就算不谈宗族。人活在世，总归会有三两个朋友吧？”
胤禔不服：“你说的是寻常情况。但也有特例。或是她家与宗族闹了矛盾，或是宗族长辈就是这么心冷之人呢？便是朋友，也不是人人都能交到知心好友。酒肉朋友，人走茶凉，哪里会援手？”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胤礽对此并不反驳，反而点头承认，随后话锋一转说，“可是即便如此，燕燕姑娘若真心想要葬父，且只想葬父，也多的是办法。咱们如今就当她是外地人，没有宗族帮衬，亦无田地依傍，身无分文，茕茕孑立。
“然朝廷自去岁春季便在各地设立医署，主管当地医疗诸事与牛痘接种。接种牛痘者有男有女。男子尚算便利。女子却因男女大防之故，接种后只能由女子照顾。
“因此各地都有特别招揽医女，更有招一些民女教授她们粗浅的医者常识与药材认知，从而让她们能更好的在医署就职，为接种者服务。燕燕姑娘可前往应聘。就算她于医道上毫无天赋，也可在医署做一杂役。
“再说她可是站在江宁的地界上。江宁以何物出名？云锦！朝廷每年需采购多少云锦？江宁每年又产出多少云锦？这些云锦从何而来？皆为当地织女所出。江宁各大织坊林立，织女无数。燕燕姑娘尽可学之。
“当然燕燕姑娘也可能跟医道一样，对织造仍无天赋，什么都学不会。但织坊里头也是有不少打杂工作的？譬如清点库存，帮忙晒布等等。这些只需要勤快就行。她即做得来，也比医署好进。
“更有一点，我大清在各大府郡都有钱庄。江宁为江南富庶之地，大钱庄自是不缺的。钱庄不但可存银，也可借银。燕燕姑娘可与医署织坊协商，挪用往后的薪资葬父，为其工作。或是向钱庄借贷，后再用工钱还之。”
胤禔无言以对。
“退一万步说，上述种种途径对燕燕姑娘来说都行不通，她面前只剩卖身一条路可走。卖身就只能当街卖吗？江宁没有牙行？”胤礽摇头，“我不信！”
曹玺笑着回话：“江宁府城有大小牙行共计十一家。”
胤礽挑眉：“看！十一家呢！她随便找一家不行吗？用得着当街结草衔环？”
众人：……大意了！居然忘了有牙行！
曹玺补充说：“牙行不但买卖奴才奴婢，承办房屋出售与租赁，亦为有需要的人家寻访合适的帮佣。”
说白了，就是中介。帮佣可比卖身强多了，只有主雇关系，非是奴才奴婢。
“便是卖身，也分活契与死契。江宁有几家大牙行做事还算规矩。若燕燕姑娘寻他们，还可以提前与之说好自己的要求。譬如她若只想为奴为婢，活契五年或十年。牙行便不会将她卖去别的地方。”
这个别的地方是什么，曹玺没有直接说出来，怕污了皇子们的耳朵。但懂得人都懂。
胤礽翻了个白眼：“就算碰到牙行心狠的，不守规矩。燕燕姑娘当街自卖就没这层顾虑了吗？”
当街若遇上个恶霸或是花楼老鸨，强买强卖呢？燕燕姑娘孤身一人，要如何应对脱身？若真落到这种地步，还不如寻访一家行事端正的大牙行来得稳妥。
赞扎一拍手，叹道：“还真全是破绽啊！”
胤礽哼哼：“你以为这就完了？”
赞扎震惊了：“还有？”
胤礽指着门口：“燕燕姑娘还在外头站着呢，你出去再看她一眼。”
赞扎果然去了，不一会儿又回来。
胤礽问：“看出什么没有？”
赞扎摇头：“没有啊！跟昨天我们见到她的时候一样。”
“一样还没问题？”
赞扎：？？？
“你没发现她头发柔顺锃亮，发髻编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就连耳边簪得那朵小白花也恰到好处，十分别致吗？甚至脸上还略施了一层薄粉？”
赞扎：！！！
“一个愿意卖身来安葬父亲的女儿，对父亲的感情必然十分深厚。既然父女情深，父亲刚刚亡故，她应当正是悲痛万分之时。你觉得若她真处于悲痛之际，会有这个闲心每天将头发清洗得干干净净，发髻编得用心无比，甚至不忘涂脂抹粉吗？”
众人睁大眼睛，恍然大悟！
果然浑身无一处不是破绽。而这么多的破绽，他们之中许多人竟一无所觉。有些察觉出了异样，却说不出异样在哪；有些看出一二，却不知全貌。唯独胤礽思虑周全。
康熙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胤礽小小年纪，不但观察入微，还通透人情，心底十分高兴。可对于迷茫走入圈套的胤禔，他也不觉得有错。
毕竟胤禔还年轻，心思单纯一点怎么了，善良也有错吗？自然是没有的。况且胤禔总归是他儿子。就算真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比如那位燕燕姑娘！若不是她心机深沉，胤禔怎会入套？
康熙将胤禔招到身边，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有人揣摩圣心，问道：“那位燕燕姑娘，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康熙嘴角勾笑：“既是胤禔买来的，交给胤禔吧。”
胤禔浑身一震，看向康熙。康熙却是笑意盈盈，眼含鼓励：“无妨。不过一个卖身契都捏在你手上的婢女罢了。她就算心思不纯，你如今也已知晓。你若愿意，留下来便是。你若不愿，赶走也可。朕不插手。朕相信你。”
对于康熙来说，确实无可无不可。小事而已，说白了就是一个女人攀龙附凤。攀龙附凤的人他看得多了。燕燕还只是一个民间孤女，翻不起风浪。既然如此，何须出手。胤禔高兴了，赏她点脸面，不高兴了，随便丢出去就行。
因此，康熙直接把人丢给胤禔，便宣布：“摆饭吧！”
……
织造府胤禔住处。
燕燕已经知道了胤礽对她的种种分析，她的算计一一被揭穿，瞧见胤禔黑沉的面色，燕燕心惊胆战，她脑子转得飞快，想着应对之策。
她清楚，胤禔既然没有直接把她处置了，而是愿意再见她一面，就代表她还有翻盘的机会。可如果她今日处理不好，无法挽回局势，别说荣华富贵，她这条命怕是也留不住了。
燕燕跪拜在地上，两行泪水缓缓滴落，泪珠成串，珠线将断未断，如蜻蜓点水划过肌肤，却又不会糊满双颊，晕湿了妆容。若胤礽在此，大概会感叹一句：琼瑶式哭戏，好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大阿哥容禀，民女初见大阿哥之时并不知晓大阿哥身份。若是知道……若是知道……民女必然是不敢的。太子猜的不错，民女对父亲确实没多少感情，父亲之死民女说不上难过，甚至隐隐庆幸。”
胤禔看向她，一双眼睛冷得吓人。
燕燕又道：“大阿哥是不是觉得民女不孝？可他不是民女的亲生父亲啊。民女不知生身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是被拐来的。彼时民女才两岁。养父大约以为民女早就不记得了。可民女记得！民女就是记得自己不是他亲生的，是他拐来的。
“他养民女也不是出于善心。”燕燕冷笑一声，“他确实是江宁人士，早年对外说出远门找路子谋生，一去数年。谁都不知他在外头干些什么勾当。他拐了民女，本打算出城后，在下一站就出手。拐人不卖当地，这是规矩。
“哪知碰上衙门严查，他怕露馅，便说民女是他的女儿。那么巧，当时在场的有一位江宁老乡，认出了他，还很高兴他在外头居然已经成亲有了孩子。等衙门的人走后，那人缠着他叙话，告诉他，他家中母亲重病，让他快些返乡，还说要与他同行。
“他推辞不过，说下的谎言只能说到底，就这么带着民女回了江宁。他年少时浪荡，他母亲素来怕他往后家不成家，民女虽是个女儿，好歹是他的骨血。他母亲见了民女很高兴，病情一点点好转起来。
“他虽是拐子，对母亲却极好。见得如此，越发不敢坦白自己的过往，言明民女的身世了，只能瞒下来。可祖母不知，旁人不知。他心中却是有数的，因而对民女并不亲近。祖母在世时，他最多是不冷不热。祖母去后，他就变了。
“他酗酒，日日要喝。可自打答应祖母留在家乡生活后，他怕累及母亲，早已金盆洗手不再干拐人的勾当。然而除了这个，他没别的长处。一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个正经的营生，入不敷出。
“银钱困难，他就开始使唤我做活，给别人浆洗衣服；帮别人绣荷包手帕等小物件；甚至还替人搬货。
“这些年各类轻活重活民女几乎都干过。得来的银子在民女手中呆不了一刻钟，就会被他拿走。有时民女想偷藏一些，被他发现，就是一顿毒打。不但如此，他喝醉了也打，不高兴了也打。”
燕燕停顿下来，一点点将袖子掀起，手臂一条条的青紫，让人心惊。
燕燕偏过头，“不只手上，民女身上背上全都是。经常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浑身几乎无一处完好。”
她鼻子发酸，喉头哽咽，泪如雨下。
“前些日子，他见民女已经长大，模样还算娇俏，便起了心思，想把民女卖去花楼赚个好价钱。他是在跟人谈这笔生意，请人喝醉时，太过尽兴喝多了醉死的。”
胤禔蹙眉，眼中已不如之前冰冷，隐隐现出几分怜悯。燕燕微微定了定神：“他还没同人签契约，民女便不算卖了。但生意已经谈妥，民女自认也还算是个好货物，对方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现今是皇上停驻江宁，不同以往。巡抚与知府对江宁的民生治安都十分重视，处处关心。他们不好在这个时候动手，万一惹出乱子，恐无法收拾。可御舟一走，他们必有动作。民女不能坐以待毙。
“那些人都是地头蛇，背后是有靠山的。民女不知道他们势力几何，靠山多大，也不敢赌。但民女知道没有人能大得过皇家。所以民女才想出卖身葬父之举，欲给自己寻个好去处。
“民女不敢欺瞒大阿哥。民女是为自保，可民女自幼困苦，不想再过苦日子。所以民女也确实存了攀龙附凤之心。民女想过好日子，想要荣华加身，想要富贵长安。
“大阿哥！民女知罪，但凭大阿哥处置，不管大阿哥怎么做，民女……民女都无怨言。这是民女自作自受，无怨尤人。只是……只是……
“若大阿哥不肯原谅民女，还请给民女一个痛快吧！民女实在不能落入那些人手中。若是如此，民女只会生不如死。还不如现在便死了，还能落个清白！”
燕燕跪行两步，走到胤禔面前，郑重拜谢：“民女多谢大阿哥善心之举，是民女对不住大阿哥！”
如此说来，她身世确实凄苦，可谓闻者伤心，听者流泪。虽有欺瞒之举，也算情有可原。胤禔低头，见她双眸盈盈含水，脖颈白皙修长，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羸弱风情。加之她是仰着头，衣襟松散，以胤禔的角度，一眼可见她藏于衣衫之下若隐若现的酥胸。
胤禔神色动了动，撇开眼：“你先下去吧。”
燕燕大大松了口气，胤禔既然这么说，应该暂时不会将她怎么样了。见好就收，燕燕懂得适可而止，不再多言，低眉顺手，乖巧退下。
下面的小太监将她安置在偏舍里。偏舍虽偏，却是针对其他院落来说。因皇帝要在此落脚，整个江宁织造府，曹玺都做了修葺装潢。别说偏舍，就连柴房茅厕都没放过。
如今的织造府无一处不精心，因此所谓偏舍其实并不落拓荒凉。舍前有一流水，乃为活水，于池中蜿蜒一圈，又自围墙之下而出。
燕燕坐在流水旁，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落叶拨弄着水面，心底微沉。
她一直知道自己生得貌美。可就算是美人也是需要打扮的。更别说皇家子弟见过的美人无数，她若不精心一点，如何引得他们垂怜？
好在那人考虑周全，想到此举或会出纰漏，特意备了后招，教她如何应对。这才让她勉强过了这一关。
提到那人，燕燕神色一顿。
其实她与胤禔所言句句属实。她这一生确实困苦，从未活过一天舒心日子。无尽的黑暗中唯有那人给过她一丝亮光。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甜。
是他，在她绝望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是他，在她被恶霸欺凌之时出面相助；也是他，在她又冷又饿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烤红薯。
她喜欢他，但他宛如天上的星星，哪是她能够得上的。她不配。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帮他。只要能帮到他哪怕零星半点，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心甘情愿。
燕燕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放下手中的树叶，看着它随流水波动，飘向园外。
此间之事出了变故，她没能顺利接近太子，只能呆在大阿哥身边。这个消息总要让他知晓。再者，太子慧眼如炬，将她看了个透彻。她虽暂时在大阿哥面前糊弄过去了，但大阿哥身为皇长子，身边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这女人的身份总是要查的。
好在她的身世背景全都为真，唯一隐瞒的只有与那人的接触。可二人来往一直是在私底下，嫌少有人知晓，便是知道的，如今也已再也不会开口。
因此，对于自己的身份，燕燕是不怕查的。
燕燕转头，望向胤礽居住的方向。
太子啊！可真是不简单呢！
转念一想，诚然太子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她没能留在太子身边着实可惜，但跟着大阿哥，似乎也还算不错。
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今的结果也不算差。
他给过她选择，她可以拒绝的。但她答应了。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尤其她这样的棋子，需要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等待。可能需要五年，可能需要十年，也可能需要二十年，三十年……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
胤禔这边刚做出决定，康熙就得到了消息。听闻他最终留下了燕燕姑娘，康熙动作一顿，眉宇微微蹙了蹙，但转瞬又恢复如常。
他既说了不插手便不会插手。此事对胤禔也是一次考验。显然，胤禔目前的做法并不十分让他满意。
不多时，胤禔前来觐见。
“汗阿玛，儿臣决定留下燕燕姑娘。”
康熙眸光微动：“哦？”
“儿臣头一回在一个女人身上栽这么大跟头，也算是见识到了女人的心机手段。留下她，可以让儿臣日日反省吾身，告诫儿臣，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往后再遇上，可为警醒。”
康熙愣了愣，这是想把燕燕当做一面镜子呢。似乎也不错？
“挺好。你的人你做主就是。”
虽从头到尾，康熙都在表示由胤禔说了算。但显然听到他此番解释之后，康熙面上笑意多了两分。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她是什么人，想要留下她便该知道如何安置。”
胤禔点头：“左右不过养个闲人罢了。她会针线，让她先跟嬷嬷学学规矩。学好了，帮我做点缝补的活计就成。”
这是不打算特别恩宠的。留着当个玩意儿。给自己做个警醒，却绝不会给她身份，将她高高抬起。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要确定。儿臣想让江宁知府查查她的身份是否有问题，看她对儿臣所说是否属实。”
康熙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两分。这点胤禔不说，他也是要吩咐下去的。可胤禔自己能想到，倒是让他更欢喜了两分。
既然胤禔心中有数，康熙想了想，便干脆放开手让他自己去办了。
“你翻过年就十三了，骑射武艺都不错，经史子集也学得不差。唯独这看人识人，见微知著的本事还不到家。
“太子喜好出宫行走，往日朕还觉得他玩性大。如今倒觉得此举也不坏。至少他流连市井，事情见得多，知道得也多。看事通透，不为表象所迷。往后你也可到处走走。”
说完顿了会儿，思虑道：“若要说观察入微，自细微处寻真相的本事，非刑部莫属。如今已是十一月，马上就年关了。等明年，你便去刑部呆一阵，好好看一看，学一学。”
胤禔大为吃惊，刑部虽非六部之首，比不上吏部户部，位置也是极其重要的。他强压下心头的欢喜，赶紧谢恩：“是！儿臣遵旨，定不负汗阿玛期望！”
自康熙处出来，胤禔找上了明珠。
“舅父，我按你教的同汗阿玛说了。”
其实胤禔对燕燕的感官十分复杂，初时没当一回事，花点银子做个善事而已，还能在汗阿玛面前展示自己的仁善，何乐不为。偏偏剧情反转，燕燕非但没能成为他展示自己仁善的工具，反而成为他愚蠢的证明，让胤礽逮到机会给了他好大一个难堪。
为此，胤禔对燕燕十分恼火，既是因欺骗而愤慨，也是因丢了脸面而迁怒。
但不管怎么说，燕燕也最多只是攀龙附凤，耍了点心机，算不上十恶不赦。他若直接把人处死，未免显得自己气量太小。可若就这么放走，胤禔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因此胤禔是想给燕燕一个教训的。
但听了燕燕一席话，他竟隐隐生出几分怜悯。心头怒火虽然没有完全消散，却也再下不去手。胤禔自己都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鬼使神差般就这么答应了将燕燕留在身边。
彼时他并未多想，还是明珠找到他，说此事既然在皇上面前过了眼，即便皇上开口任由他处理，去留随意。燕燕也最好不要留。
但胤禔决定已下，皇上那边恐已经知晓。这会儿再赶走不合适。不如为留下燕燕的举动找个理由。
胤禔这才如醍醐灌顶，去同康熙主动坦白燕燕之事。
听闻胤禔所说康熙的反应，明珠松了口气。
胤禔又兴奋道：“舅父，汗阿玛说，让我明年去刑部！”
明珠一怔，转而笑起来：“恭喜大阿哥！”
胤禔十分激动，却还没得意忘形，他对明珠施以半礼：“日后还望舅父助我！”
“大阿哥言重了！臣自当尽力辅佐大阿哥！”
辅佐二字用得极妙，纳兰明珠虽未明说，其中深意，胤禔却已听懂。胤禔神色动了动，脸上满是喜意。太子有索额图，他难道就没有明珠吗？

第51章
燕燕之事并不能引起帝王多大的关注，更不会影响帝王的脚步。随后数日，康熙仍旧微服，走过江宁大街小巷，访过各大织造之所，见识了织女工作情景，又往周边苏杭而去，往城外乡间而去，与百姓闲话，在农家用茶。
可惜此时已入深冬，田间光秃秃一片，早没了万里稻田，稻穗飘香之景。但康熙从百姓的言语中也可想象丰收之况。再回城视察粮仓，瞧见储备之多，满满当当，心情十分美妙。
十一月底，御舟起驾回銮。
胤礽立于甲板之上，遥望江面波光粼粼。寒风吹过，他紧了紧衣领，跺了两下脚，“回舱，回舱。不看了，江上除了水就是船，有什么好看的。冷死了！”
小柱子轻笑，说在船舱闲得发慌要出来走走的是太子，出来后又嫌没风景冷得慌的也是太子。
“太子，来时也是这个天气，那会儿您可没觉得这么冷。”
胤礽翻了个白眼，来时，故土在望，归心似箭，激动万分，一颗心都是热的，哪里顾得上身体的冷。回程时，激情褪去，心头热度不在，又如何会不冷？两者能一样吗！
开门入舱，方雪青与夏草等人正在说话，见得胤礽进来忙闭了嘴，上前服侍。胤礽隐约听到燕燕二字，好奇问：“你们在聊什么？”
夏草犹疑地看了方雪青一眼。
方雪青道：“太子如今也长大了，有些事情该知道了。咱们现今在船上，地方就这么点大，出门入门的，难免有碰到的时候。那位燕燕姑娘心思不纯，谁知她会不会再生别的计谋？太子知晓其中内情，若真遇上，也懂避忌。”
这话说得胤礽一头雾水。
得了方姑姑的准许，夏草回答道：“奴婢刚刚出门，在外头瞧见大阿哥身边的绯云跟燕燕姑娘吵架，绯云扔了一堆衣服让燕燕姑娘缝补。
“燕燕姑娘推辞了两句，说活儿太多，三日做不完。绯云骂她矫情，警告她，别仗着大阿哥这两日对她略有好脸色便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想要服侍大阿哥，那是痴心妄想。”
胤礽：？？？
有些东西素来是欺上不瞒下的。正如宫女太监之间也有自己的话题与消息渠道，很多龃龉或是秘密，上面不特意去查，是不会知晓的。所以胤礽素来不敢忽视宫女太监人际来往间透露出的信息。
但这会儿他有点懵。就这？最多就是两个宫女吵嘴，跟方雪青的话有什么关系？
眼见胤礽慢脑门问号，方雪青摇头失笑，提醒道：“太子，此服侍非彼服侍！”
胤礽：！！！
卧槽！居然是那个服侍！
关键是，胤禔明年开春才满十三周岁啊！这……这也太……
胤礽深呼吸：“汗阿玛事忙，不会关注下头这些小事。但绯云是惠妃娘娘放在大哥身边的人。等回宫后，她必定会将此事禀报给惠妃娘娘。大哥还小，燕燕姑娘若真勾着他做这种事，惠妃能容得了？她以为拢住了大哥就万事大吉吗？聪明反被聪明误！”
夏草&小柱子&小池子：？？？
方雪青张了张嘴：“太子，大阿哥十三了。惠妃娘娘确实未必喜欢燕燕姑娘，但不喜的是她的心机手段，而非是那种事。大阿哥为龙子凤孙，便是果真受用几个民女又如何？身为皇子，年岁到了，身边总归要有几个教授人事的宫女。绯云便是惠妃娘娘给大阿哥准备的。
“也正是因此，绯云才更是生气恼恨。头一个教会大阿哥人事的宫女，往后自然会成为大阿哥的格格，地位于一般格格不同。绯云这是怕后来居上，自己伺候大阿哥一场，结果临到头，在最关键的时候被燕燕姑娘抢了先。”
胤礽：！！！
夏草见他呆了，笑道：“太子，皇上在大阿哥这个年纪差不多都有承瑞阿哥了呢。”
胤礽：……
他忘了！大清结婚早。康熙十一岁就与赫舍里大婚了。雍正迎娶费扬古之女时似乎好像大概也不满十三岁？若这么算，胤禔如今确实不能说“小”了。是到“懂人事”的年纪了。
可胤礽仍旧难以接受！
小柱子打趣说：“再过两年，太子也该娶妻了。到时候咱们就有太子妃了！”
胤礽瞳孔地震！
不！绝不！
他才十岁！才十岁啊！为什么要把罪恶的双手伸向他！他还是个宝宝呢！
“我一个人过得不好吗？要什么太子妃！”
胤礽浑身写满了拒绝。小柱子捂着嘴低笑，方雪青瞪他一眼：“浑说什么！莫不是觉得平日里太子和善，对你们好，你们一个个就作起来。主子的玩笑也敢开。”
小柱子等人忙站直了身子：“姑姑，我们错了。”
虽是认错，却看出方雪青非是真怒，并不觉得害怕。
“咱们太子还没开窍呢，莫吓着太子。”方雪青转头又安抚胤礽：“太子说不要就不要吧。太子饿了不曾？可要吃些点心？”
一副哄孩子的语气，压根没把胤礽的话放在心上，只以为他是不知人事，年岁尚小才会如此，半点不当真。胤礽觉得胸口堵得慌。
夭寿啦！
难怪康熙当日将燕燕交给胤禔处置，说留与不留时，胤礽总觉得话中语气有点奇怪。原来竟是这个意思。这哪里是在说留与不留，分明是指“用”与“不用”！
偏偏在场的文武官员，没一个面露异色，显然都明白，并且认为理所应当。
胤礽：……三观碎裂！
系统哈哈大笑，幸灾乐祸。
——宿主，你不会是不行吧？
胤礽：……
——要不然你好歹上辈子也是个成年人，两辈子年纪加起来不小了，怎么对这种事这么抗拒？
胤礽翻了个白眼：“一滴精十滴血，听说过没有。男人的精血是很宝贵的。更何况你没看我汗阿玛早婚早育，前头的孩子都夭折了，活不下来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后世提倡晚婚晚育，是因为生活水平，医疗水平都有所提高。人们平均寿命长，年轻时可以先拼事业，立业后再成家。
——但古时候医疗技术水平有限，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多岁。早早结婚，才有希望在活着的时候抱到孙子。若以后世的标准晚婚晚育，别说孙子，可能都来不及等到自己孩子长大。
胤礽挑眉：“皇家的生活及医疗水平不算低啊，我汗阿玛历史上活了将近七十岁呢。”
系统无语。
——皇家的医疗水平不低是对比当前社会其他阶级来说，跟后世没法比。更何况谁算得到自己能活多久？他又不是重生的，早就晓得自己的寿数。
胤礽默然。行吧。他也明白在这个时代坚持后世的婚育政策不太可能。有些东西，你前进一步是天才，前进十步只会被人当成是疯子。所以，很多事情还得慢慢来。
左右现在还没人跟他提婚事，真到了那份上，能拖则拖。实在拖不了，就结呗！还能咋地！但让他十二三岁就结束单身是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不说别的。大婚后就是大人了。他还怎么肆无忌惮跟康熙撒娇卖乖？
让他多当几年宝宝吧！
胤礽唉声叹气落座，看到矮几上的一碟雪白团子，眼睛亮起来：“雪媚娘做出来了？”
夏草笑着回：“是！太子说得做法不难，与驴打滚儿类似。奴婢同船上的御厨一说，试了两回就成功了。瞧着雪白圆润，煞是好看。太子雪媚娘这名儿也取得风雅。”
胤礽笑嘻嘻尝了一个，味儿不错，忙抱着整碟糕点往外头去。
夏草狐疑：“太子要去哪儿？”
“孤拿去给汗阿玛尝尝！”
御舱外头，胤礽没有擅闯，而是先问过守门的小太监：“汗阿玛这会儿在做什么，可忙吗？里头有没有别人？”
康熙南巡带了两位嫔妃，若有娘娘在内，胤礽倒不好进去了。
话音刚落，便听康熙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来了还不进来，磨磨蹭蹭地做什么！”
胤礽应了一声，连忙端着盘子进去。
康熙瞄了一眼：“什么东西，还捂在怀里，这么宝贝？”
“刚做好的新式糕点。”胤礽将盘子放到康熙面前，亲手捻了一枚喂到康熙嘴边，“汗阿玛尝尝！”
康熙咬了两口：“面皮松弛有度，弹性极佳且富嚼劲，内里放了果粒，嗯……似乎还有一股牛奶的味儿。”
胤礽星星眼：“好不好吃？”
康熙失笑：“酸酸甜甜，口感层次倒还算丰富。不错。”
胤礽高兴起来：“汗阿玛喜欢就好。我叫它雪媚娘，下头御厨刚做出来的，还新鲜着呢。我尝了一个，觉得味道还行，就想让汗阿玛也尝尝。”
康熙嘴角的笑意更大了，他的胤礽啊，就是这么赤子之心，不论看到好吃的好玩的，总想着他。
康熙伸手理了理胤礽的衣领：“冷不冷？舱里的炭火可还够用？”
“够用的。就是用着不如地龙火墙好。”
“船上哪有地龙火墙，等回京就好了。你啊！别人或是畏暑，或是畏寒。偏你既畏暑又畏寒，冷热都受不得。夏天吵着要冰，夜里睡觉都离不开，这会儿倒嫌天气太冷了。”康熙转头吩咐梁九功，“去给太子拿件斗篷来。”
胤礽摆手：“不用了！我又不去外头，汗阿玛这里不冷。”
他将屁股挪了挪，依偎在康熙身边：“我靠着汗阿玛就暖和了。”
康熙失笑。
因二人都在榻上，胤礽一眼就瞧到小几上摊开的奏折，是理藩院呈上的。胤礽瞄了几眼，兴奋道：“汗阿玛，青贮饲料用上了吗？”
康熙瞪眼：“如今都十二月了，当然用上了。难道还等着你？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说完又是一叹。太子聪慧不假，赤子之心也是真。可就是太过孩子气的些，行事任性，只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感兴趣。对自己不喜欢的，懒怠看上一眼。偶尔的意见也能恰到好处，甚至多有奇思妙想。偏偏他主意出了就完事，转头半点不放在心上。
譬如青贮饲料，这么大的事，当初他“送寿礼”的时候说的头头是道，如今入冬都多久了，也没见问上一句。今儿瞧了眼奏折才恍然想起来似的。
康熙就没见过心这么大的。
胤礽忙给康熙捶腿捏肩，笑得十分狗腿：“这不是有汗阿玛吗？汗阿玛是知道的，儿臣最多也就会出出主意，您让我做别的，我也做不来啊。”
康熙一顿，脑海中闪过太皇太后的话。
你没有一个好阿玛，可胤礽有。
因为有人给他遮风挡雨，他不需要事事操心，才会一直如孩子一般。
康熙转头看向胤礽，嘴角一点点勾起来。是啊。他是一个好阿玛。他比顺治要强。顺治没能做到的父亲职责，他能做到。所以他的胤礽才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这是因为有他啊。
康熙心中生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豪与骄傲，越看胤礽越觉得欢喜。
胤礽又问：“汗阿玛有没有问他们要好处？内藩暂且不提。外藩想拿我们的青贮饲料，怎么也得付出点代价，宰他们一顿才行。还有和硕特跟准噶尔，他们对青贮饲料态度如何？”
如今的蒙古有内藩与外藩之分。内藩由朝廷任命官员管理，治权在朝廷手中。外藩由各部世袭，拥有极高的自主权和兵权，也是一大威胁呢。
“这还用你说！”康熙睨了他一眼，叹道，“喀尔喀这次倒是乖觉，愿意利益互换。和硕特这边亦有此意向，不过对我们提的要求讨价还价。准噶尔……”
康熙冷嗤，“准噶尔野心大着呢，想要青贮饲料，又不愿割舍利益，便想歪主意去劫掠我们送至喀尔喀的东西！”
胤礽：！！！
准噶尔打得一手好算盘！
康熙没说的是。他们的探子回报，在准噶尔发现和硕特派去的人。准噶尔劫掠喀尔喀青贮饲料之事或有和硕特的手笔。
和硕特也不看看相助准噶尔是不是与虎谋皮。和硕特现今汗王与□□关系紧张，自己都一屁股烂事呢，还有闲心去管准噶尔。
康熙将奏折扔去一边，怒极反笑。
胤礽蹙眉想了想，张嘴欲说什么，犹豫了下又闭上。对和硕特与准噶尔之事，康熙懂得该比他多。而且某些利益也不能一下子就给出来，需吊着他们，一点点放手才行。
因此，他最后终是没有多嘴。
外头小太监进来禀报，数位大人求见。胤礽见此，顺势站起来告辞，被康熙按了回去。
“你不愿多看奏折，参与朝政。偶尔听一听总行吧？”
胤礽抿唇，十分犹疑。
康熙无奈：“小时候还懂得请朕教你，知道每日可与朕在御书房呆半个时辰不知多高兴，每逢议事听得认真，不懂的也会询问朕。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愈发懒了？”
胤礽撇嘴，这能一样吗？不同时期自然是要使用不同计策的。小时候是为了和你培养感情啊。何况年岁幼小，也构不成威胁，不会惹你的眼啊！如今父子感情基础深厚，他年岁渐长，很多事情便要开始顾忌了。
胤礽低头把玩手指，不情不愿。
康熙怒瞪：“不许走，坐回去。”
胤礽能怎么办？听呗！
来得人还挺多。
索额图、明珠、李光地、陈廷敬、张英等等尽皆在侧。
因早两年蹭着胤礽的功劳步步高升，如今这群人里以索额图地位最高，便是他率先开口：“此前皇上所言开海之事，臣等已有商议。”
胤礽一顿：“汗阿玛，不是已经决定开海并下旨了吗？”
康熙怒瞪：“你以为开海是说开就开的吗？一句话下去就完事了？给朕坐好了，听着就是，不许插嘴！”
胤礽捂着嘴拼命点头。
行！他不插嘴！
很快胤礽就发现他误会了，如今商议的不是开不开海，而是如何开海，是全面开海，还是部分开海。开海后对庞大的海外贸易体系如何管理，是否实行关务制度，若要实行，又当如何设立。关税抽取比例又以何作为标准。
此前索额图明珠等人如何商议的，胤礽不知，只见他们与康熙你来我往，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最后确定以广州、漳州、宁波、云台山为对外贸易港口，相继设置海关。海关直属中央，不归地方管辖，直接向康熙和户部负责。其后又确定船税、货税细则。
诸事已毕，康熙看向胤礽：“听明白了？”
胤礽点头。
“有什么想法？”
胤礽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康熙：？？？
胤礽弱弱说：“汗阿玛，您不让我说话！”
康熙：……
胤礽又问：“我可以说话了吗？”
康熙瞪眼：“你不是已经说了吗？”
胤礽笑着舒了口气：“众位大人考虑周全，我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觉得进出口船只关税比例是不是可以分情况来定？譬如我国船只货物，税收可降低一等。别国船只货物，税收当提高一等？”
康熙：……
众臣：……
索额图第一个站出来附和：“太子所有极是。皇上，臣觉得此举甚妙！”
明珠心下冷哼，只要是太子说得，就算是坨屎，你也会觉得甚妙。
胤礽理直气壮：“我大清子民自当与他国洋人有所区别。大清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我们愿意与他们互通有无是一件事，他们想要在大清敛财又是另外一件事！
“想要利益，自然要付出代价。非我国臣民，自然不可与我国正经臣民等同。汗阿玛怎知，我国臣民去往他国，他们不会如此？”
康熙一愣，问众人：“你们觉得如何？”
索额图自然鼎力支持，李光地等人随后附议。
明珠：……行吧！他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待得御舟抵达京城，关于开海事宜已经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甫一回宫，胤礽首要事件便是去看望太皇太后，与太皇太后述说南巡趣事。而康熙呢，他直接被一个喜讯砸在头顶。
佟妃有孕了！
皇贵妃佟佳氏笑呵呵地，仿佛怀孩子的是她一样。
“皇上前脚刚走，妹妹后脚便说不舒服，臣妾请太医一查，竟是喜脉。恭喜皇上，又将添一皇子。”
康熙喜不自禁，“既是朕刚走便查出来的，怎不写信早早报给朕？”
佟佳氏睨了他一眼：“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宫里头时常有妃嫔怀孕，臣妾处理得多了，得心应手。左不过安排好吃穿住行，叫妹妹好生养胎便是。何必大费周章送信。再者，待皇上回宫再告知，岂不更为惊喜？”
康熙哈哈大笑：“是！着实惊喜！”
顿了片刻，康熙拉着佟佳氏的手问：“你也别心急，你身子才刚有起色，且先将养几年。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佟佳氏摇头：“陛下不必安慰臣妾。陛下责令太医不许告诉臣妾实情。更是命所有人都瞒着臣妾，不让臣妾知晓。可臣妾自己的身子，臣妾怎会感受不到。臣妾这辈子怕是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可对？”
言语悲伤，满是遗憾与失落。但目光看向康熙，里头又存了一丝希冀。希冀着康熙否认。
康熙张着嘴，也确实想否认，可看着佟佳氏，又不知这样的否认何时是个头。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烧着的。这一犹疑，佟佳氏已经有了答案，自嘲一笑：“臣妾早猜到了，偏偏还……”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皇上不必担心臣妾。这些日子，臣妾已经想通了。宫里头这么多孩子，见到臣妾都要唤一句佟额娘的。如今亲妹妹又有喜讯，臣妾还有什么不满足。”
康熙见她笑意盈盈，不似作假，心头松了口气，提议道：“等玉舒的孩子出生，朕让人抱来给你养，可好？”
玉舒乃佟妃的闺名。佟佳氏赶紧拒绝：“皇上，不可！按规矩，嫔位以下庶妃生育皇子皇女不可亲自抚养。但妹妹居于妃位，在嫔之上，是有这个资格的。若就此夺了她的孩子过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再者，臣妾膝下已有了四阿哥，也不合适。
“臣妾知道皇上是在为臣妾考虑。但玉舒是臣妾亲妹，她有子嗣，便同臣妾有子嗣是一样的。我们姐妹感情好，日日在一处说笑。孩子养在谁膝下又有什么区别？”
康熙看向她，见她说得认真，神色温婉，眉目间唯有喜色，不见半点勉强，这才终于确定，她确实是看开了。康熙心中更是高兴，对佟佳氏的喜欢又添了两分。
……
咸福宫。
乌希哈眉带忧愁，看着眼前的膳食怔怔出神，再是精细的珍馐也没了胃口。她从小听生母说自己如何在后院争宠，如何讨得阿玛欢心，如何为有子嗣立足费尽心机。生母便是因此在生孩子时难产落下了病根，她那位不知名的兄长更是一落地就没了气。
此后生母调养数年才又有了她。这一生也只得了她一个。
因吃过年少产子的亏，生母对她耳提命面，用自己的半生经历告诉她，子嗣对女子重要，可要笼络男人的心，并不一定非得靠子嗣。
女人生孩子宛如在鬼门关走一遭，而年岁太小孕育子嗣，其中凶险更甚。
所以自入宫后她一直在偷偷服用避子的药丸。方子是生母弄来的，并不伤身。哪日想要孩子了，停了便是。她的计划是先固宠，将皇上的心揽过来。等过上几年，岁数大些再要孩子。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倘若太子能与她结盟，有太子相助，她这条路也能好走许多，不必过多担心。然而太子不喜她，佟家又新进了个佟妃。有皇贵妃做靠山，佟妃风光一时无两。再加之惠宜德荣四妃各有各的本事。南巡之前，皇上翻她牌子的次数便已逐渐减少。
南巡回来后，又遇佟妃有孕。皇上更是看不到她了。而已故元后二姐这招棋用得多了，也越发不好使。
如此情形，叫她怎能不急。
子嗣，子嗣……
乌希哈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如今皇上对她还有几分荣宠，若趁现在怀个孩子，或许能扳回局势。否则照这个情形，过得几年，皇上可还记得她是谁？计划再好，却也是在她圣心加身的前提下才管用。若无圣心，还谈什么计划不计划。
可她如今堪堪十五，生产艰难，倘若遭遇意外，该怎么办？
乌希哈纠结万分，进退维谷。
伺候的大宫女燕喜瞧出她的心思，进言道：“娘娘可还记得惠安伯刘家的大姑娘？”
“惠安伯刘家？”乌希哈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可是研制出了牛痘的大功臣刘太医家？”
“正是！刘太医研制牛痘有功，皇上特封其为惠安伯。他膝下长女自幼随他学医，天赋极高，医术不比男子差，尤其擅长妇人之症。当初皇贵妃因丧女之痛病危，太医院束手无策。最后还是皇上将刘姑娘召进宫施针，才使得皇贵妃回转。”
乌希哈恍然大悟：“此事本宫记得。不过后来皇贵妃病愈，她便回府了。”
燕喜又道：“刘姑娘今岁已经十七，却还未定亲。”
乌希哈一怔，转头看向燕喜：“你的意思是……”
燕喜摇头：“奴婢不知道刘姑娘为何一直没定亲，但听闻也是议过的。最初说的是个员外郎家的儿子，两家都有意向。就等正式定下，偏偏这时候，刘太医做出了牛痘，一跃成为惠安伯。
“从前太医对员外郎，彼此家底都差不多，员外郎家的门庭比刘太医强，刘太医还算是高攀了。可惠安伯的封赏下来，这亲事就有些门不当户不对，于是不了了之。
“据说今岁年初刘家又在替刘姑娘相看，相看的是谁，奴婢不知晓。但似乎刘姑娘不愿意，拒绝了，因此至今亲事未定。”
乌希哈琢磨起来。
燕喜继续说：“女人生孩子素来艰难，不论年岁多大都一样。可若有懂得此道的人自有孕开始便一路护持，这危险自然小上许多。
“奴婢听闻承乾宫有位宫女，名唤东珠。皇贵妃孕小格格时是她在照顾。现今佟妃娘娘怀有龙嗣，皇贵妃仍旧派她前去伺候。娘娘身边没有东珠这样的人物，不如借助外力。”
“你是指刘家姑娘？”乌希哈蹙眉，“若召她进宫几日，或还可行。若要她照顾我整个孕期，十月之久，她能愿意？”
燕喜轻笑：“娘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码，端看娘娘怎么跟刘姑娘谈。刘姑娘一直不定亲，必然是有缘由的。这缘由是什么，她求的又是什么。娘娘不妨从此处着手。只要娘娘能满足她的条件，还怕她拒绝吗？”
“有理！”
乌希哈嘴角勾起，心下有了主意。若刘姑娘同意，有她相助，此事当大有可为。

第52章
这次南巡，皇子中康熙只带了胤禔与胤礽，其余兄弟因年岁尚小，全都未能随驾。胤礽一路上买了许多东西，吃的用的玩的，分成几等份，每个兄弟姐妹都有，一个不漏。皆不是什么精贵物件，胜在心意。
他宫外有玲珑阁有奇巧居，往常这样的事也没少做，因而得心应手。有时甚至不必他费神，小柱子便已帮他处理妥当。
但即便是一样的礼物，也有轻重之分。譬如胤祉胤禛胤祐三人的，就要比别人厚重一些。
十月底的时候，胤禛年满六周岁，由佟佳氏做主，德妃从旁协助，搬进了西五所，与胤祉比邻而居，倒也和乐。
胤礽看着胤禛的新居，整洁明亮，打理得井井有条，暖阁置了个八宝架，上头摆着许多精巧物件。大半是这些年胤礽送的。
但有一样最是亮眼，玻璃瓶中藏着一艘船。此物本无甚稀奇。毕竟瓶中船这玩意儿，早两年胤礽的玲珑阁就卖过。巧就巧在此玻璃瓶中的船乃是康熙南巡时御舟的模型。
胤礽睁大了眼睛：“这个哪儿来的？”
胤禛道：“大哥送的。说是御舟在江宁停驻的时候，那边的匠人根据御舟的外形模样所做。”
“汗阿玛就在江宁呆了七天，他们动作倒是快。”胤礽感慨，“这样的东西，孤竟没发现。”
胤祉接道：“我那也有一艘，同样是大哥送的。听说不只我们，下头弟弟们都有。便是姐妹们也没落下。大哥说，我们没能同汗阿玛一起南巡，送我们一艘船，让我们看看御舟是什么样子，也可聊表遗憾了。”
胤礽失笑，胤禔倒是长进了。又一想南巡的人员里还有明珠呢。便是胤禔想不到，明珠也会帮他想到。如此倒也没什么稀奇。
将这一茬揭过，胤礽看着胤禛道：“你搬家的时候孤不在，改明儿你来毓庆宫，孤宫里的东西随你挑一样，就当补给你的贺礼了。”
胤禛笑着应了。胤礽又提议：“暖房了没有？虽是都在宫里，但从承乾宫搬到西五所，也算乔迁了。民间百姓人家迁入新居，都有请亲朋暖房的习俗。我们不如也聚聚，一起吃顿饭。就在你这，把大哥和下头几个弟弟都叫上如何？”
胤禛还没说话，胤祉先高兴起来：“二哥，你是不知道。四弟刚搬来的那天我就说要给他暖房，偏他不应，说要等你回来。”
“那就这么办吧。”胤礽莞尔，转头看向胤禛，“既然你是东道主，孤与三弟就在这便罢了，其余兄弟们的帖子还得你亲自写。”
胤禛应了，胤礽又递了一枚银锭给他身边的宝珍：“你去御膳房说一声，四阿哥要请兄弟们喝酒，让他们整治一桌席面。
“现今是冬日，弄个热锅子最为合适，吃起来浑身都是暖的。多弄点配菜，我们自己涮。当然也不能只有热锅子，其他菜品叫他们看着办。记得做几个软烂好克化的。七弟八弟年岁还小，吃食上需得讲究。”
宫中个人的吃食都有份例。份例之外的，就看主子的脸面与出手是否大方。胤禛请客，便算是份例之外。这锭银子是给御膳房的补贴。
至于九弟十弟，胤礽没提，这两位才一岁多，还没断奶呢。便是胤禛请了，大约也是不能来的。
胤禛拦住他：“二哥，我有银子。”
胤礽却已将银锭塞给宝珍：“银子的事就别同孤客气了。你那点银子，好好收着吧。”
皇子年幼，便是素日里有长辈的赏赐，也多是物件，可以随便用的、没有宫廷印记的金银少之又少。似胤祉等人，都有生母补贴，是不缺的。但胤禛有什么？
佟佳氏早已撒手不管，只求明面上过得去，私底下的东西能指望她？至于德妃，她心里还有个胤祚呢。怕是能为胤禛考虑的也有限。
胤禛嘴唇动了动，想要拒绝。胤祉推了他一把：“就这么点银子，二哥愿意给，你受着便是。何必算得这么清楚？再说了，满宫里头谁不知道，咱们几个兄弟，就二哥最富。”
说着，胤祉朝胤礽伸手：“二哥什么时候也给小弟几两银子花花！”
啪！胤礽往他手上拍了一巴掌，“没有，有也不给！”
胤祉嗷呜一声：“怪不得二哥总说越有钱的人越抠门，原来说的是自己呢！”
经他这么一插科打诨，胤禛也不计较银子谁出了，瞧着胤祉唱作俱佳，偏头低笑。
胤礽瞪眼，心底却是欢喜的。看这一个个的，年幼活泼有动力，多好啊。想当初刚与兄弟们接触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毕恭毕敬。这些年相处下来，如今也能同他玩笑无忌了。
对此，胤礽不觉得懊恼，反而十分高兴。毕竟他也不希望在这宫里，在兄弟们之中，唯有君臣之礼，毫无半分情谊。若是如此，他口中自称的“孤”也就成了现实，彻底把自己过成了“孤家寡人”。那又有什么意思？
人生啊，当有权有钱，也当有情有义。
午时，兄弟们陆续到来。众人齐聚一堂。小太监们负责斟酒。胤祚哎呀道：“不是说请喝酒吗？怎么是果汁？”
胤禛瞪眼：“你才几岁，喝什么酒？”
胤祚嘟着嘴不高兴，指着胤禔的杯子说：“那为什么大哥喝的是酒，我们就只能喝果汁？四哥，你做东请客，怎么还区别对待！”
胤禛：“大哥多大，你多大？”
胤禔端着酒杯说：“六弟想喝酒？”
胤祚点头：“我还没喝过呢，想尝尝。”
小孩子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好奇。
“大哥给你尝一口倒是没什么。”
听得这一句，胤祚眼睛亮起来。
胤禔话锋一转，“就怕你喝醉了，德妃娘娘怪罪。”
胤祚眸中的亮光又灭了下去，耷拉着脑袋，不太高兴。
胤礽摇头：“你若不喜欢果汁，那边还有奶茶，孤在船上闲来无事让人做出来的新口味。”
胤祚立马恢复精神，“什么奶茶，我要！”
真正的小儿心性。众人一笑而过。胤禛见他没再闹着要喝酒，大是松了口气。
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胤禔当是被明珠点拨过，也想借此机会与兄弟们处好关系，不但没与胤礽争锋，反而多有照顾弟弟之举。
饭后，众兄弟又玩了会儿。至得未时正才一一散去。胤禛转到内室一看，胤祚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胤禛失笑，轻拍了他一下：“六弟？”
“嗯？”胤祚翻了个身，眼神迷蒙，双颊潮红，伸手捧住胤禛的脸，“四哥，你怎么变成好多个了？”
然后手上使劲晃了晃：“咦？一二三，三个！”
又晃了晃，“咦！一二三四，四个呢！”
胤禛：……
胤礽忍俊不禁，“该是趁我们不注意偷喝了酒。”
胤禛脸色瞬间黑下来。
胤礽咳嗽了两声，“他还小呢，好奇心重。我们越是不许，他越是想尝一尝。这回受了教训，下次就不敢了。只是不知他喝了多少，要不要紧。”
胤禛心头一紧，“我去请太医！”
胤礽赶紧拉住他：“今儿本是替你暖房，叫兄弟们聚一块高兴高兴，是好事。偏这会儿你急着去请太医，传出去指不定又得闹一场风波。”
宫里头人太多，就这点不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丁点大的事，都可能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胤禛请兄弟们吃饭，结果害得六阿哥急招太医。
光这一句，就能衍生出十几个版本的故事。
胤礽点了夏草出来：“我记得乌库妈妈身边有个会医的宫女，你去一趟慈宁宫，把她带过来。记得好好同乌库妈妈说。”
夏草自然知道轻重，领命前去，没一会儿便带了人来。
此宫女名唤伊娜，伺候太皇太后十多年了，医术不说类比太医，也是十分不错的。只见她把过脉，给胤祚喝了碗茶，又拿出药膏在其额角几处穴位按摩了两下。
“太子，四阿哥！六阿哥当是只沾了少许，因年岁太小，又是头一回，才有此等反应，没什么大碍。奴婢已做过处理，睡上一觉便好。”
胤礽胤禛俱是松了口气。
胤礽道：“他喝了酒正不舒服呢，别让他回永和宫了，就在你这睡吧。睡醒再回去。你派个人去跟德妃娘娘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胤禛点头：“我也是这样想。此刻送回永和宫，路上吹了风再受凉就不好了。等六弟醒了，我亲自送他回去。”
见胤禛自有主张，胤礽便不插手了，牵着胤祐离开。
……
长春宫。
胤礽遣了小柱子与夏草去院子里陪胤祐玩，自己坐在殿内与戴佳氏说话。
“成嫔娘娘，七弟四岁多了。”
戴佳氏点头，“是。”
“成嫔娘娘打算什么时候让他自己走出去？走出这长春宫，甚至走出皇宫？”
戴佳氏一愣。
胤礽接着道：“今日四弟宴请兄弟，若非是孤亲自来接七弟，成嫔娘娘是不是打算寻个借口婉拒？”
戴佳氏张了张嘴，无法反驳。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胤礽一叹：“这些年除非新年或是万寿节这等重大场合，七弟必须出面不可，其他时候，娘娘几乎都将他拘在长春宫。别的兄弟都在宫里跑跑跳跳，到处玩闹。唯独七弟，一年到头，在长春宫外见不到几回。娘娘认为这样真的好吗？”
戴佳氏沉默，内心凄苦。哪有这么多好与不好的，她也是没办法。
“孤知晓娘娘的顾虑。七弟身患腿疾，与常人不同。你害怕别人笑话他，害怕兄弟们欺负他，害怕他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你让他呆在长春宫。因为在长春宫，没有人会指摘他的腿疾，没有人敢触碰这个伤疤。你想给他一个安稳的环境，让他快快乐乐地长大。”
胤礽看向戴佳氏，话锋一转，“可是你以为的安稳环境真的安稳吗？没有人敢提的腿疾它就不存在了吗？七弟已经四岁多了，再过一两年就要搬去东西五所，要入尚书房。长春宫的这片天你又能给他撑多久？”
戴佳氏心头一紧，望向院中的胤祐，眼中满是不舍。
“娘娘，七弟的腿疾并不严重。除快跑时有些影响外，寻常走路不大看得出来分别。这些年你照顾的用心，七弟也很努力地在按太医的要求训练，效果显著。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小心。娘娘可知，七弟今日跟我们相处得如何？”
戴佳氏抬头看向胤礽。胤礽将她身边的大宫女香织指了出来：“她一直陪着七弟，便让她说吧。”
“七阿哥今日席上喝了果茶，还多用了半碗粥。太子与大阿哥对七阿哥都十分关照。吃完饭，七阿哥还同三阿哥学了蹴鞠，同八阿哥比了九连环。七阿哥解得比八阿哥快。八阿哥还说，改日要同七阿哥学。七阿哥应下说，过两日教他。”
胤礽笑着问：“七弟今日玩得高兴吗？”
香织一顿，认真道：“七阿哥今日很高兴。奴婢从没见过七阿哥像今天这样高兴。”
最后一句让戴佳氏怔在原地。
胤礽又指向院中的胤祐：“娘娘请看，七弟脸上的笑容是不是很灿烂。七弟喜欢玩，喜欢闹，喜欢跟兄弟们打成一片。他是天上的雄鹰，不是你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他想要的是广阔的天地，而不是长春宫这小小池塘。
“娘娘，你怕别人笑话七弟。可七弟是皇子阿哥，谁人敢笑话？你怕兄弟们欺负他，可兄弟们待他也都和善，欺负之说从何而来？便是真有笑话，真有欺负。你把他关在长春宫就没有了吗？
“娘娘，你到底是怕七弟受伤，怕七弟在意，还是你自己心里过不去？你一次次地小心翼翼，一次次地替七弟婉拒兄弟们的各种聚会，一次次地将他拉到羽翼之下。如此种种，究竟是保护，还是在不断地提醒七弟他有腿疾，不断地告诉他，他跟常人不一样？”
戴佳氏双手紧握，呼吸急促，脸色发白。
你是怕七弟在意，还是你自己心里过不去……
一次次小心翼翼，一次次……是保护，还是提醒他，他跟常人不一样……
字字诛心，却又字字点名要害。
戴佳氏嘴唇颤抖：“我……我没有。我只是……我……”
她开始紧张，开始害怕，开始语无伦次。
胤礽叹息：“孤知道娘娘待七弟一片慈母之心，没有要害他的意思。”
没有要害他的意思，不代表没有做害他的事。
戴佳氏捂着胸口，只觉得心里面被什么揪着，一阵一阵地疼。
“娘娘！七弟总是要走出去的，他会搬到东西五所，会入尚书房，往后还会进入朝堂，甚至领兵作战。你如今处处拘着他，日后让他如何面对兄弟们，面对教授学业的先生，面对金銮殿的群臣，面对军营的千万士兵？
“娘娘，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你若真的疼爱七弟，便不该教他躲避，而应该教他如何面对。若七弟虚怀若谷，胸有沟壑，又何需在意旁人是否笑话？若七弟自己都无法面对腿疾，耿耿于怀，又何需旁人来笑话？”
两个“何需”，其中深意，南辕北辙。
“娘娘，你不能总是以保护的方式去提醒七弟身体的异常。你应该让七弟明白，即便他有腿疾，他还是汗阿玛的儿子，是大清尊贵的皇子。他跟正常人没有区别，跟所有兄弟都没有区别。兄弟们可以做的事，他一样可以。
“只要他想，他可以和大家一起玩闹，可以和大家一起学习，可以和大家一起骑马射箭，甚至可以和大家一起立于朝堂之上为汗阿玛分忧，更可以和大家一样统领八旗，为我大清开疆拓土。”
戴佳氏睁大眼睛：“可……可以吗？”
胤礽挑眉：“为什么不可以？”
戴佳氏一愣，呢喃道：“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是啊，为什么不可以！我的胤祐为什么不可以！他凭什么不可以！”
胤礽笑着反问：“对啊，他凭什么不可以？”
戴佳氏宛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转身伏案痛哭。
偌大的动静引得胤祐侧目，立马丢了手里的玩具跑过来：“额娘，额娘你怎么了，额娘你别吓我！”
戴佳氏一把抱住他：“对不起！额娘错了，是额娘想错了。额娘对不住你！”
见此，胤礽松了口气，悄悄退出来，带着小柱子等人离去，将空间留个戴佳氏母子。
……
此时，永和宫。
德妃正在训斥胤祚：“你才多大，酒也是你能喝的吗？”
“谁让你们不许我喝。我没尝过怎么知道是什么滋味，能不能喝。”胤祚小声辩解，却引来德妃更大的怒火。
胤禛忙道：“额娘，我也有错。六弟还小不懂事，我作为兄长应该看住他的。是我没尽到兄长的责任。”
德妃睨了胤祚一眼：“这小子什么脾性我能不知道？不用问我都晓得必然是他偷偷喝的。他鬼主意多得很，你又没有七八双眼睛，能时时刻刻盯着。再说，今日众兄弟都在，你是东道主，自然要处处照应，好生待客的，不能失了礼。哪有时间专门看着他？”
德妃一叹，“额娘明白，这事同你没关系，怨不得你。”
胤禛心头一松，看着委委屈屈地胤祚，叹了口气：“好在这回只沾了少许，没出事。”
德妃一指戳向胤祚的额头：“亏得没出事，若出了事可怎么办？”
胤祚大为不服：“就一点点酒，能出什么事？若喝点酒也能出事，那大哥跟太子喝那么多，不早就出事了！”
德妃赶紧捂住他的嘴：“这话你也敢说！”
胤祚将德妃的手拿下，挣脱束缚，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我不说了，我头痛，我去休息，成了吧！”
转头就走。
胤禛：……
德妃气结，暗骂：“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胤禛无奈，只能上前劝慰：“额娘别急，六弟还小，童言无忌。他不是有心的。”
德妃苦笑：“我们知道他不是有心，别人呢？”
“二哥心性豁达，素来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德妃摇头不语。就算太子不计较，也不是她们能说的。更何况太子不计较，大阿哥也不计较？亏得这是在永和宫，若是在外头，那些话传出去怎么办！
“额娘，六弟比小时候已经懂事很多了。”
胤禛这话并非全是安慰。若是从前，不让他喝酒，胤祚能轻易作罢？能只是自己想办法偷偷尝？只怕饭桌上就闹起来了。现在跟以前比起来，长进了不少呢。至少虽然仍旧熊，却不那么让人头痛讨厌了。
德妃蹙眉，她对胤祚寄予厚望，要得可不是“不让人头痛讨厌”这么简单。最初顾虑着胤禛给了佟佳氏，她身边只剩了胤祚，多有溺爱。后来她也发现了胤祚越发跋扈，恐再这样下去会生事端。这一两年很用心在纠正他的脾性。也有了些成效。但还不够。
“虽说按规定，皇子六岁才入尚书房，但在此之前也是都有各自启蒙的。胤祚现在的年纪也该启蒙了。我已经在教他认字描红，背些简单的诗词。听闻你启蒙时，太子常与你说故事？方法很是特别？”
说到这点，便不得不提当年。胤禛三四岁上，启蒙的年纪，佟佳氏不上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兴致来了教一教，兴致没了就丢一边，跟逗猫逗狗似的。虽然也安排了指点的奴才，可奴才都是看佟佳氏脸色行事的。
佟佳氏这个态度，奴才能尽心？
最后还是胤礽看不下去，把这活儿揽了过来。所以认真说起来，胤禛的启蒙几乎是胤礽手把手教的。
胤禛笑道：“是跟寻常的启蒙方式不大一样。二哥取用了三字经和弟子规中的字句编成故事说给我听。又生动又有趣，更容易记忆和理解。
“二哥还会在身边找例子，总能从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找到符合书本知识的东西，把彼此结合起来。既是学，也是玩。二哥说，这叫寓教于乐。”
德妃顿住。
胤禛看出她为难，主动说：“额娘，我那边还留有二哥当初赠予的一些绘本书籍。回头我再把上面没写的故事整理一下，给你送过来，供六弟启蒙用，尽够了。”
德妃点头，心中仍有些遗憾，却也明白得不到太子做启蒙之师，得其绘本与资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胤禛与太子要好，太子乐意教胤禛也就罢了。可是若她出面让太子来当胤祚的启蒙老师，把太子当什么？此举不合适。再则，有一个与太子绑定的胤禛已经足够，没必要把胤祚也栓上这条船。胤祚有自己的路要走。
兄弟俩未必要在同一条道上，正如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
南巡回京的第五日，胤礽才抽出时间再度出宫。
马车行驶到郊外别庄，陵光引领胤礽下车，边走边说：“一收到你的信我就着手去办了。饲料厂需得自己建，但水泥红砖都是现成的，我拿阿玛的牌子直接去批。这两处的官员见到是我，又听闻是你要用，给得十分爽快。
“只是建厂到底需要时间。我便自己做主，就在当初的京郊马场先把第一批饲料弄了出来。有制作青贮饲料的经验，这个也不难。只是对于各种比例，我有些拿不准，因此没有让人大肆产出。想等饲料厂建起来后再说，也好看看这些饲料喂养的效果。
“不过牲畜喂养这块，我是半点都不懂的。按你的吩咐，全权交给了孟吉祥。怕他一个人管不过来，我还在当地招了几个农户帮忙。就在这里。”
二人已经至了门前，陵光又道：“那些农户只知道在给贵人做事，并不知道你的身份。”
胤礽点头，心中了然。
进了庄，孟吉祥亲自来迎。瞧他急急忙忙的，身上一股味儿，也就衣服还算干净。胤礽便知，他当是正在猪圈干活，听闻自己要来，只赶得及换了套衣服。
“太……”刚张嘴，想起这是在庄子上，孟吉祥立马改了口，“主子！”
“怎么样了？”
胤礽靠近，哪知孟吉祥退了一步，“主子，奴才身上味儿重，别熏到您。”
胤礽轻笑：“这有什么，我还要亲自去看看呢。”
“主子，猪圈肮脏，您金尊玉贵，怎可……”
话没说话，胤礽摆手打断，“我以前还自己种田呢，不一样浑身都是泥？行了，走吧！”
孟吉祥只得带路，将胤礽领到后院。
庄内显然已经做过整改。除前头几个院子外，后面全都做成了一排排的猪圈。用庄子养猪，属实奢侈了些。然陵光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地儿，再者他与胤礽都属皇室，最不缺钱，倒也不用在意这个。
孟吉祥一边介绍一边提醒胤礽：“主子小心脚下，这边走。奴才自从领了差事便一直住在庄上。这里的猪从挑选到喂养都是奴才一手打理的。因之前帮公子种地的时候，公子曾说过，但凡实验尝试，都需设立多项不同组别进行对照参考，比较哪一组最优。
“奴才谨记主子教诲，当日买猪时特别选了黑皮猪白皮猪等不同品种，不同品种之中又在猪崽与成年母猪公猪之间各挑了一些。再将这些猪崽和成年母猪公猪分成几组，每一组选择不同的喂养方式与比例。”
胤礽举目望去，猪圈确实设立了分区，分区与分区之间用墙体阻隔。每个分区的墙面上都挂了个数字牌。从一到九，共做了九组。
养个猪还分九组对照喂养，也是难为孟吉祥了。
“去势了吗？”
“都去过了。有些是买来时便已劁过，没劁过的，到庄子上后，也统一请了劁猪的熟手帮忙去势。”
各色事宜安排妥帖，考虑细致。
胤礽投去赞赏的目光：“不错！干得漂亮！”
孟吉祥心喜：“可惜养猪非是一时之功，现如今时间还短，便是有些许区别，也无法确定是否全是饲料所致。”
胤礽并不在意：“不打紧，我也没想着这会儿就能出结果，不说半年，怎么也得三四个月吧。养得久一点，数据也齐全些。你别忘了记录。”
孟吉祥应下。
在猪圈走了一遭，胤礽见孟吉祥办事处处妥帖，找不出缺漏来，十分满意。
猪圈中，正巧有个农户在给猪喂食，见到胤礽，动作一顿，转而脸上堆满惊喜，立马放下活儿跑过来：“恩公！我终于找到你了！”
全然陌生的脸，胤礽有些懵：“你是？”
孟吉祥蹙眉提醒：“老胡，这位是庄上的主子，不得无礼。”
“是是是！”老胡笑嘻嘻点头，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脏兮兮的，忙在衣服上擦了擦。这一擦又发现衣服脏兮兮，怎么拍都拍不干净，又气又急，胀得一张脸通红，“恩公，我……我身上太脏了。对不住。我……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过恩公。恩公什么时候走，可能等我下去换身衣服？”
一副怕又脏又臭污了胤礽，又怕转头换衣服的功夫胤礽不见了的模样。
胤礽轻笑：“你认识我？”
“恩公不记得了？我是胡老三啊！”
胤礽：？？？
胡老三？谁？
“恩公是贵人，自然不记得了。可我们全家都记得恩公。”说完，胡老三扑通直接跪下给胤礽磕头，“恩公的大恩大德，我胡家没齿难忘。”
见胤礽一头雾水，胡老三道：“恩公，四年半前，你到我们村闲逛，好奇农田上的事，向我们村的人询问，还给赏钱。当时我儿子病重，我得到消息前去求你，你不但没怪罪，还给了我二十两银子。”
胤礽：？？？
原谅他，没想起来。
小柱子适时凑到胤礽耳畔提醒：“主子，那年索大人的工坊刚制出玻璃，你前去查看。因要等一份玻璃制品做出来，又不愿留在工坊干等，便出来走动，可还记得吗？”
这一提醒胤礽恍惚忆起些许，当时他看到索额图的工坊附近是个村子，有大片农田，为了给研制杂交水稻找个由头，便去走访了一圈，询问了农户许多问题，做了回散财童子。彼时确实有个男人突然冲出来向他求助，他身边的侍卫还差点把人当了刺客呢。
“原来是你啊！”
见他记得，胡老三更是高兴了，“是我！是我！恩公，多亏你给的二十两，我儿子才能顺利医治，好转过来。恩公，我给你磕头了。”
又是三拜。
胤礽哭笑不得：“你起来吧，我不过是顺手为之。”
“不不不！对恩公来说是顺手为之，但对我们全家来说却是救命之恩。恩公，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可惜我们不知道你的姓名，也不知道你是哪家贵府出身，一直寻不到。今日既见到了，当初的银子便该还给你。”
胤礽摇头：“不用了。”
胡老三却坚持：“要的！一定要的！”
但怎么还呢？胡老三说完才反应过来，他身上没这么多钱，一时尴尬起来，“我……恩公要不等等我，我回家去取？”
胤礽笑说：“这里离你家不算近，等你取过来，我该回去了。”
胡老三犯了难，突然看到孟吉祥，道：“恩公既然是孟管事的主子，要不改日我把银钱带过来交给孟管事，让孟管事转交给你？或是恩公哪天再来，孟管事可否提前同我说一声？”
胤礽不答，只问：“你们家现在手头宽裕了吗？”
“还行！我们村运气好，朝廷第一年试种新稻的时候就被选中，而且当时两种新稻一起试种。分什么一代二代的。我也不懂。但我们村拿到了一代稻种，不但有补贴，收成还特别好。往后每年我们都在朝廷登记名额领稻种。如今家中粮食富余，除自己吃用，还能剩下一些拿去卖。
“再有，前两年朝廷不是研制出了牛痘吗？痘庄跟京城这边的医署长期招人帮工，我婆娘一直有活儿干。去年又有了水泥，京中到处在修官道，我跟着他们跑，修路我不会，但打杂我行啊。干了一整年，也赚了些。
“正巧那边工期结束，又听闻这边在招有经验的人养猪，我就来了。公子，你给的待遇好，银钱多。离家远一点也不怕，庄子上安排了地方给我们住，在这住可以帮忙守夜，照料晚上猪圈的活儿，还能得一笔补贴。
“我们家现今存了不少钱，我把孩子都送去读书了。我幼年家里条件好，父亲也曾送我读书，可惜我脑子不行，读不进去，学不出来，也就只能算点账，认几个字。但我儿子聪明，先生常夸呢。”
胤礽眼睛弯起来：“读书好！若有条件，是该多读书。不拘一定要读出个什么样来，考不考得上功名还在其次，能明白事理，辨别是非才是首要的。就算只能认字算账，也已经很不错了。”
胡老三连连点头。
胤礽又问：“你有几个儿子？”
“早年没了两个。如今除长生外，还有个幼子长康，加一个女儿。我女儿也识字的。长生跟长康回家都会教她。”
“挺好。”胤礽想了想，“孩子们都要读书，你若一下子还我二十两，家中银钱可还支应得开吗？”
胡老三一顿，蹙眉算了算。二十两家里倒是能拿得出来，可马上就要过年，得花银子。年后两个儿子又得交束脩。如此算来，恐怕有些困难。
胤礽失笑：“不如这样，你分期还，每年还五两。四年还清，如何？我是不常来的，但吉祥在，你可以给吉祥。若往后吉祥回到我身边，这处庄子也会有别的人接管，你交给他们也是一样。”
胡老三千恩万谢：“是！多谢公子！公子大义！”
胤礽笑着离开，出了后院，小柱子感慨：“主子待这胡老三也太宽容和善了。”
胤礽不以为然，“你别看他们身份低微，便觉瞧不起。多少勋贵子弟，嚣张跋扈，忘恩负义的多了。难得他们憨厚纯良，四年多前的事，还记得要还我银子。”
陵光有些不解，“这处庄子是临时的，待往后还不知会如何安置呢。二十两银子你也不缺，为何不直接免了，反而让他分四年还清。四年时间，他每年都要来庄子上还银。岂不是给你自己添麻烦？”
“倒也不至于多麻烦。总归有下头人。这庄子往后仍旧可以养猪，便是不养了，也可做别的用途，找个人管着便是。不必我费什么心。”
陵光蹙眉：“可是若你直接免了，岂不更省心？”
胤礽一顿，回头看向已经重新开始干活的胡老三：“对我来说确实省心。对有些人来说也会觉得白占便宜，是大好事。可对于胡老三这等人来说，或许就会成为他们心里的负担。
“他们会一直记得这件事，一直记得这个恩，一直记得这笔债。不如收了他们的还银，彼此恩义两消，他们也能放下心头大石。”
胤礽嘴角勾起，说：“陵光，其实我很高兴。”
陵光：？？？
“你听到了吗？他说他让两个儿子都读书，女儿也读。因为他幼年读过书，即便自己没天赋也知道读书的好处。”
陵光更不明白了，这跟他们正在说的事有关系吗？
胤礽叹道：“我希望大清可以有越来越多胡老三这样的人，明白读书的重要性。我希望越来越多的大清子民能喜欢上读书，也都读得起书。
“我希望读书能够成为一项全民皆可参与的事情，而非是少数人才有的待遇。我希望知识能够得到广泛传播，走入寻常百姓家，而不是垄断在上层阶级手中。
“一个国家想要真正的强大，不能单靠我们，更不能只靠旗人，需自下而上，全民富足。这个富足不单单是生活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只有知识的传播才能带来先进的人才，而唯有先进的人才能够创造先进的科技。知识的垄断只会造成人才的缺乏，环境的闭塞。”
陵光默然，陷入沉思。
最初与胤礽相识相交，一是因为他读的书只有胤礽懂，二是因为顺治临终前遗命，让他好好辅佐胤礽。可与胤礽相处越多，他就越发现胤礽的不同。
胤礽有理想，有抱负。且他的理想与抱负跟顺治不同，跟康熙不同，甚至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胤礽没说的是，他不只想让男子都能读书，还想让女子也可读书。
当然，如今来谈这个还为时过早，并不合适。他会等待，会努力。
他知道这项工程浩瀚，任重道远。但总有一天，它会实现。

第53章
回宫后，胤礽继续潜心学习。此前他曾向系统要了高等数学的课程视频。高等数学他上辈子学过。
按理说，上辈子的事情太过遥远，他就算记得，也当记不住多少，且回忆也会模糊才对。可不知道是穿越的问题，还是系统的刺激。他如今对前世的经历无比清晰，甚至还记得高中与大学所学的知识。
当然更遥远的幼年的生活，那确实是记不太清了。可光是拥有的这些，便已是一大杀器。
即便学过，胤礽也打算再复习一遍。等复习过高数，排在后头的还有许多，譬如线性代数，矩阵计算与线性空间；譬如泛函分析以及傅里叶分析；再譬如偏微分方程与常微分方程。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知识太多，全部学通是不可能的，他打算分阶段，分单元有侧重性地挑一些关键来学。即便如此，仍旧任务量巨大。可是能怎么办呢？只能干！
就在他埋头苦学的时候，日子一天天飞逝，很快又是一年春节。
康熙二十四年正月，开海之事传遍九州。
海上贸易之巨，动人心弦，君不见自古海贸之利乎？
民间观望了一阵，知道朝廷竟然率先开始组建皇家船队后，再不犹豫，纷纷效仿。大清就此涌起一股出海的热潮。
康熙听从胤礽的建议，皇家船队非只行货物互通之举，也可外交，与当地政权联系，建立邦谊。因此，船队人员几何，谁来负责便成了近日朝会的主要议题。
对于这些，胤礽插不上手，但对于船上携带的物资，他可就有兴趣多了。
如丝绸、锦缎、瓷器、茶叶等等，皆是出海销量保证。再有自身名下玲珑阁奇巧居的稀奇物件，也搬上了些许。最重要的一样，是水泥。
康熙得知后，不大赞同。在他看来，水泥是国之重器，这等东西该圈在大清手中，如何能流入外邦？
胤礽倒是能理解他的想法，然而两人思维方式不同。
“汗阿玛，水泥是可为刀兵，还是可为炮火？皆不能。水泥只能用来修路修桥修房修坝。若外邦得了水泥，所用之处也仅是这些。
“它并不能成为刀兵，叫外邦人得以用其刺向我国百姓的身体；更不能成为炮火，叫外邦人得以用其轰炸我国国门。
“当然，它可以强大一个国家的建筑，甚至可以形成一条产业链，壮大一个国家的经济。但那又如何呢？外邦发展的同时，我们不在发展吗？我不但想给外邦水泥，还想给他们水泥方子，生产技术。”
康熙蹙眉。
“汗阿玛觉得我大清现今神机营的火铳如何？我记得前两年，喀尔喀进贡了一柄火铳，精巧便利，听闻是从罗刹国得来的。汗阿玛觉得这柄火铳比之我们的可有优异之处？”
胤礽站起来，神色严肃，他接着道，“汗阿玛，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儿臣觉得这句话放在国家里也是一样的。不论这个国家疆土多广，军队强弱，它能成为一个国家立于世间，总归会有一些自己有而别人没有的东西。不是火铳，也会是其他。
“我们可以让他们看到水泥的优点，勾起他们的觊觎之心，然后告诉他们，我们可以给他们方子，给他们生产技术，但需要他们拿自己的技术来换。”
胤礽还保留了一点没有说。此时已是十七世纪后期，据他从系统处得到的消息。大约再过半个多世纪，西方就能发现水硬性石灰与火山灰配成的砌筑砂浆；然后会烧制出“罗马水泥”，紧接着发明波特兰水泥。
大清即便将水泥攒在手里，也不可能长久。阻止得了自身的技术外流，阻止不了他人前进的脚步。
胤礽到现在都还记得后世的华国是如何一步步从无到有的。多少技术，都是因为别的国家不愿意给，华国才迫不得已自己来。
因此那时一旦华国在某项技术上领先，网上总会调侃说：都是被逼的。都怪XX不带我们玩。
比如国际空间站与华国空间站。
这样的例子放在自己国家身上，当然爽。可放到别的国家身上，就堵心了。
所以胤礽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场面。既然西方早晚会有，不如趁现在他们还没有的时候捞一笔，赚波利益。若能换取他们的其他技术来强大自身，那是最好不过了。
这点不只胤礽心动，康熙也很心动，他眉眼一挑，“技术互换？”
“对！这不比我跟光哥从零开始研究要强得多？若水泥不够吸引他们，我们还有杂交水稻。当然我指的不是现今大清广为种植的这种。”
胤礽眨了眨眼，“汗阿玛可还记得，当年我在毓庆宫造玻璃房子种植水稻，研究杂交之时曾做过一二三四号试验田？”
康熙点头。
“后来因为一号田的产量最为突出，其他二三四号都弃用了。汗阿玛，您和闵大人他们大约也只记得一号田，而不记得二三四号田究竟如何了吧？”
康熙神色动了动：“这里头还有端倪？”
“有！二三号田表现平平，不必多说。但四号田产量只比一号田次一等。我让孟吉祥计算过，若是换成亩产，虽没有如今这类杂交水稻的八百斤，也能有六百斤。”
康熙惊了。
胤礽笑起来：“我还记得当初四号田的父本母本，还留着当年的实验记录。只要我们想，我们可以再造一批这种次一等的杂交水稻。它可以与水泥一样，作为我国与他国建立邦谊的利器，成为我们互换技术的重要工具。
“不过我听闻西洋那边水土气候与我们大不相同，水稻若在西洋种植，怕是会受许多条件限制与影响。但东瀛与南洋应当是可行的。”
康熙心念转动，若能如此，倒也没什么不好，于大清而言，其利远远大于弊。
“至于西洋，若水泥与杂交水稻都不够吸引他们。有一样一定可以。”
康熙也想到了：“牛痘。”
胤礽点头：“对！牛痘是全世界的难题。大清为天花所扰。西洋也一样。”
如果外国因天花而死的都是贵族和政治家，那胤礽可能会昧下良心，随他们去。但不论哪个时代，不论哪个国家，受疾病困扰，致死率最大的永远是平民，是生活在阶级底层的穷苦百姓。
若是可以，就算是外国人，也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更何况，这不是还能换技术换物资吗？又不是白给。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牛痘叫做牛痘，全大清都知道是从出痘的牛身上得来的。也就是如今信息不发达，牛痘才出世几年。西洋得到的消息晚。可他们总会知道。
他们知道后，难道不会自己去找出痘的牛？不会自己去研制？若没有方向，研制起来自然困难。可大清已经证实了牛痘的作用，他们方向明确，研制出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并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既然如此，不趁这个时间差捞一笔，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康熙沉思：“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胤礽点头退出去。不到半日，就听闻康熙召了几位大臣进宫议事。因皇家船队又加了一项重要任务，除日常外交外，还得承担与各国互换技术的职责。这主使之人就得重新考量。经过数日商议，最后明珠请缨，言愿往。
康熙思虑良久，觉得主使者需了解水泥杂交水稻与牛痘的特性与关键，还要懂得如何周旋谈判，更加要有决断的魄力。满朝官员扒拉了一圈，也就那么几个有能力胜任，明珠便是其中之一。
如此一想，当即拍板，明珠就明珠吧。
离京当日，胤禔亲自送行。
“舅父，真的要去吗？此事并非一定要你！”
明珠摇头：“船马上要开了，此事已定，无可回转。”
胤禔蹙眉，很是不赞同：“舅父此去，快则半年，慢则一二年。这么长的时间，朝堂瞬息万变，你不在如何能行？”
明珠倒不这么看。
“大阿哥不能只看眼前得失。臣在朝堂作用有限，反而是此次出海，责任重大。若做得好，其功劳将不逊于索额图，甚至还可能胜他一筹。他前些年遥遥领先，在玻璃牛痘杂交水稻上的政绩沾的是太子的光。
“我此次出海与各国谈判，若能为大清获取巨大利益，凭的全是自己的本事，当在他之上。”
明珠一叹，“大阿哥，这是我们近期能用最短的时间获得皇上重视，夺得最大功劳的唯一机会。”
胤禔想了想，又道：“可是海上风险大，倘若……”
明珠笑起来：“富贵险中求。想要功劳，哪有不辛苦的。大阿哥不必太过担心。此次出海，皇上很是看重。船上配置齐全，不但有医者，有常年在海上谋生的渔民，有擅泳者，还有水师，便是神机营，皇上也抽调了一队作为护从。”
见得如此，胤禔稍微放心了些许。
明珠又言：“倒是大阿哥，臣不在的这些时日，您要当心。切记不可与太子争锋，同众皇子好好相处。再有尚书房诸位同窗，你可以与之相交。但只能是同窗之间的正常交往，不可涉及其他。”
胤禔张了张嘴，明珠抬手阻止，看了看左右，小声道：“大阿哥，你如今才十三岁，何必急于一时？能入尚书房的，都是家中嫡系子弟，甚至许多往后都是要承爵或是接掌一族的。只需和他们把关系处好了，还怕他们影响不了身后的家族吗？既然如此，又何必做得过于明显？”
眼看时辰已到，明珠只能道：“大阿哥记得多去看看惠妃娘娘，多听惠妃娘娘的话。”
话毕，上了船。
船只离港，渐渐远行。看着码头上胤禔的身影，明珠心下叹息。
他这个皇子外甥，算不得蠢，却实在不够聪明，尤其少年心性，过于急躁，沉不住气。若要成大事，需得有人时时把关，耳提面命。好在如今他还算能听得进自己的话，对惠妃也足够敬重。自己不在，有惠妃看着，应当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
又想到太子，更是叹息。怎么自己的外甥不是太子呢，多省心啊。
可惜纳兰家与惠妃荣辱与共，系于一身，与太子成对立之势。有这么一个机会，让他舍弃，他着实不甘心。
尤其太子身边已有索额图，还有一众敬慕者，不缺他一个。他的身份尴尬，若前去效忠，只怕会被边缘化，得不到重视。这不是他想看到的。若是这样，还不如守着大阿哥。若大阿哥能成事，纳兰家凭借从龙之功，也可保后世几代风光了。
比起凤凰尾巴上众多羽毛中的一根，他宁愿当孔雀头上傲立的冠翎。
想到此，明珠一顿，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渐渐上扬。
他不是不知道太子与大阿哥的差距，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高震主，其身自危。太子锋芒太盛，可未必是好事呢。
……
正月底的时候，蒙古诸部先后上书请求万寿节时来京为康熙贺寿，紧接着准噶尔与和硕特亦有上书。
折子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对康熙极尽赞美，词藻之华丽，造句之优雅，让见惯了后世诸多彩虹屁的胤礽都自叹弗如，甚至陷入自我怀疑，他这两辈子的中文是不是白学了，竟还比不过人家蒙古族朋友用得溜。
康熙似乎早有预料，神色淡淡，别说沉迷于此等恭维，就连半点动摇也无。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万寿节年年过，可蒙古诸部也就今年上书说要千里迢迢给他贺寿。为什么？贺寿不过是幌子，青贮饲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虽然知道，可他还是爽快准了。此后，礼部与理藩院便开始忙碌起来。
这事一出，最高兴的当属太皇太后。既是蒙古诸部都来，科尔沁也会来。那是她的娘家啊。自从天命十年嫁给皇太极，至今已有近六十年。她再未踏入科尔沁的土地。后来大清入关，以京师为都，这一年年过去，细数一下，她连见亲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消息定下来，太皇太后欢喜地多用了半碗饭。饭后还拉着胤礽说了半晌年少时在科尔沁的趣事。
三月。蒙古诸部陆续到京。与其他部盟不同的是，科尔沁亲王一来，才见过康熙，还没休整，便被接到了慈宁宫。
如今世袭科尔沁和硕达尔罕王爵的是班第，乃满珠习礼之孙，亦是太皇太后的侄孙。虽是亲人，可太皇太后还是头一回见。胤礽本觉得血脉已远，会显得疏离。谁知班第特别能说会道，简单的见礼之后，不待孝庄开口，便主动提起科尔沁草原。
先说哈如巴拉山，又说达尔罕王宫。从穿戴说到饮食，紧接着谈到科尔沁部下诸旗。若他聊亲人，太皇太后熟悉的亲人早已死绝，班第对他们知之甚少。便是了解的一二或许与太皇太后也不共通。
但他说别的，从人文到地理，各色饮食文化，太皇太后在科尔沁生活了十几年，可太熟悉了。便是如今有发展与变化之处，也会可以感慨一句：呦，没想到现在竟这样啊，我们以前如何如何。话题不断，班第就没有叫场面冷下去的时候。
慈宁宫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胤礽看得震惊不已，暗地痛斥班第奸诈。班第丝毫未觉，反而笑嘻嘻说：“听闻太子喜欢马？在京郊和山东买了马场？”
胤礽双眼一眯。他在京郊和山东买马场的事不是秘密，可山东马场已经交给了康熙，作为青贮饲料的基地之一。班第这话真的只是随口闲聊？
“要臣说，京中就这点不方便。若是在我们科尔沁，马儿到处都是。随时随地都可跑马，那才逍遥呢。太子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太皇太后忙打断他，“你快别撺掇了。这孩子最是喜欢到处去玩，还说什么，世界这么大，都可去看看。前阵子朝廷组织船队出海，他还想一起跟着去呢，被皇上骂了一顿。他啊，心太野，经不起撺掇的。若是真听了你说的跑去科尔沁，小心皇上找你算账！”
班第笑着打哈哈，“太子终归是少年人，爱玩爱闹是天性。太子若是喜欢马，臣这次来京带了几匹汗血宝马，可奉予太子两匹。”
胤礽欣喜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等班第离去，胤礽才偎在太皇太后身边说：“汗血马珍贵，又非是我大清出产，来自外邦，便是草原上也不易得的。他一出手就给我两匹。我既然得了，汗阿玛必不会比我少，这不得至少五六匹？可见下了血本。”
下如此血本，必有所图。
胤礽偷偷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心里明镜似的，“无非是想要青贮饲料的方子。”
“乌库妈妈，若他请您做说客，您……”
胤礽欲言又止，太皇太后好笑地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当我老糊涂了？此事你汗阿玛自有决断。我就是个颐养天年的老太太，能做什么？他若是存的这个心思，可真真是打错了算盘。我早就不管事了。以前不管，现在也不会管。”
胤礽松了口气，笑嘻嘻说：“您可不是一般的老太太，您是全天下最尊贵的老太太，就连汗阿玛也得敬着您呢。您若是出面跟汗阿玛说，汗阿玛准会答应的。”
太皇太后摇头。小事上自会答应，大事上若与康熙的意思相违，却是未必。再者就算是康熙本就打算给，可他自己愿意，跟听了她的话被迫答应，二者是不一样的。
“班第虽是我侄孙，关系却疏远。你汗阿玛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万万没有为了个侄孙去给亲孙儿添麻烦的道理。”
胤礽有些讶然，要说康熙是她一手带大的孙子。顺治还是她一手带大的儿子呢。但是太皇太后当初一再主张，给顺治娶了自己的亲侄女孟古青。孟古青被废以后，又扶持侄孙女上位。
那模样，仿佛铁了心要把皇后之位圈在科尔沁的手里。刚听闻科尔沁要来京之时，更是高兴不已。胤礽还怕她对科尔沁的情分太深，陷入迷障。结果竟也不过如此？
太皇太后一叹：“科尔沁虽说是我娘家，但我离开科尔沁已经几十年，我在意的人都不在了。”
胤礽默然。是啊。太皇太后在意的父母兄长都已成了一捧黄土，还有什么可执念的呢。
“我这一生，活了七十多年，却只有在科尔沁的那些年最是快乐，无忧无虑。自我嫁到盛京，此后数十年，经历多少风波。受过挫折，享过尊荣。人生起起落落，各种酸甜苦楚，我几乎都尝了一遍。
“这些年里，我做过许多事，有对的，也有错的。不管种什么因，结出的果子都是吃进自己肚子里，其中滋味全是自己承担。如今临到老了，若还看不清。这几十年我岂不是白活了？”
太皇太后语气平淡，可脸上却带着化不开的沧桑，她说：“今日能跟娘家人见上一面已经足够，再多就不必了。”
胤礽沉默。这个老人的一生波澜壮阔，跌宕起伏，宛如一部史诗。前世从书上记载的只言片语来看，只觉得她活得轰轰烈烈。可如今，胤礽却深刻理解了她的悲怆。若是可以选择，她大概宁愿舍弃现在的身份地位，回到科尔沁，去草原上做她的大玉儿。
今日说了半晌的话，太皇太后也累了。胤礽服侍她躺下，悄悄离开慈宁宫。
目前京师蒙古各部齐聚，煞是热闹。其中不乏有少年人，康熙便派了胤礽与胤禔出面招待。
胤禔倒是很乐意揽这个活。毕竟若能与蒙古诸部处好关系，指不定日后还能成为一大助力。胤礽最初也挺积极的，带着那些个亲王郡王子弟在京城转悠了两圈，就兴趣缺缺了。
这些个蒙古勋贵几乎没来过京城，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问，什么都得照应。尤其一个个还各种言语陷阱，旁敲侧击，各怀鬼胎。太累了！
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多刷几套题呢。他的学习任务可是很重的！于是胤礽干脆躺平了。胤禔想出风头，全扔给他。反正胤禔更愿意自己独揽差事，压根不想他插一脚。
然而胤礽自己放过了自己，有人却不肯放过他。甩掉了亲王郡王家的子弟，蒙古的亲王郡王们自个儿找上了门。上午这个请喝酒，下午那个请吃饭。短短几日，胤礽收获了一堆的礼物。其中以准噶尔与和硕特跳得最欢。
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准噶尔此次来京人员非是首领噶尔丹，而是噶尔丹的弟弟温春。此人仿佛与胤礽杠上了，特别会见缝插针。胤礽与科尔沁喝酒的时候，能和他偶遇；与土谢图喝酒的时候，能和他偶遇；与察哈尔喝酒的时候，还能和他偶遇。
有时他还会提议凑一桌，有些部盟台吉或王爷抹不开面子，只能答应，然后与胤礽的单独相处变成了大伙儿一起。
除此之外，温春还亲自请了胤礽两回。以至于这阵子，胤礽几乎天天和他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他跟温春有什么拜把子亲戚关系呢！
胤礽：……就忒妈离谱！
这日，在请完吃饭与跑马之后，温春又请胤礽前往驿馆观看他们的勇士进行摔跤比赛。胤礽点头去了。京师是大清都城，驿馆为理藩院打理，内有禁卫巡视，他怕什么？更别说，他还带着侍卫。并且，不论应谁的约，胤礽都有东西可拿。
空着手去，满载而归，何乐而不为？美哉！
驿馆。
勇士们光着膀子，你来我往。旁边一众看客加油呐喊，场面十分热闹。
上座，温春替胤礽斟满酒，笑道：“叫我说，太子也十一了，该试试我们草原上的烈酒，怎么还喝果酒。这玩意儿哪有酒味？”
果酒也有度数高一些的。但胤礽专门带来的果酒，也就是名字叫个酒，其实跟果汁差不多。他自觉还小，不到正经喝酒的年纪。而且跟温春这等人物一起，他也担心真喝了酒闹出事来。
因此温春十分看不上，一再劝说。然而胤礽岿然不动，任他嘴皮子都说烂了，不喝就是不喝。温春又不能强灌，只能作罢，转而提起摔跤来：“太子看我们准噶尔的勇士可还行？”
“很行很行！”
“功夫如何？”
“挺好挺好！”
温春：……
“太子可想去试试？”
胤礽连忙摆手：“不用了。”
温春大笑：“太子可是怕输给我们的勇士？”
胤礽摇头，“孤不上场，是没有上场的必要。孤上场无非两种情况。输或是赢。若孤输了……”
胤礽指着自身，又点了点场上的勇士，“孤才十一岁，你这些勇士年岁几何？摔跤学了多久？孤会输不是很正常？让他们来战孤一个孩子，就算赢了，难道不觉得胜之不武吗？莫非还能沾沾自喜？还是说这就是你们的勇士精神？”
温春一顿。
“孤若赢了……”胤礽一嗤，笑呵呵看着温春，“你们的脸往哪儿搁？”
温春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胤礽摸了摸鼻子，摇头感叹：“让客人难堪，也不是我们的待客之道呢。”
合着，他不上场还是为准噶尔着想了？
呵！温春气结，暗骂胤礽狡猾。小小年年怎么滑不溜秋的。一点把柄也抓不到，这可跟大阿哥完全不一样。大阿哥可比胤礽好办多了。他跟大阿哥吃了一顿饭，就已经将对方摸透了个七七八八。胤礽呢？这阵子日日与他打交道，温春硬是没找到突破口。。
偏偏对于青贮饲料，大阿哥一无所知。现今对青贮饲料了解最多的，除了康熙，大约只有太子与裕亲王府的陵光阿哥。可是陵光阿哥一直没露面。谁的帖子都不接。谁人都不见。他能找的途径只剩下太子。
温春心念转动了好几圈，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太子的嘴撬开。既然阿谀奉承与激将法都不管用，钱财收买也不好使，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温春挥手让勇士们下去，同胤礽道：“太子，摔跤可以不玩，酒也可以不喝，但接下来这份礼物，你可不能不收啊！”
胤礽瞬间坐直了身子，来兴致了。礼物好，礼物棒，礼物呱呱叫啊！他怎会不要！这些日子，他拿了准噶尔不少东西呢。全是宝贝。
胤礽的原则很简单，概括起来就是十二个字：东西照拿，话头不接，事情不办。
对，就是这么流氓！你奈我何！
只见温春拍了两下手，回廊处走来一位姑娘，维族装扮，蓝色的丝绸筒裙，上身紧致，下摆宽大。头上戴着花帽，帽子上坠了几条绒毛流苏，直垂至锁骨。
胤礽愣住，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某电视剧里的香妃。不但服侍打扮像，长相也有几分类似，十足的美人儿。
温春见胤礽发呆，心内高兴。喜欢美色就行。少年人，哪有不爱美人的！
“太子，这是我们准噶尔最漂亮的姑娘，名叫塔吉古丽。”
温春使了个眼色，塔吉古丽立刻上前给胤礽行礼：“塔吉古丽见过太子！”
说得竟是汉话。
胤礽很是吃惊：“你会说汉话？”
温春道：“既然是送给太子的礼物，当然要会汉话。她不但会汉话，还会满语蒙语。不然怎么伺候太子？”
胤礽：？？？
胤礽：！！！
“伺候我？”
胤礽连孤都忘记自称了，差点没尖叫起来。什么玩意儿！
温春大笑：“太子可还满意？”
胤礽：……我满意你个锤子！老子才十一！你就来祸害我！
胤礽深呼吸，保持住镇定，告诉自己不能在温春面前漏了怯，更不能让他看笑话。他望向塔吉古丽，“准噶尔最漂亮的姑娘？她会唱歌吗？”
“当然会。”
“会跳舞吗？”
“也会。”
“那她身上自带体香吗？跳舞的时候，体香会激发出来吸引蝴蝶吗？”
温春：？？？
“蝴蝶会围绕在她身边翩翩起舞吗？她会跳着跳着变成蝴蝶飞走吗？”
温春：？？？
胤礽一拍桌子，叹道：“光会唱歌会跳舞有什么意思。会唱歌跳舞的漂亮姑娘大清多得是，光京师就不知有多少。孤若是想让这样的姑娘伺候，哪儿找不来。十个八个任意选。
“孤至今身边一个也没有，就是因为这样的人没什么稀奇。孤是太子，能到孤身边伺候的，必然是要有特别之处的人物。她身上没有体香，跳舞的时候引不来蝴蝶，更不会变成蝴蝶飞走，那有什么看头。”
胤礽摇头：“孤看这份礼物也就这样，还不如你前些天送给孤的珍宝呢。那东西更有趣些。”
温春：……
胤礽仰首望天，伸了个懒腰，意兴阑珊：“都这个时辰了啊。孤该回宫了。再不回去，汗阿玛该派人来找了。总不好叫汗阿玛担心的。孤先走一步，你慢慢喝。”
直到胤礽离开，温春都没回过神来。
自带体香？吸引蝴蝶？变成蝴蝶飞走？什么玩意儿？大清这位太子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啪！温春将酒杯狠狠砸在地上，脸色黑沉。身边奴才慌乱下跪。塔吉古丽更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双手紧紧抓着衣摆，微微颤抖，大气都不敢出。
……
毓庆宫。
胤礽正打哈欠，准备睡个午觉呢，胤禛便来了。
胤礽很是奇怪：“怎么这时候过来，不睡一会儿？”
胤禛神色严肃。
“怎么了？”
“二哥，我是专门等着你回来的。”
胤礽坐直了身子：“出了什么事？”
胤禛招手让宝珍走近，从她手中接过两个盒子，一一打开。
一个里头装着把匕首。胤礽□□看了看，质地不错，却看不出多出彩。最特别的是匕首的刀柄与刀鞘，金丝绘制，还镶嵌着数颗大宝石和无数颗小宝石。活生生把一件利器变成了观赏品。
另一个里头更直接，全是珍珠玛瑙，品质都不一般。
胤礽轻笑：“呦，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钱，就连装东西的盒子也是沉香木的，金贵着呢。四弟，你这是发财了啊！”
胤禛苦着一张脸：“二哥，你别说笑了。”
胤礽端正态度：“哪儿来的？”
“现今蒙古诸部都来给汗阿玛贺寿。和硕特与噶尔丹的主使都带了自己的福晋。我今日去永和宫请安，正巧碰上。这个是和硕特给的。”胤禛指指匕首，又指指珍珠玛瑙，“这个是准噶尔给的。”
胤礽：……
“额娘说他们这几天日日进宫，在各个宫里都有走动，承乾宫和永和宫去的最是勤快。也有给额娘送东西，额娘怕担干系不敢收。今日她们在永和宫呆了许久，额娘明里暗里送客，她们都好似听不到，似乎专等着我去请安的时候见我。
“她们拉着我说了半天的话，最初还好，不过是些家常。后来便问我是不是从小跟在二哥身后，众兄弟中是不是我跟二哥的关系最好，据说我的启蒙是二哥教的，二哥都教了些什么。慢慢地开始往二哥做的那些东西上带。”
胤禛又道：“她们没问得这么直接，但再隐晦也是这个意思。这些东西，我本不想收的。可她们硬要塞我怀里，还说是给我的见面礼。”
胤礽神色闪了闪，他将两个盒子推回去：“既然给了你，你收着便是。”
“可是……”胤禛十分犹疑，怕这里头牵扯巨大。
胤礽失笑：“你今日可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胤礽赶紧摇头：“当然没有！而且二哥做得那些东西，我也确实不懂啊。问我也是白问。”
胤礽莞尔：“就是如此。你本就不清楚其中内情，随她们问，你寻常作答便可。不必有心理负担。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怎么可能透露出去呢？至于这些所谓的见面礼，只要他们敢给，我们就敢收！”
胤禛：……还能这样？
他想了想，又说：“永和宫这边，我同额娘说过，她知道轻重，也懂怎么处理。可我担心承乾宫那头……”
胤礽反问：“皇贵妃知道我那些东西怎么做的吗？”
胤禛一愣：“不知道。”
胤礽摊手：“这不就结了。”
胤禛恍然大悟：“那我去永和宫跟额娘说，她们要是再送东西，随便收？”
胤礽点头。
胤禛眼睛眯起来。
胤礽失笑：“拿上你的东西，回去睡觉吧。发了财别忘了改天请孤吃饭！”
“好嘞！”
知道自己不论怎么做都影响不到大局，胤禛放心了，高高兴兴捧着盒子离开。
胤礽眸光闪动。就说呢！一个青贮饲料而已，用得着温春如此上蹿下跳吗？合着他们要的不仅仅是青贮饲料！只怕杂交水稻，水泥，牛痘等等，不管对他们来说合不合适的都想要。合适的可以自己用，不合适的未必不能作为政治工具，换取利益。
宫里宫外，皇子嫔妃，处处打点，走访门路。啧，可真是大手笔呢！
胤礽撑着下巴，嘴角微微弯起，哎呀，他突然有点喜欢和硕特跟准噶尔了怎么办？
系统猛翻白眼：散财童子谁不喜欢？宿主就是想薅羊毛！德妃那头已经没得薅了，如今胤禛与胤祚私底下的点心都没了灵泉，宿主正没劲呢！可巧，和硕特跟噶尔丹就自己送上了门！
事实证明，胤礽还是小看了和硕特与准噶尔。他们可不只找了宫妃和皇子。
次日，胤礽收到宫外送来的消息，是一封唐十九亲手写的密信。信封上用红漆封口。当初胤礽给了唐十九四种颜色的火漆。以黑红黄白来代表事情轻重缓急。
黑色表示命悬一线，他送出这封信时恐已凶多吉少，许是传递的最后一份消息。可见其意义之重。当时胤礽还说，希望他这辈子都用不到黑色。
红色仅次于黑色，代表他已经暴露，且被人盯上，或是他发现了十分紧要的东西，必须第一时间反馈。黄色次之，白色再次之。
看着红色的火漆，胤礽心头一紧，拆开一看，眉宇紧皱。
唐十九说，温春找到他，逼问山东马场的内情。好在温春还知道这里是京师，是大清都城，不敢轻易动手。更知道唐十九是他的人，一旦动了，就会引来许多麻烦。所以现阶段对唐十九采取的政策以“利诱”为主。
胤礽冷嗤，唐十九曾负责马场事宜，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也不知道准噶尔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抽丝剥茧，竟把唐十九挖了出来。可他想通过唐十九破开口子，找到青贮饲料的关键，那是白日做梦。
唐十九观察力强，有谋略有手段，更有几分机变之才，可对于机械制造之事却半点不通。他接管马场，只执掌日常事务及负责保密性，对青贮饲料的制作过程，那是完全不知晓的。
胤礽手指轻轻敲着桌案，转而露出狡黠的笑容。
正好！他刚刚还在想怎么宰准噶尔一笔呢。唐十九的消息倒是给了他灵感。他现在有主意了。

第54章
乾清宫。
御书房里，福全陵光皆在，另外还有四人。胤礽是御书房的常客，不论朝中官员还是后宫诸人，但凡能进入御书房面圣的，他就没有不认得的。可这几人却是陌生面孔，穿着朴素，不像朝中官员，也不像宫中侍卫或奴才。
胤礽很是狐疑，康熙已朝他招手：“过来！正要让人去叫你呢！”
“汗阿玛找我可是有事？”
康熙指了指旁边：“你且去看看。”
胤礽一头雾水走过去，只见地上铺着一张图纸，陵光就坐在地上，用笔圈出一个个关键点，同四人一一解说。
胤礽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来。陵光讲解得详细，他也不插嘴，便站在一边看。一节课上完，胤礽给陵光递了杯水：“可以了，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
陵光点头，看向四人。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康熙问：“可听明白了？”
四人慌张下跪：“草民愚钝！”
这就是没听懂了。
几人战战兢兢，就怕陛下怪罪。哪知康熙非但不怒，面上反而带了几分欣喜。他挥手让几人起身，又吩咐梁九功亲自送出宫，还不忘给一笔赏钱。
四人诚惶诚恐，满脑子问号，很是不明白，他们明明啥也没听懂，怎么还有赏钱？一脸懵逼谢恩，直呼陛下万岁。
看着四人离开，胤礽笑道：“汗阿玛应该不只安排了这几个人听讲吧？”
不待康熙回答，陵光点头：“这已经是我教的第三批了。”
一声长叹，神色挫败。
胤礽：“没一个听懂的吗？”
“也不是，工部有两个官员听懂了一些，但也就三四分。”
胤礽心中有了数，看向康熙：“汗阿玛在考虑是否要将机器送去草原？”
“是有这个想法。”康熙点头，“草原路途遥远，若每次运送青贮饲料，来往一趟，代价过高，且还需护从。这部分路程若由我们负责，既繁琐又耗资巨大。若由蒙古诸部盟负责，也是一样。这般一来，青贮饲料虽好，对草原也成了鸡肋。”
运输成本过高，得不偿失，岂止是鸡肋这么简单。更何况，噶尔丹与和硕特还可能半路跳出来劫掠。
“朕如今只找了十几人，数量少了些，不能代表全部。这满天下多得是聪明人，也多得是能工巧匠。”康熙拾起图纸，仔细看了看，又放下，虽是有此等想法，终归存在顾虑。
若坚持只出售青贮饲料，并不划算，去岁冬天便出现种种问题。草原必定不会再上钩。可若将机器和制作方法全给了对方，大清也就失去了掣肘的资本。康熙蹙眉，唯一破局的关键便在于机器的构造。他人得到后将之拆解，是否能够重造。
胤礽眨眨眼：“汗阿玛，青贮饲料的制作机器其实并不算复杂，至少比起水泥厂那一系列成套的设备来说要容易得多，但其中零件琐碎，对机械不敏感，或是不懂其原理的人即便拆上千万台也弄不明白。
“就算深谙此道的能工巧匠想要完全复刻，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汗阿玛其实不必太过担心。若仍旧担忧，也有解决之法，大可不必如此麻烦的。”
康熙侧目。
胤礽笑道：“想把一件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很困难，但想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变复杂就容易多了。”
他走到御桌前，铺上纸，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个点，标注甲乙，又画了两条线。一条为两点之间的直线；一条同样连接两点，却历经九曲十八弯，宛如逛了趟迷宫。
“汗阿玛，从甲地到乙地有两条线路，一目了然，谁都知道第一条更直接更快。但是……”胤礽伸手遮住直线，“现在呢？”
康熙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改装机器？”
“对！我们可以加几个零件，用于迷惑他们。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机器是什么样的。正如这两条路，他们没见过第一条，摆在他们面前的，一直只有第二条，便会自然而然以为第二条是唯一的路线。
“如此一来，他们想要复刻，难度就会拉高。我不敢说他们永远复刻不了。但我有把握，就算他们聚集一批聪明人来拆解，至少没个两三年，也是无法完成的。”
康熙呢喃：“两三年？”
胤礽笑嘻嘻说：“足够我们训练好大清的军队，存储庞大的军需储备了。”
两三年后怎么办？军队强了，储备多了，打啊！
康熙一眼瞪过去。这小子，真是什么话都被他说完了。
“汗阿玛，其实除了机器，我们还能在另一方面做手脚。”胤礽解释，“青贮饲料除了收集，粉碎，打包，存储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环节，叫做发酵。
“在这个环节，是需要添加发酵剂的。发酵剂如何制作，有几种成分，除了我和光哥，没几个人知道。我们可以把发酵剂牢牢掌握在手里，又是掣肘他们的一大工具。”
胤礽说到兴头上，滔滔不绝，“再有青贮窖。青贮窖并不难建。可要建青贮窖，虽然不是完全没有材料替代，但最好还是使用我们的红砖和水泥。”
胤礽掰开手指一样样细数：“水泥，红砖，粉碎机，打包机，发酵剂。他们若想要，都得花钱来买。而且就算是他们愿意出高价，卖与不卖，怎么卖，卖给谁，不卖给谁，也都由我们说了算。”
康熙眸光乍亮，看向胤礽：“你既然心中有考量，怎么不早说？”
胤礽摊手：“汗阿玛，您也没问我啊！”
康熙：“还是朕的错了？”
“要不然呢？”
康熙：……
陵光一拍脑袋，仿佛2G网络，刚连上线一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皇叔，原来您让我教这些人粉碎机和打包机的制作原理与方法，是为了这个啊！”
康熙：……
福全：……
胤礽：……
合着你都教三批人了，一直没弄明白用意？
陵光跑出去，向贴身伺候的奴才要了自己的背包拿进来，在里头扒拉了一圈，翻出一张图纸交给康熙。
“蒙古诸部刚入京的时候，太子便说，青贮饲料运输不便，朝廷恐会直接给机器，教授制作方法。他要应对蒙古诸部的邀约，怕是不得空，让我想办法，在不影响机器正常运转的情况下，重新设计，添加几个环节或零件，使得内部看起来更复杂一些。”
康熙：！！！
福全：！！！
二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福全：“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先前不拿出来？你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
陵光一脸无辜：“阿玛，我跟你说了呀！”
福全：？？？
“你什么时候同我说了？”
“今儿一早出门，你说要进宫，我说和你一起来，我有东西要交给皇上啊。”
福全：……我也不知道你要交的东西是这个啊！
陵光蹙眉：“我一来，你跟皇上就拉着我让我教人青贮饲料的机器制造，压根没给我机会啊。”
福全：……
“而且你们也没人跟我说，为什么让我教他们。我怎么知道你们是想试探这些机器是否容易被人拆解后复刻。”
福全：……行吧。以陵光的性子，他是真的可能以为让他教学，就是教学，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
康熙看看胤礽，再看看陵光，又瞄了眼福全。突然觉得心里舒坦了些。熊孩子的苦楚，并不是他一个人在承受。
吩咐陵光妥善监督机器改装，把此事全权交给福全处理，康熙挥手让外人退下，独留了胤礽。
“今儿没人约你吃饭喝酒？”
“有啊！我拒绝了。”
康熙失笑：“礼物收到手软，不想收了？”
胤礽摇头：“哪有人嫌礼物多的。汗阿玛，我有件事想同您商量。”
康熙挑眉：“哦？”
“汗阿玛记得当初我研制青贮饲料时，帮我管理山东马场的唐十九吗？”
康熙点头，他派去接管马场的人就是与唐十九做的对接，如何不知。甚至他还知道，胤礽现今让唐十九管着日化铺子。
胤礽将准噶尔与和硕特在宫里的小动作说了，又把唐十九的密信拿出来，“汗阿玛，儿臣想着，既然温春找到了唐十九，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你是想让唐十九假意答应他？”
胤礽笑得宛如一只小狐狸：“何必假意。唐十九可以真的答应他啊。他想知道青贮窖怎么建，我们告诉他；他想知道饲料如何制作，我们告诉他；甚至他想要机器，我们也可以给他。”
康熙眼珠动了动：“你是打算说一半留一半？”
“对！青贮饲料制作储存环环相扣，各项流程缺一不可，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我们告诉他青贮窖怎么建，却不告诉他应该如何选址，建在什么地方最合适；
“我们告诉他青贮饲料如何制作，却不告诉他粉碎打包之后还需发酵。至于机器，没人教他使用，就算拿到说明书，他都不一定看得懂。而且光有机器，顶个屁用！”
康熙哈哈笑起来，看向胤礽：“你这是要把温春往死里玩呢。小心他恨你。”
胤礽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得，好像他现在就不恨我似的。打从我做出青贮饲料起，他们只怕对我就已经又爱又恨了。恨就恨呗，我还能怕了他？”
康熙一拍板，“不错！你是我大清的储君，还能怕他！给他个教训，也好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得了康熙首肯，胤礽当场申请了两套机器，高高兴兴地回到毓庆宫提笔给唐十九回信。
如何虚与委蛇，如何抑扬顿挫，如何循序渐进一步步将温春引入圈套，不必胤礽说，唐十九也自有分寸。因此胤礽着重交待的是价码。温春上下打点，既然对胤禛和德妃等人出手都如此大方，可见是个大财主。这要价绝不能低了。
而且得分批次要钱。青贮窖收一份，饲料制作收一份，想要机器，再收一份。
完美！
将事情安排下去，胤礽甚至都没有去见唐十九，依旧如常接受各方邀约。今儿会这家，明儿会那家。倒是温春与他“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少，亲自请他的次数更少。胤礽便知，唐十九那边开始行动了。
很快到了万寿节。
因今年蒙古诸部都在的原因，煞是热闹，颇有几分万国朝会之感。
万寿节后，康熙加紧了与各部来使的私下会谈。什么拉一打一，捧一踩一，扶持离间等各项手段，康熙运用娴熟，游刃有余。
可怜和硕特来使与温春忙着攻破唐十九这个缺口，汲汲营营，正高兴自得于马上就能取得胜利的时候，岂止他们已经被康熙排除在外了。
数日后，谈判结束。蒙古诸部陆续离京。
走之前，班第又请胤礽吃了次饭。
这次来京贺寿，班第收获颇丰。康熙已答应准许科尔沁购买机器，并承诺会派人前往教授青贮饲料的制作以及指导修建青贮窖。他心头大石落下，心情非常好。今日宴请胤礽，是辞别，也是感谢。
他很清楚，蒙古部族那么多，康熙愿意在各方面给予科尔沁便利，他如何看不出来，他们所得优于别人？这一方面是看太皇太后的面子，另一方面他打听到，是因为太子的进言。
对此，胤礽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都是要给的，给别人是给，给科尔沁也是给。不如全了太皇太后对科尔沁的惦念之情。虽然这情分现今似乎有点浅，但能让太皇太后多高兴一分也是好的。对于班第来说，却是捞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酒过三巡，班第呈现醉醺之态，眼神逐渐迷离，拉着胤礽道：“太子也十一了，过两年该选妃了。臣有个女儿，比太子大上两岁，不敢奢求太子妃之位，给太子做个侧福晋可好？”
胤礽：！！！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着给他送女人。他还是个宝宝呢！
“王爷喝醉了。”
“没醉。”班第拍了拍胸脯，“这才几坛酒，臣酒量好着呢！太子，您听臣说。臣这女儿长相貌美，性格爽朗，若是入了你的后院，必定不会给你添麻烦。
“你要是不喜欢，臣还有一个女儿，比你大四岁。年纪是差得多了点，但这个女儿更温顺。哦，还有最小的女儿，比你小一岁。臣可以把她们都带过来，你看着挑。”
胤礽：……
还看着挑，你当是挑白菜呢！
胤礽嘴角抽搐，招手把班第的随从叫过来：“你家王爷喝醉了，扶回驿馆安置吧。”
自酒楼出来，胤礽有些感慨。虽是醉鬼之言，当不得真。但班第此话也可见科尔沁的颓势。从前科尔沁可是出过好几任皇后太后的。如今竟连太子妃都不敢求了。
一跃跳上马车，胤礽身形顿住。车内不对劲。
他出宫所用车架没有太子标志，外表普通，与寻常富贵人家车马无异。但内里是做过整改的，减震避震效果良好，且车厢空间宽敞，座椅下头还可储物。
如今车内布置未见异常，但空气中多了几丝脂粉气。
胤礽手指划过座椅，突然用力将椅面往上掀开，正对上一双惊恐的眼睛。里头藏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日温春要送给他的“礼物”。
塔吉古丽万万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躲进的车架居然是太子的。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喧嚷起来。
胤礽掀开帘子，就看到温春带着人马在前搜寻。
塔吉古丽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只能病急乱投医，求助胤礽：“太子！还请太子救我。我不能被抓回去，太子！”
胤礽看向她，什么话都没说，反而转身跳下车朝温春挥手打招呼。
塔吉古丽瘫在箱子里，脸色灰白，紧咬着唇瓣，浑身战栗。
车外，胤礽已经笑嘻嘻迎上温春：“这是在做什么？”
温春敛下神色，“没什么，随便逛逛，太子这是……”
胤礽指了指不远处的酒楼：“刚同科尔沁亲王喝完酒，正准备回宫呢。孤瞅见你们刚才行色匆匆，在人群中搜寻，可是丢了东西？”
不待温春回答，胤礽又道：“若真丢了什么，可报于理藩院或是顺天府，我们自会帮忙寻找。对于京城，总归是我们更了解一些，找起来也更便利。”
温春脸色微变，笑着摇头：“太子误会了，不过是手下人瞧着京城处处新鲜，多看两眼而已，哪有丢什么东西。”
“没有就好。远来是客，总不好让客人弄丢东西的。既然没有，那孤便回宫了，你们继续逛！”
胤礽做了个请的姿势，偏身让出道来。温春与其擦肩而过，一行人谁也没想到他们正在找寻的塔吉古丽就在太子座驾之内，更是没想到太子居然会袒护塔吉古丽。
回到车厢，胤礽神色冷淡：“出来吧！”
短短几分钟，塔吉古丽心绪仿佛坐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听到温春离去的声音，心神一松，整个人都卸去了力气，手脚并用爬出箱子，跪下朝胤礽磕头：“多谢太子！太子相救之恩，塔吉古丽铭记于心。”
胤礽再次感叹：“汉话说得倒是娴熟，听不出半点生疏，也无口音，看来温春为了培养你，好让你成为孤的礼物，是下了苦功夫的。”
“民女自小便会说汉话，非是受温春培养。”
胤礽愣了片刻，这才仔细看她。因为地域问题，一般来说准噶尔人的长相与中原人有些不同，眼窝更深，鼻梁更为高挺，眉眼距离也要宽一些。但塔吉古丽没有，她长相柔和，更偏向中原人。再一想她娴熟流利的汉语，胤礽挑眉：“你是缠回？”
塔吉古丽摇头：“是也不是。民女在南疆出生，南疆长大。可若按血统算，民女只有四分之一的缠回血脉。”
“四分之一？”
“民女的外祖是回民，但民女的外祖母是汉人。民女的父亲也是汉人。”
胤礽哦了一声，对她的血统身份不感兴趣，继续问道：“说说吧，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逃？”
塔吉古丽紧抿双唇：“民女……民女不想再回准噶尔。”
胤礽瞄了她一眼：“那是你的家乡，你不想回去？”
塔吉古丽哭起来：“民女不能回去，尤其不能被温春抓回去。民女的父亲是中原人士，早年还中过秀才，本想再进一步，可惜天赋有限，一直没考上。书读得越多，钱花得越多。
“后来家中银钱告罄，他只能自谋生路。他听一个朋友说，南北货商赚得多。往北边去一次，运回来的货物卖去南边，赚得银子足够他再读好几年书。他一听就心动了，跟着朋友一起前往边城。哪知那位朋友骗光了他的本钱，还把他卖了。
“他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当做奴隶带到了南疆。在市集被卖的时候，遇上我母亲。我母亲因有一半汉人血统，见他是汉人，又长得俊俏，便把他买了下来。后来知道他还是个秀才，且谈吐不俗，心生欢喜，不但不把他当奴隶，还以礼相待，甚至奉他为师。
“如此过了三年，我外祖拗不过我母亲，给我父亲重新弄了个身份，把母亲嫁给了他。我自幼就长得好。外祖说我是集齐了父母的相貌优点，是大美人。自古美色是祸事，但我外家在南疆也是有些地位的，因此没人敢对我怎么样。
“两年前，外祖病逝，我们家族被人劫掠吞并。对方看我长得好，便要把我掳走。父亲母亲为了护我，双双死在刀下。
“因为我的样貌，生出许多事端。也因为我的样貌，他们没有第一时间糟蹋我，而是觉得我奇货可居，把我当做礼物送来送去。我辗转过了几个人的手，最后被献给了准噶尔台吉噶尔丹②。
“台吉本已经打算要了我，甚至有婢女来跟我说规矩。可就在这时，朝廷传来青贮饲料的消息。台吉派人去打探，还亲自带队劫掠了朝廷送往喀尔喀的饲料。他外头有正事要忙，便把我给忘了。
“后来温春提议来京贺寿，台吉准了。他们商量要带什么礼物，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我就这样又作为礼物来了京师。”
系统哭唧唧抹眼泪。
——嘤嘤嘤，宿主，这姑娘好惨，一直被当做礼物送来送去，可她是个人啊！
胤礽不做评价，而是问塔吉古丽：“你父亲是中原人。先前作为奴隶，身不由己也就罢了。后来与你母亲成亲，为何不回中原？”
塔吉古丽苦笑：“因为母亲不愿意。母亲怕他一走了之，再不回来。”
胤礽：“他可以带你们一起走。”
塔吉古丽摇头：“母亲更不愿意。中原是父亲的故土，却不是母亲的。父亲在南疆是背井离乡，母亲来中原就不是了吗？况且在准噶尔，母亲仗着外祖的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来了中原，母亲要重新适应。环境地域的不同还在其次。母亲更担心父亲的亲人不会接受她。”
这个问题太现实。胤礽哑然。
“母亲不放手，不松口，父亲就回不来。许是为了弥补，母亲在当地建了学堂，让父亲可以教授孩子们汉学。也会时常买有汉人血统的奴隶回来，略解父亲心中之苦。”
胤礽：……
“外祖没有儿子，对母亲另眼相看。母亲时常要帮外祖处理事务。幼时我经常跟着父亲去学堂。所以我不仅汉话说得好，还会写汉字，懂得汉家的习俗规矩。
“父亲学问好，他没有别的事可做，只能将自己一生所学教授于我，聊以慰藉。他还说，他回不了故土。若是有机会，让我替他回来看看。”
胤礽：“所以你不想回去，想留在这里？”
塔吉古丽点头：“我在那边亲人俱亡，已经没有家了。我若是回去，只能服侍台吉，做台吉的女人。可是台吉女人众多，不缺我一个。
“我被安排准备服侍台吉的那些日子里，看见那些女人的生活。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我不愿意。而且就算是台吉的女人，也还是货物，还是会被送来送去。”
胤礽：“但你貌美，你觉得在这里，你就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塔吉古丽怔住，脸色惨白，美丽本无罪，但美丽却能带来罪。这世上多得是人渣。
她浑身颤抖，咬紧嘴唇，最后不甘道：“我……我想试试！我总要试试！”
胤礽颔首：“我知道了。”
转头又吩咐赶车的小柱子：“先不回宫，去裕亲王府。”
然后闭上眼睛养神，再不言语。
塔吉古丽惴惴不安：这是几个意思？

第55章
驿馆。
手下询问温春：“主子为何不请太子帮忙？太子说得不错，我们来者是客，有事可报于理藩院，让他们出面，岂不更便利？塔吉古丽是我们的人，如今在京师失踪，便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清廷也会帮忙把人找出来。主子怎不顺势答应？”
温春面色阴沉：“清廷出面自然更为便利。但塔吉古丽是从哪里逃出去的？驿馆！他们若要查，是不是得先从驿馆开始查？我们住在这里，即便有诸多眼线，但只要没有正经的理由，他们不会堂而皇之地闯进屋子里来。我这一答应，岂不给了他们名正言顺搜屋的借口？
“我们经得起查吗？你别忘了，我们这儿还有与唐老板往来的密信以及唐老板送来的青贮饲料的制作方式和青贮窖的建造办法。”
手下一愣，瞬间反应过来：“是属下考虑不周。”
正说着，另一位手下从外头走进来，瞄了眼四周，低声道：“主子，唐老板来消息了。”
温春一顿：“拿来给我！”
手下递上一张细小纸条，温春看后大喜，将纸条置于火上燃成灰烬。
手下见他眼角眉梢的兴奋，问道：“主子，可是成了？”
“成了！唐老板弄到了一套机器。”
手下蹙眉：“一套？是不是少了点？”
温春冷嗤：“他若是弄得多，我可就不敢信了。”
手下不解。
温春言：“我们的人去过山东马场，里头守卫甚严，我们的人花了一个月，硬是连门都没进去，更别说摸到机器的边了。就这个形势，唐老板哪里来的本事弄那么多机器给我们？他就是敢给，你敢要吗？”
手下惊愕：“那唐老板现在弄的这台……”
“一两台还是可能的。唐老板毕竟管过马场，对马场的运作一清二楚。即便如今不在马场了，里头应该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只需小心谨慎，数量少，随便找个报废的由头，倒是能糊弄过去。”
温春摇头：“我之前还夸太子不简单呢。哪知聪明是聪明，可惜到底年纪小，处事不周。他把唐老板高高抬起，连这么重要的马场都交给唐老板管理。然后一句话又让人家退下来。退下来也就算了，好好安排唐老板也没什么打紧。但他偏偏就扔了个小小的店铺给唐老板。
“唐老板胸怀大志，怎会甘愿当一个店铺掌柜？更何况此前他已尝过被委以重任，权柄在手的滋味，当你站在高高的山岗，享受过风光优越，又如何能再习惯平凡？这位小太子啊！不懂人心！”
温春拿起佩刀：“走吧！去见唐老板！”
谁料来到目的地，却发现和硕特来使已经在内。
温春：……什么情况？
唐十九也不废话，直言说：“二位大人，实在对不住。我也不想这样。可惜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弄来这么一套机器。
“此前他们和硕特联系了我，你们准噶尔也联系了我。我一个也不好得罪。偏偏一套又不够你们分，只能将二位都约过来，你们可自行决定这台机器归谁。”
和硕特来使与温春对视，眸中电光火石。
准噶尔现今的首领噶尔丹年少时期长居藏地，有温萨活佛之称，与和硕特的关系素来不一般。不论是扩张领土，还是劫掠喀尔喀，和硕特都帮了一把。这次来京，两方相处也算融洽，多有合作之举。
可从根本上来说，两者还是不同的汗国。利益有重合，也有对立。比如现在，和硕特来使与温春都拿到了其他资料，都只差一套机器。这套机器归谁？
就算是再要好的盟友有，也不如自己有。更何况，准噶尔与和硕特还是塑料盟友。
和硕特来使与温春身周瞬间形成了一股与他人不同的气场，内里刀光剑影，硝烟弥漫。
两人宛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使劲手段想让唐十九把机器给自己，全都志在必得，互不相让，吵得面红耳赤。
见场面陷入僵局，唐十九轻咳了一声：“我倒是有个法子。人生在世，求的无非是权或财。我想要的权，二位给不了我。但我要的财，二位都不缺。不如二位各自开价，也可在对方的基础上加价，最后谁出的价高，我卖给谁。”
和硕特来使：……
温春：……
和硕特来使&温春：你忒妈这叫做不好得罪我们？
可是能怎么办吗？蒙古诸部已经离京大半，他们拖不了几日，时间不多了。想要用强吧，这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二人略一思索，咬牙应下来。不就是价高者得吗！老子还能差这点银子！
大出血后，温春终于得偿所愿，看着唐十九离去的马车，心里竟不觉得有多高兴。这一趟的花费比预算多了两倍。唐十九，好样的！
温春咬牙切齿。
手下见状进言：“不如让属下跟着他，然后……”
手下伸手往脖子上一划。
温春神色一凛，瞪了他一眼。
手下道：“如此算计主子，怎能就这么算了。”
温春摇头：“不可！不管怎么说，他终归是太子的人。不能轻易打杀，以免打草惊蛇。他爱财也好。这些银子权当结个善缘了。像他这样会钻营的人，指不定哪天又会重新爬回太子身边，成为心腹也不是没可能。到时我们便大有可为。”
手下犹疑：“如他自己所说，人生在世，求的是权跟财。他若成了太子心腹，便有了权。权可通财，又如何还会被我们收买，为这点银子冒砍头的风险？”
温春失笑：“你莫忘记他现在做了什么。给我们青贮饲料的制作方法，给我们机器，就已经是摆了太子一道。若往大里算，这罪名与叛国无异。他与我们来往的书信，我们可都留着呢。等到日后，这些就是实打实的证据。他想不听话都不行！”
手下恍然大悟，“主子英明！”
温春看着藏在林间的机器，紧了紧心弦：“想办法把东西偷偷放到我们的行李车架里，谨慎些，别露了痕迹。我这就进宫去向皇帝陛下辞行，明天就走！”
手下惊讶：“这么急？”
温春神色严肃：“未免夜长梦多，东西既然已经到手，自是越快越好！”
手下又问：“那塔吉古丽呢？不找了？”
“不管她！再漂亮也就是个女人，咱们准噶尔还能缺美人！”
手下应道：“是！”
温春心中有鬼，怕被朝廷发现机器缴走，让自己一番辛苦化作东流，因而走得很急，一路上更是昼夜不停，等回到准噶尔才得知原来康熙把机器卖给了不少部盟，甚至还亲自派遣专业人员前往指导。
温春：……他忙着应对唐十九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康熙到底怎么回事！这样的东西，他是存了借此掣肘各部的打算的，如何会突然放手，不但给机器，还教技术？
再看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温春心情相当复杂，本来一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
手下本就不忿，此刻对唐十九的恼恨更大了。
“唐老板肯定是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那边皇帝陛下松开了手。怪不得他之前还说难办，没几天就送消息给我们说拿到了！果然奸诈！还捞了我们几十万两银子！早知道，我们当时安分点，不找唐老板，指不定也能有。”
温春倒不觉得如此：“皇帝不会给我们的。”
康熙就算放手，所给的部盟也是有讲究的。清廷对准噶尔诸多防范，哪里会把这样的东西交给准噶尔。所以不论如何，他们都只能从其他渠道拿货。总归要找唐老板。这笔钱仍旧得出。
手下不解：“既然如此，主子为何忧心？”
为何忧心？温春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只是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清廷敢给技术给机器，必定有所依仗。温春看着面前的机器，陷入犹豫。
手下问：“主子？”
温春深吸了一口去：“走！去见台吉！”
他是带着任务去京师的，总得把东西带回去给噶尔丹一个交待。再者，技术有了，机器有了，不管如何，他们总得试试！
于是在噶尔丹默许，温春一力主张的情况下，准噶尔开始修建青贮窖，收集青草秸秆等物开始风风火火制造饲料。
前些天一切顺利，就在温春心头的不安一点点消散，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时候，手下来报：“主子，机器不能用了！”
“什么叫做不能用？怎么会不能用！”
温春急急赶过去，“到底怎么回事！”
一群人战战兢兢：“我们也不知道。其实……其实这些天用着一直不太顺畅，好几次本来正在运行，突然自己又停下了，过一阵自己又好了。今日……今日停下后一直没见动静。”
温春气结：“既然之前就有问题，为何不报！”
众人畏缩一团，不敢言语。准噶尔上下对青贮饲料都极为重视，听闻这套机器还花了不少银子。谁人敢报！更何况，他们没接触过这类机器，以为本就是如此。就跟人一样，累了得休息，属于正常情况。哪知……
空气突然安静。温春脸黑如炭，默然不语。所有人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谁突然惊喜大叫：“好了！好了！机器又好了！”
大伙儿松了口气，各自抹了把汗。还好还好。看来果真是跟人一样，得休息的。休息够了，它就开始干活了。
然而随后的发展并没有他们想的那般乐观。机器出问题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停滞的时间也越来越久。这要是休息，那休息得也太多了。到得最后，竟是一天工作不了多少时间。
温春只能紧锣密鼓又四下召集能工巧匠，可一批一批的人被选上来，一批一批地开始研究机器，最后都摇了摇头。
温春：……
事已至此，能怎么办！
好在这段时间制作出了一大批饲料。剩下的且靠人工吧。虽然如此一来，耗费的人力庞大，速度骤减。准噶尔冬日草料的需求大，完全靠人工的速度和制作量是无法满足的。但总归能满足一部分。
就这样，准噶尔人民再度忙碌起来。一批批的草料粉碎打包放入青贮窖。看着满满当当的青贮窖。温春总算松了口气。如今只等着草原青草期过去，把这批草料拿出来使用便可。
于是所有人等啊等，时间入秋，众人欢欢喜喜打开青贮窖，一股难闻的腐烂味儿冲鼻而来。
“主子，青贮窖出问题了！我们春季制作的青贮饲料全都没法用！台吉那边得到探子从漠南草原传回的消息。说是青贮饲料还需发酵，还有什么保温。”
温春：？？？
我屮艸芔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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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成一堆乱码！
以上皆是后话，此刻，裕亲王府。
福全虽遵胤礽的吩咐收留了塔吉古丽，却对他这种做法很不赞同：“太子，此女毕竟是温春带来的人，恐心怀不轨。她就算自述是迫不得已，谁知几分真几分假？便是自己逃出来的，又怎知是不是与温春合谋演得一场戏？”
胤礽想了想，“应当不是演戏。若真是演戏，就为了让孤上钩，那么当日在马车外，温春就会顺着孤的话，将此事报于理藩院或顺天府，请他们寻人。把阵仗闹得大一些，这出戏岂不显得更真实吗？
“他闭口不言，只说闲逛，半点不提自己带来的人失踪，明显不欲声张。这番作为反而会让孤疑心。若是演戏，此举不智。”
福全蹙眉：“太子怎知温春不是料到了你会这么想？”
胤礽一愣，我预判了你对我的预判？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孤觉得温春应该对孤还没这么了解。而且……”胤礽轻笑，“就算是做戏，又有什么关系？孤从没说要把塔吉古丽带回去放在身边啊！”
福全：？？？
那你救人家姑娘干嘛！
胤礽耸肩：“皇伯父，孤就是随手为之而已。既然温春已经走了，不会再有人抓她回准噶尔，你放她走就行。随她去哪儿。不管她！”
福全：……
你可真够随手的啊。随手捡个人跟随手捡颗大白菜一样。
不过既然胤礽没打算放在身边，那么不论塔吉古丽是否存了异心，都伤不到胤礽，也就没关系了。放走就放走吧。出了裕亲王府的门，她就如同大清寻常百姓一样，有何可惧？若还不放心，派人多看着点就行。
因此，福全也没再与胤礽争执，答应下来。
出了裕亲王府。胤礽来到华新日化。这处店铺选址是胤礽亲自挑的，还做了整改。前头是铺子，后面是宅院。屋子虽只有三两间，却足够辟出一处幽静茶室以作私密之所了。
唐十九已经等候多时，胤礽落座，他先将如何与温春周旋，如何设套说了，又道：“太子给予的两套机器。我已按照吩咐，先取出一套，让温春与和硕特来使竞争。
“温春得到东西后立刻启程。等他走了，我再次联系和硕特来使，告诉他，额外又得了一台。太子此举可谓一网打尽，还狠狠宰了温春一笔。”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宰温春，若当时和硕特来使出价更高，就卖给和硕特来使。随后再联系温春卖另一套，都是一样的。
唐十九轻笑：“因当时温春半步不让，和硕特来使早已生出怨愤。后来意外之喜重新获得一套，更是高兴不已，甚至因价格比温春要低，沾沾自喜，幸灾乐祸。如今和硕特还把消息捂得死死的呢。若是让温春知道，准噶尔与和硕特怕是要生嫌隙。”
胤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是想挑拨离间，在这里头做文章。可惜他们现在的人脉网络还没发展到准噶尔去。康熙倒是有探子，可胤礽不想什么事都靠康熙。尤其康熙的探子都是有大用的，这种小事用康熙的探子没必要，还有让探子暴露的风险，不值当。
但唐十九的想法让他更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依托现有的“宣传部”，在其基础上建立“谍网”。
唐十九将一沓银票递给胤礽，足足八十万两。
胤礽震惊了！
别看影视剧里动辄百万两，甚至使用的不是银，而是金。但现实中，金银可没有这么泛滥。如果是个大家公子随手便能拿出百万两银子，大清就是有再多的银矿也经不起这般开采！
更别说历史上康熙六次下江南，五次住在曹家。曹家斥巨资接驾，处处讲究，所有支出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万两。
因此这八十万两的数目着实不小了。
“三十万两是和硕特给的。五十万两是准噶尔给的。除此之外，还有两匣子珠宝，是早前和硕特来使与温春联系我时赠予。”
胤礽看向唐十九推过来的两个盒子。里头的东西竟不比给胤禛的差。
他又把盒子推了回去，“既是他们给你的，你收着吧。至于银票……”
胤礽笑着收了五十万两，将剩下的三十万两，见唐十九张嘴，抢先开口：“你先别急着拒绝。这两盒子珠宝算是你这阵子忙乎的辛苦费。但这三十万两银子却是经费。”
唐十九一愣，经费？
胤礽指着前头的店铺说：“之前孤让你培养个人，到时候接管此店。孤今日过来的时候，看到柜台上是何茂在忙碌，里里外外的打点。你可是选的他？”
“是！何茂出身商户之家，从小耳濡目染，善于此道。但他们家兄弟多。他又是庶子。父亲去世后，嫡长兄继承了七成家业，另外几个嫡出兄弟分了两成。剩余庶子共分一成。落到他手里的家底少之又少。
“京都居大不易。他唯有自己出来找门路，刚巧遇上了新华日化招聘。我观察了好几个月，见此人机灵，心思活，却不会行蝇营狗苟之道，还算踏实，为可造之材。不知太子觉得如何？”
胤礽无可无不可。新华日化不过是个日用品商店。唐十九是个另外，此后的店长，他只会让其负责店铺之事，不会另做他用，所以只需过得去就行，不必要求太高。
“既然是你选的，就他吧。孤信你。”
孤信你。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唐十九生出千里马遇伯乐之感，兴奋又激动。他自幼聪慧，在家乡有“小神童”之称，十岁就得中秀才，邻里皆夸。甚至有人说他或可三元及第，名震天下。
可随后两次乡试落榜，风向就变了。渐渐地，旁人开始称他为“唐仲永”，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他自觉身负才华，别人却道：一个秀才能有多大的才华，若真有才华，不说进士，先考个举人来看看。久而久之，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自大，高看了自身；怀疑自己是空有幼年虚名，其实不过如此。
慢慢地，他变得不敢读书，不敢考试，甚至不敢做任何事。他觉得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做不好。他从自信满满变得畏畏缩缩，瞻前顾后。
对此，父亲什么也没说，却毅然卖掉家产，带着他一路游学，陪他走遍山川河流，看遍人世百态，让他一点点找回原来的自己。
他很感激父亲，是父亲把他从人生的迷途上拉了回来。父亲告诉他，人生不只有科举。考不上也没关系。他的世界很广阔，不该局限在科举一途。
但父亲没有告诉他，他的路到底该怎么走。父亲也没有告诉他，他两次落榜到底比别人差在哪里。
后来他与父亲在京城落脚，机缘巧合得以为太子办事。太子解决了他的疑问。
太子亲口说他有大才，只是他的才华不在科举。太子说他从来不比任何人差，只是彼此擅长的方向不一样。太子说旁人只看到他没能中举，却没看到这游学一路，他收获了多少，又做了多少。
他能从别人三言两语中窥探出端倪，能从纷杂的谈话中挑出重点，能于凌乱的讯息中找到关键。
他通过众人身上得到的消息又反馈到众人自身。他帮助快关门的小商铺起死回生；让被栽赃的学堂学子洗清冤屈；还从拐子手里解救了好几个孩子。
这些都是他的本事，是那些举人甚至进士都不一定有的本事。
太子说，他这些年走过的每一寸土地，见过的每一个行业，行过的每一次善举，都是他可以走的路。只要他想。他有众多选择。
然后太子问他：你想怎么选？
那时他突然想起儿时外人的称赞，他们说他会三元及第，名震天下。如今三元及第是不行了，但他依然想名震天下。
太子说：好！
没有抨击，没有批评，没有攻讦，更不觉得他在痴心妄想。太子只说了这一个字。但也是这一个字，让他心中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父亲帮他找回了自我。太子帮他找回了理想。何其幸哉！
胤礽将一封信交给唐十九：“这里写了孤接下来交给你的任务。这项任务十分艰巨，且需要你离开京城。”
唐十九轻笑：“我前些年游学去了不少地方，这点倒是无妨。”
胤礽摇头：“但孤现在让你去的地方不一样。那是你从未到过，甚至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要去的地方。而且你需要在那里生活好几年，你要想办法取得当地人的信任，融入当地，把自己变成他们的一份子。
“你需要去交朋友，去寻找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他们平日不必做什么，保持静默正常生活就好。可一旦孤有需要，他们必须随时启动。因此这些人不一定要本事多强，但一定要配合度高。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行业，任何一个岗位。你所发展的每一个人，一个卖货郎，或是一个挑担老汉，一个看起来再微小不过的存在，或许到时候都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胤礽说得郑重，唐十九神色严肃起来。
胤礽又道：“你这一去至少数年，先回去把家里安排好吧。孤记得你说过，前两年你们已经举家定居京城了。在京城也好。离得近，孤也好照应。”
胤礽想了想，取下腰间环佩交予唐十九：“你把这个留给家人。孤虽会派人照看，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恐有疏漏之处。若他们遇上什么事，自行无法解决，孤在宫里，难以联系。他们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去找顺天府，找巡防营，甚至去赫舍里一族找索额图都可。”
见到这块玉佩，别人就会知道这是太子的人。不论何事，皆可迎刃而解。除非对方不想活了，要跟太子过不去。
唐十九接过玉佩，感觉手中之物重逾千斤。
他明白太子的意思，太子是想让他无后顾之忧。如此也可看出，太子让他所办之事不简单，恐怕和以往他为太子做的都不一样。
唐十九深吸了一口气：“是！”
胤礽又拿出一个半只手掌大的盒子：“再有两月便是你的生辰，那时你该已到了地方，或是在前往的路上。这是孤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算是提前给你庆贺了。”
盒子里是枚印章。下头为和田玉，玉上有一鎏金圆形盖帽，盖帽顶端镶了颗红宝石。和田玉身刻着仙鹤祥云图案。将印章倒转，便看到底面二字篆书：孟章。
唐十九，十九为排行，父母与族中长辈自幼便这么叫，太子随了这点，也如此称呼。但他真名唐华，表字孟章。
唐十九捧着印章，感觉双手发烫。非是因为和田玉同宝石之贵重，而是因为这其中的含义。此印上头盖帽形似顶戴。而大清官员顶戴，按品级饰以红宝石、珊瑚、蓝宝石、青金石等，其中红宝石为一品所配。
再有玉身雕刻图案。官员除顶戴按品级有不同区分外，朝服补子也有不同。四品雪雁，三品孔雀，二品锦鸡。仙鹤乃一品。
可以说，太子送的不是一枚印章，而是许他的一份前程。
“东西是孤让下头师傅做的，底面的刻印是孤亲手刻的。孤刚开始学着刻，有些生疏，但好在还算能用，勉强拿得出手。”
竟是太子亲刻？唐十九颇为惊讶，行礼拜谢：“多谢太子！”
“天色不早，孤需回宫了。信上之事，孤便全权拜托给你了。”
唐十九郑重点头：“定不负殿下所托！”
太子走后，唐十九打开信封，一行行查看，见到上面太子所写的地点，怔在当场。
再看到太子交待的一件件任务，唐十九心头一震，满腔热血沸腾。这是对他的考验，也是他的机会！

第56章
四月，京中所有的蒙古部族都已离开。唐十九也踏上了前往东北的路途。胤礽又开始了刷题的日子，勤奋程度堪比高考学子，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努力劲儿连系统都吓了一跳。
就这么刷着刷着，时间到了四月中旬，窗外大雨倾盆。
胤礽撑着下巴咬着笔端蹙眉：“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系统：？？？
——忘记了什么？
是啊！忘记了什么呢？胤礽冥思苦想，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没做完，被落下了。
——宿主，你是不是刷题刷糊涂了。哪有什么事没做完。青贮饲料与机器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你连唐十九都送去东北了呢。话说，你送他去那么远做什么？说是东北，但都到边境了。
胤礽低头一边继续做题一边说：“未雨绸缪嘛！”
——谋啥？
胤礽翻了个白眼，没说话。都知道唐十九去哪儿了，还不知道干什么？系统智障人设果然万年不崩。跟了他这么久，竟也没半点长进。
系统：……虽然你没说出来，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又在心里骂我！
外头，小柱子进屋回禀：“太子，孟吉祥送了消息来！”
胤礽一顿，倏忽站起来。
他把孟吉祥和养猪的事给忘了！
系统：！！！
胤礽怒怼：“要你何用！连个记事本都做不好！”
系统：……
心虚，它是真没想起来。虽说它有记忆程序，可就跟电脑一样。你不特意去查，也不晓得啊！
入夏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停之后，胤礽匆匆出宫，赶往京郊庄子。孟吉祥才二十几岁，此刻竟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主子！咱们成功了！”
“走！去瞧瞧！”胤礽大手一挥，反倒率先走去了后头猪舍。
当初还没多大区别的对照猪群，此刻长势已经相当明显。
猪舍里，一众帮工的农户啧啧称奇：“我长这么大，从七岁开始喂猪，还是头一回见到半年能涨两百斤的！”
“何止两百斤！这只猪王长两百八了，够宰了！想当初它刚来的时候，还是生下来没几天的小猪崽呢！”
“那怎么一样！小猪崽本来就长得快！这只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一百斤了。如今涨了两百，可就是三百！三百啊！才半年呢！我看这猪还能再长！若说猪王，我觉得这只才是！”
“要不是咱们天天亲自喂的，我真不敢相信。如果别人跟我说，养只猪，半年时间轻轻松松能长到三百斤，我怕是以为他在唬我。”
胤礽越听越欢喜。
孟吉祥指着各个号牌的猪圈介绍：“主子，经过实验对比发现，白皮猪明显要比黑皮猪长得更好。另外，四号与五号猪圈是按照现下大多庄户人家的方式喂养，以草食为主，添加少量农作物。长势是最慢的。都只有几十斤。
“其余几个猪圈的白皮猪皆比这两个好。最喜人的是二号猪圈与七号猪圈，小猪崽平均每只涨了二百六十斤。大猪也平均涨了一百五。”
胤礽回想前世养猪的长势，可惜他对这方面的知识实在匮乏，搜罗半天也没搜罗到，干脆把系统叫了出来。
“干活！后世猪饲料喂养的情况下，一只猪半年大概能长多少斤？我好有个对比。”
系统在数据库里扒拉了一圈，给了胤礽一份数据。
——这个数据是相对性的，并不全面。每个品种的猪长势都不相同。我数据库里养猪的资料很少，只有这些。我主人当初做了设定，尽量让我降落在皇族手里的。他也没想到一个皇族还能去喂猪啊！
胤礽呵呵：“你主人真没见识。”
系统：……谁他么没见识！出身皇家，会去喂猪的也就你了！你个大奇葩！
胤礽不理它，算是明白为什么顺治的书籍里，关于养猪与猪饲料的资料也那么少了。怪不得陵光当初翻了好多天才翻出来一本。他原本还以为是这类相关的东西在001系统解体时粉碎了，没被承载下来呢。谁知是系统的那位主人压根没往这块想啊。
他们能找出来的这些，估计还是那位主人随手扔进来的。
胤礽看着唯有自己可见的光幕上的一排排数字，摸了摸下巴。后世似乎养猪场养一只猪，五六个月就能出栏了，长势比他们现在好一些，却也相差不是很大。
嗯。不错。
胤礽笑眯眯看着孟吉祥：“干得好！”
果然是个人才啊！不但对种地有天赋，养猪也有天赋！
得到太子赞誉，孟吉祥更为高兴，双手将自己这些日子的记录奉上：“主子，这是各个猪圈近半年来的具体长势情况，里头有标注每个猪圈的喂养方式。”
胤礽一行行扫下来，着重看了二号与七号这两个长势喜人的。只见下面喂养还分出了几类，譬如猪崽期，育肥前期，育肥中期，育肥后期。每个阶段的喂养方式均不相同，其中包含玉米，麸皮，豆饼，食盐，骨粉等等。
胤礽甚为惊讶：“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啊！”
孟吉祥不敢居功：“主子，奴才只负责喂养与记录。这些喂养的东西，都是陵光阿哥给的。也是陵光阿哥说，猪崽与育肥期的猪要做区分。”
胤礽点头，突然有些觉得对不住陵光。他这回可是实打实的甩手掌柜。一封信吩咐，别的啥也没干。
胤礽收了记录册，笑着说：“光哥有功，你也有功。”
他看了眼猪舍兴奋的农户，“吩咐下去，每人赏二十两银子！人人有份！”
又对孟吉祥说：“赏你一千两。我再在京里给你买个宅子怎么样？你不当值的时候，可以住在宅子里。”
孟吉祥大喜！这是准他休沐的时候出宫了！
“谢主子大恩！”
胤礽摆摆手，不当回事。他现在手头有坑准噶尔得来的五十万两，花个千儿八百的，完全不是事。至于宅子，倒也不全是给孟吉祥的奖励。孟吉祥在农事上比较擅长，他往后或许还会有相关工作让孟吉祥去做呢。这些工作都会放在宫外。似养猪这样的。
胤礽转头瞄了眼庄子上简陋的“宿舍”，摇了摇头。还是有处自己的私宅更便利，住得也更舒服。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离了庄子，胤礽先去了趟裕亲王府，接上陵光直奔乾清宫。
将记录册交给康熙时，康熙甚为懵逼：“养猪？你去养猪了？”
康熙看向胤礽，满脸震惊，神色复杂，怀疑人生。他的太子去养猪？这是哪个时代的天方夜谭？
胤礽摇头：“我没养猪，就吩咐了几句话。猪是孟吉祥养的。猪饲料是光哥制作的。”
胤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陵光补充了从收到信着手准备到制作饲料，再到实验喂养的经过。
康熙半点没将胤礽“我没养猪”这几个字听进去，满脑子都沉浸在他家太子居然去养猪了的震惊中，花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看着兴致勃勃的胤礽，硬是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嘴巴张了半天，到底没说出扫兴的话，心里不断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
“汗阿玛，咱们可以在各地建饲料厂，凡是购买饲料的，人手送一本喂养指南。不识字也不要紧，我们可以不定期开设免费培训班，宣教猪崽喂养的知识。”
不但自己养猪，还要去教别人养猪。
康熙：……
养猪实验与饲料厂的事交待完毕，康熙留陵光用了晚膳，大加赏赐一番，才让人送他出宫。晚间，没了外人，胤礽很没形象地瘫在康熙身侧拍着肚子：“美食佳肴，吃饱喝足，人生真美好！”
康熙：……
有吃有喝就美好？你一个太子，能不能有点志气！
胤礽翻身坐起来：“汗阿玛，现在朝廷有了水泥厂，红砖厂，日化厂，如今又要建饲料厂，会不会管不过来？”
康熙眼神扫过去，“你又有什么想法？”
胤礽笑呵呵问：“汗阿玛怎么知道我有想法？”
康熙瞪眼，没回答。知子莫若父，就胤礽这副模样，说句粗俗的。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汗阿玛，如今朝廷名下各大厂子越来越多，往后还会更多。虽然成立了商业部，但商业部毕竟初建，官员少，各项法规政策也不完善，难免出现纰漏，管不过来。
“我有两个想法。一则朝廷与当地官府联合督办，在各地建厂，召集当地百姓做工，给予工钱。朝廷从中选取能力强的人，或从别处调派合适的人担任一厂之长。厂中琐事皆由厂长负责。但厂长则需听从官府与朝廷安排。
“另一种法子，我们可以把不怎么重要的东西的制作方法卖出去，比如红砖，比如猪饲料。全国大小商户乡绅，凡有意愿都可参与。我们从中挑出合适的人家，收取一定的银钱，教授他们技术。由他们自行建厂，自行召集员工，自负盈亏。
“两种方法，各有利弊。第一种权利皆在朝廷手中，朝廷可随意调整。若有其他项目需要协助之处，可做调派，配合强度高，也便利。
“但全国售卖皆为官营，百姓购买没有别处可选。未免会让这些官营厂家沾沾自喜，久而久之，恐生出懒怠。毕竟不论如何，没有竞争，东西不愁卖，不管怎么干，工钱照拿。谁不想怎么舒服怎么来？
“第二种交由民间自营。自营工厂可一地多家，彼此竞争，若想生意好，自然会你追我赶，想方设法把东西做得比别人更出色。如此百姓有多种选择，可以挑其中最物美价廉者。
“但如此一来，厂子为民间所有，与朝廷无关。朝廷无法随意调配。也可能存在部分黑心商家以次充好，甚至联合囤货，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的行为。
“对此，朝廷需有一定的监管。由商业部议定价格区间，货物售卖不得超过此区间，防止物价高涨。也要有相应的质量检测。另外便是官府需有所作为，若遇黑心商家坑害百姓，百姓可报官。官府需从重处理。”
说白了，就是一种为国家事业单位，规章制度全由国家制定。一种是私营企业，国家只做宏观调控。对比后世华国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政策与此后的改革开放，一眼便知哪种更好。但此时大清的国情现状不一样，其中利弊还真不一定。
胤礽也摸不准应该选用何种方式，只能把这个问题交给康熙。
康熙久久不语，直愣愣盯着胤礽，看得胤礽浑身发毛。
“汗……汗阿玛，怎……怎么了？我说的哪里不对？”
没哪里不对，但鬼主意一个接一个，就是不肯正经揽活儿干。康熙思忖着，到底是大清的太子，就算想着让他多松快两年，也不能太由着他。
“说得挺好，你既然心里已经有了章程，不如写个折子呈上来。”
胤礽：？？？
卧槽！这都南巡过去半年了，你怎么还没忘记让我写折子的事！
胤礽左看右看，眼神乱瞟，支支吾吾，就是不答应。
康熙直接拍板：“就这样吧。改日等你写好折子呈上来再说。今儿时辰不早了，回去吧，别老赖在朕这！”
康熙挥手赶人。
胤礽：……
要不要这样，你好歹多说几句话劝我一下，给我点讨价还价的空间啊！不带你这样的！
胤礽郁卒。因这回康熙态度十分坚决，他只能被迫停止刷题，开始写折子。不写不知道，一写吓一跳。写个折子还有这么多考究，还有格式要求。尤其是随口跟康熙提个建议与把这事写成折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好比你本来只打算告诉别人，XX家书生的小娘子是个狐妖。一句话完事。可现在，你得说清楚狐妖从哪里来的，几百年道行，与书生有何前缘，如何成就夫妻，现今生活是否美满等等。
不但需得讲究故事性的完整性，逻辑性，还得掌握故事的节奏性，设置悬念与起伏。
这忒妈跟原先的一句话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胤礽：……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为折子而头秃的时候，康熙已经悄咪咪召集大臣进行商议。等他把折子呈上去时，商议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君臣共同决定，水泥为官营，红砖猪饲料以及各类日化用品可民营。
胤礽：说好的等我呈上折子再谈呢！
你这都玩完了，还让我写什么折子！
胤礽深深觉得自己被康熙耍了一把，十分恼怒，气呼呼转头就走，下定决心，一个星期，哦不，三天不理他。
康熙：……
傍晚的时候，梁九功又把他的折子送了回来，上头康熙朱笔批阅了许多内容，不妥之处一一点出，可行方案也标记赞赏。
胤礽：……你忒妈当是改试卷呢！
梁九功笑道：“太子殿下，皇上召您前去乾清宫一起用晚膳。”
胤礽：“不去！”
梁九功无奈，只能孤身回去复命。听闻胤礽不肯来，康熙又气又笑：“这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好大的气性！越长个儿，越任性。还不如小时候懂事听话，时不时要同朕使使性子。他不想来就不来吧。惯得他！摆饭！”
梁九功：……得嘞！人家父子俩置气，他一个奴才掺和什么。皇上怎么吩咐，他怎么做就是。
康熙不等，胤礽也果然没来。
第二日仍是如此。
到了第三日，胤礽坐不住了，委委屈屈跑到御书房控诉：“汗阿玛，你是不是想废太子？”
康熙怒瞪：“你从哪儿听来的浑话，什么废太子不废太子的！谁又在你耳边嚼舌根？”
他什么时候要废太子了？这话哪里来的？谁传出来的？目的何在？一瞬间，康熙脑子里生出无数阴谋。
胤礽不答，又问：“您若是想废了我，能不能把苏州的拙政园给我？上回南巡停驻江宁，因与苏州近，我们还去逛了一趟。我当时就觉得那园子特别棒。”
拙政园，最初为前朝御史王献臣所造，后王献臣之子卖于徐氏。清军入关后，因各种原因，徐氏将其卖给陈之遴。后来陈之遴获罪，拙政园没为官产。
这个历经几代姓氏的园子，雕梁画栋，假山叠石，小桥流水，极尽奢华。论面积之大，构造之雅，江南一带鲜有出其右者。
能与北京颐和园，承德避暑山庄，留园并称中国四大名园的园子能不棒吗？
“汗阿玛，你若真想废了我，便放我去江南当个闲散王爷吧。南边风景好，气候适宜，离海也不远，我还能随商船去海上走走，也挺好的。”
胤礽是真觉得挺好的。
康熙震惊了，居然连被废后的生活都想好了！
“朕何时说要废了你？你到底都在外面听了些什么！”
胤礽撇嘴：“那您不理我。”
康熙：……忒妈的，到底是谁不理谁！
又气又恼之下，康熙到底没控制住，一巴掌拍在胤礽头上。胤礽捂着脑袋幽怨地看着康熙：“看吧。您还打我，果然是厌了我。”
康熙：……手更痒了。
当日，御书房传出消息。皇上气得砸碎了个茶杯，将太子遣回毓庆宫禁足，勒令其闭门读书。
宫里宫外一片哗然。以往只见皇上对太子种种偏爱，甚至有些行为堪称溺爱。这回太子到底是做了什么惹得皇上如此动怒。
就在众人猜测纷纷，十七八个版本的阴谋故事即将出炉的时候。第二日又传出消息，皇上把拙政园赏赐给了太子。
众人：？？？太子不是刚被罚了吗？不是惹了圣怒吗？怎么还赏赐园子？尤其太子在京师，赏赐个园子在那么远的苏州，这到底什么操作？皇上跟太子这对父子在搞什么！
众人懵逼，众人无语，众人一头雾水。
得知旨意已经传到了毓庆宫，胤礽也把园子收了，康熙微微点头，心中一阵怅然。胤礽的心太大了，大到这个小小的紫禁城根本装不下他。他讨厌桎梏，讨厌困囿，讨厌被圈在一个地方。他喜欢更广阔的天空与大海。
当日言语虽没头没脑，但他能张口就说去江南，去海外。可见心里早就想过不当这个太子的生活。
康熙怔怔出神，心内五味杂陈，连自己都理不清具体是何滋味。只觉得空荡荡的，彷如有什么东西，随时会消失。他想抓住，紧紧抓住，却又怕越抓对方消失越快。
最终康熙一叹。放胤礽走是不可能的，既然他想要拙政园，便给他吧。
毓庆宫。
胤礽看着到手的拙政园文书契约，勉勉强强收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他懂！
系统很是松了口气，这么看来，这一局宿主VS康熙，宿主又双叒叕赢了。这些年宿主时不时会想各种法子跟康熙闹一闹。即便早就习惯了宿主的性子，它仍旧会战战兢兢，就怕宿主哪天玩脱了，把自己给玩死。
胤礽倒是适应良好。
“放心，我现在已经能摸到汗阿玛的脉了。偶尔作一作，比一直顺着他要好。你看，我要是跟他好好说，他能把拙政园给我吗？”
——你要拙政园做什么？离那么远，你还能去住？
“指不定呢？”
系统：？？？
胤礽轻笑：“往后我若是不当太子了，可能去江南做个闲散王爷也不一定。”
——不当太子？怎么个不当太子法？你不做太子，不管你哪个兄弟上位，以你的功绩，他能容得下？
胤礽默然。
系统迷惑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万一哪天康熙废了你？
胤礽脸上的笑容收敛，“统儿，你知道吗，之前我一直想着汗阿玛待我好，我就待他好。若有一日历史重现，他疑了我。那我也不要他了，想办法反了他又如何？”
系统震惊。
“可现在我突然发现，我做不到。不谈能不能成功，就算我步步筹谋，有这等智计，有这等手段，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我也是做不来的。”
为何？因为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因为那终究是他的父亲，是他又敬又爱的父亲啊。
“我想着，只要我不谋逆，汗阿玛就算……就算容不下我，应该也不会要我的命。若是可以，我就谋求去江南做个闲散王爷。如果他仍不放心，至少我可以谋求被圈在拙政园。在江南，总归比京师方便脱身。”
胤礽一顿，又道：“当然江南太远，圈在此处并不太合适。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尽量谋求此地，另外再在京中寻觅一处。咸安宫是不可能的。若我真被圈在咸安宫，这辈子都出不来。
“但是过两年我可以用享乐的名义在京城周围选个地方建个园子，在里面做些布置。若谋求江南不得，便谋求圈在自己园子里。”
系统听得万分心惊。这……这是在给自己留退路啊。
——宿……宿主，你……你……
见系统吓得无语伦次，胤礽失笑：“你倒也不必这么害怕。你知道我的，凡事若有可能，总想多备一套方案，尽最大的努力，做最坏的打算。两辈子性格使然，改不了了。”
胤礽深吸一口气，因为性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害怕吧。这些年他与康熙的感情逐渐加深。越是在乎，越是害怕失去。哪怕他自信如今的他与康熙应当不会走到这一步，哪怕万一的可能性只有一分。
胤礽敛下神色，悲观只是一瞬，人生还是要乐天一点的。
“拙政园太远，确实可能用不上。但若在京中建了园子，一年里总能抽时间去住一住的。再说，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私产。我以后可以世世代代子子孙孙传下去。
“你知道拙政园值多少钱吗？知道北京一套房子多少钱吗？更别说是一座园子。鬼知道我死后会不会再次投胎？鬼知道我投胎会不会投成自己后代？
“我若是能从老祖宗手里继承两座园子的家产，直接秒变亿万富翁，走上人生巅峰，往后余生都可以躺平混吃等死了，好吗！”
系统：……
——我是我自己的子孙，我也是我自己的祖宗？宿主，你可真敢想！
胤礽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亲，没看过一个电影吗？一个双性人穿越回到过去，遇到还是女性的自己，与其发生关系，生下自己。然后自己从医院偷了婴儿时期的自己，将婴儿时期的自己送回几十年前的孤儿院。最终自己还杀死了自己。什么叫敢想？这才是真敢想。”
系统：……宿主，你赢了！
胤礽挑眉：“更何况我也不是纯粹为了作。汗阿玛这回是真的耍了我，我也是真的生气。还不许我有点小情绪了！
“不宰他一笔，我的折子岂不是白写了。费了我好多功夫，浪费我好多刷题的时间呢。我付出了，怎么也得有点回报吧！”
系统：……
——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挨了一巴掌？
胤礽：……
——拙政园虽然拿到了，可你的禁足还没解呢。
胤礽：……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他果断切开与系统的交流通道，强行让系统闭麦！
系统：……
……
就在胤礽禁足期间，京城饲料厂开始出售第一批猪饲料。
孙家村。
孙大娘背着个麻袋回家，乡亲们见了，笑问：“呦，这是进城买的什么，这么重？你看你腰都压垮了。”
孙大娘神神秘秘拉开一个小口子，“你们瞅瞅，我刚买的猪饲料！”
有人惊讶：“猪饲料？就是先前朝廷颁布消息说的那个猪饲料？说是四五个月能让小猪崽长两百斤？”
“咱们又不是没喂过猪。四五个月长两百斤，怎么可能，骗人的吧！”
“是啊，孙大娘，你怕不是被骗了吧。我听说这猪饲料可不便宜呢，你花了多少钱？”
孙大娘伸出五个手指头：“两百文！”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贵！”
孙大娘指了指后头，“我们家老二还背了两袋呢。这是三袋的价钱。一袋八十文，因为这是头一批售卖的，给了优惠，三袋两百文。”
有人犹豫：“那也有点贵。两百文够买不少肉了。”
孙大娘翻了个白眼：“两百文这么多饲料你还嫌贵，那不如白送你好了。”
“孙大娘，不是我们说风凉话泼你冷水。如果这些猪饲料真能让猪长那么多肉，当然划算。可你也是乡下长大的，咱们都知道，一只猪不管怎么喂都不可能四五个月两百斤。”
“你就不怕这些钱全打了水漂？就是扔水里咱还能听个响。真给猪吃了，没用也就算了，若是把猪吃坏了怎么办？”
孙大娘笑起来：“你们怕这怕那，你们别买呗。我可不怕！这可是朝廷卖的。朝廷还跟我们说了要怎么喂。咱们以前的猪长不大，是吃得不好，喂得不对。按朝廷说得来，肯定行！”
“你就这么信朝廷？”
“那当然！朝廷啥时候骗过我们！之前说新稻种能让亩产翻倍，后来翻倍了吧？又说牛痘接种后不怕天花，我去接种了。去年回北边探亲就遇上了得天花的，有人感染了，偏我啥事没有。两年前朝廷弄出水泥，说几天就能修条大道，比以往好走百倍，结果怎么样！
“这些年朝廷办的事，哪件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朝廷说了行，那就一定行！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信！”
孙大娘背着麻袋回家，余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觉得孙大娘说得有道理，朝廷这几年弄出来的什么杂交水稻，牛痘，水泥都挺好的。兴许这回也一样？要不咱们……”
众人接道：“试试？”
族长思忖片刻，咬牙道：“行！试试就试试！让每家来个人去祠堂，咱们商量商量，全村都买！一起喂猪！”
族长儿子蹙眉：“爹，怕是有些人舍不得花钱，不会答应！”
族长拍板，狠下心思：“但凡买饲料喂猪的，族里贴补一部分银钱。若是饲料没用，猪没长那么大，这部分钱就算了。若是猪真能长那么大，再让他们把钱还给族里。”
做族长的，就得果断有魄力！把规矩立起来，把榜样做起来！
但即便做出如此决断，族长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十分忐忑。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自己今日的一个决定，让孙家村在日后变成了著名的养猪村，让每个孙家人都过上了富裕的生活！甚至他的名字，他的事迹还被编成故事写进族史里！

第57章
宫外因为猪饲料热火朝天，宫内也是喜事频出。
五月初一，佟妃产下一子，康熙取名胤禌。
胤礽听闻之时，懵逼了许久。他上辈子就算不是历史系的，也演过一部康熙朝电视剧，看过不少清穿，知道十一阿哥胤禌的生母是宜妃郭络罗氏。
这怎么还换人了？不但换了人，连出生日期都换了。原本的胤禌也是五月生的，但不是五月初一吧？生母生日都不一样，胤禌还是原来的胤禌吗？
系统啧啧感叹：
——宿主，你真厉害，把原来的十一阿哥直接弄没了，重新弄了一个出来。
胤礽：？？？
这跟我有个屁关系！
——因为你是煽动翅膀的那只蝴蝶啊！
胤礽：！！！
老子不背这个锅！你都说了你降落的是平行时空。何为平行？这个时空与你主人所处的世界，以及我前世的世界或许本就不一样，有许多微小差距。
——那也只是微小。
“任何微小差距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并且，就算没我，你主人之前还弄了个系统001。顺治与德妃都得到了001的系统碎片，都是蝴蝶！跟我有毛线关系！
——哎呀，所有蝴蝶一起煽动翅膀，飓风更大啊！某位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说过，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所以，宿主，你也有份哦！
胤礽：……
这忒妈怪谁？谁绑定的我？谁刺激得我苏醒了前世记忆？是谁！来，跟我念，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你自己刚刚说的话，回赠给你。
系统闭麦。
五月底，平嫔乌希哈传出有孕。
系统又一次跳出来。
——这要是个儿子，是不是就排十二了。原本十二阿哥的生母是定嫔万琉哈氏。可现在后宫有万琉哈氏这个人吗？
胤礽将他知道的康熙现有嫔妃以及各类庶妃贵人常在都扒拉了一遍，没有！
胤礽&系统：……
相顾无言。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宿主与统儿。
咸福宫。
乌希哈看着各处送来的赏赐，喜上眉梢。燕喜领着小宫女小太监收拾整理，一一分类造册。刘姑娘在旁边看着，感叹道：“瞧这一样一样的，皆是金贵之物。可见皇上对娘娘的看重。等他日诞下皇子，便该晋位份了。”
乌希哈拉着刘姑娘的手坐下：“承你吉言。本宫如今就盼着肚子里是个阿哥。”
刘姑娘说：“虽说怀胎十月是男是女看老天，却也有规律可循，有取巧之法。娘娘这几个月都是按照臣女教授的方式饮食以及沐浴，也特意挑选了合适的日子将皇上引过来。臣女不敢保证一定是阿哥。但至少阿哥的几率会增加大半。”
能增加大半已是很好了。乌希哈十分满意：“你放心，等我平安生下孩子，答应过你的事一定办到。”
刘姑娘福身：“那就多谢娘娘了。”
等刘姑娘一走，燕喜便进来：“娘娘，这刘大姑娘也忒无礼，刚才看赏赐之物的眼神都快黏在上面了。好歹是伯府大小姐，怎么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乌希哈一边穿针线，拿布料做孩子的小衣，一边漫不经心道：“刘太医出身寒微，因拜了个好师傅，自己又刻苦，才学得一身好医术。他这太医之位是实打实凭自己本事一步步爬上来的。
“可太医的俸禄才多少？就是在宫中任职，偶尔会得贵人赏赐，或是下头人孝敬，也十分有限。后来他研制出牛痘，被皇上封为一等伯，恩赐抬旗，至得如今也不过区区四年。旁人看上去，仿佛一飞冲天，满门荣耀。
“但我们这等人家才知，这惠安伯也就是个空头爵位，同别的实权勋贵区别大着呢。这位刘伯爷仍旧担的太医之职，干得太医的活。不过比旁的太医看起来有尊荣点罢了。
“一等伯的俸银虽不少，刘太医还领了太医的薪资，可在我们这等人家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是因着地位上升，下头的孝敬多了，又能多到哪里去。终归家底薄了些。”
燕喜叹道：“奴婢当初建议娘娘寻刘大姑娘相助，本以为刘大姑娘迟迟不肯定亲，是因为心有所属，怎么也没料到她竟然存了进宫的心思。若是早知道，奴婢再不敢同娘娘说的。”
乌希哈失笑，“本宫倒是挺理解她。刘家如今是一等伯府。刘大姑娘说出去好歹也是个伯府大小姐，以往接触不到的勋贵家庭，如今她也都能受邀去做客了。从来不曾见过也就罢了。可她见识到了真正的勋贵之家是如何富贵繁华，再回头瞧见自家，这心里能没落差吗？
“再来说她的亲事，刘家已不是单纯的太医，从前跟她论亲的那些人家就不太合适了。可若要往上面找。上面的人家又哪里看得上一个刚升上来，没有实权，底子单薄的惠安伯？如此，刘姑娘的亲事便有些不上不下。她想找的人家看不上他，看得上她的，她又觉得委屈。
“她想进宫，还不是因为皇贵妃病重之时来了宫里一趟，瞧见宫里娘娘们的日子比她在宫外见的那些勋贵小姐还要好？她能不心动吗？更何况，宫外各家挑媳妇都得看家世，看身份地位。宫里可不看。
“皇上后宫妃嫔无数，有多少出身显赫，又有多少出身低微，皇上在意这些吗？”
燕喜哑然，听到最后，不得不赞同平嫔所言，如此看来，于刘姑娘来说，后宫反倒成了最好的选择。
“娘娘，你真要帮刘姑娘吗？要奴婢说，不如先拖着她，叫她助娘娘顺利生产，之后再找个由头，把她送出宫去。”
乌希哈低眉：“她如今还需要我帮吗？”
燕喜一愣，转瞬反应过来，“娘娘是说她……怪不得昨日皇上来看娘娘，她那么积极往前凑！娘娘，要不要奴婢……”
乌希哈抬手阻止：“不必！随她去吧。当初在承乾宫，皇贵妃病重，皇上一颗心都在皇贵妃身上，她纵有心思也没用。后来皇贵妃病愈，她就被遣出宫去了。
“这次本宫费了好大的劲找借口向皇上讨了恩典，跟她做了义结金兰的姐妹，把她弄进宫来。她哪能让自己再错过这个机会。”
乌希哈看向燕喜：“你想着等本宫生产后，将她重新遣出去，她怎会想不到这点呢。她也怕本宫会卸磨杀驴。其实本宫还真不在意她入不入宫。”
燕喜不解。
乌希哈轻笑：“你可是怕她做了皇上的女人，会分薄了本宫的恩宠？呵！皇上后宫女人多少？她不入宫，就没人跟本宫争了吗？相反，她入宫对本宫才最有利。本宫在这后宫之中势单力薄，需要助力。她若进来，也是一样。若我二人结盟，才能让彼此走得更长远。”
这是乌希哈入宫这么久以来感受到的道理。从前她以为只要入了宫，凭借自己出身赫舍里，加之皇上对元后二姐的深情，她便能身居高位，屹立不倒。
可事实证明，她有多天真。后宫嫔妃众多，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与她们比起来，自家阿玛后院的种种手段都宛如过家家。亏她还自忖从小见得多，尽得生母亲传，能在宫中如鱼得水呢。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现如今，她也看清楚了。宫中各自为营，却又拉帮结派，彼此互为助力。皇贵妃与佟妃是亲姐妹，天然同盟。德妃与成嫔相交莫逆。宜妃更是个会来事的，一面与荣妃来往密切，一面又和惠妃姐妹热情。惠妃身后还跟着个良贵人。
乌希哈长叹了一口气，几方势力，互相拉锯，又互为平衡。自己贸贸然闯进来，未入宫就在木兰随驾，得封平嫔，惹了所有人的眼。能活到今日都是她的运气了！
她正苦于一个人在后宫没有人帮衬呢，刘姑娘就闯了进来。岂不是正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刘姑娘若入宫，也是独身闯虎穴，总需要人扶持的。她现今也在宫中生活了些时日，看了许多，只要不是个傻的，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但乌希哈还真怕她就是个傻的，或者碰到个二愣子。
她想了想，招手将燕喜唤过来耳语了一番，吩咐说：“你找机会把其中利害关系分析给她听。务必让她明白。”
燕喜领命而去。次日，二人见面，刘姑娘对乌希哈一改往日态度，不再如之前一般，唯有客气与恭敬，反而多了几分亲近。
乌希哈很是满意，心中松了口气。
……
承乾宫。
皇贵妃佟佳氏一边逗着胤禌一边冷哼：“平嫔也是好手段，竟请动伯爵府的大姑娘相助，倒是让她顺利怀了龙嗣。你这头孩子还没满月呢，风光都被她抢走了。”
本来众人的目光都在佟妃身上，皇上日日来看望小阿哥，陪着佟妃逗孩子。平嫔有孕之事一出，不但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走了大半，就连皇上也不日日来了，反而分出了大半去咸福宫。
这事换了谁心里都会有点不舒坦。佟妃却不这么认为，反过来劝慰皇贵妃：“姐姐莫生气了，我觉得如此更好。我入宫才多久，不但得封妃位，还有了麟儿。看似风光，谁知又惹了多少人的眼。
“现今平嫔有孕，正好帮我分担一部分关注，我可借此机会沉寂下来，也不算坏事。便是皇上……皇上后宫妃嫔众多，我们是他的女人，平嫔也是。小十一是他的孩子，平嫔肚子里的也是。皇上是天子，总要讲究雨露均沾的。姐姐，不如我们想开点。”
佟妃轻笑着将胤禌抱起来：“你看！皇上不来，我们还有小十一呢。姐姐，我不求皇上对我一心一意，求不来的。我只求小十一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佟佳氏怔愣当场。
不求皇上一心一意，求不来的。
是啊，求不来的。
求不来的。
佟佳氏突然笑了，转而又哭了。
佟妃不知所措：“姐姐？”
佟佳氏擦干眼泪，理了理胤禌的抱被，：“我没事，只是笑自己傻。若我当年有你想得这般通透，也不至于……”
不至于如何，佟佳氏没再说，她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佟妃的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往后不论发生什么，都要以小十一为重。好好抚养小十一长大。”
语气过于沉重，仿佛在说遗言一般。佟妃有些慌：“姐姐！你……”
佟佳氏挥了挥手：“回去吧。十一才这么点大，别让他吹了风。照顾好他。”
佟妃张了张嘴，这话一听就是托词，她想说点什么，可佟佳氏明显不愿意再言语，只哄她走。她没办法，唯有离开。
众人散去，佟佳氏看着胤禌遗落的拨浪鼓怔怔出神。大约是同一个父亲，母亲也是姐妹的原因，胤禌和小格格虽然一男一女，长相却极为相似。很多时候，看着胤禌，她总觉得看到了自己的小格格，恍惚有一种小格格回来了的感觉。
也是因此，她又开始夜夜做梦，梦到小格格。有时候是在同小格格玩闹，母女嬉笑；有时候又变成了小格格在指责她没保护好自己；甚至还梦到小格格一脸血地看着她，让她给自己报仇。
佟佳氏每晚的心情都尤为复杂，既希望自己快点入睡，便能早点见到小格格，又害怕自己睡去，看到的是小格格的惨状。
如此折磨，她一颗心彷如被钝刀来回碾割，鲜血淋漓。
求不来的。求不来的。
佟妃这四个字不停在耳边回响，好像在提醒她有多傻。
天子的一心一意哪里是她能求来的。连比她小七岁的妹妹都知道，皇上的宠爱也好，宫里人的目光也罢，甚至身份地位权利等等都没有孩子重要。偏偏她从前看不清，等她看清时，一切都迟了。
如果她早点看清，或许就不会在怀孕之时还紧握后宫大权，执掌宫务，不肯给别的女人机会，以致自己孕期劳累。如果她早点看清，或许就不会因为德妃与胤禛等事耗费心神，以致突然动胎气生产。若非如此，她的小格格是不是就不会生来羸弱？
瞧，妹妹心宽，整日乐呵，胤禌出生之时便十分顺利，身体健壮。
若是把时间拉远，如果入宫时便这么清醒，她又怎会对乌雅氏背主爬床一事耿耿于怀，即便时隔多年也放不下？若当年她心性豁达一点，没有明里暗里嘲讽，给乌雅氏难堪，甚至算计她将胤禛要了过来，是不是二人也不会闹到剑拔弩张？
当然，她依旧恨乌雅氏，甚至迁怒着恨胤禛！可她也恨康熙。
这两年，她一直在想，如果康熙没去木兰围猎，如果他取消行程留在宫里，是不是乌雅氏就会有所顾忌。她的小格格就不会死。
各种想法充斥脑海。佟佳氏止不住地后悔，后悔这，后悔那，后悔许多事，后悔每一个细节。
她就这样坐了一夜，天将明时，她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有了抉择。
她是一个母亲，至少她要对得起她的小格格。
……
六月，酷暑来临。
胤礽的禁足早就解了，可他依然不想出门。一则他不耐暑热，屋子里置了冰，凉快清爽，不必外头舒服？另一则他还需兢兢业业地看书本，看视频教程，刷题。
学海无涯，他只能苦逼往前划。
往日里最喜欢闹腾的太子，许久未出毓庆宫。时间长了，就连康熙都觉得奇怪，亲自过来查看：“朕问过你的几位先生，都说未曾布置多少作业，你哪来这么多功课？一日日地忙不完。”
胤礽摊着一桌的书籍给他看。
康熙打眼瞧过去。
行吧，明白了。五台山带回来的那些。
“汗阿玛，这些书都很重要，若不学透吃透，恐怕许多东西都难以理解，那些机器也就无法制作出来。再说，现如今我还担着尚书房讲学的差事，要与光哥一起教导诸人呢。若当老师的自己都不懂，如何教导学生？还怎么为我大清培养人才？”
顺治的书，康熙也看过一些，虽然大多看不明白，但少数浅显的还是能够理解部分的，也大致知道那里头说了哪些惊异之事，又有哪些惊异之物。每个都让他震撼不已，心中久久未能平静。
听得胤礽如此说，康熙本张嘴想劝他莫学了的话活生生咽回去，改口道：“那也得注意休息，不可因读书伤了身体。”
胤礽点头：“儿臣知道的。”
康熙环视四周，指着屋里冰盆蹙眉：“撤两盆。”
胤礽赶紧丢下笔，站起来抱住身边最近的冰：“不行！不许拿走！”
“置这么多冰，你受得了？若是贪凉受寒了怎么办？”康熙怒瞪，转头又骂奴才，“主子任性不晓事，你们也不晓事？也不知道劝着点，竟由着他胡来！”
胤礽跳脚，“怎么就受不了了！您撤了，我才受不了呢。您要是担心我着凉，大不了我再披件外袍总成了吧！”
“裹着衣服置冰盆，亏你想得出来，这还不如你不加外袍，撤两盆冰呢。”
胤礽无语，这怎么就不如了。吹着空调盖被子难道不是常规操作？
眼见奴才上前移冰盆，胤礽紧紧抱住不撒手：“反正您不能拿走！”
为了个冰盆，还耍上赖了。
康熙撇开脸，这模样，半点太子形象都不要了，简直没眼看。
“您若是让奴才抬走，那就让他们把我一起抬走。”
康熙努力遏制住抽搐的嘴角，青筋暴跳。
胤礽开始哭求：“汗阿玛，您要是把冰撤走了，我会热死的。我真的会热死的！”
康熙无奈扶额：“那就让他们挪远点，放角落里。”
胤礽张嘴，还想再说。康熙瞪眼：“别得寸进尺！哪有人把冰盆放自个儿身边的！”
胤礽想了想，挪角落总比被撤走好，勉勉强强、委屈巴巴点头：“行吧。”
康熙：……
这小子是指望不上他会乖乖听话的，康熙只能再三叮嘱毓庆宫的奴才，转头又让梁九功去内务府传信，不许他们纵着太子。
各宫冰块多少都是有份例的。就胤礽这个用法，该有的份例早就用完了，必然是他额外管内务府要的。他是太子，但凡开口，内务府就没有不应的。可不得紧着他吗！哼，断了内务府无限量的供应，朕看你怎么办！
对此，胤礽尚且不知情，知情也无所谓。
呵！当谁不知道硝石制冰呢。没有冰，我还能弄不来硝石？
康熙走后，胤礽又做了一张测验卷子，伸了个懒腰，正打算休息会儿，就见胤禛身边的宝珍急匆匆跑过来：“太子殿下，四阿哥惹了皇上不悦，被罚在乾清门前跪着思过，还请太子去救救四阿哥，向皇上求个情。”
胤礽愣住，一边往外走，一边道：“究竟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雪团今日闯进了大阿哥院里。”
胤礽有些惊讶，雪团从前被胤禛惯坏了，是会有些乱跑，还闯过一回祸，把胤祉的琉璃瓶给打碎了。好在胤祉没怪罪。后来胤禛赔了个更好的给胤祉，胤礽又劝他，遛狗不牵绳，恐留下祸患。
胤禛听了进去，没舍得用绳子拴着雪团，却指派了两个太监专门照看。一个负责饮食与卫生，一个负责陪玩陪跑。如此雪团身后日日跟着人，胤禛也尝试着教育过它几回，它倒是乖觉了很多。似这种莽撞闯入他人院落的行径已是许久不曾发生过了。
虽有些疑惑，胤礽也没往心里去，道：“这也没什么。东西五所在一块，四弟住西五所，大哥住东五所，两个人院子本被离得近，雪团偶然误闯也是可能的。可是又打碎了什么东西？让四弟去给大哥赔个罪，把雪团领回来教训一顿便好。”
宝珍摇头：“坏就坏在雪团不知怎地咬了大阿哥。”
胤礽身形一顿，这就不好办了。可雪团毕竟是畜生，即便是胤禛养的。也万没有因为畜生咬了胤禔，康熙便罚胤禛的道理。
“大阿哥当场发怒，把雪团甩了出去。雪团撞在墙上，摔死了。”
胤礽一颗心往下沉。
宝珍又说：“四阿哥亲自去寻雪团，刚巧看到雪团血淋淋的尸体，立时同大阿哥起了争执。大阿哥随口说了句没控制住力道，对不住。
“四阿哥却嫌他言辞没有半点诚意，不是真心。大阿哥指责四阿哥为只狗斤斤计较，说死了便死了，大不了改明儿还一只新的给四阿哥。四阿哥更生气了。直接……直接抓起砚台砸在大阿哥头上，两人扭打起来。”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胤禛与胤禔相差了将近七岁！是不是傻！这哪里打的赢！
“四弟受伤了没有？”
宝珍一噎，突然眼眶温热起来。旁人听了此事，只说四阿哥不对。便是德妃，只怕也会觉得四阿哥行事冲动。唯独太子，第一句便问四阿哥是否受伤。这也是为什么她没去永和宫，直接跑来毓庆宫的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在皇上跟上，太子的话比德妃更有用。
“皆是小伤，没有大碍。只是此事闹到皇上面前，皇上很是生气，说四阿哥不敬兄长，让他跪着反省。这大热的天，乾清宫门外地上晒了一日，火烧似的。奴婢担心四阿哥……担心四阿哥受不住。”
听得此话，胤礽也不迟疑，急着往乾清宫去。至得门外，果然看到胤禛跪着，身边伺候的人跟着跪，还不忘低声劝说。眼见胤礽来了，一个个松了口气。
小安子急得都快哭了：“太子，您快劝劝四阿哥吧。大阿哥骂四阿哥眼里压根没他这个兄长，皇上也发了好大的脾气，说四阿哥不悌。偏四阿哥咬死不肯认错。皇上更气了。
“您赶紧劝劝四阿哥，若四阿哥当时肯道个歉，服个软，何至于将事情闹成这样。奴才瞧着，皇上是动了真怒的。”
胤礽看向胤禛，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就嘴角青紫，藏在衣服下的便不知道了。
胤禛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将腰杆跪得笔直，这态度已然十分明显。让他服软道歉，不可能。
胤礽蹙眉，没有直接说他，转头吩咐旁边守门的小太监：“去侧殿给四阿哥拿个蒲团来。”
小太监：？？？
皇上让罚跪，你让人拿蒲团，这算什么事？
胤礽指了指头上的烈日，“这天气，地上这么烫，四阿哥不满七岁，如何受得了。”
小太监很是为难。罚跪是皇上的意思，偏偏太子……
太子的话他不敢不听，可听了太子的，岂不等于违逆皇上？他该怎么办？
胤礽又道：“汗阿玛怎么说的？”
小太监以为他放弃了，松了口气：“皇上说让四阿哥跪着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说。”
“那汗阿玛可有说，不许给四阿哥拿蒲团？”
小太监一滞：“没……没有。”
胤礽轻笑：“这不就得了。汗阿玛只让四阿哥罚跪，可没说其他。跪在蒲团上难道就不是跪？”
小太监&小安子&宝珍：……
还能这样？
居然还能这样！
众人齐齐懵逼，连当事人胤禛都怔在当场，连心头的委屈都忘记了，万万没想到！

第58章
亲眼看着小太监将蒲团拿过来垫在胤禛膝下，胤礽稍稍放了心。他的目光在小安子等人身上转悠了一圈，敛下神色。
此事疑窦重重，平日从未咬过人的雪团为何突然咬人？雪团身边十二个时辰跟着奴才照料，就是为了以防它闯祸。如此奴才怎会看着它咬人？而有奴才跟着，又怎会让它闯进胤禔院子里？奴才干什么去了？
这些问题胤礽来不及询问调查，如今最紧要的是想办法让胤禛脱身。不然以胤禛那个犟脾气，他真能一直跪下去。
胤礽转身进殿。殿内，康熙与胤禔皆在。胤禔头上还有一道明显破口的血痕。
对于殿外发生之事，两人心知肚明。康熙虽然生气责罚于胤禛，却也没想让儿子因此伤了身体，落下病根，因而即便怒火未消，也没有开口阻止，默许了下来。非但不觉得胤礽自作主张，反倒深觉门外的小太监没眼色。
六月的天气，青石板地上确实滚烫。胤禛到底年岁小，跪久了恐不好。他在气头上没考虑到，这些奴才居然也不为主子着想。亏得胤礽心思细。要不胤禛真因此留下根子可怎么办！
胤禔的想法就与康熙全然不同了。胤禛以下犯上，殴打兄长，汗阿玛不过是让他跪一跪，这还没跪多久呢，太子就急哄哄拿蒲团。那他额头上的破口算什么！然而康熙都没发话，他能怎么办？憋着！
胤礽先行见礼：“汗阿玛！”
康熙冷哼：“不是在读书吗？朕亲自去看你，让你歇一歇，你都不肯。怎么这会儿舍得放下书本了？胤禛才跪了两刻钟，你倒是消息灵通，来得够快！”
胤礽：怎么感觉语气里还有一股子怨念呢？跟女人娘们唧唧吃醋一样。为这么点事，至于吗？你一个帝王，能不能心胸豁达点！
但鉴于目前情况不对，胤礽很识时务地没有开怼，只说：“儿臣制定了作息时间表，每日安排了学习任务。今日任务已经做完了，本就是要休息的，倒与四弟的事不相干。
“儿臣谨记汗阿玛教诲，劳逸结合，万不敢因读书太狠伤了身子。儿臣若病了，还得汗阿玛操心，岂非不孝？”
听得如此，见他虽刻苦，却也知道分寸，康熙神色好了些，“来替胤禛求情？”
胤礽摇头：“汗阿玛，四弟殴打兄长，确实有错，儿臣不敢求情。”
又看向胤禔：“大哥的伤可请太医瞧过了？头可疼吗？要不要紧？雪团咬在哪里？孤听闻被猫狗抓伤咬伤需得做特殊处理，可用碱水清洗，还需用药。”
胤禔一一回答。康熙脸色越发好了。难得胤礽在殿外对胤禛关怀备至，此时也不忘过问胤禔的情况，上友兄长，下悌幼弟，康熙十分欣慰。
胤礽了解完情况，又跪了下来：“汗阿玛，此事儿臣已知晓原委。四弟以下犯上，殴打兄长，实属不该。汗阿玛责罚他在情在理。只是真要算起来，四弟会如此，也跟儿臣有关。儿臣难辞其咎。汗阿玛若要罚，便连儿臣一起罚了吧。”
还说不是求情！康熙一哼：“跟你有关？跟你有什么相干！”
“汗阿玛知道的，儿臣与四弟关系好。四弟幼时启蒙还是儿臣教的呢。这些年儿臣也与他说了许多道理。”
康熙气笑了：“你难道还教了他殴打兄长吗？”
“那倒是不曾。只不过儿臣曾对四弟说，身为皇子，宁可嚣张跋扈些，也不可软弱怯懦。若有人欺负他，不管对方是谁，直接打回去，不必顾忌。若真惹出乱子，我给他担着。就算我担不住，还有汗阿玛担着。
“彼时，草原诸部都在京城。不少亲王郡王台吉都带了子侄过来，这些个大少爷小王爷自幼生长在草原，一个个也都是被人捧着，无人敢忤逆的主。免不了有些人脾气大。儿臣恐弟弟们与他们碰上起冲突，故有此番交待。不只对四弟，对其他弟弟也都说了。”
康熙微微点头，这话倒是有理。试想一下，若他的儿子，有皇子这层身份在，仍旧遇事怕事，畏缩不前，他瞧着都嫌丢人。确实如胤礽所说，还不如嚣张跋扈些呢！
尤其那些个蒙古部盟，堂堂皇子，怎能让他们欺负了！真有冲突，就该直接打回去！惹出乱子怎么了？不论是内藩外藩，甚至准噶尔与和硕特，他还怕担不住吗？
等等！胤禛这回对上的是胤禔，不是蒙古草原诸部！
康熙瞪眼：“那些人同胤禔能一样吗？”
胤礽不慌不忙，继续说：“自然不一样。这又得说到另外一件事。汗阿玛可还记得温春联络唐十九的事？”
康熙奇了：“这跟温春又有什么干系？”
“当时四弟问我，若是温春不耐烦杀了唐十九，或者干脆把唐十九掳走严刑逼供怎么办。我说温春不敢。因为这里是京师，打狗还得看主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一句话让胤禔脸色骤变。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胤礽瞄了他一眼，低眉接着说：“四弟又问，若唐十九仗着我的势张扬霸道，横行无忌，旁人是不是也不敢出声，只能忍下，奈何不得唐十九？
“我说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唐十九不过一介布衣，无官无职，哪里就有这等本事能让京师众人退避。但他既然打上了我的标签，是我的人。那么就算有不妥，别人想要收拾，也该先报于我，由我亲自处置，而不是自行出手。
“当时我还笑着和他打比方，说这就好比养狗。狗咬了人，可告诉主人家，由主人家来打杀，这是对主人家的尊重。若主人家跋扈偏袒，不论是非，再寻他法也不迟。但如果未与主人家说明，直接越过主人家自行解决，便是落了主人家的脸面，没将主人家放在眼里。”
康熙一愣。胤禔双手颤抖，深吸了一口气，他拼命按捺住心头的怒火：“太子这话是怪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对，没有顾及四弟的面子？”
不动声色将右手抬起，手掌外侧齿痕明显，可见正是雪团所咬。
在此之前，雪团再是爱宠，也只是个畜生。畜生伤了人，这人还是大阿哥，那它便该死。胤禔打杀它合情合理，是绝对没有错处的。平日里温顺的雪团为何突然伤人谁会关注呢？重要吗？不重要！因为不管原因是什么，咬了大阿哥，都该死！
不但胤禔这么觉得，皇上这么觉得，甚至德妃知道了也会这么觉得，满宫里的人都是这么想。
这就是价值观的不同。没有可辩性，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他人想法，只会徒劳无功，甚至惹来康熙不满。
因此胤礽避重就轻，跨过这个问题，不说雪团该不该死，反问该不该由胤禔直接打杀。
雪团就算该死，告诉胤禛，由胤禛亲自处置不行吗？何必当场摔死呢？胤禔若真顾虑兄弟情分，便不会想不到这点。他想都不想，随手处死了雪团，甚至都没去跟胤禛说一声，便是他的错漏之处！
当然胤礽也明白这点错漏并不能完全站住脚。他看向胤禔，笑着摇头：“大哥误会了。我当日万万没想到随口打的一个比方会一语成谶，在今日应验。大哥！我当日所说是寻常情况，与你而言，自是不可一概而论。
“雪团既伤了你，你杀便杀了。你若告诉四弟，四弟也会这么做的，万没有你受了伤，反而去袒护一个畜生的道理。”
胤禔：……
告诉胤禛也会杀，他偏要自己杀。这话说得！不还是他的错吗？
呵！好一个太子！他这些年竟没瞧出来，太子还有这么一张巧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汗阿玛，这也怪我，我打什么比方不好，偏拿养狗来说事。这下好了，四弟性子倔，有时候认死理，把那些话全记在心里当了真。让他误会了大哥。
“四弟毕竟年幼，很多我们知道的道理他未必明白。譬如比方是比方，事实是事实。对待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处事方法。
“再有一点，雪团在我们眼里只是一个畜生。但在四弟眼里，非但不是畜生，甚至不仅仅是爱宠，还是陪伴他一起长大的朋友，是汗阿玛的疼爱。”
康熙：？？？
胤礽眼珠一转，勾唇解释：“汗阿玛，四弟一岁时玩抓周，扯着皇贵妃衣服上的荷包不撒手，指着上头的刺绣喊狗狗，狗狗。彼时你还笑话他别的不认识，反倒先认识了这么个畜生。你嘴上虽嫌弃，转头却吩咐人去猫狗房挑了只体型娇小，性格温顺的调教好了送过去。”
此事时隔已久，当初康熙不过顺手为之，早就忘了。不但他，许多人都忘了。今日胤礽提起，康熙才恍然想起来，似乎是这么回事。如此说来，雪团还是他赐下的。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短短几番话，瞬间将局势挽了回来。
胤禔脸色阴沉。若雪团是康熙所赐，事情又有不同。
他总算知道胤礽方才为何要强调狗与主人了。非但是指摘他行为不妥之处，更是在铺垫。有这一层关系，雪团的主人便不仅仅只有胤禛，较真起来，康熙也是。而未曾告知，直接打杀雪团，伤的也不仅仅是胤禛的脸面，还有康熙的。
胤礽又道：“这也是四弟为什么一直宠着雪团，处处惯着它的原因。雪团对四弟而言，意义非凡。四弟并未亲眼瞧见雪团咬伤大哥，却亲眼瞧见雪团血淋淋躺在地上，这才激动过度，行事冲动了些。”
胤礽转身，朝胤禔拱手：“大哥，孤在这里替四弟给你赔个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原谅他这回，可好？”
胤禔：……
我艹&%￥#……
若是胤禛前来道歉，胤禔当然可以给脸色，甚至不接受。偏偏胤礽替他赔礼。太子的赔礼，尤其还是跪着赔的。就算跪的不是他，而是上座的康熙，可如今礼对着的人是他啊！他能如何？他敢如何！
胤禔心梗！
“都是自家兄弟，你受了伤，四弟也受了伤。当然你是兄长，弟弟打你自该教训。他就是伤了，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你。但如今汗阿玛罚也罚了，孤便做个和事老，此事到此为止如何？万没有闹僵下去，为一只畜生伤了兄弟情分的道理。”
胤禔心梗得不要不要的！合着，他要是不答应，就是伤了兄弟情分，就是不懂事，是吧！
胤禔气得浑身颤抖，嘴上却不得不说：“太子说笑了。我本也没怨四弟。”
他倒还保有最好一丝理智，知道太子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不能再揪着不放，寻思了一番，干脆咬牙再大度一点，向康熙求情：“汗阿玛，儿臣不知雪团是汗阿玛所赐，处置之时未曾考虑周全，是儿臣不对。不如汗阿玛将四弟叫进来吧，想来跪了这许久他也知道错了，此事便算了吧。”
嘴里说此事算了，可这番话的重点却在于“将四弟叫进来”。
胤礽神色一凛，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他的本意，话题说到这里，他便该顺势提议请求康熙让他把胤禛带回去。可他还没开口，胤禔直接提出把胤禛叫进来。
康熙一问，若胤禛认错道歉，此事自然揭过。可若是他梗着脖子拒不认错。那胤礽之前说的话，找的借口，寻的漏洞便算是全都白费了！
然而就刚才殿外胤禛那副倔模样，他能服软？
胤禔恐怕也是想到这一点，才会有此番提议。懂得抓住问题关键，釜底抽薪。没对他的言辞进行反驳，只拿胤禛做文章。可见长进不少。
康熙敲了敲桌子吩咐梁九功，“把胤禛叫进来。”
梁九功领命而去，经过胤礽身边时，胤礽心念转动，突然开口叫了一句：“劳烦梁公公了。四弟跪了一阵，恐腿脚发软，还请你扶一扶。”
梁九功一顿，看了太子一眼。胤礽目光含笑。梁九功低眉：“不敢当太子劳烦二字。”
待得胤禛进殿，康熙便问：“你可知错？”
胤礽心弦绷紧。好在胤禛规规矩矩说：“儿臣知错。大哥，今日是弟弟不对，不该冲你动手。还望你原谅。”
胤礽松了口气。
胤禔：？？？
明明之前不是这个态度，怎么突然变了？这跟他想得不一样！
可胤禛已然低了头，又有胤礽的说辞在前，康熙挥挥手：“罢了，都下去吧！”
众人应是，齐齐退出乾清宫。
胤礽亲自送胤禛回西五所。一路上很是感慨，感觉自己小小年纪带个弟弟，仿佛养了个儿子。关键是这“儿子”还是他自个儿主动捡过来，把责任揽身上的。
系统猛翻白眼。
——宿主你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精，好意思说自己小小年纪？你两世的年岁加起来，也该有胤禛这么大的儿子了。白得一个也不亏！
胤礽：……
——你也确实有给人当爹的潜质啊！尤其是特别有做护着熊孩子的熊家长的潜质！听听你在乾清宫都说了些什么，怼得胤禔哑口无言。跟后世那些个熊家长不能说完全不同，只能说一模一样！
胤礽：……滚！
进了屋，不等胤禛反应过来，胤礽率先将他揪过来，扒开他的衣服查看，只见胸前背后两大团青紫。胤礽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汗阿玛既然为大哥请了太医，那太医走的时候，没给你瞧吗？”
胤禛小声说：“瞧了！”
“这样的伤他就没跟汗阿玛说？”
胤禛闭口不语。小安子回道：“太医只看了四阿哥嘴角的伤，说无事，连药都不必用。至于身上……四阿哥没说。奴才也没想到会这样。是奴才的错。”
胤礽一巴掌拍在胤禛头上：“你是不是傻！身上有伤，奴才不知道，你自己也不知道吗！为何不说！”
这若是让康熙知道，至于把事情闹成这样？即便胤禛打了胤禔，可胤禔这下手也太重了！胤礽真想撬开胤禛的脑子看看里面什么构造，这娃儿到底怎么想的，这么明显的化劣势为优势的机会，竟也不晓得利用！
胤礽咬牙：“去请太医！”
胤禛张嘴：“二哥，我还好，不是很疼。太医在乾清宫门前才给我看过，这会儿再请，旁人只怕会以为我故意……”
话没说完，胤礽瞪过去：“你给我闭嘴！”
转头又吩咐小安子：“别听你家主子的！他是个傻子！你只管去请，不但要请，还要大张旗鼓的请！”
这样的伤必须让康熙知道。可若是直接去同康熙说，用意也太明显了。不如通过太医的嘴传达。
来的还是乾清宫门前看诊的那位太医，给胤禛看过后，做了一番处置，又叮嘱了注意事项，留下内服外敷的药物，离了西五所，便直接去了乾清宫。
四阿哥与大阿哥的官司他不能掺和，也不想掺和，可四阿哥今日是他诊治过的。那么明显的伤他居然不知道，便是他的失职。若延误了四阿哥的治疗，闹出好歹来，他的过错就更大了。此事无论如何，他必须去请罪！
西五所。
胤礽紧盯着胤禛，看得胤禛头一点点往下低，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在两人沉默，气氛胶着之时。同住西五所的胤祉已得到信跑过来，张口就问：“四弟，听说你跟大哥打架了！大哥比你大七岁，又素来擅长骑射武艺，在这方面就连二哥都及不上他。你跟他打架，打的赢吗？你是不是缺心眼？”
胤禛：……
胤礽冷呵：“何止缺心眼，孤竟不知道咱们爱新觉罗家什么时候出了个傻子！”
胤祉怔愣，看看胤禛，又看看胤礽。啧啧，二哥这语气很不对劲啊。
他悄摸摸凑到胤禛耳边低语：“我还是头一回见二哥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好大的火气，你哪里惹到二哥了？哦，对了。你跟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只听说你跟他打了一架。大哥都多大了，怎么会无端端欺负弟弟。你们究竟为什么打起来？”
胤禛不开口。
胤祉奇了：“这里头还有秘密不成？连我都不能说？可这事都闹到汗阿玛跟前了，这么大的阵仗，还不是用点心谁都能打听出来。有什么好瞒的？”
胤礽嗤鼻：“他哪里是不能说，是没脸说。蠢成这样，好意思告诉别人吗？”
胤祉：……更阴阳怪气了。
瞧着情形不对，小安子赶紧把来龙去脉说给胤祉听。
“雪团死了？”胤祉大惊，转头看向胤禛，见胤禛神色黯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瞧他这个模样，胤礽又有些不忍，叹了口气，想着他都活两辈子了，跟一个不满七岁的孩子置什么气！
“罢了，好在你在殿里还知道认错，没犯倔脾气。”
胤禛张了张嘴，十分羞愧，又非常自责。
其实最初他并不想认错，是梁九功悄悄在他耳边，三言两语简要说明了殿中情况，又特意告诉他，太子已替他给大阿哥赔罪。
这事明明跟二哥半点关系都没有。二哥想尽办法替他开脱，甚至堂堂太子之尊，去给人低头赔礼。太子何曾受过这种憋屈！一切都是为了他！他若再坚持，岂不辜负了二哥一片心意？二哥这礼就算是白赔了。
“二哥，对不起。”胤禛咬唇，“二哥，我不是因为大哥摔了雪团生气。雪团……雪团它不是被摔死的。”
胤礽一顿，“什么意思？”
“我看到雪团躺在血泊里，连身下的草地都已经被染红了。它身上全是伤。头……头已经被打得……”胤禛喉头哽咽，几度说不出话来。
胤礽心惊：“打？”
“我赶过去的时候，大哥正在吩咐何全，让他悄悄把雪团丢了。后来发现了我，便说自己没说过这话。他说雪团咬了他，他吃痛之下把雪团甩了出去，一时没控制住力道。
“可是如果仅仅是没控制住力道，雪团最多也是受伤，哪会那么容易死。就算它撞在墙上或者石头上丧了命，也不会出现那样的伤势。那明明……
“我看到大哥衣摆上有血，鞋子上也有血，上头还沾着雪团的狗毛。我就问他，是不是他故意打杀了雪团。他不肯认，只说一个畜生而已，也值当我同他兴师问罪。说大不了改明儿赔我一只。
“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那么……我……我看着雪团浑身的血，又看着他浑不在意的模样。我一时没忍住，这才……二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胤禛双目赤红，已经情难自禁。
胤祉睁大了眼睛：“雪团是被虐……虐杀的？”
他看向身边奴才。虐杀者是谁？大阿哥。这话主子们敢说，奴才不敢应。小安子与宝珍等人一个个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可这般姿态已经说明了问题。雪团死得惨，胤禛才会发了疯般直接跟胤禔干上。
胤礽蹙眉：“这点同汗阿玛说了吗？”
“我说了。大哥说那是因为雪团咬了他，他院子里的人为了护他才会出手。他们情急之下，手上每个轻重才会让雪团丧了命。他跟汗阿玛说，这是奴才们的错，让奴才们跟我赔罪，随我打杀。”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胤禛要的是打杀奴才吗？他要的是一个真相。胤禔表现的越是无所谓，胤禛越是生气，生气之下越发不依不饶，越会死揪着胤禔不放。
这般情形在康熙眼里就变成了胤禔大度，反而是胤禛这个做弟弟的目无兄长，咄咄逼人。
“汗阿玛说不过是一个畜生，咬了大哥，就是被奴才们打杀也是应该。”
胤礽心道：果然。
不过一个畜生，于康熙而言，确实如此。可于胤禛而言，这句话仿佛是在戳他的肺管子。
胤礽将胤禛搂进怀里：“哭吧，哭一场会好过些。别憋在心里。”
胤禛无声低泣。不一会儿，胤礽便觉得胸前的衣服湿润了一片。心里越发难受。这傻孩子，竟连哭都这般克制。
张嘴正想劝慰两句，只听一阵哒哒的脚步声，胤祚“四哥，四哥”的呼喊由远及近。胤禛连忙从胤礽怀里退出来，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
胤礽：……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死要面子呢！呵！
胤祚飞奔跑进来：“四哥，听说你跟大哥打架了，打赢了吗？”
胤祉：……这话好熟悉。
胤禛：……
胤祚瞧他面色就知结果，失落道：“哦，没打赢啊。就知道你打不赢。哎，打不赢你还打，你是不是傻！”
胤祉：……这话更熟悉。
胤禛：……
胤礽偏过头偷笑。
德妃随后进来，拉过胤禛便问：“你这孩子，雪团再讨人喜欢，也不过一只畜生。为一只畜生同大阿哥打架。大阿哥毕竟为长，你为幼。说出去也是你没理。如今还闹到皇上跟前，至于吗？”
至于吗？胤禛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人人都说不过一只畜生，至于吗？怎么不至于呢！为什么不至于！他相信雪团，雪团不会无缘无故咬人的。而且雪团死得那么惨。
见他面色不好，德妃张了张嘴，训斥的话咽了回去，语气柔缓了许多：“听说你伤了，伤在哪里，额娘瞧瞧，可要紧吗？”
这头刚说了两句话啊，外头又报皇贵妃来了。
德妃一顿，立时松开手，退后两步，福身迎佟佳氏进屋。佟佳氏为胤禛养母，不论心里怎么想，面子功夫都会做到位，不能让别人抓到把柄。养子出事，她必要过问。
众人齐聚一团。胤礽瞧着这生母养母的架势，干脆寻了个借口避开。胤祉也是如此。
他们走后，佟佳氏问起胤禛的情况来，先关心他的伤，又训斥他的过错。胤禛一一应着，不做辩驳。略说了一阵，佟佳氏将目光扫向胤祚，看着德妃说：“过几日，六阿哥便要去痘宫接种牛痘。需要带些什么，派谁照料，你现在便要安排下去。别临到头乱了阵脚。”
自打牛痘研制成功，经过前头一两年的观察，见接种人群都表现良好，证实了其安全性后。康熙便定下规矩，宫内妃嫔无论位份高低，都需轮次接种。皇子皇女，年满五岁，也需接种。
当初用作给德妃成嫔这些第一批人员接种的庄子，也被重新修葺改建，专作皇家接种之用。称作痘宫。
胤祚二月的生辰，今年春天满的五岁，已是接种之年。佟佳氏掌管宫务，与康熙报备后，定下日期，就在三日后。
“是！妾身记住了。”
佟佳氏站起身，“胤禛这头既然无事，本宫便回去了。你还得忙碌胤祚种痘之事，陪胤禛说会儿话也回去吧。叫胤禛好好歇歇。今儿受了伤，又跪了这么久，他也累了。”
德妃福身应是，待佟佳氏离开，胤祚松了口气，嘟着嘴十分不高兴：“我不想去痘宫。”
德妃蹙眉：“宫中皇子皇女年满五岁都要去的，你怎能不去？”
“听说痘宫冷清得很，不好玩。”
德妃哭笑不得：“你是去接种牛痘，管它好不好玩。就几天而已，接种完你就回来了。”
胤祚小脸一皱：“什么就几天！那是好几天呢！又只能呆在里面，不许出来。我还不闷死了！除非……”
胤祚抬头：“你找点好玩的东西给我带过去。”
德妃愣住。
胤祚眼珠骨碌碌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指着角落里的滑板车说：“那个就挺好玩的。”
德妃：……合着在这等着呢！
“那是太子送给你四哥的！”
胤祚不以为然：“四哥都多大了，他又不爱玩。”
德妃：……
“你到底是来看望你四哥的，还是来要东西的！”
胤祚低头对手指，十分纠结：“就不能又看望四哥又要东西吗？”
德妃：……
胤禛噗嗤一声笑出来：“倒也不是不能送给你。”
德妃张嘴想劝，胤禛摇头说：“额娘，不妨事的。一个滑板车而已，六弟说得也对，我本来也不爱玩。这是二哥铺子里刚做出来的试验品，还没得卖。等过阵子批量生产了，兄弟们都会有的。六弟喜欢，先给他便是。”
胤祚高兴地拍手叫好，立马要去拿滑板车，被胤禛拦住：“我答应送你，但没说是现在。”
胤祚：？？？
“离去痘宫接种还有三日呢。现在给了你，这三日里，你指定还得想办法闹幺蛾子。你走得那天，我再给你送去。”
胤祚：……
德妃轻笑：“你四哥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当谁不知道你什么德性呢。不只如此，还得加一条，看你这三天的表现。你若是表现好才给，表现不好可不给。”
胤祚气得跺脚：“额娘！你可真是我亲娘！”
德妃胤禛忍俊不禁。

第59章
乾清宫。
胤礽唤了声“汗阿玛”，便跑到御前，坐在康熙身边。
康熙稍显讶异：“怎么又回来了？”
胤礽笑嘻嘻地：“我来跟汗阿玛讨杯水喝。”
这话一出，自有奴才奉茶。胤礽嫌杯子太小，装不了几滴水，干脆提起茶壶往嘴里灌。康熙瞪眼：“牛噍牡丹！朕这里的好茶都被你给糟蹋了！”
胤礽半点不以为意，还嫌弃茶不好：“怎么是热的。”
康熙无语：“茶当然是热的。刚泡出来没多久，放置了一会儿，不冷不烫，刚好合适，你就来了。”
“汗阿玛，热的不解暑。我都快热死了，还喝热的，更热了。”胤礽转头把负责茶水的宫女叫过来，“前阵子我送了几个冰饮的方子过来，这边试做了吗？食材都备有吗？”
“回太子，都做过。有的。”
胤礽笑起来，大手一挥：“给我来碗黑珍珠雪花冰。多加点果酱跟葡萄干，哦，对了，再放点坚果仁。去吧。记得要大碗的。”
康熙瞪眼：“给他拿小碗。”
胤礽不悦：“大碗也就那么大，小碗几口就没了，哪里够吃。汗阿玛……”
康熙一哼：“你再说，小碗都没有！”
胤礽闭了嘴。
行吧。小碗就小碗。
见他这么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康熙又哄道：“你才多大，冰饮吃多了，小心肚子疼。”
胤礽翻了个白眼：“我都十一岁了！汗阿玛，前两天您才说我长大了，是大人了呢。现在又说我才多大。合着我还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呢。您一个皇帝，金口玉言，能不能口径统一一下！”
康熙：……手痒想揍人。
这脾气跟这张嘴也不知道随了谁，仔细回想，他跟赫舍里都不是这种人，怎么就生出了胤礽这么个异类！康熙想不明白，但十分确定这是亲生的。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康熙觉得他肚子里装的是海，因此大度地决定不跟胤礽计较。
“你不是送胤禛回去了吗？胤禛那边还能缺你这点吃的？”
胤礽摇头：“那倒是不缺。可皇贵妃娘娘跟德妃娘娘都来了，我不好多呆。”
康熙了然，又问：“听说胤禛伤得有点重？”
“是有点重。还请汗阿玛同四弟的谙达们说一声，太医说虽不必整日躺着休息，可以正常行走，但也需得注意，不能举止过大，用力过猛。骑射武艺怕是要耽误一阵子了。”
康熙蹙眉，想起方才太医前来请罪时说的话，张了张嘴叹道：“胤禔下手也太重了些，没分寸。”
对一只畜生下手没轻没重也就算了，小畜生咬了胤禔，打死都不冤枉。可对自个弟弟，怎么能也没个轻重呢。
胤礽一嗤：“那也是四弟活该！”
康熙看向他，神色诧异。
“汗阿玛干嘛这样看我。我是跟四弟关系好，可四弟是我弟弟，大哥就不是我哥哥了吗？再说，关系好也不代表是非不分啊。这世上只有哥哥教训弟弟的，哪有弟弟殴打哥哥的。此事本就是他动手在先，说破天去他也没理。大哥揍他一顿都是轻的。”
胤礽眼珠一转，又道：“不过大哥也有不妥。教训归教训，挑肉多不要紧的地方揍就成了，虽然疼好歹不会出事。总不好真让弟弟伤着身子的。”
康熙深以为然。
点到即止。胤礽口风一转，又道：“再有，四弟不满七岁，年纪小不懂事就罢了。大哥都十三了，怎么还不懂事。多大点事，也至于闹到您跟前？这不是成心惹您心烦吗？
“汗阿玛，您气坏了没有？我听说您这两天为国事忙到深夜，眼底都青了，可见已是疲累。偏他们还在这档口给您添堵。”
康熙一愣，这才知道胤礽又回来乾清宫是为的什么。前头的讨杯水喝明显是托词。胤礽这是担心自己生气伤身呢。
这几日御书房晚上灯火通明不是秘密，他眼底的青色也一眼可见。偏偏唯有胤礽看到了，也唯有胤礽记在心里。胤禔今儿在他身边呆的时间比胤礽长多了，也没见问上一句呢。康熙看着胤礽，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无比熨帖。
胤礽倒了杯水递过去：“汗阿玛消消气，为这么两个不省心的气坏身子可不值当。他们不听话，你就多看看我。我多乖巧懂事多讨人喜欢。”
康熙：……
“你乖巧懂事？你讨人喜欢？”
胤礽猛点头。
康熙呵呵两声，懂事的时候是真懂事，闹心的时候也是真闹心。讨人喜欢是真，可有时候惹人厌烦也半点不掺假。
“若说不省心，胤禔跟胤禛这才哪到哪，朕这么多儿子里头，最不省心的就是你！你倒好意思说别人！”
胤礽不干了：“汗阿玛，您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康熙：？？？
“您瞧瞧我，每天帮您照顾乌库妈妈，帮您教导下头的弟弟。小小年纪就会花心思替您分忧。学业上勤勉努力，聪慧过人，先生们赞不绝口。骑射武艺虽不如大哥，却也是一等一的，半点不让您操心。谁家有我这么个儿子，夜里做梦都要笑醒。您还好意思嫌弃呢！”
康熙：……
一屋子众奴才把头低到了胸前，拼命忍笑，因为忍得太厉害，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康熙嘴角抽搐，再次怀疑他跟赫舍里到底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臭小子。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害不害臊！”
胤礽眨眼：“儿臣实话实说，实事求是，为什么要害臊？”
康熙：……
行吧！你赢了！
系统：——跟宿主比脸皮，没人拼得过。宿主的厚脸皮天下第一，举世无敌！
随后，胤礽又陪康熙说了会儿话，同他一起吃了冰饮，转头便吩咐奴才煮药材用纱布包裹好给康熙做热敷眼贴。
系统郁卒。
——宿主，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还懂护肤？
“首先得纠正你，这不是护肤，这是缓解眼部疲劳。其次男孩子怎么不能懂护肤？你不要歧视男孩子好吗！男孩子也要养颜的。就我上辈子混的娱乐圈，圈内一众艺人，不论走流量路线的，还是走演员路线的，男男女女，哪个不保养自己那张脸！”
系统一想，确实如此。以宿主上辈子的环境，懂得这些，似乎没什么出奇。
护眼工作做完，康熙揉了揉眼眶，赶紧挥手麻溜地把胤礽轰走。这小子再呆下去，还不知道那张嘴里会说出些什么来。他怕没被胤禔胤禛气病，反倒被胤礽气病了！
被扔出门的胤礽：……
哼！用完就丢，过河拆迁！
他停下脚步，瞧了眼守门小太监的距离，笑着对送自己出来的梁九功说：“今日多谢梁公公了。”
这话指的是什么，二人心知肚明。
梁九功躬身行礼：“太子言重了。奴才不过是说了两句话。”
确实只是说了两句话，但这两句话多重要啊。若没有他提点胤禛，胤禛犯起倔来，此事能善了？
“梁公公辛苦了。汗阿玛还等着你伺候呢。孤自个儿回去便好，不必再送。孤宫外铺子里新得了些东西，改明儿挑几个给梁公公送去。”
“多谢太子。”
梁九功没有拒绝。太子不差钱，几个铺子跟聚宝盆似的，不但时常有新鲜玩意儿，还赚得盆满钵满。因此这些年太子出手十分大方。不但各宫主子都得过太子的礼物，就连太皇太后与太后身边的奴才都没落下。他身为大内总管，拿的更是不少。
此事太子做的大张旗鼓，压根没想着避人，皇上一清二楚，从不阻止。
但太子还是今儿头一回主动请他帮忙。这事说起来也不大，不过是提点四阿哥两句话，举手之劳。就算是皇上知道了也不会追究。
毕竟他看得出来，皇上虽生气，却也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四阿哥服软，是给皇上台阶下。四阿哥若不低头，事情胶着，无法收场，非是皇上想看到的局面。
既帮了太子，得到太子的感激，又顺了皇上的心思，不会惹皇上不悦，何乐而不为？
另一头，胤礽并没有直接回毓庆宫，又去了西五所。小安子帮着寻了个偏僻的角落，胤禛亲手把雪团葬了。
胤礽过来时，胤禛蹲在小土包旁边发呆。宝珍跟小安子正安慰着：“四阿哥，雪团已经去了，您别太难过。只盼它下辈子别再做狗，便是做狗，也切忌不可随意乱闯，不可咬人了。”
胤禛怒斥：“不一定是雪团随意乱闯！也不一定是它先咬人！”
宝珍张了张嘴，苦笑说：“四阿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有什么意义？怎么会没有意义！
如果雪团是自己乱闯且咬了胤禔，便是雪团有错！胤禔打杀了它，也最多是手段过激了些。可如果不是，雪团就是无辜惨死！这怎么能一样！
可是他把这话告诉额娘，额娘摇头言事情已定，不可能改变，让他不要再执着。连奴才们也是这个态度。胤禛突然觉得很迷茫，真的是他太执着了吗？他只想要个真相也不能吗？
胤礽想了想，招手吩咐宝珍：“专门伺候雪团的两个奴才在哪儿，让他们过来。”
胤禛愣住：“二哥？”
胤礽轻声道：“你想弄清楚，我们就弄清楚。孤早提醒过你，遛狗要栓绳，你舍不得拘着它，便让奴才跟着，事事照应。既然伺候的奴才是十二个时辰不离身的，雪团如何闯进大哥院子里，当时伺候雪团的奴才在哪？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胤禛神色一暗：“他们说不知道雪团怎么跑的。”
“那便是他们失职！先带过来问清楚再说！”
两个太监年岁都不大，一个叫张福，一个叫苏培盛。
听到后头这个名字，胤礽怔了半晌。苏培盛？那个大名鼎鼎的苏培盛？胤礽多看了他两眼，吓得苏培盛两条腿直打哆嗦。
他们负责照顾雪团，结果却让雪团闯出祸事没了命，这一整天都战战兢兢。虽然一直没人来处置他们，可那是因为四阿哥跟大阿哥的官司闹得急，大伙儿忙着这事还没人想起他们俩来。看！这会儿想起来了吧！
二人本就害怕，被太子这一看，苏培盛更怕了。
胤礽往上位一坐，直接问：“说说吧，今儿怎么回事。”
张福赶紧道：“奴才今日拉肚子，身体撑不住，告了假。雪团是苏培盛一个人照料的。”
苏培盛咬牙，卧槽，这是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了啊。
但张福说得是实情，苏培盛反驳不了，只能接着回：“是！奴才今日一个人照顾雪团。雪团因被四阿哥教训过几回，如今学乖了。四阿哥又把前院的门槛加高了一层，雪团身量小，没有人带着，它也出不去。
“因此奴才二人若遇上一人告假，另一人也可胜任，不必额外请人帮忙。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都是这般处理的。正午的时候，奴才拿了雪团平日最喜欢的几个玩具让它在院子里耍，自己去屋里准备它的膳食。结果等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它就不见了。”
胤礽奇怪：“既然你说前院的门槛加高了一层，它自己怎么出去的？”
苏培盛快哭了：“太子，奴才发誓奴才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分欺瞒。真不是奴才带它出去的。奴才也不知道。奴才立时就四处找了。
“最初也没料到它能出去，还以为躲在院子哪个角落里呢，特意去请了宝珍姐姐帮忙，大伙儿一起找。哪知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雪团的身影。四阿哥就急了，说会不会是偷偷溜出去了。”
后头的事，胤禛自己最清楚，他接了话头：“二哥，我出门寻了一圈，没看见雪团，却隐约听到它的声音从大哥院里传出来。那声音很凄厉，不大对劲。我便想去找大哥问问，哪知进去时就发现雪团已经……已经没气了。”
雪团自己走不出前院，如何闯进的胤禔院里？胤禔也不可能无缘无故要打杀胤禛的狗。胤礽蹙眉，这事还成罗生门了？
他又问：“今日或是这两日，你们照顾雪团的时候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特别的事？”
张福与苏培盛面面相觑。忽然苏培盛灵光一闪：“奴才想到一件，也不知算不算特别。”
“你说！”
“晌午的时候，奴才带雪团在外头遛弯。雪团在道上拉了屎尿。平日里奴才跟张福二人都当值的时候，会一个人跟着雪团跑，一个人带着各类吃食玩具以及打扫的家伙坠在后面。遇上这种事，都做了及时清理。
“今日只有奴才一个人，怕东西太多了累赘，不好照顾雪团，又没打算走远，想着就在周边，便是有什么情况，再回来取也行。因而不曾带在身上。见雪团拉了屎尿，奴才就回头拿东西过来清理。前后也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哪知再回来时，大阿哥已经不小心踩上了。”
胤礽顿住。
苏培盛继续说：“奴才立时跟大阿哥请罪。大阿哥虽不高兴，也只训了奴才几句，没为难奴才。还有一事，奴才不知当不当讲。”
胤礽蹙眉：“说！”
“雪团并未用午膳，早膳过去多时，已然不存。今日份的点心吃食里头也没有火腿。可雪团的尸身被带回来后，奴才同张福帮着清理，看到雪团口中有火腿残留。”
张福点头：“确实如此。”
事情到此，能问出来的都问出来了。胤礽指了指苏培盛：“不管怎么说，今日都是你处置不当，你若第一时间清理了雪团的秽物，也不会叫大哥踩上。而雪团是在你手里走失的，你更是难辞其咎。
“便是你一人照料雪团有所不便，四阿哥院里不缺奴才，你可告知宝珍。宝珍也好另作安排。”
胤礽看向胤禛，胤禛明白他的意思，挥手说：“下去领二十板子吧！”
胤礽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处罚。
苏培盛死里逃生，差点喜极而泣。还以为可能会没命呢。哪知四阿哥只赏了十板子。虽说若要打死一个人，二十板子够了。但听四阿哥与太子的神色跟语气，并没有要置他于死地的意思。且四阿哥只说让他去领二十板子，没把他撵出去，便是还打算留用的意思。
峰回路转，苏培盛赶紧谢恩。
奴才们退下，胤禛看向胤礽，犹豫着问：“是大哥吗？”
胤礽张了张嘴，思量了一番，不想打太极和稀泥，点头道：“大约是了。”
胤禛诧异：“就因为雪团的秽物污了他的衣鞋？他可以跟我说，我向他赔罪。他要怎么罚，我都甘愿。至于……至于一定要雪团的命吗？而且雪团还死的那么惨。大哥……”
系统很也疑惑。
——史载资料中的胤禔虽然鲁莽直接，也不怎么聪明。毕竟会亲口跟康熙进言，今日若杀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的人，感觉就不是聪明的样子。但没听说他暴戾吧？传闻暴戾的人不是你吗？时空不同的细微变化，蝴蝶效应的累积结果，把你俩的性格都调转了？
胤礽：……
他看向胤禛解释道：“若是往日，或许不至于。但今日雪团恐是受了孤的连累。”
胤禛：？？？
“大哥今岁已经十三，年后汗阿玛让他入刑部，你可知道？”
胤禛点头。
“可汗阿玛没有直接给官职，只说让他先跟着多看看多学学。本来能入刑部学习，已是好事。过阵子，他熟悉了刑部的运作，汗阿玛应当会给他分派差事。但在此之前，说让他学习就只是学习。并且汗阿玛没有免除他尚书房的功课。
“尚书房自整改后多了一部分课程。大哥素来喜武不喜文。往常尚书房所授知识为汗阿玛定下，他即便不喜，也得努力学好。可这多出来的课程是孤跟光哥安排的，教授的人也非是朝中重臣或大儒，而是孤与光哥。”
胤礽顿了片刻，接着道：“孤与大哥虽表面和平，私下如何，你今年也七岁了，应当能感知到。”
胤禛点头。
“大哥初时倒也学的用心，可后来就有些懒散了。”
对此胤礽也理解，胤禔大概一开始想着学会了能跟他一样造出各种惊天动地的东西来，所以壮志凌云，摩拳擦掌。但学着学着就发现，学的知识与他所想相差甚远，想凭借如今所学造出东西，几乎不可能。
胤禔在此道上也确实天赋有限，所以他干脆放弃，换了条路走。自己上阵，不如结交几个天赋高的“小伙伴”。
“如经史子集常规科目，大哥自不敢懈怠。可这多出来的课程以往从未有过。他打心底里觉得并非必要。尤其学这些还得听孤与光哥的。他哪里能心甘情愿？
“这三个月考核，别的科目便罢，在新科目上，大哥全是最末。他是皇子，虽不会有别的惩处，总归算是丢了汗阿玛的脸。今日考核成绩上报给汗阿玛，听闻汗阿玛晌午唤了他去，估计是挨了训的。并且汗阿玛还说，既然尚书房的课业都学不好，刑部便不用去了。”
眼见就能出阁当差，转瞬又被打了回来。这就不但是惹康熙不悦的问题，自个儿的面子里子也全丢了。
胤礽苦笑摇头：“大哥恐怕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反而会觉得是孤与光哥故意针对。毕竟新科目的批阅由孤与光哥负责。”
胤禛蹙眉：“二哥绝不会故意给他批错，若他的成绩是最末，那定是他本来就考了最末。”
“那又如何？就算他本就考得差，若我们抬抬手，岂非也是轻易之事？”
胤禛哑然。
胤礽一哼：“要孤为他弄虚作假，孤可不干。他若有本事，只管冲孤来，孤又不怕他。可孤怎么也没想到，这事会落在雪团身上。
“他从乾清宫回来，遭了一顿训斥，心里本就有气，又踩中了雪团的污秽，更觉晦气。他这口气总得发出来，奈何不得孤，也没法轻易奈何你，难道还奈何不了一只狗？”
胤禛抿唇：“原来是这样！”
胤礽又道：“这些都是孤就目前所知信息的猜测。四弟，你要明白。这件事在汗阿玛面前已经盖棺定论，没有翻案的可能。别说我们并无证据，就算能证明大哥是因为雪团冲撞了他而故意打杀，汗阿玛也最多说大哥两句，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在康熙眼里，就算刚训了胤禔，胤禔也还是亲儿子，旁人比不了的，更别提一只畜生了。
胤禛默然。
……
钟粹宫。
承乾宫与永和宫都送了赔礼过来，可惠妃仍旧意难平，但她也疑惑，问胤禔：“你跟一只狗较什么真！”
她已从奴才口中得知，是胤禔让人用火腿吸引雪团，把它抱了过来。她的儿子她了解，不会无缘无故非要处死一只狗，还偷偷摸摸，如此计算。
胤禔张了张嘴，又闭上。
起初踩到雪团的秽物，他确实生气，但当时并没想打杀雪团。可回到院里，燕燕帮他更换脏了的衣物，说：“哪里来的畜生，太放肆了些。好大的胆子，大阿哥怎不处置了它。”
身边的小太监回答是四阿哥养的。
燕燕不以为然：“便是四阿哥养的，大阿哥就处置不得吗？一个畜生而已，何至于此。再说，四阿哥难道还能大得过大阿哥去？”
太监又道：“四阿哥与太子关系要好。太子最是护短。”
燕燕愣了半晌，讪讪说：“这……到底是太子。那就算了吧。大阿哥即便为长，太子却是储君，总不好跟太子起冲突的。只是委屈了大阿哥。”
胤禔一听这话，立时心里火气蹭蹭往上涨。
就因为他是太子，自己就得处处忍让？行！太子是储君，储君也是君。他忍！可太子他干不过。四阿哥与太子交好，他也干不过？如今就连四阿哥养的狗，委屈也得他来受？什么道理！
胤禔雷霆大怒，当即下令让何全去把雪团抓过来。他定要给这小畜生一个教训！否则他这个大阿哥的脸面往哪里搁？
小畜生还挺机灵，见势不对，拼死挣扎，还咬了他一口。他哪能由着这么个小畜生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直接甩出去。燕燕吓了一跳，捧着他的手哭：“四阿哥养的小畜生怎么这般嚣张，连您都敢咬。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是啊，一个小畜生也敢仗势欺负人，可不是无法无天了吗。
他气怒之下，狠狠踹了两脚，当场勒令奴才往死打。小畜生死了，他本想着随便找个地儿悄悄扔了就是。不巧，胤禛就在这时候闯进来，当场撞破。
彼时，胤禔是半点不怕的。而且他看着手上雪团咬出来的伤口，心里念头转了好几圈，便想着或许可将事情闹大，好借此在汗阿玛面前搏疼惜。他受了委屈，汗阿玛只会偏着他，此前因课业让汗阿玛不悦的事也可抵消了。
有了这层想法，他言语中夹枪带棒，故意激怒胤禛。事情如他所料，闹大了，闹到了汗阿玛跟前。起初他确实占尽上风，可惜太子一来，什么都变了。
惠妃戳了他一指：“问你话呢，做什么非要去抓雪团？”
胤禔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把燕燕说出来。他觉得燕燕的话一点没错。雪团污了他的衣物就该教训。再说，燕燕也就说了两句话，命令全是自己下的。燕燕后来更是极力劝阻他。是他自己咽不下这口气！
可额娘本就不喜燕燕，当初南巡回京便勒令他把燕燕送走。他求了几次，额娘才答应留下燕燕，却是将燕燕带到钟粹宫教了半年的规矩。把燕燕送回来时，还灌了燕燕一碗红花汤。这般一来，即便他日后受用了燕燕。燕燕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对于燕燕，胤禔以前也恼过，可每每想到她的身世，又觉可怜。尤其这阵子，他发现燕燕十分善解人意，很多话总能说到他心坎里。许多额娘舅父都只会说他不对的地方，唯有燕燕懂他的委屈。尤其她还有一把好嗓子，说书唱曲别提多好听。
如今他正稀罕燕燕呢。若让额娘知晓，即便燕燕没错，也会觉得是燕燕的缘由，指定不会再留燕燕。
因而胤禔想了想，把如何被皇上训斥，如何免了他去刑部，如何踩中雪团秽物，如何心中不满全说了，唯独隐瞒了燕燕。
“额娘！我就是气不过！太子，我得让着。四弟是太子护着的，我得让着。如今雪团一只畜生，我也得让着吗！”
惠妃也是又气又恼。
气的是，就如胤禔所说，难道他们连一只畜生都得让着？简直欺人太甚！恼的是，太子未免管得太宽！陵光他要护，三阿哥他要护，四阿哥他要护，七阿哥他要护！往后出生的弟弟是不是都要护？
惠妃浑身颤抖，如今是康熙还在，胤禔此局虽不算赢，却也不算输。可若是他日太子上位，以今日太子偏向胤禛的架势，岂不还得胤禔低头赔礼？
而她呢？目前宫中除皇贵妃与贵妃位份高于她外，妃位之上，以她为尊。便是贵妃，圣宠也是不如她的。所以真算起来，她只在皇贵妃之下。
可若是太子上位，她是不是得像德妃低头？还有成嫔，平嫔？毕竟成嫔有七阿哥，平嫔还是太子姨母！还有宫外的赫舍里家，以及裕亲王府……
惠妃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的日子，别说胤禔接受不了。她也无法想象。
此前她还曾想过，太子势头如此之猛，胤禔争得过吗？如今看来，压根不是争不争得过的问题，是不得不争的问题！
他们与太子本就不亲近，到得如今，许多琐碎之事压在一起，嫌隙已生。
他们没有退路可走。
不成功，便成仁！
惠妃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胤禔：“今日因着雪团之事，你前头的课业考核成绩差，当也算揭过去了，皇上不会再挑你的错。你这还受了伤，皇上此刻必定心疼你。你若好好表现，过阵子并非不能再求得皇上去刑部。但前提是，你要好好表现。
“尚书房月月都考，你总不能次次垫底。若是这样，皇上指定还会生气，而且是更生气。那么你不管是想入刑部，还是户部吏部都不可能了。”
胤禔神色一黑。
惠妃又道：“我是知道你的。你虽喜武不喜文，却并非完全学不进去。除新科目外，其余几门课业成绩不是挺好的吗？说到底还是你没放在心上。但凡你用点心，也不至于考成这样。”
惠妃叹了一声，放柔了语气开始劝说：“胤禔，额娘知道你的心思。这门课是太子在教授，你若要学，便得奉他为师。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因此一直别扭。
“可你也要想想，如果你一直放任自己，堂堂皇子还考不过朝臣子侄，别说皇上丢脸，你自己就不丢脸吗？再者，你若回回都是最末，又如何让那些人看得起你、臣服于你、愿意为你所用呢？”
胤禔顿住。
惠妃又道：“你听额娘一句，想让别人站在你这边，你总得自己拿出点本事来，让别人看到你的能力。否则，他们凭什么帮你？”
胤禔紧握双拳：“额娘，我明白了。”
惠妃松了口气：“东西五所如今只住了你跟三阿哥四阿哥。那两位都与太子关系匪浅。如今又出了雪团的事，你想拉拢是不可能了。不必过多耗费心神，却也需面子上过得去。
“你要切记戒急戒躁，凡是多思多想，不要轻易同他们起冲突，尤其是一些不必要的冲突。但若是他们对你不敬，举止逾矩，你也不必忍着。”
胤禔点头。
惠妃想了想，冷哼一声：“宫中皇子众多，没了三阿哥四阿哥，你还有好几个弟弟呢。我瞧着八阿哥小小年纪，已可见聪明伶俐，难得他如今与你感情也好。我会好生教养，待得他日，许能成为你一大助力。还有宜妃那边。
“五阿哥虽养在太后身边，可到了年岁也是一样要挪去东西五所的。到时候你多照顾着些。宜妃与我关系不错，小九与小八也时常在一处玩闹。她膝下这两个倒是都可以争取。”
六阿哥与四阿哥一母同胞，七阿哥早就托庇于太子羽翼，因而惠妃直接略过不提。
“十阿哥现今还太小，看不出什么。钮钴禄贵妃……”
惠妃顿了片刻，蹙起眉来：“我会尽量与她多些来往，也好探探她的态度。”
这几年她冷眼瞧着，宜妃这边，只要保证她的尊荣地位，她是没什么争储之心的。钮钴禄贵妃可不一定。
胤禔站起来，同惠妃行了一礼：“劳累额娘了！”
惠妃失笑：“咱们亲生母子，何必如此。额娘只盼你能听得进额娘的话。胤禔，你要知道，这条路很长，非是一两年，更非是三五年之事。你需沉稳自持，耐得住性子。不必计较一时得失，咱们得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
胤禔点头：“儿子受教了！”
惠妃顿觉欣慰。
次日之后，胤禔果然在尚书房更努力了一些，对于新科目的学习也认真了许多。成绩虽不拔尖，却也不至于垫底。
六月底，宫外送了新一轮的玩意儿进来。譬如滑板车溜冰鞋等等。胤礽挑拣分出数份，让小柱子给各宫送去。因胤祉与胤禛同在东西五所，他便自己走了一趟，也是顺道看望。
谁料刚进胤禛屋里，竟是愣了半晌，哭笑不得：“六弟走的时候你怕不止给了一辆滑板车吧？孤瞧着你这屋子，起码被他搬空了一半。”
胤祉咋舌：“咱六弟上辈子属土匪的吗？亏得不是我额娘生的。不然我那些个宝贝，还能保得住？”
胤礽佯怒，轻轻拍了他一掌：“说什么呢！”
胤祉瞄了胤禛一眼，讪讪闭嘴。
胤禛也很是无奈，觉得能用一批玩具让胤祚消停下来，不吵嚷他，挺值的。不过……
“二哥，那些东西大多都是你送的。我……”
胤礽摆手：“无妨，早就说过，送了你就是你的，你想转送给谁，如何处置都是你的事。”
胤礽指了指八宝架：“那不还留了许多吗？”
胤禛摇头：“这些不一样。”
这架子上头几乎是每年生辰各处给的贺礼，当然其中大半也都是出自胤礽之手，意义不同，与平日里所得如何能比。这一架子，就是胤祚哭死，他也是不会松口的。
胤礽招手让小太监把东西拿出来：“这是新送进来的，你们俩分了吧。”
一式两份，一模一样，说是分其实也没啥好分，各拿各的就行。
胤祉挑出溜冰鞋就想往脚上套：“前阵子汗阿玛才让营造司把东西五所修缮了一遍，我特意跟汗阿玛说，把我那院子用水泥给抹平了。如今得了这鞋子，正好方便玩。二哥，你怎么想到这么好玩的东西的！简直太棒了！”
他又用手肘去撞胤禛：“你那双记得收好。种痘也就几天功夫，别到时候小土匪回来又被薅走了。”
胤礽笑骂：“那是六弟，什么小土匪不小土匪的！好好说话！”
胤祉耸了耸肩，摆正神色：“咳。那个，四弟，你小心别被六弟拿走了。”
胤礽失笑：“既然已经批量做出来了，兄弟们自然都有。六弟也是有的，何必再拿四弟的。”
胤祉翻了个白眼：“二哥，你这话说得好像他薅走的那半屋子全是他没有的一样。”
胤礽：……
胤祉又笑起来：“我那天还听德妃娘娘骂六弟，说他藏那么多东西做什么，好些全是一模一样的。床底下都堆不下了！”
胤禛也笑。
胤祉瞄了他一眼：“要我说，也是四弟纵得他。六弟也不是没管我要过东西，我不给，他能怎么着？每次六弟要，四弟就给，总能得偿所愿，六弟还不紧着四弟薅？其实德妃娘娘又没强逼着四弟给。哪天不给他，看他还会不会这样！”
胤禛摇头：“他吵得我脑仁疼！”
胤礽：……
这是典型的花钱买清净呢。哦，不对，花玩具买清净。也……嗯，行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三兄弟又说了会儿话，胤礽便准备起身告辞。到他该去御书房的时辰了。自从六七岁上康熙发话，让他每日抽半个时辰去御书房写功课后，这些年除少数日子耽搁外，胤礽几乎寒暑不辍。
胤礽站起来，还没走，小柱子便赶了过来。
“太子！刚才梁公公的徒弟小李公公前来毓庆宫说，皇上让您今日不必过去了。”
胤礽问道：“汗阿玛可是有事？”
小柱子神色并不太好。
胤礽蹙眉：“到底出了何事？”
小柱子张了张嘴，觑了眼旁边的胤禛，欲言又止。
胤礽斥道：“还不快说！”
“太子，奴才听小李公公的意思，似乎是痘宫那边传了消息来。六阿哥不好了！”
胤礽一顿，胤禛脸色大变：“六弟不好了？怎么不好了？你说清楚！”
“四阿哥，奴才也不知晓，只听小李公公说，痘宫那边负责的太医正在乾清宫禀报。”
胤禛撒腿往外跑，胤礽还记得他身上伤势未愈，将他扯回来：“别冲动。孤同你一起去。”
两人到达乾清宫，正好听到里面刘太医的声音。
“六阿哥的症状太重，来势汹汹，现今已处于昏迷之态。”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说牛痘很安全吗？这些年不论皇室还是民间，接种了那么多人，不都安然无恙！最重不过是低热几天。胤祚怎么会昏迷！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随行的三位太医将头贴紧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德妃站出来请求：“皇上，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还请皇上让臣妾前往痘宫照料。臣妾是接种过牛痘的，不怕传染。皇上，请让臣妾去吧。胤祚是臣妾的命根子，他如今在宫外受苦，臣妾呆在宫里也是心如刀绞。不如去痘宫守着他！”
胤礽大步走进来：“汗阿玛，儿臣也去！”
胤禛紧随其后：“我也去！”
康熙瞪眼：“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都回去！”
胤礽蹙眉，他想去，可不是凑热闹。胤祚是因种痘出的事。牛痘面世数年，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那么此次事发究竟是牛痘的问题，还是另有内情？
倘若是前者，那么民间种痘之举就得暂停，牛痘或不可用。他们前些年做的努力也可能功亏一篑。
倘若是后者，会否牵连到牛痘之上，消息传出，是否会影响百姓对牛痘的信任？如果有人借此大做文章，又该怎么办？
所以他想跟着去看看，总要知道原委，才能找出问题关键从而知道如何解决。
“汗阿玛，儿臣虽未接种牛痘，却是出过痘的。不怕这些。儿臣此去也并非凑热闹。一来，儿臣担心六弟状况。二来，当年牛痘虽是刘太医研制，却是我一力推进。如果真因牛痘让六弟受此劫难，我心中难安。汗阿玛，六弟之事，非同小可。”
康熙面色铁青，他如何能不明白胤礽言中未尽之意。此事不但关乎胤祚生命安全，更关乎牛痘的影响。但即便如此，也犯不着胤礽前往。康熙将梁九功叫过来：“安排下去，朕同德妃一起去痘宫。”
胤礽张嘴，被康熙抬手制止：“你说的朕都明白。此事朕会处理，你好好呆在宫里。”
又看向胤禛：“你也不许去。全都回去吧！”
胤禛不甘心，胤礽扯了他一把：“莫忘了你身上还有伤，太医叮嘱不可乱动。此去痘宫定是要一路疾行的。你受得了吗？”
胤禛想说自己可以，哪知胤礽又道：“别到时候六弟还没见到，你就在半路病了，岂不更添乱！”
胤禛哑然，再不情愿也只能作罢。更何况康熙连胤礽的请求都不答允，又怎会答应他？

第60章
痘宫。
德妃没想到胤祚的情况比她想的还要重，何止是昏迷，脸上身上诸多痘脓，且浑身热得吓人，已经烧得人事不省。
德妃本是派遣了玉娟随行照料，自她来后就亲手接了过来，一应汤水药物，不再假手于人。自打灵泉水告急后，她就非常节省，平日里的吃食糕点全都免了，就为了以防万一。
德妃背着众人，悄悄给胤祚喂水，将灵泉加进去。可不管她怎么喂，偏偏胤祚的情况一日比一日严重，并不见好转。这已经是第三日了。
德妃越来越急。这些年，就算后来灵泉告急，她再未妄动，可前两年，她可是一直私底下用灵泉水给胤祚强身健体的。胤祚的身子骨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要好。她本以为不过是出宫种个痘，以胤祚的情况，当是两三天就能回来了。结果……
德妃咬牙，她不懂医术，不懂牛痘，唯一能够依仗的便是灵泉。可到得后头，胤祚竟是根本咽不下去，喂多少吐多少。
德妃抱着胤祚，一边继续喂，一边替胤祚擦拭。
“怎么不行？为什么会不行！这水不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宝物吗？老天爷，你既然给了我这样的宝物，为什么不让我救救胤祚！”
最初得知胤祚病重，德妃并不是很焦急。她手握至宝，只要能说动皇上让她来痘宫，她就能救胤祚。从前胤禛生病不就是靠灵泉治好的吗？胤祚幼时偶有受寒，也是用的灵泉。德妃深信灵泉，可如今她慌了。
另一边。康熙大发雷霆。
满屋子太医奴才跪了一地。
“刘松起！牛痘是你研制出来的！你来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牛痘怎么会让胤祚变成这个样子！你说！”
刘太医颤颤巍巍站出来，惶恐不安，却不得不回答：“皇上，臣……臣觉得六阿哥所染非是牛痘，而是人痘。”
康熙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另外几名太医问：“你们怎么说？”
众太医互看了一眼，“回皇上，确实不像牛痘，而像……人痘！”
别看人痘与牛痘表面上只差一个字，区别可太大了！
在未研制出牛痘之前，是存在人痘接种先例的，但这种方法并没有得到官方推广。就是因为人痘的风险太大。一个弄不好，就可能因为种痘丢掉性命。
康熙身子一晃，若是如此……那胤祚岂不是……
“胤祚不是来接种牛痘的吗？怎么会染上人痘！痘宫是什么地方！朕三令五申一定要时时清扫，处处留意，保证安全，不可留有隐患！你们是怎么做的！”
康熙一拍桌子，“查！就是把这痘宫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朕查清楚，这人痘是从哪儿来的。还有你们，如今事情未明，朕先不处置，给你们记着。朕命你们全力救治六阿哥，若六阿哥有个好歹，朕决不轻饶！”
一个查字，痘宫掀起轩然大波，这股波浪也传到了宫里。
众人各自思量，私底下议论纷纷。佟佳氏却出奇的平静，只提笔抄写往生咒，口中吩咐研磨的春枝：“这是要烧给小格格的，不能马虎了。本宫之前写好的那些你记得妥善收好。”
春枝应是。
七月初三。痘宫传来消息，六阿哥终是没逃过这一劫，于未时末去了。
佟佳氏抄经的手一顿，喃喃道：“未时啊。小格格走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辰。真是巧，说不定是小格格特意来接他走的。如今他们姐弟一路上也能做个伴。”
这一夜，承乾宫灯火通明，佟佳氏彻夜不眠，给小格格抄了一宿的经文。
春枝震惊，心头忐忑难当，又万分狐疑。佟佳氏这态度太不对劲了。可她左思右想，娘娘最近似乎没做什么？至少没吩咐她做任何事，也没指派身边其他几人任何奇怪的任务。娘娘在宫中可用的人就这么几个。既然娘娘不曾动，六阿哥之事便当与娘娘无关。
所以是她多心了吗？
……
毓庆宫。
胤礽十分错愕。
“六弟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德妃不是去了吗？德妃有灵泉啊！胤礽压根没想过胤祚会没命。毕竟胤祚可是被德妃的灵泉灌溉长大的，身子骨好得很。就算先前痘宫传信说不太好，可德妃一去，灵泉就去了，难道不能挽回？
系统无语。
——宿主，你是不是对灵泉有什么误解？我跟你说过的，灵泉只是我主人弄来的药物滴入水中稀释而成。它只能强身健体，最多治疗一下小感冒，比如打喷嚏流鼻涕等等。
胤礽蹙眉：“那也很不错了啊。能够强身健体，身体强壮了，病毒就难入侵。再说，就算只能治疗小感冒，可对于重症，总归能缓解一二吧？”
——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痘宫传来的消息。胤祚不是因为接种牛痘出问题，而是因为感染人痘！他是因人痘染上天花了！
胤礽一愣。
——宿主！你知道天花有多可怕吗？它跟别的病症不一样。
——曾经在费城，天花一日之内带走了两千六百多条人命。甚至十八世纪的欧洲，更是出现过因天花病毒，短短时间死亡一点五亿人口的骇人历史。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人人谈天花色变？因为天花可屠一城，更可屠一国！
胤礽震惊了！他素来知道天花可怕，但如今看来，他还是太无知了。天花远比他想象的可怕千倍万倍！
一日之内，两千六百多条人命，一点五亿人口。可屠一城，更可屠一国。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让胤礽惊惧颤抖，遍体生寒。
——更重要的是，目前并没有很好的治疗天花的方法。几乎是出现什么症状就处理什么。比如发热就尽量退热，出血就尽量止血。但没有办法对抗天花病毒。天花病毒在体内大肆破坏，单纯的治标根本达不到理想的效果。
——这种情况，你觉得光靠灵泉有什么用？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对灵泉抱太大的期待。它的作用十分有限，只能应对小感冒。即便于重症上可稍作缓解，它的缓解速度赶得上天花病毒对人体的破坏吗？
——许多感染天花后痊愈的人，基本都是靠自身免疫系统扛过来的。当然，身体好的人扛过来的可能性会大一些，但也要看感染的程度与方式，病情的轻重。最后还得看运气。
身体好的人扛过来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这句话在胤礽的心头环绕，他动了动嘴唇：“是我害了他。”
系统：？？？
“我不该跟他换点心的。我若是不跟他换点心，他多吃些点心，身体就会更好一点，说不定这回……这回就能扛过去了。我不知道……如果早知今日，我当初怎么也不会想着拿玩具去哄他。”
系统：……
——宿主，你别胡思乱想。这跟你没有关系。你才跟他换多少点心？德妃灵泉告急后，胤祚的小灶开了一阵子就不开了。
——再说，灵泉说白了其实是药物。但凡药物都是会产生抗药性的。人体对药物的敏感度有限。胤祚吃了德妃那么多灵泉，灵泉能给他带来的好处已经达到的顶点。吃再多于他而言，也早就没用了。
胤礽：？？？
“还能这样？”
系统翻了个白眼。
——灵泉是药物啊，药物的部分特性它当然也会有。所以，就算灵泉对重症有些许缓解作用，于胤祚而言，也没效果的。德妃灌再多也只能是白费功夫。更别说，胤祚得的是天花，非一般重症。
天花……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你有治疗天花的办法吗？需要做什么任务？”
不论多难的任务，他都要试一试！就算胤祚死了，用不到了。往后总会有人能用到。
哪知系统叹息。
——没有！我主人生活的年代，天花已经灭绝了几百年。谁还会去研究天花怎么治疗？自从天花不存在之后，那个年代已经没人关注这个了。至于牛痘的研究方向，接种方法，剂量等资料，还是我主人花了大力气从一个实验室的古早数据库里买来的。
胤礽沉默。
……
痘宫。
康熙看着眼前的滑板车：“你们的意思是说，人痘是从这辆滑板车上来的？”
“是！臣等将痘宫中各处角落，各类物件都搜捡了一遍，只在这辆滑板车上查出了不妥。”
刘太医上前，将滑板车上端手柄拧开，手柄与撑杆相连的接口边缘赫然藏着一圈异物。
康熙蹙眉：“这是？”
刘太医低头：“皇上，这不是人痘，是天花患者的痘疮脓液！”
康熙大惊。
人痘尚且是经过处理的，可天花患者的痘疮脓液……
康熙气得浑身颤抖。
众太医齐齐下跪：“臣等罪该万死！”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胤祚来痘宫之初，玩了滑板车一整天？”
脓液藏在接口内里，有些隐秘，非是表面。但若胤祚玩了一整日，接触的时间长，总会从缝隙中蹭上些许。
玉娟跪地回话：“六阿哥眼馋滑板车许久，自得了后就爱不释手，一入痘宫便闹着要玩，在院子里里外外溜达。玩了一整日尤嫌不够，晚上还要抱着睡。”
众太医蹙眉：“六阿哥是在第二日接种的牛痘，接种过后不到一日便发作了。”
人人都以为是牛痘出了问题，谁能想到，在接种牛痘之前，胤祚便已染上。
康熙双眼赤红：“这滑板车哪里来的！”
“是早前太子赠予四阿哥的。六阿哥离宫当日，四阿哥又转赠给了六阿哥。”
康熙一愣，瞄了眼滑板车。这样的稀奇玩意儿，大约确实只有胤礽的铺子做得出来。至于四阿哥……
胤禛才多大，断不会有这个心思。更何况他与胤祚可是一母同胞，平日里感情不错，便是胤祚任性之时，胤禛也多有忍让。
但这不代表别人不能利用胤禛相赠的东西动手脚！
哗啦！康熙将身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查！给朕查！痘宫查不出，就回宫查！”
出事的是胤祚，工具是胤禛相赠的滑板车。康熙立时便想到了后宫！
他能容忍她们心怀鬼胎，甚至可以容忍她们勾心斗角。但绝不容忍她们将手伸到皇嗣身上！不论是谁，身居何位，查出来，都别想逃！
……
皇宫。
小柱子匆匆跑过来：“太子，乾清宫侍卫将西五所围了。”
没说东西五所，只说西五所，西五所如今住的唯有胤祉与胤禛。胤礽脸色骤变：“说清楚，什么叫做围了？”
“奴才也不知，只看到梁公公领着一队侍卫浩浩荡荡去了西五所，西五所如今大门口都是侍卫们守着。”
胤礽惊愕：“梁公公？他不是随汗阿玛去痘宫了吗？汗阿玛回来了？”
小柱子摇头：“这奴才便不晓得了。”
康熙若是回来，怎会毫无动静？胤礽虽觉得疑惑，却已经起身往外走。来到西五所，果然见到站岗的侍卫里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俱是乾清宫的。不过小柱子说“围”并不恰当，至少他堂而皇之走进去，没人拦。
胤禛院子里的奴才奴婢跪了一地，有胆子小的已经哭了出来。
胤禛站在一边，被这么大的阵仗搞得有点懵。
梁九功对他客客气气：“四阿哥，奴才奉皇上吩咐，要拿了他们回去问话。你放心，若没有问题，他们很快会放回来。”
胤礽出声唤了一句：“梁公公！”
梁九功福身行礼：“太子！”
“梁公公，可是与六弟的事有关？”
前脚胤祚刚死，后脚康熙人都没回来就急急派梁九功过来拿人，只可能是与胤祚有关。胤礽几乎不做其他猜想。
梁九功看了胤礽一眼，又悄悄觑了眼胤禛。
胤礽蹙眉：“梁公公，你这么大的阵仗，此事根本瞒不住。便是你现在不说，我们早晚也是会知道的。”
这话在理，梁九功叹道：“六阿哥之事另有蹊跷。痘宫那边从六阿哥携带去的滑板车里查出了天花患者的痘疮脓液。”
胤礽神色大变：“痘疮脓液？”
怪不得！怪不得胤祚病情如此严重，来势汹汹。德妃灵泉浇灌长大，身强体壮的胤祚竟完全扛不住。
胤禛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你说什么？滑板车？六弟是因为滑板车才……滑……滑板车是……是我给他的。”
越到后头，声音越小。
胤礽扶住他：“你别瞎想。如今只说在滑板车内发现了东西，并未证实一定就是滑板车所致。就算真的是，也同你没有关系。”
梁九功点头：“太子所言极是。只是既然发现了不妥，总要查一查的。因滑板车早前一直呆在四阿哥院子里，四阿哥身边有机会接触的人都需盘查。”
胤礽蹙眉：“滑板车不算什么珍贵物件，因此四弟未曾好生收拢，素来是堂而皇之摆在屋里的。若说接触，他这院子里的人，除下头负责洒扫的宫女太监，余者皆可。范围不小。”
梁九功言：“皇上说，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这也便是说不管范围多大，都得查。胤礽理解，毕竟死了一个皇子，这事儿太大了。
“你要这么说，那本宫也在此之列。”
胤礽回头，便见佟佳氏缓缓走来，众人齐齐行礼。
梁九功赔笑：“皇贵妃娘娘怎么来了？”
佟佳氏扫了一圈：“你这么大的阵仗，本宫能不来吗？”
梁九功一噎，皇贵妃执掌凤印，统率后宫，他来西五所拿人，按理该先禀明皇贵妃。可皇上旨意下得急，六阿哥的事后果又太严重，他恐迟则生变。再有……
有一点梁九功没敢提。佟佳氏却心知肚明。
她往上位一座：“六阿哥的事，本宫已经知道了。此事兹事体大，是该查清楚。不只奴才们要查，涉及到的主子也要查。总不能让六阿哥去的不明不白。这事与后宫有关，按理该本宫主理。可本宫身在局中，是要避嫌的。只能劳累梁公公了。”
梁九功连称不敢。
佟佳氏又道：“前些日子四阿哥与大阿哥起了纠纷，四阿哥身上的伤不轻。本宫来看过他几回，还让春枝送过两回药。因此要说那滑板车，本宫也能接触。梁公公可要让本宫随你走一趟？”
梁九功哪里敢！康熙只让他查奴才，可没让他审主子！就是要审，也不该他来，而是康熙自己来！
梁九功忙跪下来：“娘娘自是不必了，只是你身边这位春枝姑娘……”
佟佳氏点头，指了春枝出来：“既是如此，你便跟梁公公去吧。不必害怕，实话实说便是。把事情交待清楚再回来。”
梁九功松了口气。
胤礽却有些犯难：“梁公公，你把四弟身边伺候的人全带走了，四弟怎么办？”
梁九功一愣，这还真是个问题。六阿哥身死，皇上震怒，情急之下只想着严查，却是未曾考虑到这点。
佟佳氏道：“本宫从承乾宫调几个人过来，让四阿哥暂且先用着吧。”
胤礽一顿，神色转了转，“娘娘，春枝不在，您身边总得有人伺候，给了四弟，承乾宫就虚空了。梁公公，不知你这头要多久？”
“自是该审的审，没问题的便放回来，不会耽搁四阿哥。最多一二日。”
胤礽点头：“既如此，倒是不必这么麻烦，这一二日便让四弟住孤那儿吧。反正他从前住孤那的时候也多，他的屋子还给他留着呢。”
让佟佳氏的人来，胤礽可不放心，谁知道会不会请神容易送神难。好不容易把胤禛身边的奴才捋干净了，再来几个钉子，谁受得了啊！
此事就此定下。
梁九功风风火火开始办事，除春枝与胤禛院里伺候的外，胤祉因与胤禛交好，时常来往，跟在他身边的两个人也被带动了。就连胤礽身边的小柱子也不能幸免。
一时间，整个宫中风声鹤唳。胤禛更是魂不守舍。
下午，康熙回宫。胤禛迫不及待就想去问，还是胤礽拦住他：“汗阿玛这会儿正忙着，恐没时间与你说道。你不如先去看看德妃娘娘。六弟这一去对她打击必定很大，你多宽慰宽慰。”
胤禛点头道：“好！”
永和宫。
玉娟端了汤食递给玉蝉：“你劝劝娘娘，总归要吃点的。”
玉蝉有些诧异，往日玉娟总有些跟她别苗头，想着法子在德妃面前表现，她不是不知道。今日特意为德妃准备的汤水，自己不送进去，反而便宜她？
玉娟苦笑：“娘娘让我去痘宫照料六阿哥，可六阿哥却……只怕娘娘现今已是不愿意见我了。”
玉蝉一叹：“六阿哥的事是有心人故意为之，不是你的错。”
玉娟摇头：“话是这么说，但是……”
但是如何，二人心知肚明。有时候道理大家都懂，却仍旧免不了被情绪左右。迁怒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
玉蝉张了张嘴，“你也别太担心，娘娘并没说要怪罪你。”
是没说怪罪，却也没说不怪罪。
玉娟低着头，手指紧紧捏着衣角：“我不是你，娘娘最是看重你。若是你，娘娘自然不会怪罪，可是我……”
玉蝉蹙眉：“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你我都是乌雅家送进来，使了手段分到娘娘身边的。整个宫里，娘娘可以全然信任的人，除了我便是你。六阿哥是娘娘的命根子，娘娘若不看重你，如何会安排你去痘宫照顾六阿哥？
“我知道你总觉得我压了你一头，心里有些不平。可咱们都是服侍娘娘的，娘娘在这个宫里得用的人不多。你若一直计较这个，很没必要。娘娘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
玉娟嘴唇颤了颤。
玉蝉见她如此，又放缓了语气：“娘娘未曾发话，你别胡思乱想吓唬自己，只管好生伺候就是。你若心里不得劲，且休息两天。这汤我替你送进去。”
玉娟道了谢。玉蝉摇头进屋。
室内。乌雅氏亲手擦拭着胤祚的玩具，每一样都极为仔细。
“娘娘，玉娟去御膳房取的膳食，特地命他们做的汤水，清淡好克化的。您且用一点吧。自六阿哥去后，您滴水未进，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便是六阿哥在天上瞧见，也会不安心的。”
乌雅氏恍若未闻，只一心擦拭玩具，边擦边说：“这些都是六阿哥心爱之物。六阿哥啊，最是喜欢到处去淘有意思的小玩意。便是自己有一份，也想要两份三份。得来了又是一时新鲜，玩一阵就厌了。可即便如此也舍不得丢，全藏宝似的藏在床底下。”
玉蝉无奈，只能帮着擦拭，“娘娘，可要找个箱子装起来？”
装起来？用不到的东西才要装起来。
用不到……
是啊，胤祚用不到了。
乌雅氏心头颤动，悲伤落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依旧擦拭着，口中喃喃自语：“我说过多少次！我跟六阿哥说这些东西宫外的铺子面世后，太子会给各处送过来，不必去找四阿哥要。我也跟四阿哥说，不用如此惯着六阿哥。可是……”
乌雅氏扯出一丝苦笑，却比哭还难看。
六阿哥不听她的。四阿哥就算面上答应了，最后还是会给。
“如果他不去管四阿哥要东西，或是四阿哥不给他，何至于……何至于……”
何至于此！这话乌雅氏没说完，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胤祚之事是有人蓄谋已久，就算没有滑板车，也会有其他。但她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滑板车，如果没有那些玩具，是不是对方就可能找不到机会呢？那么她的胤祚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门外，小太监来报：“四阿哥来了！”
乌雅氏身形一僵。
玉蝉起身：“奴婢去请四阿哥进来！”
乌雅氏下意识拉住她。
玉蝉不解：“娘娘？”
乌雅氏嘴唇颤了颤，艰难道：“你……你让他回去吧。”
玉蝉微讶：“娘娘不见他？”
乌雅氏偏过脸摇头：“我……我不能见他。至少现在不能见他。”
“娘娘？”
“玉蝉，我怕自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玉蝉惊愕。
乌雅氏咬牙：“我知道此事跟四阿哥没有关系，他是无辜的。可我就是忍不住会去想。我根本控制不住脑子里的想法。我……”
人性就是这样。胤祚已经没了，她怪不得胤祚，于是对胤禛的怨怼便多了一分。再有，胤祚是谁害的。即便未有实证，她心里却知道，九成九是佟佳氏。
佟佳氏为何会害胤祚？因为她害了小格格。
她为何要害小格格？因为佟佳氏对胤禛下手！
这一桩桩一件件，源头皆在胤禛身上。
乌雅氏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后悔了。可她就是会想，如果她没有为了胤禛去害小格格，佟佳氏是不是也不会来害她的胤祚。为了胤禛，没了胤祚，值得吗？
即便胤禛也是她的亲骨血，即便她心里也念着胤禛。可胤祚才是她养在身边，手把手带大的，到底是不一样的。
好在乌雅氏还存着最后的理智，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占理，也会伤了胤禛的心。她问自己，胤禛本就无辜，她已没了胤祚，还要再失去胤禛吗？
答案是不能的。
可她此刻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胤禛。只能……只能不见。
玉蝉出门，拦下胤禛：“四阿哥，娘娘自六阿哥去后伤心过度，神色恍惚，这会儿用了安神香，好容易睡过去了。且让娘娘歇一会儿，您晚些再来吧。”
听了这话，胤禛止住脚步，双目往门内看去，什么都看不到，却也不敢冒失硬闯。因怕再惊扰了乌雅氏，声音都放低了许多：“额娘怎么样了？精神如何？饮食呢？吃过东西了吗？”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往外冒，言语中全是对乌雅氏的担忧之情。
玉蝉心下感慨，一一回答。
胤禛得知乌雅氏虽伤心，却还能挺得住，略松了口气：“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额娘休息。还请玉蝉姐姐多费心。”
“四阿哥言重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四阿哥放心，奴婢会照顾好娘娘的。”
胤禛一走，玉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娘娘何时用了安神香？你骗四阿哥？”
玉蝉一惊，回头看到玉娟拍着胸脯瞪了她一眼：“你走路没声音的吗？突然在我背后说话，吓我一跳。”
玉娟看着胤禛离去的方向：“娘娘不想见四阿哥？”
玉蝉叹息。
玉娟抿了抿唇：“娘娘是在迁怒四阿哥？”
虽这声音很小，玉蝉还是第一时间斥回去：“浑说什么呢！娘娘只是现在没精神，不想四阿哥担心。此事同四阿哥又没有关系，哪有什么迁怒不迁怒的。更何况娘娘与六阿哥是亲生母子，跟四阿哥也是。”
玉娟点点头，神色恍惚地离开。
玉蝉蹙眉，心底不安，玉娟从痘宫回来，就不太对劲。莫非还在担心娘娘会怪罪她？至于其他可能，玉蝉并不觉得玉娟会如此。玉娟即便与她有些不对付，对娘娘的忠心是可以肯定的。
哎，怎么在这时候钻牛角尖。看来她得花点时间开导开导才行。娘娘身边能用的人不多，可不能叫玉娟与娘娘起了隔阂。还有四阿哥……
娘娘的那些心思，也万不能让四阿哥知道。如今是六阿哥刚走，娘娘悲伤过度，一时想不明白。等过阵子缓过劲来就好了。母子俩哪有什么隔夜仇，何至于呢！
下人房。
玉娟坐在床上怔怔出神，心中惶恐不安。如今宫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她出不了宫，也得不到宫外的消息，不知道弟弟如何了。她也想过，等弟弟回来，她便第一时间去跟娘娘请罪。
六阿哥不是她害的，六阿哥出痘期间，她更是尽心尽力伺候，半分不敢怠慢。她……她最多是在事后做了点手脚。六阿哥为何会感染天花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她跟娘娘的关系，就算比不得玉蝉，总归有几分情面的。娘娘或许……或许会瞧在她是有苦衷的份上原谅她。
可如今她不敢想了。四阿哥什么也没做，好心送个滑板车，娘娘都免不了迁怒。人家还是亲生的母子。跟四阿哥比起来，她与娘娘那点情分算什么？
玉娟越想越害怕。
另一边。毓庆宫。
胤祉陪胤禛坐在廊下，他不会安慰人，除了陪着，也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胤禛望着天空发呆。
“以前我总嫌六弟吵闹，一张嘴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尤其他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不达目的不罢休，折腾地我不得安宁。”
胤禛一顿，接着说：“如今我忽然觉得，他要是能活过来，就算仍旧在我身边没个消停也挺好的。”
胤祉回想着以往去找胤禛院子时碰巧撞上胤祚的情形，那时他也觉得这个六弟性子有点让人招架不住。可如今人不在了，他又有点唏嘘。
胤祉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别这样想，你对六弟挺好的。”
胤禛沉默。
好吗？他是给过六弟许多东西。人人都说他惯着六弟。就连额娘也提过几回不必次次迁就六弟。可他真的是惯着吗？真的是迁就吗？或许有吧。但更多的，他只是想拿这些东西买个清净。六弟得偿所愿，就不会来闹他了。
胤禛抬头望天，现在六弟是住天上了吗？他在那边过得好吗？他……有没有怪自己？
小池子从外头跑进来，行色匆匆，经过胤禛胤祉身边的时候，由于走得太急，险些撞到二人。
“三阿哥四阿哥恕罪！”
胤祉讶然：“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急成这个样子？”
胤禛赶紧问：“是不是六弟的事有进展了？”
小池子摇头，怕胤禛误会，又不能多说，只含糊道：“宫外传来的消息，命即刻报给太子殿下。”
一听宫外，胤祉与胤禛忙放他离开：“那你快去告诉二哥！”
胤礽在外头有三家铺子。玲珑阁，专司玻璃制品。奇巧居，专司各色玩具。新华日化，专司日化用品。
三大铺子彼此独立，生意都不错。从前因他年岁小，玲珑阁是索额图的人管着。去岁南巡之前，见胤礽渐渐长大，处事有度，索额图十分识趣地把铺子全权交给了胤礽，赫舍里家的人都退了出来。
如今三家掌柜都是胤礽任命。虽都是掌柜，却也有不同。新华日化的何茂乃是唐十九走后才上任，时间尚短，因此胤礽让他理清楚铺子里的事就可。别的先不用管。
玲珑阁的掌柜廖振全以及奇巧居的掌柜贾平泰却是从“宣传组培训班”出身的，除店铺之事外，还担着帮胤礽收集信息的重任。
现下小池子手中的条子就是二人想办法传进来的。
胤礽打开一看，瞬间色变，倏忽起身：“孤去见汗阿玛！”
御书房。
梁九功正在汇报初步的调查结果。
“滑板车是早前太子送给四阿哥的，至今已逾半月。时间太久，所以东西进宫之时当没有问题，是在送给四阿哥后做的手脚。但因不是珍贵物件，能接触的人很多。
“但是四阿哥院里进进出出这么多人，除几个主子外，余者宫女太监未曾接种牛痘，也几乎未曾出痘。若东西一早就有，凡是碰过的都有可能感染，总不至于唯有六阿哥中招。偏偏这些时日未见这些人中有谁生病。因此，奴才想，恐是六阿哥出宫当天才藏进去的。
“当日，皇贵妃曾去看过四阿哥，春枝随同前往。可二人只在前厅与四阿哥说了会儿话，未曾进内殿，四阿哥以及伺候四阿哥的人都可证实，那天二人都没有接触过滑板车。
“再是四阿哥院里的人。这部分人虽然多，看起来杂乱不好查，其实不然。奴才将所有人分开审讯，得知这些人都是两两一起，甚至三四人一起，并没有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彼此皆未见有人对滑板车做什么手脚。各人证词吻合，无一漏洞。
“奴才又想，会不会是去往痘宫的路上出的问题。可玉娟以及随行人员都说，六阿哥很喜欢滑板车，一路上抱着没撒过手。到了痘宫更是高兴地玩了一整天，用膳的时候，还得放眼皮子底下看着。”
这般一来，滑板车里的天花患者痘疮脓液究竟从何而来？
事情陷入僵局。
康熙翻看证词，蹙眉道：“这些人的证词不可尽信。还得再查。”
梁九功低头应是。
康熙想了想，又道：“痘宫那边也要再查。宫里你负责，宫外朕让张吉午去。”
说曹操，曹操到。
刚提到张吉午，外头小太监就来禀报：“顺天府尹张大人求见！”
康熙：这是长了一对顺风耳吗？知道朕要宣他入宫？
还没等他喊进，外头又报：“太子求见！”
康熙：？？？这俩怎么还凑一块儿了！
康熙放下手中的证词，将胤礽招到身边：“你怎么跟张大人凑一块了？”
胤礽摇头：“并非凑一块。儿臣要来寻汗阿玛，刚好在门口碰上张大人。”
“寻朕可是有事？”
康熙有些讶异，别看胤礽平时在他身边孩子气了些，却是个懂得分寸的。胤祚刚去，他这边正焦头烂额，以胤礽的性子，连每日来御书房的功课，今儿都遣人告了假，怎会突然跑过来。必然是有事，且这事恐还不小。
“本来是有事。现在见到张大人，儿臣便没事了。”
康熙更觉奇怪。
胤礽又道：“儿臣宫外铺子里的管事在坊间听到些消息，觉得不太正常。他们都知我的身份，便想办法传了个讯息给我。想来张大人入宫，为的也是这个。”
张吉午站了出来：“启禀皇上，微臣进宫确实是因为坊间的一些传言。今日午后，微臣回府小歇，听家中采买的婆子与夫人闲话，说是外头都在传牛痘不安全，言牛痘根本不是什么预防天花的药物，就是天花。夫人当时还笑骂说全是无稽之谈。
“可微臣觉得不太对劲。牛痘出世已有数年，这些年在民间声誉向来不错，很得百姓信任，这话从何而来。因此找了那婆子来问，婆子说是经常给府上送菜的农户说的。听那农户的意思，也是从街面上听来的。
“微臣当下派人去查，发现此等言论并非是少数几个人在说，流传性颇广。尤其酒馆茶楼已隐隐可见谈论者。甚至还传出……”
张吉午一顿，偷偷觑了眼康熙的面色，接着道：“传出六阿哥就是因牛痘死的。更有许多说法。一则说朝廷手中有两种牛痘，一种是真的，可预防天花。一种是假的，接种后会感染天花。六阿哥就是因为误种了第二种，才没挺过去。
“一则说朝廷的牛痘一直没研究成功。先前所有皇室人员以及达官显贵接种的消息都是假的。朝廷是故意借此使牛痘在民间大肆盛行，利用百姓来试药。不论哪种说辞，都在怀疑牛痘，更是意指朝廷推广牛痘之举居心不良。”
胤礽冷笑出声。这些流言毫无根据，甚至前后矛盾。若朝廷有两种牛痘，为何不拿真的要拿假的？百姓全是大清的子民，全是大清的劳动力。弄死他们对大清有什么好处？更别说，牛痘面世数年，效果可见。
第二种就更无语了。倘若牛痘一直没有研制成功，需得百姓试药，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用于给胤祚接种？胤祚又如何会死于牛痘？
简直一派胡言，胡编乱造！
又细想，流言之所以称之为流言，不就是因为其胡编乱造吗？很多时候但凡用脑子捋一捋都清楚的事，偏偏有人会信。而且人都有绵羊效应，从众心理。就算你本来是不信的，可有人在你耳边说得多了，你身边信的人多了，你也会跟着跑。
后世义务教育盛行，能摸到电脑的，最差也有个中学文凭，就算如此，仍会被流言带偏。上辈子娱乐圈造谣造的飞起，为什么？不就是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吗？不论多奇怪的谣言，但凡打上“知情人士爆料”的字样，再使点营销手段，都会有人信。
更别提此时的读书人少，大多数百姓甚至连字都不认识，未曾接受过正规教育，对是非黑白的认知，以及事物表象内里的辨别十分匮乏，就更容易被煽动了。
胤礽脸色微变：“汗阿玛，六弟是在昨日未时末去的，今早流言便已传开。可见对方在六弟出事后第一时间就开始出手推动。他们如何得知六弟病逝的消息，且把时间掌握得如此精准？”
答案呼之欲出：痘宫有他们的内应！

第61章
这点，在场诸人都想到了。康熙急传诺敏入宫，命其与张吉午二人联手彻查，务必将背后之人找出来。一个刑部尚书，一个顺天府尹。可不得将京师翻个底儿掉？
胤礽又说：“汗阿玛，查是一定要查的，但流言的事情不能拖。”
康熙一叹：“是不能等查清楚了再来阻止。”
如此太被动，而且拖得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
现今天下民心所向，百姓对朝廷与皇室的信任度高，不客气的说，四成因为杂交水稻，四成因为牛痘，余下两成才是因为其他。可见牛痘之重要。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想要建立起信任很难，但想要摧毁信任却很容易。如今这些流言就是敌人手中的一把刀，一把刺向他们心脏的刀。
“汗阿玛，古语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我素来觉得应对流言，堵不如疏。”
康熙笑盈盈看向他：“你有什么好法子？”
“也不知算不算好法子。刚才张大人说，如今流言大多是在底层百姓当中传播，或是在酒楼茶馆私下隐隐谈论。下头百姓不比读书人，大部分都不识字，看不懂书。但他们喜欢听故事，听说书。”
康熙挑眉。
胤礽看向张吉午：“张大人，孤听说坊间有几位写书人，似什么笔名叫太阴居士，空空散人的，这几年出了好几本书，各大书坊卖的都不错，还被改成说书，茶楼里说书人说的不少。”
对此，胤礽可太了解了。什么神仙家的二公子，什么神仙父子，什么仙官渡劫等等，有关于他跟康熙的种种话本七成出自这几位之手。
张吉午立时明白：“是有此事。”
“不知张大人对这几人可熟悉？他们是何身份背景？可能寻到？若寻不到也没关系，另找几个擅长此道的也行。明日孤弄个纲要出来，命他们写成话本，送去各大茶馆酒楼让说书人说。”
张吉午轻笑：“他们以流言针对朝廷，我们便将道理融入话本之中，将计就计，此法甚好。倒也不必太子亲自动手。微臣来拟纲要便可。顺便还能在话本中谈一谈究竟是谁会传这些流言。太子若是不放心，待臣写好，可先于太子过目。”
有人代劳，胤礽乐得轻松。
他想了想又说：“百姓也并非都会去酒馆茶楼，有些人不喜欢说书，反倒喜欢听戏。”
张吉午闻弦音而知雅意：“微臣让人将话本子改成折子戏，送去戏班。”
胤礽点头：“不拘京城的戏班，还有游走各地献唱的戏班。这流言是打京里开始的，却不代表他们在京师之外的府郡不会传。若我们只顾京师，从而疏忽其余之地，怕是会落了他们的圈套。”
“微臣明白！”
就此议定，胤礽瞄了眼梁九功，又偷看到康熙桌上的供词，心念转了转，也不走了，在一边蹭听。果然见康熙说完流言，又说起胤祚之事。
“流言既是与胤祚有关，胤祚的事你们也一并查了。宫里朕交待给了梁九功，宫外就由你们负责。痘宫那边需得谨慎。”
若痘宫有敌人的内应，胤祚的事还真不好说。
胤礽最初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佟佳氏，但这会儿突然觉得是不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流言起来的时间过于巧合，仿佛是算着胤祚死的时间开始传的。这太不寻常。或许胤祚之死非是因为后宫，而是因为前朝？
至于佟佳氏跟宫外势力勾结，胤礽并不做此猜想。意图动摇朝廷统治的会是什么让你？答案显而易见。佟佳氏有几个胆子敢这么做？她自己就算为了报仇不要命了，难道整个佟家都不要命了？
想了想，胤礽趁机插嘴：“六弟之事倒也不一定就是滑板车的问题。”
康熙侧目。
胤礽蹙着眉头问：“滑板车内查出问题，六弟的病就一定是它所致吗？”
诺敏与张吉午一顿，异口同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痘宫翻了个遍，唯独只在滑板车上查出了东西，众人自然以为问题就出在滑板车上。可万一不是呢？万一滑板车只是个幌子呢？万一是其他未曾发现的缺漏之处呢？
康熙脸色一变，当即下令，加大彻查力度。
若此事为宫中妃嫔内斗所致，他容不得。若为宫外某些人居心叵测，问题就更严重了。
……
次日，张吉午果然送了写好的话本纲要来。胤礽看后拍案叫绝。他还怕这年代的人不懂怎么营销呢。没想到张吉午本事了得。这故事塑造能力，这起承转合的能力，绝了！
没有明着说现今牛痘之事。而是以虚构的朝代虚构的事件来隐射。事件不同，但都有皇子之死，都有流言四起。张吉午甚至不曾在最后下结论指出流言是否为真，却在故事的中间埋藏了诸多暗示与伏线。
一个故事，如果有明确的结局，大家再喜欢，谈论也有限。可若是故事情节引人入胜，处处扣人心弦，却偏偏结局不明；看到最后也不知皇子究竟是怎么死的；此事到底是谁的手笔。人们就会抓心挠肝，自己去扣细节，从故事的字里行间寻求真相。
然后他们会发现，原来细节如此之多，原来故事中早已给了他们的答案。原来小皇子的死是有人蓄意谋害！流言也是这群人故意放出来攻击朝廷的。原来朝廷不但没利用百姓，还为百姓做了这么多事！
嗷，朝廷巨冤！朝廷是百姓的好朝廷啊！
这不比直接告诉大家真相要强得多？
张吉午不但粉碎了对方的阴谋，把皇子之死跟流言的锅全扣回对方头上，还顺势宣扬了一把朝廷的正面形象！
高，实在是高！
胤礽收起纲要，走出门，正想唤人进来把东西给张吉午送回去，便见到胤禛耷拉着脑袋从外头回来，垂头丧气。
“这是怎么了？”
“我去了永和宫，还是没有见到额娘。”
胤礽蹙眉：“德妃娘娘身边的人怎么说？”
“说额娘伤心过度，精神极差，一直用着安神香。”
胤禛张了张嘴，心头很是狐疑。昨日中午他去了一趟，玉蝉是这么说；傍晚他又去了一趟，也是这么说；今日再去，还是这么说。
就算用安神香，如此频繁真的好吗？而且他今日隐约听到屋里有动静。额娘并没有睡。既然额娘未睡，玉蝉为什么要撒谎？
胤禛心头一紧：“二哥，额娘是不是在怪我？她不想见我，对吗？”
“瞎说什么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哪有什么怪不怪的。何从怪起？德妃娘娘许是真的睡了，也许是因六弟这一去，心里难受，实在不想见人。你看这些日子皇贵妃与惠妃她们都有去探望，德妃娘娘不是也都没见吗？”
胤禛神色一暗，可他是额娘的儿子啊。就算不见外人，也不见他吗？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胤礽叹了一声，将他拉入书房。
“怎么了？”
“我……二哥，你说会不会是佟额娘？”
胤礽浑身一震。
“当年沅儿妹妹的死就是……至少佟额娘一直是这么认定的。这些年佟额娘一直在怀念沅儿妹妹。六弟走的那天，我去承乾宫请安，看到佟额娘抄了很多经书。春枝说是要烧给沅儿妹妹的。佟额娘从来没抄过这么多经文。她……”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有些颤抖：“自我搬到西五所后，平日都是我去承乾宫请安，或佟额娘遣了春枝过来问候，嫌少亲自踏足我的院子。
“可我与大哥打架之后，她来得很勤快。她从来没来得这么勤快过。梁公公说，在我的滑板车内发现了天花患者的痘疮脓液。如果佟额娘是在那时候……那时候……”
胤禛不敢想。他害怕自己的想法被证实。如果真是如此，便是他给了佟额娘机会。六弟的死，是他害的。
胤礽摇头：“小柱子已经回来了，听说春枝是跟他一起被放出来的。你当梁公公是什么人？如果真有问题，春枝能这么快被放出来？再者，你不也说了是你与大哥打架之后吗？往日皇贵妃不来没关系。但你受伤了，她总得过来看望。”
胤禛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显然就这么轻飘飘的两句话，遏制不住他的想法，劝服不了他。
胤礽瞧了眼外面，见没有外人，想了想，把张吉午的话本纲要递给他。
胤禛有些莫名其妙。
“话本里的小皇子就是六弟。”
胤禛睁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话本里的天地会？”
胤礽点头，将昨日御书房之事说与他听。
“你的滑板车或许只是个幌子，此事不寻常，虽目前未证实是天地会所为，但汗阿玛与诺敏大人，张大人都有这番猜想。”
所以张吉午才会在话本中把天地会写成大反派。当然，即便后续证明跟天地会无关，这么做也不亏。谁让天地会是大清的一颗毒瘤呢？能泼天地会的脏水，泼也就泼了。
胤禛怔怔呢喃：“是这样吗？”
胤礽点头。
他心下略松了些，将话本还给胤礽：“多谢二哥。”
就在这时，小柱子匆匆闯入：“太子殿下，三阿哥跟几个奴才打起来了。”
胤礽：？？？
说错了吧！是跟哪个兄弟打起来吧！跟奴才打起来？确定？奴才敢跟胤祉动手？
带着疑惑，胤礽赶到事发地点，果然看到胤祉当真与奴才在打架。哦，不对，奴才们确实不敢跟胤祉动手。因此准确点说，是胤祉单方面压在奴才身上殴打。
胤礽上前把他揪下来：“干什么！还嫌不够丢脸！你一个皇子阿哥，跟奴才较什么劲，他们要是惹了你，直接让人拖下去打板子就行了，犯得着你亲自动手！”
胤礽眼神冷冷扫过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奴才，奴才们瞬间吓得三魂去了两魂，纷纷跪下讨饶。
胤祉愤愤不平：“二哥，你是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你要是知道，肯定也恨不得亲手把他们打死！”
奴才们磕头磕得更狠了，一个个瑟瑟发抖。
胤礽问：“他们说什么了？”
胤祉咬牙：“我今日本想去毓庆宫找您跟四弟，半路上听到他们聚一块窃窃私语。他们说六弟是四弟害死的。说四弟当日会为了雪团把大哥的头给打破，现今也不是不能为了雪团对付六弟。六弟从前可是总喜欢捉弄雪团，老吓得雪团到处跑。
“他们还说四弟是嫉妒六弟更得德妃娘娘的喜爱。更说即便四弟不是有意为之，那总归是他送的东西不妥。尤其他们说德妃也是这么认为，要不然怎么一直不见四弟。分明是恼了四弟！”
胤礽面色阴沉。
一地跪了三个奴才，已经两个吓尿了裤子。
“三阿哥饶命，太子饶命，奴才……奴才不是有心的，奴才也是听别人说的。奴才再也不敢了。”
胤礽冷哼一声，招手将小柱子唤过来：“送去给梁公公。梁公公知道该怎么做。”
宫里规矩大，需得谨言慎行，可总会有一些不知死活的奴才嚼舌根。宫女太监私底下的事情，主子们许多都是不知道的。但在公共场所窃窃私语，还刚巧被胤祉听到，就有点不寻常了。
一听梁公公，三个奴才吓破了胆，求饶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妄图来扒胤礽的裤脚，还没靠近便已被小柱子踢了出去。
“四弟！”胤祉音色慌乱，“你……你怎么在这？”
胤礽一顿，转过身便见胤禛站在不远处，神色怔忪，呆愣当场。
胤礽咬牙，他才累死累活劝慰住，让胤禛稍稍安心，突然闹出这一遭，之前的努力算是白费了。
胤祉气怒之上，也没想到胤禛在场，否则哪会大喇喇将那些话全说出来。这不是在戳胤禛的肺管子吗！
他讪讪走过去：“四弟！那个……那个……他们胡说的！你别信他们的话！”
胤禛微微摇头，沉默不语。
胤礽止不住叹气。
胤祚因接种牛痘死亡。随后查出滑板车问题，紧接着宫外流言四起，如今宫里有出现这种事。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闪过，胤礽突然打了个机灵，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对方在滑板车上做手脚，会否就是想造成这种效果？让胤禛自责，让德妃与胤禛心生嫌隙？
胤礽心头咯噔一下。
若是如此，谁会在害了胤祚的同时还不忘把脏水往胤禛身上扯？胤祚身边那么多东西，可以下手的多了去了。为何偏偏选中胤禛送的滑板车？
会如此做，也最有可能这么做的人，就是佟佳氏！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看了梁九功呈上的供词，本来他觉得佟佳氏与春枝当日既然都没有接触滑板车的机会，加之宫外的流言四起。会不会问题根本不在滑板车上，甚至不在宫内，而在宫外。
可如今一想，倘若是他人所为，为什么要选滑板车？难道仅仅是凑巧？
他们认为滑板车可能是幌子，但谁说幌子就一定不会是真相？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或许对方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以实充虚，以虚掩实呢？
胤礽握紧拳头，吩咐夏草把胤禛送回去，又让胤祉好生看着他后，叫了小柱子进来，更衣出宫，直奔顺天府。
张吉午很是诧异：“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胤礽将话本纲要给他：“孤来给你送这个，你写得很好，就按这个让人去办吧。”
张吉午哭笑不得：“殿下使唤个奴才给微臣送来就好，何须亲自走一趟。”
胤礽落座，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茶盖刮着水面上的浮沫：“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张吉午正色起来：“臣与诺敏大人分开行动，他去了痘宫，臣在这边严查流言来源。已有了些眉目，确实有天地会的影子。”
天地会……
若真是如此，佟佳氏怎么敢？
胤礽蹙眉：“不用把关注点全放在滑板车与痘宫上，也不是不能从别处入手。”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太医说六弟非是因接种牛痘出事，而是天花痘疮，那么天花痘疮从何而来？这种东西不太可能跋山涉水送入京。”
张吉午眼前一亮：“只能是京中所取。要获得天花痘疮，必须有天花病人！”
天花痘疮脓液不可能保存太久，只会是近日。虽然近期并未受到任何京师出现天花的病例，却也非是没有隐而不报的可能。找到京师最近谁感染过天花，谁接触过这个天花患者，就能顺藤摸瓜！
张吉午站起来：“臣这就是办！”
“张大人！”胤礽叫住他，张了张嘴，其实他心里还是怀疑佟佳氏，若佟佳氏要从宫外弄天花，最可用的就是佟家的人。但他又没法跟张吉午说，让他直接去查佟家，想了想，隐晦道，“此事恐牵涉后宫，干系甚大。若确实如此，宫中之人无法轻易出宫，行事只能委托亲眷。”
张吉午怔愣，太子这是让他去查各宫娘娘的娘家？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方向，但各宫娘娘谁也不是好惹的啊。尤其有几个还家世显赫，他若对上只怕不妥。
胤礽又道：“张大人，你是奉皇命行事，只需一切都按章程办，就没人敢说半个字。六弟之死，汗阿玛痛彻心扉，此事必是要弄个水落石出的。你既然接了差事，就得办好。”
张吉午：……
这里头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要是瞻前顾后，那么除非运气好，六阿哥的死跟各宫娘娘没有关系，一旦有关，他就是办事不利。指不定还会被政敌揪出来大做文章，指摘他是故意包庇。
张吉午深吸了一口气：“微臣明白！”
顺天府尹坐镇京师，能坐上这个位子的人一要有本事，二要有胆识，绝不能是怂包。张吉午略有犹疑很正常，但既然他下了决心，就必定会尽力。
尤其他自去岁任职以来，各项工作办得都十分漂亮。眼瞧着不是怂憨憨，也不是莽憨憨，当是知道该怎么查，如何查，掌握好其中分寸。
胤礽满意了，笑道：“有劳张大人了。”
交待完张吉午，胤礽回宫，没有再插手。一来，他如今十一岁，这个年纪不算小，却也不算大。康熙并没有指派他参与调查。他仗着太子身份指手画脚了两次已经足够，再多就有些过界。
二来，诺敏为刑部尚书，掌管全国诏狱。张吉午为顺天府尹，负责京师诸事。对于查案审案，两人谁不比胤礽强？
胤礽只能凭借后世对诸多探案剧以及刑警剧的认知来做一些探讨跟揣测，他们可是实打实破了不知多少案子。除稍微提那么两句外，胤礽也实在没有什么好指点的。
便是他说的那两句，别看张吉午面上恭维，指不定人家心里早就有数了，不过是做给他看得呢。
虽不插手，但胤礽一直关注着。
等啊等，终于在数日后，事情有了进展。
……
得知诺敏与张吉午一起入宫，胤礽立刻动身往御书房去，好险赶在两位大臣到达的前一分钟进入内殿，朝自己平时惯用的桌案旁一坐，摊开书本开始动笔，全无回避的自觉。甚至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这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偷听”了！
康熙瞄了他两眼，胤礽眨眨眼：“汗阿玛，您总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可是有东西？”
康熙嘴角一抽：“有！”
“有什么？”
“厚脸皮！”
胤礽：……呦，经过他几年的熏陶，他汗阿玛居然也会说冷笑话了！
至于被人戳穿心思羞赧什么的，胤礽是完全没有的。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康熙无奈摇头，默许了他的小心机。胤祚的案子牵扯到天地会，难得胤礽对此事上心，他毕竟是太子，听听也好。便是他不来，康熙也是打算派人去请的。
康熙张口让诺敏与张吉午进殿。
二人拜了皇上又拜太子，这才说起案情。
诺敏先开口：“臣将痘宫里里外外又搜了两遍，确实未曾发现不妥之物，却从下人口中得知了一个讯息。六阿哥入宫的第二日，伙房负责烧火的一个仆妇因病告假。
“痘宫与皇宫不同，虽初建时样样讲究，里头供职的除医者外，多为宫中挪过去。但外围仍旧会雇佣一些周边百姓。譬如送柴火的，烧火的，以及浆洗处打杂的等等。这些人，等闲到不了主子身边，但在招入痘宫之时，也是查过祖上三代的。
“臣查问到那位仆妇夫家姓刘，旁人都叫她刘嫂子。臣打算叫这位刘嫂子来问问，却得知她自那日告假后便病重，一直未归。病重？这时间有点凑巧。臣留了心，问到仆妇家的住址找过去，发现已经人去楼空。
“她家住的偏僻，身边也没什么邻居，离得最近的一户也已经隔了两里多地。这家姓李，平日与刘家倒是有些来往。臣问过他们，说是七日前瞧见过刘嫂子一次，当时她确实面带病容，咳嗽不止，却不像是出痘的症状。刘嫂子同他们说这回恐要在家养好几日。
“此后李家人再未见过她，因她说了养病在先，李家也未多想，更不曾去叨扰，因此不知何时走的，去的哪里。”
康熙蹙眉：“她只负责烧火？”
诺敏点头：“是！只负责烧火。但告假后就不见踪影，明显不正常。因此臣将痘宫所有人都问了一遍。查出六阿哥刚到痘宫那天，骑着滑板车到处跑，曾到过后罩院前头的月亮门门口，还撞倒了刘嫂子，与刘嫂子摔作一团。彼时伺候六阿哥的玉娟姑娘也在场，还斥了刘嫂子一顿。”
康熙心头一紧：“摔作一团？”
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那么会不会……
康熙想得到的，诺敏也想到了：“臣恐刘嫂子是借此机会在六阿哥身上做的手脚，立时想到了六阿哥当天的衣物。”
梁九功接着道：“诺敏大人确实有让人传信给奴才，奴才亲自去问了玉娟姑娘，玉娟姑娘说，当日六阿哥玩得疯，浑身是汗。衣物换下后，她就让人送去浆洗了。浆洗处的人洗干净后又送了回来，奴才已经拿来给了诺敏大人。”
诺敏摇头：“可惜这衣物洗得太干净，便是当初有什么，如今也什么痕迹都没了。臣叫了浆洗处的人来，想问问当日他们清洗时可有发现异样。结果得知六阿哥当天的衣服是一个叫闵娘子的人洗的。
“说来此事本不该是闵娘子负责。浆洗处虽是粗活，可涉及贵人们的贴身衣物，因此也是极为重要的。浆洗处都是当初从宫里调过去的人。其中以一个叫秀萍的姑姑为尊。
“秀萍姑姑在宫中有些年头了，原先便是做浣衣浆洗的活，在这行最是拿手。知道什么样的面料该用什么样的清洗方式，更能记住哪个主子的衣物晾干后需要熏香，喜欢什么香，哪个主子不用。
“因此宫中主子前往痘宫接种时，随行宫人的东西或许是旁人负责。但主子的衣物惯来是她亲自洗。闵娘子是一个月前招进来的，是宫外的人。按规矩，这些人只负责打水等杂活，不让碰贵人的衣服。
“可闵娘子会说话，人也聪明，秀萍姑姑年纪大了，不知怎地起了收她做干女儿养老的心思，便想把自己这一手浆洗和熏香的本事都教给她。
“闵娘子也确实有本事，一个月的时间，把秀萍姑姑教的东西学了个七七八八。秀萍姑姑视她为传人，也视她为亲人。当日，六阿哥的衣物送过来时，秀萍姑姑正吃坏了肚子不舒服。闵娘子就自告奋勇帮秀萍姑姑干活。
“秀萍姑姑恐把此事交给别人，让别人拔了尖。倘若别人做得太好得了主子的亲眼，就要影响她在浆洗处的地位，因此想了想，觉得闵娘子算是自己人，便答应了。”
康熙气笑了。没想到下人们还在这种事情上别苗头。这秀萍姑姑也是个看不清的。可就是因为这些人的种种私心，反倒给了闵娘子机会，害了胤祚。
他怎能不恨！
诺敏还在继续：“微臣审问浆洗处的时候，闵娘子并不在场，派人去找，才发现她已经在房中自尽。”
康熙一顿：“自尽了？”
“是！仵作勘验后说大约是在一个时辰前死的。当时微臣正派人传唤浆洗处的人。”
知道已经查到自己这边，躲不过去，所以直接自尽了！
好！真好！
康熙气得咬牙切齿，“那个秀萍呢？”
“微臣已押入大牢。”
“她怎么说？”
“她哭哭啼啼喊冤，说她以为闵娘子只是一个可怜的被休了的女子，没想过她如此居心叵测。说她是真不知道闵娘子的所为。”
然而六阿哥死了，哪里是她说不知道就完事的。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无辜者都可能被牵连，更别提她深陷其中。
诺敏敛下心思，暗自摇头。
那边康熙已看向梁九功：“玉娟那边怎么说？既然胤祚曾同别人有过接触，她那日为何不禀明？”
“玉娟说那日六阿哥是摔在刘嫂子身上，没有摔伤，爬起来又玩滑板车去了。她不曾想过只是与个仆妇匆匆一面会出什么意外，因此不曾放在心上。六阿哥出事后就查出滑板车有问题，她便只当是滑板车内的东西所致，没想过其他可能，因此当时未记起来这一遭。”
梁九功蹙眉，这话看起来合理，但他在宫中这么多年，可不会轻易相信。
康熙冷哼一声，“人呢？”
“关押着。”
康熙点头，看向诺敏与张吉午：“还有什么？”
诺敏看了张吉午一眼，张吉午会意，上前一步道：“经太子提醒，微臣着手调查京师最近可否有天花患者，并未查到确凿病例，却从一群乞儿的口中得知，不久前与他们一起乞讨的一个老汉病了，症状是发热，身上长疮。
“他们都没见过天花，不知道天花什么样子，更不清楚那老汉究竟是不是。微臣便问他们，老汉在哪里。
“他们说，老汉自病后就没法在街上行乞了，素日住在破庙里。后来遇上个善心人，说自己是行医的，可以替他看病，把他接了去。好在这群乞儿中有人曾跟着马车见到他们的落脚地。
“微臣依照他们的指引前往，到达地点才发现屋子已经被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问了周边的人，说是五日前起的火，好在似乎家里人出远门了，没有人员伤亡。但这家人也一直没见回来。”
康熙心情一点点往下沉。
五日前，正是胤祚去世当天。这回不仅人去楼空，还放了一把火！
张吉午勾唇：“这些人很谨慎，可雁过留声，人过留痕，再谨慎也是会有漏洞的。他们既然在此处住了一阵子，总要出门采买日常吃用的物品。微臣走访了两日，查到了他们的足迹。他们曾在京师去过几处地方，这几处地方有两处竟是天地会埋藏的据点！”
天地会！果然是天地会！
诺敏忙道：“微臣已将这些人全部抓获，关押刑部大牢。他们起初不肯说，但在严刑之下，有两个人开了口。他们说此次事件是副舵主陈光义亲自过来督办的，全权由陈光义主持。他们只负责等消息传流言。其他一概不知。”
诺敏一顿，冷嗤一声，接着说：“臣继续用刑，最后在那位北方舵主魏良的嘴里探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据魏良说，当年天地会竞选副舵主，他本该当选，却被陈光义后来居上，最后只能谋了个北方舵主。
“这些年他一直记着这件事，私下很看不惯陈光义。此次陈光义来京，他曾偷偷跟踪过。瞧见陈光义对一位未及弱冠的白面公子礼敬有加，还唤其为小太子。二人言谈中提到，这位小太子乃朱三太子的儿子。”
胤礽：……
什么鬼！太子的儿子叫小太子？那他这个皇帝的儿子是不是可以叫小皇帝？要不要这么不讲究！
康熙嗤笑：“这又是哪里来的朱三太子！”
不怪康熙如此说，实在是大清入关建国以来，打着朱三太子旗号谋反的人不只一两个，但无一人是真正的朱三太子。甚至如杨起隆、蔡寅②等人姓都不姓朱，与前明皇室更是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当然，你就算姓朱，也未必就是前明皇室。毕竟这天下姓朱的多了去了。
诺敏摇头：“魏良怕被发现，只略听了两句话，得知关键就走了。不知其中根底。他把此事记在心里，还在考量是暂且瞒下，日后给予陈光义一记重锤好；还是投效名下，谋个前程好。毕竟若对方真是前明皇室后裔，有这面旗帜，未必不能拉拢一批旧臣壮大天地会，或有可为。”
见康熙面色铁青，诺敏又道：“可惜没两天，他就落网，所谓的前程大概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康熙想了想：“这么看来天地会已经成了这位朱三太子的先锋军。能把棋子安插进天地会，让天地会为他所用，这位朱三太子也算是有些脑子。想办法查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不论是不是前明皇室，都不能留！”
都谋反了，还害死了胤祚，是不是前明皇室重要吗？不管什么身份，都得死！
诺敏背脊一挺，恭敬道：“是！”
康熙微微点头，宫外的事情说清，又转向梁九功：“如果胤祚的天花是与刘嫂子相撞时所染，衣服是浆洗处的闵娘子扫尾，那么滑板车里的那些痘疮脓液从何而来？”
既然胤祚已染天花，还要滑板车内的东西做什么？滑板车显然是吸引他们关注，扰乱他们视线和查证方向的幌子，可是谁会做这个幌子，谁又能做这个幌子？
梁九功深吸了一口气：“皇上，经奴才调查，未曾发现滑板车在出宫之前有何不妥。”
出宫之前没有不妥。而出宫后，一路上胤祚都抱着不撒手，入了痘宫又玩了一天，至第二天不喜欢了，才作罢。但在那以后，便一直放在屋中。
谁能入胤祚寝屋？
玉娟以及太医……
康熙脸色黑沉：“梁九功！你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天了，一个玉娟都搞不定？”
梁九功忙跪下请罪。
胤礽眼珠一转说：“汗阿玛，梁公公伺候您多年，他的能力您是清楚的。这回倒也并非他办事不利。先前诺敏大人没查到刘嫂子与六弟衣物之事时，梁九功恐也没想过玉娟会有问题。毕竟她是德妃娘娘的心腹，自然该是向着六弟的。等这两日发现玉娟不对，宫中又起了乱子。”
这个乱子是什么，康熙自然清楚。前两天，胤礽抓了几个人扔给梁九功的事，他是知道的。玉娟要查，可宫中那些流言更要查！
康熙虽有点恼，却也没打算处置梁九功，梁九功是他用惯了的，还用得着呢。于是顺着胤礽给的台阶下了。
“查！她要不肯说，就想办法让她说！她就是不怕死，她总有父母亲人！她父母亲人也不怕死吗！”
梁九功跪地：“奴才遵旨！”
这个赶紧是真的紧。在康熙问话之前，梁九功已经在审讯，若非诺敏与张吉午来得太早，康熙传他一起过来回禀，此刻恐已经有进展了。自御书房出去，梁九功继续审，不到半日就出了结果。
“玉娟起初什么都不肯说，便是用了大刑也未松口。因她心里清楚，只要她不承认，便是定罪，也只是被六阿哥的事波及，死的只有自己。一旦承认，恐会带累家人。奴才假意说抓了她的父母，以此威胁，她终于说了实话。
“六阿哥病发之后，浆洗处的闵娘子替秀萍姑姑去送衣物，同玉娟接触的时候，给了她一块保平安的玉牌。让她想办法把六阿哥身上的痘疮脓液弄到滑板车里。位置不能太明显，也不能藏得太深，让人发现不了。
“玉娟认得那是她弟弟的玉牌。她弟弟幼时身体羸弱，母亲去寺院斋戒了七七四十九天，求来这么一块玉牌给他戴上后，身体竟逐渐好转。全家都觉得是因玉牌之故，因此她弟弟这些年一直随身携带，从不摘下。
“如今玉牌离身，玉娟便知弟弟已经落入他人手中。她也想过同家人求证，奈何身在痘宫，六阿哥又出痘，形势凶险，她是离不了的。想要托人询问，痘宫又无亲近之人可用。闵娘子催的急，她也恐自己推三阻四拖延时间惹恼了对方，反而将弟弟置于险境，只能照做。
“至于六阿哥与刘嫂子相撞以及衣物之事，奴才使了许多手段，她都不承认。她说自己确实只在事后对滑板车做了手脚，其他都与她无关。她已承认滑板车之事，又存了死志，且有亲人性命吊在前面，想来说得是实话。”
可是就凭这一句光在滑板车上做手脚已经足够严重。若非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滑板车，众人怎么会在最开始忽略了其他呢。便是后来仍旧查出了刘嫂子，却已失了先机。
康熙目如鹰隼：“玉娟的弟弟被人掳走，顺天府与刑部没查出来？”
梁九功有些唏嘘：“玉娟的弟弟无事。只是在前几天逛街时与人起冲突，把玉牌弄丢了。”
康熙：……
胤礽：……
啧，一个假消息把玉娟吃的死死的。转而又想，对方恐也不敢真掳走玉娟的弟弟。玉娟的弟弟失踪，家人必定报官。官府一查，发现玉娟这一层关系，自然会把事情串起来。彼时胤祚生死未定，流言未曾散开，背后之人如何会打草惊蛇？
玉娟但凡聪明点，就会猜到这其中不对劲。当然她倒也不一定是猜不到，而是不敢赌。她不敢拿弟弟的性命去赌，只能铤而走险。即便东窗事发后，也可能累及家人，但万一呢？万一侥幸混过去了呢？万一没查到她呢？
就算查到了她，她非死不可，但万一主子心善，皇上开恩放家人一马呢？
一面是不答应，弟弟必死。一面是答应了，自己或许会死，但弟弟可活。她选择了后者。
胤礽摇头，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玉娟。既怜她一片护弟之情，又深恨她扰乱视听之举。
既然滑板车的事搞清楚了。如今便只剩了一样。
“宫中言指胤禛与德妃的话，哪儿来的？查清了吗？”
“也查清了，是宋答应！”
胤礽：？？？宋答应？哪位？后宫有这号人物吗？
别说他蒙圈，康熙也很蒙圈，实在想不起来这是谁。同样自我怀疑。他有这么个女人吗？
而且听听，宋答应，答应。一个答应传流言给胤禛泼脏水？挑拨离间胤禛跟德妃？
梁九功又道：“宋答应本为宫女，十七年承宠获封答应。但在这之后，再未有承宠记录。”
康熙十七年，距今已有七年。更别说康熙只睡过一次！这哪儿记得！
“人呢？”
“因她是小主，未得陛下旨意，奴才不敢用刑，亦未羁押，只让人关在院里，严加看守。皇上，如今可要……”
康熙站起身：“走！朕亲自去审！”
胤礽蹭上去，哪知康熙一个转身抬手将他扔给旁边的侍卫：“送太子回毓庆宫。”
胤礽：？？？
“你都在朕跟前赖一天了，还想赖下去？赶紧回去！剩下的事就不必掺和了！”
胤礽：……
眼见康熙大步走远，胤礽摊手。事关前朝天地会，纵着他听。事关后宫，就撵他走？啧。行吧，不跟就不跟。

第62章
这是后宫一处不起眼的院舍，冷清荒凉，若非一早得知是宋答应的住处，实难让人相信，这里住的是一位小主。屋舍破旧，比一般宫女太监住的房子还差。
此时来的不只康熙，还有佟佳氏与乌雅氏。二人一个执掌凤印，为后宫之首，当要在场。一个为受害者生母，也求得在场。
康熙居中，佟佳氏与乌雅氏一左一右。宋答应在下首，虽是跪着，却将腰杆挺得笔直，面上瞧不出悲喜，更无恐惧。
“皇上不必这么大的架势，你们想知道我什么，我全说给你们听便是。从我做下这件事开始，就没想过能逃脱。”
到这个地步，竟是连奴婢或妾身都不称了，直呼我，可见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非但神色淡定，嘴角还带了两分讥笑。
“不知皇上与德妃娘娘可还记得我吗？”
康熙自是不记得的，德妃神色闪了闪，她倒是还有几分印象。
“我自十四年入宫，十六年被分到德妃娘娘身边伺候。十七年，德妃娘娘怀上四阿哥，在一日饮酒后，皇上临幸了我。”
宋答应瞄了德妃一眼，嘲讽道：“那时皇上喝多了，有些把我当成了哪位主子呢。我是无意，可德妃娘娘自己就是从宫女的位子爬上来的，在做主子之前是皇贵妃的婢女，最是清楚这一套，只当我跟她一样，耍了手段背主媚上。”
德妃脸色一沉。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当时情景康熙早忘光了，是不是有心爬床，究竟是如何回事，还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宋答应又道：“皇上第二日草草封了我一个答应，也没说具体如何安置。德妃娘娘自然要为君分忧，收拾了我的包袱把我挪去了后殿屋子里，说我已经是小主，不能再留她身边伺候，还十分大肚地从自己身边分了个宫女照顾我。
“我就这般在德妃娘娘的后殿住了下来。说是小主，却比前头做宫女时还不如。那个所谓照顾我的宫女更是步步紧跟，与其说是伺候，不如说是监视。自那日后，我就发现自己很难出门，便是出来了，也见不到皇上。
“皇上后宫女人太多，大概不知道，像我们这种低位分的小主，没有家世，又无人帮助，自己再不想办法，您是很难想起来的。这也怪我姿色一般，无法叫皇上记住。似钟粹宫卫贵人，堪称绝色，皇上就忘不了。”
要说姿色一般，却非如此。宋答应的长相也说得上是美人了，要不然即便康熙醉酒也不可能临幸她。只是皇上后宫美人众多，宋答应放在里头，少了点特色，缺乏辨识度。美则美矣，却不能让人忘怀。与卫贵人那等绝代风华是不能比的。
宋答应这话说得极为讽刺。当一个人什么都不怕的时候，也就无所顾忌了。康熙神色更难看了。
宋答应继续：“如此过了一阵子，我寻思着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既然做了小主，总得为自己往后打算。于是便同德妃娘娘低头，想求她宽容怜悯，给我个机会，哪怕让我重新回来伺候她都行。
“德妃娘娘也确实同意了，还说她腹中孩子就要出生，请我给腹中孩子做几件小衣。可我万万没料到，要做的东西那么多。我就这样又被拘在屋子里做针线。我日熬夜熬，没能熬出头，却熬到了流产。”
康熙一愣。
“我腹中孩子没了。”宋答应嗤嗤笑起来，“德妃娘娘好手段啊！哈哈哈！如今也叫你尝一尝失去亲骨肉的滋味，可好受吗？”
康熙怒目而视：“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我没了孩子，凭什么德妃能有两子尽孝？”宋答应盯着德妃，双眼泛红，“好在老天有眼。德妃娘娘害了我的孩子，如今她没了六阿哥，谁说这不是因果报应？哈哈哈，果然老天有眼啊，不枉我日夜祈祷求老天为我报仇！”
德妃浑身一颤，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脏疼得厉害。
因果报应……
因果报应吗？
宋答应一嗤：“如今你自己尝到这种滋味，怎么？可好受吗？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不！这还不够。六阿哥死了，你还有四阿哥呢！四阿哥就算养在皇贵妃膝下，却是打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与你血脉相连，对你也素来敬重，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好过？”
康熙咬牙切齿：“所以你唆使奴才传谣言，给胤禛泼脏水？”
“比失去亲子更痛苦的是什么？是亲儿子跟自己不亲，是亲儿子对自己心生隔阂，是亲儿子……”宋答应顿了下，笑了笑，“与自己反目。我就是要让她此生与亲子不睦，让她一辈子心中都留根刺，让她与四阿哥相看两厌，永远没办法跟四阿哥做亲近母子！”
宋答应再次看向德妃：“德妃娘娘，你这阵子一直说精神不济没见四阿哥吧？你觉得四阿哥知道缘由吗？就算六阿哥出事不是因滑板车又怎么样？
“德妃娘娘，心里长出来的刺可不是那么容易拔除的。你自己觉得你们还能回到从前吗？更何况，六阿哥没了，他就这么没了啊！德妃娘娘，他是怎么死的，为何会死，我要你一辈子记在心里，一辈子！”
她的目光扫过德妃，又意味深长地扫过佟佳氏，最后停留在康熙身上，嘴角勾笑：“要杀，还是要剐，来吧！哦，不对，我忘了。”
忘了什么，宋答应没说。就在众人一头雾水想问的时候，宋答应突然面色大变，捂着肚子瘫在地上，疼痛难忍。事发突然，众人下了一跳。康熙站起来，“梁九功！扒开她的嘴巴，抠出来！”
服毒？还没审完呢！想解脱，哪有这么容易！
梁九功上前按住宋答应，双手上阵扒开她的嘴巴，哪知非但没找到东西，还被宋答应咬了一口。
宋答应强忍着痛楚道：“没用的！我刚才是不是忘了……忘了告诉你们，你们来……来之前，我……我已经服毒。毒已入腹，融入骨血。你……你以为还抠得出来吗！你们……你们不论是……是想杀，还是想……想剐，都……都做不……做不……”
“到了”二字终究没能出口，宋答应已经气绝身亡，死两只眼睛却仍旧睁大，死不瞑目！
……
乾清宫。
宋答应虽死，可事情还没完。六阿哥的事仍有后续要解决，再有宋答应当日所说之事，不论大小，都是要查一查的。梁九功匆匆自外头回来，有小太监拧了帕子递过去：“梁公公，这天儿日头毒，且擦擦汗吧。”
梁九功摆手摇头，话都来不及多说一句便进了殿。皇上还等着呢，他哪敢因这等小事耽搁！
入了殿，梁九功直奔主题。
“皇上！宫里头传乱说话的人都抓起来了。皆是入宫时间浅的，也不在各宫领着什么要职，大多是旁处做粗活洒扫。奴才一一审过，发现他们对宋答应之事并不知情，该是进宫日子短被人利用了。他们都当是私底下彼此说说，传不到外头去。”
说到此，梁九功一顿，“他们倒也确实只是私底下闲话，因懂得避人，上头的管事太监或姑姑一时间还真没发现。但流言传得广了，总有嘴巴不紧，行事缺漏的。三阿哥当日遇上的三个奴才便是如此。至于宋答应临死前的供述，奴才也查了一番。”
梁九功上前，将调查结果奉上，继续道：“宋答应确实是十四年入宫，彼时在宫里做粗活。后来因为针线活好，被姑姑举荐去了针线房。十五年，皇贵妃初入后宫，皇上命内务府配齐承乾宫伺候的人。她花钱走了点路子，入了承乾宫。
“但皇贵妃身边有春莺春枝，都是自家里带进来的，并不太重用别的奴才。况且宋答应银子不多，也没有强有力的后台，争不过别人，只被分到三等宫女的缺，依旧做针线。
“十六年，德妃娘娘得了圣宠。当时皇贵妃负责此事，特意从自己名下调派了几个人过去伺候。宋答应就在其中。据记录，皇上确实在十七年八月临幸了宋答应，算日子，当时德妃娘娘正处孕中。”
“十七年八月？”
康熙皱眉想了很久，才从模糊的记忆翻出少许片段。彼时正值三藩之乱，他在前朝焦头烂额，八月传来吴三桂死亡的消息。虽三藩叛军不会因吴三桂之死就卸甲投降，却也算是乱了军心。他们可借此机会趁势追击，越战越勇。
他心头高兴，来看德妃的时候喝得就多了些。那日也确实阴差阳错宠幸了一位宫女。因彼时前朝事多，第二日，他便又去部署新一轮的三藩战局了，好些日子没来后宫，也就将宋答应给丢在了脑后。再回头，别人不提，宋答应又到不了他跟前，他自是没想起来。
梁九功瞧了康熙一眼，接着说：“德妃娘娘得知后确实给她安置了个屋子，不再让她伺候。她已承宠，按规矩也不可能再伺候德妃。德妃娘娘此举倒也合理。
“宋答应说德妃娘娘让宫女监视她。但这位宫女现今还在，奴才找到她，她说非是监视，而是那会儿德妃娘娘已有孕七八个月，正是紧要关头。她恐宋答应一个新晋的小主不懂规矩冲撞了。
“后来宋答应去找德妃娘娘，说想回来伺候。德妃娘娘觉得以她小主的身份，她是无论如何也担不起她的伺候的。便说二人可做姐妹往来。
“至于针线活。德妃娘娘身边的人说，隐约记得娘娘当时确实提过想给孩子做几件衣服，却没指明让宋答应来。是宋答应主动提出帮着做的。
“宋答应既然自请，德妃娘娘也就答应了。虽给了针线不料，却并没宋答应说得那么多，只是两三件而已。也不是让她一下子就做完，随她安排，左右也不急着用。当时宋答应接下了，未曾拒绝。
“此后德妃娘娘安心养胎等待生产，没再多问。宋答应便一直在屋里做活，也不曾告诉别人自己葵水未至。否则这么大的事，但凡请托个人，都会传太医。事关皇嗣，谁敢怠慢？
“不知宋答应是年岁太小，自己都不晓得有了身子，还是……”梁九功顿了片刻，意有所指，“还是故意隐瞒不报。”
“大约过了一两个月，这个孩子没了。那会儿德妃娘娘才知原来她只承宠了一回就侥幸有孕，立时过去查看，正巧看到宋答应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被单上全是血。德妃娘娘因此受惊发动，生下了四阿哥。
“事后，陛下您得知此事，便说宋答应小产需静养。德妃娘娘要坐月子，更需要静养，将四阿哥交给皇贵妃的时候，便同皇贵妃说了一声，让她把宋答应挪出来。
“皇贵妃就将她安置在如今的住处。那时屋舍尚且完好，如今数年过去，未曾修缮，倒显得破败了些。”
当年之事到得如今，宋答应与德妃都是一面之词，已无证据可寻。可同样是一面之词，每个人心里也是有偏向的。
梁九功摸了摸怀里荷包。这是他问询过永和宫后，玉蝉塞给他的，虽口中说是寻常打赏，可这么大的面额，所为何事，他如何能不明白！
他此番话语看似描述审问过程，可不论是语气还是话术，都倾向德妃。宋答应犯罪惹了圣怒，已然自裁；德妃却还屹立宫中，且因六阿哥之死，皇上正是怜惜德妃的时候。宋答应与德妃，皇上本就更信德妃。
他顺水推舟，卖个人情，还能拿笔钱财，何乐不为？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她服的毒哪里来的？”
“奴才在宋答应的妆奁里发现了一只银簪子，形状普通也不值钱，但仔细查看发现簪头有缝隙，内藏机括，奴才想办法打开后，在里面发现了残留的白色粉末。据太医辨认，乃是剧毒。”
康熙脸色一沉。一个小小答应，如何搞来这样精细的簪子，又如何搞来的剧毒？
“还有何发现？”
不问是否有发现，只问有何发现，康熙是笃定了必然还有，也必须有！
“有一点！”梁九功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也严肃了不少，“宋答应这些年无宠无子，更无靠山，住的地方跟冷宫差不多。答应的份例本就少，内务府又经常发放不到她这里去，因此这几年她的日子不太好过，为了生计，她只能自己做些绣活托人带出去卖。
“宫里头有些宫女家中艰难，便时常会做些东西，待神武门侍卫休沐的时候，托他们拿出去卖，再分侍卫一些银钱。这在底层奴才奴婢之间，倒也算寻常。
“奴才查了宋答应的院子，翻出好几件绣品。大多是绣的花鸟，起初也没见什么特别。因有银簪在前，奴才更为谨慎了些，果然发现这些绣品与银簪一样，全都内藏夹层。虽然如今搜出来的这些，里头是空的，没有东西，但宋答应以往送出宫的那些却不一定。
“宫中经常为宫女们代卖绣品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奴才找到他们，他们都说不认识宋答应，未曾替宋答应卖过什么东西。奴才又抓了宋答应身边的宫女让他们指认，他们皆摇头。
“倒是有个人，因绣品卖得多了，会看点针脚，他瞧过奴才拿出来的绣品后，十分惊讶，说很像以前请他卖东西的一个熟客。但那人是个叫芳若的宫女，不是什么宋答应。奴才查过档案，宫中确实有个叫芳若的宫女，可在十九年就已经死了。
“奴才起了疑心，请人画了宋答应的画像让那人辨认。那人指着画像说，这就是芳若！奴才问他，以前这位‘芳若’让他代卖的东西都是如何处理的。他说‘芳若’告诉他，宫外有家锦绣坊，收集各处绣娘的作品，她未入宫前曾去过，价格比别处要公道。
“那人便依照‘芳若’所言，全送去的锦绣坊，就连旁人的绣品也都是卖的锦绣坊，价格果然比别处给的高。”
砰！
康熙一脚将眼见案几踢翻在地。
锦绣坊，诺敏与张吉午查封的几个所谓“朱三太子”的据点中就有锦绣坊！
“好！好一个朱三太子！”
他以为对方只在痘宫做手脚，没想到手都伸到宫里来了！而且还是多年前就已布局！宋答应是什么时候入宫的！十四年！那是什么时候？十年前！十年！
亏得宋答应只得过一次宠幸，此后再没爬起来，若是让她做了嫔，做了妃，那自己还有命在吗？再联想到她手里的毒，康熙止不住地后怕！
梁九功压低了脑袋，又道：“如此看来，宋答应在宫中传流言，依她自己说是因对德妃有怨，想要报复，仅为其一。其二怕是在策应宫外之人。”
这点康熙十分赞同。他本就不太信宋答应，此刻得知她与朱三太子有关，更觉她花言巧语，蛇蝎心肠。
“宋答应一个人做不成这些事，她在宫里可有帮手？”
“宋答应自德妃娘娘处被挪出来后，内务府另派了宫女伺候。经常跟着她的那位叫云苓。五年前家中姨娘病重，是宋答应赐的银钱救治。彼时宋答应自己也不宽裕。自此，云苓对宋答应感恩戴德，为她做了不少事。
“宋答应无宠无子，在宫里身份卑微，本来早前也有几个伺候的人，这些年能谋出路的都谋了别的出路。这几年唯有一个云苓还跟着她。宋答应死前，她就已经自尽了。”
自尽，又是自尽。
康熙双拳寸寸收紧：“宋答应最近可有与何人走得近？譬如宫中哪位娘娘？”
梁九功一顿，将头埋得更低了两分，“前阵子皇贵妃娘娘听到些下面奴才对宫里低位答应常在的闲话，斥责了一顿后，回头着手整顿宫务。
“皇贵妃娘娘查看册子，发现了几个曾被皇上临幸过，却许久不能再有恩宠的小主。查出内务府对她们多有克扣，便整治了一番。自此后，这些小主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些。几位小主曾去承乾宫谢恩。宋答应也在其中。”
“就这样？还有别的吗？”
梁九功摇头：“除此之外，未发现旁的接触。”
康熙淡淡点头，挥手让梁九功退下，又传了魏珠。
魏珠与梁九功一样同为伺候康熙多年的太监，也是十分得康熙信任的，在宫中地位不比梁九功低。
魏珠献上自己查到的资料，言道：“承乾宫自皇贵妃娘娘入住至今已换了几批伺候的人。奴才按照宫中人员调动的名册，将十五年到十六年在此宫伺候的名单列了出来，一一审问。
“不论是现今还在承乾宫当值的，还是早已不在承乾宫当值的，除少数人没印象外，大多数还记得宋答应。因为她是自承乾宫出去，后又在德妃娘娘处得了圣宠，封为小主的。彼时，下人们曾私底里议论过一阵。
“她们都说，宋答应在承乾宫并不得重用，直到被分去给德妃娘娘，都没能进内殿面见皇贵妃娘娘一次。后来德妃娘娘生下四阿哥，皇上命皇贵妃娘娘安置宋答应。皇贵妃娘娘也只是随口吩咐下头的人办事，未曾亲自出面。”
安置一个小答应，还是个皇上并不怎么喜欢的小答应，确实用不着佟佳氏亲自出面。
“宋答应那时曾请求见娘娘一面，皇贵妃娘娘没有同意，只传话让她听陛下的，好好休养身体。”
康熙蹙眉，这么看来，当然是没有交集了。
“最近呢？”
“皇贵妃娘娘整顿宫务后，几位小主前来谢恩，送了些东西，皆是不值钱的小物件，别的贵重东西，她们手头紧，也拿不出。宋答应送的是自己绣的荷包。
“奴才与梁公公一同查看过。与在宋答应房内搜出来的绣品不一样，没有夹层，就是个普通的荷包。对于这些小主们送上来的东西，皇贵妃娘娘只看了一眼，之后就随手赏给下人了。除这回外，再未查到皇贵妃娘娘与宋答应的其他关联。”
康熙挥手。魏珠退下，康熙紧接着传了曹寅。
“如何？”
曹寅道：“微臣调查到的结果与梁公公魏公公基本一致。但有一件怪事，在六阿哥出事前后，宫里死了两个人。一个宫女，一个太监，都是低等下人，平日里做些洒扫搬运等粗使活计。
“宫女是失足落水，至于太监，听同屋的说，他本就有心疾，当日突然发病，病情来得及，没能挺过来。两人地位低，一张草席裹了便算完事。当时，六阿哥正出事，宫中风声鹤唳，也没人敢提这等晦气事。
“微臣翻出二人的尸身，查验后发现宫女确实是死于溺水，太监也确实是死于心疾。死因都没有可疑之处。但死的时间太过凑巧。微臣调查他们的人际关系，以及身亡当日的行动轨迹，发现他们都跟一个太监有接触。
“这个太监叫孙来贵。微臣将他捉拿，严加审讯，几次酷刑后，他招了。宫女确实是他推下水，太监会发病也是被他施计诱发的。微臣问他为何杀这两人，他说不知道。他是接到命令行事，不知缘由。
“微臣问他命令是谁下的，从何而来。他也不知道，说命令是藏在宫里一尊石狮子脚边的缝隙里，他是在那里拿到的。他猜，可能是这两人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或者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因而被灭口。”
康熙脸黑如墨：“石狮子？”
“是！据他所说，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几乎都是以这样的方式传递消息。藏消息的地方不只一处，藏的位置都很隐秘，但皆选的喧闹之地。譬如御花园，譬如湖边，譬如观赏亭子等等，皆是人来人往的去处。”
康熙冷哼：“以繁华喧闹遮掩，好心思。因来往的人多，便是他们去了也不会被怀疑。若换个僻静之地，若非是他们职务所在，怎会出现在此就已成了破绽。”
康熙咬牙，钉子都埋到宫里来了，让他怎能不气！即便都是些不重要的低等下人，可若是有朝一日，这些人被提拔上来呢？
康熙双手一抖，勉强遏制住心底的怒火，道：“既已知道他们的传信方式，便着手去办吧。宫里还有多少他们的人，全都揪出来！”
“是！”
室内寂静下来，康熙翻看着诺敏与张吉午呈上来的奏报，除天地会的线索外，未曾发现任意宫妃娘家与此事的牵扯。
再看梁九功、魏珠、曹的奏报。这仨皆是他信任之人，曹寅更是他的心腹。他非是怀疑谁在调查中弄虚作假。胤祚之事牵连甚广，事态严重，他们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上头做手脚。
他令三人分开调查，也是想更谨慎些。
如今三人都未查到后宫诸人的手笔，康熙微微松了口气，暗想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转而又想到天地会，想到朱三太子，康熙冷哼一声，开口唤人进来，道：“传裕亲王，索额图，诺敏，鄂尔多……”
他一气儿叫了十来位大臣入宫吩咐：“传旨各地，各州各府，全面搜查朱三太子一系，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他倒要看看，这朱三太子是何方人物，是否有三头六臂！
……
同一时间，宫外。
此时的朱三太子一系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波生死角逐。
某农舍内。
“小太子”朱和潍正翻看着手中的话本，陈光义自院外入内，脸色十分难看：“目前京中各大茶楼说书都已换上了新话本，就连戏园子里的演出都一并换了。百姓们都很喜欢这出戏，民间讨论度很高，其中八成已信了话本里的暗指。”
说完，陈光义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恨难平：“清廷这群鞑子反应倒是快，咱们的流言刚传出去没几天，他们这新话本说书折子戏就出来了，仿佛一夜之间，遍地开花。
“据说，哪个说书人愿意说此话本，说一次给一钱银子。哪个戏班子愿意排这出戏，演出一次更是给一两银子。哼，好大的手笔呢！”
朱和潍微微蹙眉，随即展开。他放下手中的书本，封页上正是现今最火爆的话本《大衍朝秘闻录》。
“此局是我们输了。”
“小主子，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好容易抓到一个牛痘的机会。若操作得当，便可动摇清廷根基，如果就这么放弃，我们未必还能有一次这样的时机。”陈光义不甘心。
朱和潍叹道：：“既然输了，就得认。”
他轻轻勾唇：“你我皆知，我们的流言其实根本站不住脚，不过是仗着百姓皆愚，可煽动驱使。这点我们可以利用，鞑子自然也能利用，端看谁手段更高。我们流言传得急速且迅猛，很是打了鞑子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鞑子还沉浸在皇子之死的命案中，只需他们稍微疏忽一点，动作迟一些，等流言扩散，声势浩大，他们再想挽回，就难了。即便他们及时察觉，且第一时间出手，如何应对，也有讲究。”
朱和潍目光落在桌案的话本上：“我本想着他们若是强硬压制流言，就是给了我们机会。我们可从中挑拨，将他们的手段宣扬成恼羞成怒，更坐实了牛痘有问题的结论。谁知，他们竟然选了这么个取巧的办法。
“以话本戏剧入手，倒是个好主意。扩散度高，传播范围广。倘若他们直接出面说流言是假，即便皇室之人站出来亲身试法，也难免会有人非议怀疑。
“可他们顺着流言的说法，将一切隐入话本，甚至不在话本中给予结论，却在各个剧情细节上留下伏笔，着实聪明。别人告诉你的，你会质疑真假虚实。可若是自己抽丝剥茧发现的，便会深信不疑，甚至还会隐隐自傲，觉得自己能发现此等秘密，真是个天才。
“更重要的一点，他们没有强制要求说书人与戏班子配合他们，而是以利诱之，用银钱作为奖赏，说书的与戏班子还不抢着干？鞑子这招反击，用的着实是妙。”
陈光义眉头紧锁，小主子怎么还称赞起敌人来了？
朱和潍手指轻点话本：“倒是让我想起了前些年清廷太子刚做出牛痘杂交水稻时，民间的各类话本。起初话本中可是只有‘二公子’的，后来才加上了神仙父子。”
陈光义一愣：“小主子的意思是，这是那位太子的手笔？”
“或许吧。”朱和潍并不敢确定，但对胤礽倒是多了几分好奇，“这几年清廷民心高涨，杂交水稻、牛痘、水泥等物一件接着一件，若是有机会，我倒真想会一会这位胤礽太子。”
他自幼早慧，被父亲以及一众旧部誉为神童，寄予厚望。可当他逐渐长大，能为父亲出谋划策，一展所长的时候，清廷太子横空出世，顿时把他比到了尘埃里。
朱和潍心里憋闷，却也会想。如果胤礽弄出来的东西放在他们手上，不必全部，哪怕一两样，也足够让他们收买人心，颠覆清廷的统治。
可惜啊！这些东西不是他们的，非但没能为他们所用，还使得他们举步维艰。近几年，不论是天地会还是别的组织，地盘都收缩了大半。别说拉人入会，但凡泄露身份，不被人举报逮捕就不错了。
这也使得他们的行动只能更加谨慎，躲在天地会的皮子之下。
说道此，陈光义更气了：“清廷这位太子是不是生出来克我们的！鞑子皇帝怎么就这么好命！”
朱和潍一叹，可不就是好命嘛！
在这位太子不出手前，民间百姓对清廷的认可度一般，甚至许多人嘴上恭敬，暗地里始终存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思。清廷统治看似牢固，实则有诸多漏洞可钻。
这位太子横空出世之后，民间百姓激情高涨，对清廷生出强烈的信任，甚至不少人私底下为皇帝与太子立长生牌。鞑子皇帝与太子在部分百姓心里，宛如天神，地位无可撼动。
更别说，这位太子近些年诸多亲汉之举，崇尚汉学，对汉族老师极为敬重。
此间种种，让朱和潍觉得，自家想要谋求之事，越发艰难。
但他从不会因为艰难而退缩，他就喜欢迎难而上！
朱和潍眉眼上挑，流言这一局他们是败了，他认。可他们也不算是一无所获。他行的本就是是一石二鸟之计。流言虽毁，但他们也留下了一枚种子。
陈光义依旧愤愤不平：“早知道清廷压根没有被宫里的事情扰乱视线，我们又何必让宋姑娘生事。痘宫的事，宋姑娘不曾插手。若她未在宫中传德妃与四阿哥的流言，想来事情不会查到她身上，她也就不用死。她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钉子。就这么毁了。哎！”
朱和潍轻笑：“陈叔叔可不能这么想。你觉得宋姑娘此举多余，并没有为我们牵制住清廷，却又怎知若非她在宫里搞了这么一出，鞑子皇帝的动作会不会更迅猛，我们会不会更快被发现？到时候我们走不走得了可还未知呢！”
陈光义一噎，似乎也确实如此。
“宋姑娘传的那些话看似是单纯报复德妃，离间她与四阿哥，岂知也是在一点点加深众人对滑板车的印象，让他们无知无觉中越发认定痘宫皇子之死奶滑板车所致。
“这番动作绝不是毫无意义。至少虽然效果不如我们最初的设想，但因为此事，宫里调查的人手被拖住，进展确实慢了下来。
“宫内宫外息息相关，这本就是一个案子，彼此协同合作调查。他们慢了，宫外也就慢了。再有，便是表面上离间的德妃与四阿哥那些话，也非是无用。
“宋姑娘在宫里一直没机会出头，连鞑子皇帝的面都见不到，更近不了太子的身，就是别的阿哥都没机会接触。继续潜伏下去，作用也有限。她此番牺牲确实让人惋惜，可她在死前却也尽自己的能力，替我们埋了一颗钉子。”
陈光义偏头，十分不解：“小太子是说燕燕姑娘？”
可燕燕姑娘不是他们精心策划送进去的吗？而且燕燕姑娘去年便到了大阿哥身边，入得皇宫，跟宋姑娘有什么关系？
朱和潍笑着摇头：“我说的可不是燕燕。这颗钉子若用得好，可比燕燕来得有利。不过……”
朱和潍双眼一眯，勾唇：“得让燕燕想办法给她送个信才行，总得让她知道我们为她的付出吧！”
陈光义怔愣，他跟随朱和潍多年，对其颇为了解，他这副模样可不像是要告知对方自己的付出，更像是要告诉对方，他们手中握着把柄。
……
永和宫。
乌雅氏坐在窗边，看着窗台上的一株盆景发呆。胤祚在的时候，这些花草不知被他祸害了多少，如今胤祚没了，院里的花草似乎都开得好了些。可乌雅氏并不觉得高兴，反而越看越觉得刺眼，突然伸手将盆景枝丫上的花一朵朵扯下来。
玉蝉劝道：“娘娘若是不喜欢，奴婢搬出去吧。”
乌雅氏动作一顿，看着满地碾落的花瓣，也觉自己大概是魔怔了，跟一盆花较劲。
“娘娘，六阿哥虽然去了，可如今总算查清了真相，六阿哥泉下有知，也算对他有了个交待。”
“真相？”乌雅氏一嗤，“你以为这就是真相？”
玉蝉：？？？
“你没听宋答应临死前说什么吗？她问我，六阿哥究竟是受了谁的连累？”
这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提醒。宋答应是在告诉她，此事有蹊跷。她虽然认了罪，却不代表她说的就是全部。
玉蝉深吸了一口气：“刑部与顺天府联手调查，都说是天地会所为。一切证据也全部指向天地会。皇上也是这么说，更用此定案，料想不会有错。”
乌雅氏敛眉：“我没说不是天地会做的。”
玉蝉更奇怪了，既然是天地会做的，那还有什么疑问。
德乌雅氏却嗤嗤笑了一声，没有为玉蝉解释。
谁说证实是天地会干的，就同别人无关了？
宋答应问她是否清楚。她可太清楚了！
当日在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宋答应身上，唯独她一直留了五分心神关注佟佳氏。佟佳氏即便极力克制，但她曾在承乾宫伺候过，自认对她颇为了解。
佟佳氏表面镇定，可有些小动作已经暴露了她其实从一进屋就心绪不宁，惶恐不安。她始终紧紧盯着宋答应，在宋答应几度开口的时候，呼吸略有急促，似乎生怕她说出什么来一样。
此番情况，再加上宋答应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宋答应后来反问她话，几乎可说是明指了。
知道这等内情后再来看宋答应对她的怨恨。呵！她可不记得自己害了宋答应的孩子。康熙十七年，彼时她自己尚且位份低下，怎么会去对别人动手！
再说她又不是佟佳氏，求的是前程，并不是康熙的爱情。康熙宠幸别人，她何至于此！不过一个小小答应而已。她若连这都忍不了，上头还有那么多嫔妃怎么办？
即便宋答应是她的宫女爬床又何妨？与之交好，拉一助力，不比多一个敌人要强？彼时她身怀六甲，恐节外生枝，或许会看紧点宋答应，待生产后再说。但绝不会做别的手脚。更何况当时她并不是一宫主位，权力有限。
更有佟佳氏执掌宫务，对她虎视眈眈！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靠着自己的机智与谨慎才走到今天。又如何会傻到亲手送上这要命的把柄？宋答应或许确实小产，孩子怎么没的，她不知道。但绝不是因为做针线，也绝不是因为她！
因此，宋答应那些话与其说是在说自己，不如说，是在说佟佳氏。
什么让她也尝尝失去亲子的滋味。什么不只想让她没了六阿哥，还想让她与四阿哥相看两厌！
这明明是宋答应用自己的口代佟佳氏说的！字字句句，哪一个不是佟佳氏的想法！也唯有佟佳氏会这么恨她。她们之间可是隔着杀女之仇！
乌雅氏身形摇晃，双手颤抖，拳头紧握，指甲钳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出。玉蝉吓了一跳，忙取了药箱替乌雅氏上药，乌雅氏却好似不知道疼一般，任由她摆弄。
玉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心里十分担忧。
乌雅氏目光凛冽。佟佳氏！好，真好！这些年过去，她倒是手段见长。
当年小格格之事，她特意用布顺达来扰乱视听，掩盖伊尔哈。没想到如今佟佳氏学了个全乎。甚至还把用来掩盖的幌子用在了胤禛身上。更让她震惊的是，对方是通过玉娟的手。
玉娟，她最信任的两人之一。胤祚出宫种痘，她就是担心会有人会趁机下手，才遣了玉娟随行。可偏偏就是玉娟从中动的手脚。岂非讽刺？
乌雅氏嘴唇颤抖，心底又恨又怨，却又不服气。她想到宋答应说的老天有眼让她丧子。
老天有眼？呵！
若说佟佳氏谋害胤祚，是因为她杀害小格格。可她会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佟佳氏出手在先？
而且她只让小格格吹了些风，可没下死手。小格格会死，是她自己体弱扛不住。她就这么做了这一次。佟佳氏呢？她对胤禛做的何止一次！要不是有她的灵泉相助，胤禛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老天有眼？因果报应？呸！如果老天真的有眼，就该先惩罚佟佳氏！
乌雅氏咬牙，双目赤红，眸中被愤恨与不甘不服填满。

第63章
门外。
“四阿哥！”
胤禛点头，玉娟犯事被处死，眼前这位画屏是新提上来的。但她以往便是永和宫的二等宫女，因此胤禛倒也不陌生。
“额娘在吗？额娘……”胤禛顿了下，“额娘今日还用着安神香，睡着了吗？”
屋内，乌雅氏与玉蝉同时一顿。玉蝉看向乌雅氏：“娘娘？”
见乌雅氏不语。
玉蝉又道：“如今已证实六阿哥之事非是因滑板车之故，再有，这本来就是旁人用来离间娘娘与四阿哥的计策，娘娘可千万不能犯糊涂，要不然岂非中了别人的计，让亲者痛，仇者快？”
亲者痛，仇者快？让佟佳氏得逞？让佟佳氏痛快？绝不！
乌雅氏咬牙，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使得声音冷静了些许：“让四阿哥进来。”
胤禛进屋行礼，看到乌雅氏满面悲容，精神还算尚可，略放了心，说：“额娘这些日子清减了。”
玉蝉搬了张椅子过来让胤禛落座，胤禛又问：“额娘昨夜睡得好吗？可还用着安神香？安神香虽好，却也不可多用。六弟……六弟已经去了，还望额娘保重自己的身体。若您因此病了，我会担心，六弟也会担心的。”
乌雅氏轻轻一笑：“额娘知道。额娘会振作起来的。”
不振作起来，岂非如了佟佳氏的意？
况且这宫里多得是想趁你病要你命的。她若不想死，就必须快点振作！
“额娘能想通就最好了。额娘，六弟没了，你还有我。”
胤禛上前去拉乌雅氏的手，乌雅氏仿佛触电般抽出来。胤禛的双手顿在半空。乌雅氏神色一僵，反应过来，忙道：“额娘……额娘的手沾了药水，恐脏了你。”
胤禛这才看到乌雅氏手心有伤口，“额娘受伤了？怎不包扎一下，只擦药有什么用？”
乌雅氏道：“小伤而已，哪用得着包扎，过两日便好了。”
因她坚持，胤禛无奈，只能作罢。
玉蝉见气氛不如之前，看着天色说：“四阿哥该是从尚书房下学便来了，还没用膳吧？不如您陪娘娘一起用？”
胤禛点头说好。乌雅氏张了张嘴道：“让他们做份明珠豆腐，四阿哥喜欢吃这个。”
见此，玉蝉笑起来，领命的时候，声音都高了两个分贝。
这顿饭母子俩吃得还算和乐，饭后，乌雅氏便有些乏了。胤禛站起来挽住她的胳膊：“我扶额娘去歇息吧。”
乌雅氏整只手臂微微僵了僵，却不过一瞬，立马反应过来，笑着道：“好！”
待胤禛离去，乌雅氏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正如宋答应所说。
有些种子已经在心底发芽，即便事后知晓是有人故意设计也已无法拔出。
乌雅氏看着床幔，神色复杂。
佟佳氏，终究还是让她算计成了。
胤禛这孩子聪明，刚才她的异样恐已让他有所察觉。
乌雅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张嘴唤了玉蝉进来：“之前四阿哥的雪团没了，乌雅家知道后，在宫外寻了一只送进来。难得同雪团长得十分相似。
“前些日子我命你送去猫狗房让他们先训好。后来六阿哥出事，我便忘了。今儿突然想起来，你去猫狗房问问，可教好了没有，若教好了，你抱去给四阿哥。”
“是。奴婢知道了。”见得如此，玉蝉十分高兴，“娘娘这么想就对了。四阿哥也是您的亲骨肉。”
乌雅氏嘴唇动了动，挥手道：“你去吧！”
是啊。胤禛也是她的亲骨肉。
乌雅氏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吧。睡吧。赶紧睡吧。希望做个好梦。希望梦里有她的胤祚。
……
西五所。
胤礽看向胤禛：“去永和宫了？”
“嗯！”
“见到德妃娘娘了吗？”
“见了，陪额娘吃了顿饭。”
胤礽松了口气，幸亏乌雅氏没犯蠢犯到底。他倒是无所谓乌雅氏如何，可胤禛不一样。他才七岁，还处在需要母亲的年纪，还渴望母爱。
胤礽又道：“这下放心了？六弟的案子已经查清，至于宫里传的那些话，也证明是宋答应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想离间你跟德妃娘娘。你可不能上当。”
“二哥，汗阿玛都跟我说了，我不会上当的。”
话虽这么说，胤禛脑海中忽然闪过今日乌雅氏的异常，心头难免晃动了一下，又压了下来。说完全不难过是假的，可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
或许是因为他与额娘的接触本来就不算多，又或许是因为他早就察觉额娘疼爱六弟胜过自己。从前他不计较，是觉得跟自家兄弟没必要计较。但真等到了关键时刻，有些不同就会体现出来，就比如这回。
大约他心里早就有准备吧，如今接受起来倒也不算困难。
再有……
胤禛看向胤礽。他还有二哥呢！这些年二哥为他做了多少事，费了多少心，他是清楚的。
想到此，胤禛扬起笑脸笑道：“二哥，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玉蝉便在这时送了小白狗过来，胤祉差点认错：“雪团？”
胤禛却很坚定：“这不是雪团。”
待玉蝉说明小狗的来历，胤禛笑说：“你替我谢谢额娘，小狗我很喜欢。”
玉蝉觉得这个笑容与以往不同，十分礼貌，也透着……疏离，但胤禛转眼已经将笑容敛下，抱着雪团逗弄，仿佛刚才那一晃眼只是她的错觉。玉蝉嘲笑自己多想，福身告辞。
胤祉感叹：“德妃娘娘这是怕你还在为雪团的事伤心呢，送了个一模一样的过来。”
胤禛摇头：“再像也不是雪团。”
胤祉怔了下，“那你还养吗？”
胤禛微微点头：“养着吧。虽不是雪团，也挺可爱的。”
胤祉又提议：“可以再叫雪团。”
胤禛却不想这么做，雪团是雪团，这只是这只，他沉思道：“叫百福吧。”
胤礽恍惚了下，似乎记得上辈子曾看到过一个帖子，说雍正爱狗，曾有两只爱犬，一只叫造化，一只叫百福。胤礽看向胤禛怀里的小狗，传说中的百福狗？
胤禛说：“我希望它多福多禄，不要像雪团一样被无辜牵连。”
他将百福交给宝珍：“带下去好好照顾，把雪团的东西都收起来，给它重新配一份。”
宝珍一一应是。
三兄弟说了会儿话，胤祉便问胤礽：“二哥，万寿节那会儿科尔沁不是送了你两匹汗血宝马吗？”
胤礽瞧了他一眼：“怎么你想要？”
胤祉讪讪笑：“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问问。”
胤礽嗤了一声，这点小心思，当谁看不出来呢。
“孤就两匹，可不能给你。孤留着还有用呢。汗阿玛那里还有三匹呢，你若能求得汗阿玛赐你一匹，便算你的本事。”
胤祉耸了耸肩，汗血马何等珍贵，大哥想要，汗阿玛都没给。他哪里求得来。
“孤那两匹养在马场，刚巧是一公一母，孤便请了几个擅长育马的，看能不能生匹小马驹。”
胤祉眼前一亮：“这要是成功了，生下来的可是纯种汗血马！”
胤礽点头：“前些日子那边来报，说是母马已经怀上了，孤让他们精心伺候着，希望明年能够顺利生下来。”
汗血马不易培育，大清又非是汗血马的出产地，因此胤礽也只能说试试。能否成功端看运气。好在那两匹马没出现什么水土问题，怀孕也算顺利，不过马的孕期比人还长，能不能顺利生产还不一定。便是生下来，也得看小马驹能不能养活。
胤祉眼珠子转了转，“二哥，明年要是产下小马驹，能不能送给我？”
成年汗血马他要不到，小马驹总能有一匹吧？
胤礽失笑，倒也爽快：“行！明年这匹给你。等往后若再培育出来，就给四弟。”
胤祉欢喜地差点跳起来：“多谢二哥！”
胤礽想了想，“虽然孤那两匹汗血马没法送你，却也不是不能让你试试。母马现今正有孕，公马倒是可以给你骑几圈。”
胤祉眼前一亮，跃跃欲试。
胤礽拍板：“改明儿孤带你去马场！四弟也去！”
然而胤礽所谓的改明儿足足过了小一个月。最初他想着手头还有系统教程里的几套卷子没写，想写完了再去。等写完，又下了几天的小雨。雨停后，德妃娘娘病了一场，胤禛自是走不成了。
待得德妃娘娘病愈，已是八月。胤礽一伙才终于成行，除胤祉胤禛外，胤礽还把胤祐给拉上了。
自上回与成嫔谈过后，戴佳氏不再拘着胤祐，胤祐出来走动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但他性子有些腼腆，主动的时候少，难得胤祉胤禛都愿意照拂。
马场内。
胤祉看着眼前的汗血宝马止不住地兴奋，一把抱住马脖子亲了好几口。
“四弟，让哥哥先跑两圈，你排后面。”
话还没落音，胤祉已然翻身上马，缰绳一拉冲了出去。
胤礽赶紧叫了两个侍卫过来：“跟上去，护着三阿哥！”
说两圈，但胤祉足足跑了四五圈才意犹未尽踱回来，胤礽怒瞪：“如此莽撞，若出了事怎么办？”
胤祉不以为然：“二哥，我都学骑射两三年了，就算本事及不上你跟大哥，也不差啊。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得相信汗阿玛给我们选的谙达。”
胤礽一哼：“你往常用的是什么马，现在骑的是什么马！能一样吗！这匹马你都没骑过，你不熟悉它，它也不熟悉你。你也敢！”
胤祉讪讪笑起来：“二哥既然带我们过来，说可以让我们试试，那这马儿肯定是被驯好了的。”
胤祉摸了摸马脖子，“汗血宝马，果然跟寻常马儿不一样。呀！”
胤祉突然惊叫一声，胤礽还以为出什么问题了，结果下一秒，胤祉翻身下马，将一双红红的手伸到他面前：“真的是汗血！二哥，真的是汗血！”
胤礽：……
他哭笑不得：“你当汗血马为何叫汗血马？它本就是因为会从肩膀处流出血色的汗液而得名。”
胤祉点头：“我第一次见嘛！没想到传闻是真的。果然是汗血，名不虚传！”
他推了胤禛一把：“快！赶紧试试。”
胤禛有些错愕：“三哥，我们人都来了，不用这么急。”
“你不急我急啊！咱俩轮流来，你跑完了，我还能再跑几圈。”
胤禛：……
胤礽摇头失笑，将汗血马让给二人，嘱咐侍卫们跟着，自己牵了胤祐去一边。马场有些小马驹，胤礽让胤祐挑了一匹，说：“你还小，不到正经学骑马的年纪，但可以先学着玩玩。”
“我……我可以吗？”胤祐有些紧张，右手紧紧抓着右腿裤管。
胤礽直接将他抱上马：“当然可以。”
胤礽手把手的教，胤祐初时很是拘谨，来回两三次后渐渐放开了，他还颇有悟性，到得最后，竟是可以自己握着缰绳踱两步。见学有所成，胤祐十分兴奋：“二哥，我学会了！我学会了！”
说学会其实还早，但胤礽还是非常大方地给予肯定：“对！你学会了！你看骑马也不难，对吧？”
胤祐一愣，双颊泛起绯红。他知道骑马不算难，哥哥们都学过，都会。但他……他……胤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腿，又看着自己身下的马，转头扬起笑脸：“是，不难！”
不难的，他也可以。他跟兄弟们一样的。
胤祉与胤禛慢悠悠骑着马走过来，看着这一幕，胤祉撇了撇嘴：“二哥都没教过我骑马。”
胤禛看了他一眼，“二哥也没教过我。”
二人齐齐看向胤礽，目光幽怨。
胤礽：……
一个个小小年纪，怎么一股子深闺怨妇的气质？
说是教胤祐，其实时间并不长，待胤祐不再紧张拘谨之后，胤礽就把他交给了侍卫太监，胤祉与胤禛也赶去自个儿玩。
马场置了凉棚，胤礽使唤奴才搬了躺椅来，往上一坐，端着冰碗享受，正美滋美味呢，就有太监跑过来，神色焦急：“太子殿下，宫里派人传信，让四阿哥赶紧回宫。皇贵妃病了。”
刚巧胤禛与胤祉赛了场马回来，有些错愕：“佟额娘病了？”
“是！”
胤禛没有多问，翻身下马：“我这就同你回去。”
出了这一遭，胤礽与胤祉也不玩了，带上胤祐，一行人匆匆回宫。胤禛直奔承乾宫，胤祉摸了摸下巴，“四弟怪累的，德妃娘娘病才好呢，皇贵妃娘娘就病了。”
这生母养母的，谁病了他都得尽孝，尤其这生母养母关系还不好，能不累吗。胤祉再次庆幸他是养在亲额娘膝下。
胤礽也唯有叹息。
起初二人都当皇贵妃这次是小病，养几日便好。谁知第二天就传出病重的消息，宫内的气氛也陡然紧张起来。
……
承乾宫。
春枝端着汤药进来，佟佳氏摆手：“放一边吧，凉会儿再喝。咳咳，皇上……皇上走了？”
“皇上刚走，说晚些再来看娘娘。”
佟佳氏点头，“你先出去吧，本宫歇一歇。”
春枝看了眼床边的药，佟佳氏道：“本宫呆会儿自己会喝。”
春枝张了张嘴，起身告退。
替佟佳氏掩好门，春枝心内又担忧又忐忑。她总觉得娘娘这病不太寻常。
上月，六阿哥去世。宫内震动。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就怕此事与娘娘有关。哪知查到后面竟是天地会所为，她在惊讶的同时也着实松了口气。可这口气没松多久，又查到了宋答应。
别人不知宋答应，她却是知道这位跟主子近期是有来往的。虽然来往寻常，次数不多，也基本是宋答应在攀附。宫里低位小主想找个靠山的例子多了去了。她初时也没多想。但在这要命的档口扯上宋答应，春枝很是不安。
好在宋答应死了，死前也没说此事跟娘娘有什么关系。但就在宋答应死后没几天，她去内务府办事的路上，被一个不起眼的宫女撞倒。
那宫女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把东西交给皇贵妃。”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甚至没看清那宫女长什么模样，宫女就跑得没了人影。
然后她发现怀里多了一个荷包。荷包样式普通，内里空空如也。春枝看不出任何异样，觉得十分奇怪。
她犹豫了许久，回来后还是把此事告诉了娘娘。娘娘问她要走了荷包。
春枝不知道荷包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可就在那之后，娘娘心事重重，一日比一日沉默。如今更是病得精气神都没了。
屋内。
佟佳氏看着面前的药碗怔怔出神。
她知道自己这回的病不会好了，也不能好。
春枝猜得不错，胤祚的事确实与她有关。她心心念念给小格格报仇，却也知道自己除非做到滴水不漏，否则一旦查出来，绝活不了。她不怕死，死了还能同小格格相聚，有何可怕？但她怕牵连家人。
春莺没了，她身边伺候的人虽多，可这种要命的事，她能用且敢用的人唯有春枝。旁人都不放心。偏偏春枝忠心是有，能力却有限。除此之外，她能依仗的只有佟家。
可她要怎么跟佟家说？不论是阿玛还是额娘，都会当她疯了，不会允她。再有她也不敢用佟家。
佟家是皇上母族，若只是她动手，佟家不知情，皇上念在生母的份上，或会轻轻放过。
但若是佟家直接出手，事情就不一样了。皇上是容不得的。
佟佳氏想了许久，也没想到周全的办法。
就在这时，她无意间听到下人们谈论低位小主，转头就撞上了被谈论的主人公，宋答应。
宋答应向她跪拜，说谢谢她当年在承乾宫的照料，谢谢她将其挪出来，不必寄住德妃身边。
听闻德妃二字，鬼使神差地，佟佳氏留了个心眼，问她此话怎讲。
宋答应将自己的经历全盘托出，虽未明言，佟佳氏却能感觉出她对德妃恨之入骨。
佟佳氏福灵心至，宋答应与她何其相似？这是她的同类啊！
此后，佟佳氏借着执掌宫务之便，严查了内务府各项份例的发放，从头到尾没提宋答应的名字，却无形中给了宋答应便利，让她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些。
佟佳氏算着时间，故意只带了春枝一个人去外头转悠，散步到宋答应住处不远。又借口累了，在假山旁休息。果然又偶遇了宋答应。
她寻了个理由将春枝遣到一边，独自与宋答应闲话，说她的小格格。
在佟佳氏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很快宋答应感同身受，义愤填膺。佟佳氏都还没提德妃的名儿，宋答应便猜出凶手，说：“娘娘，这一定是德妃娘娘干的！”
佟佳氏劝宋答应，话不可乱说。可宋答应本就与德妃有怨，此刻更是认准了她。
如此，佟佳氏又花了些心思避着人与宋答应接触了两回，虽是闲聊，话题却都是精挑细选，语气与话术也是私底下训练许久，斟酌再三的。
如佟佳氏所料，宋答应入了套，问她：“娘娘，你甘心吗？”
她说：“不甘心又怎么样呢！”
宋答应咬牙切齿，双眼通红：“可妾身不甘心，妾身想报仇！娘娘若是不方便出手，妾身可以代劳，将您的那份一起报了！六阿哥五岁了，马上就要出宫种痘。宫里我们不好下手，宫外可没这么严实。”
佟佳氏心念一动。是啊。宫里下手不方便，宫外呢？
既然有了这个意向，宋答应便说，两人不好再见面了，见得多了，难免被人发现。她们最好装作不认识。
但凡害人，总讲究三点。动机，能力，凶器。她只是个答应，跟德妃的事情年代久远，恐怕德妃自己都忘了。如果六阿哥出事，指定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这边。在所有人眼中，她都是个后宫不起眼的小透明，她没有“动机”。
所以她来做这个事，最为合适。
事情是她做的，即便佟佳氏有动机，也未出手，找不到证据。这般一来，于二人都有利。
此后二人果然没再见面，她们约定，会把东西放在见面时凉亭左侧第一根柱子下面往东数第三块砖头底下。她们就以这样的方式联系起来。
宋答应说，她宫外的家人偶然发现一个天花患者，已经将其禁锢了起来，取得了东西。
宋答应说，她已经买通了痘宫的人。
宋答应说，宫外她都已经安排好了，如今只需要佟佳氏的配合。
六阿哥年满五岁，按规矩该出宫种痘。佟佳氏执掌六宫，这本就是她分内之事，因此与康熙协商，定下种痘日期。合情合理，谁也不会怀疑。
宋答应又说痘宫收买的人近不了六阿哥身边，让佟佳氏想办法撺掇六阿哥在痘宫乱跑，给予他们的人机会。
佟佳氏想了许久，觉得直接撺掇不妥。便想法子有意无意在六阿哥身边说了几句话，说痘宫太冷清不好玩，不过痘宫宽敞，有个水泥砌成的空地，倒是方便滑行，听闻太子铺子里做了许多新巧玩意儿，都适合用在那。
胤祚果然想到了滑板车，并向胤禛讨要。以胤祚那个性子，有滑板车在手，压根不必别人撺掇，自己就能到处撒疯。
宋答应接着说，他们在痘宫的人身份低，无法随意走动，对痘宫的地形不是很熟悉。再有痘宫人员众多，若能多了解一些也可多一分把握。
宫中妃嫔排的上名号的，这些年都已接种牛痘。佟佳氏也是种了的。因此，她住过痘宫，便依照记忆画出了痘宫的地形，又说了些自己知道的痘宫信息。
最后，事成了，胤祚死了。
那天，佟佳氏心里不知多高兴，给小格格抄了整夜的经。
紧接着皇上彻查。
佟佳氏深吸了一口气，她怎么都没料到，查出的结果居然跟天地会有关！天地会！怎么会是天地会！不是宋答应宫外的家人吗？
她就算再蠢也明白了！她以为是自己利用了宋答应，字里行间暗示她，激起她对德妃的怨恨，不动神色引导她去复仇。她以为宋答应是被她利用的傻子！谁知傻子竟是她自己！
宋答应分明是有意凑上来被她“利用”！
佟佳氏想到已经被她烧掉的荷包。荷包没有夹层，但封口处藏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几句话，却句句惊心。
纸条上说她的要求，他们已经全做到了，不但弄死了胤祚，还为她离间了胤禛与德妃。到死都没供出她零星半点，甚至还为她扫清了尾巴，把可能看到她与宋答应接触的宫人弄死了。
纸条上说他们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希望她能记在心里，往后若有需要她的地方，还望她施以援手，不要推辞。
施以援手？对方可是天地会，但凡需要她施以援手的事情，不论大小，全是会砍头的！不，甚至不仅仅是砍头，而是诛九族！
佟佳氏浑身颤抖，嘴角苦笑。
她到底是多天真，宋答应死后，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宋答应死前对德妃说的那句话还不明白吗？
对方显然掌握着她要命的把柄！那些她与宋答应用地砖传递的信息，宋答应必然没有如约烧掉，而是全部送去了宫外。如今都成了她的罪证！
有这些东西在手，对方就能把她威胁得死死的。
可佟佳氏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被天地会利用，她也不敢为天地会办事。
所以，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解决，那就是死。
因着胤祚之事牵扯上天地会，皇上雷霆手段，这阵子宫里宫外都清洗了一波人。对方埋在宫里的钉子肯定也被拔了不少。就是宫外，佟佳氏也断定，他们必然正在逃亡。给她送这个荷包，只是想提醒她罢了。
所以佟佳氏料定，自己若是身死，不会惹怒对方直接把她曝出来。因为能做这么大主的人，肯定早已离了京城。并且在这个档口揭发她，虽然可打击佟家。但也必然会引起皇上更大的怒火。
毕竟这就证明天地会不只害死皇子，还利用宫妃。皇上的手段会更加猛烈，报复会更加迅速。以此时宫外的情形，他们绝不会想落到那个局面。
但她也不敢马上死，六阿哥刚没了，她就出事，难免让人联想。
所以她等了近一个月，觉得六阿哥的余波渐渐散去后，终于在这几日夜里悄悄起床开窗，在窗边吹了几夜的风。
她的身子本就在小格格去世后耗损了大半，经不起折腾的，这般一来，自是病了。
宫妃无端自裁会惹圣上不喜。可若她是病死，或许还能获得皇上的怜惜。
佟佳氏起身，将床边的药倒进屋中的盆栽里，再回到床上，已是大汗淋漓。
她微微一笑，以她如今的模样，怕是熬不过几日了。她得抓紧时间，向皇上讨一份恩典，把后事安排好才行。

第64章
佟佳氏第一个找的是佟妃。
佟妃将十一阿哥胤禌抱了过来，佟佳氏皱眉，当场让人抱出去，“十一阿哥还小呢，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可别过了病气给他。”
佟妃并不赞同：“姐姐将小十一视如己出，最是疼他。如今姐姐病了，他怎能不来看望？”
佟佳氏摇头：“哪有这么多讲究，小十一健健康康的最重要。别拿小十一的身子开玩笑。你得多注意些。”
佟妃一一应了。
佟佳氏又挣扎着起身，从床头翻出一个匣子递过去。佟妃有些奇怪：“这是什么？”
佟佳氏没有回答，只说：“你我虽不同母，胜在姐妹情分不错。我知道以你的性子，是不愿入宫的。
“前两年你随额娘进宫请安的时候还同我说起，这皇宫样样都好，人人羡慕，可你却觉得没有自由。你说若要你选，你宁可嫁个将军，陪他戍边，关外便是寒风冷雨，也得自在。”
佟妃低眉：“姐姐说这些做什么？我那时年纪尚小，不懂事。”
佟佳氏摇头：“你不是不懂事，你是太懂事。你生母早逝，从一岁起就被抱到我额娘身边。我大你七八岁，教你走路，教你习字，教你骑马。别的兄弟姐妹欺负你，我替你出头。这本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本分。你却觉得受我恩惠良久。”
说到过往，佟妃眼中有了泪：“姐姐本就对我恩重如山，若不是姐姐，我如何能在府中过得如此快活。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全是姐姐心善罢了。”
佟佳氏一笑：“你看，你就是这样。所以你知道我让额娘替我选姐妹入宫，你知道我需要助力，你害怕别的姐妹不能尽心尽力帮我，你就选择自己来。”
“姐姐，我也想进宫的，你看，我现在是妃位，不必做个将军夫人要强？宫里挺好的。”
宫里挺好？佟佳氏苦笑，哪里好？佟妃不过是怕她自责，安慰她罢了。
“你既然已经进宫，这些话我便也不说了。我知道此事是我对不住你。好在你是个看得开的，以你的性子，没有我在，你或许能过得更好。”
这话让佟妃警铃大作：“姐姐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没有你在？我入宫这些时日，多亏姐姐照料，没有姐姐，我如何能过得更好？”
佟佳氏只将匣子递过去：“这里头是我这些年的积蓄，全是没有任何印记的，可以随意使用。”
佟妃骇了一跳：“姐姐！”
佟佳氏抬手止住她：“你别急着拒绝，这不只是给你的，也是给小十一的。你就算是他额娘，也不能替他拒绝。还有我库里的那些东西，如今还不能拿出来，我会留下话。等我去后，除一些逾制的御赐之物，别的也都给你和小十一。”
若说前头还提的隐晦，现在这话就已经是赤裸裸的遗言了。
“姐姐！姐姐，何至于此。你别这么说。你只是病了，咱们有病就治病。你一定能好的。太医院那么多太医，艺术超群，只要你相信太医，配合他们，你一定会好的。”
佟佳氏摇头：“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回我是好不了了。”
她如何敢配合太医，倘若真好了怎么办？她不能好啊！她自己东窗事发身死没关系，可她所做之事不仅仅牵扯皇子，最严重的是与天地会有关系。若被人知道，只怕佟家满门都会被连累。
到时，她就是佟家的罪人！
佟妃还想再说，佟佳氏一语点破：“你将小十一带过来，不也是存着这个心思吗？”
佟妃心中咯噔一下，急道：“姐姐，我没有，我……”
“我知道你没有坏心，你不想我死。可你怕。你怕我真有个万一。若我这回真的撑不过去，往后便再也见不到小十一了。你带他来，是想让我再看看他，想让我安心。”
佟妃嘴唇颤抖，偏过脸，泪如雨下。
佟佳氏反而笑起来：“我看到了，小十一白白胖胖的。五官也好，像你，也像我。咱们长得都不差，他往后一定是个俊俏郎君。”
她拉住佟妃的手：“妹妹，家中阿玛与伯父有些心思我明白，从前我也有。那会儿我膝下无所出，他们只能等。自你生下小十一后，他们这份心思恐怕更强烈了。对于这点，你心里得有数。”
佟妃张了张嘴，微微点头：“我知道。”
“姐姐晓得你聪慧，可姐姐还是想嘱咐你一句。姐姐从前看不清，这些年经历良多，到得今日，全都明白了。所有富贵荣华，爱恨情仇皆是过眼云烟。若家里与你商议，你千万不要答应。
“小十一才这么点大，前头太子与大阿哥哪个都不可小觑。在这宫里，太子有皇上有太皇太后，大阿哥有惠妃，惠妃又扶持了卫贵人，拉拢了宜妃。我怕你斗不过她们会吃亏。”
佟妃泪珠成串：“姐姐，我不同她们争。”
“对！我们不同她们争。你只需要想办法在皇上跟前露露脸，让皇上别忘了小十一就好。再多我们不要。你还得想办法，尽早把这些想法传出去，也是告诉她们，你不会是她们的敌人。”
事到如今，佟佳氏可说是完全看开了，却也太迟了。
但她迟了，妹妹还不迟。她要为妹妹，为小十一做最后的打算。
“也不能全然寄希望于她们高抬贵手。毕竟她们未必信你，便是信，到了必要时候，也未尝不会拉你入局，将你当枪使。这宫里头，除了妃嫔，还有太后，太皇太后。可惜太后已经养了五阿哥在身边，不会再养别的皇子。
“太皇太后更是待太子如珠如宝，便是成嫔伺候她多年，七阿哥也只能托庇于太子，而不能养在慈宁宫。可有一个人，你若能有本事与她交好，让她认可你，愿意护着你。你与小十一便算是在宫中稳住了。”
佟妃一顿，“姐姐是说苏麻喇姑？”
佟佳氏笑着点头：“妹妹果然聪慧。苏麻喇姑与太皇太后相伴几十年，更曾照顾皇上长大，皇上幼时还当过他的老师。虽是奴婢，却比一般的主子都要强。
“可惜苏麻喇姑与太皇太后一条心，不会违逆太皇太后的意思。若我还在，她自是不会理你的。所以这话我从前不说，因为没用。如今我即将离世，以你的心性，倒是可以试一试了。
“你没有那么多心思，苏麻喇姑许会喜欢你。再有让一个皇子承欢她膝下，承诺为其养老送终，也是给她的一份尊荣。
“另外，我与皇上有些情分，你可利用，却也需注意尺度。记住不要将你我捆绑在一起，有必要的时候，疏离些反而更好。你要让众人知道，你虽是我妹妹，但你我终归是不同的。这里头的分寸，你需自己摸索。”
佟佳氏有一点没提，她让佟妃这么做也是恐若有一日东窗事发，佟妃与小十一因与她关系太深会被迁怒。
佟妃哪里不知这一字字一句句皆是姐姐呕心沥血，其中真情实意叫她如何不动容。试想姐姐已然病到如此地步，还记得为她考虑，为她打算。佟妃抓紧佟佳氏的手，泪珠滴滴坠落。
“姐姐！”
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床头，痛哭失声。
佟佳氏如同哄孩子般一下一下拍着背。佟妃恍惚又回到了儿时，她被姐妹们欺负哭了，佟佳氏也是这样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好了，别哭了。”
佟佳氏叫来春枝，让其打水伺候佟妃洗漱。等佟妃收拾完毕，将匣子给她：“带小十一回去吧。明天再来看我。”
“姐姐，我再陪陪你。”
“不必。呆会儿皇上会来，我还要和他说说话。”
既是与皇上说话，佟妃便不好呆了，就算万般不愿，也只能听话离去。
没多久，康熙果然来了。
佟佳氏没喊皇上，只叫“表哥”，也不自称臣妾，而说“我”。
“表哥，你看，窗外的桂花都开了。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也是在桂花盛开的季节，在一片桂花树下。那时我才六岁。”
康熙转头看向窗外，也想到了从前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娇憨小姑娘。他伸手将窗子掩上，“你还病着，不能吹风，小心点。不可任性。”
佟佳氏笑着应了，开始从桂花树说到桂花糕，谈起二人的点点滴滴。康熙就这么陪着她说，末了，才道：“可累了？歇一会儿吧！”
佟佳氏不肯，“趁我今日精神尚好，让我多说些吧。我想把心里话全说出来，都告诉你。我怕往后再没有机会了。”
康熙低斥：“胡说！什么没有机会了！你才二十多岁，机会多着呢。这些话留着以后跟朕说也是一样。”
佟佳氏摇头：“表哥，你别骗我了。就算你勒令太医，不准他们告诉我实情，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如何感觉不到？”
康熙哑然。
想到太医说佟佳氏恐不行了的话，心头悲痛燃起，可要再劝她休息却又不能。他也恐如今不让她说完，她会连交待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表哥，为你入宫，我不后悔。我只后悔，这些年我做错了太多。为虚名为浮华迷了眼。表哥，我知道你喜欢从前那个善良可爱的小姑娘。我也喜欢她，喜欢那个曾经的自己。可我不是她了。”
康熙蹙眉：“怎么不是了。你还是你。”
“不一样了。表哥，对不起。我……”
佟佳氏鼻子一酸，泪滴坠落。
康熙忍不住抱着她，伸手为她擦去，“在朕心里，你还是以前那个小姑娘。朕说你是，你就是。”
佟佳氏破涕为笑：“好！那表哥，你能不能答应我。我去之后，你若是想起我，请只记住我的好。我做的不好的地方，都忘了它，行吗？”
“你哪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有的。当年我嫉妒德妃妹妹，撺掇太子去跟永和宫斗法。”
康熙无奈：“都过去好几年了，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我知道我做错了啊！难得表哥不计较，愿意原谅我。”
康熙一叹：“都过去了。”
即便他确实因此事有些怨佟佳氏，可如今佳人将逝，这等关头，他也说不出责备的话来。
“我还对不起胤禛。胤禛养在我膝下，可自小格格去后，我沉湎悲伤，无法忘怀，对他多有疏忽。好在德妃妹妹时常照看，弥补了我的过错。表哥，胤禛并未改玉牒，待我去后，还让他回永和宫吧。德妃妹妹没了胤祚，我把胤禛还给他。”
康熙想了想，道：“好。”
佟佳氏笑了笑，“表哥，妹妹心思通透，有她照顾小十一，我是不担心的。胤禛……胤禛回了永和宫，有亲额娘照料，我也不担心。我……”
佟佳氏抬手，贪恋般抚上康熙的脸颊：“我这一去，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虽是帝王，许多奴才伺候着，我仍旧不放心。表哥，你答应我，一定要记得按时用膳，每天批折子不要太晚，别为国事太过劳累。”
听得此，康熙一愣，心头五味陈杂。此前他猜测胤祚之事与后宫有关，怀疑过后宫诸人，也怀疑过佟佳氏。虽说后妃因争宠或为皇子谋算可能会出手，但他从不觉得后妃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同天地会勾结。
但他也想着，或否有其他可能。只是查证过后，种种结果都未曾发现宫妃与宋答应以及与朱三太子一系的关联。他便怀疑是不是自己皇帝当久了，疑心病过重。可胤祚之事牵扯太大，他心底终归留了一层顾虑。因而，这一个月来，一直未入后宫。
直到下人来禀，佟佳氏病重，时日无多。
耳边听着佟佳氏诉说往昔，康熙记忆一点点飘向多年前，又听佟佳氏字字句句皆是为他考虑之言，更为动容。心底那点顾虑逐渐退散。
“表哥，都说万寿无疆。我希望你一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若有奈何桥，我等你。哪怕万年，我也等你。”
康熙将佟佳氏抱得更紧了。
二人温存过后，春枝端了汤药进来，佟佳氏便推康熙出去。康熙不愿。
佟佳氏说：“曾经看史书故事，听闻李夫人病重，不愿再见汉武帝。彼时我还不理解。如今我明白了。表哥，我此刻肯定很难看，对吗？这药太苦，喝起来更难看。喝完之后，身上还会带着药味，熏人。”
“朕不在意。”
“可我在意。表哥，你容我任性一回，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糟糕的一面。求求你！”
竟带上了求字，康熙如何拒绝，只能一叹，依了她。
待康熙离开，佟佳氏心神一松，瘫在床上，彷如今日说的这两场话，已经用完了她全部的力气。
春枝忙上前将她扶好，“娘娘！”
佟佳氏看向春枝，目光幽深：“春枝，你跟我多少年了？”
“奴婢伺候娘娘十五年了。”
“十五年啊！”佟佳氏喃喃低语。
春枝不明所以，劝道：“娘娘，喝了汤药歇一会儿吧。”
佟佳氏看了眼汤药：“你知道的，不是吗？”
春枝端着碗的手抖了抖，差点将汤药撒出来，“娘娘？”
“我知道你已经发现了。”
发现了她不曾喝药，发现了她将药偷偷倒掉。
春枝抬眸，对上佟佳氏深邃的目光，浑身一凛，扑通跪下来，却没说一个字，一副任凭佟佳氏处置的意思。
佟佳氏张了张嘴，突然心头软下来。
她仿佛想起过往，春莺与春枝皆是自幼照料她的，彼此陪伴。春日她想摘花，二人帮她拿梯子望风；夏日她想骑马，二人为她准备清水帕子擦汗；秋日她想吃柿子，二人为她爬树去取；冬日她想赏雪，二人为她焚炉煮茶。
后来，她入宫。二人跟着入宫，从此宫墙深锁，蹉跎终身。
她知道，赐死春枝是最好的办法。在宫里这些年，她心狠手辣的事情不是没做过。可偏偏到得此刻，即将离世之时，她下不去手了。
佟佳氏转头，怔怔看着春枝：“你猜到了多少？”
春枝却说：“奴婢什么都没有猜到，也什么都不知道。不论对谁，奴婢都只有这一句话。奴婢也不会给他们利用奴婢的机会。”
佟佳氏内心一震，只见春枝轻轻笑起来：“娘娘，春莺能坦然赴死，奴婢为何不可以？”
“你……”
“春莺能走得毫无牵挂，是因为她孑然一身，亲人都已亡故。奴婢不似她。可奴婢自小离家伺候娘娘，与她们关系疏远。再者，奴婢父母俱亡，为叔婶养大。叔婶虽未虐待，却也将奴婢卖出，拿奴婢换了一笔银钱给堂兄娶亲。
“后来奴婢得大造化遇上娘娘，这些年娘娘的打赏，奴婢也匀了一部分寄给他们。那几年的抚养照顾之恩，奴婢已算是还清了。娘娘，奴婢虽有亲人，却和没有亲人无甚分别。奴婢与春莺一样，没有牵挂。”
佟佳氏看着她，顿时心内百转千回，极不是滋味。
她这一生，做对了很多事，也做错了很多事。她没能拥有康熙的专情，没能得到后宫诸妃的爱戴，却有幸得了两个愿意为她不惧生死的丫头。
春莺春枝会如此，盖因她对她们都曾有恩。春莺自不必说，她仔细回想，自己遇上春枝时，春枝已不是第一次被卖。她遇上的第一个主家并不好，对她拳打脚踢，还总是色眯眯阴森森看她，就等着她长大后下手。
可惜主家好赌，输光了家产，便想把她转卖给赌坊抵债。主家不是好人，赌坊又岂是什么好去处？春枝跪在大街上，祈求沿街过路之人能买了她去，给她一条活路。无人敢惹赌坊，纷纷让道，可佟家不怕。
佟佳氏就是在这时候站了出来。
佟佳氏恍惚想起，她从前着实是个好姑娘啊。她会给乞丐赠食，会去城门施粥，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春莺春枝当她是恩人，是天上下凡救她们脱离苦海的神。
如今呢？她还是吗？
入宫后这些年，她都做了些什么？她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境地的！
“春枝！”
佟佳氏伸出手，春枝握住，眼中带泪，嘴角却含笑：“娘娘，你若一定要走，请放心地走吧。”
佟佳氏再没忍住，泪水横流。她本就病重虚弱，哭一会儿竟晕了过去。承乾宫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康熙去而复返，眼见佟佳氏情形比想象中更为严重，心里担忧更甚。想到佟佳氏同他说得那些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回到乾清宫，他望着窗外的明月问：“你说皇贵妃这次能挺过去吗？”
身边唯有梁九功在侧，这话问的自然便是他。
梁九功能怎么说？只能道：“皇贵妃娘娘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康熙蹙眉，面色沉重：“几年前，皇贵妃也病重过一回，朕下旨恢复她的贵妃之位，借此冲喜，她随后便一点点好转起来。你说这回，朕若是也这么做，会不会有用？”
梁九功浑身一震，没有回答，而是问：“皇上可要召礼部尚书大人入宫？”
康熙他望向承乾宫的方向，神色几度变幻。佟佳氏是他的表妹，他们之间也是有过许多温情的。加之佟家终归是他的母族。现今佟佳氏人之将死，若能得封后位，非但宽慰了佟佳氏，也能再度太高佟家的地位。
只是……
康熙脑海中莫名闪过胤礽的身影。册封孝昭皇后之时，他未曾多想，可这会儿，他却犹疑了起来。
若佟佳氏为皇贵妃，即便位同副后，仍有天壤之别。若正式封后，她便是宫中所有皇子皇女的嫡母。
便是胤礽，也要唤一声皇额娘。再有……
康熙沉默良久，最终一叹：“朕再想想。刚刚说的话，你便当没听过。”
梁九功敛下神色：“是。”
承乾宫。
佟佳氏的病情一日日加重，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到得最后，就连太医都不再开方了，已然是无可医治，准备后事的意思。便是如此，立后的旨意仍是迟迟未下。
佟佳氏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到底是她高估了自己。好在她看清了，未曾将希望全然寄托于此。她还留了后手。若不能谋求生前册封，总要谋求死后追封。她不是不知道即便都是获封，生前与死后也是有差距的。但她没有时间了，她已经求不来前者。
“春枝！我之前同你交待的事，你还记得吗？”
春枝点头：“奴婢记得。”
“我死后，你便按我说的做吧。”
春枝答应下来，佟佳氏无力地缓合上双眼。她太累了，这些日子勉强撑着，就是为了等一个结果。可惜康熙竟绝情至此，回想二人过往情浓，如今她要死了，他连个安慰都不愿给。眼睁睁看着她死都死的不安心，不痛快吗？多么讽刺。
佟佳氏轻轻嗤笑，罢了。她撑不住了，想要休息了。
皇上，但愿来生，永无再见。

第65章
康熙二十四年八月十九，皇贵妃佟佳氏殁！
康熙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赶往承乾宫。彼时，承乾宫下人跪了一地，佟妃早已经来了，匍匐床前，泪流不止。
春枝陪在身边，眼眶湿润：“娘娘不必如此悲伤。我家娘娘去的时候很安详。她病了好些时日，其间痛楚唯有自己能知。
“她留下话，说她这一去也算是解脱了。于她而言，未尝不是好事。她说，她这一辈子，能与皇上厮守半生，能有您这样的知心妹妹，足矣。所以，她请大家不要因她难过。尤其是您跟皇上。
“我家娘娘最不舍的便是您二人，若见您们为她如此，定会不安的。娘娘，我家娘娘还留了些东西给您，您可要看看吗？”
佟妃有些疑惑，姐姐把能给的东西全给她了，还有什么？她忙道：“当然要看。姐姐留了什么？”
春枝起身，将佟妃引到一旁，打开一个箱子：“都在这里了。”
佟妃浑身一震，“是我跟姐姐的一些旧物？”
“是。我家娘娘说，留给娘娘，也算做个念想。”
佟妃心头感慨万分，她看向脚边另一个箱子：“那这些呢？”
春枝神色微暗：“这些是留给皇上的。”
正欲进门的康熙脚步顿住，抬手止住身边下人的示意。
春枝伸手抚摸着箱子：“这一箱子，全是我家娘娘这些日子撑着病体费心准备的。她留了话，让奴婢守着这个箱子，按照里头的标记，每年挑出对应的那份，送给皇上。”
佟妃好奇：“既是给皇上的，为何不直接将箱子送去，反而要每年挑出对应那份？”
“是啊，朕也想知道，为何？”
眼见康熙驾到，佟妃春枝匆忙行礼。面对康熙的询问，春枝欲言又止。康熙瞄了她一眼，上前掀开箱盖。
“皇上！”
春枝想要阻止，既不敢也来不及。
看到箱中之物的那刻，康熙怔住了。箱子里是一个个的小盒子，每个盒子上贴着一张小条子，条子上写着“康熙二十五年”、“二十六年”、“二十七年”等等字样。
二十五年前的没有，可见是自今年之后，从明年算起。
春枝解释道：“这是娘娘为皇上准备的寿礼。娘娘说，今岁一去，往后皇上寿辰，她将再也看不到了。可她答应过皇上，要年年为你亲手备一份贺礼。她就算人不在了，也想把承诺继续下去。可惜娘娘身体不佳，只勉强准备了十二份，就没有精力了。”
康熙心头一颤，他伸手拿起离得最近的二十五年的盒子，打开发现里头躺着一只荷包，针脚说不上精致，甚至连普通都是抬举，只能说粗陋。
春枝低眉道：“娘娘病后已无法再动针线，这是娘娘早年绣的。娘娘说她手艺不好，从前不敢拿出来，怕皇上嫌弃，也怕旁人笑话。因而不敢送给皇上，却舍不得丢，一直收着。
“如今她就要去了，想起这些，念在上头一针一线皆是她的心意，终归不忍让它们蒙尘。再者，她人都走了，旁人就是笑话，她也听不见了。”
康熙恍惚想起，佟佳氏在闺阁时针线活就不太好，初入宫那年，兴之所至给他绣了个荷包，却被宫里人私底下说嘴，虽后来惩罚了一批奴才，可自那以后，佟佳氏就少见动针线了。
原来她不是少动，只是改在了私底下动。
康熙又打开二十六年的盒子，里头是一串络子。
春枝接着道：“这是娘娘亲手编的。娘娘说，她也就络子编得还行，颇能入皇上的眼。既然皇上喜欢，她便多编一些，总能派上用场。”
康熙神色闪动，往事再度浮现。康熙十七年寿辰，她除明面上的寿礼外，还特意为他准备了一条与众不同的络子，说可以配上今日送的环佩使用，最为合适。
那络子确实不错，他夸了两句。佟佳氏十分欣喜。也是在那会儿许下承诺：皇上既然喜欢，那臣妾往后每年寿辰都为您准备一份亲手做的寿礼，如何？
康熙打开二十七年的盒子，里头躺着一块玉佩，玉面上雕刻的图案与常见的鱼雁等物不同，乃是桂花。
春枝再次开口：“娘娘说，她与皇上初见时便是桂花飘香的时节。自那日开始，娘娘就特别喜欢桂花。她说，桂花对她来说，意义不同。这是她与皇上的缘分。”
许多年前，佟佳氏不满七岁，虽是姑娘家，性格却淘气得很。
他微服出宫，闲逛到佟府门前那条街，恍惚想起生母，便有意进去看看。正巧看到内院墙头，一个小姑娘爬到树枝上采花，脚下不慎踩空，眼见就要掉下来，他下意识跑上前接住，还让随行侍卫特意摘了枝桂花给她，安慰说：花已经有了，可别再爬树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位是他的表妹。
彼时佟佳氏年岁尚小，他不过顺手为之，压根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佟佳氏却将他记在了心里。
紧接着，康熙依次打开剩下的盒子，每一个都藏着他与佟佳氏的一段过往。
“娘娘本想着，将这些作为寿礼，让奴婢每年送一个给皇上。只是奴婢终究没把这件事办好。皇上，您……”
康熙抬手止住她：“既然都是要给朕的。一年一年给，跟今日一起给，也是一样。”
春枝嘴唇轻抿，没有反驳，心里却明白，怎会一样呢。
娘娘特意留下此招，是知道人走茶凉，即便皇上现在因她薨逝留有几分怀缅，过得两三年，宫中新人辈出，谁知又会是何等情景。并非每个人都能成为赫舍里皇后。
娘娘此举是想要皇上年年岁岁都记着她。一年一年的送，便可一年一年的提醒皇上这份情义。
只是如今这招，算是废了。
康熙看向春枝：“皇贵妃去世前，是你守着？”
“是。”
“皇贵妃娘娘可还有说些什么？”
“娘娘说她这辈子遇见皇上，不悔。她很幸运。她说，她入这后宫，虽失去了许多东西，却也得到了许多。如果重来一回，她还会这么选。只是……”
春枝顿住。
康熙疑道：“只是什么？”
“只是娘娘也有遗憾。娘娘道，素闻人间痴情男女，最欢喜的便是生同衾死同穴。”
康熙心头一滞。谁能与帝王同穴？皇后。他知道佟佳氏有两大心结，一是孩子，二就是后位。可她心心念念后位，竟只是为了与他百年后能够同穴吗？
康熙沉默不语，心内杂乱。
见他不开口，春枝胸中生出一股悲凉。都到这等地步了，仍不肯下决定。娘娘何其可怜。
她深呼吸，再次说：“娘娘去前最后一句话：可惜我没有姑姑那样的福气，能得偿所愿，葬入孝陵。”
春枝这话是以佟佳氏的口吻说的。佟佳氏的姑姑是谁，孝康章皇后，康熙的生母。
孝康章皇后原也不是皇后，是在康熙登基后，才做了两宫太后之一，死后加尊谥，得入孝陵。
康熙思绪再度飘远。仿佛间，他好似看到了生母。
彼时，他还年幼，经常见生母远远望向董鄂妃的宫殿。他问生母看什么，生母只道没看什么，然后抱着他说：“有些事情是求不来的，我有咱们家玄烨就够了。”
当年他不明白，后来懂了，生母看的不是董鄂妃，而是汗阿玛。
也有一次，宫中别的嫔妃与生母说话，言辞间谈起废后静妃，暗指她手段过于激烈。生母只是摇头说：“她若不是爱得太深，执念太重，又怎会如此。”
那位嫔妃走后，生母发现了偷听的他，笑着说：“但盼我们家玄烨以后不要受情爱之苦。玄烨，你记住了，就算是爱，也不要深陷。”
生母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康熙一日日长大，怎会不明白她对顺自家汗阿玛的情谊。
随后，汗阿玛“病逝”，宫中除太皇太后外，几乎无人知晓真相。就连康熙，也是十岁后才晓得的。
生母不明实情，以为汗阿玛当真去了，一日日消瘦，最后卧榻不起。
在她死的时候，她说：“也好，总归往后能同你汗阿玛在一处。”
康熙心脏抽痛，如钝刀来回一遍遍往上割。生母的点点滴滴与佟佳氏的过往一幕幕在眼前划过，逐渐融合交织。他双手微微颤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嘱咐梁九功将箱子带回乾清宫。
不到半个时辰，追封旨意响遍六宫。
消息传来之时，胤礽正在刷题。
记忆中佟佳氏是在康熙二十八年病逝的，如今才康熙二十四年，提前了四年。虽说佟佳氏的身子两年前就溃败得厉害，可这回病情似乎起势有些奇怪。
加之胤礽本就对宋答应的话存疑，此刻他心中有了些朦胧的猜想，却终究只是猜想，念头一闪而过又抛开了。
胤礽放下笔，将小柱子叫了进来：“替孤换上素服，孤身上这些里里外外的配饰都取下来，还有孤宫里的各色摆设物件，把鲜亮的都换了吧。”
小柱子一愣：“都要换吗？”
“换！”
小柱子犹疑：“您是太子，与别的皇子不同，皇上并未……”
话未说完，胤礽一个眼神扫过去，小柱子闭了嘴，低头道：“奴才这就去办。”
胤礽叹气，因这些年康熙待他尤为亲厚，处处彰显他的尊贵，以至于他身边这些奴才也觉他是与众不同的。旁人不能做的事，他能做。旁人需要守的规矩，他不用守。
好在他还算御下有方，小柱子等人便是有些自傲，也不见跋扈张扬，对他更是恭敬。
胤礽无奈摇头，佟佳氏已是皇后，就算是追封的，那也是皇后。身份变了。他若自持太子尊位与康熙厚爱有所疏忽，此时或许没什么，日后被人翻出来，便是一大罪状。
这宫里处处凶险，即便康熙对他始终如一，不生芥蒂，他也得自省吾身，以防行差踏错。
东五所。
燕燕站在窗前，遥望承乾宫的方向。
佟佳氏死了？在这个档口？这么巧吗？
是真的生病吗？被他们吓的？这么不经吓？还是……
燕燕蹙眉，可惜她身份低微，不能去探寻其中真相。转而又摇头，就算探得真相，发现佟佳氏是为了避开他们而故意寻死又如何？她还能去揭穿？
不！不能的。
以眼下时局，若真这么做，于公子而言有弊无利，只会雪上加霜。她本是想给佟佳氏提个醒，让她记下这份情。佟佳氏若受制，她或可想办法来往，从佟佳氏这边谋得前程高位，如此才能更好地为公子办事。
哪知……
也好，至少佟佳氏一死，康熙伤怀之余，放在公子身上的关注想来会少一些了。
燕燕伸手，摘掉窗头枝丫上的一片树叶，扔在地上。
可惜，一颗这么好的棋子，没了。
宫中经过大清洗，他们拢共就插进来那么几个钉子，如今已只剩了她，要想成事，谈何容易？她又被困在大阿哥的东五所，虽则大阿哥如今对她还算不错。可……
燕燕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她被惠妃灌了汤药，这辈子都绝了子嗣。不能母凭子贵，光靠大阿哥这点宠爱，她能爬上的位子也十分有限。尤其惠妃对她不喜，她还有前科在身。
燕燕心头忧虑万分，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永和宫。
乌雅氏神色阴沉，佟佳氏死了，不必她动手，本为好事。可她完全高兴不起来。
好一个佟佳氏，死前还不忘算计一把，引得皇上怜惜，封她为后。她害死胤祚，本该带着满身罪孽给胤祚填命，如今倒是落了个干干净净，走得清清白白，还以皇后礼仪下葬，获如此尊荣！偏偏自己还要去给杀子仇人跪拜哭灵！
这口气，焉能咽得下去！
乌雅氏双眼泛红，恍惚间，她好似看到胤祚站在门口跟她笑：“额娘，我走了。你留下来要好好的啊。我在天上看着你呢！”
“胤祚！”
乌雅氏起身想要上前，胤祚却已经冲她挥手你去。
乌雅氏回过神来，转头望向澄澈的天空。
胤祚……
是啊！胤祚说得没错。他没了，自己还活着。她得好好活下去。
乌雅氏深呼吸，微微握拳。
人总得向前看，她谨慎了这么多年，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毁了半生努力。她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日子要活。
不管各方如何反应，佟佳氏的丧礼都顺顺利利地进行着。
皇后薨逝，乃为国丧。京中各家各户挂起了白幡。宫里亦是一片缟素。
灵柩旁，所有宫妃与皇子皇女为其守灵。胤禛跪在一边默默烧纸。佟妃泣不成声。
胤礽冷眼瞧着，这殿里殿外一圈圈的人，大概唯有她的眼泪与悲伤是真。其余人能有几分，唯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御书房。
康熙与礼部商议完佟佳氏的谥号与丧礼事宜，揉了揉额角，眼角不自觉扫到旁边空荡荡的桌案。那是这些年胤礽所用。这几日皇后薨逝，胤礽自是来不了了。
康熙转头问梁九功：“太子何在？”
梁九功道：“回皇上的话。太子此刻应在承乾宫。”
佟佳氏的梓宫此刻正奉安于承乾宫正殿。
康熙微微蹙眉：“他昨日便守了一整个日夜，今早不是让你差人劝他回去了吗？你忘了？”
梁九功弓着身子：“皇上交待，奴才怎敢忘。此事还是奴才亲自走的一趟，只是太子……”
康熙立时明白，胤礽没有答应。
“皇上，太子虽偶有淘气任性之举，却也只对着您。这是因同您亲近呢。在旁的地方，太子从不会逾越礼制。”
逾越礼制……
康熙暗自叹息，到底是因他封佟佳氏为后之故。若佟佳氏不是皇后，胤礽也不必如此……
想到一半，康熙轻轻摇头，佟佳氏陪伴她多年，临死前还念着他，加之她出身佟家，还唤生母一句姑姑呢。就凭她的身份，她的情意，难道不够获得一个皇后之位吗？虽是这般想，心里到底心疼胤礽。
康熙起身，本想亲自去劝胤礽，忽而顿住。梁九功就代表他，胤礽既未听梁九功的话，此刻他亲去，也是不会答应的。便是嘴上答应了，行动上也会继续。
康熙恍惚想起，当年胤祉与胤禛唤胤礽太子哥哥，他未曾置喙。可后来胤祉将此称呼改成“二哥”，言谈过于随意，他觉得胤祉不够敬重太子，出言训斥。不料胤祉倒是乖乖认错了，反倒引来胤礽一通邪火，跟他置了好几天的气。
如今他还记得胤礽委屈的哭诉。
“汗阿玛，我知道您疼我。您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一个称呼本没有什么，可您担心如今是称呼，日后会是其他。若不在事情未萌芽前将其扼杀，抑制住这种风气，长此以往，你担心旁人会轻视我这个太子。
“可是，汗阿玛。三弟叫我二哥，是因为我本就是他二哥啊。就如同三弟叫大哥为大哥一样。有何不对？是，我是太子。可我也是他们的兄长，不是吗？若汗阿玛这都不许，硬要他们尊我为太子。他们自然会听。
“但如此一来，他们是对我足够敬重了。可我要的不仅仅是他们的敬重。若他们对我只有对太子的敬重，我们兄弟之间的情意在哪里？”
彼时，胤礽扑在他怀里哭。
“汗阿玛，我也想跟兄弟们一起玩闹。我喜欢弟弟们同我言谈随意。因为这是他们在亲近我啊。如果您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他们同我相处会畏首畏尾，会犹豫，会害怕，会衡量利弊。如此我们还能好好相处吗？”
康熙至今都忘不了胤礽当时眸子里一点点黯淡下去的亮光。
“汗阿玛。我虽没有皇额娘，但有汗阿玛偏爱，我很幸福。只是我想更贪心一点点。我不只想要汗阿玛的宠爱，还想要兄弟们的友爱。
“我想跟兄弟们一起玩耍嬉闹，言笑无忌。我想要兄弟们发自内心的喜欢我，还不单单只因为我是太子而敬重我。汗阿玛，你担心他们不敬重我。可如果他们真心喜欢我，又怎么会不敬重我呢？”
那一天，康熙才恍然察觉到胤礽的孤单。他害怕孤独。他想要同龄的玩伴。这些是随身伺候的奴才给不了，也没资格给的。所以看到兄弟们玩闹，他会羡慕，会渴望。他曾经也有过机会，可还没等完全拥有，又失去了。
而亲手把这一切夺走的人正是自己——他这个自忖最为疼爱胤礽的皇父。
是他一次次强调胤礽的太子之尊，是他一次次叮嘱诸皇子对太子需有君臣之仪，是他……
此类种种他自认为疼爱胤礽的举措，却实实在在地在胤礽与众兄弟之间筑起了一道围墙。
最初得知这些的时候，他很震惊，也很气恼，恨不得将儿子们都叫过来骂一遍。胤礽与他们玩，他们居然心生隔阂？什么道理！好大的胆子！
又是胤礽拉住他，哭得更凶了。
胤礽说：“汗阿玛，纵然你可以训斥他们，勒令他们同我玩，勒令他们喜欢我。可这样的喜欢是真心的吗？”
康熙哑然。
那天，将胤礽哄睡后，他在乾清宫一夜未眠，想了许多，不得不承认胤礽说得对。
纵然他有诸多手段，可这些手段只能换来其余诸子对胤礽的“不敢不喜欢”，而换不来他们的真心爱戴与亲近。
这不是胤礽想要的，也不是康熙真正想要看到的。
那日之后，康熙学会了适当的放手。
思绪重新拉回来，康熙的目光扫向桌案边礼部呈上来的祭文。
胤礽不愿听话回毓庆宫休息，一为礼制，其二何尝不是因为众兄弟们都还守着呢？再有朝堂上那些老东西。倘若诸皇子皆在承乾宫守灵，唯独太子例外，只怕要不了几天，弹劾的折子就要堆成山了。
康熙再次揉了揉额角，越发觉得自己这立后之举冲动了，感叹自己思虑不周。
他将祭文递给梁九功：“拿去礼部，让他们重写一份。”
梁九功有些不明所以，刚才与礼部议事的时候，不是对祭文还挺满意的吗？为何要重写？
康熙敲了敲桌子：“孝懿皇后鞠育众子、备极恩勤。慈著螽（zhong第一声）斯、鞠子洽均平之德。让他们将这点也写进去。”
孝懿正是刚才与礼部商议后，对佟佳氏定下的谥号。
梁九功：……
皇上，你认真的吗？孝懿皇后就抚养了四阿哥，这个“鞠育众子”从何而来？
“之前哈占②上奏奉移皇后梓宫于朝阳门大享殿③，既已定下，便让他们尽快吧。”
梁九功一一应下。
康熙突然话锋一转：“皇后生前便十分疼爱诸位皇子皇女，听闻谁人有疾，必定亲至看望，忧心挂怀。而今她这一去，众人为其戴孝，日夜跪灵。众阿哥格格大多年幼，若她得知，必然不忍。倘若阿哥格格们为此病倒，她只怕会越发自责。朕怎能叫她走了也不安心？
“传旨，皇后梓宫既将奉移大享殿，诸皇子皇女不必日夜相守。可分早晚轮次。亦不必时刻跪着。朕与皇后都知道他们的孝心，放在心间便好，不必执着于表象。若因此损了身子，皇后九天之上也会不安，反倒成了不孝。”
梁九功：！！！
破案了！这么一来，太子就可以跟所有皇子皇女一样，光明正大地休息了！
想了想，康熙又道：“着礼部起草拟旨，推恩佟国维晋一等公。”
梁九功：……
虽说早就有皇后生父推恩一等公的先例。佟佳氏既然成了皇后，佟国维的爵位也是可以跟上的。但康熙放在此刻说这件事，梁九功总觉得有股子因为免了皇子皇女的殷勤，而使得皇后丧仪过简，恐伤佟家颜面，故而用这种法子补偿佟家的意思在里头。
“佟妃那边……”康熙顿了片刻，佟妃与佟佳氏虽为姐妹，二人性情却截然不同。
佟妃随性洒脱，不骄不躁，入宫这么久，从未对他提过任何要求。他若去，她便欢喜迎接；他若不去，她或是与姐妹们一处，或是逗弄孩子，也能自在。
她乐天向上，这样的性格与知晓分寸的举止颇得他心意。加之佟家到底是他母族。如今佟佳氏已去，后宫再封一个高位也无不可。想到此，康熙接着道：“晋为贵妃吧。你可先把旨意传出去，等皇后丧事结束，年底时再行册封仪式。”
梁九功：！！！
果然，他没有猜错。皇上就是为了给太子找借口，不但拉上所有皇子皇女，还在祭文上头耍手段！并且他有证据！此刻封承恩公，晋贵妃就是证据！
梁九功深吸了一口气，躬身应“是”。心里对太子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又有了层新的认知。
几道旨意传下来，宫内宫外反应各异。有人错愕，有人惊叹。
有人感慨，到底是佟家，皇上母族，与旁人是不一样的。孝懿皇后虽去了，可佟家既封了承恩公，又多了个贵妃。半点不亏。
众妃嫔们嫉妒羡慕眼红暗恨等一系列情绪按下不提，对于丧礼之事终归松了口气。跪灵守灵是个辛苦活。她们虽免不了，但膝下的阿哥格格能得到皇上体恤也是好事。不然孩子们年纪还小，可怎么受得了。
既是“皇子皇女分早晚轮次”，梁九功还十分贴心地制定了“排班表”。拿着这张表，胤礽的神情十分微妙。宫中皇子皇女众多，这么排下来，对比之前，可说要轻松了至少一大半。
哦，还不只。
很快胤礽就发现，梁九功在偏殿一侧耳房设了茶水房，专门为皇子皇女等提供饮食，不见荤腥，却烹煮讲究，营养到位。
再放眼正殿，因摆放了大佟佳氏的梓宫，又有诸多祭祀规制之物。能容人的地方被大大缩减。此前宫妃皇子皇女都跪在这里，着实拥挤。如今却是没了这等窘境。难得的是，虽“皇子皇女分早晚轮次”，场面却并不见萧条，与先前对比仿佛不差多少。
可见在如何“排班”上头，梁九功很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胤礽忍不住暗叹：梁九功，好本事！
当日自承乾宫“轮班”回来，胤礽去了毓庆宫小厨房，这小厨房还是前两年康熙特意为他增设的。没一会儿又出来，捧着食盒前往乾清宫。
康熙是知道“排班表”的，瞧见他，微微蹙眉：“怎么不回去休息，不累吗？”
胤礽摇头，将食盒里的盘子取出来，“儿臣听梁公公说，汗阿玛这几日胃口不太好，膳食吃得少，便去厨房做了这个。”
盘子里的吃食很简单，饺子。做起来并不难，但康熙还是很惊讶：“你做的？”
胤礽点头。
当然，他不会说面是别人和的，皮子是别人擀的，馅是别人调的。他就负责包一下。
包一下也是亲手做，对吧！没毛病！
康熙蹙眉：“哪用得着你去做这个。有下头的奴才呢！”
胤礽瞪眼：“可奴才们做的，汗阿玛不吃啊。儿臣亲自做的，汗阿玛总不会不吃。”
康熙一愣，这才明白胤礽的意思。他放下太子之尊，亲入厨房做吃食，是为了自己这个阿玛能多吃几口。
康熙眼角带了几分笑意：“好！你做的，汗阿玛一定吃。”
胤礽补充道：“不只要吃，还要吃完。”
康熙满口答应，看了眼殿内的座钟，又吩咐梁九功：“传膳吧，让他们把太子的也取过来。朕同太子一起用。”
膳食拿过来，胤礽熟练地坐到康熙身边，亲手为其夹菜。康熙笑眯眯看着，只觉得心中熨帖，也不拒绝，全都吃了。
饭后，胤礽舒了口气道：“汗阿玛这样就对了。您知道体恤我们，还让梁公公在殿外备了吃食，怎么自己就不注意呢。儿臣知道您伤心，可是再伤心，饭总要好好吃的。您也说了，若我们因此病倒，皇后会走的不安心。那您这么做，就不怕皇后不安心吗？”
顿了片刻，胤礽余辉望向康熙身侧桌上的一排盒子，眼睛眯起，抿了抿嘴，“便是皇额娘……皇额娘瞧见，也会不安心的。”
康熙怔住。这个皇额娘指的自然不是佟佳氏，而是赫舍里。他微微张嘴，佟佳氏死了，他心里不太好受，又因在丧仪上众多处置，感觉对佟佳氏与佟家有愧，结结果反倒要赫舍里的儿子来安慰。这事……嗯，不太地道。
康熙心里瞬间微妙起来，他招手将胤礽唤到身边，“朕知道了。以后一定好好吃饭，不让你皇额娘担心，也不让你担心。”
胤礽十分满意：“汗阿玛知错能改就好。”
康熙：……知错能改？他？知错？错？
嗯，行……行吧！
“朕瞧着你眼底有些青，最近那些功课还有做吗？”
“有的。”
“这几日便停了吧。”
胤礽摇头：“贵在坚持。凡是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儿臣恐这一松懈，过些时日再想重拾现今的学习强度会不适应。”
康熙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却忍不住再劝。
胤礽挽住康熙：“汗阿玛，儿臣知道分寸的，一定注意身体。也就这些天而已，儿臣已经调整过每日的任务与进度，需要做的题并没有那么多。儿臣向您保证，如果儿臣觉得力有不逮，一定不会逞强。”
见劝不过，康熙一声长叹，既欣慰于胤礽的勤勉与自律，又心疼他年纪轻轻，承担了太多。
他怎会不知胤礽如此努力是为了什么。因为那些书中的知识很重要，因为大清需要这些。
偏偏他这么忙了，还要挂心他未曾好好用膳，还要亲手为他做吃的。
康熙张了张嘴：“回去吧。趁时辰还在，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
胤礽点头：“汗阿玛也要好好休息。”
“好！”
待胤礽离开，梁九功笑着说：“还是太子殿下有办法，皇上今日吃的比前几日要多些。奴才瞧着有太子殿下这番开导，皇上心情也好了不少。”
康熙弯眼轻笑。
学习的事情上，他帮不了胤礽，可在别的方面，总不能再让胤礽费神担心了。
瞅了眼桌上佟佳氏精心准备的“寿礼”，康熙道：“收起来吧。”
他若再为佟佳氏缅怀，又如何对得起胤礽，如何对得起……赫舍里。
梁九功心里啧了一声。太子殿下真是厉害。他可是瞧见佟佳氏死前那些时日是如何撑着病体步步谋算，与皇上追忆过往，引得皇上万分怜惜的。更是在死后还留了一手，甚至把孝康章皇后搬出来，才终于如愿得了皇后的追封。
偏偏太子殿下就有这等本事，几句话毁了佟佳氏至少一半的算计。
佟佳氏……
梁九功心头一顿。若没有六阿哥之事，以皇上对她的情分，这个皇后之位当不至于这么艰难。可见，就算每一处都无漏洞，就算没有明确证据，皇上心里到底还是存了根刺。
也就是因她出身佟家，早年也算与皇上恩爱，皇上虽心存芥蒂，可在死后，这芥蒂也去了大半，记住的大多是她的好。要换做别的人，可不一定呢。
……
三天后，孝懿皇后梓宫奉移大享殿。
九月二十一，以册谥大行皇后，遣都统喇克达，告祭太庙。
十月二十，葬入景陵。④
这日，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宫女求得恩典，被放出宫。
一辆马车自城门驶出，车内，春枝怔怔出神。
自从隐约猜到主子做了什么，又为何病危后，她便存了殉主的打算。所以她跟主子说，她不会给他人对付她的机会，她无牵无挂，走得安安心心。
主子活着，她伺候主子。主子没了，她便随主人而去。
她死志坚定，是主子劝住了她。
主子说：“春枝，春莺已经没了，我护不住她，可我希望能护住你。”
主子让她好好活下去，带着她与春莺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既然如此，她便好好活下去。
其实每年为皇上送寿礼这事哪里就一定需要她呢？不论这招用不用得上，什么时候用。她都是要出宫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主子谋求皇后之位，就算得手，自己也享受不到了。到得如今，她难道真在意是否能与皇上合葬吗？
她此番算计，为的是佟家，是佟妃，是十一阿哥。但她也知道她与宋答应的事是个隐患。
春枝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包袱里的新户籍和银两，看向前路。此事是她主动请缨的。
她是个丫头，身份低微，可为了主子，她总要试试。主子为何而死？主子为何死前还忧心忡忡，心内难安？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如果可以，她总要想想办法。虽为蚍蜉，亦勇撼树。她不希望有朝一日，他人把事情翻出来，毁了主子清白名声！
主子既然走时干干净净，便要永远干干净净！

第66章
孝懿皇后的葬礼结束，但依旧处于丧期。百姓们除婚嫁需规避外，已恢复了日常生活。宫中却仍是冷清。不论皇子皇女还是宫妃，彼此间的宴饮聚会，吹拉弹奏都免了。
没看太子虽换下了素服，衣饰也尽量简洁，避开了鲜亮颜色，更是深居浅出，连宫外都鲜少去了吗？太子尚且如此，你有几个脑袋敢顶风作案？
这样的沉闷气氛一直持续到十二月，才终于被打破。
二十四日这天，平嫔产下一子，康熙赐名胤祹。
胤礽与系统同时沉默，没想到当日猜测居然成真。十二阿哥换了人，生母也换了人。但即便这些都换了，生辰居然没换。也是神奇。
更神奇的是，几日后，德妃诊出有孕。
胤礽：？？？十三阿哥还没影呢，十四这么快就怀上了？
系统为其解惑：
——德妃现在怀上，生的时候该在明年。不是十四。在我的资料里，德妃在康熙二十五年生过一个女儿，皇十二女。
胤礽恍然想起来，哦，他前世所在的时空历史上，似乎也有这么回事。
——不过……嗯……若按我的资料，皇十二女是在明年四月出生的。
俗话说怀胎十月，其实只有九个月多点。按这个时间往前推算，德妃本应该在今年七月怀上。正是胤祚出事之时。
胤礽：懂了。胤祚之事牵扯巨大。德妃与康熙哪有心情造人啊！不过如今事情过去，该造还是会造！
但是，胤礽很快发现了华点。
“皇十二女？宫里头的姐妹，把早夭未序齿的都算上，现在也没排到十二啊。”
——因为德妃一共三子三女。在生胤祚之后，胤祯之前，她生了三个女儿。
可是如今前两个影子都没有，后一个怀上的时间也不对。
胤礽：……
平嫔产子与德妃有孕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宫内又恢复了喧哗热闹。佟佳氏薨逝带来的影响一点点散去。宫里的皇子皇女再次如雨后春笋般往外冒。喜事不断。
先是康熙二十五年正月，惠安伯刘太医的长女被纳入后宫，初封贵人，可惜圣宠并不多。倒是另一位章佳氏渐渐崭露头角，颇有几分后来居上的架势。
紧接着没多久，庶妃章佳氏就诊出有孕。八月，德妃生皇十二女。十月，章佳氏生十三阿哥。
康熙二十六年三月，章佳氏再度有孕。五月，德妃同有孕。
胤礽：……行！这两年后宫被你俩承包了！
六月，皇家船队归京。阔别两年多的纳兰明珠回来了！
按照原计划，明珠此番行程本并不需要这么久。可海上风险难测，加之他身负外交重任，谈判并非易事，这中间会蹉跎多少时间，谁也不知道。因此计划是计划，谁都知道，归期是不可定的。
即便明知如此，可他这一去，因海上各种原因，通信不便，音讯渺渺，众人难免会担心，私下揣测皇家船队的初次远航会否已遭遇意外。
大阿哥胤禔更为焦心，一则明珠是他舅父，二则明珠更是他最大的助力。若明珠遇难，于私，他失亲人；于公，他没了强大的后盾。与太子的争斗越发落入下乘。
就在众人猜测纷纷的时候，明珠终于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带回了丰富的收获！
御书房。
“臣不负皇上所托，此次远航共赴十五国，与其中十一国结交友邦，更带回了不少好东西。”
明珠语气难掩兴奋，他接着道：“皇上，微臣走访西洋诸国。他们知道臣来自东方清国，十分热情，为了炫耀，给臣展示了许多东西，还带臣参观了他们的船只。
“他们使用的是多桅帆船，更利于远渡重洋。日不落帝国甚至还有一艘三级战舰，拥有双层炮甲板以及六十门大炮！”
此话一出，康熙深吸了一口气，双层炮甲板，六十门大炮。这是大清现今所没有。
胤礽神色闪了闪。十六世纪到十八世纪，是西方殖民国家的大航海时代。前期以西班牙和葡萄牙为主，紧接着英国异军突起，先后打败西班牙，荷兰，法国成为新一代霸主，建立日不落帝国。
明珠只见到了双层炮甲板，可按照胤礽上辈子的记忆，此时的日不落应该已经有了三层炮甲板才对。远航时代，大清与西方的差距，由此可见。
“当日皇上交待微臣，可用大清现有之技术与他国互换。臣为他们展示水泥与红砖的妙用，解释此为大清所造建筑之材。好几个国家表示出愿意交换的意向，也给予了相应技术。但后来微臣发现，他们所给的都是些奇技淫巧之物，用处不大。
“臣提议购买他们一艘战船。他们张嘴便是狮子大开口。臣设法谈判，收效甚微。后来臣发现，大约是臣最初对于战船的热爱表现的过于浓烈，让他们觉得可以宰一笔。看出这点后，臣就表现出遗憾，对战船的关注也削减了许多。
“臣借口欣赏当地风俗民情，四处闲逛，外邦贵族倒是很乐意接待，还与臣说起各国不同礼仪趣事。臣借此机会打听到许多事情。尤其得知，大清牛痘之名刚刚传入西洋。西洋诸多已着手研制。
“但据西方多位医者称，就他们目前的发现，即便研制出牛痘，在免疫效果与安全性上，也无法达到大清的高度。他们都很好奇大清的牛痘是如何制作出来的。甚至有好几位贵族派人接近微臣，与臣打听。
“这就想着，这或许是臣的机会。但若此时提出换购战船，以西洋人的狡诈，怕是不会容易。毕竟臣听闻，以有医者取得了不错的进展，牛痘面世指日可待。即便不如大清的牛痘，也不会太差，已可用作推广。
“于是，臣想了个法子，日不落帝国与弗瑞斯国比邻。臣在日不落时，便提前派人去同弗瑞斯交涉，言愿意给他们牛痘方案。但对于如何给，一直使用拖字诀。事情传到日不落国，臣又让人放出风声，好似我们与弗瑞斯的商谈已经到了尾声，基本落定。
“如此一来，日不落帝国如何会甘心落后？与臣的接触更频繁了些，甚至表现出愿意让步。但他们提议的让步方案仍旧不是很让人满意。
“所以，臣又想出了一招，偷偷收买了一个落魄贵族去与人闲聊时，状似无意说起，若弗瑞斯国获得牛痘方案，得以免疫，会否利用天花病毒来攻击周边国。”
胤礽张大了嘴巴：细菌战？
若想要进行细菌战，除非弗瑞斯国全民免疫，这是很难办到的。但鬼知道弗瑞斯国在不在乎平民的命？
如果他们为了利益，真这么操作起来，就是灭顶之灾。日不落帝国贵族只要想想这种可能，哪怕可能只有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也会汗毛竖立。哪里还等得了本国医生的研制成果？更何况，本国就算研制出来，效果也不如大清。
“日不落帝王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微臣发现，他们贵族与贵族之间也有许多矛盾。因此微臣借助这点，拉拢了几个贵族，趁此机会提出要求。日不落帝王经过商议后，同意了。他们妥协后，弗瑞斯自然也跟着妥协，消息传到其他国家，等微臣抵达时，事情就好办了许多。”
明珠脸上笑意更深，“微臣借助牛痘，搭配水泥与红砖方子，获得一艘战船，现已停驻天津卫港口。另获得三级战舰图纸一张，以及各国的航海技术指引。微臣想着，有战船，有图纸还不够，在逗留期间，还借助参观为名，暗中接触到他们的造船厂，并派人寻机混进去，偷了两个人出来。”
康熙眉眼一挑：“两个人？”
明珠轻笑：“这两个全是参与设计与造船的核心人员！”
胤礽原本在一边做题一边旁听，闻得这一句，哗啦，笔尖在纸张上划开，整张试卷毁了。
不但带回了战船，带回了技术图纸，还带回了科研人员！
明珠，人才啊！
胤礽差点没上前给他一个爱的抱抱。
若说大清在此之前，是不懂国际谈判的，在这方面，眼中缺乏经验，但如今看来，明珠在经历过前期被各国想宰冤大头坑了一把后，很是总结了经验，有了自己的一套应对模式。
胤礽眼珠子在明珠身上打转，嗯，可以培养成大清首位外交部长啊！
康熙一拍桌子：“好！干得好！”
胤礽点头，简直干得不要太好了！漂亮！
明珠脸上笑意更大，“皇上，还不只这些。除造船与航海技术外，微臣还用水泥红砖与牛痘以及带过去的瓷器等换到了不少好东西。”
明珠掀开身后箱子，里头竟是满满一箱子火铳！
梁九功极为有眼色的取了一把递给康熙。胤礽赶紧举手：“也给孤一把瞧瞧！”
梁九功看向康熙，康熙微微点头。胤礽如愿拿到一把火铳，把玩了两下，眼睛一亮。
蟠肠鸟木仓啊！
果然，下一秒明珠便道：“皇上手中这把名唤蟠肠鸟木仓，据外邦人说，这是他们目前最为精良的火铳。
“微臣此番共得火铳两百余箱，共计一万零三十七把，其中寻常火铳七千把，蟠肠鸟木仓三千三十七把。皆放置于船上妥善保存，严加看管，还请皇上派人接管。”
一万多把火铳虽不少，可毕竟只是火铳，不是制造技术。只要钱到位，几乎都能买到。这点并不难。若只是这样，明珠何至于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
果然，明珠又道：“臣观他们所造火铳对比我大清，火力更猛，击发更方便，体型也更便捷。臣带着身边精通西洋语言之人充作翻译，同他们周旋，旁敲侧击，发现他们愿意给火铳，却始终不肯透漏火铳制作方法。
“臣多呆了些时日，依样画葫芦，仍旧采取交好一波人，拉踩一波人，在中间各种挑拨离间，谋求时机。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微臣没能拿到火铳设计图纸，但重金说服了两名精通火铳之人来我大清做客。”
做客？呵呵，做客是假！人才引进，留下他们是真！
胤礽轻笑起来。明珠小伙伴，你简直棒呆了！
记得若记忆中的轨迹，去岁当有荷兰使臣觐见，献上蟠肠鸟木仓，然后由戴梓仿造。戴梓就此在康熙面前展露自己的火器制造天赋，然后被康熙委任仿制佛朗机炮以及子母炮。
但是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去岁，压根没有荷兰使臣觐见这回事。于是戴梓的火器制造天赋到现在都没能得到完全开展。
胤礽摸着下巴，他正琢磨着找机会把戴梓利用起来呢。明珠这一趟简直神助攻！
这头刚想到火炮，那头明珠已经说到此点。
“除此之外，臣还获得了十门大炮，其中三门佛朗机炮，三门子母炮。”
胤礽：！！！
明珠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明珠又道：“另有四门与我大清现有的火炮皆不相同。身管较短，弹道弯曲。”
胤礽差点没激动地站起来：“榴弹炮！”
明珠一顿：“太子殿下知道？”
胤礽点头，榴弹炮是伽利略弹道抛物线理论与牛顿对空气阻力研究推动下的产物。
察觉到康熙投射过来的目光，胤礽笑着说：“汗阿玛，我在书上看到过。”
康熙立时明白，顺治的书！
“书上对这类火炮的叙述不尽不详，但汗阿玛知道的，这些年我一直有在跟京中的西洋传教士接触，因着前几年开海，去岁又来了两个新传教士。我从他们口中得到些信息，再结合书上所说，大致猜出了点这类火炮的端倪。
“我们大清如今的红衣大炮也是由海外传入。榴弹炮与它不同，更适用于打击隐蔽目标或地面目的。红衣大炮可攻城，榴弹炮可野战。二者各有利弊，皆有所长。若配合使用，当属最佳。”
明珠点头：“太子殿下所言甚是。”
康熙大喜，又问：“只有四门？”
四门，怕是不够用。还有所谓的佛朗机炮与子母炮。南怀仁可是说过好几次他们国家子母炮的威力呢！康熙每每听着心里就不太高兴。也不知大清能够照模子铸造。
胤礽眨眨眼，“那两个精通火铳之人一定不会只懂火铳。”
明珠却是摇头，“他们也懂火炮，但在火炮方面的技术并不算突出。”
胤礽：？？？行吧。不突出也无所谓。他们还有戴梓呢！不过这个得私下再跟康熙提。
哪知明珠话锋一转：“微臣还找到一名专精火炮者。”
胤礽：！！！
好家伙！这转折转的！
“皇上，微臣此次远航诸国，造船、火铳、火炮等技术最为紧要，除此之外，臣还获得了许多物件，已列做清单，请皇上过目。”
梁九功接过明珠的清单递给康熙。胤礽放下笔，屁颠屁颠就跑过去，站在康熙身边，伸着脑袋看，半点都不遮掩。
此举可说有些出格了。
明珠瞧见，眉宇微微蹙起，又按压了下去。
康熙只瞄了胤礽一眼，没说话，默许了他的动作。
单子上一长串，吃的穿的用的，琳琅满目。种类繁多，数目可观。但有造船技术与火铳火炮在前，这些“小道”康熙就不那么在意了，匆匆扫过。
胤礽不同，看得津津有味，再次感叹，明珠啊明珠！人才啊人才！
明珠这哪是去与各国建交，这分明是去外头薅了一圈羊毛啊！尤其这么薅羊毛，又是拿先进技术，又是挖高端人才的，居然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没被人给宰了。能做到这个地步，不但需要本事够强，还得运气够好。
胤礽不由地又想起索额图当初抽玻璃方子的烂手气，心下感慨。啧啧啧，瞧瞧人家！瞧瞧！这是索额图一个非酋能比的吗！
想想原本轨迹中明珠的结局，嗯，好像也不算特别好。咳咳，但是！但是人家好歹算寿终正寝，是病死的。对比一下索额图，强多了啊！
康熙指着清单下头的几行字道：“番茄，西葫芦，洋葱，番木瓜，苹果，草莓，卷心菜？这些都是什么？”
明珠看了胤礽一眼：“都是外邦食用的蔬菜。临行前太子殿下曾交待臣与使团诸人，让我们收集一些别国有而我们没有的吃食，将种子带回来。”
胤礽点头：“汗阿玛您忘了，当初使团出海之前，我同您说过的。我想看看外邦的食物能否在大清的土地上种植，若是可以，我们又多几样好吃的了。”
费这么大劲，就为两口好吃的？康熙无语。
“我虽同使团诸位大人交待了两句，但也考虑到使团身负重任，总不能让他们为我这点小事分心。所以我还派了个人上船，跟在使团身后，专门为我搜集食材。”
康熙恍惚想起来，当时胤礽确实同他禀明过此事。还问他，安个人进使团，会不会不妥。这有什么不妥？只需安插进去的人身家清白，没坏心思。使团多个人少个人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大笔一挥，同意了。
胤礽派上船的人叫苏和泰，明珠与其在船上共处两年多，对此人有一番了解。最初因对方是胤礽的人，明珠存着戒心，还派人监视过。
可对方跟着他们上岸，只对当地作物感兴趣，于他们建交事宜上从不插手，他们若有命令，也全部听从，不挑刺不冒尖。乖顺得很。
尤其在他想要获取造船技术而不能得，事情进入僵局之时，是苏和泰站出来帮了他一把。他设想的主意，是苏和泰完善实施。他的人能潜进造船厂带出那两名技术人员，也多亏了苏和泰出手相助。尤其苏和泰还帮忙制造了一些假象，没让任何人怀疑到他们头上。
这事之后，苏和泰竟未居功，甚至不曾将此事对他人提及半句。
明珠望向胤礽，神色一时间有些复杂。苏和泰此举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若是太子的……
这个太子，让他有些看不懂啊。
那厢，胤礽继续道：“我从南先生和其他几位传教士口中听闻一些外邦的吃食，按照他们所述画成图册，让苏和泰帮我寻找。这些名儿大多是我自己取的。这些东西在外邦的名字有些拗口，我就改了改。”
胤礽蹭上前：“汗阿玛，等回头我让孟吉祥把这些东西种出来，做给您吃。”
康熙无奈摇头，骂道：“胡闹！”
嘴上虽这么说，态度却是笑嘻嘻的。可见半点没生气。
胤礽眼珠一转，“汗阿玛刚得了战船与火铳火炮，定然需要与各位大人商议如何处置，纳兰大人带回来的那些人才也得利用起来。儿臣便不打扰汗阿玛了。纳兰大人既然回来了，苏和泰定然也回来了，他怕是还等着向儿臣献宝呢。儿臣想回去看看！”
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康熙：……合着听朕与重臣商议造船火器这等要事，还比不过那几口吃的？
眼见康熙要开口，胤礽麻溜跑回去，收拾好自己桌案的东西，包袱一卷，朝康熙一拜：“汗阿玛，儿臣告退！”
然后……
然后就没影了。压根不给康熙拒绝的机会。
康熙：……
明珠：……
明珠悄摸摸抬头觑了康熙一眼，只见康熙一脸无奈，非但不怒，嘴角还挂着两分宠溺的笑意，转头没事人一样吩咐梁九功传召大臣。
明珠：……太子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果然不一般啊。他一去两年，这对父子感情不但没淡漠疏远，反而更好了。艹，心情更复杂了。
……
毓庆宫。
胤礽一回来，就急招苏和泰进宫。别看苏和泰这名字像汉人，实则其出身满族，还是满洲八大姓之一的钮钴禄氏。往上追溯，与孝昭仁皇后属同一个祖宗。这么一说，看上去是不是十分显赫？
可惜八大姓氏家族盘根错节，嫡出庶出一大堆，嫡出庶出之后又分嫡出庶出。子子孙孙，如此往复，血脉旁支多如牛毛。苏和泰一房便是如此，与孝昭仁皇后一系早已疏远，人际凋零。
不过鉴于这个不普通的姓氏，以及家中积攒的一些钱财，苏和泰到底还是比别人有优势，走关系在宫中混了个蓝翎侍卫。因其武艺不错，尽忠职守，表现突出，渐渐开始崭露头角。
但宫中侍卫众多，一等二等三等尚且一堆呢，一个个身世背景全不可小觑。没有什么特殊功绩，提拔晋升哪里轮得到他一个排在最末的蓝翎？
可凡是都讲究个机遇。康熙二十年，见胤礽喜欢出宫，康熙决定给他几个人，专门负责他出宫时随行护卫。胤礽扬言要自己挑。康熙也由着他。
彼时胤礽只是综合各方原因，想找几个身世背景不那么显眼的。于是苏和泰就这么被挑了出来。
随后经过数年的观察，胤礽发现苏和泰的许多能干之处，决定物尽其用，不能埋没了。因此两年前，胤礽直接把他塞进了使团。
苏和泰来得很快，不但人来了还带了找来的东西，番茄西葫芦等物还在其次，胤礽最关注的是清单上最后不起眼的一行，也是如今苏和泰手中正捧着的种子——橡胶树种。
胤礽脸上全是欣喜：“对！就是这个！橡胶树种！”
苏和泰松了口气：“臣没有弄错东西就好。因殿下说此物十分重要，臣担心自海外运送回来发生意外，还特意带了当地擅长种植的人。
“微臣听不懂他们的话，好在使团中有几个传教士充作翻译。借助他们，半听半比划着猜，微臣才知道这些种子采集后，需要尽早播种，拖的时间越长，发芽力会逐渐减退。因此，微臣让那几个人试着挖土上船，在船上发芽。虽然有些失败了，但也算成功了一部分。
“因那些东西不方便搬入宫，微臣已从船上挪出来，妥善安置。殿下，如今要怎么办？”
胤礽想了想，转入内室，取出五万两银票交于苏和泰。
“孤想让你带着那几个人，去两广、云南以及琼州府购买土地，建橡胶园，大肆种植橡胶树。可以面向当地百姓招工，给予工钱，让那几个洋人教授种植技术。能种多少算多少，孤不嫌多。你只管放开手去干。这是第一批资金，用完了回禀孤，孤再拨给你。”
说完，胤礽一顿，又道：“也可在当地找找有没有这种橡胶树，若有，就更便利了。”
据说橡胶树是二十世纪初才引入华夏，此前，华夏并未发现橡胶树的记载。但未记载不代表就一定没有。或许有，而旁人不知道这就是橡胶呢？毕竟橡胶树就算不是原产华夏，也不代表前头几个朝代没有外邦之人带过来，对吧？
橡胶树从播种到开割，需要好几年，彼时开割所得橡胶也极少。等能够稳定开割采集，更是需要十多年，时间太长了。
而橡胶，又十分重要，不可或缺。因此，若大清本就有，自然更便利。
胤礽思忖了一番，“孤当初给你的橡胶树与橡胶种子的画册还留着吗？”
“留着。”
“找人照着画，多画些，贴于城门，或分发给当地村落。若有发现者，赐予重金。寻找与种植双管齐下，同时进行。若有需要，可找官府帮忙。”
苏和泰点头，一一应是。他是太子的人，只需摆出太子来，此事又不大，不涉及贪赃枉法，也不涉及朝堂党争等，当地官员大多会卖太子的面子，给予方便。倒是不难。
随后，胤礽又吩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等苏和泰离去，他便让小柱子把孟吉祥唤了过来，将剩下的蔬菜种子全交给他。
“宫外的庄子还留着，虽说收容了一批孤儿住在里面，倒也不影响土地使用。你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些都种出来。”
孟吉祥点头，看着眼前的种子，再看看苏和泰一起拿过来的成品蔬菜。
“太子殿下，奴才从未见过这些东西，不知道如何种，只能多试几回，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行。这……您……”
胤礽轻笑：“无妨。苏和泰还带回来几个人，他们应该知道。改明儿孤让人去问问他们，写份种植说明给你。”
孟吉祥松了口气：“若有这些，奴才自当尽全力为太子种出果实来。”
苏和泰带回来的人是种橡胶树的，懂不懂种蔬菜，胤礽不知道。他压根没打算问。但两日后确实给了孟吉祥一份资料，不过是从系统处得来的。
对于蔬菜的种植不算重要文件，更不属于高等奖励。一个低等任务，随手可得。
这头，胤礽安排完蔬菜与橡胶之事，那头，康熙与诸臣的商议也有了结果。最后决定修建造船厂，制造属于大清的战舰。另设武器所，专司火铳火炮研制之事。
鉴于此次明珠立下大功，特赐金银若干，封一等公。
胤礽眨眨眼，记忆中，明珠功绩不错，却到死都没封爵。而今是否算得偿所愿？

第67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明珠得封一等公，纳兰家一个个喜气洋洋，就连宫中的惠嫔这几日脸上也始终带着笑。大阿哥胤禔更是喜形于色，整日昂着头，仿佛战胜的公鸡，走路脚下都生风。
尚书房。
自去年开始，胤禔入朝当差，已不必前来读书。而打从孝懿皇后故去后，康熙大约也觉得胤礽既要钻研顺治的诸多书籍，又要兼顾尚书房的学业，实在太累。又见张英等人皆言，于经史子集一道，太子已学有所成，不必再教。
于是，康熙在二十五年年初为胤礽在文华阁办了一场出阁讲学仪式，将他的尚书房课程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可因他还担着与陵光一起教导诸人理科的任务，尚书房还是要来的。去岁年中，胤礽尝试着将理科进行再次分类，把数学物理化学区分开来。设置不同的课程讲解。学生们可以有选择的挑喜欢的课程学习，不必全学。
这日，他刚上完课，正准备走。胤禔便来了。
胤禔先关心了一番弟弟们的学业，又说起明珠此番远航的收获，谈到火铳时，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哥哥知道你们喜欢火铳，不过你们还小，汗阿玛怕是不会赐给你们的。哥哥倒是得了两把蟠肠鸟木仓。改明儿请你们去演练场瞧瞧。”
男孩子哪有不爱木仓的，不但年幼的胤禩欣喜，就连性子内敛的胤祐，眼睛里也放着光。
对于此情此景，胤禔相当满意，又对胤礽道：“不知太子这两日是否有空。你也知道哥哥快成亲了，想在成亲前同兄弟们聚一聚，请你们吃顿酒，如何？”
胤礽点头：“有的。大哥定好日子，派人通知孤一声就行。”
胤禔更满意了，昂首挺胸离开。
胤礽挥了挥手，让兄弟们也全去上课。后头几个都走了，胤祉与胤禛落在后面。
胤祉颇有些愤愤不平：“大哥离成亲还有好几个月呢，就算要在婚前请兄弟聚一聚，也不必这么早。这哪是请喝酒，分明是借成亲的幌子，将大伙儿聚在一起听他炫耀呢！还说什么请我们瞧火铳，说得好像只有他有一样。二哥也有呢。嘚瑟什么！”
话音刚落，胤禛轻咳一声，扯了扯他的衣角。
胤祉转头对上胤礽的目光，瞬间闭了嘴。
胤礽冷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种话也能说？”
要是传出去，闹到康熙跟前，又是一个不敬兄长的罪名。
胤祉垂头丧气：“二哥，我知错了。”
末了，还不忘嘀咕一句：“我瞧见没外人才忍不住说的。我也没……”
眼见胤礽脸色越来越难看，胤祉忙改了口：“行行行！我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二哥，我保证！”
胤礽抽出几张卷子递过去：“今日做完，明日孤亲自检查。”
胤祉深吸了一口气，这哪里是几张卷子，分明是十几张！一天做完！今晚别想睡觉，要老命了！
“二哥，咱能不能打个商量。您这一犯错就罚抄书罚做题的惩处能不能改一改，换别的成吗？”
胤礽铁面无私：“不行！总要让你长长记性！”
胤祉哭丧着一张脸，整个人都焉了下来，却不敢再讨价还价。这几年他算是领教到胤礽的厉害了。但凡讨价还价，讨得越厉害，罚得越厉害，还不如及时闭嘴。
可看着手中的卷子，胤祉欲哭无泪。
二哥啊！你是魔鬼吧！是魔鬼吧！是魔鬼啊！
认命地将卷子收起来，胤祉眼珠子转悠了两圈，又开始打鬼主意，揪着胤礽问：“二哥，您的火铳能不能借我瞧瞧？我就瞧瞧，不乱碰。”
罚都罚了，总不能白罚吧。总得捞点什么。
胤礽翻了个白眼，将他推开：“一边去！要瞧火铳找大哥。反正大哥都答应了，你可以光明正大去问他要。至于孤手里的，孤还有别的用处呢，不能给你。”
说完，收拾好教案，抬步回毓庆宫。
系统气鼓鼓的。
——宿主！胤祉也没说错啊！胤禔就是来炫耀的！看看他那嘚瑟的嘴脸，别说胤祉看不顺眼，我都看不顺眼！不就是明珠封爵吗？至于这样吗？
胤礽摇头：“他高兴的不是明珠封爵，而是为何封爵。明珠此番功劳确实很大。”
——那又怎么样！你的功劳比他们都大呢，也没见你嘚瑟啊！更何况立功的是明珠，又不是他。哼！
胤礽失笑，他无意在这种事情上计较，回到毓庆宫就进了书房，开始摆弄那三把蟠肠鸟木仓。一边拆一边观察，一边记录一边画图。
捣鼓到一半，小柱子来报：“索额图求见。”
胤礽眼睛一眯，让人唤了进来，手上动作不停，随口问：“叔公今日找孤，所为何事？”
“太子，纳兰家近日给各家送请帖，欲宴请众人，庆祝明珠封爵之喜。”
胤礽点头：“晋封一等公是大喜事，确实该庆贺一番。他把帖子送到叔公这里了？”
“是！”
就算是死对头，面子上还是要给的。再说也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意味在里头。你看，你是一等公，我现在也是了。我不比你差！
“太子，明珠此番立下大功，在朝中声势蒸蒸日上，听闻陛下在择选造船厂与武器所的总管之人，明珠欲争取其一。若让他上位，只怕……”
“叔公！”胤礽放下手中的木仓杆，神色严肃起来，“叔公以为汗阿玛为何封明珠为一等公？”
索额图蹙眉。
胤礽又道：“明珠功绩当得起这个爵位，此为其一，其二是因为你啊。”
索额图浑身一震。
“你身上有牛痘玻璃等功劳，职位一次次往上升，朝中诸臣，无人能及。叔公，你可还记得当初让你退出朝堂，为孤办事之时，孤说过什么？你以为孤为何后来的水泥红砖青储饲料再不让你插手？彼时，你只当孤因平嫔之事心有芥蒂，孤那时又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索额图打了个机灵：“微臣……微臣记得。”
“你既然记得，这话便不该出口。”
胤礽叹了口气，他说的这些，索额图是聪明人，如何会不明白呢。只是当局者迷，朝堂地位，富贵权柄，谁人不想拥有。道理谁都懂，可要放弃到手的滔天权势，几人舍得？
前些年他让索额图吃到了甜头，索额图着实安分了好几年。可近两年他这边的东西都没让索额图插手，索额图被康熙拉回朝堂，心又开始飘了。
记忆中，索额图与明珠皆是几次罢黜又几次被起复，拉一打一，捧一踩一的手段他汗阿玛玩得飞起，将索额图与明珠溜得不要不要的。偏偏索额图跟明珠还被溜得心甘情愿，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简直是周瑜跟黄盖。
胤礽能够理解康熙的制衡之道，可如今索额图是他叔公，是他的人，对他也还算不错。这般下去可不行。
看了眼索额图，胤礽想了想，决定给他找点事干，不能让他闲着，闲得多了就容易胡思乱想，容易出事。好在有他这些年的耳提面命，索额图还算安分，便是如今又开始动摇了，也不敢自作主张，还知道先来问问他的意见。赫舍里家的人也被他看得死死的。
大好的局面，可不能就这么给毁了。
“叔公若是闲得慌，不如帮孤去管橡胶园吧。”
索额图：？？？
胤礽一边说，一边把拆完的火铳尝试着安装回去：“叔公沉寂几年，这些年有青贮饲料水泥等物出世，如今又有明珠身负大功劳在前头挡着，倒是可以重新忙起来。”
这意思是要再次用他吗？想到太子造出来的那一样一样的东西，索额图瞬间精神抖擞。
“是！微臣听殿下的。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微臣一定竭尽所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胤礽哪里看不出他哪点心思。这是盼着又蹭一大功呢！橡胶若真搞起来，确实是一大功，可惜周期太长。当然，这点胤礽是不会告诉索额图的。总之先把他弄走再说。等索额图回过头来，发现上当又如何？还能把他咋地？
这般说定，胤礽挥手让索额图麻溜滚蛋，自己又花了半个时辰把手中的火铳装回去，这才起身前往乾清宫。
彼时，康熙正准备用膳。
胤礽很自然地往边上一坐，自有奴才为他添碗筷。
胤礽夹了一筷子酥肉，说：“还是汗阿玛这里的膳食好吃！”
康熙瞥他一眼，呵呵两声：“别以为朕不知道，整个宫里，就你最挑剔，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每每让奴才去御膳房传话，总是一堆的要求，比朕还讲究。”
这是事实，胤礽没得反驳，只能笑嘻嘻混过去。他虽然不介意吃苦，但有条件为什么不把日子过得舒服点？谁不喜欢享受啊！
康熙又道：“索额图进宫了？”
“进宫了。儿臣有件事想同汗阿玛商量。”
胤礽将苏和泰与橡胶树种子说了，继续道：“儿臣当时急着建橡胶园，便把此事托给了苏和泰。后来一想，苏和泰虽能力不错，但从前一直做侍卫，没正式揽过这类差事，初上手，总会生疏。
“再者，儿臣想在两广云南以及琼州府都种上橡胶树，范围太大，苏和泰一个人恐忙不过来。这不是明珠回来了吗。儿臣觉着，汗阿玛有了明珠，叔公是不是就可以退下来了？汗阿玛再把他挪给我用用呗！”
康熙：？？？
这两年明珠不在，索额图占尽优势，虽他又扶持了佟家，可索额图身负玻璃牛痘督办之功，佟家在这一层上到底差了些，根本压不住索额图。他正想着要不要给佟家加点筹码，好巧明珠回来了，还带着大把功劳。
如此刚好可以趁势提拔，与索额图对垒。
结果明珠才上位，索额图就要退了？
“儿臣的橡胶园必然要往大了建，自是需要当地官府的协助。苏和泰虽是我的人，亮出身份，他们应当也会给予方便。可到底不如叔公来的更便利。且叔公早年帮着制作玻璃，又协助惠安伯研究牛痘，一件件的事，办得还算尽心。有他坐镇统筹大局，我也更放心些。”
康熙蹙眉：“橡胶很重要？”
“很重要！汗阿玛，橡胶可以用来制作许多东西。如车轮胎鞋底软管这类还是小道，最重要的事它还能用来制作救生船以及其他救生工具，便是如今造船厂的船只配置上，许多地方也用得到。”
最重要，可以用于高科技武器。当然这点暂时离他们太遥远，胤礽省去掉没说。
康熙陷入沉思。
胤礽又道：“只是橡胶树从播种到能够开割，需要三五年，初开割所得橡胶非常少。等能够稳定开割，更是需要十多年。虽说周期长。但如果我们现在大批种植，十多年后就能推广用上。若不种植，我们永远用不上。所以，橡胶树是必须要种的。”
这个道理康熙如何不懂，只是十多年……
胤礽看出他的顾虑，笑了笑：“倒是不必让叔公管十多年。橡胶园也就前期从无到有这个过程艰辛些。需要办的事多，等园子建起来，橡胶树种上去，一切步入正轨，苏和泰也磨炼出来了，让他接手便好。儿臣估摸着也就两三年吧。”
两三年，与十多年一对比，康熙立马接受了。他虽对索额图偶尔有点不满，却还是打算用他的。
此事说定，胤礽又是帮着夹菜，又是给他盛汤，狗腿地不得了，康熙面上严肃，暗地里忍俊不禁，冷哼两声：“无事献殷勤！”
这一句后面是什么？非奸即盗！
胤礽立马不高兴了：“汗阿玛怎么能这么说我！什么叫无事献殷勤！说得好像我伺候汗阿玛就一定是有事相求一样！”
康熙呵呵，“行！你没事相求。那就别说了，说了朕也不听。”
胤礽：……不带你这样的！
见他吃瘪，康熙乐呵了，欣赏了一番他后悔纠结等一系列表情之后，吃完饭终于大发慈悲开口：“说吧。什么事？”
这一问，胤礽脸上的笑容立马又扬了起来：“汗阿玛，戴梓曾作出连珠火铳，在火器制造一道上颇有天分。武器所成立，您是否打算把他用起来？”
康熙失笑：“明珠回来的当天，朕便让人送了两杆蟠肠鸟木仓去给戴梓，让他仿造。他今儿早上将东西给朕送了过来！”
胤礽：！！！
康熙冲梁九功使了个眼色。梁九功便将仿制的鸟木仓拿了过来。
胤礽心中卧槽刷屏！
这才几天就仿造出来了，而且同原有的蟠肠鸟木仓别无二致！
史书诚不欺我！戴梓！人才，哦，不，天才啊！
胤礽胸中燃起熊熊烈火：“汗阿玛，我觉得既然建了武器所，便不能光仿制外邦的火器。我们自身的火器其实也不差。譬如戴梓前些年造的连珠火铳，就强于外邦。我们可以结合自身与外邦火器的优点，设计更合适的武器。
“这些年，我与光哥也看了些关于火器制造方面的书籍。做学问都讲究与人交流，理越辩越明。制造方面也是如此。今有戴梓，有外邦技术人员，再加上我与光哥。各抒己见，集百家之所长，或能有意外突破。”
康熙挑眉：“你想去武器所？”
胤礽点头：“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想到这些年胤礽与陵光一直钻研五台山带回来的书籍，康熙没思考多久便应了。
胤礽十分高兴，屁颠屁颠回到毓庆宫。至此之后，日日往外头跑，风雨无阻，干劲十足。
同一时间，朝堂上关于武器所及造船厂的任命也有了决议。
也不知是不是胤礽突然横插了这么一杠子，把索额图给弄走了。最后康熙将武器所派给了宗室掌管，造船厂则交给了佟国维。两边皆不受六部管辖，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最有希望且竞争力最大的明珠反而与这两个职位失之交臂。
为此，索额图唏嘘了一阵，以前同明珠斗死斗活，此刻竟对这个宿敌生出了两分怜惜。不由感慨他这头有个太子时时提醒警戒，明珠可没有呢。明珠啊明珠，苦了你了！
第二天，索额图便麻溜地收拾包袱，跟着苏和泰一行人南下了。
明珠：……
……
六月，胤礽几乎整个月都呆在武器所，有时弄得太晚，便不回宫了，在边上置了个简单的寝居，直接住在里面。第二天起床又继续。瞬间变身社畜007，这架势看傻了武器所一众人等，也让众人肃然起敬。
不过很快，胤礽发现他错了。
他本来还琢磨着要怎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引导戴梓做出左轮。结果往往他刚开了个头，戴梓立马明悟，甚至很多时候还能想在他前面。
胤礽：……
戴梓太强，亏得他还磨着康熙答应让他来武器所，结果发现自己这么快就已无用武之地！
既然不需要他了。胤礽乐得轻松，将此事全权交托给戴梓，自己拿着一堆图纸资料进宫向康熙汇报。
进入乾清宫。
康熙第一句便问：“有成果了？”
胤礽笑嘻嘻点头。
他先将从武器所取过来的图纸拿出，点明关键：“汗阿玛，纳兰大人从外邦带回来的火铳，我们已经全部拆卸研究过了。除蟠肠鸟木仓外，其余的都是燧发火铳。通过扣动扳机，借由燧石打在火门边上冒出的火星引燃火药击发。
“我们大清目前使用的也是此类。整体构造相差无几，最大的区别在于外邦这批火铳制作更为精良。譬如我大清的火铳时常会出现冒出的火星不足以点燃黑火药的情况。而外邦火铳在这一点上做了调整，大大提高了发火率，同时还提高了射击精准度。
“但这种火铳也非没有缺点。它没有独立的弹匣，一次只能一发。一发过后需要重新装载火药。这在对敌之时很不方便。毕竟装载火药的时间里，敌人可能随时要了你的命。你根本来不及装载。在这一点上，比不上戴梓的连发火铳。
“可是连发火铳木仓杆过长，较为笨拙。我们就想能不能设计一款新的火铳结合多方优势，又能便于携带。”
康熙一顿，眼底透出光：“你们想到办法了？”
“对！经过我们多次研究探讨，制定了设计构想。这款新式火铳，大约只有成人一个巴掌那么大，内设弹巢，可以连发，且在外邦燧发的基础上进行改良，使得其发火率与射击精度更高。”
“能实现吗？”
胤礽点头：“应当是可以的。戴梓已经在着手制作，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若是制作成功，我们可以设置两条生产线，新式左轮手木仓与原有连发火铳一起生产。二者各有利弊，前者于两军对战可做先锋，后者可用于防身与奇袭。”
康熙一愣：“左轮手木仓？”
“因为这款火铳的弹巢设计是往左边开的，且一只手就能握住。所以我叫它左轮手木仓。”
康熙点头：“倒是形象！戴梓那边需要多久？”
胤礽眼放金光：“汗阿玛，戴梓特别聪明，以他的本事，儿臣估摸着最多一个月便能弄出来。”
新设计新研制与仿制不同。戴梓仿制蟠肠鸟木仓只用了几日，新式设计耗时会长许多，但以他目前的进度，一个月也该差不多了。
事实证明，胤礽还是小看了戴梓。第二十一天，戴梓入宫。
大清第一版左轮手木仓新鲜出炉。
胤礽迫不及待赶到御书房，康熙睨了他一眼：“就你来得快！”
“儿臣听说戴大人进宫，就知道肯定是实验有成果了。”说着，胤礽笑嘻嘻踱到康熙身边，桌上放着两种火器，一种为左轮，另一种……
胤礽睁大了眼睛：“这是？”
戴梓解释：“是臣在以往二十八连珠火铳基础上，结合这阵子琢磨出的技术重新改良的。可连珠四十五发，且在精准度与发火率上运用上了最新的成果，将外形也做了些许更改。”
胤礽：！！！
好家伙！还以为戴梓需要一个月，结果才二十一天，他不但左轮出来了，大清版新式机关木仓一起出炉了！
“戴大人真厉害！戴大人，你太让孤惊喜了！戴大人，你怎么能这么强！”
胤礽双手颤抖，激动莫名！
被他这么一说，戴梓心潮澎湃起来。有什么比统治者认可他的才能更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番模样，看在康熙眼里，就有点不舒服了。
呵，前几天还说朕厉害，是千古一帝，堪比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呢。这才多久，现在就变成戴梓真厉害了？戴梓？一个臣子能跟朕比？
“戴大人这回可是给我大清立了一大功。”
戴梓忙道：“微臣不敢居功，都是太子的本事。若非太子提点，微臣做不出来。”
胤礽连连摆手：“我就说了几句话，其他全靠戴大人。戴大人，咱们也别再这里你厉害我厉害地推来推去了。火器之物，不能只看其形，最重要的是实用性。汗阿玛，不如咱们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
康熙起身，一行人来到校场，立时有侍卫前去准备靶子。
别说胤礽，就连康熙也有些手痒，一切就绪，便拿起木仓射出第一弹。中靶。
康熙又连着射了好几木仓。胤礽看得眼热：“汗阿玛，该我了！换我，换我！”
康熙：……
哼了一声，康熙点了个侍卫出来：“给太子另设一个靶位！”
胤礽：！！！
对哦！戴梓送进来的木仓又不只有一把！他等什么呀！瞧这脑子，都给高兴坏了！
靶位设好，胤礽屁颠屁颠拿起木仓支，先试左轮，后试机关，再试左轮，再试机关……循环往复，沉迷而不自知。等带来的弹药用完，才恍然回过神来，念念不舍地放下木仓，一脸遗憾，意犹未尽。
“玩够了？”
胤礽转头，这才发现康熙不知何时已经从射击位退下来，坐在一旁观看。胤礽讪讪跑过去：“汗阿玛等了多久？”
康熙眼神一瞥：“你自己玩了多久，自己不知道？”
胤礽：……
见他这副模样，康熙忍着笑撇过脸与戴梓道：“这次制作的火器倒是比以往好用，精准度也高不少。”
戴梓点头：“确实如此。新式连发火铳可用于先锋军，而这款左轮，扳机力大，不易走火，且出木仓迅速。尤其左轮木仓身娇小，便于隐藏。正如太子所言，作为奇袭或防身，最为合适。”
想了想，戴梓看了胤礽一眼，接着道：“太子曾与我探讨过各类保险装置，甚至提过是否可以在火铳之上加载其他物件，使得人之目力所及更远更清晰，以便更好射击。
“微臣这几日想了许多，从西洋望远镜中得到些许启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将望远镜进行改良，添加在火铳之上，作为目力瞄准之用。”
胤礽：！！！
狙击木仓！瞄准镜！
卧槽！他就下意识试探性提了一句，真就提了一句，戴梓便思考出构想了！
戴梓适时拿出图纸：“这是微臣依据自身想法所画，还请皇上与太子过目。”
胤礽更震惊了：“你连设计图纸都画出来了？”
这……这工作效率是不是也太高了一点？戴梓真不是穿越的？穿越前就是搞武器研究的吧！
戴梓谦虚摇头：“只是臣的初步构想与草图，许多地方未做完善，还有诸多需要改进之处。并且关于利用西洋镜改装安在火铳之上以作瞄准的想法，还得先行测试，看是否可行。”
就算只是初步构想与草图也已经很猛了！
至于瞄准镜，胤礽眨眨眼：“可行。这样吧，你负责火器，孤来想办法解决瞄准镜的问题。”
瞄准镜的镜片与望远镜不同，但现今玻璃行业发展如火如荼，与之相对的，望远设备也有了极大进步。早两年，他与陵光便已作出了光学玻璃。
瞄准镜有好几种，其中望远式瞄准镜便是依托的开普勒望远系统。
所以，瞄准镜，完全可行！
胤礽看向戴梓，眼神完全变了，整一个粉丝膜拜偶像！内心一片啊啊啊啊刷屏！目光中全是敬佩与叹服！甚至跃跃欲试，想要与偶像共同努力，参与进偶像的研究项目中去。
康熙：……你这决定会不会太仓促了点？
眼见胤礽眸中的炙热，仿佛恨不得冲上去抱住戴梓，康熙蹙眉看向戴梓：“先且将佛朗机炮与子母炮弄出来吧。还有你。”
康熙暗戳戳将胤礽拉到自己身边，隔开他与戴梓的距离：“不是一直说自己忙吗？不是还有一堆课业？怎么，这会儿不忙了？”
胤礽兴奋难当，摆手道：“我给自己设置了学习计划，三年一计划。目前这个阶段的人物已经完成了。至于下一个，总得让我先喘口气啊。不急，等帮戴大人把瞄准式火铳搞定再学也不迟。”
戴梓也表示：“皇上，微臣未曾耽误火炮的研制，佛朗机炮与子母炮大约三日后就能有结果。”
胤礽：！！！
这速度！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康熙也被震住：“这么快？”
“是。微臣不敢诓骗陛下。”
胤礽激动地浑身血液都在飞腾，看看，看看！这就是天才！天才长什么样！就长戴梓这样！跟他一比，胤礽这个“伪”天才，简直被秒成渣渣啊！眼神更炙热了！
“汗阿玛，如此我与戴大人都能空出手来，不如抓紧时间，我们一起研究一番，将戴大人绘制的供瞄准的火铳做出来，您觉得如何？”
康熙张着嘴，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可看着眼里满是期待，一脸激动的胤礽到底没拒绝，点头应允。
这一整日胤礽都沉浸在欣喜之中，从校场回来，一路嘴巴不停，满口都是对戴梓的称赞，听得康熙都有点吃味了。
“你这几年功课繁重，还担着尚书房的教学，本就忙碌，前阵子还去了武器所，为戴梓那点东西上上下下地跑，好容易如今得空，也不知道好好休息，又去跟戴梓搞什么瞄准镜！”
胤礽愣了半秒，反应过来，亲昵蹭到康熙身边：“原来汗阿玛之前犹豫，是怕我太累啊。”
康熙哼哧。
“汗阿玛，戴大人不是说，三日后佛朗机炮与子母炮就出结果了吗？我就是要做瞄准镜，也得排在这之后。这两日，儿臣尽可以休息的。而且儿臣现今兴奋着呢，就不觉得累了。”
康熙目光瞥过去：“你就这么喜欢戴梓？”
胤礽正高兴，哪里听得出这语气里的酸味，点头道：“戴大人不愧是我大清火器研制第一人！”
“第一人？你封的？朕可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戴梓在火器研制上确实有些本事，但你自幼同南怀仁学习，南怀仁在火器之上能力也不错，怎不见你这般推崇？”
胤礽摆手：“那怎么一样！南先生的本事怎能跟戴大人比。南先生对火器的研制更多脱胎于自身对已有火器的认知，创新与改进之上还得靠戴大人。”
康熙不高兴了：“若说创新与改进，你与陵光岂不是更强？”
“不不！汗阿玛，我与光哥在火器一道上，真的没什么天分，看了玛法那么多书籍，也就弄懂个皮毛。也就是仗着玛法书籍的精妙，才能勉强跟上戴大人的思路。
“前些日子，我与光哥同戴大人共事，算是真正明白了他的厉害之处。您也曾说，玛法书籍内藏得知识机械，先进我大清数百年。可我们往往只需提上一两句，戴大人就能瞬间明悟，想到关窍。
“旁的机械暂且不论，但与火器一道，戴大人的造诣无人能及。儿臣再没见过比他更厉害的人物。可以说，若无戴大人，即便我与光哥把玛法的书翻烂，再学个十年，也未必能达到他的成就。”
无他，顺治空间内关于火器的书籍缺失严重，所剩不多。可供钻研的太少，加之胤礽与陵光也不是什么机械都能弄明白，于火器上全是苦手，很是被动。
胤礽想了想，又道：“汗阿玛，戴大人既然在火器上天赋卓绝，是否可以试着给他两本玛法的书籍，让他钻研？”
康熙一愣，恍惚记起来，两年前，胤礽也提过此事。
“汗阿玛！”胤礽屁股一挪，坐到康熙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儿臣知道汗阿玛担心什么，可是正因为如此，我们更需要将戴大人掌握在手里，不能让此等人才外流。”
人才外流，让他为外邦效力？
康熙神色一凛。
胤礽又道：“戴大人之才不能埋没。此番纳兰大人远赴海外诸国，除带回一些东西，自当还带回了不少见闻。汗阿玛觉得，以外邦现今的发展，如何？”
康熙看向胤礽。
胤礽接着说：“目前，西洋诸国都在争夺海上霸主。为什么？因为海外幅员辽阔，可弥补本国资源稀缺。因此，许多造船与航海技术迅猛发展，火器制造也越来越精锐。汗阿玛可还记得纳兰大人说过，日不落帝国的双层炮甲板，且可装载六十门大炮？
“可是据儿臣与西洋传教士交流中发现的一些端倪，怀疑日不落帝国现今不只有双层炮甲板，还有三层。甚至装载的大炮数量更多。”
康熙脸色瞬间沉下来。
“汗阿玛可曾想过，若有朝一日大清与他们发生冲突，或是他们觊觎大清富饶的物资，怎么办？”
胤礽神色闪烁。
记忆中，戴梓研制出二十八连珠火铳，却未得到重视，不曾批量制造。后来又仿制蟠肠鸟木仓、佛朗机炮与子母炮，充分展现自己的火器制造天赋。可惜最后却因为人过于刚直，遭构陷流放。
此等天才，流放？
胤礽：……
无力吐槽。不知道特殊人才就应该放在特殊岗位上的道理吗？
按他的设想，这样的人。干啊！给我干！使劲干！往死里干！007安排起来！哪能流放，不存在的！
胤礽看向康熙，又想到了一点，记忆中，导致戴梓遭构陷并流放的主要人员是南怀仁。
他虽跟南怀仁学习，却只把南怀仁当工具人用，也不知道他汗阿玛怎么想的，居然因为一个南怀仁流放了戴梓。
胤礽一直记着这件事，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这些年他没明着做什么，甚至为了防止康熙生出逆反心理，提及戴梓的时候都不多，却努力在各种闲聊中阐述利弊，潜移默化。
经过他数年的努力，胤礽相信，康熙的想法早就不一样了。
这头，胤礽点到即止。那头，康熙陷入沉思，考虑了两日，戴梓的佛朗机炮与子母炮仿造成功。康熙亲自前往试炮，效果显著。
回来后，康熙便将胤礽叫过来，让他选了两本火器制造的书籍，秘密交给了戴梓。
有了这两本书，戴梓哪还需要胤礽。胤礽不过说了几个瞄准镜的要点，戴梓一通百通，直接接手了过去。
胤礽：……很好，他再一次无用武之地了。嗯，行吧。
见他闲下来，日日在乾清宫晃荡，康熙眯起双眼：“不是说帮戴梓弄瞄准式火器吗？不用去武器所？”
胤礽叹息：“不去了！戴大人太强了，新得了两本书，翻看了里头关于瞄准式火铳的知识点，说自己能够胜任。”
康熙：……这语气，怎么还遗憾上了？
“而且，戴大人还说新得的两本书，里头的内容博大精深，他如今只能囫囵个先把瞄准式火器的要点过一遍。等把这件事办完，他得闭关好好钻研一番。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再者，我在火器一道上本也知晓的不多，如今武器所诸事都已上了轨道，不需要我插手。我便是去了也没什么用。”
康熙：他就是给了两本顺治的书，还有这等效果？
对此，康熙颇为满意，却仍嫌不够。暗戳戳想着。戴梓既然喜欢钻研火器，等他把手上这两本书钻研透彻，再给他两本。让他继续闭关，最好一直闭关。别有事没事就往东宫跑，缠着胤礽问这问那。
胤礽居然也不嫌他烦，还为他跑上跑去出主意想办法，乐滋滋地。
前些日子，胤礽与戴梓成日呆在一起，天天在他耳边夸赞戴梓多强多有才，说起戴梓时，目光中全是崇拜。
胤礽对他这个汗阿玛都没这么崇拜了！
这怎么行！
戴梓，好样的！
胤礽不是说，特殊人才就该放在特殊岗位，用起来吗？
行，那就给朕干！往死里干！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悲催命运，现任皇帝和下任皇帝都想让他007的戴梓：……
察觉到康熙的动作，却对这动作背后的深意毫不知情的胤礽：！！！
惊喜！他汗阿玛果然还是听得进他劝说的！看，戴梓，这不就用起来了吗！流放？流放个屁！
汗阿玛好样的！汗阿玛真棒！
得知胤礽反应的康熙笑眯眯点头：嗯，朕确实很棒！

第68章
一个月后，戴梓做出第一把瞄准式狙击木仓。
胤礽：……
戴梓，神人也！
除此之外，他已经词汇匮乏，不知如何评价了。
思来想去，胤礽心念转动，最后一拍桌子，不行，戴梓一个土著都这么拼，他怎能闲着。
于是，将系统拉了出来：“起来！干活！做任务！”
系统瞬间扑腾起来！
——宿主，你终于用得上我了吗！嗷嗷嗷，来啦！我这里有新型狙击木仓的设计图纸与制作原理，并配套教学视频。现在为你调配高级任务，搜索任务，叮，搜索完……
毕字未曾出口已被胤礽打断：“我什么时候说需要木仓支技术？”
系统：？？？
“我要钢铁冶炼技术！”
系统：？？？
——宿主，你这些天不是在折腾火铳吗？你不是……
胤礽：……
他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关机睡了多久？没发现戴梓不但做出了左轮，还做出了大清版狙击木仓了吗？”
系统：！！！卧槽，这才多久，这是真的吗？
胤礽：呵呵。
系统欲哭无泪。
——宿主，是你嫌我烦，强制勒令我关机的。不是我的错。
胤礽：……行吧。
“有个戴梓，木仓支技术就用不着你了。咱自己能解决，要你干嘛。更何况，就算你给的方案更精良点，依照目前的生产条件，也没精良到哪里去。不如自己干，大清总得养成自己的研发模式。不过木仓支用不上你，别的还是得要你帮忙的。”
系统满脑问号：什么？
“玛法的书籍来自你主人的001号系统空间，可能由于得到的是系统碎片的原因，书籍并不完善。我找到一部分钢铁冶炼的书籍，却都有缺失。
“但通过这些书籍，也知道，西方进入工业革命后，会迎来钢的大生产时代。比如会出现各类钢铁冶炼技术。譬如酸性底吹转炉法，碱性底吹转炉法，平炉法等。”
——没错，鉴于现今的生产技术条件，后世的锻造技术可能无法实现，但我可以采集现有信息，在数据中搜索，通过程序测算，结合各种冶炼方法的优势，制作出最符合目前情况的钢铁技术。
“此类技术是否可以最大限度提纯铁矿中的杂质，并且解决钢水流动性问题？”
——可以！
胤礽放心了：“来吧！”
——好的。新式钢铁冶炼技术属于高等奖励，现在为你匹配高等任务，叮，匹配成功，请完成高等数学测验六十六卷，并达到成绩优异。
胤礽：……
果然！幸亏他这几年一直在学习各类数学课程。
六十六卷，题量不是一般的大。
好在系统允许中场休息，不必接连做。胤礽从早写到晚，也足足花了七天才将卷子全部做完。
把技术拿到手，胤礽带着一摞资料又去了乾清宫。
康熙挑眉：“又是火铳？”
“不是火铳，但也很重要。汗阿玛，我前阵子去武器所帮忙，不是跟纳兰大人带回来的那几个外邦人接触的多吗？我从他们口中发现，外邦使用的钢铁冶炼之法与我们不一样。
“我问过他们，得知一些信息后，觉得好奇，又出宫咨询了好几位传教士，基本确定了他们的具体方法，又根据此法，翻看了玛法的书籍，与光哥设计出新的方案。”
“首先可以用煤做成焦炭代替木炭，再加高熔炉，增大鼓风力度。将空气通过转炉炉底吹入铁水，以氧化其中的杂质，并发生大量的热，借以炼成钢水。然后……汗阿玛请看，这是我与光哥设计的图纸。”
胤礽将资料一张张摆在康熙面前，逐一解释。
内容诸多，康熙听懂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半懂不懂，但他明白了一点。胤礽所说的冶炼方法比现有技术高明许多。
说罢，胤礽喝了杯水解渴，微微一笑：“汗阿玛，如今的火炮一般有两种，一种为青铜炮，一种为铸铁炮。铸铁炮性燥，韧性差，炮管寿命与精度都不如青铜炮，容易炸膛。可铜太贵，这就导致我们不得不制造一部分的铸铁炮用以替代。
“我研究了一下铸铁炮，发现铸铁炮之所以有上述缺点，是因为渗碳体过多，如果能够提高钢铁的精度，并且解决钢水流动性的问题，做出炮钢材料，就能完美实现铸铁炮到铸钢炮的转变。”
系统震惊了，突然想到一点。
——克虏伯炮钢！
胤礽被脑海中这猛然拔高的声调吓了一跳。
——宿主！你做任务，特意选择钢铁冶炼技术，是为了复刻克虏伯大炮！
胤礽：……
行吧。他果然不该对系统的智商抱有什么幻想。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这些天一直研究火铳火炮，转头又问它要钢铁冶炼技术，还不明显吗？
胤礽记得，大清最初的大炮是不输其他国家的，甚至并不怎么落后于此时的日不落帝国。可惜在克虏伯大炮之后，就不行了。克虏伯大炮成为了中西两方火炮发展史上的分水岭。
曾记得，当年西方列强对中国虎视眈眈，一个个心怀鬼胎，摩拳擦掌，而李鸿章却只能多方奔走，费了多少手段才从“敌人”手里买到328门克虏伯大炮。买到了，还得依靠“敌人”来教我国淮军操练炮法。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不行！他绝不允许这个时空的大清也走向上辈子书中的命运。他要比西方更早造出炮钢！戴梓拥有强大的火器制造天赋。他只需要把材料硬件搞起来，大清在武器一道上就可以遥遥领先，世界无敌了！
康熙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你跟陵光设计的新式冶铁法可以造出适合铸炮的材料？”
胤礽沉下脸：“我不确定。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但目前只是理论上。”
——不不！宿主，你要相信我！如果只是你们自己研究，或许不可能实现。但你还有我！你有我！我给出的冶铁之法绝不会出错！
胤礽蹙眉：“你能保证你的数据不出错？”
——当然！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我主人！我主人的能力不容许你来置喙！
胤礽：……
系统哼了一声，继续道：
——主人说过，我的算法是世界最精妙的算法。但算法不是人，他没有办法保证完全适用，百分百没有问题。但是他设置了多重程序。即便出现错误，我也可以及时纠正修改。
——所以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帮你做出炮钢！
胤礽没表态。但微微颤抖的拳头和明显加快的心率已经出卖了他。
他，不，是他们！他们一定可以造出炮钢！也必须要造出炮钢！
……
康熙一声令下，钢铁厂风风火火地建了起来，却非是从零开始新修，而是在胤礽的建议下，找了个铁器冶炼窑厂进行整改。
胤礽的想法很简单，京师作为政治中心，不必成为工业中心。任何企业都需考虑地利因素。譬如造船厂放在吉林，先又准备在胶澳另起一处。钢铁也一样。
只是如今要架构的是新式铸铁炉，还需斟酌实验，必然要他时刻监督。因此第一家实验钢铁厂当在京师。
自打开始动工，胤礽便日日前往，与工头设计师商谈细节。
大约是他这些年搞出来的东西多，又是水泥厂，又是红砖厂，又是饲料厂等等。承接这些工程的全是同一批人，大有皇家御用工程队的架势。
有前些年的经验，这群人对胤礽的要求一点就通，交流起来十分顺畅。工作进度快速飙升，很是省了胤礽大批功夫。
十月初。钢铁厂改建完工。
十月中旬，胤礽与陵光通过几次实验，终于冶炼出炮钢。剩下就是戴梓的事了。
有了炮钢，有了此前仿制佛朗机炮与子母炮的经验，更有参与现今铸铜炮铸铁炮的制作经验，不过五日，铸钢炮新鲜出炉。
胤礽：……大概是戴梓让他震惊的太多，这回他倒是淡定了。
……
乾清宫。
因着火器制造一次次得到突破，成果卓越，康熙的心情倍儿棒，饭量都加了半碗。
这日，胤礽陪他用完膳，又开启了父子闲聊。
“汗阿玛，既然火铳火炮都已有了突破，是不是该批量做起来。我们大清目前与外邦尚算和平，不必开战。但准噶尔那边这两年动作不小，等这些东西做出来，边军都配置上，倒是可以拿他们练练手。”
康熙面色一沉，对于准噶尔，他也有此番心思。
因着青贮饲料，准噶尔心存怨愤，从大清这边得不到，便一直骚扰喀尔喀，妄图从喀尔喀抢夺。这些年，喀尔喀利用青贮饲料，很是壮大了牛羊马匹，经济物资跟上，战力也得到了提高。
准噶尔吃了两次瘪，奈何其实力强劲，今年春季，他收到消息，对方已成功抢走了五台机器，甚至掳走了两名专业人员。这个冬天，只怕准噶尔也能使用自己的青贮饲料了。
喀尔喀现今应对准噶尔已露出颓势。而准噶尔想要的，何止一个喀尔喀。
是该让大军都装备起来了。
只是……
“你当制造火铳与火炮是这么容易的事，只要解决技术就行？”
胤礽笑道：“儿臣知道的。除技术外，还得有原材料。譬如火药与铁矿石。”
康熙看向他，胤礽眨眨眼。
康熙瞪过去：“有话就说！”
“儿臣有个想法，汗阿玛看看成不成！”
“嗯？”
“不论是纳兰大人在海外诸国的见闻，还是儿臣从现今京师洋人那边的了解，戴梓目前所造火器已领先世界，这是外邦所没有的。但外邦手里有铁矿。”
康熙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火器技术不能外流！”
“这点儿臣知道。儿臣问过戴梓，他可以造一批新的火器来。”
康熙双目微亮：“他又有想法了？比最近造出的火器更好？”
“不！与最近造出的火器相比，非但不好，还会差一些。”
康熙蹙眉。
“钢炮与狙击火铳这两样，可以作为我大清的底牌法宝。但在原有连发火铳与左轮之上，我们可以稍微做点改变。
“譬如连发，现今我们已有更精准的四十□□火铳，以往的二十八连发就不重要了。譬如左轮，我们可以加一道保险，减缓出木仓速度。甚至在其精准性上也可做降低处理等等。”
康熙眸光闪烁，“你的意思是，让戴梓重新研制，将这些火器改造成优于外邦，却劣于我们的存在？”
“对！”胤礽点头，“只要我们仍然保有更先进更精良的装备，就是最强大的后盾。而对于外邦而言，我们若有一批优于他们的利器，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得到。”
这就好比，你用的是4G，而我有5G，且已经研制出6G，那么把5G卖给你又如何？
“我们先把拥有更先进火器的消息捂死，只对他们展示经过我们‘精心’改造的这些。他们若想要，我们给他们机会，只要他们出得起价钱。我们金银与铁矿各收一半。”
胤礽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儿臣听闻西洋诸国现今争斗不小。纳兰大人对这点应该体会得更为深刻。我们或许可以借用这点，大肆抬价。谁想要火器，就得加价。等其中一国高价购买后，再私下放出一批卖于其他国家。”
康熙失笑：“当年你对准噶尔与和硕特用的就是这招。西洋外邦的实力可比准噶尔与和硕特强多了，你不怕他们心生怨愤，转攻大清？”
“所以儿臣才说私下卖啊。可以用官员的名义。再在字面上做点手脚，高价得，也不是独家得。他们便是事后发现，我们也可以说没承诺过只给他们一国。甚至可以说，别国的东西是官员自己卖的，跟朝廷无关。他们只能认栽。
“就是想开战，我们还有比他们更先进的武器，连发火铳与左轮都比他们买到的强，更别说，我们还有狙击木仓与铸钢炮的底牌。他们得掂量掂量。更何况，火器这等东西，不能一次性全给，要一点点慢慢放。他们还想再买，就不能得罪我们，必须按我们的规矩来。”
康熙几次启唇，欲言又止，最后道：“你这法子有点损。”
胤礽：……
他大翻白眼：“汗阿玛，对付外邦，就得流氓点，不能太正直。”
康熙：……
啥？流……流氓？
嗯……是挺流氓的。
康熙脸色复杂，一言难尽。他的太子到底怎么了！记忆里那个软乎乎的，可爱的小团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奸诈”模样！
“保成啊！”
胤礽歪头：嗯？
他汗阿玛好几年没叫他保成了呢！自打慢慢长大，唤的都是胤礽！
“你……”
这一个字出口，康熙顿住，良久沉默。
胤礽：？？？
纳尼？卡带了？
康熙想了又想，终是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咳嗽了两声：“挺……挺好的。”
“汗阿玛也觉得儿臣说的法子好吗？”
康熙愣了半秒，立刻顺着胤礽的话应下，决定把刚才的想法藏起来，务必不能让胤礽知道。
若是胤礽晓得自己刚才是准备训斥说教，指定会同他闹脾气，说不定又会好几天不搭理他。
康熙一叹：“西洋诸国与准噶尔和硕特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便是大清倚仗火器之力，若他们群起而攻，大清必将陷入困境。”
“哦！汗阿玛说的对，是儿臣考虑不周。”
见他颇有些丧气失落，康熙莞尔：“但你的法子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朕再想想，先让戴梓做一批出来备着。”
胤礽立马高兴了：“好！若要实行，与西洋诸多谈判之人，儿臣建议可以让纳兰明珠担任。”
康熙挑眉。
胤礽又道：“现今朝中这些官员，有能力的不少，但与外邦打过交道的寥寥无几。外邦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且我大清能人辈出，外邦有才之士也不少。稍有不慎，便可能落入他们的圈套，被他们坑上一把。
“纳兰大人初入外邦那会儿，不就是如此吗？外邦不就是看着他毫无经验，想把他当冤大头宰吗？幸好纳兰大人警觉，及时发现，且能总结经验，探听到外邦虚实，加以利用。
“现今若说谁对外邦最为了解，非纳兰大人莫属。因此，儿臣以为，纳兰大人负责此事，最为妥当。”
康熙深思片刻：“朕知道了。”
胤礽眼神闪了闪，点到即止，不再多言。这里头的关窍康熙都懂，康熙会做出最恰当的决定。若论别的，明珠虽然有能力，但索额图更强，他未必比得过。
可论外交之上，如今的索额图确实没法与明珠比。不是说索额图不行，而是他未曾远航，少了这一段经历。
记忆中，索额图担任过一次极为重要的外交事件，可惜最后结果虽然对当时时局来说，已算成功，但放眼后世，亦存遗憾。当然，彼此形势不同。索额图身后有诸多顾忌，有强敌环伺。
而明珠交往外邦时没有这层后顾之忧，又有胤礽捣鼓出的东西，索额图远超于他的诸多功绩在前。他若想翻盘，唯有放手一搏。大清需要带来庞大的利益，绝不会容许他做赔本买卖。
主动请缨远航，不就是为了拼一个前程，赶上索额图吗？明珠怎会让自己犯这样的错误？这般一来，技术互换的事情上，自然会慎之又慎。
十一月，康熙终究把胤礽的提议搬上日程，确定负责人选正是明珠。
胤礽一笑置之。
天气越来越冷。入冬之后，胤礽就没再出过宫，到得这个月初，更是日日往慈宁宫跑，还磨着太皇太后留宿了好几天，大有赖在慈宁宫的架势。
就连康熙过来请安时也打趣说：“前阵子天天往外跑，便是朕一天到晚也难得见你一面，这会儿倒是安分了。”
胤礽依偎着太皇太后：“正是因为前阵子太忙，不得空好好孝顺乌库妈妈。现今儿闲下来，自是该补上。”
康熙目光扫过去，胤礽立时站起来，伸手为其按揉太阳穴：“自然也要好好孝顺汗阿玛的。汗阿玛，儿臣这些时日忙，您只会更忙。您是不是又没有好好让奴才替您敷眼睛。瞅瞅，您眼里都有红血丝了。”
康熙莞尔：“朕回头就让他们敷。”
胤礽摇头：“得先问问太医，您眼里现今出了红血丝，还能不能用。汗阿玛，您也得多注意身体，不可太劳累。”
太皇太后也道：“保成说得对。是该注意。”
康熙连连应是，看向胤礽，暗道，这小子心里挂念着太皇太后，好在也没忘了他。不枉疼他一场。嘴角勾起，面上带了两分笑意。
几日后，章佳氏生了，是位小格格，在皇女中排行第十三。也挺巧。章佳氏现如今生有一子一女，排行全是十三。
时间临近十二月。胤礽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无他。史载太皇太后便是在这一年腊月病故的。
因此胤礽事事小心，处处提防，大约是他神色过于紧张，做法过于明显，不说太皇太后与康熙，便连奴才们也看出了他的异样。
康熙甚至将他拉到一边询问：“可是最近在宫里闷久了？不如出去散散心？”
胤礽：“不去。”
康熙惊疑：“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胤礽不答，只是摇头。
这让他怎么说？说他担心乌库妈妈今年会死？这话出口，乌库妈妈死不死不一定，他肯定会被康熙打死。
康熙犯了难，他招手让胤礽坐过来，“保成，我是你阿玛。你额娘不在了，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阿玛总会帮着你的。”
叫的是保成，也不自称朕了，而是称我。甚至没说汗阿玛，只道阿玛。胤礽心头触动，他略有些犹豫，所谓史载自然是不能说的。想了想，回答说：“我害怕！”
康熙一愣，“害怕？”
“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乌库妈妈已经七十五了，我……我很担心。冬天冷，听闻宫里好几位主子都染了风寒。”
康熙忽然想起一件事。似乎自打十九年那回冬天，太皇太后病了一场以后，胤礽每年冬天都往慈宁宫来得格外殷勤。
但殷勤归殷勤，却也没像今次这般，日日住在慈宁宫里，就连太皇太后天天吃什么，穿什么衣服都得过问。过于反常。
胤礽的目光转向殿外，院子里雪花飘飞，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
“今岁冬天似乎比以往都要冷些。宫里屋檐下都是冰棱子，好在有奴才日日清理。宫外只怕更严重。汗阿玛这几日可有收到顺天府在此方面的奏报？”
康熙一愣，瞬间明白过来。
顺天府近日确实有奏报，雪日冰冻天气影响，好些百姓房屋被大雪压垮，幸亏顺天府提前预警，做好准备，索性没有人员伤亡。但部分上了年纪的老人身子弱，没能抗住，病倒者众。这几日，城中故去的年迈者多矣。
康熙顿生愧疚，他日日瞧着奏报，都没想到太皇太后这一层，反而让胤礽来提醒他。
“是朕倏忽了！”
胤礽摇头：“汗阿玛，您是皇帝，因着近日的冰雪天气，日日繁忙，已是焦头烂额，哪能顾及到方方面面。您想不到没关系，还有儿臣呢！儿臣帮你想！您只管操心国事，乌库妈妈那头儿臣会注意的。”
康熙十分自责，听到胤礽的话，又觉十分欣慰，思忖了一会儿，道：“朕传旨太医院，让他们天天派人去慈宁宫诊脉吧。”
胤礽如梦初醒！对哦！史载孝庄是病逝。既然是病，可以平安脉诊勤快点，多少能预防着点啊！
艹！他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老是犯蠢！这智商莫不是被系统给影响了？
系统：……别甩锅给我！这锅我不背！你明明是关心则乱，跟我有什么关系！
帝王一声令下，不但太医院日日派人来请平安脉，慈宁宫上下也活动起来。扫雪的扫雪，敲冰棱子的敲冰棱子。太皇太后身边，从保暖到出行，再到穿戴与饮食，全面升级，层层防守。
胤礽忙上忙下，风风火火，这也吩咐，那也吩咐，支使得奴才们团团转，争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就这还不满意，每天都得检查好几遍，思索着还有哪里他没考虑到。
太皇太后看在眼里，摇头对苏麻喇姑感慨：“哪用得着这么大动静，满宫里的人瞧着，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苏麻喇姑笑道：“这也是皇上与太子的孝心。他们是关心您呢。”
太皇太后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是高兴地，目光追随着外头忙碌的胤礽，叹道：“我还没看到保成大婚呢，怎么舍得走。保成跟玄烨，我一个也放不下。我……”
太皇太后思绪飘远，“我与福临闹得不可收拾，总不希望保成与玄烨步我们的后尘。福临……”
太皇太后适时收回未出口的话，将目光转向床榻。这张床她睡了许多年，床榻之下有处暗格，暗格内藏了一封信。
当年她未能上五台山，可顺治却给她留了一封信。一封遗言绝笔。这封信是暗地里让人交到她手上的。除了苏麻喇姑，就连康熙都不知道。
她那个一生傲气，与她争锋相对的儿子，在死前终于向她低了一次头，在信中痛陈自己的过错，最后委托给她一件事。这件事倒也不难，便是让她看着些胤礽。
福临选了胤礽。
福临说，大清唯有在胤礽的手里，才能走向兴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不担心胤礽的能力与才华，可彼时胤礽还小，他担心的是胤礽的心性。
福临拜托她好好教导胤礽。
太皇太后再次看向院中的胤礽，眼角眉梢绽放出笑意。
福临已经不在了，他就这么一个遗愿，她如何忍心不答应？更何况，胤礽也是她喜爱看重的重孙子，便是福临不说，她又能完全撒开手吗？
太皇太后起身：“苏茉儿，陪我走走！”
苏麻喇姑忙上前搀扶：“您慢着点，外头还有雪呢！”
太皇太后指了指院子：“我又不走远，就在这。你瞅瞅，哪还有雪？”
苏麻喇姑一瞧，果然，院子里一片澄净，前几日的积雪都在胤礽的指挥下清扫地干干净净。
约莫是瞧见这边的动静，胤礽快速冲过来，搀住太皇太后：“乌库妈妈要去哪里？我替乌库妈妈去就好了！”
太皇太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不是说，民间有句话叫做，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吗？我这刚用了午膳，就想着也走一走。往后啊，我每顿用完膳，都走一走。”
胤礽一听高兴了：“我陪乌库妈妈走！”
“好！你陪着乌库妈妈！”
一老一小就这么手挽着手在院子里溜了一圈又一圈。十圈下来，太皇太后便有些乏了，胤礽忙扶着她进屋歇息。苏麻喇姑递上热茶。
太皇太后摇头感慨：“想当年我们还策马狂奔呢，如今果然是老了。”
苏麻喇姑轻笑：“您也不瞅瞅您都多大年纪了。”
太皇太后想了想，又问胤礽：“你上回说，有什么五禽戏，可以强身健体？”
胤礽一愣：“乌库妈妈想学五禽戏？”
苏麻喇姑忙出来劝说：“这可使不得，若是闪了腰怎么得了！”
太皇太后摆手：“试试吧。慢慢来，我量力而行。”
胤礽笑起来：“乌库妈妈若只是想强身健体，倒不必一定学五禽戏，还有别的呢。咱们问问太医，再去民间寻访一些老大夫，看看他们怎么说。选个动作简单的，适合老人家的。”
“那感情好。行，那这事乌库妈妈可就交给保成了。”
胤礽拍拍胸脯：“乌库妈妈放心，保成一定办好！”
太皇太后哈哈大笑，笑完又道：“再问问饮食。你不是说多油多盐多糖都不好吗？需得什么低糖低钠低脂？”
胤礽连连点头：“乌库妈妈若想知道，保成也帮您问。只是您怎么突然想起养生来了？从前您可是说，人活在世，也不过区区几十年，若临到老了，还要这个忌，那个忌的，太没意思呢！”
太皇太后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保成不想乌库妈妈这么做吗？”
胤礽忙摇头。他巴不得哦！
太皇太后笑起来，她是想多活几年啊。虽然知道似她这般年岁，再如何保养，大约也是看不到保成登基的。可是能多活一年算一年。至少她总要看到保成长大，看到保成娶妻生子，看到保成与玄烨一直和和美美的。
有太皇太后的吩咐，胤礽转头就行动起来。因怕慈宁宫这边出事，他不敢亲自出宫，派了小柱子去传信三大店铺掌柜。那三位掌柜执行力也相当强悍，第二天就送了本小册子进来。
胤礽又拿着小册子去问太医，再根据后世广场晨练的大爷大妈们的动作，做一些删改，就此做出了太皇太后的早晚锻炼操。
别说，本子到手，太皇太后还真认认真真练起来，甚至拉了太后一起。旁边再有个胤礽陪练。这二老一小诡异的半场太极半场乱七八糟混合招式的场面看呆了后宫一众人等。
太皇太后与太后淡定自如。胤礽夹杂在中间，就觉得有点……有点别扭了。
独尴尬不如众尴尬。于是胤礽第二天就果断把胤祉胤禛和胤祐拉了过来。
胤祉&胤禛&胤祐：……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举动让大家会错了意。没几天，宫里竟然传出话，说太子教太皇太后与太后练得早晚操可以延年益寿，日日练习，活个九十九没有问题。
于是，宫中突然生起了一股做操热。下头奴才奴婢们纷纷效仿，就连各宫主子，有些也偷偷摸摸地开始跟练。
胤礽：……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他倒是想解释，特意让小柱子等人放话出去，结果越是解释，别人越发笃信。宫里做操的人更多了。
胤礽：……行吧！反正做了也没坏处。
腊月十三这日，太皇太后病了。倒也不算大病，普通的伤风感冒。胤礽却已经草木皆兵，开始紧张兮兮。
一个人的情绪是可以影响身边人的。康熙见他如此，想到此前顺天府尹提到的民间今岁去世的诸多年老百姓，也开始紧张兮兮。
父子俩全住进了慈宁宫，从诊脉到开方，再到抓药熬药喂药，全程盯着，甚至亲力亲为。
一众奴才：……
胤礽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甚至准备好了。若是真到了那个份上，他就豁出去找德妃要灵泉。直接摊牌！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得把灵泉拿到手。
灵泉对胤祚没用，是因为胤祚已经产生抗药性，且天花太可怕，加之这件事里还有人为因素，天地会就是冲着要胤祚之命去的，下手极重。太皇太后不一样。她吃得灵泉比胤祚少多了，而且是普通染疾，当有可为。
可就在胤礽打算带着胤禛这个幌子前往永和宫的时候，太皇太后病好了！
不过两日，已然痊愈。胤礽脑补的诸如病情加重卧床不起等等一系列情况都没有发生。
胤礽：？？？
胤礽：！！！
喜大普奔！
这日之后，胤礽心头大石落下，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转眼翻过了年，正月初九这日，德妃生产，著名的“九龙夺嫡”中最后一龙十四阿哥出生，不出所料，康熙赐名：胤祯。
十五上元节这日，胤礽禀明康熙，想带着三个弟弟去宫外赏花灯。
哪知刚一开口，康熙与太皇太后哈哈大笑。
胤礽一脸莫名。
太皇太后道：“你素日里总喜欢往宫外跑，每个月至少要出去一回。这次倒是沉得住气，算一算，该有近三个月不曾出宫了吧？
“你汗阿玛刚才还同我打赌呢，说今儿是个好日子，外头办花灯节，你指定忍不住，呆会儿就得来求。”
胤礽摸了摸鼻子，笑呵呵说：“要不怎么说知子莫若父。我想什么，汗阿玛都知道。”
康熙站起身来：“走吧！”
胤礽：“去哪？”
“不是要出宫吗？”
胤礽：？？？不是，我是求你让我们出宫，不是让你跟着出宫啊！
康熙走了两步，见胤礽没跟上，转头道：“愣着干什么，再不走就晚了。还想不想看花灯了！”
胤礽：……行吧！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去的人不只康熙，康熙将年满六岁的几个阿哥全带上，除此之外，还有裕亲王福全并陵光以及安亲王府的赞扎。
胤礽无语，这声势过于浩大了点。这还怎么玩！
失策！早知道他应该偷偷带着胤祉胤禛跟胤祐跑的。他有出宫的令牌，这些年出去的多，神武门的侍卫们都认得他，他的车架谁敢拦？就是明知车上还有旁人，也是畅通无阻的。大不了回头被骂一顿，最多也就骂一顿，又不会少块肉！
不过很快胤礽郁闷的心情就一扫而光了。街上行人如织，前来游玩的权贵富豪不少，皆带着侍卫随从，因而他们倒也不算特别显眼。
今夜灯火通明，店铺摊位鳞次栉比，一排排花灯闪耀，让整条街亮如白昼。
花灯之下还有谜语。年幼的几个阿哥兴致勃勃，纷纷上场，都有所得。这些东西，胤礽早两年就玩过了，没有去凑热闹，反而是陪在康熙身边，观赏眼下的太平盛世，心头别有一番滋味。
胤禔见他不动，便也不动，坚定站在康熙另一侧，找着各种话题同康熙说话。
众人逛了一圈，找了间酒楼坐下。二楼窗户，凭栏远眺，可见街景，亦可见江景，此等角度，又是另一番风光。
胤礽欣赏了一圈，正准备转身，陵光拉扯住他的衣服：“你看那个姑娘！”
胤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斜对面摊位上有位卖花灯的姑娘，十七八岁年纪，长相还挺清秀。
胤礽打趣道：“挺漂亮的，怎么，你看上人家姑娘了？想娶福晋就说啊。让皇伯父给你选。要不请汗阿玛指婚也成。你都十七了，是该娶福晋了。”
康熙正巧走过来，听到这话，附和道：“保成说得对。陵光，你可有喜欢的类型？”
陵光赶紧摇头三连：“没有！不喜欢！不娶！女人麻烦！”
福全：……
胤礽一叹：“是挺麻烦的。娶回来，还得应付，太浪费时间了。”
康熙：……
胤禔：……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大毛病！
胤礽回过神来：“你不想娶媳妇，你老盯着人家姑娘看什么？”
陵光蹙眉：“你有没有觉得她眼熟？”
胤礽又看了两眼，突然一拍窗台：“是那个……那个塔什么来着？就几年前，温春带进京的那个女的，叫塔什么古？”
福全补充道：“塔吉古丽！”
“对！塔吉古丽！可是她的样貌怎么……”
这姑娘长得不差，但塔吉古丽可是绝色！
福全又道：“她应该也知自己样貌过于出色，怕惹来祸患，因此用脂粉药水做过手脚，如今离得远，太子看不清晰，若凑近看遍会知道她脸上还画了一圈的斑点。”
胤礽恍然大悟，又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康熙一听温春，瞬间开始阴谋论。他们出宫入酒楼，塔吉古丽刚巧就在酒楼不远？
福全伴君多年，猜到康熙的想法，忙道：“这事臣倒是晓得一些。当年太子救了塔吉古丽，说放她走，随她如何。微臣应了，可转头想了想，终归不放心，便私下让人注意着。
“塔吉古丽先去找到父族，可惜她拿不出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她父亲一去多年，杳无音讯，大家早当他已经死了。他父亲那房的田地家产也被族中瓜分了。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女人，说是他的女儿，又无凭证，如何会接纳？
“塔吉古丽也不强求，只说是依父亲遗愿来瞧瞧亲人，如今见到亲人都好，也算同父亲有个交待，就此离去。
“她会些粗浅的医术，认字，懂算数，甚至颇有几分才华，从温春身边跑出来的时候还搜刮了些金银首饰，便一路云游，途中机缘巧合救了两个命途多舛的女子。
“大概是看着那两个女子没地方去，带着她们云游又不合适。便回了京城落脚。开了个铺子，平日里卖些绣活。不过生意似乎不怎么样，今年铺子重新整治了一番，办起了医馆。
“应当是今儿上元节特殊，额外做了花灯租了摊位来卖。这条街上许多摊主以往都不是卖花灯的。
“微臣派去的人一直跟着她，还让手下扮做苦命女子进了她的医馆，日日呆在她身边，未见过她有任何异常，她也从未同准噶尔一方有过联系。今日该是凑巧。”
听完此话，康熙略放下了几分戒心。
胤礽挥手让人把窗户关了，“既然这样，便随她吧。”
却没说让福全撤掉监视的人。康熙也没发话。福全便知，这是让继续监视的意思。
吃过饭后，时辰渐晚，康熙带着诸位阿哥回宫。
次日，胤礽去慈宁宫请安，正好看到太皇太后在欣赏画卷，画卷还挺多，桌上摆了好几轴。
“乌库妈妈！”
“保成快过来！”
胤礽走上前才发现，画上花的不是山水花鸟，而是人，清一色的美人。
“保成瞧瞧可有喜欢的。这里全是你汗阿玛送过来的，那边还有个册子，对应各家姑娘的家世背景与性情。”
太皇太后笑着同苏麻喇姑说：“他当年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团，一晃眼，如今都要选妃了！”
“选……选啥？”
胤礽直接破音！什么玩意儿？选妃？
苏麻喇姑打趣：“太子，当然是选您的太子妃！”
胤礽：！！！
“我还小呢！”
太皇太后摇头：“十四岁，不小了。是该准备了。大阿哥下个月都大婚了。你也就比他小两岁。”
胤礽：“我才十四岁，哪里不小了！”
太皇太后怔住：“十四，哪里还小？你汗阿玛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有了。”
胤礽：……
不在一个思维频道，没法谈！夭寿啦！这要怎么办！
太皇太后见他浑身写满了抗拒，劝道：“保成，你总要娶亲的。太子妃人选极为重要，总要多看几年。咱们先不急，你可以先挑两个侧福晋。”
胤礽：！！！不只选妃，还要选侧福晋！
他腾一下站起来：“乌库妈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做，先行告退！”
麻溜跑了。
选妃？十四岁，选什么妃！我还未成年呢！别想来祸害我！
太皇太后&苏麻喇姑：……

第69章
胤礽一走，康熙便从内室出来。
太皇太后道：“皇上看到了？”
康熙点头，蹙着眉感叹说：“昨夜听他与陵光闲话，竟是觉得娶个女子回家太麻烦，浪费时间，让人哭笑不得。朕还以为他是随口说说，才想着让玛嬷试探一番。谁料他反应竟这么大！”
苏麻喇姑一边收拾卷轴一边宽慰：“主子跟皇上也不必过于忧心，奴婢瞧着太子当是还没开窍呢。等哪日太子开了窍就好了。”
开窍？康熙神色一闪，“太子妃也好，侧福晋也罢，都不急，不如先给他挑两个伺候的人，玛嬷以为如何？”
这事按理该由生母操心。奈何胤礽没有生母，他身为皇父，要忙的事太多，一时疏忽了。不过若要挑选，还是太皇太后出面相看最好。
太皇太后却摇头：“皇上也知保成的性子。他若不喜欢，便是收了也只当个摆设。你能让他收下，难道还能把他绑了扔床上去？”
康熙：……倒也不必说得这么直白。
只是如此一来，康熙越发犯难，苦笑道：“从前朕总担心他被别有用心的奴才勾着，移了性子，毁了身体。因此对伺候他的奴才一再慎重挑选，时时敲打。如今这番情景倒不知是不是朕过于严苛，矫枉过正了。”
太皇太后想了想：“保成今岁十四，虽不小，却也不算大。太子妃的人选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定下的。皇上且慢慢挑。保成这边，咱们缓着来。保成的性子，总得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康熙一想，也对。总归太子妃他确实得好好挑一挑，这可不比给大阿哥选福晋，太子妃他日可是要当皇后的，需母仪天下。不但要家世匹配，还需明是非识大体，更得与胤礽性情相融。
“是！孙儿听玛嬷的。如此一来，保成那边还需玛嬷多费心。”
“保成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哪有什么费心不费心。我还盼着能为他多费心几年了。”
康熙轻笑：“是！玛嬷还得长长久久地替保成费心下去呢。”
宫外。
胤祉看向胤礽：“二哥，我们都出来三四个时辰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急！再玩会儿！”
胤祉无语：“可是这条街二哥你来来回回都走九遍了。”
胤礽一顿，“那就换条街走。”
众人：……
胤禛嘴唇微张，想了想，轻声问：“二哥是不是不想回宫？”
胤祉满脑子问号：“为什么呀？”
胤禛大略猜到一点：“二哥是不是怕回去后，阿玛同乌库妈妈又让你选妻？”
胤礽：……
胤祉仍旧不解：“娶妻不好吗？都要娶的啊！大哥马上就大婚了，接下来自然要轮到二哥了。”
胤礽叹气：“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女人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胤祉：？？？
他实诚摇头：“没听过！”
胤礽：……
胤祉又道：“这跟剑有什么关系？二哥，你又不用剑，更不是话本子你的剑客。”
胤礽蹙眉：“重点是剑吗？”
胤祉：“不是吗？那二哥你说剑做什么？”
胤礽：……哪来的塑料兄弟，这么没默契！你是猴子请来的杠精吗！这就是个比喻懂不懂！能不能别揪着剑不放！
胤禛轻笑着扯了扯胤祉的衣角：“二哥的意思大概是说，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娶妻会占据他的时间，影响他前进的步伐。”
胤祉：……更不能理解了。
三兄弟正说着，陵光开口道：“你们如果还不想回去，那我先回去了。”
胤礽看过去。
陵光认真道：“今日出门的时候，阿玛提醒我，让我早点归家，说与我商谈亲事。”
胤礽震惊了：“那你还回去！”
陵光点头：“阿玛说了，愿意嫁给我的女子大多看的也是身为我福晋的这层身份。只要我给予她足够的尊重，不必我花费太多时间。
“阿玛说，他会帮我选个省心的，在我需要的时候帮助我，不需要的时候绝不来烦我。我想了想，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也还行。”
胤礽：！！！
我把你当盟友，你转头背叛了我？
他很想说，兄弟啊！娶妻娶妻，即为夫妻，就是一体。你这么想是不对的。但张了张嘴，到底没开口。毕竟年代不同，社会背景不一样。他不能用上辈子的标准来要求这个时代的人。再说，如果女方所求也是如此，倒算是各取所需，各得其乐。
“行……行吧！”
陵光翻身上马：“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逛吧！”
往前两步，又回头：“就算再逛下去，也总归要回去的。你不是常说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与其躲着，不如去跟皇……去跟叔父说，让他也给你选个省心的。”
胤礽认真考虑了一下，似乎挺有道理？
系统：渣男！
胤礽：……
刚回到毓庆宫，方雪青便道：“慈宁宫来人传话，说太皇太后让殿下一起去用晚膳，皇上也在。”
胤礽只能硬着头皮前去，一路上思索着陵光提议的可行性，以及他该如何准备话术。
可到了慈宁宫，太皇太后便招手让他落座，慈爱地给他夹菜，与康熙二人你来我往，一言一语，全是家常闲话，没一句提及选妃之事。
胤礽几次欲言又止，眼珠子数度偷瞄。想问问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又怕上座两位好容易暂时放下不考虑了，被他一提醒反而又安排上了日程。
就这么犹豫着犹豫着，一顿饭吃完，都没开口。
太皇太后与康熙看在眼里，相识而笑，都不戳破。
如此过了几日，胤礽发现，太皇太后与康熙似乎是真的放弃了，至少目前是放弃了，他天天想法子往康熙身边凑，也没发现任何选妃的蛛丝马迹，长长舒了口气，重新精神抖擞起来。
什么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能缩着就缩着呗！至于早晚要娶？先拖着，能拖一年是一年，他又不是说一直不娶。就是现在才十四啊，实在太小了。
胤礽华丽丽地忽略了一个问题。选妃只是“选”。选好之后大婚怎么也得有个一二年。尤其因为他是大清第一位太子，以往并无太子娶亲的规制，为这个，礼部还扯皮了好几年。
系统明知这点，但选择闭口不言。
哼！狗宿主！让你老是怼我！
对此，胤礽一无所知，因没了心事，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日子。
正月底，胤禔大婚，娶的是伊尔根觉罗氏，吏部尚书科尔坤之女。
胤礽前去参加婚宴，与兄弟们一桌吃酒，因为大清皇室的成亲礼仪，他没见到这位大嫂。不过第二日倒是在慈宁宫瞧见了。胤禔带着她来给太皇太后请安，正巧撞上胤礽。
伊尔根觉罗氏长相带了几分英气，举止大方，言语爽朗，与太皇太后谈笑自然。单就这一面的印象，还不错。待他们离去，胤礽忍不住叹息，觉得这位女子可惜了。
无他，据上辈子史料所知，这位可是五年生了四胎！
五年四胎，你敢想！
直到第五胎生出儿子才罢休。大约也是因此，伊尔根觉罗氏活不长，年纪轻轻便去了。胤禔后来又娶了继福晋。
胤礽心内啧啧，将系统敲出来。
“别老说我渣男！看看这位，这才是大渣男！”
系统：……
“他让福晋死命生，为此亏了身子没了命，转头就娶了继福晋，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不只如此，除福晋外，他后院妾室说得出名儿的，都有十几人！还有排不上号，说不出名儿的！就这样仍不知足，他居然还养了两个外室！”
系统大翻白眼。
——说得好像你自己没有一样！史料记载除太子妃外，你的侧福晋庶福晋外加妾室格格也不少啊！人家曹雪芹写的红楼梦，就依托你们为原型。后来各派红学家解析，还有说法指秦可卿是你的外室之女呢！
胤礽：……艹！曹雪芹在哪！打不死他！
——你们爱新觉罗家的人谁不是妻妾成群，渣得不要不要的！你数出一个来算你赢！
胤礽：……以他有限的历史认知，真数不出来。
就算是被后世冠以“真爱”的海兰珠与董鄂妃，当时宫内也是妃嫔众多，暗流涌动，波云诡谲。
顺治只是废皇后，皇太极还干过把自己小老婆送给别人的事呢！尤其还是在小老婆给他生了孩子之后。
胤礽沉默。
系统：呵呵！
钟粹宫。
惠妃正欢欢喜喜拉着小夫妻说话，末了，寻借口将伊尔根觉罗氏支开，少不得又对胤禔耳提面命。
“你如今已然成亲，便算大人了，不能再如之前一般胡闹。”
胤禔轻笑：“瞧额娘说的，儿子这两年全听你的，积极为汗阿玛分忧，努力办差，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可不敢行差踏错一步。有太子珠玉在前，儿子只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该碰的一律一碰，哪有胡闹。”
“额娘指的不是前朝！”
胤禔一愣。
惠妃冷哼：“莫以为额娘不知道，你对那位燕燕颇为宠爱！”
胤禔讪讪道：“额娘，儿子没忘记燕燕怎么到儿子身边来的。她有她的算计，儿子清楚。可要说儿子身边来的这些女人，除她外别人就无算计吗？只要这算计不过分，也就罢了。
“再有，儿子虽宠爱她，却也知道分寸。不过是见她知情识趣，懂得规矩，就算得宠，也未见张狂，不曾恃宠而骄，乐得给她几分脸面罢了。”
听得这话，惠妃神色缓和了些，“你心中有数便好。”
既然儿子懂得其中利弊，燕燕又被灌了药，不可能有子嗣，儿子愿意享用便留着吧。不过是个玩意儿，为这么个人，闹得母子失和可不值当。
“往日里，你对她多有宠爱也就罢了。如今你有了福晋，还是要把心思多放在福晋身上。”
见她转移话题，不再抓着燕燕不放，胤禔松了口气，忙不迭答应。
惠妃又道：“都说长子长孙。你已是长子，现今太子还未大婚，太子妃在哪儿还不知道呢。这正是你的好时机！你应该抓紧时间，把长孙的名分也占下来。这第一个总归是不一样的。对待头一个孙子，皇上总会多关注几分，也会多重视几分。”
胤禔眼睫一动：“是！儿子明白！儿子一定努力！”
对此胤礽毫不知情，若是知道，大概会翻白眼说一句：你们想多了！
二月。天气转暖。
胤礽出宫去了趟景山巡视，回头便找上康熙。
“景山学院？”康熙看着胤礽递过来的计划书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想到办学院？”
胤礽摇头：“并不突然，儿臣早两年就有这想法，只是当时条件并不允许，儿臣只得作罢。现今不一样。
“尚书房整改至今已有四年，这些年因为实行末位淘汰制，兼之除月考外还设有各类测验与旬考，如此高压与严厉规则之下，也算培养出了一批天资出色的人才。
“若是让他们立马用所学知识进行机械创造自然是不行的，可若让他们作为助教，上几堂课，教教从未接触过这类学科的师弟师妹倒是够了。
“再有。尚书房毕竟就这么点大，再要扩建也不可能，容纳的学生有限。而我们满洲八旗子弟有多少？虽然前几年因为尚书房之事，下头很是抓了一阵风气。可时日一久，他们又有了些贪花享乐的苗头。
“儿臣就想着，不如建个书院，把他们都圈起来。倒不必拘泥于八旗，寻常百姓也可。毕竟书院不只是要肃正八旗子弟的风气，更重要是培养人才，挑选我大清栋梁。
“这几年，民间对皇室对大清的信任颇高，十分推崇。不论满汉，皆是如此。现今设立书院，将生源面向百姓，也可让他们知晓，朝廷纳才之心从无民族之分。”
康熙笑着点头：“可！”
“汗阿玛若觉得好，此事不如就教给儿臣办吧！”
康熙颇为惊讶：“你不是最烦揽事？以往只出主意，出完直接撂挑子的人，怎么这回反倒主动办差了？”
转性子了？
康熙一喜，道：“你要是想办差，不如入朝听政，去六部轮一圈。”
胤礽连连摆手：“不不！这书院与一般书院不同，交给别人，儿臣不放心。儿臣管着这个，还得负责尚书房的授课，自个儿也得学玛法的书籍。哪来的时间去六部。”
康熙：……至少愿意揽书院的活。成吧。
“汗阿玛，儿臣想过了，这书院教授数理化的人员，可从现今的尚书房挑，再有我与光哥看着，当不会出什么大差错。文史便更好办了。书院建立起来，尚书房的八旗宗室都可挪过去，先生也能调一部分，再者民间还有诸多有识之士。这方面不难。
“可有一项，书院由何人统管，谁任院长。我与光哥事情多，恐是管不来的。寻常人等怕是也压不住这群八旗子弟。因此，儿臣提议，不如从宗室王亲里头选。”
康熙思忖着：“你觉得谁人合适？”
胤礽递出一份名单：“儿臣觉得这些人都可。”
康熙扫了一眼，指了第一个：“就博果铎吧！”
胤礽道好。他也更中意博果铎。
博果铎，现任庄亲王，乃皇太极之孙，其父为八大铁帽子王的硕塞，这身份压一群八旗子弟，杠杠的。
最重要的事，这几年因为他弄出来的东西多，宗室也想分一杯羹，不少人思考着如何与他亲近，走他这边的路子。其中多为求利，博果铎却是真心佩服他，对他颇为恭敬，并不以“皇叔”自居。
有这个态度在前，胤礽觉得，他的一些政策，博果铎也能更好的执行下去。
“关于书院建造设计，儿臣想让雷家负责。”
雷家，后世又称样式雷。一门子的建筑设计师，为清廷效力两百多年，主持诸多宫殿园林建造。譬如保和殿，中和殿，太和殿；再譬如圆明园，颐和园，静明园等。
康熙觉得这并非什么难事，直接应下：“朕让雷发达去！”
雷发达，样式雷的首代人物，被称为样式雷的鼻祖。
胤礽却是摇头：“雷发达年事已高，儿臣瞧着他这些年颇有些力不从心，让他儿子雷金玉来吧。”
若说雷发达是样式雷的鼻祖。雷金玉便是雷家数代人中，声誉最好，名气最大的一位。
康熙对这等小事无所谓：“行！都依你！”
胤礽又道：“儿臣还想向汗阿玛求一份墨宝！”
“朕的墨宝？你用来做什么？”
“儿臣想在书院门口立个碑，把汗阿玛的墨宝刻上去！”
康熙来了兴致：“你想朕写什么？”
“就写横渠四句！”
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盛世开太平。
此为北宋大家张载的名言。张载，字子厚，因其之后在横渠镇安家，世称“横渠先生”。而这四句名言，便被称为“横渠四句”。
上辈子许多中都有用过，甚至可说被用烂了。但胤礽依旧选择用它，因为这是他最喜欢的四句话，再没有比这四句更符合景山学院的立院宗旨。
康熙一顿，转瞬莞尔：“横渠四句，配景山学院，确实恰当！好！梁九功，伺候笔墨！”
胤礽忙道：“不必梁公公了，儿臣亲自伺候您！”
说着，转身张罗起笔墨纸砚来。
如此，胤礽磨墨，康熙提笔。不一会儿，圣上御笔完成。
胤礽美滋滋让太监好生端下去晾干，还说要学着亲自装裱。听得康熙忍俊不禁。随后胤礽又问太监，汗阿玛近日可有记得敷眼睛，可有记得书写半个时辰停下歇息远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满意地笑了笑，挥手把梁九功赶到一边，继续伺候笔墨，让康熙安心办公，甚至抢了茶水房宫女的活为其奉茶。
待得康熙忙完，胤礽才退下来，陪着康熙一起用午膳。饭后甜点，他神秘兮兮地让人端了个托盘上来，托盘内放的是草莓。
康熙眼前一亮：“是苏和泰海外搜集的种子，你让孟吉祥种出来的？”
胤礽点头：“是！孟吉祥今日刚送进宫的，汗阿玛尝尝！”
康熙捻了一个入口。胤礽立马星星眼：“怎么样？好吃吗？”
边问还边抿嘴唇，眼红得不行。
康熙失笑：“你没吃？”
“汗阿玛还没吃呢！我想让汗阿玛先吃！”
康熙脸上笑意更大，又捏了一颗亲手喂进他嘴里：“如何？”
胤礽拼命点头：“好吃！等回头我让孟吉祥多种点！让他把栽种方法交给周边百姓，让百姓再传给百姓。这样，咱们全大清的子民就都吃得到了！”
想了想，又道：“可以再琢磨琢磨有没有别的吃法。听闻孟吉祥还中了番茄，改日我再给汗阿玛弄个凉拌。嗯，还能弄成番茄汁，或者做个炒蛋。”
康熙听着，一一应和。眼见他数了一圈新鲜吃食，话都扯完了还不走，奇道：“不是总说自己忙吗？今儿怎么有空在朕这里赖上半日？”
“瞧汗阿玛这话说的，再忙也得孝顺您啊！儿子孝顺老子，天经地义！”
康熙呵呵，睨了他一眼道：“回回都这样，殷勤备至，必有所求！从小到大你就这一招！还不快说！”
胤礽舔着脸终于开口：“汗阿玛，我在小汤山买了块地。”
康熙觉得稀奇：“怎么选在小汤山？”
“儿臣听闻那边有温泉，明武宗不还题过诗吗？沧海隆冬也异常，小池何自暖如汤？溶溶一派流今古，不为人间洗冷肠。儿臣亲去那边看过，确实如诗中所言，便是冬日也具融融暖意。大约是因此等地利之便，花开得也比别处早。
“儿臣想在那边建个园子。雷家人在宫殿园林建造上颇有本事。既然书院那头要雷金玉设计，儿臣也不烦二主了，想着干脆把小汤山的园子也交给他。”
康熙神色间带着疑惑，让雷金玉建个园子，至于这么郑重同他说？身为太子，同雷金玉开口，雷金玉还能不同意？
胤礽咳嗽了两下：“儿臣想着，既然要建园子，不如再弄个太子府。太子也不一定非得住宫里，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住宫外的太子，是吧？”
“吧”字尾音还没落下，康熙脸色阴沉，随手抓起本奏折往他屁股上一拍：“是你个头！你觉得这样合适？”
胤礽稍稍偏了偏身，觑了眼康熙手中的奏折，硬着头皮道：“儿臣觉得……觉得没问题！”
眼见康熙的奏折本子又要落下来，胤礽赶紧抱住头：“汗阿玛，别打！别打！”
打屁股就算了，如今二月天，虽然转暖，穿得衣裳却不薄，打上去也不太疼。打头会傻的啊！尤其他眼瞅着他汗阿玛这一下的力道不寻常，比前一下大多了。
康熙高高举起的手顿住，犹豫几次，到底没舍得落下，咬牙怒瞪：“历朝历代哪家的太子住在宫外！”
胤礽撇嘴，暗自嘀咕：又不是没有。
康熙当然知道有！唐玄宗的太子！但那是因为唐玄宗猜忌太重！而且唐玄宗的太子是个什么下场？
头一个李瑛被唐玄宗宰了！后一个李亨被不断打压，过得那叫什么日子！若非安史之乱爆发，让李亨得有机会逃脱唐玄宗的掌控，李亨能否顺利登基还不一定呢！
太子住东宫是惯例。若他答应让胤礽搬去宫外，朝堂上那些老家伙们还不知道怎么想！外头不晓得又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见事不可为，胤礽赶紧刹车，不情不愿，勉勉强强，委委屈屈地退而求其次：“那我建个园子，每年去住一两个月总成吧？”
康熙没说话。
胤礽又道：“小汤山有温泉，我想着让雷金玉利用地利之便，好好设计一番，把园子规整起来，当比京中暖和，再弄几个泡热汤的池子，时不时泡上一会儿，既舒服又解乏。等园子建好了，儿臣还可以奉您跟乌库妈妈去玩几日。”
康熙神色缓下来，想了想道：“既是这样，不如朕规整一番，在那建个行宫。”
“汗阿玛，若要建行宫，又是一大笔花费。而且行宫与园子不同，非是一年半载能竣工。此事如果搬上朝堂，想来会有许多人反对。再有，前几年才建了畅春园，这会儿又要建行宫，儿臣怕民间会有人借此滋事，故意说成是皇家劳民伤财。”
康熙眉宇一蹙。确实不无这种可能。
胤礽又道：“还是儿臣建个园子吧。左右每年也去不了几日，用不着多大，只管把里头弄精致雅趣些，也不比行宫差多少。汗阿玛若是喜欢，冬日去耍一耍也尽够了。”
康熙不过顺嘴一说，并不是非得建行宫，见如此，无可无不可道：“那便建好再说吧！”
胤礽松了口气。建行宫做什么！行宫是皇帝的，又不是他的。他想要的是独属于他的私产。更何况，他这园子还有别的想法用途呢。特意把雷金玉拉过来，只是做个表面上的幌子。私底下，他后续是要偷偷布置一番的。
胤礽庆幸，亏得及时打消康熙的念头，不然他的苦心计划就全白费了。
目的达到，胤礽见好就收：“那儿臣先行告退，不打扰汗阿玛午歇。”
胤礽说完，赶紧溜走，有刚才试探着说要在宫外建太子府的事，他生怕康熙手中的奏折再拍过来。康熙看在眼里，冷哼一声，无奈摇头。
只是当他将奏折放回去后，身形顿了顿，看着胤礽离去的背影出神。
胤礽今岁十四了，他提过几次让胤礽临朝听政，都被拒绝。再有，他后来一想，其实管橡胶园哪里用得着索额图啊！似乎每回朝中有人生出心思，接近索额图，索额图动摇之时，胤礽总会有各种事情需要索额图帮忙，将他从高位拉下来。
这般想着，康熙突然又记起这些年的许多细微末节。譬如胤礽心有沟壑，能力卓绝，却从不与六部接触；甚至一直避忌与他们单独接触，若有要事需官员去办，也会先禀明他，由他下旨。
譬如最初几年民间的话本传言，一开始是只隐射太子的，后来莫名其妙加入了他。再譬如……
此间种种，又结合胤礽今日之举，康熙思绪翻飞。
胤礽不愿意揽事，是因为他真的不喜欢，还是因为……
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住宫外的太子。
可住宫外的太子最后……
想到李瑛李亨，康熙不免又想到刘据，想到历史上诸多太子，鬼使神差般竟将自己与胤礽代入其中，史书上的一幕幕在他的眼前浮现，主人公全是他与胤礽。
康熙忽然浑身颤抖，呼吸困难，眼前渐渐模糊。
但听梁九功一声惊叫：“皇上！”
康熙吐出一口鲜血，直立倒下！

第70章
皇上晕厥，一石激起千层浪。
宫中人心惶惶，一众宫妃阿哥挤去乾清宫，全被梁九功挡在门外，不得入内。
自佟佳氏去后，后宫宫务便交由钮钴禄贵妃执掌。此时便连她也被拦住。钮钴禄氏十分恼火：“梁公公！皇上病重，我等入内探望是为常理，你挡着不许，是何居心？”
惠妃落后半步，也是此等态度。
梁九功面对众人责难，头皮发麻，跪伏在地，态度却非常坚定：“各位娘娘，非是奴才不许，实在是皇上有吩咐，奴才是依照圣上旨意办事。还请各位娘娘见谅。”
胤禔气急：“汗阿玛都晕了，哪里来的旨意！爷看分明是你这奴才自作主张！”
怒火之下，立时便要抬脚踹上去，好在被惠妃拉住了。
“梁公公说是奉皇上旨意，皇上是如何吩咐的？我们谁也不见吗？”
梁九功咬牙：“是！”
“大阿哥也不见？”
“不见！”
惠妃瞄了胤礽一眼：“那太子呢？”
梁九功一顿，摇头道：“皇上并未说太子例外。”
惠妃略松了一口气，梁九功敢如此行事，还招了乾清宫的侍卫守门，绝不会如胤禔所说是自作主张。他说是奉皇上旨意，必然就是奉了旨意。康熙当是在晕倒之前有所交待。他们不是特例，太子也一样，那就好。
只是……
惠妃目光转向乾清宫，也不知皇上到底如何。皇上的病情不止关乎后宫，更关乎前朝。总要弄明白才好。这般不清不楚的就让他们回去，惠妃如何甘心？
在场诸人，大多都是这般心思，谁也不肯离开。场面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与惠妃不同，胤礽此刻压根没心思去想前朝如何，康熙若真有事，大清会如何。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信息。
康熙晕了？他汗阿玛晕了？
他刚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而且若只是普通的晕厥，为何要紧锁乾清宫门，把大家挡在外面，不让人探视？莫非……莫非……
胤礽不敢想。不！不会的！
记忆中，康熙在位六十一年呢！现在才康熙二十七年，还有几十年呢，怎么可能！绝不可能的！
他汗阿玛如今才三十多岁，平时看上去也算身体康健，如何会突然晕倒？
系统小心提醒。
——宿主，此世界与你记忆中的世界本就存在细微不同啊。而且因受蝴蝶效应影响，很多事情已经改变，康熙的寿命轨迹也做不得数了。可能……
“你闭嘴！”
胤礽怎会不清楚这种可能，但他无法想象这种可能，更无法接受这种可能，在系统的话说出口之前，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出来，仿佛只要他堵住系统的嘴，只要系统不说出来，这个可能就不存在，不会发生一般。
情急之下，他甚至不是与系统意识交流，而是直接开口。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胤礽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梁九功：“孤也不能进？”
“还请太子见谅！”
胤礽咬牙：“若孤非要进呢！”
他一定要进去！他必须进去！他要亲自看一眼康熙到底怎么样了！否则，他如何能安心！若是……若真是因为他这只蝴蝶翅膀，导致康熙英年早逝，他……
胤礽浑身发抖，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离了一般，嘴唇泛白。
他迈步向前。自有侍卫站成一排，挡在门口。
胤礽态度坚定：“让开！”
侍卫跪地：“还请太子留步！”
“孤再说一遍，让开！”
侍卫们右手搭上佩刀刀柄。
胤礽冷笑：“怎么，你们要跟孤动手？”
侍卫们一顿，警觉自己下意识举动的冒犯后，心内冷汗直冒，连忙将手放下，低头道：“臣不敢！”
“那就让开！”
侍卫不语，却半步不动！
胤礽冷笑，不再言语，一脚将人踹出去！眼见就要强行硬闯，只听一句爆喝：“放肆！”
这一声震得胤礽浑身一颤，仿佛一道冷泉注入灵台，让他浆糊般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众人回头，慌忙下跪：“参见太皇太后！”
胤礽嗫嚅：“乌……乌库妈妈！”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胤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里是乾清宫，而他，在硬闯乾清宫，甚至殴打乾清宫侍卫。还是在所有人面前，这是大罪。他不是不知道这点，可他脑子里彼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进去。他要见康熙！要见汗阿玛！
“跪下！”
胤礽双膝跪地，低着头，不敢直视太皇太后的眼睛。
梁九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手脚并用爬起来，将太皇太后迎进去。
挡住他们，没挡太皇太后。
胤礽眼前一亮：“乌库妈妈！让我进去！”
太皇太后皱眉，指了苏麻喇姑出面：“送太子回毓庆宫，其他人也都回去吧！”
老祖宗发放，谁敢不应。偏偏胤礽执拗得很：“我不走！乌库妈妈，您让我进去！我一定要进去！”
太皇太后转身进门，不予理会。
胤礽又道：“您若是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等！跪到您答应为止！”
这就很是赖皮了！
太皇太后气结，无奈道：“放太子进来！”
胤礽赶紧冲进去，速度别提多快，仿佛生怕下一秒太皇太后会反悔一般。
众人：……
胤禔：艹！说什么太子也不例外，这叫不例外？
……
养心殿。
胤礽跟着太皇太后入内，便看到院使正在给康熙诊治施针，其余两位太医作为辅助。胤礽与太皇太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也不知等了多久，对胤礽来说，仿佛过了千万年般，院使终于将银针抽出，放回匣内。
太皇太后忙问：“皇上如何？”
太医这才发现来人，慌忙下跪行礼。太皇太后摆手：“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虚礼，你们直接说，皇上到底如何？”
“皇上乃是急火攻心，血气冲脑导致昏迷，臣等已经用过针，暂且无碍。”
“那皇上何时会醒？”
“约莫一个时辰内，应当会醒。”
太皇太后神色稍稍好了些：“下去开方吧。皇上未醒之前，你们就呆在偏殿，随时候着。”
“是！”
太医退出，太皇太后又指了人去抓药熬药，特意将梁九功等一众随身伺候的留下。
“皇上缘何会忽然晕倒？”
梁九功心惊胆战，“奴才不知！”
太皇太后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你日日伺候皇上，皇上晕倒这么大的事，你说不知道！”
梁九功快哭了：“太皇太后容禀！奴才是真的不知道！今日皇上前一刻还在与太子殿下闲话呢，没多久就……奴才实在不知是因为什么！”
太皇太后看向胤礽，胤礽轻轻点头。
太皇太后蹙眉：“皇上今日吃了什么，吃食可有问题？”
“回太皇太后，皇上今日接触之物，不论吃的用的，已都给太医瞧过，没有问题。并且太医说，皇上是因急火攻心，与饮食外物无关。”
太皇太后忽然想起，此前院使也是这么说的。
她又问：“那今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既然是急火攻心，急火从何而来？总要有个源头。
梁九功想了半天，摇头：“今日一切都很寻常，未有特别之事发生。”
“你们呢？”
这问的是除梁九功外的人，皆是摇头，更为迷茫。
太皇太后眉宇紧皱：“全都好好想想！太医既说是急火攻心，朝堂上可有急情，后宫可有人惹皇上不悦！”
惹皇上不悦？纵观这一整日的事件，若说惹皇上不悦，唯有一件。部分人似是想到了某点，偷偷觑了胤礽一眼，立马又压了下去。
太皇太后只能道：“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一字不漏说给本宫听！”
梁九功只得从晨起开始，说道晕倒结束。
太皇太后一顿：“你是说，今日唯有太子曾惹皇上生气？”
胤礽：？？？
梁九功瞄了胤礽一眼，硬着头皮说：“若……太皇太后若要问今日有何让皇上不悦之事发生，奴才只能想到这一件。但皇上应当不是……不是……”
梁九功想说不是因太子之故。瞧着也不像。但真的不是吗？梁九功看着龙榻上晕厥的帝王，此番晕厥仿佛是个迷，梁九功并不敢百分百肯定。
太皇太后看向梁九功身后一众人等。众人战战兢兢，磕磕巴巴道：“确……确实如梁公公所说，唯有这……这一件。”
胤礽双目瞪圆：“汗阿玛晕倒是……是因为我？”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毕竟他走的时候，康熙还好好的。怎会……
“保成！”
胤礽转头，对上太皇太后严肃的面容，心下万分忐忑：“乌库妈妈！”
“他们说的可是实情？”
“是！”
啪！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迅猛甩来。
胤礽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只觉得左脸颊火辣辣生疼，他呆呆跪下来，脑子还沉浸在康熙昏迷是因为他的冲击之下，心神动荡，恐慌至极。
太皇太后声色俱厉：“去一边跪着，别在这挡道！”
胤礽只能挪去一角，愣愣地，默不作声。
系统不忍心，出言安慰。
——宿主，你别多想，不一定是因为你那些话给气的。你走的时候，康熙还好好的呢。而且你虽然说要出宫建太子府气着他了，可后来不是没事吗？这才多大点事啊！康熙指定不是因为这个晕的，必然有别的原因。你别自己吓自己。
本来因为蝴蝶效应导致康熙昏迷，宿主已经够自责了。若再……
幸亏康熙没事，要不然宿主这辈子怕是都会活在阴影之中。
胤礽没有回应，他遥遥看着床上的康熙，脑中嗡嗡作响。目光扫过一旁的太皇太后，对上其满含担忧又略带深意的眼神，眉眼动了动，低下头去。
……
钟粹宫。
芳蕊递上一张纸条，有悄无声息退出去。
惠妃看过后，递给胤禔。
胤禔很是惊讶，纸条上没写别的，只说了一件事。据乾清宫门外的小太监说，皇上今天在御书房见了太子。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只隐约听到皇上要打太子，太子还喊着别打求饶。再之后，太子前脚离开，皇上后脚就晕倒。
胤禔道：“这也未免太巧了，若说不是太子只怕都没人信！”
惠妃摇头：“便是如此，也只是猜测，做不得数。”
胤禔转身：“我去查！”
惠妃拉住他：“你当乾清宫是什么地方！皇上晕倒，梁九功四顾不暇，宫人乱作一团，我们才有机会从门口小太监嘴里听到些许微末端倪。如今太皇太后已入乾清宫，以她的手段，你以为如今打听还有用吗？非但无用，此时动作，恐反而被抓住把柄。”
胤禔不甘：“我们总要知道现在汗阿玛怎么样了吧！汗阿玛偏心也就算了，连乌库妈妈也偏心！凭什么只让太子进去！这都多久了，汗阿玛到底如何，他们总得给句话吧！”
惠妃神色晦暗不明：“或许没有消息便已经是消息。”
胤礽：？？？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皇上并无大碍，为何要封锁乾清宫？太皇太后进去已一个多时辰，为何至今没有一字传出？你觉得现今乾清宫在我们看来是个什么情形？”
风声鹤唳，如临大敌！
什么情况下会出现这种情形？
胤禔脸色大白：“汗阿玛……汗阿玛他不……”
不好了三个字胤禔没敢说出口。
惠妃表情严肃：“得透个消息出宫，让你舅父早有准备。”
胤禔怎会不知这其中的深意，顿时心神大乱，“汗阿玛，汗阿玛当真……汗阿玛尚且年轻，总不至于……”
“有备无患！如今索额图不在京中，赫舍里家其他人不成气候，若是真有万一，我们得及时应对。”
胤禔浑身一颤，内心如冰火两重天。一面因惠妃话中的深意而震动，一面又止不住为康熙担忧。到底是他的汗阿玛啊！
“那我……我去……”
惠妃摇头：“不能由你去。我会与你舅父说明，此事你不要插手，还不到你插手的时候。以如今的情形，你只需表现出对皇上的担忧与关心就好，别的都不必理会。”
……
乾清宫。
太皇太后守在床前，一言不发。胤礽跪在角落，同样一言不发。殿内气氛压抑地可怕，来往行走伺候的下人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太医们每隔一炷香时间轮流为康熙诊一次脉。在喂了一碗汤药之后，又半个时辰，康熙悠悠转醒。
太皇太后连忙唤太医上前。院使诊过脉，又问了几句康熙的感受，松了口气：“皇上既已醒来，问题便不大了。休养两日，吃几服药就好。”
太皇太后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康熙叹道：“辛苦玛嬷了！是孙儿不孝，劳您费神。”
太皇太后摇头：“你没事就好！”
康熙又问起他晕厥期间的事。太皇太后一一回答，说到胤礽之时，眸光瞥向殿内角落。
康熙这才看到，胤礽跪在那望着他，似是想要上前，却又不敢，神色焦急。
康熙连忙招手：“过来！”
胤礽得这一句允许，踉跄着跪行到床前：“汗阿玛！”
康熙猛然看到他左脸颊的巴掌印，微微愣了愣，立时怒火上头便要斥问何人这么大的胆子，话到嘴边好悬吞了回去。太皇太后就在身边，满宫里头，除了他与太皇太后，还有谁敢对胤礽动手！
康熙瞄了太皇太后一眼，按压下来，抬手擦拭掉他眼角的泪水：“都多大了，还哭鼻子！男子汉大丈夫，也不嫌丢人。”
胤礽哪顾得上丢人不丢人：“汗阿玛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你不是听到太医说吗，汗阿玛没事！”
康熙拍了拍胤礽的手，以示安慰，这一触碰愣了片刻，将他双手握住，发现不是错觉，胤礽浑身冰凉，还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康熙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汗阿玛，我……我以为……我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几乎语无伦次。康熙却听懂了，只得拍着他的背哄：“不怕！汗阿玛在呢！汗阿玛这不是好好的吗？”
这一句叫胤礽紧绷的心神一松，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康熙只能又哄，待得他情绪平复后才问：“怎么跪在这？”
“儿臣犯了大错，该罚！汗阿玛，您是不是因为儿臣气病的？都是儿臣不好，是儿臣惹您生气。儿臣再也不说出去建太子府，住宫外去的话了。”
康熙神色一凛：“谁说是因为你！”
目光扫过梁九功，凌厉如刀。梁九功赶紧跪伏在地。
胤礽忙道：“太医说您是急火攻心。儿臣刚走，您就……不是因为儿臣又是因为什么？梁公公他们都说，今日没别的事惹您生气，只除了我。汗阿玛，您若是生气，不管怎么打我骂我罚我都行，您别伤了自己的身体。”
康熙一叹：“跪多久了？”
胤礽抿着嘴不答。
梁九功忙道：“约莫一个时辰了。”
康熙一惊，一个时辰……
“还不快起来！”
胤礽摇头。
康熙看向太皇太后：“玛嬷，孙儿晕倒真不是因为保成。同保成无关。”
太皇太后冷哼：“便不是因为他，他也该罚。你可知你昏迷这阵子，他做了什么？”
康熙看向胤礽，胤礽低下头，十分心虚。
太皇太后又道：“你下令封锁乾清宫自然有你的道理！他好大的胆子，竟硬闯宫门，还同侍卫动手！这般任性妄为，不惩治一番，往后还得了。都是这些年我们给惯得！越发没有规矩！”
胤礽忙道：“儿臣不是有意闯宫，只是听闻汗阿玛晕倒，梁公公又拦着儿臣不准进，儿臣见不到汗阿玛，不知道汗阿玛怎么样了，儿臣心里害怕。儿臣只是……儿臣知错了，汗阿玛不管怎么罚都好，儿臣认。”
康熙苦笑：“倒也怪朕。朕昏迷之前感觉自己不太好，奈何当时实在撑不住，只来得及吩咐梁九功请玛嬷您来主持大局。
“封锁乾清宫是以防万一，倒不是非得拦着保成，奴才们不敢自专，孙儿未言明，他们自是不敢放保成进来，才有此等误会。玛嬷，保成也是一时情急，您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不如这事就算了吧。”
太皇太后瞧了眼父子俩：“合着我忙活半日，替你教训孩子，还惹你心疼，教训错了？”
“玛嬷说哪里话，保成确实该罚。您哪有错！再说，若论心疼保成，您平日里不疼吗？今日怎舍得动手？”
太皇太后睨他一眼：“保成是我重孙儿，我自是疼他。可你也是我嫡亲的孙子啊。”
康熙一愣，转瞬明白：“玛嬷！”
太皇太后站起来：“到底你才是做人阿玛的，这教训儿子的事你自己来吧。你既然已经醒了，感觉都还好，想来这也用不着我。我便先回去了。”
康熙忙起身：“孙儿恭送玛嬷！”
太皇太后赶紧止住：“歇着吧，身体重要。”
“是！孙儿都听玛嬷的！”
太皇太后起身，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胤礽一眼。胤礽偏身恭送太皇太后，借着角度优势，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太皇太后一走，康熙戳了戳胤礽：“起来吧！”
胤礽犹豫：“汗阿玛晕倒真不是我气得吗？”
“朕是因为近日来国事繁忙，过于劳累，兼之刚巧得知准噶尔意图进攻喀尔喀，一时气恼才会如此。与你有什么相干，谁说是你！”
这话不只是对胤礽说的，更是对满屋子的奴才与太医说。
以梁九功与太医为首，一个个全跪下应是。
康熙看向胤礽：“赶紧起身！”
胤礽仍是犹豫：“那……那我硬闯乾清宫，汗阿玛也不生气吗？”
康熙哭笑不得：“不气了，成了吧！还有什么问题？”
胤礽摇头。
“现在能起身了吗？”
胤礽点头站起来，大约是跪得久了，腿有些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梁九功眼疾手快搀扶住。
“多谢梁公公！”
康熙心头一紧，见他无事，舒了口气，又点了太医出面：“给太子瞧瞧！”
见胤礽张嘴，抢先斥道：“不许拒绝！伤了膝盖怎么办？”
胤礽撇嘴，他好歹也是经常习武的，哪那么容易就伤了膝盖，但面对康熙的关心，胤礽也没有阻止，任由太医卷起裤腿查看。
“回禀皇上，殿下的腿没有大碍，活动一番，擦几天药便好。”
康熙点头：“脸上也瞧瞧！”
“是！”
太医又给胤礽脸颊上药，这一巴掌太皇太后用了十足力道，不掺半点水分，疼是真的疼。强忍着上完药，康熙挥退所有人，独独留下胤礽。
胤礽伏在床沿，“汗阿玛可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倒是你，疼吗？”
胤礽摇头。
康熙叹息：“玛嬷下手也太重了些，都肿了！”
胤礽低头：“是儿臣犯了大错在先，乌库妈妈教训得对。”
康熙冷哼：“你还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胤礽垂头不语，委屈巴巴。
见他如此，康熙哪还舍得再训斥，再见他红肿的脸，更是只余心疼了。
康熙放缓了语气：“折腾了一天，午间都没睡，困不困？”
胤礽揉着眼睛，还真有点困。
康熙笑着拍了拍身侧床板：“上来！”
胤礽犹豫：“儿臣睡相不好，会扰了汗阿玛休息。”
康熙一嗤：“你幼时都是朕陪着睡的，睡相如何当朕不知道？”
胤礽摇头：“不一样。汗阿玛病着呢！”
康熙瞪眼：“让你上来就上来！哪来那么多废话！”
胤礽嘴角一勾，顺势脱了鞋子翻身上床，依偎进康熙怀里：“汗阿玛没事，真是太好了！”
康熙顿住，恍然察觉，自己这一晕大约是吓坏他了，语气越发柔和：“睡吧！汗阿玛在呢！一直在！”
他就这样拍着胤礽的背，一如儿时。
胤礽轻笑：“儿臣记得，幼时汗阿玛哄我睡觉，还会唱歌的！”
康熙：……你要求真多！
斜了他一眼，鼻间哼了一声，却到底应了他，唱起童谣来。
胤礽就这样在康熙不怎么好听甚至还有点跑调的歌声中渐渐进入梦乡。
看着熟睡的胤礽，康熙轻轻摇头。
他怎么就鬼迷心窍想到史书上那些悲催的太子呢！他的胤礽怎么可能是李瑛刘据之流，他又怎会做出唐玄宗汉武帝之事！
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绝不会让自己跟胤礽落到那个局面。那等局面……那等……
光是想想，他就心痛如绞，当场吐血，昏迷半日。倘若真的发生，他如何承受得住？
他此番发病，事出突然，消息传出去，前朝后宫必定大乱。按理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此事本不该告诉她，可他倒下去的时候，感觉身体情况不太对，也怕自己真有个万一，来不及思虑太多，只能想到让太皇太后主持大局。
太皇太后心向胤礽，她会扶持胤礽上位，稳定朝纲。
除太皇太后外，满宫里头，他也找不出别的人选了。
谁想到竟惹得太皇太后为他大怒，罚了胤礽一顿，还扇了一巴掌。
看着胤礽脸上绯红的掌印，康熙长声一叹，心底滋生出许多愧疚与自责。
他这一晕，晕的不是时候啊，反倒带累胤礽受了场罪。
哎！

第71章
胤礽醒来的时候已是酉时，康熙在一道屏风之隔的外侧看折子。
胤礽走过去，满脸不悦，直接把折子夺了：“汗阿玛，您才累病了，怎么还看。有什么事交给内阁便是。如今您最该做的是好好休息。”
康熙轻笑：“闲着无事没忍住。汗阿玛不看了。”
胤礽一脸“这才乖”的表情将折子放好。
康熙忍俊不禁，瞅了眼他的脸颊：“怎么还是红的？”
胤礽转头对着镜子照了照，道：“已经消很多了，明后天就能好。汗阿玛，小伤而已，您别担心，太医用的药很好，清清凉凉的，儿臣不疼了。”
胤礽是不疼了，但他的心还在疼。
康熙招手拍拍自己身侧，胤礽走过去依偎着他坐下：“汗阿玛？”
康熙看着他，张嘴犹豫良久，叹道，“保成，你能不能告诉汗阿玛，为何要让索额图去管橡胶园？”
“橡胶园很重要，苏和泰一个人管不过来，叔公去，儿臣更放心一些。除了叔公，儿臣手底下也没有别的能管大事的人选啊。”
康熙一愣，似乎……好像……是这样？胤礽身为太子，其实手上可用的人真不多。
“早年外头那些话本子，是你主导让他们添上神仙父子的吧？”
胤礽也不否认，这种事，全看康熙想不想知道，只要他想，一查就明白，否认也没用，便干脆点头。
康熙嘴唇动了动，那会儿胤礽才多大？莫非当时他便……
只听胤礽一哼，极为不高兴道：“我就是不喜欢他们只说我不说汗阿玛。凭什么不说汗阿玛。儿臣虽然弄出那些东西，可要不是汗阿玛，那些东西能惠及天下？我只是让这些东西面世，真正让百姓因这些东西得利的人却是汗阿玛啊！而且……”
胤礽眼珠转了转，“儿臣喜欢自己跟汗阿玛出现在一起。”
听到这一句，康熙忍俊不禁。他是不是当皇帝当久了，心思太多？胤礽不过是一片赤子之心啊。
康熙想了想，又问：“为什么想去宫外住？”
“宫外更自由啊！”
“你说历朝历代也非是没有住在宫外的太子，可住在宫外的唯有唐玄宗之子，李瑛……保成，你我至亲父子，你不是李瑛李亨，朕也不会是李隆基。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胤礽：？？？
很好。破案了。他汗阿玛忽然晕倒，虽然不是他气的，但也跟他有关。是因为听了他的话后，脑补过多！
“汗阿玛，您可是明君，最起码也该比照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李隆基还不够格呢！”
康熙失笑，随后一顿：“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朕倒是不想做他们。汉武帝与太子刘据，唐太宗与太子李承乾最后都闹得父不父，子不子。”
胤礽：？？？脑补上瘾了？
不过倒也不算完全是瞎脑补，毕竟据上辈子所知，他与康熙最后确实是闹得父不父，子不子。
但如今没有！
胤礽摇头：“他们是他们，跟我们有什么干系！汗阿玛，您不是汉武帝，不会听信江充之言，我也不是刘据，更不是李承乾。李承乾……”
胤礽停顿片刻，继续道：“李承乾是因为太宗过于宠爱李泰，担心被废，惶恐不安，才会……”
他抱住康熙的腰：“汗阿玛，我不会的。我知道汗阿玛偏疼我，这是我的幸运。可我是汗阿玛的儿子，大哥和弟弟们也是汗阿玛的儿子。汗阿玛自然也会疼他们。
“若有一日，汗阿玛疼他们多过疼我，也是理所应当。我已经获得这么多年汗阿玛的偏爱，便是轮也该轮到其他人了。不是吗？除非……除非……”
胤礽支支吾吾起来。
康熙有些好奇：“除非什么？”
胤礽抬头望着他，“除非汗阿玛哪天彻底不喜欢我了，厌恶我。可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如李承乾一般去谋逆。我这个太子是汗阿玛封的，汗阿玛若要拿回去，我不当就是了。
“大不了我跑得远远的，往南边去，我在江南还有个拙政园呢。若是……若是汗阿玛仍觉得我碍眼，我便往海外去，再也不回来。”
康熙：！！！
他猛然惊醒，胤礽并不好权，对太子之位更无执念，甚至觉得不当太子更自由洒脱。一个本就不想当太子的太子，如何会如历史上种种？
他们自然不可能闹到那等局面，可若有一日父子失和，胤礽还真会不要太子之位，直接躲江南去！
正如胤礽所说，他在江南还有个拙政园，那园子还是自己给的！
康熙突然心尖颤抖，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史书上的前车之鉴他无法接受，可若让胤礽远离他，此生不复相见，他更无法接受！
再看胤礽，说到此处，眸中悲情难掩，已泛出点点泪光，康熙心头又是一痛。
“汗阿玛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自己这次犯了大错，汗阿玛……汗阿玛是想废了我吗？”
康熙：！！！
“胡说！”康熙苦笑，“又瞎想！”
胤礽：……到底是谁瞎想？
“那汗阿玛说什么汉武唐宗？还把我比作刘据李承乾！难道在汗阿玛心里，我就是这等大逆不道，谋逆逼宫之人？”
康熙赶紧道：“朕没有！怪朕！都怪朕！全是朕不好，朕不说了！”
胤礽背过身去，不理他。
康熙戳了戳他的脊背：“汗阿玛就是随口说说，绝无此意。咱们家保成至诚至孝，怎会是李承乾之辈可比！”
胤礽哼了一声，仍是不理。
康熙：完了！怎么就忘了这孩子气性大！这下惹毛了他，还是哄不好的那种，怎么办！
康熙灵机一动，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胤礽唬了一跳，立马转身扶住康熙，急急道：“汗阿玛！我去叫太医！”
康熙拉住他：“不用。朕没事，歇会儿就好了。”
胤礽点头，给他倒了杯热水，见他面色确实尚可，才稍稍放心。
康熙轻笑：“不气了？”
胤礽犹豫了下：“看在您还病着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原谅您了。”
康熙：……行吧！
陪康熙用过晚膳，胤礽起身告退。
康熙瞧了眼他的脸，“不如今儿就在这歇了吧。你顶着这张脸出去，不太好。”
胤礽摇头：“汗阿玛既已醒了，消息恐已传遍六宫。各宫娘娘想来都会过来探望。儿臣在这里，不合适。”
康熙想了想，默然。
胤礽道：“儿臣提前让小太监去毓庆宫吩咐了，小柱子这会儿应当已经等到外头，儿臣套件连帽的斗篷，把脸遮住便好。只是儿臣这几日恐不能来请安了，汗阿玛务必记得多休息，遵太医医嘱，不可劳累。”
又唤了梁九功过来嘱咐了一大堆，老妈子似的，康熙哭笑不得，不耐烦挥手：“朕都知道了。回去吧。这几日好好养着，膝上的伤可不是小事，不用来了，朕这里用不着你操心。”
胤礽垂下眼睑。
他大约知道太皇太后为何扇他这一巴掌，虽此局不是他所设，但既然太皇太后已经把台子搭了起来，他总得配合着把戏演下去。他若留宿乾清宫，太皇太后的苦心也就白费了。
出了乾清宫，小柱子忙迎了上去，瞧见胤礽脸上的伤，心头一紧，“殿下？”
胤礽接过斗篷披上，将帽檐拉下来，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往前走了两步，脚步一顿，招手唤了小柱子过来：“略扶着孤点！”
回到毓庆宫，小柱子亲自将胤礽送至内室，为他脱下斗篷，心尖儿都在颤。
这一路走来，太子腿脚不便，这伤恐不只在脸上，腿上还有。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子，可是皇上……”
在这宫里，圣心最为重要。从前太子是皇上的心肝肉，如今却……若太子失了圣心，这可要怎么办！
胤礽目光扫过去，小柱子瞬间跪下来：“是奴才失言。”
小柱子是他的心腹，对他忠心不二，是个信得过的。但胤礽依旧没打算同他说明实情。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这个道理他是明白的。
“出去让人准备热水，孤要沐浴歇息。另外，同方姑姑说一声，让她去趟慈宁宫，帮孤向乌库妈妈告个罪，孤身体不适，这两日便不去请安了。”
小柱子一一应是，退了出去。
屋内，胤礽唉声叹气。
其实他并不想如此。在太皇太后看来，他跪上一跪，挨一巴掌，换得魑魅魍魉现形，值得。
但他觉得有点亏啊！
疼是真的疼啊！这真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
钟粹宫。
康熙醒转，不论惠妃还是胤禔，都松了口气。
于惠妃而言，事出突然，即便她们提早谋算，也未必能成，这会儿并不算好时机。于胤禔而言，到底是亲爹，对他虽不如胤礽，却也不错，总有几分父子情分在。
可心里又难免怅然。毕竟此前想过这种可能，更想过倘若成功将会是何等局面。那等局面，光是想想，就要让心旷神往。
再有，康熙醒不来有醒不来的问题，醒来了也有醒来的问题。
胤禔面色带了几分欣喜：“额娘，如今已是二月底，天气转暖，早就不用斗篷了。可偏偏昨日太子在汗阿玛醒来后，还呆了一个多时辰，出来时更是罩着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打听到，太子回去的时候，走路略为异常，一路都是小柱子扶着。斗篷帽子曾被风吹落过一次，有沿路的小太监瞧见，太子脸颊红肿，上头有个十分明显的巴掌印！
“还有一事，太子素来敬重太皇太后，每日去慈宁宫晨昏定省，不论多忙从不懈怠，风雨无阻。这两日竟是称病告罪了。
“我悄悄派人问过毓庆宫洒扫的小太监，说是太子这两日连房门都没出。乾清宫也未曾宣召。若真有疾，汗阿玛怎会不闻不问？我看有疾是假，因脸上有伤不好见人才是真！”
胤禔眸光闪动，顿了片刻，继续道：“满宫里头，除了汗阿玛，还有谁会对太子动手。太皇太后离开后，他在里头又呆的这一个多时辰，只怕是挨了罚的。”
惠妃沉声道：“皇上对太子尤为偏爱，若说是因为乾清宫门前那一出，当时太子虽做得出格了些，但太皇太后来得及时，并未真正闹起来。而且也可说是太子过于担心皇上之故，皇上当不会为此雷霆大怒。”
胤禔忽然想到一点：“是因为之前御书房的事？”
太子在御书房惹得圣上生气动手，还传出求饶的话。随后圣上便晕倒。此事必不寻常。
惠妃又道：“这些年来，太子也非是无过，皇上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雷声大，雨点小。这回格外不同。”
气恼到亲自动手甩耳光，脸上掌印清晰可见，显然用了十分力道。
再有太子走路的异常姿势，只怕还跪了不短的时间。
胤禔眼前一亮：“必定是大错！我就说嘛！汗阿玛晕倒，人人担心，怎么偏太子那么激动，当日他在乾清宫门前的举止也太反常了些！
“如今想来，太子该是知道汗阿玛晕倒跟他有关，怕自己犯的错传出去，这才想尽办法一定要进殿。他是想赶在汗阿玛醒来之时，第一时间认错，求得汗阿玛宽恕，把这事遮掩过去！”
胤禔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就是真相，他一拳捶在桌上：“若是能知道太子究竟所犯何事就好了！”
惠妃摇头：“这怕是不行。”
康熙已经醒来，乾清宫自然宛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若他与太子守口如瓶，无人能知道太子到底做了什么，因何惹得龙颜大怒。
胤禔不甘心：“那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惠妃摇头：“你舅父的意思是，皇上若醒来，便不宜再动。”
胤禔蹙眉：“难道我们就这么放弃了？额娘，我们等了这么多年，好容易等到这次机会。若是这次错过，我们要等多久才能再等来一次这样的好时机？”
惠妃没有回答，面露犹豫。
会犹豫，便代表已心动。
胤禔再接再厉：“额娘，我们总要试试吧？舅父的担心我明白。可我们就算不大动，至少要试探一番，要知道汗阿玛现今对太子是个什么态度，是否还一如往昔啊。”
胤禔眸光一闪：“我们能知道的消息，未必没有别人知道。我们只需背后稍微推一把，不必直白说什么，只把疑点传出去。别人自然会猜到汗阿玛晕厥是因何而起。再有，太子在乾清宫门前举止逾矩，这是事实。储君行为不当，言官自然有劝谏之责。”
惠妃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
“额娘，你答应了？”
惠妃握紧双拳，正如胤禔所说，这么好的机会，往后未必会有。她们总得抓住。
“你不要出面，我来安排。”
胤禔大喜。
……
毓庆宫。
胤礽洗漱完毕，照了眼镜子，脸颊红肿已然消退，膝盖上的伤也全好了。他转头问小柱子：“孤几日未曾出门了？”
“三日了。”
“汗阿玛上朝了吗？”
“今日上朝。”
胤礽点头：“派人去前面打听着，汗阿玛一下朝，便来告诉孤。”
“是！”
约莫两刻钟后，小柱子来禀：康熙下朝了。
胤礽站起来，前往御书房。
进门之时，康熙脸上怒气未消，见到他，勉强压了下去，问道：“伤都好了？”
“都好了！汗阿玛因何生气？”
康熙没有直接回答，递给他两本折子。胤礽打开一瞧，果然如他所料，全是弹劾他的奏折。
里头列举他几条罪状，最大的两条，一则在小汤山圈地，大兴土木，滥用民脂民膏；一则硬闯乾清宫，与圣驾门前动手，无君无父。
行文流畅，遣词造句极为讲究，叙述抑扬顿挫，语气更是大义凛然，极富感染力。若不是这上面弹劾的人是自己，若不是知道实情究竟为何。胤礽还真要信了，这说得是哪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王霸之徒！
胤礽起身下跪。
康熙：……怎么就直接跪了？
“腿伤刚好，又跪，膝盖不要了！”
胤礽却道：“小汤山之事汗阿玛是知道的，那处我虽有意建园子，却还没动工呢。只提前买了些木材石料。若说大兴土木，言过其实。若说滥用民脂民膏，更没道理。园子我是自己建的，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未曾动用国库，也不动内务府。
“我三家铺子生意红火，全是正当买卖，价格合理，童叟无欺，不曾压榨百姓半分。这民脂民膏之言从何而来？但硬闯乾清宫，确实是儿臣之过。儿臣认罚。”
康熙哭笑不得：“朕已说了此事揭过，朕不生气。起来吧！”
胤礽犹疑：“此事罪责过大，若汗阿玛不加以惩处，只怕朝臣们揪着不放，反倒累得汗阿玛越发恼怒，若汗阿玛为此劳心，再伤了身体可如何是好？不如还是罚一罚儿臣吧。汗阿玛若舍不得打儿臣，不论罚跪，罚禁闭，罚什么都可的。”
不论罚什么，只需罚了，便等于认了太子的过错！
康熙冷哼：“揪着不放？他们若真有这份刚直不阿，视死如归的死谏本事，朕反倒高看他们一眼！”
说完，康熙又道：“这两人，今日朝上俱已罢黜。朕看谁还敢多嘴！”
胤礽：这动作是不是太快了点？他还准备了一套茶言茶语呢，用不着了？
这么顺利达成第一步成就，胤礽居然有些不适应。自己一身茶艺功夫还没甩出来呢！
见他傻眼，康熙但觉好笑，亲自扶了他起来，“朕让你看折子是让你知道这个事，又不是兴师问罪。你且再看看这两份折子。”
胤礽不解：“汗阿玛想让我看什么？”
“呈折子的官员是谁，可认得？”
胤礽看了眼署名，摇头。
康熙怒气反笑：“不认得才正常！两个都不过区区五品，他们便是想，也得能入得了你的眼！就凭他们也配？不过是两块被推到台前的砖罢了。”
“砖？他们背后有人？”
两个五品若背后没人，怎么敢公然对抗太子？这还用问？康熙看向胤礽，这孩子聪明伶俐，什么都好，可他眼里有生民百姓，有家国天下，却唯独对朝堂那些波云诡谲的权谋手段不太上心。
康熙张嘴本想同他分析内情，思及这后头更深层的人，又犹豫了。
半晌后，他道：“自是有人。放心，此事汗阿玛会解决。”
胤礽点头，不再追问。
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的康熙：……
“你就不问问是何人要对付你？”
胤礽眨眼：“汗阿玛不是说了，您会解决吗？不论是谁都好，都有汗阿玛呢！儿臣等着就是。总归汗阿玛不会让儿臣吃亏的！”
康熙失笑：“成！汗阿玛绝不让你吃亏！”
胤礽起身：“今见汗阿玛一切都好，儿臣便放心了。儿臣不打扰汗阿玛处理公务，不过，就是汗阿玛嫌我啰嗦，我还是要说一句。汗阿玛，朝政之事适可而止，切记不能再劳累过度了。”
康熙看了眼屋内的钟摆：“这么早就走？”
“儿臣还要去慈宁宫呢。三日未去，如今脸上的伤瞧不见了，自该去同乌库妈妈请罪。当日是儿臣任意妄为，惹乌库妈妈生气了。”
想到太皇太后当日下得狠手，康熙难免担忧，立时站起来：“朕同你一起。”
胤礽摇头：“汗阿玛，您忙您的便是。儿臣此去是为请罪，若将您带去，乌库妈妈瞧见了，这到底是请罪认错，还是故意找人撑腰呢。”
康熙一愣。
胤礽又道：“汗阿玛放心吧，乌库妈妈已经罚过了，断不会因一件事罚我两回。”
说完，行礼告退。康熙却仍不放心，指了梁九功出来：“派个人关注着慈宁宫的动静，若是太皇太后发怒，惩处太子，给朕传个信。”
“嗻！”
康熙低头，目光落在桌案的弹劾折子上，神色阴沉。胤礽恐不知道，弹劾折子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这两日前朝后宫还隐隐流传着几丝消息。譬如他昏迷前曾与太子在御书房的“争执”，譬如太子离开以及他昏迷的时间点。
虽未下结论，可这些东西本身已经足够让人心生猜测。
太子气晕皇父，乃为大过。故意传此等消息，引众人猜疑的幕后黑手，其心可诛！
……
慈宁宫。
太皇太后一见胤礽，就将他拉到身边：“伤可好了？”
又伸手抚摸他的脸颊：“还疼吗？”
胤礽摇头，一一回答：“都好了，也不疼了。乌库妈妈放心。”
“乌库妈妈当日下手重了些。但盼你别记恨。”
“怎会呢！当日本就是保成有错在先，该罚的。何况保成知道，乌库妈妈此举有深意。”
苏麻喇姑特意将众人遣了出去，亲自为二位沏茶。
“有深意？”太皇太后笑着问，“那你倒是说说！”
“乌库妈妈此举用意大致有三。其一，汗阿玛缘何晕倒成迷，已知的信息唯独我最有嫌疑。若真是因我之故，您先出手罚了我，等汗阿玛醒来，就算再气恼，这气也当消退大半了。
“其二，我大闹乾清宫，枉顾汗阿玛旨意硬闯。懂我的自然明白我是忧心汗阿玛，不懂我的只会觉得我张狂，甚至别有用心之人可能会拿出来做文章。抗旨闯宫，往大了说等同谋逆。便是汗阿玛不疑心我，也是会生气的。
“若汗阿玛晕倒非是因我之故，见我挨了打挨了罚，第一时间自当心疼，对闯宫之事也就不会计较了。”
太皇太后点头：“不是有三吗？还有呢？”
“您这一巴掌是打给别人看的。从汗阿玛晕倒至您赶来，这中间已耽搁许多时间。梁九功终归是奴才，要想方设法挡住一众主子本就不容易，若非您来，他恐怕撑不了多久，此等情形之下，他对乾清宫其他方面的掌控就会力有不逮。
“乾清宫上下彼时必然混乱，消息也会不胫而走。若保成所料不错，您来之前当是已经听到一些话了。”
太皇太后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您知道了，就代表别人也可能知道了。更何况，我确实在御书房曾与汗阿玛有过争端，并且我前脚刚走，没多久，汗阿玛就晕倒，这时间太过凑巧。
“那会儿只怕已经有人怀疑到我身上，但就凭得知的这三言两语，他们心有顾忌，绝不敢妄动。您是想给他们添把火，推着他们向前走。”
胤礽一笑：“宫里处罚奴才惯常是打板子，若非犯了口舌之事，掌嘴的极少。他们都明白打人不打脸，更何况我是太子。由此也可见，必然是我做得事情太过分，惹得汗阿玛气急才会这般动手。
“知道御书房内发生的微末端倪，又见我在乾清宫挨了罚，种种细节联系在一起，他们自然会想到，我该是犯了错。太子有过，还是大过，便是废太子的理由。
“就算如今不废，他们也要把事情搬到明面上，让天下人知道我曾有过，更是借此试探我到底失了多少圣心。往后他们再耍点手段，把汗阿玛心里这根刺扎得更深一些，自然有机会更进一步。”
太皇太后露出微笑：“不错！”
胤礽看向她：“还有一事。乌库妈妈当日主持乾清宫事宜，居中调度。太医施针之后，几度诊脉，又用了药，汗阿玛病情已缓。太医曾说已无事，不必再担心。但乌库妈妈并没有放松乾清宫的安防，甚至……乌库妈妈可是故意制造出乾清宫危局的假象？”
太皇太后放下茶杯：“是。皇上病危，他们一定会动。即便其中风险再大，也总有人会甘愿冒险而行，只因前路光芒太盛，一旦成功，便是一步登天。可后来皇上转醒太快，他们算盘落空，会庆幸，也会失落。”
庆幸是害怕失败，失落则是因为可能成功。
胤礽明白，这就是心理战术。
“若放在平时，得闻我犯错的消息，因虚实不确定，他们会狐疑，会踌躇。可在经过前一次汗阿玛的事情之后，他们一定不会舍得再错过这次机会。”
太皇太后点头：“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皇上的意思而行。他特意传话让我入乾清宫，便是防着他若有万一，我能稳定大局，扶你上位。这些举措全在此项之类。这点微末细节，皇上不会知道，便是知道，也不会疑心我是故意。”
胤礽站起来，郑重跪下：“是保成让乌库妈妈费心了。其实乌库妈妈不必如此，大哥跟惠妃的心思我一直都明白。也知道自打纳兰大人海外回京，立有大功后，大哥野心就更大了。但我不在乎。”
太皇太后看向他：“我大概能够猜到你一直听之任之的想法，可是保成，你要明白，养寇自重，必成隐患。”
胤礽一顿。
太皇太后继续道：“你也看到了，你汗阿玛就算平日里看着身体康健，也难保有一日病痛袭身。他这回可能晕倒，焉知以后不会？”
胤礽脸色大变，心头一紧。想到此次康熙的情形，五内俱颤。
太皇太后提醒了他一点。他纵容胤禔坐大，是建立在他以为康熙能够超长待机的前提下。有康熙统领朝纲，胤禔跳得再高也没用。
但如果康熙没有如他以为的那样活到六十九呢？如果他中途……
胤礽身子一晃。这回康熙会晕倒，一是因为他自己脑补过多，二是不是也意味着其实康熙的身体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好？
如果真出现万一，他到底不是康熙。即便胤礽自认为胸襟气度不输康熙，创造能力更是强过诸人，却不得不承认一点，在政治权谋之上，康熙这块老姜比他要辣得多。
若是康熙与太皇太后都不在，凭他个人手段，恐怕真会与已经“坐大”的胤禔有一场争斗。就算赢了，胤禔一党也是莫大祸患。大清更会因此内耗。
见他神色几度变幻，最后转为坚定，太皇太后笑着问：“想通了？”
“是，想通了。多谢乌库妈妈提点。”
“想通了就起来吧。陪我坐坐，咱们一起等。”
等什么，胤礽没有问，因为他心里清楚。
差不多午膳的时候，方雪青前来禀报：“皇上传了明珠大人与余国柱大人进宫，痛斥二人结党营私，罢黜了二人所有职务。”
太皇太后略点了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胤礽神色闪了闪，明珠啊明珠，去岁刚封爵，才风光不到一年，就这么下线了？
胤礽嘴角微勾，这大约就是在御书房时，康熙承诺的绝不让他吃亏吧。两位一品大员因他罢官免职，嗯，这结果似乎还行？
胤礽本来还挺满意的，不料太皇太后轻声道：“此局算是成功一半了。”
胤礽：？？？
非是疑惑另一半是什么，而是疑惑，乌库妈妈呀，您是真敢想！您老人家会不会把要求定的太高了点？
“你回去吧。接下来的事，用不着你了。回你的毓庆宫，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胤礽：……行吧！

第72章
康熙处理完事务，仍是来了慈宁宫一趟。
太皇太后瞥了他一眼：“呦，这是不放心你宝贝儿子呢，怕我为难他？你宝贝儿子已经走了。”
“玛嬷说哪里话，朕就是来给玛嬷请个安，绝没有别的意思。”
太皇太后呵呵两声，压根不信。她坐在一边，看着苏麻喇姑领着几个宫女清点东西。
康熙有些奇怪：“玛嬷这是在做什么？”
“今儿想找一块缎子，让苏茉儿去库房寻，找了许久没瞧见，倒是发现里头好些料子放太久，发了霉。我瞅着库房东西太多，也该清理清理。这不，反正左右无事，就让她们规整一下。”
太皇太后伸手拿过一个匣子，打开一看，发现里头是根马鞭，与寻常的马鞭不同，鞭子里镶嵌了金线，手柄还坠着宝石。
苏麻喇姑笑道：“奴婢记得这是主子十岁那年得了一匹上等骏马，甚是欢喜，忠亲王命人为主子做的，说是配主子的马最好。”
忠亲王说的是太皇太后的生父，宰桑布和。
太皇太后忆起往昔，笑着摇头：“华而不实。”
苏麻喇姑打趣：“主子这会儿说华而不实，当年可喜欢着呢！”
太皇太后瞪了她一眼，将匣子合上：“我如今是用不着了，送给保成吧。我记得当年阿玛除给了我这根马鞭，生辰的时候还寻了块暖玉，可还在吗？”
苏麻喇姑点头：“奴婢记得是在的，册子上也有登记。”
“一块找出来给保成吧。”
“是！主子前头去吧，这里乱，有奴婢盯着呢，您放心。”
康熙忙扶着太皇太后去了前厅，边走边说：“玛嬷不是生保成的气吗？这会儿倒是见到个好东西都想着保成，可见您还是疼他的。”
太皇太后失笑：“气是真的气。可到底是嫡亲的子孙，便是生气又能气多久？孩子嘛，总会犯错，打过骂过罚过，改了就好。我们做长辈的难道还能往心里去，就此厌了他，不喜他了？哪有这样的。”
康熙点头：“玛嬷说的是。”
太皇太后斜了他一眼：“若说胤礽行事任性有错，难道我们便没错吗？这些年是谁惯得他！没道理将他养成了这般性子，如今他闯出祸来，却把罪过全推他自己头上的。”
康熙只能低头道：“是！都是孙儿惯得他。子不教，父之过，孙儿也有错。”
太皇太后摇头：“不独你，我也惯着。都有错。”
行至内室，二人落座，屏退众人，太皇太后问道：“这会儿能同玛嬷说说，因何晕倒了吗？”
康熙一顿。
太皇太后言：“你说是因国事太累，又说是为准噶尔所气。但在你醒来之前，我问过你身边伺候的奴才，你这些日子政事并不繁忙。准噶尔确实狼子野心。可他也不是现在才显露出狼子野心，你怎会突然被气晕？”
康熙神色尴尬：“是孙儿让玛嬷担心了。”
“你若真不想我担心，总该告诉我，究竟为什么吧？”
康熙张着嘴，不知如何开口。
“你是皇帝，不想说，我也没办法。只是，玄烨，你还年轻，以你如今的岁数，当不该至此才是。我已这把年纪，送走了你玛法，又送走了你阿玛，我实在……实在……”
实在承受不住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亲自送走你了。
这话太皇太后未曾出口，康熙却已明了。他心头越发愧疚，犹豫着到底将缘由如实告知。
听完后，太皇太后懵逼，无语。
她有过无数猜想，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康熙自己作的。
就这？就这？
太皇太后哭笑不得：“你满脑子都想些什么！”
康熙苦笑：“是孙儿想岔了。”
太皇太后松了口气，虽与保成有关，却非是保成之过。如今又见康熙一切都好，心头两块石头总算全部落了地。
康熙又陪着太皇太后说了会儿话，苏麻喇姑拿着册子前来说，库房已清理了大半。太皇太后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私库账目，与康熙闲聊着这些东西都是哪儿得来的。末了，将册子递给他：“瞧瞧有什么想要的？”
康熙失笑：“玛嬷的东西自个儿收着就好，朕什么都不缺。”
“我又能收多久？早晚都要给你们的。”
“玛嬷老当益壮，可别说这种话。”
太皇太后也不勉强，将册子放下：“罢了，我且再多留几年。什么时辰了？皇上今日这般有空？不去毓庆宫看看保成？”
康熙讪讪道：“孙儿说了是来给玛嬷请安，不是为了保成。”
太皇太后压根没理这话，反而瞧了他半晌，“皇上有心事？”
虽是疑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康熙颇为尴尬：“什么都瞒不过玛嬷。”
“听说你罢免了明珠跟余国柱？”
太皇太后历经三朝，总有些手段，康熙对她知晓此事半点不意外。毕竟他行事不曾遮掩，不说太皇太后，只怕现今消息满宫都传遍了。
“你是在担心保成与胤禔？”
这话一针见血。康熙默然。
“保成说，朝中有人弹劾他。他当日确实行事不当，可若要直接指摘其无君无父，罪名太过了些。皇上转头就罢免了明珠余国柱，不必想，我也能猜到，该是他们的手笔。”
康熙点头：“明面上看，那两位同余国柱无甚干系，但孙儿查到，这两人曾走过余国柱的路子，其中一人的官位还是余国柱受贿后替其谋的缺。”
只说余国柱，太皇太后挑眉：“明珠呢？”
康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这一年来，明珠与余国柱来往甚密。”
太皇太后了然，来往甚密，已经犯了忌讳。就算明珠在此事上未曾插手，他的态度也决定一切。
她看向窗外。这边透过院中树枝远眺的方向，正是钟粹宫。
太皇太后敛眉：“明珠余国柱你已处置了，剩下的你可有想好怎么办？”
剩下的什么，康熙心知肚明。惠妃这些天曾多次传消息出宫给明珠，若说此事没她的份，康熙是不信的。
但他顾忌的是惠妃吗？显然不是。
见他不语，太皇太后开门见山：“惠妃好办，大阿哥呢？”
康熙身形一顿，微微蹙眉：“未曾查到此事有胤禔的参与。”
太皇太后抬眸，“所以皇上觉得与他无关？”
康熙哑然。表面上，胤禔确实没出手。但这些天，胤禔去钟粹宫去得格外勤快，每次呆得时间也比较长。种种迹象都表明，胤禔最起码也是知情者。知情而不报，知青而纵容，已经说明了他的立场。更别提他或许不仅仅是知情者，还是谋划人。
想到此，康熙心头梗堵，神色肃穆。
太皇太后叹道：“皇上可想听听我的看法？”
康熙正愁着呢，本就想找个人说道说道，又碍于诸多顾忌，不知如何开口。听闻此话，顺势答应下来：“玛嬷请说。”
“朝堂弹劾太子的罪状虽有夸大，却不算无中生有。此事只是两个小官上奏，其余诸人皆未出面。因而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皇上生气非是因他们弹劾，而是因弹劾背后的深意。”
康熙点头。
“你处置了奏本之人，甚至连同明珠余国柱也一起罢免，已摆明了态度，朝堂再不会提及此事。太子之局已解。你若想对他人轻拿轻放，也无不可。
“你为难，是觉得若不处置，保成委屈。若处置，手心手背都是肉。还有一点，你担心这处置的命令传下去，保成便会知道此事与胤禔有关。可对？”
康熙苦笑：“还是玛嬷了解朕。”
太皇太后觉得有些可笑：“关心则乱，当局者迷。皇上，你扪心自问，保成何等聪明，就算你不提胤禔，单凭你处置了明珠余国柱，他会猜不到胤禔身上吗？你若是担心保成会因此记恨胤禔，那便是小看了保成。”
康熙顿住，忽然摇头失笑。
是啊，保成自有其胸襟气度，倒不至于因此记恨。他心里装的事情大着呢，可不在乎这些。
“皇上怕保成记恨胤禔，怎么不想想胤禔会否记恨保成？弹劾保成的折子怎么来的，胤禔在这中间做了多少，瞒了多少，存的什么态度，又是抱的什么心思？”
康熙浑身一震，面色大变。
“皇上说你是因想到历史上诸多帝王太子的结局而晕倒。你既然明了史书上的功过对错，症结何在，怎么到自己身上反倒迷茫了呢？”太皇太后言：“你前头还说到李承乾，我且问你李承乾因何谋逆？”
李承乾谋逆是因太宗宠爱嫡次子李泰，担心自己被废，才铤而走险。
康熙急道：“玛嬷，朕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你疼爱保成有目共睹，后宫诸子，无人能出其右。但你对胤禔亦是慈父心肠。保成心胸宽广，又不恋权势，我敢断言他定不会如李承乾一般。
“可胤禔呢？你敢说他不会似李泰一样？你敢保证你对他的疼爱与纵容不会滋生出他的野心？别忘了，李承乾尚且为嫡长，而保成只占了嫡，长这个字在胤禔头上。”
太皇太后又道：“你也承认你今日生气非是因弹劾，而是因弹劾背后的深意。你认为这深意只是惠妃与明珠的吗？胤禔当真不曾参与？他当真没有这等心思吗？”
康熙无法言语。太皇太后一番话，将他明明早已察觉，却不想接受，从而下意识去遮掩与粉饰的真相撕扯出来，逼着他不得不正视。
见他如此，太皇太后非但不退，反而趁势追击，又下一记猛药：“我再问你，李承乾被废后，太宗为何弃濮王而立高宗？”
因为李承乾与李泰势成水火，谁上位，另一个都活不了。唯有立李治，三人皆可存。
“如今孩子们都不算太大，胤禔便是有些心思，这心思也才刚起苗头，你若狠得下心惩治一番，他就算不甘不愿，颓丧个一二年，你再加以引导，许还能纠正过来。
“可若是你轻拿轻放，他不痛不痒，甚至可能因此会错你的意思，野心日益滋长，待得……你可有想过到那时，该如何收场？”
太皇太后继续：“以保成的性情，不论贬为庶人，还是圈禁，总归容得下胤禔一条性命。可若胤禔……试问，他可会放过保成吗？”
康熙心弦绷紧。
他可会放过保成吗？
放过保成吗？
保成吗？
这句话宛如山谷回音在耳边飘荡。“会”就一个字，但康熙说不出口。若真到了那等地步，若胤礽……
康熙赶紧打住自己的脑补，他不敢想。
可垂在身侧颤抖的双手已经出卖了他。
胤礽……若胤礽有个万一……
这是他最最不能接受的局面。
亏得他之前居然还在为胤禔着想！试问这些年胤礽对兄弟们不好吗？宫外铺子得了什么新鲜玩意，都少不了众兄弟一份，平日也时常为胤禔说话，夸赞胤禔骑射好，将来可为大将军。胤禔呢？
他怎么敢生出这样的混账心思！
想到此，康熙万分愧疚，无地自容。胤礽什么都不问，全权交给他这个汗阿玛处理。可他都做了什么？
胤礽对他如此信任，说“汗阿玛总不会让我吃亏”。
可若他轻轻放过胤禔，便是罢黜了明珠余国柱又如何？罪魁祸首不痛不痒，胤礽当真不吃亏吗？他到底将胤礽置于何地！
康熙恍惚着走出慈宁宫，苏麻喇姑颇为担心：“主子，皇上这般，不要紧吗？”
“不打紧。有梁九功跟着呢。”太皇太后一叹，“我总要戳破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若不直击要害，他总以为胤禔与保成的那些交锋，全是孩子意气，把现今发生的这些都怪在惠妃与明珠的头上。
“再说，我虽偏疼保成，对胤禔感情淡漠，但终究都是自家子孙。若是能借此机会将胤禔的心思掰过来，对他对保成都好。”
御书房。
康熙沉默不语。他脑海中不断闪过梦中的情景。有件事，是他不曾告诉太皇太后的。在昏迷期间，他不但梦见自己与胤礽变成了汉武刘据，太宗李承乾，玄宗李瑛等人的脸，还梦到过两个模糊的场景。
第一个场景是一对父子，身着明黄服饰，父站子跪。父亲在斥责儿子，儿子哭着辩解。但他看不清父子的模样，就连父子俩的话也是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唯有四个字极为清晰。那位父子痛骂儿子生而克母。
生而克母……
康熙捂住心口，感觉心脏又是一阵抽痛。是他和胤礽吗？不会的，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说胤礽生而克母！绝不可能！
第二个场景不见父亲，唯有儿子。儿子似乎是被关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要出去，可看守的侍卫不许。他想要硬闯，却被挡了回来。
康熙依旧看不清所有人的脸，也听不清儿子说了些什么，可他知道儿子在哭，在求，但没有侍卫理会。这些侍卫甚至敢同他动手，将他强行押回去，更甚至，他们敢用佩刀指着他。
康熙将心口捂得更紧了。即便他不认为自己会这么做，更不认为这些场景跟他与胤礽有什么关系。但他自醒来便心生一股不安的情绪。今日与太皇太后一番言语，这股不安越发严重。
太皇太后今日之言明显偏向保成，偏的坦坦荡荡，未加掩饰。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话，句句在理，点明关键，让他不得不慎重审视胤禔与胤礽的问题。
半晌后，康熙放下心口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他张嘴吩咐梁九功：“传大阿哥！”
……
毓庆宫。
小柱子匆匆进内禀报：“太子殿下，乾清宫那边传来消息，皇上召见大阿哥，斥责他心怀不轨，不孝不悌。听闻里头大阿哥痛哭流涕认错求饶，皇上都未心软，现命大阿哥在乾清宫门前跪着。”
跪在乾清宫门前？人来人往，谁都瞧得见。啧，这不只是惩罚，还是打脸了啊！
太皇太后虽让他罚跪，可好歹是在殿内呢。
尤其是“心怀不轨，不孝不悌”八个字，可谓诛心。再一联想此前刚罢免的明珠余国柱之事，此举几乎等同直接言明是胤禔心存不满，让人弹劾太子，意在储君，不敬太子。
更重要的是，乾清宫内发生的一切，外头听到胤禔哭求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听到康熙骂了什么？摆明了是康熙故意让人传出来的。
此举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太子地位稳固，不论谁都动摇不了。有异心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没好果子吃。此事一出，那些关于“太子气晕皇上”的猜测也就不攻自破了。
再看胤禔，亲儿子尚且如此，外人有几个胆子敢顶风作案？
康熙这番惩处手段，虽于胤禔身体上伤害不大，但脸面名誉可谓丢尽了。今日之后，便是胤禔野心再大，恐怕也没人会再上他的船。
往后皇上跟太子会不会父子生隙，众人不知道。但众人知道，有了在乾清宫门前罚跪之事，又有皇上亲口说的“心怀不轨，不孝不悌”的结论。就算日后储君之位生变，也与这位大阿哥无缘了。
康熙这一招等于釜底抽薪，从根本上掐断了胤禔的妄念。
胤礽眨眨眼，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小柱子疑惑：“殿下不去看看？”
“孤去做什么？”
小柱子：……大阿哥遭斥，就算装装样子，也该去表现一下兄弟情义吧？
胤礽轻笑：“有些时候是要装装样子，可有些时候，倒也不必太委屈自己。再说，孤便是去了，要怎么做？求情？呵！他针对孤，孤还得给他求情？孤可没这么圣父！而孤若不求情，难道去落井下石吗？行了，你下去吧。”
胤礽不去，胤祉与胤禛更不会去。胤祺跟着太后，素来是不管事的。下头的弟弟们一个比一个小。各宫娘娘更是见风使舵，察言观色的好手。康熙“心怀不轨，不孝不悌”的斥责用词多重啊，一个个思量过后，全盯着毓庆宫。毓庆宫不动，谁也不动。
于是除惠妃急急赶过去求情，反被康熙痛骂，强制送了回去外，后宫诸人，没一个出面。
胤礽莫名想到上辈子史书上的太子，隐隐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胤禔足足跪了两个时辰，康熙才终于松口，胤禔得以被奴才架着扶回东五所。
可转头康熙又传下话来，令大阿哥卸去朝堂所有职务，遣回尚书房读书。既然如此不孝不悌，枉顾君臣，心怀不轨，可见是书没读好，那就继续读吧。
胤礽：！！！
一个早已脱离尚书房的阿哥，一个早已成亲的阿哥，一个早已入朝办差的阿哥，被重新打回去读书？原因还是康熙说他书没读好……
这……这连环打脸可真是……
太爽了！
胤礽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摸了把脸颊，突然觉得，好像不亏了呢。更是忍不住在心里呐喊：乌库妈妈赛高！
他本以为能罢黜明珠余国柱已经不错了。康熙对胤禔有多少父爱，胤礽是清楚的。若说宫中诸位皇子，他占了第一，胤禔绝对是第二。所以，胤礽本以为，对于胤禔，康熙最多小惩大诫，不会下重手。
胤禔的所有野心，倚仗的都是明珠。明珠是他最大的助力，没有明珠，胤禔难成气候。所以，胤礽本以为在康熙看来，罢免明珠已经足够。
谁料，太皇太后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都说，做父母的，孩子犯再大的错也情有可原。自家孩子本性都是好的，若性子坏了，也是别人教坏的。
康熙大抵也有这种心理。亲儿子都罚这么狠了，这带坏亲儿子的人，他能放过？
于是次日，前朝再次升起波澜，明珠都被罢免了，康熙还特意让人传旨去训斥了一顿。
胤礽：……为明珠默哀，明珠实惨！
唯一值得安慰的，恐怕只有康熙还算手下留情，顾念着他远航海外两年带回来的功绩，没撤了他的一等公了。
当然，后宫更不例外。
什么子不教父之过。康熙虽嘴上说着这种话，却不觉得胤禔会如此是自己之过。要说胤礽是他带大的，胤禔可不是呢。所以这必然不是他的问题，一定是惠妃没好好教！
既然不会教，那就别教了。
康熙一道圣旨，直指惠妃教子不当，无抚养皇子之能，特晋卫贵人为嫔，赐封号“良”。将八阿哥胤禩的抚养之权交由生母良嫔。
良嫔：……猝不及防，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
钟粹宫。
芳蕊熬了汤药端给惠妃：“娘娘，药好了。”
惠妃一饮而尽，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她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试探，皇上的反应竟这般大。
她素来知道皇上看中太子，可就是从前他们父子情深之时，也当不至于此，更何况现今。太子不是刚犯了大错，惹得皇上亲手惩治吗？怎会……怎么会这样！
惠妃心头痛楚，突然有些理解胤禔时常念叨的偏心了。
皇上这心偏得也太厉害了。
她本以为太子有大过，就算皇上仍旧舍不得，可胤禔在其心里也是有极重分量的。此事便是不成，当也不会有多大代价。最多损失两个五品小官，再不济余国柱受点罪。明珠未曾直接出手，又有早前远航诸国的功绩在，该能保下，更不会牵扯到胤禔头上。
如今看来，是她高估了己方，高估了胤禔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芳蕊颇为不忍：“娘娘，事已至此，咱们得往好处想。至少您还是一宫主位，是妃位之首，皇上并没有降您的位份，这便是说皇上对您仍是有情的。”
“有情？”惠妃苦笑，“皇上是没降我的位份，可他把小八带走，比降我的位份还让我难堪！宫里已择养母的阿哥交还给生母，有史以来还是头一遭！你再看看良嫔的封号。良，这是赤裸裸的说我不‘良’呢。”
芳蕊一愣：“娘娘，您……您是不是想多了？”
惠妃摇头：“皇上用意何其明显，怎会是我想多？”
她强撑着坐起来，“胤禔跪得有些久，你去给他送个药，看看他的情况如何，顺便替我传几句话。”
惠妃招手让芳蕊靠近，道：“经这一遭，我在宫里也就这样了。若无大功，只怕皇上再不会过来。虽仍居妃位，却跟打入冷宫无甚区别。但我可以忍受这些，胤禔不能。你仔细同他说，让他弃了那些心思，好好认错，态度诚恳些。”
芳蕊应是。
惠妃心头苦涩，从前她不甘不忿，可如今再如何不甘不忿也没用了。
人，得认清现实。
……
两日后，康熙怒火消减，前往东五所看望胤禔。
胤禔不顾腿上有伤，挣扎着下床，跪地不起，义正言辞：“汗阿玛，您说儿臣有过，儿臣不敢说自己没有。儿臣确实做了错事，儿臣认。可您说儿臣心怀不轨，意在储君之位，儿臣发誓，绝无此等心思。”
胤禔一咬牙，道：“那两本弹劾太子的奏折确实与儿臣有关，可儿臣非是意在储君之位。儿臣只是……只是……”
胤禔抬头看着康熙，双目泛红：“汗阿玛，儿臣承认自己不忿，儿子嫉妒啊！儿臣嫉妒太子能得汗阿玛偏宠。都一样是汗阿玛的儿子，为什么汗阿玛对太子尤为不同？儿臣也想跟太子一样。
“每次太子犯了错，撒撒娇，磨您两次，您就不怪罪了。可儿臣犯了错，您总会斥责。这些也就罢了。儿臣犯错该罚，儿臣认。可儿臣也有做得好的时候，您也会给儿臣赏赐。为什么每回赏赐总要带上太子。儿臣也想单独要一份啊！
“这次知道太子有过，儿臣便生了心思，就想着，汗阿玛是不是会因此没那么喜欢他，更喜欢儿臣一些。
“汗阿玛，您说儿臣不孝不悌。儿臣确实不孝不悌。儿臣这两日反省了许久，只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既孩子气又没道理。儿臣只看到汗阿玛为太子的付出，却没看到您对儿臣的付出。
“儿臣是您的长子，您怎会不疼呢。对比下头弟弟们，您给儿子的已经够多了，是儿臣自己不知足。您对太子好，儿臣觉得您偏心。可是太子自襁褓中就没了额娘，您不过是怜惜他没有生母照顾，想把这份疼爱双倍给他罢了。
“儿臣有您疼，也有额娘疼，加起来哪里比太子少？儿臣也奇怪，为什么从前就想不通呢。以至于做出……做出这种事情。
“汗阿玛，儿臣知错了。儿臣此后一定痛改前非，绝不会再起这等混账心思！只盼汗阿玛不要对儿臣太过失望，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会用自己的表现证明给您看的！”
对上胤禔殷切的目光，康熙神色微动，他伸出手，思忖良久，终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知错就好，你身上有伤，歇着吧。”
胤禔便知，这一关差不多算是过了。至少……至少康熙不算完全放弃他。
胤禔趁热打铁，又拉着康熙说了许多父子过往趣事，随后强撑着身体送康熙出门。等康熙走远，这才颤抖着双腿在奴才的搀扶下回到床上。
燕燕入内为其换药，胤禔握着她的手说：“多亏了你出的主意，爷瞧着汗阿玛听过那些话后，神色松动了不少，走前还特意询问爷的伤势。”
燕燕轻笑：“能帮到爷就好。其实奴婢懂得也不多，只是想着，按照我们寻常百姓家思维，兄弟争夺父母宠爱不过是孩童意气，总比为了家业财产阋墙要好。”
胤禔点头。
弹劾奏本之事，在康熙这里已经盖棺定论。他在御书房否认过，效果甚微。解释的话在康熙看来反倒成了砌词狡辩，让康熙对他印象更差。既然这样，不如换个方法，干脆认下来，只是把原因改上一改。
单纯不忿父亲偏心，虽然也有错。但总比故意构陷太子，谋夺储君之位的罪名要小。
更何况，他诚心认错，痛定思痛，悔不当初，之后再表现一番，把从前种种都改了。做父亲的，欣慰之下自会对他改观。
换好药，燕燕守着胤禔睡后才悄悄退出来，为其轻轻掩上门扉，低头在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她不能有子嗣，便是如今颜色尚好，男人的情意又能支撑多久？所以她还得另辟蹊径。比如她不但温柔解意，还能出谋划策帮到他呢？
大阿哥现今陷入颓势，看似已无用，实则不然。康熙今日能亲自来看他，便证明对他还是疼爱的。由此可见，这颗棋还没有全废。
锦上添花哪比得上雪中送炭？如今大阿哥处于低谷，正是她趁虚而入之时。经过这一遭，不论明珠还是惠妃都传了信来，差不多皆表明事不可为，让大阿哥歇了心思，顺皇上的心意行事。但大阿哥年轻气盛，可没那么容易甘心呢。这便是她能抓住的要点。
没了明珠与惠妃相助，他还能依赖谁？唯有她，亦或是她们。
至于目前局势，他想上位是不是痴心妄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大阿哥的态度。
此后，康熙虽未再亲至，却日日派人询问胤禔的腿伤，又嘱咐太医用心诊治，务必不能留下病根。
胤祉不解，偷偷找上胤禛：“汗阿玛这是什么意思？”
罚得那么狠，转头又关心上了？合着前面的事就这么算了？
胤禛笑问：“汗阿玛可有说免了他思过读书？”
胤祉摇头。
胤禛摊手：“这不就结了。”
胤祉：？？？
胤禛眼睛眯起来：“三哥以为发生这样的事，汗阿玛对大哥惩罚手段这么狠，为何仍保留惠妃娘娘的位份？”
这点胤祉还算清楚，他嘴角一抽：“汗阿玛在维护大哥最后一丝脸面。”
“对！汗阿玛此举非是因为惠妃娘娘，而是因为大哥。于惠妃娘娘而言，虽仍是妃位，居钟粹宫，却还不如褫夺妃位呢。即便打入冷宫，也比如今强。因为倘若降位入冷宫，便算是惩处过了。待他日事过境迁，她或许还有起复的可能。
“汗阿玛留着她的妃位，反而比入冷宫还不如。因为这就代表，在汗阿玛心里，她所做的事，所犯的错，没有过去的可能。她这辈子不在冷宫，等同冷宫。
“但对大哥来说，就不一样了。都说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嫔妃的儿子与贵人答应的儿子是不同的。而嫔妃之中，嫔之子与妃之子又有不同。惠妃再失圣宠，总归名义上还是妃。大哥就还是妃之子。”
胤禛一边解释，一边亲手给百福喂食，“汗阿玛让大哥跪在乾清宫门前，又把他遣回尚书房读书，算是大大打了大哥的脸。若再夺了惠妃娘娘位份，大哥就什么都不剩了。你觉得大哥还有脸见人吗？
“除非大哥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扰，否则只怕会颓废沉迷，郁郁一生，再也振作不起来。汗阿玛若不想毁了大哥一辈子，就会适可而止。
“尤其这宫里头多的是跟红顶白之人。若真如此，只怕连内务府的奴才都会觉得大哥失势，敢欺辱到他头上去。
“保留惠妃娘娘位份也好，如今去看望大哥，赐药关心也罢，汗阿玛都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恼怒大哥所做之事，但并没有放弃这个儿子。儿子还是他的儿子，他可以打可以骂可以罚，别人不能动更不能给脸色。
“当然汗阿玛也是在给大哥机会，对其以观后效。若大哥真能知错认错，痛改前非，敬重二哥，不生异心。这事在汗阿玛心里早晚会过去的。”
说完，胤禛一叹：“汗阿玛为大哥也算用心良苦了，就是不知道大哥能不能理解他这番心思。”
胤祉眨眨眼：“你觉得大哥会就此收了心思，乖乖诚服于二哥？”
胤禛：……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就好，倒是不必这么直白说出来。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尤其这些年比邻住在西五所，二人院子就隔了一堵墙，几乎日日来往，默契总是有几分的。瞧他这副神情，胤祉立马会意，轻咳两声揭过去，又想起一事，语气泛酸：“汗阿玛对二哥自不用说，对大哥也是尽心尽力，我跟你算什么？”
胤禛抱着百福的手一顿，无语望过去：“要不你想想下头的弟弟？”
跟下头的弟弟一比，他跟胤禛好歹排行靠前，在汗阿玛心里总要多几成分量，得到的宠爱也高一些。
胤祉：……啧，果然得有对比，不能跟上面的比，跟下面的比总行吧。嗯，瞬间心里舒坦了。
胤禛偏头偷笑。
数日后，胤禔伤愈，重出东五所，一改此前的态度，对胤礽极其恭敬，对其他兄弟更是关怀备至。在尚书房读书非但没有怨言，反而比以前更加努力。
甚至在明知如今的尚书房已经经过几次调整，现今政策在理科学科目上采取自主选择的情况下，主动挑了胤礽的课。课堂之上认真听讲，勤学好问，对胤礽这个老师敬重有加。
从前的那份倨傲，尤其是面对胤礽教学的那丝抵触与不服半点也瞧不见。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去仙界灵池洗筋伐髓了一般。
胤礽甚至有一瞬间的错觉，胤禔莫非被人穿越了？
胤祉与胤禛同样想到这点：大哥怕不是被人调包了吧？
太不真实了！三人都表示有些适应不良。
但胤礽很快调整过来，不管什么原因，胤禔不闹事，他就省心。至于其他？重要吗？懒得管他！
胤祉却在私下里拉着胤禛打赌，赌的内容是，胤禔这种行为能装多久。没错，他们一致认为胤禔是装的。狐狸装得再像人，早晚也会现原形。
胤祉压了十两银子赌一个月。胤禛同样压十两银子赌三个月。
一个月过去了，胤禔没现原形。
三个月过去了，胤禔没现原形。
半年过去了，胤禔没现原形。
一年过去了，胤禔依旧没现原形。
最初的赌注被胤礽这个庄家通吃，全部收入囊中。
胤祉&胤禛：……二哥不讲武德！

第73章
康熙二十八年，三月。
暮春时节，阴雨连绵。但这样的天气却半点没有阻挡京师人民的热情。大前门街挤满了人。有不知情的外乡人闯入，甚觉疑惑：“大娘，今天什么日子，这不年不节的，怎么这么热闹。”
大娘晃了晃手中的号码牌：“看到没有？”
“看到了啊。咋了？”
“你哪来的？看到了还不明白？没见前头是奇巧居吗？我们都是大清早过来排队拿号的。有号才能买婴儿车。”
外乡人愣住了：“婴儿车？”
“奇巧居上月刚出的新品，给三岁以下孩子用的。小巧简洁，下头四个轮子，能在地上推着走。现在京师官道都修了水泥地面，推起来也不费劲。等我买了，可以天天推着我家宝贝乖孙出来溜达。
“车子后头还有个置物筐，买菜装菜也方便。我们家里人少，大家都有活。平日出个门还担心孙子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抱着一起去吧，太远了又抱不动，手累。有了婴儿车可好办多了。上个月试卖才出十辆。这回出一百辆，幸好我抢到了一个名额。”
大娘瞪了外乡人一眼：“这号码牌是我的，你可不许抢。奇巧居门前争抢，你就等着被押去顺天府吧！”
外乡人：……
他没想抢。他连婆娘都没有，哪来的孩子！要婴儿车有什么用！
“不对啊！只有一百辆的话，这里看着怎么都不只这么点人啊。”
大娘翻白眼：“可不是嘛！你说巧不巧，这回玲珑阁跟新华日化也一起上新货，可不就全挤一块了？哎，为了我家乖孙的婴儿车，我连最喜欢的新款洗发水都没来得及拿号。”
外乡人：？？？这又是哪跟哪啊！
还想再问，三家店铺掌柜同时出现，售卖开始。大娘一把甩开他：“别拉着我，我得去买婴儿车！”
外乡人：……
胡嫂子从玲珑阁挤出来，神色欣喜，兜里揣了两个坠子。这坠子是用木头做底，上面刻了一圈图案，用碎玻璃勾勒出仙鹤模样，晶莹剔透，活灵活现，尤其体积似环佩大小，配有璎珞，可挂腰间。
读书人身上总要有几样配饰。她家条件一般，玉石买不起，这几年由于朝廷放开玻璃制作，民间玻璃作坊如雨后春笋般往外冒，玻璃的价格也降了下来。
这两个玻璃环佩不贵，且木头做底，玻璃镶嵌牢固，既不影响美观又没那么容易碎。长生跟长康都在书院读书，可以戴上。玲珑阁出品，也不掉面子。
胡嫂子将东西揣进怀里，算了算剩下的银钱，还余留不少，也不急着往家去，而是转道去了菜市场。
“给我来两斤肉。”
屠夫见是老顾客，忍不住攀谈两句：“又来买肉啊？你们家这每个月吃得肉可不少。看来工钱不错。”
旁边同样买肉的陈大娘道：“他们家胡老三在饲料厂当账房，虽说账房一共三个。可他们家胡老三是主管的。每个月的银子能少吗？更别说，她自个儿还进了新华日化背后的作坊。”
胡嫂子笑眯眯地：“你也不差啊。你们家那位可是在水泥厂。那可是朝廷开的。不比我们要强？”
陈大娘笑得合不拢嘴：“一般一般。也是我们家运气好，早年学了门手艺，后来听闻水泥厂要招烧窑子的，他就想着去试试，结果还真选上了。”
屠夫瞄了他们一眼，“你们这一个比一个强，就别在我跟前刺激我了。”
陈大娘斜了他一眼，“呦，你这话说的。你在这菜市场每天至少卖两只猪，当谁不知道你每天赚多少呢！”
屠夫叹气：“现在的猪肉便宜，赚的少。”
陈大娘不干了，“猪肉是便宜了，却不一定赚的少。以前养只猪需要多久，现在呢？啧，你这猪不是自个儿养的吧？我瞅着该是孙家村那边贩来的。我可知道孙家村养猪是出了名的。但他们只养，不宰。都是贩给你们，你们杀了来卖。这一来一回，每天有个一两只也够赚了。”
被揭穿，屠夫讪讪笑了笑，没反驳。
胡嫂子不免想到当年胡老三有幸参与猪饲料实验的事，感慨道：“都是……”
太子二字险些出口，突然记起胡老三当年去庄子上给人喂猪是签过保密协议的，也是在后来朝廷开放猪饲料的买卖后，他们才恍然回过神来。当初赐他们银两救了长生的恩人或许正是太子。
想到长生曾叮嘱他们的话。太子功绩过大，是好事也是坏事。现今坊间大肆夸赞朝廷，而弱化太子，兴许其中有某种缘由。
她跟胡老三听不懂，但长生读了这么些年的书，他说得话一定有他的道理。
胡嫂子下意识改了口：“都是朝廷的功劳。要不是朝廷，咱们现在的日子能这么好过？能家家户户吃得起这么便宜的猪肉？你们想想，早几年，猪肉是什么价，整个菜市场卖猪肉的有几家？又有多少人卖的起？现在呢？”
陈大娘点头：“谁说不是呢！这几年什么水泥厂饲料厂日化厂一家一家的开，都得招工，只要勤快，就不愁找不到活儿干。就是进不去这些厂子，在家里头种几亩杂交水稻，养几头猪，也能把日子过好。”
屠夫连连附和：“咱们幸运生在了好时代，遇上位好皇帝。”
众人都笑起来。
与二人道别，胡嫂子提着肉回家，刚进屋，胡老三后脚回来。胡嫂子忙上前，一边帮他脱蓑衣，一边说：“钱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加上这回，二十两，咱们算是全部还清了。”
这句话说出口，胡老三只觉得浑身舒泰，无债一身轻。其实这些年他们赚的不算少，但两个孩子读书花费高，得给孩子留着，因此只能每年一点点攒。
“见到恩公了吗？”
“没有。”胡老三摇头，“自从庄子上的事了结后，恩公再没来过，孟管事倒是去年又住了一阵子，种了些东西，但不管事了。都是个姓宋的管着，收容了一批孤儿在里头。我去的时候，宋管事正在教孩子们读书。”
胡嫂子顿住：“收容孤儿？给吃给住，还让他们读书？”
“嗯。”
“啧，也就恩公如此心善了。也不知道恩公是不是太子。”
胡老三微微皱眉：“九成是了。庄子上给我们结算了工钱，将我们遣走后，朝廷就出了猪饲料。就是我们在庄子上用的那批。长生也说，我们在庄子上干的活，应该就是主子在试验猪饲料。
“朝廷不都传猪饲料跟太子有关吗？尤其我在庄子上那会儿就觉得孟管事说话以及某些举止有些奇怪。经长生一提醒，我才回过神来，那不就是公公吗。这世上，除了皇室，还有谁能用公公？”
胡嫂子叹气：“若真是，那恐怕我们这辈子都见不到恩公了。”
胡老三睨了她一眼，“恩公是什么人，那等身份，我们有幸得见一两面，还获他赐银，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你还想天天见不成？知足吧！”
胡嫂子一掌拍在他背上：“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救了我们家长生，我得亲自给他磕个头。”
胡老三想了想，“不如给恩公立个长生牌，你对着长生牌磕个头？”
胡嫂子又问：“长生牌怎么写？”
太子的名讳哪能随便书写？更不可为人知晓。
此时，胡长生从外头回来，后头还跟着胡长康，言道：“就写恩公便好。”
胡嫂子大喜，“不是在书院吗？怎么今儿回来了？也不早早派人说一声。幸亏我买了肉。还想着煮好了给你们送去呢！”
胡长生示意胡长康守着门外：“爹，娘，往后在家里只提恩公吧，别提太子了。”
胡嫂子紧张起来：“不……不能提吗？他救了我们是好事啊，这也不行？”
“不是不行！而是……”说起来此事并没有哪里不好，便是传出去对太子也只有美名，可胡长生想得更多些。
一来他们并不确定那人就是太子，不过是鉴于目前已知信息的猜测。倘若不是，这话传出去，旁人只会以为他们攀扯太子。二来就算真是太子，他们一介平民百姓，恐会因此引来过多关注与目光，福祸难辨。
胡长生正思考着怎么跟母亲解释，胡老三已经拍板：“咱们听长生的就是。不说了，往后都不说了。只说是恩公。”
胡长生莞尔。
胡嫂子又问：“你们还没说呢，现在也不是假期啊，你们怎么回来了？”
胡长生与胡长康对视一眼，“是有件事想同爹娘商量。听说景山学院快要开了，先生得到消息，到时候会公开考核择选学生，我跟长康打算去试试。”
景山学院如其名，位于景山。去岁开始修建，朝廷督办，乃为官学。
胡嫂子犹豫起来：“这……这行吗？不是说招收的都是八旗子弟？咱们这样的身份，进去了会不会被人欺负？”
胡长生失笑：“先生说会分东院与西院。东院招收八旗子弟，西院不限身份地位，只需身家清白，能过入学考核便可。东院与西院分立，不在一处上学，娘不用担心。”
胡嫂子松了口气，眼前又是一亮，“他们都说景山学院是太子主张的，还设立有太子新定的科目，听闻尚书房这些科目的主讲就是裕亲王府的陵光阿哥与太子。景山学院若是开了，是不是也是太子教学？那你跟长康是不是可以见到太子了？”
胡长生哭笑不得：“娘！太子何等身份，尚书房入读之人多为皇子宗室也就罢了。若景山学院都要他教，他哪里教得过来？便是偶尔上一两堂课，大约也会在东院。”
胡嫂子点头：“对对！是娘想岔了。不过景山学院到底是太子主持建立的，你们进去了可不许偷懒，都给我好好学！学好了给太子效力！”
胡长生无语：“娘，我跟长康还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考核呢！”
胡嫂子瞪眼：“什么能不能通过，是一定要通过，咱不能给太子丢脸！”
胡长生&胡长康：……
他们算哪个牌面上的人？考不过怎么还扯上给太子丢脸了？太子的脸面是他们有资格丢的？
……
景山。
庄亲王正领着胤礽巡视学院。
“太子，这边是教学楼，这里是宿舍，那边是操场。所有布置，连同西院东院规格全是按照你的意思建造，如今都已竣工，你看还有哪里需要整改？”
胤礽摇头：“都挺好。当初雷金玉的设计图是孤看着画的，这些年孤来得虽不勤快，却也时不时会瞧瞧，都没问题。这一年，辛苦皇叔了。”
博果铎躬身：“太子言重！微臣不辛苦。”
他瞄了眼跟在胤礽身后的胤祉胤禛：“说来学院建造期间有诸多琐碎事情，还多亏了三阿哥同四阿哥帮忙。”
“他们没给皇叔添麻烦吧？”
“哪会添麻烦，三阿哥四阿哥能力卓绝，这一年里大家有目共睹。”
能力是有的，可到底还青涩呢，这卓绝二字恭维太过了。
胤礽却并不点破，看向身边的两个弟弟，当年的小团子如今也已长成半大少年，能揽事，能成为他的好帮手了。
他很是欣慰，嘴角勾起，眼睛里全是笑意：“学院竣工，便要开始招生，又是一阵忙碌。这期间孤怕是不太得空，三弟四弟会常来，皇叔若有事需要人手，尽管使唤他们去做。只是他们尚且年少，有许多不懂之处，还请皇叔时时提点。”
博果铎哪里听不出，胤礽这是要培养胤祉胤禛的意思，连连答应。
从景山出来，三人启程回宫。
此时，雨势停歇，天空放晴。街面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马车徐徐驶过，掀开车帘，便可见外头烟火之气。有人吆喝叫卖，有人讨价还价，还有孩子拿着玩具追赶。
胤祉感慨：“二哥现今手上几个铺子的生意越发好了，瞧瞧，这街上十个人里，起码七个人身上用着二哥铺子里的东西。二哥这本事什么时候也教教小弟，小弟学学？”
胤礽睨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
胤禛偷笑：“哪里是感兴趣。这不是二哥在小汤山买了块地建园子吗？去岁和学院一起动工的。学院这头已经全部竣工，三哥前几日就说，园子应该也差不多了，便拉着我去看。他见里头设计巧妙，精致风趣，还有汤泉相伴，眼红着呢，也想要一个。”
被拆穿了心思，胤祉脸色讪讪，“二哥，你那园子花了多少银子？不便宜吧？”
胤禛嘴角抽搐，这还用问吗？建成那样，能便宜吗！
胤礽伸手示意了一个数，胤祉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了！死心了，羡慕不来！”
胤礽胤禛忍俊不禁。
胤禛掀开帘子瞧了眼外头，咦了一声道：“竟没发现今日赶车的是小柱子，他还有这本事呢？”
胤礽点头：“孤让他学的。出门在外，要带护卫，不好再带太多奴才，兴师动众。有他一个就够了。”
他自认为对胤禛有些了解，又道：“可是有话要说？”
胤禛点头：“是有一事，回宫再说也使得。”
“说吧，小柱子信得过。其余护卫骑马与车并行，距离虽不远，但车内的声音若不大，还是听不见的。”
胤禛也不矫情，开门见山：“二哥，我偶然间得知了一件事，不知你是否清楚。天津卫那边有个鸿海商队，据说是去岁新起的，同各大出海船只联络买卖，在当地混得不错，颇有几分后来居上的架势。”
胤礽点头：“孤听说过一耳朵，据说这个商队的老板姓林，年纪不大，二十多岁，行事却极为老练圆滑。”
胤禛蹙眉：“我昨天偶然听到大哥身边的掌事太监何全同人吩咐事情，里面提到这位林老板。他似乎是大哥的人。”
胤礽一愣，转瞬失笑：“这也没什么。大哥已经成亲。这男人成了家，花费就多。光宫里那点份例，也就够个日常，便是有惠妃娘娘贴补，又能贴补多少？更何况，去岁那一遭之后，惠妃娘娘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哥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一直问惠妃娘娘要钱。他也不忍心一直给惠妃娘娘添麻烦。长辈们的赏赐虽多，却都是不可妄动的。
“按理皇子成亲便可出宫建府，到时候内务府会发一笔安家费。可孤瞧着，汗阿玛似乎暂时没有让他出宫的意思。大哥以往在朝中任职，还能有俸禄，或是底下人孝敬。如今他被遣回尚书房读书，俸禄没了，能拿到的孝敬也十分有限。总得有个进项。
“他知道自己找正当门路，总好过去沾那些不该沾的东西。”
胤禛点头：“二哥心里有数便好。我就是突然得知消息，总觉得该同二哥说一声。”
“你的心意我领了。此事不打紧。”
话虽如此说，胤礽却仍是放在了心上，想着庄子上那群孤儿养了好几年，倒是有几个不错的苗子，思量着可以用起来，派两个人前往天津卫探探底也好。
提起银子，他又想到一回事，看向胤禛：“你手头银钱够用吗？”
胤禛笑起来：“够的！我又没成亲，没什么开销，宫里各色东西都有份例，内务府短了谁也不可能短了我。”
胤礽犹豫道：“德妃娘娘最近似乎没给你送东西？”
胤禛一愣，随即莞尔：“娜娜还小，十四弟也才一岁多，都正是调皮的年纪。两个人天天在永和宫闹腾，额娘每日被他们缠得心力交瘁，自然顾不上。”
娜娜是指德妃在二十五年生的女儿，取名佛拉娜，小名娜娜。
胤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胤禛已道：“二哥，我已经长大了。许多从前不懂或是懵懵懂懂的东西，如今都懂了。”
他能察觉出额娘这两三年对他的感情复杂，时而热情，时而冷漠。热情是因为在额娘看来，他终究是亲子；冷漠是因为即便明知六弟之事是他人别有用心，却仍是藏了根刺，横亘心间，无法拔出。
最初他也有过失落。可现在他不会了。这些年，二哥教会他许多事，最重要的是让他明白，何为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对方若投的不是桃，他便也不必报以李。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对母子，并不是每对母子都能心连心。就当他们这对母子缘分浅薄吧。额娘终归是他生母，他总会敬着的，往后尽自己一份力为其养老送终便可。其他倒是不必执着。左右这些年他与额娘除晨昏定省外，其他接触本就不多。
胤禛抬头：“额娘有娜娜与十四弟，我也有二哥与三哥，不是吗？”
胤礽担心的是他无法释怀，可他既已看开，胤礽也不再劝，而是顺着他的话点头：“对！孤跟三弟总归会站在你这边的。”
胤祉更是豪爽的一把揽过他的肩：“放心，爷永远给你撑腰！”
胤禛脸上笑意逐渐绽放。
如此，也挺好！
大约是怕胤禛难受，有意缓和气氛，胤祉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二哥，你怎么只问四哥银子够不够使，就不问问我？他够，我不够啊！”
胤礽翻了个白眼，呵呵。
“就你，给你再多银子，你也会说不够使。”
胤祉摸了摸鼻子：“二哥，你瞅瞅你都富成什么样了，不还总跟汗阿玛喊穷吗？也好意思说我。”
胤礽：……
“二哥！你有点不厚道啊！兄弟们中，就属你银子最多，你不补贴补贴弟弟就算了，怎么还好意思拿弟弟的银子？”
胤礽侧目：“孤什么时候拿你银子了？”
胤祉一叹：“二哥你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去年我跟四弟为大哥的事打赌，你忘了？你收了我十两，收了四弟十两，共二十两呢。”
胤礽：……
他还真忘了。
“那难道不是你们输给孤的？怎么成孤拿的了？”
“二哥，你这话就没道理了。当初我跟四弟打赌的时候，你都不在场。后来我俩谁也没赢，拉你来评理，结果你就一句话，说你做庄头，给我俩通吃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胤禛拼命拉扯胤祉的衣角，胤祉仿若未觉。
但听胤礽冷笑一声：“在宫里拿自家兄弟的事开赌，看来只没收你们的赌资确实太便宜你们了。孤那正好新出了一套卷子，回头就让小柱子给你们送过去。”
顿了下，又道：“一套有点少，再把四书抄一遍吧！”
胤祉：……四书！二哥，你可真敢张嘴！
胤禛哭丧着脸，哀怨地看着胤祉：“都提醒你别乱说话了。你想死也别拉着我啊。你自己算算，我都被你连累多少回了？”
胤祉：……这不是想找个话题插科打诨一下缓和气氛吗？我这都是为了谁？这兄弟不能要了！
胤禛：……那你这话题是找的真好！我谢谢你！
胤礽轻笑转头，深藏功与名。
打了一巴掌，怎么着也得再给颗甜枣。
胤礽从盒子里取出两份资料递过去：“这里有两间铺子，一间做甜品的，售卖雪媚娘芋圆奶茶等物。一间做热锅子，分鸳鸯锅与四宫格，客人可自选汤底，食材也做了切片与小份处理，另设了专门的蘸料区。
“这些东西你们近两年在毓庆宫都吃过，孤给汗阿玛那边也送过方子，只是外头现今还没有。倒是可以讨个新奇的巧。你们都看一看，商量一下，谁选甜品店，谁选火锅店。铺面孤都已经买下来，需要的东西也准备好了。”
胤祉胤禛一愣，互视一眼，皆说不要。
胤祉神色讪讪：“二哥，我刚才说笑呢。你别当真。”
胤礽自然知道，他不是真想要钱，笑了笑：“孤知道你不缺钱。但现在不缺，难道往后一直不缺？拿着吧。有个进项，手头也宽松些。”
见胤禛张嘴还要拒绝，胤礽又道：“不独你们。等小七长大些，也会有的。再说，孤虽然给了铺面和方子，却没说帮你们经营。你们别瞧不起一个铺子，觉得没必要学做生意的事。虽是商贾之举，这里头也是有学问的。
“譬如铺子如何整治，如何选人用人？如何才能让客人络绎不绝等等，皆需手段。你们跟在孤身边几年，也看了不少，若连个铺子都管不过来，那孤真要好好想想，你们能不能担得起事了。”
这就不只是单纯送银子了，还有考校的意思在里头。
胤禛先一步伸手抢了热锅子的资料：“我不爱吃甜食，就拿这个吧。”
胤祉：……
四弟啊！哥哥居然没发现你还有这等手速！
看着手中剩下的甜品店资料，胤祉收入怀中。没得选了，还能咋地？
胤禛却觉得怀中的热锅子资料隐隐发烫。即便二哥说这是考校，即便二哥还扯上了三哥与七弟，可他如何会不只，二哥其实是为了他呢？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琚。
二哥对他的用心，他都明白的，也全记在心里。
既然是二哥给的，他总会做好。

第74章
马车继续前行，走到半路，忽然一个颠簸，停了下来。
胤礽眉头微微一蹙：“出了什么事？”
小柱子回头：“主子，前面被堵住了。”
胤礽掀开帘子瞧去，果见前路围了一圈人。他招手唤了个侍卫过来：“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柱子忙道：“奴才去吧。这里人多，还是让侍卫都跟着得好。”
就算只去一个，也是分走了一个战斗力。
胤礽瞧了眼护在马车周围的六个人，觉得小柱子这担心有点多余，却没拒绝，颔首应下。
没多久，小柱子去而复返：“主子，打听清楚了。前面是至微医馆，有人抬了个尸体挡在门前，说医馆的酒喝死了人。”
胤祉眨眨眼：“至微医馆？”
胤礽一顿：“你知道？”
胤祉点头：“听说过一些。据闻至微医馆坐镇的是个女大夫，人称杏林西施。”
大清以往也有女医，却不多。牛痘问世后，各地医署大肆招聘女大夫专司女性接种之事。
医署亦为官衙，能入内当差，待遇还不错。这一举动无形中推动了民间女性从医的发展。
三年前，惠安伯刘太医的长女被康熙纳为贵人。胤礽悄悄把消息传出去，却将侧重点换了一下，旨在宣扬刘贵人的医术，言其不但曾救治孝懿皇后，更护持平嫔生下十二阿哥。也是因此入了皇上的人，被收进后宫。
古往今来，十个人中，九个人从利。
建立医署，提议一系列措施与规则，便是胤礽做的第一步。他一点点将朝廷重医这个认知种在人们心中，尽可能为女性谋求在官方的职场地位。
再把刘贵人推出去，暗地有意引导，让所有人觉得，女子学医非但不有辱门风，反而是天大的好事。能谋生赚钱还在其次，最关键是，若学得好，指不定能做皇妃。
皇妃啊，多少人梦想一步登天。
都说上行下效，退一万步说，即便入不了皇家，有皇家的例子在前，寻个公侯勋贵家的公子也不错。
至此，民间多了不少女性学医者。以往女医多是私底下单干，这两年渐渐开了医馆，在馆中光明正大坐诊。即便去看诊的男性十分稀少，但女性却与日俱增。因而女大夫的医馆生意并不比别的差。
这至微医馆行医的是个女大夫在如今不算十分稀奇。稀奇的是后一句。
胤礽挑眉：“杏林西施？长得很漂亮？”
胤祉轻笑：“听说算不上多漂亮，但胜在五官精致。”
胤礽：？？？不觉得这话自相矛盾吗？五官精致，却算不上漂亮？
胤祉耸肩：“坊间传闻，这位杏林西施五官长相绝美，可惜两颊颧骨生了许多斑点，硬生生将这美貌给降低了六七分。不少人感叹，若不是这些斑点，杏林西施的颜色恐抵得过醉红楼的第一花魁。谁不知道那位花魁可是一等一的美人，让人见之忘俗的存在。”
胤礽侧目：“第一花魁？一等一的美人？见之忘俗？你知道的倒是清楚！什么时候去见的？”
胤禛赶紧扯了胤祉一把，胤祉回过神来，急忙摆手：“没见！没见！二哥，你别误会！什么第一花魁，什么杏林西施，我一个都没见过。我就是听说的，全是听说的。真的，你信我。我没骗你。”
胤礽：呵呵，求生欲还挺强。
小柱子终于找到机会插了一句：“主子，这位杏林西施是咱认得的。”
胤礽懵逼：“谁？”
“奴才也是去前头打听的时候瞧见了才知道，那人是塔吉古丽。”
塔吉古丽？
胤祉小小地惊呼了一下：“当年温春送给二哥的那个美人？我记得塔吉古丽长得特别……呜呜……”
胤禛伸手捂住他的嘴，将他从车门处拉回来，死死按住他，目光阴森：“不会说话就闭嘴吧！”
胤祉：……懂不懂长幼尊卑！这兄弟果然不能要了。
胤礽诧异地看着小柱子：“塔吉古丽既然开的是医馆，就算有人上门讨说法，也该是说她治死了人，怎么是酒喝死了人？她这医馆莫非还卖酒不成？那这到底是医馆，还是酒馆？”
小柱子回道：“那人说的酒是药酒。据说可饮食也可用来外敷按摩，医馆特意针对痛风及关节肿痛者所制，围观的人中有几位说自家用过，效果还不错。
“奴才试着跟他们打听了。医馆这款酒已经卖了快两年，反响一直很好，在坊间甚至已经隐隐打出几分名气，从未出过事。”
两年来口碑良好，眼见就能做成招牌，塔吉古丽应当不至于在这等关键档口自毁前程才对。今天这事只怕另有隐情。
胤礽眼珠一转，瞧着天色还早也不急着回宫，左右看了一圈，见左手边有间茶楼，二楼厢房的窗户正对医馆，干脆下马走进去，唤了小二过来，给了颗小银篓子，直奔厢房。
打开窗户，胤礽忍不住啧了一声，这视野，果然是看戏最佳贵宾席。不仅看得清清楚楚，更是听得明明白白。
摆在地上的尸体是个老妇人，讨说法的男人是她儿子。只见那魁梧壮汉口沫横飞，血脉喷张，怒不可遏。塔吉古丽静静听他说完，不疾不徐，从店内拿出一坛药酒，掀开坛口对着嘴里倒，咕噜咕噜，直接吞入大半。
喝完后，她将酒坛一摔，抹了把嘴上的水渍：“你说我的酒有问题，我证明给你看。你可以仔细盯着，看我会不会出事。”
壮汉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龇牙冷哼：“就算你没事又如何？谁知道你喝的是哪种酒？同给我母亲的是不是一样？”
塔吉古丽气笑了：“你若是不信，我医馆中这些酒坛子，你可以随便选一个，我当场喝给你看！”
壮汉蹙眉，治病的药酒，能当水喝的吗？这么喝真不怕喝出问题？尤其这还是个女子呢！
药酒药酒，主要为药，其次是酒。他见过也尝过，不算多烈，可若是喝得多了也是会醉人的。尤其是灌得太猛，更容易醉。
可眼前的塔吉古丽喝了至少大半坛，却完全没有醉意。
塔吉古丽环视一圈，对众人道：“此酒名为酒，实则药。虽说药性温和，平日里没有病痛的若喝上两口也无妨，还可强身健体，但需得注意适量，切记不可多饮。
“我今日此举一来全为自证清白，逼不得已。二来我自幼与此酒相伴，儿时吃过不少，对它的抵抗力比你们大，自是无妨，你们却不一样。所以还望大家不要效仿。”
人群中又向着她的纷纷点头：“白大夫，我们知道了。”
还有善心的，忍不住提醒她：“白大夫，就算你小时候就吃过这酒，也别再这么喝了。小心伤着自己。我相信你。
“我这老寒腿就多亏了你，你那药酒我用了一年半呢，大家瞧瞧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看看我这腿？以前每逢阴雨天气，下床都难。如今已经能慢慢走路了。”
“对！我也是！我用你的酒七八个月了，也没出事呢。”
这二人话语一出，又有几个人站出来为塔吉古丽说话。
壮汉脸色难看：“你们没出事是你们幸运！不能因为你们好好的，就说我娘不是她害死的。我娘确确实实是喝了她的酒死的。”
塔吉古丽让开道来，做出请的姿势：“既然如此，我这里的酒，你选一坛吧。”
壮汉却没动，反道：“这就不必了！谁知道是不是就我娘的那坛有问题呢。”
众人：？？？
这就有点无赖了。
此刻大多数人都反应过来，这人八成怕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可即便如此，但这是个男人，强壮有力，还抬了个尸体放人家门前，至微医馆一群女子，若应对不好，还真是个大麻烦。
塔吉古丽轻笑：“我与你娘无冤无仇，为何要这么做？”
“我娘已卧病两年，你从年前开始为她诊治，花言巧语，哄得她对你满怀欢喜。谁知道你是不是想着先讨她欢喜，然后骗住她，把她弄死了，夺取她的私房？”
众人一愣，有些人沉思着，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塔吉古丽道：“你娘有多少私房？”
不等壮汉开口，塔吉古丽自问自答：“你娘卧病在床，并不来医馆，都是你们家的人请了我上门看诊。我记得你家就七八间房舍，还是三房十几口挤在一起。
“倒是前院辟出做了个包子铺，可你们兄弟三人没有别的营生，全在铺子里干活，十几口都靠这个铺子养活。这等家境，你娘房舍布置又十分简陋，能得几分私房？
“你再看看我这医馆，不比你们家有钱？为你娘那点私房去杀人害人，我值得吗？”
众人：这必然不值得！
“我记得前日我去你家看诊的时候，你媳妇并你两个弟媳都怕我哄骗了老太太的银钱，一直带着几个孩子呆在房里，嘴上说是关心老太太，可眼睛却始终盯着我，我的一举一动她们全没放过。就这般行为，我要如何骗取你娘钱财？
“还有，你既然说你娘是吃了我的酒出事。但当日我虽给了酒，却再三叮嘱你们家的人，老太太年事已高，又有别的病症，切记不要给她吃，只外用就好。这话你媳妇并弟媳都听到，几个孩子也有听到。可要叫她们都出来问问？”
大人撒谎容易，可小孩子容易套话，即便提前叮嘱过，可若是现场被多问上几句，也难免穿帮。壮汉自是不应，咬死了没听过这话。谁都知道至微医馆卖的酒是外敷内服都可以的。他们想老娘好，自然要给老娘吃。
塔吉古丽又道：“因是外敷按揉，且需早晚至少三回，量不少，所以我给的是一整坛，做常备之用。这才过去两天，总有剩下的。你可以把剩下的拿出来，咱们请京师各大医馆的大夫一起验看。”
壮汉一僵：“没……没有了！全，全吃了！”
“这么多酒，都吃了？就算是寻常可以吃的人家都得讲究用量，你们确定不是故意想要你娘死？”
壮汉一呵：“放你娘的狗屁！那是我娘，我们怎么可能想让我娘死。我娘老糊涂了，她信任你，以为吃得多就能快点好，这才趁我们不注意喝多了。”
人群迅速沸腾起来。
先前为塔吉古丽说话的人再度站出来：“呸！是不是你娘自己喝的鬼知道。你都说你娘卧病在床两年，你们要不给她，她怎么拿得到酒？鬼知道是不是你们不想伺候了，想摆脱这个包袱呢？”
壮汉大惊：“我没有！我们没有！”
“就算真是你娘自己喝的酒，人家白大夫都叮嘱过你娘只能外用，你们就不盯着点？成，我当你们全没听到。可你娘自己不要命的喝，把自己喝死了，你把你娘抬过来说是白大夫害死的，要脸吗？”
群情激奋，壮汉进退两难。
就在此时，人群外走来几名老大夫。塔吉古丽亲自上前，恭恭敬敬迎进来，面向众人介绍：“这位是耿大夫，这位是周大夫，这位是孟大夫，这位是何大夫。四位都是京师杏林鼎鼎有名的老前辈，想必在场不少人认识。”
大部分人点头：“认识的。”
“还请几位前辈帮忙查看一下老太太究竟因何而死。”
壮汉一震，忙上前阻拦：“不行！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你们碰我娘了？”
塔吉古丽挡住他的去路：“你不让我碰可以理解，你怕我在你娘身上做手脚为自己脱罪。但为何不让这几位前辈碰？难道以他们在京师的口碑，你也信不过吗？
“你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找大夫，我们大家就再这等着。但你别想糊弄过去。毕竟是一条人命。你也说了，你娘生前待我不错。我总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此话一出，不管是向着塔吉古丽的，还是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都很乐意出手拉住壮汉，好让四位大夫查看。
大夫一一看完，相视一眼。由耿大夫出面说：“老太太是死于痰症。老太太本就咳喘之疾严重，发作之时恐是喉中痰液吐不出，卡在气道，致使呼吸不过来，就此丧命。”
末了，又加一句：“老太太嘴里没有酒味。不曾喝过酒。”
先前指责壮汉的人一把揪住他：“走！我看就是你害死的你老娘，这种不孝弑母之徒，就该送去顺天府给砍了脑袋。不然往后家家户户的子孙都学他，那还了得！”
壮汉慌忙求饶：“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没害我娘。我就是有这心也没这胆啊。我娘是自己犯病死的，不是我干的。我……我就是想趁机敲笔钱而已。”
耿大夫点头：“确实是病死的。”
“对对对！真是病死的。我们真没这个胆子动手。”壮汉快哭了。
群众呵呵：“那你倒是有胆子来找茬闹事。你娘都死了，你还不让她安宁，把她搬来搬去，也是不孝。”
壮汉连连磕头：“是是是！是我不孝。我这就带我娘回去，好好安葬。”
塔吉古丽蹙眉，虽为老太太不值，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人是病死的，送去衙门也没用。而对方在至微医馆闹事，没造成人员伤亡，顺天府是不会管的。尤其她这身份，也怕去了衙门惹来祸患。
因此只能息事宁人，上前道：“厚葬，让老太太走得风风光光。”
壮汉大喜：“是。我一定厚葬。白大夫若是不信我，可以亲自过来盯着。”
塔吉古丽点头：“我会去的。”
闹剧结束，围观者逐渐散去。
对面茶楼。
胤祉摸着下巴，“这人闹事的手段是不是太拙劣了点？”
胤礽与胤禛尽皆点头。
胤祉又道：“你们说他来闹这一出，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想讹笔钱？我听说杏林西施的医术虽只是中等，但那药酒却是一绝。”
但凡好东西，总会引来觊觎。
胤禛蹙眉：“也可能是被人推出来打头阵的。”
胤祉转头。
胤禛又道：“那个人，从穿戴和谈吐可见，他家家境即便算不上穷困也不富裕。而且他该是确实缺钱，趁老母病死借此敲诈很有可能。他不聪明，更是冲动行事，未曾周密部署，就他那脑子，只怕也没法周密部署，自然处处破绽，被塔吉古丽一条条戳破。
“但也不排除是幕后之人选中了他，故意借此机会怂恿他来医馆闹事。可幕后之人显然全由他自己发挥，未曾叮嘱，更未曾为其谋划。”
胤祉翻了个白眼：“那这幕后之人来这么一出做什么？明知道事不会成，闹着好玩？”
胤禛看向胤礽，胤礽并不开口，笑眯眯等着他说。
胤禛接着道：“试探。幕后之人想试试塔吉古丽的深浅。今日塔吉古丽应对得体，从头到尾不慌不忙，不卑不亢，自信有度，且条理分明，层层剥茧。
“不论壮汉是义正言辞指控也好，是心虚慌张耍赖也罢，她都按照自己的步骤一项项将关键点明，全部还了回去。并且，从今日事件也可看出，塔吉古丽在有些患者心里是有一定分量的。”
胤祉一顿，“若真有幕后之人，对方恐怕不会知难而退。”
胤禛点头。
胤礽轻叹：“对方若再出手，必是重锤。”
非重锤无以成事。
“走吧！”胤礽敲了下窗台，转身离开。
闹剧结束，道路畅通，三人回到马车之上，胤祉忍不住询问：“二哥不去见见她吗？”
胤礽疑惑：“为何要见她？”
“如果幕后之人要对付她，她恐怕招架不住。你不护着点？”
胤礽目光扫过去。
胤祉：“二哥，都是男人，不用这样。你要对她没点想法，让侍卫开道，或者绕道走都行，干嘛非得停下往前凑？别告诉我，你真就单纯只是想去看场热闹。”
胤礽挑眉：“要不然呢？”
胤祉：？？？就这？就这？
“二哥，好歹人家也是个大美人啊。她这身份，做不了侧福晋，做个侍寝格格总是可以的。皇伯父不是说她没问题吗？”
胤礽哼了一声，没接话。
胤祉：什么意思？
胤禛悄悄往里挪了挪，尽量拉开与胤祉的距离，偏过脸看向窗外，一副对胤祉敬而远之的模样。
胤祉：……这兄弟，果然还是扔了吧。
瞬间，三人尽皆沉默。气氛莫名微妙起来。
小柱子一无所知，坐上车驾，问道：“主子，现在回去吗？”
胤礽想了想，从车窗伸出头看向侍卫：“你们之中，谁会驾车？”
有三人言会。胤礽随便点了一个，对小柱子道：“让他驾车。你去一趟裕亲王府，皇伯父不是一直让人盯着塔吉古丽吗？你去问他要一份塔吉古丽的具体资料。
“另外再去一趟玲珑阁，让廖振全打听打听塔吉古丽的事，不拘哪个方面，与之有关的，能调查到的都算。”
小柱子领命离去。
胤祉嗤道：“还说对人家没想法，口是心非。”
胤礽冷冷看了他一眼：“嫌抄四书太少的话，就再加一个《春秋》吧。”
胤祉：！！！
二哥，你这是被我说中了的恼羞成怒吗？是打击报复吧，打击报复吧，妥妥地打击报复吧！
胤禛又往里挪了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兄弟，没救了。他也不想救了。带不动，心累。
胤祉：……
……
入宫后。胤祉说想先去延禧宫同荣妃请安。胤禛也觉得不论如何，德妃终归是生母，虽母子感情淡薄，总占着这层身份。今早请安时他提过要出宫，如今回来，自该去报个平安。
哪知，胤祉刚离开，他就被胤礽拉住。
“为什么选热锅子？”
胤禛微笑：“我说过了，我不爱吃甜食，更喜欢吃热锅子。”
胤礽一哼，“做生意难道还看你喜不喜欢吃？”
胤禛神色不改：“二哥，我只是觉得我若喜欢，做起来会更有拼劲。”
见他仍是不愿说真话，胤礽也不再逼迫，提醒道：“你的心思，胤祉可未必会懂。”
胤礽摇头，小时候软软萌萌的，多可爱了。怎么越长大越像闷葫芦，想法全藏在心里。
胤禛却道：“二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也说，我们跟了你几年，看了几年，总要学会点本事。若连个铺子都管不好，岂非白费了你这些年的苦心栽培？二哥，我相信自己，也请你相信我！”
胤礽顿住，随后嘴角挂起了淡淡的笑意，挥手放了胤禛离开。自己去了乾清宫，他早前答应了今日与康熙一起用晚膳。
饭后，胤礽说起景山学院的事：“我打算在西院东院的基础上再分文学院理学院。文学院以经史子集为主，虽说官办已有国子监，但国子监的门槛太高。景山学院，我想做成跟国子监不一样的存在。
“经史子集是古往今来常规学科，授课的老师不难寻。我让庄亲王去搜罗民间才华出众，名声性情也都不错的儒生。再请汗阿玛从翰林院派几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就差不多了。
“理学院就按我此前的想法来，我与光哥镇场，让先前尚书房这批学得好的都上阵。我还设置了许多实验室，可以让他们更为直观的感受到这些理科课程的奇妙之处。
“另外，我想让庄亲王去民间搜罗擅长格物之人，或让各地官府举荐当地格物大师。请他们入学院，成立研究项目小组。共同研究的同时，偶尔也能给院里的学生上几堂课。实践一道，还是多看多做多动手的好。”
康熙静静听着，时不时点了点头。
胤礽提出请求：“若要各地官府配合，儿臣想着还得汗阿玛出面说一声。”
康熙应下，又问：“景山学院已经竣工。你在小汤山的园子怎么样了？”
“学院讲究没那么多，自然快些。园子有些设计挺精妙的，造起来难点。不过也大致有了轮廓，最多再有个小半年便差不多了。今年冬天就能用上。”
康熙又问：“建了园子，手头银子还够用吗？”
胤礽不管缺不缺钱，惯会跟康熙示弱，以往听康熙这么问，他就算不要钱，也会大肆吐苦水，言说自己的银子都干了些啥啥啥，为他这个汗阿玛、为整个大清操碎了心云云。
可这一刻，不知道怎么地，脑子里猛然响起胤祉的话，二哥都这么有钱了，还总是跟汗阿玛哭穷。
胤礽面上突然有些讪讪地，便道：“够用的。”
话音刚落，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已经被塞了一沓银票。
胤礽神色复杂：“汗阿玛，我银子真的够用。”
康熙瞪眼：“朕知道你赚得多，可你花得也多。就你那个造作法，拿着吧！”
胤礽：……这次真不是他哭穷。
既然如此，那就……收了吧。胤礽把银票直接揣兜里，上去就给了康熙一个熊抱：“就知道汗阿玛最疼我。”
康熙将他推开，一脸嫌弃：“去去去！都十五了，以为自己还小呢，也不害臊。”
害臊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胤礽眨眨眼：“心里有话就得说出来，肺腑之言藏着有什么意思。我才不做四弟那样的闷葫芦。”
康熙侧目。
胤礽将胤禛选择热锅子的事情说出来。
康熙摇头：“热锅子看起来更赚钱，实则不然。你那些奶茶甜点，做起来简单，不费多少功夫，一个甜品店三五个人手就能开起来，更便于管理。
“热锅子店铺，人手上就得超出数倍，事多人多，管理不易。最关键的是，食材品种繁杂，每样都得采买，还需时时注意不能短缺，更要保证其新鲜度与口感质量。”
康熙失笑：“胤祉心粗，若选了这个，有些问题只怕得吃两次亏才会发现。胤禛是恐他到时候头痛心急，故意留了个容易的给他。”
胤礽一叹：“谁说不是呢。他本是好意，偏要找那么个拙劣的借口，搞得别人还以为他故意挑看上去更赚钱的呢。亏得三弟心粗，即便不明白他的真正用意，也不会同他计较。不然兄弟间岂不是得生龃龉？”
康熙感慨：“胤禛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胤礽目光幽幽看过去。
康熙：？？？
“汗阿玛当真不知道他随了谁？谁刚才还嫌我呢。您当真嫌我吗？明明心里疼我，念着我，就喜欢我同您亲近，偏要装作嫌弃的模样。亏得我知道您的心意，不然还真当您嫌弃我了。就这，您觉得四弟随了谁？”
康熙：……
“都说子随父，我看四弟就是随了你。”
康熙笑了：“子随父，那你呢？”
胤礽小脸一扬，拍拍胸脯：“我肯定随皇额娘啊！”
康熙：……
不过一想，似乎好像确实如此？
记忆中赫舍里也是这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会直接说出来。宫里许多女人说话总会绕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会试探着他的态度来。唯有赫舍里不会。
她说：“你我虽为帝后，实则却与寻常夫妻也无甚差别。自古夫妻为一体，是要托付终身，过一辈子的，若有什么总藏在心里，不累吗？
“臣妾不愿意如此，臣妾想同陛下做一对可以交心的夫妻。往后臣妾的心思都会告诉您。也请您不要总对臣妾报喜不报忧。朝中诸事，臣妾不明白。但臣妾还是想知道，您是否遇上难题，您今日是否真正开心。
“若您开心，臣妾便煮一碗红豆汤，陪您一起喝，一起开心。若您不开心，臣妾便温一壶酒，陪您一起饮。这不开心若有人分担，皇上许就没那么不开心了。”
“臣妾能为您做的不多，但至少臣妾一直站在您身后，一直为您守着这个后宫，让您无后顾之忧。不论是红豆汤还是花间酒，臣妾都准备好等您。等您一辈子。”
一辈子……
可惜，赫舍里终究没能同他过完这一辈子。
往昔历历在目，康熙眼角有些湿润，他偏过头，深吸一口气，将万般情绪压下去，笑看着胤礽，越看越觉得他像赫舍里。
从前总以为乌希哈与赫舍里相似，可这些年相处下来才明白，或许形似，可这内里却截然不同。而胤礽呢？或许形只有三四分，神却有七八成。
果然是赫舍里的儿子，与那等没什么情谊又非同母所出的姐妹不一样。
“保成，再过两月，你就满十五了。你长大了。”
胤礽偏头，什么意思？
“该成亲了。”
赫舍里死前与他话别，除遗憾不能完成诺言与他相守一生外，最遗憾的便是不能陪着儿子长大，不能亲眼看着儿子成亲。
她说，希望儿子一直能有阿玛护持，留有一颗赤子之心。
她说，希望儿子日后能娶一个温柔明理的妻子，知他懂他，与他相濡以沫。
……
胤祉的亲事都差不多要提上日程，太子也该定下了。
胤礽震惊：！！！
这话题转得是不是太快了？
“朕给你挑了个人，石文炳的女儿。石文炳，你应该听说过。”
胤礽：……何止听说过，简直如雷贯耳。不只这辈子知道，上辈子更是被各大清穿科普得倒背如流。
石是后来取的汉姓，他们家祖上是苏完瓜尔佳氏，汉军正白旗。石文炳的父亲是和硕额驸石华善。母亲是豫亲王多铎第三女。他娶的妻子也是宗室女，礼烈亲王代善的曾孙女。
康熙叹道：“他们家嫡出的女儿做你的太子妃，身份上倒也合适。朕让人调查过了，石家这位姑娘或许称不上绝色，倒也算个小美人。你不总说，这天下美食美酒美人最不可辜负吗？总不能给你找个丑的，回头你指不定得怨朕。”
胤礽：……冤枉！天大的冤枉！他那话纯粹说着玩的！
见他如此，康熙失笑，继续道：“当然，太子妃这三个字意义重大，自是不能只看长相。朕听闻石家姑娘秉资淑孝，赋性宽和，学识也好，饱读诗书。
“最难得的是，听闻石家这两年一直是她在掌管中馈，小小年纪，各色礼节来往，从未出错，对家中下人，亦是有松有紧，张弛有度。
“此事朕已禀过太皇太后了，她老人家也说这姑娘好。”
胤礽瞪大了眼睛：“乌库妈妈也知道？所以你们已经定好了，我这个当事人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康熙无语：“谁家娶妻不是这样？你还想自己挑不成？那你倒是挑一个给朕瞧瞧？你都十五了，这几年也没见你看中谁啊。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好几个了。你还想怎么着！”
胤礽纠结，苦恼，浑身抗拒。
康熙叹了一声，将他拉到身边：“保成，早前你不愿意，朕不逼你。可现今你也大了，总不能一辈子不娶妻。”
胤礽支支吾吾：“那……那也可以再等几年。”
“几年具体是多久？你如今已经十五，这会儿定下，等礼部议好章程，内务府督办操持。石家姑娘那边也是需要时间准备的。等正式成亲，最快怎么也得有个两三年。到时都十七八了。真要过几年再定，礼节与各色事宜拖下去，你都二十多了。”
胤礽眼前一亮：“成亲得两三年？”
康熙：……这什么意思？
“保成，你就算不想着朕，也该想想你乌库妈妈。她都这把年纪了，你难道不想让她亲眼看到你成亲生子？”
胤礽心头一滞，这话太皇太后也说过。
“行吧。”
“你若是再不愿意……嗯，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我答应了，就按您跟乌库妈妈的意思办。”
这年代不可能让他自由恋爱，娶谁都是娶，那就按时代规矩，父母之命吧。
康熙有些错愕：就这？这就答应了？这态度转变的是不是太快了？亏他还准备了一箩筐劝说的话呢。结果，这就成了？
其实自去岁察觉到胤礽不愿意成亲，甚至连女人都不要的时候，康熙就上了心，甚至怀疑自个儿子是不是有问题。
胤礽满口什么太早成亲如何如何不好，还说这是玛法书里写了的。他连夜翻遍了五台山带回来的所有书籍，没找到一本有关这方面的。特意偷偷寻了陵光来问，也说没见过。
这让他怎么信？八成是胤礽胡邹！
就为了不成亲，撒谎撒到这份上，康熙能不忧心？
为此，他还找了太医院院使专门为胤礽把过脉，更是私下审问了毓庆宫贴身伺候的一众奴才。当然，最关键的是，他特意派了个女人试探过。当然试探得很隐秘，没让胤礽察觉。
一切都证明胤礽没有问题
至此，康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但对于胤礽坚持不早娶的行为仍是十分迷茫。本以为今天会花大力气，尤其他和太皇太后还商量好了，他先打头阵，不行，再由太皇太后来打感情牌。磨也要磨得胤礽点头。
哪知……
康熙看着胤礽，总感觉这孩子应承得太快，有点不真实。
他尝试着道：“娶太子妃规矩严格，娶侧福晋没那么多规矩，不如朕给你再挑两个侧福晋，你先纳侧福晋进门？”
胤礽：！！！
不带这么得寸进尺的！
“不要！”
康熙蹙眉：“你刚才不是答应……”
“我是答应成亲，没答应要侧福晋！”
见他快炸毛了，康熙立马见好就收：“行，那就先成亲，娶太子妃，侧福晋日后再说。”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好歹答应成亲了不是吗？那就先这样吧。
康熙舒了口气，突然又觉得有些可笑，暗地自嘲：瞧他这皇帝当的，不就是儿子娶个亲吗？谁家不是议定了告诉儿子一声就成。就他还得费尽心思想辙。
瞅瞅，他这一年都做了些什么？这是一个皇帝该干的事吗？不是。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康熙也很无奈。为这么个儿子，他可真是操碎了心。偏偏这孩子还不一定领情。若是让他知道……
一想胤礽如果知道自己曾怀疑他有问题，还出了好几次昏招的后果，康熙赶紧打住。
不行，绝对不能让胤礽发现。
“汗阿玛，您怪怪的，我觉得您有事。”
康熙手一抖，手中的茶杯骨碌碌掉在地上，杯中水洒了一地。
胤礽：……
他狐疑地看向康熙，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可看这反应，这下他是真怀疑有事了。
康熙笑着解释：“手滑了，没拿稳。”
胤礽继续盯：“汗阿玛，您这借口有点拙劣。”
康熙：……
康熙嘴角抽搐：“去岁西洋有使臣觐见，进贡了不少东西。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仿造日不落战舰的那个模型吗？朕让人给你送毓庆宫去。”
胤礽目不转睛：“汗阿玛，您这话题转移的也很拙劣。”
康熙：……
平日里在朝堂上把各类帝王心术，智计城府玩得风生水起的康熙，面对胤礽总仿佛智商下线，顿时没了招。
他突然站起来：“都什么时辰了，还杵在这作甚，回你的毓庆宫去。朕要安寝了。梁九功！”
就这样，直接在梁九功的搀扶下入了内室。
胤礽：……这就有点无赖了啊。
他能怎么办？
不说就不说呗。谁稀罕知道呢！
回毓庆宫，哼！

第75章
毓庆宫。
小柱子早已等候多时，见到胤礽，立马迎上去，随其入内，将一个木匣奉上。
“裕亲王知道是殿下要东西，亲自去书房取的。有关塔吉古丽的资料，并这些年监视之人的传信回禀都在里面。”
胤礽打开盒子，将东西拿出来，一页页查看。
小柱子又道：“裕亲王说，塔吉古丽这几年救助了一些人，多是走投无路的妇人，或是颠沛流离的孤女。她都收在医馆内，让她们帮着干些活计。闲暇时就教她们认字，也教她们一些粗浅的医术。如今至微医馆，除她之外，大约还有十来人，皆是女子。
“塔吉古丽的药酒效果不错，有好几家同行盯上了，还曾派人上门委婉提过合作。塔吉古丽没有一口回绝，却也始终没松口答应。
“另外，因里头都是女子，有两个长相还算上乘，颇为打眼。意图美色的不在少数。若说今日之事是有人故意推手。那么觊觎药酒与觊觎美色的都有可能。
“裕亲王说，医馆内的探子对此也一知半解。如果太子想弄清楚，他可以让人去查查。玲珑阁廖掌柜那边也是这个意思，询问太子可要往深了查。”
胤礽摇头：“暂时不用。不管是谁，觊觎什么，他一定还会出手。盯着就行。”
“是！”
挥退小柱子，胤礽继续看资料，看完资料，又将传信一封封打开。
今日之事让他对塔吉古丽有几分好奇，所以要来她的资料。这一看，倒是给了他几丝惊喜。
塔吉古丽收留女子在医馆做事，甚至让她们认字学医。初听到这话的时候，胤礽怀疑过她的目的。毕竟她是温春送入京的，即便裕亲王观察几年说她没问题，可若是她藏得深呢？
譬如她是不是想将这群女子收为己用，帮自己办事。譬如她是不是想借此打出名气，收拢人心。胤礽最初的“宣传部培训班”操作上可差不多呢。
但现在看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塔吉古丽或许有目的，如他所料，她在教导认字学习时，也会灌输一些思想。但这些思想与胤礽所猜测的全然不同。
她通过种种行为与举止，以及各类故事，告诉这些女子，女性也要有一份收入，如此在娘家婆家都靠不住的时候，还能靠自己。
她告诉这些女子，不能对夫家百依百顺，得有自己的原则与主见；甚至她还告诉这些女子，如果夫家日子过不下去，要懂得为自己考虑，试着换条路走。
胤礽看着看着，眼中亮光逐渐闪烁。
他的手指抚摸着资料上塔吉古丽的名字，陷入沉思。
次日，胤礽一边用早膳一边吩咐：“准备一下，孤要出宫。”
小柱子一顿，“现在？”
“有什么问题？”
小柱子瞧了眼天色：“殿下，这会儿皇上快下朝了，您还得去御书房给皇上念奏折呢。”
是的。念奏折。
这事还得从去年康熙晕倒那回说起。
处置完惠妃胤禔之后，康熙借机与胤礽长谈。
“你今岁十四，该上朝理政了。”
胤礽眉毛轻蹙：“汗阿玛怎么又说起这个，咱们不是约定好了，再等两三年的吗？”
“朕见你尚书房的授课，戴梓的火器研制，便是今日景山书院之事都上心得很，怎么朝堂上的事就不愿意呢？”
胤礽叹气：“汗阿玛，干自己喜欢的事，跟干自己不喜欢的事，能一样吗？”
康熙神色严肃：“保成，你是太子，你要知道，如今你所做的这些，虽能收获声望，但真正的权柄还在朝堂。”
“我知道。可是……儿臣要那么多权柄做什么？”
康熙：？？？
“再说，上朝好累的！汗阿玛，你每日朝会听完禀奏，回头还得处理折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不觉得累啊？”
康熙：？？？什么鸡？什么狗？
“我虽手头揽着尚书房的授课，但数理化的科目全排在辰时以后。”
胤礽觑了康熙一眼，继续道，“我好容易不必在尚书房读书，刚松快两年，能多睡会儿呢。至于书院那头，既然是我主持，那自然是按我的规矩来。我说了算啊。
“而且有庄亲王总揽，雷金玉设计，我也就出出主意，做个监督的。这可比朝堂上那些事容易多了。
“儿臣这些年在御书房眼瞅着您处理一件件政事，好些东西极为琐碎，好些东西又牵扯甚广，需得方方面面都顾及到。儿臣……”
胤礽指了指脑子：“儿臣光想想就觉得头痛。”
康熙：……合着让你入朝，给你权利，还委屈你了？
“汗阿玛，权柄在手，是很诱人。可权利与义务是相对的。拥有什么样的权利，就得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履行什么样的义务。权利越大，责任越大，义务也就越多。”
这说法康熙还是头一回听，别说，还挺新颖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句句在理。
“你是太子，这些东西总归要学的。”
“这不是有汗阿玛吗？”
康熙哭笑不得：“朕会老，会……保成，你不可能永远只做自己喜欢的事，逃避不喜欢的。”
胤礽沉默。
康熙想了想又道：“你也瞧见了，朕这回突然晕倒，可见身体并不如你想的那般康健。若是哪一日朕突然去了，你怎么办？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你压得住吗？就算是朕一直在，你既然知道朕累，那么能不能帮帮朕？”
胤礽愣住，耳边回响起太皇太后的话。再看康熙，发现他虽然才三十多岁，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细纹，神色也不如前几年精神。
想到他这回晕倒的情形，胤礽心里十分不好受。见康熙说得悲戚，语气里几乎算是带了几分恳求，胤礽一咬牙，大有视死如归之势：“行！只要能帮到汗阿玛！我学！”
康熙：……让你学入朝理政，又不是让你去送死，至于吗？
不过，行吧！好歹是答应了。
“既然答应了，是不是该准备准备，过两日随朕上朝？”
胤礽：！！！这么快？给点缓冲的时间啊！老铁！
“那个……汗阿玛，我才十四岁，正在长身体呢，睡得少会长不高的！”
康熙：？？？这是哪门子的歪理邪说！
答应是一回事，可……
胤礽笑嘻嘻试探：“要不，汗阿玛您把上朝的时间改一改？”
康熙脸色一沉，胤礽缩了缩脖子，立马表示：“当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康熙又觉好气又觉好笑，见他这副被逼上朝宛如被逼上断头台的模样，整个人都焉哒哒的，顿时心软，退了一步。
最后二人拉锯来拉锯去，胤礽成功被特许可以不必日日上朝，但隔三差五也要去一次。另外给了他一项任务。每日内阁整理好收上来的奏折后，先交给他，由他再行细分，才送到康熙身边。再由他按轻重程度，为康熙念读。
记忆回笼。
如今胤礽已为康熙念了一年的奏折，哪里还会不知道，当初康熙的种种姿态虽有一半是真，另一半却是装的。呵。
胤礽撇嘴：“今日不去了。”
小柱子有些发懵：“为何？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可要传太医？”
说完觉得不对，刚才还说要出宫呢，不舒服还出宫？
胤礽摇头：“没有，孤就是不想去。”
小柱子：……
他神色为难：“殿下，乾清宫那边恐会派人来问。”
怎么跟皇上交待？直接说不想去吗？这也太……
哪知胤礽真道：“跟小池子和夏草吩咐一声，不论谁来，直接把这话告诉他就成。”
小柱子：……
胤礽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来：“走吧！”
他前脚离开，后脚梁九功的徒弟小李子就到了。听完小池子与夏草的回答，静默良久。
小池子与夏草更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小李子只能无奈返回乾清宫。
听到答复的康熙：……
就知道昨天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哎！
……
宫外。
胤礽来到庄子上。如今这处当年用于猪饲料实验的庄子经过调整修葺，与最初已截然不同，颇有几分学堂的模样。自进庄一路走来，可见三五学子聚一处读书或谈论课业，看到胤礽，未曾上前，却都停下手中的事恭敬行礼，口称先生。
这些人中小的七八岁，大的也不过十七八，皆为胤礽早年收留的无处可去的乞儿、孤儿或是被原生家庭所累，有父母不如没有的苦命人。不仅有男，也有女。男女分东西院读书，却同样做的儒生装扮。
他们不知胤礽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这是出钱出力供养他们还请夫子教他们读书的大善人。
胤礽穿过月亮门，进入内院。
宋管事上前见礼：“主子前几日不是才来过吗？怎么又来了，可是有事？”
“是有事。景山学院要开了，庄子上这些孩子，学问足够的，若是愿意，都可以去试试。”
宋管事怔愣：“景山学院是官办，这些孩子的身份低微，恐怕……”
胤礽抬手打断：“景山学院也同庄子上一样分东西二院，西院不看身份地位，有教无类。不过能不能通过入学考核，还得看他们自己。”
宋管事大喜：“奴才替这些孩子谢过主子。”
胤礽轻叹：“我也希望他们能有出息。他们若是学有所成，日后也是大清的栋梁。只是学院暂时只招男子，庄子上女孩这边，还得你多费心。”
“是！奴才明白。这些女孩子能在庄子上读书，已经很好了。”
很好吗？胤礽神色闪了闪，没有接话。
宋管事觑着他的面色道：“主子这回过来，应当不只是为了说这个消息。”
若是如此，派个人来告知一声即刻，哪里需要亲至。
胤礽点头：“你上回说，这群孩子里，有几个读书不太行，但是性子活泛，十分机灵的。”
“是！”说到此，宋管事无奈，“去岁孟公公来庄子上教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户堆肥施肥，那几个就特别积极，跟着去各个村里跑。听孟公公说，等这边教完，主子有意让他再去别的地方教，就闹着要一起去。说受了主子数年大恩，想要还恩。”
去年，孟吉祥将海外带回来的几种作物都种植出来，且总结出经验授予他人后，就闲了下来。在宫中，胤礽虽也看中他，但毓庆宫已有小柱子小池子，他的用处不大。
彼时，他便说，想再去庄子上试试别的活。胤礽应了。
也不知怎的，孟吉祥竟开始捣鼓堆肥。胤礽见此，还特意从顺治的书里寻了两本给他钻研。
前两年胤礽也想过研制化肥。可化肥种类繁多，每种的制作皆不相同，还有一定的危害。若由官方推广化肥，恐怕会造成化肥滥用的情况，反而是一大祸患。
思来想去，由于种种限制与顾虑，胤礽放弃了。
其实大清目前已有许多堆肥方式，堆肥技术趋于成熟。问题只在于并非所有农户都懂，他们没有一个较为系统并全面的学习渠道，知识得不到广泛传播。
孟吉祥询问了好几个民间堆肥好手，结合他们的经验与书本知识，总结出各类堆肥的方法和运用方式。就此开始行走各个村落传授。
对此，胤礽喜闻乐见。
宋管事继续道：“奴才费了老大劲，更是承诺说主子日后需要人手的地方多了，总有他们的机会。这才让他们消停下来。不过此后，他们就隔三差五来问奴才，主子有没有事要他们做。前儿还问呢。”
为这几个小子，宋管事头发都不知掉了多少。
“奴才还能不知道他们，就是不想拘在庄子上读书了，想下山寻别的营生。当然，他们也确实感念主子的恩德。若是能将营生同报恩联系在一起，他们指定高兴。主子可是要用他们？”
胤礽轻笑，他这几年收留这些人目的不纯，却并非想让他们记恩。他不缺这点恩情。他想要的是他们心向祖国，是他们能接受他的理念和知识，是他们能够有朝一日从庄子上走出去，把他的思想传播各地。
他想尽可能地改变这个世界，哪怕道路艰险，哪怕终其一生也可能只是一点点。
但他同样自私，他害怕成为众矢之的，害怕被群臣围攻，害怕太子身份都不一定护得住他。所以他不敢大刀阔斧，不敢与士族门阀硬碰硬，他只能通过一些小手段，或投机取巧，或剑走偏锋，偷偷摸摸去进行。
虽未曾想过让这些人变成他的忠实从属，可这些人愿意为他所用，倒也……不错。
“我这里确实有两件事需要人去办。其一，天津卫那边有个鸿海商队，找两个人混进去，探探他们的底，最好能打入核心。若他们只是做正当生意，就随他们去。平日也不必多做什么，权当自己在那谋个营生就行。若他们有何不妥，传信给我。”
宋管事点头：“是！”
“其二……”胤礽将塔吉古丽的基本资料递过去，“这事有点难，需得去一趟准噶尔。帮我查查这个人。看她的身世背景是否有问题。此去准噶尔路途遥远，那边人生地不熟，还需打听消息，不容易。”
宋管事轻笑：“明白了。主子若是信得过奴才，人选便由奴才为您挑？”
胤礽点头。对庄子上这些孩子的性情本事，他了解的只是一二，自然不如宋管事全面。
宋管事本是唐十九的两个书童之一，自小被卖入唐家，跟随唐十九学习，唐十九离开之前，因考虑到胤礽能用的人手不多，许多事情不方便总找康熙与索额图去办，便将小宋留给了他。
胤礽直接把庄子交给了小宋管理，让他做了管事。
他信唐十九，自然也会信小宋。
“行，你去办吧。”
离开庄子，小柱子十分疑惑：“塔吉古丽入京已经数年，主子早前不是不在意她吗，怎么突然要查她？”
胤礽轻笑：“以前我没打算与她有交集，自然无所谓她所说的身世背景是否属实。可我如今想用她，自然要查清楚。”
用她？
“主子想纳她入东宫？”
胤礽：……
见他不答，小柱子很识时务地闭了嘴。
胤礽颇感无奈，现今这个时代便是如此，但凡他说想用某个女性，旁人不会想到别的用途，只以为他是要收入内院。因为在他们眼里，女性没有事业，除为男子附庸，没有别的用途。
但是古往今来，多少杰出女性，又哪里比男性差了？
胤礽最初改造这个庄子，是为了收留孤女，男孩不过是顺带的。他想培养出一批有学识有能力的女性，他想在这群人中找出一个或者两个女性魁首，去刺激与呼唤女性的自我觉醒。
奈何庄子上的女孩最大的也不过十一岁，等她们成长起来，至少还需数年。
胤礽不是不能等，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塔吉古丽。塔吉古丽昨日应对闹事之人的举止颇有几分男儿豪爽。胤礽本来想着，或许可以拉过来好好教教，妥善引导。
结果一看资料，竟发现塔吉古丽其实早已明白女性在这个时代的处境，也有了女性意识的觉醒。
既然如此，倒是不妨一试。
……
皇宫。
胤礽刚回来就听闻康熙病了，直接去了乾清宫。只见康熙病歪歪坐在桌案前，手里捧着本奏折神色恹恹，时不时瞄他一眼，咳嗽着说，“没人帮着念，今日这些奏折，朕看得眼睛疼。”
胤礽：……
虽心中呵呵，到底还是上前接过活，把每本奏折整理妥当，为康熙念读。
康熙轻笑着听，偶尔做出应答，朱笔批阅。慢慢进入工作模式，沉浸其中，竟忘了装，精神抖擞，声音洪亮，哪有半点此前的病虚之相。
胤礽早有猜测，只道果然。
将奏折念完，胤礽放下本子：“汗阿玛，儿臣今日同您讲个故事吧。”
康熙偏头：“你又从宫外听了什么新鲜话本？”
“这故事的名字叫做《狼来了》。”
胤礽将《狼来了》的故事娓娓道来。
康熙：……
他若还听不出胤礽什么意思，他就是个智障！
胤礽冷笑，自打去岁康熙用过这招，发现应付起他来，十分好用后，就迷上了这种操作。一个皇帝，做这种事，也不嫌丢人，太跌份了。
不过大概是因为自己玩过了，深知其中奥妙，因此后妃里头若有人病了来请，康熙总会多问几句，难免怀疑。尤其是如果这位后妃生病的时机还十分微妙的话。
对此胤礽很是无语。没想到，他竟然还间接提升了康熙在这方面的鉴女表能力。
故事讲完，胤礽看着康熙，不言不语。
父子尽皆沉默，气氛相当诡异。
康熙尴尬地挪开脸。
胤礽一叹：“汗阿玛，往后别这样了。好好的，称病作甚。若像故事里一般，哪日真被您自己说病了怎么办？”
他屁股挪过去，挨着康熙坐下：“汗阿玛这一年来对我格外不同，为什么？”
康熙不语。
胤礽笑起来：“汗阿玛是不是怕我跑了？”
自打晕了一场，又接连发生弹劾之事，康熙就仿佛钻进了牛角尖。
大约是因为当初有过对胤禔轻拿轻放，不做处置，甚至忽视胤禔的混账心思，反而担心胤礽知晓后对其留有心结的举动。康熙回过神来，总觉得对不起胤礽。
带着这份愧疚，他时常做梦，梦见胤礽气呼呼跟他说：汗阿玛，我不理你了。我要往江南去，往海外去，再也不见你。
尤其当初那两个场景模糊的梦境又出现过两回。虽然不过康熙如何努力，仍旧看不清梦中人的长相，听不清具体的言语。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安。这份不安仿佛种在了心里，根深蒂固，成为萦绕在心底里无法散去的症结。
每每醒来，心有余悸。
而他缓解自己这份心悸，避免自身担忧成真的方法也十分简单粗暴，那就是对胤礽好，拼命地对胤礽好。以至于康熙自己都没发现，他对胤礽的态度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不像是老子对儿子，似乎彼此身份掉了个个儿一样。宛如胤礽是老子，他才是儿子。
胤礽抱住康熙手臂：“汗阿玛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走。汗阿玛，我不走的。我要一直陪着您，缠着您，您可不许嫌我烦。嫌我也没用，反正我就烦您，烦您一辈子。”
康熙心中欣喜，又觉哭笑不得：“烦朕一辈子？只怕你娶了亲有了孩子，就不这么想了。”
胤礽挑眉：“不可能。成了亲，您也是我汗阿玛，有什么不一样。”
康熙失笑：“成了亲就是大人，你若是再这般没脸没皮，小心叫你儿子瞧见笑话你。”
胤礽神色一肃：“他敢！他若是笑我，我就揍他，一顿不够，就打三顿，揍到他不敢笑话为止。”
这话说得一脸认真。康熙不禁为自己还没影的孙子担心。
就胤礽这性子，这教育手段，他未来孙子处境堪忧啊。胤礽在大事上聪慧，可私底下十分任性。他自己都是个孩子呢，让他教儿子，不是打就是揍的，可怎么得了。
哎，不行，往后有了孙子还是他来养吧，绝对不能让胤礽给祸害了。
可怜的胤礽一点都不知道康熙已经打算剥夺他的抚养权，仍在努力宽慰康熙，又是亲昵黏着，又是言语哄逗，使出浑身解数，誓要让康熙从牛角尖走出来。
效果很是不错，此后，康熙一点点恢复“正常”，但当日养孙子的决定却未曾更改。
胤礽迷迷糊糊，完全不知道，他一门心思为康熙着想的同时，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当然，知道了，他这会儿也不会在意。
儿子在哪儿呢？连个受精卵都不是，这会儿来争，至于吗？等生下来再说吧。康熙就算抢走，他难道还不能抢回来了？看谁抢得过谁呗！
次日，胤礽没再闹脾气，按时去了御书房。
第三日如此，第四日仍是如此。
康熙脸上的笑容一天天加深，心里美滋滋地。
这般过了五六天，胤礽再度出宫，去了趟玲珑阁。
廖振全已经搜集好了有关塔吉古丽的一应资料准备着。胤礽大致翻了翻，与裕亲王给的差不离，相比之下，裕亲王给的比他详细得多。
倒不是他信不过裕亲王，而是担心裕亲王探子传回的消息与市井搜索的，方向角度不同。他想了解的更全面。
还未看完，便有小厮在门口探头，廖振全出去问了两句，再回来，直接给胤礽甩了个炸弹。
“刚得到的消息，顺天府前往至微医馆，把塔吉古丽抓走了，说是涉嫌杀人。”
胤礽蹙眉：“杀人？杀了谁？”
“袁勇。就是当日在医馆闹事的男子。”
眼见胤礽面色不愉，小柱子忙道：“可要奴才去知会一声顺天府尹？”
顺天府若知道塔吉古丽是太子的人，自然不敢擅动。
胤礽摇头，如今事情不明，小柱子出面等于他出面。不论塔吉古丽有罪没罪，顺天府都会放人，也只能放人。但如此以权相压，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要用塔吉古丽，便不能让她背上这样的污点。
总归要先弄明白原委。人究竟是不是她杀的，若不是，一切好办。若是，也得清楚因何杀人。
胤礽看向廖振全：“你去一趟顺天府，暂且不必提孤，就用你自己的名义，同衙门的人打声招呼，罪名未定之前，让他们别为难塔吉古丽。另外了解清楚案情来龙去脉，再报于孤。”
“是！”
半个时辰后，廖振全去而复返。
“当日闹事之后，袁勇将老太太遗体带回去，布置灵堂。因他闹了这么一出，倒也不敢再耍手段。只是他承诺了风光大葬，可回头同家里一说，两个弟弟都不同意。三兄弟都已成亲，膝下孩子好几个。即便铺子生意尚可，支出太大，平日也没多少剩余。
“袁家人的意思是，死人总归没有活人重要。钱都拿去办丧事，其他人吃什么喝什么。日子怎么过。就此又牵扯出许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个个指责对方从前用过多少银子，这些银子全是公中的，大伙儿都有份。
“闹来闹去，丧事没人操持，全吵着要分家，争铺子的归属。白大夫十分失望，几次斥责，袁家人不予理会。她又不能直接从袁家人兜里抢钱，顾虑着总不能把老太太的遗体晾在那，等袁家人扯完皮，老太太的身上恐都生虫了。
“于是，她自掏腰包，出了笔银子请人办事，想先将老太太入土为安。老太太是能入土为安了，她却因此惹上麻烦。袁家人咬死她办丧事的钱是老太太生前给的。
“袁家虽然如今日子窘困，可早年袁老爷子在的时候，不说富贵，也算殷实。老太太几十年里，多的没有，二十两左右的私房总能攒下。结果老太太死后，谁也没找到她的钱。最初三兄弟都疑心是对方搜到瞒下了。
“现在全一致对外，觉得是老太太生前老糊涂了，都给了白大夫。若不然就白大夫与老太太这医者与病患的关系，怎么会这么好心拿十两银子出来办丧事？这是手中掐着二十两，心里过意不去了，拿出一半，还能剩一半，不心疼。”
胤礽冷嗤，这跟后世老人摔倒好心人去扶，老人家属的言辞何其相似。如果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
“然后呢？”
廖振全继续道：“白大夫见识到他们如此丑恶的嘴脸，直言替老太太不值。后来更从三兄弟的互相指责中得知，老太太确实是病死。但她之所以犯病，是因为三兄弟一起来找她说要分家，并且全都想要铺子。
“老太太气得咳喘不止。可惜老太太被一口痰堵得都快厥过去了，那三兄弟并媳妇没一个发现，甚至正在为铺子大打出手。等他们停手，终于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老母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没了。
“三兄弟互相推诿责任，两个弟弟说袁勇是长子，本就该给老太太养老送终，所以把老太太丢给他，就不管了。至于袁勇如何鬼迷心窍带着老太太的遗体去医馆讹人，他们确实不知情。
“白大夫得知真相，便说他们枉为人子，堪比禽兽，甚至禽兽不如。袁勇则骂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逼她把老太太生前的银两拿出来。
“若不是街坊邻居听到动静，上前撕扯开袁勇，白大夫只怕要遭殃。可就算如此，白大夫还是被袁勇扇了一巴掌。
“第二天，袁勇就被发现死在野草地里。仵作验了尸，证实是利器刺入胸膛，伤了心脉而死，并且他死前曾中过迷药。顺天府多方调查，得知最近白大夫与袁勇的龃龉，并且白大夫昨日离开时，曾言天道好轮回，袁勇必会自食其果。”
胤礽蹙眉：“单凭这句话，不能说明就是她杀的。更何况似袁勇这等人，与他有矛盾的，绝不可能只有塔吉古丽。”
“是！”廖振全一叹，“关键是，顺天府在白大夫房内搜出了迷药以及一把带血的匕首。经验证，这把匕首就是杀死袁勇的凶器。并且，还有人证。”
胤礽抬头：“人证？”
“是医馆的人，名叫柳三娘。她男人陈大山在外面有了相好，相好的想要入门，又不愿做小，就撺掇陈大山休妻。柳三娘不愿意，说妇有三不出，她替陈大山孝顺父母，先后送走两位老人，为他们守孝六年。陈大山不能休她。”
所谓三不出，是说三种不能休妻的情况。
有所娶无所归者，不出；与更三年丧，不出；前贫贱后富贵，不出。
柳三娘的情况符合第二条，陈大山若是想休妻，柳三娘告到衙门，是要受杖责的。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比如妻子犯下大错。
胤礽刚想到这点，便听廖振全道：“陈大山就施计灌醉了她，把她跟一个混子锁屋里，然后来了出捉女干在床。拿捏着这点大骂柳三娘不守妇道，与人有染。甚至还说她偷盗家中财物去养野男人。
“柳三娘娘家父母都不在了，兄弟听闻后，皆以她为耻，哪会为她出头，甚至扬言，与她断绝关系。
“陈大山见此，也不休妻了，直接拽着柳三娘出门，说要把她这婊子给卖了。既然她喜欢偷人，就让她偷个够。扬言要将她卖去花楼。即便柳三娘年纪大了，只要肯接客，总能卖几个钱。”
胤礽：……果然这人啊，没有最渣，只有更渣。
“白大夫撞见他们夫妻在街市吵闹，听明原委，可怜柳三娘，却奈何不了陈大山，只能出钱把柳三娘买了下来，让她呆在医馆，好歹比去花楼强，也算有个容身之处。”
胤礽嘴角冷嗤：“如今她反倒站出来指认塔吉古丽杀人？”
“是！柳三娘说，昨日白大夫回来曾与她言，要给老太太讨个公道。她问白大夫，老太太的死虽然是因袁家人，却不是袁家人所杀，衙门只怕也不好治罪。这公道恐是讨不了的。
“白大夫回她，衙门管不了，她就自己来。柳三娘劝她别冲动，白大夫是女子，袁勇是男子，力量悬殊，别反害了自己。白大夫说力量悬殊也有取巧之道。具体怎么取巧，白大夫没说，柳三娘不清楚。
“但柳三娘说，昨天傍晚，白大夫曾让她去跟袁勇说愿意还老太太的银子，以此为由帮忙把袁勇约出来。”
胤礽手指轻巧桌面：“约在什么时候？当时塔吉古丽在哪里？”
只需塔吉古丽有不在场证明，那么前头所有安排都是不成立的。
廖振全摇头：“白大夫说，她吃过晚饭，喝了杯水就歇下了。醒来的时候已是大清早，没有出去过。可当时医馆众人都已休息，与她不在一个屋，谁也没法证明。”
胤礽眯眼，看来设计此局的人很清楚塔吉古丽的生活作息和医馆内的情况。
“塔吉古丽恐怕是冤枉的，柳三娘有问题。”
廖振全也是这么认为：“小的已经把这点告诉顺天府。因京中大多数人都知道，小的是替主子办事的，因而寻常事情都愿意给小的几分脸面。顺天府那边答应会着重调查柳三娘，必不会冤枉了白大夫，也承诺不会用刑，不会让白大夫在牢中受罪。”
“你多盯着些。”
廖振全点头：“是！”
想了想，胤礽又道：“如果顺天府查得严，眼见要洗脱塔吉古丽的罪名，幕后之人可能会现身阻拦。若是有必要，可以跟顺天府说明，直接把孤搬出来。当然前提是，塔吉古丽确实清白。如果人真是她杀的……”
胤礽顿了片刻，“便先弄清楚案情原委，到时候再说。”
“小的明白。”
查案是需要时间的，急不得。再有，于刑侦方面，胤礽是个外行，便不去指手画脚了，干脆将一切交托给顺天府。有廖振全盯着，又提前打过招呼，胤礽放心得很，倒也不怕顺天府的人乱来。
数日后，事情总算有了结果。
“顺天府已查明真相，白大夫确实是冤枉的。凶手另有其人。对方是故意栽赃白大夫。白大夫房里的迷药跟匕首为柳三娘悄悄放进去。”
胤礽问道：“柳三娘是对方故意安插进医馆的？”
“不是！柳三娘确实是被夫家所害，机缘巧合被白大夫救下，与幕后之人无关。”
胤礽挑眉：“如此说来，塔吉古丽是她的恩人，她为何要这么做？”
廖振全叹息：“是她男人让她做的。”
胤礽：？？？
“她虽离了陈家，可在陈家还留下一个儿子。这儿子原本是陈家的独子，因此即便她不在了，陈大山也没亏待儿子。只是陈大山续娶了相好，如今这位相好已经有孕。大夫说，很大可能是个男胎。
“眼见又添子嗣，还是跟心爱之人的孩子，原配所出嫡子就不那么贵重了。陈大山态度一放松，她儿子就被那相好为难过两回。她担心儿子，想把儿子要过来，陈大山不愿意。毕竟是男娃，是陈家的种。就算不如先前看重，也没有送出去的道理。
“她儿子已有十四，也算是个大小伙了。白大夫曾提议让她儿子自己离家，随便去哪游历，或是找个营生自己过活都比呆在陈家这个火坑要强。但柳三娘颇多顾虑。她不甘心母子俩就这么被陈家赶出来。
“陈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也有一间绣坊，生意还算过得去。身为长子嫡孙，柳三娘觉得这家业合该是她儿子的。如果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白大夫劝她，钱财再重要，也没有人重要。如果她儿子再呆在陈家，就凭那位继妻的蛇蝎心肠以及陈大山的狠毒自私，恐怕哪天会连命都没了。柳三娘被吓住，有些犹豫，说再想想。
“就在这时候，陈大山转回头来找她，让她办件事，并且答应她，若是办成了，替她澄清偷人的事，重新接她入陈家，她做大，那位相好的做小。”
胤礽：……又蠢又毒！
现实版东郭先生与狼！

第76章
至微医馆。
塔吉古丽已经被放了出来，医馆数人亲自去接她回家，至得门前，便见顺天府已早她们一步前来抓捕柳三娘。
柳三娘被衙役推搡着，面如死灰，看到塔吉古丽，眼中猛然蹦出亮光：“姑娘！白姑娘，你救救我，你帮我说句话。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
“你什么！”
塔吉古丽还未出声，其身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已经沉不住气了，“你还想狡辩，我告诉你，顺天府的大人们都查清楚了，陈大山也全招了。迷药跟凶器都是他给你，由你放进白姑娘屋子里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白姑娘哪点对你不起，你要这么害她！”
医馆众人尽皆横眉冷对：“白眼狼！”
柳三娘奋力推开衙役，扑通跪在塔吉古丽面前：“姑娘，我不是有心要害你。我……我也是逼不得已。樊儿还在陈家，我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他着想。我是被逼的。”
小丫头听了这话，更是恼怒：“呸！别拿你儿子当挡箭牌。陈樊都十四了，如今朝廷各处招人，民间还有那么多厂子，只要他肯干，还怕养不活自己？
“你也别说陈家拿陈樊威胁你。陈大山再无耻下作，陈樊也是他亲骨血，他还能拿儿子的命来逼你做事？”
柳三娘哭泣不止：“他……他，就算陈大山他不会，他家里那贱人……”
啪！
小丫头上去就是一巴掌：“我看你才是贱人，你跟陈大山和陈大山家里那狐狸精没什么两样。死到临头还嘴硬！你儿子是没手没脚吗？陈大山跟那狐狸精就算想对付他，他不会跑吗？”
柳三娘悲戚摇头：“若是陈大山拘着他，把他关在府里，他如何跑得了。姑娘，小蛮年纪小，不懂，你是懂的。这儿子那里拗得过老子。姑娘，你帮我说句话，樊儿不能没有我。我……”
小蛮越听越气：“我让你花言巧语糊弄姑娘！”
撸起袖子又想上去打人，却被塔吉古丽拉住，“小孩子家家，别左一个狐狸精，右一个白眼狼的，动不动就同人上手。”
小蛮不服气：“我又没说错，她本来就是白眼狼。我打她怎么了，像她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就算被打死也是活该！”
身后数人点头：“小蛮这回说得不错。姑娘，柳三娘不值得。”
塔吉古丽失笑：“难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么烂好心的人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继沉默。她们都是受塔吉古丽救助，若塔吉古丽不好心，焉能有她们的存在？
塔吉古丽：……
她转向衙役：“诸位大人，不知可否请几位大人稍等片刻，我与柳三娘说几句话。”
衙役慌忙摆手：“不敢当姑娘大礼。我们就是下头几个办差的，不是什么大人。姑娘有话请说，你请说。可要我们避开？”
塔吉古丽还未开口，衙役又道：“我们去那边等着就行。姑娘说完了，我们再来押她。”
这态度未免过于客气了些，塔吉古丽神色闪动，内心不安，却又强压了下来，她看向柳三娘。
“你说你是为了儿子，你说你儿子可能被关在家里出不来。且不说若你早听我的，让儿子离了陈家，哪至于此。就说现在，即便当真如你所说，陈大山关了你儿子威胁你，除了听陈大山的，你就没有别的路可选了吗？”
柳三娘一愣。
塔吉古丽叹道：“人是陈大山杀的，你既然帮他做了这么多事，这点应该很清楚。就算不清楚，他哪里来的迷药跟凶器，你总能猜到几分。他杀了人，是死罪。你只需要出首了他，他被官府抓走，你儿子不但危机解除，还能接掌陈家，把你迎回去。”
柳三娘顿在当场，似是从未想过还有这种操作。她支支吾吾道：“可……可是他毕竟是我丈夫。夫字天出头，我怎能去指证他？这不是亲手送他去死吗？”
小蛮无语：“什么丈夫，他都不要你娶别人了，哪里还是你丈夫。”
柳三娘身子一晃：“不，不是的。我……我嫁进了陈家，便生是陈家的人，死也是陈家的鬼。他……他总归是我丈夫的。”
夫字天出头？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塔吉古丽心头一哽。
小蛮怒目：“所以呢，你当他是丈夫，不能指证他，就来栽赃姑娘吗？”
“我……我没……没想害姑娘。”
“可你已经害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柳三娘拼命摇头，“姑娘，三娘知道你生得好，就算脸上有斑点，容貌也不俗。更何况，你懂医术，会制药酒。你还读书识字，文采不凡。有好几个公子倾慕你。
“陈大山说，如果杀人的是他，必是死罪。但你不同。只要你点头，愿意进某个公子的府邸，他们随便拧出一个，都有办法把你弄出来。你不会有事。”
塔吉古丽突然觉得十分好笑：“我不会有事？你就这么肯定他们会救我？你觉得若是我背上杀人的罪名，他们还会倾慕我吗？一个杀人凶手，我真的能够跟他们进府吗？就算他们愿意，他们家人也愿意？
“好！就当他们都愿意，我确实能够出来。但你可曾想过这个杀人的罪名会跟随我一辈子，让我一生都抬不起头来？你又可曾想过，你口中的他们，是否良人？我进府之后，会过上什么日子？”
柳三娘忙道：“不会的，姑娘，你这么有本事，他们喜欢你，迁就你，肯定会对你好。”
塔吉古丽一嗤：“对我好？陈大山求娶你的时候，你们刚成亲的时候，他对你好吗？现在呢？”
柳三娘哑然，她喃喃道：“可是……可是女人总要嫁人的啊。姑娘眼见都十九了，岁数渐大，如今还有富贵人家的公子愿意接纳。过几年，只怕……”
“总要嫁人？”
塔吉古丽眼眶湿润，神色悲悯，不知是在悲悯自己，悲悯柳三娘，还是在悲悯这个世道。
不！她偏不！如果所谓的嫁人，就是将自己一生寄托在他人身上，她这辈子都不嫁。如果夫字真是天出头，她反了这天又如何！
柳三娘哭道：“世上女子哪个不是如此？”
塔吉古丽神色收回：“就算世上女子皆是如此又怎样？我为何要跟世上女子都一样？”
她不想随波逐流，也不甘随波逐流。
她的母亲就没有以夫为天，她为什么要！
柳三娘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塔吉古丽的话，皱着眉说：“姑娘，你……你这会儿说得硬气，等双十年华过了，总要后悔的。姑娘，我知道，你在医馆教大家许多东西，你是好心，可你那些话，实在不妥。幸好你只在医馆说，若传去外头，只怕……”
“柳三娘！”塔吉古丽打断她，“你似乎忘了一点。”
柳三娘抬头：“什么？”
“当日陈大山要卖你，我将你买下，是签过死契的。”
柳三娘瞳孔地震：“姑……姑娘，你……你不是说……”
“是！我说过，我从未把你当卖身给我的奴婢。我保留卖身契，是因为陈家与你娘家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人。有卖身契在，你是我的人，我可以名正言顺地为你出头，护着你。主仆在前，他们就不能用亲人的名义挟持你。”
塔吉古丽看向柳三娘，“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我有你的卖身契也是真。你当日栽赃我的时候，可有想过，奴仆指证主子是什么下场？这件事不管你成没成功，就凭你的卖身契在我手里，你就得不了好。
“这些日子以来，我待你如亲朋，从未视作奴仆，以至于你自己都忘了这点。可你觉得陈大山也忘了吗？对于你栽赃我的下场，你认为他清楚吗？你真信帮他做了这没良心的事，他会重新接你入陈家？”
就算塔吉古丽出事后，她侥幸脱身。可奴仆之身，如何入陈家？又如何做陈家大夫人？况且她真能脱身吗？奴告主，乃大罪。
柳三娘恍然明白这点，脸色大变，声音变得急促而颤抖：“姑娘，姑娘你饶了我吧。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帮我跟顺天府的大人们说一声，你放过我好不好？你放过我这一回，我以后都听你的，全听你的。你救救我！姑娘……”
“晚了！”
晚了……
说完这两个字，塔吉古丽不再开口，她走向衙役，递给他们一枚碎银子：“多谢几位大人，我说完了，你们把她带走吧。还有一事，烦请帮我同府尹大人说一声，柳三娘是我买下的，卖身契在我手上，衙门亦有存档。”
奴告主，罪加一等。
柳三娘只是从犯，本不至死，可若加上这点，就不一样了。
衙役满口答应，却将银子退了回去：“姑娘的话我们记住了。姑娘放心，对柳三娘的处置一定从重。这银子姑娘收着吧，我们可不敢拿。我们这就押柳三娘走。”
塔吉古丽看着银子顿了几秒，心中的猜测又加深了几分。
柳三娘瘫坐在地，直到被衙役拽走才嚎啕大哭，不断求饶，可惜晚了就是晚了。
街角另一处。
亲眼看着塔吉古丽在医馆众人的簇拥下进门，胤礽放下车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很好，不圣母，不烂好心，还懂得如何利用主仆关系反杀回去，胤礽十分满意。
小柱子询问：“主子可要去看看她？或是奴才把她叫过来？”
“不用了。她刚洗刷冤屈从牢狱出来，惊魂未定，让她休息几天，平复一下心情吧。不急这一时。”
小柱子低头应是，暗自思忖，他伺候太子十余年，何曾见过太子对哪位姑娘如此体贴，想得这般周道？可见太子对这位塔吉古丽是真的上心了。哦，不对。不能再称塔吉古丽，或许很快，他就要尊一句“姑娘”了。
对于小柱子的心思，胤礽半点不知，他敛下神色：“走吧，去赫舍里家。”
廖振全说，顺天府查到陈大山身上，眼见就能还塔吉古丽清白的时候，赫舍里家的小厮曾来过顺天府，递的是一等伯心裕的名帖，言语中更是透漏出让顺天府给几分自家老爷的面子，把此事定在塔吉古丽身上的意思。
一等伯心裕，赫舍里家的五老爷，太子的五叔公。若不是廖振全抬出太子这位正主来，顺天府很有可能就顺水推舟了。
想到此，小柱子心神一凛，应道：“是！”
……
赫舍里家。
胤礽虽常出宫，母族府中却来得少，乃是稀客。心裕没想到这位大佛能够亲至，火急火燎前来接驾，恭恭敬敬将人迎进去：“太子怎么来了，也不事先派人说一声，臣等好做准备。”
“突然到访，没打扰五叔公吧？”
心裕忙摇头：“没有，没有。太子能来，微臣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是打扰。”
心裕说的是真心话，太子愿意同他们亲近，他们只有偷着乐的份。
说完，他又道：“太子可是有事？”
“是有事。”胤礽也不绕弯子，直接顺天府接到的名帖递过去，“五叔好好看看，这可是自家的名帖？”
“是啊？怎会在太子手上？”
“这帖子是孤从顺天府拿过来的。府尹大人说，前两日府上的小厮拿着这个帖子找上门，让他平一桩案子。”
“平案子？”
心裕越发狐疑。
见他这副神色，胤礽心下了然。名帖是心裕的，但背后的人绝不是心裕。料想也是如此。药酒虽好，能挣银钱，挣的也有限，心裕身为一等伯，还能缺这点钱？若说是觊觎塔吉古丽美色，以心裕的身份，也犯不着如此迂回曲折。
胤礽看了小柱子一眼，小柱子上前将来龙去脉道出。
心裕一脸懵逼，什么塔吉古丽？什么医馆白大夫？这是谁？
心裕扑通跪地，连连辩解：“太子，误会！这个绝对是误会。微臣不认识什么医馆白大夫，这不是微臣干的。”
“但这名帖确实是府上的。”
“帖子确实是微臣的没错，可这事微臣实在不知情。微臣……”
“五叔公，有人拿了你的帖子去顺天府平案，你不知情？”胤礽环视了一圈厅里的奴才，“这府上，看来要好好查查了。”
心裕急忙点头：“是！得查，微臣这就查！”
胤礽起身：“行吧。五叔公自个儿先查着，时辰不早，孤就先回宫了。五叔公若是查出了结果……”
心裕赶紧接话：“微臣一定进宫禀明太子，任由太子处置。”
胤礽轻笑着摇头：“不用了。不必告诉孤，孤也不处置，总归有大清律例在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说完，转身离开。
心裕将帖子甩在地上，叫了心腹管事上前：“查！给我仔细查！顺天府是什么地方，竟然瞒着我，拿我的帖子去平案，胆儿可真肥啊！还平到了太子的人头上，这是嫌我命太长，想害死我吗？查出来，我活剐了他！”
心裕的动作很快，虽胤礽说不用报给他，但心裕哪里真敢不报，亲自入宫请罪，说明情况。
“臣府里有个侍寝格格，长得好看，又会按揉，很能给微臣解乏。这几年微臣颇为宠幸，没想到竟宠得她越发张狂。帖子就是她拿的，小厮也是她遣去的。”
胤礽放下茶盏：“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娘家有个弟弟，叫吴格，很受长辈喜爱。家里姐妹不论出阁的未出阁的，都惯着他。”
胤礽明白了：“设局的人是这个吴格？”
心裕点头，继续往下说：“吴家如今日子好过，名下产业不少，不缺钱。吴格以前也是大手大脚的，后来被家里发现去了两回花楼。家中担心他被花楼的女人勾了魂，毁了身体，就限制了他的银子花用。
“白姑娘的药酒不错，若是把这酒辟出来额外做门生意，赚的银子不会少。一来，他想给自己拢点私房，如此也不至于每次花钱还得管家里要，受人管制。二来，他曾经无意间见过一回白姑娘的真容，那会儿白姑娘脸上没斑点。他惊为天人，便……便……”
心裕说不出口，一颗心颤颤巍巍，若不是太子有言在先，按律例处置，他是真想活剐了吴格。跟太子抢女人，不要命了。你不要命也就算了，别连累我啊！
他不说，胤礽替他说完：“便瞧上了，想收入府中？”
心裕硬着头皮道：“是。”
“吴家有你做靠山，吴格想要个人，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心裕连忙请罪，口称不敢，在胤礽的目光下，不得不全盘托出。
“吴格是真对白姑娘动了心，不只是想玩玩而已。利用微臣的势把白姑娘纳进门容易，可他清楚白姑娘跟别的女子不同，怕白姑娘性子刚烈，誓死不从。民间不都说危难之时见真情吗？他就想了个辙。
“陈大山爱财，陈家的绣坊这两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陈大山一边在为绣坊找上进门道，一边也在找有没有别的更好的营生。吴格派小厮接近陈大山，勾起他对医馆药酒的觊觎之心，陈大山哪里肯放过这样的好买卖。
“陈大山先找了柳三娘询问方子，可柳三娘不懂医，半点不清楚。但听柳三娘说，白姑娘制作药酒的时候，经常把小蛮带在身边。小蛮该是知道的。只是小蛮不太喜欢她，怕是问不到。
“陈大山十分泄气。吴格又让人跟他聊天，有意无意透出几句话，给他出了杀人嫁祸以谋夺方子的主意。陈大山想着，白姑娘不在，他就可以借柳三娘在医馆的身份便利，想办法入主医馆，然后把小蛮拘起来，逼问出方子，就此定下了计划。
“吴格其实并非真心要至白姑娘与死地，他只是……只是……”
胤礽恍然大悟，“他只是想让对方深陷囵圄。对方陷入困境，六神无主，他正好充当英雄，在对方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把陈大山推出去，救对方出水火。如此一来，人家姑娘哪会不对他心怀感激，然后再由感激生情？
“等有了这个基础，他再提娶对方进门，对方也就不抵触了，指不定还会把医馆交给他打理，药酒方子也会贡献出来。私房跟美人都有了，何乐而不为？他让自家姐姐拿你的帖子去顺天府，也不是真想把罪名定死。只是顺天府查案太快，坏了他的局。
“他是想着先拖住顺天府，等他表现出了作用，拢住了对方的心，再让顺天府顺势而为，将陈大山揪出，一切水到渠成。呵！算盘倒是打得精明。”
吴格也算有点脑子。但要说此举没漏洞却不尽然。最大的漏洞就是他派去撺掇陈大山的人是自己的小厮。这倒也不是吴格不谨慎，而是他不在乎。
在他看来，塔吉古丽就是一个没后台没靠山的孤女。人又不是他杀的，他最多就是派人去跟陈大山说过几句话。就算最后计划失败查到他头上又如何？单凭这几句话定他的罪？
不可能的！
更何况他还有个赫舍里家一等伯的宠妾姐姐做后台，谁人敢动他？再说，就算真出现意外，顺天府抓着那几句话不放，话也不是他说的，到时候把小厮推出去也就是了。
只是吴格怎么也没想到，胤礽会横插一脚，他一出手直接踢在铁板上。
胤礽问道：“吴格人呢？”
“微臣已押送去顺天府，但凭顺天府处置。太子，微臣……此事微臣实不知情。”
胤礽轻笑：“孤又不是不讲道理，不会将此事怪罪在五叔公头上。”
心裕松了口气。
哪知胤礽又说：“不过，五叔公就算不知情，能让后院女人拿了你的帖子，还送去了顺天府。若不是孤找上门，你仍蒙在鼓里，也是真够出息的。”
心裕连连应是：“微臣回头就好生整顿府上。”
胤礽挥手：“行了，回吧。”
事情到此总算告一段落。只是动静闹得太大，又是插手顺天府办案，又是一等伯入宫请罪，风声乍起，康熙难免听到些消息，让人前去查询，知晓始末后，便把福全叫进宫。
“那个塔吉古丽，朕记得你说过，盯了数年，未见问题？”
“是，不曾见有何问题。”
“既然如此，就随太子吧。只是她这身份低了些，不过做个小格格倒也成。”
于康熙而言，这不是什么大事。胤礽又不是要为塔吉古丽请封侧福晋，喜欢要了就是，不就是一个女人吗？
说完，康熙眉梢动了动，笑眯眯道：“这姑娘确实有几分胆识，与众不同，难怪能入保成的眼。原来保成喜欢这样的啊。这孩子，喜欢什么样也不早说。”
言语里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透着几分“啊，我家宝贝儿子终于懂得自己找女人了”的欣慰。
福全：……皇上，你高兴就好。
康熙的这种态度很快被胤礽发觉，得知他的反应后，胤礽很是无语。一边觉得康熙脑补这毛病没救了，一边又很是心酸无奈。
看，这就是时下众人的反应，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他们也只会这么认为。时代的悲哀，女性的悲哀，甚至同样也是男性的悲哀。
女性丧失了自我，男性也就同样丧失了欣赏拥有自我的独立女性的思维。
一个无法多元化去看待问题，发现问题的社会，是无法进步的。
再一想到柳三娘的那些话，在医馆呆了大半年，受塔吉古丽影响大半年，却仍是如此，胤礽叹了口气。
同时，他也更深刻地认识到，这条路是如何地道阻且长。
这阻力不止来源于社会，来源于男人，还来源于女性自身的思想桎梏。
但没关系，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成功，可他至少能埋下种子，让他的后人，他的子子孙孙把这份理念，这项事业继续发展下去，给他的种子施肥浇水，让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第77章
四月初三。景山学院入学考核之日。
许是众人都知景山学院乃太子督办，门前巨石上刻的训诫更是陛下亲笔所题。因此学院从建造之初便备受众人关注，这一年来，陆续过来瞧施工热闹的都不知有多少。学院未开，却早已声名远扬。
待得考核的消息一出，报名人数直线攀升。考核当日，学院门前人山人海，参考之人宛如过江之鲫，送考场面堪比后世高考，人头攒动，声势浩大。
胤礽瞧着这一幕，蓦然升起一股久违的熟悉之感。他蹙眉想了会儿，让小柱子去弄了块牌子立在院口：禁止车马疾行，禁止大声喧哗。
此牌一出，鼎沸人声逐渐变弱，从最初的高声谈论变成窃窃私语，压低了不知多少个声调。
院内，庄亲王总揽，陵光协理，胤祉胤禛坐镇，考场秩序井然。胤礽巡视一圈，见各色事宜有条不紊，便没有多留，驱车前往郊外别庄。
一炷香后，小柱子将塔吉古丽带了进来。
胤礽指了指对面的位子，示意其落座，好奇地看着她：“你见到孤，似乎并不是很惊讶。”
动作有停滞，却更像是一种猜测成真的落定，而不是震惊。
塔吉古丽道：“我自进牢狱之后，衙差们从未为难我，审问规规矩矩，甚至为我安排了单独牢房，虽然简陋，但还算整洁。一日三餐即便是清茶淡饭，却也是客客气气送到我手上。
“对于命案调查的行动速度更是极快。并且我所设想的一些情况均未发生。那时我就觉得十分奇怪。后来衙门抓到了陈大山，问出真相，第一时间将我释放。
“在医馆门口，我遇上前来押解柳三娘的官差，他们对我的态度比之前更好了。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件事不寻常，有人在暗地里帮我。后来，衙门将吴格关押了起来，只等入罪。我让人去打听，得知是赫舍里家的一等伯心裕大人亲手将他送进去的。
“吴格的身份我知道。他曾跟我提过他姐姐，不只一次同我炫耀他姐姐如何受宠，说一等伯大人是太子的叔公，从这方面来算，他也是太子的亲戚。”
亲戚胤礽：……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多了这么一门亲戚？
“我曾远远见过他姐姐出入府中，每回身边都跟着不下十个人，极有气派。吴家这几年借着这门关系拿到了不少便利，红砖厂、饲料厂一个接一个开。可见，他这些话即便有几丝夸大的成分，却并非全是虚言。
“袁勇之事，吴格没有直接参与，只让小厮说了几句话，顺天府就算要抓，一般也会顾忌一二，抓个小厮就够了。
“即便府尹大人刚正不阿，定要将祸首缉拿归案，也该是顺天府派人上吴家擒拿。能够让一等伯心裕大人亲自将其送进去，这背后之人绝不简单。满京城里算一算，也没几个。
“加之，我曾从衙差口中得知，在我刚入狱的时候，玲珑阁的廖掌柜曾拜访过府尹大人。玲珑阁身后站着谁，京中许多人都清楚。如此串联一下，此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胤礽轻笑，目光中又多了两分欣赏。
“你比当年长进了不少。”
塔吉古丽失笑：“当年莽撞，幸亏遇到的是太子，才能脱困，否则……这几年我经历了许多，前两年去周遭游历，见识了许多人事。后定居京师，开设医馆，救助数人，各种世态炎凉，艰险坎坷，算是遇了大半，总要长进一些的。”
她说完，站起身跪下，郑重一拜：“此拜，多谢太子救命之恩。”
“快起来吧，不用如此，吴格没想真让你死。就算没有孤，你也能走出牢房。”
塔吉古丽摇头未动，都是走出来，可两者是不一样的。这点她很清楚。而且她拜的不只是这一回，还有数年前那回。
塔吉古丽抬头看向胤礽，再行一拜：“此拜，是民女有一不情之请。”
胤礽微微愣了下：“你说。”
塔吉古丽没有直接提出请求，而是道：“敢问太子为何救我？我思来想去，自己身上唯有两点可图。
“其一是药酒配方。但药酒再好，于太子而言，作用有限。您名下的铺子，玲珑阁、奇巧居、新华日化，哪一样不比药酒强？这点银钱，您恐怕看不上眼。
“所以，您想要的或许只有第二样，那就是我。”
言及至此，塔吉古丽语气中多了几分悲凉。
“民女……”她深吸了一口气，“民女愿服侍太子，但还请太子准许民女不入内院，不进东宫，仍旧居于医馆，行医治人。医馆内还有民女救助之人，她们皆已无家可归。若离了民女，只怕撑不了几日。还望太子成全！太子若有需要，民女可随传随到。”
她的声音颤抖着，却极力压制心内的不甘和不愿。她没办法反抗皇权，这是她能想到的在现有情形下，为自己争取的最大利益。用身体换取一定的自由。
说完，她颤颤巍巍伸手捏住腰间的环带，轻轻扯下，开始宽衣。
胤礽：！！！
“停！”
塔吉古丽的动作一顿。
胤礽揉着额头，“你说你思来想去，身上唯有两点可图。难道在你眼里，除了药酒与美貌，自己就真的再无其他长处了吗？”
塔吉古丽怔愣。
胤礽又问：“你来庄子上的时候，可曾参观过？”
塔吉古丽摇头：“小柱子公公带民女直接到此面见殿下，民女不敢多做停留，更不敢打探。”
胤礽站起身：“把衣服穿好，随孤来。”
塔吉古丽十分迷茫，惴惴不安跟在胤礽身后，穿过月亮门，至得一处宽敞庭院，院内晒着一排排的竹纸。
穿过庭院，走入室中，许多人忙碌着，有人在荡料入帘，有人在覆帘压纸。出此室，再往后走，数人在烧火熬煮浆汁。又转东面，则是透火焙干之处。
从院中而出，到另一院，一群人在负责印刷。
塔吉古丽探头瞄了一眼，是史记内容。
正当她迷茫不解之时，胤礽又将他带去前头学堂。不过此刻堂内空无一人，然而教室整洁，课桌上还摆放着学生们的书本笔墨，黑板上还有老师留下的课业释义。
胤礽走上讲台，弯腰捡起地上的粉笔放入盒内。
塔吉古丽很是奇怪：“这是什么？”
胤礽晃了晃手中的粉笔，瞧了下黑板：“这个叫做黑板，看到上面的字了吗？就是用这个写的。我叫它粉笔。”
塔吉古丽惊讶莫名。这些东西，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胤礽笑道：“今日下午是劳动课，学生们都不在，造纸印刷去了。庄内学堂的纸笔，包括书本，差不多都是他们自己造的。你若有兴趣，改日上文化课，倒是可以来陪她们听一两堂。”
造纸印刷？塔吉古丽猛然想起这一路走来，每一步工序虽都为工匠师傅主导，但身边都有几个学生帮忙。甚至，这些学生都是女子。
胤礽反复看出她的心思，言道：“这边是女子讲堂，自然都是女子。”
塔吉古丽看着桌上的讲义，再看黑板上的板书：“学的是史记经略？”
“是。”
塔吉古丽神色微动：“民间也有一些类似的女学堂，学的大多都是女四书。”
“别人学女四书，孤这里的孩子就要学女四书吗？”
塔吉古丽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礽。胤礽平静回视。塔吉古丽心头宛如被砸了一颗惊雷，溅起浪涛万千。
良久，她才缓缓回神：“太子！”
胤礽叹道：“四年前我对你无意，如今也一样。我救你，不是因为你的美貌，更未曾想过要将你收入东宫。我救你，因为你行医有道、善心助人；因为你教医馆诸人认字明理；更因为你在通过自身努力，试图教会她们独立，教会她们天助自助者。”
“天助自助者……天助自助者……”
塔吉古丽呢喃着，她望向胤礽，她不好奇胤礽如何知道她私底下所做之事。这位可是一国太子，只要他想，总有办法得知。
她惊讶与他的反应：“太子不觉得我那些话是离经叛道吗？”
“离经叛道？何为离经，何为正经？何为判道，何为正道？谁规定的他们是正，你就是离、是判？”
塔吉古丽双拳渐渐收紧。是啊，何为离经，何为正经？何为判道，何为正道？谁规定的！
胤礽坐下，待她情绪平复，才再度开口：“你助柳三娘良多，也教她良多，可惜你所想要她明白的道理，她一个都没记住。你想要她走的路，她一条也没选，甚至她还反咬了你一口，将你推入深渊。若是重来一次，你还会救她吗？”
“大概会吧。”
说着大概，可眼神却是坚定的。
见胤礽不语，塔吉古丽问：“我让殿下失望了？”
胤礽摇头：“没有失望，反而很高兴。”
塔吉古丽当初能从温春手底下逃走，可见自有其心机手段。但她闯入车架之时未曾遮掩脂粉气，在被他发现后更为慌乱。如今眼瞧着，确实成长了不少。虽然她的能力有限，这份成长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但这些都没有关系。在胤礽看来，智计手段皆可以学，胆识与气魄却很难重塑。
他定下的这条路荆棘遍布，险阻万千。胤礽要的就是她这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柳三娘是不对。但他们要做的是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如何让自己辨得清柳三娘的为人，防得住她的宵小手段，而不是从源头一刀切。
若这点困难就会退缩，再遇旧日情景，不敢出手，往后诸多天堑，又要如何跨过去呢？
胤礽看向塔吉古丽：“其实柳三娘有些话倒也没错，站在她的立场，或者说站在眼下社会时局的立场而言，以你的姿色才情以及本事手段，寻一良人成亲，婚后衣食无忧，富贵尊荣，儿女绕膝，也算和乐。显然这条路要好走得多，也容易得多，轻快得多。为什么不呢？”
“因为我不愿意。我生在南疆，外祖也算当地显赫，他膝下无儿，独我母亲一女。为此，他收养了几个义子，想着等我母亲长大，选一人配婚，将家业财产名望人脉尽数交付。谁知我母亲喜欢上我父亲，毁了外祖的计划。
“母亲执意要与父亲在一起，外祖曾问她，可知此番决定会有何等结果。母亲说，她知道。外祖又言，父亲接掌不了这偌大的家业，担不起这等责任，质问母亲她如此任性是否想要大权旁落。殿下猜，我母亲怎么说？”
胤礽神色闪了闪，猜到几分，但没有回答。
塔吉古丽也没想要他回答，已经自行开口：“我母亲说，诸位义兄也是外姓，非我族血。嫁给他们，便不是大权旁落了吗？她问我外祖，为何这大权一定要给别人。她说，这世上唯有她是外祖骨血，这大权合该她来掌。
“外祖拗不过她，认真思考她的话后，也觉得有道理。他最初想的是，先让义子掌权，待生下流有我母亲血脉的孩子，长大后交给孩子。这大权便算是还在自家人手里。
“经我母亲提醒，他思虑许久，也觉不论母亲嫁给谁，他都不能保证对方一定会善待母亲一辈子，更不能保证对方日后一定会把权柄交还给孩子。
“若是对方等大权在握后，一脚踹开母亲呢？所以，与其将母亲嫁给那几位义子，倒不如嫁给在当地没有任何根基的父亲。至少父亲夺不了权。
“但外祖也说，母亲选了一条最难的路。那几位义子这些年都积攒了不少威望与权柄，母亲想要上台，需付出诸多代价。母亲当时回答：可我总要试试，我不甘平凡，更不甘命运。”
塔吉古丽深呼吸，眼角泛出点点泪光，“这之后十几年，母亲花费了许多精力与时间，确实做出了一些成果，达到了从前族中女子从未到过的高度。可她到底没有成功。外祖一死，家族部落四分五裂，最后外敌入侵，谁也没能幸免。”
胤礽感慨道：“你母亲是个传奇女性，让人敬佩。”
塔吉古丽微笑：“是。她让人敬佩。”
“你母亲虽然败了，但你仍然以她为荣。”
“对！所以我也想跟她一样，去试一试，走一条不同寻常的路，即便这条路很难。当初她没能护住那些追随她的人，到死都没有瞑目。我希望她没能做到的事，我有机会能够做到。她不能护住的人，我可以。”
胤礽莞尔：“你愿意让我帮你吗？”
不是孤，而是我。塔吉古丽眼睫一颤：“太子的意思是……”
“你在京中无权无势，可有想过，即便没有吴格设计的这场栽赃，你那医馆也撑不了多久，那些人你终究护不住。”
塔吉古丽点头：“我想过。所以我一直在考虑，该选择哪家合作。我可以无偿给他们药酒配方，只求一个庇护。我甚至想过，要不要从爱慕我的人里挑一个家世不错，人品也尚算过得去的，我做他的外室，不入府，不求名分，就像……”
“就像你刚刚跟我请求的一样？”
塔吉古丽垂首不语。
“我们可以互助。我来做你的靠山。”胤礽一嗤，“这偌大的京师，恐怕你也找不出比我更大的靠山了。我帮你挡住外人的觊觎，护你与医馆众人周全，如何？”
“殿下想要我做什么？”
“做你现在做的事，做你想做的事。”
塔吉古丽蹙眉：“只是如此吗？我观殿下这庄子十分用心，殿下所求恐怕不只如此。我医馆之中不过十来人，所行之事也是小打小闹。”
“如今是小打小闹，但不会永远都是小打小闹。”
塔吉古丽一愣。
胤礽笑问：“区别只在于，塔吉古丽，你愿意吗？”
塔吉古丽勾唇：“殿下，我已经不叫塔吉古丽了。我给自己取了个汉名。白少钦。白色的白，年少的少……”
胤礽接口：“卿本佳人的卿？”
塔吉古丽摇头：“不，饮春虽以燠，钦贤纷若驰的钦。”
“这不太像女儿家的名字。”
“我愿心如男儿。”
胤礽怔愣，重新打量塔吉古丽，眼睛里闪烁出点点亮光。
他没有看错人，也没有选错人。
古往今来，用钦字的诗句不少，有许多广为人知的可选。但塔吉古丽偏偏挑了一首并不出名的。
饮春虽以燠，钦贤纷若驰。乃是南北朝时期的阻雪连句。阻雪二字已可见其情。而“饮春虽以燠，钦贤纷若驰”的前一句是“风庭舞流霰，冰沼结文澌”。
塔吉古丽是在说，哪怕这条路上风雪交加，江河成冰，她亦心向往之。
胤礽轻笑：“你应该清楚，如果没有我帮助，这条路，你走不远。”
塔吉古丽回视：“我能问殿下一个问题吗？殿下为何要如此？您是男儿，天下女子过得是好是坏，与你并没有多大关系。我观您这庄子布置，您如今教了她们这些东西，让她们有了希望与幻想，她们长大之后，又如何会甘于平凡？”
“为何要甘于平凡？”胤礽转头，目光看向窗外，那是侧院的方向，侧院正是学子们劳作之处，“你说天下女子过得是好是坏，与我没多大关系。那天下男子呢？”
塔吉古丽一愣。
“男子是我大清子民，女子就不是吗？我是一国太子，我希望我的子民都能过上好日子。无论老少，也无论男女。我教庄子里这些女孩经史子集，文韬武略，非是要她们长大后一定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我只是想让她们有更多的选择。她们可以选择一展抱负，也可以选择回归家庭，相夫教子。但那一定是因为她们喜欢，她们愿意，而不是因为她们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路可走。”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路可走。
这不就是时下女性的现状吗？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想要寻求改变。眼前的人亦是如此。
不！塔吉古丽看向讲台上的教案，再看黑板上的讲义。
不是如此。眼前的人比自己的想法更大胆，更宏伟，也更有气度。
塔吉古丽双手握紧，激动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作揖，行的是男子之礼。
“殿下，我愿意！请殿下助我。殿下若有所遣，刀山火海，黄泉碧落，愿为殿下前驱！”
胤礽嘴角微微勾起，亲自上前将塔吉古丽扶起来。
二人又回到后院静室，小柱子上了茶便退去。
胤礽叹道：“庄子上女孩子的所学暂时不宜大范围推广，我们得把步子迈小点，慢慢来。”
庄上的女孩子人数不多。就算日后事情不成，胤礽也能想办法安置。可若是此时将这套学习理念大肆推广，女孩子们有了自己的抱负与想法，而他又失败了，无法改变这个世道，到时候她们该如何自处？
这点塔吉古丽也很清楚：“殿下觉得我们如今该怎么做？”
胤礽反问：“我知道你教了医馆中人不少东西。你想要她们有独立的自我，懂得该如何为自己打算。那么你认为，想要做到这点，需要哪些条件？”
“银子。”塔吉古丽道，“时下女子大多没有工作，没有生活来源，只能依靠父兄或丈夫，这就导致了她们即便生活不幸，也不敢反抗。她们需要银子，或者更准确的说，她们需要拥有一份活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旦女性有了越来越多的工作岗位，能赚取收入，不必依靠他人，在家庭中也就拥有了相对的话语权。在社会上也会显现出她们的重要性。
“还有吗？”
“还有……”塔吉古丽顿了片刻，语气中多了两分苦涩，“思想。譬如柳三娘，她其实有一技之长，自己便能养活自己，没有陈家也能过得好。可她就算离了陈家，也就是自己是陈家的人，就算死，也要做陈家的鬼，不肯做自己的人。”
别人是没有选择，柳三娘是有选择的。何其悲哀啊。
可这是柳三娘的错吗？诚然她或许确实有错。但她是加害者，同时也是受害者，是社会时局的受害者，是环境教育的受害者。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跟她说，你必须以夫为天。思想根深蒂固，如今突然要她更改，谈何容易？
看着塔吉古丽落寞悲凉的神色，胤礽道：“并非所有人都是柳三娘。”
塔吉古丽一愣，突然失笑：“对，并非所有人都是柳三娘。就像是我医馆中的闵娘子，小蛮，她们就跟柳三娘不一样。”
“正是如此。我们一步一步来，先说银子。你觉得该给予现下女子什么活计？”
“如今女子会的东西不多。似这些年殿下制作出来的许多东西，玻璃座钟，水泥，饲料等等，无论官营还是民营，所招皆为男子。也就殿下的日化作坊，聘了些女性。
“除此之外，女性从事最多的是纺纱、织布、刺绣一类活计。我医馆里有位闵娘子，父母早逝，夫死子丧，娘家婆家都当她是扫把星，刑克六亲，将她赶出来。她就有一手纺纱的本事。两年前随我来京，一直坚持纺织赚钱，贴补于我。
“所以我先前也曾想过，是否可以开个纺织作坊，让闵娘子为管事，多招些女工。但后来发现，此法行不通。民间的纺织作坊已有不少，我们贸然闯进去，需得自己寻大批原料，寻找客商买卖，最大的问题是，如何与他人竞争。
“若竞争不过，生意不好，我这作坊怕是连工钱都发不出，又何谈扩大规模进行下一步？因此我曾与闵娘子研究过，如何精益求精，让我们纺织出来的东西比别家好。
“可惜市面上的东西都各有所长，我与闵娘子实在找不到能更加突出自身的办法。这个想法也就只能搁置了。”
胤礽眼中光芒更亮了几分。塔吉古丽果然很有想法，原来在今日之前，她已经想了这么多。尤其，纺纱……
他看向对方：“既然不能以质取胜，为何不考虑以量取胜？”
塔吉古丽摇头：“我们考虑过的。用量取胜更不行。闵娘子纺织十五年，技术纯熟，每日也不过做那么些。若想以量取胜，除非作坊日夜不停。”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从纺机入手？现今纺纱多用纺机，市面上的纺机都差不多，一个纺机配一个纺锤，一锤纺完才能更换另一捶。可若是改良一下纺机，使其能够数锤并用呢？”
塔吉古丽一顿：“可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可不可以？”胤礽轻笑，“闵娘子纺织十五年，她对纺机并不陌生。你可以回去与她研究一番。另外我也会寻几个对纺织与纺机较为了解的人给你，你可以向她们学习，同她们请教。
“我会给你一笔钱。你可以一边着手准备纺织工厂，一边研究纺机改良，二者并行。如此等你的纺机改良成功，工厂也能随时运营。”
“殿下这么肯定我一定能改良成功？”
胤礽摇头：“我不肯定。”
塔吉古丽一愣。
胤礽又道：“工厂备好，总有用处。我只能给你半年的时间，你觉得你自己可以做到吗？”
塔吉古丽浑身一震，脱口而出：“能！我一定能！”
她必须能！她需要向太子证明她的能力。
胤礽莞尔。
要想改良纺织机并不难。珍妮纺织机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只是这些年，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于纺织一道，顺治那些资料中一本没有。因此他竟忽略了。好在塔吉古丽提醒了他。
其实胤礽现在就能当场给塔吉古丽画出珍妮纺织机的图纸，但他没有这么做。
主要是考虑到从传统纺机到珍妮纺机，也就是把横着的纺锤变成竖着的，把一个变成八个。难度并不算大。关键在于想不想得到。他只需从旁帮助，引导塔吉古丽与闵娘子等人的方向。她们有很大希望可以自己完成。
想要塔吉古丽站得更高，拥有更大的名气，成为女性的榜样，那么新式纺织机最好要有她的参与。其二，他也想尝试去刺激女性的思考。女性思维的觉醒与前进的方向应该是多方面的。那就从她们身边最熟悉的事物开始。
塔吉古丽眨眨眼：“半年时间，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让殿下失望。只是，或许用不着殿下出银子破费。”
胤礽不解：“据我所知，至微医馆多行善举，看诊抓药收银便宜。若我所料不错，你从温春那里顺过来的银钱花用的差不多了吧？”
塔吉古丽点头：“是所剩不多，但还撑得住。药酒虽卖的不贵，但因是医馆独门秘方，生意还算可观。而且医馆里的人都没闲着，小丫头们跟我学医，年长的会尽自己所能做一些针线绣活。”
就算如此，也只是面前维持医馆开支。想要办厂怕是不够的。
塔吉古丽又问：“不知太子对吴格的处置有何想法？”
胤礽更疑惑了，不明白她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塔吉古丽解释说：“吴格派人唆使陈大山谋杀，本该是死罪。但吴家愿意赔偿袁勇妻女二百两银钱，成功说动她们去衙门求情。苦主家属都表示谅解且不再追求，衙门判罪之时自然会考量进去。可顺天府很是犹豫，因为他们不知道殿下的态度，不敢轻下判决。
“吴家几经周转，得知了部分内情，便觉得关键在于我。所以这几天，他们几乎每日都要上门好几回。家中人员全部出动，分批次来说服我。筹码次次增加，要求也一再放低。
“第一次出一千两，求我让吴格平安归家。我一直没松口，眼见顺天府死刑将至，到得今日上午，筹码已加到五万两，只求免吴格一死。”
胤礽明白过来：“你想收了吴家的银子？”
塔吉古丽没有反驳：“吴家愿意给袁勇妻女二百两，是想吴格活命。若吴格最终还是死了，这二百两只怕吴家不会再给，就算已经送出去，也会收回来。
“袁勇已死，不论他生前如何，我都不想再做评价了。他妻子与他一般，对老太太也不大好。但他大女儿今年十岁，是向着老太太的。
“老太太卧病不适，经常犯痛，次数太多，袁家人都已烦了不愿伺候，是袁勇这位长女小小年纪，一直不辞辛劳，替父母尽孝。袁家有时为了省钱不愿请大夫，也是她拿了平日积攒的铜钱跑来找我，等铜钱用完付不出了，就在医馆给我干些杂活抵债。
“袁勇一去，袁家的铺子她娘带着她与下头两个妹妹肯定争不过。我听说袁家那两兄弟已经商议好分家事宜，要把她们母女赶出去。”
胤礽了然：“所以你想替她们留下这二百两？”
“是。袁勇妻子对老太太虽有不敬，对女儿还算疼爱。而且袁勇长女颇为早慧，我想这二百两，若有我从中周旋，当能用到孩子们身上。此为其一。
“其二，吴家只求活命，我们可寻别的法子给予惩戒。吴家早年虽没如今风光富贵，也是殷实人家，吴格从小被家里捧着，没遭过罪。给他点苦头，他肯定受不了。而且，吴家靠着女儿得有风光也就这两三年，底子终究薄了些。
“再者，他们家平日大手大脚，挥霍无度。我估摸着这五万两该是他们现今能拿出来的全部了。一等伯心裕大人为此事恼恨了那位宠妾，也收回了给吴家的好处。吴家手中的厂子如今是一个都没有了。现在银钱也都拿出来替吴格求生路，吴家至此，算是彻底落败。
“吴家人这两年行事颇为张扬，得罪了不少人。此番形势倒转，那些人如何会轻易放过？也算因果报应。”
胤礽点头：“那就流放吧。”
塔吉古丽松了口气：“多谢太子！”
“谢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苦主。你跟袁家都不计较了，我何必揪着。”
得到苦主原谅可从轻判决，本就是律例。若按正常流程，也当是这个结果。这就好比后世，富二代肇事逃逸，受害者家人可以选择打官司，将富二代绳之於法。但若家属出于种种原因，答应接受赔偿私了。胤礽也尊重他们的决定。
在他看来，这无关对错，只是选择不同而已。
胤礽再次看向塔吉古丽：“说来也是讽刺，袁勇家人不过得到区区二百两，吴家倒是愿意大手笔给你五万两。”
塔吉古丽也同样觉得讽刺，嗤笑道：“谁说不是呢。我倒是不介意把这五万两挪给袁勇妻女，可惜她们守不住。给她们，反而是害了她们。便是我，若没有太子，我也是不敢接的。”
胤礽轻笑，这倒是实情。
他又说：“五万两是多，可二百两对袁家妻女来说，也不少了。”
若说留下隐患，五万两是隐患，二百两也是。对于歹人来说，二百两已经够了。
塔吉古丽点头：“这方面我想过。我会建议她们尽快花了，买个带铺子的小院，可居住，前头又能做生意。袁勇妻女都在袁家的包子铺帮过忙，手艺娴熟。如此，也能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考虑得还挺周全。
胤礽不免又高看了塔吉古丽两眼。即便袁勇设计她，讹诈她，还打了她一巴掌，她仍旧愿意为他留下的孤女谋划。
眼见日头西下，胤礽唤人备好马车送塔吉古丽离开。
“袁勇命案一事，京中可能不少人已经猜到背后有人在帮你，但具体是谁，知道的没几个。我会跟顺天府和五叔公都打声招呼，吴家那边也会让人前去警告。你不必担心外头会有风言风语。至于他们对你身后之人的猜测，我也会想办法找光明正大的理由解决。”
塔吉古丽怔愣，转而明白过来胤礽的意思，福身拜谢。
坐在马车上，塔吉古丽双手交织，心内激动不已。
此行进庄之前，她已经准备好了出卖肉体，不论太子如何对她，她都受着。只求太子恋在她听话的份上，容她住在宫外。如此她才好护住医馆众人。
在太子言明其意之后，她心下大喜。若能保留清白，便是贴上“太子爱妾”“太子外室”等标签又如何？她能凭此立足京师，不再为医馆与众人前程殚精竭虑，甚至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对她来说，不但不亏，反而是天降馅饼。
如今看来，这馅饼竟比她想的还要大，还要美味。
太子非但助她，还免去了她名声上的污点。
良驹遇伯乐，断琴觅知音。
塔吉古丽抚摸着脖子上的吊坠，从窗口远眺，望向西方，那是她故乡南疆之地。
母亲，你看到了吗？当年你步步艰辛、披荆斩棘，无人懂你。他们只道你不该，父亲也劝你收手，同他一起回归中原。即便外祖挺你助你，也是因你乃他唯一骨血的无奈之举。没有人真正认可你。
但如今，有一个人，他打心底里了解我们的不甘，了解我们的思想，非但不轻蔑不鄙夷，还给予了高度肯定。
母亲，我比你幸运呢！我何其有幸，得遇太子！
母亲，他说他敬佩你。
他还说，他愿意助我。
母亲，当年你没有走完的路，我来走！
塔吉古丽双眸含泪，今日之前，她空有抱负，却也知自己恐是做不了的。她时常迷茫，不知要如何继续下去。
但现在她不迷茫了。
这一次，或许她真的能成功！

第78章
塔吉古丽走后，胤礽未曾回宫，而是先去了趟裕亲王府。
福全很是疑惑：“太子可是有事到访？陵光还在学院未归，今日入学考核，他恐是还在忙，太子应该知道，怎得太子不去学院吗？”
“去了，那边井然有序，用不着孤。孤这次来不是找光哥的，而是来找皇叔的。”
“太子有何吩咐？”
“谈不上吩咐。孤是想劳烦皇叔出面同福晋说一声，请她帮孤一个忙。”
福全更奇怪了，太子居然有事请福晋帮忙？福晋能帮什么忙？
“皇叔应该知道，前些天塔吉古丽被人栽赃入狱，我出手让顺天府揪出了真凶。虽说顺天府尹不会乱说话，衙门内除他之外，其他人也只是知道塔吉古丽与大人物有关，不知大人物究竟是谁。但此事动静有些大，势必引起各方猜疑。
“孤不想让人传出孤与塔吉古丽的闲话，也不想看到外头把事情猜到别的男人身上。因此想请福晋出面，邀塔吉古丽进府说说话。”
福全瞬间明了：“太子是想让大家以为塔吉古丽身后站着的是裕亲王府，此次是福晋出手助其洗冤。”
“不只这一次。”胤礽摇头，“她那医馆共收容十一人，皆是老弱妇孺。她若想护住这些人，单靠自己是不成的。所以孤想借福晋的名义用一用，若福晋与她谈得来，可做个忘年交。
“若福晋与她谈不来，也不必勉强，不用亲自出面，偶尔让下人接她过府坐一坐，或是派下人往医馆送几回东西，营造出塔吉古丽与裕亲王府交好的表象即可。”
这意思很明确，他要的只是这个表象。内里如何，福晋不愿，他不强求。
福全躬身：“臣明白了，回头就交待福晋。”
胤礽松了口气：“那便多谢皇伯父了。”
这厢胤礽刚走，福全便叫了心腹总管上前：“至微医馆安插的钉子可以退出来了。”
心腹一顿：“不必监视了吗？”
“塔吉古丽既然已是太子的人，我们便不好再插手，尤其还是监视这种事。退出来吧。”
心腹笑道：“这倒是好办。当初安插探子时便考虑到或许有一日用不着她的情况，因此给她设定的身份是早年遇灾，流亡途中与亲人失散的孤女。如今只需派两个人假扮其父母，装作是无意间找到她，将她接走即可。”
福全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又转入内院寻福晋商议。
西鲁克氏听到太子要求之时，愣了半晌，忍不住问道：“太子既然看重这位白姑娘，怎不收入东宫？”
“谁知道呢。太子的想法素来与别人不同。这事皇上都不管，我们做臣子的哪能插手？太子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
说道皇上。福全想到前些天康熙得闻此事的态度，很是无语。就康熙那模样，整一个欣喜于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老父亲，管个屁啊。只要太子不乱了祖宗规矩，放东宫还是放外面，他才不在乎呢。在他看来，就是一个给太子逗趣的玩意，太子高兴就好。
西鲁克氏颔首：“妾身知道了。”
福全走后，嬷嬷蹙眉：“太子这是什么意思？老奴有些看不懂了。为一个平民女子，居然亲自过府请亲王福晋出面，这女子好大的派头呢。太子……”
塔吉古丽她尚且能议论两句，一国储君是万万不敢多嘴的。最后连个字吐出，后头的话到底没有出口，压下这点，提议道：“太子既然说福晋不必亲自出面，不如奴才寻几样东西送去至微医馆吧。”
西鲁克氏轻笑摇头：“太子确实是这么说，王爷也没有别的叮嘱，但我们却不可这么做。”
嬷嬷疑惑。
“嬷嬷，咱们这位太子虽然年少，可这些年做出多少惊天动地的事情。陵光素日里同他交好，彼此来往密切，你也见过他几回，瞧着他可是色令智昏之人？”
嬷嬷心弦一紧，瞅了眼四下无人，松了口气。说太子色令智昏，不要命了。
西鲁克氏又道：“太子从未对哪个女子这般特别。我听王爷说起过，这位白姑娘原是准噶尔送过来的，天人之姿。可要说太子是看中了她的美色，当年她刚入京时，怎没看中？数年后再来看中？”
嬷嬷想了想，“许是因为当年太子还小，没开窍？”
“就算如此。但身处皇室，多少美人没见过，再漂亮又能有多漂亮？”
嬷嬷更是奇怪了，“那福晋是觉得……”
“我不知道太子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我总觉得太子看重这位白姑娘，非是因为容貌，这位白姑娘身上恐有其他过人之处。况且，我并不觉得太子会因一个女人行如此出格之举。”
为一个民间医女，劳动亲王福晋。确实算出格了。
“或许太子举动背后有深意呢？”西鲁克氏看着嬷嬷，嘴角扬起，“我也想看看这位白姑娘有什么特别。”
嬷嬷躬身应是：“那老奴去准备帖子，请白姑娘入府？”
“嗯。”西鲁克氏握住嬷嬷的手，“嬷嬷自幼照顾我，你的心思我明白。你也别觉得让我特意去给一个医女做脸是委屈了我。嬷嬷，她既然能被太子看重，就绝不是普通医女那么简单。我们不能再以她先前的身份看人。”
嬷嬷哪里还会不明白她的意思：“福晋说的是，老奴记住了。一定注意，对这位白姑娘客气些，也会交待下头的人，若在外遇上，多给几分脸面。”
西鲁克氏松了口气。嬷嬷是看着她长大的，所思所想皆是为了她。这份心她明白。但她可不想因为一些没必要的缘由使得底下人对这位白姑娘不尊重。到底是太子的人，一国储君的面子总要给的。
更何况，她是真的对这位白姑娘有些好奇呢。
第二日，塔吉古丽便收到了裕亲王府的帖子，瞬间明白了胤礽当日所说的解决是什么意思。有裕亲王府的招牌，旁人自是不敢再对至微医馆出手。而有亲王福晋摆在明面上，她也可保名声清白，不必承受诸多流言蜚语。
第三日，塔吉古丽前往裕亲王府赴宴。
第四日，又收到了胤礽送过来的三位纺纱能人，两位会做纺机的工匠，就此下定决心，发挥出头悬梁锥刺股的毅力与精神，誓要把纺机学懂学透。
太子待她如此，她怎能辜负太子。
另一厢，胤礽与陵光等人紧锣密鼓的阅卷也已经进入了尾声。此次考核共三门，一门经史，一门算学，另一门理化。
前一门胤礽没管，第二门有他插手，很是加大了算学的难度。第三门理化更是他主持出卷。题目尚算简单。毕竟考虑到眼下的情况，胤礽也没想着这些学子能考出多好的成绩，只是想摸个底。因此早就放出话，这门不算入总成绩。
也就是说，不论考得如何，这门的分数都不影响入学结果。有这个前提，众人答题就随意了许多。可能是没了压力，解答起来也更为大胆，敢于答，敢于写。
有些人的答案看起来南辕北辙，很是让人哭笑不得；但也有些人写得像模像样，颇有几分基础与天赋。
四月初九，所有考卷批阅完毕。胤祉与胤禛帮着按分数排序，划出界限，将合格名单整理出来。
四月初十，名单放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四月十五，景山学院第一批学子正式入学。
四月二十，胤祉与胤禛二人的铺子选在同一日开张。火锅店与奶茶甜品店联合搞了三天开业大酬宾活动。在火锅店可以直接点奶茶，且能获八折优惠，而在奶茶甜品店购买两款产品以上，也可获得火锅店的八折优惠卡。
大清本有热锅子，可胤禛的火锅店同寻常热锅子并不相同，十分新鲜。奶茶甜品店对如今的人们来说，更为新鲜。加之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宣传标语。火锅店与奶茶店自打一开业，就吸引了京师人民的眼光。
胤礽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私下偷笑。胤祉与胤禛两个，也算是把他做生意那套学了个七七八八了。
厢房。
忙碌了大半个月，考核的事情终于结束，新生入学，众人难得聚在一起轻松轻松。酒过三巡，胤祉打开窗户想通通风，毕竟吃火锅这种事，味儿有点重。
胤礽转头看向陵光：“你七月就要大婚了，正好如今景山学院新生已经入学，忙碌的时刻过去，一切渐渐步入正轨，不如我给你放一阵子假？”
去岁上元节后，陵光的亲事就提上了日程。因为此前在胤礽与陵光不知情的时候，康熙与裕亲王就早已对他们的亲事上了心，因而等正式动作起来，速度很快。三月就由康熙下旨，赐婚，随后又封陵光为和郡王。
和郡王福晋出身郭络罗一族，乃是宜妃的侄女，日后那位鼎鼎大名的八福晋还得称她一句堂姐呢。啧，这缘分呦。
鉴于陵光年岁渐长，比他小一岁的胤禔都已成亲了。他还光棍着。康熙下令着礼部与钦天监挑日子，选中了今年七月初三。
初封即为郡王，明眼人自然知道这是因为陵光的功绩之故，自他入京，被裕亲王收为义子，此后水泥、红砖、青贮饲料、猪饲料等哪一项没有他的参与？哪一项没有他殚精竭虑？可以说，太子之下，无人能及得上他这份功劳。
而这份功劳，如何担不起一个郡王？
康熙特意挑在定亲的时候下旨加封，赐号为和，便是选的双喜临门之意。
可偏偏有那等看不清真相，不明就里的人，想法就截然不同了。
关于陵光的身世，外界猜测一直未曾中断。此事一出，流言再起。
试想名正言顺的皇长子胤禔还是个光头阿哥呢，这位不过是裕亲王的“义子”，反倒已是郡王。再看皇上对他的各色赏赐。这待遇，几人能有？
于是，有关陵光为康熙私生子的说法再度在民间流传开来。
不过在经历过一回之后，宫里众人都很淡定。尤其康熙，甚至有几分顺水推舟之意。毕竟陵光功绩不小，若担个“皇子”的名头，对自个儿在民间的声望反而更有利。
这种态度，在某些人看来，就成了默认。以至于如今，私生子之说愈演愈烈。
让胤礽惊讶的是，当初为一句“神仙使者”还跑去跟人理论的陵光，这次直接躺平，不管外头流言传成什么样，他该干嘛干嘛，半点没受影响。
此刻，陵光听闻胤礽的话，连连摆手：“不用了。”
“大婚一辈子也就这一次，有得忙呢，你再管景山学院这一堆事，应付得过来吗？”
“忙？”陵光一头雾水，“我不忙啊。”
“现在不忙，过两天就要忙起来了。现在离大婚也就两个多月了。你还能逍遥几日？”
陵光更不解了：“会很忙吗？可是阿玛说不用我操心，一切都有内务府和福晋打理，我只需要大婚当天出面迎个亲就行了。”
胤礽有点懵逼，成亲这事儿他也没经历过。只记得上辈子好友吐槽，结个婚办个婚礼是如何如何麻烦，如何如何繁琐，如何如何累成狗。到陵光这，就这样？这么轻松这么简单的吗？
胤祉点头：“你现在是郡王，汗阿玛早就下令着内务府督办，府中又有福晋坐镇，确实用不着你做什么。”
“那就好。”陵光闻此，大是松了口气。
胤礽：……
陵光又说起景山学院的安排，“你之前说学院开学后，便可以组建研究团队。我想着过几天就着手办起来吧。到时候把尚书房这批助教讲师好好分配一下，选几个容易的项目让他们试着做一做。”
总要给徒弟们实验项目练手的。胤礽点头道好。于研究和教学方面陵光很是热衷，十分上心，他也能安心放开手让陵光去干。
胤禛听了，思忖了会儿道：“光哥，不如把小皇叔也叫上吧。”
他口中的小皇叔指的是赞扎。赞扎比他们大一辈，胤礽身为储君，又有先生这层身份，称呼随意。胤祉胤禛等人还是要尊一句皇叔的。
因有顺治、德妃、胤礽三大蝴蝶煽动翅膀，尤其胤礽这只蝴蝶还弄出了青贮饲料，在草原格局上直接插了一手，使得准噶尔应对喀尔喀的历史进程发生了些微变化，部分历史事件更改或延迟。
所以，本该在去年被派去苏尼特驻防的安亲王岳乐，没有前往。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冬日病倒，最终于今年二月辞世。
赞扎为岳乐老来子，平日里颇为受宠，父子感情甚好。岳乐这一去，赞扎伤心过度，病了一场，病好后也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胤礽一叹：“四弟说得对，把他也叫上吧。他虽在守孝，却也没规定守孝不可读书。再者，景山学院讲师不设官职，与入朝不同。如此也可让他过来教一教新入学的学子，他有事情忙，就不会一直沉湎在自己的情绪里了。”
陵光应下：“我前几日去看他，他比之前已经好很多了。我再往安亲王府跑两趟，想来他会同意的。当初景山学院尚在修建的时候，他便期待得很呢。听说会让他做讲师之一，他老早就在思考教案了。”
胤礽莞尔。陵光是他见过的这个时代对理工科与制造学天赋最高的人。赞扎虽及不上陵光，智商与领悟能力也很强。区别在于，陵光喜欢教学与研究，但对比起来，他更喜欢研究。而赞扎则更喜欢教学。
可惜现今人手不够，只能让他俩两边都兼顾着。等过些年，形势好转，就可以让他们专注于自己最喜欢的事了。
几人又聊了些闲话，吃饱喝足，终于散去。
回宫后，胤礽按例先去乾清宫，彼时，胤禔也在，康熙刚看完他的课业文章。
胤礽神色闪了闪。自去岁被打回尚书房读书后，胤禔就勤勤恳恳读书，然后拿着课业来给康熙看。每回胤礽来找康熙，十次里，总有三四次能瞧见他。
“太子！”胤禔主动打招呼，行礼一丝不苟，态度十分恭敬。
胤礽笑着叫了声“大哥”。
“听闻今日三弟四弟的铺子开张，本该去恭贺的，可惜因为一些事情未能出宫。不知今日情形如何？”
“挺好的，很热闹。大哥虽人未至，礼却到了。三弟四弟都很高兴。”
客套话说完，胤禔松了口气，捧着课业道：“汗阿玛，儿臣先行告退，不打扰您同太子。”
说完，躬身退下。
康熙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胤禔变了，变好了，他本该高兴的，可心底里却极其不是滋味。
胤礽坐下来，一边给康熙泡茶，一边余辉扫向刚走出去的胤禔，眸光暗藏。
这一年里，胤禔不论对他还是对康熙，非但恭敬，有时还带了两分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又触怒了他，触怒了康熙一般。这样的姿态如何让康熙不心疼。
这就好比儿子做错了事，父亲在气头上下狠手往死里揍了一回。儿子怕了，再也不敢了，把臭毛病都改了过来。这是好事对吧？
可同样的，儿子也因此对父亲产生了惧意，变得又想亲近又害怕亲近，甚至父亲偶尔大声呵斥一句，他就会惊跳，变得草木皆兵。
这让做父亲的怎么想？自是又悔又恨又自责，思考着当日下手是不是太重。出于愧疚也出于某种想要弥补的姿态，会尽量放软自己的脾气，对儿子更好一些。
康熙这会儿就是这位父亲，也是这样的心态。
胤礽心内冷嗤。胤禔这番作为，不管康熙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的。但能让一个性格冲动鲁莽的人，变成如今这副沉稳模样，一忍就是一年，不露破绽。胤礽更为惊心。
胤禔或许早就已经不是从前的胤禔了。
胤礽将泡好的茶递给康熙：“汗阿玛，都一年了，您还没消气吗？”
康熙怔愣。
“我瞧着大哥早就知道错了，您就原谅他吧。大哥早已成亲，女儿都有了，再这般呆在尚书房，没个差事，多没面子。再过一年半载便是三弟都要出阁办差了，总不能让大哥仍旧这般下去。”
康熙斜了他一眼，“你就不生气？”
“气啊！怎么不气！我拿他当哥哥，他背地里想捅我一刀，哪能不生气。可这都一年了，当初的气早没了。只要他不再想着捅我刀子，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他吧！”
一副觉得自己好不大度的嘚瑟模样，康熙失笑：“你都这么说了，朕再计较岂不显得小气？依你吧。”
胤礽：……明明就是你自己想让胤禔重入朝堂，就等着我给你台阶呢。呵呵。
他眼珠一转，又道：“既然如此，干脆把明珠也拉出来吧。”
康熙侧目。
“汗阿玛，明珠当年海外走了一趟，收获颇丰。后来我提议降低咱们现有火器的版本，拿去与海外诸国交易，此事最初也是明珠负责，做得极好，给我大清弄回来许多铁矿与金银等物。后来明珠被罢黜，这差事交给了别人，虽干得也还行，到底不如明珠利落。
“儿臣想着，现今我们与许多国家建交，其贸易往来全交由理藩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另辟一个外交部出来。往后理藩院专司国内之事，如内藩蒙古外藩蒙古，以及准噶尔和硕特等。外交部专司与海外诸国事宜，便由明珠来管，如何？”
康熙蹙眉：“外交部之事，朕会再议，至于明珠，先放着吧。”
胤礽点头，不说话了。成吧，儿子终归是儿子，明珠到底是外人。他懂。
能把外交部独立出来也不错。
康熙睨了胤礽一眼，心里叹气。
原谅胤禔也就算了，好歹是兄弟。连明珠都这么轻轻放过，还想着拉出来管外交部？这是心有多大啊！他从前不喜索额图弄权，可如今看着胤礽，反倒觉得有时候懂得弄权也挺好的。
可惜索额图这弄权的心思和本事，也不知道带带太子。狗奴才，没用！
亏得胤礽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不然怕是忍不住要替索额图喊冤。
他提议明珠，纯粹是觉得对方有几分才能。再者也是清楚自去岁那一遭之后，胤禔想上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明珠是个有抱负的人，同时也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当断则断，不会再陪着胤禔胡闹。
至于帮胤禔说话，其一是康熙本就已有想法，他不如亲口说出来，给对方一个台阶，还能显示一下自己的大度。其二嘛，胤禔此番转变，实在反常。总得给点甜头，给点机会，胤禔才会进一步动作，如此他才能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所以对于胤禔，与其说是“原谅”，不如说是引蛇出洞。
次日，康熙下旨，将胤禔调去了工部，主持水泥生产及全国官道修建事宜。这可是个大肥差。可见当初的巴掌打得有多狠，如今的甜枣给得就有多大。
随后，康熙又召大臣议事，七日后，成立外交部，把原来与海外诸国的外交事宜全挪了过来。
五月初，胤礽刚过完生辰，便在替康熙整理奏折时，得知了一个重大讯息。
康熙二十五年时，古兰国攻占黑左古城，被清军击退。清军撤走后，古兰国卷土重来，再度被清军打了回去。
两次战事，古兰国都是突然进犯，本以为可以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若按照原本的局势，清军即便赢了，也确实会损失巨大。
可偏偏有了胤礽这个变数，早几年就埋下了钉子，清军提前防范布置。致使古兰国节节败退，伤亡惨重，清军损失却只有古兰国十分之一。
此战之后，朝中曾有人提议和谈，可两国首脑出于各种原因，未曾点头。
此事一过便到了康熙二十六年，戴梓研制出多种新式火器，发放给边关先锋军。清军装备上升了，气势也更强了。这番情形之下，大清如何还会提和谈？
至于古兰国。也不知是不是被打得太惨，双方伤亡比例差距太大，古兰人心中憋着口气，不服更不忿，誓要一雪前耻，哪肯主动放软态度。如此，局势僵持下来。
去岁，古兰又兴兵来犯，第三次被清军打败。这次之后古兰终于提出和谈，而鉴于准噶尔动作越来越频繁，显见已经坐不住，国内大战一触即发。康熙顺势答应。
这回胤礽得到的消息便是，双方已确定好和谈地点尼斯克城，时间就在八月。
这一整日，胤礽给康熙念奏折总是心不在焉，回到毓庆宫便开始琢磨起法子来。他想去尼斯克主持和谈。可他是一国太子，不用想都知道康熙肯定不会答应。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康熙点头呢？
胤礽脑子里想了七八个点子，决定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就在他为此绞尽脑汁的时候，小柱子进来禀报，索额图归京了。
胤礽：……你怕不是掐着点回来的吧！

第79章
毓庆宫。
索额图禀报着橡胶园的进展。
“已按照太子吩咐，在云南，两广，琼州均买地建橡胶园。现四处共拥有橡胶地三万余亩，栽种并存活的橡胶树九十一万四千三百零七棵。”
两年时间，种植九十多万棵橡胶树，可见索额图与苏和泰是如何地殚精竭虑。当年带回来的橡胶树种自然是不够的。胤礽在第一块橡胶地开辟出来时，便派人去跟民间所有开展海外贸易的商队收购橡胶树种。
这些年海外回来的船只，但凡携带橡胶树种的，几乎都被胤礽搜罗了过去。
很显然的，银钱也大批大批往外砸。胤祉说他总跟康熙哭穷。不是哭穷，他是真穷。胤礽在决定建橡胶园之初，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好在他还算能挣，三家店铺的生意都很好，稳居京师第一。他没开设分店，却把背后的作坊扩大了数倍。生产的物品除供应自家店铺外，也与各大海船合作，为他们提供货源，卖去外邦。
似玲珑阁奇巧居这类新奇的物件，销路十分紧俏。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其中卖的最好的当属日化品，如沐浴露洗发水等，很受外国女性的喜爱。
即便利润被商队分去了一部分，收益也相当可观。
但就算如此，填了橡胶园这个大窟窿，再建了小汤山的园子后，胤礽手上银子虽然还够用，却也不剩多少了。幸亏康熙看出端倪，时不时塞银子给他，维持住他众皇子中最有钱的人设。
“敢问太子，橡胶园的规模可还要继续扩充？”
胤礽缓缓回神：“先这样吧。等这批橡胶树长成，能够开采后再说。”
三万多亩，九十多万颗，看起来似乎不少，但跟后世一比，不到其百分之一。
可是胤礽暂时不打算建了。一来后世橡胶用途广泛，很多方面如今大清造不起也用不到。所需要的橡胶数量也就大大减少。
二来索额图与苏和泰一直没在当地找到野生橡胶树。橡胶树对如今的大清子民来说是陌生的。现在招工的这批人，还需要系统性的学习。栽种太多，他们恐顾不过来。
第三，上辈子的事实证明橡胶树是适合在我国生长的，可上辈子可以，这辈子就一定可以吗？胤礽也怕出现某种意外。鉴于目前的投入量，胤礽最终决定等这批完全成功能够开采后，再进行下一步。
索额图点头应下，大约是看出胤礽有些心不在焉，问道：“太子可是有事？”
胤礽望着他，神色复杂。
索额图很是莫名其妙：“太子？”
“孤记得上月才收到叔公的信件，说两月后归京，怎么突然回来了？”
“臣接到皇上的急召。”
胤礽一愣：“汗阿玛让你回来的？”
“太子不知道？”
两人相视一眼，看出彼此眼中的惊讶。胤礽大约猜出康熙此举的用意，蹙眉道：“叔公可去见过汗阿玛了？”
“见过了。”
索额图离京两年，如今被一道圣旨召回，自然是先去面见过圣上后，才能来见太子。
胤礽又问：“汗阿玛可有给你安排什么差事？”
索额图看向胤礽，不知该说不该说，毕竟明旨还没发下来。哪知胤礽下一句便道：“是不是让你去跟古兰国和谈？”
索额图惊讶了一瞬，默默点头：“是！”
胤礽：猜测被证实，但并不是很高兴。
康熙早已定下和谈人选，他这本就渺茫的希望，岂不是更加渺茫了？
见胤礽唉声叹气，索额图一头雾水：“殿下？”
胤礽哭丧着一张脸看他。
索额图更懵了，“殿下不想让臣去和谈？”
胤礽继续哭丧着一张脸摇头。
索额图：这什么意思？
胤礽挥手：“叔公先回去吧，孤想静静。”
索额图：……行吧。
静了许久的胤礽，最终决定，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遇到什么阻碍，这趟尼斯克城之行他必须去。
……
乾清宫。
康熙满脸震惊：“你说什么？你要去尼斯克？”
“是！”
康熙气道：“一个和谈，用得着一国太子出马？而且还是在边境之地，你也敢去！”
“边境之地也是我国疆土，如何不敢？”
康熙怒斥：“古兰与我大清在东北之地时有纷争，僵持数年，古兰这次为何提和谈，你不清楚？”
哪会不清楚。胤礽道：“正因为清楚，我才更要去。”
康熙气结，去年才打了一仗，就这，还死活要去？
胤礽招手让小柱子将早就准备好的舆图拿出来，铺在桌上：“汗阿玛，此次和谈最大的议题便是两国边界划定，对此，汗阿玛是怎么想的？”
见他说到正题，康熙倒是认认真真同他讲起来：“这点朕已同索额图交代过，先以阿罗河为界。”
胤礽在舆图上沿着阿罗河画出一条线，抬头看向康熙：“汗阿玛最先以阿罗河为界，是觉得我们拿不下这里吗？”
谈判谈判，既是谈，便不可能把自己的底线直接抛出来，最先提出的方案必定是试探。就好比买卖东西。卖家想五十块卖，必先喊价一百。买家想五十块买，必先还价三十。国际谈判差不多是同样的道理。康熙此举等同于默认这个方案是行不通的。
“倘若古兰不答应，汗阿玛准备退以何地为界？”胤礽拿起笔，在舆图上又画出一条道，“是这里吗？”
康熙颇为惊讶地看了胤礽一眼，微微点头。
胤礽心道，果然。
“汗阿玛，你可曾想过，若此界古兰国仍不答应呢？汗阿玛心中定下的底线在哪里？”
康熙眉头微蹙，目光看向舆图。底线之所以被称之为底线，是最后的坚守。但凡有一丝机会，康熙也是不愿意退到这等境地的。所以他没有立即回答。
胤礽却已经用笔将第二界线砍掉一半，“如果我猜的不错，汗阿玛心中想的是这里，对吗？”
康熙更为惊讶了，没想到胤礽竟如此敏锐。
胤礽握着笔，神色忽闪，一共三个方案。以如今大清的实力和康熙的心态，虽设了第三方案的底线，但想要谋求的当是第二方案。可他不愿意，他更贪心一点。
第一方案与第二方案中间隔着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与第三方案之间的差距更大。虽说这片土地大清部分没有统治权，便是有所掌控的，控制力度也很薄弱。可若论这点，古兰也没有啊。
此时没有官方的国际组织，更无国际公约，同样没有明确的国土划分，基本默认谁打下来算谁的。
古兰当初可不与华夏接壤，如今东边广袤大地如何而来？再有西方殖民主义，占领多少地方？不都是如此吗？
这回与古兰划定国界，意义重大。等同于双方承认了这个界线领土。一旦签署，日后再要反悔就难了。毁约开战，从出发点上就失了正义。
胤礽深吸一口气，看向康熙：“汗阿玛，若我说，我只想要第一方案，别说第三方案，连第二方案都不愿考虑呢？”
康熙眸光一震，第一方案他如何不想。只是……
康熙叹气：“古兰不会愿意。”
“他们不愿意，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们愿意！”
康熙摇头：“时间紧迫，我们耗不起。”
耗不起是关键，否则康熙如何甘愿退让。
“准噶尔虎视在侧。噶尔丹野心甚大，早就想统一蒙古，这几年我们借助青贮饲料插手喀尔喀事务，前年又在边境进行了一场军事演习，以作威慑。
“噶尔丹虽有忌惮，却没有停下扩张的脚步，与喀尔喀纷争不断。如今忍了许久，已经忍不住了。去岁冬天已集结兵力与土谢汗部开战，甚至还勾结了古兰同时进攻，使得喀尔喀数部腹背受敌。
“喀尔喀已经遣人上书说愿意内附，请求我们派兵支援。朕已应下。一来这是收服喀尔喀的好时机，二来唇亡齿寒，若让准噶尔占据喀尔喀蒙古之地，他们下一步恐就要威逼京师了。”
康熙冷哼：“你以为古兰为何此时提和谈？”
因为此时大清迫切想要驱逐准噶尔，他们是想趁火打劫。
“保成，你要明白，战争非小事。即便我们现今火器强大，准噶尔仍旧不可小觑。古兰实力更不比准噶尔差。若只应对一方，我们自是不怕。若两面受敌，我们必陷囵圄。
“就算勉强战胜，也会付出巨大代价，伤亡惨重。我大清才平定三藩几年？休养生息几年？你可曾想过，大清是否承担得起这样的损失？”
康熙抬了抬下巴，目光重新放回舆图：“这片土地虽广阔，但地偏且远，尤其大多为北寒无用之地，就算划归我们，恐也无法进行有效的控制与管理。”
这才是关键。华夏古往今来的思想，攘外必先安内。准噶尔是心腹大患，是可能威逼京师的存在。而舆图上这片土地严格来说，如今很多地方如今严格说来并不算是大清的。
如果能用这部分大清目前本就没有统治权且即便要过来也很难进行有效管理的土地换取与古兰的和平，令其不插手，让自家免于腹背受敌，能一心抵抗准噶尔，不算亏。
上辈子所知的事实也表明，此举确实让大清与古兰维持了一百多年的和平。也是这一百多年的和平，没有古兰的介入，换来大清能够集中精神与兵力对抗准噶尔，粉碎噶尔丹的阴谋野心，保住了国内的局势。
倘若与古兰僵持，打个几十年的持久战，又有准噶尔虎视眈眈，还能有日后的康乾盛世吗？
但那是上辈子，这辈子已然不同。在这个平行时空里，古兰与他前世所知的古兰不同，大清也早就不是那个大清了。
并且胤礽的想法也与康熙不一样。在胤礽看来，先划下道来再说，至于能否有效控制，那是后面的事。不论自家如何管理，只要名义定下，就能站在国际道义的制高点。他日这块地域若出现什么状况，我国起兵，那是反击，合情合理，毋庸置疑。
这一原则不只关乎现今，还影响日后，甚至可以延伸到数百年，上千年。
胤礽态度十分坚定：“汗阿玛，我不想退，我想试试。我们总要试试。”
康熙又气又笑，哄孩子般道：“那就让索额图去试试。”
胤礽：……
“汗阿玛，您就让我去吧。我想亲自去看看，您不是总想要我入朝办差吗？和谈便是一个大差事，您就当让我去长长见识，历练历练。”
康熙瞪了他一眼，目光中透着怀疑：“你跟我扯了这么多，不会都是幌子，要去尼斯克，只是单纯想到处去逛逛吧？”
不怪他这么想，实在是胤礽的性子太跳脱了。老嚷着出京，老嚷着想去海外诸国看看。他不得不这么想。
胤礽：冤枉，真心冤枉！
可惜康熙仿佛认定了这点，态度强硬：“不许去。”
见胤礽还要开口，康熙立马打断：“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朕说不许就是不许！朕告诉你，别想歪主意，没有朕的旨意，你休想出京。”
胤礽翻了个白眼哼唧：“谁说的，大不了，我离家出走。”
康熙：！！！
这还真是眼前这小崽子能做出来的事，康熙大惊：“梁九功！找两个人把太子押回毓庆宫，给我好好看着。在和谈使团离京之前，不许他出毓庆宫半步！”
胤礽：艹！
他这都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大清，为了华夏！居然这么对他！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可他还没动作，就已被两大侍卫一左一右抬了起来。
胤礽：……
……
慈宁宫。
“玛嬷，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讲不通呢。虽是和谈，双方停战，可一旦和谈崩盘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吗？一国太子，怎能去如此险地？若有个意外怎么办？再说，古兰派的也是使臣，我们却派一国太子，怎么，给他们脸了！”
康熙气得咬牙，更恼人的是，他不许，胤礽竟说要离家出走！
果然是惯的他，胆子越来越大了！
康熙恶狠狠道：“依朕看，就该好好揍他一顿，让他吃吃教训，反了天了！”
太皇太后瞄了眼康熙，淡淡道：“那便揍一顿吧。”
康熙：……
等会儿，玛嬷，您都不劝劝的吗？您不是最疼保成吗？
“皇上是打算传旨让太监打一顿板子，还是想自己动手？”
康熙：……
朕……朕只是说说而已。
太皇太后无奈叹息：“保成这孩子在大多事情上都好说话，可一旦他认准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若说要去，只怕不会就此罢休。打一顿也好，伤着了就没法到处乱跑了。”
康熙一愣，这说得还挺有道理，但是……
“要不玛嬷传旨，让奴才们下手轻点？”
太皇太后快速睨他一眼，又收回目光：“那是你儿子，你才是做人阿玛的。教训儿子是你的事，我可不插手。你自己看着办。”
康熙：……他这不是下不了手吗！
正在这时，小柱子匆匆来报：“太子不见了。”
康熙倏忽站起来：“太子不见了？他不是在毓庆宫吗？那么多奴才守着，他能去哪儿！”
“奴才……奴才不知。太子心情不好，说要自己一个人呆会儿，将我们都轰了出去，不许我们靠近屋子。昨儿晚上，奴才还见太子起身熄了灯，想着太子该是歇息了。可今日一早，一直没见太子出门，便进去查看，才发现……发现屋里没人。”
康熙大怒：“找！给朕找！”
这头宫里的搜寻命令刚发下去，又叫来梁九功说：“去问问神武门的侍卫，另外，太子在宫外的几个铺子并景山学院，裕亲王府等都去看看。”
康熙亲自去了毓庆宫一趟，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果然没见到人。在梁九功的劝说下，只能回乾清宫等消息。可等啊等，就是没消息。
康熙急得来回走动，心底越发狐疑，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息了？胤礽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康熙一掌拍在桌子上，这臭小子，找回来定要狠狠揍一顿！
哎呦！
桌下传来一声轻呼，康熙撩开桌联一看，不是胤礽是谁！
感情，他在这玩灯下黑呢。宫里宫外哪都找了，就乾清宫没找。合着他就藏在这！
康熙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胤礽顺势走出来：“汗阿玛，我没想偷跑出宫，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如果要走，你拦不住我。”
康熙脸色更黑了，咬着牙问：“你怎么做到的！”
胤礽撇嘴，还能怎么做。声东击西呗。
他一开始压根没离开屋子。小柱子没发现他是因为他藏起来了。等小柱子火急火燎前去禀报，宫里乱作一团，他自然有了可趁之机。随便摸件太监服饰穿上，混进找人的队伍，然后钻进乾清宫躲起来。就这么简单。
不过这也是因他身份之故。因失踪的是他，康熙才会方寸大乱。加之他自幼在乾清宫混，这宫里哪个旮旯角落他不了解？若非如此，空子哪这么好钻。
“我不说。反正您就算知道了也没用。您阻止得了我用这个办法，我也还能想到别的办法。我主意多着呢，您是知道的。”
康熙双手颤抖，拳头紧握，似乎随时可能控制不住。
胤礽跟看不见似的，继续道：“当然，您也可以把我关起来，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我。但您能关我一时，难道还能关我一辈子不成？只要您撤了人，我就能走。”
康熙咬牙切齿：“你若是敢跑，你那宫里一众奴才，朕全砍了！”
胤礽：！！！
呦，知道他的性子，拿从小伺候他的人威胁他？好样的！出息了哦。
胤礽也来了气：“汗阿玛，您若是真这么干，我一定走！我不去尼斯克了，我去江南，去海外。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我走了再也不回来！”
康熙抬到半空，马上就要挥下去的巴掌顿住，耳畔忽而又想到当年他说的话。
“如果哪一天，汗阿玛你不喜欢我了，我就到江南去，到海外去，再也不见你。”
康熙举着的手掌颤颤发抖，久久落不下去。
胤礽顺势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汗阿玛，我不是故意惹您不高兴的。我只是想去尼克斯。您就让我去吧。”
康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明明气得要死，偏偏打不得骂不得。
“汗阿玛，您别这样，我害怕。”
康熙冷哼：“你还知道害怕？”
害怕敢玩这一出？康熙半点不信。
胤礽拉着他坐下来，又吩咐梁九功上茶，亲手将茶盏端给康熙，跪着道：“汗阿玛，我错了，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康熙一呵：“你还担心朕会气坏了身子吗？朕这是被谁气的！”
“被我气的。”胤礽等着两只可怜兮兮的眼睛看向他，“要不，汗阿玛您打我一顿消气？如果打了这一顿，您就放我去尼斯克的话。”
康熙：……
“汗阿玛，您看，我不见了，您多担心。您若是亲口放我去，可以加强使团安防与兵力，还可有个保证。您若是不放我，哪天我自己偷跑过去，岂不更危险？”
在康熙再度火气暴涨之前，胤礽又道：“汗阿玛，我想去尼斯克不是为了游玩，也不是因为任性。这件事，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汗阿玛可还记得唐十九吗？”
康熙对此人还有印象：“四年前蒙古诸部来京，帮着你坑了准噶尔与和硕特一把的那位？”
“是。”
康熙蹙眉：“朕记得他原先是帮你管着日化铺子的，可这些年那日化铺子的掌柜似乎是个姓何的？”
康熙不大管胤礽宫外的生意，但偶尔也会听几句消息，知道个大概。本以为是唐十九做了什么事惹胤礽不喜，被胤礽给撸了。可听胤礽这会儿的语气，恐怕非是如此。
“如今的掌柜叫何茂，唐十九颇有几分本事，让他做一个店铺的掌柜着实屈才了。因此当年蒙古诸部离京后，我便让他去了东北边境。”
“东北？”康熙一顿，猛然想起一件事。
近些年大清与古兰多有争端，于黑左古城的三次战役均为将军朋春领兵。战后，朋春写奏折报喜。
在折子里，他提到除第一次战役外，后两场战事开打之前他都曾收到一个神秘人的密信，告诉他古兰方面的情报。
前一次他摸不准神秘人的身份，将信将疑，做了两手准备，后来的结果证实了神秘人消息的可靠性。
所以在第二次收到消息时，他虽然仍旧做了两手准备，却对神秘人的消息多重视了几分，布局更为缜密，也是因此给了古兰迎头痛击，迫使古兰不得不先一步收手考虑和谈。
康熙幽幽看向胤礽：“两次向彭春传递消息的人是唐十九？”
胤礽点头。
康熙顿住，这孩子四年前就在谋划了？
“汗阿玛，我让唐十九去边境，可不只为了黑左古城与尼斯克城。他在那边经营数年，已有了一定的气候，此番和谈，或许能帮上忙。”
康熙哪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冷嗤道：“你可以把事情交待给索额图，让索额图与他联系，也是一样。”
胤礽却道：“不一样的。我教给过唐十九一套专门用来紧急联系的方法，此方法别人不知道。若遇上特殊情况，只能以这种方法传达，叔公做不来。更何况，这些年我学了些古兰语，或可派上用场。”
“语言方面，朕自会派传教士作为翻译，用不着你。”
“可现今在京师的传教士中并无精通古兰语者。古兰没有懂我方语言之人，我方也没有懂古兰语之人。双方会谈，只能以第三方语言进行，两边自带翻译人员。这样既麻烦又繁琐，而且翻译者也存在不能完整地将我们的意思与态度表达清楚，造成对方误解的情况。
“还有一点。如果古兰没有懂我方语言，而我方有懂古兰语之人，且这点古兰人并不知晓，他们用本国语言交谈之时会不会对我们没有那么避忌，我们是否可以借此探得一些信息，从而摸清他们的底牌？”
康熙一愣，转头看向他：“你何时学的古兰语？”
“将唐十九送去边境后就开始学了。玛法那里有两本关于古兰语的书籍。”
有是有，可是只有书，还不是启蒙用书，加之没有老师，其实是不太能学会的。他真正的学习渠道是系统的教学视频。
康熙怔怔看着他，良久不语。
四年前，将唐十九送去边境。四年前，开始学习古兰语。
四年……
四年前，古兰与大清还未发生大战。但胤礽却已发现端倪，并从这些端倪中猜到可能出现的情况，哪怕只是可能，他也着手提前做了准备。
这一准备便是四年。
再回想他所说的一二三号方案，句句中地，可见在外人不知道的时候，他对大清与古兰格局研究了多久。
康熙张了张嘴，忽然明白过来，胤礽确实不是任性，也不是贪玩。他为今日耗费了多少心血，现在又怎会轻易放弃呢？
康熙叹气，这一趟尼克斯城，胤礽是势在必行，自己恐是阻止不了了。
“对于第一方案，你有几分把握？”
胤礽一愣，转而反应过来，这是康熙态度软化的表现，心头大喜，坦白道：“五分！”
对，他只有五分，最多五分。即便他提前布置了，即便如今大清实力强大了，他也只有五分。因为第一方案界线对古兰十分不利，古兰绝不会接受。他也不确定，他的设想是否能够实现，他的安排是否能够起效。
他能肯定的一点是，大清被准噶尔牵制，不愿在准噶尔不灭之前与古兰打持久战，古兰国内看似稳定，其实不然。他们也非是没有顾虑。
康熙蹙眉。
胤礽立马道：“汗阿玛，您让我试试。您也不想放弃那么大一片土地不是吗？您说大多为北寒无用之地，可都是北寒无用之地吗？您比我更清楚，不是的。
“你若是担心我的安全，可以给我编个由头，或是让我以使团翻译的名义去，不暴露我的真实身份。
“至于京师这边，就找个借口。便说夏日到了，我素来苦夏，去畅春园避暑读书了。您再在畅春园那边做些安置，谁人想得到我与使团去了尼斯克？”
“汗阿玛！”胤礽坐正身子，举手发誓，“我向你保证，一定谨慎行事，绝不逞强，若事不可为，立即放手！”
康熙无奈长叹。
“汗阿玛！”
康熙犹豫。
“汗阿玛！”
一声又一声。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点了点头。
心里苦笑，都这样了，除了答应，他还能怎么办？
摊上这么个孩子，能如何？
怪不得民间都说，儿女都是债。这可不就是来讨债的吗！
哎，受着吧！真要把他打一顿，让其趴床上起不来，又下不去手。既然如此，还能咋地？只怪前世欠他太多，这辈子得还。

第80章
就这样，胤礽如愿借用自己上辈子的名字“任嘉石”，挂了个理藩院低层官吏的职位，安插进了和谈使团里。对外，他只是个会些外语的名不见经传的六品随官。除少数使团高层外，无人知晓真相。
即便如此，碍于他的特殊身份，此前诸多布置也得重新安排。最直接的便是安防随行人员直接翻倍，各项规格也拔高了不只一个台阶。
除本就定好的陆军与骑兵外，康熙还额外从神机营调遣了一千五百人作为胤礽私底下的亲卫，全部装备精良，作战骁勇。又让人八百里加急，传旨边军，另他们随时策应。若和谈一旦发生变故，直接大军压境。
至于主使人员，康熙仍以索额图为首，佟国纲为辅。
胤礽提议：“不如把明珠也加上去吧。”
康熙很是无语，怎么就对明珠念念不忘了呢？
当年是谁弹劾他，想把他拉下马？虽然明面上的证据表示明珠或许并没有参与这场弹劾，但鉴于他跟余国柱的密切接触，以及他暗中支持胤禔的态度，康熙觉得他一点都不冤枉。这样的人，安排进使团里，这得是心有多大啊。
“汗阿玛，叔公与舅公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我并非质疑他们，也并非故意抬举明珠。只是想着此番和谈，兹事体大，能稳妥一分算一分。叔公与舅公虽好，但二人皆无与外洋来往经验。
“唯有明珠，出海两年，与西洋诸国建立邦谊。虽最初也曾碰过不少钉子，走了许多弯路，好在他懂得总结经验，提升自我，在随后的航行交往中，为我大清取得了丰厚的利益。
“后来朝廷研发火器，与诸国来往更为紧密，也是明珠从中斡旋，这番本事也便历练得越发炉火纯青。儿臣觉得，若明珠在使团内，我们恐能多一分胜算。”
康熙沉思片刻，看向胤礽：“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胤礽眨眨眼，“明珠不敢害我。再说他又不蠢，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情形之下该办什么样的事。”
康熙一嗤，谋害太子，料想给明珠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可需要担心的只是这些吗？
“倘若和谈成功，你真能让古兰同意以第一方案签署条约，便是名留青史，传世千代之壮举。此等不世出的功劳，主使团队当居首功，主使诸人，都会论功行赏。你就不担心明珠凭此东山再起？”
胤礽轻笑：“汗阿玛，和谈事大，疆土为重。我不能因为个人私心就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再说，明珠确实有才。别说和谈，便是其余事情上，若用得着他，在我看来也大可用之。只要他心向大清，不会做损害大清利益的事，其他都好说。”
康熙心头触动。
胤礽心里装着江山社稷，装着天下民生。他求的只是对江山社稷有利。若能让百姓安乐，吏治清明，海晏河清，于他而言，谁任太子又有何区别？
他看的是整个大清，而非自身。
再观胤禔，便是这一年里，胤禔变了许多，改了许多，康熙也不得不承认，长子与太子相差甚远。
“再说了……”胤礽扬起下巴，“汗阿玛不是一直想让我入朝理政，学习国事吗？我若连一个明珠都得担心这担心那，驾驭不了，收服不下，如何配做大清的太子？又如何担得起一国储君的重任？”
康熙震住，忽然大笑，拍案道：“说得好！”
康熙喜悦万分，胤礽不但气度非凡，胸襟宽广，更有此等自信与魄力，试问，当今天下，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做这个储君？
他的太子，无人能及！
一封旨意自御书房发出，由传旨太监送往纳兰府邸。
惠妃怔在当场，胤禔久久不能回神。
明珠看着眼前的太监，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他在被罢黜一年后，再度被启用了？启用后担当的差事竟然是与古兰和谈这样的大事件？尤其启用他还是太子的主意？那个他当年为了大阿哥想要拉下马的太子？
明珠懵，很懵，非常懵。
……
启程前，胤祉与胤禛前来送行。
小柱子与夏草忙活着收拾东西，吃的用的穿的，各装了几大箱子。胤礽将二人领去书房，亲手泡茶。
胤祉欲言又止，几度犹豫，最终开口：“二哥，汗阿玛怎会突然让你去畅春园？”
“不是说了吗？孤苦夏，这天儿越来越热了，畅春园凉快些。”
这理由显然糊弄不住胤祉：“二哥又不是今年才开始苦夏，往年怎没这一出？”
“钦天监说，今岁夏日比以往要热一些。”
胤祉：……骗鬼呢。
胤祉一叹：“二哥，你是不是惹汗阿玛生气了？前阵子汗阿玛让人满宫里头寻你，可是因此吗？为何？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胤礽顿住，呦，这是又闹误会了？前阵子动静太大，转头就传出他要去畅春园读书，这是以为他惹得康熙不悦，被“发配”去畅春园？
不过因为去年“误会”造成的后果太让人震惊，现在就算有人这么想，也不敢说，更不敢有丁点动作。鬼知道皇上跟太子这对父子在搞什么！
瞧见胤祉面露担忧，胤礽轻笑：“别瞎想，孤好着呢。此番去畅春园是孤自己求的。孤去那边有些事要办，在京里不方便。”
也就是说，什么苦夏避暑只是个由头。若是如此，胤祉反倒放心了。
有事要办？
胤禛微愣，去畅春园办什么事？尤其胤礽所说是在京里不方便，可畅春园也在京师啊。
胤禛神色闪了闪，忽而想到某点，言道：“二哥，前两日……”
只开了个头，没有往下说，但胤礽却听懂了。前两日，去往尼斯克与古兰和谈的使团刚刚启程。
胤礽莞尔，回视胤禛，轻轻点头：“是！”
胤禛浑身一震：“二哥，此去千万小心。”
胤祉满脸问号：“千万小心？去个畅春园而已，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胤禛沉默不语。胤礽摇头：“没有。四弟不过关心一句。我此去恐要数月才归，倒是有件事要请你们帮忙。”
胤祉胤禛皆正色起来：“二哥请说。”
“景山学院一切已步入正轨，有庄亲王总揽，陵光看着，孤不担心，孤顾虑的是塔吉古丽，她那头若有什么需要，你们能帮便帮把手。”
胤祉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在他看来，塔吉古丽可是太子的女人。就算他们是兄弟，感情好，可让他们去接触塔吉古丽，也不大好吧？
胤禛却已经应了下来：“二哥，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多关注医馆。”
胤祉：……老四，你懂不懂得点忌讳！
胤礽点头，笑着说：“你办事，孤放心。”
胤祉：？？？合着自个儿办事就不放心吗？
……
次日，胤礽携毓庆宫一众近身奴才出宫，至得宫外，于野郊分成两组，一组由方姑姑总领，带着夏草等人前往畅春园；另一组胤礽独留了小柱子，快马疾行，在一日后与使团会和。
当夜，索额图、明珠与佟国纲齐来拜见。
胤礽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十分疲惫，强撑着同三人说了几句话，吩咐道：“此行一路上，不必叫我太子，唤任大人吧。明日挪辆普通马车跟在你们身后就好。”
见索额图想劝，胤礽抬手抢先打断：“叔公，此行我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们若是处处为我着想，随行这么多人，总有聪明的，很快会看出端倪。我现今用的是六品官吏身份，于使团中排位最末。按照规矩，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不能太过刻意。”
三人只好应下。
胤礽目光在索额图与明珠身上逡巡了一圈，挥了挥手：“回去吧，夜深了，都歇着吧。”
出了屋，索额图瞄了明珠一眼，淡淡道：“我先回房了。”
明珠：“我也回房了。”
二人一东一西离去，佟国纲看了看左，又看了看右，无奈耸肩，回头看着胤礽的房门哀叹。也不知道这位太子如何想的，怎么就非得把这俩斗了大半辈子的冤家凑一块呢。
得嘞！反正跟他没关系，他操什么心呢。
佟国纲甩了甩衣袖，背着手，转身回房。
京师与尼斯克相距千里，山迢水远，胤礽此行必定不会顺利。越是往北，路越难走。尤其在半道上，还遇上接连几日的大雨。
狂风呼啸，雨势如倾。车轮子早已卡进了泥泞地，携带的东西也大多被雨水打湿。马儿更是遭遇风雨刺激，不受控制地扬蹄嘶鸣。随行将士一边要护着物件，一边要安抚马匹，着实为难。
这样的大雨，便是穿着蓑衣斗笠，浑身也湿了个透彻。
小柱子寻了把伞跑到胤礽跟前，本想替他遮挡，怎知大风之下根本撑不住。
小柱子只能劝道：“大人，这边恐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雨势太大，马儿不听话。前头又是条河，似乎涨水了。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呢，不如您先回车上吧。”
胤礽摇头，正巧前头马儿一声长啸，两个士兵被撞飞，胤礽连忙上前扶住，翻身上马，奋力拉住缰绳，好容易制服马匹，避免其横冲乱撞，造成更大的混乱。
等马儿稍微平静下来，胤礽又忙着指挥众人有序行事，哪些负责保护物件，哪些负责安抚牲畜，哪些机动策应。
忙碌半晌，小柱子匆匆来报：“大人，索大人他们回来了。”
胤礽转头，可不正是索额图明珠与佟国纲吗？
索额图瞧见他鞋子衣摆上的泥泞愣了半晌，又见他手掌的血痕，吓了一跳：“这是……”
胤礽仿佛才发现手上的伤，笑着摆手：“无妨，应该是刚才被套马的缰绳勒的，不要紧。”
索额图蹙眉：“那也该先处理一番。”
胤礽从怀里扯出手帕绕了一圈，将伤口裹住：“好了，说正事吧。怎么样？”
索额图无奈，只能回答：“找到一个当地人，他说过了这条河再走几里，往上路况会好些，能够安营扎寨。前头还有个石头庙，虽然早已废弃，但做个临时遮雨的去处还算使得。”
胤礽望向前方河流：“我看过舆图，此地并没有标注有条河。”
索额图接道：“河只是当地人的说法，名字叫河，其实只是个小溪流，也就是如今接连暴雨，水面高涨才会造成现在的情况。”
胤礽沉思：“既然是小溪流，应该不会太深。”
佟国纲点头：“我与纳兰大人找人试过了，水位差不多到腰间，勉强能淌过去。”
胤礽沉思：“三位大人怎么看？”
明珠蹙眉：“离和谈之日越来越近了，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若耽搁太久，恐会延误日期。”
佟国纲同样神色严肃：“这一路走得并不顺畅，近几日又遇暴雨天气，将士们已有些沮丧情绪，只怕越耽搁，这种情绪会越严重，对我们不利。”
索额图看着胤礽，顾虑更多：“河流水位虽不高，但上游一直有水冲下来，若我们只有人，强硬走过去还行。但我们还有牲畜以及诸多物件。牲畜不受控，后头更备有辎重车辆。”
明珠添了一句：“此地不宜扎营。”
这边扎不了营，留在这里显然不合适。但要过河也十分艰难，可谓进退维谷。
胤礽问道：“所以，三位大人的意思是……”
三人互视一眼，异口同声：“过河！”
胤礽失笑：“那就过河！”
胤礽想了想又道：“先让他们把陷进泥里的车辆推出来。将随行人员分成三波。一波负责载人马车，八人一组；一波负责牲畜，马匹是关键，这种情形，不能骑了，两人一组，牵着马过去，好生安抚，动作轻柔些；另一波负责行李与辎重。”
“是！”
三人领命，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胤礽也没闲着，干脆跑去推车。等车辆都出了泥坑，索额图赶来：“任大人，上车吧，准备过河了。”
胤礽蹙眉：“要推空车过河已经不易，车上怎能再坐人？”
“可你……”
“你跟纳兰大人，佟大人坐吗？”
“你不一样。”
很明显，他们是不坐的。胤礽轻笑：“那就不用说了。”
见索额图还要再说，胤礽道：“水位过腰，你确定我坐上去，车里不会被水淹了？”
索额图：……
想了想，索额图又说：“那我背你过去？”
胤礽目光一横，称呼是改了，可这姿态……
他一叹：“我一个六品，你是一等公，你背我？”
这是生怕别人不怀疑他的身份吗？
索额图也反应过来此举不妥，又道：“那就让小柱子来。”
小柱子听到此话，立马蹲下。
“不用了。”胤礽指了指前方的佟国纲与明珠，“我若让人背，他们在做什么？”
说完挽起袖子，将衣摆撩起来打了个结，径直向前。
那厢，佟国纲与明珠正在动员将士，鼓舞士气。两人皆站在河中，一马当先。
“将士们，过了这条河再走数里，就能安营扎寨，就能好好休息。此次和谈，皇上十分重视。等与古兰谈成归京，在场所有人都会有封赏。”
“你们都是我大清的巴图鲁，生死大战都不怕，难道还怕这区区风雨和水流吗？”
“古兰将和谈地点定在尼斯克，未尝不是想着让我们经历一路上的艰辛，消耗我们的体力，磨灭我们的士气，其心可诛！”
“正因为他们此等心思，我们更不能让他们得逞！将士们，过河！我们要赶在古兰之前到达会谈地点，让他们看看我大清儿郎的英勇面貌！”
主使副使全是一等公，三人身先士卒，又以言语相激，封赏相诱。话音刚落，便听众将士齐呼：“过河！过河！”
胤礽抿唇轻笑，一跃跳入水中。
佟国纲与明珠一愣：“任……任大人？”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响应并行动的人竟然会是胤礽。
胤礽莞尔：“过河！”
于是佟国纲负责鼓舞士气，明珠负责河中指挥，索额图负责岸上调度，三人合力，总算把这一关渡了过去，又往前走了大约五六里，果然见到一处石头庙。
索额图挥手宣布扎营整修。
石头庙中。
小柱子已升起篝火，胤礽换了衣物出来，便见索额图三人围坐在一起，手中啃着干饼子。
胤礽走过去，朝离他最近的明珠伸出手：“给我一块。”
明珠：……
索额图起身道：“我已经让人去准备烧火做吃食了，这饼子又干又硬，你不妨再等会儿。”
胤礽一嗤：“就今天这情形，也不知道吃食被打湿了没有。便是没有，大伙儿都累了，现在要烧火做吃的也来不及。更何况，这样的天气，上哪儿找这么多干柴火，这堆篝火都来得不容易吧？要不然你们仨怎么在这啃硬饼子呢。”
索额图哑然。
明珠默默递出一块饼子。胤礽咬了一口，还真挺难吃。不过饿了一天，有的吃就不错了，哪能计较这么多。胤礽取过水囊，一口饼子一口水，三两下吃了个干净。
明珠看着他身上衣服虽已更换，却因为条件有限，依旧邹巴巴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没法子洗浴清理，用了块巾子裹起来，随意包成一个团；再瞧那嘴角还残留的饼子碎屑；手上的伤口仍旧是用帕子包着。
这番情景哪里有半分往日金尊玉贵大清储君的模样，偏偏胤礽毫无所觉，吃着饼子喝着水，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再想起当年南巡，视察新河工地之事，明珠心情尤为复杂。
一个时辰后，雨势小了许多，大军帐篷也搭了一半，勉强能让人挤在一起歇歇。
胤礽便道：“让大家先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吧。尽量挤一挤。我们四个用一个帐篷就行，不必劳累再搭了。雨虽小了点，可还下着呢，不方便。大伙儿也都累了。”
索额图与明珠互视一眼：让我跟这老小子住一起？
然而胤礽压根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已遣小柱子吩咐了下去。
索额图&明珠：……
佟国纲低头吃饼，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这夜，胤礽占据了帐篷里最好的位子，索额图麻溜睡到了他身边最近的铺位。明珠顺势选了离得最远的。
佟国纲：……很好，还剩一个床铺，在索额图与明珠中间。
睡呗，还能咋地？
次日，雨一直下。
索额图看向胤礽：“可要拔营？”
胤礽站在帐篷口，伸手接了把雨水：“比昨夜小了些。”
佟国纲点头：“是小了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胤礽想了想道：“先等等吧，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大家都累了，总要喘口气。再看两日。两日后，不论情况如何，都拔营。”
“是。”
好在老天垂帘，至得晚间，这场连着下了几日的大雨终于停下了它的脚步。次日清晨，天空终于放晴。
众人起床看到天边第一缕阳光，都绽放出欣喜的笑容，烧火做饭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胤礽也松了口气。
索额图等人从外头进来的时候，胤礽已经摊开舆图铺在桌上，手中拿着只笔，蹙眉深思。
“太子！”
帐内并无外人，因而三人还是恭敬行以君臣之礼。
胤礽抬手让他们起身。
三人走近，这才发现，眼前的舆图上标了好几个符号。黑左古城与尼斯克城都圈上了红点，这个他们能理解。但在古兰都城有两个十分奇怪的图标。一个为圆形加十字，一个为圆形加箭头。
三人皆是一头雾水，这什么意思？
上座，胤礽开口说：“这些日子忙着赶路，倒是忘了问，诸位离京的时候，汗阿玛是如何吩咐的？”
索额图看了眼舆图，回道：“皇上本同微臣交待了三个方案，让微臣想办法谋求第二方案。后来因太子加入使团，皇上又说，一切以太子的意思为准。另外……”
胤礽抬眸：“另外？汗阿玛还有别的吩咐？”
“皇上让臣等以太子安危为主，若事有变故，不必在意和谈，一定要保太子平安归京。”
胤礽一愣，嘴角缓缓上扬。由于他的任性，康熙可谓操碎了心，不但一再更改安排，私下给了他一封圣旨，令他可随意调遣边军，更是再三嘱咐索额图等人。
瞧这话说的，为了他，竟是连和谈都不要了，什么古兰什么准噶尔都不顾了。
胤礽毫不意外，倘若他此行真出点什么意外，康熙就是不灭了准噶尔，也要先打死古兰。
胤礽眉眼弯起来，心底一片暖意，他将目光重新放回舆图：“汗阿玛既说以孤的意思为准，那么与古兰使臣的和谈，孤希望诸位先以此地为界。”
胤礽指着图上的蓝色虚线。
索额图蹙眉：“此界深入古兰腹地，有一大部分为古兰现有领土，古兰定然恼怒。”
“孤知道，要的就是这点。”
三人一顿，明珠眸光闪动，“太子是想借此试探古兰和谈的态度？”
胤礽点头：“如今西洋诸国都在谋求海外殖民霸主。古兰在西方的扩张受阻，这才把目标转向东方。现在与大清和喀尔喀接壤的大部分土地都是这么打下来的。这几年，在黑左古城的三次战役，也算让古兰知道了我们的实力。
“我大清虽有内患，可古兰若想趁机与准噶尔合纵连横，瓜分我国疆土也不那么容易。孤虽不知古兰底线究竟在哪，但此界明显已经大大突破他们的底线。他们一定会恼，但恼了之后呢？”
双方和谈，总得展现彼此的诚意。大清提出此界，显然并没有多少诚意。古兰恼怒之下，若就此停止和谈，就证明其实他们的和谈之心并不强，甚至他们对东北这块疆土势在必得。
可若古兰恼怒谩骂之后，忍了下来，选择以讨价还价的方式继续和谈，重新商定界线，那就证明他们并不是很愿意与大清开战。因为谁都知道，古兰即便实力不弱，大清却更强。就算勾结了准噶尔，要想从大清身上咬下一块肉，也必定付出惨重代价，还不一定能成功。
大清顾虑开战的后果，焉知古兰就无此顾虑？
毕竟一旦开战，定是两败俱伤。
索额图与佟国纲都不是蠢人，立即明白过来。
不过就算都明白，三人也皆有担忧。万一呢？万一古兰就此停止和谈，下令开战呢？
胤礽轻笑：“主意是孤出的，一切后果由孤承担。汗阿玛若要问责，孤自会出面说明。”
三人瞬间低下头去。
胤礽暗叹，这就是太子与臣子的区别。康熙一心想打准噶尔，对于古兰和谈的决议十分坚定。这就导致出使之人必会以和谈成功为目的，求稳求妥，不敢大胆冒进。
他不一样，虽然他也不想开战，但他比臣子们要有优势，决策自然更大胆些。
胤礽扫了索额图佟国纲一眼，将视线停留在明珠身上：“此行唯有纳兰大人曾与西洋外邦打过交道，更与古兰有过接触，还请纳兰大人多费心。叔公与舅公若有疑问之处，不如与纳兰大人多做商讨。”
佟国纲点头应下。索额图心里堵得慌，他很想上前把胤礽摇醒，太子，你清醒一点，那是明珠！明珠是大阿哥的人！明珠他居心叵测！
“叔公与纳兰大人以为如何？”
两个死对头相视一眼，纷纷敛下神色：“是！”
索额图深吸了一口气，又问：“外头已经烧火做饭，早食过后，可要拔营？”
胤礽算了算日子：“休整一日，明早出发。”
“是！那臣吩咐下去，让他们再扎几顶帐篷。”
“再扎几顶帐篷？现今的帐篷不够用吗？孤瞧着昨日用得挺好的。不过就今儿一夜，明早便走了。这会儿费力气扎起来，明儿还得拆，多麻烦。一夜的功夫，将就将就吧。”
索额图&明珠：……
两人互视，今晚还得一起睡？
谁都不愿意，但太子发话，他们能怎么办？憋着！两人各自瞪了对方一眼，撇过脸去。
佟国纲站在中间，将头低到胸膛，嘴唇紧抿，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太子啊，你可真是……
哎，你怎么想得出来呢！这可真是要了索额图跟明珠的老命喽！

第81章
翌日，使团拔营出发。八月初七，抵达尼斯克城。彼时，古兰国使团未到。
胤礽下令安寨扎营。先到有先到的好处，可以得到休息喘息的时间，还能借这个空档探查熟悉周边地形，确保安防，提前做好战略部署。
第二天，胤礽让人找了件当地人的衣服，在装扮容貌上做了番更改，带着小柱子，另点了四个身手强木仓法好的神机营士兵以作护卫，悄悄进城。
第三天，如此。
第四天，仍旧如此。
第五天，不说佟国纲与明珠，就连索额图也狐疑起来。需知这几天胤礽进城啥也没干，只是闲逛，走街串巷，买了许多用得着用不着的东西。活像是专程来购物的纨绔子弟。除了这些，啥也没干。这是要什么意思？
第六天，古兰使团抵达，派人前来交涉。
晚间，索额图来报：“古兰那边的意思是，谈判地点设在双方中间，与彼此驻地距离等同，各带三百护卫，只可携刀兵，不许携火器。”
胤礽点头：“可！答应他们。”
索额图蹙眉：“火器上……”
胤礽轻笑：“你以为古兰真会这么遵守约定，说不携带火器就不携带火器？答应归答应，具体怎么做，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长杆火铳便罢了，让三百护卫装备上左轮并小型手榴弹。你们三位也藏一把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是有手榴弹的，体型类似筒状烟花，随身携带多有不便。去岁戴梓在闭关研习了两本书籍后，研制出小型手榴弹，与后世球形差不多，拉杆式，轻巧方便，威力更强。
索额图应下，又问：“明日殿下可要前往？”
胤礽摇头：“孤不去。你们去吧。”
次日，索额图三人前往谈判，胤礽再度乔装改扮入城，东弯西拐了半个时辰，来到一间酒馆后门，示意护卫待命，亲自上前扣响门扉，三长两短。
不多时，柴门打开。
胤礽入内。
“唐十九，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唐十九泪盈满眶，他抖动着嘴唇，跪拜行礼：“见过殿下。”
“快起来吧。四年不见，你胡子都长出来了。若不是前两天看到你在城里留下的讯息，知道这是你的据点，孤在街上碰见，怕是都不敢认你。”
唐十九笑道：“入乡随俗，当地人多粗犷豪爽，唐某总要做点改变，才好融入他们。”
将胤礽领入上座，唐十九又道：“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孤来接你回家啊。”
唐十九一顿，只听胤礽又说：“此次和谈结束，你便同孤一起回家吧。”
“回……回家？”
胤礽点头：“是，回家。难道你不想念京师，不想念你的父母亲人吗？”
想，如何不想。唐十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遏制住心头的激动。
胤礽握住他的手：“别急，快了。等和谈结束，你就能归家了。这四年，辛苦你了。”
“能为太子办事，是唐某的荣幸，何谈辛苦。”
“好，那就先不谈这些，你的付出孤记在心里，日后再说。孤的时间不多，咱们先说正事。”
“是。”唐十九正色道，“太子今日前来可安全？”
“安全。使团中少有人知道孤的身份，前几日孤便乔装打扮在城里熟悉了路线。之所以没来找你，一则是想查看城中情况是否稳妥，二则是在等待时机。今天是我方与古兰和谈之日，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和谈上，不会有人来注意孤。”
唐十九稍稍安心，言道：“当年太子嘱咐我在黑左古城的诸多布置，我都已完成。上个月，庄稼收割，黑左古城周边的古兰骑兵秘密囤积了大批粮食。
“我猜大约是在为和谈准备。一旦谈崩开战，这便是他们的军粮。骑兵内部我们插不上手。但他们屯粮的据点，我们早些年就做过手脚。地下有条密道。”
胤礽轻笑：“粮食都运出来了吗？”
“还没有。密道不长，行动不便，我们怕动作太大引起古兰骑兵的注意，只能分批次运，每次挪一点。古兰骑兵很谨慎，三不五时会来查看粮食。我们恐他们提前发现端倪，外层没动，只对内层粮食做了调换。”
胤礽点头：“那也够了。还需多久能换完？”
“大约十天。”
十天，如今和谈才刚刚开始，来得及。
胤礽又问：“古兰都城那边呢？”
当年随唐十九一起离开的，还有培训班的一批“尖子生”，他们都是唐十九的最佳助力。尤其这四年里，唐十九还发展了不少暗线。现今他们在古兰都城也算有了些许力量，虽不能与古兰对抗，却很知道如何想办法钻空子。
提到此，唐十九眉头紧锁：“此地距离都城太远，传信不便。最近一次的消息还是两月前来的。当时我刚收到太子的命令，已让他们设法推进计划，尽量借鞑靼人的助力谋算。也不知如今他们做的怎么样了。”
这次和谈，要想达到胤礽的目的，古兰都城的布置是关键。可也是这一步最为艰难。
胤礽一叹：“看来，只能等了。”
不论成败，古兰都城总要有信传来。
等信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唐十九又道：“还有一则消息，准噶尔似乎也有人来了，好像是温春。不过这则消息还未经过证实。我会再仔细探查。”
“温春？”
呵，还是个熟人呢。
胤礽勾唇，“八成是真的。这次和谈可不只关乎我们与古兰，还关乎准噶尔。倘若我们与古兰化干戈为玉帛，古兰退兵，不再插手，准噶尔便要单独面对我们的木仓炮怒火。以现今大清的实力，他们没有多少胜算。
“也是因此，他们与喀尔喀开战之时，才会勾结古兰一起行动，为的就是拉拢盟友，牵制我们的战力。
“哪知战事刚起，我们与古兰便要和谈。若和谈成了，准噶尔怎么办？温春此行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阻止和谈。”
唐十九脸色阴沉：“准噶尔好狠毒的心思。既然如此，温春那边我们要不要动手？”
“他若真来了，此时最大可能已在古兰营地。古兰的地盘，我们如何动手？”
唐十九心头一紧。
胤礽却道：“无妨，和谈之事重大，汗阿玛曾传旨边军策应。孤出行前便下令沿途侦察准噶尔的动向。如果温春带了大批人马过来，我们的人不会不知道。可孤现今未曾收到任何消息，可见温春是私暗地行动，随行人员大约也就那么几个。
“几个人能做多少事？想要阻止和谈，他们大概率走的是怂恿古兰，挑拨离间的路子。倘若我们的计划成功，自不必担心温春这等技俩。倘若我们计划失败，就算没有温春，我们也将陷入被动，只能选择后路应对。”
胤礽一叹，所以根本还在于他们四年来的布置能够顺利。
回到营帐，索额图等人还未归来，胤礽睡了一觉，醒来时，就见索额图明珠与佟国纲皆是一脸的气急败坏。
“这是怎么了？”
索额图按捺住怒火道：“太子！”
“可是被古兰气着了？”
佟国纲一哼：“殿下可知他们想以何处为界？”
胤礽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已经让人挂在墙上的舆图。
舆图上除先前的标识外，多了一道黄线，正是古兰人主张的分界。
三人一愣，纷纷看向胤礽：“太子如何知道？”
“猜的。我们想试探古兰，古兰难道就不会试探我们？”
三人顿住。是啊。他们所提议的要求也很过分呢，焉知古兰此刻没在恼火？这么一想，几人心情忽而好了些。
随后两日继续和谈，皆是扯皮，应胤礽要求，索额图等人半步不退，古兰气得差点砸了桌子。
第五日，和谈仍旧毫无进展。
第七日，胤礽让索额图提出休会，并派人送了一封“散会声明书”前往古兰驻地，让古兰使臣签署。
古兰主使看看左手自己正想送出的“散会声明书”，又看看右手刚收到的清军送过来的“散会声明书”，这回是真的砸了桌子。
他正要送封“声明书”去逼一逼清军呢，还没等他送出去，反倒被清廷提前将了一军。这让人如何不气！
散会？这要是一签，就等同于和谈破裂了。谁都知道，所谓“散会”，所谓“声明书”都是在以退为进。想到自己的使命，古兰主使气得牙痒痒。
第八日，索额图三人本担心此举会触怒古兰，心下忐忑，谁料古兰半点动静都没有。未再遣人提和谈之事，也为气恼走人，更未有开战之举。
“太子，这么看来，古兰确实只想趁机在和谈上捞好处，并不想与我大清再起战事，不死不休。我们是不是可以释放出重新和谈的意愿？”
“再等等。”
索额图&明珠&佟国纲：……
第九日，古兰遣人重提和谈，主动说己方所议界线不妥，又点出大清主张的过分之处，明确表示双方都可退一步。
索额图三人皆松了口气。
在胤礽的示意下，索额图提出第一方案，古兰不同意，另提一案，与大清原定的第三方案不谋而合。
索额图等人没答应，双方又扯皮了几日，古兰提出第二方案。索额图不敢自专，回头请示胤礽。胤礽摇头拒绝。
和谈再度陷入僵局。
这下，索额图明珠佟国纲都坐不住了，纷纷来劝。
“太子，古兰同意以第二方案为界，我们是否该适可而止？第一方案划界太广，古兰绝不会同意。”
胤礽还是那句话：“再等等。”
三人对视，十分无奈。
胤礽又道：“尼斯克距离京师千里之遥，三位大人年事已高，这一路走来很是疲惫吧？”
年事已高？三人怔愣，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确实称得上一句年事已高。但太子突然说这话什么意思？
“尼斯克风土天气与京师不同，听说初到陌生地方，很可能水土不服生病，尤其是年岁大的人。几位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三人更是疑惑了，佟国纲摇头道：“使团中备有医疗队，这一路上都有他们照应。刚到尼斯克时，他们便考虑到这点，已为全军将士熬煮汤药，以防万一。臣等都服用过，未见水土不服之症。”
索额图满脑子问号，啥意思呢？抵达尼斯克的时候，还是太子与他说，恐大伙儿会水土不服，让医疗队想办法预防一下。他这才吩咐下去的。尤其当日汤药，太子还喝了呢。这就忘了？太子忘性这么大？
胤礽看向三人：“不！你们有水土不服之症，且症状颇为严重，全都病倒不能起身。”
三人：……
“既然病了就好好养病，和谈的事，让人去同古兰说一声，等你们病好后再议。人吃五谷杂粮，病痛难免。使团中唯有你三人官位最大，能够代表大清一方。如今你三人都卧病在床，和谈之事只能延后，想来古兰使团能够理解。”
三人：懂了，让他们装病，耗着古兰。
太子有令，他们能怎么办？照办。
病是装了，可病了不过三日纳兰明珠就坐不住了，主动找上索额图。
“索大人，你我都知道，以古兰的野心，要想以第一方案为界，几乎不可能。古兰即便有意和谈，并不是很想与我们开战，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但这不代表他们完全放弃武力。
“不开战的前提是他们能在和谈中取得一定利益。若以第一方案为界，对古兰不利。如今古兰愿意以第二方案为界，已是最好的结果。太子先前让我们态度强硬，还可说是试探古兰，先将古兰一军。可按目前情形，我们该见好就收。
“太子让我们装病，一拖再拖，古兰怎会不恼？若激怒他们，大战一触即发，这……难道太子真要死守第一方案，不肯退后半步吗？就算不满意第二方案，我们也可在第一方案与第二方案之间取界。不管如何，总比装病要强。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索额图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太子，我怎么知道太子什么意思！”
明珠气结：“你不是太子叔公吗？太子就没跟你透个底？”
“我要是知道根底，会坐在这听你屁话？”
索额图哼哧，要不是同样心里没底，慌得一批，我会想着跟你来商量对策？结果你跟我尽说这种废话？
明珠无语，叹道：“为人臣子，太子若真想一意孤行，我等当多加劝谏。”
索额图瞄了他一眼，指着帐篷口说：“要不，你去劝？”
明珠怒瞪：“索大人，我跟你正经谈事，你能不能不要同我置气！”
“谁跟你置气？你以为你是谁，我犯得着跟你置气？”
“那你应该知道我在使团是什么身份。咱们三人之中，我的处境最为尴尬，我能去劝谏太子？你让我怎么劝？你是太子叔公，佟大人是太子舅公，你们俩都占着身份之便，而这其中又以你同太子关系最为亲厚，你不该一马当先？”
佟国纲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的战火烧到自己身上，微微蹙了蹙眉，低头喝茶。
索额图冷哼：“你当我没劝！我天天劝，可太子也得听啊！”
明珠顿住，劝了不听，这可怎么办？
明珠颓丧坐下：“咱们得想想法子。和谈不能无功而返。”
索额图再度翻白眼，废话！这里坐着的，谁想无功而返。可皇上有言在先，以太子意愿为准。太子若不松口，他们还能擅作主张？
待得二人平静下来，佟国纲才缓缓开口：“太子当初执意要来和谈，他懂数国语言，对古兰语也颇有研究。此行明面上更是作为翻译人员之一。
“按理，他若打的这个主意，我们与古兰的几次和谈，他会要求在场。可和谈至今已有小半个月，太子一次也没出面，更从未想过要与古兰人接触。”
这就很让人迷惑了。索额图与明珠尽皆沉默。
就在此时，帐帘被人撩起，胤礽抬步入内：“三位大人都在啊。”
三人脸色一变，急忙起身行礼。
胤礽抬手让大家落座，笑嘻嘻看着佟国纲说：“孤以翻译身份入使团，只是为自己找个明面上的幌子。懂古兰语之人虽少，但是除孤之外，也非找不出来。寻常翻译用不着孤。”
就算别人不懂，唐十九在此地呆了数年，因着时局关系，早就学会了。就算唐十九不方便直接出面，他也能为大清推荐那么一两个人。
尤其是即便懂古兰语又如何？能被派来和谈的都不是傻子，人家会当着你们的面谈要事？不怕万一在场有能听懂的吗？谁会这么蠢。
所以，胤礽当初拿这点说服康熙，纯属扯淡。
康熙未必不知道这点。不过是拗不过他，只能同意而已。
胤礽此话一出，等于直接承认自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三人赶紧站起来请罪。
“不必如此，坐吧。孤知道，孤这些日子的行为举止让诸位很是困惑，也很心焦。诸位有所担忧，孤能理解。今日孤过来，便是为诸位解惑的。不过还请诸位稍后，咱们先等一个人。”
话音刚落，便有人匆匆赶过来禀报：“索大人，营外来人说有要事求见您，他说自己姓唐。”
胤礽轻道：“来了。”
索额图看向胤礽，见胤礽点头，扬声吩咐：“请他进来。”
唐十九进帐，先拜太子，又与索额图三人行礼。索额图看了他半晌，不确定问：“唐十九？”
唐十九莞尔：“多年不见，没想到索大人还记得我。”
“真是你？你何时来的尼斯克？”
“四年前便来了。”
四年前……
索额图顿住，明珠与佟国纲更为惊讶。
胤礽示意众人落座，又吩咐小柱子将舆图挂上，这才开口：“此前孤让你们拖着古兰，却一直不提为何，非是故意不告诉各位，更非不信任诸位。而是君不密则失其臣，臣不密则失其身。事关重大，孤总要谨慎些。”
索额图三人对视，既然事以密成，先前一直不说，现在怎么突然又打算说了吗？这里面唯一的变数就是唐十九。几人目光同时扫过去，唐十九不动如山。
胤礽指着舆图上的两个红点道：“这里是尼斯克，也是我们眼下所处之地。这里是黑左古城。去年第三次黑左古城之战，我军已将古兰彻底赶出此城。但古兰骑兵却未走远，逗留驻扎于城外对峙。
“今岁两方商议和谈，可彼此都知道和谈需要武力威慑，且要防止一旦谈崩会出现的情况。因此在上月，两城收割之际，古兰骑兵便秘密进行屯粮，以作军需储备。
“古兰都城相隔千里，若想从古兰本国运送粮草并不容易。倘若两军对垒，当地储存的这些东西就是古兰最重要的粮草。”
胤礽看向唐十九，唐十九道：“这批粮食已于五日前被我们调换，现已全部运输至我军后方。”
索额图&明珠&佟国纲：！！！
明珠睁大了眼睛：“古兰军以骑兵著称，你怎么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调换粮草？”
“古兰屯粮之地下方有一密道。我们是通过密道行事。”
佟国纲更难以相信：“古兰的粮仓下面这么巧就有一个密道？”
天下间有这么便宜的巧合？
唐十九摇头：“不是巧合。四年前，太子便说尼斯克与黑左古城乃战略要地。当年我抵达此地，第一要务便是熟悉地形。
“古兰若要屯粮，城内城外就那么几个地方。这些年，我将这几处地方全都挖了地道。因时间匆忙，又要掩人耳目，地道不长，但若要凭此做些手脚，足够了。”
古兰哪里想得到，大清竟在四年前就埋下了隐患。那时，两军可还没开战呢！
索额图三人看看唐十九，又看看胤礽，深吸了一口气，提早四年就已开始布局，这是何等的深谋远虑。
胤礽轻笑：“正是因此，孤才没说。唐十九还在城内策应，若走漏消息，让古兰人发现端倪，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不但粮草换不过来，还会惹怒他们提前动手。就是唐十九，也会被古兰报复，性命堪忧。如今粮草之事已成，唐十九归队，我们也就不怕了。”
三人了然。
佟国纲又问：“太子殿下是想断了古兰的粮草，借此逼迫古兰签署条约？”
若只是如此，古兰是不会签的。这点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胤礽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汗阿玛与诸位大人想要快些与古兰定下和谈，停止干戈，为的是什么？是准噶尔。我们有这个心腹大患，因而无法毫无顾忌地与古兰开战。那么诸位大人以为，现今古兰国内局势如何？”
胤礽手指地图：“古兰目前控制的这片土地当年是罗野荒汗国的。古兰占领后，罗野荒汗国遗留子民就一直颠沛流离，被欺压，被苛待，被打杀。他们生活困顿，死伤无数，与古兰隔着血海深仇，对其恨意滔天。”
唐十九接着说：“罗野荒汗国子民以鞑靼人为主，其后还有奥斯加克人，沃古尔人等。本来彼此之间也有矛盾，但这些年同被古兰欺压，反倒生出了几分情谊。可惜这些子民在近百年间死伤太多，所剩者少。
“这其中有个名唤阿木扎的，自称是末代汗王后裔，利用这层身份收拢了一批遗民，组建了一支不足百人的队伍，与古兰暗地斡旋。
“只是他们虽有决心，却无资本，更缺武器，于古兰而言也不过是疥癣之疾。若非是阿木扎颇为机灵，逃命的本事一流，恐怕早就被古兰给灭了。
“四年前，我想办法与阿木扎取得联系，利用往来经商的名义，不断资助他们银钱武器。阿木扎也颇有头脑，懂得韬光养晦，于暗中积蓄力量。这些年里，当初不足百人的流民，已经发展成近五千人的队伍，其作战能力可匹敌正规军。尤其擅长游击战术。
“如今他们已经集结来此，藏在古兰后方不足三十里之处。阿木扎很会趁火打劫，这些年我军与古兰在黑左古城的三次战役，事后，他们都有趁机对古兰进行追击，捞了不少战略物资。倘若此次两军再度对垒，阿木扎势必会自古兰后方奇袭，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明珠蹙眉：“他们信得过？”
“虽非我们的人，却还算信得过。他们兵力弱，不敢四面树敌。我奉太子殿下之命，曾承诺阿木扎，只要他们不把木仓口对向大清，我大清也不会将木仓口对向他们。
“而且不论和谈结果如何，我方与他们的贸易线都会保留。他们在草原上取得的物资与皮毛，都可以卖于我们。我们给予他们资金，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为他们□□火器。
“阿木扎一直想要壮大实力，从古兰人手中夺回失地，复立罗野荒汗国。他需要我们。”
还有唐十九未曾说完，但大家都明白的一点，大清此时也需要他们。需要他们成为古兰国内的“准噶尔”，甚至是比准噶尔更加祸患的存在。这是对古兰最好的牵制。
至于阿木扎日后成了气候，当真夺回失地复立汗国怎么办？哦，那也是许久以后的事了。那会儿准噶尔之患已然解决，大清无所畏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索额图三人望向胤礽，扶持阿木扎一事着实做得妙，他日或可成为神来之笔。
胤礽笑嘻嘻回视，又问：“三位大人来尼斯克也有些时日了，可有感觉到周边居民的异样？他们对我大清使团关注极高，且十分热情呢。”
这点三人怎会不知。想到胤礽前两次提问的用意，三人纷纷看向唐十九。
“古兰人想要的只是土地，而非人民。因此占领一地后，对当地百姓并不友好。此地居民早已不堪忍受古兰统治，现周边最大两族的族长皆有意投靠我们，且已经准备好随时策应我们的行动。”
索额图明珠与佟国纲在惊讶惊讶再惊讶过后，已经不觉得惊讶了，皆在心中暗道：果然！
胤礽站起身来：“是时候让我军将士们动一动了。叔公，下令封锁尼斯克，传旨边军，兵分两路，一路据黑左古城对峙，一路坚守后方，防止准噶尔动作。告诉喀尔喀，古兰这边我们来对付，让他们全力牵制准噶尔！”
……
古兰营地。
使团主使面色铁青，温春眼珠一转，适时进言：“贵国肯让步，已经给足了清廷面子。奈何清廷贪心不足。若主使大人的提议他们还不能接受，难道真要按他们说的划界？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贵国已经一让再让，清廷却半步不肯退，可见压根没有和谈的诚意。
“现今他们封锁尼斯克，又让边军压境，明摆着是想威逼主使大人，迫使贵国妥协。贵国难道就这么认了，遂了清廷的愿？不就是打仗吗！主使大人，我们准噶尔愿为策应。清廷就算能仗火器之力，这两年才产出多少火器？
“若我们两面夹击，我就不信清廷真能应付得过来！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难道主使大人这就怕了？东边这片土地富饶广阔，你们真愿意和谈割舍吗？只需我们联合打退清军，到时候自然由我们说了算。”
主使咬牙：“好！打！”
然而就在他想要传令骑兵之时，便有士兵闯入营帐：“报！我军于黑左古城外的粮仓被毁，仓内粮食被人调换，除最外一层，其余装的全是砂石。
“并且敌人还在粮仓内放置了炸药，我军前往粮仓取粮时误踩引爆，当场死伤数十人。震天声响惊动马匹，致使马匹横冲乱撞，引发营地混乱，也同时导致爆炸燃起的火势迅速蔓延。营地损失惨重。”
主使心头一沉，骑兵乃古兰军的王牌。骑兵营地出事，古兰实力大减。但很快他就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报！当地居民起义，说要投靠大清，不再受我们统治，现已依仗清军掩护，对我们发起进攻。”
“报！于后方发现阿木扎行踪。”
“报！阿木扎向我军营地投掷流火弹遁走。先营地后方火势大涨！”
“报！”
……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让主使的心跌入谷底。温春脸色大变，瞅着形势不对，趁机溜了出去。
……
大清驻地。
营帐内，胤礽听着斥候军的一项项奏报，嘴角微微勾起。
索额图却不解担忧：“我军如今兵力强盛，粮草充足，非但有吉林等地的粮仓后备，还白得了古兰秘密囤积的军粮。反观古兰使团，已被四面包围，又断了粮草，吃食撑不了多久，已成瓮中之鳖，死还是活，皆在太子一念之间。
“但使团只是使团，即便他们愿意妥协，也没有那个胆量与权限签署上面不同意的条约。如今他们所能做的，只有勉力据守，传信都城，等候回音。”
话刚说完，便有人神机营侍卫来禀，截下了古兰使团发往都城的讯息。
索额图：？？？
“太子，为何要截下讯息？”
胤礽反问：“叔公觉得古兰都城得到使团被围的消息，便会同意我们的提议吗？使团就算全军覆没，他们也能卷土重来。可疆土界线一旦划下，他们想要反悔，这其中的含义就不一样了。”
“可是若古兰都城不知此事，使团难道敢自作主张签约？便是签了，有用吗？”
胤礽摇头：“孤本也没指望一个使团。”
胤礽将讯息收好，交还给亲卫军：“原样帮古兰送出去。”
索额图：……行吧，他误会了。
胤礽又道：“孤总要掌控住古兰的信息渠道，了解他们的传信中是否有对我方不利的东西。从古兰使团发回都城的信息多半是说的此次情形，和谈局势，没什么问题。都看一遍，也是以防万一，谨慎行事。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要斩断使团与外界的联络，让他们对都城消息一无所知。”
索额图三人十分疑惑。
胤礽转头，目光投向舆图上古兰都城的位置。
明珠犹豫半晌，开口道：“太子这几日数次看向舆图此处，是何缘故？莫非太子在古兰都城还有后手？敢问太子，这舆图都城位置标的两个图案是何意思？”
“哦。左边那个圆圈加箭头的代表男性，右边那个圆圈加十字的代表女性。”
明珠恍然：“格莱雅公主与潘列皇帝！”
胤礽颔首。
索额图三人心头一颤。对于古兰国局势，他们也有所了解。
潘列皇帝上位时年岁尚小，这些年皆是格莱雅公主摄政。如今潘列皇帝已经长大成人，按照规矩，格莱雅公主应当还政。可格莱雅公主野心极大，怎会愿意放手？潘列皇帝亦是壮志凌云之人，同样不会甘愿当傀儡。
索额图眸光闪动：“听闻今年潘列皇帝大婚，古兰国有不少人催促其亲政。”
明珠嘴唇颤抖：“据我方得到的消息，格莱雅公主并无还政之意，甚至越发嚣张，在公众场合威压潘列皇帝，宣誓自己摄政的主权。”
佟国纲总结道：“格莱雅公主是想自己上位做女皇，可惜潘列皇帝非一般傀儡，二人端看谁胜谁负。”
三人目光同时投向胤礽，胤礽反问：“几位大人觉得，格莱雅公主与潘列皇帝谁能决定和谈界线？”
“都能。”
“潘列皇帝为陛下，是明面上的一国之主。格莱雅摄政，实际掌控古兰多年，亦可做主。”
胤礽点头：“那你们觉得，此次古兰派来和谈的主使是谁的人？他会听谁的？”
三人沉默，这就不好说了。
“所以才不能让他知道古兰都城的情况。格莱雅与潘列皇帝若维持现状，不论主使是谁的人，二人的话至少在明面上都得听。他如今深陷囵圄，唯有与我方和谈，换取我方罢手，才能有一线生机。
“此时倘若都城传信，不论是谁的决定，只要能够救他脱身，他大概率都会照办。可若是让他得知都城胜负已分。胜的是谁，败的是谁，传信对和谈之事做决定的又是谁，对他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恐生变故。”
三人同时抓住关键：“胜负已分？潘列皇帝与格莱雅公主动手了？谁赢了？”
胤礽摇头：“不知道。”
三人瞬间明白太子为何使劲手段让他们拖延时间，又为何总说再等等。
“太子在等古兰都城的消息？”
胤礽没有否认，只道：“倘若当真胜负已分，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如果古兰内政清明，上位者威胁去除，稳坐帝位，下一步就该是拔除阿木扎这颗毒瘤以及考虑是否向东扩张。而东在哪里？大清。那时他们即便再提和谈，对和谈划界的要求也会更进一步。
索额图等人心情莫名沉重起来。
“太子在都城做了什么？”
“当然是谋求格莱雅公主与潘列陛下分庭抗礼。格莱雅公主掌权多年，实力不可小觑。但潘列陛下蛰伏期间也没闲着，一直在密谋自己的军队。我们的人两月前曾传过消息，说是古兰国都护卫军中有少数军官暗地投靠了潘列陛下。
“格莱雅公主若想利用护卫军发动政变，自己上位做女皇，这些人恐会倒戈捅她一刀，到时局势自然倒转。可如今我们得到了消息，就能把消息透露给格莱雅公主，让格莱雅公主提早防范。当然，也不能让格莱雅公主得逞。
“我们在都城的人能力有限，可以做的事情不多。但这不是还有阿木扎吗？倘若古兰内政安定，他们就是首当其冲。古兰唯有越乱，阿木扎才越有机会。他能眼睁睁看着古兰大局落定？”
胤礽转身看向天边：“快了，不论结局如何，都该来消息了。若是还没有消息，就说明……”
胤礽神色一暗，没有说完，可谁都明白这里头的意思。倘若一直没有消息，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己方谋算落空，他们的人暴露，全军覆没。
胤礽握紧了拳头：“对于古兰使团营地，暂且只做围困，不许进攻。倘若营地有任何讯息传出，或是外面向使团传的消息，全部截断，必须先经孤过目，再决定放不放出去。”
“是！”
只围不攻，是想给自家留条退路。一旦进攻，倘若古兰都城那边计划成功还好；如果计划失败，便等同于和古兰撕破脸皮，到时要么开战，要么在和谈上做出巨大让步。
开战非胤礽所愿，也非现今大清能够承受。可要在和谈上做出巨大让步，胤礽同样不愿。所以如今明面上，大清虽然令边军大举压境，却只做威慑。真正动手的，唯有本地居民以及阿木扎的人。
第二日，仍无消息。胤礽派人前往古兰使团营地送了些吃食，顺便“好声好气”关心，古兰现今遭遇本地族群与阿木扎所扰，大清深表担忧。直接忽略掉清军在其中的作用。然后“十分贴心”地询问，是否需要清军助使团脱困。
请求清军“相助”，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古兰使团如何不明白这点，因此谁也没表态。
第三日，局势不变。
第四日，依旧如此。
到得第五日，唐十九终于向胤礽呈上密报。
潘列皇帝欲夺回政权，格莱雅公主想上位做女皇，二人同时出手。其间护卫军数人叛变，被格莱雅公主将计就计反杀，但在我方努力下，亦有不少人逃脱，投靠潘列皇帝。彼时，罗野荒汗国遗民潜入城中发动起义。古兰都城陷入乱战。
潘列皇帝与格莱雅，谁也没有输，但谁也没有赢。
二人对峙，难分胜负，又有外敌隐患，尼斯克使团更是陷入困境，大清虎视眈眈。议会不得不出手调停，在多方拉锯下，采取折中的办法，承认格莱雅公主女皇尊位，却令归还部分政权，与潘列陛下共同执政。
胤礽：……离谱，就很离谱。
但这样的离谱，他可太喜欢了！
比他设想的结果还要好！他以为最多是维持格莱雅的摄政，再由潘列陛下与之争权。没想到直接来了个两皇临朝。
这种情况，不论是谁，都不会愿意再去招惹一个实力强劲的大清。
胤礽长舒了口气，露出久违的喜悦之情。

第82章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本该是家人团圆的日子，可显然如今还在尼斯克城的他们是无法与千里之外的家人团圆了。
好在大局已定，胜利在望。索额图等人心情倍儿棒，走路都生风，脸上整日笑嘻嘻的。他们的情绪也渲染了全军将士。使团上层的几位大人这般模样，可见和谈之事十分顺利。将士们心头也轻快了不少。
胤礽下令加餐，营地不许饮酒，但肉食管饱。大伙儿都欢呼起来。
帐内，胤礽将索额图明珠佟国纲以及唐十九都叫了过来，五人一块过了个节，倒也不显得太过寂寥。
晚间，他提笔给康熙写信，先说和谈进展，再说营地过节琐事，然后询问汗阿玛今日如何过节，宫中可还热闹；汗阿玛身体可好，乌库妈妈可好。言语间提起自己在尼斯克发现了几样当地人的吃食，颇有风味，可惜不耐放，不能送进京给汗阿玛品尝。
最末，可怜巴巴说儿臣想念汗阿玛了。儿臣长这么大从未离开过汗阿玛。不知这些日子，汗阿玛可有想念儿臣云云。
整封家书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除开头一页正事之外，全是琐碎日常，到得后来，更是怎么肉麻怎么来。看得系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胤礽却半点不以为然，反而觉得自己写得贼好，感情贼充沛。
将厚厚一沓书信晾干，胤礽把准备好的两朵野花夹进去，一起塞入信封。美其名曰，当地吃食是送不过去了，但当地的花卉可以让汗阿玛与儿臣一起看看。这可是儿臣亲手采的，选的最好看的两朵。
系统：……矫情！
胤礽才不管系统的看法，唤了小柱子过来，让其将书信交给营内的传信兵，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京师。
八百里加急只用于紧急要务，如战事等，皆是迫在眉睫之情。得闻尼斯克城八百里加急信件，康熙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还以为清军已同古兰开火，想到处在当地的胤礽，浑身都开始微微颤抖。
当他打开信件后，仍旧颤抖。可此前颤抖是因担忧，因害怕，因恐惧；如今颤抖却是被气的。
臭小子，一封普通家书用得着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驿报是给他这么用的吗！
康熙好悬忍住脾气没把书信扔出去，耐着性子往下看，看完后，越发哭笑不得。
当日，康熙前往慈宁宫向太皇太后请安，便说起此事：“玛嬷，你猜那臭小子八百里传书为的什么？他竟是为了送两朵花。说什么怕传书太慢，花儿焉了，朕就看不到了。他也不想想，他把花夹书信里头，能不焉吗？”
不但焉了，还干了。康熙想到书信中抖落出来的两朵不知名干花，表情相当无语。
“他还说重阳节在那边吃了烤全羊，请一个当地擅长此道的厨子过来做的，味道与京中吃过的不一样，各有特色，嚷着要跟人学了，回京烤给朕吃呢。”康熙一嗤，“就他？还烤给朕吃，别烤成一只黑炭羊就不错了，纯属祸害羊。”
太皇太后听着他絮絮叨叨，明面上斥责嫌弃，实际上嘚瑟炫耀的话语忍俊不禁。
待康熙说完，太皇太后才感慨道：“胤礽走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
康熙恍然，竟这么久啊。就如胤礽所说，打从胤礽出生，他们父子就没分开过，这还是头一回。别说胤礽不习惯，他也很不习惯呢。这些日子总会忘记这点，下意识开口让梁九功去传唤。等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胤礽不在。
“当初说是苦夏，不耐暑热才去的畅春园，如今天气都转凉了。”
说道这里，康熙越发无语：“哼，他自个儿当初找的好借口，也不动脑子想想去趟尼斯克得多久，如今还得朕帮他想辙善后。”
太皇太后目光扫过去：“保成这借口找的是拙劣了些，你当初为何照用？”
康熙：……
这不是当初被胤礽要死要活非去尼斯克给闹得脑子糊涂了，没想到吗！
康熙咳嗽两声缓解尴尬，继续道：“朕已让人送了一箱子书去畅春园，对外说，太子要学新东西，嫌宫里太过闹腾，畅春园清静，更好念书。
“这些年胤礽学的东西又多又杂，谁都知道他偶尔会闭门研习，便是在毓庆宫，也是不见外人的。如今用这个理由，倒也没什么人会怀疑。”
太皇太后点头，“和谈的事可还顺利？”
“前些天收到索额图传来的消息，两方陷入僵局。现在瞧着胤礽信上的语气，应该已经有所突破了。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去三个多月，给朕发了十九封信，全是鸡毛蒜皮，正事皆一笔带过。反倒是别的琐事，长篇大论写了十几页。没个主次之分。”
太皇太后：……三个多月，十九封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炫耀上了。
“刚出京那会儿，使团的情形不谈，偏说自己在沿途吃了个茶寮老汉的烙饼，还把烙饼的馅料方子给朕寄过来。朕在宫里，还能缺个烙饼吃不成？”
“途中遇着事也只提了一句下了几天的雨，别的半个字没有。剩下全是当地风光，也不嫌边关荒凉，只道风景不同，还做了幅画寄给朕。以为自己在游玩呢！
“后来朕收到索额图的传书，才晓得那几日他们有多艰难，哪里是简单下了几天的雨，是遇上暴雨连天，狂风大作了。河流涨水，人畜辎重都是硬生生淌过去的。胤礽……胤礽手上还受了伤。”
康熙深吸一口气，又气恼又心疼。他的胤礽，平日里金尊玉贵的，何时受过这种罪。偏偏这罪，还是他上赶着自找的。
“等到了尼斯克，同古兰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也不与朕交待，却说自己在城里逛了几日，见到了许多有趣的新鲜玩意儿，给朕送了一箱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还让朕帮他分一些给兄弟姐妹们。也不想想，那些全是尼斯克的东西，这要是送出去，不等于暴露了他的行踪？”
提到此，康熙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自京师到东北这一路的驿站，全被胤礽给霍霍了。
康熙一叹：“这回也是如此。好在索额图的信应该在路上了，过两日就能到。若是顺利，他们恐已启程回京了。”
说到回京，康熙遥望窗外。
数月不见，虽时有信来，每每被气得要死，可心里还是惦念的。
快回来吧。回来了，他也不必日日挂念担忧了。
时间倒退回信件刚送出之时。
胤礽美美睡了一觉，次日起床便得闻消息，古兰使团派人前来示好，同意大清提出的第一方案，愿以此为界，结两邦之好。
胤礽嘴角缓缓上扬，看向索额图说：“其他条件按照此前议定的来就行，但有一样，古兰若真有意签署条约，还请先把温春交给我们。”
“温春？”索额图震惊，“温春在此？”
胤礽点头。唐十九后来探听到消息，证实温春的确进了古兰营地。
索额图神色一凛：“臣明白了，这就去同古兰商议。”
胤礽本以为，让古兰交出温春不是难事。古兰既已决定和谈签约，便不会在与准噶尔合作。温春也就不重要了。对他们来说，交一个温春来向大清表示诚意，很划算。
却没想到，古兰交不出人。
胤礽怔愣：“温春不见了？”
“说是古兰粮仓出事当天就不见了。就目前的情形，微臣觉得古兰不太可能为了一个温春对我们撒谎。他们所言应该是真的。”
胤礽冷嗤：“刚一出事，立马趁乱逃走，温春可够敏锐的。他若是晚一两天，古兰使团营地被我们围困，别说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是一只鸟都飞不出来。”
唐十九出面请罪：“是属下办事不利，没有发现温春离开。”
胤礽摆手：“不怪你。那毕竟是古兰营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属下这就去查温春的动向。”
胤礽神色微闪：“你认为温春逃出来后，未曾离开尼斯克？”
“属下不知。属下只是推己及人。”
胤礽转头看他，唐十九道：“如果属下是温春，和谈结果关系到准噶尔未来的局势，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属下一定不会离开，会在此等一个确切的结果。”
胤礽沉思，这话说得不错。甚至他与唐十九一样，如果他是温春，也会这么做。但他们毕竟都不是温春，温春会如何选择，谁也不知道。
胤礽神色不动，手指轻轻敲在桌案上，一下又一下，“你先查着，若发现温春的踪迹，立即禀报于孤。”
可是温春即便仍然在此，但他若是要躲，就不可能那么容易被揪出来。所以对此，胤礽并不报太大希望，他转头看向索额图：“比起温春，目前更重要的是把和谈确定下来。叔公，如今局势将定，可以对外宣布孤的身份了。同古兰说，和谈签约定于后日，到时孤会出面。”
“是！”
九月十二。
大清与古兰中间再次竖起两顶相连的帐篷，与彼此驻地等距。
帐内，一张长桌，古兰在左，大清在右。
大清诸人心情愉悦，相反古兰一行气氛就很是沉重。
古兰主使看着胤礽，神色相当复杂。此前他一直疑惑，和谈虽然重要，但大清这次的手笔是不是也太大了点。除本地的布置外，竟还提前让边将策应，大军压境。尤其出动的全是辎重火炮军。
如今才明白过来，原来竟是因为一国太子在此。怪不得大清此前态度那般强硬。现在想来，古兰粮仓被调换，骑兵营地的爆炸等一系列事情，多半也是这位太子的手笔。再想到自家都城的局势。古兰主使深吸了一口气，憋屈，就很憋屈。
和谈之前，他们本是想要利用准噶尔之患坑大清一笔，计划最好的划界直入东北腹地。就算此界不可行，也要争取第三方案，最差也必须是第二方案。除此之外，古兰不做其他考虑。结果到得最后，第二方案都没守住。
哎，不说也罢。
双方在条约上签了字，胤礽站起身，向古兰使臣友好伸手：“现今我大清与贵国也算是友邦了，替我向贵国皇帝陛下与女皇陛下问好。”
一开口竟是古兰语，古兰主使愣了许久，仔细琢磨言语中皇帝陛下与女皇陛下排在一起的称呼，心头梗塞。
“既是友邦，使团站在我大清的土地上，便是我大清的贵客。贵客若遇麻烦，我大清自该相助。主使大人放心，此地百姓皆是我大清子民，对于他们的起义，我大清会出面安抚平息。”
古兰主使顿住，转而自嘲，可不是嘛。现今已明确此地以及方圆目之所及皆为大清领土，在此居住的人也自然全是大清子民。
但是……
这并不让人高兴！不高兴，很不高兴！
胤礽却心情倍儿好，接着道：“至于使团后方的阿木扎等人，本太子也可以保证，只要使团在大清地界一日，大清便会保使团无恙。”
言下之意，使团出了大清地界再遇上什么事，就跟他们无关了。
古兰主使被刺激得心脏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了好几回脾气才没有怼回去，但到底听不得对方一再挑衅，阴阳怪气道：“没想到太子古兰语竟说得这么好，有这等本事，前阵子和谈哪里还需翻译，太子上阵，我们也不必浪费这么多时间。”
这是把胤礽降到与翻译一个档次了，有“贬”的意思在里头。虽然胤礽觉得翻译挺好的，殊不知后世翻译行业干得好的多赚吗？尤其那些国家外交部的翻译官们，地位可一点都不低呢。但他如何认为是一回事，古兰此举何意又是另外一回事。
胤礽眯起双眼：“倒也不算浪费时间，毕竟这阵子本太子也没闲着。”
没闲着，干什么了，不言自明。
古兰主使被噎了个够呛，“太子真是好本事。”
胤礽眨眨眼：“能得主使大人如此赞誉，本太子荣幸之至。”
古兰主使：……你们大清是听不懂反讽吗？
胤礽：反讽是什么？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就当你是夸我了。真有眼光，我也觉得我自己忒有本事。完美！
索额图目光跟着二人逡巡，没听懂说什么，但看神色也知他家太子占上风没吃亏，那就行。
和谈就此落幕。两日后，古兰整装返程。
索额图特来询问何时拔营回京。
胤礽一边让小柱子为自己换上当地服饰，一边说：“过几天吧，咱们都离京这么久了，也不差这点日子。难得来尼斯克一次，往后大约也没什么机会再来了。几位大人不打算逛逛？
“孤就刚到那几天在城里转了两回，那会儿处处不熟悉，光在街上绕圈了。如今和谈议定，结果完满，压在心头的大石去除，浑身轻松，正好可以安心玩几日。”
索额图：……哦，这些日子被太子一项项举措震惊得太多，他都忘了，太子还是个少年人，他本就是爱玩爱闹的性子。行吧。
换好衣服，胤礽又简单修饰了一番面貌，这才由唐十九做向导，带着小柱子和四名侍卫出营。
远处。
温春放下望远镜，随侍小甲急问：“当真是清廷太子？”
温春郑重点头，神色无比严肃：“四年前与这位太子短短时日的接触让我至今难忘。四年过去，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
那回，他可被这位太子坑惨了，能不难忘吗？不只难忘，还耿耿于怀。
回到准噶尔后，青贮饲料频频出现问题，他怎会不知自己是入了太子与唐十九的套。唐十九哪里有什么私心！他分明从头到尾都是奉太子之命行事。亏他此前还以为钻了清廷的空子拿到了青贮饲料配方，甚至以为拿住了唐十九的把柄，可以让他为己所用。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
今日，唐十九就跟在太子胤礽身边！
温春握紧拳头，这两人把他坑得这么惨，若有机会，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随侍小乙匆匆赶来：“大人，打探清楚了。清廷太子在使团内用的是六品随官身份，此前未曾暴露实情。
“属下问过城中的人，说见到这位和谈还未开始前便来城里逛过几日，买了许多小东西，出手十分阔绰。
“但因为他当时不过一个六品，在使团中地位太低，并没有多少人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大概都觉得是个靠关系混进来蹭和谈功劳的勋贵子弟。”
“和谈未开始前便在城内闲逛？”温春蹙眉，“四年前在京师也曾听人说，这位太子喜好出宫玩乐，耐不住憋闷。以他的性子，确实可能因为不喜欢一直呆在营地，想出来耍一耍。现在和谈结束，古兰威胁已去。城中更是被清军全面接管，倒是更能安心游玩了。”
随侍小甲闻弦音而知雅意：“大人是想对清廷太子动手？”
温春默然不语，但神色已经说明，他确实有此意。
小乙眼前一亮：“大人，属下觉得或有可为。和谈结果已定，古兰退兵，答应不再插手喀尔喀事务，更不会相助我们。
“清廷得偿所愿，下一步必定是准备对我们出兵。清廷这两年造出好几种火器，其威力胜于我们。若此战一开，没了古兰的牵制，我们只怕会打得相当艰难。
“如果不知道清廷太子在此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大人，这趟尼斯克之行，我们总要带点什么回去，不能无功而返。
“古兰使团还未走远，若是他们中有人悄悄留了下来，因对清廷不忿，朝太子动手，太子有个好歹，清廷会如何？”
小丙福灵心至：“你的意思是，我们暗杀太子，嫁祸给古兰？”
小乙点头：“也不是不可为。”
温春微微蹙眉，眼神闪动。若能嫁祸成功，大清与古兰必定开战。若嫁祸不成功，只需太子胤礽一死，清廷也会生乱。而他们却可借此令士气高涨。
小乙觑着温春的面色，又道：“大人，我查过了。清廷太子之前作为任嘉石任大人的那些天，在城中闲逛便只带了一个奴才四个护卫。如今也不过多一个唐十九。那个奴才不会武，唐十九只会几招花拳绣腿。能与我们一战的只有四个护卫。我们八人，他们四人，二比一，胜算很大！”
小甲不以为然：“你只算了跟在清廷太子身边的人，其他呢？你也说如今尼斯克已被清军全面接管，城内正在整修。这些日子我们也发现了，是有士兵巡防的。再有，使团营地就在城外不远，随时能赶来。”
小乙却道：“他们赶来也需要时间。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在他们赶到之前得手不就行了。”
小甲深呼吸：“时间太紧，难度太大。而且尼斯克城并没有什么好逛的，我总觉得清廷太子此举有些奇怪。”
“奇怪？”小丙顿住，“你是说，那位太子是故意如此？”
小甲摇头：“我不知道。”
小乙想了想道：“是不是你想多了？你觉得此处没什么好逛，只是你的想法。清廷太子常年久居京师，从未到过此地，此地风土人情截然不同。兴许对他来说，别有趣味呢？
“再说，他若是故意为之，这般做是为什么？为了我们？因怕被清廷发现，我们一路轻骑简行，清廷应该不知道我们在此。他们不提，古兰当不会主动说起。
“就算古兰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清廷，古兰人也全都以为我们早就离开了。毕竟两军对垒，以我们的身份，自然是越早走越好，留下一天就多一天危险。而我们此前还伪造了已经离开的假象。”
小甲语塞。小乙说得条条在理，他无法反驳。
小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人刚才不是说，清廷太子喜动不喜静，在京师就经常微服私访吗？他刚到此地，还没开始和谈之前就在玩了。若是故意，难道那会儿也是故意？现今和谈解决，他立了个大功，一高兴，纵着性子玩几天，似乎也能理解吧？”
小甲也开始怀疑自己：“或许吧。”
小乙有些不悦：“什么叫做或许吧？你是不是怕了？”
“你说什么，谁怕了！”
“你若不是怕了，何必一直找借口。”小乙横他一眼，看向温春，“大人，我们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青贮饲料之事已经惹得台吉很不高兴，若这回再无功而返，恐怕台吉会更生气。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小乙心头怦怦直跳，富贵险中求。他不是不知道刺杀有风险。但他跟随温春前来尼斯克，不就是为了搏一个前程吗？如果就这么回去，恐会落罪。还不如赌一把。万一赢了呢？若是他们真能得逞，就是一项大功，台吉必定有所奖赏，说不得他还能借此平步青云。
“我明白你的意思。”温春看向众人，“你们都这么想吗？”
此行来尼斯克，本就是立了军令状的。若就这般回去，温春或许只会遭一顿训斥，稍作惩戒。但他们这些人就不一样了
如果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拼。
众人异口同声：“但凭大人做主，愿为大人、为台吉、为准噶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温春眸光闪动。先说凭他做主，又说愿死而后已，明显是倾向于动手的。
太子胤礽倘若死在尼斯克，确实对大清是个巨大的打击，于准噶尔而言极为有利。是目前和谈已定局面下，他们所能谋求的最好结果。
温春思量了许久，到底没能抵挡住事成的诱惑，咬牙道：“再观察两日，若未发现异常，我们便行动。”
随侍纷纷躬身：“是！”
……
尼斯克内城，街市之上。
胤礽搜罗了一堆小东西，玩得乐不思蜀。
“这个买一些回去，这个也可以买一些回去。家里兄弟姐妹多，都可分一分。三弟四弟恐已经不喜欢这些玩意儿了。但下头几个小的肯定喜欢。这些东西，京师还没见过呢。也能讨个新鲜。”
眼见小柱子身上的东西都要挂不住了，唐十九上前提醒：“任大人，已是正午，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先用膳？”
“行！那还去原来那家。”
唐十九失笑：“前天昨天都去的那家，您还没吃腻呢？”
“才吃两天，怎么会腻？今儿还让他们上烤全羊。哦，对了，还有马奶酒。他们家的马奶酒奶香纯正，酸甜适口，比别家都要好。走吧！”
胤礽刚要转身，只听一声爆喝：“站住！你这小贼！”
街市喧嚷起来。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佝偻着背匆匆跑过，大约是年纪太大，身后又有人追赶，情急之下，脚步不稳，几次踉跄。
动乱初起，侍卫立即将胤礽牢牢护在中间，加强戒备。老者低着头，神色闪了闪，自他们身前跑过，慌不择路之下，撞上旁边的木桩，被赶来的两个汉子一把抓住，拳打脚踢。
“我让你偷我们东西！胆儿够肥的！”
老者蜷缩在地上，支支吾吾啊啊啊啊，似乎是个哑巴，求饶都说不出声，好不可怜。
胤礽示意小柱子上前：“他偷了你们什么？”
“偷了我一盘子肉。”
小柱子从怀里取出银钱递过去：“这些买你一盘肉，够了吗？”
“够了，够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汉子离去，老者颤颤巍巍爬到胤礽前方一米处，见到护卫，畏畏缩缩抖了一下，使劲磕头，向他致谢。
胤礽挥开侍卫，亲自去扶：“老人家快请起。”
老者佝偻着身子晃悠悠站起来，右手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手腕一翻便朝胤礽刺去。电光火石之间，旁边伸出一只手，瞬间将他的手腕遏制，兵器掉落，一把左轮抵在他的太阳穴。
“老者”抬头，打落他兵器的正是胤礽的护卫之一，而手握左轮的是胤礽自己。
“老者”惊讶：“你没信我？”
“当然不信。那两个追着你打，说你偷了他们一盘肉的，是你的同伙吧？你们这一出做的可够逼真的，摔是真摔，打也是真打。”胤礽偏头看向老者脸上的伤以及衣服上的脚印，“对自己够狠。”
“老者”一嗤，“逼真？若真这么逼真，怎会让你看出破绽？”
“你们的破绽不在这里，而在这。”胤礽轻笑摇头，伸手点了点“老者”的手背，“老幼妇孺最是能招惹旁人的怜悯之情。你扮不了妇孺，也扮不了幼童，只能扮老人家。
“你故意装哑巴，就是怕开口说话，让人察觉你的声音过于年轻，与你的装扮不符。也算是谨慎了。但你还是漏了一点，那就是你的手。你的面貌服饰都是老人家的模样，就连走路的姿态都极为注意，可惜毁在手上，这可不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的手。”
“老者”一愣，将拳头握紧，暗自后悔，百密一疏，怎么就没想到手呢。他闭上眼睛认栽。
护卫将“老者”拿下，询问胤礽：“跟他一伙的那两个人，可要去追？”
“不用，会有人负责。用不着你们。”
“是。”侍卫躬身退后，不用去追更好。一旦他们四人中有人离开，太子身边的安防力度就会减弱。比起两个宵小，自然是太子的安危更重要。
胤礽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随意在旁边柱子上划了一刀，啧了两声，转头交给小柱子：“削铁如泥，是个宝物，好好收着。”
“老者”嗤笑：“一国太子，还差这么一把匕首？”
“不差，但白得来的不要白不要呗。拿着赏人也好。”
“老者”：……
二人说话间，不远处街市两边的摊位后，温春藏在摊下，火铳通过摊位下头的缝隙伸出，对准胤礽。另一边，小甲与小乙也是如此。三个人，三个方位，只要有一个人找到机会，只要有一个人出手击中，他们就赢了。
瞄准，扣动扳……
扳机没扣动，砰！一声木仓响袭来。温春手臂中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砰，砰，又是接连两声木仓响，小甲与小乙几乎同时中弹。
三人暗道不好，第一时间爬起来想逃。只听胤礽大喊一声：“留活口，射腿！”
话音落，砰砰砰又是数声，分别打中温春左腿与小甲小乙右腿。三人瘫倒在地，不知从哪儿冒出五六个人，将他们齐齐拿住。短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已无反击之力。
胤礽示意小柱子上前搜身，将三个人里里外外掏了个空，不论是否利器，全没收了。尤其让小柱子仔细检查口腔，看牙槽内是否藏有毒药。没想到小甲小乙真有，但温春没有。
胤礽啧了一声，果然温春的地位与其他人不一样。
他走上前去冲温春挥手：“嗨，好久不见。老朋友，你还认得我吗？”
温春面沉如水：“成王败寇，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胤礽轻笑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谈什么杀不杀的，正是饭点的时候，说这个多扫兴。走吧！咱们去吃烤羊肉，喝马奶酒。”
温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肉喝酒？
……
酒馆里。
胤礽与唐十九吃着肉喝着酒，温春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他们吃。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温春冷哼：“你就这点手段？觉得我会因为一口吃的服软？”
胤礽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索额图明珠佟国纲闻讯赶来，差点没被吓死，即便报信的说太子无碍，还是心惊肉跳，直至亲眼看到胤礽安然无恙，才放下心头大石。
胤礽倒是闲适得很，还招呼他们进来：“来了就一起吃吧。酒菜刚上，孤跟唐十九也才开动。”
转头又吩咐小二：“多准备几份碗筷。”
索额图瞄了温春一眼，“太子，还是先回营吧。”
“吃完了就回。来，都坐，吃，别客气。今儿温春请客，不花我们的钱。”
温春：？？？怎么成我请客了？
胤礽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笑着道：“从你身上搜出不少钱财，到时候就拿搜到的东西付账，不是你请客是什么？”
温春：……
索额图&明珠&佟国纲：……
“快坐！今儿咱们宰冤大头，温春带的银子不少，随便吃，敞开了吃。还想要点什么，跟店家说。”
众人：……
温春：我艹%￥#@！
唐十九低头憋笑，咳嗽两声掩饰过去，帮着摆好碗筷，斟好酒：“三位大人请坐吧。古兰已经离开，温春也被抓了起来，此处酒馆内外又全是我们的人，不妨事。”
温春神色闪了闪，立刻又敛了下去。
索额图落座，问道：“太子故意多留数日，可是为了温春？”
温春一顿，惊讶地看向胤礽：“你这些日子在城中闲逛，是想设套引我出来？你知道我还留在尼斯克？就算我还留在这里，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出来？”
胤礽放下酒杯，“因为刺杀成功，对准噶尔来说利益太大。只要有足够的诱惑，便会有人不顾性命，敢于铤而走险。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你，我或许也会赌一把。”
温春沉默，可不就是因为诱惑太大吗。
他看向胤礽：“能够让太子殿下以自己为饵，引我入局，真是我的荣幸。太子就不怕有个万一，真被我们给得手了？”
胤礽轻笑：“那你们得手了吗？”
温春冷脸。
索额图明珠佟国纲皆是后怕，“太子此举过于冒险了。一个温春而已，何至于让太子亲自犯险？就算这回让他跑了又如何？等打下准噶尔，他还不是任我们手到擒来。太子就算要行动，也该与我们说一声。”
胤礽挑眉：“孤若是同你们说，你们会同意吗？”
索额图&明珠&佟国纲：……差点忘了，这位可是皇上不同意，连皇上都敢坑的人。瞒着他们算什么。
“三位大人也不必如此担心，孤这不是没事吗？”
索额图心梗，亏得没事，若真有事，整个使团的人都别想活了。
这点胤礽怎会不明白，他的命可不只是他自己的，还关系到千万人。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康熙有多偏疼他，出事后，迁怒范围就有多广，也怪不得索额图等人胆战心惊。
想到此，胤礽脸上的玩笑尽去，正色道：“叔公，孤非是脑子一热便定下此计。孤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孤选的四名随身侍卫不但射击精准、功夫上佳、身材也十分高壮。四人护持在孤身边，将孤遮得严严实实。再有，这四人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更多。”
胤礽手指门外：“这一整条街，游逛的，摆摊的，买东西的，许多都是我们的人假扮。”
温春看向拿下自己的几人，这些人全都穿着当地服饰，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是今日藏在街上的。
“还有旁边的两处高地。只需占据了这两处，街面上的情况可以一览无余。孤派了几名狙击手，让他们据此观察，若发现异常，直接狙击。”
温春努力回想，开木仓打中他的弹药哪里来的，他没看清楚，但后来打中小甲与小乙的弹药方向明显不来自于街面，而来自于高地。可是尼斯克的情况他知道，若在高地开木仓，想要击中街面上的人，目前熟知的火铳绝做不到。
温春脸色阴沉，听闻大清有瞄准狙击木仓，莫非这就是狙击木仓的威力？
胤礽又撩开外层衣袍：“孤还穿了护甲在内呢。一般的刀兵都能抵挡，虽没办法完全挡住火铳，可稍作缓冲总是行的。有这点缓冲，就算中弹，孤的伤势也不会太重。”
索额图三人集体沉默，谁也没想到太子背着他们做了这么多事。而对于太子的这些举动，他们三个使团的主使副使竟然一无所知！要他们仨何用！
三人齐齐低头。
温春眼神闪了闪：“太子果然谨慎。”
“那是当然。”胤礽看向温春，“毕竟命就只有一条，总要爱惜点的。不过若说谨慎，你们也不差。你们应该观察孤几日了吧？知道孤有四大护卫护持，刀兵难以接近，火铳更是寻不到角度，便选择做戏设局。
“先让三个人在孤跟前演一场恃强凌弱，孤刚承诺了尼斯克城内的百姓，大清会善待他们，甚至保证会向汗阿玛提议一系列宽免政策。这等时刻，城内上演这等戏码，孤就算是为了表示仁义，也会出面管一管。
“若那位假扮老者的人能够成功，自然最好。若不能成功，也可以将我引出保护圈。此时，躲在暗处的你们就能趁机出手。一步一棋，两种方案，环环相扣。”
“哦，不对。”胤礽突然改口，“或许孤说错了，你不只准备了两种方案，还有第三种。”
温春一惊。
“假扮的人抓住了，你也抓住了。刺杀的头目都成为了阶下囚，在所有人看来，你们已经全盘失败。此次事件落幕，我们的防备警戒之心就会放松下来。所以，刚才唐十九说你已被抓，酒馆内外皆是我们的人，不妨事。可你听了这话，神情有些微妙呢。怎么，是在嘲笑我们高兴得太早吗？”
温春脸黑如墨。
胤礽接着道：“从被抓到现在，你都表现的十分淡定，当然以你的身份，也做不出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事情来。但总该有几分功败垂成的遗憾和懊恼吧？你有吗？孤可没看出来。尤其是，孤这头吃肉喝酒，你的眼神好几次盯着孤吃，难道真是因为馋孤的酒肉？”
胤礽轻笑：“如果孤猜得不错，你们的第三方案就在这酒馆之中。酒肉有毒，你一直在等，等孤何时毒发，对吗？”
温春：！！！
索额图&明珠&佟国纲：！！！

第83章
三位一等公手中的碗筷齐齐震荡了一下，纷纷抬眸看向胤礽。
太子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虽然知道太子能够镇定自若，此时才揭穿出来，必然早已有了准备，可低头看着桌上的酒肉，仍旧后怕。
温春惊讶地望向胤礽：“你怎么知道？”
胤礽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你刚才也听到了，孤随身跟着四个护卫，衣服里穿了护甲，高处布置了狙击手，甚至街上还潜伏了许多人。孤如此惜命，处处谨慎，怎会放过这几天日日都要来的酒馆？”
啪啪。
胤礽拍了两次手心，便有亲卫押着四人入内，前头两个是与“老者”做戏追着他打的大汉，后头两个正是温春埋入酒馆的钉子。
温春深吸了一口气，面沉如水。他们从准噶尔出来，一行八人，算是全军覆没了。
胤礽眼睛微眯：“孤以身做饵引你入局，你又何尝不是以身做饵引孤入局呢？先乔装老者用之以匕首，后藏于人群用之以火铳。有这两回虚实相连，尤其还抓住了你。
“为首之人都已被捕，不论在谁看来，刺杀之事都该已经告一段落。孤自然可以高枕无忧了。谁会想到你们还有人在此地？谁又会想到，你居然不顾自己安危，把自己放在第二环，却让手下隐匿在第三环？
“这处酒馆孤近几日闲逛次次都会来。孤喜欢这里的烤羊肉与马奶酒。所以，若要从食物入手，此地最佳。
“就算孤今日因刺杀之事改变行程，未入酒馆，或许明天也会来。就算不亲自来，也可能如先前重阳节时一般，请人将食物送入营地。你们的机会也就来了。果然好谋算！”
温春闭上眼，神色挫败：“再好的谋算，不也被你识破了吗？你这几日闲逛次次都来这一家酒馆是故意的吧？你喜欢这里的烤羊肉与马奶酒也是做给我看的？”
胤礽摇头：“不全是。”
钓鱼是真，觉得烤羊肉好吃也是真。至于马奶酒，凑合吧。倒不是说马奶酒不好，而是胤礽虽喝酒，但不好酒。酒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说完，胤礽看着桌上吃得差不多的酒肉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吃饱喝足便回吧。”
又瞄了一眼温春：“找个担架抬着，等入了营，请随行军医看看伤势，好好诊治，别让他死了。”
索额图低声应是。
温春颇为诧异：“你不杀我？”
胤礽更为诧异：“杀你做什么？我可不喜欢打打杀杀。”
温春：……你不喜欢打打杀杀，你还大军压境，威慑古兰，炸了古兰的骑兵营地？
胤礽嘴角一勾：“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温春脸色顿沉：“哼，你不论有什么手段，只管使出来，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从我嘴里撬出半点准噶尔的消息。”
胤礽转头问索额图：“看到他的态度了？”
索额图懵逼点头，几个意思？
“让人十二个时辰轮班看着他，小心盯着，手脚用链子锁上，防止他撞墙。他身上没有利器，若要当视死如归的英雄，除撞墙外，只有一样，那就是咬牙。”
说到此，胤礽看向温春：“友情提示，舌头上有人体神经保护机制，大多数情况下是咬不断的。即便咬断，由于舌头上只有毛细血管和少量动静脉，寻常咬舌几乎没有伤到舌下动脉的可能，出血量有限，达不到失血性休克的条件，而疼痛致死的可能性更不大。”
温春：？？？什么神经？什么动静脉？什么鬼？
胤礽一拍脑袋：“哦，忘了，你没文化，听不懂。孤好心再给你翻译一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说咬舌自尽的法子不靠谱，九成九死不了。你真要咬舌，只会是活受罪。”
温春：……谁TM没文化！
“所以别想着自尽了。活着不好吗？至于准噶尔的消息，孤不强求。你愿意告诉孤，孤暂且听着。你若不愿意，随你。”
温春：……
随他？真这么不在意，留着他做什么？杀了岂不更干净利落？因此对于这话，温春嗤笑一声，半点不信。
可之后的事情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他被押入清军营地，但待遇却不差。除限制他的人身自由，防止他自杀，看守极为严密外，日常生活所需十分优渥。顿顿有肉不说，还有酒。
甚至他故意找茬，说要洗澡，便有人打了热水提了木桶来，三五个大汉亲自给他搓身擦背；他嫌弃头发糟乱，第二天就有人来专门为他打理头发，甚至给他用上了女人家才用的花香发油。
温春：……清廷太子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九月十九，大军拔营，使团启程。
虽用不着疾行赶路，但行程途中诸事不便，胤礽与索额图等诸位大人的待遇都降了一等，能凑合就凑合，温春的待遇却仍旧保持不变。以至于还没到京师，他就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
摸了摸自己脸上脖子上肚子上多出来的肉肉，温春陷入迷茫。
他有理由怀疑，清廷太子是想把他给胖死。但这样真能胖死他吗？不可能的。所以清廷太子怎么回事，脑子有坑吗？这是作为俘虏的待遇吗？太不正常了。
最重要的是，清廷太子说随他，就真的随他。自他被捕后，没有刑讯审问，更没有威逼利诱。就算是想用优渥待遇来麻痹他，甚至是策反他，也该有点措施吧。但啥也没有。清廷太子再未露面。便是索额图明珠佟国纲三人也没来。哦，连唐十九都不见人影。
除了看守他以及“伺候”他的人，再无人关注。
温春很是懵逼。清廷这是什么意思？耍什么名堂？有病吧？有病吧？绝对是有什么大病吧！
十一月。京师。
和谈的喜讯早已传来。胤礽表露身份后，这层消息也便没有了隐瞒的必要。因而，京师众人在得知和谈结果的同时，也知道了太子藏身使团之中，和谈过程全由太子主导，和谈的结果更是太子多番运作达成。
有人诧异，太子千金之躯竟然山水迢迢为和谈前往尼斯克，将自己置身与古兰的对垒之中；有人惊愕，原来太子除了会创造发明之外，还有此等谋划手段；更有人心绪难平，嫉妒难当。
譬如，胤禔。好在他如今早已学会了掩藏自己的情绪，不再那么容易喜怒外露，将所有想法都显现在脸上。
乾清宫。
康熙再一次梦中惊醒，浑身颤抖，呼吸急促，额头冷汗涔涔。
这几个月，那两个梦出现的次数频繁了许多，过去一年才不过出现两回，这半年里却出现了七八回，尤其是近两月。梦中的场景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晰。直到今日，他终于看清了全貌。
这一年半来，他一直恐惧害怕的事情成真。那对身着明黄服饰的父子同他和胤礽长得一般无二。他置身于梦中，亲眼看着自己怒斥胤礽，骂他生而克母，骂他跋扈暴戾，骂他无君无父，骂他……
胤礽是他与赫舍里唯一存留的骨血，赫舍里为了胤礽连命都能不要，他怎会骂胤礽生而克母，亲口给胤礽戴上这么一顶足以压垮他的帽子？
再说，胤礽对人温润谦和，何曾有半分跋扈暴戾之象？至于无君无父。胤礽待他至诚至孝，这四字又从何而来？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无法接受这是自己会说的话。尤其胤礽哭着解释，他却仿佛已不愿意听，直接将其踹开，转身就走。
这是第一个场景。对于第二个场景，康熙最初本以为是“那个儿子”被关久了，受不了想闯出去。今日才明白，非是如此。
梦中他病危，大限将至。胤礽从守卫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消息，请他们传信，求见自己。因为他知道，若这次见不到，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可上头一直没有旨意传下来，侍卫们哪敢自专。
胤礽唯有硬闯，但他闯不过。他想尽了一切办法，甚至连跪求侍卫都做了，依旧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只能被困在那一方屋子里，绝望地听着外头帝王驾崩的丧钟敲响。
他的胤礽，他捧着护着长大的胤礽，堂堂太子，何曾如此落拓，如此……卑微。
康熙但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相信梦中的人是他跟胤礽，即便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可他仍旧想知道，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父子”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若是他死了，最后继位的人是谁，他会如何对待胤礽，胤礽最后怎么样了。
可惜梦境戛然而止。除梦境中这两个场景外，其余诸事他都不得而知。甚至因为场景目之能及十分有限，他都看不出胤礽是被圈在哪里。
但他心里其实是明白的。他在位之时都没将胤礽放出来，不论何人登基，新帝怎会宽容胤礽这位前太子。胤礽的结局可想而知。尤其，第二个场景中可以看出，胤礽彼时消瘦得厉害，身体情况已经不太好了。若不然，他怎会连侍卫一招都接不住。
或许……或许在他死后，胤礽便……
又是一股腥甜涌上，这回康熙没能忍住，吐了出来，瘫在床沿。梁九功听闻动静，看到这场面唬了一跳：“皇上！奴才……奴才去请太医！”
康熙一把将人拽住：“别去！”
“皇上？”
“朕无事。朕知道自己的情况。”
他的病不在身上，而在心里。请太医没有用的。消息传出去，反而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康熙挣扎着坐起来，微微庆幸，好在这次他没晕厥。
“悄悄将这些血清理了，别让任何人知道。朕歇会儿便好。”
梁九功心下骇然，完全不能理解康熙的做法，“皇上，还是让太医看看吧。去岁您便吐过一次血，还昏迷了半日。当时太医便说，需得注意此后会否再犯。这会儿又……皇上若是不想让人知晓，奴才悄悄去请。”
康熙摇头。
梁九功张了张嘴，又无奈闭上。主子是皇帝，主意已定，他一个奴才也只能遵从。于是转身处理血迹。
康熙缓缓批衣下床，目光不自觉扫过床头，那里摆放着胤礽最新寄来的信件。康熙神色动了动，幽幽问道：“太子到哪了？”
梁九功回话：“据信使所言，后日便该到京了。”
康熙微微点头：“传令准备，朕后日去接太子。”
梁九功一顿：“皇上，这……这是不是不太妥当？”
康熙愣了片刻，恍然回神。确实不太妥当。素来只有子迎父，没有父迎子的规矩。尤其他不只为父，还为君。太子让皇父亲自迎接，他若是做出来，对胤礽便是一大罪状。
康熙张了张嘴，叹道：“罢了。传旨让宫中诸位阿哥与百官一起去迎。”
“嗻！”
十一月七日，使团归京。
城门口，以胤禔为首，众阿哥在侧，百官居后，乌压压站了一群人。
胤礽有点懵，他就是去跟古兰和谈了一场，这迎接的规格架势会不会太大了点？
“参见太子，恭迎太子回京！”
胤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平身！”
他翻身跳下马车，与众阿哥们略说了两句话，得知康熙在乾清宫等着后，招手揪了匹马，点了几个侍卫跟随，直奔宫中而去。
康熙坐在御书房，翘首紧盯敞开的大门，心情尤为复杂，既期盼又激动，同时还有几分担忧与害怕。
“汗阿玛！”
听到久违的熟悉音色，康熙瞬间站起来，下一秒，胤礽已进殿，笑嘻嘻向他行礼：“儿臣参见汗阿玛！”
半年了，这小子一去就是半年。和谈的事都结束了，还滞留尼斯克城，也不知道早点回家。
见康熙不语，胤礽歪头眨眼睛：“汗阿玛是不是见到我太高兴了，都忘记叫我起身了。”
康熙压下心头万千情绪，板起脸佯怒：“你还知道回来呢！还不快滚过来！”
胤礽没真的滚，笑嘻嘻走过去，伸手抱住康熙：“汗阿玛，我可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感受着怀中的身体温度，康熙心中的不安散去大半，嘴角挂起了笑意。
没太子跑得快，众阿哥与大臣们落后一步，入殿就看到这么一幅父子腻歪的场景。胤禔低下头，眸光微微暗了暗。
康熙上下打量了胤礽一番，见其无恙松了口气，却还是斥道：“想朕还在尼斯克逗留这么久？居然还为一个温春以身做饵，胆子越来越大了！”
对此，康熙是真的生气。收到传书之时，虽上头说太子没受伤，他依旧心惊胆战。
胤礽却道：“汗阿玛，我很谨慎的，做了多重准备。温春伤不到我。”
这副不以为然的态度，让康熙更生气了，抓了本奏折拍过去：“万一呢？世上哪有万全之事，倘若出现意外怎么办！自作主张，以身犯险，还不知错！”
胤礽抚着被打的胳膊，神色低落，嘴角轻抿。
康熙冷哼：“怎么，朕说你两句，你还委屈上了？”
委屈二字不提还好，一提，胤礽更委屈了：“怎么不委屈！汗阿玛，我把和谈的事情办得这么漂亮，还抓了温春，谁不说我厉害，您不夸我也就罢了。半年不见，我高高兴兴回来，就盼着见到您，结果一见面，您就骂我，还打我。您忒不讲道理。”
康熙：……
众阿哥：……
大臣：……
以身犯险，还理直气壮，到底是谁不讲道理？可想到胤礽的脾性，看着满屋子的人，要是再训下去，臭小子还不知道会说出些什么来呢。这要是闹到最后，他又舍不得重罚，指定骑虎难下的还是自己。
想到这点，康熙好悬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不断告诉自己：亲生的，亲生的，不生气，不生气。朕是皇帝，肚子里装大海，海纳百川，不跟毛孩子一般见识。
康熙瞪了他一眼，面向众臣，与索额图等人说话，直接将胤礽丢在一边，懒得搭理。胤礽便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撑着头倾听。
这半年里虽时常有讯息传来，和谈之事索额图也及时上奏告知，但京师与尼斯克距离太远，纸上到底不便细说，只有个大概。此刻使团归来，康熙自然是要问询一番的。
索额图与明珠佟国纲三人你来我往，彼此衔接着，将此行从出发到回程发生的所有事宜一一汇报，于和谈细则上说得更为详细。
起初与古兰如何交涉，古兰提出何等过分界线；如何与古兰周旋；如何装病拖延时间；至得最后，古兰骑兵营地如何出事，粮仓是如何被盗，以及古兰都城突变后，我方如何乘胜追击，再到末尾和谈结束，又如何设局擒拿温春。
此间种种，三人说了个全乎，谁也没带感情偏向，未曾私心隐瞒，也未曾刻意夸大。因为谁都知道，三人立场均有不同，私心会直接被戳穿。且此事知道的人不只他们仨，不论他们仨有什么心思，事实就是事实，不可更改。
即便早已在先前的奏报中知道了个大概，可这会儿听完全程，康熙与在场诸人才更为深刻的体会到，胤礽在这其中是何等费心，谋划了多久，算计了多少。可谓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胤祉胤禛更是听得与有荣焉。
胤禔整颗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敛下神色，笑道：“汗阿玛，此次和谈，我方力挫古兰，划定界线，将大片土地纳入疆域版图，又捉拿温春入京，大获全胜。
“使团众位大人劳苦功高，太子更是居功至伟。这些毋庸置疑，但儿臣觉得最厉害的还是汗阿玛。没想到汗阿玛深谋远虑，远见卓识，早在四年多前就已派人前往古兰都城布局了。”
古兰之所以退让，最重要的一环便是都城巨变。
不知根底的人，误以为古兰都城是康熙手笔，完全没问题。胤禔此话也不过是想讨陛下开心，捧一捧皇父。可索额图三人皆是一愣，虽然太子从未言明都城之事究竟是谁四年前安排，但从种种迹象看来，三人都倾向于这个人不是康熙，而是太子。
康熙顿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胤禔又道：“我大清有汗阿玛这样英明的君主，还有太子这等储君，既有创造之才，能研究出牛痘杂交水稻，制作出青贮饲料水泥等惠利千秋之物；
“又有奇思妙想，提出建立医署，用以推广牛痘，开创书院，纳四方之才等利国利民的政策；如今更是运筹帷幄，将汗阿玛四年前的布置利用到极致，为我大清赢得广大疆土。
“儿臣相信，我大清必会千秋万代，长盛不衰。”
此话一出，胤祉蹙眉，胤禛心底咯噔了一下。
胤禔这番话，表面看，没有任何问题，全是恭维。可仔细一想，前头将都城之局的手笔推到康熙头上，赞他远见卓识。可若这手笔不是康熙的，而是太子的呢？有远见的自然是太子，而太子能想到，自己却没想到的康熙算什么？见识浅薄吗？
且太子若是自作主张，此事非但与康熙无关，康熙甚至不知情，又当如何？
再听后面之言，看起来似乎是夸了康熙又夸了太子。可康熙只有简简单单的“英明”二字形容，于太子却用了大篇言辞修饰，甚至点出太子诸多功绩，这真的不是在隐晦暗示太子“功高震主”？
胤禛心尖微颤，抬眸看向康熙。
哪知康熙一脸“吾儿真棒”的自豪与骄傲：“保成确实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太子，他的才智功绩，无人能及。这是我大清之福！”
康熙心头隐忧退散，顿生欣喜。是啊，他的胤礽是不一样的。他从不跋扈，也不暴戾，更绝不会是无君无父之辈。那是梦。只是梦。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是因去岁想起历史上诸多皇帝与太子的可悲结局心生忧虑，思至此处，左右了梦境；还是真遇上了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
但他确信，他不会是梦中的皇帝，胤礽也不会是梦中的太子。
就算这是某种警示。上天既然给了他警示，便是给予他机会，改变这个结局。
康熙慢慢握拳，他绝不会让梦境成真。
他的胤礽……
胤礽……
康熙转头看向胤礽，在场诸人也都不自觉看向这位话题中心的主人公。
然而胤礽完全没听到他们的话，因为他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睡、着、了！
众人：……
康熙：……哭笑不得。
索额图的目光在明珠与胤禔之间扫了一圈，深深怀疑，胤禔这些话是明珠教的。
明珠：……我冤枉！
索额图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正打算开口唤醒太子。毕竟圣驾跟前，议事之时睡过去，可说失仪了。
“太子……”
他刚张嘴，便被康熙抬手止住。康熙自上座走下，脱了自己的外衣轻手轻脚给胤礽盖上，瞧见他眉眼间的疲惫，声音都压低了好几个分贝：“太子舟车劳顿，让他睡吧，别吵醒了他。”
索额图福灵心至，忙道：“回程路上，太子日日挂念皇上，总同微臣念叨，为何还不到京。眼见京师临近之时，还嫌弃车马太慢，提议单骑疾行，先一步回来。
“微臣恐太子离队，安危难防，一再劝阻，太子才打消了念头，却下令日夜兼程赶路，就为了早点见到陛下。算起来，太子该有好几日不曾歇好了。今日进城门，又急着策马回宫。许是这般，才会疲累至此。”
明珠淡淡瞄了索额图一眼，啧，这下太子睡过去不但不算殿前失仪，还更为显示出其思父情切了。果然是老狐狸，看把你给机灵的。
康熙嘴角勾起，眼中满是宠溺：“这孩子，晚几天便晚几天，何必如此。”
忽而思及胤礽之前说的话，他此行确实居功至伟，高高兴兴赶了几天路，日夜不休，连睡觉都睡不着，就为了早些见到自己这个汗阿玛，结果一见面就被自己训了一顿。这么一想，胤礽似乎好像大概真的挺委屈的。
哎。康熙一叹，眸光里又多了两分愧疚，他挥了挥手：“都回去吧。此行诸位爱卿都辛苦了，且先回去休息。改明儿再论功行赏。”
“嗻！”
众臣告退。
梁九功上前询问：“可要送太子回毓庆宫，这般睡着容易着凉，一觉醒来恐会脖子酸痛。”
康熙摇头：“何必回毓庆宫，就安置在这吧。”
“是！”
梁九功弯腰想将胤礽背到后头寝殿去，康熙已率先将人抱了起来，往内室走。
众阿哥：……很好，他们被华丽丽地忽略了。
胤禛松了口气。胤禔神色变幻，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颤抖了一瞬。
汗阿玛对太子也太好了吧？合着他刚刚那些话暗示了个寂寞？

第84章
酉时末，胤礽悠悠转醒，睁眼看着头顶明黄色的床帐，愣神了两三分钟才反应过来，这是在乾清宫。他回宫了。
“醒了还不快起来！都什么时辰了，今晚还要不要睡了。”
胤礽偏头，看到康熙，翻身下床跑过去：“汗阿玛，我怎么会睡在这？”
康熙一哼：“你还好意思说呢！自己怎么睡过去的不知道？”
胤礽回想了一下，低下头：“我太困了，没撑住。下次不会了。”
康熙无奈摇头。
胤礽瞄了眼天色，立时站起来，火急火燎地招呼小柱子进来伺候他梳洗。康熙一脸疑惑：“这么急做什么？”
“我还没去给乌库妈妈报平安呢！”
康熙失笑：“不用去了。你睡着的时候，玛嬷已经来过了。”
“那也该亲自去一趟的。”
“也不瞧瞧什么时辰了。你乌库妈妈睡得早，这会儿都要安寝了。你此时赶过去，岂不扰了她休息？明早再去也是一样。”
听到这话，看了眼钟摆，胤礽只能作罢。
康熙上下打量他：“这一去半年，倒是瘦了些。”
胤礽不高兴了：“哪有，我明明是长高了。”
康熙抿嘴：“确实长高了。”
既然不去慈宁宫了，胤礽干脆让小柱子把他准备好的两大箱子搬进来。
“这些都是儿臣在尼斯克当地或是回程路上买的，汗阿玛看看可还喜欢？喜欢的便留着，不喜欢，可以随便赏给下人。有几个小玩意，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康熙眼中笑意更深，一箱子的小东西，均不值钱，可每一样都承载着胤礽的心意。这孩子不管走到哪，看到点什么，都想着他这个汗阿玛。
胤礽又从小柱子手中接过一个木匣子，打量四周，开口令屋子里伺候的人都退出去，这才道：“想必和谈之事具体细则，汗阿玛已经听叔公他们说了。”
康熙点头。
胤礽将匣子打开：“儿臣当年将唐十九派往东北边境，只嘱咐了他几点要事，确定了大致方针，此后如何作为皆是他一人安排。不管是联合黑左古城与尼斯克城的当地居民，还是同罗野荒遗民通商、暗地扶持阿木扎；亦或是派人潜伏古兰都城，窃取信息。皆是他一手策划。”
康熙叹道：“你倒是信得过他。”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来此事该禀报汗阿玛，由汗阿玛主持。只是彼时朝中对古兰并不重视，儿臣所想的法子又很是冒险，成败难料。儿臣算不到结局。若是成功，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失败，我们所行之事被古兰揭穿，势必引起他们不满。
“如果形势再坏一点，古兰以此为借口发兵，大清再想寻求和谈，必然要先在此事上给古兰一个交待。儿臣想着，若此事为汗阿玛主导，大清辩无可辩。怕是只能在疆土边界上让步了。
“可若是儿臣私下所为，汗阿玛不知情。不论国内还是国外，所有责任都可往儿臣身上推。处置了儿臣，或是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当可平息内外不满。于疆土边界之上，我们或许还能有再争取的可能。”
胤礽起身，在康熙身边跪下去：“如今是和谈大胜，所以外头人只道儿臣手段好，对于其中的风险便自动忽略了。可儿臣自己是明白的。儿臣此举过于激进，若处理不好，很有可能将大清置于被动局面。
“这些儿臣心里都清楚，儿臣仍旧这么做了。因为儿臣……儿臣不甘心。儿臣总想试一试，儿臣……是儿臣任性了。”
康熙怎会不知呢。胤礽行此举是冒着巨大压力的。他不顾自身名望，不惧失败后果，就为了求一个对大清最有利的局面。
现今大获全胜，自是赢得满堂喝彩。但如果失败了呢？满朝文武，谁会放过他？
自上而下，所有人都会怪他为何一意孤行，为何不听劝阻，为何不顺势答应古兰，签下第二方案。毕竟第二方案对大清来说，也已足够。到时，胤礽就不是大功臣，而是将大清推入维谷，毁掉己方大好局面的罪人。
试问，若无胤礽在场，使团诸人可敢这么做？不，别说使团诸臣，便是放在他其余任何一个儿子身上，可能有这一份魄力和胆气？
唯有胤礽，只有胤礽。
这点，康熙想到了，但他没想到，胤礽四年前自作主张，将唐十九遣往边境，竟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
若此事是他的主意，到时候面对国内满朝文武怨怪以及古兰怒火的人就是他。虽然他为帝王，就算犯了错，满朝文武也不至于如何。但胤礽仍旧不愿意让他这一生政绩之中落下任何一处污点，不想他受半分诋毁。
因此，胤礽甘愿由自己来承担这份后果，甚至做好了舍弃太子之位以平息此事的准备。胤礽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他这个汗阿玛的名声。
可这孩子怎么不想想，他怎会为求得古兰诚意，安抚文武百官废了他呢。他怎么舍得！
康熙上前亲手将胤礽扶起来：“你的心意，汗阿玛都明白。”
“汗阿玛不怪我任性妄为吗？”
康熙轻笑：“哪有妄为？你做得很好，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
“汗阿玛不怪儿臣就好。”胤礽笑起来，“好在儿臣赌赢了，儿臣做到了。和谈的结果很棒。儿臣没有辜负汗阿玛的期许。”
看着胤礽飞扬的眉眼，康熙勾唇：“是。你做到了。”
胤礽取出匣子里的东西递给康熙：“汗阿玛，这些是唐十九整理的边境资料。他在边境设置了多条通讯线，吸纳了不少人在通讯线上探听情报，为我们所用。虽然他如今归京了，但离开前，他便对这几条通讯线做过安置。汗阿玛不论派谁去，都可以随时接手。”
康熙一一翻看，资料十分详尽。其中包括边境的情况，当地居民的势力分布，与阿木扎的联络方式，古兰都城的人员安排等等。
最下头两张是一排排的数字，匣子最底面是一本史记。
“这是？”
胤礽解释道：“这是我与唐十九定下的通讯密码。史记为密码母本。”
“密码？母本？”
“这是初代密码，没有经过二层加密的。汗阿玛请看这些数字，前两个数字代表页码，中间两个数字代表第几行，后两个数字代表第几个字。
“这是为了防止信息被他人拦截。如此，即便被敌方拦截，别人也不知道信上的内容。至于母本，母本可以是史记，也可以是资治通鉴，更可以是论语。母本为何，只有我方人员知道。
“就算同样是史记，印刷不同，排版也不一样。所以，即便对方从某些途径得知了些许消息，也很难破译。并且，我们会经常更换母本。尤其对于紧要消息，还可以进行二层加密，甚至三层加密。”
康熙眼前一亮：“此举甚好！”
“汗阿玛，儿臣知道，大清有探子与细作，但在联络与管理上存在诸多问题，并没有形成系统的应对，无法达到最大程度的利用。唐十九这四年多的成果充分证明了我们所用这套体系的可行性。儿臣想着，既然如此，不如成立一个单独的部门，专门负责情报收集等事项。”
康熙一顿：“你是说锦衣卫？”
胤礽摇头：“职责上有重合之处，却不完全一样。并且锦衣卫是对内，对内虽然也需要一些手段，但太过严格或是监视过甚，反而会引起官员恐慌。我大清为满人入关，满汉民族矛盾至今仍是个问题。朝中满臣汉臣也存在诸多不和。
“近些年，我们好不容易通过牛痘杂交水稻等东西，让汉臣敬服，百姓信任。如今民心所向的局面来之不易。若朝廷贸然行此举，儿臣恐会引起动乱。
“所以儿臣想的是对外。比如准噶尔、和硕特、再比如是古兰、东瀛，更甚至若有机会，还可以安插入西洋诸国。”
康熙点头：“朕明白了。你这个提议很好。对于这个部门，你可有什么想法？”
“既是负责特殊情报职务的，儿臣觉得可以叫特别调查部。”
康熙挑眉：“就这？就一个名字？你不打算让唐十九来负责此事？”
胤礽愣住，转而蹙眉：“儿臣从未这么想过。汗阿玛做主便好。至于唐十九，儿臣打算向汗阿玛求个恩典，看在他此番功劳的份上，准他入詹事府为春坊赞善。”
詹事府？
康熙蹙眉，现今詹事府的官员全都是他任命的。詹事府名义上为太子服务，但上层官员多为兼任，下层大多是闲职，并没有实权，而且从根本来说，并不算是胤礽的人。
这还是胤礽头一回问他要职位，却不过一个春坊赞善，从六品，有什么用。唐十九是有大才的，若他困于詹事府，胤礽这颗好棋子几乎等于废了一半。
“投闲置散，你也舍得。”
“非是舍得舍不得的问题。唐十九功名太低，新部门专管情报网络之事，牵扯过大，职权过重，他若越过文武百官，居此要职，恐难服众。”
康熙一叹：“那就让恭亲王常宁执掌，设立分司，令唐十九负责一司，协助恭亲王，兼任詹事府。”
胤礽猝不及防：“汗阿玛，这不合规矩。若您要他入特别调查部，詹事府就免了吧。”
康熙摇头：“詹事府为闲职，他不必多做什么，有这层身份，往后行走东宫，也更方便些。”
胤礽犹豫：让一个国家特务机构的要员跟他一个太子过从甚密，真的好吗？
看出胤礽的想法，康熙看向他：“保成，朕说了，你的心思，朕都明白。对你自己有点信心，也对朕有点信心，可好？”
胤礽：！！！
胤礽瞳孔一缩，心头大震，双手不自觉握成拳，寸寸收紧。
“保成，你可还记得去岁朕昏迷后问过你什么吗？”
胤礽呼吸急促：“汗阿玛，我记得，我没有骗你。我……”
“朕知道。”
他问胤礽为何选索额图去管橡胶园，胤礽说他手里没别的人可用。他问胤礽为何要让话本子里加上神仙父子。胤礽说喜欢自己的化名跟他的化名出现在一起。
胤礽说的是真心话，他信。彼时，他没有多想。可后来仔细回忆这些年的诸多细节，其实答案早已显露。他又何必再问呢？
胤礽说的话是真，这点不假。可除此之外，他就没有别的用意了吗？不尽然吧。
以胤礽的身份地位，又有如此耀眼的功劳傍身，他若想要人手，朝中多的是人愿意效劳，他怎会沦落到除索额图外，无人可用？再有神仙父子的话本，就更不必说了。
甚至当年他喜欢出宫，自己准许他另择了几个专门负责其宫外安危的护卫，他挑的也全是家世没落之辈。
更有这些年他做出来那么多东西，哪一样不是有了成果后，就全权交给了他，再不插手？便是这回唐十九如此重要的联络线，也一并交出，毫无保留。
唐十九此等才华，此番功绩，就算家世不显，功名低微，入朝授职，委以重任也尽够了。但胤礽只为其求一詹事府闲差。为何？因为唐十九是他的人。
胤礽，在努力避嫌。
“保成，你是不是也做过那些梦？”
胤礽懵逼错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康熙怔了片刻，瞧他这番反应，也知胤礽该是不知道的，是自己想多了。思及此，他突然庆幸起来：“没做过就好，没做过就好。”
胤礽：？？？
康熙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在胤礽没梦到过。那等场景，他都受不了，胤礽如何受得了。
胤礽眼珠动了动，心底萌生出一种猜测，他在脑海中说话，将系统唤了出来。
“我汗阿玛不对劲，他是不是有什么机遇，觉醒了上辈子，哦，不对。他可能没经历过那样的上辈子。或许他是觉醒了平行世界的记忆，或者得知了原本世界无蝴蝶效应加持下未来的发展轨迹？”
系统懵逼。
——有……有吗？
胤礽：……他忘了，系统蠢。
——宿主，我没有在康熙身上发现……诶，等等。经过扫描，我发现康熙身上有微弱能量波动。这些能量跟我是同源的。
胤礽：！！！
“汗阿玛身上的异常是因为你？”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会控制不住能量溢出的系统吗？
胤礽呵呵：你忘了你刚绑定我的时候，就刺激得我苏醒了前世记忆。
系统：……
——那是因为你是我宿主，而且是在绑定之初，与你灵魂共振产生的效应。你别侮辱我主人好吗。异世能量溢出无法控制，影响太多人，可能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我主人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不说我，就是001号初始系统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胤礽蹙眉，这么说，不是它，也不是德妃，还能是什么原因？
“灵泉？”
——灵泉哪有这种作用。我查了一下资料，嗯，大概也许可能是因为德妃获得的不是整个系统，而是系统碎片，所以才会出现少许能量泄露的情况。
胤礽不解，既然如此，顺治也获得了碎片，陵光与顺治接触的时间比康熙跟德妃还多吧。陵光为什么没受任何影响？
系统咳嗽一声，语气略显尴尬。
——那个……就算是碎片，其能量也不会轻易波及他人的。陵光跟顺治属于正常接触。而康熙跟德妃，他们……他们是负距离接触。当然少数几次负距离接触也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但康熙宠幸德妃的次数越来越多，日积月累，自然就……
胤礽：……懂了。
——不过宿主你放心，康熙身上的能量十分微弱，微弱到我差点没扫描到。由此可见，他就算因此看到了部分平行时空的影像，也最多那么一两个或者两三个场景。
即便只是几个场景，如果这些场景是在某个关键点的话，也已经足够了。
胤礽突然想到一点：“我因为你苏醒了前世记忆，汗阿玛因为德妃看到了少许异时空影像。那么顺治跟德妃呢？他们会不会……”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顺治应该没有，但德妃就不知道了。并且就算德妃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吗？
——宿主，你要知道能量是守恒的。001号初始系统并没有我这么大的能量。并且解体后，还损失了大半。我能够支撑庞大的数据库。但顺治的碎片能量要支撑空间，德妃要支撑灵泉，几乎不太可能再有余留让人获得其他机遇。
——并且，就算被能量影响，但要与灵魂产生联系，也需要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必须是在宿主身体出现重大状况之时才能起作用。就比如你当初能苏醒记忆，是因为正处病危。康熙这种情况，可说是万中无一的例外。
胤礽神色一震，如果他是因为六岁那年的病危，康熙是因为什么？去岁的昏迷吗？
所以说，去岁之时，康熙就……
胤礽看向康熙，眼中透着惊愕。
康熙误以为是自己吓到他了，拉过他的手，将他紧握的手指一点点掰开：“握得这么紧，都出血破皮了，不疼吗？”
不等他开口，康熙起身找出备用医药，轻手轻脚为他上药，末了，看着他道：“保成，你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康熙具体看到了些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这些年的小动作小心思暴露了。
胤礽起身跪下，一言不发。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没法解释。
见他这般举止，康熙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将胤礽拉到自己身边。
胤礽几度启唇，试着开口：“汗阿玛，我没有要疑心汗阿玛，没有不信任汗阿玛，更没有防范汗阿玛，我……我只是……”
“朕知道，朕都知道。你只是不想我们的父子感情因为权利与欲望有所损毁。”
康熙这两日想了许多，胤礽会如此，皆因四个字，太子难当。
试问古往今来，诸多太子，有几个不难做的。他试着换位思考，若他为胤礽，会怎么想，怎么做。答案是，他不会比胤礽做得更好。
倘若胤礽真是因为疑心他，不信任他，甚至防范他，这些年不会与他相处亲昵，言谈无忌。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可以用心体会出来的。胤礽对他这个汗阿玛如何，他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更何况，胤礽倘若真有防范他之心，就更要早些接触朝政，将权柄抓在手中，以防万一之时，能有反攻的资本。可胤礽现今的做法，等同于将自己的一切都交托在他的手上。倘若他真要对胤礽动手，胤礽几乎无抵抗之力。
这是因为疑心他，不信任他吗？这正是因为胤礽对他深信不疑啊。
胤礽此举，只是单纯的想最大程度的延续他们的父子情分，不要重蹈历史上的诸多覆辙。为此，胤礽做出了那么多努力，处处避让。可他这个汗阿玛做了什么呢？什么都没有。
康熙心里尤为难过。他枉为人父！
“保成，这些年已经付出很多了，剩下的让汗阿玛来，好吗？”
胤礽心头一震，这意思是……
康熙轻笑：“对于你所说特别调查部之事，你既然提出此番建议，心中必然有了初步构想。不如就由你和唐十九进行商议，将这个新部门的职位与责任要务整理出来，如何？”
由他来一手创建特别调查部？胤礽睁大了眼睛。
见他不说话，康熙握住他的手：“保成，汗阿玛说过了，对自己有点信心，也请对汗阿玛有点信心，我们跟史书上记载的皇家父子不一样。”
胤礽张了张嘴，缓缓勾唇：“好！”
康熙眉梢笑意绽放：“朕思量着，这次与古兰和谈，朕从神机营调遣了一千五百人做你的亲卫，这批人就不还回去了，便让他们继续做你的东宫卫队。”
胤礽摇头：“我不要。”
“保成，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吗？我们……”
“汗阿玛，不是这个原因。人太多了。毓庆宫就那么大，放不下。”
康熙无语：“又不是让他们每日都去毓庆宫当值，可以轮着来。况且，说是你的卫队，你也可以别处安置，不必一定要在毓庆宫。你不是建了园子吗？放园子也可。”
胤礽又道：“我大清与别朝不同，是不设亲王府兵的。除蒙古藩王外，其余亲王郡王府中护卫，定额也不过那么几十人。虽说若觉得太少的，可自行从民间招揽一部分，但就算如此，加起来顶天了也不过一两百。我这一千五，数量太大了。”
“你是太子，同他们不一样。”
“可是若算是我的卫队，不论按蒙古藩王的规矩，还是沿袭以往朝代的定制，费用是不是得我来出？”
康熙一愣，这点他还真没想过。
胤礽叹气：“我长居京中，便是出行，惯常也只在京里。能出京的时候少之又少。京中安防严密，您早年便额外派了出宫护卫，有他们在，尽够了。便是毓庆宫，也是有寻常侍卫的，哪还用得着这些人。
“我虽然能挣。可我挣的银子都是有大用处的。而且我都是定下亲事的人了。大婚后是不是还得养家糊口？如今多一千五的卫队，我花大笔银子养这么一群几乎没啥用的人，我亏不亏啊？省出来干点别的不好吗？就是存着留给孩子也行啊。”
康熙：……
“费用朕来解决，不用你操心！”
胤礽伸出手：“既然这样，那不如不要卫队，汗阿玛把这笔银子补贴给我呗。”
康熙：……
“不管谁出钱，儿臣都觉得是真的亏啊！我这天天住宫里，出宫也只在京里，养他们，不是吃干饭吗。或者……”
胤礽眼珠一转：“汗阿玛允我住宫外去，嗯……再允我南北东西四处走走，那他们倒是能派上大用场。”
康熙：……
康熙瞪眼，瞪眼，再瞪眼：“少给朕耍心机。”
胤礽颓丧叹气，无奈摊手：“汗阿玛既然不答应，那我要一群卫队干嘛。光拿钱不干活，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差事！美不死他们。我才不干这种蠢事。”
康熙：……合着这是说朕蠢？
胤礽再次伸出手：“所以啊，汗阿玛与其出银子帮我养着他们，不如直接把银子给我更实在。你出银子养他们，等于养一群米虫。给我就不一样了。我好歹是你亲儿子，养我不比养他们强？而且我指不定还能省着点留给你未来孙子孙女。多好啊，简直完美。”
康熙：……
康熙一张脸垮下来：“卫队你爱要不要，银子，没有！”
胤礽嗤鼻，小声嘀咕：“小气。”
康熙：……朕错了，朕就不该开这个口！

第85章
康熙当场甩了脸子，话说得贼硬气，可转头还是将一千五百人的卫队留了下来，并将其明确定为太子亲卫。
此举一出，满朝皆惊。别看一千五百人似乎不是很多，但皆是神机营精锐，且其装备分属大清第一，绝无仅有。虽说即便如此，这个人员数量似乎也干不成什么大事，譬如若要谋反逼宫，是决计不可能的。
但康熙这一做法，直接向群臣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更是对全天下昭示太子的地位，以及他对太子的喜爱与看重。
至于养这群人的花销？反正不用胤礽出银子就是了。非但如此，隔天，康熙还遣梁九功送了一匣子大小面额不等的银票来。
胤礽不客气收了。不要白不要。现今大清国库丰盈，内务府旗下还有诸多营生赚得盆满钵满。康熙富得流油。薅自家亲爹的羊毛，胤礽一点都不亏心。
系统呵呵。
——别扯亲爹不亲爹的。但凡薅羊毛，你什么时候亏心过？德妃、温春、和硕特，哪个是你亲爹？你亏心了吗？
胤礽：……我不听，我不听。强制屏蔽。
系统被迫闭麦。
胤礽将银子妥善放好，转头继续与唐十九制定特别调查部的规划。有关特别调查部的想法，他早前便与唐十九提过，自尼斯克回京这一路上更是与其商量了数次，本就存了构想。加之还有后世的框架可供参考，如今规划起来倒也不难。
三日后，具体的方案便已做好，写成折子，呈给康熙。
康熙立即下令召诸位重臣协议，又命恭亲王常宁为部长，唐十九为情报司主事。最重要的两个人到位，可特别调查部的建立工作仍旧任重道远。
譬如部内诸多岗位的安置，朝中官员的调配，对目前大清已有各处细作与探子的整理与归拢、以及为任务牺牲人员的抚恤制度以及家属安排等等。
就在胤礽这边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使团的赏赐下来了。凡参与之人尽皆有份。作为主使者，索额图明珠佟国纲皆已是一等公，爵位不能再进。康熙除赏赐金银珠宝外，又提拔了三人子侄。
另让阔别朝堂两年的索额图入特别调查部任副部长，协助胤礽与恭亲王处理特别调查部诸事。而被罢免一年的明珠，则进了外交部。
索额图一上手就找到胤礽询问：“不知对于温春，太子是何想法？”
胤礽懵了好一会儿，恍然回事，一拍脑袋：“孤居然把他给忘了！”
索额图：……这么重要的人，这么大的事，你也能忘？
“汗阿玛没处理吗？”
索额图低头：“皇上的意思是，温春是太子抓的，太子现今又管着特别调查部的事。温春多多少少也算与特别调查部的职责挂钩，便发话说，全权交由太子负责。”
胤礽蹙眉：“汗阿玛是不是嫌孤还不够忙，想累死孤？”
索额图：……你行了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皇上明明是想对你委以重任，一步步培养你做一个合格的储君，甚至欲意一点点给予权柄，为你铺路，让你接手天下。
胤礽想了想说：“寻个地牢，在里头建几间小黑屋。彼此分立，不要连在一起，中间间隔些距离。小黑屋不要窗户，四面墙壁，铁门关死，只在门上开一个小窗。把温春和他手下还活着的几个人丢进去，一人一间。
“地牢只留一个出入口，着人在外看守，里头不必留人。给予温春等人足够黑暗与安静的环境。一日三餐备一碗清粥，从门上小窗递进去。注意不要与他们说话。且这般关上几日再说。”
索额图蹙眉：“就这样？”
“就这样。”
见索额图迷茫，胤礽轻笑：“叔公是不是很疑惑，自抓捕温春以来，孤对温春处处礼遇，几乎是他要什么孤给什么。可如今为何却突然撤了对他的优待，将其关入小黑屋？”
索额图点头。
胤礽勾唇：“温春非无名小卒，他的意志力没有那么脆弱。叔公以为，若我们严刑拷打，可能从他嘴里探到消息？”
“很难。”
“既然身体上的折磨不行，那我们就换成精神上的。此前对温春的种种优待不过都是前奏，是为今日的行动做准备的。叔公可听说过一句话？”
索额图：“何话？”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索额图一顿，心念转动，突然明白了胤礽的意思，言道：“是，微臣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明珠府邸。
得闻自家舅父重回朝堂，居外交部要职，胤禔比明珠这个当事人还要高兴，特意备了好酒，亲自过府与明珠共饮，席间二人谁也没说逾制的话，只聊家常，以及近日琐事。即便如此，胤禔言谈间也全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明珠全程配合，态度并不冷淡，却也不如以往热情。
酒过三巡，吃饱喝足。明珠起身送胤禔离开。看着胤禔越行越远的身影，明珠陷入沉思。
胤禔欣喜，不但是因为他重掌要权，更因为这是圣上的一种态度。圣上既然愿意起复他，还委以重任，便说明圣上仍旧是看重他的。甚至往深了想，也是看重胤禔的。至少，胤禔似乎是这么认为。
但明珠并不这般觉得。他能参与和谈，是因为太子。如今能入外交部，恐也是因为太子。
回顾尼斯克之行，一路上太子给予了他太多的震撼。不论是行程途中对于风沙雨水的积极应对，无一句矫情抱怨；还是在和谈之事上的深谋远虑，运筹帷幄。都让他对太子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从前他便知道大阿哥与太子是有差距的。但那时他以为太子的聪慧更多是显露在对新事物的研究与创造上。即便牛痘杂交水稻，甚至青贮饲料水泥等物一样接着一样面世，太子功绩斐然。可若要坐上那个位子，光有这些才能是远远不够的。
然而，如今他又看到了太子的心性、谋略、手段以及他的气度与胸襟。
再反观胤禔，他不得不承认，对比太子，胤禔输得惨烈。不论是哪个方面，胤禔与太子都相距甚远。
从尼斯克回京途中，他犹豫再三，仍是找了个机会，单独面见太子一回，询问其为何要提议他入使团，让他参与这种意义重大的和谈。
太子只说了一句：“因为纳兰大人是我大清最懂得如何与古兰这等外邦周旋谋划的人啊。”
明珠对这个回答存疑。在他看来，他即便曾在外邦身上为大清获取到了巨大利益，立下大功。可他遭罢黜的这一年，他手上的事情全交由他人处理，他们即便稍逊于他，做得也都不差。
太子实在不必如此。
对于他的不解，太子没有给予答案，反问道：“世人皆有抱负，孤知纳兰大人从不甘于平凡。那么纳兰大人的抱负具体是什么呢？高官厚禄还是名垂青史？
“纳兰大人可曾想过，身居庙堂之高，俯瞰市井江湖。在你眼中，你所生于斯长于斯，将来也会埋于斯的这片土地是何等模样，而你又想让它变成何等模样？
“若你想要高官厚禄，在你眼中，如何算高，如何算厚？若你想要名垂青史，你又想这青史中会如何描述你？
“纳兰大人，你可曾好好看过现今大清的样子？你看到它这些年的改变了吗？你看到它的成长了吗？你觉得这些够了吗？你的抱负中有你自己，有纳兰家，或许还有其他，那么孤想问一句，有大清吗？
“你远航海外，去过诸多国家，见识过它们的强大。你想要大清傲立天下，将他们遥遥甩开，不惧任何威胁吗？你觉得现在的大清做到了吗？若是还不能，你认为我们距离这个目标还有多远？
“你想不想为其出一份力，你想不想让你赖以生存的祖国与土地变成你心目中的模样？”
最后，太子又问：“如果你想，那么你觉得一个怎样的君主，能够实现这一切？”
这一句落音，太子不再开口，挥一挥衣袖，转身离开，走得云淡风轻，仿佛他只是随便聊聊，可这些话语却好似种进了明珠心里，让他久久不能平息。
这些日子，他想了许多。他本以为，以他的身份，且有过支持大阿哥的前情，太子不会重用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在他陷入低谷之时，拉他上来的正是太子。
生在大清，谁不想自己的国家成为真正的无与伦比的“天朝上国”？身为臣子，谁不想在史书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太子那番话，等同递出的一张请帖，请他入局。倘若大清真能成为太子口中的世界霸主，那么跟随太子，为此付出努力的人都将留下传奇的诗篇。
这是多么诱人的筹码。更何况，就算不论身后，但看身前，太子何曾亏待过心向于他的有功之臣？索额图步步高升，唐十九一飞冲天。刘太医从一介寒门晋升惠安伯，更有戴梓，已是京中炙手可热的新贵。
就算戴梓闭关，长居武器所，戴家来往客人也是络绎不绝，戴家门槛都快被人踏平了。观如今天下，谁人不知戴梓之才？又有谁人不知，这位是皇上与太子都看重的人？君不见，这两三年里，戴家所得赏赐之丰吗？
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太子问：怎样的君主能实现这一切。
他不知道倘若太子上位，是否一定能实现。但他十分肯定，大阿哥上位绝无可能！
更不提自去岁之事后，大阿哥几乎已无上位的可能。不过……
明珠神色闪烁了一瞬，这点他明白，惠妃也明白，就是不知道大阿哥是否明白。这一年半里，他与惠妃都曾劝过大阿哥，大阿哥面上都应了，也做得很好。
可就今日大阿哥的表现，明珠微微蹙眉，心下担忧起来。大阿哥，是真的放弃了吗？若他没有，若他仍旧看不清，那么……
明珠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特别调查部的初期准备工作告一段落，胤礽终于偷得半日空闲出宫，直奔景山学院。
一入办公楼，就听闻一声犬吠。院内人员庞杂，有人爱狗，就有人恐狗。因此胤礽定下规矩，院内不许养狗。既没有狗，哪里来的犬吠？
带着疑惑，胤礽扭头，看到一只木雕犬，惟妙惟肖。不仅身形样貌与真狗十分相似，尤其那句叫声更是逼真，而这句叫声正是它发出来的。
胤礽大为惊讶，得到消息特意出来迎接的陵光匆匆行礼，开口道：“这是黄履庄制作的，太子可以试着拍拍它的头。”
胤礽依言拍了拍木狗的头，木狗缓缓坐下，乖巧摇尾巴。
胤礽：！！！
这是什么黑科技。
“不过是用了些机巧之理，胜在设计精妙。”
胤礽点头，这可太精妙了。
“太子请随我来。”
胤礽狐疑地看了陵光一眼，内心升起一股怪异，却没有立时询问，跟着他往内而去。不远处，廊下挂着一个笼子。笼子里是一只木雀。陵光在木雀身上拨弄了一番，木雀一边发出鸟鸣一边上下飞舞。
胤礽眼中迸发出诧异的光。
陵光又指着走廊边上的两轮车道：“还有这个。我骑给你瞧瞧。”
随后赶来的胤祉听到这话，自告奋勇抓起车子：“光哥，我来！我来演示给二哥看。”
话音未落，人已上了车。车上设一踩踏板，双脚用力，便可驱动轮子，让车辆往前走。
胤礽：！！！
自行车！是谁做出来的！
“光哥做的？”
陵光摇头：“不是，这些东西皆是出自黄履庄之手。”
胤礽睁大了眼睛，穿越者？
系统嗤鼻。
——屁的穿越者，人家本就有这样的本事。后世便有关于这位黄履庄的记载，大清著名的制器工艺家，在工程机械制造方面有很深的造诣。会叫的狗，会飞的鸟，以及会自己行走的两轮车，都是他的杰作。除此之外，他还制造了许多奇巧之物。
——你等等，我把他的资料简介调出来给你看。
看着资料，胤礽震惊了：“你既然知道这么个人，为什么不早说！你早说，我不就早把他拉拔过来了吗！这样的人物，居然现在才发现，你干什么吃的！”
系统不干了。
——老子数据库那么庞大，你又没给过我关键词让我具体搜索过，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现在听陵光提到黄履庄，输入他的名字才看到的啊！
胤礽：呵，还有理了。要这系统何用！
胤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咱正常人不跟智障一般见识。
系统：……你才智障，你全家都哔哔。
再度被迫闭麦，系统憋屈。
与胤祉一同过来的胤禛解释说：“景山书院自开校以后，便一直在全国各地搜寻有能之人。黄履庄是扬州人，扬州知府收到京中传出的消息，将其举荐了过来。不独他，另还有几位民间巧匠。只是这里头最出色的当属黄履庄。”
胤礽看着胤祉坐下的自行车感叹：“可惜橡胶园还没成长起来，否则用橡胶做成轮胎，行走起来会更舒适耐用一些。”
陵光点头：“现今的两轮车不耐长途，但学院各处都是水泥大道，平坦光滑。若只在校内行走，或是在京中主要干道，路程不远，倒是可为代步。”
胤礽想了想，“那便多做一些，放置在学院各处，专供院内学子使用。不过得定个规矩，使用者必须爱惜车辆，若有损毁，照价赔偿或给予相应的惩处。至于校外，虽然现今实用性不大，却胜在新奇。京中不缺贪新鲜不差钱的主，总有人愿意购买。”
胤礽看向不远处笼中的木雀以及门口的木狗，“那两样东西就更惹人喜欢了。”
陵光笑起来：“你想放在奇巧居卖？”
“是。”
“那你可说晚了。”
胤礽：？？？
陵光瞄了胤禛一眼，笑眯眯道：“这些东西刚做出来，四阿哥便说适合奇巧居，问黄先生要了制作方式，教授给了奇巧居的工匠。如今已卖两个多月了，销量仍旧居高不下，供不应求。”
胤礽看向胤禛，胤禛露出淡淡的笑意。
胤礽又问：“可有给黄先生分红？”
胤禛忙道：“有的。二哥曾说过机械研究之不易，也提过专利之说。虽然现今专利之事不便施行。但这些东西既是出自黄先生之手，我拿来用前自是问过黄先生，征得他同意才在奇巧居出售。每月分红也会在月底拢账之后，发放给黄先生。”
说了这么多，胤礽对这位黄履庄越发好奇了。
“不知黄先生这会儿在何处？”
“在实验室。”
几人又前往实验室。一号实验室很宽，是所有实验室中面积最大的。此时偌大的屋子里放着一台庞然大物，占据了整个房子的大半空间。庞然大物的身侧十来个人闷头捣鼓。
其中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为首，余者都是熟面孔，全是尚书房出来的理科精英。
“黄先生，这边弄好了。”
“黄先生，你看这里我们这样设计可行吗？”
“黄先生，我觉得之前讨论的第一方案或许比第二方案要好一些。你觉得呢？”
十来个人七嘴八舌，遇到问题全请教黄履庄。黄履庄也不嫌烦，一一解释说明。得到答案后，大家又一起在“庞然大物”上捣鼓。
还是赞扎眼尖，发现了不知何时进来的胤礽一行，率先站出来：“见过太子！”
众人懵了一瞬，纷纷行礼。黄履庄呆了好一会儿，啪嗒一下跪在地上：“草……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黄先生请起，学院之中不必行此大礼。你看他们都只躬身，不跪拜的。”
黄履庄十分忐忑：“草民……草民与他们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黄先生，你如今在学院任职，头衔尚在他们之上，分属他们的老师呢。哪有老师跪着，学生站着的道理？”
如今讲究天地君亲师。一般情况下确实没有老师跪着，学生站着的道理。但也有例外。譬如胤礽。
早年胤礽入尚书房，先生们授课前都需要先行礼，胤礽叫起后才能起。胤礽坐着，他们站着讲课。而在给胤礽布置功课的时候，更要下跪。
不过这些规矩没实行几天，胤礽就觉得格外别扭、浑身不舒服。彼时他即便还未恢复前世记忆，也及时开口免礼，全程给先生们赐座。
消息传到康熙耳朵里，康熙亲自前来尚书房查看，见他懂得尊师重道，而先生们也未因是太子老师而自得，态度恭敬。原本的担心去了大半。事后又私下问过胤礽的想法，被胤礽磨了两天，就放开不管了。
可见，自他投胎的那一刻，不论是否有前世记忆，骨子里他还是他。
胤礽上前，亲自扶起黄履庄，“孤刚回京不久，今日正巧过来，瞧见黄先生制作的诸多物件，甚为精巧。黄先生之才，世上能有几人能及？景山书院得有黄先生，如虎添翼。日后，还望黄先生多加费心，孤在此先谢过黄先生了。”
黄履庄嘴唇抖动，既激动又惊讶。他从没想过自己一介布衣，有朝一日竟能见到一国储君，且储君还亲口唤他“先生”，称赞他奇巧之才。
黄履庄一颗心砰砰直跳：“太……太子，草民……草民……”
察觉他的局促，胤礽看向“庞然大物”道：“这是在做什么？”
“是造纸机。”
胤礽一顿：“造纸机？”
赞扎出面道：“和郡王设立实验小组，将我们都叫了过来，让我们选择研究项目。我们讨论了许久，觉得可以从笔墨纸砚入手。太子曾说，想让大清百姓都能读得起书。更曾说知识的传播在于三大要点，一则教授的方式和渠道，二则书籍，三则笔墨纸砚等学习用具。
“许多百姓读不起书，最大的原因在于，读书花钱。寻常人家供一个读书人十分吃力。除束脩不便宜外，日常纸笔等花销也较为巨大。
“我们便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善这种情况。笔墨纸砚中，我们最先想到，觉得最有可能改进的便是纸。最初我们是琢磨着，是否可以从原料入手，通过寻常不一样的原料来降低纸的价格。
“为此，我们问过民间诸多纸坊，得知造纸技术自东汉发展至今已经十分成熟，能够用来造纸的原料几乎民间都有过尝试。后来我们自己也试过十几种，发现想要从这方面改善纸张的种类，降低价格，不太可行。
“和郡王提醒我们说现今造纸全靠人工，耗时耗力，市面上产量有限。如果能研制出相应的机器，让机器代替人工，大批量生产出纸，使得市面上的纸供过于求，纸的价格就会下降。
“纸也是书籍印刷的根本材料。纸的价格下降后，书籍的价格也会有所改变。黄先生听闻后，就说或许我们可以做一台造纸机。”
胤礽眼中全是惊喜：“这个想法很好，方向也好。你们如今做得怎么样了？”
赞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黄履庄更紧张了：“有负太子厚望。我们之前做过一台，花费了不少银钱器具，可惜没有成功，无法达到运作效果。这……这是尝试的第二台。”
胤礽笑道：“黄先生不必如此。但凡研究，从没有一蹴而就的，都是在不断地摸索中前进。失败是很正常的事。至于银钱，你们不必担心。学院特别设立有研究资金，就是给你们研制实验准备的。倘若研究资金短缺，孤会想办法。你们只需一心研究便好。”
这是他为大清打造的初始研究团队。别看如今设在学院名下，往后若是做大做强，是会分出来的。这可是日后大清科学院的雏形啊。缺什么也不能缺了钱。绝对不能让研究人员因为资金问题，畏首畏尾！
难得见上位者对此等制器之事如此重视，黄履庄心下信息，大大松了口气。
胤礽一点也不觉得泄气。看过系统给予的黄履庄的资料，他现在对黄履庄有信心的很！就算此项不成功，黄履庄也一定能从中积累到经验，日后再做别的项目，必然有所收获。
胤礽又看向赞扎。他五月离京之时，安亲王岳乐刚过世不久，赞扎还未出百日热孝。彼时，赞扎一直闭门不出，他还担心着呢。如今看赞扎的模样，该是已经缓过来了。
他心头欢喜，便也不特意去提别人的伤心事。见黄先生与诸人还有研究要忙，自觉道：“你们继续，孤就不打扰你们了。”
出了门，胤礽提议：“孤离京半年，许久没同你们聚聚了，择日不如撞日。难得孤今日有时间，咱们一块吃一顿，喝喝酒吧。”
又看向陵光：“你大婚的时候，孤不在，没能到场庆贺。今日孤做东，当是给你补上。”
陵光摇头：“太子恕罪，我今儿怕是不能去了。”
“你有事？”
“我答应了福晋，下值就回去的。”
胤礽懵逼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福晋，不是指裕亲王福晋，而是指他老婆和郡王妃。
胤礽震惊了：“你居然为了福晋抛弃我们？当年是谁说的，娶个省心的福晋回来，不会耽误你的事，你该干嘛还是干嘛？”
陵光蹙眉：“我福晋挺省心的啊。我也没有要抛弃你们。福晋是早上同我说的，你这会儿才跟我说。凡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已经答应福晋了，不能食言。”
胤礽：……行吧。
见他同意了，陵光转去办公楼，将廊下的木雀笼子取下来，扯了块步小心翼翼包着，搂在怀里。
“这么宝贝？”
陵光笑起来：“带回去给福晋的。之前木雀刚做出来的时候，我拿回家一个，她可喜欢了。可惜昨日不小心被保泰给玩坏了。她还唉声叹气来着。正好今儿拿个新的给她。太子，恕我先行告退。”
胤礽：……又是福晋？
胤礽奇怪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跟孤这么客气了？”
一见面就行礼，还说什么恕罪，先行告退。陵光脑子一根筋，自打他说过二人不用讲究这些礼节后，他就真不讲究了。想走说一声直接走了，哪里会这样。
陵光微微躬身：“要的。福晋说了，太子不计较是太子宽和，虽说我与太子关系要好，彼此亲近，平时随意些可以，但不能太过放肆无忌。必要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胤礽：……这也是因为福晋？
“你是不是太听福晋的话了点？你当初没定亲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有吗？”陵光歪头，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当初说过些什么。
胤礽：……
“当初如何说的不重要。现今我觉得福晋说得对。福晋说，她不会阻止我去做任何事，更不会打扰我读书研究。她会在家里帮我把中馈打理得妥妥当当。不论多晚，她都会等我回来。
“她还说，不管我想做什么，都可去做。便是耗费时间久，没空搭理她，她也不会不满。但她请求我在不忙的时候，早些回家，多陪陪她。
“毕竟我们终归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我们都还年轻，一辈子那么长，总不能日后两人都这般冷冷淡淡，相顾无言吧。
“她说会用心来了解我，迁就我。只有足够了解我，她才能更好地与我相处，打理我的生活。因此她请我能够给予她来了解我的机会。如果我整日不回家，她都见不到我，怎么了解我？”
陵光笑眯眯躬身：“太子，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便先回家了。福晋还等着呢。哦，对了。我还答应了福晋，今儿帮她买街口的糖糕回去。那家的糖糕卖得快，我再不去，怕是就没有了。”
看着陵光远去的背影，胤礽陷入迷茫。
七月才大婚，这才多久？这么快就真香了？
他看向胤祉胤禛，再三确认：“光哥娶的是郭络罗家的姑娘吧？郭络罗家的姑娘本事这么高？我都感觉快不认识光哥了。每次说福晋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笑。”
胤祉不以为然：“郭络罗家的姑娘本事不高，汗阿玛能那么喜欢宜妃娘娘？”
胤礽：……
对哦！康熙对宜妃可宠着呢。又一想大名鼎鼎的八福晋，那也是郭络罗家的姑娘。不管八福晋对外如何，对内似乎确实将老八管得很严，把老八吃得死死的。
所以，郭络罗家的御夫之术是一脉相承？不过，对比宜妃与和郡王福晋的手段，八福晋是不是学艺不精，学了个半吊子水？

第86章
陵光虽回了家，胤礽与胤祉胤禛还是去吃了一顿，也不必选别的酒楼，地点就设在胤禛的火锅店。冬日里吃热锅子，最合适不过。
开张半年多，火锅店生意如火如荼，俨然已经成为京师吃食的一大标志。若是这时候有某书推荐，或者旅游攻略。胤禛这家火锅店绝对是目前京师首屈一指的网红打卡圣地，来京必吃之一。
火锅店距离胤祉的甜品奶茶店不远，站在二楼包厢，自窗口往外望便能看到。此刻的奶茶店亦是排着长队，客似云来，络绎不绝。
胤礽莞尔：“半年不见，你们这生意倒是做得越来越好了，人流量比孤那三家店铺都大。”
奶茶店与火锅店皆是吃食，与玲珑阁等店铺不能类比，但人流量大是真的。
胤祉眉眼飞扬，嘚瑟起来：“二哥今天可要验收成果？我们干得不错吧！你这考核是不是过关了？我跟四弟算不算是你的得意门生？”
胤礽睨了他一眼。啧，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胤礽没理他，转头同胤禛说话：“孤离开这些时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并无特别之事，倒是宋管事庄子那边当初送出去的人，传了讯息回来。”
胤礽一顿，正襟危坐，示意他继续说。
胤禛自怀里取出两封信，“上面这封是准噶尔传来的，据查，塔吉古丽身世确实如她所言，并未作假。因恐查到的塔吉古丽资料与我们认知的不是一个人。前往准噶尔的调查者还携带了一张塔吉古丽的画像。当地人认出了她。证实是她无疑。”
胤礽微微点头，心底松了口气。他是打算重用塔吉古丽的，虽然纵观种种痕迹，塔吉古丽有问题的可能性不大。可倘若她当真存疑，许会颠覆他所有的计划。胤礽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想要一个人跟随你的脚步，便要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胤礽不想日后再来怀疑塔吉古丽，不如事先谨慎点，多做一番调查。
如今既然得知她没有问题，心头顾虑也可抛开了。
胤礽又打开另一封信：“这封可是天津卫传来的？”
“是！庄子上派了两个人去天津卫，一个叫葛勇，一个叫宋康。都已成功混入鸿海商队，葛勇更因表现出色，被提拔为小管事。据他观察，目前尚未发现鸿海商队有什么不正当生意。但他无意间有次偶然看到了鸿海商队的账目，他觉得账目有问题。”
胤礽眉宇微蹙，信上也详细提到了这点，因账目是偶然看到，并未来得及仔细查看，短暂时间的翻阅，葛勇不敢确信，只是存了疑心。他觉得鸿海商队的账目有假，每月似乎都有一笔银钱不知去向。
胤礽陷入思索。这笔银钱是送入京师给了胤禔吗？鸿海商队是胤禔的人，送银钱给胤禔乃属平常。
若不是胤禔在后头给鸿海商队撑腰，鸿海商队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做大做强。如今鸿海商队盈利颇丰，将利益给主子也算理所当然，这部分花销，似乎不太需要账目作假吧？
胤礽将信折叠好收入怀中，淡淡道：“孤知道了。”
看来，得让葛勇与宋康找机会打入核心细查。
胤祉听得莫名其妙，迷茫看着胤禛：“二哥庄子上的事，什么时候由你接手了？”
“没有接手，我只是在二哥离京的这段时间代管。”
胤礽笑着解释：“孤是用去畅春园读书的幌子离京的，不但孤走了，小柱子走了，毓庆宫能揽事的全去了畅春园。孤恐京中铺子和庄子上有事不知如何抉择，便委托四弟帮孤看着点。前往天津卫两人的联络方式也一并交给了四弟。”
胤祉睁大了眼睛：“怪不得看到黄先生制作的东西，四弟第一时间就去找奇巧居的管事。话说，四弟，尚书房的学业本就不轻，你又要管理火锅店，还要帮二哥看着三家店铺，关照至微医馆。
“我以为这就够忙了，结果你还担着庄子和天津卫那边的事。四弟啊，我们一天十二个时辰，你怕不是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吧？来，告诉哥哥，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胤禛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就这么做到了。”
胤祉：……
胤礽偷笑，对于能力强又勤奋的007社畜，这么点事情很难吗？老四的潜力还大着呢！胤礽可耻地体会到了做一个无良老板的快乐。
不过说起至微医馆，胤礽问起塔吉古丽来。
胤禛回道：“我见二哥之前虽用塔吉古丽，却一直在人前避免与她正面接触。二哥这么做必然有二哥的考量，因而我不曾直接出面。二哥大概不知道。先前你请皇伯母帮忙，让塔吉古丽成为了裕亲王府的座上宾。
“皇伯母挺喜欢她的，时常召见说话。不过你也知道，皇伯母早年曾遇生产艰难，后来又经子女接连夭折，皇伯父这头嫡出子嗣没一个养活下来。皇伯母为此伤心了许久，身体一直不太好。光哥娶妻后，郭络罗氏了解到这一层，便将皇伯母的活接了过去。
“这几个月，裕亲王府的召见，与塔吉古丽的接触都是郭络罗氏在处理。许是二人年岁相差不大，两人很谈得来。来往甚密。郭络罗氏还经常亲自去医馆找塔吉古丽闲话，或是邀她一起逛街。”
胤礽：……
这个郭络罗氏真是不简单啊！
“有她这层关系，我便没让自己的人去与至微医馆的联络，由郭络罗氏的丫头与那边的小蛮沟通。若有事，她会告知光哥，再由光哥转达给我。”
胤礽顿了片刻，叹道：“是孤考虑不周。”
他避免明面上与塔吉古丽的接触，是不想有损塔吉古丽的名声。一旦让人知道塔吉古丽与他有来往，塔吉古丽必然会被所有人打上“太子女人”的标签。他想让塔吉古丽干干净净地去做想要做的事，而不是日后她获得的所有成就都将蒙上他的阴影。
若是如此，大家对于塔吉古丽的评价会落上一层，他的计划也就毁了。塔吉古丽是他有意竖起来的女性标杆，不能有污点。
但这样的避嫌也留下了缺漏。
这一刻，胤礽莫名想到了未来的太子妃，又是一声长叹。离他成亲还早，看来如今仍旧得先仰仗郭络罗氏帮忙。
胤禛又道：“前阵子光哥说，塔吉古丽似乎对纺织机的改造有眉目了，听闻已经好几天没接郭络罗氏的邀约，传话说，她要闭关做东西。”
胤礽愣了半秒，嘴角微微勾起来。
距离他给塔吉古丽交待“任务”已有半年之久，算起来，也该看到成果了。
如他所料，三日后，他便收到消息，塔吉古丽请他相见。
为了掩人耳目，名正言顺，地点放在和郡王府。
没错，自陵光被封为和郡王后，康熙又赐下宅邸，由内务府修缮改成郡王府邸。大婚后第二个月，陵光便从裕亲王府搬了过去。
和郡王府面积并不是很大，相比别的郡王府邸要稍显小一些，但对于陵光简单的人际关系来说，已经绰绰有余，加之里头设计精巧，假山叠石，回廊蜿蜒，自有一番雅趣。
胤礽到的时候，塔吉古丽正在与郭络罗氏说说笑笑，陵光安静在一旁剥橘子，一瓣瓣撕开，将上头的须全部扯掉，不留一丝之后，才塞进嘴里。一个橘子，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轻轻放到旁边郭络罗氏面前的盘子里。
胤礽：再次感叹郭络罗氏御夫有术。
见他入内，郭络罗氏率先站起来见礼，陵光后知后觉跟着做。
胤礽：……
彼此寒暄了两句，胤礽便看到塔吉古丽身边的纺车，眼前一亮：“这是做出来了？”
塔吉古丽极度兴奋，颇有些迫不及待：“不负太子厚望，费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做出来了。我试给太子看。”
她坐到纺车前开始纺线，纺车骨碌碌转动，纺锤飞舞，一根根丝线不断聚拢。
纺机，与记忆中的珍妮纺机构造差不多，区别只在于，珍妮纺机最初只有八个纺锤，而塔吉古丽做出来的纺机有十二个纺锤。也就是说，眼前这台纺机的工作效率比最初的珍妮纺织更高！
胤礽眸中笑意一圈圈扩大。
陵光很不理解：“太子，你想造纺机为何不直说？这东西不难，不论是你自己来，还是交给我，都不过一两日的功夫，哪用得着半年这么长的……哎呀。”
陵光捂着手臂，疑惑而又委屈地看着郭络罗氏：“你掐我做什么？”
郭络罗氏瞪了她一眼，拉着塔吉古丽道：“你别听他瞎说。你已经很厉害了。别说半年，就是给我一年，我也做不出来。”
陵光蹙眉：“这难道不是因为你蠢。”
郭络罗氏：……
“啊！”陵光又一声低呼，怨念道，“你怎么又掐我？”
郭络罗氏嘴角抽搐：“爷弄错了，妾身没掐你。”
陵光蹙眉：“撒谎不好，我都看到了。”
胤礽：……
塔吉古丽：……
郭络罗氏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陵光，自动跳过这个话题：“爷，太子跟白姑娘肯定还有话要说，我们先退下吧。”
说完，不管陵光答不答应，规规矩矩向胤礽行礼，拉着陵光告退。
二人朝外而去，经过月亮门前，胤礽还能听到他们的低语。
不知郭络罗氏说了句什么，陵光面色有点不高兴：“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大度点，不能斤斤计较。因此你掐爷，爷都没怪你呢。你怎么还生气了。撒谎是恶习，确实不好啊。爷又没说错。”
郭络罗氏不语。
陵光却急了：“诶诶诶，你怎么哭了。爷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嘛。你别哭了。”
郭络罗氏又小声说了句什么。
陵光立马投降：“行，行！你要吃什么都行。爷这就让人去买？啊？成，爷去，爷亲自去。你别哭了。”
二人渐行渐远，声音也慢慢消失。
静静听了一耳朵壁角的胤礽：……陵光你变了，你彻底变了，你再也不是孤认识的陵光了。
“咳！”塔吉古丽一声轻咳将胤礽思绪拉回来。
二人坐下，这才正式谈起纺机的事情来。
“太子，其实我知道和郡王说得没错。对于纺机，恐怕你与和郡王都有自己的构想。你之所以没有自己弄，也没有让和郡王弄，而是把这个机会给我。甚至帮我请纺织女师傅，请纺机制作工匠，给予我时间去了解，去学习，一步步引导我。其中深意我明白。”
塔吉古丽缓缓握拳，深吸一口气：“我一定会让纺机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
胤礽点头：“既然是新式纺机，可有想过给它取个名字？”
塔吉古丽愣住，这层她还没想过。
“不如就叫白氏纺机吧。”
塔吉古丽有些犹豫：“能做出新式纺机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太子在里面费了不少心思。还有那些被请来教我的织女与工匠，便是医馆内的闵娘子也让我受益匪浅。”
胤礽打断她：“我们给予的只是帮助，最终做出纺机的人还是你。更何况，你不可能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冠上去。”
塔吉古丽沉默，这是事实。
“你说，你明白我把制作纺机的机会给你的深意，那么你可明白新式纺机命名的深意？”
纺机名字前头加上白氏二字，人人都会知道此纺机乃至微医馆白大夫白少钦所做。这是最好的宣传，将塔吉古丽的名声打出去的最佳方案。
思量片刻，塔吉古丽郑重点头：“我明白了。那就叫白氏纺机。至于闵娘子以及其他帮助过我的织女与工匠，我会给予银钱，不会亏待他们。”
胤礽点头，又问：“纺机已经出世，接下来你可有想好怎么办？”
“我想多制作一些纺机，开个纺织厂，招聘女子入内做工。因为以前就有过开纺织作坊的想法，一直有考察行情。后来太子也说，研究纺机与开办织坊可以同时进行。
“因此织坊三月前就已备好，就在医馆往东走两条街。那边虽在城内，却靠近城外，面积大。已做过修缮整改，只等纺机做好，人员到位，便能开起来。”
“很好。银钱够吗？”
塔吉古丽轻笑：“够的。吴家当初给的银两数目不小，足有五万两，我们的纺织厂初立，规模不大，不说一个，便是一百个都够了。闵娘子本就是纺织的好手。我打算招一批本就会纺织的女子，再额外招一批不会的，作坊可以教。这方面就由闵娘子负责。
“至于招工之事，以及人员管理，我想自己来，另外让小蛮帮我。小蛮虽然年纪小，但很懂事，学东西也快。
“她是我早年云游期间从拐子手里买下来的。跟了我几年，识字，能读能写能算。更重要是，大约她当年遇上我的时候，年岁不大，这些年受我影响颇深。我觉得她对作坊内的女子，可以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
胤礽哭笑不得：“你的作坊，你做主就好。不用事事都跟孤报备。”
塔吉古丽一愣，转而眉眼上扬了些许：“是。”
虽然作坊是塔吉古丽的，胤礽不会随便插手，但还是给予了几点意见。
“作坊招工，给予女子挣钱的机会，让她们拥有独立的经济基础是第一步。可就算有了银钱，思想不转变，仍旧无济于事。读书才能明理，读书从识字开始。我猜你可能想着等作坊招工之后，将这些女工召集起来，规定个时间教她们识字，可对？”
塔吉古丽点头。
胤礽又道：“但很多人，尤其是女人觉得她们的任务就是照顾家庭，相夫教子。她们并不觉得读书有用，甚至会认为识字耽误了她们赚钱的时间。”
塔吉古丽明了：“这点我也想过。所以我打算每三日开一堂课，每月设一次考核。考核前五名，给予一定的银钱奖赏。”
有银子可以拿，原本不太情愿的事情也会有人争先恐会。
胤礽看向塔吉古丽，眼中越发满意。
塔吉古丽却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法子还是偷师了太子的。”
胤礽：？？？
“我从和郡王福晋口中听说了不少景山书院以及尚书房的事情，知晓一些规章制度。如今景山书院便设有助学金、奖学金不是吗？”
胤礽恍然大悟。法子虽然不是塔吉古丽独创，但能举一反三，化为己用，也是她的本事。
塔吉古丽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听闻景山学院有诗社、画社等，院内学子都可选择自己喜欢的社团加入，在学习之余参加社团举办的活动。其中有一个社团叫做辩论社，极为有意思。每月会选择一个议题让正反双方学子进行辩论。我觉得此举也可借鉴。”
胤礽眸光闪了闪：“怎么个借鉴法？”
“进入作坊的女工与学子不同，自然不懂如何辩论。我们可以把形式更改一下，辩论变成分享。每旬组织一次分享会，将大家聚集起来，让大家诉说自己准备的故事。
“这故事不拘是亲生经历的，还是旁听的，或者从话本子里瞧来的都可。当然可说的故事太多，为了更有针对性，我们也可以每次定下一个主题，让大家讲与主题相关的故事。
“讲不讲故事全凭自愿，但只要讲了故事，都有银钱可拿。讲得好的前三名还有额外奖赏。”
胤礽拍手叫好。
“为了银钱，她们一定会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去琢磨故事。而只需将主题内容巧妙限定好，她们所讲的故事就一定是我们想要的。
“只要有故事，听故事的人总会有自己的想法。故事讲完后，便是大家讨论的时间。你以及医馆的人可以借此抒发己见，前期缓和行事，提出较为中和的意见，随后视情况一点点展示真正的思想与看法。
“再有女工们能讲故事，医馆的人也能参与去讲。你也可以为她们编撰合适的故事说给她们听。你当初说给医馆众人的许多事例都可以派上用场。”
胤礽看向塔吉古丽，不得不说，这个法子实在是妙。
人是环境动物，是会受周边人影响的。比如你本来以为天是方的，可你周围所有人都跟你说天是圆的，慢慢地，你也会觉得是不是自己之前错了，天确实是圆的。
塔吉古丽想做的，就是将这些女工圈在作坊这片天地中，一点点塑造这个环境，一点点告诉她们原来天地和她们从前认知的不一样。
当然，这里头的操作需十分讲究，也需十分谨慎。不能过于激进，也不能过于畏缩。
看着自信满满，跃跃欲试的塔吉古丽，胤礽勾唇，他想，塔吉古丽或能做好。
得到太子肯定，塔吉古丽很高兴，她又说：“太子，我最近在看大清律例。”
胤礽：？？？
“我一直记得你曾说过，其实大清律例中有一些条款是适用于婚姻双方，甚至部分是可以在女子蒙受冤屈或苦难时给予帮助的。只是普通人大多不懂律例。便是有些懂的女子也不敢或者说想不到用律例当做武器保护自己。再有娘家人的不支持、周遭人的谴责等等情况，她们只能被迫妥协。
“我想了解清楚这些律例。或许……或许有一天，总有人会走到我面前，不惧世俗的眼光，不惧娘家的反对，向我提出请求。到得那时，我希望我能够知道如何更好地利用正当手段，站在大清律例的基石上，为她讨回公道。
“我也知道，即便我了解了，懂得了，以我的能力，或许也很难成事。所以，我想问，若真有那一刻，太子是否……”
不待她说完，胤礽点头：“孤会支持你。”
塔吉古丽嘴角动了动，躬身一拜：“多谢太子！”
“不必如此。我们是互帮互助。孤在帮你，也在帮自己。”
塔吉古丽笑容绽放。
事情议定，胤礽起身离开，陵光与郭络罗氏相携来送。
陵光开口便问：“塔吉古丽要办纺织厂，福晋说想参一股，不知太子觉得可好？”
胤礽有点懵。
郭络罗氏想死的心都有，悄咪咪使劲拽陵光。陵光莫名其妙：“不是你刚刚说想出钱在塔吉古丽的纺织厂中占一股，又担心太子不同意吗？我这不是帮你在问？你怕太子不同意，太子就在跟前，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郭络罗氏：……她这是嫁了个棒槌吗！
看着这夫妻俩的小动作，胤礽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树下我酸死了！
他将幽怨的目光投向陵光：“光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秀恩爱，死得快。”
陵光：？？？
胤礽转身就走。
郭络罗氏心头忐忑：“太子那话什么意思？”
陵光比她更迷茫：“我不知道啊。”
“太子说什么死不死的，他是不是生气了？”
陵光摇头：“太子不像真生气的样子，他若当真生气，便不会叫我光哥了。”
郭络罗氏一想，也对。
二人正疑惑间，小柱子去而复返：“和郡王，福晋。白姑娘的作坊需要底气，福晋愿为助力，这份心意太子说，他领了。参股之事，端看白姑娘的意思。”
陵光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伺候太子吧。”
小柱子离去，陵光笑看着郭络罗氏：“我就说太子一定会答应。你看，太子也没有生气，放心了吧？你都说了，你是一片好心。你加入作坊，旁人一打听，知道作坊有你的一份，就算想出手也不敢了，可以省去不少麻烦。太子怎么可能不同意。”
郭络罗氏嗔了他一眼，道理是这个道理，她也确实想借此机会与太子攀上关系，一则帮上太子就等于帮上陵光，不断可以增加太子对她对和郡王府的好感度，还能让陵光看到她的长处，促进夫妻感情。
但谁知道太子是怎么想的。或许太子有别的安排呢？若是如此，她贸贸然插一手非但不合适，还会弄巧成拙。
“太子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话，直接问他便好了。猜来猜去，累不累得慌。”陵光自然地牵起郭络罗氏的手，“回去吧。你不是说要了解我，跟我学习吗？刚才卷子还没做完呢。不能半途而废。”
郭络罗氏：……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说想跟你学习，学习二字只是托词，我的目的是想跟你相处！谁愿意天天跟你做作业，当你的学生被你训啊！
然而郭络罗氏内心的憋闷，陵光半点不知道，一边拉着她往里走，一边说：“你今天的卷子错了好多，都是最基础的东西，好些还是我前几日刚讲过的。你怎么这么笨。”
郭络罗氏：……心塞，手痒，想揍人。
塔吉古丽：……我是该消失呢？消失呢？还是消失呢？

第87章
回到毓庆宫，正见方姑姑领着夏草等人正在清点东西。胤礽很是疑惑：“孤回京已有数日了，行李不是前两天便整理好了吗？”
方姑姑道：“不是行李，是各宫的回礼和赏赐。”
“回礼？赏赐？”
“太子忘了，你这次回来，带了许多东西，说是送给各宫阿哥格格们的。”
胤礽讶然：“他们给了这么多回礼？”
“阿哥格格们给的也就一两件，这些全是太皇太后、太后以及皇上送过来的。皇上说，太子此行劳苦功高，诸位大人都得了封赏，自然不能落下您。”
胤礽眨眨眼，“汗阿玛都给了什么？”
方姑姑递上赏赐单子，胤礽心花怒放，这些都是钱啊。
方姑姑又道：“奴婢瞅着库房快满了，正同夏草商量，等年后回暖，天气好，翻出来清理清理。”
胤礽一愣：“不是前两年才另辟出了一个库房吗？又满了？”
“是。”
胤礽眼睛更亮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身价不菲！
因此，看着面前的小钱钱，哦，不，是赏赐。胤礽大手一挥：“那就再辟一个库房出来。”
方姑姑福身轻笑：“是。”
胤礽美滋滋地，忽然想起一事，开口询问：“孤记得孤这一行买的东西多，不只给诸位长辈备了，兄弟姐妹们备了，还给石家姑娘备了一份。”
既然答应娶石文炳女儿为妻，那石家姑娘就算自己人了。胤礽虽然两辈子单身狗，致力于拼搏事业，没什么闲心谈恋爱，却也知道适当时候该表示表示，显出自己态度来的道理。
他离京半年，旅游了一圈带回的手信礼，不可能那些与他感情平平的兄弟姐妹都有，往后要跟过一生的媳妇没有。
尤其媳妇跟兄弟姐妹的还得有些区别。因此在买东西的时候，胤礽着重买了些好看且颇有特色的异族首饰，又寻思着若只有这些，礼是不是太轻了。
尼斯克偏北，很快冷起来，他翻找箱子里御寒的衣物，无意间在行礼中发现了一把匕首。刀鞘刀柄镶满金玉宝石，实用性不大，观赏性极强。总结来说就是：好看，值钱。
他认得，这是当初蒙古诸部来京时，准噶尔还是和硕特送的。胤禛也有一把。这些人似乎特别喜欢把兵器做成不是兵器的模样。大概是当初他执意前往尼斯克城的决定下得突然，小柱子等人收拾东西没注意，给混了进来。
胤礽顺手把它放进了给石家姑娘的礼物中。这玩意，他拿着没啥用，女孩子家应该喜欢。金玉宝石，哪家姑娘不喜欢？
当然匕首太华而不实了。胤礽又想着，可能有些姑娘家不喜欢太华丽，更喜欢务实呢？于是他又找了个匣子，把自己的火铳装了进去。
这火铳是今岁戴梓新研制的，只有半个巴掌大，槽内三发弹药，镀金木仓身，设有保险装置，不怕走火。于战场上没啥用，但可以给皇室子弟防身。因此，整个大清现今不超过十把。
其实比起给皇家阿哥们防身，胤礽觉得过于精巧，更适合女性。所以给石家姑娘，正好合适。
见胤礽问起，小柱子躬身回话：“石家的那份已送去了。奴才亲自走得一趟。”
胤礽一愣：“你动作倒是挺快。”
小柱子：？？？
这话什么意思？
他迷茫看着胤礽：“可是奴才做错了？前几天主子与唐大人忙碌不得闲，吩咐奴才将带回来的东西送到各处去。奴才只是想着，太子妃的也在其中，自然一样要送，这才……这才……”
胤礽摆手：“孤确实是这么吩咐的，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片刻，问道：“既是你亲自去的，见到石家姑娘了吗？她长什么样？”
小柱子摇头：“奴才不曾见到石姑娘。石大人不在家，是石姑娘的二哥接见的奴才。”
石文炳不在家是理所当然，他入仕后有很长时间都不在京中。康熙二十一年擢副都统，驻守杭州。二十三年升正白旗汉军都统。今年开春，又被调去福建任福州将军。
听闻石家姑娘幼时是同石文炳在任上生活的，后来年岁渐大，考虑到婚事以及京中人脉等各方面因素，石文炳将儿子女儿送回了京师。石家姑娘有两个哥哥，长兄富达礼，次兄庆德。小柱子口中的“二哥”便是这位。另外，据胤礽所知，应该还有个弟弟，叫做观音保。
小柱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笑嘻嘻道：“主子是好奇石姑娘的长相？这未来女主子，叫奴才们先看也不好啊，不如您亲自去石家做客？”
胤礽蹙眉，古代不比现代，没个由头突然上门说要见未婚妻，是不是不太合适？而且若他只说做客，不提见未婚妻，肯定是石家的男主子们出来接待他。他还是见不着啊。当然，他是储君，又是石家姑娘未来的夫婿，提出见一面也是可以的。但是……
胤礽突然有点怂，寻思着怎么也得找个适当的时机，不能太冒失。
小柱子看出几分，眸中笑意更大了，偷偷抿唇偏过脸去。
“对了，帮孤弄台织布机进宫。孤有用。”
见他说起正事，小柱子面上笑意立刻收敛，恭敬应道：“是。”
……
石家。
石令仪看着眼前太子近侍送来的礼物有点懵。
云嬷嬷领着丫头们登记造册。大丫鬟雅檀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哭笑不得：“这些女儿家用的珠串首饰也就罢了，虽看起来似是异族之物，可也算精巧好看，颇有几分趣味。这匕首……哪有人给自家……”
雅檀本想说心上人，又一想自家主子虽被指婚，却还称不上是“心上人”，可要说是未来太子妃，也有不妥。即便名分既定，太子妃是早晚的事，也得成了亲加封过后才算。
因而雅檀顿了片刻，将这个称呼隐去，言道：“哪有送这个的。再说，还有这火铳……这……这也太……”
雅檀没有说下去，毕竟对方是太子。话不能说得太露骨。可她着实没见过给未婚妻送匕首送火铳的骚操作。
别说她没见过。石夫人为宗室女，云嬷嬷早先是伺候石夫人的，后来被指给石家的心腹成了亲，生完孩子又回来做了石令仪的乳母。云嬷嬷这辈子跟着石夫人从宗室府邸到石家，数十年间见过多少人，多少事，也没见过这样送礼的。
这话一出，观音保不高兴了：“送火铳怎么了？这火铳多精致！你们别不识货！”
他磨搓着双手，“姐，你若是不要，不如转送给我，我要啊。我可稀罕了呢！”
石令仪还没说话，庆德拧起他一只耳朵：“说什么浑话，那是太子给你姐姐的，哪有转送你的道理。”
观音保呼疼，缩了缩脖子将耳朵抽出来，跑到石令仪身后一躲，冲庆德瞪眼：“这火铳上面又没有逾制不逾制的标记，况且太子送了两大箱子玩意儿来，小柱子公公也说了，姐姐喜欢的便留下，不喜欢的给家中兄弟姐妹或者留下赏人都可。怎么不能转送我！”
说得贼理直气壮，这欠扁的语气和模样让庆德手痒痒，又想抓他过来教训，观音保藏在石令仪身后，大喊姐姐救命。
石令仪笑着侧过身，让出空档，使得庆德一把将观音保揪了出来。观音保气急败坏，鬼哭狼嚎。庆德还没动手呢，那分贝已经响彻云端，震得富达礼耳朵疼，只能站出来将两个弟弟分开。
观音保得救，死死抱着富达礼的腰不放。他这会儿大概也知道了，姐姐靠不住，只有大哥能保命。
庆德：……
富达礼略微嫌弃地把腰部挂件撵下去，这才与石令仪解释：“近两年皇上与太子都颇为看重戴梓，戴梓也确实有才，改良了不少火器。你眼前的火铳与现今边关先锋军以及神机营配备的都不一样。
“前些日子，我随舅舅去康亲王府拜访，曾听到些消息。这应该是今岁新出的，大清一共也没几把，除皇上外，也就宫里几位年长的阿哥并和郡王有，其余宗室一概未得。
“太子能将此火铳送于你，可见对你的重视。至于太子头一次给姑娘家送礼物便送火铳匕首这等利器……”
富达礼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素闻太子不好女色，这些年东宫奴婢众多，却未曾传出有受宠爱的。我想着，大概是太子从没给姑娘家送过东西，不太懂要送什么，该怎么送。”
“大哥，我省得。”石令仪笑着点头，目光投向面前的精巧火铳，眸中闪烁着亮光。
观音保眼珠儿一转：“就宫里几位阿哥跟和郡王有？啧啧，和郡王这待遇，外头那些传言不会是真的吧？大哥，你在康亲王府有没有听到别的秘密，譬如和郡王到底是不是皇上的……哎呀。大哥，你打我作甚。”
富达礼怒斥：“胡言乱语，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观音保很是委屈：“我就在家里说说，又没外人。何况外头私底下议论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上头管一管。大家都说这是皇上默认了呢。要不然怎么选在成亲前给和郡王封爵，赏赐府邸让他搬出来？这是告诉裕亲王府的人，和郡王不跟他们争爵位的。他自个儿一脉。”
富达礼有些惊讶，外头已经议论到这么深了吗？尤其这种话竟然连观音保这般年岁的孩子都一清二楚了？眼瞧着观音保不服气的模样，富达礼微微蹙眉。父亲不在家，他身为长兄，自该承担教导之责。
眼见情况不大对，石令仪率先将观音保拉过来，轻轻摸了摸他刚被打的脑袋：“外人怎么说怎么做，我们管不着。但你是咱们家的人，便得守咱们家的规矩。不论和郡王身世如何，只记住他是和郡王就行了。往后这些话不可再说了。”
观音保觑了眼富达礼的面色，很识时务地低头认错：“我听姐姐的。”
“既然你已经知错，便不处罚，只小做惩戒，自明日开始，这一月每日加一个时辰的骑射功夫。”
观音保：？？？一个月？每天加一个时辰？你这叫做不处罚？你这叫小做惩戒？
石令仪却已经看向富达礼：“大哥以为如何？”
富达礼颔首。
庆德更是拍手叫好。
观音保想再争取争取，然而他刚张嘴，还没开口，富达礼庆德石令仪三双眼睛齐刷刷瞄过来，观音保瞬间怂了：“好……挺好。我……我也觉得挺好。”
石令仪偏头，忍俊不禁。
石家这头，兄妹间感情甚笃，嬉笑打闹，其乐融融。
毓庆宫，胤礽就没有这等闲暇好日子。
宫外，积极配合塔吉古丽纺织作坊的开展筹备；宫内，康熙与一众臣子商量着和谈议定界线中北边那一大片地域的管理。胤礽旁听了好几天，略发表了一些看法。
其一，临近黑龙江那一片，加上现有黑龙江以东领域全部联合起来。这些地区有许多野生动物，可做皮草资源储备。目前还没有所谓的动物保护法，后世的动物保护法在现今也不太行得通。毕竟这还是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年代。
既然如此，皮草又是欧洲各国的畅销货。若适当划归动物分属，设置捕猎期与休息期，把这块规范起来，许能倚仗这部分资源同欧洲各国换取大批金银。
古兰近百年的扩张就是以此敛财的。他们做得，大清如何做不得？
其二，北海沿子区域，这里不但有丰富的水资源、动植物资源，还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大清可尝试去慢慢探索与发现。
其三，划归城池，专作收拢罗野荒遗民之用。愿入此境者，大清准其世代定居，帮忙办理大清户籍，日后便是我大清子民。团结罗野荒的力量，筑起城墙。与古兰境内的罗野荒遗民东西联合，形成对古兰的防御战线。
虽说现今大清与古兰订立约盟，达成和平。但这个和平能维持多少年谁也不知道，因此还需未雨绸缪，时刻警惕古兰反扑。
其四，设封疆大吏，甚至可比照汉朝建都护府以作管辖，维持此地社会秩序，守疆安土。
对于以上几点，康熙经过考虑后，一一接受，又另群臣商议细节。最后任命朋春为驻边将军，主管此境所有安防事务。
而除此之外，胤礽自己的事也没闲着。他已经在宫中会纺织的宫女教授下，基本学会了织布机的运用，并且明白了其工作原理。随后在现有织布机的基础上进行改良，做出了飞梭。
纺织纺织，除了纺，还有织。纺与织紧密相连，不可分割。塔吉古丽的新式纺机解决了纺的问题，可以大大提高纺纱的工作效率，增大市面上棉纱的供应量。但要使现有棉纱变成人们需要的商品，还得将其织成布。
目前的织布机用的是普通梭子，需要两个人配合。所谓飞梭，不过是将梭子装上小轮安装在滑槽内，然后在滑槽两端装上弹簧，使其可以自由来回穿梭，且穿梭的速度较快。如此本来两个人的工作，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织布布面也大大加宽。
如此以往两个人织一匹布的时间，现在分开来，每个人都可以织一匹半，相当于同样的人力，效率是当初的三倍，甚至能够更高。
上辈子，西方是先发明了飞梭，使得织布速度提高，从而加大了对市场棉纱的供应需求，然后才出现珍妮纺纱机。如今他把这个顺序换过来，也是一样的。
算一算，时间还能比西方早几十年。
将手中的飞梭问题解决，胤礽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色，难得有时间，准备来场午睡，索额图就很没眼色地来了。
胤礽：……很好，午睡又没了。
为什么说又？呵呵，这已经是索额图这些天干的第三回 了！
胤礽瞬间化身胤&#183;不高兴&#183;礽，盯着索额图，眼神深邃，充满杀气。看得索额图心惊肉跳，疑惑万千，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要该说的事说了。
“太子，之前照你的吩咐将温春一行全部关进小黑屋。现今已有三人受不住招了。”
胤礽蹙眉：“温春招了吗？”
“没有。”
胤礽呵了一声，“除了温春，其他不过是小喽啰，知道的东西有限，就算招了，对我们能有多大作用？就这，犯得着你急匆匆来禀报孤？”
索额图察觉到胤礽语气不太对，沉声道：“皇上交待，特别调查部之事由太子总揽。温春一行为特别调查部建立以来的第一个任务，需完成得漂亮些，务必让温春物尽其用。因而此间事宜，无论大小，都要请太子示下。”
胤礽：……
他很疑惑，康熙这忒妈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影像，以至于变化这么大。胤礽怀疑，康熙现在的举措，怕不是想把他培养成007社畜，然后自己去享受无良老板的快乐吧？
这绝对不行！
胤礽深吸一口气：“温春关多久了？”
“十六天了。”
胤礽撇嘴，是个人物啊。温春那几个手下，当初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做对比。就这已经撑不住了。温春还享受过一阵子“贵宾待遇”，又突然从“贵宾待遇”变成“死囚待遇”，如此落差，竟然撑了下来？
胤礽眯眼：“放他出来，照之前一样，给他酒肉，帮他洗浴梳头。让他快活一天，再关进去。”
索额图迷茫：“温春前阵子已经开始暴躁，日夜谩骂，脾气越来越坏，初现效果。微臣觉得或许再关一阵子，他就会妥协了。这个档口放他出来，会否前功尽弃？”
胤礽冷哼：“你也说了是前几日。既然出现这种情况已经数日，为何仍然迟迟不松口？那几个开口了的手下都是出现这种情况多久后招供的？”
索额图一顿，言道：“短的两日，长的五日。”
“温春有多久了？”
“十日。”
胤礽勾唇：“他现在如何？可还有暴躁谩骂，甚至在守卫送吃食的时候，迫不及待与其说话，或者通过小窗去抓守卫，不断呼唤守卫别走，将这个他唯一有机会接触的人当做海上溺水时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没有。”
胤礽叹气：“若孤所料不错，他这种症状不但没有越来越严重，近两日反而有所减轻，甚至已经转入沉寂。可对？”
索额图苦笑：“太子料事如神。”
胤礽闭目，温春当真是不简单啊。
“他这都快脱敏了。”
“脱敏？”索额图迷茫，什么意思？
“当日孤让你以此法对付温春时说过一句话：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这句话很有道理，但并不适用于所有人。有些人在光明过后，若一直沉浸黑暗，是会一点点接受现实，训练自己，让自己习惯黑暗的。”
索额图面色一沉。
胤礽又道：“叔公，佛家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最后一样是求不得。但孤觉得求不得算不得多苦。比之更苦的是求到了却又失去。而比求到了又失去更痛苦的，是不断求到，又不断失去。在得而复失，失而复得之间循环，一步步耗尽你的期待与希望。”
索额图立刻明白过来：“太子的意思是，让温春在本已经开始习惯黑暗的时候，再次给予光明，然后又一次将光明夺走？”
胤礽点头。
索额图精神一震：“微臣这就去办。”
“温春的毅力不错，单靠这个怕是会耗时太长。你再找几个聋哑之人，在地牢中置一架大鼓，放几面锣。让他们轮班不停地对着温春的小黑屋敲打，也可通过小窗，不断扔些东西进行骚扰，总归别跟他交流，也不让他睡觉。”
胤礽呵呵，不让你睡，还让你置身于黑暗，无人可以交流，不知白天黑夜，无法掌控时间，不明今夕是何夕，看你能撑多久！
这还撑住了，算你赢！
索额图躬身：“是！”
“温春没招之前，别来烦孤。孤对他手下那些人说的东西不感兴趣。”
索额图：……
“是，微臣知道了，微臣告退。”
眼见索额图转身离开，胤礽再次开口：“回来，温春手下招供的事，汗阿玛知道了吗？”
“知道。微臣先给皇上过目后，才来的毓庆宫。”
胤礽：……很好。自己都看过了，还让索额图来烦他！
胤礽突然对索额图绽放出一个标准式礼仪笑容，“叔公，接下来对温春的应对有所更改，你是不是该去禀报一下汗阿玛，让汗阿玛知晓？”
索额图狐疑：“是否该等温春招供之后再去禀报更为妥当？”
哪有有点什么应对变化就去禀报的，怎么也得做出点成绩才好去邀功啊。没点成绩去面圣，圣上不嫌你烦？
胤礽笑意浓烈，态度坚定，不容拒绝：“孤觉得现在去就很妥当。”
索额图：……
胤礽：来啊！互相伤害啊！

第88章
索额图遵命去了乾清宫，胤礽忽然一改先前的困顿模样，精神抖擞起来。两刻钟后，得知索额图离宫，胤礽立即出发。
来到康熙面前，胤礽行礼后直接坐下，笑意盈盈：“汗阿玛，今日午歇得可好？”
康熙：……午歇个屁！
胤礽假装看不出他脸色的郁气，哀叹道：“汗阿玛，你把叔公调走吧，别让他呆在特别调查部了。”
康熙一顿：“为何？索额图惹你了？他敢？”
“哎，汗阿玛，你不知道，叔公有多烦人。今儿我刚想午歇，他就来禀报。就为了温春几个手下招供这么点小事。这已经不是第一出了。自他进特别调查部，事无巨细，都要请我示下。他好歹是一品大员。观遍朝堂，哪个一品大员似他这般，半点主见都没有？”
胤礽眼珠骨碌碌一转，瞄到屋外正在指挥宫人干活的梁九功，“汗阿玛，你看，就连宫里头这些奴才都知道，上头交待下来的工作，得自己尽心尽力完成。
“你把事情交待给梁公公，梁公公自然会安排给小太监小宫女。若遇麻烦，梁公公也会想办法自行解决，努力完成汗阿玛的命令。哪有什么事都找汗阿玛的。那汗阿玛要他们干什么？对吧？”
康熙狐疑地看着胤礽，总觉得他这番话另有深意。
“也不知道最近叔公是怎么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当年我让他研究玻璃制造，让他协助刘太医制作牛痘，再有后来与闵大人一起推广杂交水稻，以及这两年橡胶园的打理。他都做得非常好，省了我不少麻烦。我一直觉得他用着挺趁手的。结果……”
胤礽又是一叹，他幽幽看向康熙，“我觉得叔公最近很奇怪，汗阿玛，你说，是不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康熙眼皮大跳：“怎会？或许是特别调查部为初建，索额图从未接触过这块，不敢自专，行事才会更谨慎些。”
“哦，这样啊。”胤礽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想来叔公只是不适合特别调查部，不如另找人任职，还让叔公去南边管橡胶园吧。”
康熙：！！！
这怎么行！现今朝堂新事物新部门频出，急需有能之士担任要职。为了填补各岗位的空缺，近些年，科举加了两场恩科不算，每场取才人数都添了大半，且额外还增设了举荐名额。
如今和谈议定，北边大片土地需要实行有效的政策和措施进行管理，更重要的是，明年便要与准噶尔开战。朝中处处需要人手，这会儿让索额图去南边种树？
“索额图能力还是有的，他会如此，该是初入特别调查部之故，等过阵子熟悉后便上手了。”
胤礽继续问：“那汗阿玛觉得等他熟悉需要多久？”
康熙：？？？这不应该去问索额图？
“汗阿玛，你曾教过我，上位者文才武艺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知人善任。叔公若能善任，自是最好。若不能善任，自有善任者。总不能让他总来搅和我休息，我今儿午间都没歇息。”
康熙怔了片刻：“他扰你午歇了？”
胤礽目光幽幽看向他：“叔公今日是先来的乾清宫，才去的毓庆宫，他自您这里离开是什么时辰，您不知道？”
康熙怔住，恍然回过神来，对上胤礽的视线，哪还有不明白的。就说胤礽今儿这话怎么不太对劲呢，字字句句含沙射影，意有所指。原来在这等着呢。
康熙突然有些心虚，他……他是真没考虑到时辰这点。
看着胤礽面上的疲惫，康熙又有些心疼，眉头蹙起来：“索额图这狗奴才，也太没眼色，也不知道挑挑时辰。”
胤礽：……遇到这么个上司，索额图实在是太难了。
“朕同索额图说，让他注意点。”
胤礽嘴角抽搐，那表情很明显，对这个处理方法不太满意。
康熙无奈：“朕让他少找你几回。”
胤礽瞪眼：“不是少找我，是没重要大事，不要找我。”
眼见康熙要劝，胤礽提前抢白：“汗阿玛，您要是这样，特别调查部我不管了。事儿那么多，我管不来。”
康熙：！！！
见康熙震住没反应过来，胤礽直接拍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然后麻溜躬身告退，美其名曰：汗阿玛午间没歇好，可以趁这会儿打个盹，儿臣就不叨扰汗阿玛休息了。
康熙：……好悬忍住脾气，没让侍卫把熊孩子给抓回来。
他这都是为了谁！就知道胤礽惯会做甩手掌柜，他才对索额图一再耳提面命。为的就是让胤礽多上点心。本来琢磨着，特别调查部是胤礽一力主张，既是他提出的，他总会多几分热情。结果仍是如此。
以往他出完主意就跑也就罢了。如今既然要接手政事，一步步掌控朝局，自是不能再这般任性。
康熙揉了揉额角，再次感慨胤礽对权柄的欲望过低了些，心不是一般的大。譬如针对古兰国的一系列规划，确定了大致方针，便将事情全交给了唐十九，唐十九要什么给什么，他鼎力支持。
这些日子知道了胤礽与唐十九这些年操作的全盘经过，康熙是真的吓了一跳。他大约明白胤礽的原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话不能说不对，但也得有个度啊。
亏得唐十九是个好的。若碰上个有异心的，不得反咬一口？
若胤礽只在这一件事上如此，还能说是因为他信任唐十九，唐十九为其心腹。可康熙细细回忆，眼瞅着胤礽这些年接触的事，哪个不是这等做法？
这孩子什么都好，才能眼界，手段谋略都不缺，唯独在驭下之术、人心防范、制衡之道上，过于惫懒，甚至有些理想化。
康熙叹气，看来，想让胤礽完全立起来，能独自处理朝政，还有得教呢。
另一边，胤礽在极力甩开了索额图这个狗皮膏药后，为了自己以后的逍遥日子着想，觉得这还不够。于是他去了趟尚书房。
数年前，胤礽一手促进了尚书房的整改。今岁景山学院建校，原本在尚书房读书的八旗子弟全都挪了过去，不再占用尚书房的资源。尚书房又恢复了只教授皇子的局面。但此前制定的一些规章却保留了下来。
甚至在今年开春，胤礽又额外向康熙进言，设立毕业考制度。皇子们功课学得差不多了，便可以去参加毕业考，成绩优等，即可从尚书房毕业。当然部分特殊情况除外，比如之前胤禔犯事被打回来。
鉴于这项规定，本来按胤礽的安排，明年开春胤祉就可以进行考核毕业了。胤禛素来最为刻苦，因此即便比胤祉晚入尚书房，但学识并不比其差。不过胤礽觉得他年岁稍微小了点，打算待明年冬日，胤禛满了十二岁后再去考核。
毕竟毕业后，就得面临办差。以胤禛的能力，胤礽势必要重用的。到时候他就没啥好日子过了。胤礽觉得自己这无良老板不能太压榨童工，好歹让他再松快一年。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康熙的态度与举措不断提醒着胤礽，他的好日子要没了。所以，为了他的好日子着想，弟弟们的好日子就别要了吧！
因而此次来尚书房，胤礽的目标很明确，让胤祉与胤禛提前毕业。
听闻胤礽来意后，正在尚书房教学的诸位大人愣了半晌：“三阿哥与四阿哥一起参加毕业考核？今日？”
“对。有什么问题？”
众人十分狐疑，此前没听说皇上有这个意思啊，而且今天考核，都不提前示下的吗？这不合规矩吧？然而观太子说得理直气壮，没人往他自作主张上去想。
“诸位以为三弟四弟现今学问如何？”
“已成火候。”
胤礽勾唇：“既然已成火候，便是到这一步了。若提前通知，他们必定会进行临考冲刺。突然考核，更能显示出他们的日常功底来。
“这不单单是看他们在尚书房学了多少书本上的东西，还是看他们对于突发情况的应对能力。若因为是突然考核，便成绩不佳，那就说明他们的火候还不够，达不到毕业的水准。”
说得有理有据，且镇定自若，半点不带虚的。
谁能想到，他是在跟康熙耍手段？
几位大人一合计，点头应下。唯独最前头的张英，神色犹疑，瞄了胤礽好几眼，没看出破绽，鉴于最近皇上对待太子那谁都看得出来的宠爱态度，到底将心头猜测压了下去，什么都没说。
尚书房有专门的卷库，存放考核试卷之用。这会儿从中抽几套便可。
胤祉胤禛听闻此事，一个唉声叹气，悲从中来，一个怔愣片刻，微微蹙眉，转瞬就接受了。
考核的结果十分喜人，胤祉胤禛都已优等成绩毕业。
胤礽大是松了口气。很好，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他这头争分夺秒，康熙那头得知消息时，胤祉已经被胤礽派去了景山学院，胤禛更是被扔进了特别调查部，一切已成定局。
康熙：！！！
“太子呢？把他给我叫来！”
康熙气得咬牙切齿，是自己这些日子对他的态度太好，太纵着他了，是吧？怪不得从前他说什么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呢！这说得不就是他自己吗！
可真行啊，先斩后奏！哦，不，他连后奏都没有！好大的胆子，长能耐了！
梁九功颤颤巍巍跪下：“皇上，太子……太子跑……跑去慈宁宫了。”
康熙一愣，转而冷笑，呵，真会找靠山啊！
康熙抬脚直冲慈宁宫，本以为有太皇太后护着，要把胤礽抓出来得费点功夫，结果，刚进门，便见胤礽已被五花大绑。
太皇太后沉着脸道：“你的儿子，打也好，骂也好，自个带回去教训，别在我这。”
康熙本来一肚子的火气，此刻看到被绑了强压着跪在角落的胤礽，心里突然又有点不是滋味。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太皇太后：玛嬷啊，你真不用为朕做到这一步。有时候别这么明事理，当个盲目宠溺袒护小辈的老祖宗也挺好的。
太皇太后使了个眼色，胤礽直接被奴才推到康熙身边。
康熙：……行吧。
……
御书房。
胤礽跪在下首，极力低着头，心里盘算着小九九。在决定行动之前，他就知道康熙一定会生气。这事往小了说是自作主张，往大了说是“假传圣旨”。毕竟他虽然没明指，但当日话中言外之音都让尚书房的大人说误以为这是康熙的意思。
不过有康熙这些日子的态度在前，他估量了一下自己目前在康熙心目中的分量，觉得问题不大。最严重不过是挨一顿板子。能换来两个永久型高级别劳动力，划算。
现在看来，情况比他想得还要好点。至少，不管上头康熙吹胡子瞪眼，骂得多响亮，到底没对他动手，只让他跪着，还顾忌着他的脸面，屏退了一众奴才。
梁九功战战兢兢上前禀报：“皇上，佟大人、索大人、纳兰大人求见。”
康熙瞄了胤礽一眼：“跪侧殿去！”
胤礽乖巧挪去侧殿。反正这种时候，就别没眼色地怼木仓口了。罚忍着，骂听着，怎么着也得先把态度摆正了，不能火上浇油。
见他还算听话，康熙叹了口气，招了梁九功过来：“地上硬，给太子拿个垫子。”
“嗻！”
梁九功刚要起身，康熙又道：“拿厚实些，软和些的。”
梁九功神色微动：“是！”
“偏殿的地龙烧着，吩咐下去，让他们注意热度，不能太热，也不可太冷。那小子素来讲究，身子矜贵得很！”
梁九功：……
皇上，你这是处罚吗？你要舍不得，让太子起来不好吗？何至于这么麻烦。刚刚骂得多厉害呢，还以为你会惩处得多狠，原来也就嘴上狠。
梁九功啧了一声，领命告退。
康熙这才宣了索额图等人进来议事。
三人对刚刚里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康熙将胤礽从慈宁宫拎回来也是乘着銮驾，避着人的。有去年昏迷那回的前车之鉴，康熙哪还会让当初的事再来一次？
因此，三人谁也没察觉异样，规规矩矩说着正事。
康熙却几度查看座钟，眼见时间越拖越长，微微蹙眉。就算膝下有垫子，跪久了也是不好的。因而没等几人把事情谈完，直接摆手：“就这样吧，朕累了。剩下的，你们商量着办。”
三人：……
将他们打发走，康熙起身前往偏殿。
胤礽跪在正中，不知打哪要来一把戒尺，捧在手里。见他进来，跪走几步来到身前，将戒尺高举过头顶：“汗阿玛，我错了。”
康熙：……
呦，还知道自请责罚了呢。
康熙冷哼一声，将戒尺接过来。
胤礽背过身去，紧闭双眼，浑身绷紧，又惧又怕，哆嗦着等待戒尺落下。
看着他这副模样，康熙心头一软，火气消了大半，戒尺高高举起，轻轻落在胤礽臀上，如同瘙痒。
胤礽愣住，缓缓睁眼看向康熙，似乎不敢置信。
康熙一哼：“起来吧！”
胤礽眨眨眼，就知道这招管用！他要不来这一出，康熙指定还得让他再跪一跪，训上一番。他使出这招，看吧，康熙立马就心软了。效果立竿见影。
啧啧，越发好奇康熙梦里看到过什么了。胤礽心中念头升起。照这个趋势，他要不要想办法帮一帮德妃？让她更得宠一点，加大她跟康熙负距离接触的频率，康熙是不是会看到更多的东西？
系统：……它确实不是人，但宿主是真的狗！
念头一闪而过，胤礽又晃掉了。让他去帮德妃？下辈子吧！哦，不，下辈子都不可能。德妃不是泛泛之辈，不好掌控。她现在的位份跟圣宠已经够高了，再添把火，胤礽也怕最终会烧到自己身上。
胤礽暗自摇了摇头，张开双臂抱住康熙，重新嬉皮笑脸起来：“汗阿玛终归是心疼我的，舍不得打我。”
康熙又觉好气又觉好笑，伸脚轻轻踹出去：“没脸没皮！”
“跟自家阿玛，要什么脸皮啊！脸皮值几钱肉，有我屁股重要吗？”
康熙：……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
见他面色好转，胤礽瞅准时机为自己辩解：“汗阿玛，我这回可没有胡闹，三弟翻过年就十三了，大哥似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你都着手准备让他入朝历练了。左右开春后，他本就是要考核的，如今也不过提早一点点。”
康熙瞪眼：“那老四呢！”
“四弟五岁半入得尚书房，比别人早半年，又勤勉刻苦，不论文课武课，成绩都在前列，从没落下过三弟。他学问已达火候，若仍旧留在尚书房，反倒成了蹉跎。书本上的知识，总要办差后运用起来才行。”
康熙呵了一声：“好！尚书房本就有这条规矩，你也算是在尚书房当过讲师，有考核之权。这项说到底，总归是按章办事，我们暂且揭过。
“你把胤祉派去景山学院，朕也可以理解。胤祉文课优异，今岁本就一直在闲暇帮你管着些学院的琐事。胤禛呢？特别调查部你自己建起来的，多重要你不知道？他才多大，你也敢把他往里头放！”
“汗阿玛，您不能看四弟年纪小，就觉得他不行。四弟虽然才十一岁，但能力卓越。我既然敢把他放过去，自是因为他有这个本事。”
康熙一愣。
胤礽又道：“汗阿玛别不信，你只管等待几日，且看四弟行为处事，便知他能不能胜任了。况且，四弟即便年少，稚嫩了些，我也不是让他独自承担要务。特别调查部还有皇叔，叔公跟唐十九呢。四弟聪慧，触类旁通，只需让他同几人学习一阵子，必能极快上手。”
胤礽的想法很简单，老四的能力不是一般得强。他既然能一手把粘杆处建起来，如今应对与粘杆处只能有部分类似的特别调查部，自然也可。
康熙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你难道不是想自己躲懒？”
“就算是想躲懒，我也是经过考量的，不会拿特别调查部的事乱来。汗阿玛，我敢断定，四弟不会让您失望，许还会给您惊喜。而且，我也……我这也不算是躲懒。我最多……最多是想让自己轻松点。汗阿玛，这些日子我忙得跟陀螺似的，好累的。”
康熙看向他，眼底确实有些青，仔细一想，这阵子似乎每次见胤礽，他神情都有些疲惫。康熙讶然：“朕不记得给你派了这么多任务。就一个特别调查部，你还有唐十九这么一个得力干将，至于吗？”
“不只这些。”胤礽摇头，笑着说，“汗阿玛，我又做出了个东西。”
“嗯？”
胤礽兴奋起来：“汗阿玛，我让人搬过来给你瞧！”
康熙颔首应允。他本来以为，胤礽既说搬过来，方便移动，当是小物件，哪知挪过来四个大家伙。
康熙懵了一瞬，疑道：“这是纺纱机与织布机？”
“是！”胤礽走过去，指着左边两台机器说，“这是咱们大清目前使用的纺纱机与织布机。”
又指右边两台，“这是最近研究出来的新式纺纱机与织布机。”
这么说，是看不出门道的。胤礽招手让方姑姑和夏草一起为康熙演示了一遍，于关键处做出解说。康熙眼中亮光越来越盛。
胤礽轻笑：“汗阿玛，有此等纺机与织布机，我大清纺织业将迎来一次新型革命。棉纱与布匹的数量直线上升，国内用不完，还能卖去外邦。”
国内纺织业兴盛，外邦对国内棉纱丝织品素来有几分青睐，若能借此拉到大批国外订单，国民经济又会上升一个台阶。百姓富了，朝廷也会跟着强大起来。国强则民富，民富则国强，素来是一体的，可互为因果。
赚国人的钱算什么？更何况国人就这么多，能赚得有限。有本事就要赚外国人的钱。现今开海数年，海外贸易趋向成熟。不但国人能出海，大清境内也有不少洋人来往。国内国外贸易体系已隐约有了后世的雏形。正是发展实业的大好机会。
最重要的是，近两年，大清火器突出，战力上升，可为强硬后盾。若无这一条，实业发展再好，恐也会被他人抢夺窃取。好在，如今大清国力强盛，非但武器先进，这些年也从未停止对军队的训练，这层顾虑没有了。
既然如此，胤礽自然想把外贸经济发展起来，让大清成为世界经济中心。把生意做到全球各地去。
他看向眼前的纺织机。便从此着手吧，也是个不错的开端。
当然，纺机除了纺纱纺棉纺丝之外，也能纺别的东西，另做调整用处更大。胤礽心中已有了规划，不过此事不急，且先让塔吉古丽先把眼前的东西做好，等打完准噶尔再说。
康熙十分高兴，看向胤礽：“你不愿管特别调查部的琐事，故意将胤禛安进去，就为了做这两个？”
胤礽摇头：“汗阿玛，织布机是我做的，纺机不是呢。”
“哦，陵光做的？”
“也不是。”
康熙一顿，“那是谁？”
胤礽眼睛微微眯起来：“是塔吉古丽。”
康熙愣在当场，塔吉古丽？那个准噶尔来的，胤礽十分看重的大美人？他恍惚想起，胤礽三四月份那会儿，为塔吉古丽插手顺天府查案的事，原以为胤礽会将塔吉古丽收进宫里来，谁知没有。
这等小事，胤礽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他无意介入。不过却也关注了一阵。前几日似乎听说塔吉古丽在筹备纺织作坊，隐约传出作坊将采用新式纺织方法。莫非就是这个？
康熙狐疑地看向胤礽：“纺机真是塔吉古丽做出来的？”
不会是胤礽做出来，故意给塔吉古丽抬身价，好为塔吉古丽日后入东宫谋求地位吧？
“塔吉古丽对纺织一道很感兴趣，我便为她请了几位纺纱的好手，顺带招了两个会制作纺机的师傅送去给她。但纺机确实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胤礽抬头，“汗阿玛，我知道当日出手救助塔吉古丽，你们都以为我是瞧上了她，想要收她入内院。彼时我无法辩驳，因为说了你们也不会信。如今她有了成果，总算证明了我的眼光。我也可大方地告诉你们，我看重她，非是因为她美貌，而是因为瞧出她有此番才能。”
康熙颇为惊讶，所以胤礽对塔吉古丽，并无男女之情？
“汗阿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胤礽目光幽幽，“淫者见淫。”
康熙：……这是说他淫？
康熙心情有点复杂，本以为自家儿子总算开窍了，谁知竟是自己误会。保成也不小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朕没想到塔吉古丽一介女流，竟有此等本事。”
胤礽轻笑：“女流又如何？汗阿玛，无论旁人怎么想，于我们而言，男女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有本事，谁能为我们所用。试问，倘若戴梓为女性，汗阿玛还用他吗？”
这两年，康熙深刻领会到了戴梓之才，也更为深刻的明白戴梓这等人物的重要性，他深吸了一口气，心底很清楚，不管戴梓是男是女，都必须掌握在大清手里。
胤礽又道：“塔吉古丽所造纺机与火器不同，但运用得当，也可为大清带来大笔财富，使百姓安居，日子越过越好。她的能力或许及不上戴梓，却也不能忽视。尤其是，若我们忽视她，她的才能得不到施展，而外邦发现了她的优点，愿意给予机会呢？”
康熙眉宇一蹙，那是绝对不行的。
觑着他的面色，胤礽说出结论：“汗阿玛，大清想要更加强大，得从方方面面胜过外邦。而想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善于发现人才，利用人才。”
康熙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理，但是……
“塔吉古丽既然有这等本事，难得有个能入你眼的女子。你将她收了，让她在东宫钻研也是一样。”
“不一样的。”胤礽摇头，“汗阿玛，入了东宫，她要怎么去同民间工匠学习？你瞧我跟光哥，何时中断过对于知识的汲取？若我们单单只是自己一门心思苦想，不去同他人交流，不去充实自身，如何能时时造出新的东西来。东宫无法给予她这样的条件。
“再说，我总要娶太子妃的。她一个低位格格，呆在东宫，需得守这样那样的规矩，是不是还要绞尽脑汁争宠？时间和精力全耗在这上头了，还怎么做研究？”
康熙：……
胤礽摊手：“更何况，我对她也没这兴趣啊。”
康熙心里急，你对塔吉古丽有没有兴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谁都没兴趣！
“你不想要塔吉古丽，那朕帮你挑两个人？”
胤礽：！！！
“保成，你不小了，翻过年就满十六了。”
“我五月生的，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
康熙：……
胤礽琢磨了一下，决定跟康熙开诚布公摊牌，要不然哪天他真塞几个女人进毓庆宫怎么办？
“汗阿玛，我不想要那么多女人。她们太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了。”
康熙蹙眉：“挑几个懂事省心的，放毓庆宫，你有时间宠一宠，没时间不理会也成，能费你多少时间和精力。”
胤礽心内呵呵：“不费时间和精力？汗阿玛，您说这话，自己信吗？”
康熙：？？？
“您后宫那么多位娘娘，您自己算算她们占用您多少时间和精力？”
康熙：！！！
“汗阿玛，您看您时常觉得累，有多少是因为国事，多少是因为后宫？若少了后宫这块负担，您是不是可以轻松很多？”
康熙：……
“您只需要兼顾朝堂与后宫，都已觉疲累。我可怎么办？”
胤礽哀叹：“本来朝堂有您顶着，可如今您让我接手办差，事情一大堆。另外景山书院虽有庄亲王与光哥打理，但因其为新建，许多东西还得慢慢完善，加之书院旗下研究实验团队更是刚刚组建，此间种种都得我统筹把关，无法全然脱手。
“再者，目前我大清能在机械一道上独自研究出有效成果之人少之又少，还得我与光哥撑着。我需继续研习玛法书籍，不断创新，才能保证我大清立于诸国之上。如此兼顾多项，已是分身乏术，每日十二个时辰都觉不够用，哪来的闲工夫去应付女人？”
康熙倍感无语：“你没闲工夫的时候放一边便是，一年到头总有歇下来的时候。”
胤礽更无语：“汗阿玛，您瞅瞅您自己吧。没闲工夫的时候放一边？幼时我与你一块住在乾清宫，后来日日去御书房写功课。见过多少回你忙碌的时候，后宫出事奴才来寻？
“哪个娘娘受了委屈，您要不要安慰？哪个娘娘诊出有孕，您要不要赏赐？哪个娘娘受寒生病，您要不要看望？”
胤礽心念转动，眸光微微闪了闪，“便是平嫔，寻着件皇额娘的旧物，还要特意眼巴巴唤了您去瞧。皇额娘的旧物何其多呢。”
康熙一滞，缓缓蹙眉。
胤礽又道：“早年她也给我送过两样，当时我便提议，让她不如归拢归拢，将皇额娘的东西都清点出来，一次性给了我或汗阿玛，省得她麻烦，我们也麻烦。也不知她怎么想的，总有东西落下。”
康熙眉宇蹙得更深了。
胤礽继续：“几年前，木兰围猎回来，得到皇额娘的亲笔字画，我便琢磨着，赫舍里家许还有别的物件。后来让几位叔公并舅舅们都整理过，能找出来的加一块总共也就那么几样。”
胤礽瞄向康熙，眼睛眯起来：“算起来，皇额娘与平嫔娘娘年岁差距甚大。皇额娘出阁时，她还没出生呢。皇额娘因生我去世时，她也不过几岁稚龄，不大晓事。
“二人又不同母，听叔公与舅舅们提起，那些年赫舍里家便是有人入宫觐见，也未曾带过她。皇额娘更未曾宣召。这般情形，她手里皇额娘的物件从何而来，还这么多。”
康熙转头看向胤礽，胤礽不闪不避，直视回去：“平嫔娘娘是我姨母，按理我该亲近她。她入宫那两年，对我也算不错。可我……汗阿玛，我也不是不喜欢她。就是心里不大得劲。她……她老说皇额娘，可皇额娘跟她或许……或许连面都没见过。”
说到这点，胤礽眼睑耷拉下来，很不高兴。
康熙顺着他的话一寻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平嫔手里的东西，必然是从噶布喇处得来的。这是拿赫舍里当自个儿争宠的工具呢！莫名心里升起一股怒火，面露不悦。
眼药上完，胤礽把话题又扯了回来：“为了这些缘由来请汗阿玛的，尚算好解决。难的是娘娘们之间总会有些纠纷，谁落了下风都觉自己吃亏，想请汗阿玛做主，汗阿玛是不是都得出面调停？”
胤礽吐出一口长气：“汗阿玛，这些年您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光瞧着都替您心累。若搁我自己身上，想想就窒息，还是免了吧。”
康熙：……
合着，胤礽不想要女人，是因为有自己这个“坏榜样”？自己这些年后宫的糟心事影响了他的决断？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保成，你这辈子总不可能没有女人。”
“这不是有太子妃吗？”
康熙再吸一口气：“你难道想守着太子妃一个人过活？子嗣怎么办？”
“太子妃又不是生不出孩子。真生不出来再想辙。”
康熙：……
他鼻子哼哧：“你还年少，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与研究上，没尝过女人的滋味才会说这种话。”
胤礽耸肩：“哦，那等我大婚后，尝到女人的滋味再说呗。”
好随意，好无所谓哦。康熙无言以对。
“汗阿玛，您别想着胡乱给我塞女人。我不喜欢毓庆宫进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您要是敢塞，我就敢给您退回去。”
康熙：！！！
这忒妈，真是胤礽这混小子能做出来的事！康熙设想了一下那等场面，脸色铁青。
硬招甩出去，胤礽又适当软和下来：“汗阿玛，您别觉得我任性，认为我这想法做法太出格。我也是没办法。我就一个人，一天也就十二个时辰，我哪来那么多精力。您也不想您宝贝儿子劳累成疾，英年早逝，对吧？”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宝贝儿子的。又一想什么劳累成疾，英年早逝，康熙斥回去：“说什么浑话呢！你才多大，什么英年早逝，这话也能随便出口。”
胤礽不以为然：“您现在看来是浑话，真要塞一堆女人给我，可未必呢。您瞅瞅，这阵子，书院那边的事我都没怎么理，光跟着您于朝堂上议事听政，管一个特别调查部就已经够呛了。为了设计出飞梭织布，我更是耗费了不少安寝时间。”
当然，飞梭设计用时不多，胤礽这话夸张了些，但面对康熙，自然是怎么夸张怎么来。
“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让三弟四弟提前从尚书房毕业，让他们给我搭把手。汗阿玛，就这种情形，您还想给我塞女人，让我娶侧福晋。您是觉得我可以放下朝堂之事，还是觉得我可以再不碰机械研究？”
朝堂之事，胤礽是太子，必须上手。机械研究是大清发展之重，现在这块的人才短缺，胤礽也绝不能放弃。
胤礽摊手：“所以，我只能放弃女人了。”
康熙：……
比起女人，自然是朝堂与大清的发展更重要。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选。所以虽然认为胤礽的话荒谬至极，可莫名又觉得有几分道理。是怎么回事？
康熙震惊了，他居然开始认同胤礽的说法？这不对劲！
一直观察着他面色的胤礽十分满意。如果他直接跟康熙说要一夫一妻，康熙肯定不会答应。他只能以另一种形式把康熙自己给绕进去。嗯，看他这模样，效果不错。很好。
胤礽最后一叹：“可惜五弟将将十岁，下头的弟弟们年岁更小。他们什么时候能够长大。哎。”
康熙：？？？这是嫌胤祉胤禛两个不够用？
胤礽望向康熙，笑嘻嘻地：“汗阿玛，咱们打个商量呗。劳累您辛苦点，多给我生几个弟弟成不？弟弟多了，能成才可用的也就多了。就算他们现在太小，总会长大的。到时候把他们全扔朝中去，咱俩就可以歇歇了。”
康熙：……
别个有点底子的家族都怕兄弟太多，彼此争权，自己那份被分薄了。胤礽倒好，半点不担心，巴不得能干的兄弟越多越好，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只做大方向统筹，当个甩手掌柜。也不想想，兄弟们太能干，还都派出去担任要职，权柄过重会不会生出异心反了他。
又思及他为了能抽出时间做研究，跟自己玩心眼耍手段把老三老四从尚书房弄出来扔进书院与特别调查部的事。
康熙第N次深吸了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在胤礽看来。女人比不上朝堂之事，朝堂之事比不上机械研究。为了机械研究，朝堂都可抛，女人算什么？
就这，给他挑侍寝格格？给他选侧福晋？
呵。
康熙陷入沉默，就胤礽这模样，能答应娶太子妃，他是不是该感到庆幸？就胤礽这性子，若不是为了他，为了太皇太后，他只怕连太子妃都不想要！
康熙十分不解，胤礽好歹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怎么就这么不喜欢女人了。思及他刚才说的话，又想到自己后宫那群莺莺燕燕闹出来的事。
康熙心头一堵，有时候处理起来非但闹心也确实挺累的。胤礽从小看在眼里，会有现今的想法，似乎也能够理解？
不行，打住！他怎么又顺着胤礽的话往下想了！这情形不对！
康熙晃了晃脑袋，罢了，好歹还有个太子妃不是？等把太子妃娶进门再说吧。

第89章
从乾清宫回来第二日，胤礽再度去往和郡王府，当然是约了塔吉古丽一道，将新研制的飞梭织布机交给对方。
塔吉古丽眼前一亮，又觉羞愧：“研制出纺机后，我便沾沾自喜，沉浸其中，竟未曾想到这一遭。还是太子考虑周道。”
“你第一次制造出东西，兴奋激动难免，这是人之常情。况且你的长处也不在这上头。”
塔吉古丽明了，在有太子明确方向引导的前提下，她都花费了半年才做出纺机。这速度，太子没说，可看和郡王的表情就知道，太慢了。慢到和郡王都懒得给予评价。
“纺织厂筹备得如何了？”
“因先前便一直有所准备，如今动作起来，倒也快。一切皆以就绪。新式纺机已做出三十台，均已投入生产。街面店铺也已规整。另外，和郡王福晋还另找到了商家，提前向我们预定了一批棉纱。”
胤礽点头，这速度不错。
“现在多出飞梭织布机，可忙得过来？”
“能的。我们纺织厂虽然规矩多，但工钱比别家都要高些，而且听闻还有诸多奖赏，前来应聘者众。我正愁现有纺机塞不下这么多人呢。”
那就好。胤礽又问了些纺织厂的运转以及铺面的规划，得知所有事宜都按部就班推行下去后，脸上露出笑意。
从和郡王府出来，胤礽去了景山学院。
研究实验室的造纸机还是老样子，并没有重大突破，但在黄履庄的带领下，研究团队人员不急不躁，讨论钻研有模有样。胤礽偷偷旁听了半个时辰，发现他们的方向是对的。而黄履庄对造纸机原理和设计的掌控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得知此点，胤礽又悄悄退了出去。若让他与陵光插手，速度会快上许多。但不论是胤礽，还是陵光都没有要介入的意思。
正如胤礽当初组建研究实验室的设想，大清需要有自主研发团队。他与陵光只有两个脑袋两双手，若事事依靠他们，大清走不远。
更何况，从戴梓，黄履庄等人身上便可看出，大清自有人才在。比之他们，其实他这个太子不过是占了多一世记忆且有个强大金手指的便宜。他，不及他们多矣。
离了实验室，胤礽要过学生们的资料，查看了近期的教学安排与进程，以及西院东院学子的成绩状况，心里滋生欢喜。经过大半年的学习，理学院的学子功课进展飞快。大清理科基石已一点点垒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已是黄昏，胤礽赶在宫门下钥前入宫，一进毓庆宫便得闻消息：平嫔娘娘遭陛下训斥，禁足三月。这会儿禁足三月，年节都出不来，啧啧。
胤礽微微勾唇。
平嫔刚入宫那两年，仗着与元后酷似的一张脸，又擅长投机，很是得了一阵子圣宠。自康熙二十四年，胤祚病逝，佟佳氏故去后。后宫格局骤变，几大主宫娘娘先下手为强，瓜分了佟佳氏的势力，趁机发力，又不断有新人出现。平嫔手段比不过她们，渐渐陷入沉寂。
不过她膝下有十二阿哥。胤祹虽然年幼，却继承了父母良好的基因，长相可爱，粉雕玉琢，还颇为聪慧。靠着儿子，平嫔才勉强屹立后宫，没有彻底没落。
对于这样的平嫔，若她不自己跳脚，胤礽都要忘记她了，哪会费心思在康熙面前上她的眼药。可偏偏她最近不太安分。
平嫔母亲姓崔，出自乡绅之家。身份不高，家资一般。奈何长得好，那些年颇受噶布喇的喜爱，崔家也凭此水涨船高，很是风光了一把。
可惜随着噶布喇去世，其后院那些女人，哪个身份不比崔氏高？哪个能忍着不秋后算账？崔家如何受得住这等架势？当年一夜高楼起，而今一夜墙垣塌。
若不是后来平嫔入宫，让噶布喇留下的那群女人心生忌惮，崔家恐怕已经没了。
这些年崔家又攒了点钱财，可总归比不得噶布喇在世时的提携。赫舍里家除了已逝的噶布喇爱屋及乌，谁看得上崔家呢？都不带正眼瞧的。
便是这些年，朝廷放出的方子多，饲料厂日化厂等等民间一家一家的开，能搭上关系合作的人也比比皆是，平嫔能力有限，还真帮不了崔家多少。
但今年九月，胤禔借着职权之便，将崔家长子，平嫔的表兄塞进了工部，就在他手底下当了个七品小官。
七品官职，本不算什么，可胤禔这番动作，背后意义可就深远了。
尤其，胤禔与平嫔似乎暗中也有联系。
至于暗中之事，胤礽如何知道的？自然是有人报信。
胤礽起身从书架上翻出几本医术。自牛痘面世后，胤礽看出刘太医之才，这些年也没让他闲着，令他钻研外科手术之事。数年过去，刘太医费了许多小动物，手术刀玩得贼溜，可惜一直只能在小动物身上实验。毕竟这等开膛剖肚之事，哪家病人敢同意让刘太医乱来？
试药还能用死囚，手术如何用死囚？死囚也没有相应症状啊。没有在人体身上实验过的外科手术叫什么外科手术？而且，刘太医想了许多办法，即便已经在现有条件下，把手术室造了出来，进行严格的消毒，仍是无法达到后世的无菌标准。便是麻醉这块也极待加强。
胤礽叹气，到底是他想岔了。外科医学的发展，任重道远，步子不能迈得太大。
胤礽低头，目光看向手上的书籍。
既然如此，不妨将外科医学先放一边，研究研究别的也挺好。
他开口唤了小池子进来，把书本交给他：“明儿送去惠安伯府上，交给刘太医。”
顿了下，又道：“让玲珑阁的廖掌柜留意京中来往洋人，若有从医的，招揽过来，可送于惠安伯府，与刘太医进行中西医学术交流。
“另外，玲珑阁背后作坊□□玻璃器皿。孤这里还有几张图纸，让他比照图纸，把东西做出来，给刘太医送过去。刘太医那边若还有什么需要，让他直接同孤说。”
小池子领命退下，胤礽揉了揉额角，宽衣安寝。
……
咸福宫。
平嫔将手中的信撕碎扔在地上，神色愤愤：“什么意思？一个被皇上亲口斥责不孝不悌的大阿哥，他以为他是谁！本宫刚被禁足，他就来质问，还对本宫颐指气使。哼！”
燕喜弯腰捡起纸屑，寻了个盆子，放入其中，用火折子点燃，烧了。
“娘娘，皇上怎会突然生气？”
“本宫怎么不知道！今儿胤祹见下人们和面觉得好玩，跟着耍了一阵，包了两个点心。本宫便想着请皇上过来尝。结果皇上没来，反而下了这么个没头没脑的训斥，更是在年关档口禁了本宫的足，不让本宫出咸福宫。”
燕喜蹙眉：“娘娘真没做别的事惹恼皇上？”
“本宫都多少天没见着皇上了，就算想惹恼皇上，也得有这个机会啊！大阿哥质问本宫为什么会遭训斥，你也问本宫。本宫也想知道呢，本宫问谁去！”
平嫔气得咬牙切齿：“简直莫名其妙！”
燕喜叹道：“得想办法知道皇上为何斥责禁足才好。”
她心念一动，“不如娘娘去找刘贵人？”
平嫔神色微变，方才胤禔的传讯中，也让她去找刘贵人。不过却不是让刘贵人帮她去探听皇上的口风，而是让她示好拉拢刘贵人。
哼！平嫔深吸一口气，双手搅着帕子。这是嫌她没用，不如刘贵人受宠吗？
别看刘贵人位份低，这两年被翻牌子的次数比她可多两三倍。
平嫔心里有些不得劲，却也明白。她位高有子而无宠，刘贵人位低无子而有宠，二人是最好的联合。她恼得不是刘贵人。刘贵人这些年在她身边，也算识趣。恼得也不是燕喜，燕喜此番提议全是为她打算，她心里明白。她恼得是大阿哥。
大阿哥凭什么指使她？大阿哥以为他如何沦落到要与自己结盟？不就是因为惠妃在宫中宛如透明人，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了吗？没个吹枕边风的人帮着，大阿哥全靠自己，能在兄弟们之间优越多久？
如今也就是仗着下头的弟弟们还小，等他们长大都入了朝堂，还有大阿哥什么事。大阿哥可还有个“不孝不悌”的帽子没摘下来呢。就凭这点，他在兄弟们之间就嚣张不起来。
燕喜端了杯茶奉上：“娘娘，奴婢说句实在话，您别嫌奴婢多嘴。十二阿哥还小。赫舍里家几位爷全偏着太子。
“若太子对您有两分敬重也就罢了。可奴婢这些年瞧着，太子对您心结难解。因着这层，只怕十二阿哥这边，他也不会提携。这般情形，如果崔家能够立起来，娘娘也能有个后靠。”
平嫔心头苦涩，可不就是如此嘛。
太子不说对她敬重，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至于赫舍里家，她没个同母的哥哥，谁管她。五叔素来看都不耐烦看她，无所谓她什么样。六叔……
早年六叔倒是与她有过短暂联盟，可惜自己入宫后，没能帮六叔谋到好前程，随后又无奈背叛诺言生下皇子。六叔心里恼得很，已经数年不跟她联系了。便是她派人送东西回去服软示弱，六叔都没搭理。
平嫔嗤笑，六叔多聪明呢。他气得难道当真是自己背信弃诺吗？不过是看着自己不顶用，在自己这头捞不到好处，跟着太子，即便需要屈居三叔之下，但好歹能有些收获。
就比如这回，太子拿下和谈，抓捕温春。赫舍里家，谁没得到赏赐？不说本就在使团的索额图，便是五叔六叔也全都官升一级。
平嫔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瞧瞧太子多风光，可她呢？就这种情况，赫舍里家谁人会帮她？她除了崔家，还能靠谁？
入宫数年，当初雄心壮志，何等野心。如今那些东西她是不敢求了。但她还得在这宫里混下去，她得为自己着想，为十二着想。
这些年她积攒的银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别看她是一宫主位，膝下又有皇子，虽然圣眷锐减，却还没失势到内务府都敢克扣的地步。但在这宫里生存，光靠内务府那点份例如何够？
各宫娘娘你争我夺，她若不处处打点，多笼络些人，还不被欺负死！
燕喜觑着她的面色，又道：“崔家也算知道感恩，晓得自己能入工部，是因娘娘之故，前几日送了些银票进来。今儿大阿哥那头也给了些。”
平嫔脸色又是一变，罢了，看在大阿哥提携崔家，给了银钱的份上吧。
“伺候本宫更衣，本宫去找刘贵人。”
燕喜松了口气，躬身应是。
……
咸福宫后殿。
刘贵人恭敬将平嫔送出去，回到屋中，眸光闪了闪。她招手唤了贴身大宫女秋萍过来，低声嘱咐：“找机会去见一见你干娘，将今日之事告诉她。”
秋萍领命告退，不动声色，仍旧做着手中的活。足足等了两日，才瞅了个空档，借着去内务府拿年节份例的功夫，拐道去往毓庆宫一角，一个人影从里头出来，将其拉进去。两人躲在树木丛中低语了一阵。
随后，秋萍未动，人影自丛中出来，赫然是胤礽身边的掌事方姑姑。
方姑姑来到书房，福身行礼后道：“平嫔娘娘送了刘贵人许多礼物，名义上是恭贺年节的，实则请她帮忙打听皇上因何动怒。刘贵人觉得平嫔娘娘此举有异。她与平嫔娘娘同盟数年，因她位份低，一直是依附之势。若只是为其打听遭禁足的缘由，不必这般慎重。
“尤其平嫔娘娘言辞间颇有几分弦外之音，刘贵人觉得她是在试探，想要为背后之人招揽自己。刘贵人想将计就计，顺势查出背后之人到底是不是大阿哥。特命秋萍前来询问主子的意思。”
胤礽点头：“那便将计就计。”
“是，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同秋萍说。”
方姑姑离开，胤礽眉宇蹙了起来。
先前刘贵人传讯说平嫔与胤禔有联系也是怀疑，如同这次一样，没有证据。但既然有所怀疑，必定是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若真是如此，胤禔想做什么？
京外，于天津卫建鸿海商队。京内，拉拢才干平平的崔家人入工部。宫里，更是联络上了平嫔，甚至想通过她笼络更为受宠的刘贵人。
皇子与宫妃联盟，不算稀奇。胤礽自己早年与成嫔就有过交易。
惠妃已经败了，完全帮不上忙。胤禔想给自己找个盟友，时不时吹吹有利于自己的枕边风，若康熙这头有什么动向，也可多一条知道消息的途径。这点心思，能够理解。
但他此举是单纯想给自己谋条路子，不至于将来在兄弟们之间太过落后，保住现有地位，还是贼心不死，所图更大，就很难说了。
胤礽可没忘记，刘贵人身后还有个刘家呢。
胤禔如今的手段，与从前相比，截然不同。去岁一场变故，让他改了些性子尚有可能。难道还能连智商都一块长了？
胤礽陷入沉思。
咸福宫后殿，得到消息的刘贵人微微点头，淡淡说了句：“我知道了。”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手中的书本上。那不是供人消遣的话本，而是医书。
刘贵人神色动了动。她是喜欢医的。刘家出身不高，家境谈不上富贵，却也算殷实。
父亲五岁学医，爱医成痴。七岁机缘巧合拜了在杏林中颇有名望的前朝御医之后为师，娶了师傅的女儿为妻，也便是自己的母亲。母亲同样懂医。
她生在这样的家庭，耳濡目染，也承袭了父母的喜好。别人家孩子启蒙用的是三百千，她用的是《神农本草经》。别人家孩子幼年唱的是童谣，她唱的是《汤头歌诀》。
她拥有比常人灵敏的味觉，更有比常人要高的天赋。人生的前十几年，她一直跟着父母学医，在父亲的一众弟子里最为突出。但因为她是女孩子，鉴于各种原因，她攻略的侧重点跟母亲一样，都是妇人之症。
自十岁开始，她便跟着母亲游走在各家后院，为各家太太小姐们看诊。其中多为世家大族。能够正式步入女医之道，刘贵人本来是开心的。但很快她就发现，事情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美好。
那些太太小姐们虽请她们医治，态度却是高高在上的，语气也多是颐指气使，并未怎么将她们放在眼里，能做到表面客气，已经是极有涵养了。
那些人自视甚高，看不上她们。
那时，刘贵人是迷茫的，无措的。但没过多久，父亲便受太子重用，研制出牛痘，被封惠安伯。刘家一跃成为伯爵府。她沾沾自喜，本以为这下总能在那群太太小姐之间扬眉吐气了。
可是没有。她与母亲继续游走各家后院看诊，她们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唯一的区别也就是会笑着恭喜两句，明面上多说些场面话。但她们浑身散发出的仍旧是不可逾越的高高在上。
从那以后，刘贵人渐渐明白世家等级的残酷。刘家即便为伯爵，可底子终归差了些。她不甘，不忿，不平。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十数年努力不敢懈怠，为救治病人呕心沥血，却得不到她们该有的尊重。
甚至她们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凭借良好的投胎本事，得到数不清的金银首饰、珠宝玉石、尤其还得到了可以俯瞰她，让她不得不仰望的身份地位。
对比一下，她这十数年的勤奋钻研算什么？
后来，她得有机会入宫为已故孝懿皇后行针。她看到了皇宫的繁华，看到了宫中娘娘的尊荣。那时，她便想，若她成了皇妃，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再用那种眼神看她？是不是就能反过来，自己成为俯瞰者，而她们才是仰望者。
可惜那一回进宫，匆匆而来，匆匆离去，她受冲击太大，连自己的思绪都没捋清楚，又如何去谋算？
不过老天开眼，让她迎来了第二次机会。平嫔娘娘找上了她。
父母得知她的想法，皆是不赞同的。甚至父亲都准备好了，倘若平嫔娘娘不肯放手，他就去求太子出面，断了平嫔娘娘的念头。再给她寻个好人家，把她嫁出去。
好人家……
刘贵人一声苦笑。她这辈子都不会遇到好人家了。幼年她不懂事，学着神农尝百草，体内积毒，即便后来解了，却让她此生再难受孕。试问，哪家会娶一个不能生的嫡妻？
此前的几桩议亲，哪次不是刘家私底下答应了对方诸多不平等的要求，倒贴了许多东西？
她不想也不愿父母再为她的婚事不断低头，更不想嫁过去忍受屈辱。
平嫔娘娘说得不错，她要进宫，是看中了后宫的荣华，看中了后宫贵人的权势。为此，她不惜辜负父母，与家族决裂。
但平嫔以为她与刘家闹僵，就是与刘家划清界限了吗？
呵，愚蠢。父母终归是父母。就算这些年她位份低，刘家不曾进宫看过她。可她不会忘记自己身上流着谁的血。不论处在何地，不论身居何位，她都是刘家人。
所以，她同样不会忘记，是太子给了父亲机会，让父亲可以从一众满汉太医中脱颖而出，一展抱负。更不会忘记，是因为此等机遇，刘家才能得封惠安伯。
尤其，跟着平嫔能有什么好处？她是有多傻，才会与平嫔绑定，一条道走到黑？
刘贵人将医术合上，置于书架。
如今她已入宫，这些医术大多都用不着了，但她还是会偶尔翻翻，聊以慰藉。并且这门知识不断，在宫里，她也能凭自己的本事躲过不少算计。
听闻太子支持女子学医，在民间倡导女医之事；听闻这两年坊间女医医馆辈出，甚至有些女医进入医署，做到了主管之位。
刘贵人神色怔怔，若是她没有执意入宫，若是她耐心再等几年，是不是也可以……
刘贵人晃掉脑子里的想法，那又如何呢。即便现今女医的地位比以前好一些，也仍旧没有达到她想要的高度。
再说，这些年民间女医能够迅速发展，其中也有部分她的因素。
刘贵人淡淡一笑，她入宫之举，能成为太子手中的一把刀，借此为女医们劈开一条路，似乎也不错。
即便她已经不可能在医药行业中发光发热，但她还是希望，有朝一日，太子可以让女医这条路越走越宽，使它成为通天大道。
……
又是一年春节。
太皇太后又挺过了一个寒冬，熬过一年。
转过年，朝廷开衙上朝，索额图那边就有了新消息，还是突破性的进展。
他进宫时，胤礽正好在乾清宫帮康熙整理奏折，于是二人一起听了。
胤礽懵了好一瞬，再次询问：“你说什么？温春那几个手下，有两个是策妄阿拉布坦的人，是策妄阿拉布坦安插到噶尔丹身边的探子，不料今年被噶尔丹突然派去给了温春，与温春一起前往尼斯克执行破坏和谈的任务？”
“是！”索额图回答的斩钉截铁，“那两个人是这么招的。微臣反复审问试探，他们的说辞都没改变，且他们说出了与策妄阿拉布坦联络的方式和暗语。”
胤礽：……策妄阿拉布坦，埋得一手好棋子。
说到这些个人物，就不得不提一下准噶尔的情况。
现今准噶尔首领噶尔丹为巴图尔珲台吉第六子。他有个哥哥名叫僧格，是巴图尔珲台吉指定的继承人。有僧格在，汗位跟噶尔丹可以说没什么关系。
噶尔丹小时候被藏地黄教认为是温萨活佛转世，幼年便入藏地生活，久居藏地，甚至在藏地有自己的温萨寺，靠布施获得庞大的资产，并且拥有极高的宗教地位。
后来，准噶尔发生叛乱，僧格被对立派所杀。噶尔丹返回准噶尔，在和硕特的帮助下收拢僧格旧部，反杀对立派，为僧格复仇，以此立威，一跃坐上首领之位。
策妄阿拉布坦为僧格长子，自此带着弟弟们依附于噶尔丹。
近些年，僧格的几个儿子长大成人，能力越来越强。为了巩固统治，噶尔丹杀了策妄的弟弟，更是多次迫害策妄。
准噶尔内部争斗可见一斑。
胤礽转头看向康熙：“汗阿玛，儿臣记得因为怕步上弟弟的后尘，前年策妄就已经率部逃离，与噶尔丹分立。去年，他似乎还遣人上书，请求与我方合作，说愿意配合我们牵制噶尔丹？”
康熙点头，一声嗤笑：“策妄这是想借我们之手杀了噶尔丹自己上位呢。”
胤礽了然，利用而已。
他又问索额图：“温春几个手下都招了，温春呢？”
需知其他人只是关小黑屋，他们对温春采取的手段还要激烈些呢。
索额图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温春昨日也招了。他说出了不少噶尔丹的战略部署，另外还说了两件密事。”
“密事？”
“现今策妄的幼子是噶尔丹的血脉。”
胤礽：！！！
噶尔丹口味这么重的吗？搞自己的侄媳妇？据闻策妄虽然重视长子，但对幼子也是相当喜爱的。
“温春说，策妄身边还有噶尔丹的人，若策妄不可控，这些人会杀了策妄及其长子策零，拥幼子继承旧部。”
得，也就是说，若按噶尔丹的谋算，策妄即便分立出去，这部分势力最终还是会用另一种方式归还到他的手里。
胤礽直呼好家伙。
“叔公方才说两件密事，还有一件呢？”
“当年准噶尔叛乱，僧格会死于异母兄弟之手，是噶尔丹暗中挑拨布局。”
胤礽：！！！
不愧是一代人物。僧格不死，噶尔丹不可能上位。若他动手杀僧格，以当时噶尔丹在准噶尔的势力很难办到。即使成功，也会有诸多麻烦接踵而至。
噶尔丹自己不动，躲在藏地拉拢和硕特，暗中积蓄力量，再挑拨设计异母兄长对僧格发难。僧格一死，他倚仗僧格同父同母弟弟的身份迅速返回故土，顺理成章接手僧格旧部，利用暗中布置，反杀异母兄长，解决了内部争权隐患，还为僧格报了仇，占据大义，又获军心。
一石多鸟，手段不俗。
就算彼此对立，胤礽也忍不住要替噶尔丹拍手叫好，干得漂亮。
胤礽蹭到康熙身边：“汗阿玛，这两点我们或可利用。”
康熙也是此等想法。
胤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那两个手下既然是策妄的人，不如放他们回去，以显示我们同策妄合作的诚意。顺便让他们同策妄传句话。既然要合作，那么待我们与噶尔丹开战，正面迎敌之时，还望他们可以奇袭后方。”
康熙眼睛一眯，看向胤礽：“你想利用策妄？”
胤礽嗤鼻：“策妄想合作，总不能单是他利用我们。我们给出了诚意，他的诚意呢？若儿臣所料不错，他肯定是想着，等我们与噶尔丹开战，噶尔丹无暇他顾的时候，趁机杀回准噶尔，捣毁噶尔丹的老巢。呵，我们的将士在前面抛头颅洒热血，累死累活，白白给他创造机会？美不死他！”
康熙轻笑：“你就这么确定策妄会答应？”
“他不答应？虽然说所谓兄终弟及，互送女人的事，策妄估计见多了，也习惯了。并且给别人养孩子，在各部落首领之间也不少见。
“但那是基于明面上，彼此知情，清楚这儿子是怎么来的。似噶尔丹这样，不声不响睡了自家媳妇，还让自己糊里糊涂把‘孽种’当成爱子，策妄能不气？他就没半点血性？”
胤礽呵呵。我愿意养继子，跟我以为的爱子原来不是我儿子，我头上一片青青草原，都能跑马了，这情况能一样吗？
“再说，噶尔丹若是不死，他能心安？他若答应，知情识趣，大清可助他夺回准噶尔，册封他为汗王，只需他每年上贡，臣服大清。大清可许他一定程度上的自治。若他不答应，他就不担心噶尔丹从大清手里逃脱？
“当然噶尔丹此人野心极大，手段不凡，绝不能留。可即便噶尔丹死了，他们这一脉后人也不少。没他策妄，我们就不能扶持别人上位？
“现今大清实力如何，我想策妄不会不清楚。古兰国威胁已除，若再收拾了噶尔丹，策妄最好听话。他若不听话，就得想想自己位子坐不坐得稳。”
康熙哈哈大笑起来：“不错，是这个理。”
他再度看向索额图：“听到了？就按太子说的办。放那两个人回去，但回去前得交待清楚，让他们务必转达给策妄。朕瞅着策妄也不蠢。”
不蠢，那么大清提出的联合迎战要求就等于是一张邀请函。策妄能否拿下准噶尔的统治权，坐上汗位的位子，就看他的选择了。当然策妄自然也明白，他即便后续当上汗王，也与以往的汗王不一样。臣服大清，必受大清管制。
但汗王仍是汗王，总归在准噶尔的领地上，还是有大把权利的，总好过半点没有还可能被赶尽杀绝要强，不是吗？
毕竟若噶尔丹败落，准噶尔兵力损失大半。以策妄的能力和彼时准噶尔的现状，要如何与大清对抗？
人都得向现实低头。
现今大清国富民强，兵坚炮利，与数年前的大清已不可同日而语。
次日。康熙招诸位大臣商议出战之事。
温春虽招了一些噶尔丹的战略部署，但现今温春被抓，虽然大清一直隐瞒消息，可温春久不归来，噶尔丹必定起疑，自然会想到其已落入大清手中的可能。这部署必会有所调整。所以大清不能尽信，却也可做参考。
譬如温春口中所谓的驼城战术，譬如准噶尔的大批火器。
随后数日，君臣讨论对策，胤礽全程陪听。
于是，康熙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别看胤礽在噶尔丹策妄等人的事情上说得头头是道，真谈到调兵遣将、排兵布阵。康熙每每问及他的意见，他给出的答案半数有错漏。
真&#183;纸上谈兵！
康熙再次长叹，果然孩子还太嫩，教导之路，路漫漫其修远兮。
胤礽低着头，无比心虚。
他真没有藏拙！他是真的不懂！这是他两辈子从没接触过的领域，他又不是全才，什么都能无师自通。更何况，这些年他的事儿多，学得东西杂。这些知识里面嫌少出现有关军事的。兵书他至今都没看过几本。
胤礽暗自擦了把汗，果然这几年有点飘了。虽然一般打仗都有大将军，可上位者真要一点都不懂，显然也是不成的。
因此，康熙愿意用心教，胤礽也很用心听。
三月，康熙亲下圣旨，任命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胤禔为副将，率兵三万为左路军；恭亲王常宁为安北大将军，简亲王雅布、信郡王鄂札为副将，率兵两万为右路军。
又令盛京与科尔沁蒙古出兵两万参与夹击。
四月再下圣谕，着各部准备，决意亲征，令佟国纲佟国维，纳兰明珠索额图陪同，留太子胤礽在京监国。
前朝后宫皆惊，众人劝谏，康熙不为所动。
胤礽微微叹气，他跟康熙果然是亲父子。去岁他执意要去尼斯克城，用上全部手段。如今康熙执意亲征，谁劝都没用。
胤礽大约能明白康熙的心思。
他要的不仅仅是打败噶尔丹，还想全歼噶尔丹的军队，甚至想用此战向所有人展示大清的战力。一来让古兰更为忌惮；二来让策妄阿拉布坦心生惧意，使其彻底臣服，不敢妄动。准噶尔之患便可一劳永逸；三来可对和硕特进行震慑，有杀鸡儆猴之效。
其实胤礽更想跟康熙换换，康熙留京，他去战场。可惜他跟康熙提了，康熙死活不肯答应。
既然康熙主意已定，不可更改，胤礽只能作罢。
若他记得不错，此次康熙大张旗鼓亲征，可还没开战就病了，以至于不得不回銮养病。亲征之事偃旗息鼓。
为此，胤礽直接找上胤禛：“汗阿玛就要走了，德妃娘娘有没有什么表示？”
胤禛一头雾水：？？？
“孤的意思是说，德妃娘娘就没给汗阿玛收拾行李？”
胤禛更疑惑了：“额娘虽居妃位，可上头还有两位贵妃呢。加之汗阿玛出行，随身携带物品皆有乾清宫预备，哪里需要额娘？”
胤礽：……
胤禛神色迷茫：“二哥到底想说什么？”
“德妃娘娘就没有准备什么东西给汗阿玛？比如药丸之类？”
“我今日去永和宫请安，倒是听额娘与玉蝉说起，备了些日常之物给汗阿玛。至于药丸，并未见到。二哥为何问这个？”
胤礽蹙眉，摇头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胤禛：？？？
系统却明白他的想法。德妃身负灵泉，灵泉做的吃食是不好带的，但用灵泉水做的药丸子可以。
——宿主，德妃的灵泉估计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有没有现在还不一定呢。就算有，也所剩无几。没看她这些年生的孩子，也就十四阿哥胤祯还能偶尔吃点，却也只是偶尔。格格佛拉娜都占不到份吗？就这种情况，她哪还有余留攒出来给康熙？
十四与佛拉娜的情况，胤礽这两年也清楚一些。他就是想着万一呢？
系统直翻白眼。
——宿主，你是不是忘了。灵泉是有耐药性的。德妃早年为了争宠，获得康熙的圣心。没少给康熙做吃的，把灵泉当成上位利器。那些年康熙吃了许多，早形成耐药没用了。
胤礽一愣，这层倒是他忽略了。
既然灵泉无用，便只能寻求普通方法，总归要做些准备的。
随后两天，胤礽搜罗了一大堆东西，询问了太医许多长途行程的注意事项，对于水土不服的预防，以及风寒感冒的应对，并命令太医院做了好几罐针对性药物。
将药丸子一股脑塞给康熙，又特意找上梁九功，询问携带衣服多寡，御寒服饰如何，千叮咛，万嘱咐，务必照顾好汗阿玛。转头更是对康熙本人各种唠叨。
诸如每日早晚记得添衣，夜间更深露重不要出帐，饮水必须烧开不可冷食等等，洋洋洒洒说了半个时辰。怕他记不住，还让人誊抄下来，交给奴才，让奴才盯紧，严格按照上头的标准一条条做到位。
看着宛如老妈子的胤礽，再看被当成三岁小孩的自己。康熙哭笑不得，却又倍感熨帖，心里宛如裹了蜜一样甜。因而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好脾气地一一应下，一点不嫌烦，眸中笑意盈盈。

第90章
五月，康熙启程亲征。早朝罢免，百官若有上奏，统一送至内阁，再由内阁整理议定，每日报于太子。
近期除出征准噶尔外，全国并无大事，其余事宜大多有旧例可循。加之有内阁与詹事府诸位大人提前做过商议，胤礽也不过听个处理结果，觉得可行点个头，觉得不可行，提两点意见，让众人再议。当然这种情况极少。
毕竟内阁大臣，都是真才实学之辈，没一个是吃干饭的。
至于准噶尔之事，不论出征后京师的后续安排，还是粮草布置，康熙都已早下命令。因而说是监国，其实胤礽的活并不太多。于是他特意嘱咐内阁重新做时间规划，五日一休。
工作日处理朝政，非工作日便去景山书院。安排妥当，有条不紊。
有一次休沐在即，胤礽还是打算照旧去景山书院看看。哪知傍晚从回宫的胤祉处听闻消息，明日陵光请假。至于原因，郭络罗氏在府邸办花宴，邀请了京中许多家族的姑娘夫人。陵光怕她忙不过来，要回府帮忙。
胤礽：……
什么时候工作狂变成妻奴了？而且女人们办花宴，去的全是女性，陵光一个大男人钻里面干嘛？
面对胤礽的疑惑，胤祉耸肩：“他说他去管后勤。”
胤礽：……很好，妻奴石锤了。
郭络罗氏的魅力这么大吗？
胤礽陷入迷茫。
随即，他想到一点：“塔吉古丽在受邀之列吗？”
“当然。光哥说，郭络罗氏此次宴会，邀请了京中半数世家女性，就是想把塔吉古丽介绍给大家。”
胤礽一愣。
胤祉接着道：“这是郭络罗氏与塔吉古丽共同决定的。她们的意思是，过去这一年里，塔吉古丽与裕亲王府和郡王府过从甚密。如今京师谁都知道，她是两家王府女主子的座上宾。许多人好奇，她一个普通医女，家世低微，是怎么入得两位福晋的眼。
“先前还有不少爱看热闹的，特意找一些养身的借口去医馆寻塔吉古丽，就是想看看这是何方人物，有何等本事。郭络罗氏说，与其这样没完没了，不如大方点，光明正大把塔吉古丽介绍给大家。
“一来能亲自将塔吉古丽带去见大家，更能显示出她对塔吉古丽的重视。二来就算世家多瞧不上塔吉古丽的身份，恐会轻视嘲讽。但也不是没有聪明人。倘若塔吉古丽能交到一二朋友，于医馆于纺织厂于塔吉古丽自身而言，都是好事。
“至于塔吉古丽可能会受到一些不太友善的眼光，塔吉古丽自己也清楚这点，她说她愿意走出这一步，做一番尝试。”
胤祉一顿，看向胤礽，接着说：“还有一点。年后白氏纺织厂挂了招牌，正式进入紧密工作，与之相应的铺子也开了起来。由于不缺钱不缺买家，塔吉古丽一直在增加机器数量与纺织女工。
“白氏纺织厂发展太快，供应的货量也大的惊人，早就有人对此十分好奇，坊间已传出飞梭织布机以及白氏纺纱机之名。不论做不做纺织这行的，大多都有听闻。这些日子，更是打听者众。”
“倚仗机器之利，白氏纺织厂纺纱织布速度很快，产出的棉纱布匹不到四个月，已经占据了京师大片市场。这对于原有的纺织厂家来说，等同于瓜分了他们到嘴的肥肉。他们哪能不急？
“虽说现今因着有两家王府撑腰，没人敢出手。但做这个行当的人不少，总有几个身后也是有靠山的。塔吉古丽是想做大做强，为自己积累名望与资本，并不想得罪人，把仇恨揽上身。
“再者，纺织这一块，大清需求量大，从事的商贾多，他们不可能把机器技术一直掌控在手中，也没有这个必要。因而想着办场宴会，趁这个机会告诉大家，白氏纺织厂并不会与众人为敌。”
这点胤礽早有预料，本想找个机会提醒塔吉古丽，没想到她与郭络罗氏自己已然察觉。胤礽笑看着胤祉：“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光哥告诉我的。光哥说是郭络罗氏同他说的，让他传达给你。他着急回家，懒得进宫，就让我转达。”
胤礽：……真不用一直跟他强调陵光变了这点。他并不想知道！
将传话的胤祉赶走，胤礽决定改变行程，明日去往和郡王府。这阵子太忙，已经有阵子没关注纺织厂的进展了。正好与塔吉古丽见一面，了解一番。
……
和郡王府。
这场花宴办的十分盛大，不谈庭院中本就栽种的花卉，郭络罗氏还提前从别处搜罗了许多盆栽，诸如姚黄魏紫，一品朱衣等，皆是花中名品。
各色茶点也相当讲究，有每年上贡不了一两斤的好茶、宫中御厨亲传弟子所做的糕点；也有目前京师备受欢迎的珍珠奶茶、金桔蜂蜜、双皮奶、雪媚娘等。皆为胤祉的奶茶甜品店供应。可谓考虑到了传统与新式双重口味。
众年轻妇人与闺中小姐们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还有一堆名花相伴，其乐融融。
王府书房。
胤礽听完塔吉古丽关于纺织厂的各项奏报后，指着前院宴客的方向道：“你们既然已经想到，纺纱机与织布机不可能也没必要一直握在自己手中，可有想过该怎么做？”
“我与福晋商讨过，想着在今日放出风声，必然会有人找上门来。我们可以观望调查这些人的品性以及背后作坊商铺的规模，选取几家进行合作。”
胤礽放下手中茶杯，注视着她：“如何合作？”
“纺纱机虽是我所造，却是因太子引导之故。飞梭织布更是太子亲自设计。太子做这些，是为了推动纺织业的发展，从未想过卖机器来赚钱。因此我们也不会借此敛财。
“但制造机器需要材料，需要工人，需要场地。我们打算估计一下每台机器的成本，以成本价出售，卖给他们。但从我们手中购买机器的人，需要答应我们一个要求。
“现在的新式纺机与织布机可以极大地提高生产效率，减少人力。有了机器之便，我担心原本的纺女织女会被辞退。”
胤礽点头，以前两个人三天才能干完的活，现在一个人一天就能干完。很多作坊为了节约成本，得到机器后，必然会裁员。
“你是想让他们答应不辞退现有员工。”
塔吉古丽道：“是，若有偷奸耍滑者可以辞，但员工数量只能增，不能减。”
也就是说，辞了一个，必须再招一个补上。此法从出发点上来说，确实是意在保障纺女织女的工作。但执行起来会有许多连锁问题。
“你们可有想过，如果不辞退员工，以目前的新式机器，一旬便可以获得以往一个月的产量。棉纱布匹积压，有些人家并没有这个能力卖出这么多货物。
“如此一来，对他们来说，运用新机器反而会造成他们的负担。而不用新机器，他们就会被使用新机器的厂家挤压，难以维系。”
货物太多，销路难寻。
塔吉古丽点头：“我与福晋想过这点，福晋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帮忙找买家。”
胤礽轻笑摇头：“异想天开，她能找到多少买家？”
塔吉古丽看向胤礽，脸色十分复杂。
胤礽：？？？
塔吉古丽低头：“福晋说，她找不到就让和郡王去找。”
胤礽睁大了眼睛：“光哥那个性子，你们让他去找买家？”
天方夜谭吧。陵光明显不适合干这事，怎么想的呢。
塔吉古丽：“和郡王见我们为此事头痛，自告奋勇说若我们到时候办不到，他来办。”
胤礽：？？？
“和郡王说，您总有办法，让我们放心大胆去做。”
胤礽：……好，很好。为了媳妇，把他都给卖了。这个异父异母的兄弟，要不得了。
塔吉古丽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和郡王还说，纺机织布机是您要推广的，你自然要负责后续事宜。”
虽然话是这么说，事实也如此，他确实不会不管。但是……
以前那个觉得娶妻占用自己时间，嫌弃得不要不要的陵光哪里去了！这么快就真香了？
胤礽麻木了。
他叹了一声，说回正题：“大清对棉纱需求不小，孤确实能占据身份优势，召集各大皇商寻到销路。除本国境内，孤还与各大出海船商有合作，玲珑阁奇巧居新华日化的东西都是经由他们卖往外邦。这方面倒是可以解决。
“孤顾虑的是，若就此一力承担下来所有销路问题，他们只需生产不用管其他，不免滋长了他们的惰性，也不利于国内的良性竞争。
“不如与他们说好，我们按成本价格给予他们机器，他们不能随意辞退工人，以此保障工人的利益。至于多出来的棉纱布匹，他们若卖不出去，只需经过检查，品质过关，我们可以出面进行收购。但收购价会比市场价要低，不至于让他们亏钱，可要想凭此获利，也很微小。”
塔吉古丽面露欣喜：“如此一来就等于给了他们一条退路。他们所生产棉纱布匹不用担心会积压仓库造成卖不出去的情况，可以免除后顾之忧，但想要获取更大利益，他们一定会自己去寻找别的途径。而我们收购来的东西，也可以由太子卖往外邦，非但不会因此亏损，还能有所盈余。”
胤礽点头，又问：“然后呢？可有想过下一步？”
“我本来想着，是否可以让这些纺织厂同我们一样开办教学班，三日或者五日上一堂课都可。成绩优异的奖赏由我们来出。但后来一想，觉得此法恐怕不大行得通。
“现今谁家招工会开班教学认字？这要求若提出去，他们怕是会觉得不可思议。而且就算表面答应了，怎么教也会阳奉阴违。甚至我给予的用于成绩优异者的奖赏，也可能被挪用，或者暗中操作给予他们想要给予的人。
“我的能力与精力都有限，不可能时刻关注每家厂子的教学情况，也不可能插手这么多事。因此，关于下一步的举措，我还在继续想。
“但是至少纺机与织布机得到推广，在我们托底棉纱布匹货物后路的前提下，他们会想办法扩大生产，把生意做大做强。
“如此一来，就会招聘更多的纺女与织女。只要更多的女性能够拥有自力更生的机会，拥有一份银钱可观的工作，她们不论在娘家还是在夫家，都能多些底气。”
确实如此。虽然这个时代有不少受思想禁锢，你怎么叫也叫不醒的人；却也有不少女子，并不甘愿跪着生活。即便她们还想不到要去开创自己的事业，却想要在夫家娘家过得好一些。
一份良好的工作，一份可观的收入，可以提高她们在家中的地位，让她们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这便是好的开端。
胤礽想了想，提议道：“让他们开班教学，助旗下女工们认字读书，在目前条件下，确实不太可行。但你不妨趁此机会提出成立商会。”
“商会？”
“是。你有和郡王福晋为盟友，又有孤为你托底。手中不但握着机器，还有大批人脉机遇，甚至你还承诺了各家棉纱布匹的收购。占据这些优势，你可以呼吁从事棉纺织行业的人联合起来，成立商会，你做会长，制定商会规则。
“加入商会的商，才能享受商会给予的优厚待遇。譬如机器，譬如托底收购。你还能借助人脉资源优势，联合染坊绣庄。
“纺织厂做出来的布匹需要通过染色、裁缝、刺绣才能成为更精致的衣服或绣被等。将这些染坊与绣庄也加入进来，既可以保证纺织货物的出路，也可以保证染绣成品的货源。
“除这些之外，孤打算联合各大出海商队开辟海外棉纺丝织品销售渠道。这一块不论纺织还是染绣，都有极大的发展空间。
“海外有许多国家，许多人。只要有人，就需要衣食住行，穿是其中之一。这部分市场需求庞大。我们可以借此扩展海外贸易。这些贸易货款，白氏纺织厂一家是吃不下的。甚至两家三家都吃不下。我们可以分给商会其他人。
“你给予他们利益，维系他们的运作。他们自然要遵循你定下的规则。譬如设定一个价格区间，各家售卖东西的价格必须在区间内浮动，不许过高。如此也能防止有人耍手段，保证纺织染绣市场的良好运行，从而保障各大厂家商家的平等竞争。”
说完这一大段，胤礽才点出关键：“商会统筹所有厂家商家之事，却独立于任何一家之外，也是需要人手管理的。如此一来，你可以借助商会的名义开展教学，就说是为了培养人才，给予各家女工机会，只需学得好的，学识算学过关，可提拔进商会入职。”
塔吉古丽眼前一亮，“买个院子做商会据点，在里面辟一个教学之处，采取自愿原则。凡加入商会的厂家商家名下女工，只要愿意，都可以前来免费听学。学得好有机会获得更好的岗位和更高的工钱，一定有人愿意。
“而且我们还能以商会的名义举办活动，把故事分享的事情扩大到整个商会的女工里面去。所有人都可以参加。我们可以增加优秀故事的名额。但故事的核心由我们掌控，如何评定优劣也由我们决定。”
胤礽轻笑，把刚想说却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讲完了。举一反三，不错。
“太子，我回去研究一番，做个仔细的规划出来。”
见她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飞回去写计划书的模样，胤礽失笑：“不急，前头正热闹着呢。别忘了你们办这场花宴的目的。”
塔吉古丽一愣，太子不提，她真忘了。
“去吧，你缺席有一阵子了，别让人起疑。”
“那太子……”
“孤是男子，不大方便，尤其这身份，孤若去了，恐怕大伙都要不自在了。”
塔吉古丽躬身告退，待她一走，胤礽也起身，自王府后门而出。
……
花宴结束。
石令仪与石蕴仪坐上回家的马车。石令仪揪了把小丫头胖嘟嘟的脸颊：“这下没外人了，说吧，这是怎么了？今儿刚来赴宴的时候不是还高兴得很吗？怎么后来闷闷不乐的，谁气着你呢？”
石蕴仪一脸不忿，忍不住想说出缘由，又有所担忧，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两人虽非亲姐妹，但血脉相近。石蕴仪为石令仪的叔父嫡出，如今同住石家，关系十分密切。石令仪清楚石蕴仪的性子，一瞧便知她的想法，诧异道：“与我有关？”
石蕴仪微愣，万万没料到自己一个字没说，堂姐便已猜中。
见她这般模样，石令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猜对了。
“既然与我有关，你更该同我说明。不论何事，我知晓后才能明白利弊，清楚根底。若我蒙在鼓里，他日因此惹出什么乱子来，如何是好？”
石蕴仪听完这话，握住石令仪的手：“姐姐今日见到那位白少钦白姑娘了吗？”
“自然见到了。我们不是一块见得吗？她虽家世不显，但才学不错，举止妥帖，待人接物落落大方。面对夸赞不沾沾自喜，面对诋毁也不觉自惭形秽。是个人物。”
石蕴仪很不高兴：“姐姐还夸她。”
石令仪一顿，尤为惊讶：“你闷闷不乐是因为她？”
“我……姐姐可知道去年这个时候，白少钦曾被人冤枉入狱？”
“知道。听闻还是裕亲王福晋出手，责令顺天府快速查出真凶，将她救了出来。”
“哪里是裕亲王福晋。”石蕴仪气鼓鼓地，“分明是太子。”
石令仪一愣。
石蕴仪接着道：“姐姐别不信。你既然知道这场官司，应该也知道，那幕后策划谋害白少钦的人是一等伯心裕大人宠妾的弟弟。人还是心裕大人亲自押去顺天府的。心裕大人出身赫舍里，那可是太子母族。
“若说是裕亲王福晋出手，她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让心裕大人亲自把人押进顺天府？就是裕亲王出面，也该是让心裕大人不阻拦，由顺天府自行抓捕吧？
“而那段时间，玲珑阁的廖掌柜曾多次出入顺天府，对案情十分关注，更是为白少钦上下打点。这事虽为公开，但也不算特别隐秘。至少不只当时的顺天府尹，顺天府内地位较高的衙差也是清楚的。
“若说是裕亲王府，难道廖掌柜也是在帮裕亲王府做事？廖掌柜是谁的人，京中没几个人不知道。裕亲王府难道已经无人可用了吗，非用太子的人？
“再有，白少钦先是成为裕亲王府的座上宾，而后又与和郡王福晋关系密切，时常来往和郡王府。太子也多次去往和郡王府。据说太子每回去的时候，白少钦的马车都在王府门外。”
石令仪蹙眉：“据说？”
石蕴仪深吸了一口气：“即便这个据说真实性不可考，但今天呢？白少钦今日离席三刻多钟。离开前，她说去如厕。如厕用得着这么久？况且今日太子也来了。”
石令仪微讶：“今日太子在？”
“太子没有露面，我们谁也没见到太子。但是有人在后门看到一辆车架，车架看似朴实无华，但驾车用的是上等马。并且在后巷发现了太子近侍小柱子的身影。太子与和郡王素来亲近，他来王府本是寻常。可这时间会不会太凑巧了？”
石令仪陷入沉思。确实有些凑巧，但也并非说不过去。
关键还是去年那场官司。彼时，她便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尤其在这之前从未听说裕亲王福晋与白少钦有什么往来，但在这之后，白少钦突然成为裕亲王府的座上宾，并且没多久又与和郡王福晋交好。从一介医女迅速腾飞，短短时间，在京中占据一席之地，宛如横空出世。
此间疑点重重，从前她觉得事不关己，不大在意，没去细想。如今瞧来，若其身后站的是太子，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石蕴仪深吸了一口气：“哪家男儿不是三妻四妾，皇家宗室子弟，谁不是福晋侧福晋就好几个，侍妾格格更是一大堆。若太子只是单纯有点喜欢她，将她纳入东宫还好。可太子把她放在外面，却又如此看重她。
“姐姐，现今谁不知道至微医馆，谁又不知道白氏纺织厂？白氏纺机更是声名远扬。白少钦借此收获多少利益名望。偏偏她还受两家王府庇护。”
越往下说，石蕴仪担忧越甚：“两家王府都这般依着太子。和郡王福晋先且不说，就连裕亲王福晋都出面了。此事皇上不可能不知道。但皇上任由太子这般行事，也就等于默认了白少钦的存在。
“而太子又……太子把白少钦捧得如此之高，姐姐将来若嫁入东宫，岂不是……若白少钦在宫里，左右不过一个低位格格，姐姐自是不惧她。可她在宫外，还有了这样大的声势名望。
“今日我们都见到她了，她长得那般貌美。哪个男子能不心动？我只怕太子一颗心都在她身上。都说太子不好女色，至今身边无一宠婢。可太子会如此是因为其他，还是因为心有所属？若是后者，姐姐该怎么办？”
石蕴仪忧心忡忡，石令仪却显得格外淡定，她反握住石蕴仪的手：“你的顾虑，姐姐知道了。你担心姐姐，姐姐都明白。不过，现在姐姐并不想去胡乱猜测太子与白少钦是什么关系。
“姐姐更想知道，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今日之前你从未有过这些顾虑，显然不是一早就知。只能是今日花宴之上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同你说的这些？”
石蕴仪摇头：“没人同我说。”
“那你如何得知？”
“我……我偷听到的。”
石令仪蹙眉：“偷听？偷听的谁？”
“玉录玳。”
石令仪怔住。玉录玳这个名字在满人里不算少见，但今日赴宴的人中，唯有一人叫玉录玳。那便是科尔坤的女儿，伊尔根觉罗家行五的姑娘，她亲姐姐正是大阿哥胤禔的嫡福晋。
大阿哥，太子。
石令仪整颗心一点点往下沉。

第91章
毓庆宫。
胤礽刚听政议事结束，就听闻消息：石家姑娘找上了塔吉古丽。
胤礽很是错愕：“她找塔吉古丽？”
小柱子脸色为难：“是。和郡王府那边派人传信进来，说当日花宴之上，有人背地里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言辞揣测太子与白姑娘……”
小柱子看了胤礽一眼，胤礽秒懂。
“和郡王福晋说此事是她处置不周，因对方是躲着人说的，她未能及时察觉。后来才从丫头们嘴里发现端倪。今日那边收到医馆小蛮的报信，说石家姑娘去了。便想着那日石家姑娘也在花宴，福晋担心她是听到了什么。”
“和郡王福晋赶过去了吗？”
小柱子摇了摇头：“和郡王福晋去郊外庄子上了，不在城里。消息是福晋留在府上的嬷嬷送的。对方也给福晋送了信，但怕庄子上太远，福晋赶不回来，便找了和郡王身边的小厮给宫里传个口信。太子，现在怎么办？”
胤礽一叹：“换衣服，随孤出宫。”
“嗻。”
二人收拾妥当便往宫外去，在宫门又遇见了陵光的小厮。
胤礽蹙眉：“可是有什么变故？”
小厮摇头：“奴才只是前来提醒太子，石姑娘本是去的医馆，不过现在已经带着白姑娘进了太白酒楼。二人在厢房，里头如何，奴才就不知道。”
“孤明白了。”
随即命令小柱子驾车前往酒楼。
路上，胤礽微微蹙眉，心下发愁，寻思着该怎么同石家姑娘解释，又担心能不能解释清楚。结果一路疾行赶到酒楼，匆匆推门而入，便看到石家姑娘与塔吉古丽二人手拉着手，有说有笑，一副姐俩好的模样。
胤礽：？？？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胤礽的突然闯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石令仪与塔吉古丽都愣了片刻，回过神来纷纷福身行礼。塔吉古丽微笑着看了看胤礽，又看了看石令仪，言道：“太子见谅，纺织厂还有事要忙，民女先行告退。”
胤礽：？？？
这就走了？
她一离开，小柱子立马自认为十分贴心地退出去，还不忘帮他关上厢房门。
胤礽：……
屋内只剩他与石令仪，这是二人第一次见面，却在这样的场合下。胤礽不知怎地，突然想到后世的相亲场面，有些不知所措，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胤礽，一个两辈子母胎单身狗，毫无恋爱经验，别的事情上自信满满，这种事情上十分抓瞎。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作为男人，怎么也该他先开口，于是张嘴刚要说话，谁知被石令仪抢了先：“见过太子，不知太子怎会突然过来？”
胤礽：……
这跟他设想的又不一样。
“孤收到信，听说当日和郡王府花宴之上有人胡言乱语，又听说你来找白少钦，怕你误会。孤与白少钦不是你想的那样。去年白少钦入狱之事确实是孤出手，但孤只是见她颇有才干，想要用她，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石令仪抬头，只听胤礽又道：“你若有什么疑问，可以问孤，孤可以解释。”
石令仪：？？？这么直接的吗？
石令仪眼底透出两分笑意：“令仪明白了。”
胤礽：……就这？就这？这就完了？
“你叫令仪？石令仪？”
“是。”
“哦。”
胤礽头一回听闻自家未婚妻的名字，将其在心头念了两遍。
石令仪。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这名儿还挺别致。
然后……然后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仍旧是石令仪先开口：“这一年里，令仪听闻了不少白姑娘的事迹，尤其近期白氏纺机之名更是如雷贯耳。前两日在花宴上与白姑娘匆匆一面，未能多做交流，令仪颇为遗憾。令仪对其十分好奇，也感佩服，很希望能与她成为朋友，这才特地前来拜访。
“令仪祖父年事已高，早年在战场受过伤，留下旧疾，每逢阴雨天气，便会隐隐作痛。坊间传闻至微医馆的药酒对此颇有疗效。令仪此来也有询问药酒情况之意。白姑娘已与令仪详细说明药酒效果与用法，令仪想为祖父买一坛药酒试试。”
胤礽：……所以压根不是他想的那样？他误会了？这就尴尬了。再想想他没问清楚情况就脱口而出的那些话，更尴尬了。
胤礽眼神飘忽，他现在是不是该找个地缝钻一钻？
大约是看出他的局促，石令仪又道：“不过，当日在花宴之上，令仪确实听说了些闲话。”
胤礽一愣。石令仪将石蕴仪所言全盘托出，随后点出关键：“舍妹说，伊尔根觉罗家五姑娘彼时在同丫鬟私语，并不知道她在暗处。舍妹是在席间喝多了，想四处转转醒酒，巧合碰上。事情从表面看似乎并无异常，只是这巧合过于巧了些。
“舍妹性子单纯，脾气直，容易冲动。前两年也闯过两次小祸。自去岁皇上下发明旨为我赐婚后，祖父特意加强了对家中子弟的管教。便是女孩子，也都请了教养嬷嬷。舍妹经过这一年的管束与教导，性子改了不少。”
胤礽点头：“孤知道了。”
石令仪想了想，接着说：“令仪仔细询问过舍妹，伊尔根觉罗家五姑娘当时言语中对太子与白姑娘之事虽多是猜测。但言及太子数次来往和郡王府，门口都有白姑娘的马车；以及当日瞧见小柱子公公身影时，语气颇为笃定。”
胤礽眼睛眯起来：“他们对孤的行踪倒是了解得很。”
言语中散发出阵阵冷意。
石令仪默不作声。太子是聪明人，这些要点自然会懂。她只是心中担忧，忍不住多说两句。
“你说的孤都清楚了。谢谢。孤会注意。”
石令仪顿住，谢谢？
“孤确实多次去往和郡王府，也确实是为了见白少钦。外人只知白少钦开办了白氏纺织厂，可实则此事乃孤一手主导。孤与她见面，谈的便是纺织厂之事，并无其他。”
石令仪嘴角一点点上扬，眼中带笑：“令仪明白。”
大约是胤礽态度和善好说话，石令仪胆子也稍微大了点，犹豫了会儿，开口道：“去岁太子从尼斯克回来，曾命小柱子公公送了些东西给我。其中有一柄火铳，精致小巧，只有成人半个巴掌大。”
胤礽也笑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你可还喜欢吗？”
“喜欢的。”石令仪眼珠转动，“那火铳，令仪能用吗？”
胤礽莫名其妙：“既然送了你，便是给你用的，如何不能？”
石令仪脸上笑意扩大：“只是令仪并不会使用火铳，不知令仪可否请自家兄长教授火铳射击？”
胤礽更觉莫名其妙，你请你哥哥教你射击，不应该回家去问你哥哥？问我作甚？
他一头雾水吐出一个字：“可。”
石令仪顿生欣喜，福身谢恩：“多谢太子。”
胤礽：？？？
正疑惑懵逼之时，小柱子轻轻敲门禀报：“主子，石姑娘的两位兄长正在楼下，说是来接石姑娘归家。”
胤礽恍然回神，看向石令仪：“既是如此，你便回去吧。”
石令仪行礼告退。
马车上，石令仪笑问：“大哥二哥怎么来了？”
庆德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问，那日花宴之事，蕴仪都和我们说了。你突然来找白少钦，转头就听闻太子出宫，直奔你所在的酒楼。我们能不来？太子他……他有没有怪你？”
“大哥二哥多虑了，太子为人谦和，很好说话，不曾怪我。”
语气透着喜悦，音调都比以往要高两分。
富达礼有些奇怪：“你与太子都说了什么，这般高兴？”
石令仪勾唇：“太子说让你们教我使用火铳。”
富达礼一愣：“太子让你学火铳射击？”
“大哥不信？”
富达礼不语，表情很明显在说，你怕不是在耍我呢。刀木仓无眼，火铳更是利器，这玩意适合女孩子？太子会让未来太子妃学这东西？
尤其是石令仪一个闺阁姑娘，如今还能出门玩玩，等嫁入东宫，怕是连宫门都难出。宫里能让石令仪贴身携带火器？石令仪在宫里能有用得着火器的时候？这学了不也是白学嘛！
石令仪叹息，就知道会这样，因此她先前未曾开口，便是知道，即便兄长疼爱她，也是不会答应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确实是太子说的。难道我还能假传太子旨意？大哥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太子殿下。”
富达礼：……他怎么可能去问！他也得能见到太子，问得出口啊！
不过妹妹既然说得这般信誓旦旦，富达礼觉得此事应该是真的了。
庆德却仍犹豫：“太子当真这般说？不会是你拿着鸡毛当令箭吧。”
石令仪目光扫过去：“二哥的意思，太子的话是鸡毛？”
庆德浑身一僵，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这么大的罪名，他扛不起！太子是谁啊，是储君，尤其人家现在还监着国呢！
目的达到，石令仪微笑低头。
回到府上，石令仪的好心情仍旧没有消减。雅檀很诧异：“姑娘今日尤为高兴。”
石令仪并不反驳。
雅檀又道：“到午歇的时辰了，奴婢去为姑娘铺床。”
石令仪摇头：“我今儿不睡，睡不着。我想看看书。”
“姑娘想看什么书，奴婢去取。”
石令仪拒绝，自行走到西厢书房，家中父兄自幼便疼她。此处书房便是专门为她所设，是专属于她的。书架上有一层放的全是话本。倘若胤礽在此，便会发现，这些话本不但多为神话故事，还皆是以他为原型的。
石令仪取出一本，抱在怀里。
她知道，父兄从未想过让她嫁入皇家。太子妃之位不是她们有意求来的。圣旨下旨的时候，哥哥们还担忧过一阵子。因为以石家的家世背景，倘若她嫁的是寻常人家，受了委屈，父兄都可出面为她做主，讨个公道。但若是皇家，这委屈恐怕就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了。
可她心里却是高兴的。
她从小听着太子的事迹长大，感受着太子做出来的东西一点点给她、给整个大清带来的变化。这些年民间关于太子的话本不少。每每都是出一本她买一本。不只话本，若是哪间茶楼新出了与此有关的说书，她也会去听。
慢慢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太子的感觉，从最初的欣赏、敬佩、仰慕变成了女儿家隐秘在心底的喜欢。
今日去见白少钦，确实是因为对她好奇，想与之结交，并无其他。甚至即便听了石蕴仪的话，即便知道太子曾助白少钦平冤、更一直与其有往来，她也没觉得太子是因为与白少钦有情。
一来，太子若与之有情，不必做得如此迂回。二来，端看白少钦做出白氏纺机一事，她也能理解一二。这些年太子有多重视机械格物之道，众所周知。单凭这点，白少钦能得太子重视与支持，理所应当。何须掺杂情爱？
尤其是在今日见过白少钦之后，单单这一面，短短相处，她便知道，这不是一个会困囿于情爱的女子。
她从未误会太子与白少钦，但听到太子的亲口解释，她还是很开心。
石令仪抱着话本回到卧室。雅檀惊讶地发现，自家主子笑得像个傻子。
……
毓庆宫。
胤祉胤禛皆在，听闻来龙去脉怔愣半晌。
胤祉十分不解：“大哥这么做图什么？别说二哥跟塔吉古丽没那等关系，就是有，石家的人知道了能如何？他们还敢对二哥怎么着不成？”
话音刚落，胤礽胤禛两双眼睛齐齐扫过来。
胤祉：？？？
胤禛颇感惊讶：“你居然知道二哥跟塔吉古丽没那等关系？”
胤祉：……
虽然之前确实有所误会，但这么久看下来，他若还分不清楚，他就是真棒槌。
胤祉瞪向胤禛：“就你聪明，行了吧。”
胤禛：……
胤礽忍俊不禁，他轻咳一声，回答了胤祉先前的疑问：“石家三姑娘早前性子单纯，脾气直，容易冲动。”
胤祉压根没反应过来：“石家三姑娘如何有什么关系，二哥娶的又不是她。汗阿玛指婚的是石家大姑娘吧？”
胤礽：……
胤禛叹气：“石家三姑娘这等脾性，若是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当场发作，跟伊尔根觉罗家的人吵起来，会如何？”
胤祉恍然大悟，当日花宴，京中大半世家都有人出席，若是闹出争端，必然全员皆知。那时石家没脸，二哥面上也不会好看。
胤礽点头：“石家三姑娘年岁还小，以往宠着些也就罢了。如今石家将出一个太子妃，情况不同以往。石华善是个看得清的，这才在汗阿玛指婚之后，大力约束家中子弟。”
石华善聪明，以如今朝中局势，以及康熙的态度。石家压根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必帮着他，只需管好自身，不拖后腿，就有无量前程。
也亏得他早做准备，三姑娘现今性子已经改了不少，这才没入套。胤礽后来打听到，这位三姑娘着实是个虎的，石令仪所谓闯过两次小祸算是往轻了说，给自家遮丑了。石家三姑娘还直接上手跟人打过架呢。
背后之人必然也是知道这点，才特意选她作为突破口。要的就是她脾气冲，最好跟伊尔根觉罗家的姑娘打起来，把事情闹大，那才好看。
胤祉看看胤禛，又看看胤礽：“单为了让二哥面上不好看，费这么大劲？”
不觉得吃力不讨好吗？
胤礽轻笑：“汗阿玛重视嫡子嫡孙，嫡子这边他是占不到了。可若他先一步生下儿子，便是汗阿玛的长孙，必然会多得汗阿玛几分喜爱。”
胤禛接着说：“大嫂接连两次有孕，生下的都是女儿。若二哥不成亲，他倒是可以慢慢等。可如今二哥定亲，礼部已经在商议大婚的规制，钦天监也在挑日子。虽然汗阿玛还没最终决定，但想来就在明后两年内。
“如果当日事情闹大，二哥定会不高兴，那么会不会迁怒石家三姑娘？甚至迁怒未来太子妃？太子妃是圣旨赐婚，不可更改。可若是二哥对她不喜，石家也因此心有芥蒂。她嫁过来能与二哥和睦相处吗？二人若是不睦，太子妃不得宠，嫡子从何而来？”
胤祉仍然不解：“就因为这？”
“当然不止。事情闹大，塔吉古丽被推到台面上来。这种流言传出去，就算二哥出面澄清，有用吗？”
胤祉摇头，没用，到时候人人都会觉得塔吉古丽是太子的女人，不会有人相信他们的清白。
“如此，二哥计划必然被全部打乱。并且如果事情闹得太大，流言甚嚣尘上，汗阿玛知道后定会插手。即便问题不在塔吉古丽，但作为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汗阿玛能看她顺眼？
“到时候不管塔吉古丽跟二哥是否清白，塔吉古丽将面临何等局面，总归她都不可能再执掌纺织厂了。如今谁不知道白氏纺织厂的重要性，可如果纺织厂遭逢巨变。他们是不是就有了可趁之机？”
以目前纺织行业的前景和市场，想插上一脚的人比比皆是。这是一块大肥肉，利益太丰厚了。胤祉面色骤变。
胤禛又道：“还有一点，花宴是在和郡王府办的。花宴之上惹出这么大乱子，东道主是不是也有责任？既然说到迁怒，如果二哥迁怒的范围更广一点呢？”
胤祉嗤笑：“他们难道还想用这种手段离间二哥和光哥？多大点事，至于吗？他们是不是太想当然了点？”
胤禛摇头：“一次当然不至于。但如果往后还有两次，三次，甚至四次五次无数次呢？”
胤祉顿住，沉默不语。
真金尚且能被火烧断，人心哪里经得起这般试炼。更何况，事情越积越多，每回都与和郡王府有关，是个人都会起疑。
谁都知道和郡王是二哥的左膀右臂，幕后之人这是想扯掉二哥的臂膀呢。
胤祉面色十分难看。
胤禛看向胤礽：“二哥，这回石家三姑娘不上当，对方没能得逞。我们既然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目的，自然不会再给他们离间的机会。这些倒还罢了。目前最重要的是，他们对二哥的行踪过于了解。”
胤礽一嗤：“无妨。孤去往和郡王府的事情并不隐秘，他们稍微关注些就能知道。其他行程上，他们就没这等能耐了。”
譬如他去往尼斯克，胤禔就全然不知。只能查到他的公开行程，代表胤禔能力仅限于此。那么事情便不算太严重，仍在可控范围之内。
“孤日后出行会注意些。孤如今倒是挺好奇两件事。”
“两件事？”
胤礽点头：“前几日天津卫葛勇传信说，已查到鸿海商队账目上那笔银子的去向，不是送入了京师，而是送去了江南。”
“江南？”胤禛惊愕，“怎么会是江南？”
胤礽蹙眉：“孤也想知道怎么会是江南。按理鸿海商队是大哥的人，银子该送入京给大哥才对。但是据葛勇探查到的消息，鸿海商队确实每个月会送银子入京，但只占盈利的一半，另有一半去了江南。”
胤祉更疑惑了：“难道是大哥授意？大哥在江南还有布置？谁帮他在江南做事？他想做什么？难道还想招兵买马不成？”
胤礽摇头：“这点银子招兵买马远远不够。”
“那是要做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胤礽和胤禛暂时也给不出答案。因而只能先撇开，胤禛又问：“二哥既说有两件事好奇，此为一件，还有一件呢？”
胤礽勾唇：“你们觉得如今的大哥跟从前相比如何？”
胤祉：“判若两人。”
胤禛：“手段见长。”
胤礽颔首：“对，手段见长。他这两年里成长巨大。不论是在汗阿玛面前的表现，还是对待兄弟们的态度，以及在朝中办差的方式，都似模似样，初现风范。
“包括借鸿海商队敛财、拉拢平嫔刘贵人以探听汗阿玛的信息等，做得小心而隐秘，也算得体。孤本来以为他是寻到了能力智计突出的幕僚，背后有高人教授。对这位先生还高看了两分。但花宴上的这番手段，又显得……”
胤礽打住，没有直说。胤禛替他补全：“小家子气？”
胤礽点头：“过于迂回，格局小了。”
胤禛道：“我去查查大哥身边的幕僚。”
“不拘幕僚，他身边的人都查一查，男的女的都不要放过。也别盯着这两年的查。对方虽然是这两年才出手，但不代表他是这两年才到大哥身边的。”
胤禛应下：“我明白。”
三人刚说定，准备散场。小柱子便急匆匆来报：“太子，西征大军那边传来急信。”
西征准噶尔的大军传来急信？那必然是要事。
胤礽立刻站起来，上前夺过小柱子手中的信件拆开，面色骤变。
胤祉胤禛心中一紧：“二哥，可是出事了？”
“汗阿玛病了。”将信胡乱塞进信封里，胤礽道，“孤要出京去见汗阿玛，老三同我一起去。”
胤祉应是。
见胤禛脸色焦急，有跟随之意，胤礽抢先道：“你留京。我们都走了，下头的弟弟还小，京中若出变故怎么办？”
胤禛无奈，只能作罢。
胤礽又道：“放心，信上虽然没细说，但既然没写病危的字样。汗阿玛的情况应当不会太严重。你刚才还答应了帮我去查大哥的事呢。”
胤禛抿唇：“好。我留京。大哥那边我会查，京中的事情我也会看着。若有变故，及时传信于二哥。”
胤礽露出笑意：“遇事不决，去寻乌库妈妈。”
见胤禛应下，胤礽将胤祉遣回去做准备，自己则去了趟慈宁宫同太皇太后报备，也是安太皇太后的心，让她不至于太担忧，接着又去见了太后。
各方打点妥当。次日，胤礽明面上令小柱子随侍太子仪驾先行，作为幌子，吸引众人目光。而暗地里，自己与胤祉带着两百太子亲卫轻骑简行，前往古鲁富尔坚嘉浑噶山行宫。

第92章
行宫。
康熙此刻面色苍白，形容憔悴。胤禔扶着他坐起来，接过梁九功手中的药碗伺候康熙喝完，眉宇紧皱：“这药汗阿玛已吃好几日了，儿臣瞧着似乎并不见多大起色。太医可在，不如宣太医再来诊诊脉，将药方子改一改？”
康熙摇头：“这药挺好，不必了。”
“可是汗阿玛……”
康熙抬手打断他，又说了一次：“不必了。”
胤禔只得作罢，眼瞅着康熙，心下狐疑。他汗阿玛从不是讳疾忌医之人，如今这是怎么了？唯有康熙明白，他非是风寒之症，这两日表现的低热只是因他大悲大恸之下承受不住而引起。根结不在于此，而在于心。
太医开的药方没有问题，除应对他的低热之外，还有固本培元，强身健体之用。他的气色未见明显好转，不是药的问题，是他心中难安。
康熙看向胤禔：“你身为军中副将，怎可一直守着朕。眼看大军就要开战，副将却不在营中，算怎么回事！”
“儿臣担心汗阿玛。此处距营地不是很远，等太子来了，儿臣再骑马日夜兼程赶过去也使得。到时候有太子照顾汗阿玛，儿臣也可放心。”
说到太子，康熙心尖不可遏制地颤抖了一瞬。
胤禔觑着他的面色，犹豫道：“不知太子行至何处了，算日子该已经到了才对。莫不是路上……”
胤禔一顿，“儿臣多嘴。汗阿玛别担心，太子仪驾身侧有亲兵护卫，定不会有事。太子至今未到，恐是在京中耽搁了。毕竟太子领着监国的重任，就算收到汗阿玛传信，也要先把手头上的事同群臣安排妥当才能出发。”
太子监国，执掌权柄，为权柄而忽视皇父之病，何等居心？
可惜康熙完全没听到他此话后面的重点，满脑子都是他为了引起后话的那句前奏：莫不是路上……路上……
康熙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是他想岔了。他不该为了见胤礽一面急匆匆召其过来的。若是胤礽因为他的传召，途中出个什么事怎么办！太子出京，多少双眼睛盯着。虽有亲兵护卫，可万一呢？
康熙倏忽站起来：“太子……太子不能有事。胤禔……”
康熙本想传令胤禔，话到嘴边，不知怎地，忽然顿住。想起从前胤禔的心思，即便这两年他表现尚可，对太子颇为恭敬，可康熙仍有顾虑，复杂神色一闪而过。
保成不可以有任何闪失。这等时候，他不敢把保成的安危随随便便委托出去。他承担不起哪怕一点点风险。
念头闪过，康熙话锋调转，问询梁九功：“索额图人在何处？”
“索大人与纳兰大人此刻都在行宫。”
“让索额图带五百人前去接应太子。”
将目前在他身边的人都算一算，也唯有索额图最合适。索额图就算有诸多不好，但有一点他很肯定。那就是索额图宁可自己死，也不会让太子有半分损伤。
胤禔怔在当场，心情越发沉重。本以为言及太子监国，汗阿玛总会有些微触动，谁知汗阿玛对他这些话完全没听进去，所有重点都只放在前半段。担心的全是太子会否出事。
太子，太子。汗阿玛满心满眼都是太子，他算什么？他算什么！都一样是汗阿玛的儿子，区别怎么就这么大！
胤禔五脏六腑仿佛燃起一股巨火，烧得他浑身作痛。梁九功已经领命出去传话。他只能转过身，装作端茶遮掩自己的情绪。他不能表现出来，尤其不能在汗阿玛面前表现出来。不然他这两年的努力就白费了，功亏一篑。
强压下满腔的愤怒，胤禔转身，接过奴才的活，恭恭敬敬规规矩矩伺候康熙。
看着递到跟前的水杯，康熙才恍然回神。
胤禔微笑安慰：“汗阿玛也累了，不如喝杯茶缓缓，儿臣扶您去床上歇歇吧。”
康熙摇头，他此刻哪里睡得着。
胤禔轻叹：“汗阿玛已经数日不曾睡好，若再这般下去，太子到了瞧见，心里也会不安的。”
康熙一顿，“你说得对，朕不能让保成担心。朕歇一会儿。”
胤禔：……更生气了怎么办。
服侍康熙躺下，胤禔轻手轻脚退出去，回到自己屋子，脸色瞬间垮下来。双拳紧握，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汗阿玛是不是当他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呢！哪有人偏心偏成这样的！
不过这几日汗阿玛的态度尤为不对劲，虽说他偏心太子不是一日两日。但此次大军出征前期，汗阿玛并未这般。他每日陪驾汗阿玛身侧，与汗阿玛相处也算和乐。汗阿玛还问他对此战的看法，教他如何应对，嘱咐他跟在皇伯父身边好好学习。
彼时，一切都还算正常。可就在快要到达乌兰布通之时，汗阿玛的营帐半夜突然灯火复明，声音喧嚣。他离得近，听闻动静匆忙赶过去，便看到汗阿玛面色惨白，嘴角还挂着鲜血，仿佛疯了一般，连鞋袜都不穿，就下床往外走，口中大呼太子的名字。
后来在众人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这里是营地，太子未曾随行西征。接着汗阿玛便说要回京，且要立刻回京，疾行回京，他要见太子。他一定要见太子。
然而当时他走路都踉踉跄跄，从床边到营帐门口，短短距离，摔了两回。便是如此，也不肯听他与梁九功的劝说，挥开他们的阻拦，一意孤行，要往外冲。几度摔倒，几度爬起。最终被他与梁九功一起扶了回去。
此番情形，何人敢让他疾行回京？无奈之下，只能提议传信太子，让太子速来。好一通安抚劝谏，才把汗阿玛稳住，让汗阿玛同意，暂驻行宫休养。
胤禔眉宇紧皱。汗阿玛此番举动太不正常了。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有意从梁九功身上探听，奈何梁九功嘴巴紧得很，只说不知。他整夜伺候汗阿玛，怎么会不清楚。分明是托词！
胤禔咬牙。此次西征准噶尔，他为副将，是一次绝佳蹭功劳的机会。他很清楚，便是为了军功，他也该在军营。
可汗阿玛这般模样，让他十分忐忑。他总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超出他的预料。他只能想着，等太子过来，或许能看出点端倪。他总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目前大军的局势，希望到时候他还能赶回去。
另一边。
康熙虽闭目躺在床上，可心里存了事，终归没能完全睡过去，不过眯了两刻多钟，再次被梦中反复出现的场景惊醒，就这么睁着眼躺在床上，目光毫无焦距。人虽在，魂却已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这回的场景与以往两个不同，是新的。自前些天在梦中显现后，近日来频繁重复。
梦中，他看到了胤礽的结局。虽然在看清头两个场景，瞧见胤礽的身体状况后，他便已有猜测。可猜测终归是猜测，他心里总有一丝期盼，盼着胤礽能出去，能调理过来。然而这次的梦打破了他的幻想。
胤礽到底还是死了，在他驾崩两年后，离开人世。胤礽去的时候，形销骨立。那是一个冬日，外面大雪纷飞。屋内炭火微弱，不见得比外头暖和多少。虽有太医诊脉，但开方用药都不太用心。
他看得怒火中烧，想斥责太医，想勒令奴才加火盆烧地龙火墙。可没人看得到他，也没人听得到他说话。他就这样看着胤礽一点点闭上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
胤礽走的时候很辛苦，连呼吸都极为艰难。可即便如此，他仍旧听到了胤礽气若游丝之际微不可察的低语。胤礽在唤汗阿玛。之后呢？没有了，胤礽费了所有的力气也只能吐出这三个字，紧接着便没了生息。
那一刻，康熙觉得自己浑身血液彷如被抽干了一样。就算一再坚持说梦中人不是他和胤礽，但他还是真切体会了一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所谓痛彻心扉，所谓挖心割肝，所谓撕心裂肺，不外如是。猛然惊醒，他依旧能感受到心脏内腑的阵阵抽痛。痛得他蜷缩成一团无法直立，痛得他张开嘴大口喘气也难以呼吸。
他问自己，胤礽为何会死。是因为冬日炭火不足吗？是因为太医不尽心吗？或许有。但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
胤礽从前是何等金贵人物，可后来对于这些慢待，他看在眼里，只字不提。他已经习惯了。习惯，是一个多么残忍的词汇。
他的眼中早就没有了光亮。几次梦境，康熙再未见他笑过。哦，不，有一次。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他死时，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大约对胤礽而言，这是他的解脱吧。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在怎样的环境之下，才会让一个人觉得死反而成了解脱。
是谁杀了胤礽？不是那些炭火，不是太医，不是奴才的慢待。是他啊。是他这个皇父亲手圈了他，将他关在这窒息的牢笼里。是他的种种行径，是他的到死都不再召见一次次摧毁着胤礽的生机。
胤礽落到这般结局，都是因为他。
他亲手杀了胤礽，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可怜在弥留之际，胤礽惦念的却还是他这个汗阿玛。
醒来之后，康熙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也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他跌跌撞撞下床，形似癫狂。他不顾一切想回京。他迫不及待想看到胤礽。他必须见到胤礽。他要亲眼看到胤礽好好地，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可是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宜赶路，群臣也都拦着他，不让他回去。他只能驻跸行宫，一日日等。
门外传来梁九功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似乎说着太子两个字。
康熙惊坐而起：“太子，是太子到了吗？”
房门打开，胤礽入内，看到康熙病弱的模样吓了一跳：“汗阿玛！”
匆匆冲到床前，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康熙一把抱住：“保成，是你！真的是你！你没事，你还活着，你好好的。太好了。”
康熙将其揽进怀里，越搂越紧，越搂越紧。仿佛只有如此，他才能真切的感觉到胤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的幻想。
胤礽很是懵逼。他下意识想挣扎，因为搂得太紧，快闷死他了。但察觉到康熙说出的话语以及抱着他的身躯全在不可遏制的微微颤抖，胤礽愣了片刻，最终没动，默许了康熙的举止。
胤祉更懵逼，他一条腿踏在房内，一条腿在房外。这情况，他是进呢，还是不进呢？太尴尬了。他到底来干什么？他就是个多余的啊！
得闻太子已至消息赶来的胤禔倒是不懵逼，但他气愤啊。心里火气更大了。偏偏嫉妒得要死还得憋着，就更郁闷了。
胤祉有顾虑，他可没顾虑，直接入内：“见过汗阿玛，见过太子。”
一番行礼，直接打断了康熙与胤礽的温情。
胤祉：……这也太没眼色了吧。故意的吧？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
他撇了撇嘴，随后进屋。
康熙的情绪被胤禔打断，慢慢从梦境的余悸中抽离出来缓过劲来。他放开胤礽，看着眼前身康体健的儿子，心里安定了些。还好，还好。那是梦，不是真的。现实中他好好的，胤礽也好好的，他们都好好的。
康熙深呼吸了好几次，压下脑海中千万思绪微微扬起嘴角，笑着询问：“朕今早才收到消息，说太子仪驾刚出古北口，怎么这会儿就到了？”
“汗阿玛，我与三弟是私下骑马疾行，不与仪驾队伍一道。”
康熙一愣，瞬间明白过来，胤礽玩得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为防有心人算计，留了一手，设了个幌子。
他看着胤礽，又看了看旁边的胤祉，二人皆是一路风尘、满面疲惫。心下不免滋生后悔。看，就因为他的一个梦，心里不安，非要见孩子。害得孩子连日奔波，别说安全问题，就是没遇上危险，也折腾人啊。
康熙眼底闪过自责与心疼。胤礽却已经起身询问起梁九功康熙的病情来，得知吃了几日的药仍不见好。胤礽蹙眉：“是不是药方不妥？哪位太医看的诊，开的什么药？”得闻信息后，又道：“让太医再来瞧瞧，换张方子试试。”
梁九功看向康熙，康熙摇头：“不用了。药方吃着还好。”
“不行。就算药方可以，也得让太医再诊诊。小心无大错。事关汗阿玛的身体，不能儿戏。总要谨慎些。”
说完，也不听康熙的，直接吩咐梁九功，“去将随行的太医都叫过来，另外取汗阿玛的脉案与药方给孤瞧瞧。”
似乎是怕康熙反对，转头瞪眼：“汗阿玛不许拒绝，不带拿自个儿身子这般任性开玩笑的。”
康熙：……行吧。
见康熙不再说话，胤礽满意了。胤禔心里却更不舒服了。这些话他没说过吗？换药方他没提过吗？怎么他说出来康熙死活不答应，太子一说，他就应了？
胤禔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又瞬间松开。
其实就算拿到脉案和方子，胤礽也看不太懂。不过这些年因为胤礽的许多改革，加之刘太医的推动。如今脉案写的不仅仅是脉相情况，还有患者的病情发展，类似后世病例。专业术语胤礽不明白，却还是能从中看出康熙的一些症状的。
瞧着每日病志，未见重症危象，胤礽松了口气。又守着三位太医轮流把脉，商议着把方子完善了，交给下人去抓药熬药。
事情办完，太医准备告辞离去，又被康熙叫住：“给太子和三阿哥都看看。”
胤礽与胤祉俱是一愣。
“汗阿玛，我们无病无疾的，看什么？”
康熙一哼：“不是骑马赶路过来的吗？日夜兼程，大腿两侧能不受伤？胤祉方才站都快站不稳了。”
胤祉低下头：“儿臣无事，儿臣……”
“还逞强，让你看就看！”
胤祉闭了嘴，面色却很是为难。康熙自然知道他这般模样是怎么回事，不外乎伤得地方不太方便，总不好在这里瞧的。
康熙一叹：“梁九功已收拾好了房舍，回去歇着吧。”
见胤礽张嘴，又道：“朕也累了，想休息会儿。都回去吧。胤禔也回去。”
胤礽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躬身应是，领着胤祉告退。胤禔自然无法再留，三人一同出屋，在门口分道扬镳。
待太医瞧过伤势，胤礽又去了胤祉处，此时胤祉已经擦过药，躺在床上了。
“二哥！”
“躺着吧，不用起身。孤就是来看看你伤得怎么样。是孤不好，没考虑到这层。你虽然学了几年骑射，功夫不差，却从没骑过这么长时间的马。你怎么也不说。若不是今日汗阿玛发现，孤还不知道呢。这一路上，是孤疏忽了。”
胤祉摇头：“哪能怪二哥。二哥担心汗阿玛，我也担心汗阿玛，想早点赶到呢。信上写得不尽不详，但寥寥几句话也能猜到汗阿玛怕是吐过血。二哥心里急，我明白。两年前，汗阿玛也吐过血，还昏迷了半日。二哥……”
胤祉欲言又止。
“怎么了？”
胤祉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汗阿玛今天的模样，是不是不大对劲？”
哪有一进门就把二哥抱得那么死的。而且当时汗阿玛的神情，以及他说得那些话，什么叫做你还活着，什么叫做你好好的？这是什么情况？
胤礽隐约猜到原委，叹息道：“估摸着是做噩梦了。”
胤祉：？？？
做个梦会这么大反应？你逗我呢。
“大约是梦见孤死了。”
胤祉：……无端端地怎么会做这种梦？还为了这么个梦吐血？更是为这么个梦千里迢迢把二哥急召过来？
胤祉无法理解，干脆不去理解了，转头说起胤禔来：“今日你跟汗阿玛抱一块的时候，大哥脸色很不好。虽然他掩饰得快，但我还是看见了。”
胤礽神色闪了闪：“据说汗阿玛这回患病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孤的名字。事后也没说是因为什么，只传信召孤速来。他必然有过许多猜测，想知道这里头是否有机可趁。
“不过有两年前的前车之鉴，他不敢妄动。听说这些日子，他一个副将，死活不回大营，非得赖在行宫。为什么？一来向汗阿玛表孝心，二来便是想探听到这里头的密辛。可惜，又让他失望了，他哪能高兴得起来。况且，他素来不忿汗阿玛偏疼孤。他……”
胤礽顿住，若说康熙对他的偏爱让胤禔不舒服，那么其他兄弟呢？
胤礽看向胤祉，神色很是愧疚：“孤知道汗阿玛对孤很是偏袒，于你们而言不公平。孤……”
胤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是被偏爱的那个，是最受益的那个。似乎不论说什么，都太轻飘飘，显得假惺惺。
“二哥，我明白的。汗阿玛又不是完全不疼我。你看，他还看出来我两条腿不对劲，站着都累呢。说实话，我以前确实有些吃味。
“但四弟说得好，这世上许多病都有药可治，但父母偏心没有。一碗水端平说得容易，真能做到的有几个？毕竟五根手指有长有短，谁的心也没长中间。
“我们比不过你，比不过大哥，但比起后头的弟弟们可强多了。若我们都吃味，非要争个长短，让后头的弟弟们怎么办？而且咱们不只有兄弟，还有姐妹。有些姐妹，一年到头见到汗阿玛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呢。这要怎么算？”
胤礽：……
胤禛这话说得太现实。但这态度……嗯……还挺看得开？也难为他了。别个阿哥只是阿玛偏心，他连额娘也偏心。
胤礽一叹：“在这一层上，确实是孤欠了你们的。”
胤祉摇头：“二哥这些年待我们如何，我们心里清楚的。”
胤祉现在想得很明白。就算一样都是汗阿玛的儿子，也是有嫡庶之别的。不论哪家，嫡子与庶子所获得的父母关爱与待遇会一样吗？显然不可能。于皇家而言，二哥才是嫡，他们全是庶。
嫡庶是规矩，若他们真跟二哥一个样，那就是乱了规矩体统，也会乱了君臣纲常，甚至更一步还可能乱了朝堂社稷。
反正他是不明白大哥怎么想的。若说偏心，对于大哥而言，汗阿玛是偏心二哥的。可对于他们而言，汗阿玛就没偏心大哥？
大哥自认为是长子便觉得自个儿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长子也是庶。所谓嫡长，嫡在前，长在后。有嫡立嫡，无嫡才会考虑立长啊。这有什么不忿的。
二哥心胸宽广，善待兄弟。只需安安分分，还能少得了往后的王爵富贵？便是想要权柄，二哥也不是那等疑心病重易生忌惮之人，甚至更愿意任用兄弟，给予兄弟们机会。
明明能有好日子过，怎么非要想不开去争呢？争来争去还争不赢，吃力不讨好，累不累啊！
对此，胤祉心底嗤了一声，暗骂大哥蠢，面上又笑着说：“二哥快回去歇着吧，我都这个样子，你即便比我年长些，又能强到哪里去。我好着呢，太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休息两日便可，你不必担心。”
胤礽轻笑：“孤之前去尼斯克也有过骑马赶路的时候，经历过两回，这次倒不觉得多难受，还撑得住。孤想再去看看汗阿玛。”
“那我……”胤祉本也想去，可藏在被子里的双腿都在发抖，到底没强撑，只得作罢，“我缓缓，明日再去给汗阿玛请安。”
胤礽点头，出了门又钻进康熙屋里。
大约是见过胤礽，得知其安然无恙，康熙心头大石放下，忐忑的情绪得到慰藉，心神放松下来，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胤礽又向梁九功仔细询问了一番当夜的情况，怕吵醒了康熙，轻手轻脚挪到床边，坐在床边木榻之上。
梁九功悄悄靠近：“太子！”
胤礽摆手，压低了声音道：“做你们的事吧。孤看着汗阿玛。”
见他坚持，梁九功只能又悄悄退到一边。
胤礽看着床上熟睡的康熙，心情复杂。
他此前还想过，要不要使点手段帮一把德妃，让康熙多看到点东西，对他更为有利。可现在他后悔了。如果他猜得不错，康熙定是看到了他的结局。倘若康熙跟史书上康熙一样，早已与他父子反目也就罢了。偏偏这会儿他们父子俩还好得很。
在亲情正浓之时，让他瞧见爱子病逝的场面，属实残酷。怪不得梁九功说，康熙当时十分激动。他不敢直接言指皇帝形状癫狂。可话说得再委婉，意思也差不多。
白发人送黑发人，甚至可以说还是被自己害死的，能不疯吗！胤礽一声长叹。
“保成！保成！”
康熙没有醒，但口中呼唤不断，眉宇紧皱，呼吸急促。
胤礽急忙握住他的手：“汗阿玛，我在。儿臣在！儿臣活得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呢。那是梦，那只是梦，不是真的。别信它。”
睡梦中的康熙好似能听到胤礽的话一般，慢慢平静下来，大声呼唤变成小声呢喃，眉宇一点点舒展。自做过那场梦后，这些日子，康熙就没怎么睡着过，即便睡着了，也很快会惊醒。
撑了这么久，身子早已忍到了极限，这会儿在胤礽的安抚下，没多久就因为过度疲惫再次进入安睡。
胤礽松了口气，怕他又被惊醒，干脆不走了，紧紧握着康熙的手，撑着脑袋稍作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转过头便瞧见，胤礽睡在他身边。应该是怕同床吵醒他，让人铺了层被子，就睡在床侧踏板之上。
康熙坐起来，梁九功眼尖地立马上前：“皇上。”
“太子不是回屋歇着了吗，怎么在这？”
“太子询问了奴才陛下患病当夜之事，奴才……奴才不敢不答。太子知道后，便守在这了。奴才劝了，太子不肯走，说不放心您。”
康熙微微点头，看着胤礽的睡颜，心中触动。
他的胤礽这么好，他怎么忍心把他圈起来呢？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第93章
康熙小心翼翼下床，本想将胤礽挪上去，刚出手就发现，半年之前他还能抱得动的太子，在经历这一场病后，竟是抱不动了。不但没抱动，这番动作反而直接将胤礽吵醒。
“汗阿玛？”胤礽掀了被子起身，“汗阿玛醒了？”
康熙点头：“嗯。去床上再睡会儿吧。”
“儿臣睡够了。”胤礽笑嘻嘻招呼奴才端热水来，亲自递上牙刷毛巾供康熙洗漱。
等两人收拾完，梁九功已端了温茶奉上。康熙刚拿起杯子就被胤礽抢过去，“汗阿玛发着热呢，怎么还饮茶。”
将其递给梁九功，直接吩咐：“劳烦梁公公将茶水撤走，换烧开的白水来。汗阿玛现今喝不得这个。”
康熙失笑：“哪有这么多规矩。日常膳食上注意些就是了。”
“日常膳食需注意，茶水也要注意。茶叶中有令人兴奋的物质，会加速脉搏，增高血压。使得人在病弱发热本就心绪不宁的情况下，更加焦躁不安。”
“就你奇奇怪怪的理由多。”康熙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记住了，他这些日子确实心绪不宁，也确实焦躁不安。于是十分干脆地吩咐梁九功，“照太子说的，换白水上来。”
梁九功领命重新端上白水。胤礽吹凉了才递给康熙，口中唠唠叨叨埋怨：“儿臣就说，临走前明明询问了太医诸多注意事项，还配备了那么多药，汗阿玛怎么还病了。如今瞧见汗阿玛发着热还不知忌口的态度，可见儿臣嘱咐的话，汗阿玛压根没放在心上。”
康熙：……他属实冤枉。
“朕生病不是因为这些。”
“儿臣知道。儿臣都问过梁公公了。汗阿玛是做噩梦了对不对？”胤礽眉眼上挑，“不是儿臣说您。您看看您都多大了。三四十岁的人了，又不是三四岁，怎么还信梦里的事情。梦都是反的啊。”
康熙顿住，呢喃道：“梦都是反的？”
“那当然了。民间不都这么说嘛。”
康熙怔愣了许久，一点点露出笑意：“是啊。梦都是反的。”
心头余悸又散了些，康熙转头看向胤礽，突然反应过来，刚才胤礽长篇大论那么多话，是不是在训他？他怎么有种胤礽是老子，他才是儿子的感觉？臭小子，胆儿越来越肥了！
康熙瞪眼。胤礽半点不怵，仿若未见，反而笑嘻嘻道：“汗阿玛今日气色好了不少。”
康熙一滞，他倒是不知自己面色如何。但想想也明白，他此前都多少日没睡了，这一觉足足睡了六个多时辰，休息足了，气色哪能没点改善。
胤礽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脑门：“好像不热了。”
随后也不等康熙反应，转头欢欢喜喜让梁九功去请太医。三个太医轮番看诊后，一致道：“是退热了，只是恐有反复，还得再看两日。”
“孤明白。是要多观察几日，还请几位太医仍旧每日过来诊脉。哦，不，每日早晚都诊一次。”
太医遵命退下，胤礽便招手吩咐奴才取药熬药，全程没康熙什么事。
就这，一句话都没说了，还得了胤礽一记白眼：“汗阿玛现今没资格反对。别看退热了，你身子还虚着呢。药仍旧得吃。别说你还没全好，便是完全好了，也得吃着巩固几日。”
康熙：……他这哪里是变儿子，都快成孙子了。
面上蹙眉，看似不悦，心里实则欢喜得很，也不插嘴，任由胤礽忙活，将他身边的奴才指使了个遍。
忙活完，梁九功上前询问是否用膳，康熙点头：“将太子的膳食也取过来，朕与太子一起吃。”
皇上与太子一起用膳的时候多了，梁九功也没细想，这一取过来摆上桌便发现了问题。
在皇家，每个主子的膳食都是单独做的。也就是说，康熙的是康熙的，胤礽的是胤礽的。一起吃也不过是两个人的菜盘放一块，跟拼桌差不多。
胤礽坐下一看，好家伙。康熙是病患，吃的是病号餐，以粥食小菜为主，都是清淡的。而胤礽呢？主子没有提前要求，下头管膳食的自然按照日常旧例来，有鱼有肉，色香味俱全。还没吃呢，光看着闻着就跟康熙的不一样，对比惨烈。
就连康熙自己也愣了半晌，反倒是胤礽适应良好，在康熙犹豫着动筷了之后，立马开动，大快朵颐，吃得别提多香甜。
康熙忌口几日了，本来不觉得如何，在胤礽到来之前，他甚至压根没心思进食，哪里会关注饭菜的可口性。如今瞧着胤礽越吃越香，越吃越香，再闻着桌子上鱼肉飘过来的味儿，喉头动了动，默默将筷子伸进胤礽面前的一盘鸡蛋里，不料还没夹起来就被胤礽按住了筷子。
“汗阿玛，您的膳食不在这。”
康熙气道：“朕吃你一个蛋怎么了，合着朕连个蛋都不能吃？”
“汗阿玛，您还在病中。人在生病的时候，身体机能下降，脾胃消化功能减弱。需食用清淡好克化的食物。鸡蛋中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进食后会产生大量的热。
“若寻常时候，自然是人体的好补给。但病弱之时，人体无法消化吸收，堆积在体内，便可能拖延病情痊愈的过程，甚至造成加重的情况。”
康熙瞪眼，蛋白质是什么他不懂，但意思他听懂了，冷哼瞪眼：“就你歪理多。”
康熙眼珠转了转，咳嗽了一声，冲梁九功使了个眼神。梁九功不愧是伺候康熙多年的人，立马上前：“太子，皇上已经几日不曾好好进食了，总说没胃口。今日也就是有太子陪着，皇上才吃了两口。”
胤礽：……
他十分无语地看向康熙，你一个皇帝，几岁了你自己知道吗，在这跟我玩心眼？你好意思吗？
虽然这么想，可到底还是心软了下来，夹了个丸子给康熙：“汗阿玛吃这个吧。这盘丸子是用精瘦肉做的，不带一丝肥，里头放了碎藕和姜末。这个可以食用，无碍。”
康熙咬了一口，目光在胤礽面前的鱼肉盘子里扫了一圈，感慨道：“朕这日子都快过成和尚了。”
胤礽翻了个白眼：“您可别埋汰和尚了。和尚哪有您吃得这么好。您还吃肉呢。就是素菜，就您跟前这几盘，哪个做得不精细。谁家和尚有您这个待遇。”
当然顺治这种假和尚除外。
康熙：……
胤礽哼哼两声，嘴上怼回去了，到底心软，将鱼肉盘子往外推了推：“梁公公，这两盘撤下去吧，孤不吃了。”
转头笑嘻嘻冲康熙道：“整日大鱼大肉太腻，我陪汗阿玛吃清淡些，也养养肠胃。”
心中暗叹：让我现在给你吃鱼肉是不可能的。不过看在你病得这么可怜，被梦境虐得这么凄惨的份上，我就不刺激你了。
康熙一愣，嘴角一点点上扬。
膳后，胤禔与胤祉前来请安。
胤祉看着康熙的面色，很是松了口气：“汗阿玛今日精神比昨日好多了。”
康熙点头，吩咐奴才赐座，问他的伤势，得知没大事，歇了一整夜已能正常行走后，又转头对胤禔说：“现今朕已好转，太子也来了，你便回大营吧。”
胤禔张了张嘴，本能想要拒绝，却也知道自己当初打着担忧皇父的幌子、拿太子当借口，如今借口没了，他推辞不得。加之这是他第一次入军，必须抓住机会好好表现。思及今早收到的前线情报，胤禔一咬牙应下，当日午后便启程离开行宫。
胤礽与胤祉留下照顾康熙，仍旧严格控制康熙的饮食起居，闹得康熙忍不住同梁九功埋怨：“瞧瞧，十几岁的少年人，跟个老妈子似的。什么都要管着朕，到底谁是老子。”
梁九功轻笑：“皇上可别这么说，亏得太子这般用心，皇上这两日气色越发好了。今儿太医还说，再吃两日药就差不多了。叫奴才说，皇上这是心病，太子这剂心药一来，立时就好了。。”
康熙莞尔，可不就是心病嘛。
又两日，小柱子随侍的太子仪驾终于姗姗来迟。当日被康熙遣出去接人的索额图与暗地里改道的胤礽完美错过，倒是遇上了小柱子，与之一路返回。
看着院子里奴才忙来忙去地卸货，康熙很是吃惊：“怎么带了这么多？”
“多是乌库妈妈与玛嬷为您准备的物资，还有些我新制的东西。”
胤礽拿起一个喇叭拍了拍：“就是这个，加强版扩音器。”
见康熙神色疑惑，胤礽对着喇叭喂喂了两声，康熙下意识捂住耳朵。
胤礽笑嘻嘻道：“就是这么用的，跟军中号角一个道理。区别在于号角只能传递号音，这个可以传递人声。儿臣是想着送往军中，许能用得上。”
说完，胤礽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汗阿玛知道四面楚歌吧。如今咱们不是正跟噶尔丹交战吗？儿臣想，这招我们或许也有用。
“只是两军营地太远，让大军数万人齐唱，太费人费嗓子了，便带了一百个扩音器过来。儿臣去与叔公说一声，把具体计划告诉他，让他同皇伯父商议商议，看是否可行。”
他转身刚要走，便被康熙拉住。
“汗阿玛？”
康熙指着自己身边的位子，让他坐下，问道：“是不是想去前线？”
胤礽一愣，眼中瞬间迸发出欣喜，刹那间又消散下去，摇头否认：“前线的事情有皇伯父跟一众大臣呢，儿臣留在这陪汗阿玛。”
康熙轻哼，刚才眸里的光亮当他看不到呢，更何况胤禔走得那日，胤礽不知道多羡慕，尤其当初他决意亲征之时，胤礽可是求了他好久想一起去。
那会儿他不答应是觉得自己离开了，京师需有储君坐镇。如今胤礽既已离了京师，这层顾虑也就不存在了。
“去吧。你想去便去。”
胤礽依旧摇头：“排兵布阵之事儿臣又不懂，去了岂非添乱？”
“正是不懂才更要去。”康熙忽然想到早前他召集群臣商议西征准噶尔的兵力部署安排之事时，胤礽所表现出的缺漏，“你是太子，虽用不着你带兵打仗，可这方面的东西总要了解一些。去看看吧，朕传旨裕亲王，让你跟在他身边。不过你得先答应朕，不许往战场冲，留在军营后方。”
胤礽面露犹疑，他确实缺少行军作战的知识，也确实想去前线，可现在康熙的状况，他不放心离开。
康熙嗤笑：“朕的病已经好了，今早太医还诊过脉呢。你难道不信太医，不信朕？”
胤礽蹙眉。
康熙又道：“朕此番亲征，全军都知道。不料在到达乌兰布通之前突然患病。当日情形虽然看到的人不多，事后又封锁了消息。但起初混乱之中难免有几丝话语传出去。即便后来，朕曾故意露面，告诉众人只是小病，也会影响士气。你是太子，此番前往也可鼓舞军心。”
至此，胤礽不再拒绝，却道：“听闻前方已经开战了。我与叔公疾行赶过去。三弟还小，腿伤刚养好，不宜同我们一起赶路。我让他留下照顾您。”
说到做到，胤礽果真将胤祉留了下来，并反复叮嘱吩咐。
临行前，胤祉更是信誓旦旦保证：“二哥放心，我一定看好汗阿玛。饮食上注意，少油少盐少糖，作息时间规范，亥时必须就寝，早起陪汗阿玛锻炼，夜间为汗阿玛添衣，限制屋内冰盆数量。二哥，你说的我都记着呢。一定严格执行到位！我保证！”
康熙：……这俩儿子怕是都不能要了。再看胤礽，更觉憋屈。到底谁是老子！自己畏冷畏热，夏日冰盆不离身，倒好意思来管制他？呵！
罢了。等这小子走了再说吧。他奈何不了胤礽，难道还奈何不了老三？
……
军营。
胤礽赶到之时，大清与噶尔丹已经交火两次，目前处于暂时性歇火期，随时可能再一次开火。
福全将胤礽引进帐篷，心里万分郁闷。皇上到底怎么想的，先派一个大阿哥，再派一个太子，你让我这仗还怎么打！
“皇伯父，现今情况如何？”
福全压下心底惆怅，正襟危坐：“根据温春提供的情报，噶尔丹在此前便已计划与大清开战，商议过几次作战计划，其中最有可能使用的是驼城战术。
“这点确实如此，现今噶尔丹在对面便是用几千上万只骆驼缚蹄卧地，背负木箱，蒙以湿毡，环列为营。但也有不符之处。
“譬如温春说，噶尔丹预计会出兵两万。就微臣近日观察，对面兵力至少在三万以上。便是火器，也比温春说的要多一两倍。噶尔丹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弄来这么多火木仓火炮？”
胤礽脱口而出：“古兰？”
福全点头：“微臣也是这么想的。”
胤礽面色一沉：“古兰可真是贼心不死，明面上与我们签署和平条约，暗地里却还在资助噶尔丹。”
福全蹙眉：“若此战大清落败，于古兰而言，大为有利。当日在尼斯克签署的条约便等同虚设，他们自有可趁之机，能够卷土重来。”
这便是古兰的用意。所以他们虽然不能直接出兵与噶尔丹两相呼应，却能给予武器支持。
胤礽想了想，又问：“策妄阿拉布坦那边如何？”
“策妄答应跟我们合作，也确实到了噶尔丹后方，但只做了小部分骚扰，并未出全力。”
胤礽一听就明白了：“小心思不少，这是在防着我们呢。怕出力太多，造成自己的兵力损失，一旦与噶尔丹两败俱伤，我们会出尔反尔，非但不扶持他，还趁机把他给灭了呢。”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策妄的顾虑也能理解，胤礽再问：“如今我方战局如何？”
“噶尔丹据丛林之密，又有沼泽为池，再用骆驼作城，占尽地利。我们炮火对轰了两次，互有伤亡。对方驼城虽被我们打出了个口子，但我方士兵想攻入其营地仍旧艰难。噶尔丹趁炮火掩护，将缺口补上，我方攻入驼城的士兵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福全看了眼胤礽，接着道：“如今之计，还是要先毁了驼城的防御，乱了对方阵型才好。微臣已传诸位大人共议对策，不知太子可有什么主意？”
胤礽摇头：“对战布阵之事孤不懂。皇伯父与诸位大人决定吧，孤在一边听听就行。汗阿玛命孤前来，特别交代过，不许孤胡乱指手画脚。应敌战事，仍由皇伯父做主。”
福全微微松了口气，有太子这句话就好。他起身召了众人前来。胤礽在其身侧捞了个位子，全程没插一句嘴，听得极为认真。
会议结束，福全基本确定了作战方针，胤礽一边记笔记，一边奇怪。
记忆中这场战事，福全采取的是从侧翼迂回，炮打隔山的战略。可惜驼城战术脱胎于欧洲的车堡战术，威力不小。大清从未应对过这种战术，采取的对策，从理论上看，是没有问题的。但实践起来，要达到预想中的效果，十分困难。
如今或许是有温春的提醒又或者是大清与准噶尔本身形势的不同。福全的作战方案有所改变，由两翼夹击分散噶尔丹的兵力，正中据火炮之利强攻。先锋火器营士兵冲刺，架高台令狙击军等待时机奇袭。
散会后，胤礽拦住福全，“皇伯父，此次孤离京还带了个大宝贝，也不知对你们有没有用，你可要看看？”
福全：大宝贝？？？
胤礽带着福全出帐，小柱子早已领命将一个用黑布罩得严严实实地大铁笼子运过来。黑布一揭，笼子里关着的正是被锁链捆绑的温春。
福全：……你管这叫大宝贝？
温春久不见日光，闭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猛然看到胤礽，咬牙切齿：“我已经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胤礽勾唇：“不是我们想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温春，孤问你，你想出来吗？你想重获自由吗？”
“你会这么好心放我自由？”温春冷哼，半点不信，看了看左右，大惊失色，“这里是军营？你们跟准噶尔开战了？这是前线？你把我带到这来做什么？”
结合此前问他想不想要自由的话，温春脸色阴沉，“你想放我回去，让我帮你做内鬼？”
胤礽摇头：“你想多了。你消失了这么久，就算再回去，你以为噶尔丹会信你？若此招管用，早先就放你回去了，何必等到现在？此时两军已经开战，你在这时候回去，便等于告诉所有人你有问题。你觉得你还能做内鬼？你有做内鬼的资本？”
温春浑身一震，双拳紧握，眼眶赤红：“那你想做什么？”
“你不用知道我想做什么，你只需回答我，你要不要自由！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考虑清楚了。你现在是阶下囚，绝无逃跑的可能。就算逃出去，你也已经无路可走。
“你告诉了我们那么多东西，背叛了准噶尔，背叛了你的兄长，你的汗国。不论是噶尔丹还是策妄阿拉布坦都不会轻饶了你。你如果还想活命，还想有一线生机，跟孤合作是最后的机会。”
胤礽转头命令小柱子点香，说一炷香就是一炷香，不会少温春一分，也不会多给一分。
眼见香火一点点往下燃，温春脑海中宛如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不可与虎谋皮，一个说他本就已招供出诸多情报，无路可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香火烧到一半，温春咬牙：“我不但要自由，还要清廷许诺我要职。与古兰和谈之后，北边不是多了许多地盘吗？随便分封我一块。”
胤礽眼皮都没抬，直接拒绝：“看来你并不想与我合作，那还是将你送回小黑屋吧。”
送回小黑屋？温春脸色巨变！小黑屋给他的心理创伤太大了。他在里面可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几度崩溃。这辈子，哪怕死，他都不愿意再回小黑屋。
“等等！我不要职位，不要地盘了。我……你给我一笔钱，让我可以安身立命。”
“小柱子，还是送回小黑屋吧！”
温春大惊，“你不能这样！”
胤礽抬头：“为何不能？我让你配合的事又不难，不过说几句话而已，更非是一定要你。你开价这么高，我不如找你那几个属下。他们也全都能做，而且比你要价便宜。”
配合的事不难？不过几句话？
温春心下狐疑，可此时已经来不及去细想胤礽的意思，忙道：“我答应你。我只要自由！不，只要你不把我关入小黑屋，我愿意配合你。”
胤礽打了个响指：“成交！”
温春：……
他恨恨一拳砸在笼子上。对方就等着他这句话呢，他又入套了。
胤礽看出他的想法，呵呵两声：“你要是觉得亏了，随时可以反悔。”
温春眸光震动，对他的答复如此不在意，可见让他做的事确实并非他不可。如此一来，他发挥不了什么价值，又如何能谈条件？
这厢温春还在头脑风暴，胤礽已经转头与福全说话：“皇伯父打算何时出战？”
“今早才开过一轮火，刚停歇不久。常宁的部队刚到。微臣打算稍作缓和，等他们休整好后，明日开战。”
胤礽想了想，“那今日还有时间。排兵布阵之事孤或许不太懂，但别的孤还是了解一些的。孤有个主意，不知皇伯父能否分一百人给孤。”
“一百人？”福全错愕，“微臣调一百精锐给太子。”
胤礽却道：“不必精锐。”
“那太子是想挑选哪方面的人才？”
“嗓门大的就行。”
福全：？？？
胤礽将几张纸递给福全，“皇伯父看看，此法是否可行？会不会影响您的安排？”
福全接过一瞧，突然顿住，抬头看了眼胤礽，影响倒是不影响，就是这上头的话……
福全面色复杂。

第94章
清军阵地前方，百位“嗓门王”骑在战马上，一人一个加强版扩音器，严阵以待。只见胤礽点了点头，“嗓门王”们立时将扩音器提到嘴边，齐声开腔。
“对面的准噶尔将士们，听好了！下面为你们揭露准噶尔台吉噶尔丹的数条密辛，绝对真实可靠，让你们知道噶尔丹是个怎样卑劣之人！让你们知道噶尔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让你们看看你们追随的首领是何等下作！”
“二十年前，僧格台吉被杀害，确实是车臣台吉干得！可谁知道，车臣台吉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是被骗了。被噶尔丹这个小人骗了。是噶尔丹挑拨僧格台吉与异母兄弟间的关系，一手推动了这一切，就为了抢夺汗王之位。”
“杀了自己的哥哥还不够，假惺惺收养侄子，等侄子长大，转头又杀了侄子。大侄子策妄阿拉布坦虽然侥幸逃脱，却更是可怜！噶尔丹这狗畜生居然早就勾搭上了策妄的妻子，还跟她生下了一个儿子。”
“对，没错！你们没听错。噶尔丹居然与自己的侄媳妇私通，策妄的小儿子还是噶尔丹这个狗逼的。”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不！噶尔丹的下作绝不止于此。连侄媳妇都下得去手，他还有谁下不去手？这些年里，他奸淫了多少属下妻女？光是我们能统计到的，便有数十位！你们好好想想，自己头上是不是有顶绿帽！”
“别说不可能！你们台吉噶尔丹就好这一口。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抢。噶尔丹可不就是稀罕抢来的，还是偷偷摸摸抢的！”
后方，佟国纲听着八卦惊呆了：“太子，这是真的？”
“哦，设计害死僧格以及私通策妄阿拉布坦的媳妇是真的，至于其他属下脑袋上戴的什么颜色的帽子，孤怎么知道？”
佟国纲：……不是你让他们拿着喇叭宣扬的话，你说你不知道？
胤礽耸肩：“舅公，真的假的重要吗？”
佟国纲沉默，嗯，好吧。不重要。
胤禔挑眉：“策妄现今与我们联盟，你这般将他的事说出来，会不会让他太没面子。”
胤礽投去疑惑的目光：“他有没有面子，与孤何干？孤需要在意他的脸面？”
胤禔：……
“他小心思那么多，答应合作，却藏着掖着不愿意出力。孤虽然能理解他的行为，但不代表孤接受。更何况……”胤礽勾唇，“你以为策妄的事情瞒得住？早在温春招供之后，孤就派人散播出去了。”
众人一愣。但见胤礽眯了眯眼，转头吩咐小柱子：“该温春上了，再给他们来剂猛药。”
小柱子领命退下，不一会儿，温春站到台前，手中同样握着一个扩音器。
“嗓门王”们又道：“你们以为我们是在胡说八道？既然你们不相信我们，不如听听你们自己人是怎么说的吧！”
温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左右环绕的清军，即便再咬牙切齿，也仍旧忍了下来，开口说：“我是温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知道了兄长做的一切，并且看出了兄长对我妻女的觊觎，才会愤而与他对峙。
“我只是想知道，天下女人这么多，他为什么就盯上我。谁知道……谁知道他竟如此心狠手辣！我是他同胞弟弟，帮他一起打天下，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立过多少汗马功劳。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容不下我，想对我出手。”
“如今被我发现他的真面目，见我不依不饶，更是怒火中烧。他……他居然想要我的命，对我下毒，刺杀。你们以为我是去尼斯克执行任务了吗？不！我去被迫答应的，就为了逃离准噶尔。”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人一出准噶尔，他就把我的消息卖给了清廷，这些日子，我一直被他的人追杀，被清廷的人追杀。我实在是无路可去才不得不找人投靠，保住性命。你们也别觉得我贪生怕死。我还有屈辱为洗，大仇未报。我怎么能死！我怎么甘心去死！”
“他对我这个亲弟弟尚且如此，对你们会有多好？人家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他是鸟还没尽呢，就想把我这弓给藏了。兔子还没死，就已经烧火打算把狗给煮了。”
“还有一件事，是你们谁也不知道的。此次开战之前，你们是不是拿到了古兰秘密送来的大批武器？你们以为这批武器是白给你们的吗？”
“去年的尼斯克和谈都听说了吧？大清已与古兰签订和平条约，古兰自身国内局势都不稳，这种情况下，你们觉得他们为何会给你们这么多武器？”
“你们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这是噶尔丹提前就跟古兰商量好的。他允诺割让给古兰大片土地，供给牛羊数千只。甚至……甚至答应搜罗准噶尔辖内年轻女子，送入古兰。”
“他这是要把大家都卖了啊！你们就不怕打完这场仗回家，你们名下的牛羊，你们的妻女全都被他拿去谄媚古兰人吗？”
最后是“嗓门王”们的总结：“我们大清还从未见过噶尔丹此等厚颜无耻之人。杀兄杀弟，迫害侄子侄媳，淫乱不堪，屈辱谄媚外邦，何等卑劣，何等下作。寡廉鲜耻，禽兽不如。这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清方众臣：……说得如此铿锵有力，义正言辞。他们都快信了。
胤禔眼珠转了转：“太子是想借此扰乱敌方军心？”
胤礽微微点头，不做反驳，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胤禔叹道：“噶尔丹不会这么轻易上当。上述全是我们的片面之词。即便温春是他们的人，可如今他身处我方军营，还能在我方军营这般喊话。对面肯定会猜到这是我们的计谋，既然已经心知肚明，又怎会乱了军心？”
“大哥是觉得这些话对方不会信？”胤礽轻笑，“大哥，孤先前说了，自温春招供之后，关于噶尔丹设计害死僧格，以及私通策妄妻子生下幼子的消息便已散播了出去。
“这两件事现在准噶尔知道的人不少，恰好可以为佐证。若孤特意为噶尔丹撰写的稿子全是污蔑，或许不会有人信。但十件事情里，若是有那么两三件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就会下意识觉得其他七八件或许也是真实的。”
胤礽笑意一点点扩大：“即便只是或许，即便只是怀疑。但是在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怀疑本身就已是最大的问题，已能乱了军心。大哥说噶尔丹不会轻易上当。对，噶尔丹是不会，他很清楚哪些他做了，哪些他没做。甚至他那些心腹也不会信。可对面一共有多少人？”
索额图眸中闪出亮光：“对面至少三万余众，并非人人都是噶尔丹，也并非人人都能勘破内情。就算他们觉得这是我们的计谋又如何？
“随他们如何认为。正是那句话，只需他们有半点怀疑，这怀疑本身便已乱了军心。我们的意图明明白白摆在这里。噶尔丹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他要如何在短时间内证明自己的清白？”
胤礽暗叹：这就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啊。
他知道这种做法不对，不够光明磊落。但他是大清太子，站的是清方立场。噶尔丹是他的死敌。此战即便他们占据火器之利，想要赢也会付出一些代价。而这些代价不仅仅是武器装备的消耗，还有将士们的性命。
若有办法能快点结束战局，营造出对己方有利的局面，减少我方伤亡，不论这个办法是什么，光明也好，卑劣也罢，胤礽都愿意去做。
他招手唤来小柱子吩咐：“通知下去，为百名将士准备茶水，让太医配点润喉的药。现在先歇一会儿，每隔一个时辰说一遍。休息的时候，让他们跟温春学两首准噶尔的歌谣唱一唱。”
准噶尔作为侵略国，而非被侵略国。有野心的都是上位者，下面的士兵们与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在日子还过得去的前提下，谁愿意开战呢？所以这些人的心是最容易动摇的。噶尔丹稳得住。
交代完小柱子，胤礽又走到福全常宁面前：“此刻才清晨，对面怕是撑不到晚上。还请皇伯父与皇叔辛苦些，令将士们穿上甲胄，随时待命。”
二人点头。本来按计划，也是要今天出战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一个最佳的时机。端看这个时机，太子能否为他们争取来了。
时至正午，“嗓门王”们已经说了三轮，对面安静如初，毫无动静。
小柱子有些着急：“主子，咱们这话术每次都有变话，都把噶尔丹骂得体无完肤了，噶尔丹居然也能沉得住气。主子，您说噶尔丹是不是知道我们的目的，压根不打算回应我们？他要是真不回应，我们该怎么办？”
胤礽抬了抬下巴：“他回不回应都不影响谣言的传播。不回应就是他默认。回应就是他急了。”
小柱子：？？？
只听“嗓门王”们又说：“噶尔丹，你为什么不说话！我们已经说了，你要觉得我们污蔑你，大可以出来跟我们对质，跟你弟弟温春对质！理越辩越明。我们可不怕。事实就是事实，你就再狡猾，黑的也变不成白的！有种你就出来！”
“一动不动是王八。你如果不想当龟孙子，你就出来说一说。也好让你的将士，你的准噶尔子民们都听听，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安的什么心思！”
“说，今日这些跟你一起作战的将士，你是不是打算转头就把他们的资产他们的家人也卖了。哦，不，你已经卖了对不对？将士们，你们都在此地，谁知道身后故土家园是什么模样？保不齐在你们为噶尔丹浴血奋战的时候，你们的牛羊与家人已经被送走了。”
“噶尔丹，你不出来，是不是默认了？你是不是知道对质说不清楚，只会让事情更加明朗，所以不敢出来？不然你怎么会甘心做龟孙子，窝在王八壳里呢！”
众臣：……这架势别说噶尔丹，他们听了都忍不住。
小柱子轻轻啧了一声：“这还不气得开火。”
话音刚落，对面一个炮火打过来，军营震动。
“嗓门王”们努力遏制住战马，继续道：“呵！说不清楚就开火是吧！噶尔丹，你急了！你是不是恼羞成怒，怕我们揭露你更多的罪行，所以玩不起了！你是不是打算用炮火来杀人灭口？你弟弟可还在这呢？他知道的关于你的秘密更多，你怕了对不对！”
小柱子：……什么叫做不回应就是默认，回应就是急了。他见识到了。
胤礽忽然起身，看向军中临时搭建的高台，冲上面的狙击手与观察员做了个手势。
直接开火就证明噶尔丹已被他激怒。人在盛怒之下，最是容易受冲动驱使，行事不慎，露出破绽。
如胤礽所料，对面，噶尔丹怒不可遏，提了把火铳就往前冲：“老子杀了温春！杀了清廷狗太子！”
火铳上膛，砰，一枚子弹划破长空，正中噶尔丹胸膛。
“台吉！”
但闻随行副将一声惊呼，营中大乱。
喧嚣之声隐约传来，胤礽大喜，立刻传令“嗓门王”，顿时“噶尔丹中弹身亡”七个字通过一百只扩音器，传遍两方军营。
小柱子匆匆跑过来提醒：“太子，问清楚了，狙击手说，打中了噶尔丹胸膛，但是否命中要害，他不确定。”
胤礽摆手：“不重要。孤现在说他死了，他就是死了。不管死没死，这话都可以传出去。”
福全点头：“死不死不重要。他确实中弹，我们将其已死亡的消息传遍军营，既可以加倍扰乱对方军心，又可以鼓舞我方士气。”
胤礽欣喜道：“皇伯父，时机到了，赶紧趁火打劫！”
福全：……趁……趁火打劫？这词……也……也对。
“是！”福全转身发出军令，“开战！”
“皇伯父！”
福全顿住：“太子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还请皇伯父另派两千人秘密绕去萨里克河岸边埋伏。”
“萨里克河岸边？”福全身为主将，自是对战地地形舆图了然于心，瞬间想到关键，“太子是觉得他们会突围从萨里克河逃离？”
胤礽蹙眉：“孤只是以防万一。”
福全面色沉下来：“是！微臣明白。”
福全领兵而去，整个军营瞬间进入作战氛围，至此，便没胤礽什么事了。他留下反而添乱，因而十分从容地在群臣劝谏下，被亲卫以及福全额外调遣的五百人护送着去了军营后方。
其实他本来所处之地便不在噶尔丹炮火攻击范围之内，并不危险。但毕竟身份特殊，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隔得远些好。
后方瞧不见战火硝烟，却听得见炮声震天。
胤礽每日感受着大地的震动，静静地等待着。与先前的两次试探性开火不同，这次大清好容易抓住机会，可以趁噶尔丹病要他的命，自然不会轻易罢手。
这一仗打了五六天，胤礽日日听着来自前方的奏报。
譬如我方将噶尔丹的驼城轰开了个口子；譬如我方借助木棍树枝以及躺平翻滚等方法淌过沼泽；譬如我方已攻入驼城营地。
第七天，炮声终于有了停歇之势。
福全前来面见回禀：“太子，此战我军大获全胜，现已全面攻破驼城防御，歼敌七千，俘虏四千。目前我军三面夹击，对驼城已成包围之势，全灭噶尔丹大军指日可待。”
胤礽大喜：“此乃大捷，当立时报给汗阿玛。”
“是。”
“皇伯父辛苦了。”
福全摇头：“这是微臣分内之事。多亏了太子。若非太子的攻心之计，臣等拿不下这样的战绩。噶尔丹也算是个人杰，颇有几分军事才能，又有地利优势。我军便是仰仗炮火之利恐也要僵持一阵。可经过太子这一招后，情形就不同了。”
福全面上浮现出笑意：“太子列举噶尔丹数大罪状，本就已经让敌军人心惶惶，怀疑者众。后来又趁势激怒准噶尔，为狙击手谋得良机一木仓击中。噶尔丹之死的声音传去，对面军心更是溃散。
“微臣带兵攻打之时便发现，他们炮火轰炸杂乱无章，已无先前的战略应对。我军远程炮榴弹炮齐发，更有流火弹策应，不到三日就破了驼城缺口。他们来不及补上缺漏，出来应战的队伍也显得十分慌乱，应敌阵型都难以维持。
“虽说我军现今还未完全攻占对方营地。但噶尔丹一方也不过是仗着还有古兰资助的大批炮火在勉力支撑。想来也撑不了两日了。”
胤礽点头：“噶尔丹可有出面？那一木仓伤情如何？死了吗？”
福全正色起来：“微臣问过抓来的俘虏，当日噶尔丹已死的消息传遍两军，噶尔丹大军之中人心动乱。第二天，为了稳住将士，噶尔丹曾露过面，但撑不到一炷香便返回了营帐。
“据离得近些的人说，噶尔丹当时站立不稳，是靠身后人悄悄扶着才能立于台上。更是脸色苍白，短短几句话说出，额头上全是汗。微臣也有派探子潜入查探，证实噶尔丹未死，但伤势极为严重。
“如今军中是他收下的几大副将在主持大局，可这几位副将彼此并非一心。噶尔丹在的时候还能压得住他们，让他们齐心合力。噶尔丹目前连下床都艰难，他们各自为政，传出的军令都有矛盾之处。”
这样的军队，不输才怪。
胤礽颔首，又问：“策妄阿拉布坦那边如何了？”
福全一嗤：“他倒是个精明的。眼见我们攻破驼城缺口，势不可挡，立马出击后方与我们呼应。”
胤礽勾唇，意料之中。两军局势未明，他当然要保存实力。可一旦战局明了，他自然不愿意为此得罪大清。
想了想，胤礽蹙眉：“萨里克河岸边的伏兵可有消息传来？”
“没有。”福全一顿，“太子是觉得噶尔丹或许已不在营中？”
胤礽没有回答，只问：“皇伯父觉得，若您是噶尔丹，现下会怎么做？”
福全蹙眉：“此战虽还未完全落幕，但就目前局势而言，胜败已现。噶尔丹不会不知道这点。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倘若臣是噶尔丹，会选择弃营，携精锐部队突围。
“但现今我军对他们已成围困之事，即便仰仗地利之便，他们能钻空子的地方也不多。此时必定会先设法降低我们的防范，以谋求时机。所以……”
福全神色一震：“求和！”
话音刚落，便有斥候军来报：“噶尔丹派使者前来求和。”
福全与胤礽对视一眼，谁都明白，求和是假，借此麻痹他们是真。福全站起来：“臣这就下令猛攻，今日必须把敌营全部拿下。另外再派一队人马前去接应萨里克河的伏兵，以防万一。”
胤礽点头，没有反对，只说了一句：“对付噶尔丹，不论死活。”
不一会儿，又是炮火连天，胤礽从黎明等到天黑。但闻远方欢呼之声一点点蔓延，小柱子喜滋滋冲进来：“主子，我们赢了！我们赢了！裕亲王与恭亲王把敌营全给占了。噶尔丹的大军要么死，要么成了俘虏。主子，我们大胜了。”
胤礽眉眼微微上挑：“噶尔丹呢？”
小柱子音量又上升了两分：“活捉了！”
胤礽舒了口气，心头大石落下。
一个时辰后，胤礽果然看到了被人押在笼子里的噶尔丹。
即便身为阶下囚，噶尔丹身后的威势仍旧不减，他目如鹰隼，一一扫过在场诸人，最后停在胤礽身上。
他穿的是明黄服饰，且站位居中，因此即便二人从未见过面，也能知道彼此身上。
噶尔丹嘴角一勾：“久闻清廷太子之名，今日一见，不过如此。都说太子智计无双，面对古兰使团照样运筹帷幄。我原本以为太子是位枭雄，现今看来，也不过只会一些魍魉技俩。”
众人面色一变，索额图气急：“死到临头还嘴硬，太子殿下何等尊贵，你也配置喙？你……”
胤礽伸手拦住索额图，对付噶尔丹的造谣之法确实不太光明，这点他认。更何况他本来也没想过做什么枭雄，因此倒不觉得生气，语气平淡：“不论何等技俩，总归这技俩确实乱了你的大军，让你深陷囵圄不是吗？”
噶尔丹面色大变，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心下更为恼恨，明明知道对方是故意为之，他当时怎么就沉不住气。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中这一木仓；若不中这一木仓……
噶尔丹捂着胸口中弹之处，“成王败寇，这一战是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胤礽叹道：“虽然你我二人立场不同，但孤仍敬重你是个人物。活是不能让你活的，不过孤可以让你自己选个死法。”
索额图一愣，转而提醒：“可要先传信皇上，问问皇上的意思。”
“不用了。噶尔丹不是温春，绝不能留。多留他一天，便多一天隐患。未免夜长梦多，早解决为好。汗阿玛那边，孤会去说。”
前世电视剧里多少深陷敌营，绝不活路的人因为种种原因得以逃脱？噶尔丹大军虽然被破，可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忠实追随者？只要不死，他就有无限可能。胤礽可不想步众多电视剧的后尘。
他是不是枭雄不重要，重要的是噶尔丹绝对算一代枭雄。此人一旦被放虎归山，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能。他的影响力可比温春大多了。他可以留下温春，却不能留噶尔丹！
听见他们的对话，噶尔丹也知道自己结局已定，闭了闭眼：“我绝不死于敌军之手。”
若不是因为伤势过重，被捉的突然，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身上被人搜了几遍，什么都没有剩下。他如何会承受这等被押于笼子里的屈辱。
胤礽明了他的意思，点头吩咐小柱子：“给他一把匕首。”
握着匕首，噶尔丹再次抬头看向胤礽，淡淡突出两个字：“多谢。”
转瞬，将匕首插入自己心窝。
胤礽静静看着他一点点没了生息，发出一声长叹。他抬起头，双目远眺前方看不见的噶尔丹军营，又看了看己方。
但凡战争，不论胜败，皆是输方。噶尔丹大军溃败如山倒，我方便无伤亡吗？
即便如今大获全胜，那些死去的战士再不会回来。胤礽眼中透出悲悯，但此等情绪也不过一瞬，刹那消逝。
因为他很清楚，多想无用。即便他从来都不喜战争，却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很多战事是不可避免的。
胤礽张了张嘴，言道：“葬了吧，让他体面些入土。”

第95章
战事结束，接下来便是清点战场。这一清点，好家伙，竟发现噶尔丹军营之中还有未曾吃完的大半粮草以及没消耗尽的炮火弹药。
胤礽看着整理出来的物资单子愣了许久，记得上辈子史料记载，此次乌兰布通之战，清军与噶尔丹僵持不下，伤亡惨重，佟国纲在前线中弹身亡，最后噶尔丹耗光了补给诈逃。
而今，佟国纲安然无恙，噶尔丹被活捉自尽，更重要的是，噶尔丹大军的粮草补给居然还剩大半！
胤礽：……怪我改变太多？
“粮草军备都拉过来，收拢好。这些东西咱们都用得着。”胤礽顿了片刻，又道，“呆会儿孤用古兰文字写封书信，派个使臣送去古兰，就说，大清感谢他们这么大的手笔，既是他们的一片心意，这些东西，大清便勉为其难收下了。”
底下听着的众臣明白，这是要摊牌告诉古兰，他们知道其暗地里对噶尔丹的资助，有违当初签署的条约。感谢是假，警告是真。
胤礽放下手中的单子，福全又道：“策妄阿拉布坦派人传信过来，请求面见。太子可要见他？”
胤礽摇头：“今早收到行宫传书，汗阿玛身体痊愈，现已出发，不日便会到此。其余诸事等汗阿玛到了之后，由汗阿玛定夺。”
众人应是。
会议结束，胤礽倒头呼呼大睡，养足了精神再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用完膳食，胤礽就闲了下来。他敲了敲系统。
“帮我搜索一下，你的数据库中有没有关于毛线编织的资料。这是属于哪个等级的奖励，对应的是什么任务。”
——宿主，你要毛线编织干什么？
“噶尔丹已死，策妄阿拉布坦不敢妄动。准噶尔的威胁基本已经去除。喀尔喀又内附了。这两处可都有大片草原，大批牛羊。这么庞大的资源不得利用起来？”
系统：？？？什么意思？
“知道你蠢，听不懂没关系，你直接把任务给我就行。”
半晌后，系统说。
——没……没有。
胤礽：“没有？”
——宿主，请你记住，我是科技兴国系统。不要什么事都找我，我又不是万能的。毛线编织关我科技兴国什么事！
胤礽呵呵：“我理解的广义的科技兴国应该是关于各方各面的。包括但不局限于科技发明、实业改革、农业研究、医学发展等。只需与人民息息相关，有利于改善民生民情，提高百姓生活水平的，都可以算入在内。”
说完，胤礽还不忘感叹：“看来你主人对科技兴国的认知过于狭隘了。”
一听胤礽怼自家主人，系统不干了。
——谁说我主人狭隘！我……我还没说完呢，我主人虽然没有设置毛线编织方面的任务，但不代表我的数据库里一点关于毛线编织的东西都没有。哼，你等着！
胤礽点头，让他等着，他就等着。
然而等啊等，系统不知道扒拉了多久，终于从某个旮旯角落里扒拉出了一点东西，将一本电子书拍在他眼前。
——给你，免费，不用你做任务。以后不许说我主人坏话！
胤礽一看，电子书就三四页，只提到了毛线编织的基础穿针，诸如平针、跳针、上针、下针、左右加针等介绍。内容少得可怜。但他也知道，这是系统能给出的全部了。一声长叹，行吧。聊胜于无，比没有要好。
胤礽唤小柱子取来纸笔，将这些东西一一誊抄绘图画下来。然后又让人做了几根木签子，要来一团麻绳。毛线不毛线的暂时不重要，他只是想试试针法。麻绳也可以替代。
他记得后世毛线编织的图案十分丰富，听说还有什么铜钱镂空针、菠萝针法等等。他上辈子招过一个助理，特别喜欢毛衣编织。每次跟他去剧组都带一堆的毛线，一有空就织。胤礽以及他团队的所有人都收到过这位助理的各色编织礼物。
什么衣服手套围脖之类的，不但种类多，花纹还特别漂亮。
胤礽有次随口说了一句：你有这份手艺，去开个店子，或者搞个手工艺编织直播多好，何必给我当助理。
哪知她仿佛醍醐灌顶，被人点醒，第二天就辞职去干直播了，还建立了自己的直播团队和培训销售一条龙的产业链，混的风生水起。连胤礽自己都万万没想到。
可惜事实证明，人类的手巧并不相通。记忆中助理织起毛线来手指翻飞，既轻松又快速。但是胤礽……
胤礽研究了一个时辰，不但没研究出助理曾跟他说过的各色针法，就连系统资料上最普通的平针他都织不好。整个麻绳乱成一团。
听着脑海中系统幸灾乐祸的话语，胤礽将手中的签子一丢，直接躺平：“不搞了。”
——呦，宿主这么快就放弃了？你不是经常说世上无难事吗？宿主，别躺尸啊。你刚刚还说，科技兴国应该表现在方方面面。毛衣编织也是可以提高全国经济发展，改善人民生活水平的。你的子民还等着你呢，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放弃了呢？
“谁跟你说我放弃了？”胤礽翻了个白眼，将小柱子叫进来，把整理好的文本资料递过去，“让人送回京城给塔吉古丽，让她动员名下女工一起研究。”
系统：……
胤礽嗤道：“个人有个人的特长，我在这方面没天赋，为什么一定要为难自己？把它交给更擅长的人不好吗？”
塔吉古丽出生南疆。南疆本就会用羊毛、骆驼毛等清洗脱脂后纺成线，再织成布做衣服，或者打成毛毡。其中以羊毛利用最为普遍。
华夏更是自古便有羊毛织品，许多出土物品中还能发现这类珍藏。但现在的羊毛织品大多为梭织，或是打成毛毡做成毛毯等物，与后世的毛线编织有所区别。
不过既然都为织品，胤礽觉得一通百通。懂得此道的人给个契机和大致方向，自己便能钻研出来。
将事情交待下去，胤礽也没有继续躺尸多久，很快又爬了起来，问系统要了学习资料，继续啃知识。
早先他已经初步学完了各类中高级别的数学与物理课程，打下了基础，目前在完善数学物理学科的同时，还要了水利方面的课程资料。即便不要求多么精通，好歹要足够懂得。不然，哪天等他有能力做完特高级任务，拿出东西来，也会被人怀疑。
而且知识这种东西，一旦学会就是自己的，技多不压身，总有用到的时候。
就在胤礽又一次闷头读书期间，有关于他的种种事迹已经在军营传播开来。此前牛痘杂交水稻水泥等各类新事物的面世就不说了，与古兰的和谈也已人尽皆知。目前军中聊得罪多的就是大败噶尔丹一战中，太子所起到的作用。
一时间，胤礽威望再度直线高涨。
有人喜气洋洋，譬如索额图。有人愤恨难当，譬如胤禔。但不论是喜是悲，是怨是怒，胤礽都不知道，也不关心。
数日后，康熙到达。胤礽带领众人前往数里外迎接。待康熙落座军营，福全与常宁自要站出来禀报此战细节，其中少不得又要提起太子如何设计扰乱噶尔丹军心，如何未雨绸缪，提前派人埋伏岸边，阻断噶尔丹的后路。
这在旁人看来是必不可少的汇报环节，说得也全是实情，于胤禔来说，又是一层伤害。
此次大战，他为副将，本想借此立下军功，在军中积累威望。可如今军中人人都道太子如何如何，谁看得到他？
他难道不曾出力吗？他难道不曾上阵杀敌吗？他难道毫无付出吗？然而在太子的光芒下，他算什么？
胤禔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腐草荧光如何与日月争辉。
转而又拼命晃掉。
腐草荧光？凭什么胤礽是日月，他就是腐草荧光？让他一辈子活在胤礽的阴影之下，被他压得死死的，他不甘心！
上座，康熙笑嘻嘻听完汇报，十分满意，招手将胤礽唤到身边，大夸特夸。当然也肯定了各位主将与士兵们的功劳。然后下令，论功行赏需等回京之后，但犒赏三军，此刻便可以。
于是军营燃起一堆堆篝火，牛羊鱼肉煮起来。
入夜，康熙在军中与将士同乐，营内一片欢乐祥和。
次日，康熙答应策妄阿拉布坦的接见，并定下了日子。
胤礽前往帝帐伴驾，“汗阿玛面色红润，看来确实是大好了。”
康熙一哼：“朕若是还未痊愈，哪敢过来，不怕被你唠叨吗！”
胤礽没否认，笑嘻嘻混过去，然后主动说起温春：“儿臣答应放他自由，便打算说话算话，让他离开。”
康熙转头看过去。
胤礽继续道：“温春有背弃噶尔丹的前科，名声已毁，准噶尔境内即便还有噶尔丹的旧部，如今也恨透了他，不会投靠他。从前他效忠噶尔丹之时，做了不少迫害策妄阿拉布坦的事。策妄同样不会接受他。他就算回到准噶尔，也是两头不靠。”
康熙沉声说：“但是他在准噶尔地位不低，从前为噶尔丹鞍前马后，自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胤礽点头：“儿臣明白。策妄阿拉布坦在我们力战准噶尔的时候，已经兵分两路，一路响应我们，一路赶去科布多抄了噶尔丹的老巢。
“呵，他这是防着噶尔丹呢。如此一来，就算此战噶尔丹逃脱，也回不去，只能在草原逃亡。更别说如今噶尔丹已死。可以说，目前准噶尔已落入策妄阿拉布坦手中。策妄阿拉布坦请求面见，无非是来表忠心，想要我们一句承诺。
“毕竟我军大败噶尔丹，这场仗只打了半个多月便结束，策妄阿拉布坦看到我军将士的战力以及火铳火炮的强劲，绝不敢与我们对抗。尤其此战我军伤亡不多，战力得以保存。他怕我们会趁势追击，继续打下去，把他也给灭了。”
康熙一叹：“倘若策妄老实，朕没这个想法。”
胤礽明白。战争是没有绝对赢家的。无论胜败，都是输方。比如说这次战局，从两军胜败上来说，他们是大捷。可是即便如此，所谓伤亡不多，数字也足够让人揪心。尤其耗费的物资装备，火药储量，数目消耗极大，非是从噶尔丹大营补充过来那些可以弥补。
所以如果能够和平统一，便不必使用武力。
胤礽向来的准则便是：不放弃武力，但绝不作为首选。
“儿臣以为，就算灭了策妄，准噶尔这么大片的土地，我们短期内也难以完全掌控。反而会生出乱子。倒不如将其设置为蒙古藩盟一般的存在。让策妄压住准噶尔境内的大小势力，只需他臣服效忠大清，可给予自治之权。儿臣想，对于现今内附的喀尔喀，汗阿玛也是这个意思。”
康熙默认。
“温春即便收拢旧部，于我们而言，威胁也不大。但留他在准噶尔，以他的力量，即便干不掉策妄，但可以成为悬在策妄头上的一把刀。”
康熙轻笑：“你是想利用温春来时刻警醒策妄，与大清而言，并不是非他不可。可是于他而言，他必须得到大清的支持。若他心向大清，老实乖觉，温春这把刀永远不会落下。若他有异心，温春这把刀便随时可能要他的性命。”
“对。儿臣想着，我们如今俘虏了噶尔丹不少将士。古往今来，战事上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不杀降兵。这群俘虏既然已经归顺我们，便不必再下狠手。可若要放他们回准噶尔，怕是也不太行。”
放回准噶尔，怕是会被策妄或温春收拢，演变成他们的力量，等同于放虎归山。
康熙静静听着，示意他继续说。
胤礽接着道：“儿臣建议将他们收编，分散派往各地，让当地守将进行训练与教育，使他们成为我们的战士。另外，噶尔丹调遣三万多人与我们对战，后方又被策妄抄底。准噶尔内部现今兵力必定出现空虚情况。
“我们可以与策妄商议，派遣军队与他共治，帮助他稳定准噶尔的局势，剿灭噶尔丹的余党。以现今我方与准噶尔的情况，不宜大动干戈。因此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们可以通过这种办法，每年增加驻军，一点点渗透准噶尔。动作不必太急，用个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功夫都可。等我们的军队全部掌控准噶尔，再实行军政分离。准噶尔的驻军安防由朝廷负责，行政管治可以由准噶尔人民自己掌握。”
康熙想了想，笑道：“这法子不错，朕允了。喀尔喀那边也可效仿。”
喀尔喀如今被噶尔丹打得七零八乱，更需朝廷的帮助，让他们重建家园，休养生息。
胤礽眨眨眼睛：“还有一件事，想与汗阿玛商议。”
“你说。”
“儿臣打算在喀尔喀以及准噶尔边境建立规范的互市，加强与两地的贸易往来。汗阿玛也知道青贮饲料的作用。早几年我们严格控制着技术，是为了借此辖制蒙古诸部与准噶尔和硕特。如今和硕特虽然还在，但噶尔丹已死，准噶尔与喀尔喀也全都尽归我们囊中。
“加之，数年过去，如今青贮饲料的技术不论对哪方都已不算秘密。这技术也就没有控制的必要了。儿臣想将技术公开，只需有意向的人都可制作。凭此将内蒙外蒙以及准噶尔等大片草原土地都利用起来，大力发展牛羊养殖。
“牛肉羊肉可以制作成熏肉火腿，羊毛更是可以纺成线，做成织品。我们可以与草原建立一条生产线，他们负责原料，我们收购后做出成品，卖到中原，江南，福建两广等地。在国内饱和后，还能扩展海外市场。”
胤礽停顿片刻，续道：“如此既可以调动大清国内的生产机制，促进国民经济，又可以反哺草原，使草原免于秋冬日的艰难处境，草原人民的生活也能慢慢变好。
“尤其是，这般一来，草原高度依赖于我们的贸易线，便是蒙古藩王或者策妄等人有野心，也得被迫压下去。因为一旦异动，我们可以随时断掉这条线，草原就会陷入经济危机。到时候不必我们出手，他们旗下因此受益的贵族以及生活越来越好的人民都不会愿意。”
这个世上除武力外，还有经济战。后世核武时代，战争是慎之又慎之事，不到万不得已是没人用的。若有矛盾，大多时候施行的还是经济制裁。
前期经济制裁，后期全面渗透掌控住军权，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话里头诸多后世语言，好在康熙被胤礽“荼毒”了十几年，早已熟悉，倒也理解。
胤礽眼珠一转：“其实和硕特也有不少草原，我们同样可以派人前去商议。此举于他们有利，儿臣想，他们应当不会拒绝。”
康熙点头：“好！”
得到允许，胤礽舒了口气。午间陪康熙吃了顿饭，便回到太子营帐，埋头整理互市以及贸易的章程细则。便是策妄前来觐见，康熙派人来请，他都没去。终于在三日后，做出份详细的计划书呈给康熙。
彼时，战事后续已经忙碌完毕，即将启程回京。
八月，大军凯旋，圣驾归京。
康熙先去见了太皇太后与太后，然后便忙着与群臣商议计划书之事，务必保证将其中的设想与安排一条条执行下去。主意是胤礽出的，更别提康熙有意让他掌权，自是全程陪同参与。至得重阳前夕，才脱出身来。
刚回到毓庆宫，胤祉便拽着胤禟气冲冲进来，一把将胤禟推到胤礽身前：“你自己跟二哥说，你都做了些什么！”
胤礽一头雾水，怎么回事？
胤禟低着头不说话，神色很是不服，语气却十分心虚：“我……我什么都没干！”
胤祉呵呵两声：“你再说一遍，你什么都没干？”
胤禟紧抿双唇，死活不说。
胤礽拉住胤祉：“到底怎么了？他才多大，你跟他计较什么。”
这话一出，胤禟立马顺杆爬：“就是，我才多大，三哥比我年长好几岁，都办差了，怎么还来欺负弟弟。”
胤礽：……他不过顺嘴劝胤祉一句，这小子倒是会钻空子。
“我欺负你？”胤祉冷哼，“你既然觉得是我在欺负你，大可以告诉汗阿玛，让汗阿玛为你做主。”
胤禟讪讪道：“都是自家兄弟，一点小矛盾，三哥放我回去就是了，哪有什么事都找汗阿玛告状的道理。”
胤礽：……听不出来胤祉说得反话吗？搁这抖什么机灵呢。
果然胤祉更生气了：“行，你不找汗阿玛，我去。我倒要问问汗阿玛，这事是不是我欺负你！”
眼见胤祉往外走，胤禟麻溜抱住他的腿，嬉皮笑脸道：“三哥！别，弟弟求你。弟弟错了，你别跟汗阿玛说。求求了，拜托拜托！”
胤礽：……还挺能屈能伸。
胤祉翻了白眼，没好气地将他推开，转头同胤礽道：“二哥，你是不知道这小子有多贼。你对兄弟们素来大方，宫外铺子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不会少了兄弟们一份。这本是你的心意。这小子不领情也就算了，你猜我今儿发现了什么？他居然拿着你给的东西私下售卖。”
胤礽有点懵：“售卖？他一个七岁的小娃娃，连宫门都出不去，卖给谁？”
“卖给宫里的奴才。不但跟他自个身边的奴才叫价，还去尚书房同所有的哈哈珠子推荐，便是几位谙达和先生身边伺候的人都没放过。我亲眼瞧见他拉了十几个宫女太监凑一块，自己站在假山上头滔滔不绝介绍着你送的东西，还让下头的奴才开价，价高者得。”
胤礽颇感惊讶，上辈子便听闻九阿哥胤禟便有几分经商天赋，这孩子现在才七岁呢，这么早就显露出来了吗？居然还搞起了拍卖！
胤祉冷嗤：“你倒还好意思说我欺负你。我若真想对付你，也不必拉你来见二哥了。直接把这事捅到汗阿玛跟前去。小小年纪倒是会做生意，都把生意做到尚书房去了，汗阿玛若是知道，你以为你能讨得了好？便是尚书房几位先生得知，也得罚你。跟着你的哈哈珠子一个都逃不掉。”
胤禟嗫嚅了会儿，嘴硬道：“二哥送东西的时候便说了，喜欢就留下，不喜欢随意赏给下人都可。”
胤祉气结：“那也是说的赏给下人，没说让你拿去卖！”
胤禟支支吾吾：“全是好东西，好些还是限量版珍品，赏给下人多亏，卖给他们，我还能赚银子呢。”
胤礽&胤祉：……
胤祉瞪眼：“是内务府短了你，还是汗阿玛跟宜妃娘娘亏了你？你掉钱眼里了，什么东西都卖，有本事你把汗阿玛的赏赐也给卖了。”
“我倒是想，奈何那是御赐之物，卖不得。我就是有这个胆子敢卖，也得别人有这个胆子敢买啊。”
胤礽&胤祉：……合着他还真考虑过卖御赐之物。
胤祉无言以对。胤礽差点笑出来，他看向胤禟：“今儿那群奴才里头有喊价的吗？”
胤禟脑袋瞬间耷拉下来：“没有。”
“那自你售卖这些日子以来，孤送的东西一共卖出了几件。”
胤禟脑袋耷拉得更低了：“两件。”
胤礽点头，意料之中，不过胤禟显然觉得一路遇挫，十分丧气。
“我明明已经把价格降得很低了，而且还答应了买二送一。我问过了，二哥外头铺子卖的明明比我贵。”
胤礽轻笑：“你卖的便宜，却仍旧卖不出去，想过原因吗？”
胤禟怔愣，懵逼摇头。
“你不如回去想想为什么，若能在三日内找出问题所在，此事孤便不怪罪，汗阿玛那边孤也帮你圆过去。甚至，孤还可以承诺，送你一间铺子。”
胤禟愣了半晌回过神来：“二哥真不怪我卖了你送的东西？”
“送了你就是你的，你如何处置是你的事，孤不管。”
“你也不告诉汗阿玛？”
“不告诉。但前提是你必须答应，往后不再在尚书房售卖东西。尚书房是读书学习之处，不是给你这么用的。”
胤禟眼前一亮：“二哥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在尚书房之外的地方售卖？”
胤礽：……你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胤祉一嗤：“你还是想想你费这么大劲，东西为什么卖不出去吧。找不到根结，你就是拿去别的地方售卖，也卖不出去。”
胤禟仰着小脸，自信满满：“三哥等着，我一定在三天内找到原因。我以后一定能卖出去，不但能卖出去，还会大卖特卖！小爷肯定能发财！”
胤礽&胤祉：……小屁孩，你跟谁称小爷呢！
胤禟瞅着胤礽，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二哥当真愿意给我个铺子？跟三哥四哥一样的铺子？”
胤礽点头。
胤禟抬了抬下巴：“二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是太子，一国储君，一言九鼎，千金一诺，不带撒谎骗弟弟的！”
胤礽瞄了他一眼：“成语学得不错。”
胤禟不为所动，坚定道：“骗人是小狗！”
胤祉蹙眉：“你说谁小狗呢！”
胤禟梗着脖子：“我可没说二哥。二哥又不会食言，当然不是小狗。”
胤礽：……呦，这话说得，他食言就是小狗了？
七岁小孩子的心思一眼可破，胤礽并不在意，答应说：“不骗你。”
胤禟松了口气，面上喜滋滋的。
刚巧八阿哥胤禩听闻消息赶来，一脸急切，可再急也还是规规矩矩给胤礽行了礼才说：“二哥，九弟年纪还小，不是有意拿你送的东西去卖的。你大人有大量，饶过他这回。往后我一定看着他。保管他不再干了。”
胤禟一嗤：“谁让你看着。”
胤禩瞪眼，拼命拉扯他：“都什么时候呢，你能不能别说话。”
胤禟不服：“小爷又不是哑巴，凭什么不说话！”
胤禩急得面红耳赤，懂不懂看脸色呢。这是在毓庆宫，你还敢这么横。
胤禟笑嘻嘻搭过胤禩的肩膀，小大人般模样：“行了行了。知道你是担心我。放心，二哥大度着呢，才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好兄弟，虽然用不着你求情，但你能来就证明念着我。这份心意我领了。你放心，你待弟弟好，弟弟我也绝不会亏着你。等我发财了，少不了你的。”
他信誓旦旦扬眉：“等小爷拿到铺子，就可以大展拳脚了。小爷往后一定会比二哥还发财。”
胤礽：……
胤禩：你哪来的自信？
胤祉嘴角抽了抽：“口气不小，那你努力！”
转而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说：“哥哥可等着看呢。”
暗地翻白眼：你怕是不知道二哥有多发财，目标定得这么大，啧，有志气！爷看你以后怎么办，你可千万别后悔！
对于胤祉胤禩的想法，胤禟半点不知晓，他得了允诺便向胤礽行礼告辞，转过身一路昂首挺胸，带着一股子“你们给爷等着”的豪气。
胤礽&胤祉&胤禩：……

第96章
翊坤宫。
宜妃半道将胤禟接了来，问明原委后，才又放他回了西五所，转头吩咐红雨：“你去库房找两件像样的东西，本宫等会儿带去送给荣妃姐姐做谢礼。”
“谢礼？”红雨有些疑惑，“好端端的，娘娘为何要送谢礼？”
“你当三阿哥今日为何要抓了小九去毓庆宫？”
红雨一头雾水：“难道不是因为撞见九阿哥售卖太子送的东西生气了？”
“他若真生气了想办小九，直接把此事捅到皇上跟前不就行了？皇上最是看重皇子们的学业，对尚书房十分重视。小九把心思都耍到尚书房去了，倘若让皇上知道绝对有顿排头吃。”
宜妃冷哼：“本宫竟不知道，这小子胆子这么大，竟把先生谙达身边伺候的人都当做了顾客。亏得一切才刚刚开始便被发现，若让他这般发展下去，日后他是不是还想把东西卖给先生谙达去？”
红雨低头，思忖着九阿哥的性子。这……嗯，或许还真有可能。
宜妃又是一叹：“三阿哥将小九拉去毓庆宫，明面上看似要治他，实则是在帮他。三阿哥此举一方面是想着利用太子的威势吓吓小九，让他断了这个念头。免得他胆大包天，动作越来越大，闹到最后无法收拾。
“另一方面也是想着，小九卖的到底是太子所赠之物。虽然不是什么珍贵物件，但打上了太子所赐的标签，一切就都不同了。”
红雨言道：“太子素来大度宽厚，当不至于为这点子事生气。”
“太子大度是太子的事，可作为弟弟，如此公然拿所赠之物敛财，终归不好。三阿哥是想直接把事情摊到太子面前，彼此说开。这般一来，若是往后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也不管用了。”
红雨恍然大悟，却又有另一层狐疑：“三阿哥与九阿哥平素关系也不见得多亲密，为何要帮九阿哥？”
“你忘了，太子与和郡王相交莫逆，连带着三阿哥与四阿哥同和郡王的关系也十分亲密。和郡王娶的可是本宫亲侄女。因着这点，三阿哥总要给几分面子。还有一条，大约是这些年本宫与荣妃并无争端，相处还算和睦。尤其这两年，双方都有意交好，情谊便更深了些。”
红雨轻笑：“娘娘与荣妃娘娘性子倒是契合。”
宜妃莞尔摇头：“不过是因为我们都看得清罢了。”
红雨一顿。
宜妃道：“本宫与荣妃姐姐都是宫中的老人了，伴驾的时间长，早已不复年少姑娘的水灵。”
“娘娘可别这么说，您还美着呢。瞧皇上对您的宠爱，宫里那些小主们可比不了。”
说的是实情，但宜妃却并不以此自得：“本宫知道，皇上对本宫眷顾颇深。只是……”
宜妃顿了片刻，幽幽道：“红雨，你得明白，这世上的女子，谁都不可能单靠男人的宠爱过一辈子。皇上即便现今对本宫不错，对旁人也非是无情。
“瞧瞧这宫里头的诸多妃嫔，便可知一二。好在，本宫也不是那等不懂事的姑娘家，对于争宠的心思或许从前有过，如今早就淡了。
“在这宫里头，若不再执着于争宠，与姐姐妹妹们便少了矛盾。荣妃也是这般心思，我们才能越走越近。再者，我们膝下都已有皇子傍身。
“现今朝堂是个什么局面，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太子地位不可动摇，没有旁人上位的可能。这倒也不错。皇上贤明，储君睿智，我们满人的江山才能越发稳固。
“加之太子胸襟宽广，气度大方，不行忌惮之事，不做打压兄弟之举，甚至还多有帮衬。我们也可少些忧虑。更别说三阿哥早已是太子的人，日后前程不在话下。
“五阿哥养在太后身边。太后与皇上虽非亲生母子，但关系尚算过得去。皇上最重孝道。有这层关系，五阿哥那边，本宫是不必担心的。至于小九……”
宜妃轻笑：“本宫对小九没有那么大的期待，只愿他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便好。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年，为何不让自己过得肆意些，痛快些呢？
“小九是皇子，以太子的性子，只需不与他对着干，不挡了他的道，一个王爵少不了。有这层身份，小九只要不自己作死，都可逍遥自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还有一点是宜妃没有说出口的。
和郡王陵光能娶小郭络罗氏为妻，是她在背后推手。小郭络罗氏是她看着长大的，常宣召入宫陪伴，姑侄情分深厚。小郭络罗氏的心性手段如何，宜妃再了解不过。行事之前，她曾问过小郭络罗氏的意见，得知其愿意后，才暗中向皇上进言。
她此举用意有三。
其一，和郡王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不论他真实身世如何，宗室身份铁板钉钉。更别说和郡王本身才干突出，又与太子亲厚。郭络罗家若有这门姻亲，有利无弊。
其二，和郡王性子单纯，以小郭络罗氏的本事，当能一点点慢慢赢得他的欢心。和郡王不重女色，上头虽有裕亲王与福晋这两个名义上的阿玛额娘，但他们不会插手太多。和郡王府内院干净，小郭络罗氏省心，可与和郡王二人举案齐眉，往后余生也能幸福。
其三，小郭络罗氏与她关系好，她信得过。倘若日后五阿哥与九阿哥惹出什么祸事来，有小郭络罗氏出面，请动和郡王从中转圜，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太子不至于惩罚过重，当可轻拿轻放。
宜妃眉眼弯起来，她与荣妃既无争宠之意，又无后顾之忧，自然能悠然自在。至于旁的人……呵，照宜妃看，按捺不住想拼命出头去争去抢的，全是傻子。不过，这倒与她不相干。就这么看着，全当听戏了，也可在无聊的时候解解闷。有何不好？
红雨捂嘴偷笑：“娘娘说得好听，让九阿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若是他执意要去行那商贾之事，您也不管？”
“不管。他喜欢便随他去。你可别小瞧了这商贾之事，这些年朝廷因着这个赚了多少银子。你再看看太子，他凭什么能出手这般阔绰？还不是因为宫外那几个铺子。小九若有这本事，也算是个长处，往后也有自立之能。”
红雨一愣，细细一想，似乎确实如此，果然还是主子看得真切。
“娘娘，那太子说送个铺子给九阿哥，他当真会送？”
“太子既然说出口便不会反悔。他待兄弟们素来不错，不论与他亲厚的不亲厚的，他都不会吝啬于给一间铺子。”
红雨蹙眉：“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太子自会一言九鼎。奴婢只是觉得……九阿哥才七岁呢，这会儿给铺子，以九阿哥的性子，还不一门心思都搁里头去了，日日念着往宫外跑。这尚书房的课业可怎么办？”
宜妃瞄了她一眼，嗤笑：“你是不是傻。太子只答应给他铺子，又没答应现在给。”
红雨：……还能这样？
“行了！赶紧去挑谢礼，本宫还等着去见荣妃姐姐呢。”
“是！”
……
三日后，胤禟又来到毓庆宫，喜不自禁。
“二哥，我知道我为什么卖不出去东西了。”
胤礽笑看着他：“为什么？”
“有几个原因。”胤禟掰着手指数，“你送给我的东西都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而我卖的对象大多已经长大了，喜好跟我不一样。我喜欢的他们不一定喜欢。
“就算里头也有跟我年岁差不多的，但是年纪小，当差没两年，手头没钱啊。即便我觉得已经很便宜了，在他们看来也很贵。”
说到此，胤禟小大人般一声长叹：“我也是问过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一年到头存不下三两银子的人。二哥，你敢信吗？三两银子，还不够我额娘今早吃的一碗燕窝里指甲盖大那么一角，他们居然一年都存不下来。”
胤禟满脸不可置信，感觉自己三观被震碎了。整一个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的表情。
胤礽忍俊不禁：“就这些？还有吗？”
“当然有！”胤禟用十分幽怨的眼神看向胤礽，“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你送给我的，不敢买。”
胤礽：……所以还是他的错了？
“不过不打紧。二哥，你说过的，只要我把卖不出东西的原因搞清楚，你就给我间铺子。有铺子，谁还辛辛苦苦在宫里卖东西啊。我不卖了，我打理铺子去。”
胤礽：……
见他不说话，胤禟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二哥，你不会是想反悔吧？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骗人是小狗！”
“孤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但孤只说给你铺子，没说现在给。”
胤禟：？？？你玩我呢！
突然暴躁。
“二哥！你……你一国储君怎么能这样，别以为弟弟年纪小就不懂。你这是在扣字眼。我不干，反正我只知道你答应了，答应了就得兑现。”
胤禟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不给我，我就不走。”
胤礽：……
“你要是现在听话，等你从尚书房毕业，我就把铺子给你。你若是不听话，铺子就没有了。”
胤禟一滞，神色犹豫，开始纠结，好一会儿仍是按捺不住心底的不甘心，扭过身去：“我才刚入尚书房一年，离毕业还有许久呢。时间太长了，我想现在就要铺子。”
胤礽淡定点头：“那你想着吧。”
然后就不管他了，转头处理自己的事。胤礽提笔写了一封信，吹干后装入信封，又从架子上取出一个匣子，将小柱子叫进来。
“宫外铺子出了些新品，你抽一份出来。前阵子西征准噶尔，战后策妄来觐见汗阿玛，送了不少东西，孤瞅着有几样挺好看的，适合女孩子，便挑了出来。都在这了，里头还有孤写的一封信，你全送到石家去。”
小柱子一听乐呵起来：“奴才现在就去。”
见他转身就走，胤礽又将其唤了回来：“着什么急，孤还没吩咐完呢。你出门的时候同方姑姑说一声，让她带着夏草去库房找找，看哪些东西是适合送给女孩子，女孩子也喜欢的。她们是女人，喜好上总有几分共通之处。让她们帮着倒腾出来，孤回头再慢慢挑。”
太子这是预备着往后给太子妃的礼呢，看来给石家送礼送信是常来常往的事了，小柱子更高兴了，音调又提升了两分：“是！奴才遵命！”
那是他媳妇，他还没如何呢，怎么这群奴才一个个比他还开心。
胤礽嘴角一抽，想到石令仪，眼角眉梢又带了几分笑意。虽然二人接触不多，但当日一面也可看出点彼此的性子来。
石令仪长相秀丽，鹅蛋脸大杏眼都在他的审美点上。更重要的是，她聪慧机敏，没有被别人三言两语带偏，反而十分细心地抓住了重点，看出了事情的全貌并告诉于他。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又不失少女俏皮。
胤礽心中对其颇有好感。
听说自那日与塔吉古丽会面之后，二人一直有来往。他离京这段日子，石令仪还从石家的产业中挪出了个纺织作坊，将其整改后，加入了塔吉古丽的商会。
陵光的福晋郭络罗氏已查出有孕，胤礽还担心纺织厂与商会这么大的摊子，塔吉古丽应不应付得过来呢，结果石令仪直接接手了。
胤礽噗嗤一声，眼底笑意一点点加深。
眼见上座的太子自顾自忙，完全不搭理他。胤禟很是丧气，也渐渐明白过来。二哥不是额娘，不会纵着；更不是汗阿玛，不会哄着他。他突然觉得好委屈，委屈着委屈着，眼眶就红了。
就在这时，去了个小柱子，来了个小池子，言道：“主子，四阿哥与唐大人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
没一会儿，胤禛已至跟前，其后跟着的可不就是唐十九吗。
胤禛完全没料到屋内还有个胤禟，脚步一顿，眼见他坐在地上的耍赖模样，微微蹙眉，声音不自觉冷了两分：“这是怎么了？”
就这么一个眼神，一句话，胤禟麻溜从地上爬起来，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给憋了回去：“没怎么，没怎么！什么都没有！”
胤禛：……我就是随口问一句，你这反应也太大了。
胤禟小眼神不断偷瞄胤禛，不甘不愿道：“二哥，那……那我先……先走了？你，铺子，你……”
支支吾吾，满脸纠结，明显还不肯放弃呢。
胤礽失笑：“铺子暂时不能给你，但孤可以准许你去孤宫外的三大铺子里拿货，至于怎么卖，卖不卖得出去就是你的事了。当然，前提是，不能耽误了尚书房的课业。不论先生教授的哪门功课，凡有考核，必须得优，否则免谈。”
“优？每门？”胤禟苦着一张脸，“二哥，你这要求也太高了。良行不行？”
“你若觉得做不到，那便罢了。铺子也……”
眼见胤礽要把铺子收回去，胤禟立马道：“谁说我做不到！我一定能做到！”
必须做到！虽然现在拿不到铺子，可早晚会有啊！而且这不是让他去宫外拿货，随便他拿嘛！
胤礽无奈摇头：“回去吧。”
胤禟躬身向胤礽告辞，又对胤禛行礼后才离开。
胤礽疑惑地问胤禛：“你对他做什么了，他这么怕你？你来之前，他对孤都没这么恭敬。”
胤禛表情动了动，“他去年搬进了西五所，就住在我院子隔壁，经常出门撞上苏培盛遛狗，跟百福玩过几次。前不久他不知发什么疯非要给百福剃毛。”
胤禛神色十分嫌弃：“就他那手艺，百福被他剃了个浑身坑坑洼洼，毛发有一坨没一坨的。而且手上还没个轻重，弄得百福吱吱乱叫，还不小心划伤了百福的皮，被我训了几句。”
胤礽：？？？就这？
还没走远的胤禟听到这个回答差点没气死。你管那叫训了几句？你当时的眼神都能杀人了！亏得爷知道你因为早年雪团的死有心结，才会反应过激了些，大度地不跟你计较。
爷都退一步了，你偏揪着不放。男子汉大丈夫，心眼小的跟针似的，居然特意去尚书房找先生，让先生严格抓爷的课业；还跑去跟汗阿玛提建议，也不知道怎么同汗阿玛说的，居然给爷布置那么多功课。爷光是抄书就抄了七天，还不包括别的卷子和试题！
你他妈是魔鬼吗！不就是给你的狗剃了个毛？至于吗？
这还罢了，你有没有点良心，这会儿竟说只是训了几句？
呵呵！
胤禟握拳：哼，爷惹不起，还躲不起嘛。爷往后见你绕道走行了吧？你当你是谁呢，就你那十几岁年纪，天天摆得一张死人脸，当谁愿意看到你！
屋内，胤礽心知事情当不是胤禛说得这么简单，却也没计较，直接将此事揭过，让小池子看座，询问两人的来意。
“二哥早前让我查大哥身边的人，如今已有眉目了。”
胤礽一听这话，坐直了身体：“你说。”
“我将大哥身边已知的人员都查了一遍，每个人的姓名籍贯以及生平资料都在这了。”胤禛将一沓厚厚的册子递上去，“我与唐大人翻看了许多遍。大哥这两年变化如此之大，背后出谋划策之人必定不简单。可我们仔细对应，并未发现特殊人才。但有一个人，我略有怀疑。”
胤礽正一页页翻看着的资料，突然动作顿住，抬头看向胤禛：“燕燕？”
“对！燕燕姑娘是当年南巡的时候被大哥带回来的，后来惠妃娘娘要过去教了半年规矩，又还给大哥。大哥对她一直颇为宠爱，但前几年并不算太突出。娶妻之后更是冷落了一阵子。
“可就在大哥被汗阿玛训斥之后，大哥对燕燕的喜欢非但不减，反而日益增加。听闻并不将她当一般侍寝格格对待，还把她调去了书房伺候。”
胤礽看着资料微微蹙眉：“自大哥被训斥之后……大哥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转变的，时间倒是对上了。”
胤禛神色更为凝重：“燕燕的老家在江宁。我们之前查到，天津卫鸿海商队账目上一半的钱便是送去了江南。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关于燕燕，还查到什么？”
胤禛摇头：“没有了。燕燕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几乎大多时间都呆在大哥院子里，嫌少出门。除伺候大哥外，日常还会去伺候大嫂。她虽得大哥另眼相待，却从不恃宠而骄，非常安分，对大嫂也相当敬重，服侍得很尽心。
“许多大嫂从娘家带过来的婢女想不到的地方，她反而能替大嫂想在前面。大哥更是从未因她与大嫂起过冲突。所以大嫂觉得她知情识趣，加之她早年被惠妃娘娘灌过药，此生都不能生育子嗣，便也不太在意她受不受宠，愿意留着她。”
胤礽一嗤：“光这几点就能看出她手段不俗。”
胤禛沉思道：“她是南巡带回来的人，非知根知底，会不会……”
胤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宫中不会留不明不白的人，大哥要带她入宫，自是查过她的。不仅大哥查过，当时在江宁，孤记得汗阿玛还吩咐曹寅去查了。她能入宫，便证明至少表面上，她的身家背景是没有问题的。”
表面上……
胤禛闻弦音知雅意：“除非她藏得深，当年有些东西没有被挖出来。”
“世间聪慧女子何其多，她身为大哥宠妾，同大哥荣辱与共，自会帮大哥出谋划策。劝导大哥有所转变不出奇。只是她来自江南，偏偏鸿海商队那笔款子去的也是江南，太巧合了些。”
胤禛心领神会：“我派人去江南细查。”
胤礽点头，又看向唐十九：“最近特别调查部不是很忙吗？你又是为什么来的？”
“不知太子与四爷知不知道京中的聚贤庄？”
胤礽愣住，啥玩意？聚贤庄？搁着演天龙八部吗？
胤禛一脸疑惑：“这庄子有问题？”
唐十九点头：“微臣觉得可能有问题。”
胤礽蹙眉：“可能？”
“是，可能。微臣只是怀疑，并无实据。太子与四爷别看它名字叫聚贤庄，实则并非郊外的庄子，其在城内，是一座四进院落。
“取名聚贤，是因为主人在前面设了琴棋书画四大擂台，说是邀请京中有能之士进行切磋。再往内，又做了个曲水流觞局，吟诗作对，旨在以文会友。
“因其院落布置雅趣，琴棋书画与曲水流觞的嬉戏环节也设计的颇为精巧，庄子一开便吸引了不少人。其间还出过两首好琴曲，三首好诗词，名声就此打了出去。
“有许多好奇地都会去看看，便是不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也不打紧。可在里面吃喝。庄子兼做酒楼的买卖。
“庄内厨子有一道拿手菜，名叫神仙汤。别看这名字玄乎，其实就是用老母鸡加入姬松茸、鲍鱼、鲜木耳并海蛎子等。售价比其他酒楼要贵一倍，不过味道确实是好。”
胤礽勾唇：“你去吃过了？”
“吃过了。不负传言之名，确实让人回味无穷。也难怪许多去聚贤庄的，不为其他，就为了去吃一盅神仙汤。”
胤礽奇怪：“若只是如此，当不会让你说出怀疑二字，它可是有别的不妥？”
“微臣上述所说都是聚贤庄摆在明面上的。至于暗地里……庄主姓周，四十多岁，听说他私下收养了十几个女儿，就住在最后一进院子里。一般不会到前头来。但据微臣观察，聚贤庄的客流量很大，其中不乏达官显贵以及八旗世家子弟。”
胤礽对这点倒是不意外。就那神仙汤，又是老母鸡又是松茸鲍鱼又是海蛎子，整一个低配版佛跳墙。外头酒楼卖的已经不便宜了。聚贤庄还贵一倍，吃得起的必然不差钱。不差钱的主，自然多是达官显贵和世家子弟。没什么出奇。
不过这十几个女儿，再加上达官显贵和世家子弟，其中的意味就不一样了。
胤礽冷哼：“朝中官员不能招女支，但聚贤庄没有青楼楚馆之名，相反，庄主以文会友做幌子，来掩盖内里污浊，为朝中官员扯了块十分好看的遮羞布，倒是聪明。哼！当初让聚贤庄打出名气的琴曲与诗词，只怕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太子英明。聚贤庄在京中不过开设半年，便有如今之势，名利双收，背后不会无人。否则只怕早就被人找麻烦摘桃子了。微臣打听过，没打听出具体是谁，但听闻是皇室。”
“皇室？”
胤礽与胤禛都惊了。哪个宗室在京中做这种事？
看了眼唐十九面色，胤礽心情又沉重了两分：“你是怀疑大哥？”
唐十九没说是与不是，只道：“微臣曾偶然发现大阿哥进入聚贤庄。之前微臣说尝过一回神仙汤，便是那次偷偷随大阿哥入内吃的。
“不过进庄之后，微臣就将大阿哥跟丢了，此后将各处都寻了一遍，也未见大阿哥身影。当然，庄子只有第一二进院落待客，三进四进是不让普通客人入内的。微臣怕惹出乱子，没有硬闯。”
言语稍顿，片刻后，唐十九继续：“微臣想，大阿哥什么美人没见过，应当不会是去找周庄主的养女。以他的身份，若真看上了某个养女，就算不纳入宫中，也该接出来，另置别院，不会容忍这位养女再在聚贤庄呆下去。”
胤礽手指敲击桌面：“所以你怀疑，大哥去聚贤庄是有别的意图，甚至他就是周庄主背后的靠山。”
唐十九不说话，已是默认。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这个聚贤庄确实不一般，得找个机会去查查。

第97章
同一时间。
聚贤庄雅座。
胤禔引领纳兰明珠进屋，何全落后两步，在门口吩咐小二：“主子今儿特意带纳兰大人来庄子品尝你们的吃食，让厨房做仔细些，平日里那些个好吃的菜色都上一盘，再有招牌神仙汤。这玩意儿纳兰大人还没尝过呢，可不能少了。”
也不知小二问了句什么，何全嗤道：“纳兰大人何等人物，当然拿一等的。难道你还想拿三等的来糊弄？还不快滚下去准备，没眼色的。”
明珠微微蹙眉，何全作为胤禔身边的大太监，把狗仗人势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胤禔对此一句话都没有，甚至整个聚贤庄的人对他的态度都十分敬重且过于熟稔。
明珠觉得这或许不只是因为胤禔大阿哥的身份，也可能因为他才是聚贤庄背后的主子。
厢房位置极佳，打开窗户，视野很好，可将前头的琴棋书画与曲水流觞都收入眼底。
胤禔笑着道：“早先提过两次，要带舅父来瞧瞧，奈何舅父都忙。”
“外交部这些日子事情多，微臣不得闲。”
“我明白，所以舅父既然今儿好容易能歇歇，不妨放松放松，好好耍耍。舅父瞧，前头不论比拼琴艺棋道，或是切磋书画，能上场的都不是泛泛之辈。舅父若是感兴趣，可以去凑个热闹。
“还有那曲水流觞局，听闻魏晋最是喜欢这一套，因而如今许多文人墨客偶尔也会来玩玩。舅父可有要去看看吗？”
明珠摇头：“微臣就坐在这看看吧。”
胤禔也不勉强：“行，这里看得也清楚。”
“这聚贤庄微臣虽是第一回 来，但最近一直有所耳闻。据说开张不过短短半年，势头倒是发展得越来越猛。在京中做生意，想要做大做强，背后都需有靠山相助。也不知这聚贤庄后面站着的是谁。”明珠看向胤禔，略有试探之意。
胤禔不躲不避，没直接承认，只道：“京中达官显贵或是令下属奴仆出面开铺子，或是为商贾做庇护，此类先例比比皆是。莫说朝中大臣，皇室宗亲也不少，就连太子，还有三家日进斗金的铺子呢。”
这话没明说，但在明珠看来，意思也差不多了。
明珠心下叹息，如果是以前，大阿哥会直接告诉他，聚贤庄就是他的，不会这般婉转。他细细想着，大阿哥为什么会如此。大概是这小一年的时间里，大阿哥几次言语试探，他都没接话吧。得不到他的承诺，大阿哥如何敢什么事都对他吐露真言。
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以往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孩子，也已经开始学着防范自己了。
明珠心内五味陈杂，感慨万千。大阿哥觉得太子都能做生意，他自然也能。京中做生意的多了去了。这本来没有什么。但这聚贤庄……
到底是自己的外甥，从前也有几分情谊的。明珠觉得还是该提点两句：“大阿哥，这聚贤庄若只是借切磋对垒做文人墨客的生意，或是行酒楼买卖也便罢了。
“但微臣听说周庄主名下有十几个养女，或擅琴或擅吟，总有一门长处。庄内若有贵客，庄主还会让她们出来待客，甚至偶尔会有客人留宿。此举与青楼楚馆何异？”
胤禔不以为然：“舅父想多了。聚贤庄乃雅地，怎可与青楼楚馆做比？周庄主的养女个个文采不凡，有喜文者想与她们谈谈诗词学问罢了。便是留宿，也不过是客人喝醉了歇一歇而已。”
明珠蹙眉：“大阿哥，《大清律例》有言：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若官员子孙（应袭荫）宿娼者，罪亦如之。狎妓饮酒亦坐此律。”
胤禔一顿。
明珠又道：“聚贤庄虽非青楼楚馆，但所行之事可与之对比。即便现今有前头文会为幌子，大多入内的贵客，便是为了自己的名誉也不会故意张扬。可时间久了，总会露出风声。
“如微臣这等从未来过聚贤庄的，都听闻了一两句风声。虽然不尽不详，但就凭周庄女那十几个养女的描述，不必细问，也可猜到内里情景。”
明珠意味深长瞄了胤禔一眼：“目前事情还未闹大，又因周庄主的养女是良籍，非青楼女支子这等贱籍。背后更有贵人庇护，自是安然无恙。
“只是如今无恙，以后也会一直无恙吗？此等行事终归是一大隐患。即便这贵人身份再高，等聚贤庄的生意越做越大，隐患也会越来越大，到得那时恐怕会把这位贵人一同牵连进去。
“公然无视大清律例，甚至反其道而行，利用身份优势为官员违法律例之事提供便利，更是巧借幌子替其遮掩，以此敛财。可谓罪加一等。贵人身份越高，便越该明白《大清律例》的重要性，明白皇上严格限制官员招女支的用意。”
胤禔面色微微变了些许，却并不怎么将这话放在眼里，反而觉得明珠太夸张了。
“舅父这话严重了。你也说了，周庄主的女儿是良籍，怎可与青楼楚馆的女支子相比？舅父，人言可畏，别毁了人家良籍姑娘的名声。再有，这京中虽说不许狎女支，但养外室的也照样不少呢。”
虽说都是找女人，但养外室跟狎女支还真不一样。明珠本想再劝，奈何小二端了酒菜进来。何全已经捧着神仙汤放在他跟前。
“舅父尝尝吧，这可是聚贤庄的招牌菜，凡是吃过的，就没一个人说不好。”
见他一脸嬉笑，完全没把自己刚才的话当回事，明珠很是无奈。胤禔觉得周庄主这些养女的户籍摆在那，谁人能从这点找麻烦？这就是聚贤庄的聪明之处。
更别提，在胤禔看来，就算违了大清律例又如何？这世上也不是谁犯了事都会按律例处置的。他是大阿哥，皇上长子。这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就算闹大，也会轻轻揭过。
他这么想也没错。此事闹起来，以他皇长子的身份，皇上或许确实不会重罚，大概率训斥一顿，小惩大诫。可他怎么不想想，他一个皇室阿哥，干这种事要脸吗？
尤其是聚贤庄这种做法，若是传出去，人人效仿。官员不可狎女支这条律例岂非成了虚设？到时候会对官场，对朝廷这些年来一直努力想要整顿的吏治造成什么影响？
“舅父快尝尝吧，神仙汤得趁热喝。”
明珠张了张嘴，最终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行吧。他虽是舅父，说到底只是个臣子。大阿哥长大了，对他不但没了往日的依赖，更无往日的信任，多说无益。
明珠拿起汤勺，顺胤禔的意思，不再谈论此等话题，笑着喝汤。
心底却涌现出一团迷雾。他当年到底为什么会选择大阿哥呢？他究竟为什么会觉得大阿哥孺子可教？他当初是怎么想的来着？哦，他想的是大阿哥就算不太聪明，但也不蠢，若时时提点，勤加教导，未必不能成器？
明珠转头看向胤禔，眼中一片茫然：不蠢？未必不能成器？
如果没有对比也就罢了。但有个太子在前头比着，这样的大阿哥……就算是亲外甥，明珠也没法违心说出一样比得过的事来。
哦，不对。以往是下面的阿哥还小，大阿哥也就只能跟太子比。现今不同了。三阿哥四阿哥逐渐长大，都已开始揽事办差。
就算不跟太子比，跟三阿哥四阿哥比，大阿哥也比不过啊。
明珠低头，哎，还是继续喝汤吧。至于大阿哥……随他去吧。他管好自身，管好纳兰家别被大阿哥牵累了就行。
……
景山学院。
胤礽刚看完手中理学院学子们最近一次的测验成绩，小柱子便来禀报：“石家姑娘得知太子在此，特来询问太子可有空，若太子得闲，请求面见。”
胤礽怔愣。今日来学院，他是大张旗鼓来的，为的就是吸引旁人目光。因此，石家知道他在此不奇怪。奇怪的是，石令仪“特来求见”？
“请她进来吧。”
石令仪入内，先行见礼。
胤礽问：“特地来找孤，可是有要事？”
“并无要事。只是听闻太子在此，想……想见太子一面。”
她的音色有些发抖，短短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胤礽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姑娘是单纯想来见见他这个未婚夫？毕竟这个年代未婚夫妻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加之他是太子，常住宫中，就更少了。难得他出来一趟，这姑娘好大的胆子呢。别家女孩子可不一定敢这么干。不过他喜欢！
胤礽笑着请她入座，又让小柱子准备奶茶甜点供应。
见他没生气，反而笑脸相迎，石令仪松了口气，从雅檀手中取过一个包袱，慢慢打开。
胤礽一愣：“羊毛衣？”
“是。太子前些日子让人送回来一本小册子，令白姑娘寻人研究。工坊有许多手巧的女子，两三日功夫就摸透了，还琢磨出好几种新织法，如今更在不断钻研好看的图案。我跟她们学了些，亲手织了一件，想送于太子。”
“送孤？”
“是！”石令仪仰头看胤礽，两颊微微泛红，双眸散发着亮光，充满期待。
胤礽眼睛眯起来，咧开嘴：“孤很喜欢，孤这就去内室穿上。”
“太子！”
胤礽正打算转身，又顿住脚步：“怎么了？”
石令仪轻笑：“太子，这……这羊毛衣我用的是粗线团，织得有些厚，这两日天气好，穿上恐会热。”
胤礽恍然回神：“那孤收着，等过几日天气转寒，入冬了再穿。”
石令仪喜不自禁。
人家一个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胤礽觉得自己不能只做那个被动接受的，便说：“你来过景山学院吗？可想逛逛？”
“可以吗？学院中学子众多，又都是男子，若让人瞧见，会不会不太好？”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你若是介意也没关系，这会儿是上课时间，学生们都在课堂上呢。不妨碍。”
石令仪微笑点头：“嗯。”
胤礽带着石令仪出门，原本石令仪是落后他一步的。但他有意放慢脚步，与之亲近。后来就变成两人并肩在前，小柱子和雅檀在后面远远跟着，既不会打扰二人，也能防着主子若有吩咐，可以随时策应。
二人就这般在学院闲逛。胤礽给石令仪介绍食堂，介绍操场，介绍体育馆，介绍骑射场，慢慢走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石令仪看着眼前的牌匾发出疑问，“从名字来看，可是收集书籍绘本的地方？类似书阁藏书楼？”
“对！”
胤礽将她领进去：“这里的书籍绘本种类繁多，数量巨大。除寻常书局可见的外，孤还遣人誊抄了许多皇家收藏的孤本，另外还有不少外邦文献。”
为了这个图书馆，胤礽当初可是煞费苦心，不但就这个时代的书籍进行收集规整，还从顺治的空间藏书以及系统的资料库中仔细挑选了一批。
可以说，能入景山学院读书的学子，不论师资力量与教学水平，光这一个图书馆就已是世间无可匹敌的资源。
石令仪惊呆了。
她看到了什么！馆内面积极大，一排排书架全是藏书，还有楼梯蜿蜒直上，一共三层。每层皆是如此。可谓书盈四壁，浩如烟海。
她缓缓往前走，忍不住一排排书籍看过去，发现每一排每一列分类都极为细致。而且太子所言种类繁多并非一句空话。
其中除经史子集，还有算学格物，便是西洋之书也不少，天文地理，知识百科皆有收录。
石令仪深吸了一口气，要建这么一座图书馆，收集这么多的书籍，需耗费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啊。更别提学院内其他布置以及实验室的规划。太子……
太子对景山学院果然呕心沥血。
突然，咚，一声异响传来。
石令仪一惊，胤礽快走两步挡在她前面，将其护在身后，侧身探头观望，便见楼道口散落了几本书，楼梯下，一个穿着学院校服的男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那人大约二十多岁，慢慢爬起来，硬着头皮走上来，跪拜行礼：“见过太子。”
胤礽眉眼一挑：“你认得我？”
他虽是景山学院的统筹者与创立者，但不在学院授课，一直居于幕后。见过他的学子并不多。
男子顿觉尴尬：“学生……学生刚才听到了太子与……这位姑娘的对话。”
话音落，又急着解释：“学生不是故意的。学生正在馆内查找资料，不曾想太子突然到此。学生本想悄悄避开，以免打扰太子，可……”
胤礽明白了，他走得时候大约是因为太紧张，下楼梯没踩稳，直接摔了下去。就……也挺倒霉的。
既然是误会，胤礽也不会计较，反而好奇起来：“孤记得这个时辰是要授课的，你怎么没在课堂？”
“这节是经史课。先生说学生已有举人功名，只等下科春闱。于经史之上，已有自己的见解，不必随其他学生一起听讲，令学生自己研习。先生会布置额外的功课。若遇到问题，再去寻先生解答。”
胤礽懂了。他的进度高于班上其他同学，该学的都学了，只需复习就可以。确实没必要按部就班，跟着上课。不如把这等时间好好利用起来。先生的安排倒是挺合理。
胤礽弯腰捡起脚下的书籍真要递给他，突然一顿：“日不落语？你不是在找经史方面的书籍？”
“不是。学生在查有关外邦语言的资料。”
胤礽愣住：“你懂外邦语言？”
“略懂一些。自二十三年今上全面开海之后，大清从上至下，不论朝堂贵族，还是市井民间都掀起了一股出海的热潮。外邦也有不少人来到大清。这些年京师的传教士与洋人都大幅增加。学生偶然识得一位传教士，跟着他学了三四年。”
胤礽眼珠一转，改用日不落语询问，没想到对方居然对答如流。胤礽万分惊喜：“没想到你日不落语学得这么好。可还学过别的？”
“还学过一些意大利语。但并不熟练。”
“那也很不错了。你在找哪方面的外文资料，是准备做什么？孤对外邦语言颇有了解，说不定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男子本有犹豫，见胤礽这般说，鼓起勇气，捡起楼梯上的纸张躬身奉上。
胤礽接过来看了几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这是……拼音？哦，不对，与后世的拼音不一样，但已经有了雏形！
“这是你做的？”
“是学生做的。学生曾去过实验室，见到黄先生带着众位助教与讲师研究造纸机。听说，学院之所以第一项研究为造纸机，是因为太子曾道，想让天下百姓都能读得起书，认得了字。而百姓读书难除笔墨纸砚耗费巨大外，关于识字率低，学生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胤礽神色闪烁：“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我国文字传承上千年，意义深远。每个字都有它背后的意思与故事。也因此造成了文字的艰深。
“学生对比过我国文字与外邦文字。我国文字为方块字，难读、难写、难学、而诸如日不落等国家文字形似蝌蚪，只需学会常用字母，那么对于这些字母组成的词汇，几乎可以做到，能看便能读，能读便能写。
“因此在文字的普及上，外邦文字比我国文字更容易。我国文字的局限性导致了它传播的难度也相对较大。学生一直在想，是否可以利用外邦文字的字母发音为我国文字注音。
“若能够把我国文字的常用字全都注好音。刊印发行注音版启蒙书籍，那么只需学会这些注音，便是稚龄孩童也能根据注音，自己完整完一本书，更可以对照注音来理解书中话语的意思。”
男子看了胤礽一眼，“学生觉得，如果太子想要最大程度的解决百姓识字问题，这是最好的办法。”
胤礽激动得浑身每个细胞都再疯狂呐喊，天才，这是天才啊！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当年一力提倡开海，除了为国内的经济贸易与政治层面着想外，还有一点考量，便是汉语拼音。
若国内禁海，大家对外邦语言不了解，他要如何光明正大拿出汉语拼音？就算拿出来，国人又要如何接受？
所以汉语拼音的面世，必须要有一个前提环境。譬如海上贸易盛行，中外人员来往密切。国内出现大批洋人，或者与洋人做生意的商人。大环境熟悉并且习惯了洋人的存在，对洋人的语言有一个基本的认知。汉语拼音便可以顺势推出。
胤礽私底下其实已经在计划了，只是这一两年又是古兰和谈，又是西征噶尔丹。再有塔吉古丽那边的女性互助事业，他便想着先把手头的事忙完，汉语拼音挪后放一放，等造纸机做出来。纸张价格低廉，使人人都买得起纸，买得起书之后，再行推广也不迟。
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有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正在着手研究。
天知道胤礽费了多大力气才勉强抑制住心底澎湃的情绪，使自己维持住太子的体面与威严，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名唤胡长生，字执明。”
“你现在可有时间？”
“有的。”
胤礽万分惊喜，将手中的纸张一一摊开：“好。那你来同孤说说，对于注音，你具体是怎么想的，打算如何为每个文字注音。”
“啊？”胡长生有些懵，“现……现在？”
“有什么问题吗？”
胡长生目光移向身后的石令仪，转瞬又低下头去。未来太子妃可不是他能随便窥视的。
胤礽恍然回过神来，他太激动，居然忘了，石令仪还在呢。哪有自己答应带未婚妻逛街，结果遇上了点事，直接抛下未婚妻不管的。
胤礽讪讪对石令仪道：“那个，对不住，孤忘了。”
石令仪福身：“太子既然有事要忙，臣女先行告退。”
臣女？石令仪对他一直自称令仪来着。胤礽灵光一闪，瞄了胡长生一眼，瞬间明白了。这是有外人在场呢。姑娘家闺阁名讳自然不好随便叫人听了去。尤其还是太子妃。那么她们第一次见面，对方自称的令仪恐怕就是故意为之了。
她是在以这种方式，主动告诉他，她的名讳。
胤礽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孤与他约个别的时间，容后再议也使得。孤先陪你逛完。”
石令仪摇头：“臣女出来有些时辰，也该归家了。太子去忙吧，臣女不打扰太子。”
见她执意要走，胤礽只能吩咐小柱子，务必将人妥妥当当送到石家。等石令仪离去，这才返回图书馆，拿备用钥匙开了其中后备办公室的门，与胡长生一起研究注音之事。
二人谈论了一两个时辰，胤礽才知道胡长生研究此事已有一年之久，并且如今已有了较为完整的设想与考量。胤礽只需要按照后世拼音的模样从旁引导，胡长生便能很快上手，明白过来。
两人都是一沉浸下去就废寝忘食之人，亏得小柱子赶回来提醒，胤礽才让人随便取了几道吃食过来，与胡长生快速吃完，又陷了进去。不知过了多久，小柱子的声音将胤礽与胡长生从讨论中惊醒。
胤礽顿觉不悦：“怎么了？”
“主子，不早了。四爷还等着您。”
胤礽怔住，是啊，胤禛还等着他呢。他居然差点忘了今日出宫的最终目的。大张旗鼓来学院只是个幌子，他实际要去的是聚贤庄！
胤礽站起来：“那就到这吧。”
胡长生起身行礼：“学生谢过太子。今日能得太子指点，帮学生理清思路，辨明方向，学生感激不尽。这让学生对为文字注音一事又多了几分把握。学生心中已有成算，不知等注音完毕，是否可以请太子雅正。”
“好，孤等着你的成果。”
胡长生面露欣喜：“是，学生一定不负所望。”
待胡长生告退离去，胤礽与小柱子回到自己在行政楼的名誉院长办公室内间，换掉身上的衣物，改穿了一套虽然料子不错，却只算中等的。让陵光进来，装扮成他。自己悄悄从内室密道进入，自学院后巷而出，偷偷摸摸转了一条街，踏上一辆早已等候在无人角落的马车。
车厢内，还坐着两个人，正是胤禛与唐十九。
胤礽轻笑：“人到齐了，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个聚贤庄。”

第98章
聚贤庄。
正如唐十九所说，前厅设了琴棋书画四大擂台，琴音绕梁，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墨香。再入内，庭院中用假山叠石造了个曲水流觞，流水旁有雅座七八位，数位自命不凡的文人正在滔滔不绝，吟诗作对，挥斥方遒，围观者众。
胤礽停驻片刻，看着这些人举着酒杯，高谈阔论，放浪形骸……
真&#183;表面上的放浪形骸。为了追求魏晋之风，外衣松垮着，脸上还略施了点薄粉。
胤礽：离谱！你们这快别侮辱魏晋之风了。只留其形，而无其神。算个哪门子的魏晋之风。
唐十九低声道：“目前京中许多读了点书的人喜欢这种形式，成为聚贤庄的常客。”
说完加了句：“尤其是郁郁不得志者。”
胤礽：懂了。现实中仕途不振，就越发喜欢装逼。
庄内小厮上前：“几位爷可要入曲水流觞与诸位先生一起连句？旁边还有位子，小的领你们过去。”
胤礽面上透出一丝羞红：“不……不了。我们做生意的，没这个文采，可别去打扰了几位先生，闹出笑话来。”
小厮又笑嘻嘻道：“那几位爷必然是为我们聚贤庄的神仙汤而来了。”
胤礽点头：“确实。听闻庄内的神仙汤堪称一绝，这几日素有耳闻，心生好奇，便想来尝尝。”
胤禛一顿，眸中惊讶一闪而过。非是惊讶胤礽的话，而是惊讶于胤礽的口音。胤礽方才所说不是京话儿，更偏江南一带的腔调。
小厮一边将几人领至厢房，一边闲聊：“客官不是京师人吧？不知几位怎么称呼？”
“我姓任，这位是舍弟，这位是我的好友，姓唐。我们是打南边来的，到京师办事。这些日子在客栈一直听闻聚贤庄之名，这才来看看。”
“两位任爷，还有这个唐爷，这边请。诸位是想一人点一盅神仙汤？除此之外，可还要些什么？”
胤礽看向唐十九，唐十九心领神会，接着道：“别的我们也不知道，你只管把你们这边卖得好的几个菜色都上一盘，再来一壶酒。”
说得也是南边口音。
“好嘞，小的这就去办。三位爷稍等。”
小厮走想后厨，将菜单子交给厨房负责人老马。
老马瞄了眼单子：“这三个是什么人？”
“两个姓任，一个姓唐，都非勋贵大姓。瞧着是汉人，不是满人。口音偏江宁一带。他们自己也说，是打南边来的。”
老马蹙眉：“即便不是出自满洲大族，可江宁富庶，那一带有钱人不少，又是文风兴盛之地，人才辈出。”
小厮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老马哥，咱们前院曲水流觞吟诗作对的那些常客，腹中墨水多少，你是清楚的。那三个对这些人的文采都露出钦佩之色，还说自己不如人，怕漏了怯不敢入局去玩呢。”
这情况，绝非文采突出的才能之辈。
“他们穿戴如何？”
“穿戴尚算可以，衣服料子皆是上等，但身上装饰不多。我把三个人都观察了一遍，最值钱的是其中一位任爷腰间挂着的环佩。玉色还行，不过不是什么珍品。约莫七八十两左右。”
三个非出身世家勋贵，但有些家底，却并不豪富，也无才干的中等人家，聚贤庄内的花费能消耗得起，却没有更进一步可捞的东西。
这就是老马在听完小厮的话后给胤礽三人下的结论。他微微颔首：“明白了。”转头便吩咐厨房准备吃食，特别点出神仙汤：“用三等的就好。”
厢房。
小厮走后，唐十九将屋内仔仔细细查了一遍，松了口气：“与微臣前已经进的房间布置一样，看来聚贤庄的格局都是如此。墙体还算厚实，没有空心夹层一说，四周也没其他不妥。只需控制住音调高地，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胤礽站起身，交待胤禛：“孤与唐十九出去转转，你留在这。”
胤禛不放心：“我随二哥一起去。”
胤礽摇头：“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从江南来来京师做生意的商人。你不会说南边的话。”
说道这个，胤禛有些意外：“二哥如何会说南边的话？”
“前几年随汗阿玛南巡，学了几句。再有，唐大人祖籍江南，孤跟他呆得久了，听他说得多，自然而然学到一些。不多，但稍作应付，勉强够用了。”
胤禛颇为狐疑，若说跟唐十九接触的多，他自去年年末入特勤部，可天天跟唐十九在一起呢。
唐十九轻笑：“太子在语言一道上素有天赋。”
胤禛：……这是说他对语言一道没天赋？
又一想，二哥还会好几种外邦语言呢。行吧，他确实不如。
胤礽闪了闪，见胤禛没揪着不放松了口气。这孩子太聪明了，有时候也不好。他总不能告诉胤禛，他江南话说得溜，是因为他上辈子是南京人吧。
胤禛仍不放心：“二哥身份不同。此次入庄，你身边并无护卫跟随。弟弟是怕若有万一……”
胤礽噗嗤一笑：“我们今日只做查证，不会冒进。便是聚贤庄有问题，真是大哥的产业。他们的目的也只在敛财，不敢闹出大乱子。更何况，知道大哥有盯着孤行踪的前科。孤已经特意做了个局，让他们以为孤在景山学院了。谁会想到孤在这里？再说，孤身上还带着火铳。”
“放心吧！”胤礽安抚了胤禛，与唐十九出门，二人相视一眼，为节约时间，准备分头行动。
胤礽东看看西瞧瞧，装作好奇闲逛模样，不知不觉走到了第三进院子，还想往里走，却被聚贤庄的总管拦住：“客官，后面是庄主和家眷居住的地方，可不能随便进，若冲撞了女眷就不好了。”
胤礽眼珠子一转：“怎么不能进，我明明看到刚才有人进去了。”
总管道：“那是我们庄主的朋友，自然不同。”
胤礽眸光闪过，有人进去这话是他胡诌的，不过看这人的回答，里头确实有“朋友”。
他哼了一声，一脸不忿：“朋友？那你们庄子的朋友还真多。别以为我是打南边来的，就不知道。我在京里也是有些见闻的。
“我可听说了，你们庄子膝下有十几个养女，其中七姑娘貌若天仙，一手琵琶堪称绝学。我在江南听了不少嫣红姑娘的琵琶曲，倒是想瞧瞧你们家七姑娘的琵琶技艺跟嫣红姑娘有什么区别。”
嫣红姑娘是秦淮名女支。总管轻笑：“客官说笑了。我们家七姑娘可是良民，怎可把她与那等女支子相比？还请这位客官莫要污了我家姑娘的名声。”
“我管你是良民还是女支子，我今儿就要听七姑娘的琵琶曲。你只说，怎么样才能让我进去寻七姑娘！你别糊弄我，我来之前早打听清楚了，七姑娘可不是那等藏在深闺不见人的。”
总管言道：“只有庄子的朋友与贵客才能进入后院。”
胤礽转了转眼珠子：“那我要怎样才能成为你们庄主的‘朋友’或贵客？”
总管仍旧是那副笑容：“我家庄主喜好有才之辈。客官若想成为庄主的朋友，可以去前院与琴棋书画四大擂主比斗，若都赢了，庄主自然会将客官视为知己。而贵客嘛……客官若是在庄内办个会员，存一千两银子以上，便可成为贵客。”
胤礽：……
这办会员预存银子的主意最先还是他在玲珑阁试行的，不过此后许多京中老字号效仿，因而聚贤庄用这套方案也不稀奇。关键在于数目。
一千两！呵，若是寻常酒楼，得吃多少年才能用完这一千两？可见办会员的，银子一般不会用在这上头。
胤礽目光往院内瞄了一眼，面上露出几分窘迫：“一……一千两？江南的嫣红姑娘都没这个价！”
总管轻嗤：“客官，小的已经说了。我家七姑娘是良家女子，不是嫣红姑娘那等人。请你不要有损我家姑娘的声誉。还有，你在江南见嫣红姑娘，是一次一口价。我们这一千两只是帮你代存在账上。你日后来庄内消费都可以支用。”
“这……我又不是京师人，过几日就要回去了。能在你们庄子里消费几天？我就是好奇想见一面七姑娘，听七姑娘谈一曲。”
总管半步不退：“既是如此，客官还是去前头用膳吧。”
胤礽愤而扯下自己腰间的环佩：“我这玉刚买的，八十五两，见你家七姑娘一面总行了吧。”
“还请客官不要胡搅蛮缠。客官既然在京中也听到了些消息，便该明白，我们聚贤庄背后是有人的，不是你胡来的地方。你若是不想惹事，还是回去吧。”
总管神色瞬间凌厉起来。
胤礽面色一变，语气弱了下来：“我……我走行了吧。”
转身羞愤离开。总管一嗤，暗骂：“土包子，八十五两就想进来？呵！”
……
厢房。
胤礽进来的时候，唐十九已经回来了，菜色也全上齐。
三人落座，胤礽开口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胤禛脸色微沉：“前院曲水流觞吟诗作对的人才能参差不齐，多是泛泛之辈。可是琴棋书画四大擂台的守擂人功底还算扎实，该是聚贤庄发了大功夫特意请来的。若能一连胜过四位，那么此人必定不凡。
“便是没本事攻擂，但能够一次性随随便便拿出一千两银子来的，家中不但豪富，银钱还能供他随意支使。要么有才，要么有银，大哥这是不仅想拉拢有能之士，还想为自己开拓敛财渠道。”
胤礽有一下没一下搅动着面前的神仙汤：“只不知道这聚贤庄的主意是谁给他出的。”
胤禛眉眼微动：“莫非也是燕燕？这个燕燕竟有如此大的本事？”
胤礽摇了摇头，“暂时先不说她，等江南的调查结果出了再说。唐大人，你那边情况如何？”
“微臣逛到了后厨附近，偷听到庄内奴仆的一些话。这个神仙汤似乎还分一二三等。”
胤礽微讶：“一二三等？”
“是。前院待客跑堂的小厮都极会观察来客的衣着打扮，也善与人交流，从中判断来客的身份地位以及文采家资。若出身高家资丰厚的，上的神仙汤便是一等；比之次一些的，上的神仙汤是二等；身份文采家资都一般，乏善可陈的，上的神仙汤便是三等。”
唐十九指了指桌上的三碗神仙汤：“今日我们吃的便是三等。微臣也是才知道，当日微臣吃的也是三等。”
胤礽：……这是什么骚操作。卖个汤还分出高低贵贱来了？呵！
胤禛转头：“一二三等有什么分别？”
“听他们说，一等的用料足些。”
胤礽&胤禛：……
两个皇室贵胄，还是第一回 被人拿次等货对待。这体会，可真新鲜。
唐十九又道：“微臣还打听到，庄内人手不足，想招几个洗盘子打扫的。”
胤礽眼前一亮：“找两个人混进去。”
唐十九微笑：“臣也是这么想的。”
胤礽想了想又道：“即便都是在前院洗盘子打扫的，若有机会，也可以去谈谈后院的情况。孤总觉得他们以养女的名义行青楼之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是，微臣明白了。”
正事说完，三人开始吃饭。胤礽尝了一口神仙汤，微微愣住。
“怎么了？”
“味道确实不错。”
这让胤礽有些意外，毕竟他出自皇家，御膳房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上辈子做明星，更是不缺钱，国内国外的美食见识了不少。
能让他觉得不错，必然有其特色。胤礽眼睫动了动：“查查聚贤庄的厨子，神仙汤是出自何人之手，是家中祖传秘方，还是受哪位大师传授。”
唐十九一一答应下来。
一顿饭吃完，日头已将西下。胤礽依旧按原路自后门进学院，再从密道走入办公室，唐十九归家，胤禛先行回宫。
待胤礽回到毓庆宫，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方姑姑前来禀报：“太子，您之前让奴婢传信刘贵人，请她帮忙调查燕燕姑娘一事，已有眉目了。”
胤礽正色起来：“查到什么？”
“刘贵人说，大福晋这几个月与平嫔来往频繁。因她已松口应允与大阿哥的联盟，最近这种见面的场合，平嫔也会让人请她来作陪。虽然与她们说话的是大福晋，但每次燕燕都会随侍在大福晋身侧。
“燕燕一直很乖顺，她不过一个大阿哥的侍妾，刘贵人以前也没多关注。接到主子的传信后，她仔细观察燕燕，发现虽然明面上与她们接触的人是大福晋，可私底下为大阿哥传递消息的人却是燕燕。大阿哥与平嫔宫中的联系来往，几乎都是她和平嫔身边的燕喜在做。”
胤礽稍顿：“燕喜？”
“燕喜是十九年入宫的，至今已有十年。二十二年，平嫔受封为嫔，赐居咸福宫。内务府要按规制分派宫女太监。她被分了过来。当时她还只是个二等宫女，但因入了平嫔的眼，被提拔为一等，后来又做了平嫔身边的第一大红人。平嫔对她十分信任。
“平嫔曾与刘贵人说，想为燕喜求个恩典，放出宫去。还暗示过，想将燕喜赐给刘贵人的兄长做妾。彼时刘贵人推说已与家中决裂，家中之事无法做主，父母兄长也不会听她的话。平嫔没有强逼，笑着道只是随口一提。也不知平嫔是真放弃了，还是另有打算。”
方姑姑言语稍顿，心头掂量了一番，接着道：“主子，刘贵人觉得，因着为两方传递消息之故，燕燕与燕喜的关系十分要好。燕喜出宫做妾这个主意，虽然是平嫔提的，但她怀疑或跟大阿哥与燕燕有关。”
胤礽点头：“孤明白了。让她继续盯着。她是后妃，有关后院女人这块，她查起来比我们要便利些，尤其是在如今大阿哥同咸福宫关系亲密的时候，更好找机会。若需要协助，你多帮衬。”
“是。奴婢省得。”
方姑姑出去，胤礽又将小柱子叫进来，让他给唐十九传个信，在宫外查查燕喜的家人。
接下来的日子，胤礽按部就班上朝听政，偶尔关注一下景山学院与纺织厂。派去江南查燕燕的人还没回来，唐十九的人混进了聚贤庄，却同样还未有明显进展。胤礽便安下心来等。
自那日与康熙提议牛羊养殖生产链的设想后，胤礽第一时间同喀尔喀以及策妄阿拉布坦交涉，让他们先送一批羊毛来。
十月，羊毛到京。胤礽使人送去了纺织厂。经由两个月的钻研，纺织厂女工几乎已全部掌握了毛线编织技术，且因为这项技术的难度系数小，这些日子，它以令人惊愕的速度在京中蔓延。
不但底层百姓会编，就连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也开始凑热闹。当然，这还要归功于石令仪与郭络罗氏的大力推广。
有了这个基础，待羊毛线正式面向全国售卖，必将引领一次编织热潮。
转眼至了十月下旬。这日，胤礽正与胡长生讨论完汉字注音之事，小柱子便来说：“纳兰大人求见。”
胤礽：？？？
“谁？纳兰明珠？”
纳兰明珠自起复后，一直兢兢业业办差，收起了小心思，不再搞小动作，以往那些结党之举通通不见。可即便如此，也从未与他明确表示过态度。
胤礽也无所谓，他要的只是明珠安心做事。如今目的达到，皆大欢喜。
但这会儿明珠突然来学院见他？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胤礽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暖阳，嗯，还是东边日出的，所以纳兰明珠来干嘛？
带着这个疑惑，胤礽让人将明珠请进屋。
纳兰明珠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微臣今日来见太子，是有一事。约莫一个月前，大阿哥曾邀微臣去聚贤庄用餐，其中有一味神仙汤，口感极佳，微臣十分喜欢，一饮而尽。
“大阿哥见微臣喜欢，随后又请了微臣一回。微臣因公务繁忙，未曾亲去。大阿哥便命人将汤送至微臣府上。微臣见汤都送来了，不好辜负了大阿哥的美意，就用了。”
说到此，明珠突然顿住，面上表情复杂，十分犹豫。
胤礽被他这架势弄得一头雾水：“所以？”
你跟大阿哥关系好，大阿哥请你喝了两回神仙汤，这种事，你跟我说什么？犯得着吗？
“距离上次吃神仙汤已有十日，这些天微臣一直对汤的味道念念不忘，想再尝一尝。尤其这两日，这种感觉尤为强烈，甚至到了不吃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的地步。”
胤礽一震，瞪大了眼睛：“不吃浑身不舒服？”
“是！虽然这种感觉并不是特别大，可……若是那等重口腹之欲的饕餮，碰上喜欢的美食，有此等反应不奇怪。但微臣素来不重这些，觉得这种情况有些……有些不对劲。”
纳兰明珠抬头看了胤礽一眼，咬牙道：“微臣当年出海远航，去过许多国家。曾听说外邦有一种药，食用后会让人上瘾。微臣不知这种药是什么，但微臣现今的情况与当年听闻的用药后的早期症状有些类似。微臣怀疑……怀疑……”
胤礽面色凝重起来：“此事你与汗阿玛说了吗？”
纳兰明珠十分为难：“微臣只是就自己的感受有所猜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证据。并且微臣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或许……或许是微臣想多了。微臣前来面见太子，是想着，太子见多识广，对外邦之事颇有了解，不知太子对此可有涉猎？”
胤礽心中警铃大作，双拳紧握，不言不语。
上瘾？这两个字只让他想到一样东西。若真是他想得那样，那……
但也不对。神仙汤他也喝过，除了刚喝的时候觉得味道不错之外，他并没有明珠说得这种感觉。莫非……
“纳兰大人喝过几次神仙汤？”
“两次。”
两次？胤礽只喝了一次，但他忽然想到，唐十九也喝过两次。说曹操，曹操到。刚提到唐十九，小柱子就进来禀报：“唐大人来了。”
胤礽忙让他进来，开口就问：“你喝了两次神仙汤，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唐十九有些懵：“奇怪的感觉？没有啊！除了觉得味道不错，有机会可以再去尝尝，并无别的。”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觉得尝不到身上不自在？”
唐十九想了想，茫然摇头。
纳兰明珠眉头紧皱：“是微臣弄错了？”
唐十九看看胤礽，再看看明珠：“发生了何事？”
胤礽将纳兰明珠的话告知，唐十九猛然一震：“神仙汤有问题？”
胤礽沉声说：“孤本来也以为神仙汤有问题。但我们都喝了神仙汤，并没有纳兰大人这样的感觉。若说是因为次数，可纳兰大人吃过两次，你也吃过两次。如果神仙汤有问题，你应该也会有所反应才对。”
“或许不是因为次数。”唐十九握紧双拳，“微臣今日过来，便是想要禀报聚贤庄之事。”
胤礽侧目：“聚贤庄那边有消息了？”
“聚贤庄后院暂且无进展，但微臣发现了另一件事。聚贤庄的神仙汤味道好，微臣最初本以为是厨子厨艺强。但据微臣安插进聚贤庄的人汇报，负责做神仙汤的主厨虽然祖上曾是前朝御厨，可家中厨艺早已失传，他学了个半吊子水，本事一般。
“除神仙汤外，他还负责另外几个菜色的炒制。但那些菜色口味都很普通。微臣觉得这不合常理。就算厨子有更擅长的菜色，也不至于相差太远。那厨子说是因为祖上传下来一个关于神仙汤的秘方。我们的人悄悄将其偷了一份出来。”
唐十九上前，将一个黄皮纸的小包摊在桌上，“微臣原本只是觉得奇怪，却未曾深想。毕竟凡是做吃食的，尤其酒楼饭馆这类，各家厨子总有几分不外传的本事，若祖上有点渊源的，留下些代代相传的独特秘方也属正常。
“可现在听纳兰大人一说，微臣觉得这秘方怕是不简单。聚贤庄内的探子说，神仙汤除鸡肉松茸鲍鱼等东西外，每次熬制都会放一个料包。就是这个。”
胤礽将料包扒开，仔细查看着里头的东西，诸如茴香、香叶等，都属寻常，但他从里头发现了一样不寻常的东西。胤礽伸手轻轻将其捏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两分，脑中不断唤着系统：“快，帮我调出阿芙蓉果壳的图片！赶紧！”
——好的，宿主。正在为你搜索调取，调取成功。
看着唯有他一人可见的虚拟光屏上显示的图片，再对比手中的东西，胤礽心如擂鼓。
“唐十九，你刚才说或许不是因为次数？”
“是！太子可还记得，聚贤庄的神仙汤分一二三等？探子偷出来的只是三等神仙汤的料包。与一二等的料包是分开摆放，并不一样。”
胤礽宛如醍醐灌顶。是了。若只是单纯的果壳，一般不会造成纳兰明珠这般快速的上瘾情况。所以，聚贤庄在神仙汤中所加的不仅仅是果壳，可能还有果实制干做出的成品。
宛如一股寒流从心脏蔓延，传遍全身。胤礽顿感浑身冰凉，凛冽刺骨。
他有上辈子的记忆，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此物的可怕之处。甚至他前世做演员的时候，还同官方合作，拍过一次禁毒宣传片。为此，他拿到过官方那些图文并茂的调查资料，更去戒毒所看到过那些人的真实情况。
往事历历在目，一幅幅画面在胤礽脑海中闪现。
这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浑身颤抖，身形摇晃，站立不稳。
庄子里的人说，一二三等神仙汤的区别在于一等用料更足，其下次之。他本以为是鲍鱼松茸等用料。如今看来是料包中的阿芙蓉。
聚贤庄发展至今，主要面向的是哪些人群？文人才子，达官显贵，八旗世家！
全是大清的中坚力量，如果他们都被此物浸染，那么大清会如何？
胤礽简直不敢想。
眼见他情形不对，小柱子大骇：“太子！太子您吓唬奴才，您怎么了？”
这一句呼唤将胤礽的思绪抽了回来，他双目赤红，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唐十九，你去通知顺天府府尹，让他亲自带人去聚贤庄。
“小柱子，你去把孤的亲卫队叫上。咱们今日去围了聚贤庄！庄内不论客人、主子、小厮还是帮工，所有人不论身份尊卑，不论高低贵贱，一个都不准跑！孤要它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第99章
聚贤庄。
胤礽带着一群亲卫浩浩荡荡过境，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看到最前头脸色阴沉，怒火中烧的胤礽，行人个个绕开道，缩着脖子避让，不敢望其锋芒。
虽然不知道这位贵人是谁，但能在京中带这么多兵马的，想也知道绝不简单。尤其看神色都知道，贵人这会儿心情不好，可千万别撞在他气头上，犯了忌讳，死了都是白死。
畏惧是人之常情，八卦也是人之常理。因此，即便在躲避，三五人还是缩在一角窃窃私语，猜测着这是谁，出了什么事。有那等胆子大点的，竟跟着队伍走。等看到队伍停驻在聚贤庄门前，瞪大了眼睛。
聚贤庄？怎会？
若说这聚贤庄，开业至今不过七个多月，虽然前期生意冷清，许多人觉得什么琴棋书画比斗，什么曲水流觞，都是投机取巧罢了，无人放在眼里。
可后来突然爆出里头比斗的创出两首琴曲，曲水流觞之上做出三首诗词，至此聚贤庄闻名京师。这两三个月更是客似云来，日进斗金。听闻后头的主子还是皇室贵胄。莫非……
人群揣测纷纭。
另一头，胤礽下马，顺天府府尹王梁与唐十九早一步赶到，快跑迎上去：“太子，已命人暗中将聚贤庄包围，聚贤庄各个入口都有人把手。”
“好！”胤礽转头吩咐亲卫首领，“你亲自带五百人，联合顺天府，围严实些，不只入口，院墙也要全部封死。”
就这么一个四进的院子，用得着五百人围困？亲卫首领相当疑惑。但既然太子这么说了，他遵命就是。
“其他人随孤进去！”
王梁赶紧跟上，急得满脑门都是汗。看太子这副架势，聚贤庄只怕是惹上大乱子了。京师是他管辖之地，他上任不足一年，若在他的地方冒出要命的事情，可如何是好。
“太子，不知这聚贤庄犯了什么事？”
胤礽瞄了他一眼，神色冷厉：“你跟孤的亲卫一起去，聚贤庄临街的地方便罢了，右边还与邻舍相连。你是顺天府尹，去跟隔壁主人说一声，借他的地方堵一堵人，让孤的亲卫进去，协助他们将聚贤庄全围了。
“我们是去请隔壁主人帮忙的，态度客气些。把这一切做完，安排妥当了，你再来见孤！若有一处疏漏，让聚贤庄跑了一只虫子出去，孤第一个问罪你跟亲卫队长！”
胤礽眼神凶得吓人，王梁更不敢想象聚贤庄是犯了何罪，肝胆俱颤，这聚贤庄怕不是造反了吧！若不然太子怎会……
他哆哆嗦嗦道：“是，臣这就去！”
胤礽转身，直接冲进庄，庄内总管听闻消息赶来：“你们这是想要干什么！京师重地，天子脚下，你们还有没有王……”
话未说完，胤礽一脚踹过去，边往内闯边吩咐亲卫队副队长：“将庄子里的人全部控制住。”
总管看清胤礽面相，惊讶万分：这不是当日那个莽莽撞撞想闯内院又没银子的少年吗？他不是南边来的？怎么这一口京片子说得如此地道？还有这全副武装的一行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有心想要去报信，然而已被人捉拿，动弹不得。
胤礽直奔后院，有亲卫开路，便是遇上阻拦，也全都瞬间被拿下，胤礽自是畅通无阻，径直闯入院舍，听闻一处屋中有人声喧闹，胤礽冲过去，抬腿将房门踢开。
没有了房门的遮挡，屋中情形一览无余。
好几个男人半躺在榻上，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一人手中拿着一根长烟木仓吸食着，个个沉醉在吞云吐雾之中。他们身旁全都有一个女子服侍，一边在耳边说骚话，一边给他们取烟膏点烟。
胤礽心尖儿抖了抖，最初他与胤禛唐十九都以为聚贤庄庄主的养女是用来给客人解闷的，干的是青楼楚馆的活。谁知，解闷确实是解闷，可谁能想到竟是这么个解闷法。这些个男人，全都活在药物刺激下的幻象中，兴奋激动，宛如置身天堂，一个个飘飘欲仙呢！
“全都抓起来！”
一声令下，异变突起，屋中清醒着女人惊叫乱窜，男子有的沉浸太深还没回过神来，有得脑中的浆糊被吓去了大半，惊坐而起。
“你们……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亲卫动作很快，几息功夫，男男女女便都被押着跪在院中。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
按照聚贤庄的规则，能进内院，抽得起大烟的，非富即贵，谁人家中没点势力，何曾受过这等对待，已经有人叫嚣起来。
砰，亲卫一拳砸过去：“老实点！”
三个字，一把火铳，震慑住了所有人。再嚣张的人，在绝对武力面前，也只能认怂。又一看，光这一个院子，就有数十个护卫，清一色的铠甲佩刀加火铳，有眼尖的认出来，那是朝廷发放给神机营的配置。
跪着的人头顶好似被砸了个闷雷，脑中那点迷雾彻底被劈散，终于彻底反应过来。他们，摊上大事了！
周庄主刚听到前院的人报信，还未出门，便被闯入的副队长捉拿，押去院中。有本事将聚贤庄办起来，生意还越来越好的，总有几把刷子。他还算稳得住，即便心中已然升起不祥的预感，却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各位大人，我这聚贤庄打开门做生意，一直本本分分，不曾违反大清律例，该交的税款，该守的规矩都做到了。不知我们犯了什么事，各位大人就算要拿人，总得有个罪名。”
“本本分分做生意？”胤礽冷笑，指着屋内一众抽大烟的工具，“这就是你做的生意？”
“这位……”周庄主狐疑着胤礽的身份，胤礽也没有表露，他只能道，“这位大人，你误会了。这些烟膏是客人要求的。大清抽烟的人不少，草民想，这应当不违法。”
胤礽一嗤。
烟草发起源于南美，大航海时代由哥伦布带到欧洲。明朝万历年间，又从福建漳州泉州流入国内。自那时起，我国便已有了抽烟这一事项。但因为烟草的数量少，只存在于小部分人群之中，并未得到推广。
自康熙二十三年全面开海之后，大清与西方贸易联系越发紧密，国内的许多东西卖去外邦，外邦的许多事物也涌入国内，譬如烟料。
进两年，烟料逐渐流行起来。但因为目前还算是舶来品，并不是全民盛行，但民间经营者也有那么一小撮。
若是普通烟丝料，确实是不违法的。可聚贤庄供客人抽的是普通烟料吗？这跟普通烟料是一回事？
胤礽直接将周庄主揪过来，推到那些抽烟者跟前：“你看看他们的样子，你再说一遍，他们抽得只是普通烟料？你这是在本本分分做生意？”
由于胤礽力道过大，周庄主摔在地上，下巴磕在地面，他一抬头，对上的便是一位还没清醒过来的抽烟者迷离恍惚的脸，口中还留着哈达子。距离太近，他唬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去，心中惊骇莫名。
他本以为是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若是这般，聚贤庄有大阿哥这尊大佛，还有脱身的可能。但如今看来，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了烟膏的秘密？
周庄主面色大变，心中盘算着，目前情形之下，该怎么办。
唐十九带人搜查回来，提着两箩筐的纸包。
胤礽瞬间明白：“这些都是用来做神仙汤的？”
“是！这个箩筐里面，都是一等料包。”
胤礽取出一包打开，又惊又惧，和他想的一样。一等料包与三等料包不同，除了阿芙蓉果壳，里面还有一些粉末。这些粉末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这东西与烟膏一脉同源，只是制成了不同的形式。
胤礽咬牙切齿，一脚踹在周庄主身上：“本本分分做生意？给客人抽大烟是本本分分做生意，这也是本本分分做生意？”
“爷有所不知，这些是神仙汤中增味的香料，除此之外，它还是一种药。用途很多。譬如敛肺、涩肠、止咳等，还能应对久泻久痢，尤其在止痛之上，效果奇佳。”
周庄主心念转动，继续说：“爷猜的不错，聚贤庄的烟料与别家不同，里面有些特别的东西。但并没有坏处，是能够治病的。您只看到这几位客人现在的模样，才有所误会。这是因为客人刚用了药，这是用药后的反应。等过一会儿就好了。”
胤礽冷冷看着他狡辩。他倒是要听听，他能把这玩意儿说得多神乎其神。阿芙蓉确实能入药，但入药需十分谨慎，如非必要，不可使用。而周庄主呢？分明其心可诛！
“爷若是不信，可以问他们。他们最初用聚贤庄的烟膏，便是为了治身上的病症。”
周庄主瞄了众人一眼。众人宛如醍醐灌顶，纷纷喊冤。
“对对对！我们只是来治病的，我们什么都没干，我们没有做坏事。”
“是！我是因为腿脚受过伤，常年疼痛，听说聚贤庄可以缓解我的疼痛，我才来的。自从抽了大烟之后，我疼痛的时候再没有那么难受了。”
“我也是因为久咳不愈才来的。这位大人，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哪家的，何等官职，但我真的就是来治咳嗽。我没犯法，你们不能抓我。”
……
有一群顾客帮忙说话，周庄主一颗心稍稍落定了些许：“爷，你也听到了。草民只是无意间得到这种药，发现其对很多病症有奇效，才想着推荐给大家。草民真的是在本本分分做生意。”
见胤礽沉默不语，脸色虽然不好看，但至少没有再发怒动手。周庄主心下稍松，又道：“这里毕竟是京师重地，大人带兵前来，如此大动干戈，不知可有圣上手谕？聚贤庄内的客人非是泛泛之辈，其后势力不小。大人若不给出个罪名来，只怕……”
胤礽目光横扫过去：“你这是在威胁吗？”
“草民不敢。草民只是想提醒大人，莫要引火烧身。毕竟……”周庄主意味深长地看了旁边被押的男子们一眼。男子们回过神来。其中好几人挣扎着起身。
“你们放开爷！爷告诉你们，爷可是在大阿哥手下做事的，爷的表妹还是宫里的平嫔娘娘。你们若是敢动爷一根汗毛，指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胤礽转头瞄过去：大阿哥？平嫔？这是崔家的人？那两个被胤禔拉拢安插进工部谋了七品职位的平嫔表兄？
有一个跳出来，便有两个三个跳出来。
“你们放肆！知不知道爷是谁！爷可是姓赫舍里的。太子还得叫爷的阿玛一句叔公呢。你们这么对爷，是不是不想活了？”
赫舍里？众人一愣，纷纷看向胤礽，胤礽冷嗤一声，半分不动。很好，他竟不知道还有赫舍里家的人牵扯在内。胤礽心情更差了。
主子没开口，且没有一点要通融的意思，亲卫自然不敢放手，反而用力将其压了下去。
随后又有人说：“爷的父亲可是顺天府尹！京师是顺天府管辖之地，你们不是顺天府的人，在顺天府抓人，还这么对爷，父亲知道吗？我要见我父亲！”
也是巧了，正好王梁从外头进来。
那人面露欣喜：“爹！爹，我在这里，救我！”
王梁唬了一跳，白着脸快走两步，扑通跪在胤礽面前：“臣拜见太子！”
太子？
众人皆惊！
胤礽面沉如水，抬了抬下巴：“王大人，你儿子叫你呢！”
王梁将头埋得更低了：“微臣……臣真不知道犬子在此。不知太子现下可能告诉微臣，这聚贤庄……聚贤庄到底有何不妥？又……又与犬子有何关系？”
“哼！聚贤庄在你辖内发展到如此地步，你儿子还是聚贤庄的常客，这内里究竟有什么问题，你一无所知，如今还来问孤？”
王梁浑身一颤：“微臣该死！臣罪该万死！”
胤礽唤来小柱子：“把这些料包中的粉末倒在一块。”
吩咐完，他一步步走向周庄主：“你刚才说，这玩意儿是药，可治腹泻痢疾，咳嗽止痛，对吗？”
此前不知来人身份，周庄主想着或许可以拖延时间，拖到大阿哥得到消息赶来，或能峰回路转。但知道来人是太子后，周庄主心弦大震。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胤礽伸手接过小柱子收拢的粉末：“来人，帮孤按住他。”
瞬时，三五个亲卫上前，将周庄主牢牢压在地上。眼见胤礽拿着粉末越来越近，周庄主心下大骇：“你……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说这是好东西吗？既然是好东西，那就让你自己好好尝尝！”
“不，太……太子，草民无病无痛，不需……呜呜呜……”
一包粉末倒入周庄主口中。
胤礽挥了挥手，亲卫松开。禁锢自己的力量消失，周庄主立刻翻身趴在地上扣着自己的喉咙。
胤礽看着他剧烈呕吐也不阻止：“周庄主，这不是好东西吗？你反应怎么如此激烈？”
姓周的这等姿态，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了问题。崔家的，赫舍里家的，并王梁的儿子全都回过神来，满脸震惊：“他给的东西有问题？可……可是我们用过后确实能治病，有……有效果啊。怎么会？”
胤礽不说话，周庄主将药物呕吐出了一些，但到底有许多入了肚。没过多久，周庄主神色开始不对劲，他缓缓站起来，脚步摇晃，眼神游离，嘴角挂着痴笑，宛如一个傻子。
“哈哈哈，来啊，跟我一起来玩啊！我要飞了，我们一起飞啊！哈哈哈！”
说着，他竟在上百人面前奔跑起来，还一边跑，一边脱衣服：“热，好热！我要凉快，我要飞飞！”
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竟赤身张开手臂奔跑，仿佛那是他的翅膀在飞。紧接着又跳起舞来。
跳着跳着跑到水井旁，他歪着头，好似在里面看到什么，慢慢蹲下去，攀在井边冲里头笑：“你是谁啊？你长得好眼熟。你叫什么名字？来呀，我们一块玩！我会飞了，我带你飞。诶，你别走啊。”
他伸着手想去抓水中的倒影，身子一栽，掉进井里。
众人：！！！
“捞上来，还没审呢，他还有用处，可不能就这么死了。”胤礽吩咐完，冷冷看向王梁，“王大人现在可知聚贤庄出了何等问题？”
王梁面色大白点头：“太子，是……是因为那药？那药竟能让一个人……让他如此癫狂？”
“不然你以为呢？”
抽烟的数人瑟瑟发抖：“那……那我们……”
“药量不同罢了。”
几人神色间透出喜悦：“我们没吃他那么多，是不是就……”
胤礽冷哼：“你们以为你们还能断得了吗？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就算最初来此抽烟是为了治病，可之后呢？你们现在还有病症吗？还是因为病症才来的吗？”
几人面色再次刷白。他们……他们最近……
是了。每次抽大烟后都让他们觉得无比快乐。一段时间不抽就会浑身不舒服。最近几次到聚贤庄，都是因为不自在才来的。他们……他们若是再也离不了这东西，日后变成周庄主这般……
王家少爷扑通瘫在地上，跪伏着前行拉住王梁：“爹，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变成周庄主这样的疯子。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果奔。简直……简直……太羞耻了。他，他连井水的倒影都分不出来。儿子若是变成他这样，儿子就不要活了。”
胤礽再插一刀：“你以为这玩意抽到后来，你还活得了吗？做什么白日梦呢！”
王家少爷抖了抖：“会……会死？”
胤礽不答，反而嗤道：“你可以试试。”
王家少爷面如金纸，大喊：“不，我不要死！爹，我还年轻，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那位自称赫舍里家的公子也顾不得害怕了，爬到胤礽跟前：“太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您既然知道这东西的危害，肯定也知道怎么救。太子，求求您！求您看在我姓赫舍里的份上，救救我。
“太子，我没有撒谎，我叫阿楚珲，我阿玛是法保。不信你可以让人去问。太子，我是被害的。我不知道，我们都是被聚贤庄给害的。聚贤庄说这玩意是治病的药，而且我们最初用了确实很有效才会……他们说这个没有害处的。”
胤礽一脚踢翻他：“蠢货！外人说什么你都信！就算最初这玩意确实能治病，可后来呢？你自己对它产生了依赖，不抽就不舒服，这等情形也不觉得有问题吗？”
明珠才刚起头就察觉不对了，这些人瞧模样就知已经抽一阵子了，不可能没一个人反应过来。不过是认为没什么要紧，怕一旦闹出来，断了他们的货源，让他们没法再抽罢了。
之前存着小心思，这会儿又来怕死？
“不！不是这样的！我……我没有随便相信外人的话。是……是他们……”阿楚珲指向崔家兄弟，“是他们信誓旦旦跟我保证的。我会来聚贤庄，也是他们带过来的。最开始，我只是有点咳嗽，已经在吃药了。本也不想用的。他们一再跟我说抽大烟的好疗效。
“后来……后来我不咳嗽了，就想不抽了。他们说，这东西不但可以治病，还可以给人带来快乐。我也怀疑过这玩意儿，可他们说，他们都在抽，至今没事。他们跟我保证不会有问题，我才抽的。姓崔的，你们害死我了！”
胤礽的目光转向崔家兄弟。崔大崔二连连摇头：“不是我们！不是我们！”
“抓过来！”
话音落，二人便被亲卫拎小鸡仔一样拎过来压着跪下。
崔大急忙辩解：“太子，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也是被骗了。我们不知道这玩意这么可怕。”
崔二连连附和：“对对。太子，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东西会要人命。我们是不知情的。”
若没有他们与胤禔这层关系，胤礽可能就信了。但事情牵扯上胤禔，还是阿芙蓉这种要命的事情，他们这些话，胤礽半个字不信。
他慢条斯理抽出火铳，对准二人：“孤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重新说一次！此事当真与你们无关？你们两个当真清清白白？”
“我们……我们……”崔大崔二抖着身子，咬牙道，“我们说得都是真的。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
砰！胤礽不愿浪费口舌，一木仓打在崔大腿上。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崔大抱着伤腿，疼得在地上打滚。
崔二吓得裤裆都湿了，他连忙爬过去朝胤礽磕头：“太子饶命，太子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是大阿哥！是大阿哥让我们想办法交好赫舍里家的人，带赫舍里家的人过来。
“赫舍里虽然与崔家有亲，可我姑姑只是一个妾，大老爷又已病逝多年。不论是三老爷五老爷还是六老爷，谁都不愿搭理我们。
“不但如此，下头一辈的少爷公子也素来是瞧不起我们家的。这些日子，我们费了许多功夫，送了不少礼物银钱，才勉强搭上六老爷家庶出的五爷。
“带五爷来聚贤庄是大阿哥的意思，让我们引诱五爷抽大烟也是大阿哥的意思。太子，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我们真的不知道聚贤庄里面的大烟和神仙汤有问题。我们自己也用了。如果早知道，我们怎么会用！”
阿楚珲：……合着赫舍里家就爷一个倒霉蛋？
胤礽站起身，火铳抵在崔二头顶：“你确定是大阿哥？诬陷皇子是什么罪名，孤想你很清楚！”
“是，是！清楚，清楚！太子，我……我说的都是实情，没有欺瞒。这些都是真的。不信您可以去问周庄主。周庄主什么都知道。这聚贤庄就是在大阿哥支持下开起来的。周庄主是在给大阿哥办事的。此话千真万确，没有半句虚言！”
全场众人噤若寒蝉。事情牵扯出皇家阿哥，哪里是他们能置喙的，一个个绷紧了心神。
胤礽将火铳收起来，冷着脸说：“王大人，此处交给你处理。聚贤庄一众人等，全都关押起来。抽烟的，喝了神仙汤的客人，都拘在一处。其他未在场，却照样抽了烟的，都找出来，放一块，寻几个大夫诊脉瞧瞧。唐十九，你留下协助。”
王梁唐十九纷纷应是。
胤礽抬步往外走。小柱子慌忙跟上：“主子，您等等奴才。您去哪儿？”
胤礽已跑到庄外，翻身上马：“孤回宫宰了爱新觉罗胤禔！”
话音未落，扬蹄而去，掀起尘土一片。
小柱子吓得瘫坐在地，什……什么？宰了爱新觉罗胤禔？宰……宰了？
糟糕，要出大事了！

第100章
东五所。
胤禔从午觉中醒来，刚要张口，立时便有人掀开帐帘扶他起床更衣。见到来人，胤禔眉目间多了几分欢喜：“怎么是你？”
燕燕嗔笑：“奴婢伺候爷不好吗？”
“你早已不是一般奴婢了，整日伺候福晋不说，还得替爷出谋划策，也该歇歇。更衣这种小事有何全呢。”
“可是奴婢喜欢伺候爷！”
“是吗？”胤禔一把环住燕燕的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手上不老实起来，燕燕轻轻推了他一把，“爷，别这样。”
“不是你说的喜欢伺候爷吗？”
燕燕羞红了脸：“奴婢……奴婢不是说这个伺候。”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这么伺候爷？”
“奴婢没有！”
胤禔笑起来：“既然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了。”
说着，胤禔已然解开了她的衣带，手掌伸了进去。跟了他好几年的女子，两人做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胤禔最是清楚对方的敏感点在哪，伸手一抓，便见怀中的美人儿娇躯微颤，鼻间发出一声嘤咛。
这般表现让胤禔更觉兴奋，心痒难耐。
“别！爷，别这样！”燕燕面上又气又急，眼中带了几丝雨雾泪光。
胤禔凑近她的耳边：“你不是说喜欢吗？你喜欢，爷给你，不好吗？”
“爷，这是白日。白日……白日不好。今早爷还担心了，午后去陪福晋的。福晋还等着你呢。”
胤禔蹙眉：“别的女子都是一门心思地想把自家男人笼络在身边，偏你总让爷去福晋处。”
“这如何一样，福晋还怀着孩子呢。爷自然该好好陪陪福晋。”
胤禔一嗤：“福晋没怀孩子的时候，你不也这么劝爷？小没良心的，你是不是压根没把爷放在心里？”
“爷怎能如此疑心奴婢。奴婢对爷的心思日月可鉴，这么多年了，爷难道还怀疑奴婢居心不良吗？奴婢……奴婢……”燕燕偏过头，神色暗淡，“奴婢是个什么身份，如何能得爷专宠。福晋不一样，福晋出身大族。爷还用得着福晋娘家的人呢。”
燕燕目光幽幽瞄了眼胤禔：“正因为奴婢喜欢爷，把爷放在心里，才会想着让爷好，让爷可以一展抱负，得偿所愿。爷现今龙游浅滩，正是需要与福晋相互扶持的时候。福晋能帮你，而奴婢……”
听她这么一说，胤禔原本生出的郁闷一扫而过，整颗心都软了下来：“福晋能帮爷，你难道就没有帮爷？这些年是谁一直在为爷出谋划策？
“鸿海商队，聚贤庄，哪一样不是你的主意？要不是你，爷这两年能弄来这么多钱财？那个聚贤庄，还有大用处呢！这些可都是你的功劳。要爷说，你对爷的助力可比福晋大多了。”
话虽这么说，但胤禔也认同燕燕所提的，他还需要福晋以及其娘家的助力这点，因而即便不舍，手上却没有更进一步。
燕燕松了口气。她需勾着胤禔，让胤禔对她越来越上心，却不能独得专宠。否则福晋不会放过她，惠妃娘娘也不会放过她。尤其若闹将出去，让皇上得知，难免会引来他人对她的关注，总归不好。
如今这种，胤禔心里全是她，想着她念着她，对她深信不疑，面上却不会表现出对她的特别关照，让她隐没在小院里局面是最好的。
胤禔勾着她的下巴：“不过既是你说的，爷听你的，这就去陪福晋。晚间爷去书房办公，要怎么做，你明白？”
奴婢脸上绯红一片，娇羞地点了点头。
胤禔满心欢喜，藏在燕燕衣服里的手又捏了一把，闹得燕燕咬着下唇再一声嘤咛：“嗯……爷，你刚刚说了……”
“放心，不动你。爷现在就讨点利息。晚上再办你。”
即便这么说，可胤禔仍是忍不住多玩弄了两下，正准备放开燕燕，把手抽出来，屋外忽然传来喧嚷之声。
“太子，太子！不能再往内了。大阿哥这会儿还睡着呢，您让奴才先行通禀，伺候大阿哥起身可好。太子，太子！”
胤禔一顿，脸上浮现出阴沉狠厉之色，他冷哼一声，将燕燕推开，开门走出去：“太子这是怎么了？您若有事寻我，派个奴才通知……”
砰！
胤礽一拳砸过去，胤禔猝不及防，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还没回过神来，又是一拳打过来。胤禔接连莫名其妙挨了两拳，心下不悦，却还是忍着脾气说问：“太子这是想做什么？可是我哪里得罪了你，你……”
刚说了一句话，胤礽的拳风再次袭来。这回胤禔有了防备，闪身避开。谁知胤礽拳拳跟进，压根不给他停歇的时间。
太子毕竟是储君，胤禔不好同他对手，只能躲，一来二去就有些狼狈。一开始还好，胤禔还忍得住，胤礽出手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他只能守不能攻，不管如何躲，总会中那么两招。半刻钟下来，胤禔就不干了，心内火气暴涨。
这两三年，他一忍再忍，已经忍够了！如今太子不问青红皂白，一句话不说追着他打，难道也要他忍吗？而且看目前这架势，他要是再不还手，怕是就要被太子打死了！
“太子，你是太子，是储君，你若是要处罚我不是不行，但也得给个罪名。你今天闹这一出到底为的什么？我可是哪里得罪了你？或是干了什么事惹了你？”
“干了什么事？”胤礽冷哼，“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没数？孤一直知道你对孤不服气，从前不管你有什么心思，孤都由着你。但这回你居然拿江山社稷做筏子，干出这种祸国殃民的事情，孤今日就是打死你，也是你活该！”
打死？胤禔怒气更甚，咬牙切齿，他暗中朝何全使了个眼色，心下冷哼。不论他犯了什么错，都该由汗阿玛定夺。汗阿玛若要办他，自会让梁九功或銮仪卫来拿人，怎么也不会任由太子打杀。所以，太子今日之举，汗阿玛必定是不知道的。
若让汗阿玛亲眼看见太子对他下如此重手，口口声声要杀他，汗阿玛难道还能觉得太子千好万好？
胤禔一声冷嗤，眼见胤礽又打了上来，胤禔再不忍让，反冲过去。
在场这多人可都看着呢，他已经挨打够久了，是忍无可忍才还手的。汗阿玛就算知道了也无话可说，莫非汗阿玛还能让他站在这等着被太子打死吗！
就这样，一个气怒交加，恨不得把对方掐死；一个忍了多年早已不想再退让。二人你来我往，瞬间扭打在一起。
这可吓坏了一众奴才。小柱子急得团团转，既怕胤礽受伤，又怕胤礽真把胤禔给宰了。一双眼睛不停地往外瞄。离开聚贤庄的时候，他便让人去给三阿哥与四阿哥报信了。
三阿哥，四阿哥，你们怎么还不来！你们若是来了，还能劝着点。你们再不出现，让皇上先到了可怎么办。
小柱子不是很明白，太子为什么在发现聚贤庄的事情后这么生气。但他清楚一点，不管大阿哥犯了什么事，即便是谋逆，也该交由皇上发落，不能由太子就这般给宰了，尤其还是在未受审罪名未定的情况之下。
“太子，别打了！太子，咱们有话好好说。太子！”小柱子心急如焚，跺着脚冲院子里的奴才大喊，“还不一起上去，把太子跟大阿哥拉开！”
众人齐上。可惜胤礽与胤禔皆是暴怒之时，又是主子，奴才们身份上就落了一层，不敢用力，唯恐伤了人，顾忌这顾忌那，哪里拉得住，直接被甩了出去。
“二哥！”
胤禛收到消息，从衙门赶过来，便看到这一幕，唬了一跳。
小柱子见到他，宛如见到救星，差点哭出来：“四阿哥，你快想想办法。”
胤禛也顾不得许多，上前抱住胤礽的腰：“二哥，你冷静一点！”
胤礽动作一顿，咬牙道：“你让开！”
“二哥，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总有汗阿玛呢。”
这是在提醒他，不能亲手杀了胤禔。胤礽低头看了他一眼，二人目光一触即离。胤礽反手一把将他推出去，不管不顾再次杀向胤禔。
若论武艺功夫，胤禔早年是比胤礽要强的。可这两年，胤礽渐渐长大，体力跟上去，差距越来越小，加之他跟谙达习武的时候，特别注重借力技巧以及躲避方式。
因此两人对战起来，结果就是胤禔自信满满却半点没伤到胤礽。反到是胤礽暗戳戳打了胤禔好几拳，疼得他龇牙咧嘴。
小柱子这下是真的哭了：“四阿哥，现在可怎么办！”
胤禛毕竟跟两个哥哥差着好几岁，身量小许多，想要拉扯，却又插不上手，只能在一边干着急。当然，这是旁人看到的情景。实际上，胤禛最初是很焦急，可这会儿心里已经落定了大半。
就在胤礽与胤禔将院中盆栽摆设祸害了个干净了的时候，康熙来了。
“这是做什么！都给朕住手！”
众人一惊，哗啦啦跪了一地。唯独胤礽与胤禔，仿佛没听见般。两人滚到地上，胤礽一个巧劲，趁胤禔看向康熙的空档，两条腿锁住他的脖子，双手揪住他的辫子，再一用力。
啊，胤禔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康熙赶紧将侍卫叫来：“还不快把太子和大阿哥分开！”
侍卫上去，自然比奴才懂得技巧。胤礽被拉开，可浑身都在挣扎，双手双脚不断踢打。侍卫抓不住，只能更强势些。眼见力道上重了两分，康熙忙道：“不许伤了太子！”
侍卫顿住，胤礽手肘朝后撞去，侧身脱离禁锢，顺势抽出侍卫佩刀，就地一滚，滑出数步，再次站起，提刀砍向胤禔。
胤禔万万没料到，康熙都到场了，胤礽反而更嚣张，这怕不是疯了吧！惊惧一下，躲闪偏了两分，手臂划破一道足有半掌宽的口子，鲜血直流。
胤禔疼得龇牙咧嘴，胤礽恍若未觉，下一刀紧跟而来。
康熙瞬间变了脸色：“住手！”
他甚至来不及吩咐侍卫，自己冲了过来，抓住胤礽的手腕，本想喝令他放手，猛然对上他泛红的双目，眸中宛如渗血，心下大惊：“保成？”
就这么一个恍然，胤礽手腕一翻，随即脱身，再次冲向胤禔。康熙大骇：“都是死人吗！还不拦住太子！”
五六个侍卫同时上前，有了先前的教训，这回动作麻利得多，胤礽就算身手还算不错，也奈何不了五六个人，瞬间被拿下，手中佩刀卸去。
眼见胤礽动弹不得，胤禔大是松了口气，宛如劫后余生。
康熙看看近似癫狂的胤礽，又看了看胤禔，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伤口上，蹙眉吩咐何全：“还不给你家主子去请太医！”
转头更是大喝：“现在能不能来个人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话自是问的胤礽与胤禔。胤礽还未开腔，胤禔已反应过来，必须第一时间抢夺话语主导权，他按着自己的伤口，连滚带爬走到康熙跟前。
“汗阿玛！汗阿玛你要为儿臣做主啊！儿臣……儿臣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太子要杀了儿臣。刚刚你也看到了，太子是真想杀了儿臣，若不是汗阿玛及时赶到，儿臣只怕已经没命了。”
康熙看向胤礽：“你怎么说？”
胤礽不闪不避：“就是汗阿玛看到听到的这般，我就是想杀了他。”
康熙更加惊惧，胤礽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当年胤禔弹劾他，想拉他下马他都原谅了，这些年对胤禔从未生出多任何怨恨。可偏偏今日……
胤礽不会无缘无故要杀胤禔，除非胤禔做出让他无法容忍的事，触及他的底线。康熙越想，心下越骇，整个人如坠冰窖。
胤禔却有些暗喜：“汗阿玛，你听到了，太子亲口承认，他就是要杀了儿臣。儿臣……儿臣实在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太子要如此对待儿臣。”
胤礽冷冷看向胤禔：“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做出这种事情，你难道觉得自己不该死？”
胤禔又气又怒：“太子一直说我该死，更是把危及江山社稷，祸国殃民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我想问一问，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怎么就危及江山社稷，祸国殃民了！今日汗阿玛也在，太子不如把话说清楚，若我真干了这等罪大恶极之事，太子要杀我，我绝无二话可说。”
“聚贤庄是不是你开的？”
胤禔一愣。
胤礽又道：“你不用想着狡辩，孤早就查过聚贤庄的底。今日更是已经带人围了聚贤庄，庄内一应人等全部看押。刚巧崔家兄弟在场，他们也证实聚贤庄是你的。”
胤礽故意说出查过底，却不细说查到什么，任由胤禔猜测。果然胤禔只以为他全都查清楚了，也无甚好遮掩，大方承认：“聚贤庄是我开的又如何？太子自己在宫外还有三个铺子。莫非只准你自己做生意，不许我做生意？”
“做生意？那大哥不妨跟汗阿玛说说你做的是什么生意！前头那些琴棋书画曲水流觞的花样不提也罢。便说说神仙汤跟后院那些抽大烟的吧。这些也全是你所谓的生意？”
胤禔心中一震，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即便很短暂，胤礽也看了出来，心底越发失望，“看大哥的表情，你对神仙汤与烟膏的效果是清楚的。既然清楚，还放在聚贤庄供人享用，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都不过是跟前院设置的琴棋书画曲水流觞一样，为了揽生意想出来的噱头罢了。放汤里不过提个味，至于抽大烟，也是给客人找点乐子。”
胤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阿芙蓉这种东西，你管它叫提个味？管它叫找点乐子？你拿这种东西找乐子？”
康熙越听越是狐疑：“聚贤庄？阿芙蓉？给朕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礽稍微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躬身道：“汗阿玛，聚贤庄是大哥在宫外置办的一处做生意的场子。至于阿芙蓉，是一种植物，开的花艳丽好看可供观赏。结出的果实可制干入药，但此类药物需十分谨慎，因为是药也是毒，且毒性很大。
“这种毒不会立即致命，却能够使人上瘾，对其产生依赖，吃过之后必须不间断服用，否则便会浑身不适，整个人神经兮兮、摇头晃脑、畏寒畏冷、出汗呕吐，甚至是抽搐、失禁。
“可如果继续服用，依赖会更加严重，毒入肺腑，会加速侵蚀人的身体，使其变得精神萎靡，浑浑噩噩。后期还会出现幻觉、妄想。所以一旦染上，吃了会死，不吃……也好不到哪去。
“最可怕的是，这种毒还会摧残人的意志，让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毒发之痛苦，如万虫蚀骨，万蚁噬心。唯有再度服用可以缓解。因此为了得到药，上瘾之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若已倾家荡产的，便会去偷去抢。
“汗阿玛以为这就完了？不！毒发之人已无理智可言，此时谁若能给他药，便是他的活菩萨，他愿意为之做任何事，哪怕十恶不赦，哪怕……”
胤礽顿了片刻，看着康熙缓缓吐出后四个字：“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康熙心尖微微一抖。
胤礽续道：“若在毒发之时拿不到药，汗阿玛猜他们会怎么样？他们会露出狰狞面目，六亲不认。不管站在他面前的是父母、妻子还是儿女，他通通都不会手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短短八个字，让康熙五内俱颤。
胤禔听得脸色大白：“不！太子……太子不要危言耸听。怎么可能！天下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我……我在聚贤庄用的只是普通的药物，哪有这么大的……这么大的危害。不会的，不可能的！”
胤禔看上去被吓得不清，这副模样不似作假，可刚刚提到神仙汤与大烟的时候，他的反应明明是知情的。除非……
胤礽瞬间明悟关键，或许他是知情，却不完全知情。
是了。胤禔若完全知情，清楚这玩意的可怕，如何还会这般不管不顾地滥用。尤其聚贤庄的定位全是八旗世家与达官显贵。胤禔再蠢也不会不明白，若祸害了八旗勋贵，他们满人的江山也就做到头了。到时他还上什么位？况且，胤禔恐怕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胤礽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慢慢落在藏于角落的燕燕身上。
收回目光，胤礽轻嗤：“不可能？如何不可能！没有人比孤更清晰它的可怕。”
上辈子因为此物，胤礽所在的家国深受重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先人的血泪历历在目，胤礽如何能容忍此世重蹈覆辙？
他想过开海有利有弊，他想过外来事物并非全是好的，而不论好坏，都会影响国内格局。他也害怕西洋会不会再用这种方式来一点点侵蚀大清的子民。他一直防范防范再防范。可他防住了外人，却万万没想到，这种东西最后会出现在自己人的手里。
胤礽冷冷看着胤禔，既失望又心寒：“孤今日将阿芙蓉的药粉灌入那位周庄主的口中。周庄主没多久就变得疯癫且痴傻，一会儿说自己会飞，一会儿脱了衣服拉着人要跳舞。后来更是自己跳进了井中。当时在场上百人，全都亲眼所见。”
他重新转向康熙，躬身道：“儿臣得知聚贤庄与大哥有关，便急着赶入宫中。聚贤庄处交由顺天府府尹王大人与唐十九负责。汗阿玛若想知道具体情况，可召他们入宫询问。
“另外，彼时纳兰大人也在场，汗阿玛可以连他一起宣进来。不过，在此之前，儿臣请汗阿玛先办一件事。”
“何事？”
胤礽瞄了胤禔一眼：“聚贤庄又是琴棋书画比斗，又是曲水流觞，其内布置、经营手段、造势方法皆是不俗。大哥恐怕还没有这个脑子，必定是有人给他出的主意。”
直言胤禔没脑子，显然胤礽此刻是半点面子也不想给了。
胤禔既惊且怒，胤礽理都不理，指着燕燕道：“若儿臣猜的不错，就是她！”
燕燕瞳孔地震。
在太子要杀大阿哥，且说明是因为聚贤庄之后，她就觉得要遭，心中十分不安，却无能为力，唯有向天祈祷。一路听下来，聚贤庄被围，所有人被抓，周庄主被喂了药，燕燕更是肝胆俱颤。
谁知还不只如此，太子早就知道了她的存在。
“请汗阿玛先将她拿下，严密关押！”
燕燕瘫坐在地，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完了！

第101章
乾清宫。
纳兰明珠等人到的时候，燕燕已经被抓，胤禔手臂的伤也做了处理包扎，众人的场地从东五所挪到了御书房。
康熙在上，胤礽居侧，大臣站在下首。唯有胤禔是跪着的，康熙始终未开口叫起。
纳兰明珠与王梁唐十九陆续说着聚贤庄的发现以及周庄主服药后的状态，被紧急叫过来的太医们研究着手中的大烟与料包中的粉末。
“启禀皇上，周庄主吃了药后，反应确实如太子所言，彼时臣等都在场，亲眼所见。臣等接到陛下诏令入宫之时，周庄主已经被人从井里捞了上来，因救得及时，除呛了些水影响不大，只是阿芙蓉的药效未过，这会儿正在马厩里跟马抢食，还说要抱着马儿一起睡。”
康熙：……
周庄主的事说完，太医们也已经有了结论。
“皇上，这些大烟以及神仙汤料包中的粉末确实都阿芙蓉所制。纳兰大人说，当年远航外邦时听闻过有使人上瘾的药物，臣等根据他的描述，猜测便是阿芙蓉。此物虽在南洋盛行，但西洋也有，且我国境内早已出现。”
“阿芙蓉最初被称为断肠草，后又称之为米囊花。六朝之时便已引入中原，但一般只作为花中名品进行观赏。也有少数将其果实津液制药的，对痢疾腹泻咳嗽疼痛等，确实颇有疗效，可其给人带来的毒性也相当大，堪比杀人之剑。”
“前朝李时珍所做《本草纲目》中便提过此物，还有采收的记录。但有关采收之情只是道听途说，李时珍也未曾亲见。当时民间吸食几乎还是靠外邦流入。洋货价格高昂，因而此物未曾广泛蔓延，只存在于少数富商权贵之中，以沿海一带居多。”
康熙蹙眉：“也就是说，前朝便已有人吸食了？”
“是！”刘太医躬身上前，“陛下也知微臣岳父祖上曾为前朝御医，家中有些手札典籍，其中便有记载。不过自我朝建立之后，先帝下令禁海，此物便少了。七年前，陛下再次开海……”
刘太医顿了片刻，望了眼胤礽：“臣记得，约莫是在二十五年左右。太子殿下不知从哪位西洋传教士口中得闻此物，曾询问微臣。微臣将其危害告知，太子便让微臣把这些整理汇总，刊印成册，发放给各地医署，令医署注意此物，不可让此物在大清境内泛滥。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微臣曾离京两年？”
康熙自然记得。彼时正是牛痘面向全国大力推广的关键时刻，刘太医作为牛痘的研制者以及京师医药总署的署长，康熙令其全权负责此事。刘太医上书请求到下面去做宣教与指导，康熙哪会不应。
“那两年微臣在各地游走，除负责医署种痘之事外，太子还额外让微臣多加留心阿芙蓉。不过那时，微臣并未发现阿芙蓉吸食者。倒是听闻了不少祖上曾有吸食过的案例。微臣还特意前往这些人府中闲话，根据他们的回忆一一记录下来。”
刘太医将一本册子举过头顶，自有梁九功接过去呈给康熙。康熙一页页翻过，刘太医记录的足有三十多家，有些倾家荡产，有些妻离子散，有些家破人亡。无一例外，结局都很惨烈。也是因此，家人对这段过往记忆尤深，代代相传；甚至部分族老将其编入族史，以警戒后人。
让康熙尤为惊骇的是，册子中有一个吸食者，家中条件一般，服用不到三个月就没银钱了。为了继续服用，他竟然将妻子女儿全卖去了青楼。最后卖来的银子用完，又卖起了儿子。
还有一个吸食者，家中颇有资产，可银子掌控在父母手中，为购买阿芙蓉偷盗家中财物，被父母发现，将父亲推倒，抢了财物逃之夭夭。父亲因撞伤了头，一命呜呼。
更有一个吸食者，因为父母发现了他的异常，为避免他走上歧路，将他关在家中，严禁出门。便是他毒发之时，难受得满地打滚，挠得浑身是伤也不肯给他阿芙蓉。
他无意中翻找到床底下掉落的以往剩下的一点阿芙蓉才缓解了症状。就此怀恨在心，竟假装好转，向父母认错，承诺痛改前非，永不再犯。结果却借机在饮食中下毒，毒死了父母。
如果说前一个只是失手，那么后一个呢？再有最开始为阿芙蓉卖儿鬻女的。更别提整本册子，洋洋洒洒几十页，无一不触目惊心。
康熙翻页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胤礽，忽然有些理解了他的行为。怪不得胤礽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阿芙蓉。他早几年就知道了此物，并将制成手册，发放给各地医署，就是为了未雨绸缪。结果他千防万防没防到一个胤禔。这让人如何不气！
康熙将册子甩到胤禔面前：“你自己看看！”
听出康熙语气中的变化，胤禔颤巍巍捡起册子，这一看简直吓了一跳。刘太医记录得十分详细，康熙看到的是吸食者如何毁掉一个家，如何丧心病狂。胤禔看到的却是吸食者的各种痛苦以及悲惨死状。
是的，死状。这些人到最后都死了，且死得凄凉，有些甚至可说是死得荒谬，死得屈辱。
胤禔浑身抖动起来，几乎不敢置信。偏偏刘太医继续说道：“由此可见阿芙蓉之危害，一旦吸食，便入深渊。太子所说人不人鬼不鬼，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并非夸大其词，更非危言耸听。”
康熙又问：“有没有药物可解？”
“无药可解！”
康熙蹙眉：“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靠吸食者自己的毅力熬过去。若能熬过毒瘾发作期，对此毒的依赖就会慢慢减小，直到戒断。”
康熙微微松了口气：“能够戒断？戒断后，身体可能恢复？”
“若阿芙蓉吸食的时间不是太长，对身体损害还不严重，戒断后可以慢慢调理过来。但戒断……”
刘太医一叹，“戒断艰难。这需要吸食者的意志十分坚定，可偏偏阿芙蓉是最容易摧残吸食者意志的东西。
“根据微臣的研究与整理，不论是岳父祖上的记载，还是这些年民间的耳闻，成功戒断者寥寥无几。甚至有些人戒断后会再次复吸。之后再想戒，就更难了。
“所以阿芙蓉一经染上，几乎再无完人，鲜有人能逃得过去。至少，微臣此前记录的这本册子中，没有一个例外。”
没有一个例外……
胤禔身子摇晃了一下，手中的册子落了地：“不！不会的，不可能！刘太医，你也说了，你是根据祖上的记载以及这些年耳闻，也就是说，你从未亲眼见过一个真实例子，你如何就确定这些都是真的？”
他仿佛抓到了某个漏洞，眼中终于放出了亮光，紧紧盯着刘太医：“你刚才说李时珍《本草纲目》中对于阿芙蓉采收的记录是道听途说，非他亲见。若说道听途说，他是，你难道就不是吗？”
刘太医张嘴，刚想回话。胤禔又道：“你是不是想提周庄主。可是周庄主是被突然灌了太多药材会如此。若是注意用量，或许根本不会……不会变成……这样。”
说道最后，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声音越来越需。
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胤禔心里已经很明白阿芙蓉的危害，但他无法接受，他迫切想要让人告诉他，事情不是这样的。因为一旦定论了阿芙蓉的危害，那么他岂不是……
胤禔脸色煞白，那等后果他承受不起，所以一定不会是这样，也一定不能是这样！
胤禔深吸了一口气，提高了两个声调，仿佛如此会让他的话更有说服力一般：“对！你们都是听来的。周庄主的情况也是个例外，根本不能作为参照。
“燕燕明明跟我说了，阿芙蓉只是稍微让人有些欲罢不能而已，只需一直吃着就不会有事。此物她曾见人用过，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危害。她……她……”
“她？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不是没脑子！”
胤礽冷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胤禔的话语。
砰。
一个镇纸砸过去，胤禔额头鲜血直流，还为等他反应，胤礽再度冲上来将他踹翻在地，“你的脑子呢？你脑子呢？”
胤礽伸手掐住胤禔的脖子：“你他妈脖子上这玩意儿是摆设吗！被一个女人玩的团团转！那女人说什么你信什么！你就没半点怀疑，能让人欲罢不能的东西会是什么好东西？你到底会不会动动脑子！如果你不知道动，这玩意儿在你身上也没什么用，不如别要了！”
现场再次大乱。
胤礽越说越气愤，手下力道越大，眼见胤禔面容痛苦，话都说不出来。众人唬了一跳。小柱子连忙上前抱住胤礽：“殿下！殿下，松手！大阿哥快不行了！”
唐十九等人一齐上前帮忙，便是康熙也跑了下来，这才将胤礽拉开。
康熙大怒：“闹够了没有！”
“闹？”胤礽本就一肚子火，听到这个字，仿佛被泼了盆油，又涨了两分，“汗阿玛觉得是我在闹吗？”
康熙哑然。这……这事还真怪不得胤礽。可……可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儿子掐死大儿子吧？
看着因为骤然又吸进去大量冷空气造成剧烈咳嗽的胤禔，胤礽伸腿狠狠又是一脚，梗着脖子看向康熙，态度十分光棍：“若我说我今天就要打死他这个祸害，汗阿玛会怎么做？废了我的太子之位，还是让我给他填命？
“这太子之位，您要废就废。就算是让我给他填命也行！等我杀了他，这条命您爱拿去拿去，反正是您给的，还给您又如何？您……”
啪！
“放肆！”
巴掌声与康熙的怒吼同时传来，众人皆惊。
胤礽懵了，康熙也懵了。他呆呆看着自己的右手，不敢置信自己刚刚竟亲手打了胤礽。可一想胤礽刚才的话，康熙又气又急。什么叫做这条命您爱拿去就拿去？什么叫做还给您又如何？
胤礽怎么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胤礽把性命看作是什么？他到底明不明白，若是他没了命，便等于把自己这个汗阿玛的命一并拿去了？
康熙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梦，梦里胤礽确实把这条命还给他了。他……
康熙努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去回想。只是这般稍微触及一点点，他便已经心如刀绞。倘若当真……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胤礽，明明怒如雷霆，却偏偏又拿他毫无办法。
沉默。空气仿佛都就此凝滞了一般。所有人傻了眼。最后竟是小柱子先回过神来，扑通跪下，“皇上息怒，殿下不是故意的。殿下只是……只是初闻此事，太过着急了些。他不是有意对大阿哥下死手的。”
一边拼命替胤礽辩解，一边拼命拉扯胤礽的衣角：“主子，您说句话，您跟皇上认个错吧。主子！”
胤礽缓缓张嘴，说出来的话却差点让小柱子厥过去：“你不用替孤辩解。孤就是故意的。孤就是想杀了大哥。”
小柱子拼命使眼色，脸上五官都快挤一块了，胤礽不为所动。
哦，不，他动了。他搬起殿中的花瓶就往胤禔头上砸，又想捡起地上的碎片往胤禔喉头刺。
康熙惊愕万分，赶紧将侍卫叫进来：“把太子拉开，送太子回毓庆宫！”
不能留胤礽在这了，否则恐怕今儿是真得血溅御书房。
七八个汉子瞬间将胤礽架住往外走。
康熙又怕胤礽挣扎，“小心点，不许伤了太子！”
胤礽就这样带着他愤怒的“你们放开孤”的声音越走越远，直到听不见看不见了，康熙颓然坐下，只觉心累无比。他的两个儿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康熙有些恍惚。记得当年胤禔设计弹劾胤礽之时，太皇太后便说过，这两个孩子恐会走到不死不休之局，到时他怕是无法收场。彼时他重罚胤禔，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局面。谁知该来的还是会来，他终究躲不过。
殿内的气氛让人害怕，见谁都不动，唐十九想了想，站出来请示：“皇上，不知现今聚贤庄众人该如何处置？”
康熙缓缓回过神来：“太子怎么说的？”
“太子让臣等关押聚贤庄的主仆小厮，留后审讯。庄内客人查明身份，若未服用阿芙蓉，或是服用微量，不曾上瘾的，可放回去。而已有反应的，留在庄内，请京师名医共同诊治。
“聚贤庄开办七月有余，客流不息，其中贵客恐怕也不在少数，今日搜查之时只在内院发现贵客五六人，必然不是全部。太子的意思是，这些贵客应当都吸食过一阵子大烟，已受阿芙蓉荼毒，让我等找出所有贵客，拘于聚贤庄，统一看诊戒断。”
康熙点头：“便按太子说得办。”
忽然又看向王梁：“听说你儿子也在其中？”
“不敢欺瞒皇上，犬子确实在其中。微臣有罪。聚贤庄在京师管辖之内，犬子还……微臣竟从未察觉，微臣……是微臣疏忽，微臣该死。还请皇上降罪！”
康熙冷冷看了王梁一眼：“你罪责几何，待此事查清再说。顺天府之事，你不必再管。梁九功，传旨，令刘元慧接任顺天府尹，主审聚贤庄一事。”
这意思，官职是没有了。是否有别的惩罚，还要看王家在其中牵扯多少。王梁慌忙跪下谢恩，心中暗自祈祷，自家那小兔崽子可千万别跟聚贤庄还有别的往来。若只是单纯被聚贤庄欺骗染上阿芙蓉也就罢了。倘若其中还有别的事，怕是整个王家都要遭殃。
顿了片刻，想到刘元慧初上任恐有诸多不便，又道：“唐华，明珠。”
“臣在！”
唐十九与纳兰明珠同时出列。
“阿芙蓉一事背后内情如何，始末原委，你们与刘元慧一起给朕查个明明白白！”
“是！”
“那个什么燕？”康熙蹙眉，他是真没记住那女人的名字。
唐十九好心提醒：“是燕燕姑娘，二十二年南巡之时，大阿哥从江宁带回来的。”
康熙一顿，二十二年南巡？江宁？
哦，似乎是有这么回事。早知道燕燕是个祸事精，当初就不该把她交给胤禔处理，就该直接打杀了！当然，这会儿康熙也恨不得打杀了她，可惜现在不行。还没审呢！
“梁九功，她交给你！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撬开她的嘴！”
“奴才遵旨！”
康熙可没忘记胤礽说聚贤庄做生意的主意是燕燕给胤禔出的。胤礽会说出这话，必定有根据。加之胤禔今日的表现也说明他对阿芙蓉一知半解，并不全部知情。从他口中也能听出，燕燕欺瞒了他许多。那么这个燕燕究竟在里头扮演着什么角色，有何等阴谋？
是的，阴谋。康熙可不认为燕燕这么做是为了胤禔。此事绝不简单！
唐十九低着头，眼珠转动：“皇上，不知太医可已给太子与四阿哥看过诊？”
康熙一头雾水：“嗯？”
“聚贤庄内大烟及神仙汤中都有阿芙蓉。根据先前诸位太医的说法，尤其是依刘太医的记载研究，阿芙蓉成瘾性极大。虽然如果只是食用微量阿芙蓉果壳，应当问题不大。可总归让人担心。对于聚贤庄内曾吃过神仙汤的客人，太子的意思是都要看看。既然如此，太子与四阿哥自然更该看一看。”
康熙：！！！
他倏忽站起：“你说什么？太子跟四阿哥吃过神仙汤？”
“是！都吃过一盅三等的。”
康熙哪管你几等，听闻神仙汤三个字，再想到刚才阿芙蓉的厉害之处，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不自觉朝后踉跄了一步，扶着桌案站稳，忽然想到太医还在御书房没走，怒道：“你们是不是聋的！没听到吗！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太子和四阿哥诊脉！”
众太医：……我们也是刚听到，你总得给我们点反应的时间啊。
……
毓庆宫。
此刻被康熙担心着的胤礽跟胤禛正在一处，还多了一个胤祉。
小柱子蹲着给胤礽的手掌擦药，“主子，不如奴才去请太医来瞧瞧吧。”
胤礽无语：“就这么一点破皮，叫什么太医，兴师动众的。你擦点药就行。”
小柱子无奈，恭恭敬敬擦了药，还给胤礽包扎了一圈。
胤礽：……就一个指甲边大的擦伤，至于包成这样？
伤口处理了，胤祉也终于忍不住了：“二哥，你今儿到底怎么了。接到小柱子的消息，差点没吓死我。我紧赶慢赶，赶回宫，结果你跟大哥已经被带去御书房内，汗阿玛不许别人进。内里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就听闻满宫都在传你疯了，要杀大哥。”
胤禛眉宇动了动：“二哥没真想杀了大哥。”
胤祉：“啊？”
“二哥有火铳，若真想要了大哥的命，直接用火铳就行，不必这么麻烦。”
这点胤禛最初关心贼乱，全忘了，等对上胤礽的视线才明白过来。宫中使用火铳是大忌。但胤礽处于气怒之时，想不到这一层也属正常。可他没用，就证明他记得这点，便说明他理智尚存。既然理智尚存，他对胤禔出手必有深意，且他不会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胤礽轻嗤：“孤确实是真想要了大哥的命，可惜……”
可惜就如大家想的那样，胤禔做得再不对，还没审没定罪，不能就这么死在他的手里。
胤祉懵逼：“二哥，那你为何这么做？阵仗闹这么大，到头来也没能杀了大哥，还惹汗阿玛不悦，图什么？”
胤礽瞄了他一眼：“孤总得让汗阿玛知道孤的态度。”
胤禛点头补充：“二哥是想让汗阿玛深刻认识到，二哥与大哥势不两立，再不可能共存。汗阿玛必须做出选择。”
胤祉挑眉：“然后呢？”
胤礽冷哼：“然后？然后自然是看汗阿玛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
胤祉心头一惊，想问点什么，终归没说出口。
他看向胤禛，见其一脸淡定，不免有几分幽怨。就这么一点事，你们聪明人说话能不能爽快点？一次性说完不行吗？知不知道照顾一下我这个普通人？虽然我脑子没你们好，但也不差啊。你们俩这搞得我跟傻子似的。
正郁闷着，想问一问，还没来得及开口。康熙带着一群太医冲了进来：“快！快给太子看看！也给四阿哥看看！赶紧，动作快点！一个个磨磨蹭蹭的，没吃饱饭嘛！”
众太医：……皇上你是不是瞎，没看到我们是被你催着一路跑过来的？都跑得气喘吁吁了！
胤礽和胤禛就这么懵逼着被一群人按在椅子上团团围住，好家伙，五六个太医轮番诊脉望闻问切，忙活了半个小时把两人全身上下咯吱窝都看了数遍，终于得出结论。
一切都好，除了太子手掌有个指甲盖边边大的小伤口之外，啥事都没有。
胤礽有些无语。三等神仙汤中只加了一点阿芙蓉的果壳，用量微小。且他与胤禛都没吃完，只略尝了两口。毕竟二人出身皇家，御厨做得膳食吃多了，口味养得叼。三等汤便是有阿芙蓉调味，也就那样。虽然是还不错，却没有灵泉作用下的鲜美与惊喜。这让早年被德妃灵泉滋润过的味蕾如何看得上？
所以对这结果，胤礽心知肚明。
康熙却听到了另一句重点：“保成手上有伤口？”
太医：……皇上，你有没有听到，那伤口就指甲盖边边大。不是指甲盖哦，是指甲盖一个边边那么大。
康熙当然……没听到。他已经抓起胤礽的手，蹙眉问：“怎么弄伤的？”
胤礽：“砸花瓶的时候弄伤的。”
康熙瞪眼：“你都多大了，花瓶碎片是利器容易伤人不知道？伤着自己怎么办！殿中那么多东西，摆件不少，便是桌子椅子也行，你选什么花瓶！”
胤礽缓缓转头：“汗阿玛的意思是，我可以拿别的摆件或者桌子椅子砸死大哥？”
康熙：……朕没这么说！
就知道是这样。胤礽一呵：“大哥呢？汗阿玛是如何处置大哥的？”
康熙：……
对，胤禔！他把胤禔丢在御书房给忘……忘了……
被一路拖过来的太医：……好家伙，他们也忘了。
太子若是不提，谁还记得御书房还跪着个大阿哥啊！诶，大阿哥是不是脑袋先被太子用镇纸砸了个口子，后又被太子用花瓶砸了个口子？大阿哥这会儿脑袋上是不是两个口子还头破血流来着？他们都走了，谁给大阿哥看诊？
哦，不对。现在这种局面，大阿哥还要不要看诊？
众人：……

第102章
“所以，大哥呢？”
胤礽又问了一遍。
康熙猛然回神：“梁九功，将大阿哥送……”
本想说送回东五所关起来，转头对上胤礽的视线，到嘴的话直接转了个弯：“送去宗人府关押！”
“嗻！”梁九功应下，却未立刻告退，反而有些欲言又止。
康熙蹙眉：“还有何事，说！”
“皇上，大阿哥的伤可要看一看？”
康熙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是了，胤禔头上有伤，这伤还是胤礽打的。胤礽下手可不轻呢。康熙神色复杂，既恼怒胤禔愚蠢，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想到他的伤势，到底说不出随他去不给治的话。毕竟伤的是脑袋，看着还挺吓人的。他张了张嘴：“李太医前去看看。”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哼。康熙背脊一僵，他不是不知道胤礽心里冒火，可总不能真让胤禔顶着满头的鲜血呆在宗人府里吧。因此只能无奈叹气。
梁九功又问：“不知东五所那边……”
哦，胤禔的院子还封着呢。康熙本是打算事情未明之前，先将胤禔关在院子里，可如今胤禔去了宗人府。这院子里一众人等……
康熙蹙眉：“围起来，继续看着。查查胤禔身边的人，与之有关的全部收押。”
末了，抬头看梁九功一眼，强调：“没有朕的命令，谁人都不许进，也不许出。”
这是最好的办法，胤礽理解。毕竟谁也不知道，胤禔身边是不是只有燕燕有问题，聚贤庄之事，都有哪些人牵扯其中。这些皆需调查。在调查清楚之前，唯有全部看起来，不许进出，也是断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络。
至于全部送进牢里或者宗人府，不大可能，别的不说，大福晋还怀着孕呢。
大福晋还怀着孕？
胤礽一愣，忽然开口：“大福晋身怀六甲，梁公公去的时候，为她请个太医看看。大哥院子里的人，不论抓谁，都注意些，不要冲撞了大福晋。叮嘱大福晋身边的人，让她们好生照看，多多安抚。大福晋的一应吃食待遇皆照旧，不可短缺。”
梁九功看了康熙一眼，见康熙点头，躬身应道：“是！”
康熙挥退众人，心下感叹：他的保成多好啊。就是再生胤禔的气，恨不得杀了他，却还念着他的妻儿，不会把气撒在她们身上。保成处处为胤禔着想，可胤禔……胤禔这个混账，到底做了些什么！
“保成，你……你……”
康熙看着胤礽的脸颊，虽然看上去没任何一样，还是想问问他那一巴掌疼不疼，奈何支支吾吾了两回，都没问出口。反倒是胤礽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先开了口：“不疼。”
是真不疼。康熙就算气急之下没控制住出手，也强忍着力道。那劲头可比当年太皇太后打得轻多了。哦，不能说轻多了，只能说二者没法比。如果说太皇太后那一巴掌是雷霆暴雨，那康熙就是空气中弥漫的一点点小雨雾。
见他没生气，康熙心下一松，转而横眉道：“往后不许再说这等话。什么拿命不拿命的。在你眼里，你的命就这么轻贱？你是一国太子，谁人能让你填命！”
胤礽幽幽看过去：“既然如此，那我真去杀了大哥？”
康熙哑然，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胤礽心下了然，也没揪着不放，直起身子坐端正了些，岔开话题问：“汗阿玛现在打算怎么办？”
“朕已撤了王梁的顺天府府尹之职，着令刘元慧上任。此事由他与唐华纳兰明珠共同审理。等审清楚了再说。”
胤礽蹙眉：“汗阿玛这是防着我吗？”
康熙：？？？
“您若不是防着我，怕我对付大哥，巧立名目弄死他，为什么非要让纳兰大人去，不就是让他看着唐十九？”
康熙：！！！
朕不是，朕没有，朕冤枉！
这不是那会儿就唐十九跟纳兰明珠两个人在场吗？瞧着这两人也都是有能力的，朕就随手指派了。朕真没想这么多！
“朕马上去把明珠撤下来！”
胤礽摇头：“朝令夕改，您觉得合适吗？”
康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祖宗，你到底想怎么样！总不可能真让你去宰了胤禔啊！
“此事我来主审。”
“好好好，你主审！”
胤礽转头看向他：“大哥在宗人府，不论是刘元慧，还是唐十九明珠，查聚贤庄的案子容易，插手宗人府不便。”
这话是在解释他此举的用意，当然也是借口。毕竟宗人府也是有人管着的。可现在康熙哪里还计较这个，满口应着：“对，你说得对。都听你的。”
你只要别再阴阳怪气跟朕置气就行。
胤礽：……行吧。
“汗阿玛累一天了，回去歇着吧。”
“朕不累。”
康熙与胤礽对视，大眼瞪小……不，大眼瞪大眼。
胤礽撇嘴：“可是儿臣有点累。”
康熙恍惚反应过来，是了，胤礽今儿在景山学院忙活了一上午，后来又去围了聚贤庄，回头入宫就跟胤禔打了一场。就他那个打法，是挺累的。
回过神来一想，胤禔被打得那么惨，他不担心胤禔，反而只在乎胤礽打累了，这想法不大好。可一想到胤禔，康熙咬牙。他现在还真不担心那个混账！别说胤礽，他都想揍！只是……
康熙叹气：“那你歇着，朕这就回去。”
送走了康熙，胤礽没有立刻去查案子。他说的是实话，折腾了一天，是真的累了，干脆上床休息。等养好了精神，第二日才出宫前往顺天府，顺带将胤禛捞了过去。
胤祉要管学院不得空，胤禛现今特勤部的活忙过一阵，暂时闲下来了。
顺天府门前闹闹哄哄。
“你们顺天府凭什么抓人，我儿子犯什么事了你们要抓他！”
“顺天府府尹呢，让他出来！”
“我告诉你们，赶紧把我家少爷放了，你们知不知道我家老爷是谁！”
……
胤禛蹙眉，偏头同胤礽解释：“听唐十九说，聚贤庄有本贵客花名册，上头记录了客人们的家世背景，来过聚贤庄多少回，吃过几回神仙汤，抽过几次大烟，现今情况如何等等。他们根据这本册子找到这些人府上，将人全部带回了聚贤庄。
“聚贤庄收费不便宜，大烟花销更大，能常去的，非富即贵。这些人家里哪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抓走。可唐十九带着顺天府的人，强硬行事，他们拦不住。怕是回头越想越气，今儿就来闹了。”
胤礽点头表示明白，他示意亲卫开道，走到顺天府门前。
乌压压一排精锐挡住面前，来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着明黄服饰。整个大清谁有资格穿明黄？更别提，在京师，唯太子有一队这样的亲卫。
猜出胤礽身份，本来还叫嚣的众人一个个闭了嘴。
胤礽伸手问护卫要了佩刀，一刀将顺天府右侧的鸣冤鼓切成两半，冷着脸说：“人是孤让抓的，孤连大哥都砍了，你们有何意见！”
看着骨碌碌滚到脚边的半边大鼓，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谁敢有意见啊。而且，没听到吗？太子说他连大阿哥都砍了。再结合昨日传来的大阿哥被关进宗人府的消息。
先前还有所怀疑，如今看来，八成是真的。
太子砍了大阿哥，大阿哥关进了宗人府，太子啥事没有，这……
众人不自觉退后了两步。
胤礽勾唇：“很好，没意见就行！诸位家里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可知道在官府门前聚众生事，该当何罪！”
该当……该当……不管什么罪，都惹不起啊！
“太子恕罪，我等没有生事，绝对没有生事。我等这就走，这就走！”
瞬间，被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呼啦啦如鸟兽散。
胤礽反手将佩刀插入侍卫刀鞘，唐十九与新上任的顺天府尹刘元慧得到消息迎出来，纷纷行礼。胤礽淡淡看了眼大鼓，吩咐刘元慧：“让人去重新做一面吧。顺天府门前也没个木桩，不然孤也不至于只能砍这玩意儿。”
刘元慧：……哪家官衙门前会放木桩子挡路？谁也不知道你要砍啊。
几人进入后衙，坐下后，胤礽才问：“纳兰大人呢？”
唐十九言道：“聚贤庄的主子小厮并那十几个养女都已关入顺天府，因刘大人新上任，臣留在这边与他一起审问。聚贤庄那头现今按太子的意思，住着对阿芙蓉成瘾的人，纳兰大人守着。”
胤礽点头，这么安排也合理。那些吸食者中很多家世不简单，放是不能放的。胤礽必须将阿芙蓉杜绝掉，不给他们任何机会。若留他们在外面，一旦毒瘾发作，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不如拘在一块，如果闹起来，纳兰明珠的身份也压得住。
“可查到了什么没有？”
“有！”
胤礽正色起来。
唐十九接着说：“微臣查过聚贤庄的账本，发现聚贤庄前几个月生意冷清，但这三个月客似云来，赚得不少。这些银子四分之一留作聚贤庄支用，四分之一给了大阿哥，另外四分之二送去了江南。”
胤礽挑眉，又是江南。
“可知道江南何处？”
“江宁。”
胤礽一顿，燕燕就是江宁人，他转头问胤禛：“去江宁查燕燕的人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此去江南路途遥远。加之当初康熙与胤禔都查过燕燕的身世都没有发现异常，可知她的问题藏得深，这种情况想要挖掘，自然需要时间。
胤礽轻嗤：“不要紧。当初是出师无名，不好抓人。现在燕燕已经落入我们手中，直接撬开她的嘴也一样。”
燕燕此刻虽不在顺天府，却在梁九功的手里，以梁九功的本事，就是不死，也会让她脱层皮。
“周庄主呢？”
“周庄主药效已经过了，但不论我们怎么审，用刑也好，威逼也罢，他一口咬定是为大阿哥做事。聚贤庄的一应安排都是大阿哥决定的，包括阿芙蓉。”
胤礽蹙眉。姓周的这话是想把罪名全推到胤禔头上，瞒下背后的人呢。
唐十九一嗤：“周庄主骨头硬，但聚贤庄那么多人，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么硬的骨头。微臣与刘大人审了一夜，倒是发现了些东西。”
“聚贤庄的主厨说，他是被周庄主招工进去的。他的手艺一般，周庄主却给了大价钱。彼时他也疑惑，还问过周庄主。但周庄主说除了手艺，还想借他前朝御厨之后的名声用一用。
“他以为对方只是想拿这个名号去吸引客人，没有多想，便答应了。神仙汤是他做的，但是料包与他无关，都是马三提前准备好的。他只需要拿过来放进去一起熬汤就行。
“马三跟他说，这是秘方。他不是没怀疑过，但他本分做事，人家给的工钱多，他只想保住工作，也明白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尤其是在听闻聚贤庄是大阿哥的产业后，就更不敢冒头了。”
胤礽挑眉：“马三？”
“是。周庄主在聚贤庄有两个心腹，一个是聚贤庄的总管，叫钱亮；一个是管厨房的，叫马三。这两个人也有些气性，但比周庄主差远了。昨夜用了几次刑，微臣估摸着今日应当会开口。”
胤礽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唐十九又道：“周庄主一共收养十三个女儿，其中十个是两年前陆续从拐子或家人手中买来的，之后请了青楼名女支用心教导。另三个据说是从小被养着，学习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当然还会学习怎么讨好男人。”
胤礽眼目微敛，江南瘦马大多就是这么养的。
“根据这三个人的叙述，她们一个院子二十来个人。”
胤礽一顿：“她们？一个院子？这三个人是一块的？”
江南做这种瘦马生意的人不少，聚贤庄三个是同一家手里买来的可能性也有，但太凑巧了。
“对！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被人教导。那个院子里的姑娘很多，管事的是个妇人，大家叫她红姑姑。她负责给这些姑娘们立规矩，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能做。每天需要完成哪些课程任务，做不好的会受到惩罚。
“若有人想跑，被抓回来会打得很惨。但这种情况极少，因为有护院，红姑姑又看得严，几乎没有逃出去的机会。如果她们听话，在衣食方面，红姑姑不会亏待她们。所以也很少有人生出逃跑的心思。”
胤礽了然。生活还算过得去，谁会冒风险去逃呢？不说被抓回来的后果，便是成功了，孤身女子在外头生活也艰难，不如留在院子里。
“她们起先要学的东西很杂，等学个两年后，会根据她们的情况，选择一两门比较拿手的项目重点学，其他就不做要求了。
“后来，院子里来了个春姑姑。红姑姑就把院子里姑娘中比较聪明表现突出的，带去给春姑姑教导。姑娘们自此分成了两拨，虽还在一个院子里，却分成了东西两个小院，把控严实，不让互相走动。这三个资质平平，便没有去东院的机会。
“但是周主庄名下行七的那位姑娘说，她跟另一位姑娘十分要好，那位姑娘去了东院，她在西院。两人分开后，曾用狗洞子联系过。那位姑娘说，春姑姑教她们满语、满人的生活习惯，八旗权贵们的一些喜好，以及……”
唐十九话语一顿，抬头看了胤礽一眼，续道：“宫里的规矩。”
胤礽心弦收紧。学满语，满人的生活习惯，八旗权贵的喜好，甚至宫里的规矩，这是想做什么？他猛然想到胤祚之死，当时便是宫内与宫外的策应。对方在宫内放了好几个探子，这些探子从何而来？如今看来或许就是这样培养的。
当然不只是宫里，皇家对宫女的选拔是有规矩的，有家世出身要求。他们即便钻空子，也找到的机会也有限。五年前宫中大清洗，发现的人中也只有宋答应一位女子，其他都是太监。
可除了宫里的规矩，还有满人的习俗八旗世家的喜好。这用处就大了。怕是存着退而求其次的心思，能谋求宫里最好，若宫里进不去，还能安插进各大满洲勋贵的府中。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更难看了两分。
“院子在哪里？”
唐十九摇头：“她们不知道。她们这辈子只出过一回院子，就是当初要把她们送到京城来的时候。但出院子之前，她们都被人下了迷药，等醒过来，已经在船上了。”
此时，衙役来报：“大人，钱亮跟马三愿意招了。”
刘元慧大喜，看向胤礽，胤礽起身：“去听听他们怎么说。”
几人来到刑堂，自有郁卒将钱亮与马三从牢房抬出来，彼时二人身上都有许多鞭痕，钱亮左眼被血糊住，唯有右眼还能睁开一条缝。马三嘴角还流着血。
刘元慧斥道：“说吧！”
马三整个人已临近崩溃，边哭便说：“我招！我都招！大人，我什么都说，你饶了我吧，不要再打了。我……我受不了了。”
刘元慧冷着一张脸：“不必废话，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我原先是锦绣庄的人。”
锦绣庄？胤礽睁大了眼睛，那不是早年胤祚案牵扯出来的天地会据点吗！天地会，果然是天地会！
“当年锦绣庄被捣毁，我运气好，外出买东西逃过一劫。我本来打算想办法出京，离开这个危险之地。但上头传信给我，让我蛰伏，我就一直在京城郊外躲躲藏藏。”
钱亮补充道：“我跟马三差不多，都是天地会的，只是不在一个据点，平时没见过面。当时朝廷的动作大，我们在京中的据点无一幸免。官兵冲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慌乱得很，没人注意我。我趁机从狗洞爬了。
“我……我还记得，我爬出来后没多久，就听到后面有声音，官兵发现了狗洞。幸好我跑得快。若是我晚上一步可能就……”
钱亮深吸了一口气，至今仍有些害怕，缓了缓情绪，他接着道：“我也一样在躲躲藏藏。后来周庄主从南边过来，带着上头的手信找到了我和马三，说要在京中重新建立据点，提拔我们做管事，还给我们改了名字，假造了户籍。
“我们就帮他在京中找地方，买人，搜罗消息。聚贤庄的修葺与开办都是我们在弄，可我们只负责京城的事。南边一直是周庄主联系。
“那十三个养女，十个是我们在京里买了请人教导的。另外三个最受客人喜欢的，是周庄主弄过来的，具体途径不知道，只知道应该是从南边来的。”
胤礽神色动了动：“具体途径不知道？不是你们天地会从小养着备用的？”
“啊？”钱亮马三尽皆懵逼，纷纷摇头，“我们天地会不干养瘦马的事。自从二十四年六阿哥死了之后，朝廷就一直在各处搜查，捣毁我们的据点。我们自己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哪还有闲心养小姑娘？这些小姑娘最是花钱。”
二人顿了一下，补充道：“至少在我们所知里头，是没有的。也……也可能因为这是上头的机密，我们不知道。”
胤礽心里有了点底，“听过朱三太子吗？他跟你们天地会是什么关系？”
钱亮马三更懵逼：“什么？朱三太子？他跟我们天地会有关系？”
很好，又把问题抛还给他了。胤礽嘴角抽搐，干脆放过这点，继续问：“聚贤庄每个月账上都有一笔钱送去了江南，这事你们知道吗？”
“知道。钱是给副舵主陈光义的。再由陈光义分发给各地分舵。”
胤礽一嗤，也就是说江南只是个中转站。但钱到了陈光义手里，他怎么分配，多少真用在天地会身上，多少挪去了别去可就不一定了。
“阿芙蓉从哪里来的？”
钱亮马三茫然摇头：“神仙汤里面的料包以及大烟都是周庄主亲自负责，没让我们沾手。”
胤礽一叹，给刘元慧使了个眼色，让他接着审，自行起身，带着胤禛与唐十九出去，言道：“看来这两人知道的有限，关键还在那位周庄主身上。”
唐十九点头：“微臣会尽快撬开周庄主的嘴。”
胤礽敛眉想了想：“聚贤庄何等重要，能让他做庄主，此人必定不简单。恐怕没那么容易开口，得用点非常手段。”
“太子的意思是？”
“用阿芙蓉。昨日是药量大了点，把他搞得神志不清，连自己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了。这回注意些，量不可太大，也不能太小，得让他糊涂却不能完全糊涂。在他药效发作的时候，设法引导他，让他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尤其是他真正的主子以及……”
胤礽顿了片刻，咬牙突出几个字：“阿芙蓉的来源。”
他双拳握紧，胸中怒火难消。用阿芙蓉对付人的法子邪恶而残忍，但他的原则与底线是给人的，不是给周庄主这等畜生的。畜生不配！
阿芙蓉来源不除，光捣毁一个聚贤庄有什么用！
“老四，你留下盯着这边，顺便看看纳兰大人处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有任何进展，传消息给孤。孤回宫问问梁九功从燕燕嘴里审出什么了没有。顺便……”
胤礽冷嗤，“顺便再去一趟宗人府看看咱们的好大哥。总得把聚贤庄查到的事情告诉他，让他知道自己到底给什么人当了木仓使。”
胤礽咬牙切齿：淦！他们爱新觉罗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智障！见过蠢的，没见过蠢成这样的！不但蠢还毒。又蠢又毒！

第103章
胤礽嘴上虽这么说，却没有立时去宗人府，也没去找燕燕，反而是先入宫见了康熙，将顺天府查到的东西一一汇报。
意料之中，康熙气得差点掀了桌子。
天地会，又是天地会！
“汗阿玛，钱亮与马三在天地会中的职位就算不太高，也不算低。他们对圈养少女之事一无所知，就算此事属于机密，可要将这些女孩子从四五岁养到十多岁，这么多年的时间，他们也不可能半点风声没听过。尤其马三当年还是从南边过来的。
“结合几年前六弟病逝时查到的东西，儿臣认为，这个陈光义应该是朱三太子一系的人。他打入天地会，成为副舵主，是在为朱三太子筹谋。
“这几年朝廷一力打压天地会，动作从未断过。天地会的势力被我们搞得七零八落，损失惨重。总舵主的威信日渐减弱，会众都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他领导无方。反倒是副舵主陈光义越来越得人心。
“加之现在总舵主年纪大了，更干不过陈光义，如今天地会恐怕已经掌握全盘掌握在了陈光义的手里，变成了他背后主子的一把刀。”
康熙眉色凝重：“各地官府搜查了几年，竟都没能找出他们的老巢！底下人干什么吃的！废物！”
胤礽摇头：“儿臣觉得倒不见得是下面的人不经心。当年事情闹得那样大，这几年汗阿玛更是一再下旨督促查办。他们哪敢懈怠。只是狡兔三窟，似朱三太子这等阴谋造反的人，自然会给自己多留几条退路。那位朱和潍也是有些本事的。”
近年来，即便没一举捣毁朱三太子一系，朝廷也查到了不少消息。比如朱三太子才智平平，十分信任自己的长子。比如这位长子名唤朱和潍，这些年派内都是他在管事。
“朱和潍很谨慎，我们至今未能取得他的画像。下面的人抓捕起来自然更为艰难。再者，聚贤庄的钱亮与马三都能假造户籍，朱和潍自然也能。谁知道他现在身居何处，用的什么名字。”
胤礽叹气，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这个年代可没有巡警，更不可能在街上一个个查看行人的身份证。就算查了也没多大用。如今的户籍上面连个画像都没有，鬼知道是不是本人？
康熙也觉气闷，心情相当不美妙，伸手翻开聚贤庄的“贵客”名单，好家伙，里头八旗子弟可不少。这下更来气了。
胤礽又觑了他一眼，接着道：“从聚贤庄那些小厮的口供中可以得知，聚贤庄庄主的所谓‘朋友’与‘贵客’还是有些区别的。聚贤庄，聚贤聚贤。看这名字就知其意。他们在前院设文艺比斗，便是想从中挑选人才，与之结交，待有朝一日能够为他们所用。这些便是‘朋友’。
“贵客几乎七成出身满汉八旗，其中又以满人居多。贵客不但食神仙汤，还抽大烟。这两样皆是阿芙蓉所制。幕后之人想做什么，一目了然。他这是要毁了我们的根基，颠覆了这个天下！”
如今满人江山稳固，民心所向，盛世之下，造反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朱和潍这等野心勃勃之人，怎能甘愿放弃？于是他们做出了阿芙蓉。想借阿芙蓉控制朝廷命官为他们所用，再利用阿芙蓉摧毁八旗子弟的战力，到那时，他们揭竿而起，朝廷要如何抵挡？
只是……阿芙蓉，阿芙蓉！这群人眼里是不是只有龙椅上那个位子？他们难道以为阿芙蓉这种东西面世，能被控制在满人八旗里面，不会流入民间百姓之家吗？呵！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其实这些日子出入聚贤庄的人中，也不是没有发现异常的，那些抽大烟的，即便不知阿芙蓉的根底，也未尝没有过怀疑。虽说是他们心存侥幸，但并非没有知晓聚贤庄背后站着当朝大阿哥的原因。”
说到此，胤礽冷哼：“若不是大哥打着名号在前面挡着，聚贤庄何至于发展到今日这个地步。好在还有个明珠脑子清醒，人又够警觉。
“目前我们也只能庆幸发现得早，聚贤庄内的‘贵客’虽然家世不凡，但多为家中子弟，朝中官员少之又少。若再放任它继续下去，下一步，他们必然是通过这些‘子弟’，将阿芙蓉引向朝中重臣。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若不是胤禔，何至于呢。想到此，康熙对胤禔失望到了极点，怒火中烧。相对的，他也更恨这位搞事的燕燕。
“这么看来，燕燕也该是朱和潍的人，与聚贤庄属里应外合。”
胤礽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正说着燕燕，梁九功就前来禀报：燕燕愿意开口，但要皇上与太子在场才肯说。
康熙一嗤：“什么玩意儿，也值当朕亲自出面？”
胤礽却是勾唇：“汗阿玛，儿臣倒是想去会会她。”
康熙蹙眉。
胤礽又道：“汗阿玛，燕燕一个女子，没学过拳脚功夫，力气有限。她如今在梁公公手里走了一遭，就更没劲儿了。身上危险的东西，在被抓的那一刻恐怕就已搜得干干净净。我去见她，又不会单独相处，总会带上侍卫随从。她想伤我，也得有这个本事。”
胤礽还真挺好奇的。燕燕特意要求他和康熙在场，肯定不是行什么刺杀。毕竟就像他刚刚说的，燕燕现在的处境，刺杀不了。那么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这么一说，康熙也站起身来：“朕随你一起。”
胤礽眼珠转了一圈：“既然如此，不妨把大哥也叫上吧。”
康熙侧目。
胤礽不闪不避，将自己的心思坦荡露出来：“让大哥呆在隔壁，找人看着他，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话，不许闹出动静。就让他听着，总得让他知道他口中信任有加的燕燕是什么人，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康熙心下叹息，却还是依了他，吩咐道：“去宗人府将大阿哥提过来。”
这个“提”字说得好。什么人会用提？提审犯人啊。可见康熙也是气的。胤礽神色瞬间好了不少。
等梁九功安排好，胤礽与康熙进去，燕燕已经在了。大约是想到她要见皇上太子，怕她受过刑的样子太恐怖吓到人，梁九功特意让人给她做了简单清洗。面上除了有些苍白，看不出伤痕。但身上的衣服即便新换过，这么一会儿工夫，也已经又见了点点猩红。
她手脚都套着锁链，跪在地上，身形略有些摇晃，但还算挺得住。看到康熙与胤礽，没有求饶，也不见惊惧。
胤礽心底对她暗暗高看了两分。思及她在幕后给胤禔出的各种主意，对胤禔造成的改变，又是一叹。也算是个人物了，可惜这份聪慧用错了地方，走错了路。
胤礽在审视燕燕，殊不知燕燕也在审视他。梁九功察觉她的眼神，斥道：“乱看什么，让你抬头了吗？你不是要求皇上与太子在场吗？现今皇上与太子都在了，有什么话，说吧！”
燕燕也没恼，平静收回视线：“你猜的不错。这两年，藏在大阿哥身后给他出主意，让他去天津卫建立鸿海商队的人是我，让他开办聚贤庄的人也是我。我是为了公子。”
“公子？”胤礽挑眉，“朱和潍？”
燕燕敛眉，没有反驳。
“你与他是怎么相识的？”
“相识……”燕燕呢喃着，思绪仿佛飘到了许多年前，“七岁那年祖母病逝，父亲日日在外头鬼混，把银钱全都拿了去。我一个人在家里经常饿肚子。刚开始村里人觉得我可怜，还会给我一两口吃的。时间久了，他们也不富裕，就给不了了。
“我便想出去找活干。可我人小，力气也小，没人肯雇我。我就学乞丐们去讨。即便如此，我还是抢不过那些乞儿。
“有一天，一位十多岁的少年公子心善前来布施，见到这种情况，特意让人把馒头发到每个人手里，还将被推到在地的我扶起来，见我穿得单薄，又脱了自己的斗篷送给我。
“公子是外地人，他是来江宁做生意的，不会长居此地。我本以为那之后与公子再不会有交集。谁知上天怜悯，九岁那年我被父亲毒打赶出家门，因为心里头委屈，无处可去，只能四处游逛。
“我走在官道上，一辆马车经过，在我面前停了下来，马车里的人竟然是公子。又是他给了我一壶热茶，一个烤红薯，还让我上车，送我前去医馆，为我付了治伤的药钱。还送了我一本医术，让医馆的学徒教我辨别药材，告诉我，我可以采药谋生。
“自那以后，我经常采了药材卖给医馆。可后来医馆老大夫病逝，医馆也开不下去了。我只能把药材卖给别家，他们要不将价格压得很低，要不就是不愿意收。因为我学习时间短，采来的药材品相不好，没经过处理，有些挖的时候还损坏了。
“既然如此，那当初医馆为什么会收我的，给的价钱还不错？我心里疑惑，回去问医馆，可老大夫的儿子在外谋生，回来办完丧事又离开了，还把医馆给卖了。
“医馆众人走的走，散的散，我好容易找到当年教我辨认药材的学徒，这才知道，原来是当年公子留下了足够的银钱，让他们多帮衬我。”
说到此，燕燕眼角泪珠滑落，“至此，我一有空闲就往城里去。因为公子说过，他与江宁这边有些生意往来。他能来一次、两次，说不定也会来第三次。我想碰运气，再见见公子，跟他道谢。
“后来我确实见到了。十四岁那年，我身量长开，容貌也越来越好，有了几分姿色。一次进城被几个无赖盯上，将我堵在巷子里，想对我不轨。当时他们……我……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公子出现了。他出面赶走了无赖，救了我。
“那时养父越来越暴躁，嘴上还嘟嘟囔囔着要把我卖了换钱。我了解他，他不是胡说，如果我继续呆在家里，早晚会真被他给卖了。所以，我求公子带我走。我愿意为奴为婢，给他当牛做马。可公子说，若我跟了他，只怕更不安稳。”
胤礽眼珠动了动：“他告诉了你，他的真实身份？”
燕燕点头：“是。他说他不是良人，他这辈子不会娶妻生子。他的身份不知何时会暴露，一旦娶妻生子，便是害了人家姑娘。他说他这辈子注定过不了安稳日子。除非……除非……”
燕燕看向康熙与胤礽。
康熙面容冷峻，胤礽呵了一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除非反了我们满人的江山，光复明廷，对吗？”
燕燕默认，接着说：“我不介意的，不管公子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介意的。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也知道我身份卑微，我不敢奢求公子的怜惜。我……公子是何等身份，就算落难，也是皇室贵胄，如何是我配得上。可即便是做奴婢，公子也不愿意。
“公子说他肩上有脱不掉的责任，他还有许多事要办，他的前面是千万险阻，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他不能带上我，不能害了我。”
胤礽几乎已经明了：“所以他让你帮他？”
燕燕目光一横：“你别把你的思想加在公子身上，公子才不是这种人。他给我银钱，让我走。是我提出要帮他。是我一再纠缠，他没办法才答应的。
“定下计策之后，他还告诉过我，我选的这条路有多难。他想用这些劝退我。可我心意已决，绝不更改。我……我即便配不上，没法同他在一起，也想能为他做点什么，帮上他的忙，让他不要那么辛苦。”
胤礽轻轻啧了一声，朱和潍深谙PUA的手段啊。莫不是去现代学过PUA培训课吧。PUA的最高境界就是调转供需关系。
本来是朱和潍需要燕燕。燕燕是供需者，朱和潍是需求者。结果朱和潍一番操作，让燕燕上赶着钻进来，死活要帮他，甚至把帮他当成了人生荣耀，此生目标。供需关系瞬间调转。燕燕被他玩死，都还觉得他是大恩人。
这一手玩得，啧啧啧。
康熙就没他这么淡定了，燕燕是胤禔的女人，结果压根不喜欢胤禔，心里藏着的还是个前朝余孽，跟在胤禔身边，是想密谋帮这个余孽造反。
梁九功只觉得立在康熙身边，这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胤礽可不搭理康熙的心情，继续问燕燕：“说说你们的计策。”
“公子得到消息，圣驾马上要南巡，会停驻江宁。他让我在江宁等着，想办法接近。偏偏这么巧，我养父喝酒醉死了。我们就干脆设计了一出卖身葬父。”
燕燕看向胤礽：“最初的目标是太子。若能借机被太子收到身边，就可从太子这里知道许多新造的东西。如果能偷出那么一两样为公子所用，弄成是公子造出来的，对公子大为有利。便是弄不来这些东西，也不打紧。只需取得太子信任，能够近身伺候太子，我便有了机会。”
康熙一颗心提了起来：“什么机会？”
“当然是杀了太子的机会。”
康熙心中一紧，下意识握住胤礽的手。
“太子之才，天下皆知。公子对太子可是欣赏得很，可惜你们彼此对立。既然不能为公子所用，还会伤害到公子，便不能留。”
胤礽拍了拍康熙的手，一脸笑容道：“哦，是吗？那真是抱歉，没能让你们得逞，反而是你们的计划被孤一步步打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生气吗？”
燕燕咬牙，居然还问生气吗？能不生气吗！
胤礽耸肩：“生气就对了，气死吧！”
燕燕：……
康熙：……
胤礽可真是……真是……调皮！
本来还因燕燕的话有些心惊胆战的康熙，这会儿紧张情绪一扫而空，嘴角不自觉透出笑意。
胤礽又叹：“没法接近孤，你们就退而求其次接近大哥。二十七年，大哥被汗阿玛斥责，你终于找到机会，获取了大哥的信任，为他出谋划策。在天津卫建立鸿海商队，在京城建立聚贤庄。这两处依仗着当朝大阿哥的势，一步步发展壮大，捞了不少钱财吧。”
胤礽目光有意无意瞄了眼右边墙壁，慢悠悠道：“大哥恐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所谓的帮他敛财，其实这些银子，他得到的只是一小部分。大头都被你们抽出来送给朱和潍了，对吗？”
既然已经败露，聚贤庄被围，又已传旨去了天津卫，鸿海商队也跑不了。燕燕也不反驳，淡定承认：“是！公子需要钱财。如今大清做生意的多，但如果自己做，没个靠山到底不稳当。有大阿哥在前面顶着，我们更好办事。不但官府会给予便利，也能少了许多地头蛇找麻烦。”
胤礽一哼：“你忘了说一点。有大哥给你们做保护伞，没人会怀疑你们的身份，更没人敢惹你们。”
这才是最重要的。朱和潍此番算计，真是一举多得啊。
胤礽眼珠一转，“大哥这么信任你，对你这么好，你却利用他，给他挖坑，良心不会痛吗？”
“信任我？”燕燕轻嗤，“不过是惠妃娘娘倒台，纳兰大人也不帮他争了，他只能信任我而已。”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争？”
燕燕看向康熙：“皇上不会这么天真，以为大阿哥生出了这种心思，你骂他一顿，罚他一场，他就真改了吧？那可是储君之位，往后还是皇位，这样的野心一旦滋生，哪里会轻易湮灭。若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夺嫡哪能不需要钱财。太子生财有道，大阿哥早就眼红得很了。我跟他说，出海利润大，若直接组建船队，需要海船，费用高，也太打眼。不如弄个商队，与各大商船合作，一样能得利。他便点头，按我的意思在天津卫建了鸿海商队。至于聚贤庄……”
燕燕嘴角勾起：“我跟他说，不只能敛财。我在家乡时还听人说过一种药，可以给人带来快乐，让人欲罢不能。等这人成瘾后就离不开这种药了。如果能让朝中重臣吃下这种药，就能够控制他们，让他们为大阿哥所用。大阿哥听后，可是高兴得很呢。”
康熙脸色越来越难看，黑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燕燕哪管这么多，康熙越气，她说得反而越来劲：“我说是听一个姓周的生意人提的。他就派人去寻这个人。周庄主主动被他寻到，得知他的身份，对他一番膜拜，说了些好话，然后提出愿意为他效犬马之劳。大阿哥便信了。将聚贤庄与阿芙蓉之事全权交给了周庄主。”
燕燕忽然一声嗤笑，即便她没有明说，胤礽也能听出来她这句嗤笑中暗含了多少情绪。就连她都觉得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很是不可思议，认为胤禔蠢得让人惊讶呢。
这姿态让康熙怎么想？是，胤禔是挺蠢的。他也觉得蠢，恨不得冲去隔壁把他打死。可毕竟是自己儿子，他能说胤禔蠢，燕燕算个屁，居然也敢觉得胤禔蠢！
胤礽偷偷瞄了他一眼，心念转动，接着问：“崔家兄弟俩说受大哥的命令接近赫舍里家的人，也是你的主意？”
“不全是。大阿哥本就有此意，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若能让赫舍里家染上阿芙蓉，便能趁机控制赫舍里家。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着，或许可以借他们的手，把这东西喂给你。”
胤礽蹙眉：“你们若想用此控制孤，孤只能告诉你们，绝无可能。如果你们是想用此弄死孤，太婉转了，还不如直接刺杀呢。”
燕燕轻哼：“你以为我们没考虑过刺杀吗？”
康熙心头一震。胤礽歪头：“嗯？”
“你是太子，衣食住行处处讲究，能到你身边的东西，每一道关卡都有人把控。我们就是想，也难找到机会。只能在宫外寻。但你虽然时常出宫，去的地方也多是景山学院。学院内安防严密，闲杂人等进不去。”
胤礽了然。这倒是真的。景山学院与其他书院不同，不谈里面的特殊甚设置与实验室。就说供职人员。一个庄亲王，一个陵光，一个胤祉，身份都不寻常。里头的讲师譬如赞扎，也是宗室。加之胤礽与胤禛时常过去。再有东院八旗学子众多，多的家世不凡之辈。
所以，在景山学院开校之初，康熙就调了一波人，对院内安保严防死守。
“除学院外，去的最多的是和郡王府。我们同样进不去。你在外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可身边都带着护卫，个个是好手，还装备精良。尤其这里是京师，巡防严谨，不好动作。
“这些年朝廷对我们打压的厉害，我们人手有限，也损失不起。所以除非有大概率把我，否则不会贸然出手。”
燕燕一顿，片刻后续道：“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我们本来计划过，让大阿哥将你约出来，我们提前规划好路线，在你的必经之道埋伏或者在邀约地点事先做好安排。”
胤礽想了想说：“大哥确实约了孤两回。”
“可惜你没答应。”
胤礽无奈表示：“都在宫外，孤那会儿事忙，不方便。约在宫里的时候，孤都去了。”
事忙？不方便？燕燕嘴上没说，心里是半点不信的。
“宫里不好出手，大阿哥也不愿意。因为你一旦在宫里出事，还是在他的邀约之下，他绝对逃不了。”燕燕嗤笑起来，“他想杀你，却不愿冒险，害怕搭上自己。”
言语中满是对胤禔的不屑。
康熙听得惊骇莫名。胤禔不但想控制朝廷命官，想拉胤礽下马，还想……杀了胤礽？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这个畜生！这个毫无人性，猪狗不如的畜生！

第104章
胤礽倒是一点都不惊讶，颇有几分意料之中的感觉。他又问：“阿芙蓉哪里来的？”
燕燕摇头：“不清楚。”
胤礽蹙眉：“朱和潍手里有这种东西，应该不会只在京师使用，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类似聚贤庄的存在？都在何处？”
燕燕仍旧摇头：“不知道。”
“朱和潍长什么模样？”
燕燕闭上眼睛，淡淡道：“忘了！”
胤礽：……
你深爱的心上人的样貌，你都能忘？你就算不想说，也找个好点的借口吧！骗鬼呢！
梁九功怒斥：“太子殿下问你话，你就好好说！什么不清楚不知道忘了。你想好了再回答，注意你的态度。识相点，你现在可不是大阿哥的宠妾，你是阶下囚，别看不清局势。”
燕燕一脸平静，不为所动，就是不开口。
梁九功恨恨瞪了她一眼，请示道：“太子，这贱婢不听话，奴才收拾她一顿，再让她来回答你？”
胤礽摇头：“她不会说了。带下去吧，慢慢审着，注意些，别弄死了。她暂时还不能死。”
“是！”
眼见梁九功将燕燕带出去，胤礽站起身：“汗阿玛，我们走吧。”
康熙看着胤礽，有些艰难地张开口：“保成，你……你为何没答应胤禔的邀约，你……”
胤礽坦诚道：“因为我不信他。”
康熙神色大恸，胤礽又补充道：“我始终不信他。”
康熙张着嘴，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
胤礽却笑了起来：“汗阿玛，您可知道大哥对我的行踪很是了解？我去过几次学院，到过几回和郡王府，他都清楚得很呢。如果是您，您会相信一个一直让人盯着你，对你的行踪密切关注且了如指掌的人吗？”
康熙脸色一白：“你……你为何不告诉朕？”
“我没有证据。如果在昨日之前，我与汗阿玛说，汗阿玛会信吗？会为我办了他吗？”
康熙身子晃了晃，想说会，却又无法开口。他会吗？如果是在昨日之前，他真的会吗？康熙问自己，可是没有答案，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会不会。
胤礽长叹一声，转过身先一步出门，又在门口停下：“汗阿玛，从来不是我容不下他，而是他容不下我。”
从来不是我容不下他，而是他容不下我。
康熙暗自咀嚼着这句话，心头一片苦涩。是啊，从来不是胤礽的错，从来都是胤禔在争，在闹啊。他明明已经那么痛斥了胤禔，他明明已经打压下了胤禔的气焰，他明明已经从根源断了胤禔上位的可能。为什么还会这样？
是他错了吗？他又做错了吗？
康熙有些迷茫，他就这么恍惚地跟着胤礽出门来到隔壁。胤礽推开门，禁锢着胤禔的人松了手。胤禔脱身，立刻冲过来，却不是对着胤礽，还是康熙。
他扑通跪地，抱住康熙的腿：“汗阿玛，您别听燕燕胡说。儿臣没有！儿臣从没想过杀太子。儿臣冤枉！儿臣确实有些小心思，可儿臣如何会对自己的兄弟下手，儿臣怎么敢！汗阿玛，燕燕那贱人胡说八道，她是在故意挑拨离间。您千万不能上她的当。”
胤礽嘴角抽搐，呦，前两天还你侬我侬，一口一个心肝呢，这会儿就是“贱人”了？
“我弄鸿海商队，弄聚贤庄，确实是为了赚钱。可我成亲了，花用的地方多。总得有个进账。我……我确实眼红太子，可我只是想跟太子一样把生意做好。我真的不知道阿芙蓉居然这么厉害。我是被骗的。
“我也没有一下子就信任了周庄主。我查过他的，我真的查过他。查出来的结果没有问题，燕燕那个贱人又一直在我耳边吹风，我才用了周庄主。
“我不知道他们是天地会的人，更不知道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朱和潍。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打着我的名字做事，那些钱全进了他们的口袋。
“汗阿玛，我冤枉，我真的冤枉。汗阿玛，我知道错了。您原谅我这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汗阿玛，您别把我关进宗人府大牢，那里又湿又冷。汗阿玛！是那个燕燕，都是她。是她害我的。”
康熙就这么看着他哭，听着他说，面无表情。若是以往，他或许会触动，会心疼，可现在……
胤禔说他没有想杀胤礽，那他为何要查胤礽的行踪？哦，是了。胤礽这话说得声音小，胤禔在隔壁听不到。所以，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不知道，甚至胤礽也不知道，什么都随他说？至于胤礽话语中的真实性？康熙从没怀疑过。胤礽会说谎吗？不可能的。
康熙看着胤禔，越来越失望。他有权欲之心，康熙能够理解。若他光明正大争取也便罢了；事败之后，坦坦荡荡承认，他也会高看两分。可现在呢？
自己没有这样的本事，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给天地会朱和潍一群反贼当木仓使；东窗事发，又转头将自己全盘摘出来，一股脑把罪名推给别人。怎么，他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你说完了？”
康熙的声音平静无波，胤禔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汗……汗阿玛！我……我……”
“你若说完了，换朕来说。燕燕或许确实是在挑拨离间，激起朕的怒火，但你所谓的冤枉当真冤枉吗？你说你不知阿芙蓉的厉害。那么在用此物之前，你不会找太医或者寻个大夫看看吗？
“据宫中诸位太医所言，阿芙蓉在前朝便有吸食者。关于它的记载是可查的。虽然现今大清境内普通人知道的极少，但医者里面，只需有些本事的，非是学艺不精之辈，半数人都知道一些。
“更别提太子早几年就让刘太医编写了册子，刊印发放各地医署，此后，了解的人就更多了。你那聚贤庄，面向的是达官显贵与八旗子弟。但凡你有点脑子，对于要用在他们身上的东西总该上心两分。不说别的，事先问问医者总做得到吧？你有吗？”
胤禔抬头，撞上康熙凌厉的目光，吓得一个哆嗦，说不出话来。
康熙失望又添了两分：“燕燕说，她告诉过你这玩意儿会让人欲罢不能。你昨日自己也提过这话。可见即便不完全清楚阿芙蓉的危害，但对于其能成瘾这一特性是明白的。既然如此，你还放任聚贤庄对客人使用，是何居心？你想掌控整个朝堂？你想反了天吗？”
胤禔浑身抖得更厉害了，“汗阿玛，汗阿玛，我……我……不是这样的，我……不，不是的……”
他口口声声不是，却找不出辩解的理由。
“你说你没有轻信周庄主，那你就如此轻信燕燕一个女人？她给你吹一吹枕边风，你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康熙声音越来越冷厉，胤禔越发害怕：“汗阿玛，我……”
“别叫朕！”康熙一脚将其踹出去，“蠢货！”
康熙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胤禔是真的想不到这些吗？未必吧。不过是权欲熏心，只想要自己期待的结果罢了。找太医，找大夫？那岂不是容易走漏风声？
至于他有心想杀胤礽之事，康熙没有问，不敢问，也……不需要问了。
康熙朝胤礽伸出手：“保成！”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期待，带着忐忑，带着惧意。胤礽伸手握住，康熙面上一喜，心底的不安散去两分，他冷冷扫了胤禔一眼，吩咐梁九功：“送回宗人府。”
然后转身牵着胤礽离开，二人交织在一起的手掌越握越紧。
身后胤禔哀嚎哭求，不断呼唤汗阿玛。康熙无动于衷，再未停步。胤礽静静跟着康熙回到乾清宫，两人沉默许久。康熙一直握着他的手，始终不肯松开。
还是梁九功前来询问午膳，康熙好似才回过神来，缓缓放手。
饭桌上，胤礽如常为康熙夹菜，主动寻找话题，不去提胤禔，但其他人与事还是要说的。
“汗阿玛，我只怕阿芙蓉这种东西并非京师才有。周庄主是从南边过来的，那三个养女也是。虽然她们不知道自己住了十来年的院子在哪里，但一定在江南。”
康熙心底一沉：“你是怕江南也有聚贤庄？”
胤礽点头。
康熙深吸一口气：“朕会传旨给江苏巡抚，让他彻查。”
“不只江南，全国各地都需要查。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开设聚贤庄。得加大彻查的力度，一家一家查过去，不论店铺背后是谁，都不能放过。为避免当地官官相护，儿臣建议委派钦差大臣，给予先斩后奏之权。”
康熙沉思：“朕明日与朝臣商议。”
委派钦差，钦差几人，选谁，都是问题，是要商议的。
胤礽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
二人刚吃完饭，小柱子便举着一封信上前：“皇上，太子。”
胤礽接过信，一边拆开一边同康熙解释：“是四弟传进来的。我让他在宫外守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信上内容不多，就一句话，胤礽看完将其递给康熙。康熙一愣：“聚贤庄看押的客人发作了？”
胤礽站起来：“儿臣要出宫去，汗阿玛随我一道吗？”
康熙本以为是顺天府审问的证词，结果只是说聚贤庄内拘在一起戒断的人，他本觉得这种事不必他一个皇帝亲自出面，更不必胤礽出面。哪知还没开口，便听胤礽又道：“儿臣想让汗阿玛去看看，可好？”
康熙如何还能说出拒绝的话来，自是应承：“好！”
……
聚贤庄。
以往用来待客的厢房现在全都重新布置，将多余的家具挪出来，做成简单的病房隔间。另外在前院设置了医疗处，由刘太医总管，负责庄内十九个患者的戒断事宜，譬如安全防护以及辅助用药等。
胤礽有时候觉得，他是不是该庆幸，聚贤庄对于“贵客”的挑选，在身份与财富的要求上比较高，以至于现在成瘾的人只有十九个？若不然，光凭聚贤庄后头这三个月的客似云来，只怕整个京师都要沦陷了。
康熙与胤礽还未到病房区，便已听闻里头传来的呐喊与嚎叫。纳兰明珠前来拜见。
胤礽问道：“纳兰大人还好吗？现今可还有不适？”
“多谢太子关心，已经没有了。刘太医给微臣看过，微臣只吃过两回。聚贤庄其实也不敢太贸然行事，恐用量太多被人察觉，惹出乱子，所以即便是一等神仙汤中的粉末分量也是循序渐进的。
“因此臣的情况不严重，还未完全成瘾，只有些先兆，自己控制住欲望就没事了。最初的不适症状现在已经完全消散。所以微臣目前很好。”
胤礽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又问：“孤与汗阿玛过来的时候，看到外头有好些人在探头探脑。”
“是各家的奴仆随从。聚贤庄内外都有太子的亲卫把手，各家主子进不来，有微臣在，他们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硬闯，又惦念家中子弟，便派奴仆在外头盯着，以防若有消息能第一时间得知。”
这种行为在情理之中，胤礽没阻止，反而道：“目前发作的有几个人，都是哪家的？”
“有四个，其中一个是阿楚珲，一个是王祎，也就是前顺天府尹王梁的儿子。”
胤礽懵了：“他们俩不是昨天才用过阿芙蓉吗？今天怎么又犯了？”
“昨天……”纳兰明珠尴尬咳嗽了一声，“昨天二人也才来没多久，只顾着跟作陪的姑娘调笑了。后来点上烟，刚准备吸，太子就踹了门。”
胤礽：……
怪道昨天这两人最先叫嚣，还叫嚣得最厉害，最是清醒。还以为他们沦陷得浅呢，原来是还没开始吸。
胤礽蹙眉：“将他们的家人叫过来吧。这几人安置的房间可在一处？”
“在。”
“他们家人过来后，不必来见汗阿玛跟孤，直接带去房间。门不用关。挑个视野好，能不引起他们注意，又能看到他们房间情形，听到他们说话的地方。带汗阿玛与孤过去。”
纳兰明珠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见康熙不反对，立即应下，一边遣人出去传消息，一边寻找合适位置。他办事效率高。不到半刻钟，胤礽与康熙就在庭院一角，用细纱帘子遮挡出来的熬药处落座。掀开帘子一角，便可看到前方并排的四个房间。
此刻房门还没有开，只能听见里面凄厉的嚎叫以及纷乱的撞击声，还有那带着怨愤急切与渴求的呼喊：“给我，给我大烟！求求你们，给我大烟！”
康熙眉宇微微蹙了起来。
大约等了两刻多钟，王梁与法保先后赶来，一号房与二号房的房门被打开。胤礽与康熙这才看到，屋子里很空旷，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只留了一张床。王祎与阿楚珲被布条绑着，捆在床上。
之前的哀嚎是他们发出的，之前的撞击声是他们奋力之下使得床体震动撞在墙上而引起。
看到二人头发散乱，目眦尽裂的模样，王梁与法保都吓了一跳。别说他们，便是离得远些的康熙也吸了口气。
“爹，爹，你终于来了。你怎么才来！爹，我好难受。你放开我，你帮我解开好不好！”
王梁不知所措，他还记得刘太医跟他说的，不要给孩子解绑。他只能细声安抚：“你再忍忍，再忍一忍。爹问过了，这东西是可以戒掉的。只要你忍住不去碰，熬过去就好了。”
“爹！我好痒，好痒！”
“哪里痒，爹给你挠。”
“挠不到的。爹，你给我解开，我自己挠，好不好。大不了，你呆会儿再把我绑上。爹，我知道的。这玩意不好。太子说了，会死。我怕死的。我不抽了，我再也不抽了。”
另一边，法保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只是阿楚珲用来骗人的借口不一样：“阿玛，我好痛。他们勒得我好紧，我快喘不过气来了，你帮我松一松好不好？”
王梁与法保未曾见识过阿芙蓉毒发之人，哪里会怀疑，自然应下，伸手解开。
束缚一除，王祎与阿楚珲飞快冲出去，王梁与法保懵在当场，等二人回过神来，王祎与阿楚珲已经被侍卫架着扔了回来。
知道自己出不去，王祎只能求助亲爹。他强忍着难受，爬到王梁身边：“爹！你救救我，救救我！”
王梁虽恼恨他骗自己，可到底是亲儿子，还是嫡子，以往也是疼爱有加的。看到他这副模样，如何不心疼。
“再忍忍吧，忍过去就好了。”
又是忍，为什么要他忍！王祎快疯了：“不！我忍不了了。爹，你给我一点烟膏好不好。就一点，一点点就好。我求你，求求你了！爹，我真的好难受，再不抽烟膏，我会死的。爹，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吃了这一次，我以后一定戒。”
王梁心如刀绞，可这让他怎么办？别说刘太医一再嘱咐不能再用，就说这阿芙蓉，全被太子收缴了，他也拿不到啊！
王梁偏过脸去，强忍着不让自己去看，他怕自己会心软。
王祎哭求耍赖打滚，招数用尽，王梁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王祎一双眼睛变得通红：“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只要一点点烟膏，只要一点点而已。你不是说最疼我吗，为什么不肯给我。”
他仿佛失去了理智，冲上去将王梁扑倒，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给不给我，到底给不给我！”
侍卫察觉不对，上前将人拉开。王祎猛然被人推倒，脑子似乎清醒了些许，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会对亲爹动手。
“不！不是我，我怎么会这么做，我怎么会……不会的……我……”
毒瘾的侵蚀再次袭来，王祎控制着自己缩在墙角，抱着床腿，拼命用自己的头去撞墙，转而又滚在地上，双手不断挠着自己。脸上，脖子上，手臂上，身上，全是血痕。
“爹！你快走，快走。爹，为什么不给我药。爹，我受不了了。爹，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王祎的声音越来越凄厉，满含痛楚。一会儿害怕自己会再度失去理智对父亲出手，一会儿又想要父亲帮忙给阿芙蓉，一会儿又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理智在泯灭与回笼之间反复横跳，精神趋于崩溃的边缘。
王梁捂着被掐的脖子，还没从儿子居然会对他动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到儿子不断对他说对不起，转而又请求他杀了自己的情形。惊骇，错愕，触目惊心。许多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心底蔓延。
隔壁的法保就直接多了，他儿子好几个，这么一个庶子，平日关系还过得去，但庶子要对他动手，他就不干了。先一步将阿楚珲踹飞。
“不孝的东西，居然对你老子动手！你自己染上这玩意儿，怪老子吗！你见赫舍里家谁给崔家人脸了。你居然去跟他们混，被他们坑了也是活该。没脑子的东西。”
法保气呼呼出门，唤了侍卫来：“把他重新绑起来。老子就不该给他松绑！让他戒，一切都听刘太医的。戒掉了就回家，戒不掉也是他的命！”
说完，直接走了，头也不回。
没多久，三号房四号房的家属到来，画面重演，情形大同小异。
在各种恳求无果后，他们试图冲出去，被人拦下，死拽着门框不撒手，手指在木门划过，在地上划过，在墙上划过，留下斑驳血痕。十指鲜血仿佛都不知道疼。也有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地，如王祎，不停撞墙，头破血流，企图借由疼痛抵消对烟膏的渴望。
他们暴躁，狂啸，开始自残，甚至企图自杀。但都被侍卫阻止，最终重新被捆绑起来，动弹不得，只能口中凄厉嚎叫。他们谩骂，求饶，卖惨，示弱。绞尽脑汁，用尽一切手段。直到最后口干舌燥，声音嘶哑，再不能言。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过程异常漫长。好在事情终于有了转机，这一次发作到了劲头。他们停歇了，累了，缓缓沉睡过去。
今日的这一场观望对康熙的冲击是巨大的，便是对早有心理准备的胤礽也足够惊骇，但陪伴在侧的纳兰明珠却显得尤为平静。因为这样的场面，他这两日已经见过了。震撼惊愕恐惧以及不敢置信等等情绪在他的身上都过了一遍，然后变为彻底的心寒。
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一幕幕，他总会想，大阿哥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即便这两年他对大阿哥略有些冷淡，从前十几年，他对大阿哥可算掏心掏肺。大阿哥怎么能亲手把这种东西送给他吃。是的，亲手。
尤其是第二回 ，他借口忙碌没有应邀，大阿哥还特意将神仙汤送到他的府上。
大阿哥……
明珠心头一片寒凉。
康熙站起身，一步步往外走，他走得很慢，仿佛脚下重逾千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胤礽要他来这一趟了。太医说过阿芙蓉的危害，胤礽也说过。甚至他还看过刘太医的记载。但那些简单的文字与话语，哪里有亲眼所见的画面来得震撼。
试问，若他们的八旗子弟全都染上这种东西会如何？再试问，若大清的子民全都染上这种东西会如何？
康熙双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阿芙蓉，是灭绝人性之物，毁家灭国之物。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梁九功，回宫！召朝中二品以上官员都来见朕。今日派去江传信的人可启程了？若未启程，换八百里加急送往江苏。若已启程，八百里加急再送一次！”
阿芙蓉是在京师聚贤庄发现，可鬼知道大清境内其他地方有没有。这种东西不能留，绝不能留！
胤礽目的达到，微微勾唇：“汗阿玛，聚贤庄所用阿芙蓉不知是外邦来的，还是自行种植制作。用阿芙蓉做的东西要杜绝，源头也要杜绝。儿臣建议，对外，加派人手在各港口进行搜查，凡从海外而来的货物，都需严格检查后才能入境。
“对内，我们可以将阿芙蓉的样子画出来，绘制无数份，发放各地，令各地官府张贴告示，在辖内搜查。由地方官员一级一级通知下去，经县令，镇长，里长，村长等在全国做宣教。
“另外，可以给予一个月缓冲期。若有种植的，如果只做观赏，未将其果实炼制过，一月内销毁，不做惩处，朝廷不追究。
“但若是在官府公示，各地宣教一月之后，仍然种植。一经发现，五棵以下，由官府毁去，罚银赎罪。五棵以上，三年牢狱。十棵以上，五年牢狱。以此类推。若数量多，甚至是大片种植的。”
胤礽顿了片刻，咬牙突出四个字：“罪同谋逆！”
这番处罚力度可比后世大多了，但此时大众对阿芙蓉的认知有限，若不下狠手，如何杜绝？乱世用重典，便是这等道理。
康熙沉重点头：“好！”
“那汗阿玛快去吧。委派谁人为钦差大臣，彻查之事如何进行，还需您与大臣商议决断呢。”
康熙有些讶异：“你不随朕一起回宫？”
胤礽摇头：“不了，我想去顺天府看看有没有别的进展。”
康熙一想也是。聚贤庄那些人还在审呢，若能让周庄主开口，得知进一步的消息，彻查起来目标也更明确些。
“好。”
得到康熙允许，二人就此分道扬镳。只是胤礽万万没想到，他刚到顺天府与胤禛说了几句话，正打算去看看刑房的情况，小池子便送来了宫里的消息：“主子，刘贵人的急报。”
接过他手中的信封，胤礽眼皮一跳，刘贵人与他的来往是私下进行的，若非十万火急，若非事情严重程度极为重大，她不会让人紧赶着送这么一封信来，尤其是在明知他正忙碌阿芙蓉之事的时候。
带着此等想法，胤礽展开信，一目扫过，差点惊呼出声。
他就说燕燕怎会突然招供，且她招供的那些内容，与朱和潍的过往，对他们来说，半点作用都没有。他们最想知道的信息，譬如阿芙蓉的来源；譬如别处是否还有聚贤庄；譬如江南的据点；譬如朱和潍的相貌资料。她一字未提。
可见她想招供是假，有其他企图是真。胤礽一直在想，她这么做的企图是什么。原来竟是在给燕喜创造机会。
胤礽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的阿芙蓉事件，竟然会将五年前的旧事翻出来。
他抬头看向远处巍峨宫墙。看来如今不只前朝会有大动作，后宫也要大变了。

第105章
毓庆宫。
路上小池子基本已经跟胤礽说明了始末。
“自打聚贤庄的事情暴露后，东五所那边围了起来，燕燕被抓，大阿哥关进了宗人府，主子让方姑姑传话给刘贵人，让刘贵人盯紧燕喜。刘贵人说，出事后燕喜一直很紧张，很不安。今日燕喜出了咸福宫。秋萍一路跟着，看到她去往承乾宫的方向。”
自孝懿皇后去后，承乾宫现如今一直是小佟佳氏住着。
“她在承乾宫门前站了许久，犹豫踌躇，不知道想做什么。承乾宫的宫女出来，她突然躲到一边，后来似乎是怕被人发现，匆匆跑了。因为走得急，怀里的东西掉了下来，她脸色大变，手忙脚乱捡起来，重新塞进怀里。
“她也没有立刻回咸福宫。躲在没人的角落里抽泣，口中不知道呢喃些什么。秋萍觉得这情况不对劲，报给刘贵人。刘贵人使计堵住了燕喜，让秋萍等人缠住她，自己好似不经意扯了她衣服一把，让她怀里的东西再次掉了出来。这一看，刘贵人就发现了大问题。”
胤礽一边点头一边往里走，方雪青迎出来：“刘贵人觉得此事应该与燕燕有关，不仅关乎后宫，还关乎前朝。她先给太子报了信，也是想让太子知道消息，心里有个底。
“她原本打算着直接交给皇上处理，以免耽搁时间，错过什么信息。可皇上那边一回宫就召了大臣议事，梁公公也在里头守着。刘贵人就把燕喜送毓庆宫来了。”
胤礽进殿后，果然看见燕喜跪在正中，整个人畏缩成一团，颤颤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方雪青又将一封信件递上，胤礽眉眼一挑：“就是这个？”
“是！”
胤礽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怪道当初佟佳氏要死。以死了结此事，还谋得了皇后追封，极尽哀荣。倒是精明。可惜这等证据留在世上，总有翻出来的一天。她所有谋算终将成为一场空。
胤礽看向燕喜，还没开始审问呢，外头吵嚷起来。听声音就知道是平嫔。
胤礽收起信件，扬声道：“请平嫔娘娘进来。”
平嫔入内，第一眼就看到燕喜，心头大跳，微微蹙眉：“太子殿下见谅，非是本宫有意要来打扰你，而是本宫身边的婢女不见了。燕喜这丫头是本宫用惯了的。今儿小半日没见到人，没她伺候着实在不习惯。不知太子殿下想使唤燕喜做什么，可使唤完了没有。”
将现在的情形说成是简单的“使唤”，胤礽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她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燕喜弄回去。
“平嫔娘娘想带走燕喜？这恐怕是不能了。”
平嫔脸色一变，双手紧了紧。她不能让燕喜落在太子手里，若燕喜扛不住，说了她与大阿哥来往的事怎么办？
虽然她还没打听清楚大阿哥的具体罪名。可但看皇上的一系列动作，宫内宫外全部戒严，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种情况之下，跟大阿哥扯上关系，是不要命了吗？
平嫔瞧了眼燕喜，咬牙道：“太子，可是这丫头何处得罪了你？若她哪里做得不好，也有本宫这个主子管教无方的责任在，本宫向你赔罪。等回头，本宫一定好好教训她。”
胤礽静静看着她表演，不言不语。
平嫔蹙眉：“太子，燕喜是后宫宫女，就算做错了事，也该交由贵妃娘娘处置。你这样，不合适吧？”
如今后宫宫务是钮钴禄贵妃管着，她这么说倒也没错。平嫔想得简单，太子难缠。从钮钴禄氏手里要人，总比从太子手里要人容易些。
胤礽勾唇：“平嫔娘娘这是要保燕喜吗？你可想清楚了？”
平嫔心头咯噔一下，太子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莫不是燕喜已经招了？
“平嫔娘娘既然如此在意这个丫头，就跟着一起来吧。”胤礽转头吩咐小柱子：“把燕喜带上，去慎刑司。”
慎刑司！
平嫔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什么去慎刑司？就算燕喜供出了她，她好歹是一宫主位，怎么都不可能去慎刑司。更何况大阿哥不管做了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最多是收了两回银子，其他什么事都没干。
见人没跟上来，胤礽回头：“平嫔娘娘怎么不动？”
平嫔脚下仿佛生了根，她不想去，她不想动。
胤礽轻嗤：“平嫔娘娘莫不是想要孤亲自来请你吗？”
这个请字咬得极重，明面上说的是请，实则她若不动，只怕就要被人抬着去了。平嫔莫名后悔，她为什么一时冲动要来保燕喜。就算燕喜招了又怎么样？
她最多是跟大福晋关系好，走得稍微近了点而已。那些银子也是大福晋给的。对。只是大福晋给的，跟大阿哥没关系。
平嫔暗暗告诉自己，就是这样，谁问都是这样。只能是这样。并且说是合作，其实她现在也没帮大阿哥做多少事，没传递什么有用的消息。一切都还未发生，一切都还来不及。
平嫔猛然回过神来，是啊。她可以凭此脱身的，为什么一听燕喜在太子手里就慌了神呢。
“看来平嫔娘娘确实是想让孤亲自请你了。”
语气中的寒意让平嫔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本宫自己走。”
跟着胤礽一路前行，平嫔心如擂鼓，忐忑不安。
来到慎刑司，胤礽没有往里去，坐在还算干净的厅内，自有奴才去将燕燕提拿过来。按理说，燕燕是胤禔的女人。就算犯事惩处，也不至于落到慎刑司来。可谁让她是朱和潍的人呢。
今儿上午才见过康熙与太子，这会儿又来。燕燕心里生出不详的预感，等看到燕喜，预感成真，神色灰败。
胤礽瞄了她一眼：“怎么，很失望？”
燕燕咬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胤礽呵呵两声：“你才被抓两天，突然说要招供。这速度也太快了。彼时孤就觉得你另有企图。如今证明孤猜的没错。你执意要见了孤与汗阿玛才肯开口，难道不是想借此将后宫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好给燕喜创造机会？”
大阿哥出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东五所，要不就放在乾清宫与毓庆宫。得知皇上与太子亲自提审燕燕，后宫诸人的目光自然跟着走，甚至还会纷纷使手段打听消息，想要知晓内情。这种时候，谁会注意一个表面上与此事毫不相干的咸福宫宫女？
更别说燕燕特意贬低胤禔，激怒康熙；又说出胤禔意欲行刺胤礽之事，为的就是乱了康熙与胤礽的心神。若他们沉浸在大阿哥的事情里，对后宫的掌控也就会相对的减弱一些。哪怕只有一点，对燕喜行事也是有利的。
她也做到了。康熙确实因为她的供述，乱了心神。可她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她不知道刘贵人是胤礽这边的；不知道胤礽早就知道大阿哥与咸福宫的往来。大阿哥事败之后，胤礽一直未动咸福宫，乃是有意为之。
他让刘贵人盯着燕喜，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看她们还有何等把戏。
燕燕紧咬下唇：“太子高看我了。燕喜姑娘是平嫔娘娘身边的大红人，我可使唤不动。”
“哦，你是说，你跟她没有关系？”
燕燕不答。
胤礽看向燕喜：“你怎么说？”
“我……我……”燕喜惊惧交加，心中慌乱，但她知道不能承认她跟燕燕的关系。倘若跟燕燕牵扯上，她就完了。
可是没等她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胤礽又道：“你可想清楚了。如果你与燕燕没关系，那么你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就是你自己的。你可知道这代表什么？”
燕喜睁大眼睛：“代……代表什么？”
“代表你不但与天地会有牵扯，还参与裹挟宫妃，谋害皇嗣！”
燕喜惊骇无比，猛然看向燕燕。始终闭口不言，不承认与燕燕的牵扯，就是怕沾惹天地会。可如今怎么不只有天地会，还搭上裹挟宫妃，谋害皇嗣的罪名？
胤礽一瞧她这表情，瞬间乐了：“信在你身上呆了这么久，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信中是什么内容吧？”
燕喜哑然，她真不知道。她没有看，也不敢看。可就算没看，如今也大致明白了这封信的可怕。
燕喜已顾不得许多，立马求饶：“太子殿下，那封信不是奴婢的，是燕燕的。是她的。也是她让奴婢送去承乾宫的。奴婢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那你知道什么？”
“奴婢……奴婢……”燕喜眼神飘忽。
胤礽冷哼，一掌拍在桌案上：“你以为你现在还逃得了吗！”
燕喜被惊得浑身发抖，不由自主抽泣起来，又不敢哭得太大声，只能压抑着，内心挣扎，不知所措。
“还不快说！你可知与天地会合谋乃抄家灭族的大罪！你若是识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孤或许还能网开一面，不牵连你无辜的家人。”
“奴婢……”燕喜咬唇，“殿下当真会放过奴婢家人？”
“这便要看你的表现了。”
胤礽没有给一句准话，可就这么一点点希望已是燕喜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犹豫再三，痛下决心：“奴婢说！昨日太子在东五所与大阿哥对打的时候，燕燕遣了个小太监来寻奴婢，给了奴婢这封信，还说让奴婢找机会将它送到承乾宫佟贵妃娘娘的手里。”
胤礽心中了然。昨日他揍胤禔的时候，东五所可还没围起来呢。燕燕也是聪明，察觉出不对，知道自己躲不掉，没有逃，却留了这么一手。当时他正是气怒交加之时，哪里顾忌得到这么多，竟被她钻了空子。
胤礽看向燕燕：“你想用这封信拿捏住佟贵妃，让佟贵妃救你？”
燕燕自知事情败露，原以为胤礽只是抓了燕喜，可如今得知证据也已经到了他的手里，再如何撇清也没有用了。她鼻间一嗤：“在下定决心为公子做事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哦，那就是想威胁佟家，让他们去救宫外的周庄主了。”
燕燕心头一紧，她明明一个字都没提周庄主，这人居然如此敏锐。
“看来这位周庄主知道的事情不少，若不然也不值得你舍弃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为他求一线生机。你们不能让他开口对不对？孤来猜猜，你们是不是想着，若佟家能救出周庄主自然最好，若救不出来，也要让周庄主死在牢里，绝对不能供出对你们不利的东西，是吗？”
燕燕瞬间脸色煞白。
胤礽眉眼含笑：“很好，看来孤又猜对了。”
燕燕瞪着他，恨不能用眼神把他杀死。
胤礽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好整以暇端起杯子抿了口清茶：“既然知道周庄主这么重要，那孤就更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了，怎么也要物尽其用。谢谢你让孤得知了这么一个重要的讯息。”
燕燕咬牙切齿，却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胤礽又看向燕喜：“孤查过你，出自包衣旗。家中地位虽然不高，但也算身世清白。你如何会跟燕燕这等反清复明之辈扯上关系，为他们做事？”
这也是胤礽疑惑的地方。他本以为燕喜是天地会的探子，就如当年的宋答应一样。可查来查去，燕喜的身份都没有造假之处。并且要在宫女身上作假，难度不小。
燕喜哭起来：“奴婢……奴婢幼时走失过一个弟弟。”
胤礽恍然大悟：“你弟弟在天地会手里？”
“是！奴婢也是一年半前才知道的。弟弟走失的时候，奴婢家人报了官，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一年半前，燕燕突然找到奴婢，告诉奴婢弟弟的下落。
“奴婢当时还奇怪，燕燕怎么会知道奴婢家里的事。可奴婢向娘娘求过一次恩典，找机会借出宫探亲的名义见过一次弟弟。那确实是弟弟。
“弟弟长得跟额娘有五六分相似，而且他身上有一模一样的胎记。奴婢最初还很高兴，弟弟终于回来了。可奴婢怎么也没想到，弟弟居然加入了天地会，而且朝廷在各地围剿的时候，弟弟还与天地会的人一起杀了好几个官兵。
“天地会啊，那是什么组织，奴婢怎会不知道。奴婢想让弟弟退出来。可弟弟说，他已经退不出来了，他早就在官府挂了名。他身上还有命案。天地会的人也说，入了天地会，就没有退出的可能。若弟弟有异心，他们就直接揭发弟弟，并且会曝出弟弟的身世。
“弟弟为天地会做过许多事，若知道他是我们家的人，我们全家都会受牵连。奴婢只觉得五雷轰顶，六神无主。这时候燕燕跟奴婢说，只要奴婢答应帮她做几件事，她就会让天地会放我弟弟脱身。有关我弟弟在天地会的一切痕迹也全都会抹掉。
“奴婢也犹豫过，但是弟弟哭着求奴婢。当年是奴婢带他出门又没看好他，他才走失。更是因为他的走失，本就身体不好的额娘才会一病不起，最后一走了之。若不是奴婢，他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吃这么多的苦，最后还加入了这么要命的组织。
“额娘走的时候还拉着奴婢与哥哥的手，让我们承诺，不论到何种境地都不能放弃小弟，一定要找到小弟。不然她死不瞑目。这些年，奴婢从来没忘记小弟，更不敢忘记额娘死前的嘱托。”
胤礽冷冷道：“所以，你答应了？”
燕喜咬牙默认。不然她能怎么办呢？不答应，弟弟的事情曝出来，可能牵连全家。答应，或许还有一线转机。她就是不在意父亲和继母，可与她一母同胞，对她素来不错的哥哥呢？她也不在乎吗？更何况，这本就是她欠弟弟的。
胤礽有些好奇地望向燕燕：“你们这招会不会太险了点？不怕燕喜不配合，把你们曝光了？为了把你塞进皇宫做内应，花了多少心思。如今什么事都没成，你们就不担心功亏一篑？”
燕燕一嗤：“太子莫不是忘了，燕喜进宫十年，而我也入宫六七年。燕喜弟弟一直在我们手里。”
胤礽瞬间了然。燕燕与燕喜同在宫中，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告知。但燕燕前几年一直未动，一年半前才找上燕喜。说明她也是做了许多功夫的。
她花了数年的时间去试探去观察，等确认了燕喜的性格，算准了她一定会入套才出手。这期间但凡燕喜的为人不符合他们的要求，会偏离他们的设想，他们都会把事情隐瞒下来，转而寻求别的目标。
胤礽一叹，这份努力，也算是用心了。同时再度可惜，这样的人怎么就没为他们所用，反而被朱和潍给PUA了呢。要不然培养培养指不定能干大事。
胤礽继续审问：“燕燕都让你做些什么？”
“让奴婢促成平嫔娘娘与大阿哥的合作。”
平嫔瑟缩了一下。什么天地会，什么反清复明。她惊得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腿肚子发软站都站不稳。她已经极力压缩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自己不存在了。这死丫头怎么还特意点她的名！这是要害死她吗！
胤礽倒是没在意她，又问：“还有呢？”
“还有让奴婢替她与聚贤庄传过几次消息。再有便是这回。奴婢发誓，奴婢真的不知道信里面写的什么。以往给她传消息，奴婢都没看过。
“奴婢不敢看。奴婢知道她的身份，觉得这些东西知道的越少越好。奴婢不想管他们在做什么，奴婢只想快点完成她交待的事，把弟弟给救出来。”
事情原委差不多清楚了，胤礽站起身来。
眼见她要走，燕喜有些急：“太子，你答应会放过奴婢的家人。奴婢兄长早年自己谋了个差事，去了外地数年，不在京中。他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奴婢在宫里，寻常也联系不上他。奴婢侄子才三岁，他才三岁。太子！奴婢知道自己罪该万死，可是……”
“孤还不至于对一个三岁的娃娃下手。”
听到这一句，燕喜哭声顿停，露出几分欣喜，却又贪心的还想求兄长平安，可畏惧于胤礽的威慑，张着嘴又不敢开口。
胤礽转身吩咐慎刑司：“将她们都押下去吧。”
然后冷冷看向平嫔，命令小池子将人送回咸福宫，又叮嘱其去与钮钴禄贵妃说一声，让钮钴禄贵妃看管平嫔。
此事平嫔虽不知情，但她与大阿哥有合作，燕燕与聚贤庄的许多来往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进行，也是由她给予燕喜的特权。如何处置，还得康熙做主。
安排完这一切，胤礽带着小柱子前往乾清宫。
由于阿芙蓉的事态紧急，康熙与大臣商议的速度很快，此时已接近尾声，基本确定了各地的彻查安排，港口的布置等。光是钦差大臣就定了九位，明日出发，去往不同的地方。大清地域广阔，一位钦差哪里够用？只有如此，才能最快速度的在全国展开行动。
一次九位钦差，也算是史无前例了。最关键的是，负责江南一代的钦差，康熙任命了索额图。让一品内阁大臣督办，可见他对此事的重视。
刚将事情吩咐下去，众臣退下，梁九功便来禀报：“太子求见，已在偏殿等候小半个时辰了。”
康熙忙让请进来，开口便问：“可是顺天府的审讯有了新进展？”
“没有，不过另有一件要事。”
胤礽将燕喜身上搜出来的信递上去，把今日之事一一汇报，言道：“这信看上去是当年孝懿皇后与宋答应密谋的手书。燕燕以这等证据为要挟，想令佟家为他们所用。”
康熙双目瞪圆，就连气息都慢了半拍。
他以为胤禔与天地会勾结，欲意用阿芙蓉控制朝廷命官已经够让他震撼了。哪知又听闻胤禔想对胤礽出手，意图刺杀胤礽。这还不算，如今又跟他说，佟佳氏与天地会有牵连，当年胤祚之死是她的手笔？
震惊一轮接着一轮，康熙呼吸逐渐紊乱。
胤礽伸手扶住他：“汗阿玛，只是一封信，内情如何还需彻查。先要证明信的真假。若是假的，燕燕等人是如何伪造的孝懿皇后手书。若是真的……”
胤礽瞄了康熙一眼，接着道：“若是真的，燕燕敢于把这封信交给佟贵妃，不怕她们销毁证据，就代表信不只这一封。那么其他信在哪里？当年六弟的死还有多少我们没查出来的事情。这些我们都要弄清楚。”
康熙握紧双拳，“对！查！给朕往死里查！朕要知道，佟佳氏到底做了多少，佟家知不知情！”
康熙勃然大怒。这信上字迹是佟佳氏的，他认得！因此即便胤礽说目前只是一封信，还不能定论，可他心里也已经有了隐约的答案。
怪不得当年他就觉得奇怪。他并非没有怀疑过，只是没有查到任何证据，且佟佳氏又病危去世，他也就放下了。谁知……谁知竟是如此！
佟佳氏！好一个佟佳氏！怪道她临死前还说什么若她做错了，请他原谅。原来用意是在这里等着呢！
她做出这种事，谋害皇嗣，与天地会勾结，怎么还有脸跟他回忆往昔？怎么还有脸请求他的原谅？
康熙又想到她临死前准备的那些寿礼。如今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再去看当年她的病危薨逝，康熙哪里猜不到，恐怕是她有意为之。既然死是设计好的，那么寿礼自然也是。尤其那个春枝，在言及寿礼的时候，还点出他生母。如今想来也是故意的。
莫非因此，他怎会追封佟佳氏为皇后？
若不是追封她为皇后，如何会累得胤礽要奉她为母，还得为她戴孝守灵！
康熙怒不可遏，双眼通红。
她怎么敢！她到底怎么敢！

第106章
宫中再次大地震。继东五所大阿哥的院子被围之后，承乾宫也被围了起来。就连宫外的佟家也不能幸免。佟国纲佟国维被召入宫中，遭了一顿训斥，罢免所有官职，勒令居于家中，不得外出。
痘宫的人、承乾宫的旧人全部排队轮流被审问，总之但凡与胤祚之死案有关的、与佟佳氏有关的，不论人还是物，一查再查，一个都未能幸免。
这等大事再次被翻出来，又是刚揭发出聚贤庄阴谋的档口。前朝后宫忙成一团，各部门全都调动起来。就算是没调动到的，也一个个紧了身上那层皮，就怕在这时候出什么差错，本来一分的罪过，变成十分。
康熙与胤礽分工合作，一个主审宫内胤祚旧案，一个主审聚贤庄之事。
胤祚案至今已时隔五年，不太好查，可在康熙盛怒的压力之下，还是查到了许多疑点，并且，就在这时，燕燕开了口。
这也能理解。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因为其不为人知。也只有不为人知才能威胁到人。一旦揭开，她们也就失去了辖制佟家的筹码，这时候坚持闭口不言毫无意义，不如说出来，反而能让康熙忙碌于旧事，把大家的目光吸引过去，为聚贤庄的人争取时间。
虽然这个时间不一定能争取到。但万一呢？只要有一线生机，在燕燕看来，或许都是值得一试的。
殿内。康熙特意请了德妃、小佟佳氏，佟国维以及佟夫人一起陪审。
燕燕虽然不是直接与佟佳氏联系的，但对当年的事知之甚详。她当着众人的面供出了来龙去脉以及所有细节。
比如佟佳氏如何接近宋答应；两人如何暗中联络；如何确定痘宫下手；佟佳氏如何告诉她们痘宫的信息；以及如何引诱胤祚对滑板车感兴趣，借此让他在痘宫横冲直撞。
甚至她还供出佟佳氏与宋答应联系的信件一共有四封。燕燕手里一封，周庄主手里一封，另外两封在江南。这是为了确保不管谁需要佟家的时候，都能拿出东西来。
康熙神色凌厉，转头让梁九功传信让宫外搜寻周庄主的那封。
宫外，胤礽正在顺天府对周庄主进行审讯。周庄主不愧是重要人物，能得朱和潍信任且派往京师委以重任的，确实不简单。便是用了阿芙蓉，唐十九等人套话也不太容易。虽然也陆陆续续套出一点东西，但进展缓慢。
就在这时，胤礽接到了梁九功的传信，想了想，觉得在这样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干脆站起身吩咐胤禛：“孤去聚贤庄一趟，这边你跟唐十九刘大人看着。”
目光扫过周庄主，又扫过另一边关押的聚贤庄一些不重要的小喽啰。
其中有一人，正是燕喜的弟弟。作为掣肘燕喜的棋子，她这个弟弟早就被喂食过阿芙蓉，这些天发作过几回，因没有药，只能忍，忍不了，就与同牢房的起了冲突，大打出手。现如今瘾是压下去了，可身上的伤触目惊心。
胤礽没说处置，也没说放过，就这么任由其自生自灭。这群人都是知道阿芙蓉危害的，可仍旧帮着周庄主经营聚贤庄，甚至为其出谋划策，绞尽脑汁将客人引入深渊。不管身世是否可怜，都不值得同情。
此刻他看着燕喜的弟弟，又看了看另一边的钱亮与马三，心念动了动：“我们问不出来，让他们去问。教他们一些话术引导的技巧，你们在旁边看着。
“让他们在周庄主服用阿芙蓉，被药效影响似真似假分不真切的时候去问。也可以综合我们现在所得的信息，由你们假装成周庄主的同僚，或者……”
胤礽嘴角一勾：“他的主子，朱三太子也好，朱和潍也好。尽量演得像一点，语气像一点。”
胤禛与唐十九刘元慧俱是眼前一亮：“明白！”
胤礽对刘元慧了解不深，但对胤禛唐十九是放心的，将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带着小柱子前往聚贤庄，令亲卫大肆搜索，将庄子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周庄主房间内一把油纸伞的伞柄里发现了一封卷着的信，正是康熙要的东西。
胤礽敲了敲伞柄：“藏得可真深。”
他随手将信交给小柱子，正要吩咐他送到宫里去，便见胤禛迎面走来。
胤礽有些讶异：“周庄主那边这么快就有新进展了？”
胤禛点头又摇头，脸色有几分难看。
“怎么了？”
“周庄主说了些东西，但跟阿芙蓉无关，是……是……”
胤禛欲言又止，说不出口，只能将周庄主的供词递过去。
胤礽看完怔住，转身将本已经交给小柱子的信拿回来：“看来得由孤亲自送进宫去了。”
“二哥，我……”
胤礽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你不要管。”
“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谁做都行，但不能是你。”
胤禛咬牙：“二哥，我可以。”
胤礽轻斥：“可以什么可以！回去歇着吧，你这几日也累了。”
胤禛没应，神情十分倔强。胤礽叹气，也知道以他的性子，这副模样必然是不会去歇的，只能又改了口：“你若还不累，不想休息，便回顺天府帮孤继续审周庄主吧。”
胤禛张了张嘴，胤礽抢先打断他：“听孤的。宫里的事交给孤。”
胤禛低下头，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字：“好。”
他的声音有些弱，胤礽于心不忍，伸手抱了抱他：“你当时年岁还小，这些事情都与你不相干。”
感受着胸膛传来的暖意，胤禛心头的不安渐渐放松下来。
……
宫中。
燕燕把该说的都说完，被带了下去。康熙看向佟家人：“你们怎么说？”
小佟佳氏瘫坐在椅子上，神色迷茫，思绪飘远。她慢慢回想起姐姐病逝前的种种异样。怪不得……怪不得她总觉得当年姐姐病得有些奇怪，她隐隐有所察觉，却不敢深思，不敢追问，只能把所有疑问全部压回肚子里。原来……原来竟是如此。
佟国维猛然得知这等消息，惊骇莫名，不自觉开始颤抖。天地会，那可是天地会！女儿怎么这么蠢，她若只是单纯谋害皇嗣还好说，偏偏是与天地会合谋。要命喽！
他扑通跪下来：“皇上明察，佟家对此事毫不知情。若是当年知道，一定会阻止娘娘。”
德妃已经大哭失声：“胤祚，我的胤祚！怎么会是娘娘，为什么会是娘娘。皇上，这一定不是真的。胤祚……胤祚他死的时候才六岁，他去的那般痛苦，他……”
“德妃娘娘何必如此！”佟夫人双目通红，再听不下去。
佟国维低斥：“圣上面前，没叫你开口，你浑说什么！德妃娘娘说话是你能打断的吗？”
佟夫人甩开他，跪倒圣驾之前：“今日便是皇上怪罪，臣妇也要说。臣妇不说，心里堵得慌。臣妇……臣妇不知道娘娘当年竟然谋划了这些。可臣妇能够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娘娘心里苦啊！”
她看向德妃，德妃心头一紧。
“德妃娘娘说六阿哥死的时候才六岁，那小格格呢？小格格死的时候尚未满月！六阿哥去的痛苦，小格格便不痛苦吗？”
佟夫人哭着道：“皇上可知小格格是怎么死的？皇上真的以为小格格的死是因为春莺吗？”
德妃眼泪婆娑：“皇上，臣妾知道，因着小格格的事，娘娘与夫人一直怀疑臣妾。可小格格的死实在与臣妾不相干。臣妾没有做过。皇上，您是知道的，这事当年也是您下令彻查的。结果如何，您还不清楚吗？臣妾冤枉！”
转头质问佟夫人：“夫人这么说可有证据？”
“证据？证据！”佟夫人哭声中透着彻骨悲凉，“倘若我们有证据，娘娘又何须走到这一步？倘若我们有证据，娘娘又怎会……怎会……”
佟夫人咬牙：“皇上，娘娘做错了，臣妇不敢替娘娘辩驳。皇上要如何罚，佟家都甘愿，可错的人难道只有娘娘吗？娘娘心结难解，执念太深，才会被天地会的人利用。臣妇别的不敢说，但臣妇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娘娘若知道宋答应的身份，是断不会答应的。
“娘娘对六阿哥出手，也是被小格格之死所伤。小格格死的冤枉，偏偏这冤屈还无处可诉。娘娘夜夜梦见小格格，如何能见杀人凶手逍遥自在。娘娘因此魔怔，才会想要以牙还牙，想要德妃也尝尝这等滋味。于是一步错，步步错。”
以牙还牙，要德妃也尝尝这等滋味。
康熙恍惚想起来，宋答应当年也说过这话。彼时佟佳氏就在现场。宋答应虽然没了孩子，可孩子才怀上，并未出生。她行事皆以策应宫外为主，这话放在她身上不是不可以，但如今看来，似乎放在佟佳氏身上更为合适。
莫非当年宋答应这些话是替佟佳氏说的？
康熙看向德妃，疑窦丛生。
德妃心中咯噔一下，她伴驾多年，怎会不知皇上这是对她起疑心了。若是平常，这点怀疑她自然有办法混过去，不会让它在皇上心里生出芥蒂。可现在不同。
佟佳氏死前还同皇上耍了花招。皇上自觉被佟佳氏骗得太深，过往印象尽毁，怕是看后宫诸人都带了几分怀疑，怎会轻信她的话？
但这种事，一定要有底气，一定不能认。
只要不认，就算皇上疑心她，可时过境迁，大不了她耐心多等几年，往后总有翻盘的机会。就算皇上心中这根刺一直不除，但是没有真凭实据就不会定她的罪。她有子有女。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皇上冷落了她，不再宠爱。
只要她仍旧是妃，在后宫就能保有地位。四阿哥还与太子亲厚。等四阿哥在朝堂崭露头角，娶亲生子，有四阿哥的脸面在，她的日子即便与设想的目标有些差距，但也不会差。
电光火石之间，德妃已经理清了思绪，调整好状态：“夫人虽说没有证据，可一字一句皆直指是我杀害小格格。如此叫我如何辩驳？”
德妃苦笑：“欲加之罪罢了。皇上，臣妾无话可说。”
明确点出“没有证据”几个字，将一个受冤枉苦主的无奈与悲愤表现得淋漓尽致。
佟夫人咬牙切齿：“小格格的死若无可疑，为何伊尔哈一出宫就死了？德妃娘娘，当年可是你提议放宫人出宫，也是你将伊尔哈的名字添进去的。
“那会儿小格格可刚死呢，你难道不知道她是小格格的乳母吗？小格格一死，你就让她出宫，她一出宫便命丧黄泉，是不是也太凑巧了些？”
“伊尔哈？”
康熙蹙眉，他还记得这个人，是小格格母乳之一，竟是已经死了吗？
德妃与佟夫人还在互相扯皮。
“夫人为何如此咄咄逼人。我是打承乾宫出来的，娘娘待我不错，我一直记着娘娘的恩义。我怎会做这种事。为什么……为什么你跟娘娘都不信我？我……”
“德妃娘娘不必说得这么好听。你说小格格之死不是你，你可敢发誓吗？”
佟国维赶紧扯住她：“你疯了！说得还不够，赶紧闭嘴吧。”
前头那些话既说明佟家不知情，愿意接受一切惩罚的态度，又表明了娘娘的冤屈，还算可行，后来对德妃一再猛攻，逼其发誓算什么。德妃再如何也是妃位，皇上还在上面看着呢！
德妃张着嘴，发誓又如何？什么誓言不誓言，她是不信的。她只信自己。正准备开口，门外就有小太监来报：“太子求见。”
康熙立刻将胤礽宣进来：“可是有急事？与眼下有关？”
以胤礽的性子，若非急事不会此刻着急来禀。而他先前还特意用宫外的聚贤庄做幌子，避开了宫里的审讯调查，便是表明不愿意掺和佟佳氏的这一摊官司。
既然如此，那么知道自己在里面审问当年的旧案，仍旧坚持求见，必定是有缘由，且这缘由恐怕还与眼下的案子有关。
果然，只见胤礽点头说：“是。周庄主招出了一件事，他们在西郊藏了个人，名叫塔纳。”
塔纳？
德妃心跳漏了一拍，满面惊恐，又立刻低下头勉强遮掩过去，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再也无法淡定。
塔纳，康熙很是迷茫，完全不知道这是哪位。但德妃是清楚的。当年小格格有三位乳母。伊尔哈，是她早就收买的人。布顺达，是她选定用来转移视线的幌子。最后一位，塔纳。与她毫无关系。
可因与伊尔哈同为乳母，既然伊尔哈要出宫，就不能漏掉她。德妃便将其一起放出宫去。彼时她还担心过，塔纳与伊尔哈朝夕相处，会否知道些什么。
但是伊尔哈一出宫就遭遇歹徒，一命呜呼，总不能把塔纳也弄死。死一个是意外，死两个，还都是刚放出宫的宫女，且都是小格格的乳母，这还是意外吗？
所以德妃没有立刻下手，而是暗中观察，派人与塔纳接触，旁敲侧击地进行试探。确定她对小格格的死毫不知情才松了口气。但为了以防万一，她仍是打算免除后患。不过动手时间需迟一些，最好过个一年半载。
谁知就在这期间，塔纳找了门亲事，远嫁外地。德妃的人手不足，京中还勉强能够应付，离了京就不好办了。只能安慰自己，她试探了大半年都没发现问题，伊尔哈也不是蠢人，不至于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外人。
然而，此刻德妃重新听到了塔纳的名字，还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不得不将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与她不同的是，佟夫人眼里迸发出亮光：“塔纳？小格格的母乳！殿下，您是找到她了吗？她在哪里？这些年臣妇也想过找她的。当年小格格三个母乳，就只剩她了。臣妇总想着她会不会知道点什么。可臣妇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人。”
胤礽瞄了佟夫人一眼，没有回答，走上去来到康熙身边，将准备好的东西一一递过去：“汗阿玛，这是伊尔哈的卷宗。得知塔纳的消息后，儿臣特地让刘元慧从顺天府调了出来。从卷宗上来看，伊尔哈确实是被歹徒抢劫失手杀死，歹徒也摔死了。”
康熙手指划过卷宗，停留在上面的日期和叙述，伊尔哈出宫，当天就露了财，立时遇上了歹徒，太巧了些。
康熙按下卷宗：“塔纳是怎么回事？”
“周庄主招供，他们在南边无意中发现塔纳，得知她是从宫里出来的，曾派人接触，发现她名义上是远嫁，也确实与当地一个男人成了亲，但这亲成的很是仓促，尤其害怕回京，只想离京城越远越好，似乎是在躲避什么。
“他们心生怀疑，就调查了一番，查出塔纳曾是小格格的乳母，大致有了猜测。私下抓了塔纳，问出缘由，就此将塔纳攒在手里。就是为了多一个筹码，以备日后有需要德妃娘娘帮忙的地方，可以派上用场。”
德妃大震，康熙脸黑如炭：“塔纳呢？”
“儿臣已让人押进宫，汗阿玛可要见吗？”
“见！”
不一会儿，小柱子领着一个妇人进殿。德妃深吸了一口气，身形不自觉摇晃了一下，却不敢妄动，更不敢开口，莫可奈何。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可不敢再报有幻想，觉得塔纳什么都不知道。若真不知道，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果然，在康熙的斥问下，塔纳开了口：“皇上，小格格之死与奴婢没有关系。奴婢……当年审问之时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奴婢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此案盖棺定论，春莺伏法之后，奴婢和伊尔哈被人从慎刑司移到了冷宫偏院养伤。后来传出要放我们出宫的消息，奴婢欣喜若狂。
“出宫前夜，奴婢与伊尔哈谈话，庆幸自己没能照顾好小格格，还能得到皇上开恩，活命出宫。但伊尔哈的神色却有些不对劲。奴婢问她怎么了，她说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信错人，能不能活下去。奴婢不解，问为何这么说，伊尔哈却没有答。
“伊尔哈同奴婢约了出宫一个月后会面。她说，若她活着一定会来。若她没来，那她一定就是死了。如果是这样，如果那人再狠心一点，奴婢可能也会有危险。
“伊尔哈说自己丧夫丧子，没什么遗憾，死了也罢。可她说奴婢还有家人，还有牵挂，若是可以，让奴婢好好活着。
“她说，她入宫前就在娘家门前往东第五棵树下埋了东西。如果一个月后，她没能赴约，让奴婢去把东西挖出来。这东西虽能催命，但关键时刻，或许也能保命。
“奴婢当时只觉得伊尔哈这话很奇怪，心里很慌，可奴婢好容易保住性命，眼见就可以出宫，不敢再节外生枝，便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过。哪知奴婢没等到一个月后，在出宫的第二天，就听闻了伊尔哈的死讯。
“奴婢更慌了。想到伊尔哈的话，立刻去树下把东西挖了出来。那是一个小盒子，上了锁。奴婢没有钥匙，也不敢打开。就这么一直放着。后来奴婢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奴婢，却找不到是谁。还有人来询问小格格的死。
“大家都知道奴婢是小格格的乳母，小格格突然没了，来问一问，本来也属正常。可奴婢就是心里不安。奴婢只能强迫自己镇定去应答，让所有人觉得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奴婢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奴婢心里的不安就这样一日日扩大，终于奴婢鼓起勇气砸开了盒子上的锁，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奴婢再不敢呆在京中。
“奴婢夫家已逝，奴婢请求家人给奴婢重新找门亲事，挑挑拣拣着，从备选名单里扒拉出一个离京最远的，匆匆嫁过去。因为是改嫁，只能远嫁，似乎也说得过去，没什么人怀疑。
“可是奴婢怎么也没有想到，离京后那种总盯着奴婢的怪异感觉是没有了，但奴婢却被天地会的人盯上，还被他们抓了起来。奴婢想逃，逃不掉。奴婢想找官府，却根本没办法跟外界联系。他们把奴婢关住，就为了让奴婢有朝一日可以成为威胁德妃娘娘的人证。”
康熙沉着脸问：“盒子里的东西呢？”
塔纳颤颤巍巍将怀里的小册子来出来举过头顶：“盒子不好藏，奴婢已经丢了，里头只有这个册子，还有几张银票，奴婢一点都没动，全放在一起。
“奴婢怕天地会的人得到手，有了物证，人证就不那么重要了。到时候，他们怕是会杀了奴婢。所以奴婢一直咬死不松口，没有告诉她们东西的下落。
“奴婢把它藏了起来。直到今日，太子殿下带人闯入救了奴婢，奴婢才把东西翻出来，护在怀里。”
梁九功接过册子，奉给康熙。
康熙打开，里头密密麻麻写了许多页字，全是伊尔哈的心路历程。她如何丧夫丧子，如何在丧子之后被人找到，说可以助她复仇，帮她对付家人等等。事情的经过全在里面，截止到入宫之时。
上头写着，他们在宫外就商量好了对策，约定好了动手的时间。所以，谨慎起见，入宫之后双方不会联系。事成之后，也不必联系。对方自有办法让她出宫。
一条条一项项，行事之严谨，思维之缜密，康熙心惊肉跳。他看着德妃，简直不敢相信，计划这些的人跟伺候他多年的人是同一个。再联想佟佳氏，心绪更加复杂。
她们，颠覆了他过往所有认知。
德妃抬头，撞上康熙的目光，那双眸子里的冷冽与寒冰透彻骨髓。这一刻，她如坠冰窖。

第107章
当然，若要定德妃的罪，不可能单凭伊尔哈留下的自白书。不过有了这些，便有了明确的调查方向。伊尔哈提到的细节，与之接触的地方、人物、方式等。只需做过，就一定有迹可循。
要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找出暗中的线索，从而得出答案或许很难。但在已经知道细节与答案的前提下根据这些进行反推，就容易多了。
数天后，梁九功把佟佳氏与德妃的案子都查了个七七八八。
佟佳氏那边暂且不提，就说德妃。她派去与伊尔哈联系的人名唤罗翠玉。表面上看，与德妃半点关系都没有。但罗翠玉有个姐姐，嫁给了绸缎铺的掌柜。而这个掌柜正是玉蝉的表兄。
这七弯八拐的，谁能想到？
谋害皇家格格这样要命的事情，用的必然是心腹。就算怀疑上德妃，一般也是查乌雅家的人以及德妃身边的奴才，进一步再查奴才的家眷。谁能想到竟然是奴才表亲的妻妹？尤其罗翠玉看似与乌雅家没有任何往来，所嫁之人也与乌雅家无关。
可偏偏她早就是德妃的人。就连她姐姐的亲事，也是德妃安排的。但德妃并没有出面，她只是让玉蝉在她表兄到了说亲年纪的时候，在其表婶跟前有意无意提了几句话，让他们上了心。剩下的皆是表婶做主。因此就是如今东窗事发了，表婶都还以为亲事是他们自己选的。
罗翠玉做事很谨慎，并没有在伊尔哈面前暴露身份，用的是假名，身家背景也是胡邹的，与之见面时，还做过乔装。甚至同伊尔哈联系期间从没有提过德妃，没有告诉过伊尔哈是谁让她这么做。伊尔哈只知道有人要对付佟佳氏，要小格格死。
如此一来，就算伊尔哈受不过刑讯，也招供不出幕后主使。便是去查与她接触的人，也会发现查无此人。
可即便这样，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德妃还是对伊尔哈下了手。而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伊尔哈不但知道罗翠玉，还知道她，并且在进宫前就留了证据。
伊尔哈机灵，每次会面后都会跟踪罗翠玉。
她看着罗翠玉如何在城中绕圈子，看着罗翠玉如何在无人的巷子里改换衣装，看着罗翠玉进入家门，就此记下了她的地址。再一打听屋子女主人的姓名，稍微调查一下就发现了她的姐姐，又发现了她姐夫的表妹正是德妃身边的心腹宫女。
德妃大概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心狠手辣，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最大程度保障了自己暴露的可能，还是阴沟里翻了船。
这让胤礽十分唏嘘。
顺天府，在宫中案子彻查期间，周庄主这头也有了巨大进展。事实证明，胤礽此前的提议十分有效。周庄主供出了不少东西。
周庄主乃前朝旧臣之后，从出生就被教导光复汉廷。这种思想早已埋在他的血脉之中，深入骨髓。对朱氏可谓忠心耿耿，是朱三太子一系的心腹。而这位朱三太子，与以往多起冒名顶替，只为打个旗帜的造反者不同。他身上确实留着朱氏血脉。可惜有点远了。
朱三太子，名唤朱慈熠。非是崇祯皇帝之后，也非南明弘光帝之后。他的父亲是前朝一位不起眼的宗室，与崇祯皇帝关系有点远，但好歹老祖宗都是朱重八，也算货真价实的朱家血脉。不过朱慈熠的出身就有点不那么名正言顺了。
他生母原本是一名歌姬，被这位不起眼的宗室看上，宠幸过几回。如果一切顺利，她或许会被带入府中成为后院一名侍妾。然而世事无常。李自成攻入京师，前明一朝坍塌。皇室流离南逃。
宗室在这等情况之下，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她，逃亡之时便没把她带上。
幸运的是她因为没入府，没在明面上挂号，知道她的人少。她自己也机灵，趁乱跑到了京郊一个庄子上。她隐瞒身份，庄子主人心善，只以为她是普通人家的妇人，见她已有身孕，将她留在庄内。
她在庄子上生下了朱慈熠，等了几个月，孩子大些了，才与庄子主人道别，表示要去找孩子父亲。她一路往南，想来南明找这位宗室。但带着孩子诸多不便，那个年代又有各种动乱。她为了安全，打扮成流民，防这防那，走走停停，速度极慢。
就在快要到江南之时，听闻清军南下。她顿时不敢动了。没过多久就传来南明覆灭的消息。她的美梦彻底破碎。
在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她还是到了江南，暗中打听，知道了那位宗室已经身亡。她就此死了心，回到老家准备带着朱慈熠安安分分过日子，就当她与老朱家的人从来没有过关系。毕竟朝廷都换了，她跟孩子总要活下去。为了孩子，从前种种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
若能够按照她的意愿发展，或许朱慈熠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但至少可以过点平淡的生活。可惜事与愿违。她此前暗中打听的行为被侥幸存活下来的在宗室身边伺候的一位忠心太监发现。得知主子还有一个血脉存世，太监喜不自禁，设法来到他们身边，照顾小主子。
数年后，太监又联系到了一位前朝旧臣，由此慢慢汇聚了一波势力。严格来说，朱慈熠排行不是第三，他甚至没有排行序齿。真正的朱三太子应该是指崇祯帝第三子朱慈炯，或第五子朱慈焕。与这个血脉较远的朱慈熠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皇室嫡系，这些旧臣们一个也没找到，不知是否还有人存活，只能拥立朱慈熠。想要起事，总得选个响亮点的名号，于是用了朱三太子之名。
朱慈熠虽然各方面都不出众，却也过得去，并不愚笨。尤其是他生了个好儿子。幼年便已展现出惊人天资。旧臣欣喜若狂，就此拥立之心越发明确，坚定不移。
这大约就是如今朱三太子一系的由来。除此之外，周庄主还供出了江南的总坛老巢，另外两个据点，朱慈熠的藏身之处以及阿芙蓉的来源。
仗着如今人们对此物的认知甚少，他们几乎没怎么避忌，将其在多处种植，以防一地捣毁，还有另外几地。再结合他们藏身的几处地点，可谓是将狡兔三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法子运用得炉火纯青。
牢房内，周庄主全身用布条捆绑着，动弹不得，只能用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胤礽：“你们居然用阿芙蓉审讯我，无耻！”
胤礽冷冷回望：“你妄想用阿芙蓉控制朝廷命官，我们自然也能用阿芙蓉控制你。这点孤以为你在把阿芙蓉这种东西弄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有所觉悟。你们把它当利器，便需知利器能杀敌，亦能伤己。”
周庄主张着嘴，双唇颤抖，无法反驳。
“阿芙蓉是你们弄出来的，它的厉害之处想必你们十分了解。怎么，如今自己沾染上这种东西，被自己的计策反噬的滋味如何？”
如何？生不如死。周庄主满心愤恨无处发泄。他不怕刑讯，甚至不怕死。即使刀枪棍棒加身，他也绝不会说一个字。但他没想到，他的铁骨铮铮，他的忠心不二全都败在了阿芙蓉之上。
他们给他喂食阿芙蓉，趁他神志不清之际，假扮他的下属，假扮他的同僚，甚至假扮他的主子一步步引导他开口。他在不知不觉中说出了许多信息，那些信息足以摧毁他们长年的经营。他不敢想象，这些东西被清廷所知，他的亲友以及主子会怎么样。
他，成了罪人。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想死。但他做不到。清廷太子派了十几个人守在他的牢房外不说，还将他五花大绑。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强行喂食阿芙蓉，然后神志模糊，不知道被套出什么东西。三四次次下来，他学乖了。他开始设法抵抗，比如不断动弹弄伤自己给自己制造痛感以保持少许理智；又比如控制住自己不论在什么境地都绝不开口。
事实证明，这种方式虽然笨，但还是有些效果的。然而他学乖了，清廷的手段也更精进了。他们见这法子没用了之后，就不再给他喂食阿芙蓉。
最初他还庆幸，谁知不到两天，他就开始发作。此前服用的药量早已成瘾，他根本抵不过身体的反应。
清廷一众人等就站在牢门外。他们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所以他们半点不急。他们就这样冷冷看着他，带着轻蔑，带着怨毒，带着嘲讽。
他以为自己可以熬过去的。他熬了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他努力撑着。如果没有清廷的人在场，或许他真的能熬过去。
可清廷的人拿着阿芙蓉不停在他眼前晃荡。他明知那是引诱，却仍旧承受不住开始妥协。他只能配合回答他们的问题，求得他们给予他一点阿芙蓉。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让自己彻底万劫不复。可在毒瘾发作之事，他脑子里根本想不来这么多事。如果他能死，他宁可死。但他死不了。死不了就只能活着。可活着偏偏是生不如死。
周庄主双眼无神，面色灰败：“杀了我吧。请你们杀了我！你们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我对你们来说已经没用了。杀了我吧！”
就在刚刚，他又一次供出了主子的长相。他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杀人诛心。死，他不怕。可清廷让他成为了罪人。他们不杀他，却诛了他的心。
周庄主恨清廷，也恨自己。他为什么会说出来！他为什么会被阿芙蓉俘虏！
胤礽眸色冷厉：“如果你只是密谋造反，孤可以给你个痛快。但你做出了阿芙蓉。你把这种东西带到世上，散播给朝廷命官，甚至还可能流入民间百姓之手。你如今自己也承受了这等恶果，你怎么还会天真的以为能以死解脱？”
当然死还是要死的，只是怎么个死法就不一定了。
胤礽收回目光，拿着手上拼出来的画像走出牢房。
是的。拼出来。天地会中见过朱和潍的人寥寥无几，如今聚贤庄牵扯出来的这一群人也唯有周庄主知道。想要了解朱和潍的长相，光靠说是不行的。但胤礽绝不可能给周庄主纸笔。
不说一个毒瘾发作期的人能不能绘画出来，就是能。在一个想死的人眼里，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凶器。笔也不例外。胤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因此，胤礽找了十几个中西画师，画了许多张五官各部分的不同形状，让周庄主一一挑选，然后将其拼凑起来。
将画像递给唐十九，胤礽言道：“照着多画一些，连同最新审问出的消息一起送去给各地钦差大臣。”
顿了顿，又道：“把之前我们拼凑五官长相的方法也送去给他们。若当地抓获的反贼中有知道朱和潍长相的，可以用这法子拼出来，再与周庄主给出的这张对比，看是否相同。”
“是！微臣明白。”
胤礽一边吩咐，一边往外走，经过沿路牢房，目光一一扫过去，聚贤庄众人这些日子见识过他的手段，一个个瑟缩着往里退，眼中满是惊恐。
胤礽实现落在燕喜弟弟身上，顿了片刻，心头升起一丝疑惑。
燕喜的弟弟是十几年前被人拐走的，燕燕也是。而据目前得到的消息，江南那个院子里圈养的少女，大多也是被拐卖来的。
都是拐卖，会不会……
胤礽从牢房出来，仍在思考，胤禛唤了两次才回过神来。
“二哥在想什么？”
胤礽将自己的顾虑说与他听。
胤禛眉眼跳动：“二哥的意思是说，他们跟拐子是一伙的？或者拐子就是他们？甚至他们所拐之人，对其身世也是经过挑选的？”
想到这种可能，胤禛蹙眉，心提了起来，言道：“想要在宫里安插人手十分困难。宫中贵人对得用人手是一再调查的。尤其宫女采选有家世要求，多是出自包衣旗。他们要在这里头做文章不容易。
“五年前六弟去世，宫中清洗了一波，他们的钉子几乎被拔了个干净，也就燕燕这么一个漏网之鱼。有这个前车之鉴，宫中对奴才奴婢的挑选更为谨慎。他们想要达到目的必须更加小心。
“但如果在幼年拐走包衣出身的孩子，培养出忠心之后再做场戏，让她被家人找到，回到家中。那么她们就有了名正言顺参选宫女的资格。”
胤礽点头：“周庄主的养女说过，她们住的院子里有个春姑姑，教的便是满语以及宫里的规矩。若这些人能熟练掌握满语，早早了解宫里的规矩，又有一技之长，入了宫也能更快得到贵人青睐，由此顺势往上爬。”
胤礽说完，将还呆在里头善后的刘元慧和唐十九叫了出来：“去翻看过往卷宗，查看所有孩童失踪拐卖案，重点调查拐卖案的细节与失踪孩童的身份。”
“是。微臣明白。”
吩咐完，胤礽与胤禛一同回宫。
胤礽看着胤禛，犹豫了半晌，还是开了口：“梁公公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汗阿玛震怒，德妃娘娘那边，大概这两天就会有处置。”
这个处置必定不会好。
“我明白。”胤禛抬头，“二哥，我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分得清是非曲直。额娘做错了便是做错了。不论汗阿玛如何处置，都是应该的。只是……”
胤禛神色一暗：“只是可怜了沅儿妹妹与六弟。”
他与沅儿妹妹没多少接触，但也是期待过的。与六弟，相处数年，感情上就更是难以接受了。原本以为是天地会的阴谋。结果全是因后宫争斗而起。争斗的两方还是他的生母跟养母。
胤禛心头五味陈杂。
胤礽同样感叹，谁说不是呢。德妃与佟佳氏斗得你死我活，毁了自己那是罪有应得。可小格格跟六阿哥有什么错了？他们最大的错或许就是摊上这两位额娘吧。
片刻后，胤禛道：“二哥，我想去见见额娘。”
胤礽愣了片刻，道：“好。”
正如胤禛所说，他长大了，知道分寸，明辨是非。这几年与德妃相处不冷不热，早已不是当年渴望母爱的孩子。他能够处理好这些事。
入宫后，二人分道扬镳，胤禛去内务府，胤礽前往乾清宫。
梁九功见到他，宛如见到救星：“太子殿下，您可回来了。皇上今儿中午都没用膳，您去劝劝吧。”
胤礽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康熙大男子主义，得知自己被佟佳氏德妃两个女人给耍了，还耍得这么狠，不但带累亲生的女儿儿子，佟佳氏临死前还要摆他一道，这会儿怕是气都气饱了！
胤礽进去便看到康熙的低气压，屋子里的人个个低眉垂首，连呼吸都压低了几分。唯有胤礽面色如常，一开口就指使起来，又是让宫女去沏茶，又是让太监去糕点汤水。
“汗阿玛，不管如何，饭总要吃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那是蠢人。汗阿玛这么英明，可不能干这种蠢事。”
康熙：……别以为朕听不出来你在骂朕！
可看着胤礽递到他跟前的吃食，康熙也只瞪了他一眼，没出言斥责。再仔细琢磨胤礽的话，他生气，可不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吗？这么一想，生什么气，为那两个女的不值当。吃东西，若是饿坏了身子，保成可要急了。
见康熙用了糕点与汤水，胤礽笑起来：“汗阿玛现在知道女人的可怕了吧。您还觉得女人是您娶进门，可以丢在一边，想不管就不管，不会累着您的吗？您看看您这后宫乌烟瘴气的，再看看我后院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什么感觉？”
康熙：……这都能被你扯到自己身上去？
不过一想，胤礽这话也没毛病。他这后宫确实听……嗯……乌烟瘴气的。
“所以啊，您别老想着给我纳什么侧福晋了。”
康熙再瞪眼：“朕什么时候给你纳侧福晋了？”
胤礽挑眉：“您是没有，但您跟乌库妈妈抱怨啊。乌库妈妈可不就逮着我说？”
康熙：……合着他连抱怨都不能了？
“汗阿玛，您瞅瞅啊。有您这么个前车之鉴在这摆着，我敢吗？我可舍不得我儿子女儿被人当成争宠的工具，复仇的对象。”
康熙心头堵得慌，十分尴尬却又无言以对。
“那是因为乌雅氏跟佟佳氏不好，又不是所有女人都跟她们一样。”
胤礽嗤了一声：“您以前可觉得她们好着呢！”
康熙：……
他想反驳，却发现胤礽说得句句在理。心里突然更堵了。
见他吃瘪，火气眼见又上来了，胤礽赶紧转移话题，没再怼他，端正态度说起周庄主的事来，又提到自己对于朱三太子一伙儿有目标的拐卖儿童的猜测。
“四弟已经去内务府查看宫人档案了。儿臣记得，二十二年的时候，沅儿妹妹病逝，几位妃嫔共同协理后宫。德妃娘娘做主放出去一批宫人。二十三年，补进了一批。
“二十四年，六弟病逝，后宫大清洗，牵连出许多人。有些与天地会之流没关系，但因为这场大搜查发现别的罪证，一同处置了。因此，二十五年又补进了一批。有这两次补进的新人，后宫人手充足，这几年本该有的采选都免了。
“如果二十三年那批人选有问题，二十四年宫中彻查力度那么大，应该会有发现。而二十五年，正是朝廷大力打击天地会与朱三太子的时候，他们自身难保，应该没功夫安插人手进来。
“所以儿臣以为江南培养的那些女孩子，还没来得及动作。正如塔纳，也还没来得及用来威胁德妃娘娘一样。宫中现今应该没有这些人，要不然燕燕也不至于想找个帮手，只能利用燕喜的弟弟要挟燕喜。
“以燕喜的性格，她或许会入套，不会把燕燕揭发出来。但燕燕也只敢让她做些小事，譬如传点消息。若让她做别的，燕喜未必敢。看燕燕暴露后她的行事就知道了。燕燕想要燕喜把信送去承乾宫，燕喜纠结踌躇，犹豫徘徊。
“从前帮燕燕，是火没烧到眉毛，存着侥幸。如今事情闹大，燕喜既害怕弟弟被抓，害怕天地会说出弟弟身份会连累家人，却也同样害怕此时传信，会被人发现害了自己。如果她们在宫中还有别人，燕燕有其他选择，必然不会挑燕喜。”
康熙叹道：“你说的有理，不过还是要查查的。谨慎点没坏事，此事大意不得。”
“是。四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回宫，他就去内务府了。”胤礽眼珠一转，“这回聚贤庄的事，四弟帮了不少忙。周庄主那边的审讯，都是他在盯着。”
康熙抬头望向他，胤礽笑嘻嘻说：“汗阿玛如今看到四弟的能力了吧？去年我让他去特别调查部，您还说我胡闹呢。我早说了，四弟能力卓绝，您不能因为他年纪小了些就看轻他。”
康熙还能不知道他的性子，呵呵两声：“说吧，有什么事？难道你还怕朕因为他额娘的事情迁怒他？”
胤礽摇头：“那怎么可能！德妃娘娘虽然是他额娘，您还是他阿玛呢！哪有迁怒自己儿子的，您是那么拎不清的人吗？”
康熙气结，合着他要是迁怒，他就是拎不清的了是吧？
可除了干瞪眼，康熙啥也做不了。他忽然觉得，他是想通了，不为德妃佟佳氏生气了，但他早晚会被胤礽这臭小子气死。
康熙鼻子哼气：“到底什么事，说不说！”
眼见康熙要炸毛了，胤礽见好就收：“四弟想见见德妃娘娘。”
是的，胤禛想见德妃需要康熙允许。因为在围了东五所，围了承乾宫之后，永和宫也被围了。没有康熙的口谕，谁也进不去。小格格佛拉娜和十四阿哥胤祯都被挪去了西五所的院子里，由奴才们照顾着。
康熙怔愣，眉宇微微蹙起来。
胤礽又道：“总归是生母。汗阿玛就依了他吧。”
康熙叹了口气：“让他去吧。”
胤礽转头吩咐小柱子去传信，心里却撇了撇嘴。
康熙啊，可真难伺候。这会儿因为恼恨德妃，听不得别人帮她说话，不愿意让胤禛念着她的情分。但若是胤禛当真不管不顾，等时过境迁，康熙脑子清醒了，再回想起来，怕是就觉得胤禛冷心冷情了。
生母落难，虽然生母确实做错了犯了罪，可别人如何看不重要，你作为儿子，也不理睬不关心吗？
呵呵！
所以，这个请求胤禛必须要提，这一趟永和宫之行胤禛也必须要去。

第108章
永和宫。
玉蝉被带走了，德妃许多事都是她去办，不是她办的，她也是知情者。如今东窗事发，她自是逃不过。不但是她，永和宫半数奴才都被带走审问。
德妃被困在此处，不知外头情形如何。但她明白，带走的这些人里，或许有人能活，但玉蝉绝对只有死。
往里热热闹闹的永和宫瞬间冷清了下来，德妃有些不适应，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胤禛。德妃愣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宫门，门口仍旧有侍卫把守，未曾撤去，德妃立时明白过来：“皇上许你进来的？”
胤禛点头：“我来看看额娘。额娘这几日……”
“外面怎么样了？”
胤禛还未说完，便被德妃打断，有些愣住，一时忘了回答，德妃又问：“皇上查得如何？”
胤禛看了她一眼：“额娘以为呢？”
德妃微微蹙眉：“你这是在怪我吗？”
胤禛摇头：“没有。”
虽然嘴上说着没有，德妃却从他的神色中看出几分复杂情绪，不似怨怪，却有不赞同，或许心里还在说她狠毒吧。德妃忽然有些心寒，她做了这么多，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谁？为了他，她的胤祚都死了，可他却这么看她。
又想到，塔纳的事是他从周庄主嘴里审出来的。若不是塔纳，她如何会落到这步田地？胤禛作为主审，他明明可以把这件事压下来，对聚贤庄的案子也没什么影响，他为什么不？
就算还有个唐十九在身边，可唐十九不也是他们的人吗？他跟太子关系那么好，同太子说一声，瞒下来暗中处置了塔纳又如何？
德妃很想问问他为什么，问问他心里可有自己这个额娘，但她不能问，不敢问。她已陷入绝境，佛拉娜与十四还小，胤禛是她唯一的希望。
以现今的情形，想要完全脱身是不可能了。但若是胤禛肯帮她，若是胤禛肯为她说动太子求情，或许她还能谋得一个从轻发落。
德妃偏过头，眼中含着泪水：“胤禛，她杀了你六弟！她害死了你六弟！”
“我知道。”正因为知道，胤禛心里才更不好受，情绪更为复杂，“额娘，如果……如果你没有……”
“没有什么？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我没有害死小格格，她就不会对你六弟出手？”德妃盯着胤禛，泪如雨下，“可我为何会对小格格出手？若不是为了你，我怎会对小格格出手？”
胤禛张大嘴巴，眸中满是震惊：“因为我？”
“你可还记得小时候在承乾宫，有一阵子总是生病？”
胤禛点头：“我记得。平日里你会给我塞一些小点心，我不舒服的时候，你会熬了汤偷偷让玉蝉给我喝。喝过之后，我的病基本都能好上大半。我猜那汤里是放了药的。
“佟额娘虽然给我请了太医，但太医开的药苦，我不喜欢喝。佟额娘也不逼我，我用的少。若没有你把药放在汤里，做成不错的味道，我不会好得那么快，甚至可能不会好。这些我都记得。所以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你。”
德妃敛眉，听到药的时候眸光在暗中闪烁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她总不能说那不是药，是灵泉。
天降至宝这件事不能被任何人得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德妃明白，更何况，因为早期的滥用，胤祚死时又耗费了许久，加之后来两次生产使用，这些年还喂了十四一点，如今手头已经所剩无几。
所以对于药的说法，德妃默认了下来，她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你既然都记得，如今已经长大了，难道不曾怀疑过当年为何总是生病吗？”
胤禛震惊：“是因为这个？因为佟额娘对我出手，你就对沅儿妹妹出手？”
“若不然呢？我没有证据，她又是圣上表妹，圣上对她宠爱有加，对佟家更是多有恩待。我能将她如何？可难道让我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加害于你吗？”
胤禛脸色白了两分，身形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额娘出手是因为他？因为他，额娘害死了小格格。而又因为小格格，佟额娘害死了六弟。
胤禛顿时感觉一股莫大的恐慌。自责懊悔等一些列情绪充斥着他的心脏，但是转瞬他就回过神来。他的脑海中突然想起胤礽的话。
有些人明明是因自己的私欲而犯罪，却总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将罪责的根源推脱到别人身上。
还有些人非是完全找理由，但他们习惯把自己一分的付出说成十分，借此达到自己的目的或者得到他人翻倍的回报。
胤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年他跟着胤礽时常出宫，听话本，听百姓间闲聊的家常，他见过人世间许多家庭父母子女的百种状态。这些日子在顺天府查案，还顺带看了不少过往卷宗。他不是无知孩童。
脱离突然得知真相带来的影响，胤禛渐渐冷静下来。
德妃对小格格下手当真是为了他吗？或许有，这点胤禛不否认。德妃为他做过的，他认。可他不会把与他不相干的所有罪责全揽在身上。
“额娘说是因为我，那么额娘觉得害了小格格，我就安全了吗？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事情并非万无一失，就算佟额娘没有证据，可她心里若要认定一个人，不需要证据。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正因为她认定了，又没有证据，奈何不了你，就会把这股气撒在我的身上，到时我非但不会安全，反而更加危险？”
德妃双手一抖，心内恐慌蔓延。
“我住在承乾宫，身边伺候的奴才全是佟额娘的人，她若要下手，太容易了。你真的认为出手谋害小格格，是在帮我，在救我吗？
“佟额娘遭受丧女之痛，精神恍惚，缠绵病榻，你趁机联合其他几位娘娘抢走了她的宫权。佟额娘自顾不暇，对承乾宫掌控减弱，而你有了权力与机会。
“这时你可有想过换两个贴心忠厚的下人到我身边？如此就算佟额娘想做点什么，也有人帮我防着点。就算抵挡不了佟额娘，只需发现端倪，也能及时给你传信。”
德妃红了眼：“你以为我没有？”
“那你有吗？”
“我没动，是因为我知道太子一定会动。”
胤禛愣住，转而发出一声讥笑：“你是我亲额娘，你都不出手，凭什么认为二哥一定会出手？”
“当时你与太子有多亲厚，太子对你有多关照，我是看在眼里的。”
胤禛呼出一口气：“所以你认为有人代劳，没有你出手的必要，是吗？”
德妃还未回答，胤禛又问：“额娘，我进来这么长时间了。我们说了这么多，你还没问过我娜娜与十四弟的情况呢。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们现在如何，过得好不好吗？”
“他们被挪去西五所，你就住在西五所，自然会照应他们。”
这话德妃脱口而出，几乎未加思量。她也确实是这么想的。胤禛神色平静，他发现在经过前头的谈话之后，对于这个回答，他竟然不觉得意外。
在额娘看来，当初太子不会忍心看他被佟额娘一再利用对付，所以她不出手。如今娜娜与十四弟身边有他，她也可以安心。
那她是否想过，若是太子没动呢？又或者汗阿玛因为她的事迁怒于他，他自顾不暇，无法看顾弟弟妹妹呢？
胤禛张了张嘴，欲要询问，转瞬又闭上，不想再问了。
额娘不是不疼他，也不是不疼弟弟妹妹。只是他得排在弟弟妹妹之后，而弟弟妹妹上头还有她自己。
胤禛突然又想到了胤礽的话。
世上父母千百种，没有人规定父母一定要把孩子放在首位，没有人规定父母一定要为孩子奉献所有，更加没有人规定父母不可以爱自己胜过爱孩子。
额娘更爱自己，这没有错。
只是既然如此，便也不必标榜对他们的牺牲与付出有多磅礴和伟大。
额娘当初送过他点心，给过他汤水，救过他；这些年也偶有温存与关切，他都记得，并会永远记得。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额娘先前问我汗阿玛查得如何了。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梁公公查到了罗翠玉，顺着罗翠玉查到了玉蝉。
“罗翠玉把知道的都交待了。玉蝉倒是忠心。只是她嘴硬也没有用。她若说了，家人或许还能开恩，她若死守，只会牵连更大。汗阿玛的态度坚定，她不招也得招。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带累全族。”
德妃脸色煞白，身形摇晃。若连玉蝉都开了口，那她最后一丝侥幸也便没了。
“额娘，谋害小格格性命，罪责不轻。汗阿玛的惩处不会小。但汗阿玛对我与娜娜以及十四弟总还有几分顾虑与疼爱，这两日我看他的模样，估摸着应当不会让你填命。”
胤禛顿了会儿，叹气道：“不论以后如何，你终归是我额娘。我必会尽量照应，不至于让你太难过。娜娜与十四弟，我也会看顾。汗阿玛只许了我半个时辰，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说完，转身离去。
伸手德妃急切呼唤，胤禛并未回头。
屋内，德妃将桌上杯碟洒落一地，气怒恼恨环绕心间。
胤禛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会让她填命？他是不是觉得她只要活着就够了？后宫这等地方，一旦被皇上厌弃，被褫夺位份，被打入冷宫，即便活着，会是何等境地，胤禛不知道吗？
说什么会尽量照应，不会让她太难过。尽量是如何尽量？还有所谓的“太难过”，在胤禛眼里，什么境地算“太难过”，什么境地不算“太难过”？
德妃颓唐呆坐，满目绝望。
两日后，果然如胤礽所料，康熙定下了最终的处置结果。德妃，哦，不，现在该称乌雅氏了。她被夺去所有封号与位份，以宫女之身押入冷宫，此生再不得出。乌雅家被迁怒革职。
她应该庆幸自己不曾掺和进天地会的事情里，否则能不能保住性命就不一定了。瞧，另一位人都死了的，可就惨了。不但皇后之位被废，康熙还下令将已经葬入景陵的棺木挖了出来，在旁边重新选地入土。
胤礽很是感慨，需知帝后入葬仪式都是极为繁琐的，景陵又不是普通人家的一个小坟包，都已经封棺了，再挖出来，要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如此兴师动众，可见康熙有多恼恨。
佟佳氏出自佟家，就康熙对自己母族那个偏心劲儿，若她当年敢于坦白，就算会受罪责，也只是生前，等她死后，以康熙的为人，多少会念几分旧情，给点死后哀荣。
结果佟佳氏不走寻常路，她瞒而不报，怕被天地会缠上，使了个昏招，干脆弄死自己。自己死就死吧。死前还得算计康熙一把，搏一个皇后之位，恩荫满门。这可不就戳康熙心窝子了吗！可以说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康熙的雷点上。
如今真相大白，康熙能不恨？看吧，死都死不安生了。华夏自古讲究一个入土为安，入土再挖出来，是为不安。
景陵是康熙为自己准备的陵墓，康熙这是不想死后还和佟佳氏在一处，免得心烦膈应呢。
除此之外，佟家也遭了殃。家中男子全都罢官免职。就连佟国维这个承恩公的爵位也收了回去。
胤礽摸了摸下巴，承恩公是因皇后生父而推恩，佟佳氏不是皇后了，这个推恩自然也就没有了。嗯，合情合理。
另有小佟贵妃降为嫔，平嫔虽未行危害之事，但受她身边侍女燕喜的连累，以及她本身与大阿哥一系的交情，贬为庶妃。反倒是刘贵人，因抓获燕喜有功，擢升为嫔，赐封号密。
消息传来，胤礽愣了半晌，小声询问系统：“我怎么记得按照原本的轨迹线路，我汗阿玛身边是有位密嫔的，且这位密嫔貌似姓王来着？”
——是的，宿主。史料记载，康熙密嫔乃王氏，有传闻她是南巡的时候被康熙带进宫的。
胤礽：……
如今是康熙二十九年冬。按照这个时间线，本该已经发生两次南巡。第二次在去年，但现在因为各种原因，去年康熙一直在京，未曾南巡。
第一次在康熙二十二年，彼时胤礽全程陪同，所以更加清楚，唯有胤禔带回来一个燕燕，康熙谁也没带。并且胤礽觉得有燕燕这个前车之鉴，就算往后再有南巡，康熙也不会随便捡人了。
所以王氏这是被蝴蝶了？密这个封号换了人，被衔接给了刘贵人？
——宿主，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下。历史上，王氏生过三个儿子，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八阿哥。
胤礽张大了嘴巴。康熙儿子多，不过十四阿哥以下都不怎么出名，九龙夺嫡也没他们的份，因此胤礽上辈子不怎么关注，也不太清楚。但十八阿哥他还是了解一点点的。毕竟这位阿哥虽然只活到八岁，可他的死却成了皇太子被废的导火索。
胤礽啧啧了两声托腮：“王氏没了，这仨还生得出来吗？”
——谁知道呢！或许不会出生，或许换个额娘吧。宿主，你都蝴蝶那么多了，还在意这个？就算真有个王氏，就算真有个十八阿哥，就目前康熙对你这态度，都快把你当祖宗供起来了，还能因为十八阿哥废了你？
——瞅瞅对佟佳氏的处置，几分是因为康熙自己气愤，几分又是因为你，你自己心里没数？说起来你这爹也是够渣的。他自己追封的皇后，现在出事了，不怪自己，全怪在佟佳氏身上。埋怨是佟佳氏耍手段得到的后位，害得你要为她戴孝守灵，奉她为母。
——他一意孤行，费这么大手笔非得把佟佳氏的棺材挖出来，虽然有他自己的原因。但也是考虑到你了吧。毕竟如果葬在一起，他日百年之后，你去祭拜他，祭拜你皇额娘，是不是也等同于祭拜了佟佳氏？我估摸康熙这条渣龙是想到这点，越想越膈应。
——哎，你汗阿玛对你，也算是用心了。想想史书上的那位皇太子，再看看你。不得不说，同人不同命啊。
胤礽微微挑眉，沉默不语。系统一口一个渣，说实话，康熙在女人的事情方面，他也觉得挺渣的。但那毕竟是他汗阿玛，再说了，康熙不论对不起谁，都没有对不起他。因此，胤礽没法跟系统一起吐槽，只道：“你这是在夸我手段高，父子感情经营得好吗？”
系统：不，我没夸。
胤礽：我说你夸了就夸了。我本事大，我知道。
系统：呵呵，宿主可真是不知谦虚为何物。
胤礽：我要知道它干嘛，谦虚是什么玩意儿。我本事大，还不让我说句实话？
系统：……你赢了。
……
承乾宫。
小佟佳氏刚将十一阿哥哄睡了，给他掖好被子，这才轻手轻脚退出来。婢女有些担心：“娘娘，皇上如今恼恨佟娘娘，连带着迁怒于你，可怎么办？”
佟佳氏皇后位份被废，连先前的皇贵妃贵妃都没保住，康熙只随便说了句按妃位入葬，连封号都没有，甚至强调一切从简，陵园修建都不管了。外人称呼起来也只能叫佟娘娘。
婢女抿紧双唇，很是替自家主子抱屈：“那些事又不是娘娘做的，娘娘全不知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小佟佳氏倒是十分看得开，反过来安抚婢女：“不能这么想。姐姐做的事情虽然与我无关，但一笔写不出两个佟字，我们身为姐妹，自该荣辱与共。更何况，我当年入宫，托庇于姐姐。姐姐护我良多，我承了她的恩，受了她的惠，自然要担一部分她的罪。”
婢女张了张嘴，不敢再言，生出几分羞愧。佟娘娘就算有错，但待自家娘娘是好的。她确实不该如此。
小佟佳氏回望十一阿哥的房门，嘴角渐渐扬起两分笑意：“皇上不过是将我降为嫔而已。嫔位是个槛，只要我还是嫔，就有抚养胤禌的资格，已经很好了。”
婢女犹豫着问：“娘娘就不担心家里吗？”
“担心什么？家里人都还在，都还好好的不是吗？皇上到底顾念生母，便是牵扯进天地会这种要命的事情也未下狠手，只是被免职而已，最多是没了往日的风光。父亲的承恩公虽然没了，但伯父承袭的一等公还在。佟家还是皇上母族，凭着这点，总不至于被人欺负。”
小佟佳氏还有一点没说。这几年，佟家满门风光，不但出了姐姐这个皇后，宫中还有她这个贵妃，甚至有一个皇子外孙。家中人员更是深受皇上重用。父亲与伯父心底哪能没半点想法，不过是太子锋芒太甚，他们没机会只能压下去罢了。
如今也好，离开朝堂这个权欲之地，趁这个时期冷静冷静，把这等心思去了，家中子弟也都收收心，别因为这些年佟家的荣耀就得意忘形。待他们把性子改了，过几年，皇上火气消散。有孝康章皇后的面子，佟家总会有起复的时候。
因而，在小佟佳氏看来，此番虽是祸事，却未必不能因祸得福。
这边小佟佳氏心情平静，接受良好，乌希哈就没她这份气度了。
咸福宫。
乌希哈失了位份，只是个庶妃，自然不能再住主殿，被重新安置去了永寿宫。十二阿哥胤祹也不能由她亲自抚养了，考虑到胤祹已经五岁，再过一年便会搬去东西五所。康熙没有明确说什么，却将其送去储秀宫交给钮钴禄贵妃照看。
而德妃的两个孩子佛拉娜与胤祯，在胤礽有意无意地暗示下，康熙交给了新晋的密嫔。密嫔得封为嫔，已是高位，可抚养皇子皇女，亦可住主殿。
就此，刘氏与乌希哈的地位掉转了过来。
乌希哈看着奴才将自己的东西挪出来，又看着奴才将刘氏的东西挪进去，心里十分不好受。在她看来，刘氏一个汉人，还只是一个太医之女，就算父亲得封惠安伯，又有几成分量？在京城世家里头，也是排不上号的。
论家世论容貌，刘氏哪点比得过她？以往只配依附于她，给她当个争宠的工具。如今工具翻了身，爬到了她的头上，她焉能不气？
乌希哈没忍住，走过去，死死盯着刘氏：“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有这样的手段，扒上了太子，把我耍得团团转。”
刘氏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姐姐说笑了，家父虽得太子几分看重，但本宫乃后宫嫔妃，与太子素无往来。”
叫她姐姐，却自称本宫。乌希哈哪能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只有嫔以上才能自称本宫。她已经没资格了，而刘氏有。
至于素无往来？乌希哈是半个字不信的。若当真素无往来，刘氏怎会抓到燕喜就往毓庆宫送？更别提她一举封嫔不说，还获得了乌雅氏膝下小格格与小阿哥的抚养权，瞬间从无子无女到子女双全。
尤其是这宫殿的安置。刘氏成了嫔，搬到咸福宫主殿很正常。但她降了位份，不能居主殿，也是可以挪去咸福宫后殿的，为何要把她挪到永寿宫去？不就是怕她在咸福宫与刘氏抬头不见低头见，会生事吗？
当然如今乌雅氏被关进了冷宫，永和宫主位空虚，也是可以让刘氏挪过去的。但永和宫主殿到处是乌雅氏的影子。
佛拉娜格格与十四阿哥还小，刘氏若用心教养，都可笼络住。他们此刻生母刚刚出世，正是需要人安慰，与刘氏培养感情的关键档口。住在永和宫，让他们一直回想着生母的点点滴滴，睹物思人，岂非不利？
这些东西康熙能想得到？刘氏就算想得到，可凭她的本事能做到？要说这里头没有太子的手笔，谁信？
只是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乌希哈知道自己败了，可她就是不甘心，尤其不甘心的是刘氏占了她的位子。她失去了胤祹，凭什么刘氏反而得了一子一女？
“以前在我身边恭恭敬敬，如今一朝翻身，是不是很得意？你以为将乌雅氏的两个孩子抢过来是什么好事？后宫妃嫔这么多，你一下子飞上了天，她们能容忍得下？太子的手可伸不到这么长。你还能让他帮你把其他妃嫔全给斗下去？哼，我等着看你能风光到几时？”
刘氏神色瞬间冷下来：“这是你对皇上亲封密嫔说话的态度？”
密嫔二字说得很重，尤其是嫔字。
“说起来，你如今是庶妃，而本宫是嫔，你见了本宫，似乎还未行礼吧？”
乌希哈张着嘴想骂，对上刘氏冰冷的目光，惊了一下，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想要脱口而出的谩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了。她如今只是个没有品级没有封号的庶妃，与嫔相距甚远。
“怎么，庶妃这是不忿本宫吗？”
乌希哈刚被康熙厌弃，哪里敢应这种话，低下头，咬着牙关福身行礼：“见过密嫔娘娘。”
即便再不甘，即便再不情不愿，她也必须这么做。
这一刻乌希哈有些后悔，她怎么就沉不住气，非得跑到刘氏跟前来。可是……可是刘氏当初不过是她的一个狗腿子啊。
“既然你叫本宫一句密嫔娘娘，便是知道本宫位份的。你出身大族，入宫数年，想必很懂规矩。不知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乌希哈握紧双拳，抬头看着刘氏，不可置信。要她行礼还不够，还要治她的罪？她怎么敢！怎么敢呢！可刘氏看着他，目光决绝，半步不退。
乌希哈这才恍惚明白，她敢，她就是敢的。不一样了，如今什么都不一样了。
乌希哈心下震颤，艰难跪下来：“妾身造次，还请密嫔娘娘恕罪。”
刘氏也没真打算跟她计较，收回目光：“你的东西都已搬去了永寿宫，往后便安生住在永寿宫吧。”
这是让她没事别忘咸福宫来，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呢。
乌希哈赶紧应是。等刘氏挥了手，起身告退，强撑着走出咸福宫，才发觉大冬天的，自己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第109章
宫内。
秋萍为刘氏倒了杯水：“娘娘，平……嗯，赫舍里庶妃这是没转过弯来，还当自己是以往高高在上的平嫔呢。”
刘氏一笑：“我倒是能理解她。她虽是庶女，但得父亲宠爱，从出生就被人捧着，入宫便是嫔位，就算这些年圣眷锐减，可就算在低谷之时，宫中也无人敢轻易欺辱。因为她有个好家世，出身赫舍里，是太子姨母。
“即便太子与她不亲厚，没帮过她，甚至曾表现出对她的不喜。大家也有顾虑。因为不帮是一回事，真要对她出招，下手太过，就是打了赫舍里的脸面。谁知道那时太子会不会为着赫舍里家的脸面反攻？
“所以她这些年不说顺风顺水，却也没遭遇过多少磨难。如今突然从高处跌落，如何受得了？尤其是这里头还有太子的手笔，这回太子都亲自动手了，旁人还会顾忌吗？瞧着吧，她被贬为庶妃只是一个开始，痛打落水狗的人多着呢。”
刘氏看向走远的乌希哈，又是一叹：“她从前虽然不大瞧得起我，但还需要我帮她，做事尚算有分寸，未曾刻意刁难。所以我本来是不想同她计较的。我已经压了她一头，是胜利者，没必要落井下石。
“可她偏要凑上来，一再出言不逊。我若忍了，她只会更加嚣张，后宫诸人也都会觉得我好欺负。我家世本就不高，若再失了威势，别人还会把我这个嫔放在眼里吗？
“我总要把她震慑下去，让她不敢再来我面前蹦跶；也是告诉宫中所有人，我不是任人拿捏的怂包，想捡软柿子可别捡到我身上来。唯有我自己立起来，才能护住小格格和十四阿哥。”
秋萍轻笑：“小格格跟十四阿哥还没住进来了，娘娘就已经在为他们打算了。”
刘氏嗔了她一眼，“小格格与十四阿哥的房间收拾好了没有？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收拾好了，东西也都按娘娘说的准备了。”
刘氏起身正准备去看看有没有纰漏，便听下人来报：“四阿哥带着小格格和十四阿哥来了。”
下一秒，胤禛已经一手牵着佛拉娜一手牵着胤祯走进来，先同刘氏见礼，又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头：“叫刘额娘，你们以后就跟刘额娘一起生活了。刘额娘会照顾你们。”
佛拉娜与胤祯下意识缩到胤禛身后躲起来，紧紧揪着胤禛的衣角。佛拉娜还悄悄探出个脑袋看了刘氏一眼，见刘氏望过来又钻了回去。
胤禛顿觉尴尬，刘氏却很理解。这些日子，宫中风声鹤唳，永和宫被围，佛拉娜与胤祯被康熙强硬挪了出去。两个孩子年纪还小，不懂事，哪能不闹。可是以目前的情形，奴才们也怕他们越闹反而越惹皇上不高兴，只能一再叮嘱，将他们拘起来。
就算身边奴才是好的，也难免会露出紧张担忧的情绪感染孩子，加之宫里人多是非多，总会有些话传到孩子耳朵里去。这些天两个孩子必然是极度慌乱无助又怕又惧的。突遭变故，身边唯有亲哥哥胤禛还顾着他们，耐心安抚他们。他们自然对胤禛产生依赖。
“四阿哥不用急，慢慢来。”
刘氏蹲下身，尽量让自己与孩子视线齐平，她好似变戏法一般，手掌一番，手中突然出现两个玩具，精致小巧。胤禛认得，是二哥奇巧居新出的。
佛拉娜不过四岁多，胤祯更是不满三岁，都是爱玩爱闹的性子，见到玩具，眼睛亮了一下，却没有动。
刘氏将声音放柔放软：“想要吗？咱们来打个商量好不好？你们若是不想现在改口叫额娘，可以唤刘娘娘。不过这是私下里，若是在你们汗阿玛面前，还是要叫额娘的，行吗？”
佛拉娜与胤祯犹豫不决，抬头去看胤禛，见胤禛点头，才慢慢伸出手接过刘氏的玩具。
刘氏顺势牵过她们的手，“听说咱们娜娜格格喜欢花，喜欢粉色；十四阿哥喜欢机器人玩偶，喜欢蓝色。本宫给你们准备了一些东西，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两人回头看胤禛，见胤禛跟着来，心下放松了些，任由刘氏牵着往前走。孩子还小，也不必讲究什么男女规矩，二人房间挨在一处。
几人入内，胤禛愣住。他们进来的时候，外面奴才还在整理东西，搬来搬去，可见刘氏自己的行李还没收拢完毕，可在这等忙乱的时刻，她却已经把佛拉娜和胤祯的房间安排出来了。
不但如此，佛拉娜与胤祯的房间格局参照永和宫的故居，能不变动则不变动，保持着他们熟悉的模样。另外加了一些刘氏特别准备的东西。比如佛拉娜屋子里那些在冬天也绽放着花，以及胤祯屋子里八宝架上一堆堆的拼装机器人，全是士兵将军造型，乃胤祯的最爱。
两个孩子喜不自禁，不自觉挣脱刘氏的手跑了进去，抱着各自的花卉和玩具把玩起来，最初的拘谨与忐忑消散了不少。刘氏笑嘻嘻看着，等奴才把外殿整理得差不多了，又上前将两个孩子带出来。
“往后你们姐弟俩就住在这里了，有的是时间玩。现在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玩了这么久，是不是饿了？本宫让人煮了酒酿荷包蛋。”
“酒酿荷包蛋？”
佛拉娜与胤祯眼睛又是一亮，这是他们俩都喜欢吃的。
瞧见他们慢慢放松下来，相处还算融洽，刘氏也处处用心，胤禛安心了不少，起身告辞。
他一说要走，原本还高高兴兴吃东西的佛拉娜与胤祯瞬间丢下碗，跑过去抱住他，一口一个四哥：“四哥不走！四哥带我们一起走。”
胤禛很是为难。别说他也才十二岁，压根照顾不好两个小豆丁，便是能，康熙也不会让他来养，另择养母是一定的。而刘氏是二哥选的，他信二哥。
刘氏不能生，对于这点她本人心知肚明，所以从来没强求过。但在宫里生存，膝下有子与膝下无子区别还是很大的。如果能抱养个皇子，对刘氏而言有利无弊。刘氏必定会善待。
而正因为刘氏没有自己的孩子，佛拉娜与胤祯不必体会养子与亲子的不同。在这点上，胤禛自己幼时就是被抱养给佟佳氏的，可说是深有体会。
他也明白，不论选谁当养母，就算养母性子好，不亏待佛拉娜与胤祯，可但凡有亲儿子亲女儿，日常态度上总归会不一样。
二哥说刘氏是聪明人，虽有私心，却也有原则有底线，人品没什么大问题。宫中几位嫔以上的娘娘膝下都已有子女，唯有刘氏最合适。
今日见刘氏处事安排都算妥帖，却不料佛拉娜与胤祯掉了链子。胤禛一叹，只能蹲下身同佛拉娜胤祯讲道理。哪知俩孩子机灵，见他弯腰，顺势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康熙如今正在气恼中，这番情形若被人瞧见，恐会传出佛拉娜与胤祯是舍不得德妃，不愿意跟养母生活的流言，到时康熙必定发怒。胤祯心有担忧，想要强硬点将二人斥回去，又不忍心。偏偏他实在不擅长哄孩子，眉头越皱越紧。
最终还是刘氏出面：“娜娜格格和十四阿哥是舍不得四阿哥吗？”
二人紧紧揪着胤禛的衣角，肉嘟嘟的小脸满是委屈。
刘氏笑道：“你们都是懂事的孩子对不对？四阿哥长大了，办差了，要帮你们汗阿玛分忧，要替太子哥哥办事。四阿哥很忙的。你们也不想四阿哥太累对不对？你们若是现在缠着四阿哥不让他走，他不能去办事，差事弄砸了怎么办呢？”
佛拉娜愣住，看看刘氏，又看看胤禛，攒着衣角的手松了两分，却仍是没有放开。胤祯还小，听不太懂，一脸的疑惑，不明白四哥为什么有差事就不能陪他们了。
刘氏又道：“你们如果乖乖的，好好听话，本宫这里还有一辆脚踏车哦，是太子哥哥宫外铺子里刚出的呢。”
刘氏瞄了秋萍一眼，秋萍会意，立时让人将车子搬到院子里。胤祯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我要玩！我……我可以玩吗？”
刘氏失笑：“当然可以，去吧。”
胤祯走了半步，发现身边的姐姐没动，又停了下来，望向胤禛，可怜巴巴地祈求：“四哥陪我们玩好不好？”
胤禛张着嘴，正不知道怎么拒绝呢。刘氏言道：“现在不行哦。四阿哥有差事要办的，你们忘了？本宫跟你们保证，等你们四阿哥把差事办完，一定来陪你们，好不好？”
佛拉娜眼含期待：“四哥，真的吗？”
胤禛点头。
佛拉娜想了想，依依不舍地放开手。胤祯也跟着放开。待哄着他们跟秋萍去玩脚踏车，胤禛才抽出时间与刘氏道谢：“娘娘用心了。”
刘氏眉眼弯弯：“四阿哥不必这么客气。本宫既是他们养母，这些便都是本宫应该做的。四阿哥若平日不忙，可以多来看看娜娜格格与十四阿哥。倘若觉得过来咸福宫不方便，你何时得闲，派个奴才过来说一声，本宫将他们送过去。”
胤禛应了，又道了声谢，瞧了眼弟弟妹妹说：“娜娜和胤祯身边的奴才我都敲打过，有问题的都遣走了。只是我这些日子也忙，恐有疏漏，娘娘若发现还有谁不妥当，您如今是他们养母，做主换掉便好。”
刘氏莞尔应下，目送他离开，转头看着已经玩闹起来的两个小孩子，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太子曾说，往后若有机会，不会让她膝下空虚，孤苦终老。她原本以为是等太子登基之后，挑个人给她养老送终。谁知竟有此等惊喜。
佛拉娜刚开始记事，胤祯还不太记事呢。即便如今念着生母，她费心教养两三年，以真心换真心，还怕她们处不出母女母子情分吗？
更别说四阿哥顾念弟弟妹妹，只需她对佛拉娜与胤祯好，四阿哥就不会亏待了她。
想到此，刘氏嘴角弧度更大了两分，觉得在这宫里越来越有盼头了。
……
同一时刻，胤礽又找上了燕燕。当初派去江南的人已经把燕燕的底细调查得差不多了，外带此次索额图在江南查到的消息一起传了回来，便是京师的孩童失踪拐卖案也有了不错的进展。
燕燕嗤笑：“我竟然能劳驾一国太子数次亲至审问，真是荣幸啊。”
胤礽没理会她言语中的嘲讽，直接问道：“朱和潍跟你说他这样的身份不宜娶妻生子，免得害了别人家的好姑娘，因此不会成亲，对吗？”
燕燕神色疑惑，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胤礽将一张纸递给他：“江南抓到了一批人，供述出一些东西。据他们说，朱和潍已经成亲好几年，不但有妻子，还有两个妾室，共生三子一女。”
燕燕直接将纸张拍掉，看都不看：“你不必拿这种伪造的东西来糊弄我，你以为我会信？”
“供述的人叫做罗恒，你可认识？”
燕燕心头一震，罗恒？公子身边一直跟着的随侍就叫罗恒，公子十分信任他。清廷太子怎会知道罗恒？难道罗恒真的被抓了？那公子……
燕燕突然有些慌，却还记得不能让自己漏了怯，坚持道：“不认识。就这么一张纸，别说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公子是天上的云，而我是地上的泥，本就配她不起。他另外娶妻纳妾岂非正常。他值得更好的女子。”
胤礽一声讥笑：“配不配暂且不说。你也没想过要嫁给他，甚至没想过成为他的妾室不是吗？既然如此，他同你说什么不会娶妻生子？他若娶得贤妻美妾，你也会高高兴兴祝福他，又不会纠缠，他为何不敢说？
“他若坦荡，骗你作甚？尤其这欺骗的理由还是拿自己的身份说事。他害怕连累你，连累好人家的姑娘。那他的妻子就不是好人家的姑娘？
“他妻子若是，他这会儿不怕连累了？他妻子若不是，他做什么明知道不是好姑娘还娶人家？”
燕燕一愣，忘了反驳。
胤礽又递过去一张纸，这张上头写的不是字，而是一副人像。
“可还记得当初在医馆教你辨认药材的学徒？”
燕燕低头一瞧，可不就是当年的学徒吗，她脸色一白，“我的事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教了我一场，仅此而已，你何至于连他都不放过？”
“你如此指责孤，可知他到底是谁？他在医馆化名杜仲，但他本名叫做罗仲，与前头那位罗恒乃是两兄弟。”
燕燕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杜仲罗仲。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学徒，医馆也不过是普通的医馆。一个普通人，你非要如此巧立名目，把他跟我们划上关系弄死他吗？”
胤礽轻嗤：“孤若要弄死谁，直接动手不好吗？需要巧立名目？”
燕燕愣住，瞬间哑然。是啊，若太子想杀谁，杀便杀了，何须如此。
“你所谓的普通医馆确实普通，医馆老大夫也确实是个心善的。但杜仲不是。杜仲在医馆还算勤奋，表现不错，跟着老大夫也算学了些东西。至少对于草药的辨认、采摘、炮制，他都是清楚的。但你只会辨认。”
燕燕抬头，隐约察觉几分不对劲。
“你说是朱和潍委托医馆关照你，也是朱和潍让学徒杜仲教你自立的本事。那你可曾想过，杜仲既然会采摘会炮制，为何不教给你？他为何只教你辨认，还教得粗浅不够精细？
“你说你采了草药就会卖给医馆，那接手你的草药时，杜仲在吗？他难道看不出你采的药不曾炮制，甚至有些挖的时候有所损毁？他难道不知道，一旦离了这家医馆，你这点本事根本卖不了别家？
“他知道。但他没教你。因为他们只是想让你觉得他们给予了你自立的机会，却并不想让你真的能够靠自己的双手立起来。如果你有钱了，日子过好了，还需要他们吗？你有没有想过，朱和潍为什么每次都能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燕燕眉眼一横：“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公子故意的？我不过是个贫苦弱女，他花费这么大的功夫接近我，图什么？你就算要诋毁公子，也想个好点的理由。”
胤礽叹气：“孤记得你说过，你是被养父拐卖的。”
“那又如何？”
“你可曾想过寻找自己真正的亲人？”
燕燕神色一暗，她曾经想过的，但天下之大，人海茫茫，要怎么找？更别提她后来答应帮公子，就不能找，也不需要找了。
“你还记得你养父是从哪里拐的你吗？”
燕燕摇头，她那会儿年纪小，只记得自己是被拐的，其他都不记得了。
“孤让人查了你的养父。你养父原先只是寻常拐子，自己偷摸拐了孩子来卖。对孩子的出身不讲究，拐到一个算一个。
“但后来有人找到他，专门与他合作，告诉他要哪家的孩子，把这个孩子的身家背景给他。他去拐过来卖给对方，所赚银钱是寻常拐卖的双倍。”
燕燕一嗤：“寻常拐卖也好，与人合作也罢，他都是恶人，有什么区别？”
“你就不想知道跟他合作的人是谁？”胤礽看向她，“你可知道，他与人合作后拐的都是满人孩童？”
燕燕笑起来：“怎么，因为拐的是你们满人，你生气了？所以汉人就活该被拐，满人不行？”
“你也是满人。”
燕燕顿住。
胤礽继续道：“你就是他与人合作后拐来的孩子之一。他跟别人合作做这门生意成功了四次，第五回 拐了你。他本来以为也会跟前几次一样顺利。结果接连几次满人家丢失孩子，官府起了重视，开始严查。
“你是对方点名要的货，按照以往的规矩，每次拐了人，会去城外交货。他刚准备出城就遇上官兵，这货自然不敢交了，只能弄晕了你，说你是他的女儿。这么巧，旁边就有认识他的老乡，听闻此话，非要拉他回家。他怕暴露，只能把你当女儿当到底。”
这之后的事情燕燕很清楚，但她不知道，原来前面还有这么多前情。这个太子说得究竟是真是假？
“对方定了货，却没拿到货，自然担心，一路打听你养父，看他是否暴露，是否会牵连他们。结果发现你养父居然金盆洗手，还把你当女儿养了起来。
“他们当初点名要拐你，自然有他们的理由。他们想过重新把你弄回来，但你祖母看得紧，他们没机会下手，又觉得为你这么一个小丫头冒风险不值当，干脆算了。
“不过他们放弃了拐你，却没完全罢手。他们让罗仲化名杜仲去医馆做学徒。医馆离你家近，方便监视与观察。监视是针对你养父，毕竟你养父曾为他们做事。观察自然是针对你。
“后来他们发现你很机灵，是可造之材，就觉得不能浪费了。于是他们想办法激怒你养父，让你养父把这股气撒在你身上。他们也会设计哄你养父大手大脚，酗酒赌博，花光他的银钱。他没银子后就会不停压榨你，甚至想到要卖你。
“他们有人盯着你，自然能够算准你最苦难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现身，给予你温暖与希望。当你的生活一片黑暗时突然照进来一缕亮光，你自然会牢牢抓住这缕光，甚至甘愿为了这缕光去做任何事。”
燕燕脸色大白：“你撒谎！你说公子对我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是设的局？那你说公子为何要这么做？为了我费这么大心力值得吗？”
“费这么大心力？”胤礽哂笑，“他可没费什么心力。他只需要吩咐一句话，自有下面的人为他办事。他不过是在关键时候露个面而已。”
燕燕咬牙：“公子才不是这种人，你不许你这么说他。”
对于她的激动，胤礽不理不睬，继续说：“你是你养父与他们合作后拐的第五个，你可知道第四个是谁？”
不等燕燕回答，胤礽又道：“是燕喜的弟弟。”
燕燕睁大了眼睛，似是完全没想到这个答案。
“你利用燕喜的弟弟威胁燕喜给你们办事，那么便应该清楚燕喜的弟弟是怎么到天地会的。你帮朱和潍做了这么多事，还与聚贤庄传递了好几回情报，想来他们的一些勾当也应该知道两分。你以为似燕喜弟弟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吗？”
燕燕双拳握紧，她知道自然不止一个。
“既然他们一直在做这种事，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不会是其中之一呢？燕喜的弟弟是被拐的，你也是。你们都一样。”
燕燕身子晃了晃。胤礽将手中调查来的资料递给她：“你是识字的，看看吧。”
资料上写的更为详细，这回燕燕没有甩开，犹豫着接过来，一张张看完，脸色一变再变，嘴上不停呢喃：“不会的，不是这样的。你骗我。这是你的阴谋。对，这一定是你的阴谋，你以为这样做，就会让我恨上公子，然后招供出他的消息吗？你休想！”
“你觉得孤还需要你招供吗？聚贤庄的周庄主已经把什么都交待清楚了，你知道的能比他多？”
燕燕心头大震，周庄主都招了？怎么会！怎么可能！
胤礽接着道：“孤说了这么久，你就不问问你的身世，不问问你亲生父母是谁？”
燕燕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上，咬紧牙关。他说得都是假的，她不能信，不能上当。
“你本姓郭尔佳，名思彤，出身包衣旗。你有个姐姐名思琪。郭尔佳思琪，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有没有觉得耳熟？”
燕燕声音颤抖起来：“郭尔佳思琪……郭尔佳思琪……”
“对，就是郭尔佳思琪。还记得五年前你们与废后佟佳氏密谋害死六阿哥后，为了扫清尾巴，杀了两个人吗？
“这两个人曾见过佟佳氏与宋答应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若让他们供出这点，你们保不了佟佳氏。佟佳氏出事，你们就没了威胁佟佳氏威胁佟家的筹码。所以，为了扫尾，你们传信给宫里的另一个探子孙太监，把这两个人灭口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太监，一个是宫女。这位宫女的名字就叫郭尔佳思琪，正是你的亲姐姐。”
燕燕震惊无比，她大喊出声：“不！你撒谎！你骗我！这些都是骗我的！我不相信，不可能！我不会信你！”
胤礽拍了拍手，门外走近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与燕燕竟有六分相似。若她再年轻二十岁，这六分就能变成八分。
燕燕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可胤礽接下来的话，打破了她的幻想：“这是你生母。”
妇人开了口：“约莫二十年前我确实丢过一个女儿，我还记得她喜欢吃绿豆糕，不喜欢吃姜。每次受寒喂她姜汤，她都会闹。她还不能吃虾蟹，吃了浑身会长疹子。”
燕燕瘫坐在地，她确实喜欢吃绿豆糕不喜欢吃姜，也吃不得虾蟹。每一样都对上了。可是……可是……
她拼命摇头：“就算是这样又如何？这些信息，说不定也是你们查到我如此，所以故意说的。就算你真有这样一个女儿，天下之大，喜好相同的又不是没有。吃不得虾蟹的人也比比皆是。”
但是喜好相同，忌讳也相同，而且与她样貌如此相似，全都加起来，即便天下再大，也难有这样的巧合了。
胤礽也不在意她到底信还是不信，把该说的说了，起身离开。妇人看了看燕燕，红着眼咬牙跟出去，小心翼翼缀在胤礽身后，低声询问：“太子，奴婢一家与思彤已二十年不曾联系，奴婢一家对她所做之事一无所知。您说过，您……”
胤礽点头：“孤说得话自然会算数。你们与此事无关，放心回去便是。”
妇人松了口气，心下一喜，激动跪拜：“多谢太子开恩！”
胤礽挥手：“走吧。”
妇人如蒙大赦，恭敬告退。不是她不疼女儿。这个女儿，从前她也是疼过的。可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就算当年再如何悲痛女儿的走失，如今也早就走出来了。更何况小女儿害死了大女儿，还是天地会的人。
若不是太子让她来这一趟，她见都不会见。郭尔佳氏还有一大家子人呢。她也还有儿子有孙子孙女。他们不能被女儿连累。在得知消息的时候，她恨不得女儿早就死了。
牢房中，燕燕突然发现他们对她的看押变了。虽然把守仍旧很严密，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但已经不再束缚她。此前他们可是怕她自尽，锁着她的手脚，还捆绑着她的了。
这等情形不得不让燕燕相信，太子说的没错，他们不怕她寻死了，自然就代表已经无所谓她开不开口，能不能从她嘴里撬出信息了。
再看身边的资料，杜仲，罗恒，周庄主。若不是抓了这些人，若不是他们都开了口，清廷怎会知道这么多。
所以，太子说的是真的？
怎么会是真的，怎么可能是真的！燕燕紧盯着这些资料，一字一字看过来，想要从中看出破绽，可偏偏越看越发觉清廷太子所说的疑点都是对的。那些她以前从未去想过的疑点，每一条都指向公子。
公子……
为什么会这样！是公子让养父拐了她，是公子激怒养父让她日子越发艰难，是公子一步步将她推入深渊，而她却把公子当天神，甘愿为公子生为公子死，甚至还帮公子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当年佟佳氏与宋答应的密谋她没有参与，但是让孙太监灭口的传信是她放的。是她放的！因为她的传信，孙太监才会得到旨意，杀了姐姐。
这一刻，燕燕再无法欺骗自己，她抱着手中的资料，失声痛哭。

第110章
三日后。胤礽收到燕燕自杀身亡的消息。死前，燕燕曾说愿意招供。胤礽没有亲去，交给了下面的人。
这次燕燕没有耍花招，她说出了一切，不论有用的没用的，但凡她知道的，哪怕是与朱和潍的日常对话都供了出来。自然也同样拼出了朱和潍的长相。与周庄主拼凑的那份差不离。看来这画像确实是朱和潍，周庄主没有耍心眼。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宫里宫外的联络渠道与方式。其中一部分与周庄主供述重合，当然也有一部分不同。这些新的信息又可以帮助他们进一步瓦解天地会的势力。
胤礽收下供词，神色平静，只吩咐了句“葬了吧”，便不再多言。与他比起来，系统这个智能AI要感性得多，叹息惋惜嘤嘤嘤个不停。
——宿主，你为什么要告诉燕燕真相？
胤礽语气淡定：“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可是真相太残忍了。
“我不喜欢隐瞒与欺骗，哪怕是善意的。就算残忍，我也宁可清醒着痛苦，而不要糊涂着快乐。”
——那是你，不是燕燕。你怎么知道燕燕跟你一样？指不定她就喜欢糊涂着快乐呢。
胤礽一呵：“我为什么要为她考虑这么多？糊涂着快乐？那也得看看她的快乐是否建立在他人的痛哭之上，她的糊涂又有没有沾染无辜者的血泪。你这是在可怜她吗？”
——嘤嘤嘤，难道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我知道她做的不对。可是如果她没有被拐，或许她也会在父母的爱护下长大，成为善良的好姑娘。她不会遭受那些困苦，更不会被朱和潍PUA，成为他手上的一把刀。
胤礽挑眉：“所以呢？”
系统：……宿主你太冷血了，你没有心，哼！
“我承认她可怜，但我不会去怜悯。我若是怜悯她，那么那些因她而死或者因她而陷入困苦的人呢？”
系统：？？？
“五年前为了给佟佳氏扫尾，她传信给天地会的内鬼，将自己的亲姐姐和一个太监灭口。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可有过迟疑？
“更早一点，南巡的时候，为了接近我们，为了不让我们查出她有问题，朱和潍出手杀掉了所有见过他们的人，哪怕只是可能见过。其中有一个小姑娘才十岁，还是燕燕的邻居。
“再有如今的聚贤庄，若不是她出力，若不是她拉了胤禔做幌子，他们能把聚贤庄这么顺利地开起来，快速发展到这个地步？
“当然聚贤庄那些客人的生意不是她做的，当年那些人的死也不是出自她之手，但都与她有关，她全部知情且参与进去，还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你觉得燕燕可怜，那么这些人呢，她们可不可怜？你若去怜悯燕燕，对她抱有同情之心，出手从轻，将这些受害者置于何地？”
系统试想了一下，这些受害者大概可能会气活过来？思及此，它闭了嘴，将自己缩成一团。
“这些受害者都是无辜的，而燕燕并不无辜。你或许会说她并非一开始就恶，她的恶是被朱和潍影响的。她的思维方式，她行事的准则，她此生的目标都是朱和潍一手打造。如果没有朱和潍的出现，如果有另外一个人牵引她往善的方向走，她或许不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胤礽停顿了下，叹道：“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如果不存在，现实是不论这个恶是她自己产生的，还是别人引导的。她做了恶事，就应该得恶果。
“我是太子，掌握着天下大多数人的生死。在这个皇权集中的时代，不客气的说，我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的命运。
“所以我更应该冷静自持，不能轻易被同情与怜悯这样的情绪所控制，否则就会造成正义不彰，法度不公，百姓皆苦。”
胤礽敛眉：“当然，我是人，不是神。你一个智能AI尚且有这等情绪，我怎会没有。只是我们的方式不同。我不会将这些情绪投射在燕燕身上，转变成对她的不忍。但我可以做很多别的事。”
——别的事？
胤礽嘴角勾起：“譬如痛击天地会，捣毁朱三太子的势力，诛杀朱和潍，灭掉造成燕燕以及同她一样遭遇姑娘的罪魁祸首；譬如修改律例，增派官府人手，加大孩童拐卖的调查力度，设专案专查项目、多地联合办案制度，从根源上尽可能解决他们被拐的命运。”
系统默然，许久才支支吾吾吐出几个字：
——宿主，对不起！
胤礽十分大度的表示：“没关系，你蠢，并且跟了我这么多年也没有半点长进，聪明不起来，这点我早就知道。”
系统咬牙切齿，重新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再理会胤礽。哼。亏得自己刚才还对他崇拜不已，肃然起敬呢。又说他蠢。果然狗宿主还是狗宿主！
系统郁闷自闭，胤礽心情倒是还不错。全国各地喜报一个接一个传来，不是这个据点被围剿，就是那个阿芙蓉的种植地被销毁。朝廷对朱三太子与天地会的猛攻效果卓著。
身在江南的索额图更是给力，虽然还没抓到朱和潍，但朱和潍的心腹接连被捕。失去臂膀和羽翼，朱和潍还能蹦跶到几时？
胤礽这阵子内心阴霾的天气终于放晴。燕燕已经死了，那么其他人也该处置了。
来到乾清宫，陪康熙用过午膳，胤礽就提起这点。
“是该处置了，其他人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周庄主这个魁首，以及他的左右臂膀钱亮与马三……”康熙顿了片刻，眸中放出冷厉的寒光，“凌迟！”
凌迟，又称千刀万剐，是为酷刑，有违人道。
康熙会这般处置让胤礽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他眉宇微微蹙起，下意识张嘴，转瞬又闭上，眉间一点点舒展，最终接受了这个决定，没有出言反对。
康熙继续道：“凌迟的刑场放在菜市口，不限制百姓围观。”
不限制便是有推动百姓围观的意思在里头。
胤礽眼珠动了动，大致能够理解康熙的目的。将周庄主三人立为阿芙蓉案的典型，施以酷刑，借此向全天下展示朝廷对阿芙蓉的抵制与厌恶，对贩卖罪人的惩治之心，从而使百姓畏惧，视阿芙蓉如水火。
“汗阿玛，阿芙蓉已经面世，隐瞒不住，也没有隐瞒的必要。隐瞒只会让不知情的人误食，或者当成普通药物进行销售，危害巨大，并且不利于我们在全国进行阿芙蓉的搜索与销毁。
“儿臣觉得在此前说定的由官府主持，各级官员层层公告民众之外，还可以沿用当年天地会诋毁牛痘时所使的方案，召集民间写手撰写有关阿芙蓉的故事。就以刘太医搜集整理的那些案例做蓝本，进行扩写与改编。话本、说书、戏剧三管齐下。”
康熙点头：“朕也有此意，就这么办吧。”
胤礽又道：“还有一件事，想请汗阿玛开恩。”
“你说。”
“朱三太子一系的势力多以天地会做遮掩，他们渗透进天地会高层，将天地会掌控在手，借由天地会教众为他们服务。
“诚然这里头有前朝旧臣，有他们后来发展的心腹，对他们忠心耿耿，对朝廷心存怨愤。但也不凡一些原本天地会的乌合之众，最初加入天地会并非一心对抗朝廷，许是形势所逼；又或者被他们蒙骗入会等。
“近些年朝廷多有惠民利民之举，百姓生活蒸蒸日上。这群人早就生了悔意，毕竟除了前朝顽固以及被他们灌输思想控制思想的人，普通人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干造反这等要命的事？
“可惜近些年天地会在朱三太子一系的掌控之中，规矩严厉，一旦入会，难有脱离的可能。还有一些人早期便跟着他们做了错事，已经牵扯进去，只能一错到底。”
康熙蹙眉，露出狐疑的目光：“你的意思是？”
“儿臣是想说这群人有脱离之心，却无退路可走。他们已经被绑上了造反这条船，一着不慎便会人头落地，甚至牵连家人。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朱三太子一系便是抓着这点，让他们不得不为自己办事。
“如今各地都在围剿，虽然已经有了不错的成果，但还是有一部分人在逃。对于朱三太子与天地会的势力，朝廷必定是要彻底剿灭的。这些人若是狗急跳墙，恐怕会引发动荡。
“他们无路可走，就会负隅顽抗，为了自己活命或者家人活命，敢于做一切恶事。譬如杀人放火，抢夺百姓财物，抓拿百姓做人质等等。
“到得那时，朝廷会陷入进退两难。就算最后全歼了他们，也会不可避免的造成百姓伤亡，财产损失。若是他们的破坏力度大，当地官府事后想要重新整顿，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所以儿臣的意思是不如朝廷出面做出承诺，给予早生悔心的这部分人另一种选择。他们若是加入组织后未曾做过恶事，自愿脱离可免除惩罚，朝廷既往不咎。若已行恶事，朝廷不会姑息，按律处置，但家属若查明是无辜的，可网开一面，不做株连。”
胤礽顿了片刻，嘴角弯起：“若是他们反过来帮助朝廷对抗反贼，且在行动中有立功表现的，可以酌情减轻处罚。”
康熙眼睫颤动了一下：“如此一来，那些非是对造反执着坚定，对朱和潍忠心不二的，自然会为自己打算，不但不会再帮反贼对抗朝廷，还会供出反贼的窝点，带领朝廷出兵围剿。
“朱和潍再谨慎再聪明再有手段只怕也难以招架这样的局面。并且朝廷将这条制度公之于众，他便再也无法相信身边人。因为他不知道身边人中会不会有谁已经投靠了朝廷，就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康熙抬头看向胤礽，眸中满是赞赏与欣喜：“如此一来，朱和潍无人可用，穷途末路。天地会便会从内部瓦解。”
胤礽蹭过去挽住康熙：“不只如此，还能彰显汗阿玛的仁善。谁不知道造反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汗阿玛多慈和多大度，不但免了九族的罪过，就是他们的妻儿都不追究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汗阿玛将周庄主三人凌迟，不可谓不重。倘若被有心人抓住这点大做文章，只怕会给汗阿玛安上一个暴戾的名声。
“再有，汗阿玛如此处置他们，是想让百姓警戒阿芙蓉。可他们不但制作贩卖阿芙蓉，还是反贼。那么百姓会不会怀疑，朝廷此举到底是因为阿芙蓉，还是因为他们是反贼？如此，汗阿玛想要让百姓警戒阿芙蓉之举，效果会大打折扣。
“但是如果我们对其他反贼施以仁善，百姓自然会想，朝廷都放过这么多反贼亲眷了，重罚周庄主三人必定不是因其为反贼之故，不是因其为反贼，那是为什么？自然只能是阿芙蓉。并且若有人想借此给汗阿玛安暴戾名声，也会迎刃而解。”
这个道理，康熙明白，但他仍有顾虑。而这顾虑，胤礽也知道。古往今来，处连坐之刑，就是为了斩草除根，以防亲属后人报复，尤其是造反谋逆这等大事。
“汗阿玛，我们赦免一部分人，也不是随便赦免的。自然会做调查。而且对于这些有前科的人员或亲眷，也不会赦免后就不管了。我们可以将他们分派去各地，五年或十年不能离开本地，距离越远越好，防止他们互相勾连，再有起事之举。
“此外还可以派人监管，或是暗中找人观察，看他们是否已经悔改，心向朝廷。汗阿玛忘了，我们还有特别调查部呢。
“这个部门自去年建立至今，也有一年多了。唐十九与老四培养了一批人，直接派他们去和硕特准噶尔外藩恐怕还不太行，倒是可以让他们负责这群被赦免的反贼和亲眷，就当练手了。”
康熙睨了他一眼：“就你机灵！”
还练手呢。这是想物尽其用，不但分化天地会内部，还要把投降朝廷的这部分人当成培养我方特殊人才的工具啊。
胤礽心里的小尾巴微微翘起：“那是当然。我可是汗阿玛最聪明的儿子，我不机灵谁机灵！”
康熙：……
胤礽眨眨眼：“汗阿玛敢说我不是？”
康熙：不，朕不敢！你是，你绝对是。
胤礽乌溜溜的眼珠子转啊转：“其他人的处置都决定了，大哥那边怎么办，汗阿玛想好了吗？”
康熙动作一顿，身体不自觉僵住，却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其实这些天他也想了许多，对于胤禔心下已有了想法。
“就让他……”
这话刚开了个头，梁九功便急匆匆进来：“皇上，宗人府来报，大阿哥出事了。”
出事？胤礽翻了个白眼。就算胤禔与聚贤庄有勾结，惹得康熙震怒，但他毕竟是大阿哥，宗人府只敢关押，可不敢欺辱他，能出什么事？怕不是胤禔又耍什么花样了吧？
想到此，胤礽起身跟着康熙一起去，来到宗人府才发现他误会了。胤禔没耍花样，他真出事了。他毒瘾发作了。
看着他蜷缩在宗人府大牢，与聚贤庄众人一般无二的表现，康熙还有什么不明白。他面色铁青，双手不自主的颤抖。
胤礽更是始料未及。毕竟他从没想过，胤禔会染上毒瘾。传销头子洗脑一堆人，可他们会洗脑自己吗？更何况胤禔知道这玩意儿会成瘾，他是想用此物来控制朝廷命官为他所用，帮他夺嫡，助他上位的。自己服用，控制自己？完全不没必要啊。
可是想想胤禔对燕燕十足的信任与维护，胤礽忽然又觉得并非不可能。毕竟如果胤禔沉沦于阿芙蓉，对燕燕一方来说更好控制。但也有疑点。
需知皇家的人都惜命，宫中各位主子，不只皇上与娘娘会定期请平安脉，阿哥格格们也是有的。就算成瘾前期太医没诊出来，之后呢？总会被人察觉。燕燕要如何保证在被发现之前让自己一方的势力渗透朝堂？这点她保证不了的。所以给胤禔用药，承担的风险太大了。
想到此胤礽忽然一顿，燕燕死前招供了许多东西，其中似乎没说有对胤禔用药？
他顿时震惊了。不会吧？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阿芙蓉不会是胤禔主动吃的吧。
再回想胤禔在得知阿芙蓉危害后的惊恐表现，胤礽恍然大悟，他哪里是怕阿芙蓉事发被问责，他那明明是担心自己被阿芙蓉荼毒，无药可救！
目光看向牢里的胤禔，胤礽尤为嫌弃。
他们爱新觉罗家基因突变吗？胤禔小时候就算不太聪明，似乎没这么蠢来着？把下头那些弟弟们都扒拉出来数一数，似乎也没有这么蠢的。
别人都是越活越聪明，胤禔到底是怎么做到越活越蠢的？
康熙怒目而视：“你什么时候染上的这东西，事发这么久了，你竟然一字未提！”
“汗阿玛，我不敢。您那么生气，我……我害怕，我不敢说。”
康熙一脚踢过去，这他妈是害怕就能不说的吗？
胤礽招来宗人府的看守：“大阿哥被关此处也有一阵子了，这期间你们就没发现异样？”
看守扑通跪地，哆哆嗦嗦回答道：“未……未曾。”
那厢，胤禔已经爬到康熙身边：“汗阿玛，您救救我，我好难受，你救救我。给我一点，一点就好，行不行？”
最初听胤禔恳求让自己救他，康熙本以为他是想恕罪，结果是想要阿芙蓉。康熙心头怒火更甚了两分，呵斥道：“蠢货！旁人不知道这东西的危害，被人撺掇误食也就罢了。你明知此物会成瘾，竟还去使用！”
胤禔痛哭流涕：“汗阿玛，我不知道阿芙蓉会这么厉害。我只是听崔家兄弟说用了这东西感觉很玄妙，燕燕也说过这东西不会有别的影响。我就好奇用了一次。
“那感觉真的很妙，于是忍不住又用了第二次，接着就……就……汗阿玛，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是我好难受。汗阿玛，我忍不了了，你救救我，给我一点好不好。求你！”
康熙气得又是一脚将他踹出去。
见他咬牙切齿，浑身颤抖，胤礽伸手按住他：“汗阿玛，大阿哥关入宗人府已经有一阵子了。若此前就有发作，不会毫无动静。看守说未见异样，说明今天该是这期间头一回。发作间隔这么长，可见成瘾性不大。
“聚贤庄已经有人脱毒成功。刘太医对这方面最清楚，可以调他过来帮助大哥。再让人把宗人府收拾一下，需要什么东西，去东五所取大哥用惯了的。想要脱毒，环境上不能太差。”
康熙点头。
系统不解。
——宿主，胤禔染上阿芙蓉，若是被阿芙蓉弄死，或者受不了自伤自残岂不是更好，你为何要给他创造良好环境，帮他戒毒？
胤礽一嗤：“胤禔已不足为患，死与不死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阿芙蓉之上。”
系统很是疑惑。
“胤禔再蠢，也不应该被阿芙蓉侵蚀。我对阿芙蓉的厌恶远在他之上。再者，我既然不愿意让百姓认为周庄主三人的凌迟是因其为反贼，自然也不会愿意让百姓认为是因大阿哥被此物弄死的泄愤。
“我想让百姓知道，朝廷对周庄主三人的凌迟，非是因反贼，非是因大阿哥，更非是因其他，只因阿芙蓉。如此贩卖阿芙蓉的后果才能对天下人形成最大程度的威慑。”
系统恍然大悟。
底下人动作起来，刘太医的速度也很快，不到一个时辰，胤禔这边迅速进入流程。接下来的事，刘太医早已娴熟，而康熙也有所了解。
坐等胤禔第一轮反应熬过去，康熙起身离开，胤礽跟随在后。
系统又升起新的担忧。
——宿主，你说你爹会不会看到胤禔这副样子又心疼了？他要是又不忍心了，处罚从轻，你前头做那么多事，岂不是白干了？
胤礽勾唇：“不会。就胤禔今天的表现，汗阿玛只会对他越发失望。”
果然，等回到乾清宫，康熙便叹道：“等胤禔脱毒成功，就让他病逝吧。”
系统震惊了。
——哦吼，康熙居然舍得弄死胤禔？
胤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再失望也是亲儿子，汗阿玛不杀亲儿子。让他病逝跟赐死，区别可大了。”
下一秒，只听康熙又道：“病逝后，就让他去守皇陵吧。”
胤礽眉眼一挑，没求情也没反对，默默接受了这个方案。
看来康熙之前没说完的话，应该是让胤禔去守皇陵。可偏偏胤禔居然染上阿芙蓉，让他在失望之余更加失望。于是守皇陵还是守皇陵，却不是以大阿哥的身份了。大阿哥在明面上已经死去，世上再不会有这个人。

第111章
康熙二十九年的冬天，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冬天。这个冬天所发生的事情在日后有个称谓，叫做“凛冬之乱”。
事情的最初是太子带着亲卫围了聚贤庄，从而牵扯出大阿哥，又挖出了天地会。京师风声鹤唳，这档子事还没解决，又翻出了五年前六阿哥病逝的旧账。紧接着孝懿皇后被废，德妃打入冷宫。
与此同时，由天地会成员供述的信息，一场对于反贼的猛烈围剿席卷全国，而各地对于阿芙蓉的搜查销毁更是如火如荼。
许多年后，百姓们仍旧忘不了这一场从十月底一直持续到年后都未曾消停的事件。这一年，他们知道了有种花叫做阿芙蓉，别看它长得好看，果实却是毁灭人性的剧毒，且无药可解。
但最让他们难忘的还是那场行刑，时值正月，过年的喧嚣刚刚散去，朝廷等不到数月后的秋斩，直接将人拉去了菜市口。从犯们砍头腰斩，主犯三人凌迟。听闻鲜血染红了菜市口的地面，周庄主钱亮马三几人的凄厉哀嚎响彻云端。
据说几里外的人都能听到他们的惨叫，据说菜市口的地面清洗了数日都没完全褪去暗红，据说前去凑热闹的百姓很长一段时间都能梦见当日的“盛况”。
至此，人们记住了阿芙蓉，一个认知牢牢刻在他们的意识里。这是让人谈之色变的东西，这是绝对不能碰的东西，这是要千刀万剐五马分尸的东西。阿芙蓉成为大清第一禁物。
多年以后还有人以此告诫子孙，甚至主动帮朝廷在各大出海港口以及民间观察，一经发现阿芙蓉或类似物件，直接举报给官府。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停。
康熙三十年正月。胤礽举办了一场隆重的硝烟仪式。阿芙蓉被制成烟膏是不能用火焚烧的。记忆中林则徐用的是海水浸化法。胤礽便沿用此法。他不但请了文武百官来观礼，还将在京的洋人都邀了过来。
当然，数日前的菜市口行刑也是如此。既然要震慑，自是要他们亲眼瞧见才好。
等这一堆事全部处理完毕，胤禔早已脱毒成功，并在宗人府调养了一阵子，身体基本恢复正常。当然这是外人不知道的。甚至康熙封了口，除极少数知情者，旁人连胤禔染上阿芙蓉都不得而知。
正月底，官报大阿哥病逝，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侍卫的看押下驶出城门，从此，皇陵多了个守陵的“罪人”。事情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但又衍生出其他后续。譬如大阿哥既然已经死了，他的丧礼怎么办？
康熙再次头痛起来。大阿哥为皇室之人，一般来说便是谋逆篡位遭圈禁，死后也会象征性封个爵，以爵位对应的礼制入葬。但康熙迟迟未下旨意，他怕这个爵位一封，胤礽会生气。
就在他犹豫踌躇之际，胤礽先开了口，为胤禔请封。
康熙很是惊讶，前阵子还对胤禔喊打喊杀呢，这会儿突然转性了？
见他这副表情，胤礽很不高兴：“汗阿玛当我是什么人！我是生气大哥给天地会当木仓使，还弄出阿芙蓉这种东西来。那日气得狠了才会忍不住对他出手。可他毕竟是我大哥，如今又已经病逝，该有的死后尊荣还是要有的。”
胤礽才不在意这些。不论封什么爵，胤禔又享受不到。让他看着自己被封爵却半点好处没有，反而只能以罪人身份一辈子关在皇陵，岂不是更气人？
“何况大哥虽然病逝，他的妻女还在。以如今的情形，她们也不适合留在宫里。我知道汗阿玛恼恨伊尔根觉罗家。他们家与大哥有牵扯的人汗阿玛都已经该罢官的罢官，该惩处的惩处了。就目前调查到的消息，因着燕燕，大哥对大福晋多有保留，他在外的行事，大福晋是不清楚的，更没有参与。”
康熙蹙眉，在他看来，不管知不知情，参没参与，夫妻一体，大福晋都逃不过。甚至作为父亲，他或许还会怨怪大福晋没看住胤禔。
啧。胤礽撇嘴，对康熙这点子心理了解得很，没看闭门钟粹宫多年不出，对此事毫无了解的惠妃这些天不但被贬为庶妃，还接连被斥责了三回，说她教子无方吗？
大福晋的处置一直没下，非是康熙不想，而是顾虑她的肚子，那到底是胤禔的血脉，更别提她早前还生有二女。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儿是比不过儿子的，但就目前宫中的情况，康熙只有胤禔所出这一脉孙辈，便显得金贵了。
胤礽眼珠动了动，继续道：“大福晋如今还怀着孩子，即将临盆。那到底是皇家血脉，不能疏忽。若大哥封爵，也可以在宫外另赐府邸，让大福晋带着孩子搬过去。”
这也是胤礽主动为胤禔请封的原因之一。祸不及稚子。不管胤禔如何，他所出女儿，年长的也不过两岁多一点。她们有什么错呢？
康熙让胤禔在明面上死去，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这点了。若胤禔未死，那么大阿哥被贬去守陵，妻女要不要跟随？若不跟随，如何安置？大阿哥为罪人，她们一辈子要带着这顶帽子。
但胤禔一死，一切罪责恩怨也俱都随之消散。康熙的火气降下来，对于胤禔这个以前疼爱过的孩子，他失望痛心之余，终归会有几分怅然，几分不舍。
死后追封是必然。康熙也舍不得剥夺了他的存在，还让他顶着光头阿哥的身份“去世”。相对应的，在回想起曾经的付出时，难免也会把这份感情多少迁移一点在胤禔的孩子身上。
此时胤礽提出追封后另赐宅邸，让胤禔妻女别居宫外，恰到好处。这般一来，她们还是皇室宗亲，仍然能以福晋与格格的身份生存下去，不至于太艰难。
果然，说道这个份上，康熙念想勾动，越发感叹胤礽这份用心，便是胤禔错到这个地步，他仍旧为其妻女留有后路，可胤禔都做了些什么呢？
康熙张了张嘴，叹道：“便封多罗贝勒吧。以贝勒之礼安葬。”
胤礽愣住，他本以为会封个郡王，谁知竟只是一个贝勒。虽觉得有些意外，但胤礽也没进一步劝说。就此，胤禔爵位敲定，葬礼规制有了，内务府与礼部忙碌起来。不过由于胤禔犯的错，丧仪从简。
二月底，棺木下葬。除了少数知情者，没有人知道，棺木中并无尸身，是空的。同时，大福晋带着妾室孩子搬出皇宫。宫外的贝勒府是户部从以往抄家罪官的府邸中挑出来的，略做了修缮。面积不大，但对她们来说也足够了。
入住第二日，大福晋产下一女。因胤礽早前提过让太医日日前去诊脉看护，若有异常都有及时处理，所以大福晋胎相不错，生产时也没受太多罪，母女平安。
消息传到皇陵，胤禔呆了半日，默不作声。
又是一个女儿，倘若放在以前，他是不高兴的。但现在他高不高兴已经不重要了。总归皇室长孙都不可能是他所生，甚至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儿子。
听说阿芙蓉会影响子嗣健康，好在他吸食阿芙蓉是在伊尔根觉罗氏怀孕后，也算是一种庆幸吧。
胤禔抬头望向天窗照进来的一缕阳光，神色怔忪。他还能出去吗？就算出去了，他已经死去，棺木入土，昭告天下，他还是他吗？
胤禔突然发出一声苦笑，心头一片迷茫。怎么会这样？怎么就这样了呢。他明明是皇家大阿哥，明明可以有大把的荣华富贵，权势前程。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汗阿玛没有真正要他的命，却剥夺了他的身份与希望，这跟杀了他又有什么分别？
胤禔闭上眼睛，满心后悔。
……
江南。某处别庄。
春枝神思不属，心中五味陈杂。当年离宫，她改了户籍，化名春兰来到江南。利用娘娘留下的人脉、给予的线索在民间探查，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摸到了天地会的边。也是凑巧，陈光义正在寻找得用的宫里人。
她借助自己的优势凑上前去，还给自己编了一段曲折离奇的身世过往，成功勾起陈光义的怜爱之心。
她说自己曾是满洲贵族家的婢女，在小姐身边伺候，曾与小姐学过满语，也跟着小姐入过皇宫。后来随小姐出嫁，小姐为了防止庶长子出生，让她对怀孕的妾室下药。她于心不忍，没有动手。
妾室平安生下长子，小姐震怒，栽赃她偷盗，将她关押起来，私刑折磨。若不是妾室发现，向姑爷揭发了小姐，她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但妾室这么做也不是出自善心，而是想借机扳倒小姐。妾室早就知道她被关押折磨，却瞒着不说，等她被折腾得快死了，妾室才站出来说明真相，让姑爷看到她的惨状，对小姐越发厌恶。这时，妾室再提出放她出府，又展现了自己的仁心，与小姐的邪恶高下立现。
而她这个可怜的婢女，就这么无辜地成为了妻妾争斗的牺牲品。
所以她恨上了小姐，恨上了妾室，甚至恨上了所有高高在上的满人贵族。
春枝更改户籍时足够谨慎，春兰的化名不是随便取的。她诉说的故事真实存在，就发生在佟家旁□□位小姐与娘娘同辈。那位婢女便叫春兰。只是真正的春兰受伤太重，出府之后就病逝了。但是这点几乎没人知道。因此即便陈光义去查也不会有什么破绽。
果然在调查过后，陈光义信了她，并且在她有意经营下，对她由怜生爱。她就此做了陈光义的女人，被陈光义安排去一座院子教导里面的女孩。偶尔陈光义会来，或者带她出去。
几年下来，他们感情越来越好，陈光义对她不再设防，就在前阵子，她从陈光义口中套出了娘娘当初的信件下落，她本来想着只要把信件偷到手烧掉，证据没了，娘娘的隐患也就除掉了。
谁知陈光义手里只有两封，还有两封在京师。一个证据还藏三个人手里，春枝咬牙切齿。就在她琢磨着要如何探听到京师那两封的下落时，京师出事了。那两封信暴露，娘娘做的事情直接被揭发出来。
娘娘被废，棺木迁移，佟家免职……
一条条消息传来，春枝心急如焚，却什么都做不了。
吱呀，门开了。来人是朱和潍的妻子张氏。
张氏看着桌上一点没动的饭菜蹙了蹙眉：“怎么又没吃？我知道陈大人死了，你伤心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陈大人临死前还挂念着你，你可不能这样，陈大人若是九泉之下得知，岂能安心？”
是的，陈光义死了。就在前几日的围剿中，他护着朱和潍逃生，帮朱和潍挡了一木仓。人人都以为她的伤心难过是因为陈光义，春枝一个字没反驳，默认下来。
见她这副模样，张氏叹气：“都是女人，这些年你同陈大人感情如何，我虽未见过，却也有所耳闻。你们伉俪情深，如今他突然没了，你一时间难以接受，我可以理解。但请你多为陈大人想想。他生前最在乎你。”
伉俪情深？
春枝神色微微变了变，一阵恶心。她没有别的本事，为了娘娘，委身于陈光义。若能借此找到证据，帮娘娘去除隐患也就罢了。可偏偏娘娘东窗事发，她的计划落败，什么都做不了。既然如此，她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
春枝默然不语，她刚历经丧夫之痛，承受莫大打击，这些天一直神情恍惚，张氏也不意外，起身为她倒了杯水，继续劝道：“你想想，若是你不在了，可希望陈大人日日夜夜念着你，不顾自己的身子吗？”
张氏握住她的手：“你一定不希望陈大人这么做的，对吧？陈大人也是一样的。不然他临死前也不会求夫君照顾你。”
夫君，张氏的夫君是朱和潍。当年害死娘娘的人，朱和潍天地会有一个算一个，全有一份。陈光义不例外。朱和潍更是魁首。
春枝眸光闪烁，心念动了动。
事已至此，苦恼无用，她是不是该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以往她能接触到地位最高的人只有陈光义，朱和潍是从未见过面的。但是陈光义为救朱和潍而死，死前请求朱和潍照顾自己这个遗孀。朱和潍答应了。她就此被朱和潍带在身边。
如今毁掉证据已经没用了，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换个方向。如果能毁了天地会，杀了朱和潍，是否也是为娘娘报了仇？
春枝重新燃起希望。
张氏又道：“陈大人如此为你，你怎么忍心让他九泉之下难过呢？是不是？你放心，就算陈大人没了，你还是陈夫人。夫君答应过陈大人的事一定会做到。我们都不会亏待你。”
春枝紧咬下唇，就势扑进张氏怀里，失声痛哭。
张氏一下下拍着她的背，松了口气，能哭出来就好，总比憋在心里要强。
半个时辰后，安抚好春枝，张氏走入主院。
朱和潍放下手中书籍：“陈夫人怎么样？”
“哭了一场，把心底的情绪发泄出来，现在好多了。我走的时候已经吃了半碗饭，喝了一碗汤。慢慢来，她总会挺过来的。”
朱和潍点头：“这便好。陈叔叔看着我长大，为大明鞠躬尽瘁，甚至因为各种任务，多年没有成亲。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心仪的姑娘，与他举案齐眉，偏偏又……哎，前几日若不是他，我怕是早就死了。如今他没了，他的遗孀，我总要帮他照看好，不能让她再出事。”
“妾身明白。妾身会经常去看陈夫人，开导陈夫人。对了，陈夫人问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她帮忙。”
朱和潍抬头：“嗯？”
“陈夫人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手中忙活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陈夫人还说，她理解陈大人的选择。她知道对于陈大人而言，能为夫君牺牲，是他的荣幸。陈大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助夫君夺回大明江山。
“她说她是女人，没有陈大人那么大的本领，但也想继承陈大人的志向。陈大人未能完成遗愿，她想为陈大人完成。哪怕尽一份绵薄之力也好。”
朱和潍顿了下，想到陈光义的忠心，叹道：“也好，有事做也能早日从陈叔叔逝世悲伤中走出来。你先带着她熟悉熟悉现今的情况，若是觉得她可以，便把你手里的事抽一部分给她，也是帮你分担。”
“是。妾身明白了。”
……
京师。
聚贤庄同胤禔的事情结束，胤礽仍是不得闲，又忙起别的事来。先是去查看了宫外几个铺子的账目以及工作汇总报告。让他惊讶的是，塔吉古丽的白氏纺织厂销量惊人。刚开业半年的厂子，效益竟然不比三大店铺差多少。
再一看，除寻常棉纱纺织物外，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收益来源于羊毛线。
胤礽这才发觉，宫里还不明显，但在宫外，似乎是自去年入冬开始，街上行人便有不少穿羊毛线者。尤其是这一两个月，天气逐渐转暖，外头的棉袄褪去，很多人开始穿针织外套或针织褂子。各色编织花样与图案，种类众多。
不知不觉间，京师人民将羊毛针织视为潮流，效仿者众。
这几个月胤礽出宫，也有见到过一二，只是心头被聚贤庄这一堆烂摊子事环绕，没有在意，此刻才回过神来。
胤礽低头继续看工作汇报。
除了京中，她们还将白氏纺机与飞梭织布机卖去了江南。纺织行业的革命由京师蔓延至江南，而后是全国各地。并且由于塔吉古丽、郭络罗氏与石令仪三大首脑的暗中推动。江南也建起了商会，并与京师商会多有交流。
同时，她们也没放弃海外市场。石令仪将自家的厂子与白氏纺织厂联合起来，做成兄弟单位，借石家的名头拉拢了不少客户；又请自己的大哥富达礼出面委托玲珑阁奇巧居以及华新日化的三大掌柜帮忙。
别人不知道塔吉古丽与太子的关系。玲珑阁廖掌柜是清楚的，奇巧居与华新日化的掌柜虽不知道全貌，多少也得到些消息。加之石令仪是未来太子妃，他们的女主子。富达礼一开口，三人便应承下来。
这些年三大店铺与各大出海商船合作已经十分成熟，除前头一年是胤礽主持外，后头几年都是三大掌柜负责。他们与合作商们关系良好，熟门熟路，如今帮石令仪牵线的事自然办得很是顺利，还从中助力了一把。
白氏纺织厂与石氏纺织厂的产品就此搭上各大海船的关系，走向国际。
这是生意上的，另外在商会之下，石令仪与郭络罗氏还做主成立了纺织女工救助会。商会联盟旗下的女工若遇不公或难事，都可找救助会。若是工作上的，救助会干事会与其工作的厂子老板协调；若是生活上的，救助会能够给予一定程度上的帮助。形式类似后世的工会和妇联的综合体。
胤礽懵了许久，恍然发觉，原来不需要他步步把关，原来不需要他过多关注，原来不需要他把路线都规划好，她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方向，并表现出众。
放下工作汇报，胤礽就接到了和郡王府的喜报。
郭络罗氏于昨日发动，在今早产下一子。洗三宴当天，胤礽前去恭贺，陵光乐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谁倒酒都接着，一杯一杯地喝，最后醉的不省人事。
从和郡王府出来，胤礽又去了景山学院，他与胡长生约了未时末见面。就连小柱子都吐槽：“主子，您这行程排的也太满了，总该歇歇。”
胤礽摇头：“前阵子因着聚贤庄，其他事孤都落下了。如今聚贤庄解决，之前压下的活儿总得做完。也不过这几日，忙完就好了。”
小柱子无奈闭嘴。
来到景山学院，胡长生早已等候在侧，行礼过后，便奉上自己的成果。胤礽接过一看，万分惊喜：“没想到不过几个月时间，你就已经把注音之事做成了。”
所用注音方向因为有胤礽的提点与引导，同后世拼音差不离，有少许不相同之处，胤礽觉得也算各有特色，不必纠正。
胡长生低头道：“只注音了一部分，并非所有文字。”
“虽只是一部分，但常用字都已包括在内，作为孩童启蒙和成人扫盲尽够了。”
胡长生犹豫了下，鼓足勇气道：“学生斗胆，敢问太子，倘若学生想将此等注音详解汇总整理著写成书，不知太子可否为学生做序？”
“可。”
没有考虑，没有迟疑。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可字。胡长生内心澎湃。
胤礽却又浇了一盆冷水：“你想要把注音详解著成书的想法很好，但可有考虑到，虽然这些年国内洋人不少，国人与洋人来往也越来越频繁，但大部分文人仍旧不懂洋文，不会洋语。
“注音若没有人教授解答，告诉他们具体发音，光凭看书，是学不会的。更别提你所作注音虽脱胎于洋文，却与洋文不同。即便懂洋文者，也未必会。
“再有民间有些老学究，不喜外洋之事，抵触外洋之学。在他们看来，你用洋文来给我国文字注音，非但不是好事，反而是坏事，是对我国文化的侮辱。这些你可都有想过？”
胡长生当然想过的。他道：“学生明白太子的意思。太子也说是‘有些老学究’，有些不代表全部。近些年国内与外邦交流频繁，有抵触者，便有喜爱者。还有一波如学生一般愿意接受外来事物也善于接受外来事物的人。
“注音之书只需卖出去，总会有人看到。或是好奇，或是贪新鲜，或是真心觉得堪为大用，不论哪种，他们都会想知道注音到底怎么读。如此，便会打听到学生这里来。学生只需教会一个人，就能由他传给下一个人。还有……”
胡长生顿了一下，看向胤礽：“若是太子允许，可将注音拼读设置为学院选修课程，由学生交给选修课的老师，再请老师负责此门课的教授。如此也能做到，注音拼读由学院而作，也由学院先行。”
胤礽眼底浮现出点点笑意：“看来你考虑的十分周全，甚好。”
胡长生眼前一亮：“太子是答应了？”
“你如此用心，孤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胡长生激动难耐，声音都颤抖了两分：“学生多谢太子！正好，等学生将注音著书整理完毕，黄先生的造纸机也完成了，可以用造纸机制作的第一批纸刊印书籍。”
胤礽一震：“黄先生的造纸机做好了？”
“具体如何学生不清楚，学生不善机械之道，但学生的胞弟有幸选为优秀生入实验室跟学，学生听他说，基本已经做成，只等测试了。”
胤礽大喜，抬步就走：“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走到实验楼，刚至楼道，还未入一号实验区，便听闻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先生，我们做出来了！”
胤礽眉眼飞舞，脚步更快了两分：“你们把造纸机做出来了？”
欢呼声顿停，纷纷行礼。胤礽赶紧叫起：“不必如此，孤听说造纸机做好了，对吗？”
赞扎将手中的纸递过去：“太子，这是造纸机做出来的第一批纸。您摸摸。”
胤礽接过，光滑细腻，不比以往手工的差，甚至还更好。胤礽看着眼前的造纸机：“是用它做出来的？”
“是！我们估算过了。这一台造纸机生产的纸量抵得上如今三个造纸坊的纸量。若能善加利用，必定会令市面上纸张供过于求，如此价格自然会降低。而相应的，由纸张刊印的书籍价格也应当会有所下调。”
胤礽拍手：“大善！孤这边吩咐下去，让人建个造纸坊，就用这个造纸机生产。至于这生产出来的第一批纸。”
胤礽笑盈盈看向胡长生：“裁剪好收拢起来，咱们用来刊印执明的著书。”
众人一听，纷纷询问：“胡长生，你要出书了？”
有与胡长生熟悉的人则问：“执明，你最近忙的注音完成了？你是要为注音详解立书吗？”
胡长生一一回答。学子们又是一阵欢呼：“咱们学院居然有人要出书了！”
“胡长生，我们实践课学的就是怎么制造纸笔，如何套版，如何刊印。不如你的书就由我们来负责刊印成册，怎样？”
胡长生微愣，看向胤礽。
胤礽笑嘻嘻道：“你的书，你自己做主。”
胡长生莞尔：“好。那就多谢诸位同窗了。”
“太好了。等此书面市，我一定跟身边人推广，让大家都去买。我还会告诉大家，这书可是我同窗著作，由我们生产的纸张做底，我们自己亲手刊印。”
“对！就是这话！这可是由我们景山学院著作，我们亲手做的纸，亲手刊印成书。不如我们在书中印上景山学院的校徽，如何？”
“这主意好，就这么办。”
“既然这样，我们不妨成立个刊社。学院协会社团那么多，别人能组建辩论社，绘画社，诗社，我们为何不能成立刊社？胡长生的书是第一本，往后我们或许还会有第二本第三本……咱们景山学院人才济济，往后著书立说的还少吗？”
如此一来，众人的热情更高了几分，个个拍手叫好，甚至激动得就地讨论起刊社的成立事项来。
胤礽眸光动了动，没想到他们已经有了后世出版社的雏形，往后或许还能发展成校内报刊。想到此，胤礽心里异常高兴，他笑着退了出去，将场地还给这些热血少年们。正准备回宫，结果没等走出学院，就接到小池子传来的消息。
索额图归京了，还带着他此行的战果——两颗项上人头。

第112章
胤礽匆忙赶往御书房，不料除索额图外，还看到一个人，孟吉祥。胤礽很是错愕。索额图却道：“微臣这次能一举捣毁天地会的老窝，多亏了孟公公。”
胤礽与康熙同时看向孟吉祥，颇为惊讶。
孟吉祥垂首说明原委：“奴才前些年研究整理出堆肥之法，在太子的支持下，一直游历南北，将此法推广到各地。也是借此机会搜集整理各地农事方法，总结经验，看是否可从中找到改进之道。
“奴才三月前去到江南，一直在乡间游走，行至杨柳村。那里有个庄子，周边许多农田在庄子主人名下，然后租赁给佃户耕种。
“奴才在与佃户们交流农事的时候，听佃户们说起，庄子主人不太喜欢外人进入庄内，所以对于庄内的情形，大家都不是很清楚。不过庄主为人不错，田地租银便宜，若遇上收成不好的时候，还会给予减免。大家都很感激庄主。
“有人发现庄子最近采买的东西变多了起来，议论着庄主是不是今日有喜事要宴客。还有人说看到陌生人进出庄子。不过庄主说是自家的远方亲戚，举家投奔过来。大家也没多想。
“奴才原先也没在意。可有一日，村中屠夫杀猪，庄子上要了半只。奴才在村子里呆了小半个月，和乡亲们都混熟了。猪肉太多太重，屠夫一个人不要提，奴才就帮着抬过去，送进庄内。
“庄子上的管事过来称了重，就在他与屠夫商议价格结算银钱的时候。奴才看到院子里走过来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有些面熟，好似佟娘娘身边的婢女。”
胤礽讶然：“佟娘娘的婢女？”
这个佟娘娘指的当是已故废后佟佳氏，而不是宫里的佟嫔。佟佳氏身边婢女不少，有两个最为得用。一个是春莺，已经死了。另一个是春枝，自佟佳氏故去后，她便不知所踪。
一听与佟佳氏有关，康熙便下意识不喜，眉头蹙起来：“佟佳氏的婢女怎会在江南的庄子上？”
孟吉祥摇头：“奴才不知。奴才当时很惊讶，不太敢认。因为眼前的女人与奴才记忆里的春枝区别有些大。她梳着妇人发髻，衣着打扮也与当初不相同。可五官确实很像。
“奴才看到她的同时，她也看到了奴才。她脸上表情闪过惊喜，但更多的是害怕。她很紧张，悄悄给奴才使眼色，眼中带着恳求。她似乎很顾忌庄子上的人，尤其是身边的另一个女人，她好像在害怕奴才会揭穿她。
“奴才觉得奇怪，本来想叫她的，心里存了疑，便没有开口。这时屠夫与管事已经结算完了。奴才就跟着屠夫一起出去，她张嘴问管事厨房是不是送了新鲜的肉食，说今儿是夫君生忌，想亲手做一盘他最爱的菜以作祭奠。
“她边走边往厨房来，与奴才擦肩而过的时候，脚崴了一下摔在奴才身上。奴才还没反应过来，她背对众人，抓紧奴才的手，在手心写了个朱字。旁边另一个女人将她扶起来，她立时向奴才道歉入了厨房，好似刚才仅仅是一场意外。”
胤礽眉眼跳动：“朱？哪个朱？”
“朱砂的朱。奴才是知道近日各地搜查围剿反贼之事的，再结合这个朱字。奴才就觉得事情重大。若奴才猜的不错，庄子上住着的是反贼，甚至朱家余孽就在此处。
“奴才离开时总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所以奴才不敢立刻离开村子，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又在村子里逗留了几日，每天帮佃户们一起翻地，与老汉们交流农事心得。
“当然奴才也留了个心眼，悄悄关注着庄子。这一关注就发现庄子上的防守极为严密。果然不似寻常庄子。等奴才按照原本的规划，把堆肥的方法教给众人，该搜集的信息也都记录下来，事情办完后才告辞。
“奴才从庄子出来，沿官道入城，在城中做了一番采买。如此就算庄子上有人跟踪，也只会以为奴才是在准备行程盘缠，打算前往下一个地方。
“村子上的人都知道奴才游历各地就是为了农事，但没人知道奴才是宫里的太监。奴才对外一直说自己出自耕读之家。这几年奴才在各地走访多了，身上一些太监的习惯也都改了过来，痕迹渐少。所以他们应该不会看出来。
“这般绕了半日，奴才终于找到机会混进衙门，提供太子当年给的信物见到了索额图大人，将此事告知于他。”
索额图接着说：“是！微臣收到消息，结合当时查到的信息，觉得朱和潍就算不在庄子里，庄子也是他们的据点，不能放过。奴才立刻点兵，攻入庄子，给他们来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没有防备，即便拼死抵抗，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庄子上的人死的死，抓的抓。微臣这才知道，这处庄子是他们的老巢之一。因着朝廷近日的围剿，江南其他几个巢穴都被抄了，如今只剩下这处。不但朱和潍在此，朱三太子在此，他们身处江南的心腹基本也在此地。
“微臣兵力足，火力猛，本该可以一举全歼。可惜奴才虽然围了庄子，却没料到庄子有条密道。朱三太子与朱和潍一行人被护着从密道离开。奴才带人追过去，打死了朱和潍，却没能抓住朱三太子。
“不过朱三太子中了三木仓。一木仓在胸膛，一木仓在腹部，一木仓在背部。奴才以为，这样的伤势，倘若医药不缺，或许还能保住命。但他们要逃亡，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活着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这些俱是奴才猜测。奴才不敢大意，下令全城搜捕，尤其注意调查药铺的伤药流向。三日后，在一处破庙找到了朱三太子，他身边还跟着朱和潍的妻子和他们的三个孩子，由十几个人保护着。这点人哪里是我们的对手。
“朱三太子彼时伤势过重，情况不太好，他见大势已去，穷途末路，强撑着站起来，大喊天亡大明。然后拿起刀，对儿媳妇交待了一句：大明后裔绝不落入清廷之手，便抹了脖子。朱和潍的妻子捡起公爹的刀，含泪亲手杀了三个孩子，跟着自尽。”
胤礽大震：“杀了自己三个孩子？”
“是。”
“全……全死了？”
“是，全死了。”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不知如何言语。虽然他很清楚，这几个孩子如果被抓，就凭他们的身份，康熙也绝不会放过。可被自己的生母亲手所杀，胤礽心头仍是不太好受。从查到的资料上来看，朱和潍的孩子，最大的才五岁，最小的更是只有一岁。
胤礽心尖颤了颤：“确定都死了吗？会不会是假死？”
“假死？”索额图愣了片刻，摇头道，“不可能。尸体都由仵作勘验过。全是致命伤，全部毙命。而且尸身在官衙放了好几天，已经开始腐烂，更是微臣看着入土。朱和潍与朱三太子的首级是微臣亲自砍下，让当地医署配合做了防腐带入京中的。”
胤礽康熙桌案一侧的两个木箱子，还没动呢，就被康熙拉住手腕，捂住双眼：“别看。”
胤礽：？？？
“汗阿玛当我三岁孩子呢，我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当日聚贤庄众人行刑，我还去了呢。”
康熙瞪眼：“你还好意思说，让你别去你非要去，拉都拉不住，结果呢，做了好几日的噩梦，还让太医给你开了几天安神药才缓过劲。”
胤礽：……
想想当日的情形，胤礽是确实有些心悸。行吧，不看就不看了。
胤礽望向索额图：“叔公仔细检查过他们的尸身确定都死了，那么可否确定死的确实是他们？”
“应当不会错。微臣对过画像。太子从京中送过来两副，一副周庄主提供，一副燕燕提供，另外微臣在江南也审讯出两副，各自对过，确实是朱三太子和朱和潍无疑。并且这两人死后，微臣都有让此前抓捕的反贼余孽辨认，有见过他们的也全说是。”
胤礽又问：“那他们的脸呢？有没有仔细检查过上面有没有贴什么东西，比如易容面具？”
索额图懵逼，康熙哭笑不得：“你当是话本子呢，这世上哪来的易容面具！”
胤礽恍然，对哦。这不是武侠世界也不是玄幻世界，易容面具这玩意儿不存在。没有易容面具，不存在易容，就算是东方四大神术之一的化妆术可以从丑变美，做出某某仿妆，却也无法把一个人的五官弄成另外一个人。更何况，现在化妆技术还没有发展到后世的高度。
但胤礽还是多问了一句：“给他们洗脸了吗？都检查仔细了吗？”
索额图无语，却还是恭敬回道：“微臣离京之前，太子便交待过，不论朱三太子一系是生是死，对于首脑人物，都必须再三核对身份，仔细勘验。微臣不敢懈怠。全都查过数遍，证实确是本人。”
胤礽松了口气，这么看来，应该是真的死了。心头大石放下，胤礽问起春枝来：“她如何了？”
“微臣杀入庄子时，兵荒马乱，一心狙杀朱家人，未曾过多留意。后来收拾庄子，清点人数，不论已死的还是被抓的人里都没有春枝。
“微臣审问过抓捕到的余孽，他们都说不知春枝是谁，庄内只见过一位叫春兰的姑姑。但对于春兰的去向，他们也不清楚。
“全程搜捕时，微臣也顺带找过春枝，没有找到。春枝下落不明。微臣想，或许……或许她当日趁乱逃离了也不一定。”
还有一种可能，索额图没说，但在场诸人都明白。也或许她身份泄露被朱和潍一方处理了。
康熙哼道：“当年废后所做之事，她未必没有参与，就算没有，也是知情者。念在她举报朱和潍有功，便当是功过相抵，不追究了。她父母俱亡，亲缘关系也都疏远了。暂且这样吧。若日后寻到她的尸身，厚葬便是。”
索额图应是。
胤礽接着询问：“他们圈养女孩儿的院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里头的管事都已伏法，女孩子们救了出来。按太子吩咐，将朱三太子一系派人拐卖她们，特意驯养她们的真相全盘告知。按照调查到的资料，核对了各人身份，现已全部带入京中。”
胤礽点头：“通知她们的家眷，若家人愿意接纳，而她们也愿意归家的，放回去。如果家人不愿接纳……”
胤礽顿住。这种情况是很可能存在的。毕竟失踪多年，又是被人那样养大，名声不好听。就算朝廷已经在最大程度上为这些女孩子保密，但天地会的事闹得这么大，拐卖案调查的动静也不小，总会泄露几分。
家人怕将女孩子带回家，坏了全家的名声，也是有的。更别说养大他们的人还是反贼。即便如此皇室不追究这些姑娘，谁知道以后呢？
胤礽一叹：“如果她们无处可去，就交给我吧。我给她们寻个去处。”
这话是对康熙说的。康熙蹙眉，不大愿意。
胤礽又道：“汗阿玛，她们也挺可怜的。若不是被人拐卖，哪里会落到这个地步。她们前半生已经毁了，不能再毁了后半生。儿臣只是将心比心，如果是我被人拐走，被旁人别有用心养大，得知真相，一朝得救，也会想有人拉我一把，给我条活路。”
听得这话，康熙到嘴边的“妇人之仁”吞了回去，斥道：“胡说八道！谁人敢拐一国太子！”
胤礽笑嘻嘻说：“那必然是没有的。就算有这个胆儿，也得有这个本事能从汗阿玛身边把我抢走不是？谁能干得过汗阿玛啊！所以儿臣也就是想想。”
康熙瞪眼：“想也不行，谁会想这种事。”
胤礽撇嘴：“汗阿玛若是答应我，我就不想了。”
康熙：……
“汗阿玛，我在宫外有铺子有庄子，有大把安置之处。便是不放在这些地方，还有白氏纺织厂，厂子里全是女子，更便利。左右与我而言不过吩咐一声抬抬手的事，并不为难。既然如此，何不帮帮她们呢。难道我们大清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却连这么几个女子都容不下？”
康熙一叹，觉得胤礽有些时候过于善良了些，不过好在他的善良还算有分寸。见他都这么求了，康熙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让他不开心，点头应了下来。于是又收获了胤礽一堆彩虹屁，把他给美得不要不要的。
……
朱三太子一系覆灭，阿芙蓉销毁，京中诸事也步入轨道。纺织厂与商会发展良好，胡长生也已经整理出了书籍，胤礽亲自做了序，送去景山学院由众人刊印。
一切有条不紊，胤礽得闲又琢磨起别的事来。
他找上康熙：“汗阿玛，儿臣想同你借几个人。”
“借几个人？”
“嗯。儿臣想出京去河道看看。”
康熙：！！！怎么突然就要出京了！
“汗阿玛也知道，我这两年一直有在学习水利方面的东西，调取了工部不少资料，甚至让靳辅大人不间断给我写信，诉说河道的情况。但资料看得再多，也没有实地考察一番来得有效。我若想在这上头有所成果，必然需要足够了解当地的情况。”
康熙有些讶异：“你想治水？”
“有这个想法。汗阿玛，我大清自入关以来，黄淮水患便未曾停止。您当政这些年，各黄淮地区关于灾情的奏报时有呈上。
“靳辅大人勤勤恳恳，于河道治理上立下大功。可黄淮水患由来已久，自周定王起，至今日止，几乎是两年一决堤，百年一改道。光是两宋时期，便改道迁移五次。这等历史遗留难题，靳辅大人便是天纵奇才，也无法彻底解决。
“水患一起，耕地被毁，百姓流离，沿岸缺丁情况严重。朝廷丁银无法收缴尚在其次，最关键的是倘若水患严重，百姓食不果腹，难民增多，在各地流窜，不利于社会安定。若逃亡期间没有可吃的，恐造成抢夺行人、富户等情况。如果再进一步，就会发展为流寇。”
胤礽记得康熙四十三年与康熙四十六年各有一场水患，情况都很严重，难民倍增，路有饿殍，卖儿卖女。如今是康熙三十年，距离水患发生还有十几年，若是现在着手准备，胤礽觉得是很有希望避免的。
他继续道：“汗阿玛，玛法书籍中有几本讲水利的。早些年我也让人誊抄过送给靳辅大人研习，并且我自己也有在学。听闻二十四年科考进士张伯行对此道颇有见解。儿臣想让康熙下旨，让他与我随行。再召靳辅大人陪侍随行。
“儿臣想看看能否集我们大家的力量研究出更为有效的方案来。不奢望毕其功于一役，这等古往今来的千年难题也不可能一时间让我们完全解决，但至少要能够暂时保一地安稳。这个暂时的时间自然越长越好。”
康熙年间在治水上能力不错的还有个张鹏翮，不过他此时为浙江巡抚，九年后才任河道总督。尤其如今江南刚剿灭朱三太子与天地会，还需要时间整顿恢复，他恐怕不能放下浙江一大摊子事，跟他们一起巡视河道。
因此，胤礽没提。治水能臣有那么两个就够了。胤礽在水利上本事不大，全靠系统作弊。此番提议，一则是想让系统就地扫描收集信息，一则是为了给自己将来拿出方案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所以有没有张鹏翮并不重要。
他说得认真，康熙也严肃起来：“黄淮水患确实是个大问题。你有这个心很好，只是你一个人，朕终究不放心。”
胤礽满头问号，他怎么就是一个人了，前头提到的张伯行靳辅不是人？不过他们确实不能做护卫。
胤礽又道：“汗阿玛忘了，我还有一千五的亲卫呢。我全部带上！”
哪知康熙完全不是这么意思，他道：“朕陪你一起去吧。”
胤礽：？？？啥玩意儿？你一个皇帝，放着朝政不管，凑什么热闹？你懂治水？你懂修堤坝？你就懂个皮毛，你去有啥用？添麻烦吗？
“想想，朕上回出巡还是二十二年，一晃眼居然八年了。正好趁这次机会再南巡一次。你不是总说江南好吗？我们沿着河道走，把该巡视的地方都巡视了，再往南边去。”
胤礽：……你真不是自己想出去玩了，拿我当借口？
胤礽神色犹豫：“不好吧？”
康熙：！！！怎么就不好了？
“哪里不好？朕觉得很好！”
“汗阿玛，我们查看河道，肯定很辛苦。”
“你都不怕辛苦，朕会怕？”
胤礽蹙眉：“我们没时间陪你玩。”
“朕又不是去玩的。”
胤礽叹气：“可是江南才经历过一场对于反贼的围剿，百姓和官员怕是还没缓过劲来呢。”
康熙顿住，眼睛一眯：“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去。现今天地会与朱三太子一系全部覆灭，威胁去除，我们放下了心头大石。百姓见识了此番朝廷的动作，恐会心生彷徨，有所忐忑。御驾南巡，朕可以鼓舞民心。你觉得如何？”
胤礽：……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能觉得如何？
“行吧。”
康熙嘴角勾起：“你不是喜欢江宁吗？这回我们仍旧停驻江宁，可好？”
胤礽摇头，他喜欢江宁是因为他上辈子是南京人，去过一回发现此江宁非彼南京，执念消失，是否再次停驻便无所谓了。
他想了想说：“不如去苏州吧。汗阿玛忘了，我在苏州还有个拙政园呢。我们就住拙政园吧。”
这么一说，胤礽兴致高涨：“拙政园在我手里好几年了，我还没去过。怎么着也得去住一住。不然也太浪费了。哦，对了。还有小汤山的园子。当初还说要奉您跟乌库妈妈去玩呢。都修好两年了，也没机会。”
刚建好那年，胤礽和谈归京，要陪着康熙与群臣一起商议后续事宜，没时间。去年本可以去的，结果遇上聚贤庄的事，又没时间。可不就耽搁了。
胤礽握拳：“汗阿玛，今年冬天我一定奉你们去。”
康熙失笑：“好！咱们今天入冬便去小汤山。这回南巡也住你的拙政园。”
胤礽拍手：“那我这就回去准备。先派几个人过去，跟当地官员商量着布置一番。咱们自己派过去的人，最是了解咱们的习惯。再说了，那可是我的园子，我得好好规整规整。”
康熙眯眼，全部应下。
反正能够一起随行就好。其他都可依胤礽。但让他自己出京巡视河道，一去少则两三月，多则五六月，那是不可能的。
前年他死活要去尼斯克和谈，一去半年，自己那小心脏啊。每回收到个消息都颤巍巍半天。再来一回，康熙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所以，绝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第113章
南巡不是说去就能去，康熙一声令下，各部门调动准备，在此期间，别的事也不能落下。譬如选秀。
今岁选秀乃是一早就定下的。不过因着刚出了佟佳氏与乌雅氏的事情，康熙对纳新人入宫失去了兴趣。但是秀还是得选，就算自己不要，三阿哥四阿哥都到了年龄，该挑福晋了。还有宗室皇亲，如果有合适的，也可以指个婚。
譬如赞扎。他比胤礽还大一岁，已经十八了。爱新觉罗家的人大多早婚，像他这个年纪，一般别说成亲，连孩子都有了。偏偏赞扎当年刚准备议亲，安亲王岳乐就病倒，紧接着离世。赞扎要守孝，就此耽搁下来。
如今眼见二十七个月的孝期马上就要到了，可以先定下来。等正式出了孝再提上日程。
就这样，选秀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看着一个个鲜活亮丽的女孩子入宫。太皇太后的心思跟着活泛起来。
这日，康熙与胤礽一起来慈宁宫请安，顺便陪太皇太后用膳，她便挑起这个话题：“这些个小姑娘，年轻有活力，水灵水灵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胤礽一头雾水：你看着欢喜，为何要盯着我说？
太皇太后又问：“这回老三老四的婚事都该定下了吧？”
康熙点头：“是。”
“是挑嫡福晋，还是侧福晋？”
康熙一顿：“看看吧，若有合适的，都挑一挑也成。”
太皇太后望向胤礽，眸中带着两分笑意，胤礽却突然汗毛竖起，全身紧绷，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就听太皇太后说：“那保成的侧福晋是不是也该挑一挑？”
康熙：！！！您老怎么还没忘记这茬呢！
康熙转头对上胤礽的目光，立刻会意，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玛嬷，保成这孩子性子倔，您又不是不知道。您从前还说要慢慢来呢。”
太皇太后蹙眉：“我是说慢慢来，可那都是几年前说的了。几年了，还不够慢？你也不看看保成多大了。别人家孙子都满地跑了，你这个当阿玛的，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康熙倍感冤枉，朕急啊，朕怎么不急。可朕急有用吗？朕这不是怕太强势了，孙子没捞着，连儿子都给吓跑了吗。
太皇太后叹气：“我昨天去看了，这回入宫的秀女，有那么几个似乎还不错。我想着……”
胤礽眼见情形不对，赶紧上前挽住太皇太后的胳膊，抢先把她后头的话挡回去：“乌库妈妈！您千万别！保成害怕。”
“害怕？”
太皇太后疑惑万分，娶个侧福晋害怕什么？
胤礽老气横秋般叹气：“保成可不想跟汗阿玛一样。”
太皇太后：？？？
康熙心中暗道不好。
胤礽又道：“乌库妈妈，你瞅瞅前阵子废后佟娘娘与已废德妃娘娘的事，连带着沅儿妹妹和六弟也……”
他瞄了康熙一眼，撇嘴继续：“汗阿玛后宫这些年发生的争风吃醋的事儿还少吗？这两件算是最严重的，其他呢？乌库妈妈，我实在是心里发慌。所以还是不要了吧。”
见他一副敬谢不敏的坚决模样，太皇太后盯着康熙，目光阴森：“看你干得好事！”
康熙：……
他又不能对太皇太后不敬，只能朝胤礽瞪眼。偏偏太皇太后就看到了：“你连自己身边的女人都管不好，还好意思瞪保成？”
康熙：……行。朕不动，朕认命，行了吧！
太皇太后唉声叹气：“果然孩子不能没额娘，这当阿玛的就是不尽心。侧福晋没有也就罢了，嫡福晋都定两三年了，也没个音讯。”
康熙忙道：“朕回头就让钦天监选日子。”
太皇太后不为所动：“嘴上说有什么用，真定下来再说吧。本宫也乏了，苏茉儿，扶本宫回屋歇会儿，这饭啊，本宫没胃口吃。”
撂下筷子就走，康熙与胤礽对视一眼，尽皆懵逼。太皇太后这是生气了吗？连“本宫”都出来了啊。要知道，太皇太后从前同他们谈话跟寻常家庭的老祖宗和小辈没区别，都是自称“我”的。这个“本宫”还是头一回出现。
二人都有些忐忑。康熙转头就召钦天监入宫，没几日就火速给胤礽定下了婚期，安排在明年五月。
胤礽：……你前头拖两三年，这会儿几天定下来，是不是也太儿戏了？你这是从骑牛车突然变成开火箭吗？
消息传到慈宁宫。太皇太后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吃嘛嘛香了，又开始早起做操，脸上乐呵呵了。称呼也从“本宫”重新变回“我”了。
康熙和胤礽哪还不明白，这哪里是想催胤礽纳侧福晋！太皇太后最是了解胤礽的脾气，真要一个劲给他纳侧福晋，他一定逆反。这分明是打着侧福晋的幌子逼康熙快点定婚期呢。
就一个婚期，至于吗？
胤礽无奈摇头，转而一想，似乎好像还真至于？毕竟他都定亲多久了，婚期一直没影儿。因着他是大清第一位太子，大清此前可没有太子娶亲的规制，因此各方面礼仪都要重新商议。康熙又舍不得他受委屈，这也讲究，那也讲究。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胤礽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作用，一个劲跟康熙说，大婚这辈子就一次要如何如何，不能凑合云云。
他本意是想推迟婚期，不想英年早婚。若是能像历史上那样，二十多岁“大龄”成亲最好。可惜如今不行了。
胤礽一叹，也是。历史上皇太子能晚婚是因为就算没嫡福晋，他身边女人也不少，孩子都生了，压根不急。如今他后院冷冷清清，一个女人也没有。太皇太后能不急吗？
算一算，明年五月他也十八了，成年了。石令仪与他同龄，嗯，勉强还行，不算太幼。
于是，胤礽给自己作了一番心理安慰后接受下来。
五月，历经一个半月的选秀到达尾声。
康熙指了纳兰性德的长女为赞扎嫡福晋，又给胤祉与胤禛各赐了一个侧福晋，至于当初说的嫡福晋？哦，这群选秀的人里没找到合适的，就空缺了下来。
先娶侧福晋，再娶嫡福晋，爱新觉罗家老传统了。不管是皇家阿哥还是宗室，大多先侧后嫡。啧啧啧。胤礽内心吐槽了一番，再次感叹自己聪明，运作得当，不用受这种苦。
系统听得直翻白眼。别人都是觉得娇妻美妾生活乐滋滋，只有宿主觉得这是“受苦”。呵呵呵，还说别人老传统，宿主也是老奇葩了。
对此胤礽表示没毛病，后院妻妾争宠的戏码还没看够吗？累不累呢。他可没那美国时间跟这群女人去折腾。
不过就像系统说的，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他自己不想要，却不会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别人身上。所以见胤祉与胤禛都不抗拒，胤礽啥也没说，由着他们。
毕竟时代如此，他可没打算现在跑出去宣扬一夫一妻。真要这样，那不是脑子有病，嫌日子太好过吗？他想解放个女性，让她们有点自我意识，生活过好点，还得一步步来呢。突然跨越这么大，直接从银河此端跃到彼端，疯了吗？
有了侧福晋，嫡福晋人选康熙是不太急的。但是荣妃急啊，她这两年一直在着手打听各家姑娘，准备了一个小册子，不断在上头加加减减。今次借着选秀赐侧福晋的机会，干脆找上康熙，递出自己整理汇总的名单。
这份名单写得还挺详细，不但有姑娘们的身世背景，还有一两句性情模样描述。康熙看得连连点头，直赞荣妃用心。转头拿着名单去了慈宁宫，同太皇太后商量过后，将朋春之女董鄂氏指给了胤祉，内大臣费扬古之女指给了胤禛。
没错，胤禛的嫡福晋也是这个名单里的。一个名单解决俩儿子的婚事，康熙可真是一点都不浪费。
系统哈哈哈笑着吐槽。
——多好的名单啊。说不定康熙会留着，等过两年胤祺大点，他媳妇也能从这里头挑呢。
胤礽摇头：“不至于，年龄不合适。”
——哪有那么多不合适。大个一两岁，或者小个三四岁都可以啊。费扬古之女现在才十岁呢，都在名单里。要真按年龄匹配，她跟胤祺不是更合适？
——年纪小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现在就成亲。反正你也说了，爱新觉罗家先娶侧再娶嫡老传统了。后院侧福晋侍妾不缺，晚几年娶嫡福晋进门又如何？
胤礽：……无法反驳！
胤礽怕让系统再说下去，闹得自己尴尬，干脆越过这个话题，说起赞扎的嫡福晋来：“没想到纳兰容若还有女儿啊。”
系统无语。
——想什么呢！古人成婚早，纳兰容若死的时候虚岁都三十一呢，怎么可能没孩子。他有三子四女好吗！长子是妾室所出，次子是继室所出，幼子据说是外室沈婉给他生的遗腹子。四个女儿没有具体记载，是说三个早夭，一个在康熙四十五年嫁给了年羹尧。
胤礽呢喃：“早夭了啊！”
——是的，不过这个时空能被指婚给赞扎，看来是没早夭的。也合理，毕竟都蝴蝶这么多了。而且谁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早夭的。如果是因为出痘呢？你看你都弄出牛痘了，她们自然不会因此而死。
——就算不是出痘，是别的病症。因为你的插手，各地医署建立，民间对于自身健康的重视程度也多有提高。尤其是你推动了女医的发展，连带着使大家族们后院女子也更青睐于时常请女医看诊。就是没病，有些人也会去把个脉，开点养生的药。
胤礽点头，这是好现象，不错。只是……
“诶，不太对吧。纳兰性德是康熙二十四年去世的。那个嫁给年羹尧的女儿，就算是遗腹女，二十五年出生，出阁的时候也有二十岁了。二十岁才嫁人，在古代这么晚的吗？满族旗人女子不是大多早婚？”
系统摊手。
——谁知道呢。反正史料是这么说的，也没写女儿出生的年月，各自的生母。你要是想补齐这段史料，倒是可以去打听一下，或者直接问问纳兰明珠。
胤礽：……他傻了才去问纳兰明珠。关他什么事！
胤礽直接抛开，不再理会。
五月底。得知自己侧福晋嫡福晋都定下来了，胤祉就拉着胤禛畅想未来，琢磨着怎么跟自家媳妇来场偶遇，或者找个借口去董鄂府见一面。
胤禛蹙眉：“你这么闲，不如想想南巡的事。”
胤祉摆手：“南巡有什么好想的，上次南巡是我们还小，这回汗阿玛肯定会带上我们。就算他不带，还有二哥呢，二哥一定会说服汗阿玛的。哎，你就不想见见自己媳妇？”
胤禛翻了个白眼：“那拉氏今年才十岁，就算指婚了，成婚也得好几年，大把的时间，我着什么急？”
胤祉无语，他揽过胤禛的肩膀：“我打算让人去打听打听董鄂氏什么时候出门。这些夫人小姐不是喜欢逛街买首饰吗？
“听说京师的金玉阁是老字号了，许多贵人家的小姐都是他们的老顾客。他们家似乎近期要上一批新品，我琢磨那些夫人小姐们应该会有兴趣。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见一见。”
胤祉说着，抬了抬下巴，朝胤禛眨眼：“诶，可别说哥哥只顾自己不想着你，哥哥顺带帮你打听一下那拉氏，如何？”
胤禛无语：“打听闺阁女子的行踪，三哥觉得合适吗？”
“我打听自家媳妇，又不是打听别人家姑娘，这也不行？”
“三哥确定你躲在金玉阁趁机偶遇，不会吓着她们？”
胤祉想了想：“那我跑去董鄂府见人，会不会更吓着她们？”
胤禛：……
他长叹一声：“三哥，我觉得这事可以慢慢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怎么应对南巡？”
胤祉一头雾水：“南巡还要应对？跟着汗阿玛走不就行了？”
胤禛嘴角抽搐：“此次南巡要配合二哥检视河道，下月走，估计要冬日才能回来。一去数月，景山学院怎么办？三哥如今掌管东西二院中文学院的所有事宜，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学生课程，老师教学，测验考试等等。
“三哥觉得你能够潇潇洒洒拍拍屁股就离开，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交待？就算你觉得行，你认为二哥会觉得行吗？你又觉得二哥在临行前会不会询问考察？如果你没安排好，就算跟进南巡队伍，你觉得二哥会睁只眼闭只眼就这么算了？”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胤祉越听越惊悚，想想后果，瞬间毛骨悚然，什么与未来媳妇偶遇，都见鬼去吧。他看看就算跟自己说这话，手边事儿也没停下来的胤禛，再看看这几日因着要去南巡，兴奋激动，游手好闲，屁颠屁颠啥也没干的自己，瞬间坐不住了。
“我这就回学院。”
一溜烟冲出去，又杀了个回马枪，小心叮嘱：“景山学院那边我一定安排好，你可不能去跟二哥告状！”
胤禛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胤祉急起来：“你听到没有，这几天的事，不准跟二哥说。”
胤禛嫌弃地挪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好气地应声：“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别打扰我干活。”
胤祉松了口气，也不计较他的态度，撒丫子往学院跑。
同一时间。
胤礽刚处理完手头的事，瞅了眼天色，准备起身去乾清宫，还没出门，就看到毓庆宫外，八、九、十这三位弟弟躲在一边不知道叽里咕噜些什么。
胤禟奋力拉着胤禩往前走：“八哥，来都来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胤禩蹙眉摇头：“你别胡闹了。二哥这阵子忙得很，不能添乱。”
“我找自己哥哥说两句话怎么就添乱了！”
胤礽勾唇走出去：“呦，找孤啊？”
三人一愣，纷纷转身行礼。
胤礽轻笑：“不是找孤说两句话吗？说吧。”
胤禟笑嘻嘻问：“那个，二哥，汗阿玛下个月要启程南巡是不是？”
“是。”
胤禟捅了捅左右两边的八阿哥与十阿哥，不停使眼色。两人犹豫着不敢开口。胤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也不啰嗦了，直接开门见山：“二哥能不能跟汗阿玛说说，带我们一起去？”
胤礽觉得稀奇，嘴角弯起来：“你怎么不自己去问汗阿玛？”
胤禟支支吾吾。
胤礽继续道：“你若是不说，孤就不管了。你自己去跟汗阿玛提。”
见他要走，胤禟赶紧抓住：“二哥，我……我不敢跟汗阿玛说。”
胤礽挑眉：“你不敢跟汗阿玛说，就敢跟孤说？”
胤禟笑得无比谄媚：“二哥脾气好，对弟弟们好，好说话。”
胤礽眼珠转了转：“那你的意思是，汗阿玛脾气不好，对你们不好，不好说话？”
“没有，没有！”胤禟连连摆手，“二哥，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胤礽：……还挺机灵。
他摊开手：“南巡的名额已经定了。”
胤礻我有些失望，胤禩扯了扯胤禟：“既然定了就算了吧。”
胤禟不甘心：“二哥，就不能再加上我们吗？”
胤礽抿唇：“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胤禟眼前一亮：“二哥！”
胤礽话锋一转：“你怎么不去求你额娘？”
胤禟蹙眉：“求我额娘有什么用！汗阿玛这回南巡，后宫妃嫔一个不带。额娘说，她都不能去，凭什么我能去，让我别想太美。”
胤礽：嗯，宜妃居然是这个性子吗？还挺有意思？
他将目光投向胤禩与胤礻我。良嫔貌美，可经过头两年的盛宠，康熙见得久了，喜爱也慢慢降了下来，加之出身低，这几年圣眷平平。她也懂得低调处事，专心带娃，不怎么会跟康熙提要求，可以理解。钮钴禄贵妃也不提？
胤礻我叹气：“额娘说，我还小，我若去，她不放心。”
胤禩没说话，跟着叹气：“二哥若是觉得为难便罢了。汗阿玛能南巡一次，南巡二次，往后或许还有第三次。弟弟们总有机会的。”
倒是个懂事的。
不过胤禟不死心：“二哥，要怎么样，你才肯帮我们？”
见他如此，胤礽突然生起几分玩味：“你觉得呢？”
胤禟眼珠转了转：“我额娘最近在研究糕点，是上回表姐送进来的方子，说是问洋人要的。有种蛋糕特别好吃。”
他口中的表姐便是和郡王福晋郭络罗氏。
胤禟赶紧招手，送奴才怀里将食盒拿出来，打开第一层：“就是这个，二哥尝尝？”
又打开第二层：“还有这个，洋酒，据说特别辛辣，很够味。”
再打开第三层：“最后一样，意面，跟我们平时吃的面条很不一样。全是外邦的。我让额娘刚做的，还热乎着呢。”
胤礽神色复杂，居然把东西都带过来了，准备地还挺齐全。
“你觉得孤没吃过你这些东西？”
胤禟丧气起来：“原来二哥吃过啊。我还以为很稀奇呢。也是，二哥经常在宫外走动，还会洋文会许多外邦的东西，怎么可能不知道。那……那二哥想要什么？要不然，我把这阵子卖玩具赚的银子都给你？”
胤礽怔了会儿：“你赚了多少？”
“一百一十两。”
七八岁的小娃娃，虽然有他的铺子托底，但能挣这么多也很不错了。
胤礽颇为讶异，笑着问：“你舍得给孤？”
胤禟咬牙，一脸肉疼的表情：“有舍才有得！”
呦，还挺懂道理。
胤礽摇头：“回去吧，你们额娘都不让你们去，孤若帮了你们，宜妃娘娘跟贵妃娘娘不得恨上孤？”
胤禟一愣，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怎么可能，她们哪敢啊！”
不敢不代表不恨，胤礽挥手：“回去吧！”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胤禩眼珠动了动：“二哥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说服额娘，不必额娘出面为我们说话，只需她们不反对，就帮我们？”
胤礽顿住，看向他，眼睛微微眯起。胤礽前世从各大资料以及中看到的三兄弟几乎都是以八阿哥胤禩为主的。今日三人出场，一直是胤禟在说话，胤礽还有些奇怪。
但此刻，只有胤禩听出了他的言外之音。胤礽不免多看了两眼，心道果然，胤禩能在日后成为三人组的C位担当是有原因的。
他笑起来，轻轻点头。
三人面上俱露出欣喜，互视一眼，纷纷握拳：“好！”
这回不用胤礽赶人，三兄弟自己麻溜告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回去跟自家额娘磨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胤礽失笑摇头。

第114章
六月十八，御驾启銮。除已逝“大贝勒”以及早夭的六阿哥外，其余排行十以上的皇子全部随驾左右。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京，并没有一开始就往南。而是在河南山东陕西境内都逛了一圈。胤礽与张伯行沿着河道视察，靳辅随后赶来，加入其中。
在上辈子历史上，靳辅将自己一生十数年的光阴倾注于河道，但他这条路走得其实并不顺利。
康熙二十七年，靳辅遭遇弹劾，说其治理河道数年，费银数百万两，没有终止之期，又罗列诸如夺取民田，越境贩卖等罪行，因此被革职。虽然后来起复，可彼时他身体已经抱恙，强撑着工作没多久，病死在任上。
这一世，有胤礽在，他时不时跟康熙灌输治理河道不易，非一时之功的思想，又一再嘱咐严查河道拨款，必须保证每一笔款项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为此，还顺带抓出了两批贪污要员，全部砍头。
所以这件事没有发生。靳辅在河道总督的位子上坐得稳稳的。
看着眼前精神奕奕的靳辅，胤礽有些唏嘘。他先请太医为其诊了脉，又送了张养生的方子，看着太医言道靳大人身体康健的答案后，嘴角微微多了两分笑意。
若按照原本轨迹，靳辅只有一年可活。胤礽觉得这样的人才，还是多活几年得好。
靳辅捧着手中的养生方子，神色复杂。因太子对河道治理十分看重，与水利上也颇有兴趣和天赋，这几年，他与太子一直有通信往来，时不时能收到太子的养生方子。坦白说，这回收到的已经是第十六张了。
尤其，太子每每在信中咨询过他河道情况后，末尾都会问一句他的身体状况，甚至曾命当地医署定期给他看诊。
靳辅心情有些微妙，为什么每次跟太子交谈，他都有种自己快要死了的错觉？
但胤礽的善意，靳辅还是能感受出来的。带着这份激动，靳辅在此后同胤礽的交谈讲解中更为用心了。
几人一路勘察一路讨论，康熙偶尔与他们一道，也会插几句嘴，但他在水利上的知识储备有限，还没胤礽强，等谈到深层面的东西，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后来干脆甩手，在胤礽巡视河道之时，他或巡视当地民情，或呆在房中处理京师送过来的奏折，都有事儿可做。
康熙有政务要处理，胤礽带着胤祉胤禛在河道忙碌，下头几个阿哥一下子失了管束，瞬间玩疯了。也怪不得他们。一群半大小子，往日里连出宫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去到别地。好容易人生中有这么个机会，还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下回，哪能不玩够本？
不论所到之地是贫瘠还是繁荣，在他们眼里都稀奇，都有许多新鲜之处。众人吃本地特产，看街头杂耍，听说书故事，最重要的一项是扫货，尤其以九阿哥胤禟最甚，停驻一处横扫一处。在御驾还没南下之前，就已经搜罗了一堆的东西，耗光了手中的银钱。
胤禟看着空空的荷包唉声叹气，眼珠骨碌碌乱转了一圈后，盯上胤祺：“五哥，你还有银子吗？”
胤祺点头：“有。”
胤禟眼前一亮：“那你借我点！”
胤祺拒绝：“不行。”
“我不要多的，你稍微给点就行。”
胤祺坚决摇头。
胤禟横眉：“还是不是兄弟了！咱们可是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就是因为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才不能给你。临走前，额娘特别嘱咐我，不要借银子给你。我答应额娘了。”
胤禟：……额娘啊额娘，你可真是我亲额娘！
胤禟开始狗腿地献殷勤：“五哥，你别这么死心眼，咱们瞒着额娘就是了。你不说我不说，额娘怎么知道你借给了我。你说好不好？”
“不好。”
眼见胤祺油盐不进，胤禟转头出门找上了胤禩与胤礻我。当然主要是找胤礻我。因为胤禟心里清楚，八哥手头紧。良嫔出身辛者库，家世低微，没有娘家帮衬，这些年宠爱日渐，能补贴的银两有限。
这种情况，他怎么好意思向八哥开口？但是十弟不一样，钮钴禄氏是大族，十弟额娘还是贵妃，执掌宫权，他肯定不差钱。
哪知胤礻我无奈表态：“我带的银子已经用光了。”
胤禟懵逼：“这么快就用光了？”
“额娘说我年岁小，不让我带大笔银钱，怕我肆意妄为。前日我们出门逛银楼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芍药花的簪子，用的镶金点翠手法，十分好看。额娘最喜欢芍药，我就买了，身上的余钱全用在了这上头。九哥，抱歉。”
胤禟叹气，很是失望。反倒是胤禩递过来一个荷包：“我这些天没怎么用，全在这了，你不嫌少的话就拿去吧。”
胤禟有些犹豫，胤礻我是大户，拿了他的不心虚，可拿胤禩的，胤禟伸不出手。
胤禩微笑着道：“你我之间还客气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是不还。”
胤禟一听，干脆接过来：“八哥放心，等我挣了银子，一定双倍还你。就算没挣，回京也还你。不过我这么厉害，是不可能挣不到的。”
胤禩无语。
胤禟却又起了别的鬼心思：“你们说，如果我去找二哥借银子，可行吗？”
胤禩胤礻我皆是懵逼。
胤禟摸着下巴思索：“三哥也成，四哥的话……嗯，算了吧。我还是不去见他那张臭脸了。二哥三哥都好说，我要是冲四哥开口，四哥保管先把我训一顿。哎，四哥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怎么养成这么个性子，又凶又拧巴。”
胤礻我大翻白眼：“你少说两句吧，哪有你这样埋汰四哥的。他不就坑了你一回吗，至于让你记到现在？谁让你去惹百福了，满宫里头谁不知道，四哥把狗当儿子养。你都欺负到他儿子头上了，他能不跟你急？”
胤禟眨眨眼：“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才是埋汰四哥呢。四哥儿子要是狗，那四哥是什么？”
胤礻我顿住，反应过来，瞪了胤禟一眼。眼见两个人又要掐起来，胤禩赶紧出来当和事老打圆场转移话题：“咱们跟着汗阿玛走，一切都有奴才操心，吃穿不愁，你也疯玩这么些天了，之后就当歇歇，别再大手大脚，这些银子够使了，还去问二哥三哥借银子做什么。”
胤禟眉眼上挑：“银子当然是越多越好。本钱多，我才能进更多的货，等回京赚得就多啊。”
胤禩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胤禟：“你别告诉你，你这些日子买的东西都是你所说的货！”
“当然是货，要不然我买那么多作甚！等回京转手卖出去就能大赚一笔。早听说南北通货赚钱，咱们还是跟的汗阿玛，不用花钱找人运回去，又省一笔费用。多划算。”胤禟勾唇，朝胤禩抛媚眼，“八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就当你借我的银子是入股，等挣了钱给你分红？”
胤禩一言难尽，好半天憋出一句：“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宜妃娘娘不让五哥借银子给你了。”
胤礻我哈哈大笑：“果然还是宜妃娘娘了解你的尿性。”
胤禟白了他一眼，哼，还是好兄弟了，不帮他就算了，还笑话他。
不过他心里也对去跟二哥三哥借银子的事有些忐忑，虽然两个哥哥还算好说话，但这事不太好办，容易闹到汗阿玛跟前去。汗阿玛若是知道，他免不了要挨训。
哎，罢了，少赚点就少赚点吧。总比被汗阿玛全部没收了要强。
这么想着，胤禟放弃借银，又道：“咱们明天还接着逛吗？”
胤禩摇头：“你们去吧，我想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我往后要做什么。”
胤礻我一脸疑惑：“我们都是皇子，往后就算不做王爷，最低也是个贝勒，这还要想吗？”
胤禩怔住，对胤礻我的单纯有些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三哥管着景山学院，四哥入了特别调查部。听闻这两日二哥给七哥也安排了活计。我就想着，我们往后能办什么差事。”
胤礻我恍然大悟，半点不着急：“我们还小呢，现在想这些太早了吧？而且无所谓啊，汗阿玛总会安排的。”
胤禩神色暗了两分：“四哥办差的时候十二岁，我如今十岁，也不过相差两岁。我知道四哥是因为有太子二哥相助，我不敢同他比，可我……我也想早点办差。若我有了差事，表现得好，额娘的日子会轻松些，惠额娘那边，我也能多照看两分。”
良嫔娘娘这个嫔位是怎么来的，大家心知肚明。所以她虽然是嫔，可在宫中主位娘娘里面，地位是最低的。就连新晋的密嫔刘氏都比不过。刘氏虽然出身不高，但刘太医受重用，是太子心腹。良嫔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
再说惠妃，哦，如今只能称纳兰庶妃了。胤禩往日叫惠额娘习惯了，此刻也发现自己逾矩，左右看了看，没有外人，松了口气。
“我早年抱养在纳兰额娘膝下，纳兰额娘待我不错。即便后来额娘封了嫔，还是因那种情况封的嫔，纳兰额娘也没怨怪我们，我走的时候，还让我放宽心，往后好好孝顺额娘。便是她自己日子都艰难的时候，还给我送过几回东西。
“额娘也说，就算当初她是跟纳兰额娘做的交易，托庇于纳兰额娘。可纳兰额娘对她从未刁难，多有维护；对我便是有几分谋算，却也是用了真心的。额娘一直念着这份情，只是额娘能力有限，帮不了纳兰额娘太多。大哥又……”
提到胤禔，胤禩瞬间闭了嘴。对这个大哥，他突然生出几分怨气。
他出生时，胤禔已经住进了东五所，不常在钟粹宫，但早晚请安来的勤快，两兄弟关系很是亲密过一阵子。后来胤禔课业忙起来，转眼又到了入朝的年纪，事儿就更多了。两人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少，但偶尔见面，还是融洽的。
直到二十七年，胤禔被斥，康熙一封旨意下来，惠妃遭受冷遇，良嫔晋位，他还于良嫔膝下。至此，胤禔对他的态度就变了。惠妃虽然心里不好受，却明白这件事与他们无关。但胤禔不这么想，他认为这是一种背叛。兄弟俩就此越走越远。
但彼时胤禩只是有些失落，并未多想，也未强求。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胤禔会干出这种事。惠额娘是如何叮嘱的，他一个字听不进去，反而去相信燕燕。
他难道不知道，他根本不会成功吗？他难道没有想过，他所做的事会牵连生母吗？但凡他为惠额娘考虑一分，也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可收拾。
胤禟胤礻我也明白他的难处，二人互视一眼，胤礻我有些不知所措：“要不我回头跟我额娘说一声？”
胤禩一愣，胤礻我的额娘是贵妃，掌管六宫，如果她出面，惠额娘的日子自然会好过些，但汗阿玛现今厌恶惠额娘得紧，这时候谁帮惠额娘就是让汗阿玛不高兴，钮钴禄贵妃如何会做？更何况，她怕是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胤禩并不戳破，笑道：“不用了。就算贵妃娘娘愿意帮忙，帮得了一次两次，还能帮得了三次四次？”
胤禟眼珠子一转，提议道：“我以后肯定是要经商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胤禩认真想了想，宫里多是跟红顶白之人，但如果钱多，能私下贴补帮衬，倒也使得；如果做得极好，能够同其他娘娘互换利益，她们自然也会愿意出面照应。只是……
胤禩摇头：“我恐怕在生意上天赋有限。”
胤禟眸光闪亮：“没关系，你天赋不好，我好啊。我帮你！”
胤礻我：……你可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谢谢。”胤禩失笑，领了胤禟的心意，却并没有应承。
胤礻我想了想：“要不我们去看看七哥具体在做什么？”
胤禩一愣，转瞬笑道：“好。”
三人一同来个胤祐处。胤祐有些好奇：“你们怎么一块来了？”
“这两日一直未见七哥出门玩耍，听闻七哥在做正事，不知可有打扰七哥？”
“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腿疾，幼时被成嫔拘束很了的原因，胤祐挺喜欢与兄弟们相处的，他一边招呼众人落座，一边让奴才奉茶。
胤禩看向他的桌案，有些惊讶：“七哥，这是阿拉伯数字？”
“是的。阿拉伯数字其实早被引入中原，但一直未作传播运用。近些年因为与南洋西洋的通商频繁，洋人多有使用，连带民间一些商家也开始接受。
“太子二哥说，阿拉伯数字在汇算一道上比汉字数字更便利。他让我琢磨琢磨，是否可以用阿拉伯数字代替汉字数字，运用到来往账目之上，研究出新式记账方法。”
胤禩明了，言道：“我能看看吗？”
胤祐将自己的手稿递过去。
“七哥可是已经研究出来了？”
“还没有。”
胤禩心念微动：“那我可以与七哥一起吗？”
胤祐稍顿，嘴角弯起：“好啊。”
他又转头看向九阿哥与十阿哥：“你们要一起吗？”
胤禟连连摆手：“不！我傻了吗，好容易出门一趟，当然是玩个够本，哪有自己给自己加功课的。七哥，你放过我吧！”
胤祐：……
胤禩微微蹙眉，转而舒展：“你不是喜欢经商吗？若是能研究出新式记账法，你往后经商，账目也更清楚些，会省去你许多时间，更利于来往买卖。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经商是为了赚银子，应该不想自己的账目不清不楚吧？”
胤禟一愣，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他点头：“好！我干！”
胤禩又看向胤礻我。胤礻我看着眼前都加入进去了的七哥八哥九哥，总不能独独他一个人落单，只好说：“我也试试吧。”
胤祐更高兴了，连连吩咐奴才去准备糕点水果，以备他们忙碌时使用。
得到消息的胤礽懵逼了一会儿，咧嘴笑起来，十分满意。弟弟们真自觉，就该这样。劳动力当然是越多越好。弟弟们都这么努力了，他也不能落后。
于是，胤礽将系统敲醒：“我已经把黄河流域三省易受灾区都逛了一遍，你把地形地貌等情况都扫描清楚了吗？”
——都扫描记载下来了，与数据库中所存资料大差不离。
“很好，那你能根据现有情况，给出最佳治理方案，并设计出最合适的水库修建图纸吗？”
——可以。数据库中本来就有关于黄河治理与水库修建的奖励任务，可适用于现今。我会根据宿主给的资料，以及我扫描到的信息，综合起来，对原有方案进行查漏补缺，使其更加趋近于完美。
胤礽蹙眉，想了想说：“不会出现三门峡的情况吧？”
对于黄河水库，胤礽就算不在行，也多少听过一些后世三门峡水库之事。
不可否认，这个水库有它的优势，并发挥了它的作用，保护了下游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但是相对的，它使得渭河成为悬河，关中平原土地盐碱化或沼泽化，对陕西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并且这个危害一直在继续。
系统怒了。
——宿主！请你不要侮辱我！我来自千年后，比你前世生活的时空还晚了几百年。我拥有远超于你想象的科技，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要不是目前的生产水平不允许，别说航母，就连飞船，星舰我都能给你造出来！
在这种严肃问题上，胤礽不想跟它斗嘴，一再确认不会出现这类情况，可保质保量后放下心来。
——宿主是要现在做任务吗？我需要提醒一下宿主，由于工程量巨大，这是特高级任务，需要完成数学考题八十八卷，且每卷得分九十以上。如果你有一卷八十九分，而另一卷九十九分，能把平均分拉上去，也是不行的。
胤礽点头：“明白。”
——好的，那我现在为宿主调配考题，请宿主……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做任务了？”
系统：？？？你玩我呢？
“你先备着，我们才视察了黄河流域，之后还会往南视察淮河运河。你都扫描一下，将现有信息与你的数据库进行核对。黄淮相连，黄河夺淮数百年。这也是黄淮流域水患频发的重要原因。想要治理，必须有全局观，将各方面因素都考虑进去。系统，我需要一个整体的方案，而不是一区一地。”
系统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都说了我是高科技系统。我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你就是不相信我！
胤礽叹气：“你太蠢了，我信不过来，总要多确定几遍，避免你蠢笨如猪，理解错我的意思，或者没法理解我的意思，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系统：……你一天不说我蠢会死啊！哼，当我是系统，我没脾气吗！
——你到底做不做任务？
“现在不做，等把各地视察完毕，南巡回京后再做吧。既然是特高级难度的任务，我总要准备一番。”
——不做就滚！
然后闭麦。
胤礽：……哦吼，出息了啊！
胤礽翻了个白眼，半点没受影响，潇洒出门，继续视察。配合着胤礽的进城，御驾开始往南，途中，胤祐等人献上了这些日子研究出来的成果，阿拉伯数字记账法，嗯，整体与后世记账方法差不离。
胤礽眯起眼睛夸了几个弟弟一顿，大手一挥，一人给了一千两银票。
胤禟捧着银票，心里美滋滋，满口都是“二哥豪气”“二哥威武”“二哥是我见过全大清最好的哥哥”。
胤礽嘴角抽搐，当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呢。爷上辈子听粉丝们彩虹屁听了多少，你这些夸赞不及人家万分之一！
他挥了挥手：“去玩吧！”
众人出屋，胤禟仍旧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我又可能进一大批货了！太好了！”
其他人：……合着你眼里就只看到进货？
胤禟眨眨眼看向胤祐：“七哥，我听说二哥会给你一间铺子是不是？”
胤祐点头：“是。二哥说明年给我。”
胤禟乌溜溜地大眼珠转了好几圈，胤禩一见就知道他肯定又在打歪主意了，蹙眉将他拉过来：“二哥不是答应给你铺子了吗，你又想做什么？”
胤禟笑嘻嘻问：“你们说，二哥这么大方，会不会给弟弟们一人一间铺子？”
胤祐歪头：“为什么不会？我听二哥说他备了好几个店铺方案，什么炸鸡店，卤味店，蛋糕店等等。二哥说这些他自己都不打算做，若是有弟弟们需要，他就给弟弟们。”
胤禟喜上眉梢，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一拍手掌：“我说错了，二哥不是全大清最好的哥哥，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搓了搓双手，胤禟眸子亮得吓人：“我们是还小，二哥说会等我尚书房毕业后再给。可五哥明年开春就要参加毕业考了啊。二哥是不是很快会给？”
胤祺摇头：“我不要。我又不会做生意，要来何用？”
胤禟急了：“为什么不要！二哥给的是二哥的心意，你怎么能浪费二哥的心意了！你不会做生意，我会啊！你给我啊！”
转头又看向胤禩胤礻我：“你们不会跟他一样傻的不要吧。我告诉你们，你们若是都不想做生意，全给我。我帮你们做，赚来的钱，咱们五五分账，如何？”
胤礻我翻了个白眼：“爷就是不会，爷还不会看不会学了？更何况，爷还能找能干的奴才帮爷啊，用得着你，还得分你一般收益，亏不亏呢。”
胤禟丧气，白眼瞪回去，继续揪着胤祺：“五哥，我警告你，你可千万不能不要。”
胤祺不悦：“要不要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胤禟跺脚：“那你把二哥赠的一千两银子给我。那是我们研究出新式记账法的奖励，你又没跟我们一起研究，二哥完全是觉得弟弟们都有，把你一个人撇下不好，才顺带塞给你的。这一千两你就不该拿。”
对于这点，胤祺倒是没反驳，他对新式记账法没什么兴趣，确实没出力，于是点头：“我确实没贡献。但就算要给，也不是给你。此事功劳最大的是七弟跟八弟。”
说完，将银票分成两沓塞给了胤祐与胤禩。
胤禟：……
幽怨的眼神望向胤祺，脸上写满控诉。
这是亲哥吗？同胞的亲哥吗？确定不是他前世的仇人？
苍天啊，他怎么会有这么个哥哥！
等回了京，他一定要跟额娘告状！

第115章
御驾一行来到江南之时，已是十月。按照之前的计划，这回没有停驻江宁，而是住进了拙政园。胤礽半年前就派了小池子与夏草等人前来整顿，一切都依他的吩咐布置，看起来就是比别人为讨他们欢心做出的整修要好。
当然因为是在拙政园，也不用当地耗资接驾，一切费用均由胤礽承担。在没有橡胶园的拖累后，这两年胤礽荷包越来越鼓，又财大气粗了起来。
园内。胤礽一边陪康熙观赏，一边叹息：“居然这么快就到十月了，本来还以为今年可以奉您跟乌库妈妈去汤泉园的，又去不成了。”
这会儿已经十月底，等回京怕是临近年关了，自然去不成。
康熙轻笑：“你不是陪朕来拙政园了吗？拙政园也是你的。都一样。”
“可惜乌库妈妈没来。”
康熙也有些可惜：“江南太远，舟车不便，玛嬷年岁大了，长途劳累不合适。小汤山倒是近。今年不行就明年，总有机会的。”
说到明年，胤礽眉眼带笑：“对，那就明年。明年一定可以。”
康熙神色间充满玩味：“这个一定可以，你说几回了，你自己知道吗？”
胤礽：……
所以说FLAG不能随便立，总是被打脸。
他嘴角抽了抽，挽尊道：“就算我没空，明年太子妃就进宫了，可以让太子妃陪乌库妈妈去。所以这次的一定可以是绝对一定可以。”
康熙忍俊不禁。
胤礽赶紧转移话题：“汗阿玛，明天我们去微服私访吗？”
康熙侧目：“这么喜欢微服私访？”
“汗阿玛不喜欢吗？若不微服，人人都知道我们的身份，表现出来的自然都是最好的一面，我们如何能看到实情？”
康熙点头：“那便微服吧。”
既是微服，便不好带太多人，护卫好办，除明面上的，还能在暗地里藏一波。儿子怎么藏？于是由胤礽做主，分成三批，他与康熙一批，胤祉与胤禛各带一批，各玩各的，午时在指定地点会和。
第二天，三批人分开行动。没有康熙看着，其他几位阿哥乐得自在，唯有胤禟不太高兴。凭什么八哥十弟能跟着三哥，他就要跟着臭脸四哥？一路别别扭扭，嚷着不公平，要换到三哥那组去。胤禛可不会惯着他，不管他怎么嚎，只有一句话：“不想去就回园子。”
胤禟气了个倒仰，能怎么办？回拙政园是不可能回的，只能委委屈屈跟上。然后获得胤禛轻蔑地一声冷哼。
这边胤礽陪康熙转了一圈，就听闻小柱子来报，三阿哥四阿哥都去了锦和茶楼。胤礽倍感疑惑：“这锦和茶楼有什么特别之处？”
“听说锦和茶楼今儿有戏看。”
胤礽更是好奇了：“戏？茶楼难道还请了戏班子？若要看戏，去戏园子不是更好？”
小柱子摇头：“同戏班子无关。是锦和茶楼现今的东家赵大姑娘设了场子，请人来辩理。”
“赵大姑娘？辩理？”
随行的苏州知府瞬间了然，站出来说：“赵家的事微臣倒是知道一些。那赵大姑娘说起来也有几分气性。”
胤礽侧目：“哦？此话怎讲？”
“这事说来话长，锦和茶楼在苏州有些年头了，前任当家名叫赵立仁，与赵夫人伉俪情深，膝下只得一女，十五岁时嫁给了同城的张玉博。
“赵家开茶馆，张家开酒楼，酒楼的生意比茶馆好得多。但赵家除茶楼外还有一个纺织作坊，这般一来，整体产业倒是比张家高出一头，不过相差不是很大，勉强也算门当户对。两家说好，若生二子，一个姓张，一个姓赵，承继两家门楣。”
胤礽微微点头，在他看来，这种做法比招赘要好一些。毕竟愿意被招赘进来的能是什么人？不如正常嫁娶，选个不错的人家，到时候挑个孙辈改姓。如果一切顺利，对两家来说也算和乐。但听苏州知府的语气，这事恐怕有变。
“赵大姑娘嫁进门三年无所出。赵家子嗣艰难，张家也不丰茂。张家人急，却不敢直接提纳妾。因为这几年里，赵家蒸蒸日上，张家却刚好相反。
“成亲后的第二年张家酒楼有批食材出了问题，害死了一个人，还使得其他八人大病了一场。衙门介入查办，张家虽有错，却非是故意，受罪的几家也都愿意和解。所以衙门没抓人，不过张家为此赔了一大笔钱。
“张家掏空了家底，在赵家的帮衬下，才将酒楼保下来。可是经此一事，苏州百姓对张家酒楼不再信任，生意一落千丈，只能勉强糊口。两家差距瞬间拉大。张家还需要赵家扶持，哪里敢纳妾让赵家不快？
“但子嗣为重，张家还是出面请了赵家商议，赵家最终松口，说再等三年，若三年后赵大姑娘肚子仍是没动静，就让张玉博抬姨娘。当时张玉博跟赵大姑娘不满二十，尚且年轻，不过三年，这要求并不过分。张家两老应承下来。
“可是谁都不知道，这时候的张玉博早已悄悄养起了外室。等到外室生下儿子，终于东窗事发。赵家震怒，上门要说法。张家最艰难的时候，赵家都没嫌弃，一再援手，如今也不是不让张玉博终身不得纳妾，只是争取个三年而已。张玉博做得实在不地道。
“张家理亏，顶着赵家的怒火坚持了半个月，后来不得不将外室和孩子送走。外室确实是走了，但孩子被张家留了下来，偷偷养在亲戚家。当然，这事是瞒着赵家的。赵家虽然不知情，却也对张家寒了心，不再帮扶。没了赵家支持，张家境况更加艰难。
“去年，赵立仁与赵夫人要上京寻亲，可能是担心自己不在苏州，张家会欺负赵大姑娘，干脆把赵大姑娘也一起带去。今年开春，一家人回来，带回了好几台白氏纺纱机和飞梭织布机，大动作整改纺织作坊，还为江南其他纺织商们牵线，让大家都用上了新机器。
“不但如此，赵立仁与赵夫人还仿照京师建立商会。赵家一举成为苏州纺织行业的领头羊，风光无限。对比张家，已成云泥之别。”
胤礽微微愣了愣，没想到这里头还有他推进的纺织机器的事。
苏州知府继续：“张玉博受不了这份落差，尤其在得知赵大姑娘有和离之意后，越发气恼。赵家如今对张家虽没帮衬，但也没出手打压。并且不论两家内里闹成什么样，只需姻亲关系还在，有赵家的势头和名义撑着，张家总能得几分便利。
“若是和离，从此两不相干。张家不只这点便利没了，恐怕还会承受来自赵家的报复。如今的赵家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赵家，张家都敌不过，更何况是现在？
“张玉博越想越不甘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表面装浪子回头，对赵家各种低声下气讨好。背地里却找人配了让畜生发狂的药。赵夫人信佛，虽然不是初一十五都会去寺院上香，但每年观音菩萨三寿诞是会去的。赵立仁也会陪同。
“上个月十九，观音菩萨出家日。夫妻俩就去了，张玉博趁机将药下在他们的马车上，致使马儿疯癫，横冲直撞，滚下山坡，车毁人亡。
“张玉博以为赵家夫妻死了，赵大姑娘失了依仗，再也不会提和离，赵家的产业也顺理成章收归张家旗下。可惜他算错了赵大姑娘的为人。赵大姑娘不信事有凑巧，怀疑上了他，暗自在张家搜查，找到了罪证，将他一举告到官府。”
胤礽睁大了眼睛。苏州知府感叹道：“微臣当时也很惊讶，毕竟这世上妻告夫的事情实在鲜见。微臣接了状子，自然要用心调查。张玉博虽然心肠狠毒，却并不是什么硬汉，找到证据，将他捉拿后他就怕了，不到一日，说出了真相，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此等恶人，自有律法处置。赵大姑娘顺势在公堂之上跪请微臣判她与张玉博义绝，让她回归赵家。父母生前她未能尽孝，死后怎可与仇人共处？微臣见她心意已决，甚至隐隐透出若不义绝，宁可去死的念头，便同意了。”
苏州知府抬头，瞧见胤礽神色中的认可，就知道自己没判错。
康熙又问：“那这位赵大姑娘今日怎么又弄出什么辩理来？”
苏州知府躬身回答：“微臣判处义绝之后，赵大姑娘回到赵家。张家二老曾上门认错赔罪，想让赵大姑娘放过张玉博。赵大姑娘不但没答应，反而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要求严惩，甚至提议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胤礽鼻尖一嗤，“这难道不是常理？张玉博这种人，按律也该处斩。”
“太子言之有理。只是法外还有人情。张玉博所犯为命案，非是赵大姑娘能够左右。但她是赵家夫妇唯一血脉，若她愿意原谅，判决时多少会考虑这点。赦免张玉博不可能，不过刑罚稍微轻一些，保住性命是可以的。”
话说到这里，今日这场辩理是怎么回事，胤礽已有猜测，脸上的讽刺意味更重了两分，“所以他们说赵大姑娘狠毒？”
“是。毕竟是妻告夫，且要求严惩，判处死刑。张家又闹了好几场，每次都有许多人围观，赵大姑娘态度坚决，半点不为所动，看热闹的百姓便觉得赵大姑娘过于心狠，冷心冷情。还有一些文人批判赵大姑娘执意弄死自己的丈夫，非为妻之道，有悖夫妻纲常。”
“夫妻纲常？”胤礽翻了个白眼，与康熙道，“汗阿玛，咱们也去锦和茶楼吧。儿臣倒是想要看看，他们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恶心话来！”
……
锦和茶楼。
胤礽到的时候，弟弟们都在，还霸占了最大的包厢。众人行礼落座后，康熙便问：“如今情形怎么样了？”
胤祉出面回道：“赵大姑娘还没出来，但下面来了不少人，已经议论一阵子了。”
胤礽听了听楼下的声音，说议论不太准确，批判更合适。
“赵大姑娘怎么还有脸出来搞什么辩理？都说出嫁从夫，她一个妇人，都把丈夫搞死了。这样的媳妇，谁敢娶？这若是传出去她是我们苏州的，我们苏州的女儿家还要不要嫁了？”
“一夜夫妻百日恩，赵大姑娘也太狠了些。”
“女子当以贤惠大度为则，她从前就善妒，自己无所出，还不许张玉博找别人生，这是要绝了张家的后啊。”
“张家二老做了她五年的公婆，看着公婆给她下跪，哭着请求，她都无动于衷，世上怎会有如此狠心的女子。”
“看着赵大姑娘，我都不敢娶妻了。”
……
厢房内，众人各自皱眉，胤禟十分讶异：“他们脑子有疾吗？虽说出嫁从夫没错。可是张玉博杀了赵大姑娘父母啊！这么狠毒的人，若说心狠，不应该是张玉博吗？”
胤礻我一脸困惑。胤禩张了张嘴：“这事恐怕有些不对劲。”
胤礽点头，何止有些不对劲，简直是太不对劲了。
虽说世上什么奇葩都有，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觉得夫为妻纲、女子出嫁必须从夫的人不会少，在他们眼里，或许丈夫不论怎么伤害妻子都可以，但妻子有一点对不起丈夫就不行。可还是有正直明理之人的。
就连尚且年幼的胤禟与胤礻我都知道张玉博狠毒，偏偏下面言论一边倒，全部指责赵大姑娘，无一人说张玉博。张玉博在这些人的话语中好像消失了一样。
胤礽看向苏州知府：“外面的情况也这样吗？”
“差不多。此事确实有些奇怪，本案案情外人知道的或许不全面，可张玉博杀人罪证确凿，这条大家都是清楚的。张赵两家当年因外室闹得不愉快的事也有许多人知晓。
“案子审完之后，最开始还有人为赵大姑娘说话，可后来谴责赵大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多，而这些声音对张玉博杀人之事一概避重就轻，或者干脆躲开不提。”
此等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康熙蹙眉：“赵家可是与人有怨？”
苏州知府摇头：“赵立仁夫妇与人为善，若说有怨仇的，大概只有张家了。”
胤礽想了想：“张家生意艰难，本就捉襟见肘，境况不太好。如今又曝出张玉博杀人之事，更是自顾不暇。不论从哪方面看，如今这等声势，单凭张家办不到。知府大人之前说，赵家现在纺织生意做得好，成为了苏州纺织行业的领头羊？”
苏州知府颔首：“是！赵立仁主导成立了江南纺织商会，并且出任第一任会长。他与京师纺织商会的关系不错，江南纺织商与京师的合作，多是由他出力促成。商会联合起来后，他又依照京师规矩，弄了个妇女救助会，由他的夫人与赵大姑娘负责。”
胤礽一顿：“赵大姑娘能与其母一同管理救助会，想来是有些才能的。”
“是。听闻自京师回来后，赵立仁在纺织上的诸多举措，都有她的参与。”
胤礽眼睛眯起来：“在赵家出头之前，这边纺织界是谁家最大？”
这个问题，身为帝王亲信、前任銮仪卫、现任苏州织造的曹寅更了解，他出面回答：“是刘家。刘家老夫人曾是内子乳母。内子颇为看重。赵家起来后，刘家还拖内子的关系找到微臣，想走微臣的路子。
“赵家能这么短时间内腾飞，靠的是京师纺织商会的支持。刘家说，赵立仁是个耙耳朵，多听从夫人女儿的建议，纺织商会在他手里，早晚会变成牝鸡司晨之所，对行业发展不利。他们想让微臣帮忙联系京师商会，从赵家手里把纺织界头把交椅的位子重新拿回来，被微臣拒了。”
曹寅顿了下：“太子可是怀疑刘家？”
胤礽不语。
曹寅又道：“微臣这就去查。”
胤礽摇头：“此事恐怕不止刘家出手。且看看吧，不急这一时。”
曹寅只能应下来。
楼下的议论声更大了，对赵大姑娘的抨击也更强烈了，用词不再是单纯的谴责，还带上了几分侮辱性。甚至有人揣测，赵大姑娘就是善妒，自己生不了，就想让张家绝后。
张家不愿意，她就用娘家权势相压。见张玉博不顺着她，想要和离又不愿意背上坏名声，就把父母意外死亡的锅扣在张玉博身上。
茶楼后台，听着这些话语，赵清韵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又气又怒，更觉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小蛮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
手掌传来的温度让赵清韵汲取到一点暖意，她努力扯出一丝笑意：“我明白他们越是如此，我越不能被他们影响。可是我……我忍不住。”
“我知道。白姐姐当年被冤枉，牵涉进人命官司的时候，也有很多闲言碎语，他们半点不了解真相，却好似一个个都在命案现场亲眼所见一般，说得活灵活现。有些人还说白姐姐当时是如何想，仿佛自己有术法能看透白姐姐的心。
“你所经历的这些，白姐姐也经历过，所以她感同身受。因此收到你的书信，她就让我来了。其实如果不是她正与太子妃处理羊毛编织品出海之事，脱不开身，是要亲自来的。”
赵清韵咬紧下唇：“我知道白姑娘助我良多，你也助我良多。我很感激你们。这次若不是你们，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小蛮微笑：“我们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真正做决定的人是你自己，帮助你的人也是你自己。”
小蛮转头看向一面屏风之隔的另一侧，那里是原本说书人的位子，而现在是为赵清韵准备的。
她手中力道重了两分：“赵姑娘，白姐姐让我转告你，你可以选择放弃，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但如果你选择迎难而上，你可知道自己需要面对什么？今日这场仗不好打。”
赵清韵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明白放弃或许更容易，但我不愿意。张玉博杀害我父母，凭什么反而要我受万人唾弃？是张家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张家。”
说到张玉博，赵清韵咬牙切齿。
其实最初她并没有多喜欢张玉博，可父母跟她说，女孩子终归是要嫁人的，而且赵家也需要一个继承人。张家条件不错，张玉博又肯对她伏低做小，讨她欢心。最关键的是，张玉博承诺不纳二色，且愿意从他们的儿子中挑一个姓赵，记入赵家族谱。
他们的亲事就此定了下来，她与张玉博刚成婚的时候也是有过琴瑟和鸣的，她能感觉得到彼时张玉博确实喜欢她。可这个男人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他对她的好就没那么真心了，带着几分敷衍。
她跟父母抱怨。父母说，没有哪对夫妻永远浓情蜜意，总会慢慢转为平淡，细水才能长流。她接受了这个说法。可是随着她一直没怀上孩子，张玉博的态度越来越冷，直到后来养了外室。
彼时，赵清韵是想过和离的。但父母诸多顾虑。和离的女子日子艰难，会被外人说道。她们不忍心她受这种苦。不过这事之后，她经常回娘家，父母心疼她，没有赶她走。张家理亏，也没有强硬阻止。
她本以为她往后的日子就会在这样的一潭死水中度过。直到父母见她郁郁不乐，以探亲的名义同张家商量，将她带去了京师。
在京师，她认识了白少钦，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她这才知道原来女子的归宿并不一定是嫁人。看，白少钦立志终身不嫁，她一样生活的很好。
她发现并不是只有男子才能继承赵家家业，她也可以接掌门楣。
白少钦不就是如此吗？她没有走世俗认为女子们应该走的路，她开辟了一条新道。她不但被太子妃赏识，还与和郡王福晋相交莫逆。并且她们都没有看不起她，更没有鄙夷她。
那时，她是震惊的。在京师的两个多月，她喜欢上跟白少钦相处，她几乎日日去找白少钦，听白少钦说故事。她喜欢那些故事。
于是从京城回来后，她开始改变，也努力让父母开始改变。她知道父母是爱她的，从前种种不过是因世俗的顾虑。但白少钦让她看到了希望，也让他们产生了动摇。白少钦游走在贵人之间，贵人对她的态度说明贵人们的想法其实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
既然贵人能够接受，那么世上其他人是不是也可能接受？虽然看起来很难，但如果可以，他们也希望女儿能过得更好，更自在。
在赵清韵的努力下，赵立仁开始接受她的意见，慢慢让她插手到赵家的生意中来，甚至听从她的建议，答应她与张家和离。
赵清韵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张玉博下手杀了她的父母。
赵清韵一度觉得是自己的错。如果她没有改变，如果她没有尝试着让父母改变，是不是张玉博就不会动手？是不是她的父母就不会死？
在她最无助最迷茫的时候，她能想到的只有求助白少钦。很快她收到了白少钦的回信。白少钦说她没有错，小蛮也说她没有错，错的人是张玉博，是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赵清韵转头透过屏风看着前方极力谴责她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握紧双拳：“小蛮姑娘，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放弃，也不后悔。”
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毅然踏上说书台。

第116章
“今日扬言要跟大家辩理，请大家来说道的人不是赵大姑娘自己吗？这都什么时辰了，赵大姑娘人呢？”
“赵大姑娘莫不是心虚，不敢出来了吧？也是，如果是我，我也不敢出来。也不知她哪来的脸请人来辩理。”
“妇道人家抛头露面，还公告全城，请所有人来跟她争辩，论个是非黑白，成何体统！”
“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为夫家操持家务。赵大姑娘行事太出阁了些，非是为妻之道。”
……
抨击攻讦不绝于耳，赵清韵顶着一片骂声走到台前，看着下面一众人等：“你们说完了吗？”
她的脸色冷，声音更冷，没有羞愧，没有忐忑，没有惧怕，有的是不畏一切的坚决与勇气。这样的眼神让在场诸人都愣了下来，台下声音暂歇。
张家人就在这时候闯了进来，两个老人扑通跪在赵清韵面前。
“清韵，玉博他知道错了。他本性不是这样的。他是一时糊涂，被鬼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种事。你饶他这一回好不好？你们好歹做了四五年的夫妻，难道你就当真不顾念半点情分吗？就算……就算……”
张老太太老泪纵横：“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你不顾念张玉博，也想想我们。你看看我们，我跟玉博他爹都一大把年纪了，这辈子只有玉博这一个孩子，没了他，我们怎么活。清韵，这些年你在张家，我跟玉博他爹都对你不错，没有亏待过你，是不是？你真的半点不念旧情吗？”
有人看不下去了：“赵姑娘，不管怎么说，他们到底是你的长辈。哪有晚辈让长辈下跪的道理。”
赵清韵神色不变：“我从没让他们跪。”
张家老爷连连点头：“是是是。清韵没让我们跪，是我们自己跪的。都是我们的错，跟清韵没有关系。清韵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清韵肯松口，我们这两个老头子就是死也愿意。”
然而这样的话语让盘观者更加皱眉。
赵清韵这些日子见得多了，反而平静下来，没有理会张家人话语中的茶里茶气，直接道：“我不需要你们跪，也不会要你们死。我只想要你们回答我几个问题。”
张家二老一愣，对视一眼，忙说：“你问，你问！”
“你说我在张家数年，你们不曾亏待我。那么我对你们张家如何？”
“这……这……”张老太太看了赵清韵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身子微微抖了抖，“当然是好的。”
这模样，就好似十分害怕赵清韵，不得不捧着她帮她说话一般。
赵清韵轻嗤：“你不用如此，我们两家都住在城里，不是什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之地。邻里邻居一大堆，各家怎么样，具体的或许不清楚，但大概情况，邻居们是了解的。不管是询问我们两家的亲朋故旧，还是去邻里走访，都可以问得到。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张老太太一僵。
赵清韵面向众人：“赵家虽不是书香门第，父亲在世时也多有庭训，他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才华，有多少功绩，有多少财产，而是自己的一颗良心。人活在世，当做到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别的我不敢说，但是这点，我自认还是做到了的。
“你们说我为了和离故意陷害张玉博，大可不必。知府衙门的卷宗还在，此案为知府大人亲判。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这个能耐让知府大人听我的。我从未栽赃，也不屑撒谎。
“我嫁进张家将近五年，自问没有对不起张家之举。张家酒楼生意是不错，但张老爷兄弟五人，只有他一个发达。其他四个全靠这个做大哥的帮衬。酒楼赚的银钱得负担五家人二十几口的花销，余钱并不多。”
在场也并非全是别有用心之人，虽然之前被人撺掇煽风点火，脑子糊涂，人云亦云跟着骂了两句。但赵清韵说得这些他们是了解的。
“我知道，张家跟我们住在一条街。他们家亲戚三不五时来打秋风，张老爷兄弟还总是说张老爷能发达是因为早年家里送他去学厨，后来开酒楼的钱，也是家里卖所有值钱的东西攒出来的，还借了不少。为此，一家子吃糠咽菜了好一阵。所以张老爷欠他们，如今就该补偿。”
“这个我也知道。张老爷老爷在西河村，我有个表叔就是西河村的人。张老爷是老大，下头四个弟弟，都是有孙子的人了。一大家子人口多，但都不怎么做事，没见他们去给人做工，也不怎么下地干活，但靠着张老爷，经常买新衣服吃肉。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
听到这些，张老太太火气高涨。可不就是打秋风的穷亲戚吗！这群亲戚她可是忍了二十多年呢。
赵清韵继续：“成亲第二年，张家酒楼出事，这事过去也就几年，想来在座许多人还记得。九个受害者，一共赔偿了五百两。张家将家底都掏出来也才三百两，还有二百两的空缺。空缺补不上，就得卖酒楼。但酒楼是根基，不能卖。
“最后我从嫁妆里拿出了五十两，我父母额外借了一百五十两，终于平了这场官司。那九家都是苏州人士，当年赔偿也是请了中人调和的，皆可以查得到。况且张家当初问我父母要银子的借据还在。”
赵清韵看向张家二老：“此后张家酒楼生意惨淡，小二厨子走了个干净，张老爷深受打击，大病一场，也是我出钱请大夫。张老爷病好后，身体大不如前，酒楼交到了张玉博手里。张玉博上手一个月，就遇上装成供货商的骗子，被骗走了五十两。张家酒楼雪上加霜。
“又是我出面安抚张玉博，到处请人重新把酒楼开起来，还让我父母借茶楼的活计糕点师和厨子来帮衬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等酒楼稍微好点了，张玉博才重新接手。”
如今说起这些，赵清韵只觉得自己当时傻。可那会儿张玉博对她还有几分真心，她想着人总有个低谷的时候，赵家的教育也不容许她做出张家一朝落难就避如蛇蝎的举措来。彼时，谁能想到以后呢？
“苏州酒楼不少，张家酒楼在其中的优势其实并不大，遭遇过一场事故后，名誉受损，即便后来重新开张，客人也少了许多，收益有限。稍微赚了些，张老爷还要拿去贴补乡下兄弟，自家的日子越发艰难。
“这回还是我。我卖了好几件值钱的嫁妆物件，换成银钱，才撑起了家里的开支。当年我与张玉博成亲，赵家给了多少嫁妆都是有单子记录的。知府大人判我们义绝时曾允我拿走嫁妆。可我离开张家时，许多人都看到，除了几件衣服什么都没有。
“稍微值钱点的东西，这些年都陆陆续续卖了，全填给了张家。这部分嫁妆有多少，感兴趣的可以算一算，对一对。”
赵清韵说完，直接将嫁妆单子取出来。
张家二老急了，起身来抢，“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你跟外人说什么！还不快拿回去。”
赵清韵哪里会听他们的，侧身避开，将单子扔向人群。
拿到的人挤在一处观看，窃窃私语：“都说赵家疼女儿，这可是真疼啊。”
“可不是吗。赵家茶楼生意不差，还有个纺织作坊，他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当初的嫁妆肯定是大方啊。这怕不是得有三四百两。”
张老太太气急：“什么三四百两，最多也就二百六七十两！”
张老爷想阻止，可惜手没有她的嘴快。
哦吼，二百六七十两，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再加上张家出事，赵家借了一百五十两不说，还里里外外帮衬了不少。这般算起来，赵家在张家身上耗费的至少五六百两。
人群沸腾起来。有人看张家的眼神变得微妙了。张家是祖上烧高香了吗，居然遇上赵家这样的亲家。这哪里是结亲，这分明是扶贫啊。
赵清韵始终神色平静：“我自问做到这个份上，对张家已经仁至义尽。别忘了，张家还欠着赵家一百五十两，这笔钱快四年了一直没还。我若真狠心，现在就会让张家还钱。”
张家二老身子一抖。
赵清韵眸光闪动了一下。这倒不是她不想让张家还，而是她这两天才在小蛮的提醒下，在家里找出借据，还没来得及。
她看向张家二老：“你们说在张家数年不曾亏待我，你们所谓的不曾亏待……”
赵清韵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转而又道：“罢了，就当你们没亏待吧。只是为何没亏待，你我心知肚明。而我却是真的一点没亏待你们。赵张本是两家，并无亲缘关系，我与你们原来也不过是陌生人。因为我嫁给了张玉博，你们才算是我的长辈。
“你们当长辈的那些年，我自认做到了一个晚辈该做的一切。我问心无愧。现在我与张玉博义绝，同你们自然也没了关系。你们也不必再以长辈自居。天底下可没有和离的儿媳妇还需要敬重孝顺前公公婆婆的道理。”
众人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赵大姑娘这么说，好像也对？确实没有和离的儿媳妇还得管前公公婆婆的道理。和离都没有，更何况义绝呢。
“你们说我不念情分？你们落到今日是因为谁？因为我吗？不，是因为张玉博。张玉博难道不知道杀人偿命？难道不知道他做的事情一旦暴露张家会如何，你们会如何？你们自己的儿子都念及与你们的父子母子情分，你们指望别人会念？”
赵清韵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看向前排一个穿青衣的男子说：“这位是周先生吧，若我没记错，周先生是二十六年的秀才，可对？”
周先生心弦紧了紧，她怎么会知道自己？
赵清韵深吸了一口气，要打这场仗自然要做足准备，她是有备而来。
“周先生刚才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说我不顾念夫妻情分，与张老爷夫妇的话差不多。那么敢问周先生，你觉得张玉博在对我父母下手的时候，可顾念了我与他的夫妻情分？
“《论语宪问》一书中曾言：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周先生是秀才，比小女子有学问，不知周先生可能为小女子解释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先生张着嘴，仿佛突然被人遏住了喉咙。
赵清韵没有等他的回答，已经转头看向另一位男子：“陈先生，你是一方乡绅，家住苏州城外不远的镇子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之前说妻子当以贤惠大度为则，言指我善妒。
“我这些年确实无所出，也确实没让张玉博纳了当初的外室进门。我拒绝原因有二。其一，虽说男人三妻四妾乃为平常，但张玉博娶我之时曾许下诺言，终身不纳二色。都说文人重诺，张玉博虽非正经读书人，却有向学之心。我以为他是君子。
“君子一诺，重逾千斤。张玉博一时糊涂，被美色所迷，身为妻子，自该规劝，将他引回正道，怎可在此时为了自己贤惠大度的名声，将丈夫至于违背诺言的小人之境？”
陈先生支支吾吾：“这……这怎么能这么算？”
“那要怎么算？哦，是了。是我错了。我以为这是诺言，可于张玉博而言，却只是戏言。我那会儿没明白，后来明白了。但张玉博找谁都行，这名外室不行。
“陈先生可知那外室是何等身份？她是歌舞坊歌姬，此等女子，敢问你可会让家中子弟纳入家门？她是贱籍，律法也不允纳贱籍女子吧。我虽没让她进门，但此后却为张玉博纳过两位妾室，俱是良民。我若当真善妒，如何会主动为他纳妾？”
陈先生哑口无言。
赵清韵又看向另一男子：“孙先生是二十三年举子，不论学识还是名望，均在周先生与陈先生之上。孙先生是有大才之人，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孙先生为我解惑。
“孙先生说我带累了苏州城的女儿家，说苏州的女儿家怕是都没人敢娶了。张玉博杀害我父母，证据确凿。我不过是想为父母讨个公道，如何就成了让别人不敢娶的女子？若这么说，那娶了我受我赵家恩惠又杀害我父母的张玉博呢？
“小女子没什么文化，敢问在场所有人，到底是我让人不敢娶，还是张玉博让人不敢嫁？诸位家中可有女儿？诸位可愿意让女儿嫁给张玉博？”
赵清韵抿了抿嘴，勾唇补充道：“会杀你们的那种。”
众人：……
这谁愿意啊！
孙先生皱眉：“没想到赵大姑娘如此巧舌如簧。”
赵清韵一顿，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孙先生谬赞了。小女子愧不敢当。孙先生若是觉得小女子哪里说得不对，可指出来。既是辩理，自然有你来我往。还请孙先生不吝赐教。哦，对了。”
赵清韵话锋一转，“孙先生家中便有女儿，且到了适婚之龄。我记得孙先生前两日与友人说张玉博是一时糊涂才会做下错事，盖因我这个当妻子的太霸道，生不出来又要占着他，更是借着赵家对张家的恩惠，辖制张家。
“我父母也因此看不起张玉博。张玉博是被我们所逼，迫于无奈才会反抗。你说张玉博情有可原，且他如今在牢中早已悔过，若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必定会改好。
“我也不明白张玉博在牢里的事孙先生如何得知。莫不是孙先生去牢中看过他？不过这些不重要了。孙先生既然这么看重张玉博，我倒是有个主意。”
孙先生眉宇紧蹙，心弦绷紧。
“我与张玉博已经义绝，两不相干。孙先生可愿将女儿许配给张玉博？孙先生不是说张玉博若能出来，一定会改好吗？圣人有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孙先生处处替他说话，想来是十分看重他的。既然如此，这门婚事孙先生应该不会拒绝吧？
“当然，圣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哦，我不是说张玉博一定不会改好。我只是怕有万一。万一张玉博没改好，故技重施，设计杀害你与夫人。想来你的女儿一定不会去状告张玉博。毕竟你是不支持我这种做法的。既然不支持，那么便不会让自己女儿学我，是不是？”
孙先生脸色铁青。
赵清韵却点出张家二老来：“我们两家已经成仇，你们求我有什么用。不如求求这位孙先生。孙先生大善，对张玉博多有同情，你们若能求得他缔结姻亲，以孙先生的举人之身，还怕不能让张家重新振兴？
“便是我，不管愿不愿意，碍于孙先生的威望和功名，总要给孙先生几分面子的。到时候，我自然会向官府说明，请求张玉博轻判，也好成全他与孙先生的女儿。”
孙先生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蛇蝎妇人，好恶毒的心思！居然想毁了我女儿。你敢！”
赵清韵十分错愕：“孙先生为何生气？”
“你想把我女儿配给张玉博这种禽兽，你还问我为何生气？”
赵清韵眼珠一转：“哦，原来孙先生也觉得张玉博是禽兽啊。”
孙先生怔住，张着嘴，无法言语。
“孙先生既然觉得他是禽兽，那么这些天为何一直帮张玉博说话？孙先生近日的表现，小女子还以为你是对张玉博另眼相看呢。哎，原来是小女子误会了。”
孙先生咬牙切齿，可他气怒之下说错了话，此时哪里还能再开口。
在场之人，一多半看看赵清韵，再看看孙先生，忽然有点明悟。不对劲，这事情似乎不太对劲。事情刚曝出的时候，他们是什么态度来着？虽然对赵清韵状告张玉博且要求赔命有点微词，但更多的还是觉得张玉博狠毒吧？为什么……
哦，是了。他们之中似乎不少人都跟孙先生陈先生周先生接触过。这三位都是有功名或者有声望之辈，他们仰望日久，对其深信不疑，不自觉跟着他们的思路走，下意识忽略了张玉博的恶行，只觉得赵清韵行事太过了。
可看现在的情形，孙先生的态度与神色，许多人开始深思。一旦脱离了“粉丝滤镜”和“绵羊效应”，大家的理智慢慢回笼。
赵清韵挺直了背脊，掷地有声：“都说百行孝为先。为人子女者，父母若有冤屈，怎能不诉？虽说女子出嫁从夫，可若夫君做错了呢？还要盲从吗？更别说女子也该从父。
“父母生我养我，对我而言恩重如山。你们觉得我出首状告夫君不对，那么可是觉得为人子女，我就应该为了保护这样的丈夫而无视父母的冤屈，无视他们十几年来对我的养育吗？若是如此，我父母在九泉之下，如何能瞑目？
“敢问诸位，将心比心，易地而处，若是你们的女儿站在我的位子上，你们可愿意让她们明知是夫君所为还隐瞒下来，不听不问不管不顾？”
众人面色瞬变。要是自己的女婿杀了自己，女儿还护着，不肯出头。光是想想都觉得憋屈，恨不得把这女儿女婿一起掐死。
思及此，众人一顿，看赵清韵的神色突然复杂起来。是啊，他们自己都无法接受的话，赵清韵为父母伸冤有什么错呢。若真算起来，她最大的错就是嫁给了张玉博，给赵家引来这等中山狼。
可亲事是她自己做主的吗？不是，她与张玉博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生我者，父母。养我者，父母。非张家，更非张玉博。我与张玉博成亲，父母为我准备丰厚嫁妆。我以嫁妆支撑张家门楣，为张玉博纳妾延绵子嗣。我无愧于张家。可我有愧于父母。父母惨死，若我再包庇凶手，或是请求从轻发落，我枉为人女。
“此事为张玉博行恶事得恶果。是他有错在先。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从他忘恩负义，不顾赵家对张家多年扶持，对我父母下手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我的夫君，而是我的仇人。我不会以仇人为夫君。
“我若如此，将父母置于何地？叫他们情何以堪？我所能做的，唯有与张家一刀两断，为我父母平冤昭雪，将凶手绳之以法！只有这样才不枉父母将我带入这人间，养我一场，还费心费力为我筹谋。
“所以，对于张玉博，我绝不会松口！要求严惩凶手是我能为父母做的最后一件事。凶手不惩，真相掩埋，正义不张，天理何在？唯有凶手伏法，才可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一声大喝：“好！好一个凶手不惩，正义不张，天理何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楼厢房窗口站着一位少年，锦衣华服，气度斐然。少年向前一步，目光淡淡扫过一圈，停留在周先生陈先生孙先生身上，嘴角勾出一抹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眸子里的冷意宛若冰刃，周陈孙三位先生顿觉如坠冰窖。

第117章
“孤听了半晌，在座诸位不乏有学识之辈，一口一个赵大姑娘一介妇道人家如何如何。怎知赵大姑娘一个妇道人家都明白的道理，你们竟不明白。”
孤？
众人怔住，世上谁人能自称为“孤”？再一想御驾南巡，现今就停驻了拙政园，抬头看窗口长身玉立的少年，当今太子大约也是这般年纪。
众人心头震动，慌忙下跪：“拜见太子殿下。”
胤礽回头看了眼康熙，康熙微微摇头，神色间带着笑意。
苏州知府与曹寅看在眼里，暗道：帝王心思最是难猜，这等受万民跪拜的场合，哪能只呼太子，不呼皇帝。可偏偏康熙一动不动，一副任凭胤礽发挥的态度。半分芥蒂都没有。
啧，这对天家父子还真不太一样。
胤礽见康熙没有出面的意思，也没有劝说，转身重新看向众人：“此间之事孤大约也听明白了，你们皆说夫为妻纲，认为赵大姑娘状告夫君之举不妥。那么为人子女，倘若无视父母枉死，是否违背父为子纲？
“皇家也有不少公主格格，许多已然出嫁，甚至部分嫁去了外藩。若按你们的逻辑，这些外藩王爷台吉们倘若生了不臣之心，意欲对皇家不利，因着夫为妻纲，公主格格们也不能检举吗？”
众人愣愣不言，这话谁敢应啊。
然而胤礽并没有轻轻放过的意思，见无人回答，直接点了孙先生周先生陈先生出来：“今日茶楼以你们说得最多，便由你们来回答孤如何？”
能被太子叫出来问话本是幸事，可现下孙周陈三人无一人觉得有幸，恨不得一个个钻地缝里去。
“回……回太子……这……这……”
胤礽蹙眉：“怎么，孤的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你们之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
头头是道。什么道？自然是抨击赵清韵的道。太子既然一直在厢房听着，必然对这一切清清楚楚，现在想要反口是不可能了，孙先生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出面。
“公主乃天家之女，如何能与平民妇人相比。所谓尚主，不论驸马是何等身份，公主都是主。当是驸马一方迁就公主，而非公主迁就驸马。因此这夫妻纲常与公主而言，自是不同。再有，这世上除夫为妻纲之外，还有君为臣纲。驸马若行悖逆之举，公主自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倒是有两分急才，能想出这等辩驳之语。胤礽看向他：“原来你也知道还有君为臣纲啊。”
这话听起来似乎只是一句感叹，却莫名让孙先生胆战心惊。
“你既然知道君为臣纲，那么可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或者说在你眼里，唯有谋逆才算威胁朝廷，威胁皇权统治，威胁江山社稷？”
孙先生双唇颤抖，张着嘴嗫嚅许久，没能回答。
胤礽又道：“你是举子，当懂大清律例，那么请你说一说，张玉博谋杀岳父岳母，罪当如何？”
“罪……罪当处斩。”
胤礽冷冷看着他：“这般看来，你心里其实是清楚的。那么你觉得张玉博此等作为可会影响江山社稷？你是不是觉得这不过是一桩普通的谋杀案，上升不到如此严重的层面？
“如今朝廷广开门路，这些年新部门新岗位层出不穷，非但每届进士名额翻倍，举人功名也可候补做官，不谈多大的官位，至少一县县丞是可以的。你不论是否继续科考，想来应该都想过日后为官。可对？”
孙先生能说没想过吗？他若说了不想做官，往后在说要做官岂不是自打脸？更何况太子若是现在顺势一句话剥夺了他日后为官的机会怎么办？因此他只能承认：“是！”
“那么若你辖内发生赵大姑娘类似案件，你会如何判决？”
孙先生蹙眉，还没等他回答，胤礽接着问：“你可知苏州知府为何要将张玉博收押，上报刑部判处死刑，又当堂宣布赵大姑娘与其义绝？”
同样没有等回答，胤礽继续：“因为苏州知府知道何为天理公道，因为他比你看得清！在你看来，张玉博与赵家有姻亲关系，赵大姑娘身为妻子该为夫家考虑。殊不知在苏州知府看来，正是因为如此，才更需严惩。”
众人愣住。
胤礽一嗤：“可是不能理解，觉得孤胡言？”
众人：……谁敢说太子胡言？不要命了。
但是不敢不代表没有这么想。
“若你们为主审官，按照你们的想法，对张玉博从轻判决，张玉博会得到什么处罚？坐几年牢，流放几年，甚至若是赵大姑娘作为苦主一再求情，愿意原谅，不做追究，你们是不是会将张玉博打几十板子了事？”
胤礽冷哼：“倘若真如此判了，会有何等后果，你们想过吗？女婿谋害岳父岳父，只要取得妻子的谅解，最多不过是打一顿板子，便可换来自己想要的结果，揽下岳父岳母偌大家财，自此从一摊泥泞摇身一变成为天上的彩云，风光无限。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众人皆懵。这么一想，似乎……好像……确实很划算？
“这么划算的买卖，你们觉得会不会有人效仿？毕竟张玉博的例子摆在这里呢。富贵财帛动人心，即便岳父岳母家非是有富贵可谋取的，会不会有别的东西可谋取？此案先例一开，引来效仿者众，大清会如何？这个天下会如何？”
胤礽环视四周：“在座诸位可有女儿，可有女婿？家中可有值得别人谋算的东西？你们可敢断定若有张玉博的案例在前，你们的女婿会否心动？心动后会否出手？”
众人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惊恐。
之前赵清韵说的只是一个假设，这个假设并不存在，他们从不认为自己会成为这个假设。但如果按照太子的逻辑盘下去，未必不可能！
“你们该多谢赵大姑娘，若非赵大姑娘坚韧不屈，就凭你们这些日子对她的猛烈攻击，她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只怕已经去衙门请求饶过张玉博了。到时候就是你们一手推进了这个先例，让这个先例成为苏州城的典型，成为有心之人向往艳羡的存在。
“甚至如果赵大姑娘没有凭借自己的勇气与毅力站在今日的说书台上，为自己辩出一个是非黑白。她的下场会如何？有她的惨淡收场在前，往后那些被夫君杀害了亲生父母的女子还敢站出来吗？她们还敢发声吗？
“她们不敢，所以她们或许连衙门都不会去。她们只能选择隐忍，选择放过，选择瞒下所有，当一切不曾发生。如此一来，这些禽兽不如的女婿目的达到，却连几十板子的惩罚都不用了，是不是更划算？”
众人不自觉陷入顺着胤礽的话语开始想象，突然惊愕地发现，原来他们以为的几句抨击，竟然是这么可怕的事情吗？如果……如果事情真这么发展，那么……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谁人敢保证自己不生女儿？谁人敢保证女婿一定正直。人心最是难测，也最是多变。如今正直，往后就一定会正直吗？不见得吧。尤其是有张玉博的案例在前不停诱惑的情况下。人性能经得起多少诱惑，承受得住多少考验？
他们不敢想！
胤礽的目光重新回到孙先生身上：“如此，你还觉得这只是一桩普通的命案，不会影响朝纲，不会祸害江山吗？这样明显的道理别人不懂尚且情有可原，但你身为举子，熟读大清律例，有为官入仕之心，便自该以朝廷社稷，黎民百姓为重。难道你也不明白？倘若让你这样的人做了官，只怕一地百姓都要被你给祸害了。”
这话从一国太子口中说出，不可谓不重，等于直接断了孙先生的仕途。孙先生脸色大变，瘫坐在地。
胤礽又转向一直缩着头尽量压低存在感，不敢吭声的周先生与陈先生：“你们虽非举子，但一个是秀才，一个是在当地威望颇高的乡绅，也当明白才对。读书读书，读的是书，明的是理。若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读书何用？莫非你们只把读书当成科举出仕的工具吗？”
胤礽笑着摇头：“读书，可以为前程，却不能仅仅为前程。在谋取前程之前，读书应该做到的是明黑白，辩善恶，知是非。若连基本的善恶黑白与是非都不能区分，朝廷如何敢将这前程赋予你们？知府大人！”
苏州知府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行礼：“太子殿下！”
众人偷偷抬头，便见窗口多了一个人，心道：是了。太子微服怎么可能自己出行，身侧自然有官员跟随。那个房间只怕还有别人，说不定……说不定皇上也在其中。
想到此，众人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知府大人此案判的很好，远见卓识，堪称为官楷模。”
苏州知府捏了把汗：“太子谬赞，微臣愧不敢当，微臣其实……”
他其实只是看赵清韵可怜，觉得张玉博卑劣恶毒，当时并没有想到对张玉博轻判可能会导致他人效仿的问题。毕竟不是人人都跟张玉博一样，也不是每个岳父岳父都如赵家一般有钱又无子嗣。太子所言是将后果极端化了，不啻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心。
可人心这种东西，变幻莫测。苏州知府敢反驳吗？他敢说太子说的事情就一定不会发生吗？他不能。
但太子把这么大一个帽子给他戴上，他实在惶恐，本想推拒，结果胤礽根本没给他推拒的机会，抢先道：“大人不必谦虚，你当得起。”
苏州知府：……得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太子就是想把他当牌子竖起来。他除了配合还能怎么办？
不过同样要被竖起来的还有赵清韵。
“赵姑娘，你至诚至善，想别人所不能想。你不但做到了为人子女的至孝，还做到了身为臣民的至忠。你状告张玉博，使他的罪行昭告天下，讨回公道，无愧于父母；顶着诸多压力，不畏强权流言，坚守律例，要求严惩，无愧于朝廷。你为苏州诸多百姓拦截了一场灾难，也使江山社稷免于一场祸患。你很好，不必怀疑自己，也不必理会他人言语。”
赵清韵懵逼：她，拦截了苏州灾难？避免了江山祸患？她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自己啊，为什么到了太子嘴里，她这么伟大的吗？
赵清韵被这高帽子砸下来，久久不能回神。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她身边的小蛮轻轻扯了她一把，轻声提示：“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快感谢太子。”
赵清韵晕晕乎乎磕头：“多……多谢太子夸赞，民女愧不敢当。”
胤礽没有再关注她，环视四周，看着众人微微蹙眉：“苏州城人才济济，孤料想明理百姓还是很多的。此事为何到得如今人人避开张玉博，而只谈赵姑娘的行事不妥，其中恐有问题。孤相信苏州的百姓，若非是被有心人撺掇，当不至于此。”
众人恍然，宛如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指向孙先生周先生与陈先生。
“是他们！我是听孙先生一直说赵姑娘不好，才跟着说的。”
“我本来也觉得赵家挺惨，张玉博该死的。是参加了两场周先生的宴会，才被他言语诱导的。”
“我也是，我也是参加了周先生的宴会。”
“我是参加的陈先生的宴会。”
……
孙周陈三人浑身颤抖，宛如筛糠，冬日的天气，额头后背竟是大汗淋漓。
胤礽神色冷厉：“孤不管这后头是何人手笔，存着何等阴谋，他此举差点造成严重后果是事实。一旦查出，绝不轻饶。知府大人！”
“微臣在！”
“此事交由你来调查！曹大人！”
曹寅站出来：“臣在！”
“你来协助知府大人，可行？”
“是！”
曹寅低头应下，心中发紧。虽然还没查，但基本可知此事八成是刘家所为，不是他们主导，他们也绝对脱不了干系。曹寅不免开始怀疑，太子让他介入调查，是信任，还是试探？
他悄悄去偷看康熙的面色，康熙脸上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发表意见的想法，甚至对太子的处置带有赞同之色。想到康熙对太子不同寻常的偏爱，曹寅心弦颤了一下，暗自庆幸，得亏这事曹家不知情，跟曹家没关系。更加庆幸刘家找上门时，他没脑子糊涂跟人同流合污。
曹寅垂首，眸中闪过暗芒，一个妻族的乳母而已，若真是他们，他绝不会手软。
孙先生后悔不跌，暗道完了。他是举子，太子说得没错，现今朝廷部门多岗位多，急需人才，举子也可谋官，但举人谋官与进士谋官，起点不一样，晋升难度不一样，未来可达到的地位也不一样。因此，他想更进一步，考中进士后再谋官出仕。
只是他的学识有限，一直没能金榜题名，并且他自己也清楚，他的本事想要上榜差距颇大，就算继续考，恐怕希望也很渺茫。于是他只能考虑以举人身份谋官。但即便同是举人，能谋的官职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为了进一个好衙门有一个好职位，孙先生动了心思。他知道刘家与曹家的关系，知道皇上对曹家的看重，曹寅还是天子亲信。因此在刘家找上门的时候，他一口应下。他本是想要借刘家的关系攀上曹家。
如果刘家肯牵线，他再送点东西，在举人可谋的范围内谋个好点的官职对曹家而言乃是举手之劳，他觉得曹家一定会答应。并且刘家让他做的事并不大，赵家又不是什么权势门第，赵家父母又死了，只留赵清韵一个孤女，还不是他们搓扁揉圆都可以？
周先生呢？他家中无恒产，虽有秀才功名，但读书费钱。他自傲于读书人身份，又觉得读书不可分心，只管用功，从不考虑营生。全靠妻子供养。可是妻子前两年操劳过度病逝了，他日子越发艰难。
刘家不但愿意资助他银钱，还愿意将庶女嫁给他做续弦。这样的好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怎会不答应？
至于陈先生，那就是纯粹想捞一笔银子了。
三个人各怀心思，都觉得此事顺手捏来。就算是明知在御驾南巡期间也没多想。毕竟他们占据夫妻纲常这一项大道理，就算停驻此处的皇家人听到又如何？不过是一介平民之事，皇家哪会纡尊降贵管这等小事？更何况皇家当权者也是男人，难道他们会希望妻子反自己吗？
所以他们揪着赵清韵是张玉博妻子这点，大肆宣扬夫为妻纲，特意模糊张玉博的恶行。本来以为赵清韵一个妇道人家，哪里受得了这等流言蜚语，必定会就范。指不定还会被逼自尽，如此更合了刘家的意愿。
谁能想到，赵清韵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胆敢在自家酒楼设场子，请全场人前来辩论是非。不但如此，她还巧舌如簧，条理分明，将他们攻击的每一点都打了回来，甚至把他们努力模糊的重点特别挑明。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太子竟然就在现场，而且非但不觉得赵清韵行事出格，还对其诸多夸赞，十分欣赏。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三人面如死灰，只觉得天都塌了。
该说的说完，胤礽陪着康熙，带着众弟弟潇洒离去，全然不管自己今日之举将在苏州城掀起多大的风浪。
而锦和茶楼内，客人散去，赵清韵仍旧呆呆站在说书台上，一动不动。小蛮伸手扶起她：“怎么，还没回神吗？”
赵清韵恍惚回头：“刚刚那是太子？”
“对，是太子。不只太子，走的时候那么多人，恐怕皇上与众位阿哥都在。”
赵清韵抓住小蛮：“太子夸我？”
小蛮失笑：“是的，太子夸你了。”
“可是我……我没有太子说得那么好，我其实……”
小蛮回握住她的手：“太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赵清韵愣住。
小蛮又道：“你可还记得京师纺织商会三位会长中有一位是石家姑娘，未来的太子妃？”
“知道。”
“那么你可知白姐姐的白氏纺纱机是在太子的引导下做出来的，飞梭织布机是太子亲造，甚至整个白氏纺织厂以及纺织商会都是太子推动下产生。”
赵清韵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太子说，天下百姓无论男女，都是他的子民。他想要所有人过得好，他想要所有人都能活出自我。他想让大清人才辈出，不论这些人才是男是女。太子说，大清千万臣民，若只从男子中取才，太少了。他想要的是谁有能力谁上，而不是困囿于性别。”
赵清韵瞳孔中全是震惊：“太子他……”
“是的。太子殿下包袱远大，他想让大清爬上世界之巅；他想让大清成为真正的‘天朝上国’；他想让大清变成外邦人人羡慕的存在。
“他说，要想达到这些目的，大清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才。他需要很多很多的人跟他共同努力。白姐姐是，我也是，还有商会与纺织厂的一些女工们。现在，我想问你一句，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赵清韵被惊得忘了思考。
“赵姑娘，我们应该庆幸，我们生在了一个好时代，有一位好储君。太子都愿意为我们如此筹谋，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试一试呢？
“你应该知道这次针对你的流言是幕后之人有意为之，他们图谋的是赵家一手创办的商会和在纺织业的领头羊地位。这次我从京师过来，目的有二。
“其一是帮你走出困境，其二是想问一问你的想法，你对未来的规划。商会若落入他人手中，那些规则和我们努力为女工们争取的利益将不复存在，甚至会变成他们用来敛财或是压榨女工的工具。
“所以商会最好是你来统筹。只有赵家，只有你才能够把我们的理念落到实处。今日之前你深陷囵圄，或许难以承担。可今日之后，你有太子的褒奖，太子对你的赞赏便是最好的招牌，他人都会顾忌三分。如果你愿意，我会全力协助你。
“当然还是那句话，我们只是给你一个选择，真正做决定的人是你自己。你也可以选择放弃，赵家在纺织上的付出，在商会上的付出，我们会折现给你。你若是想继续在苏州生活，我们会多加照看。如果你想远离伤心之地，我们会送你去想去的地方，帮助你安家落户。”
赵清韵一愣：“若是我走了，江南纺织商会这块怎么办？”
“我会接手。”
赵清韵蹙眉，小蛮不是本地人，若要接手，难度是她的千倍万倍。
小蛮看出她的想法，轻笑道：“越是困难，越要迎难而上。你不要担心，我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我愿意终身为之努力。这是我的梦想，是我此生愿景。”
赵清韵张了张嘴，眼中溢出一层水雾，她紧紧握住小蛮的手：“我愿意，我愿意的。你也说了，我们生在一个好时代，有一个好储君。太子都为我们如此筹谋了，我们有什么理由不试一试？”
小蛮抿唇：“可是你要明白，这条路……”
“我知道这条路不容易。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孩童。我很清楚。你说，这是你的梦想，是你此生愿景。我想告诉你，这不仅仅是你的，还是我的。”
小蛮一怔，莞尔道：“对！是我的，是你的，也是白姐姐的，是闵嫂子的，是我们大家的！”
二人相视，眼中泪光点点，却又饱满希望。
她们相信，不管多远，那一天，终会到来。

第118章
拙政园。
苏州知府与曹寅的办事能力是可以肯定的，加之此事幕后黑手做得并不高明，不过仗着赵清韵一介孤女无权无势，以为谁都可欺罢了。
再有胤礽的一番言语操作，孙周陈三位先生只怕恨不得把知道的全供出来，避免自己成为首恶，此等情形之下，于他们而言，自是罪责能减轻一分算一分。
于是案子不到两天就查了个水落石出。
如胤礽所料，这事确实为刘家主导，但因着新式纺织格局带来的利益冲突，许多人都插了一手。
法不责众，这个词虽然让人不喜，却是有一定道理的。他不可能把这些纺织商全给办了，否则江南纺织行业怎么办？那么多做工的女工怎么办？
胤礽蹙眉，长声一叹，如今之计，也唯有惩办刘家这个首恶，以达到杀鸡儆猴的目的了。他看向苏州知府与曹寅：“两位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刘家？”
苏州知府言道：“刘家虽只是想抢夺纺织商会以及赵家在纺织业的地位，没有别的意思。但正如太子所说，此事若真成了，张玉博或会成为先例，引来效仿者。刘家此举可谓祸患无穷。微臣认为可以用这点入罪。”
若只是生意上的对抗，是没什么处罚的，就是有也较轻；可若以祸乱社会入罪，刘家不说徒刑流放，也至少是抄家。
胤礽看向曹寅，曹寅毫无异议，一想也是，不过是个妻子的乳母，有什么好异议的。曹家还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
“姓孙的那三个人呢？”
苏州知府顿了一下：“这些日子煽动百姓、引导舆论之事以孙周二人做的最是积极。也是因为他们有功名在身，又擅长避重就轻话术，影响力较大，不只百姓，还有一些文人也愿意跟着他们说。
“姓陈的虽是乡绅，也有一定的威望，毕竟没有功名，有些事做起来没有孙周方便，所以此事是孙周为主，姓陈的只做配合。微臣建议不如革除孙周二人的功名，而对陈家便以罚银为惩，太子觉得如何？”
读书人寒窗一二十年就为了考取功名，功名于他们而言何其重要，革除功名这招等同致命一击。至于对陈家的罚银，别看惩处小，但一个乡绅家资有限，罚银足够耗尽积蓄。尤其有衙门的备案与批评，陈家多年积累的威望与名声一朝丧尽。
这还只是官方的。俗话说墙倒众人推，这三人还有得受呢。
“就这么办吧。”胤礽点头认可了苏州知府的方案，又问起外头的情况来。
苏州知府神色复杂：“现今已经无人再说赵大姑娘不好了，对她全是称赞。民众将矛头转而指向了孙周陈三人，说他们居心叵测，差点连累整个苏州府。目前外头对这三人横眉冷对，极尽讨伐。”
胤礽嗤笑，民意就是如此。孙周陈三人利用民意，如今阴谋败露，民意焉会放过他们？
“再有便是对张玉博，之前还有人劝说赵大姑娘原谅他。现在不只没人说，反而有不少人来衙门请求严惩。便是刑部下了批文，同意来年秋日处斩都不行。他们想现在就看到张玉博砍头，甚至有人提议车裂与凌迟。”
胤礽了然，半点不意外。他们觉得赵清韵有违夫妻纲常，便对赵清韵喊打喊骂；如今胤礽勾起他们对张玉博的恐惧，他们害怕张玉博的处置轻了，会引来效仿者，自然要严惩张玉博，刑罚一再从重，唯有如此，才能将张玉博树立成反面典型，去警告那些心思不定之人。
胤礽勾唇：“车裂与凌迟倒是不必了。不过特殊事件特殊处理，若是民意高涨，倒也不必一定等到秋后，挑个日子砍了吧。”
苏州知府应下。待他与曹寅告退后，晚间小柱子回到胤礽身边，他这两日都被胤礽派出去做调查了。但与苏州知府和曹寅不同。苏州知府以及曹寅查的是案子，小柱子查的是赵清韵的为人。
“奴才询问了张赵两家的邻居，他们都对赵大姑娘颇多赞赏。一些苏州城的老人也说赵家是积善之家，赵立仁在世时，每逢灾年，赵家都会施粥。赵大姑娘受父母影响，这几年未有大灾，但冬日天冷的时候，赵大姑娘总会准备些馒头发放给路上的乞儿。
“赵家夫妇去世后，赵大姑娘备受打击，但赵家茶楼伙计与纺织厂的人都很齐心，也十分信任赵大姑娘。赵大姑娘强打起精神来处理家中事务，因此赵家并不见乱象。”
胤礽点头，有些明白了：“就是如此，刘家才要赶紧出手。因为赵大姑娘非是普通闺阁女子，若她因父母之死一蹶不振，刘家便可直接趁她病要她命，犯不着多此一举。
“然而赵大姑娘再是悲伤，也勉力打理家业。这样的女子，若是给她点时间缓冲，她定能把赵家产业牢牢掌控在手中，甚至将纺织厂与商会一同撑起来。刘家怎么能给她这个机会，自然要对她出手，把她打压下去。”
小柱子又道：“赵家的纺织厂名字也叫锦和，与茶楼同名。奴才偷偷化作外乡人去跟茶楼伙计和纺织厂的女工打听过，赵家工钱合理，若有雇工遇到难处，禀明主家，赵家也会看情况援手相助。
“赵家的纺织厂现今用的都是新机器，而且一应规则比照京师，也设立有识字教学班以及故事分享会。据说这些都是赵大姑娘建议的。
“奴才还在纺织厂发现了白姑娘身边的小蛮，听说小蛮来苏州有一阵子了，这些时日一直帮着赵大姑娘规整产业。”
胤礽一愣，转瞬了然。先前看到赵家在江南纺织这块的情况，他就猜到，他们应该是受塔吉古丽扶持的。塔吉古丽大概是想把江南打造成第二个京师。如此一北一南，辐射的范围更广，也可以影响更多人。
小柱子看了胤礽一眼：“主子，可要奴才派人去帮帮她们？”
“不必了。赵大姑娘性情不错，非是大奸大恶之辈，只要确定这点便好。她自己本就有能力，身边还有小蛮相助，哪里需要我们？”
胤礽眼睛微微弯起，眸中闪现出笑意。他不可能一直牵着她们走，只能做一个引导。而她们也只需要这一个引导，便可以走出自己的路。
想到此，胤礽心情愉悦，但他说不派人去帮忙，却没说什么都不做。胤礽勾唇：“去同苏州知府说一声，赵大姑娘这般人物，当为女性楷模，衙门该予以嘉奖。”
不一定要嘉奖什么实物，只需一个名声就好。有官府的公开嘉奖，又有太子的当众夸赞，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会无形中抬高赵清韵的社会地位，让她说话做事更具有威信力。如此她若想在纺织业推行什么规章制度，也能更方便更顺利。
处理完赵家的事情后，胤礽就窝在拙政园，同康熙一起接见江南官员，询问各地政事，暂且未再行微服私访之举。
这日，他因晚睡起得晚了些，刚洗漱用了早膳，老四与老三便相携而来。老四胤禛手上还捧着一束花。胤礽愣住，胤禛捧花，还是一束纸花，世界玄幻了吗？
察觉到胤礽惊讶的目光，胤祉耸肩道明原委：“今儿我与四弟本是约好了出门逛逛，哪知才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一个卖花的女童。说来这女童也有几分巧思，春日花开满山，卖花的多不稀奇。可在冬日绽放的花少，她倒是好灵巧的心思，居然利用这等手艺做出纸花来。
“纸花虽然没有香味，但胜在形似，而且只要护得好，纸花不会凋谢，还能永开不败。我觉得那女童很有几分头脑，苏州城怕是有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会喜欢，却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不至于多稀奇。谁知四弟见到就挪不开腿了，立时买了一束，转头就打道回府。”
胤祉看向胤禛：“要不是女童年岁实在太小，我还以为四弟瞧上人家了呢。”
胤禛转头，目光如刀。胤祉摸了摸鼻子：“玩笑都开不得，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小时候明明又软又糯又……”
瞧见胤禛眼神越发凌厉，胤祉脸色讪讪，非常识时务地闭了嘴。
胤礽忍俊不禁。
见胤祉不贫嘴了，胤禛才开口：“二哥，我只是觉得这纸花出现的有些凑巧。我们来苏州好几日了，前两日满苏州城闲逛，也到过许多地方，不说把苏州各处都逛了一遍，至少半个府城是逛了的，可没在任何地方看到有卖纸花的。偏偏今日纸花出现。尤其那卖花的女童虽然没在拙政园门口，却离拙政园并不远。”
胤祉一愣，胤礽心领神会：“你的意思是说她特意在等园子里的人出来，这花是为园子里的人准备的？”
胤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点强调：“我问了那女童纸花怎么卖，她说一两银子一束。”
胤礽蹙眉：“一两银子？”
若是其他皇子听到，或许不了解民情没觉得如何，可在座几位，不论是胤礽胤祉还是胤禛，都常年在市井走动，不是何不食糜肉之辈。
“二哥也觉得贵吧。即便冬日没什么卖花的，纸花又占了几分稀奇之处，可终究只是几张纸，不值当这么高的价格。如此定价，便是有感兴趣的想卖，询价之后也会掉头走掉。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胤禛顿了片刻，眉宇紧蹙，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见春枝折过这种花。”
胤礽与胤祉同时怔住：“春枝？”
“是。我小时候住在承乾宫。春枝跟春莺最得佟额娘看重，她们其实本性并不坏，只是过分忠心佟额娘。但凡佟额娘的吩咐，必定会竭尽全力做到。可如果佟额娘没有旨意，她们就会顺心而为。
“所以有些时候，佟额娘不开口，她们对我还算不错，会陪我玩，送糕点给我吃，还会做一些小物件逗我开心，譬如这种纸花。”
胤祉神色犹豫：“四哥，你是不是想多了？会做这种纸花的人并非只有春枝一个。”
“确实并非只有她一个。春莺也会，春枝折花的手艺还是跟春莺学的。但是就好比读书人字迹各有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习惯。春枝每次折完一朵花，都喜欢在花瓣上用指甲掐个印子。”
胤禛指着手中纸花的花瓣：“就像这样，每一瓣都有。”
胤祉睁大了眼睛：“所以你觉得这纸花是春枝做的？她不是死了吗？”
胤禛蹙眉：“索额图大人剿灭江南反贼时并没有见到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没人敢肯定她是活着还是死了。”
胤祉不解：“如果她没死，为何不出面？行，我就当她是害怕被佟娘娘的事情连累，不敢现身。可她既然已经选择隐姓埋名，就作为普通百姓生活不好吗？现在又为何要做出纸花专门遣了小童在拙政园附近叫卖？”
胤禛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只能抽出一朵来仔细查看。胤礽胤祉也顺手拿了一朵，普普通通的纸花，看不出别的花样来。
既然表面没有，那就只能是内里了。胤礽道：“看来得拆了才行。”
胤禛点头，见胤祉就要动手，率先把他手中的花抢过来：“我来吧。这纸花做起来复杂，步骤很多，如果不注意拆解的方法，纸张很容易被撕毁。我小时候经常见春莺跟春枝两个人折纸花玩，我会拆。”
听他这么说，胤礽干脆把自己的也递过去。三朵纸花要小心拆解，很是费了点时间。等全部拆完，纸张摆在一起，三人愣了。
每张纸上都有句子。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人人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
诸如此类，全是诗词，没有什么关联，要说共性，大概就是都与江南有关。
胤祉懵逼：“什么玩意？就这？这些诗词不论是藏头藏尾，还是按中间字来看，全都不搭啊。”
胤礽摇头：“问题不在诗句上，在这里。”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胤祉才发现纸张角落边缘有墨迹，胤祉不明所以：“许是写字的时候染上去的？”
胤禛无语：“你仔细看，比起无意中染上的，是不是更像某些字的笔画。而且这张，这张，这张，角落都有。如果是染上的，难道张张都是染的？”
胤礽敲了敲桌子：“拼起来！”
三人齐心，将所有带比划的纸张角落拼凑在一起，发现竟是“与”字。
胤禛立马站起来：“我特意把小安子留下盯着卖花的女童，现在就让人把那个女童还有她手上的花都带过来！”
说做就做，胤禛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不到一刻钟，女童已经出现在胤礽面前。
女童有些害怕，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不知民女犯了什么事，民女不是故意的，求几位爷饶了民女吧。”
七八岁的年纪，见她快要哭了，胤礽缓和了面色：“你别紧张，不过是叫你来问几句话。这些花是你做的吗？”
女童摇头：“不是。是有个夫人交给民女的。”
“什么样的夫人？”
“因为天冷，她用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民女没太看清她的样子。听声音，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她给了民女纸花，跟民女说，可以卖出去赚取银钱。有了银钱，民女爷爷就有钱看病了。”
胤禛神色严肃：“是她让你来这边叫卖的？”
“是。那位夫人说她做的纸花独一无二，能卖个好价钱，让民女定价一两银子一束。民女觉得这价格太高了，肯定卖不出去。可是夫人说，民女只要来这边叫卖，园子里的贵人一定买得起。民女不敢，毕竟……毕竟……”
女童怯怯看了几人一眼，又被胤禛冰冷的目光吓了回去：“皇上南巡，谁都知道皇家的人现今就住在拙政园。民女怎么敢来这边叫卖。夫人却说皇上仁善，下令不许扰民，并不限制这边百姓叫卖。她说如果民女不照她的做，她就不给民女纸花了。”
胤礽轻笑：“你可以先应着她，拿了她的纸花，不听她的不就成了？”
“那不是骗人吗？”女童猛烈摇头，“不成的。爷爷说了，不能骗人。”
胤礽一愣，嘴角缓缓勾起：“然后呢？”
“民女来这边看了看，见街巷确实有卖糖糕的，园子外头守着的侍卫也没驱赶，民女就……就来了。”
胤礽抬了抬下巴，示意小柱子付一锭银子给女童。
“你这些花孤都买下了，你走吧。”
女童捧着银锭，瞠目结舌，不敢置信：“这……这锭银子都是给我的？我……我居然真的都卖出去了？夫人没有骗我！贵人，这真的给我吗？”
“给你。”
女童一脸欣喜，激动地磕头谢恩。待小柱子将人领出去，胤礽才交待胤禛：“找人盯着这个女童，看她有没有问题，若她确实只是碰巧被春枝选中便罢了。”
顿了片刻，胤礽又道：“她得的银子也就二十两，不算太多。但如果有人盯上了，顺带帮一把。”
当然前提是这个女童清清白白的话。这点胤禛自然清楚，转头吩咐给小安子。
胤礽看着一篮子的纸花无奈：“我们都不会拆，只能辛苦四弟了。”
胤禛没多想，全部接过来，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一个人怕弄坏了纸，小心翼翼拆着纸花，胤礽跟胤祉却架着小火炉温了一壶酒，一口糕点一口酒，还兴致盎然地下着棋。
胤禛：……
察觉到胤禛的视线，胤礽侧目：“四弟是有什么事吗？酒跟糕点都给你留着呢，拆完就可以吃了。”
神色坦荡，一脸无辜。
胤禛：……一定是我错了，二哥绝对不是故意的。
这么想着，胤禛摇头：“无事，二哥吃吧，我很快就拆好了。”
都说熟能生巧，除前几个拆的有些磕磕巴巴外，胤禛后面的速度就跟了上来。胤礽与胤祉一盘棋才下到一半，胤禛已经完工了。三人一起将角落带笔画痕迹的纸张挑出来，一个个核对拼凑，很快拼凑出了第二个字——未。
接着拼凑出了第三个字——欲。
紧跟着第四个，第五个……
全部拼完，三人发现这是一句话，只有九个字，却让人心头大震，面沉如水，尤以胤礽最甚，两只眼睛赤红如血。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该死！简直罪该万死！
就在这时，康熙身边的梁九功派了小徒弟前来传话：“皇上问太子爷这会儿是否得空，若是得空请太子爷过去一趟。”
“孤知道了，这就过去。”
胤礽应下，转头吩咐胤禛胤祉：“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孤先去见汗阿玛。”
来到康熙的居所，胤礽发现厅内竟然还有三个外国人。康熙招手将胤礽唤到身边，指着为首的外国人说：“这位叫雷克斯，是弗瑞斯国的公爵。”
胤礽有些惊讶，面上却维持着一国储君的风度与礼貌，笑着与对方打招呼：“弗瑞斯国的公爵大人怎么会在此地？”
雷斯克躬身行礼：“尊敬的清国太子殿下，早就听闻您熟知多国语言，没想到连我们弗瑞斯国的话也说得这么好。殿下，听说清国是东方蛟龙，这些年清国的许多东西传入弗瑞斯，弗瑞斯国境内人民十分向往。我就是因为仰慕东方帝国的风采来到此地的。”
“多谢公爵大人的厚爱。不知公爵大人来我国多久了？”
“两个月前来的，本是在南边沿海靠后，想从南往北，一路顺着风景抵达京师，再在京师递上公文，面见贵国皇帝陛下。
“谁知停靠江南后，我因水土不服病了一场，一直休养至今。这么巧，听闻贵国皇帝陛下南巡，便想着来这里拜见也是一样的。哦，忘了给你介绍我的两个伙伴。”
雷斯克侧身让另外两位外国人出现在胤礽面前，言道：“太子殿下，我们西方诸国有许多学者都非常仰慕贵国的文化，尤其是贵国的理学知识以及创造技术。这两位便是其中之二，他们知道我要来清国，特意与我随行，说想与贵国进行学术探讨与交流。”
胤礽微笑点头：“你们好，不知如何称呼？”
两位外国人弯腰，与雷克斯一样，行的是外邦之礼。
一人道：“尊敬的清国太子殿下，我叫惠更斯。”
另一人道：“尊敬的清国太子殿下，我叫莱布尼茨。”
胤礽：？？？！！！
你们说你们叫什么？再说一遍！
惠更斯，莱布尼茨？
是他想的那两位巨佬吗？瞳孔地震！

第119章
胤礽一直维持着的四十五度礼仪微笑瞬间垮掉，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神智：“你们说你们叫惠更斯？莱布尼茨？你们的全名是？”
胤礽握拳，只是叫惠更斯和莱布尼茨而已，国外也不是只有那两位叫这个。鬼知道他们全名是啥。
“克里斯蒂安&#183;惠更斯。”
“戈特弗里德&#183;威廉&#183;莱布尼茨。”
胤礽：……很好，连全名都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二位都来自弗瑞斯国吗？”
惠更斯摇头：“不是的。我来自荷兰。”
莱布尼茨道：“我来自德国。”
胤礽心脏狂跳。全名对，国籍也对，还会是巧合吗？不，就是他俩！
“尊敬的清国太子殿下，我们在西方常耳闻你的风姿，听说你建立了景山学院，其中有全国乃至全世界最浩瀚的书海。
“几年前，曾有人游历清国，通过一些关系带回来几本从景山学院誊抄的书籍，其中知识让整个西方震惊。太子殿下，不瞒你说，我与莱布尼茨这次便是为此而来。”
莱布尼茨点头：“尊敬的清国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不知可否让我们进入景山学院观看这些书籍。听闻太子殿下对这些书籍颇有研究，学院有位陵光院长对数理之学更是有极为独到的见解，如果可以，我们也想与二位进行探讨。”
胤礽：！！！
惠更斯与莱布尼茨要跟我探讨学术？？？
谁能理解胤礽的震惊？你能够想象你从中学开始就一直被他们的学术带来的恐惧支配着的“恶魔们”走到你跟前说要跟你探讨，言语中还带着请教意味时的心情吗？
没错，胤礽现在就是这种心情。无以言表。他傻了！完全傻了！
见康熙没回答，胤礽也不说话，惠更斯与莱布尼茨有些失望：“若是为难的话……”
“不为难！”胤礽好悬在关键时候回过神来，赶紧打断他们的话，“二位远道而来，这点要求，我们怎么会不答应。二位大可以在江南多玩几日，随后跟我们一起回京，我为你们安排。”
惠更斯与莱布尼茨喜不自禁。
胤礽眯起双眼，不就是要进学院嘛！进！他回头就写信给陵光，让他准备好。这么两个大佬，如果在西方也就算了，既然踏上了他们大清的土地，那么自然不能轻轻放过。都进学院了，跟陵光一起聊聊，顺便再教教学生嘛！
他一定会竭尽全力让他们宾至如归的，来都来了，那就别回去了吧！至于家人？哎呀，日后全都来大清啊！大清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东方美食不比西方要好？中华美食博大精深，在这方面，胤礽无比自信。
“惠更斯先生，其实本殿下早已久仰你的大名。”
惠更斯瞪大了眼睛：“哦，太子殿下，你知道我？”
“当然。你发明了机械钟。如今大清使用的各色座钟时钟虽有改良，却都是依托于你的发明。曾从一位传教士口中听说，你还制作过车床，并且设计过天文仪器是吗？”
惠更斯，这位如今已经年过六十的老人家露出欢喜的笑容：“是的。”
胤礽又转向莱布尼茨：“据说先生曾致力于风车设计，想利用其抽取矿坑地下水是吗？”
雷克斯公爵震惊了。知道惠更斯发明机械钟不奇怪，这点西方都知道。但莱布尼茨的名气比不上惠更斯，而且因为风车设计没有完工，并未被大肆宣扬。清国与西方远隔重洋，清国太子居然连这都晓得？这太厉害了。
雷克斯公爵心底忌惮又多了两分。
然而更重学术的莱布尼茨压根没想到公爵的担忧，面露遗憾道：“是的。可惜没能成功。”
胤礽勾唇，在西方没成功不要紧，来大清啊，大清给你机会。你要什么只管说。至于阻力？一切可能妨碍国家科技发展的事物，都会被孤扼杀在摇篮里。只要你愿意，不只风车，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就是没条件，孤也要创造条件给你上！
干，给老子干！
带着这份澎湃的热血，胤礽笑得宛若狐狸：“两位先生，其实我对你们的设计十分感兴趣，不知二位可有时间同我说说？”
惠更斯与莱布尼茨拍手叫好：“当然！”
胤礽一挥手，让小柱子快去准备房间，准备吃食，自己领着两位巨佬走了。至于康熙跟雷克斯公爵。哦，已经被华丽丽地无视了。
不过胤礽还不算无视得彻底，至少在他与巨佬们走近拙政园特意辟出来的书房时，已经猛然回过神来，然后让小柱子将他们这边的瓜果吃食以及各色新鲜饮料全都送一份过去。
“陛下，太子殿下说他想与两位外邦先生深入交流，可能花费的时间有点久，请您陪雷克斯公爵聊聊。若是雷克斯公爵有事，也可以先行离开。等交流完毕，太子殿下会派人将两位先生安全送回去。”
康熙&雷克斯：……所以他俩现在就是个工具人？还是不重要的那种？
书房。
屋内不时传来欢喜的大笑以及雀跃的惊呼。胤礽陪着两位巨佬，从物理天文谈到数学发明。脸上淡定，装的一手好逼，内心冷汗涔涔。
大佬就是大佬。即便他有后世那么多知识兜底，也快招架不住了。好在他还有系统这个作弊器，可以帮他调取聊天中涉及的资料。一边看着虚拟光屏上的内容，一边与巨佬高谈阔论，如此才维持住他的“高人”形象，没落了下风。
三人聊了许久，就连午膳都是在书房一起吃的。两个时辰后，惠更斯露出疲态，莱布尼茨却显得意犹未尽：“今日与太子殿下一番谈论，让我受益匪浅。现在我越发好奇景山学院了。不知景山学院是什么模样，而太子殿下口中那位比你更出色的陵光院长又是何等风姿。”
胤礽眯眼：“最多不超过一旬，我们就会启程，一个月内便能到京。那时你就可以见到陵光了。大清天华物宝，人杰地灵，景山书院不只陵光，还有好几位先生颇有才能。譬如黄履庄先生，擅长创造发明；譬如梅文鼎先生，擅长数学天文。”
“哦，太子殿下似乎对这两位先生很是推崇。”
胤礽微笑。能不推崇吗？黄履庄可做出了不少奇器，梅文鼎更是了不得，那可是能够与日不落帝国牛顿齐名的存在。
莱布尼茨叹道：“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快点到达京师了。”
胤礽继续微笑：很好，孤就是要最大限度的勾起你们的兴趣，激起你们的热情。西洋各国挨得近，这些大佬们经常在西方大陆游历，要不然也不会结伴搭乘弗瑞斯国公爵的船只抵达大清。能与他们结交的想来都不是泛泛之辈。听闻莱布尼茨与牛顿还有过书信交流呢。
胤礽越想越激动。如果惠更斯与莱布尼茨能写信给自己的友人说说大清有多棒，多吸引点人才过来就好了。最好牛顿也来。这位可是巨巨巨佬。
正思忖着，莱布尼茨叹道：“不瞒太子殿下，其实我与一位友人也研究过微分，曾发表过一些关于微分的论文与设想，甚至我还有一本完整的研究理论记录。只是因为总觉得不够好，才没有全部发表出去。
“当几年前我从别人手里看到清国关于微积分的著作，拜读全书后，我是震惊的。天哪，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里面许多概念与我不谋而合，但它比我总结的更好，研究的更为透彻。”
胤礽准备喝茶的动作一顿，脸上笑容僵住。
哈，微积分啊！这……咳咳……
突然心虚。
事实上，西方对于微积分究竟是莱布尼茨先发明还是牛顿先发明的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争议，因为牛顿在日不落帝国备受推崇的地位，使得莱布尼茨遭受多年冷遇，后来被认定为是二人各自独立完成。
但不论如何，微积分的发明都跟处于东方的大清没有关系。然而如今，胤礽多年前整改尚书房，就把这玩意弄了出来，甚至在景山学院开校后，将其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教授给已经有一定基础的助教以及天才生们。
于是……
窃取了别人的成果，如今被本人找上门，胤礽倍觉尴尬，心虚得恨不能找个地缝苟一苟。
莱布尼茨又道：“不知是清国谁人研究出微积分，太子殿下可能告知吗？我很想见见这位先生。”
胤礽：……你见你自己？
这尴尬的，更心虚了。
“咳，莱布尼茨先生，非是我不想告诉你，关于微分学的著作是我祖父流传下来的，我并不知道发明人是谁。我祖父已经去世多年。”
胤礽：虽然很心虚，但既然已经成了我国的东西，我是不会告诉你真相的。
莱布尼茨非常遗憾：“哎，原来如此。若发明人是太子祖父一辈，我想，或许他可能也已经去世了吧。”
胤礽：……自己说自己去世了？嗯，行吧。这话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胤礽决定缩脖子做鸵鸟，坚持三不原则。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不了解。
当然，胤礽的心理活动，莱布尼茨半点不知晓，他的遗憾也不过一瞬，转眼即逝，又笑呵呵起来：“今日能与太子殿下座谈是我的荣幸。可惜我的友人没能来。我这位友人也十分擅长数理，他还制造过反射望远镜。太子殿下既然喜欢数理跟发明，想来跟他也会很谈得来。”
反射望远镜？胤礽浑身一震：“你这位友人是？”
“他叫牛顿，艾萨克&#183;牛顿。”
胤礽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其实可以给他写信，邀请他到清国来。如今清国与西方贸易频繁，他可以随西方诸国的商船过来，或者我让清国的商船前去接应，都行。”
莱布尼茨摇头：“不必劳烦太子殿下了。这次前来清国，牛顿也是与我们一道的。他现在就在清国。只是我们到达苏州的时候，他不小心摔了一跤，脚受伤了。因此今日未能成行。”
胤礽：！！！
他刚想到牛顿呢，牛顿居然就来了？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独立创造出微积分的两位大佬全都找上门了？尤其微积分还是牛顿数学成就中最卓越的一项！
嗯，似乎不只微积分。他好像……似乎……把牛顿三定律也弄出来了的？还是如今景山学院物理科的必学定律！再看看一旁的惠更斯，想想景山学院学子们学习的动量守恒。
胤礽再次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事，就当是东西方各自独立完成吧。就跟牛顿莱布尼茨当初的微分一样。
想到自己还有许多事情上要仰仗这些巨佬，胤礽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更加温柔，让自己的语气更加亲和：“牛顿先生的伤势如何，要紧吗？”
“已经找医生看过了，说没有大碍，但是需要休养，暂时不能下地行走。”
胤礽松了口气：“相信这位牛顿先生也是一位渊博的学者，真想和他也探讨一番。”
“哦，牛顿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偏偏他这时候受了伤，真是可惜。”
胤礽倒不觉得可惜，都来大清了，有的是机会，还差这一会儿吗？
几人又聊了会儿，前头康熙就派人来问：“太子殿下，雷克斯公爵要告辞了，他想问问，您与两位先生聊完了没有。”
胤礽一愣，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这位雷克斯公爵居然还在？还没走？
行吧。今天也聊得够久了，再聊下去，胤礽怕自己会露馅。他十分干脆的站起来：“既然如此，我这便送两位先生过去。两位先生不必着急，你们既然已经到了大清，来日方长，以后的机会还多着呢。”
三人前往前头，拜见了康熙后，雷克斯便询问起惠更斯与莱布尼茨书房交谈的情况。
二位一一回答，言语中对胤礽颇多推崇。
雷克斯听闻莱布尼茨可惜牛顿不在，哈哈大笑起来：“这有何难。牛顿腿伤不便，不能过来，太子殿下可以过去啊。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是否愿意？我们现在住在万国驿馆，距离此地并不算远。”
万国驿馆，是自海上贸易盛行后，胤礽主张让各地修建的。说是驿馆，其实更准确点说，等同于官营的面向外国人的酒店，是收费的，而且收费不便宜。当然里头的条件也很不错。
胤礽愣了下，看向雷克斯，眼睛眯起来：“倒是未尝不可。”
莱布尼茨万分欣喜：“真的吗？”
不等胤礽说话，雷克斯便道：“当然，清国太子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自然会做到。”
胤礽眼睛又眯了两分：“是的，我会去。不过今日不行，时间太晚了。这两日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需等处理完才行。”
莱布尼茨并不介意多等两日，拍手叫好：“那真是太棒了，牛顿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他向胤礽郑重施礼：“多谢太子殿下。”
就此说定，雷克斯带着人离开。康熙神色冷厉：“区区一个公爵而已，竟然胆敢让我国太子亲去见他们那什么顿，态度还如此理所当然，哼！”
他瞪向胤礽：“你居然也答应！”
胤礽坐到康熙身边：“汗阿玛在乎他做什么，不要看那个公爵，他不重要。你得看看另外两位。”
康熙一愣：“他们很厉害？”
“很厉害。汗阿玛可知如今我们代替更漏用来计时的机械钟就是惠更斯发明的？”
“惠更斯？”
“就是今日来访的这三人里最年长的那个。除此之外，他在天文仪器的设计上也有相当高的成就，同时他还擅长天文、物理、数学等诸多学科，均有深厚造诣。还有另一位莱布尼茨。”
胤礽嘴角勾起：“汗阿玛还记得玛法当年的收藏中有不少关于数学算法的书籍吗？其中关于微积分一道，他不曾看过我们的书籍，却已能自己发展研究。不只他，还有那位腿脚受伤在医馆养病的牛顿，也能独立完成。”
康熙很是惊讶：“当真？”
“自然。并且，玛法书籍中物理的几样定律，牛顿也已经在西方发表相关著作阐明。尤其是，除这些外，他们都还在其他领域有所涉及。他们脑子活跃，思维敏捷，不只理论强，动手能力也强。”
康熙福灵心至：“你是想让他们为我大清所用？”
胤礽点头。
康熙蹙眉：“他们会愿意吗？”
“惠更斯年岁渐长，他远航过来，海上万里之遥，想要再远航回去，会有一定的风险。他一生未婚，没什么牵挂，在故国的日子也称不上多好。我想他会愿意的。”
如果按照上辈子的记载，惠更斯只有三年可活了。如果他愿意留在大清，胤礽会请太医为他调养，争取让他多活几年。
“至于莱布尼茨，他很崇尚大清，并且今日与他交谈的言语间，他已经透出对大清的向往以及愿意加入大清的想法。”
康熙一愣，转而笑起来。他们大清如今可是西方认为的天堂呢。这位莱布尼茨有这种想法，似乎并不奇怪。
“牛顿先生应该会难办些。毕竟他在故国的社会地位很高。但他们都是对学术有钻研有理想有执着的人。我想只要我们操作得当，为他们创造出良好的生活环境和研究环境，未必不行。更何况，他们已入大清境内了，不是吗？”
康熙秒懂，笑骂：“鬼机灵。”
胤礽眨着星星眼，不做反驳。当然如果要在出境上耍手段，那就太流氓了，对这些大佬也不尊重。他更倾向于怀柔解决，若有需要，并不吝啬于糖衣炮弹。
人才啊，自是越多越好。不论男女，自然也不论中外。只要能为我所用，只要能为我国创造出有利价值。科学家们值得一切最好的待遇。
“朕虽然不了解，但你既然如此看重他们，想来他们必有过人之处。按照你的想法去办，不用顾忌，如果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朕提。”
胤礽点头：“好！”
有康熙的支持，胤礽觉得自己拳脚可以更放开一些，心里一边琢磨着事，一边跟康熙聊家常，陪他吃完晚膳才回屋。
次日，胤礽虽未动身去见牛顿，却遣了个随行太医前往驿馆看望。
太医回来时，后头还跟着个尾巴——雷克斯公爵。
雷克斯公爵前去觐见康熙，太医来胤礽处禀报：“那位洋人先生其他部位都是擦身，没有大碍。唯独腿部伤到了骨头，好在情况并不算太严重，处理也很得当，每日换药，故意休息，养一阵子便能好。”
胤礽长舒了口气。这样的巨佬可千万不能让他因为这么点小伤“病逝”了。
挥退太医，胤礽掐着时间去见康熙。
“汗阿玛，雷克斯公爵又来做什么？”
康熙面色垮下来，一声冷哼：“名义上给朕献宝，实则旁敲侧击打听你今日在做什么，何时有空前往驿馆。他说牛顿三人十分期待你的驾临。呵，答应他去就不错了，还敢来催。”
胤礽神色闪了闪，转瞬压下来。
第三日，雷克斯再次到来。
第四日，胤礽前往驿馆，带着一队亲卫。
雷克斯公爵得到信，一早在门口相迎，惠更斯与莱布尼茨将他请进牛顿房间。这回雷克斯倒是识趣，没有多呆，引荐着牛顿给胤礽行了礼，便开口告退，将空间留给了四人。
胤礽仔细打量牛顿，脸型略长，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与上辈子教科书上的画像十分相似，包括那顶蓬松的长发。当然那是假的。西方诸国目前流行带假发，贵族以及知识分子们将其当做一种时尚，竞相效仿。
惠更斯与莱布尼茨许是考虑到那日要觐见大清皇帝与太子，为表示入乡随俗，并没有戴。以往的洋人来清也不怎么戴。因此胤礽没注意到这上面来。
但牛顿似乎也喜欢假发，即便到了异国他乡，还是在床上休养的时候都没忘记将假发带在头顶，收拾的整整齐齐，尤其那假发发量惊人，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胤礽微微蹙眉陷入深思，他要不要运作一番，把假发这个流行带到大清来？辫子头虽然胤礽自己也用了十几年，早已经习惯。但习惯不代表他认同这种审美啊。
辫子头是满族传统，轻易不可能改。他若是直接提出更改发型，康熙必定不会答应。不如先用假发将就着，假发嘛，可以做成各式各样的造型，等上至朝堂下至市井都被假发培养出了多元化审美，再来搞“头发革命”想来就会容易些了。
胤礽抿唇，下定决心，就这么干！

第120章
或许是胤礽的眼光太过炙热，牛顿摸了摸自己的假发，笑着说：“太子殿下若是喜欢，我随身带了好几顶，可以送一顶给太子殿下。”
胤礽微笑：“多谢先生的好意，我只是有些好奇，多看了两眼，并不需要。”
牛顿目光瞄了眼胤礽光秃的额顶，欲言又止，最后终究什么都没说。
即便如此，胤礽也能感觉得出来，辫子头被巨佬嫌弃了。说实话自家这发型他也不喜欢，但他不喜欢辫子头，不代表他就喜欢牛顿的假发啊。那假发蓬乱的跟上辈子某公司出品的动画《勇敢传说》里的梅莉达可以一拼。
这发型放梅莉达身上是挺可爱的，但放自己身上，胤礽试着想象了一下，哦，算了吧。请饶了他。他选择辫子头。至少辫子头可以戴帽子遮住。蓬乱头帽子都遮不住。
为了避免牛顿的关注点停留在发型上，胤礽果断开口转移话题：“听闻先生是贵国皇家学会的会长，先生的许多学说在贵国很受欢迎，先生也备受礼遇。先生怎么会突然到大清来？”
这也是胤礽好奇的地方。日不落会放牛顿来大清？不怕被大清扣下了吗。毕竟牛顿在日不落的社会地位是很高的。这点惠更斯与莱布尼茨可比不上。
“不算突然。早几年我就想过来了，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去年我收到莱布尼茨的信件，说他偶然遇到雷克斯公爵，雷克斯公爵意欲前往大清，得知他与惠更斯也一直想去，便邀请他们一起。他们答应了。雷克斯公爵从莱布尼茨口中得知我也有此意，特意让莱布尼茨传信给我，还帮助我前往弗瑞斯与他们会合。”
雷克斯？胤礽眸光闪烁，看来这位公爵在其中出力不少啊。
“太子殿下，想必莱布尼茨已经和你说了，我与莱布尼茨都对微积分有过长期的研究，包括但不限于确定极大值与极小值的方法、做切线的方法等。我们本来以为我们是独一无二的。谁知后来看到了从清国传来的书籍。
“太子殿下，我们所接触到的清国书籍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并不多，了解并不详细。但就看到的这些便可知里面的内容远比我们的研究要完整也要精细，甚至更加超前。”
系统沾沾自喜。
——那可是经过后世不断证明与改良出来的，比宿主上辈子时空的学说都要完整精细，更何况是你们。哼！
胤礽：……
他努力微笑，心里虚得一批。他在拿出顺治空间书籍，包括利用系统进行完善的时候，只想着让大清快点强大起来，培养出越来越多的人才，压根没想到会窃取别人的成果，还是就在这个时空，这个年代的人。
牛顿从床头掏出一本书：“这是我这些年研究的所有记录，对里头一些与贵国不尽相同的地方，还请太子殿下指正。想要知道贵国在这方面的完整的学术体系，也是我此行的最大目的。望太子殿下能够满足我的心愿。”
莱布尼茨也顺势递出自己的研究记录。
胤礽努力遏制住情绪，才让自己的双手没有颤抖，平稳地接过了大佬的手稿。
是的，大佬的手稿，这可是大佬的手稿！
胤礽笑容僵硬：“当然可以的。有哪些想要知道的，你尽管问。”
得到他的答复，牛顿喜上眉梢，与莱布尼茨你一言我一语，嘴巴开开合合，诉说着早就准备好的问题，胤礽也是来者不拒。惠更斯虽然没有研究微积分，但也是数学家，对他们说的内容都跟得上来，时不时发表自己的看法，参与进去。
四个人聊得如火如荼。
屋内伺候的小柱子以及跟随的两名亲卫一脸懵逼。无他，胤礽与几人交谈用的是外语，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觉得满屋子都是叽里咕噜的鸟语。但这不妨碍他们从几人的表情上看出来，这三个外邦人对太子露出的敬重与崇拜，面上也都与有荣焉。
正聊得火热，忽然外面传来喧嚷之声。
讨论被打断，胤礽微微蹙眉。
驿馆非是采用的传统木材建造，而是结合了水泥与红砖，一共三层。他们所在的正是第三层，窗口邻街。声音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侍卫打开窗户，就看到前方浓烟滚滚，街市行人乱窜。
胤礽脸色阴沉，心尖紧锁。
小柱子最是了解他，忙道：“主子，瞧方向，应该是苏州戏院。那边虽然离衙门较远，但因为御驾停驻苏州，这些日子苏州一直都有派人巡视街道。想来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府衙。
“苏州知府行事有度，加之如今浙江巡抚张鹏翮大人也在此地，相信他们能处理好的。主子，你听，前面的吵闹声小了很多，奴才猜应该是衙门的人到了。”
胤礽微微点头，转身吩咐侍卫：“去外头说一声，叫两个人过去看看具体什么情况。若是苏州知府大人或巡抚张鹏翮大人在，让他们组织人手灭火救人，财物是次要的，最重要是确保百姓没有生命危险。
“另外还需提醒他们疏散周边百姓，让百姓有秩序地退离到安全位置，防止火势蔓延造成伤亡，也是防止人群慌乱出现踩踏现象。”
太子出行自然不可能只带两名亲卫，胤礽带了一整个小队。不过是不想他与大佬们聊天被大多人旁观打扰，因此其他人都在外面廊道和院子里把手，屋内留了两人。
“是。”
侍卫应下，正打算出去，门突然被人踹开。两个人影从门口甩进来，落在地板上。屋内侍卫面色大变，第一时间将胤礽护在身后，全力戒备。
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在八人护持下走进来：“清廷太子殿下，久仰大名，一直未能得见，深表遗憾。好在今日终于有机会了。”
胤礽声色渐冷：“朱和潍！”
“没错，正是我。没想到吧，我居然没有死。”
“是没想到，但也不算太意外，毕竟俗话说得好，祸害遗千年，对吧？”
祸害？朱和潍眼中寒芒闪过，鼻音冷嗤：“那太子殿下可觉得自己是好人？”
祸害遗千年还有一句是什么？好人不长命。
胤礽没有回答，看向门外。
“太子殿下不必看了，戏院大火，全城巡防都集中去灭火救人，而跟着你进入驿馆，被你安排在外面的护卫也全都被我们拿下。”朱和潍目光一瞥，看向之前被他们扔进来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两人，“就跟他们一样。”
胤礽扫视二人，身体上没有明显伤口，看来为了不弄出声响让屋里的人提前发现不对，朱和潍没有选择火器和刀兵，而是用的药物。
朱和潍再次看向屋子一边的窗户：“太子殿下若想逃走，唯有跳窗。只是这窗户……”
朱和潍啧啧摇头：“听说各地万国驿馆用的是同一个设计，窗户的格局还是太子殿下决定的。太子殿下现在是不是有些后悔将窗户弄成这样？”
万国驿馆的层高比较高，三楼窗户与地面的距离有十多米，摔下去非死即伤。为了防止有人误摔以及避免部分贼子通过梯子从窗户进屋偷窃等，胤礽让人用木材做了个类似后世的防盗窗。
之所以没用钢筋，是因为即便现在钢铁冶炼技术提高了，但钢铁总量不高，需要紧着军事制造，做出来的钢筋全部用于河堤水利修建等更重要的项目，所以只能暂且用木材代替。
不是不能砸开，但砸开需要时间，跳下去也有一定风险，而眼前朱和潍虎视眈眈，不会给他机会。很可能他这头刚开始砸窗户，朱和潍已经背后给他一木仓或者扔一飞刀，他就死翘翘了。
因此，胤礽站在亲卫的保护后方，没有动，只是淡淡看着朱和潍：“如今看来，当日死的那个‘朱和潍’恐怕只是你的替身。”
“没错。自我幼年展现出过人的聪明才智后，父亲与旧臣们就将我视为复明希望。从那时起，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便开始为我搜罗替身。
“我有一位胞兄，比我大两岁，聪明才智远不如我，甚至因出生时是早产加难产，思维略有几分迟钝。但因是同父同母，他与我有八分相似。
“随着我表现越来越好，父亲动了心思，对外声称胞兄夭折，实则让人秘密带走，作为我的替身抚养长大。此事除陈叔叔外，再无外人知晓。”
胤礽了然：“死的是你胞兄。”
“不错。”
“那三个孩子呢？”
朱和潍冷嗤：“我有重任在身，孩子从出生开始就鲜少与我见面，见过他们的人没几个。我不过是就近找了三个别人家的孩子罢了。”
胤礽双拳握紧，好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你自己孩子的命是命，别人家孩子的命不是命吗？竟说得如此云淡风轻！畜生！
“那朱慈熠跟你妻子呢？”
朱和潍神色一暗：“他们是真的。孩子这关好过，他们不好过。你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并且抓了好几个认识他们的人，不看到他们的尸体，你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我妻子，都是如此重要的身份。你们必定会反复核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些年我不是没想过给家人都寻个替身。但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有两三分相似的容易，七八分相似的难。而若是相似度太低，并不能瞒过你们的眼睛。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让自己亲哥哥去死。就算哥哥不够聪明，好歹也是朱家血脉。”
胤礽震惊不已：“你没办法李代桃僵，所以就让你父亲与妻子赴死？”
朱和潍双目赤红：“你以为我愿意？如果不这样，你们会轻易收手？若是让你们继续围剿下去，我们焉能有活路？唯有让你们以为我们已经全军覆没，连皇室之人也尽皆死去，你们才会罢手，才会放松警惕。
“我父亲与妻子是为了我，为了我大明的复兴自愿赴死。他们的牺牲我记在心里，一定会为他们报仇，手刃仇人。他日我大事得成，光复明廷，也会为他们追封，让世人记住他们的功劳！”
他说到手刃仇人时，眼睛恶狠狠瞪着胤礽，彷如要把他射穿一般。
对于他后面所谓的光复明廷以及追封，胤礽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意，眼底确实浓烈的厌恶：“你口口声声光复明廷，口口声声说你是朱氏皇族后裔，你若是光明正大造反夺权，孤倒还敬你两分，可你偏偏只会行鼠辈之道！”
胤礽本以为他种植阿芙蓉提纯阿芙蓉用以控制朝廷命官已经足够卑劣，没想到还有更卑劣的。
“太子殿下不必用言语激我。成王败寇，我行的是什么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赢。史书向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胤礽冷笑：“你以为你勾结洋人就能赢？”
朱和潍一愣。
胤礽指向地上躺着的亲卫：“你敢说，他们之所以会昏迷没有那位雷克斯公爵的手笔？”
朱和潍脸上神色微变，转头看了眼门外廊道与楼下庭院，地上躺着的亲卫们仍旧躺着，一动不动，半分生息都无。目之所及站着的全是自己人，他心神稍稍安定下来。
“他们从拙政园出来的时候还好得很，即便是延迟发作的药物也不可能。拙政园不是你们可以下手的地方。所以他们只能是在万国驿馆出的问题。万国驿馆中谁能下手？
“寻常人端来的东西，孤的亲卫可不会吃。唯有雷克斯，他是弗瑞斯国的公爵，很有身份，之前还曾面见过汗阿玛与孤，颇受礼遇。他若以关心款待之名送上茶水，亲卫们总要给几分面子。”
原来是猜的，朱和潍心神更定了两分：“太子殿下果然聪慧。”
“同洋人勾结，你以为他们会真心帮你！”
“是否真心有什么要紧？相互利用又如何？只要能达到目的，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胤礽咬牙切齿，“雷克斯公爵带过来的人不会太多，你们莫不是以为杀了我，单凭这些人就能谋朝篡位？”
“太子殿下谦虚了。你可不是一般的太子。你一死，民心动荡，朝堂动荡，就是我们的可趁之机。单凭我们现在手里这些人当然无法谋朝篡位，但雷克斯公爵身后站着整个弗瑞斯国。当然，太子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至少不是现在。我还指望你能帮我个忙呢。”
胤礽脸色骤变：“你想用孤引出汗阿玛！”
朱和潍神情不变：“死一个太子可令朝局动荡，那么如果连皇帝也死了呢？谁不知道清廷陛下最是偏爱太子，你说若我做个局，陛下就算再英明，关心则乱，碍于你的性命，他会不会入瓮？”
“你休想！”
“太子与皇上可真是父子情深啊，我杀了你的亲卫，将你困住，求生无望，你都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提皇上你就受不住了？可惜如今的情形不是太子说了算，我是不是休想，咱们走着瞧！”
朱和潍神色一肃，眼厉如刀：“来人，拿下太子，其他人都宰了！”
话音刚落，身边人还没来得及动作，只听楼下传来一句女声爆喝：“住手！”
朱和潍一愣，转身向前两步，低头俯视，脸色大白：“陈夫人，你在做什么！”
春枝挟持着一位五六岁的男童，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紧握匕首贴近男童脖颈。男童尚不太知事，不是很明白现在的情形，瞧见朱和潍，大唤：“爹爹！”
他想要冲过去，偏偏人小力气小，脱不开春枝的禁锢，反而因为胡乱动弹使得脖子被划伤，疼痛传来，他瞬间不敢动了，哭泣不止：“春姑姑，桐儿找到爹爹了。你让桐儿过去好不好。你为什么要抓着桐儿，桐儿好痛。”
春枝脸上露出一丝不忍，可仅仅只是一晃眼，转瞬即逝，心又硬了起来。她抬头看向朱和潍：“放了太子，否则我就杀了桐儿。咱们以一换一。”
朱和潍大怒：“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春枝将匕首推进两分，匕刃再次划过皮肤，男童脖颈又多了一道血痕，男童哭声渐大：“爹爹救我！爹爹快救我！”
朱和潍面色巨变。春枝却十分淡定：“你换是不换！”
“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叔叔待你不薄，我也待你不薄，就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我连父亲张氏都舍了也没丢下你，就因为你是陈叔叔临死前交待我要照顾的遗孀。可你呢？你对得起陈叔叔吗？”
“待我不薄？呵！若不是你们，娘娘怎么会死！”
朱和潍蹙眉：“娘娘？”
“我不叫春兰，我本名春枝，是已废孝懿皇后身边的宫女。”
已废孝懿皇后？佟佳氏！朱和潍恍然大悟：“你不是最近被策反的，你一直都是朝廷的人！你接近我们，接近陈叔叔，都是故意的！”
“没错！我当然是故意的，否则就他陈光义，不仁不义的反贼，也配让我委身吗？若不是为了娘娘，我怎会甘愿受此奇耻大辱。”
朱和潍还有什么不明白：“所以当日庄子会被朝廷的人马发现，遭遇突然围攻，也是因为你？”
“对！正是因为我。是我通风报信又如何？你们不该死吗？若不是你们，娘娘怎会被逼自尽！娘娘人都没了，你们还要握着证据不肯撒手。如果不是这样，娘娘怎么会死后还不得安宁，不但苦心争取的皇后之位保不住，还连累家族，清誉尽毁。”
春枝眼中恨意滔天：“我受娘娘大恩，此生无以为报，活着来江南，就是为了给娘娘一个保障，既然如今证据已经暴露，娘娘名声保不住。那么我至少要替她报仇！”
朱和潍怒极反笑：“好好好！倒是我小看了你！”
“怪只怪你太信陈光义，而陈光义又太相信我。”
当然春枝没有说的是，陈光义并非一开始就信她，甚至曾多次试探她。为了取信陈光义，她付出了许多。
“没想到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身边居然藏着你这么一头恶狼。”朱和潍深吸了一口气，“念在陈叔叔好歹喜欢过你一场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放了桐儿。”
春枝半分不动：“你先放了太子。”
朱和潍冷笑：“你以为你挟制住桐儿，就能对付得了我们？天真！”
春枝心头发紧。只听朱和潍又道：“桐儿别怕，还记得爹爹教过你的吗？闭上眼睛，挺直腰杆，站稳了。咱们朱家人，绝不低头。”
朱和潍面色严厉，语气中带着训斥，男童咬紧双唇，努力遏制住想哭的冲动，颤巍巍点头。
朱和潍嘴角勾起：“很好。不愧是爹的儿子。张明！”
砰！一声木仓响，庭院中名叫张明的男子突然发难。弹药擦着男童的耳朵打中春枝右肩。男童吓得大叫。春枝身形晃动了一下，就在这时，另一人上前抱起男童往地上一滚，脱离春枝控制。
砰！又是一木仓，正中春枝胸口。
春枝手上的匕首掉落，整个人直挺倒下。
“春姑姑！”
孩子小，不懂事，春枝照顾过他大半年，他对春枝留有感情。即便春枝挟持他，但他对挟持的概念还不是特别理解，如今亲眼看见春枝倒下，桐儿连耳朵的伤痛都忘了，本能想要冲上去，却被朱和潍的人死死护在怀里。
楼上，朱和潍冷冷一嗤：“自不量力。”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胤礽：“不好意思，让太子殿下失望了，春枝不顶事，你唯一的机会没了。看来你必须得跟我走一趟。”
胤礽定定看着他，对他的出手心惊肉跳。第一木仓射出突然，若是手抖半分，或是孩子挪动半分，命就没了。即便他自傲于属下的射击技术，又自信于孩子的懂事，一定会听他的话，春枝呢？
这其中最大的变数就是他完全算不到的春枝。春枝如果带着孩子动那么一下，那颗弹药打中的就可能不是春枝，而是孩子。
朱和潍，分明是拿孩子的命在赌！好狠！
胤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微微摇头：“孤不想走。”
“这可由不得你！”
胤礽淡定自若：“未必吧？”
朱和潍心头一紧，清廷太子的态度是不是太违和了点，不对劲。一股不祥的预感刚刚升起，便听胤礽又道：“你既然已经知道春枝是我们的人，知道当日庄子上的围剿是她告密。那么你觉得她能告密一次，能不能告密第二次？”
朱和潍脸色大变。
“三日前孤收到春枝传出的消息，消息很简单，只有九个字：朱未死，与洋谋，欲行刺。你猜孤会不会无动于衷？”
不，绝不会！任谁收到这种消息，不论真假都会留个后手。所以……
胤礽随手拿起身边茶盏，将其从窗口扔下。
哗啦，瓷器碎裂。
这一刻，屋子里，走廊上，庭院内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宛如鲤鱼打挺般站了起来，街道上乍然出现一队队亲卫军，有条不紊的行动着。一部分留守街道，围困万国驿馆，将各路出口全部堵死；一部分冲进驿馆内，连同驿馆内的护卫一起将所有反贼全部拿下。
房中，本来被朱和潍之人扔进来的两具“尸体”复活，没等敌人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遏住朱和潍的手腕，卸掉他的武器，一把火铳抵在朱和潍太阳穴。
只听砰砰砰数声木仓响，其余八人全部倒下。
局势瞬间逆转。

第121章
机关算尽，功败垂成。
看着身边倒地的追随者，以及院内被擒拿的下属，朱和潍知道这是他手中仅剩的力量了，今日是真的全军覆没，他永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胤礽望向他：“看，这就是忘记补刀的后果。”
当然，就算没忘补刀也不管用。亲卫们并没有真的中毒。胤礽早就提醒过他们。因此雷克斯公爵送来的茶水，他们并没有喝。他们一直清醒着。朱和潍等人就是想补刀也不会得手。因为胤礽从没想过用亲卫的命来蒙蔽朱和潍。
他下的命令是，在自身不会受伤害的前提下，尽量将计就计，不要让朱和潍看出破绽。若是朱和潍等人的行动会危及自身，立刻改变计划。毕竟胤礽的方案又不只这一个。除目之所及的亲卫外，楼顶以及对面紧闭房门的屋子里还有数名狙击手。敌人但有异动，会在动手之前就被狙杀。
朱和潍闭上眼睛，面如死灰。
胤礽转身看向从头到尾因为惊呆了而游离在状况外，一直没能回神的惠更斯、莱布尼茨与牛顿：“让三位受惊了，万国驿馆这边恐怕得重新休整一番，我先让人请三位去别处驿馆暂住几日，如何？”
嘴上说着如何，还没等三人回答，胤礽已经招手让亲卫队长先行带人离开，还不忘交待：“小心些，牛顿先生还伤着呢，不能冒失。”
一应事宜安排的妥妥当当，客客气气，极尽优待，但想要拒绝？没门。
将三人安置好，胤礽看向楼下的小池子：“你跟着去，再带一队亲卫以作保护，好好伺候三位先生。”
“是。”
小池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既是伺候，也是监视。胤礽总得先弄清楚，今日之事三位巨佬有没有参与。若参与了，有参与了的办法。若没参与了，也有没参与的办法。
小池子刚刚离去，就有亲卫前来禀报：“太子，春枝不行了。她说想要见您一面，您可要见吗？”
“去看看吧。”
在胤礽安排三位巨佬的时候，春枝已经被人抬进了房间，亲卫中已有人前去医署请人过来为其查看伤势。至于为何不请太医，一则春枝的身份不够格，二则拙政园距此比医署要远。
可惜不管是太医还是医署或是别的大夫，春枝或许都等不到了。
胤礽进去的时候，春枝躺在床上，面若白纸，胸前被鲜血染透。
胤礽一叹：“你今日其实不必来的。”
春枝摇头：“他们盯着紧，我行动并不完全自由。所以我没法去问那个孩子纸花卖出去了没有，是否卖给了园子里的人。我不知道那些纸花四阿哥还记不记得，又有没有破解。我也不敢传得太露骨，怕被他们发现。所以……”
胤礽明白。纸花拆解起来麻烦，不懂步骤的胡乱拆开很容易撕毁，而且易撕毁的地方都在边角。撕毁后，那些隐秘的笔画就很难拼凑了。
而就是有人成功拆解出完成的纸张，不仔细的也只会关注中间诗句，不会将目光落在边角那些笔画上，便是看到了，不多想也只会以为是执笔人不小心落下的墨迹。
为了这个消息，春枝可谓煞费苦心。
胤礽面上多了两分动容：“你别说话了，孤已经让人去请大夫。”
春枝咳嗽起来，口中溢出鲜血：“我中的是火铳，救不了了。我……太子殿下，今日过来我就没想过会活着走出去。他们都死了，被抓了，娘娘的仇也就报了。我……”
又是一阵咳嗽。胤礽刚想再度开口让她歇会儿，春枝已道：“我不能休息，我怕我一闭上眼睛就睁不开了。我还有……还有很多话没说。我不……不能睡。”
胤礽蹙眉，语气放缓下来：“好，你说。孤听着。”
“朱和潍的另外两个孩子在城外十里村后山的小木屋里。我走的时候给他们下了药，只带了桐儿一个人过来。”
春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说话断断续续：“太子殿下，让我来江南是娘娘的意思，我做这一切也是娘娘……的意思。娘娘……娘娘一直后悔当初成了天地会的一把刀。她……她是念着皇上，念着朝廷的。要不然她不会派我混进去，帮……帮朝廷……”
胤礽眸光闪动，这话显然不是真的，只是想把自己的功劳加诸在佟佳氏身上，帮佟佳氏减轻罪孽。没想到佟佳氏别的不行，却得了两个忠仆。一个春莺，甘愿为她赴死。一个春枝，在她死后还为她百般筹谋。有此二婢，佟佳氏也算是不枉来人间走这一遭了。
胤礽没有直接打破春枝的妄念，开口道：“佟娘娘的事情孤做不了主。你说的这些孤会原原本本讲给汗阿玛听。一切处置均由汗阿玛决定。”
没能拿到太子的承诺，春枝有些失望，却也明白太子愿意将这些告诉皇上已经很好了。她勉力扯出一丝笑容：“多谢……多谢太子。”
话音落，春枝手臂无力垂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胤礽心里有些后悔，如果他在春枝刚出现时就让人发动，控制住朱和潍，或许春枝就不会死。那时春枝手中有朱和潍的儿子，朱和潍能用别人家的孩子代替自己的，可见对孩子是有几分用心的，因此胤礽那会儿觉得事情尚且可控。
他万万没料到，朱和潍会不顾儿子的安安危突然出手。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没给胤礽反应的机会。不过数秒的功夫，等他回过神来，春枝已经中弹倒地。
看着已无生息的春枝，胤礽发出一声叹息。
以春枝的能力，若是好好培养几年，许能成为优秀的间谍。可惜了。
这一刻，他居然有那么一点羡慕佟佳氏。但也只是一点点，因为胤礽很清楚。他身边的忠心而又能干的人才可比佟佳氏要多。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男子愤怒的咆哮从院中传来，胤礽走出去，果然便看到雷克斯被人押出来。亲卫们听不懂他的话，可不理会他说什么，胤礽如何交待的，他们就如何做。
见自己说了一大堆，没一个人搭话，雷克斯越发气愤，看到胤礽，怒气值更高了：“太子殿下，你们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公爵大人不知道吗？”
雷克斯公爵毫不心虚：“我怎么可能知道！”
“敢问公爵大人送给我这些亲卫们喝的茶水中掺了什么？”
雷克斯公爵神色闪了闪：“掺了什么？太子殿下，你一定是误会了。那些茶水是驿馆的下人准备的，我什么都没做，回来时还一进屋就被人给打晕了！我还要问你们呢！我可是弗瑞斯国的公爵，居然在你们大清的万国驿馆被人打晕。你们一定要查出凶手，给我个交待，不然弗瑞斯国不会善罢甘休的！”
胤礽轻笑点头：“公爵大人说得对，是不会善罢甘休。”
雷克斯公爵一喜：“你既然知道，那么……”
话未说完，便听胤礽又道：“是我们清国不会与你们善罢甘休，而不是你们不会与我们善罢甘休。”
雷克斯脸上的笑容垮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爵大人，你觉得我是傻子吗？你被人打晕？怎么打晕的？对方用的什么工具？还有今日行刺我的这些人为什么能这么顺利悄无声息进入驿馆？
“清国官方火铳是不对外出售的，并且没把都有编号，他们手中的火器并非出自官方，那么是从何而来？你跟他们做了何种交易？你此次来清带着什么目的？这些要我一一说明吗？”
雷克斯神色大变：“太子殿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现在听不懂没关系，总会让你懂的！”胤礽一挥手，“带下去！”
亲卫架着雷克斯将其拖走，留下雷克斯暴怒的嚎叫：“放开我！我警告你们，快点放开我！我可是弗瑞斯国的公爵，我母亲是王室。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胤礽发出一声嗤笑，呵，自视甚高，当大清是他们弗瑞斯国吗？
雷克斯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对付他，不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若是计划成功了，以胤礽现今在国内的地位与影响力，社会局势必定动荡。如果更进一步，朱和潍设局用他做饵伤害到汗阿玛，这动荡就更大了。那时谁还有心思去管雷克斯？
若是计划失败，雷克斯已经提前假装晕倒，事后再咬死自己不知情，把事情全部推出去。毕竟他只是给予了朱和潍方便，但闯入驿馆对胤礽下手的人不是他。他没参与。
他不是大清子民，身为弗瑞斯国的贵族，一国公爵，母亲还是王室。在他看来，大清必定不敢随意处置了他。不论如何，他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他有恃无恐。
胤礽眼神闪烁？有恃无恐？他倒要看看是怎么个有恃无恐法！
雷克斯公爵的怒吼越来越远，亲卫们收拾残局，将尸体清点好，俘虏全部押下去，又来请示胤礽：“主子，朱和潍和那个孩子怎么办？”
“孩子先关起来，至于朱和潍……”胤礽眸中闪过寒芒，“把他带过来。”
朱和潍一到跟前，胤礽就是一脚踹过去，成功让朱和潍后仰着地，胸前衣服上好大一个鞋印。
朱和潍闷哼一声，看向胤礽：“成王败寇，我既然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好歹是一国太子，何必行折辱之事，还亲自上阵，未免有失风度。”
“折辱？你既然说孤折辱你，那孤便要你看看什么叫折辱？”
胤礽扯下亲卫腰间的马鞭，反手一鞭子抽在朱和潍身上。朱和潍被五花大绑，难以动弹，连避都避不了，硬生生受了这一鞭子，疼得皱紧了眉头。
“孤踢你一脚，你就说是折辱，那你制作出阿芙蓉，将这种东西推广出去，对那些被阿芙蓉毒害的人来说，是不是折辱？”
啪，又是一鞭。
朱和潍强忍着闷哼，咬牙切齿：“我用阿芙蓉对付的是你们满人，或是对你们满人摇尾乞怜的走狗叛徒！你们占据我大明河山，奴役我大明百姓，本就该死！”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前朝本朝不能共融，孤可以理解。当年虽是李自成攻破京师，但南明却是亡于我们手里，我们之间隔着血仇。你要报仇也好，要复明也罢，只管冲着我们来。真刀真枪地干！可你做了些什么？”
啪！鞭子砸下。
“你说阿芙蓉只用于我们满人？这种东西一旦出世，你敢保证他不会流入民间？你自己清楚你保证不了！”
胤礽冲上前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拖到窗口，指着远处的浓烟道：“你看看，这是你干得好事！如果阿芙蓉作用的只是满人，那么戏院这把火呢？里头有多少汉人你知道吗？你说我们奴役你大明百姓？你心里还有百姓？这就是你对所谓的‘大明百姓’做的事？”
朱和潍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想谋得大业，自然会有牺牲！”
自然会有牺牲？
好，真好！
胤礽再次一脚踹出去，“你的大业就是勾结洋人！”
朱和潍脸色颓败：“你以为我愿意跟洋人合作？你们步步紧逼，我们的势力被打得七零八落，所剩无几。与洋人交易是我最后的机会。”
“合作？交易？”
在他看来，这仅仅只是一次合作，一次交易？胤礽怒不可遏，鞭子又一次甩出去：“你以为洋人会这么好心帮你？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自幼聪慧，我看你非但不聪慧，简直是蠢钝如猪！”
胤礽一脚踩在他的头上，用力按了按：“你是猪脑子吗？勾结洋人来对付孤？就算你们成功了，杀了孤，设计了汗阿玛又如何？之后呢？
“你们是不是想着大清国内动荡，弗瑞斯国就可以带着他们的船舰利炮攻入我们的国门？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是引外敌入侵，玩火自焚！”
胤礽抬脚踢在朱和潍的胸口：“你以为洋人是好相与的？他们为什么要答应跟你合作？他们抱着什么目的？他们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这些东西你想过没有！
“在西方诸国眼里，我们就是一块大肥肉，谁都恨不得咬上一口。也就是因为现在大清国力强盛，他们不敢硬碰硬，才不得不按压下膨胀的野心。
“你以为孤为什么一再改革海贸体制？你以为孤为什么如此重视火器火炮与船只铠甲？孤防的就是这群狼子野心之人！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与洋人为伍，等同与虎谋皮，你就没想过他们会把你吃干抹净了？
“不，你不是没想过。你想过，甚至很清楚。可你依然这么做了。因为在你看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哪怕洋人来势汹汹，但远隔重洋，大清国土广袤，幅员辽阔。他们就算攻占了也无法全部掌控，他们必须扶持本土力量。”
胤礽看着朱和潍，声色冷厉：“所以于你而言，你还是可以靠他们坐上帝王宝座的，哪怕是个傀儡，哪怕要臣服于他们，哪怕要被他们驱使，对吗？”
胤礽双手紧握，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啪啪啪，又是数鞭子下来，朱和潍疼得额头冒汗。
“你知道孤最看不起你什么吗？你想找我们报仇，想光复明廷都没有错。你错就错在，手段狠毒而卑劣，自私自利，毫无仁义善心。
“阿芙蓉一旦流出，会祸害多少百姓？今日戏院一场大火，又会造成多少伤亡？这些还都是小的，倘若你跟雷克斯公爵的计谋得逞，会出现何等局面？
“硝烟四起，战火蔓延，百姓流离。家不成家，国不成国。今日的山花烂漫不复存在，嬉闹喧哗随之消失，我们脚下蓬勃生机的大地将会变为一片焦土，满目繁华终成凋敝。”
胤礽鼻子微酸，喉头哽咽。他不自觉想到上辈子那段让所有华夏子民都无法忘却的屈辱过往，那段横亘在历史长河里流淌的血泪以及那些不屈的英魂，
胤礽双眼泛红，眸中渗出点点水雾。
“对于这些，你全不在乎。你的眼里只看得到龙座上的帝位，你的心里只有对权欲的渴望。你想为君，可你曾想过，与君相对的是民。有民才有君。若家国不在，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坐在龙椅上的君王还配称君王吗？
“你与洋人交易，将自家国土拱手奉上，如此复兴的明廷，还是明廷吗？洋人入侵，占据我国大好河山，会如何对待我们的子民？你将这些百姓置于何地？不，你目之所及，所思所想根本没有百姓。百姓只是你复明的工具，牺牲二字随口而出。你对他们的生死毫不在意。”
胤礽讥笑：“你扪心自问，你这样的人，也配为君？”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这样的态度深深刺激了朱和潍：“太子殿下说得这般大义凛然，也不过是因为你们本就掌控着至高无上的权柄，坐在金銮殿的高位之上罢了。倘若你处在我的位子，你敢说你不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哼，别拿你的小人之心来揣度孤。孤虽不敢称是正统君子，为达目的也不啻于使用各种阴谋阳谋，但孤不会不择手段。至少孤再怎么算计，也绝不会引外敌入侵！”
朱和潍半分不信：“古往今来，权欲争夺，素来是不看手段只看结果的。你今日信誓旦旦，也不过是未曾经历过我的人生罢了。都是权欲中心里的人物，何必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而对我们朱家人极尽诋毁。”
胤礽摇头：“孤看不起的人只有你，而非前朝朱氏。相反，对于老朱家的人，孤很是敬重。你一直以朱氏后裔自居，也以此为傲，那么你可曾回顾过朱氏明廷当政时的过往？”
朱和潍一顿，不太明白胤礽这话什么意思。
“中华历史延续数千年。如汉之强，亦有和亲；如唐之盛，亦有结盟；宋时巨富，难逃纳贡；更遑论过往诸朝诸代，兄弟敌国之礼者众。唯有明廷。撇开南明不提。自洪武建国至崇祯亡国，绵延两百七十六年，历经十六位帝王。无一割地、称臣、纳贡、和亲之举。
“明成祖为何迁都京师？因为京师乃对北要地，此为抵御入侵之举，是谓天子守国门。崇祯帝为何明明可以南逃，却要煤山自缢？因为大夫死众，士死制，君王死社稷。②
“你说孤信誓旦旦，大义凛然，实则为刻意抬高自身。不！孤从未觉得自己有多高尚，至少在这点上，你老朱家的先祖做的比本朝要好。孤自叹弗如。只是你自居为朱氏血脉，老朱家的坚持你可曾记得半分？老朱家的傲骨你可曾继承半分？明廷十六帝，你觉得你比得过谁？”
胤礽缓缓摇头：“不！孤错了。孤不该把你与他们相比，太侮辱他们了。就说今时今日。大半年前你父亲与你妻子慷慨赴死，彼时，他们说朱氏后裔不落于清廷之手。孤佩服他们的果决与勇气，更敬重他们的气节。可你呢？”
胤礽轻嗤：“他们愿意为不落于我们之手而自尽，你却亲手将自己乃至整个华夏送于洋人。你可真能啊！”
朱和潍被说得节节败退，面如土色：“我从没想过将整个华夏送给洋人，只需我坐上帝位，华夏还是我汉人的华夏，我……”
啪！一鞭子挥在朱和潍脸上，打断了他的后话。
切词狡辩，自欺欺人。对于这种冥顽不灵之徒，胤礽已懒得再与他说道。揍这一场，他也累了。胤礽将鞭子还给亲卫，吩咐说：“给他把身上捆绑的绳子松开，绑住手就行。绑紧了，绳子留长一点。”
朱和潍顿感不妙，面色大白：“你想做什么？”
胤礽莞尔：“你不是说孤折辱你吗？怎么，你以为踹你几脚，打你几鞭子就是折辱了？哼！来人，把他抬出去，绳子系在孤的马上！”
朱和潍睁大眼睛，满目惊骇。
胤礽大步走出去，翻身上马，缰绳一甩，扬蹄而去。朱和潍就这么缀在马后，贴着地面拖行，哀嚎惨叫不绝于耳，引来围观者众。

第122章
胤礽就这般招摇过市，也不管自己马速是快是慢，朱和潍受不受得了。行至戏院，胤礽跳下马，朱和潍已经衣衫破烂，浑身鲜血，头发凌乱，出气多，进气少了。
苏州知府与浙江巡抚张鹏翮上前拜见，看着地上的人心下狐疑。素闻太子宽和，从未传出残忍暴虐之举，南巡这些时日相处也甚是和气，鲜少摆架子。今日这是怎么了？
“太子殿下，这人是？”
“朱和潍。”
知府与张鹏翮满目震惊：“朱和潍不是死了吗？”
“当日死的只是替身，这个才是本尊。他想刺杀孤，被孤给反杀了。”
本尊？刺杀？
苏州知府与张鹏翮俱是浑身一紧，前头江南搜剿反贼，他们都是指挥之人，本以为已经全歼朱三太子与天地会，是大功绩一桩，谁知朱和潍没死，就藏在苏州，如今还在苏州兴风作浪。若是追究起来，他们都要担干系。
二人忙不迭跪下请罪，“太子殿下受惊了，臣等罪该万死！”
胤礽挥手：“两位大人起来吧。朱和潍阴阴险恶毒，同洋人勾结，防不胜防，非是你们之过。孤这会儿来是想知道目前戏院抢救事宜怎么样了？”
“火已经扑灭，搜救工作还在进行之中，目前看没有死亡的，有些受伤的，都已送去医署，三阿哥在那边主持大局，传来消息说暂时都没有性命之忧。”
胤礽松了口气：“继续搜。让医署对伤员多加关注，一应花费由朝廷负担，若有医药短缺，及时上报。”
“是！”
胤礽解开系在马上的这段绳子扔给张鹏翮：“这人先交给你看着，孤回拙政园禀报汗阿玛，如何处置，等汗阿玛的旨意。”
张鹏翮接过绳子，握在手中，感觉掌心炙热：“是。可要给他请大夫？”
胤礽看向他，神色冷厉：“请大夫？张大人觉得他配吗？”
这语气太不对劲了。张鹏翮心中一紧，迟疑道：“不配？”
胤礽轻嗤：“既然不配，请什么大夫？让他受着！”
张鹏翮：……
张鹏翮看了眼地上的朱和潍，又幽幽看了眼胤礽，很是无语。
如今的朱和潍此刻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就这个样子，不请大夫能不能熬得到明天都不一定，还说什么等皇上处置。太子，你不如直接说让他自生自灭，微臣也不至于会错意啊。
不过这话张鹏翮只敢腹诽，不敢开口，面上恭敬应下。
……
拙政园。
胤礽并没有见到康熙，直接被梁九功挡在门前：“太子殿下，皇上吩咐，让您跪在这好好反省。”
胤礽：……
行吧。他在制定计划之时就知道汗阿玛必会生气，意料之中。
胤礽下跪问：“汗阿玛可有说孤要跪多久？”
梁九功摇头：“不曾。”
胤礽抿唇叹息。梁九功回身进屋，上座康熙面色黑沉：“跪着了？”
“是！”
康熙鼻间发出一声冷哼，没再开口，心中下定决心：让他跪，往死里跪！这回朕绝对不会心软让梁九功去送垫子。都是朕往日里太宠着他了，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朕。瞒着也便罢了，居然敢将计就计，用自己做饵。不知天高地厚！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第几回了？这是第几回了？上次尼斯克城抓捕温春也是如此。
此刻的康熙无比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见胤礽没事，又心疼他和谈辛苦，立下大功，见事情过去就不计较了呢？看，这不就助涨了胤礽的气焰，让他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要是上回狠狠收拾他一顿，他今日还敢吗？
所以今天一定不能心软，必须下死手。如果不把他这性子给制住，让他知道厉害，指不定往后还有第三回 ！之前为什么不敢让他独自去巡视河道？不就是怕他出门在外没人看着胆大包天吗？结果都跟着他南巡了，还敢做出这种事。
一次又一次的，这样下去，谁受得了！
康熙咬牙切齿，目光看向房门，双手握拳，不断告诫自己，忍住，胤礽不是三岁孩子，他自幼跟着谙达习武，身体底子好，就算外头没垫子没地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事。还有，不能听胤礽的话，千万不能被他的“歪理邪说”给哄过去。
正思量着，门外的小太监就慌慌张张大喊：“太子！太子！不好了，太子晕倒了！”
康熙腾一下站起来，面色大变，手中握着的茶盏摔落在地也不管了，冲过去打开门，“怎么回事？不是说没受伤吗？不是说根本没让朱和潍的人近身吗？快把太子扶进来，赶紧去请太医！没用的狗奴才，还杵在这干什么！”
胤礽被挪到床上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汗阿玛！”
见他清醒，康熙一颗心定了大半，忙问：“哪里受伤了？疼不疼？”
胤礽抬了抬右手，手背有点擦伤：“这里伤了。”
“这么点伤会让你晕倒？身上呢？身上伤在哪？”
胤礽委委屈屈看着康熙：“身上没有。不过一想到儿臣这回做的出格，惹汗阿玛生气，汗阿玛竟然只让奴才传话叫儿臣跪着，连见都不肯见儿臣。儿臣心里就慌，被吓晕了。”
康熙：……
他哪里还不明白胤礽是装的！
康熙气怒交加，脸色更黑了：“哼！还是一国太子呢，哪里学来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胤礽不怕死地回答：“跟汗阿玛后宫各位娘娘们学的。”
康熙身形一顿，心头燃起的怒火都停了片刻，嘴角抽搐。
“那些娘娘小主们不是经常会晕倒吗？然后就能把汗阿玛请过去，受了委屈的汗阿玛给做主，吃了亏的汗阿玛会弥补，偶尔犯了点小错的，汗阿玛也不怪罪了。”
康熙：……似乎好像确实是这样？
“汗阿玛还怪儿臣吗？”
康熙瞪眼：“你觉得呢？”
这么大的事，不怪才怪。
胤礽脑袋耷拉下来，丧气地转了个身，由躺变成趴，“汗阿玛若是生气想要罚我也换个方式吧。若跪得久了难免伤腿，落下病根更是严重，到时候后悔的还是汗阿玛。不如打我一顿。当然，打在其他地方也会伤筋动骨。”
胤礽反手拍了拍屁股：“打这吧，这里肉多，不妨事。”
康熙：……
“你以为朕舍不得打你？”
胤礽摇头：“怎么会呢！汗阿玛这么生气，都舍得让我跪在外头冰天雪地里了，怎么会舍不得打我。您老舍得了！”
康熙：……怎么感觉这语气不太对呢。
“皇上，太医来了。”
行，打不成了。康熙莫名有点松了口气，面上却还是维持着愤怒表情，让太医们进来先看诊。
太医左看右看，看完后十分无语，觑了眼康熙，又偷瞄了眼太子，心下腹诽：你父子俩可真能，急哄哄派太监来催，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结果就这？要不是老臣我腿脚好来得快，再过一会儿，太子这伤都快愈合了。
太医处理完伤口，麻溜告退。屋子里又剩下胤礽与康熙四目相对。
胤礽很能发挥不怕死的精神：“汗阿玛还要打我吗？如果打我一顿能让汗阿玛消气的话，那就打吧。不过汗阿玛若是直接动手打，我怕汗阿玛手疼。可板子太大了，棍子又太粗，真打下去，要打坏了我，汗阿玛心不心疼？”
一脸我可真为汗阿玛着想的表情，看得康熙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几度变化，偏偏又拿他无可奈何。
这还怎么打！打个屁！
康熙咬牙：“老子真是前世欠了你的！”
胤礽笑嘻嘻回：“可不是嘛！民间不都说儿女全是债？”
康熙瞪眼。胤礽讪讪摸了摸鼻子，闭了嘴。
系统看得叹为观止。
——宿主，你可真是……真是……
胤礽心道：“真是什么？”
——真是作的一手好死。朱和潍没死，还跟洋人勾结，意图行刺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第一时间告诉康熙，自己计划抓贼。你知道你这叫什么行为吗？欺君罔上！还有现在的装晕，更是罪加一等。
——真要认真论起来，都够废太子了。结果你就这么耍无赖混过来了！你在外头跪了有十分钟吗？康熙可真被你吃得死死的。啧。
胤礽耸肩：“汗阿玛若是让我跪在屋子里，我也就跪了。可现在是农历十一月，南方有多湿冷你不知道吗？这情况让我在外头跪下去，寒气入体，真落下病根怎么办？我不晕能行吗？”
系统：……说得好理直气壮呦。
胤礽不理他，从床上跳下来：“汗阿玛用过午膳了吗？”
康熙冷嗤：“气都被你气饱了，还吃什么！”
“汗阿玛，我早说了生气是拿别的人错误来惩罚自己。看，又干蠢事了吧。”
康熙：……
胤礽招手吩咐梁九功：“让人去厨房问问，还有什么吃的没有。多做一点，孤也没吃呢。”
转头又同康熙说：“我陪汗阿玛一块吃。”
康熙心头呵呵，这姿态可真自然，当之前的事都不存在吗？他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见康熙不理他，胤礽只能接着哄：“汗阿玛，儿臣不是有意瞒着您的。您不是说南巡期间的事情都交给儿臣来管，您不插手吗？”
康熙恍然回想起来，他确实说过这话。那会儿他是想多给胤礽机会，放权培养他。可他本意是指其他事，朱和潍这种大反贼肯定不包括在内。胤礽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若是告诉了汗阿玛，汗阿玛还会允我将计就计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康熙怒瞪：“就因为这样，你便瞒着朕？好大的胆子！”
胤礽撇嘴：“胆子大也是汗阿玛惯出来的！”
康熙：……更气了，偏偏还反驳不得，因为胤礽说得是实话。能怎么办！
“汗阿玛，我没有任性行事，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春枝传出的信息少，没有点名朱和潍的落脚地。若是全程搜捕，动静太大，容易引起民众恐慌，也容易走路消息，使得朱和潍再次遁逃。
“雷克斯是弗瑞斯国人，还是名地位颇高的公爵，对他的处置必定涉及两国邦交。若一切尚未发生，他们尽有可推脱之处，我们也拿不出铁证。处置轻了，我们憋不憋屈？处置重了，弗瑞斯国焉能罢休？
“我们虽不怕他，但战火一起，受苦的唯有百姓。并且我们也没法站在道义的制高点，本是弗瑞斯剑指我国，却可能被认为是我们随意杀害他国贵族，意图挑起两国战火。有损我国的国际名誉，同时也会让其他洋人产生恐慌情绪，不利于我国的国际贸易。
“唯有等他下手，我们才能抓获现场，这般一来不仅可以名正言顺扣押雷克斯公爵，还可以借此对弗瑞斯国施压。
“此番将计就计，我是做过周详计划的。我把身边的亲卫全带过去了，而且我为什么要拖着雷克斯公爵两日，就是为了有时间做准备。我早就知道牛顿住在哪个房间，让狙击手去做过观察，但凡适合狙击的位子，都安排了人。
“再有我为何要亲自参与设计万国驿馆，汗阿玛是知道的。驿馆内的房间布置也多按照西方风格来。万国驿馆住的几乎都是洋人，也一般只有洋人才会去住。将洋人聚集在一处，便是为了方便管理，也是为了方便探听消息。
“所以我早就打听清楚了雷克斯的意图，也知道了他会如何行事。高处有狙击手，身边有数百亲卫，暗处还有驿馆内的探子，我身上更是穿了护甲。这么多重保障，我若依旧害怕，畏缩不前，不敢出面，岂非太没胆气了一点？”
明明是胆大包天以身做饵，居然几句话被说成不去就是没胆气。康熙再次见识到胤礽颠倒黑白的能力，心里呵呵。
胤礽转悠了一圈，顺带蹦了两下：“汗阿玛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康熙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你这叫好好的？”
胤礽：……这么点伤，至于吗？
“怎么伤的？”
“我太气了，就揍了朱和潍一顿，大概是那时候伤的。”
康熙：……
多大的人了，是你揍人，又不是人揍你，这还能把自己给伤着？想想胤禔那回也是如此。康熙简直服气了。
“汗阿玛，还有一件事。雷克斯带来的东西以及停靠的船只，我已经让四弟扣押搜查了。”
康熙冷嗤：“老四倒真是你的好兄弟！”
胤礽一听就明白，他这是气胤禛帮他一起瞒着呢。胤礽眼珠子转了转：“好兄弟倒是好兄弟，可惜性子倔，认死理。我可不敢让他知道这计划是瞒着汗阿玛定下的。他一直以为我已经禀报过汗阿玛，汗阿玛也同意了。不然他指定不会配合我。倔死了。”
康熙：？？？
“三弟也是。所以汗阿玛，若是三弟四弟事后提起，您可得帮我圆回来，成吗？”
康熙：……你自己先斩后奏，欺上瞒下，扯着朕的虎皮干出这么大的事，还好意思让朕给你圆谎？
康熙面色再次转青，怒火蹭蹭往上冒。
“朕看你确实欠打！梁九功，给朕找个趁手的棍子来！”康熙看向胤礽，“你说太粗的怕打坏了你。太细的朕打着可没劲！梁九功，挑跟粗细合适的，保证让太子知道痛！朕今天还非收拾你一顿不可！”
梁九功很是为难，心下暗叹：你们父子俩的官司为何要把我扯进来。
康熙怒瞪：“还站着干什么！朕的话没听到吗？”
梁九功面露迟疑：“皇上，真……真找啊？”
“找！”
这一句声音可不是一般的大，怒火冲天，咬牙切齿。梁九功哪里还敢磨蹭，只能寻了个棍子来，硬着头皮递给康熙。
胤礽有点懵。
不是吧，不是吧！他就是说说而已，还真要打啊！不带这样的。他都多大了，打屁股羞不羞耻。
“汗阿玛，您先冷静冷静！”
“朕冷静不了。”
胤礽欲哭无泪：“您消消气啊！”
“揍你一顿，朕这口气就消了。不是你自己说让朕换个方式揍的吗？还不趴下！来人，给朕把太子按住！”
胤礽边躲边往门口走，正寻逃脱之计呢，门外蹿出好几个侍卫，将胤礽硬生生押在凳子上。
啪！一棍子落在屁股上。胤礽猝不及防。康熙来真的，他来真的！
系统哈哈大笑，幸灾乐祸。
——前一秒对别人甩鞭子，后一秒棍子抽在自己身上。这是不是你们人类说的风水轮流转？宿主，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啧啧，那句话怎么说来这，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你作啊，你继续作啊！让你嘴贫！这打屁股的主意可是你自己提的。滋味如何？
胤礽：……
啪，又一棍子落下。
胤礽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咬紧牙关。
滋味？这滋味TM的简直太“酸爽”了！

第123章
次日。
张鹏翮前来禀报火灾的情况，因为衙门赶来的快，行动也迅速，措施得当，火势并没有蔓延太大，所有人员都救了出来，未造成死亡，伤者十七人，十四人轻伤，另外三人伤势较为严重，却也没生命危险，都在可治疗范围内。
康熙点头表示明白了。
张鹏翮又提起朱和潍，说他快不行了，请示康熙的意思。这等人，死是肯定要死的。但怎么个死法，鬼知道做皇帝的怎么想，况且还要不要从朱和潍嘴里撬东西出来，也是一个问题。所以即便太子发话说不管，张鹏翮心里仍旧有些顾忌。
康熙愣住：“快死了？不是说只是打了一顿吗？太子下手能有多重，这么不经打？”
张鹏翮：……你儿子下手重不重，你不知道？居然还来怪人家不经打？
张鹏翮深吸了一口气：“太子将他栓在马后，骑着马从万国驿馆拖行到戏院，途径小半个苏州城。”
康熙动作一顿，转而蹙眉：“拖行这么远，必定不少人瞧见，外头如何议论的，可有传出对太子不利的流言？”
“不曾。按照太子吩咐，微臣与知府大人第一时间便贴了告示说此人身份，并且言明他勾结洋人的罪行，点出戏院的火也是他放的。百姓现在对朱和潍喊打喊杀，恨意冲天，只要求严惩，还说太子做得好。甚至有人提议，拖行这么点距离太短了，得绕苏州城一圈。倒是没有对太子对朝廷不利之言。”
康熙松了口气：“那就好。”
张鹏翮：？？？
完了，就这样？我的陛下啊，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问的话？
康熙侧目：“还有事？”
张鹏翮服气了，只能又说了一遍：“皇上，朱和潍不行了。”
康熙恍然想起来，问道：“太子怎么吩咐的？”
“太子不让请大夫，说让他受着。”
康熙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那就让他受着吧。死了便死了，扔出去就是。”
张鹏翮：你这也太随便了。可他能说什么？不能。
“是。”
正打算告退，康熙似乎想起什么，又道：“得确定他确实死了，记得补刀。”
张鹏翮：……
“是，微臣省得。”
康熙满意地挥手让他出去，将梁九功叫过来：“太子怎么样了？”
“太医看过了，伤势不重，养两天就好，皇上不必担心。”
即便如此，康熙哪能不担心，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动了动，昨天就是这只手打的胤礽。康熙叹了口气：“送过去的东西，太子收了吗？”
“收了。”
梁九功止不住腹诽：你要是心疼，别打啊。打了又来后悔，还送一堆的赏赐过去，这算什么事。
“太子可瞧见了那些东西？他怎么说的？可喜欢吗？心情如何？”
梁九功：……怎么听着这语气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呢？
“太子瞧见了，只让奴才放下，别的没说。至于喜不喜欢以及心情，恕奴才看不出来。皇上若是担心，不如亲自去看看？”
康熙轻咳了两声：“不去，让他好好反省几天。”
梁九功将头低到胸膛，暗自翻了个白眼。嗤，说什么让太子反省，明明是你自己怂，不敢去，怕太子生气不理你，更怕太子脾气倔直接给你来个闭门羹，你又舍不得再打太子一回，到时候下不来台，面子没地方放。
皇上啊，你这不是自作自受嘛！
“太子今早用膳了吗？”
“奴才去的时候已经用过了，问了太子身边的小柱子，说太子今早胃口不错，吃的是苏州当地早食，用了一碗小馄饨，两个汤团并一小碟青菜。”
康熙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说完，又瞪向梁九功，“昨天朕在气头上，一时忘了便罢，你也不知道提醒朕，太子还没用膳。空着肚子让他挨一顿打，他身上痛，心里又憋气，哪还吃得下东西。硬生生饿一晚上，怎么受得了！”
梁九功：……
皇上，你搞搞清楚，太子昨天是没正经用晚膳，但他糕点小食吃的不少啊。怎么可能饿着，还饿一晚上！没正经用晚膳都是特意做给你看的！做得这么明显，你居然看不出来，还觉得太子饿着，你是不是眼瞎？
还有谁TM昨天死活要打呢！还催着我去找棍子，劝都劝不住！这会儿怪我吗？怪我吗？怪我吗？
但谁让康熙是皇帝呢。皇帝怎么会有错，所以错的只能是梁九功。
除了跪下请罪，还能怎么办？
“皇上恕罪，都是奴才的错。”
“跪什么跪，还不去太子那边看看，太子可需要什么，想吃些什么。”
梁九功：……皇上，你是不是忘了，我刚从太子那边回来？而且太子需要什么，想吃什么，太子身边没奴才吗？不会伺候吗？用得着我去？
不过你是皇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嗻，奴才遵旨！”
梁九功麻溜告退，嘴角抽搐，再次腹诽，全天下真是没有比你们这对父子更难伺候的了！
……
屋内。
胤礽侧躺在床上，胸下垫了个软枕，一边看着手里的各类供词，一边听胤禛的汇报。
“雷克斯公爵船上的人都押了起来，船上搜出十箱子火铳并珍宝物件若干。”
胤礽蹙眉：“十箱火铳？果然是有备而来。这么多火器，港口负责搜捡的是瞎子吗？”
大清与外洋贸易，除官方火器交易外，是禁止火器入境的。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现今没有高科技搜捡手段，难免会出现漏网之鱼。平时偶尔有那么两三把火器没发现情有可原，但是十箱子这么多，怎么可能？
胤礽冷哼：“看来海港关口那边不干净啊。”
胤禛点头：“我们在得到春枝信息之时就给广州去了信，已查出来是市舶司那边的副使名叫梅勒阿克墩。此事就是他过的手。梅勒阿克墩并不知道箱子里是火铳。雷克斯没有亲自出面，是派手下人接触。他们同梅勒阿克墩说里面是洋酒，已经封装，不宜开箱，请梅勒阿克墩通融。”
梅勒难道真这么蠢，洋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查都不查就给予便利，不过是对方给的太多罢了。
胤礽神色又冷了两分：“朱和潍怎么样了？”
“已经死了。”
胤礽淡定自若，对这个结果半点不意外，只平静问了句：“补刀了吗？”
胤禛点头：“补了。”
说完又继续道：“据朱和潍身边的人供述，他们早前便与洋人有过接触，但一直没有达成合作。两个月前，雷克斯公爵抵达大清，与朱和潍取得联系，私下会面，彼此商定好计划。由雷克斯设局将太子引出来，再由朱和潍动手。朱和潍一方的火器全是雷克斯资助。
“我与纳兰大人负责审问了雷克斯与他带来的人，得知雷克斯此行非弗瑞斯国官方举措，但官方却有借雷克斯行试探大清之意。
“雷克斯知道二哥喜欢数理之学，对机械发明更是感兴趣，便故意接近惠更斯与莱布尼茨，又通过他们将牛顿拉过来，目的就是用他们吸引住二哥，将二哥引入他的圈套。
“来清之前，他并不确定朱和潍会否与他们合作，那时是想着尽量说服朱和潍，让他去做出头鸟。若朱和潍不顶用，就怂恿大清民间其余势力，就算都不能，也可以想办法借机套取我国的发明研究与学术成果。总不会空手而归。
“来清之后，与朱和潍的合作意外顺利，他就为朱和潍提供武器与机会。牛顿先生的腿不是意外受伤，而是雷克斯故意设计他摔倒，如此才能将二哥引去万国驿馆。
“至于牛顿与惠更斯莱布尼茨三位先生，据目前情况来看，他们对这场阴谋并不知情，是被雷克斯作为工具拉下水的。”
胤礽松了口气，这三位可是巨佬，他也不希望他们会参与进这种两国政治斗争之中。
说到此处，该汇报的基本都汇报清楚了。胤禛问道：“二哥伤势如何？”
“无碍。养了两三天，好多了，不必担心。”
这倒不是胤礽为了宽胤禛的心故意这么说。他是真没大碍。康熙即便盛怒之下，出手也是有分寸的，因此他的伤并不重，虽然有些影响，但远远没到不能下床走动的地步。
胤礽这几天一直躺着不出门，一方面是觉得自个儿都十七八岁了，还挨打，打的还是屁股，面子上过不去；另一方面则是故意做给康熙看的。
刚想到康熙，就听外头说：“梁公公来了！”
随梁九功一起来的，还有两箱子赏赐。胤礽嘴角抽搐：“梁公公，你怎么又来了？”
梁九功：……你以为我愿意来吗？每天三顿的往这边跑，我不累吗！还不是被你们父子俩逼的！
看着挪进屋的箱子，胤礽很是无奈，只能遗憾地对胤禛道：“本来还想跟你再说会儿话呢，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
胤禛走后，胤礽起身下床，理了理衣服，对梁九功抬了抬下巴：“走吧！”
“走？太子不养伤了吗？这是要去哪？”
“当然是去见汗阿玛，孤要是再躺不去，你这一天三次的往孤这里送东西，孤屋子里全堆满了，还有养伤的地儿吗？”
梁九功：……听听，人言否？太子，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其他皇子阿哥想得赏赐还没有呢，你居然嫌多。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胤礽因有伤，走得有些慢，到的时候康熙正在喝茶看奏折，瞄了他一眼，状似随意地吩咐：“给太子看座。”
胤礽摇头：“我不坐了，坐着疼，站着还舒服点。”
看向康熙的眼神幽幽怨怨，委屈巴巴，充满控诉。
康熙哼哧：“那也是你活该，你自己说说你该不该打！”
梁九功无比心累，恨不得上前捂住康熙的嘴。皇上，太子能来，就代表他愿意低头了，你就别再嘴硬了。以为这几天心里揪着揪着睡不好的人是谁呢。要是再把太子给气走了，有你受的。
可惜康熙听不到梁九功的心声，继续维持着他身为皇父仅有的那点尊严：“反省了几日，可知道错了？”
胤礽转身就走。
康熙：！！！
“站住！你去哪儿！”
胤礽梗着脖子理直气壮：“我错了啊，自是回去继续闭门思过！”
康熙：……
梁九功心底翻了个白眼，看吧，让你话多。可到底是自己主子，见主子吃瘪，想开口示弱又死要面子，梁九功只能亲自上阵：“太子若是嫌坐着不舒服，奴才给您垫个软垫。”
康熙松了口气，给梁九功投去赞赏的目光，补充道：“找软点的厚实些的。”
梁九功应下，心里又呵呵了两声，一通张罗，将椅子垫的软软的，才扶着胤礽坐下。胤礽也没拒绝，既然有人给台阶下了，他再端着，这事就没完了。胤礽见好就收，直接忽略什么“错了没”“该不该打”的问题，甚至绝口不提自己挨得这顿打，直接开口说起正事。
“朱和潍与洋人勾结之事已经基本查清了，汗阿玛决定怎么处置？”
“朱和潍已死，其他人斩了便是。”
对此，胤礽并无意义，只问：“朱和潍的三个孩子也斩吗？”
那三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才一岁。胤礽有些不忍，康熙也听出来了，问道：“你怎么看？”
“如今朱和潍一系余孽尽除，海晏河清，国泰民安，百姓有好日子过，可不会被随意煽动地去造反。因此便是不杀，留着也不会对我们有多大影响。
“不过朱和潍的长子已经记事，当日万国驿馆他也在场，亲眼目睹一切，难免心存芥蒂。儿臣觉得不如让他去守陵吧，守他们朱家老祖宗的陵，也算给前朝皇室留一脉尽孝了。”
康熙不置可否：“另外两个呢？”
“那两个大的两岁多，小的一岁，都还是不知事的年纪。若是汗阿玛允许，儿臣提议隐瞒他们的身份，选个合适的普通百姓之家送养，就说是父母皆亡的孤儿。”
依康熙的意思，杀了最妥当，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但谁让这主意是胤礽出的呢，他刚打了胤礽，还心虚着呢，怎好直接驳斥回去，轻叹一声道：“准！”
胤礽松了口气，赞了一句康熙仁慈，又提起梅勒阿克墩。
康熙面色冷厉，朱和潍是前明后裔，一心推翻大清统治也就罢了。梅勒阿克墩身为满人，居然为一点钱财变成他国入侵我国的帮凶，为他人推翻自家统治行便利之道，康熙怒气只会更甚，咬牙道：“自是斩立决！”
对这个结果，胤礽并不意外，补充道：“官府公示，以卖国论罪，当众处斩，以儆效尤。”
拖行朱和潍是为震慑卖国者，公开处斩梅勒自然也是。
国内的解决了，剩下便是国外的。
胤礽敛眉：“听四弟说，雷克斯一直叫嚣着他是公爵，母亲是王室，说我们不能杀他。依儿臣之见，确实不必杀他，既然他把自己的身份说得如此尊贵，那么就将他做的事以及弗瑞斯国的打算公布出去。
“接下来就看他这身份值多少价钱了。让弗瑞斯国拿东西来赎。如果弗瑞斯国给出的东西让我们满意，便放他回去，若是不能让我们满意，杀他一个公爵也没什么意思。”
康熙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意，抬眸问：“你想开战？倒也无不可。他们敢刺杀你，就要付出代价！”
胤礽摇头：“直接开战不妥当，战争耗资巨大，我国虽在火器上略胜一筹，未必打不赢，但难免会拖累国内经济与民生。而且远航作战，后方补给难以维系，短期内或许无大碍，但战线一长就会出问题，不利于持久战。
“如果我们的敌人只有弗瑞斯一国还好办。只是西方诸国林立，彼此接壤者多。若我们开战，难保不会有人趁火打劫。倘若弗瑞斯国愿意舍弃一部分利益求得盟友，几方夹击下来，我们就会打得越来越辛苦。”
胤礽嘴角一勾：“所以儿臣的意思是，西方诸国不是大多都与我们有邦交吗？甚至不少国家都曾同我们购买火器。
“戴梓今岁又做出了一批新火器，有火铳也有火炮。我们有了更好的底牌，之前对外交易的型号也可以相对放开了。
“不但如此，我们还可以适当提高火器出售的数量，降低部分型号的价格，供给西方。唯独弗瑞斯国除外，我们的东西不会再对他们出售一分。若是如此，汗阿玛觉得会出现何种情况？”
康熙了然：“我国目前与西方诸国的火器交易都差不多，西方几大强国势力相差也不算太大。这种情况，他们尚且能保持表面平和，甚至如果有共同利益，也会暂时联盟。可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弗瑞斯国遭受强敌环伺，不必大清出手，国内危矣。
“毕竟大清与他们相距甚远，打过去需要远渡重洋，而西方诸国打过去就容易多了。到时候弗瑞斯国定会陷入胶着，为了解除困局，只能向大清求和。”
胤礽眼睛眯起：“这求和的条件可就不由他们做主了。”
康熙接口道：“以那时的情况，我们就算狮子大开口，他们也不得不答应。”
父子俩相视一眼，眸底皆是狐狸般的笑意。

第124章
按计划，御驾本会在苏州停驻十日，于十一月初九启程返京，因突发朱和潍之事，行程变动，返期延迟。
待伤势好得七七八八后，胤礽先去医署看望火灾中受伤的百姓，随后微服前往茶楼。如今的锦和茶楼与半个多月前全然不同。半个多月前，赵氏夫妇身死，赵清韵惨遭流言构陷，茶楼生意惨淡，无一人敢进。
自打那日辩理之后，茶楼客似云来。这些客人一部分是冲着赵清韵“至忠至孝”的名声来的，一部分则是冲着康熙与胤礽来的。毕竟这可是皇上和太子微服私访来过的地方啊。就跟后世某饭馆说某某领导人某某明星也曾在此用膳的效应一样。
胤礽这次要的还是天字一号厢房，结果刚开口就被告知天字一号厢房已经有人了。
掌柜的笑着道：“如今大家都知道天字一号厢房是皇上同太子呆过的地方，谁都想要天字一号房，说出去也算是跟皇上与太子同处过一个房间了。因此现今天字一号房紧俏得很，公子若是想要，得排到一个月后了。”
胤礽：……
“不过公子来的巧，咱们还剩一个黄字三号房，您看您若是不介意的话，我让小二领您过去？”
胤礽只能点头，有厢房就行。
经过大厅之时，正好听到一位青年客人在与人扯谈。
“我当日就在茶楼，自是见到了太子的。可惜皇上未曾露面。”
“真的？真羡慕你，那可是太子，我们一生中谁能有幸见一回太子啊。我真是后悔，那天我怎么就没来呢！太子长什么模样？你快给我说说！”
“自然是器宇轩昂，一表人才。”
胤礽脚步微顿，转头看了眼青年，青年察觉到他的目光，同时看过来，一脸不明所以：“小兄弟这么看着我作甚？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胤礽：？？？你不是说见过我吗？居然不认识我？
胤礽疑惑摇头，继续跟着小二前往厢房，小二解释说：“那位客官这些日子天天来茶楼跟人炫耀自己见过太子。有什么好得意的，当谁没见过呢。太子光临的是我们茶楼，我们这些茶楼做事的伙计不比他清楚。我们有到处宣扬吗？哼！”
胤礽侧目：“你也见过太子？”
小二昂起胸膛：“那是当然。太子来的那日，我正好在前堂做事呢。”
胤礽：……
待得小二上了茶水退下去，胤祉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些人怎么这么逗，都说见过二哥，结果二哥就站在他们面前，没一个认得出来。”
胤禛却不觉得意外：“二哥毕竟是太子，那日站在楼上，他们在楼下，本就隔着一定距离，况且他们跪着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抬头直面。便是有瞧了一两眼的，因着光线问题以及心底的敬畏，本就没看真切，这些时日过去印象便更淡了。”
胤礽敲了敲桌子：“不扯这些了，听说书吧。”
听说书是他们此次过来的真正目的。今日说的正是朱和潍与洋人勾结之事。
当日胤礽对朱和潍的痛打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事后未曾封锁消息，也没有令亲卫们保密，因此那天他做的事说的话很快流传出去。胤礽非但没有阻止，还暗中推了一把。
这些年他多次借用话本说书以及戏曲引导舆论，将它们作为国家宣传的手段。现今民间话本说书行业发展兴盛。因此消息传开之后，几日功夫不但已经全城皆知，还已经出现了诸多衍生话本。
今日说书人所说就是其中之一，还是胤礽亲自操刀。
但有了话本底子，如何能让其成为大众爱听的说书，也是需要本事的。锦和茶楼的说书人在这行干了十余年，很是懂得说书的技巧，尤其擅长如何带动听众情绪。听众们不知不觉跟着他的引导走，一会儿揪心，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暗恨，一会儿高兴。
故事说完，大家拍手叫好：“就应该狠狠揍一顿这种卖国的王八羔子。造反也就算了，居然还跟洋人勾结，这要是让洋人杀过来可怎么办！”
“怎么办？没听说书先生说吗？洋人的炮火轰炸我国，百姓沦为鱼肉，我们深陷水火，你觉得能怎么办？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你们就算没经历过洋人入侵，至少知道战乱吧？以往各朝各代的战乱是个什么形势，心里总该清楚。从前战乱，不论是何人想要争夺天下，对他们来说，都需要子民。多少会考虑民心。洋人不同，他们看中的只是我大清的富饶物资，至于我们这些人，他们会在乎？”
想到话本中描写的情形，不少人打了个哆嗦。
有人愤恨起来：“我们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差点被这个姓朱的给毁了。这个姓朱的简直该千刀万剐，就这么轻易让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什么前朝不前朝的，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这朱家人可真是缺德。”
“这话不对。朱和潍可代表不了朱家人，他祖父不过是个偏远宗室，当年他祖母还与祖父走散了，他父亲说是宗室之子，可听说找到他父亲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年，到底是不是，谁知道呢？”
“据闻当年李自成攻入京师的时候，朱和潍的祖母在一个庄子上躲了一年。会不会那时候……”
“这种事情如今谁说得准。我看他这身份八成存疑。要不然就他这品性，跟朱家人也太不一样了。细数前明两百多年，十六位帝王，谁跟他一样？崇祯帝亡国自缢，他做了什么？卖国勾结洋人！”
有人惊惧：“这位兄台，小心说话。你此言不妥，这前朝毕竟是前朝。你这语气是不是太……”
“太什么？对前朝表露敬重？兄台，你莫不是忘了这话最先还是太子殿下说出来的。虽是前朝，别的不谈，可他们确实未曾割地纳贡，未曾和亲称臣。在这点上，他们实实在在做到了。这是事实。太子认，我们也得认。
“更何况这些年朝廷广开言路，只要不是煽动百姓意图不轨，就不会因言获罪。不然你以为我们如何能坐在这里畅谈朱和潍与太子之事？放心吧。皇上和太子的胸襟大着呢。就是这朱和潍……”
年轻人话语稍顿，鼻间冷嗤，“不管他是不是朱家人都该死。准确说，不管是谁，姓什么，何种身份，但凡做出卖国之举者，全都该死。朱和潍如此，若他日还有陈和潍，李和潍，关和潍者，亦是如此。”
厢房内，胤礽微微勾唇。胤祉很是惊讶，转头问：“二哥，他们……”
胤礽轻轻点头。胤祉自知今日这出戏是胤礽推手，人群中必定有他的人在引导。
胤祉疑惑：“二哥为何要替前明说话？而且那个朱和潍，他的身份当真存疑吗？”
胤礽摇头：“或许吧。”
胤祉：？？？或许？
胤禛解释说：“二哥是不想让人以为他对朱和潍的惩治是因其身份。所以有意模糊朱和潍的血脉。这么做也是想将大家的关注点放在与洋人勾结意图卖国之上，而非是他前明皇室后裔的身份上。”
胤礽神色闪了闪，胤禛说的没错，他的目的确实如此，但还有一点。他恼恨的只是朱和潍。虽说前明十六位皇帝非是没有诟病之处。可至少他们曾做到的事情曾保住的气节不应该被朱和潍带累。
尤其他还指望着把这份气节在本朝延续下去。所以他也想将前朝作为一个标杆。本朝统治者对前朝统治者总有几分芥蒂。既然如此，必然是不愿意输给前朝的。前朝都做得到的事，本朝如何能做不到？就算以前没做到，今后也一定要做到！
胤祉恍然大悟：“二哥在话本中故意勾勒洋人入侵的情景，也是为此吗？”
胤礽点头：“你以为孤拖行朱和潍的惩处重不重？你以为千刀万剐重不重？那么你以为单凭这些能挡不住日后他人的卖国之举吗？”
不等胤祉回答，胤礽又道：“或许寻常百姓会因此害怕，但皇室呢？如果引外敌入侵能够帮助自己夺得帝王，你觉得会有人去冒这个险？你总不至于天真的以为只有朱和潍会做这些事，别人不会。譬如……”
胤礽顿了下，缓缓吐出六个字：“皇陵里头那位。”
胤祉一震。
胤礽冷笑：“就算把处罚定得再高再狠有什么用？那都是败了的结果，可一旦成功了呢？他不但不会受到惩罚，还能坐上至高无上的宝座。如此诱惑，你认为皇陵里头那位会不会？而我爱新觉罗家后代子孙又会不会？”
胤祉神色倏然严肃起来，他张着嘴不知如何开口。他很清楚，答案是会。
在皇位诱惑之下，朱和潍会，大哥会，许许多多的人都会。谁也不敢保证爱新觉罗家不会出这等不肖子孙。
胤礽一叹：“所以孤必须让民间都知道引外敌入侵的危害，让大清百姓全都以引外敌入侵为耻，对此等行为深恶痛绝。
“孤要让全国上下形成统一的认知，并且告诉他们，若有人行此事，不论身份地位，不论民族血脉，天下共诛。
“当这种思想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当他们对卖国者厌恶的情绪空前高涨，甚至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就算有人起了野心贪念，也会三思而后行。
“因为百姓是根基，他就算以外族力量取得尊位，百姓不服，也是坐不住的。自己辛苦谋划，不谈失败，就算成功了也很可能到头来是一场空。可行性太低。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才会有所忌惮。”
这边讨论着，楼下的议论也没停止。并且此时民众交谈的中心以及从朱和潍转移到了洋人。
“我早就说了那些长得奇奇怪怪的洋人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一个个金发碧眼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都说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话有些极端了，不可因为一人之举牵连所有洋人，也不能因为弗瑞斯一国之举牵连全部外邦国家。”
“听说这回除那位公爵之外，还有三位数理大家前来大清，他们纯粹是敬佩太子殿下的才华，仰慕大清文化，对雷克斯公爵的图谋并不知情，在糊里糊涂中做了雷克斯公爵的工具。知道真相之后，他们十分后悔，对雷克斯的举动非常恼怒。”
“也对。话本子不也有好洋人吗？他们没有跟其他洋人一样烧杀抢夺，反而帮助我国的百姓逃难，收养无家可归的孤儿。”
“那话本里还有很多恶毒阴险的洋人呢！他们对我国百姓做的事情哪一样不是人神共愤？”
人群中隐藏的“探子”适时出面：“所以我们需要就人论人，就事论事。就跟我们国内有好人有坏人一样，洋人之间也有好有坏。”
“是的。话本中说的或许只是虚构。但我行商，这些年做海贸生意，接触过许多洋人。有些人目下无尘，手段阴险，可也有些人心地善良，正直有礼。我交了一个洋人朋友，他便是如此。对于雷克斯之举，他知晓时惊呆了，对其厌恶之色不比我们少。”
“因此，我建议大家冷静对待洋人之事。对于洋人，我们需要保持警惕之心，却不必行极端之举。若是和善的洋人，可交为朋友。若是险恶的洋人，他们怎么对我们，我们如何还回去便是！”
“对！正该如此！我大清泱泱大国，自有胸襟气度。和善者为友，险恶者为仇。就如雷克斯公爵，他们敢如此对待我大清储君，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
厢房。胤礽放下茶杯，悄悄松了口气。他在话本中刻画洋人入侵之景，是想以此告诫民众。若非如此，民众对洋人入侵的后果没有概念，如何形成警示？可是有雷克斯的举止在前，又有话本渲染在后，很容易引起百姓厌洋排洋的情绪。
这是胤礽所不希望看到的。他始终觉得人有好有坏，无关于民族血统；也始终认为国家强大该体现在方方面面，不只是军事上物质上，还有精神上。真正的强者自信而不自负，包容而不纵容，悯弱亦不畏强。
更重要的是，现今大清与外洋贸易往来频繁，他还指望着割洋人韭菜呢。历经数年好不容易取得了现今的经济地位，让大清发展成国际经济中心的雏形，如何能半途而废？
全民排洋，是想回归到闭关锁国吗？
不，绝不可能！
胤礽看向胤禛：“从今天的情形来看，还算不错。”
胤禛心里神会：“我会让他们继续推进，也会注意把握好度。”
“你办事我放心。”
胤礽眯眼，这弟弟果然好用！
胤祉：……我呢？合着我是来凑数的吗？
如今日这般的议论并不只发生在锦和茶楼，更不只发生在苏州。它以狂风之势席卷全国。
浙东某镇子上。
一位老人怔怔站在酒楼门口，酒楼内正议论着朱和潍与洋人之事。他没有进去，只在外头听了片刻。如今朱和潍的身份曝光，他所行之事众所周知。有关此事的议论从苏州传遍江南，甚至已经传往全国各地。
人人骂他不仁不义，又说其与明廷过往君王的差别，更是提到太子当日言论，以及其话语中对明廷透出的敬意。
老人眸光闪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一个七八岁的童子拿着酒葫芦从楼内走出来：“爷爷，酒打好了。”
老人缓缓回神，牵上他的手：“那就走吧。”
路上，童子很是好奇：“爷爷，我听酒楼里的人都在骂那个朱和潍，他真的做了那么坏的事情吗？”
老人一顿，脚步停下，弯下腰与他平视，神色温柔却又严肃：“是。所以槐儿一定不能学他。”
童子点头：“爷爷，您放心，我必不学他。”
“爷爷跟你说过，人活在世要无愧于心。有些事可做，有些事不可做。便是有所求有所欲，可行谋略可用手段，却不能丢掉原则与底线。就算诱惑再大，也不行。槐儿要记住了，记一辈子。不管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忘。”
“好。我听爷爷的，记一辈子。”
老人嘴角上扬，轻轻勾起一抹笑容，拍了拍童子的头：“槐儿真乖。走，我们去东街的酱肉铺买你最喜欢的酱肉。”
“真的吗？可是娘说我前两日刚吃了，不许我吃。家里银钱也不够我这般挥霍。我还得读书呢。”
“没事，你娘若是问起来，就说是爷爷嘴馋买的。爷爷身上带了银钱。爷爷会教书，你爹爹也会，咱们家吃得起。”
最重要的是，如今赚钱比以前容易，猪肉卖的也比以前便宜。
老人看着路上行人的笑容，两边生意红火的店铺，神色怔忪，心下叹息。
不管怎么说，他不得不承认，这一代的帝王与太子将国家治理的不错，现在百姓的日子比前朝末年要好太多。
老人低头看了眼童子，大手牵着小手，不自觉握紧了两分。
他已垂垂老矣，有了儿子，有了孙子，生活平淡却幸福。
如此，足矣。

第125章
处理完江南各项事宜，御驾启銮，胤礽成功将惠更斯莱布尼茨牛顿全部拐上船，回京之时已临近年关。
因之前便传信说明了情况，京中一应事宜早有准备，三位巨佬的住处并工作室都安排的妥妥当当。陵光亲自守在码头将人接了过去。
胤礽与康熙则是第一时间入宫，直奔慈宁宫看望太皇太后。听闻太皇太后这个冬日病了两场，虽都熬了过来，毕竟年事已高，眼瞧着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二人都很担心，也生出几分歉疚。长辈老迈体弱，他们还远离在外，实属不该。
太皇太后却很看得开，笑嘻嘻询问他们南巡趣事，不免提到朱和潍，眼瞅着胤礽说：“听说你挨打了？”
胤礽面色羞赧，轻轻扯了扯太皇太后：“乌库妈妈，还有这么多奴才在呢。”
一副求饶请别提的模样，羞不羞耻呢。他也是要面子的。
太皇太后一哼：“你以为这事瞒得住？我在京里都听闻了，外头早传遍了。你胆子可是真大，朱和潍何等人物，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不报于你汗阿玛，自作主张，以身犯险。我看你不只该打，还该狠狠地打！”
胤礽忙跪下讨饶。
眼见太皇太后是动了真怒，康熙赶紧出面调停：“玛嬷，保成虽有错，朕也罚过了，就像您说的狠狠打了他一顿，他知错了，这回便算了吧。”
太皇太后瞪了胤礽一眼，到底没再罚一顿，想到他从小到大长至如此还是头一回挨这么重的打，忍不住问道：“疼吗？”
胤礽点头，哀怨地看了康熙一眼：“我在床上养了好几天，躺都躺不了，睡不下，碰不得，可难受了。”
太皇太后蹙眉，睨了眼康熙：“怎么出手也不知道点分寸，没个轻重。”
康熙：？？？
玛嬷，你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刚刚谁说要狠狠打呢。
他看向胤礽，胤礽脖子缩了缩，不自觉往太皇太后身边挤，惹得太皇太后心疼不已，又给了康熙一记凶恶的眼神。
康熙：……行。朕没法呆了。朕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康熙机灵地找了个处理政务的借口告退。
太皇太后一指戳向胤礽额头：“起来吧，你汗阿玛都走了，还装什么样子。”
胤礽笑嘻嘻挽着太皇太后的手：“乌库妈妈知道我是在装样子啊！”
那么明显，哪能不知道，不过是纵着他罢了。
太皇太后瞪眼：“若不是看在你汗阿玛已经出手了，我也是要罚一顿的。就该让你吃个教训长点记性。翻过年都是要成亲的人，怎么还如此任性妄为。”
胤礽撇了撇嘴，嗫嚅着开口：“乌库妈妈也说我快要成亲了。您……您以后训我能不能背着点人。像汗阿玛这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还让侍卫押着我。第二日整个苏州城全知道了。这会儿京里只怕也都听说了。我……我面子往哪儿搁！”
胤礽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好歹是个太子。”
太皇太后瞄了他一眼：“所以刚刚说什么在床上养了好几天，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碍着面子不好出门见人吧？”
一眼看透。胤礽一噎，唯有叹气：“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乌库妈妈。我就是孙悟空，也翻不出您的五指山。”
太皇太后一哼，笑骂：“贫嘴！”
一老一小温存了一阵，胤礽陪着太皇太后用了晚膳才离开。
遣走奴才，屋子里没了外人，苏麻喇姑问道：“主子今日不太一样。”
“如何不一样？”
“若是以前，您虽然疼爱太子，可在太子犯错之时，必然是训着太子稍稍偏向皇上的。今儿倒是冲皇上使脸色了。”
太皇太后摇头失笑：“从前我总担心他们父子会因权势欲望重蹈我同福临的覆辙。太子本就有错，皇上处罚乃属应当，我若一味给太子撑腰，恐让皇上更为恼火。不如站在皇上这边，对太子严厉些。
“皇上是我带大的，我如何会不了解。我越是不假辞色，越是生气，他反倒越会心疼胤礽。所以从前那些对太子的训斥，与其说是骂，不如说是护。
“只是如今瞧着他们父子感情非但未生嫌隙，反倒越来越好，倒也不必我如此费心在中间筹谋了。态度稍稍变一变，又有何妨？”
太皇太后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样就很好，如此一来，她便是哪日走了，也可安心。
毓庆宫。
胤礽回来时，小柱子已经帮忙清点好了一路上采购的礼物，熟门熟路地送去了各位小阿哥小格格处，便是石家那份也没落下。石令仪回了份礼，是她自己做的一双皂靴和一个荷包。
胤礽将荷包挂在腰间，皂靴穿在脚上，便责令小柱子收拾几样他常用的东西，风风火火搬去了慈宁宫，嘴上说着陪乌库妈妈住几日。结果几日复几日，几日何其多。
他看出太皇太后今岁身体不比前两年，也明白就算吃过灵泉，能让其多活了几年也已经很不错了。生老病死不由人。以太皇太后如今的情况，过一年算一年，过一日算一日。既然如此，何不珍惜当下呢？
因此他赖在慈宁宫，春节都过完了还不走，整个人懒散下来，除偶尔出宫去见见三位巨佬外，几乎不出门，剩余时间全用来陪着太皇太后。与她聊天，逗她开心，连好容易接手的部分朝政事务都不管了，气得康熙天天来抓人，最后还是太皇太后看不下去，嫌他们父子俩闹腾，将两个人都赶了出去。
抱着被扔出来的包袱，胤礽幽怨的目光投向康熙：“汗阿玛，您看我被您连累的！有您这么当人孙子的了！亏得乌库妈妈累死累活把您教养大，扶持您坐上皇位。结果她临到老了，您朝政繁忙没工夫尽孝也就算了，还不许我尽孝！哼！”
康熙：？？？
到底是谁连累谁？玛嬷明明说的是你赖在她这不走，她看了你烦！这TM到底是谁被连累呢？还有什么叫做朕自个儿不尽孝也不许你尽孝？朕这些日子明明一有空就过来了。
而且尽孝不等于偷懒。你自己问问，玛嬷需要你一整天呆在她身边吗？就你那粘人的功夫，你不烦人谁烦人！居然还说是被朕连累！呸！
康熙想骂人，结果胤礽压根没给他机会，撂下话直接抱着包袱撒丫子跑回毓庆宫。康熙黑着脸追过去，可惜腿脚没胤礽快，尤其胤礽那速度堪比逃命，他一个皇帝怎么也得维持形象。在宫里众目睽睽之下奔跑疾行像什么样子。
所以，当他赶到毓庆宫时，胤礽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只见小柱子守在宫门外，似是得了吩咐早知道他会来，瞧见他便上前道：“奴才参见皇上！太子殿下让奴才转告皇上说，他从即刻此要开始闭关，谁都不见。”
康熙：……
康熙直接气笑了，怼了朕一通，就想出这么个法子，再给朕来了闭门羹？呵，胆子够肥的。
“谁都不见？朕也不见？”
小柱子硬着头皮回答：“太子殿下说……说任何人都不例外。”
康熙冷哼：“滚开！”
眼见皇上要闯进去，小柱子哭丧着一张脸跪下来：“皇上，请皇上救救奴才吧。太子殿下说，若是奴才放您闯进去，就把奴才卖去山西挖煤。”
康熙：……山西挖煤？什么鬼。小柱子就一个奴才，还是胤礽自己的奴才，不是他的。指望他会为一个别人的奴才心软？怎么可能！
小柱子将头埋得更低了：“太子殿下还说，您若是闯进去，他就不成亲了。你总不能把他绑着成亲。”
康熙冷哼，不能绑？怎么就不能……哦，太子大婚是要百官观礼的，让朝堂众臣在仪式上看到一个全程被五花大绑绷着一张脸的太子？
康熙深呼吸，他还真不能！
要说哪家太子就算再任性，也不会任性到在大婚上犯浑，可偏偏胤礽……胤礽这臭小子的脾气，他还真拿不准对方会不会真干得出来。
康熙咬牙，康熙眦目，康熙双手颤抖，又想打人了。
就在局势胶着，双方僵持的时候，胤禛赶了过来：“儿臣参见汗阿玛！”
康熙遏制住心头怒火，问道：“你来找太子？呵，他闭关呢，谁也不见！”
语气中充满反讽。
哪知胤禛摇头说：“儿臣不是来找二哥的。儿臣是听闻汗阿玛在此，特意过来的。”
康熙眉眼一挑：“有事？”
“儿臣想与汗阿玛商谈关于市舶司与港口巡检队整顿之事。”
自广州市舶司出了个梅勒阿克墩之后，康熙便下令所有市舶司均要调查，先自查，再由朝廷派人审查，层层把关，另外还在每个港口增加了两队人马进行巡检。这事是回京途中确定下来的，胤禛亲自请缨负责，康熙准许。
康熙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跪在边上的小柱子，最后看了眼禁闭的毓庆宫大门。心里很是狐疑，胤禛来得这么巧，是不是也是胤礽提前通知的，就为了把自己弄走？
可瞅着一脸严肃认真，看不出半点其余表情的胤禛，算了算目前市舶司调查之事的进度，差不多也到需要回报的时候了。康熙又有些不确定了。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需要台阶啊！不然今日这局面，他到底是进还不是不进。进吧，胤礽这小子的脾气……咳咳，不说也罢。不进吧，他一个皇帝，面子要不要了！
所以，康熙麻溜地顺着台阶下，带着胤禛去了御书房。
另一边，胤礽说闭关并非全是托词，他是真的要闭关。这一闭就是一个月，成功做完了系统给出的两个特高级任务，拿到了黄淮水患治理方案和水库建造图纸。
带着东西前往御书房，甫一面圣，就迎来康熙的冷嘲热讽：“呦，这是哪来的大人物，终于舍得出来了？架子比朕还要大。”
胤礽仿若未闻，将两份方案递过去。
康熙一见上头的内容，怔了片刻，露出讶异：“真闭关？”
胤礽歪头：“不然呢？”
康熙轻咳掩饰，朕还以为你是躲着朕不敢出来了呢。哪知竟真是为了正事，想起自己之前的想法，康熙突然生出几分心虚。
胤礽已经滔滔不绝解释其方案中的内容来，康熙听了几句，神色越来越郑重。方案给的十分详细，图纸画得更为详细。光是解说都费了一个多时辰，说得胤礽口干舌燥。
末了，康熙问道：“确定能实行？能达到你说的效果？”
“这是儿臣根据去岁河道巡察情况以及靳辅大人这些年的记录与经验制定的，若无意外，从理论上来说，不敢保证完全杜绝水患，但可以让水患发生率减少百分之七十，并且能有效控制周边农田。”
不说减少百分之七十，若能减少百分之五十，便已是功在千秋了。
“汗阿玛可召工部各位大人商议，将朝中擅长治水的都叫过来，一起查看方案的可行性。”
治水是大事，说干就干。康熙立刻召集人马，甚至将靳辅召回京师，胤礽亲自参与讨论答疑，最终确定方案确实可行，并且可行性很大。
康熙欣喜不已，当即下令就按这个方案办。
胤礽提议由靳辅大人主持，委派张伯行协助，另外为防止各层官员贪腐或懈怠拖延等情况，令胤禛坐镇统筹。
康熙侧目：“你倒是不嫌老四事多。”
“谁让他好用呢！”胤礽嘴快，说完才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掩饰道，“这不是我要大婚嘛，没办法去河道监察。您也不会许我长期离京，便只能让四弟代劳了。”
康熙：……
别狡辩了，你都说漏嘴了，你就是觉得胤禛好用。呵！不过纵观胤禛入朝这两年办的一桩桩差事，哪一件不是处理的漂漂亮亮，想到此，康熙点头应允。
治水之事就这么确定下来。胤礽又与靳辅张伯行商量了一个月。毕竟方案是有了，但具体实施呢？譬如具体哪一条该如何执行，先做什么再做什么，若遇特殊情况该怎样处理等等。几人忙活了许久，至得四月，各方才协调完毕，“黄淮水利工程队”整装出发。
胤礽终于停歇下来。
五月初三，他过了十八岁的生辰，正式成年。
五月初八，大婚。
胤礽也不知道自己的婚礼规制，礼部是怎么跟康熙扯皮的，又与历史上真正的太子胤礽娶妻有没有区别。反正他这回规制是真的高。
前一日，太子妃的嫁妆便送入了皇宫，当日步军统领出面，将石家到皇宫沿途路径全部清道。由钦天监测算年命相合生辰无忌之人，其中内务府出四十人，由总管率领；护军出六十人，由护军统领率领；再有太子亲卫中出一百人，由亲卫队长率领。
共两百人前往石家，护送石令仪入宫。胤礽直呼好家伙。这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气势可真不一般。最让人惊讶的是，他这个新郎官居然不需要迎亲，只需要等着石令仪入宫就可以了。
但你别以为这就轻松了。他要先去给太皇太后三跪九叩，要给太后三跪九叩，然后给康熙三跪九叩。等石令仪入宫，还得与其一起向康熙再扣一遍。
这部分礼仪完成，石令仪送入东宫，与胤礽还有合卺仪式。主持仪式的是自宗室福晋与命妇中选择带福带禄的八人。合卺酒吃完，胤礽再去前头宴饮。
不过这个流程胤礽只需要走个过场就行。当然本来还有许多环节的，但胤礽不耐烦了，他想走，谁拦得了啊。群臣敢让太子敬酒？群臣敢给太子灌酒？所以胤礽瞅准机会，麻溜跑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老子单身两辈子，好容易结个婚，回去抱自己香香软软的老婆谱一曲《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不好吗，跟你们凑什么热闹！

第126章
次日。
石令仪幽幽转醒，下意识翻了个身，但觉浑身酸痛才猛然回过神来，她嫁人了，昨夜……昨夜好一阵芙蓉帐暖、红翻被浪，石令仪双颊一片羞红，转头发现身侧空荡荡的，再望一眼澄净透明的玻璃窗，窗外已然天明。石令仪瞬间惊坐起来。
雅檀听闻动静进来：“娘娘可是醒了？”
初听娘娘二字，石令仪不太习惯，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已嫁入东宫，不是待字闺中的姑娘了。
“雅檀，什么时辰了？太子呢？你怎不早些叫我起身！”
雅檀一边伺候石令仪更衣，一边回答：“太子已经起了。哪里是奴婢不叫，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让奴婢们不要吵着您，让您多睡会儿。”
石令仪依然心急，催促雅檀动作麻利些更衣梳头。刚洗漱整装完毕，胤礽便走入室内，笑着说：“醒了？”
石令仪福身：“太子恕罪，妾身起晚了。”
胤礽摇头：“你昨夜辛苦，该多睡会儿。”
昨夜二字引得石令仪两腮更红了几分。
胤礽知道她担心什么，主动开口解释：“不必着急，汗阿玛今日是要上朝的，便是请安也需等他下朝后，这会儿时辰还早着呢。至于慈宁宫，乌库妈妈年岁大了，去太早反而扰了她休息。玛嬷那边总要等给乌库妈妈请过安后才能去。”
是该如此。先太皇太后，再是太后，此为规矩。
听得此言，石令仪略松了口气。胤礽笑着将手中捧花递过去：“送给你！”
石令仪有些懵，愣愣接过来。
胤礽又道：“就在毓庆宫院子里摘的，孤没去外头。”
石令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与太子刚刚大婚，关注者众，第一日是夫妻俩拜见各位长辈行大礼的日子，这等时候，太子一个人去外头转悠，不见太子妃人影，总会引来一些无端猜测。
察觉到他的细心，石令仪轻轻嗅了嗅捧花，笑着说：“妾身多谢太子。”
“你若是喜欢，可以让人找个瓶子插起来。”
石令仪依言将花交给雅檀。雅檀接过花出去寻瓶子。屋内只剩了胤礽与石令仪。
胤礽又道：“往后不必自称妾身，称我就好。”
石令仪一愣：“太子，这……这不太合规矩。”
“哪有那么多规矩。咱们私下里如何相处是咱们自己的事，外人面前注意些就是了。”
石令仪犹豫了下，应承下来。
看了眼时钟，胤礽道：“咱们就走吧。早膳就在慈宁宫用，乌库妈妈肯定吩咐人备了我们的。”
说罢，伸手牵住石令仪，好似这举动二人已做过无数回一般，无比自然。石令仪微微顿了片刻，笑着回握，与胤礽一同出门。
慈宁宫。
太皇太后已经等着了，早有奴才准备好蒲团。胤礽带着石令仪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太皇太后便将二人叫了起来，亲亲热热地拉着二人说话。
看得出来，太皇太后是真的高兴，她一直盼着胤礽成亲，如今夙愿得偿，自是欢喜，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还大手笔送了许多东西。有给胤礽的，更多是给石令仪的。
长辈赏赐本是寻常，问题是太皇太后给得太多了，每一件都是珍宝，价值不菲。石令仪颇为忐忑，看向胤礽。胤礽倒是收的一点都不亏心：“乌库妈妈给的，我们收着就好。乌库妈妈私库里的好东西多着呢。咱们若是不要，等下头弟弟们成亲，被他们骗了去，我们多亏！”
石令仪：……
太皇太后嗔骂：“除了你，还有谁会来哄骗我手头这些东西？”
胤礽嬉皮笑脸道：“那也是乌库妈妈疼我，愿意被我哄。要不然就我这点技俩，您老早看穿了。”
太皇太后哼了一声，默认了这话，又问：“吃过早膳了没有？”
胤礽摇头。
太皇太后忙让人摆饭。一样样的吃食端上来，那分量显然不是太皇太后一个人的。胤礽朝石令仪眨了眨眼睛，好似在说：看，孤说得没错吧，乌库妈妈一早准备着了。石令仪淡笑不语。
两人陪太皇太后用完膳，胤礽与石令仪起身告退，接着去了寿康宫。胤礽与太后关系不差，但也不算多好。敬重有余，亲近不足。因此按礼制一番三跪九叩之后，略坐下说了会儿话，便结束了。与慈宁宫的热络相比，客气而疏离。
乾清宫，康熙刚刚下朝，算着时间料想胤礽该来了，便听闻外头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康熙嘴角轻抿，不等奴才禀报，便出言道：“还不进来！”
不一会儿，胤礽走入殿中，身后跟着石令仪。
这是康熙第一次见石令仪。指婚前他是派人查过石令仪的。查过她的为人，查过她的品性，查过她的待人接物与处事手段，也听说她长相秀丽，却未曾让人画过画像，更未曾亲见。
他知道石令仪的闺名，知道石令仪在家中的地位，知道石令仪的许多事，却并不知她的具体相貌。
今日一见，康熙怔在当场，心脏不自觉收紧，呼吸都急促了两分。他没有说话，甚至说不出话，心中惊涛骇浪，无法平息。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康熙瞬间陷入头脑风暴，他不知道奴才们是怎么准备的，更不知道胤礽与石令仪是如何行礼的，他眼前的景象仿佛突然出现了扭曲，胤礽与石令仪的面貌开始一点点变得成熟与老成，与梦中人合为一体。
梦境里第一个场景便是他训斥胤礽不忠不孝，无君无父，生而克母，下令将胤礽圈禁。彼时，胤礽跪地哭求解释，陪在他身边与他一起跪着的人正是太子妃。而那个太子妃的长相同石令仪一般无二。
康熙心脏收缩更紧，面色泛白，身形战栗。
“汗阿玛！汗阿玛！”
梁九功察觉不对，近身唤道：“皇上，皇上！”
一句句呼唤将康熙的思绪拉了回来，眼前幻象渐渐退却，恢复正常，殿中胤礽与石令仪跪在下首，与梦中差不多的姿势，不同的是胤礽脸上并没有梦中的惊慌惶恐，唯有对他的担忧。
“汗阿玛，您怎么了？”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将垂在身后的双手握紧，勉强找回神智。不能乱，一定不能乱！不能露出不对劲。胤礽刚刚大婚，朕不能出事，不能显现出异样情绪，不能让人传出不好的流言。
他定了定神，嘴角扯出笑容：“无事，想到朝堂之事，走神了一会儿。怎么了？”
胤礽微微蹙眉，那样子可不像是因朝堂之事走神。不说他不信，就连石令仪也不信，心下越发忐忑。
梁九功提醒说：“皇上，太子与太子妃已经行过三跪九叩之礼了。”
严格来说石令仪应在授封后才是太子妃，但她已经嫁进来，且是康熙指婚名正言顺的嫡福晋，距离所谓的“太子妃”也不过是差一个册封礼。
就好比后宫某些娘娘，康熙已给晋封，但册封礼押后执行一样，此时已可改称呼。因此梁九功这句“太子妃”若是不鸡蛋里挑骨头，倒也不算错。
康熙见二人还跪着，忙叫起身，又令奴才看座。
“可去过慈宁宫了？”
“去过了。早膳便是在慈宁宫用的。”
“寿康宫呢？”
“也去过了。”
康熙微微点头：“既如此，你们便先回去吧。朕还有些事要处理。”
胤礽愣住，康熙又道：“昨日大婚礼仪繁琐，你不是说累得慌吗？回去歇着吧。”
胤礽只得起身告退，带着石令仪出去。
殿中。
瞧见胤礽身影离去，康熙仿佛泄了一口气，颓唐瘫在座椅上：“梁九功，扶朕去内室。”
梁九功惊心胆颤，颤巍巍上前搀扶，“皇上可是哪里不舒服？可要请太医？”
太子刚大婚，皇帝就病了请太医？不出一日，便能传出太子妃刑克陛下的话来。此流言虽然最不利的是太子妃，但也不利于胤礽啊。
康熙摇头：“不必，朕只是有些累，歇一会儿便好。你守着乾清宫，此事朕不希望传出去，便是零星半点的只言片语都不行，你可明白！”
对上康熙凌厉的目光，梁九功心头一惊，连忙应下。
另一边，胤礽与石令仪已经回了毓庆宫。石令仪欲言又止：“太子，皇上……”
“汗阿玛不是说了无事吗？该是被朝堂之事累着了。这几日朝堂事多。”
这样的说辞，石令仪哪能安心。她刚成亲，第一日见公公，公公还是皇上，皇上的态度几乎可说决定了她往后的命运，偏偏今日的情形尤为不对。
正想着，便听外头说乾清宫派人送了赏赐过来。一堆的东西，琳琅满目。胤礽指着各色珍宝对石令仪说：“大多是女人家用的，可见全是给你的。”
石令仪明白胤礽的意思。若皇上不喜她，如果会赏赐这么多东西。按理也是如此，更何况她是皇上亲自为太子挑的嫡福晋。若不满意，当初也不会选她了。只是……
胤礽拉着她坐下：“别胡思乱想了，歇会儿吧，这跪来跪去的，不累吗？你不累，孤可累得慌。孤一年到头跪的次数都没这两日多。”
石令仪：……
什么跪来跪去，也不过是向太皇太后太后与皇上三跪九叩罢了。以太子的身份，余者妃嫔都没资格受礼，就这，竟比一年都多？那你一整年跪得次数可是真够少的。
胤礽挑眉：“往日里除了犯错的时候，谁正经这么跪拜啊。孤连过年讨赏都没这般跪过。”
石令仪：……谁不正经跪拜？怕是只有你不必正经跪拜吧。至于前一句犯错的话，顾忌着胤礽的面子，石令仪自动忽略过去。
胤礽摆手：“不说这些了。你刚进宫，孤同你说说宫里的情形吧。现今宫中无后，是钮钴禄贵人执掌宫权，她跟孤关系不咸不淡，颇有些井水不犯河水之意。宜妃娘娘性子爽朗，心思明澈，是聪明人。”
聪明人知情识趣，不会干蠢事，心思明澈代表看得清局势。可以结交，能够相处。石令仪了然。
“三弟四弟与孤关系最好，其次是七弟。因此荣妃娘娘与成嫔娘娘那边，你可多走动。至于四弟生母，此事不是秘密，乌雅氏如今在冷宫，你是知道的，不必理会。四弟心里也明白是非曲直。
“佟妃与孤素无来往，也无矛盾。她不好权势，也不执着于圣宠，早前便一门心思养育十一弟，自从已废孝懿皇后之事曝出后，更是深居浅出。宫中争斗皆不参与。剩下便是密嫔，你可以常往咸福宫去，不论与密嫔娘娘闲聊，或是看看六妹与十四弟都可。”
因着各种蝴蝶效应，佛拉娜如今在皇女中排行第六。石令仪一一应下。胤礽又将毓庆宫的太监宫女都叫过来让她认脸。
“小柱子小池子都是孤得用的，你若有事需要与宫外联系可以找他们。夏草跟了孤多年，她现在年岁大了，孤打算寻个机会将她放出去，到时候她大约会进纺织商会去帮塔吉古丽。”
若说以前石令仪或许不知道塔吉古丽是谁，但与白少钦接触日久，她已有了解。塔吉古丽就是白少钦，白少钦就是塔吉古丽。
“进商会？”
“嗯。你入了宫，不便经常出去，商会的事就不能时常管理了，郭络罗氏身为和郡王福晋，还有许多其他事要忙，能管的也不多。单凭塔吉古丽自然怕是忙不过来。等夏草过去也能帮帮她。到时候你若对商会有什么想法与对策，也可以吩咐给夏草。”
石令仪睁大眼睛：“妾身可以继续管理商会？”
“怎么不行？你不是还有个纺织厂吗？那厂子石家不是已经给了你，在你名下？你难道不必管？厂子是管，商会也是管，都一样。不过你在宫里，很多事情不方便，但做个总揽统筹是可以的。其余细则交给下面人就行。嗯……”
胤礽想了想，接着说：“这样吧，干脆孤把小池子挪给你。如此你行事也能方便些。等你培养出自己能够胜任的人，再把他还回来就是。”
石令仪嘴角缓缓上扬，眸中光亮闪现。是她想岔了，太子支持塔吉古丽，对纺织商会诸多帮衬，如何会不许呢。是她低估了他的心胸眼界，他本就不是一般男子啊。此刻石令仪忽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嫁的人是太子。
谁家男儿会如此耐心一点点与她说道家中各方关系；谁家男儿会如此细致亲自为她召集奴才奴婢前来拜见；谁家男儿会如此大度让她在婚后仍旧保留高度自主，甚至还委派自己的人来助她。
这般想着，石令仪心里宛如吃了颗蜜糖般甜。她没有拒绝而是笑着应下来：“好！”
胤礽又与她说了些宫中的忌讳以及需要注意之处，然后道：“我让方姑姑将毓庆宫的人事册子交给你，咱们自己宫里的规矩和一应事宜你先熟悉熟悉，不懂的只管问方姑姑。孤去一趟书房。”
从内室出来，胤礽将小柱子叫到一边：“你多关注一下乾清宫，若有什么动静立时来报孤。”
“是。”
胤礽此举严格说来算是窥视帝踪，并不妥当。但鉴于他的身份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他这么吩咐了，小柱子也就这么应了，全无置喙。
胤礽看向乾清宫的方向，微微蹙眉，此刻乾清宫仍未传出什么来，可见康熙应该没大碍，否则即便康熙早有吩咐，梁九功也绝不敢如此。当年那般吐血昏迷以及西征准噶尔时疯魔癫狂的情况必然是没有出现的，但即便如此，胤礽依旧面露担忧。
他虽然跟石令仪说无事，又给石令仪找了一堆的事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但康熙的异样他怎会看不出来呢。并且他看得更清楚。
石令仪因为是新媳妇，紧张拘束，在殿中之时并不敢放肆直面圣颜。他却看了个真真切切。
他先入殿，康熙看到他时脸上表情还是笑着的，却在看到石令仪的那一刻倏变。尤其康熙后来紧紧盯着石令仪的脸，盯了许久。他们行三跪九叩之礼时，康熙的双眼逐渐失焦，更似是透过他们看另外的东西。
想到康熙是曾见过梦境的，胤礽心中有些猜测，若他料得不错，康熙梦中出现过石令仪。今日他是发现了石令仪与他梦中的人一模一样。
胤礽无奈叹息，转身进入书房，研磨扑纸，开始书写。写的不是什么正经朝纲对策，亦非发明研究，而是话本——专为康熙准备的话本。

第127章
乾清宫。
康熙又做梦了，自那日见过石令仪之后，他就开始做梦，这次的梦境场景较多，却仍是零散的，并不连贯，断断续续，但还是让他看到了许多东西。
梦里他如此生一样在康熙二十九年亲征噶尔丹，中途生病。人在病中容易脆弱，就特别想念儿子，一纸传书将太子急哄哄召过来，结果见到太子又不高兴。只因太子面上无忧色。
康熙如幽灵一般站在现场，梦境里的人看不见他，但他却能看到梦境里所有人的表情，哪怕是细微的。
他清楚地看到胤礽身上的风尘仆仆，数日疾行带来的疲累。可梦里的“他”却并未察觉。胤礽不愿“他”担心，强忍着长时间骑马带来的痛楚一字不言，面上表现的一派轻松来宽“他”的心。
可偏偏就因为这样的轻松让“他”误会了，“他”觉得胤礽这般表情完全没有对“他”生病的担忧与关切，“他”不但将胤礽赶了出去，还直接把胤礽遣回京师。
胤礽不知缘由，隐约感觉自己惹了“他”不喜，却不知哪里做错了，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一腔忐忑离开，还没归京就病倒在路上，便是如此，仍坚持强撑着赶路，不曾停歇。因为“他”说，京师不可无人坐镇。
梦里，康熙的身体跟在“自己”与胤礽身边来回飘，恨不能上去掐住“自己”的脖子，问问“他”是不是眼瞎，胤礽手上还有骑马勒缰磨出来的伤口，你看不见吗？
还有说什么京师不可无人坐镇，既然这样，你把胤礽从京师过来干什么！你又不是跟朕一样做了噩梦以为胤礽要死了，你TM就一个普通的风寒！
梦里的胤禔也有杀胤礽之心，甚至更为明确，胤禔直接明目张胆上书对“他”说：今欲诛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
何等嚣张，何等大胆！结果呢？“他”大发了一通雷霆火气就算揭过去了。这么大的事，“他”就这么揭过去了！至胤礽于何地？便是最后圈了胤禔，也非是因此。而是因为胤禔野心勃勃，有意皇位，触到了“他”的底线。
梦里，圈禁后的胤礽曾求过“他”两次，一次是胤礽的儿子弘晋快病死了，胤礽请求出去见儿子最后一面。“他”未允。一次是胤礽的嫡女年岁大了，请求“他”指婚，“他”仍旧未允。此后，胤礽再没有求过“他”，甚至再没有开过口。因为胤礽已经明了，开口无用。
哦，不对。胤礽还是再求了一次的，“他”病危的时候，那会儿“他”的情况不太好，日薄西山，驾崩在即。胤礽请求面圣，想见“他”最后一面，只是当时的情形，这请求也不知“他”收没收到。康熙只知道，胤礽终归是没见成的。
这些是梦里较为清晰的，还有部分场景略微模糊，支离破碎，但每一个都恨不能让康熙跳起来掐死“自己”。
……
床上，康熙从梦中惊喜，这回他终于看清了胤礽被圈的地方。康熙翻身下床，披上衣服就往外走，梁九功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只见康熙一路拐进咸安宫，将咸安宫里里外外转了个遍，最后停在内殿屋子一角，呆呆出神。
咸安宫内摆设与梦中或有不同，但建筑格局一模一样。
康熙颤抖着伸出手，轻抚虚空。如今这里什么也没有，但梦里有张床，胤礽就死在这张床上。康熙呼吸急促，心痛如绞，身形摇晃，若不是梁九功眼疾手快，恐怕就要摔倒下去。
“皇上！皇上！”
梁九功一声声呼唤，康熙仿若未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咸安宫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乾清宫的。他仿佛没了三魂七魄，只余一具行尸走肉。
在未见到石令仪之前，他虽然受梦境影响，却一直告诫自己，那不是他与胤礽，那是他的妄想，是不存在的。可在见到石令仪之后，康熙再不敢称其为“妄想”。
若仅仅只是“妄想”，梦里的太子妃怎会与石令仪长得一模一样？数日之前，他可从未见过石令仪。人或许会在“妄想”中凭空创造一个人物，但创造出来的这个人物会与你现实生活中的某人别无二致吗？不可能的。
更别提自那日之后，他又开始做梦，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纷乱繁杂却无比真实。
康熙呆呆坐在殿中，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四刻钟……时光流逝而无所觉。
毓庆宫。
小柱子急匆匆进入书房：“太子，打听到皇上今日去了咸安宫，回来后闭门不出。”
胤礽一顿，呢喃道：“咸安宫啊。”
他叹了口气，抱起这几日赶工弄出来的话本，起身前往乾清宫。
殿内，康熙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外头传来动静，梁九功小心翼翼上前禀报：“皇上，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康熙张口想要拒绝，他如今的情形实在不宜见胤礽，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胤礽，可思及这几日已经找各种理由将胤礽挡回去，若再不见，胤礽只怕就要硬闯了，到时候又要闹一场，无奈之下，康熙只能强行打起精神，宣了胤礽进来。
胤礽瞧见康熙神色，微微松了口气，比他想的要好。
“汗阿玛今日好些了吗？”
康熙眸光闪了闪，“无事了，就是累着了而已。”
说完看向胤礽怀中的物件，迅速转移话题：“抱着什么？”
“话本！”
康熙一愣：“话本？”
“对，儿臣新写的话本，特地拿来请汗阿玛指正。”
康熙瞥了他一眼，“让你办差你总有一堆的话等着朕，总说自己忙。如今反倒有空闲写这玩意儿！”
“这两本不一样，与以往的话本皆不相同。”胤礽走到康熙身边坐下，将话本摊在康熙面前，“汗阿玛还记得去岁随雷克斯公爵一起来清，后来被儿臣留下的那三位外邦数理大家吗？”
康熙点头：“他们怎么了？”
“他们在景山学院图书馆内发现了一本物理学相关书籍，里面提到虫洞理论以及相对论等。三人对此都很感兴趣，被其深深吸引，又在陵光的帮助下将这类书籍全搜罗了出来，这小半年里一直在研究。前些日子，儿臣也去和他们讨论了几回。”
“虫洞？相对论？”康熙蹙眉，显然一个都没听懂。
“单单解释这些名词有些难懂，儿臣这么说吧。书里提到若人类科技发展到一定高度，或许有一天我们可以找到一种方式穿越时空。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回到过去，或者去到未来。”
康熙目瞪口呆，确定不是在说天方夜谭？
胤礽轻笑：“现在听起来确实是天方夜谭，但书里面提到的一些概念又很独到，且看起来好似是具备可行性的，只是我们现今的条件达不到，非是完全天马行空的想象。儿臣觉得特别有意思，就根据这个写了两册话本子。”
胤礽拿起第一册 话本：“这本儿臣写的是一个穷书生，他祖上是书香世家，底蕴丰厚。可是到他爷爷那辈的时候出了变故。
“他爷爷刚得了举人功名，拿着家中长辈写的推荐信出门游学，顺便去拜访一位世交大儒，若无意外，会拜入这位大儒名下，潜心学习，科举入仕，继承祖辈荣光。
“然而因为种种变故，他爷爷没能成功拜师大儒，还阴错阳差卷进了一场阴谋，不但害了自己，还给家族带来灾难。最后家族覆灭，只余他爷爷一人侥幸存活，却因曾经重伤给身体留下隐患，结婚生子后不到三年撒手人寰。
“这位穷书生一次与友人相约去山上踏青，结果误入山洞，等他走出去，却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五十年前，彼时他爷爷还是个少年，正处在前往拜会大儒的路上，家族尚且鼎盛。
“他欣喜若狂，以朋友的身份与爷爷结交，想跟着爷爷，帮爷爷避开当年的祸事，成功拜师大儒，改变自家的命运，也是改变往后自己的命运。结果正是因为他的行为导致他爷爷一步步陷入阴谋，造成已知的结局。”
康熙：？？？
胤礽勾唇：“这种情况在那些研究穿越理念的书里有个名词叫做时空闭环。当你回到过去，你就已经成为了过去的一部分。你的一举一动都将推动着过去往你已知的方向发展。”
康熙似有所觉，却感触不大。
胤礽放下这册，又拿起另一册：“这本与之前那本不太相同。话本中主角穿越过去，实实在在地改变了过去，没有所谓的闭环，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后来主角发现，他不是改变了过去，他是活在另一个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康熙更迷茫了。
“书中提及了穿越，提及了闭环，也同时提出了平行时空理论。按书中的观点来说，我们所在的天地叫做宇宙，宇宙中存在很多个平行时空。或许我们大家都可以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中找到另外一个自己。”
另外一个自己？康熙心头大震，瞳孔收缩。
“平行时空相同而又不同。在平行时空里，我们或许有相同的名字，相同的出身，相同的家境。但是我们在很多事情上做出的不同选择都可能造成完全不一样的走向。
“譬如在我们如今所处的时空里，我与汗阿玛亲密无间。可或许在另一个时空里，我们可能因为某件小事上处理的方法不同而产生误会，矛盾加深，渐行渐远。”
康熙双手握紧，神色突变。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做的梦。现实中，他亲征噶尔丹生病之时，胤礽也来了行宫，但他们父子并未出现隔阂。然而梦里，“他”不但对胤礽产生不喜，而将其遣回了京师。
是这样吗？是因为这个吗？
胤礽眼睫颤了颤，抖了抖话本：“这般说起来不够明朗，但汗阿玛看完这两本书就懂了。尤其是这本。主角虽然发现自己是在平行世界，最初也失望过遗憾过迷茫过，可最后他醒悟过来，看清了自己的心。
“或许宇宙中有无数个平行世界，有无数个自己。他们可能彼此有相通性，但都是独立的个体。做好这个世界的自己就行，其他世界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胤礽意味深长地看向康熙，这是他想要告诉康熙的。
活在当下，活好当下。梦中一切，皆如云烟，何必自扰。
康熙听着胤礽的话，缓缓看向桌上的两册话本，眸光渐渐深邃。

第128章
此后数日，康熙都在认真看话本，两册话本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多遍。随后便频繁宣和郡王陵光入宫，甚至还请了三位外邦学者觐见，几个人在御书房也不知道谈些什么。
百官一头雾水，宫内猜测纷纷。索额图还特意问到了胤礽这里来，皇上搞什么名堂，别人不知道，太子总知道吧。胤礽还真知道，却没说出来，只道：“不过是请教三位先生一些问题，与朝堂之事不相干。”
一句话打发了索额图。
这情形约莫持续了五六日，康熙终于不再宣人进宫“请教”了，他看着话本，陷入深思。根据陵光与三位先生之言，这两册话本虽为虚构，却也是有理论依据的。譬如胤礽所说的时空闭环以及平行世界，确实可能存在。
康熙望向天边，他觉得他那些梦属于另一个时空，与此间平行存在的时空。只是不知道触动了何等契机，让他有幸看到了那个时空的事情。这大概就是话本子说的，老天爷给的奇遇吧。
这些日子，除了看话本，询问陵光与三位外邦先生关于穿越时空的问题外，康熙还将梦里的各种场景与细节汇总梳理了一番，慢慢摸到了“真相”。
他最初以为两个平行时空的分叉点在康熙二十九年亲征途中的那场病，后来觉得不尽然。这件事或许是关键，可问题却并非从此而起。
胤礽说平行世界的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但总归是有相通性的。对于“自己”，康熙自认还算了解。哪有自己不了解“自己”的呢？
此事之前，梦里的“他”对胤礽也是疼爱的，可这疼爱只在胤礽幼年时最为纯粹，随着胤礽慢慢长大，“他”的感情变得逐渐复杂起来，既疼着胤礽又防着胤礽。当这份疼爱掺杂了疑心，就变了质。这也是为什么会出现亲征途中那次芥蒂的根本原因。
对于胤礽面上的疲惫与手上的伤口，“他”真的不知道吗？确实不知道，却也是因为有意忽视，不想知道吧。因为“他”亲征在外，京内太子监国。而偏偏不巧，“他”又病了。即便只是小病，仍难免多想。
如果这病严重呢？如果“他”没能挺过去呢？太子就不只是监国，而是直接上位了。带着这种心理，又见胤礽面色轻松，不见忧色，“他”自是盛怒，想着好啊，胤礽果然只想着权柄，心里没有“他”。就这般直接在心里给胤礽定了罪，哪会去管什么原因。
这只是个开始。胤禔素来不服胤礽，多有冲突，从前“他”虽也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但偶尔还是会暗地里敲打敲打的。这事之后，胤禔越跳越欢，动作比以往都大，“他”却置若罔闻，全当自己不知道，一味纵容。非但如此，对毓庆宫与詹事府的把控也越发严格。
储君已定的情况下，皇帝放任皇长子如此行事仿佛是一个信号，让朝臣们都思量起来。
梦里似乎并没有陵光，也没有唐十九，甚至在他的把控之下，胤礽身边除了索额图，几乎可说没什么人才可用。这也导致了胤礽越发信任索额图，甚至到了依赖索额图的地步。通过索额图与胤禔打擂台。
一国储君，名正言顺的太子居然要去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庶出光头阿哥打擂台，沦落到这个地步，康熙只觉得心酸。可“他”却觉得胤礽太重权柄，不肯退让半步，更加不喜，心底那根刺越扎越深。
康熙差点没气死。“他”是不是蠢？怎么不想想，以当前的局势，胤礽能退吗？他有退路可言吗？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康熙听到胤礽私下与贴身太监倾诉：众兄弟人人都有选择，唯孤没有。这储君之位不是孤争来的，可孤坐上去了，就一定不能被踹下来。
语气中满是悲苦，康熙听着只觉得万分揪心。是啊，太子要如何退？历朝历代被废的太子是个什么下场？更何况，凭什么要太子退，而不是胤禔退？合着胤禔比太子还高贵？
这么浅显的道理，梦里那个“他”竟是不懂。不，“他”不是不懂，而是不去懂，不想懂。
后来胤礽大婚，梦中胤礽成亲的年岁似乎比现在要大一些。康熙看到了这场婚礼，成亲本为喜事，可康熙却感觉怕是要遭。太子大婚就代表着可以进入朝堂上手权柄了。他就是大婚后开始亲政。康熙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但对“他”而言，又是一层刺激。
果然，大婚之后，“他”就开始有意无意打压太子党。难得“他”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对胤礽最为偏爱的样子来。
康熙看得五内翻滚，激愤难耐，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父子越走越远，直到最后，“他”终于废了太子。可“他”没有想到，胤礽是废了，其他儿子却一个个跳出来，全盯着这个位子，甚至朝臣百官们也一齐上奏请立新储君。
“他”怎么会容忍别人再来分“他”的权柄，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又将胤礽立了起来。
人人都以为“他”对太子感情太深，到底舍不得这个儿子。谁能想到，“他”此举只是政治考量。此时，再立起来的胤礽不过是一个靶子。一个亮闪闪的靶子。
靶子的结局可想而知。胤礽最后事败被圈禁在咸安宫。
咸安宫……
康熙一点点将思绪收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无声叹息。造成这一切的根本是什么？莫过于四个字：帝王疑心。
梦中“他”对皇权的在意重于儿子。而胤礽也没有此世界的胤礽做得好。不如此世界胤礽会撒娇，不如此世界的胤礽会示弱，不如此世界的胤礽会“避嫌”。
康熙张了张嘴，突然喉头哽咽。这一刻，他更为深刻地体会到，胤礽在他们这段父子关系中的筹谋与付出，为此胤礽舍弃良多，退让良多。这才没让他们走到另一个时空的结局。
康熙看着话本，神色闪烁。他从未对胤礽说过他的梦，更未说过梦中事。按理胤礽该是不知道的。可偏偏他前脚做梦，后脚胤礽就送上了话本。太巧了。康熙有许多疑问，也有许多猜测，更有许多不解。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最终将这些心思全部按压下来。他不知道胤礽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他确信一点。
他确信这个世界的胤礽很好，不会如平行时空的胤礽一样，但他呢？他真的可以做到永远对胤礽疼爱有加，信任不疑吗？当然，此刻的康熙无比确认自己的答案是：可以。
然而以后呢？
梦里，“他”最开始对胤礽也是疼爱有加，信任不疑的；后来产生芥蒂，使了些平衡权术以及打压手段，可仍旧没想过废太子；只是事情一步步发展，“他”不只废了太子，还能毫不犹豫将胤礽二次立起来当靶子；最终胤礽被圈，“他”竟能忍心连胤礽见儿子最后一面的请求都不答应，更是将胤礽的女儿蹉跎到了二十多岁才出嫁，嫁的也不好。
康熙扪心自问，如今胤礽也接触朝政，掌控权柄了，甚至还有一队一千五百人的亲卫。此时他没有忌惮，反而因胤礽表现出色赶到欣慰。可是他会永远这样想吗？
随着胤礽的权柄越来越大，直逼皇权，他会怎么做？他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康熙心尖抖了抖，他太了解自己，正因为了解，他没办法斩钉截铁说出“不会”两个字。他惊恐地发现，他居然保证不了。保证不了他和胤礽可以一辈子两不相疑，完全不走另一个时空的老路。这样的认知让康熙恐慌至极，忐忑不安。
康熙想了许久，造成另一个时空父子反目结局的根源在哪里？在金銮殿上的那把龙椅，在盖章圣旨的那方玉玺。那么这些东西与胤礽相比，孰轻孰重？他真的能够接受，坐在龙椅之上，俯瞰天下，皇权在握，却永远失去胤礽的结果吗？他又真的承受得了吗？
康熙忽然气息不稳，哽咽难言。他思量了数日，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要想破局，要想杜绝这种情况，唯有破釜沉舟，一劳永逸。
下定决心之后，康熙去了趟慈宁宫，遣退所有奴才，与太皇太后呆了一个多时辰。二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无人得知。只是自慈宁宫回来之后，康熙突发旧疾，病倒在床。
听闻消息之时，胤礽正在同石令仪用膳，手中的碗都摔了，直奔乾清宫。
康熙面色苍白，床边围了一圈人，整个太医院几乎都出动了。瞧见胤礽，众人连忙行礼，给他让出道来。胤礽来到康熙身边，神色焦急：“汗阿玛！”
康熙反倒笑着安慰他：“莫怕，朕不是没事吗？有太医呢。”
胤礽瞪眼，脸色都这么难看了，还说没事！他转头看向太医：“汗阿玛病情如何，传话的人说是旧疾，孤怎么不知道汗阿玛有旧疾，哪来的旧疾？”
刘太医硬着头皮回答：“太子殿下，您可还记得四年前，皇上吐血昏迷过一回？”
胤礽面色大变，四年前……那一次，康熙确实凶险。胤礽呼吸急促起来：“当时你们不是说汗阿玛醒过来就没事了吗？这么多年了，你们可从来没提过当初有留下隐患，这会儿却说是旧疾，莫不是你们这四年多的平安脉白诊了！”
刘太医看了康熙一眼，康熙干咳道：“不怪他们，是朕怕你担心，不让他们提。”
胤礽咬牙，双目通红：“事关汗阿玛的身体安危，这么大的事，汗阿玛也瞒着我！”
“那你当初将计就计设套抓朱和潍，就不涉及自身安危了？你不也照样瞒着朕？怎么只需你瞒朕，不许朕瞒你？”
胤礽被噎得半死，哑口无言。
康熙嘴快说完，见他这般模样又有些后悔，伸手握住他：“没事，朕感觉还好……咳咳咳。”
好字还没完全落音，便是一阵剧烈咳嗽气喘。
胤礽唬了一跳，忙跪下来给他顺气，又责令太医赶紧开方熬药。汤药端上来，康熙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可惜胤礽背对着接药碗没看到。
眼见胤礽一勺勺搅和药汁，康熙言道：“放着吧，朕呆会儿喝。”
胤礽摇头：“药不太烫，我多搅两下，吹一吹就可以喝了。”
说着，已经将汤碗凑到康熙嘴边，康熙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去，喝完便说：“朕有些累了，想歇息会儿。”
胤礽忙扶康熙躺下，自己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康熙就这么跟他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自己没顶住说：“你也回去吧。”
胤礽不肯：“我守着汗阿玛。”
“朕身边还有一群奴才呢，用不着你。”
“奴才是奴才，跟儿臣怎么一样呢。”
康熙没办法了，眼神瞄向众位太医，示意他们上。
太医心领神会，一个个站出来：“太子殿下，您刚新婚不久，太子妃还等着您呢。”
“太子妃深明大义，汗阿玛病了，孤伺候汗阿玛乃天经地义，她会理解的。”
太医又道：“皇上需要安静。”
“孤小心点，不发出声音就是了。”
太医继续：“殿下，皇上最是疼您，若您因为照顾皇上累倒了，岂不让皇上担心，皇上的病又如何能好？”
胤礽指了指康熙床边，“孤又没说要没日没夜照顾汗阿玛不休息。在这安张软塌，孤就歇在这。”
太医无奈，看向康熙：皇上，臣等尽力了。
不提四年前那回还好，一提四年前，胤礽哪能放心离开，更何况康熙才因为看到石令仪又心绪大震呢。瞧瞧四年前那回，再瞧瞧亲征噶尔丹路上那回。康熙经得住第三次吗？别说康熙，若真再来一次，胤礽也受不住啊。所以，他必须守着，必须盯着。
因着胤礽的坚持，康熙最终败下阵来，只能依了胤礽。心下哀叹：胤礽不走，他就得继续装下去，连个“休息”的时候都没有。这可怎么得了。偏偏主意是他出的，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想到一日三顿都得当真胤礽的面喝药，康熙咬咬牙，自闭了。
就这样，康熙病了数日，胤礽随侍汤药数日。康熙的病没有加重，却也未见明显好转。后宫前朝人心晃荡。胤礽更是心急如焚。
第七日，康熙传旨召了索额图、明珠、张英等一众大臣入宫觐见，下令禅位于太子。
众臣皆惊。胤礽更是目瞪口呆，这模样活似交待后事，他紧握住康熙的手：“汗阿玛，不行！我不答应。我不当皇帝，我就想当太子，只当太子，一辈子当您的太子。汗阿玛，您会好起来的。太医也没说您的病就到了这个地步，您何必如此。”
“别怕。朕还好，朕知道自己的情况，朕相信自己能好起来。”
“那您还……”
“可朕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就算好起来，朕的身体也大不如以前了，国事繁琐，劳心劳力，若朕一直被国事缠身，又能撑得了多久？”
胤礽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反驳。他很想说，汗阿玛您会在位六十一年，您的日子还长着呢。可是不一样了，如今什么都不一样了。原时空历史上，康熙可没有几次吐血，更不曾昏迷，亦不曾精神恍惚状似癫狂。
胤礽突然无比自责，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他，康熙何至于此。
“汗阿玛！”
胤礽双目湿润，鼻尖酸楚。
“保成，你是太子，该明白于你而言，什么最重要。朕现今身体不适，于国事是力不从心了，若你不愿登基，至江山社稷于何地？至天下万民于何地？”
“我……我……”
见胤礽纠结挣扎，康熙直接替他做了决定，转头吩咐众臣：“回去准备吧，钦天监挑个日子，请太子登基。”
“汗阿玛！”
胤礽声音急切了两分，康熙微笑着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珠：“汗阿玛还在呢。汗阿玛不走，你便是登基了，也还嫩着呢，汗阿玛得看着点，帮你压住这些老狐狸，不然汗阿玛怎么放心，对不对？”
胤礽咬唇。
康熙又说：“汗阿玛当太上皇，日子快活又悠闲，也更好调养身体。只是辛苦我们保成了。汗阿玛知道处理国事很累，汗阿玛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若不是觉得实在……”
康熙顿住，一叹：“如果保成不愿意便罢了，汗阿玛知道你不喜欢繁琐，不喜欢被国事缠身，若是这般，也只能汗阿玛自己来了。”
康熙强撑着从床上起来，却又半途倒了回去。
这副模样，胤礽哪里还敢勉强他，连连道：“汗阿玛歇着吧，我来！我答应你！”
康熙嘴角微微勾起。
康熙三十一年六月，太子登基。原定于这个月要举行的太子妃册封仪式准备到一半撤了回去，直接筹备起了太子的登基大典。石令仪没等来自己的太子妃册封，直接当了皇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才嫁给太子不到两个月，太子就登基了。这事怎么觉得这么玄幻了。
别说她，就连胤礽，即便走完了登基大典所有流程，人也是懵的。至今不明白，康熙怎么就禅位了呢？他怎么就答应了呢？怎么就这么快当上史上最累社畜了呢？
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之上，听着礼部尚书对于册封石令仪为皇后的各项礼制，胤礽迷迷糊糊点头，下朝后便想找康熙，却看到乾清宫一片忙乱，奴才们清点着东西，搬来搬去。至于康熙，完全不见人影。
魏珠瞧见他过来，上前行礼：“皇上，太上皇说您已登基，乾清宫乃帝王居所，让您挑个日子搬过来。他已吩咐了内务府对咸安宫进行整改修葺，日后便住咸安宫去。至于修葺期间这些时日，他说如今已是盛夏，他正好去畅春园避暑。”
胤礽：……
说好的要看着我呢？说好的要帮我压住朝中那些老狐狸呢？跑了？就这么跑了？
胤礽不敢置信！尤其是康熙居然选咸安宫作为日后的居所，这TM是找虐吗？找虐吗？
还有，自打他登基后，康熙一直未见好转的“病情”突然痊愈，从死气沉沉到精神抖擞几乎是一夜切换，这速度快得都能坐火箭了。
胤礽哪里还会不知，他上当了！他被康熙给坑了！可是已经登基了，还能怎么办？但要让胤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胤礽又做不到，今天下朝，本来就是想找康熙算账的。结果康熙跑了，跑了，他居然跑了！
胤礽深呼吸努力遏制心头怒火。
系统在脑海打滚，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宿主，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子必有其父。康熙这是学你啊！哈哈哈，被自己的招数反噬的滋味如何？也是难为康熙了，居然装病装了这么久。其实也不是完全没破绽。可惜你跟康熙是一类人，大事上精明，可一碰到对方的事情，关心则乱，就容易降智。
——你天天呆在康熙身边随侍汤药，本来应该有所察觉的。可惜被康熙前两次吐血昏迷的情况给吓住了，错过好多细节呢。
胤礽也不是完全没怀疑，他也有觉得不太对劲过，可是康熙太能装了，尤其整个太医院都跟他联合，连刘太医都不例外，所有人一致说康熙病情不太好。胤礽又不懂医术，见这般情景，便以为自己想多了。
此刻听着系统的话，胤礽心情越发糟糕：“你看出来了？你看出来了不提醒我？”
系统摊手。
——你对我又不好，还老说我蠢笨，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哼，我这么蠢笨的系统都看出来了，你没看出来，看你以后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聪明人！
胤礽：……
除了认栽，还能咋地？
至此，太子登基之事尘埃落定。
次年，改元庆宁，史称庆宁帝。
庆宁帝在位二十一年，开民智，重军事，崇数理，尚发明，正教育，扬经济。巨龙腾飞，成霸主之势。名传海外，万国来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