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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少爷靠拆家苟出甜宠剧本
作者：月下明泊
内容简介
 楚苏沐穿成了一本书中的真少爷，对白月光太子求而不得，在假少爷的怂恿下请求皇帝指婚七公主作为太子的替身聊解相思。 殊不知大婚当晚就是坠入地狱的开始，万劫不复，最后惨死。 而他刚好穿到大婚当晚，最要命的一刻。 本朝最受宠的七公主池染之金尊玉贵，美艳无双，有无数面首。实际上却是个男扮女装、冷厉无情、暴躁狠辣的大魔头。 他本想将这个胆敢冒犯他的小驸马送去地狱 没想到 一天，公主殿下在街上碰到嘴里叼着根糖葫芦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知道看路的小驸马。 上前拎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在他惶恐的眼神中，伸出手指温柔的擦掉小驸马嘴角沾上的糖渍，放到嘴里细细品尝，笑道：想往哪逃啊？ 一心苟命的楚苏沐也不知道，这篇他蠢他欠他让他下地狱的虐文 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甜宠文 难道是因为他喜欢拆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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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美人是我的
东大洋一座热带岛屿上，一座座军事堡垒般守卫森严的大楼森然矗立，在高大的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掩映下，影影绰绰，难辨真容。
这里就是秘密组织“天幕”的总部。
晚上九点，一望无际的大洋仿佛和天空连在了一体，群星璀璨，海潮悠悠。
此刻，位于岛上中心处的大楼内，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们这才纷纷结伴走出各自的实验室，去地下食堂用餐。
电梯的另一边，占据了半层楼的实验室此刻还亮着灯，实验室外守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守卫，众人瞄了一眼，小声议论纷纷：
“小楚博士已经一年没出这间实验室了吧？”
“听闻秘密武器的开发已经取得了突破，快完成了，组织当然不会允许他离开实验室。”
“能够预见，又是一种能改变世界的新型武器，小楚博士虽然年纪小，但不得不承认是真的厉害。”
“听闻，这种威力堪比核弹的武器和他以前研发的不一样，是他父母率先提出的思路，不过直到他父母去世也没能验证，当年才五岁的他却验证成功了。”
“嗐，厉害又有什么用？天才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关在这里，从小到大连这座试验大楼的大门都没出过……”
实验室外的一名黑衣守卫目光向这边看来，众人连忙禁声，正好电梯来了，众人一股脑的进了电梯，下楼吃饭去了。
只有走在最后的一名身材修长、容貌俊美的男子，并没有进入电梯，反而双手揣在白大褂的兜里，步履悠然的向实验室门口走去。
走到实验室的门口，男子看向身旁高大健硕的守卫队长，金丝眼镜镜片后的一双风流多情的美目眸光潋滟，带着小钩子一般扫了一眼，抬起手从对方的领口一路轻轻划过胸膛，落在腹部，轻声道：
“今晚什么时候换班？”
守卫队长喉结滚动了下，没理他，目光却看向了十二点的方位。
男子轻笑一声，凑到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悠悠道：“等你～”
话落，凑到实验室的玻璃大门前，轻轻敲了两下玻璃门，而后，冲着里面看过来的青年笑着勾了勾手指。
楚苏沐看着面前的电脑，新型武器的研究在半个小时之前已经完全完成了，可是，他看着电脑，眸色渐深。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两下敲门声，楚苏沐看向门口，看到站在门前对着他笑的俊美男子，眼睛微亮，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隔着两扇玻璃门的门缝，小声道：“海教授。”
守卫队长目视前方，其他守卫也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
海教授用眼尾扫了眼身旁装瞎的守卫，给了楚苏沐一个眼神，两人蹲下身，隔着门缝说悄悄话。
海教授笑道：“小沐，18岁生日快乐。”
楚苏沐脸颊染上了绯色，看着海教授，小声道：“谢谢。”
而后看着海教授的笑容，眨了眨眼，欲言又止：“之前……”说好送我的礼物呢？
海教授笑的一脸揶揄，从白大褂口袋中拿出一只钢笔，从底下的门缝递过去，“那个礼物等你能出这个办公室再给你带来，现在先送你这个。”
楚苏沐接过钢笔，放在手心，垂眸掩去一丝失落，很快便将钢笔握紧，抬眸看向海教授，唇角弯了弯，轻声道：“谢谢。”
海教授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揉揉楚苏沐的头发，但想到隔着玻璃，便收了回去，起身摆了摆手，潇洒的离开了。
临走前还不忘撩了下守卫队长。
楚苏沐看着海教授离开的背影，直到对方走进电梯消失不见。
而后，低头看向手中的钢笔，抿了抿唇。
说好的，他十八岁生日送个美人给他做礼物呢？
等他能出这个实验室的时候……
楚苏沐起身走回办公桌边，将钢笔放在电脑旁，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低垂的眸中一片晦黯莫名。
他缓缓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放在一个按键上，却迟迟没有动，眼中闪过挣扎和犹豫之色。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从楼道响起，楚苏沐忍不住抖了一下，而后，从抽屉里拿出万能工具刀攥进手心背在身后，换了左手用手指状似随意的放在那枚按键上。
玻璃门被推开，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当中走出一名身材高大、气势慑人的男子。
男子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身材高挑修长，仪态优雅从容，浑身散发着一种强悍又危险的气息，然而，他的面容隐藏在一种特殊材质的面具之下，看不清真容。
此人便是天幕组织的首领，谁也不知道他的姓名和来历，只有一个代号——素无。
他步履优雅，一步步走向楚苏沐，话语中带着藏得很深的疯狂和笑意：
“不愧是你，终于成功了。”
“有了它，这个世界一定会更加有趣。”
突然，他顿住了脚步，看着楚苏沐：
“怎么还是这般，见到我就发抖？”
楚苏沐浑身都在微微发颤，指尖已经变得冰凉，落在按键上。
他的目光看向电脑上的研究成果。
这是威力堪比核武的新一代武器，并且让人防不胜防，一旦发动，便足以神不知鬼不觉间毁灭一个中等国家。
而面前这个人……
楚苏沐抬眸看向若有所思打量着他的男子。
虽然楚苏沐足不出户，但这么多年，足以让他意识到天幕是一个怎样的邪恶组织。
楚苏沐咬了咬牙，忽然不再发抖，落在按键上的手指干脆利落的按了下去，瞬间删除了所有和该武器相关的资料。
于此同时，被他放在桌上的钢笔突然发出一声轻轻的长长的“滴——”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剧痛席卷而来。
被烈焰吞噬之前，视野中最后的画面，是那道高大的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挣开身边护卫的阻拦，伸手向他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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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朝&#183;熙和十八年春
公主府
今日是七公主池染之大婚之日，前院宾客仍在宴席间庆贺、饮酒，热闹非凡。
从前院的花园穿过一道护卫森严的大门，便是公主府的后宅。
或者说，一座规模宏大的宫殿。
夜色降临，此时此刻，和前院的热闹不同，偌大的宫殿中却十分静谧，除了公主殿下的寝宫——明华殿。
楚苏沐缓缓睁开双眸，只觉的头晕目眩，如坠梦中。
意识还来不及清醒，便被身上折磨人的燥热和难忍的欲念拉进了迷离的深渊。
他只感觉浑身都是汗，勉强睁开双眼，入目所见便是一名极美的红衣大美人坐在面前。
那人实在是太美了，笔墨难描。
是……海教授迟来的礼物吗？
浑浑噩噩之间，楚苏沐想起将及时行乐奉为人生信条的海教授，想起那人说起的无数风花雪月的浪漫故事，心中莫名一痛，所剩无几的意识便再次坠入混乱之中，只剩下本能。
七公主池染之一身华贵雍容的大红嫁衣，墨发披散，此刻大马金刀的坐在大床上，长腿微屈蹬在床沿，衣襟微敞开露出平坦的胸膛，却原来是个俊美男子。
高冷淡漠，冷艳无双。
他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玉瓶子，神情倨傲的看向被侍卫按住的楚苏沐，冷笑：
“竟然想对本宫下这种脏药？谁给你的胆子？怎么样，两人份的药量，滋味不错吧？”
一队侍卫压着五个衣衫破烂浑身是伤满是腥臭味的汉子扔到寝殿门槛外，上前禀告：“启禀殿下，按照您的吩咐，这些就是从天牢提来的死囚。”
池染之凤眸扫了一眼，满意的笑了，看向兀自挣扎着的楚苏沐，这个家伙也不知道在席间喝了多少酒，满身的酒臭味，厌恶道：
“知道么，就你这种酒囊饭袋，就算给本宫下十瓶迷情散，本宫也不会动你分毫。”
随后一扔，将空瓶子扔到了楚苏沐身上，冷笑：“不是上赶着被弄吗？本宫今日心情好，给你准备了五个新郎官，好好享受吧。”
侍卫闻言，直接按着浑浑噩噩的楚苏沐一把丢到门外的五个人当中，“公主殿下赏你们的，临死前好好享受一回吧。”
五人皆是江洋大盗出身，这些亡命徒被带来前，虽然已经受了很多刑罚，但底子好，各个高大健壮，来之前就明了目的，此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七手八脚的邪笑着开始扒楚苏沐的衣服。
楚苏沐茫然间只觉得有恶鬼在巴拉他要将他拉下地狱，他眼前一片朦胧迷离，唯独那道红色的身影清晰夺目。
他被拽的不耐，随手一扬，五人只感觉被什么利器划过，疼痛之下松了手。
楚苏沐跌跌撞撞的跨过门槛，站到寝殿里，直直的看向那人。
那五人看了一眼侍卫，不敢再追。
池染之眯眼看了那五人一眼，目光落在楚苏沐的手上，却见他两手空空如也。
暗器？
池染之神色莫测地打量着楚苏沐。
此时此刻，寝殿内夜明珠明亮柔和的光芒下，楚苏沐那张脸更显的柔和秀美，唇红齿白。
轮廓线条柔和的脸蛋上，满是被迷情散药效和酒气熏蒸出来的绯色，媚色袭人。
他的发冠在挣扎间脱落，及腰的长发披散，发尾微卷，缱绻撩人。
大红喜服左侧的衣襟被拽开，纤细优美的脖颈、锁骨和如玉的肩膀在殿外火把的映衬下更显得白的晃眼，如同最美的软玉。
最特别的是那双狗狗眼，圆圆的，同仁乌溜溜的，眼尾下垂，眼神清澈纯净，水汪汪的望着他，无辜又可怜巴巴。
看着那双眼睛，池染之不由微微一怔。
一抹酥麻贯穿全身，心跳漏跳一拍后，颤了一下，继而开始毫无头绪的乱跳。
就在他怔愣的这个片刻，楚苏沐突然发力，像只小狗一样灵活的躲开反应过来要抓的侍卫，小炮弹一样冲到池染之怀里，牢牢的抱住了他的腰。
池染之被他撞的一个微仰，险些被扑倒。
“美人。”楚苏沐在他胸口蹭了蹭，打了个酒嗝，转头瞪向周围的人，水汪汪的狗狗眼里满是霸道：“我的。”
众人：“……”
楚苏沐被冷香包围，药效更加厉害，小狗一样不得要领呜呜乱蹭。
池染之几不可见的颤了一下，竟生生被蹭出火来。
他冷笑一声，长臂一圈将人圈在怀中，舔了舔嘴角，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冷冷道：“出去。关门。”
话落，便一把扯落床帷。
众人呆若木鸡。
下一刻，从华贵厚重的罗帷间飞出一只玉枕来，砸在墙上应声而碎，接着是一声暗哑暴躁的“滚！”
众人醒神，连忙退出寝殿，关上大门。
罗帷中，池染之按住呜呜作乱的小狗，嗅着满帐酒香，垂眸冷笑：
“这么上赶着作死？我就成全你。”

第2章 我有特殊的拆家技巧
楚苏沐睁开双眸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格外温暖的怀抱中，腰酸背痛，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一般。
他迷茫了一会儿，微微侧头向后看去。
看到一张沉睡的盛世美颜。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昨夜的记忆回笼，楚苏沐表情逐渐僵硬，迷茫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伸出手，只见自己的手洁白无瑕，完好无损。
之前，他就是用这只手按下了一键删除按钮，同时……钢笔发生爆炸，陷入剧痛和焰火之中。
狠狠闭了闭眼，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细嫩，完美无缺。
破碎和火焰炙烤灼烧的感觉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两行泪水滑落，他眨了下眼睛，眨去泪光，观察起周围来。
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有点类似帐篷。
脑海中昨夜的一幕幕不断的回放，他忽然发现昨夜的情节有些熟悉。
在记忆中快速的检索过后，他发现，那好像，是一本海教授曾经给他简略讲过的一本书中的剧情。
这本书名为《假少爷重生XXX》，讲的是安国公府的小少爷有一天被告知自己是假少爷，真少爷回来后，他处处针对真少爷，后来被赶出安国公府惨死街头。
假少爷重生，他开始努力博得安国公府众人的好感，不争不抢，又借着重生的便利，成为远近闻名的神童、才子，所有人都喜欢他。
真少爷回来后，在他的暗中挑拨下，其他人都讨厌真少爷，只有他借机接近真少爷，取得真少爷的信任。
真少爷喜欢太子但求而不得，他在皇家宴会上说七公主长得和太子很像，于是，假少爷借酒壮胆请陛下赐婚。
本朝最受宠的七公主池染之金尊玉贵，美艳无双，有无数面首。实际上却是个男扮女装、杀人不眨眼、剥皮不手软的大魔头。
大婚当夜，真少爷胆大包天给公主下药，这可是以下犯上的死罪。
公主一怒之下把他丢给了一群死囚，第二天一早就丢出了公主府。而本朝规定，没有公主的召见，驸马不得进入公主府。
真少爷狼狈不堪回到国公府，被处处针对，嘲笑。后来还和太子的表弟鬼混，被玩腻后随手抛弃。他的白月光太子越发厌恶他，反而愈加青睐假少爷。
真少爷就这样堕落下去，而后在假少爷设计下，流连秦楼楚馆，还染上了赌瘾。而后，在青楼争风吃醋，失手杀了人，被判了死刑。安国公府最后用尽办法将他捞了出来，但也自此断绝了关系。
真少爷只得到处流浪，饥寒交迫，和乞丐打架被打的半死，贫病交加，即将死去之时，假少爷和公主出现了。
公主居高临下：“我是来剥他的皮的，你可以先动手。”
假少爷踟蹰片刻，但还是动手砍去了真少爷的四肢，将人弄成人彘以报前世之仇。
之后，公主将仅剩最后一口气的真少爷剥皮点了天灯。
而真少爷的名字，和他一模一样——楚苏沐。
当时海教授还开玩笑让他背剧情准备穿书。
所以，他现在是穿书了？而且正好穿到最要命的大婚当夜？
楚苏沐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锦被中揽着他腰的手臂紧了紧，后背贴上一堵结实的胸膛，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直奔他的脸颊而来。
想到书中楚苏沐的结局，他连忙双手握住这只手，缩着肩膀恐惧道：
“不要剥我皮！不要点天灯！”
“……”
池染之骤然睁开双眸，目光如电，看向紧闭着双眼鹌鹑一样缩在他怀中的楚苏沐，又看向罗帷。
朝阳透过窗棂洒在罗帷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目光落在楚苏沐红艳如初绽的月季一般娇嫩还有些肿的唇瓣。
他刚刚想做什么？
想伸手捧过怀中这个家伙的面颊，如同昨晚那样，尽情采撷。
池染之脸色一黑，骤然抽回手。
楚苏沐只觉得一道风从身旁而过，睁开眼的时候就见池染之已经披好外衫站在床榻前，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哪来的滚回哪去。”
话落，便要转身离去。
想到书中大婚第二日即将发生的剧情，楚苏沐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不要赶我出去。”
池染之一顿，回眸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冷艳无双的面容在阳光下更加让人目眩神迷。
楚苏沐看呆了一瞬。
池染之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垂眸打量他片刻，“也好。那便哪也别去了。”
话落，头也不回，大步向隔壁的浴室走去。
楚苏沐：“……”
他揉了揉因宿醉而疼痛难忍的额头。
他真是昏了头。
明明应该趁机逃离这里的……
可是，外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头痛欲裂，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令他很快陷入沉睡。
沐浴更衣后，池染之来到花厅用早膳。
宫嬷嬷从外面进来，走到池染之身旁，轻声禀道：“殿下，安国公府差人来问驸马今日何时回府？殿下是否同行？他们好做准备。”
池染之慢条斯理的喝了口海鲜粥，淡淡道：“我还以为，他们不打算管这个半路认回来的小少爷的死活了呢。”
宫嬷嬷：“实际上，安国公府确有此意。此次，是楚清暄着人来问的。”
楚清暄，就是那个鸠占鹊巢十八年的冒牌货。
池染之夹了个烧麦，“告诉他们，驸马爷体虚，等休养些时日，自会回府。”
宫嬷嬷应是后退下了。
安国公府
楚清暄身着一席朴素至极的浅青布衣，正在书房抚琴。
清雅端方，光风霁月。
他目前居住的小院位于安国公府中最偏僻之地。
自从楚苏沐被认回来，他先是假意想要出府，被国公府众人拦下，几番虚情假意的推脱之后，退而求其次移居此处，并将从小到大所有国公府给他的东西悉数奉还，除了一样。
他伸出手，摸着脖颈上戴着的藏在衣襟中的玉坠。
就在此时，去公主府的人回禀了。
“哦？休养些时日？”
“正是。公主府的宫嬷嬷是这般回复的。”
楚清暄适时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过了片刻，叹息道：
“好。我知道了。劳烦了。”
办差之人忙道不敢，看了满目担忧的楚清暄一眼，不由替他不平。
好端端一位国公府小公子，谁想到一夜之间变成了假的，命运真是捉弄人。
送走送信之人，楚清暄垂眸细思。
前世，他那般惨死。
而楚苏沐则在安国公府享福，一生虽然一事无成，却平安顺遂，安享富贵。
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凭什么？就凭血缘吗？
老天爷开眼，让他能重活一世，此世，他定然不会重蹈覆辙。
这一世，他要彻彻底底，夺走属于楚苏沐的一切。
昨晚婚宴，他偷偷让人给了那个废物迷情散，以那位公主殿下的狠毒，本就因赐婚以及做了太子替身而窝火，又被下药而火上浇油，那个废物不死也会脱层皮，今日定会被丢出公主府丢人现眼。
没想到，竟然没被丢出来。
回想着公主府的回复，楚苏沐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来，确实被折磨的很惨，而且，公主殿下还想扣下继续折磨，以解心头之恨。
不过……
那废物凄惨狼狈的模样，只让公主一人欣赏怎么行？
必须要让全天下人都看见才好！
想罢，他一脸忧虑的起身，向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于是，当池染之正在用午膳时，宫里便来了消息——太后娘娘将于后日在御花园举办春日宴，让他携驸马出席。
池染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若寒霜。
“殿下。”宫嬷嬷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池染之神色稍缓，“看本宫做什么？太后娘娘的懿旨，本宫还能违背？”
不过，话虽如此，他一下午脸色都阴沉的可怕。
就连宫嬷嬷和亲卫统领宫松都躲的远远的。
直到沐浴后换上寝衣，回到寝宫，看到仍在他床上兀自沉睡的楚苏沐，池染之终于爆发了。
“来人，给我将这个家伙丢出去！”
宫松和宫嬷嬷对视了一眼，宫嬷嬷上前去将楚苏沐叫醒，却怎么叫也叫不醒。
一摸额头，滚烫。
宫嬷嬷：“殿下，他发烧了。”
“他发烧了与本宫何干？”池染之站在博古架旁，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冷冷道：“丢出去。”
宫嬷嬷有些于心不忍，最主要的是，看昨天的样子，殿下他明明有些喜欢这个人。
她稍稍用力摇晃了一下楚苏沐，想把他晃醒自己去求情。
楚苏沐睡的很沉，头疼欲裂，感觉脑袋里盛满了沸腾的浆糊，被宫嬷嬷一摇，这团滚烫的浆糊开始翻江倒海。
“呜……”楚苏沐眉头紧蹙，发出小狗一样的委屈的呜咽声，“难受。呜呜……”
两行泪水滑落，打湿了锦被。
博古架前背对着他们的池染之身形一僵。
宫嬷嬷看向他：“殿下……”
“哼。”池染之冷哼一声，抿了抿唇。
“呜呜……”
池染之逐渐烦躁，冷声道：“将人丢到侧殿去。”
宫嬷嬷神情一松。
池染之想了想，又万分嫌弃的吩咐：“连人带铺盖一起卷走。脏死了。”
宫嬷嬷连忙应是。
将人安顿好后，宫嬷嬷又让府中的大夫看了看，抓药煎好，给楚苏沐喂了下去，这才去安歇了。
半夜，楚苏沐迷迷糊糊的醒来，望着陌生的房顶发呆。
忽然，他的右手手心一热，抬起来一看，竟然是他临死前一直握在手中的万能工具刀。
楚苏沐眨了眨眼，回想起昨天挣脱那些死囚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划破了他们的手，难道是这个？
他伸出手，用工具刀轻轻划了下墙面……
寝宫正殿内，池染之睡得正沉。
忽然之间，整座寝宫毫无预兆的，瞬间崩塌。

第3章 助力每一个不知死活的梦想
住在外殿的侍从们被巨大的坍塌声惊醒，出门就见寝宫正殿和两旁的侧殿都塌了。
“公主殿下和驸马还在里面，快去救人！”宫嬷嬷大喊。
宫松刚刚赶来，见状连忙带领侍卫冲进废墟救人。
“咳咳！”
众人刚走到废墟前，就见池染之拨开瓦砾和木头，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长发披散，灰头土脸，被烟尘呛得一阵咳嗽，“地震了？”
宫嬷嬷：“……”
宫松：“回禀殿下，没有地震，是寝殿塌了。”
池染之抬头看向众人，“什么？”
好端端的寝殿，不地震怎么会塌？
他看了看周围，其他的房屋什么事也没有，还真只有他的寝殿塌了。
“……”
宫嬷嬷：“殿下，驸马还在侧殿。”
池染之眉心微蹙，以袖掩鼻走出废墟，闻言顿了一下，“看本宫干什么？”
美丽的凤眸扫向宫松：“救人啊。”
“遵命！”
宫松等人连忙走近侧殿的废墟，一边扒拉碎石瓦砾和木头一边喊着“驸马”，一刻钟后，宫松道：“殿下，找到了。”
池染之走上前，往被扒开的废墟里一看——
只见楚苏沐蜷缩在倒塌的横梁断木、瓦砾和承重墙形成的三角形的区域内，手中拿着一块砖，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除了脸脏的像只花猫以外，屁事没有。
目光在那块砖上一扫而过，池染之一脸嫌弃：“脏死了！带下去刷干净。”
然而，没有人动。
楚苏沐现在烧的迷迷糊糊的，自己洗不了。
宫嬷嬷等人也不好帮一个男子洗。
楚苏沐又是公主的人，宫松等一众侍卫也不好碰他。
而公主府中又没有内侍宦官。
能帮他洗澡的，只剩下一人。
众人齐齐看向池染之。
池染之：“……”
他磨了磨牙，没好气的走上前，俯身将楚苏沐挖了出来，打横抱在怀中，警告道：“不准把脏手往我身上蹭，听到没有？”
楚苏沐连忙将罪证——也就是那块转头扔了，缩手缩脚的蜷在他怀里不敢动了。
池染之冷哼一声，明华殿是不能住了，抱着人向距离这里步行一刻钟的邀月殿走去。
宫松留下一些人在这里整理废墟，便和宫嬷嬷一起跟在池染之身后。
好在因为公主不喜人伺候，明华殿正殿和侧殿只有公主驸马两人居住，没有其他人被压在废墟里。
邀月殿侧殿的浴池内，池染之一边嫌弃一边给楚苏沐洗澡。
两人站在浴池里，明明同岁，楚苏沐却只到他胸口，池染之嘲笑道：“小矮子。”
他坐到浴池里的台阶上，将烧的迷迷糊糊的小矮子抱坐在腿上，一边洗澡一边清理。
早上他只自己沐浴了，没给这家伙做清理，又有些撕裂，这才导致发烧。
楚苏沐感觉难受，伸手去够他的手，被他拍开，“老实点。”
“呜呜。”楚苏沐在他怀里蹭了蹭，池染之一顿，拍了他一下，恐吓道：“再不老实，剥皮点天灯。”
楚苏沐抖了一下，乖乖不动了。
清理完，将人擦干，抹好药，已经后半夜了，池染之的耐心终于告罄，直接搂着人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池染之摸了摸窝在他怀里的楚苏沐的额头。
滚烫。
他揪着楚苏沐的耳朵，低声道：“明天本宫带你去春日宴，不想丢人的话，就快点给本宫好起来。”
楚苏沐睫毛颤了颤，睁开双眸迷茫的看着他，“春日宴？”
皱了皱鼻子，闭上眼睛在池染之怀中蹭了蹭，“难受，哪也不去。”
池染之一脸嫌弃的将人巴拉开，起身下床，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道：“不想去也得去。”
楚苏沐睁开眸子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池染之瞥了他一眼，“撒娇没用。”
楚苏沐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半晌，看他不为所动，翻身背对着他，闭眼睡觉。
池染之挑眉睇了他一眼，被气笑了，干脆也不搭理他，甩袖走人了。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宫嬷嬷过来喂了他饭和药，就让他再睡一会儿。
等人都走了，楚苏沐睁开双眸，盯着面前的桌子发愣。
忽然，右手心开始发热，他抬手一看，万能工具刀又出现了。
他盯着工具刀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目光移到床边宫嬷嬷坐过的圆凳上。
他勉强坐起身，将凳子抱到床上，用工具刀轻轻一碰。
哗啦啦，圆凳分解开来，于此同时，圆凳的构造和拆分组装方式也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沉思了片刻，用工具刀在凳子腿上切下来一块，工具刀十分锋利，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松。
楚苏沐盯着掌心的木头块端详了一会儿，开始动手。
万能工具刀随着他的心意，变换成各种工具，掌心的木头很快变了样子。
夕阳西下，楚苏沐将手中龙眼大小的木珠收进衣袖，而后开始组装凳子。
他的手速飞快，手指动作间几乎出现了残影，几个呼吸间就将凳子重新组装好了。
看着组装好的凳子，楚苏沐想了想，蹭下床，将圆凳在桌边摆放好，又抱了另一个凳子放在床边，闭眼假寐。
半个时辰后，宫嬷嬷过来喂饭喂药。
宫嬷嬷走后，他拿出木球把玩了一会儿，直到外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连忙收好木球，面朝床里，继续装睡。
池染之沐浴完换上宽松的寝衣，回到寝殿看到还在兀自沉睡的楚苏沐，冷哼一声，洗过热水澡后有些口渴，他走到桌边斟了杯温水，坐在凳子上喝了一口。
然而，刚一往后坐实，整个人连带着茶壶和杯子都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摔了个人仰马翻。
茶壶滚到一边，茶杯砸在嘴上后滚落到耳边，一壶水都洒在了他的脸上。
池染之懵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到躺倒在地的凳子，一条凳子腿缺了一块。
“……”
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飙升，池染之倏然起身，怒吼：
“楚！苏！沐！！！”
*
第二天早上，池染之在梳妆台前由宫嬷嬷和侍女服侍着上妆打扮，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已经换好衣服的楚苏沐站在门口等着，他的眼角微微泛红，双手背在身后，望向门外。
昨天晚上，恼羞成怒的池染之不由分说便把努力憋笑装睡的他捞起来按在腿上一顿胖揍，现在屁古还肿着。
他背对着房间，不去看里面的人。
据书中所述，池染之之所以男扮女装，是因为当今圣上的后宫嫔妃一旦产下男婴，不久便会夭折，所有人都知道是中宫为了保住太子的地位所为，但皇帝从来不过问。
为了保护他，池染之出生时其母妃便将他扮做女婴，才能平安成长到如今，自小便颇得皇帝宠爱，其母妃去世后皇帝荣宠更胜。
可是，很明显，整个公主府的人，都知道他是男儿身，池染之在公主府也从来穿男装。
而公主府之外的人，却都被蒙在鼓里，可想而知表面看上去平常的公主府外松内紧，铁桶一般，在池染的掌控下滴水不漏，可见其手段之可怕。
那么，昨晚这个家伙二话不说把自己揍一顿，是掌握了证据还是纯粹怀疑他？
他盯着门廊，数着心跳，大概十秒钟后，右手开始发热。
握紧手中突然出现的万能工具刀，楚苏沐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不知这把工具刀，其他人是否能看见？
“啪！”
一只手拍在他的掌心上，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在这等挨罚呢？可惜府中没有戒尺。宫嬷嬷，让人去打造一把戒尺回来。”
宫嬷嬷应是。
楚苏沐眼睁睁的看着池染之的手穿过工具刀拍在自己的手心上，抬起头看向池染之，眨了眨眼。
所以，这个人是看不见工具刀的。
“你冤枉我。”明了作案工具没被发现后，他理直气壮的指控。
池染之瞥了他一眼，生生被他气笑了。
“本宫就是冤枉你了？又当如何？”
*
御花园中，繁花绽放。
太后举办的春日宴，邀请贵族年轻男女参加，一者是太后喜欢热闹，二者主要是给贵族男女提供一个相亲的机会。
隔着一条蜿蜒的长廊，男女分席而坐，席间摆放了精致的茶点水果，此刻差不多坐满了。
要说近日京中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七公主的婚事。
王孙贵族、公卿子弟们聚在一起，聊得开怀。
要知道，七公主自幼恃宠而骄，蛮横跋扈，自十四岁起便豢养起面首来，荒唐至极，到了议婚的年纪自然也迟迟没人敢求娶。
当然，他们可不敢议论七公主，倒是楚苏沐那离谱可笑的行径被拿来说了又说。
比如之前众目睽睽之下向太子殿下表白被拒绝，丢尽了安国公府的颜面。
本朝虽然尚南风，陛下也有男妃，民间有男妻，但那都是美谈，这次却是不折不扣的笑话。
这还罢了，那人竟然想着用七公主当太子殿下的替身，求娶七公主。
陛下竟然准了。
据闻这次七公主会带他来参加宴会，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个家伙被公主折磨成什么模样了。
楚清暄和安国公府的两位公子楚岱修和楚云书坐在一起，看大哥和二哥对身旁的议论满脸不在意的模样，面上浮现一抹担忧。
心中却急不可待的想看看楚苏沐凄惨的模样。
就在此时，一席繁复宫装的七公主在宫婢的簇拥下出现在御花园。
盛气凌人，冷艳无双。
众人赶忙禁声。
这位姑奶奶，他们可惹不起。
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去，只见楚苏沐走在公主后面，身形隔着公主随风飞舞的裙摆若隐若现。
在走廊边，公主带着婢女们去了女宾那里，而楚苏沐则由内侍引着来到男宾这边，在末席落座。
众人默默观察着，只见他一路走过来，好像没缺胳膊少腿，也没受伤，脸色红润有光泽，挺正常——个屁！
这才不正常！
七公主什么时候转性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楚清暄更是连脸上的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
竟然平安无事？！
他握紧拳头，垂眸压下心中的不忿。
那个家伙，为什么还好好的？为什么没变得凄惨？
楚清暄感觉心脏被酸意和毒液浸泡，尽量低下头，控制着面部表情，让自己的面容不要变得扭曲。
对了。
七公主临走前根本没搭理那个家伙。
难道，是预料到这两天会有很多人关注，想等风头过去了再整治那个废物？
一定是。
想到这里，他一颗心终于落定。
楚苏沐对于自己被安排在末席没什么意见，他正发着烧，屁古也火辣辣的疼，好在春日宴是仿古礼，一人面前一张矮几，他跪坐在几案前，头重脚轻，晕晕乎乎的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茶杯。
想喝水。
一阵微风从身后拂过，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从他旁边经过，席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太子殿下。”
他闻言下意识的望过去，太子在主位落座。
龙章凤姿，俊美无俦。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提着水壶走到他身边给他沏茶，却左脚绊右脚绊了一跤，壶中滚烫的开水向他劈头盖脸的泼来。
听到惊呼声，他转过头，却见眼前被一片月白的衣袖遮挡，他整个人都被包围在一阵清新的草木香中。
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挥，滚烫的开水连同水壶便倒飞出去，滚落在绿茵茵的草地上。
一道轻笑在头顶响起：“别看了。太子表哥不喜欢你。”
身后的人揉了一下他的头发，笑道：“等会儿再过来寻你。”
声音有些熟悉，楚苏沐烧的迷迷糊糊，只看到一个潇洒的背影向主位走去。
他看了眼空杯子，又扭头看向拎着壶离开的内侍，起身跟了上去。
所有人都在恭维太子，没人注意到末席之人的离开。
内侍拎着水壶，和另一个同伴走在一起，冷哼一声，“可惜了，热水没泼在他脸上。”
同伴无奈：“你这又是何必？他如今可是国公府的小公子，还是七公主的驸马。”
内侍愤愤不平：“哼，明明和我们一样都是奴才出身，凭什么就他运气那么好摇身一变就成了金尊玉贵的国公府小公子？以前他还是太子表弟谢三公子的小厮时，进了宫还要看我眼色呢，现在我竟然要伺候他，他也配？”
同伴劝道：“同人不同命，不论怎么说，你还是别再做傻事了。”
内侍不以为意，“什么傻事？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看，我这明明是在为太子殿下出气。太子殿下就在场，不是什么都没说吗？谢三公子也没罚我啊。再说……难道你就甘心？而且我看，国公府也不怎么在意他，公主殿下那更是……嘿嘿，等会儿熬一壶热油，毁了他那张脸，过不了几天就会一命呜呼，到时候没准公主殿下还会赏我。”
说着，内侍将水壶递给同伴，“帮我拿一下，我去下茅厕。”
同伴无奈的叹息一声，想着等会儿再劝劝。
内侍进了茅厕，正在解手时，一只龙眼大小“马蜂”飞了进来，眨眼间就钻进了他的耳朵。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内侍便倒在了地上。
“马蜂”悠悠的飞了出去。
等在门外的同伴听到倒地声，察觉不对，撞开门一看，惊的发出一声尖叫。
“马蜂”在空中飞了一会儿，很快飞进不远处的假山里，落到白皙的手心里，转瞬间变成了一颗木珠。
楚苏沐将木珠收回衣袖，向尖叫声发出的地方看了一眼。
想杀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助力每一个不知死活的梦想。
他将身形藏进假山中，垂下眼帘。
海教授说，这样是不对的。
也因此，自己才毁了心血之作。
楚苏沐轻轻抚了抚衣袖。
可是，他杀了我，不是吗？用送给我的18岁生日礼物。
他教我的，自己却不遵守。
骗子。
他隔着袖子摸摸圆滚滚的木珠，脑海中不由浮现海教授那似笑非笑的模样。
嗯，我又不乖了。
你有本事来打我啊。
他放下衣袖，一转身，却撞上一堵坚硬的胸膛，蹙眉抬眸，入目的竟是海教授那张俊美的脸庞，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
他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的背过双手，抿了抿唇，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小声辩解：
“他先动手的。”
“不能怪我。”

第4章 没收
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和太后坐在山顶凉亭上，俯瞰着满园的春色和年轻公子千金们，不由感叹时光易逝，这对相处数十年的闺中密友不禁陷入回忆，聊起两人少女时的趣事。
众位公主围坐在两人身边哄太后开心。
只有池染之独自霸占了凉亭一角，端着杯酒百无聊赖的看着下面，目光落在坐在末位的楚苏沐身上，若有所思。
“太子哥哥来了！”九公主开心的指着下面。
众人望过去，只见太子带着镇国公府三公子谢见瑜从东宫方向走向男宾宴席间，步履舒缓，雍容威仪。
安国老夫人叹道：“太后娘娘好福气，有太子这般的嫡孙，龙章凤姿，尊贵不凡。”
太后看向下面笑道：“你家那三个也很好……”
说着，太后顿了一下，也看向离楚家三兄弟很远独自在末席落座的楚苏沐。
安国老夫人看向楚苏沐，目光中闪过一丝厌恶，叹息一声，看了一眼周围空出一圈只是在那坐着也显得霸道嚣张的七公主，终是没有说什么，转身和太后换了个愉快的话题。
忽然，看到内侍打翻水壶泼向楚苏沐，喝着酒的池染之目光一凛，而后谢见瑜替楚苏沐挡下了滚水。
他盯着两人，转了转酒杯。
坐在他旁边的公主们忽然感觉一阵冷气袭来，偷偷瞄了他一眼，悄悄的更加远离了些。
楚苏沐起身离席，池染之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楚苏沐转角消失不见。
池染之凤眸微眯。
假山中，一道清润优雅的轻笑响起：“没错，是他先动的手，怎么能怪我们小沐？”
被抓包而紧张万分的楚苏沐这才看清，面前之人只是长了一张和海教授一模一样的面容，却并不是海教授。
被条件反射吓飞的理智回笼，嗅到草木香，楚苏沐才意识到，此人就是太子的表弟谢见瑜，之前楚苏沐是他的贴身小厮，按照原剧情，后来楚苏沐和他鬼混，被玩腻后抛弃。
刚刚的一幕，都被这个家伙看见了，那他要不要杀人灭口？
谢见瑜唇角带笑低头打量着楚苏沐，向他走近了一步。
楚苏沐下意识后退，背靠在了冰凉的假山上，抬眸瞪着谢见瑜。
谢见瑜将人困在自己身前，笑道：“放心，我会替小沐保密。”
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下楚苏沐的额头，微微蹙眉：“发烧了？公主欺负你了？”
宽大的袍袖展开，将他半拢在怀中，姿态亲昵，楚苏沐被对方身上的草木香包围，昏沉的头脑竟然舒服了很多。
决断力也回来了。
袖中的手轻轻一动，杀人蜂瞬间启动，眨眼间飞出衣袖向着谢见瑜的耳朵里钻去，半路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攥进手心。
谢见瑜一手还贴着楚苏沐的额头，另一手袍袖流云般舒展，流云飘落之时，手中多了一只以极快的速度扇动着翅膀的“马蜂”。
他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马蜂”，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轻轻捏住一点，杀人蜂倏然间收起翅膀和头尾，缩成了一颗圆润光泽毫无瑕疵的紫檀木珠。
“有意思，是谁给你的这个小玩意儿？”
楚苏沐瞪着他。
谢见瑜袖手，笑道：“太危险了，没收。”
“还给我。”楚苏沐伸手去抓他的衣袖，被他躲开，只用一只手便将楚苏沐两只手腕扣住，欺身将楚苏沐轻轻抵在假山上。
桃花美眸眸光流转，映着楚苏沐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的意味：“小沐想杀了我？”
“这可真让人伤心。”
长长的睫羽垂下，掩藏住一双清泉般沁人心脾的深灰色瞳眸，高挺的鼻梁如最美的玉石一般近在眼前，薄唇微抿，这个距离，这张清俊的容颜简直能杀人。
可惜，楚苏沐早已对这张脸有免疫力了。
不只如此，更跟这张脸有仇。
太疼了。
被炸死、被火焰吞噬的时候，太疼了。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楚苏沐说的格外认真，这是素无常挂在嘴边的话。
既然海教授教的是错的，那么，海教授所反对的素无教的才是正确的。
谢见瑜纤长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掀起，抬眸看着楚苏沐，若有所思，片刻后，忍俊不禁：“小沐所言极是。”
楚苏沐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只手的钳制。
他原本想用手中削铁如泥的工具刀抹了此人的脖颈，但显然这人身手很好，出其不意的杀人蜂都不能奈何他，成功几率很小。
如果不能一击必杀，被发现工具刀的秘密，更是麻烦。
想到这里，挣脱不开的楚苏沐气咻咻的抬腿踢了谢见瑜一脚。
谢见瑜挨了一脚，却像是只被轻轻挠了下痒，笑了一下，一手扣着楚苏沐的双手，另一只手揉着楚苏沐的头发，美眸凝视着楚苏沐的眼睛，柔情缱绻：
“我知道了，小沐是在生我的气？”
“不要气了，我会接你回来的。”
被他虚虚拥在怀中的楚苏沐抬脚想再踢他一脚，却忽然感觉背后一凉，汗毛直竖。
一道熟悉的声线在身后响起：
“哦？谢三公子要把本宫的驸马接回哪里啊？”
声音凉飕飕的，充满戾气，堪比索命恶鬼。

第5章 罪魁祸首
楚苏沐侧过头，只见池染之阴森冷酷的站在假山口。
“当然是接回我府上了。”谢见瑜看向池染之，笑的云淡风轻，好像他说的事有多么天经地义一般，“小沐是我捡到的，也是我亲手一点点养大的，既然公主殿下和安国公府都不喜欢小沐，何不把小沐还予我？”
池染之嗤笑一声，瞥了眼楚苏沐，目光凉凉的看向谢见瑜：
“把你的甜言蜜语和蛊惑人心的伎俩用在其他人身上吧，他既已同本宫成婚，便是本宫的。”
谢见瑜反唇相讥：“哦？殿下的？可小沐又不是物品。当初我之所以同意他回安国公府，是以为他会有更好的未来，没想到……”
他打量着池染之，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见瑜，”池染之冷冷的看着他，“你那双眼睛如果不想要的话，本宫可以帮你。”
“公主金尊玉贵，怎敢劳烦。”谢见瑜半点不惧，“我是不在意的，可是我怕吓到小沐。小沐最喜欢我这双眼睛了。”
“喜欢？”池染之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那本宫把它们挖出来送给他岂不更合他心意？”
楚苏沐看看敢正面和大魔头硬刚的谢见瑜，又看看眼神越发冷冽、浑身散发着杀气的大魔头，眼睛一亮。
也许，大魔头一会儿就能帮他把这个人灭口？
“公主殿下见多识广，应该知道，眼睛在人身上才是最美的。”
“呵，你是说这个家伙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不敢，不敢。”
“谢见瑜，你是不是以为有皇兄做倚仗，本宫就真的不能拿你怎样？”
“公主定然是不想因为在下和而太子殿下产生嫌隙的。”
楚苏沐：“……”
大魔头怎么还不动手？
池染之盯着谢见瑜冷笑一声，“来人！”
一队御林军领命过来，“公主殿下。”
池染之伸手，“呛啷”一声抽出御林军的佩剑，握在手中。
楚苏沐：“！！！”
也许是因为楚苏沐的眼神太过灼热，池染之倏然看向他，挑了挑眉。
见状，谢见瑜也看向了被他护在身后的楚苏沐。
然后就看见——那双清凌凌的狗狗眼里，写满了“打起来打起来快点打起来啊”。
“……”
“……”
池染之嘴角抽了抽，看着这个憨憨，觉得今天的自己傻的可以。
谢见瑜则觉得有些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挫败，自己好不容易英雄救美一把，结果美希望英雄快点去死好成为遗孀继承他的遗产去包养小白脸。
谢见瑜一副失魂落魄的受伤表情，转身飘然离开了。
池染之狠狠瞪了楚苏沐一眼，冷哼一声，随手一扔，长剑入鞘，拂袖而去。
被晾在原地的楚苏沐：“？？？”
怎么就不打了？
怎么就走了？
说好的心狠手辣呢？说好的杀人不眨眼，剥皮不手软呢？
他对大魔头今天的表现非常失望。
*
回到宴席时，席间空出许多座位，众人三三两两的自由行动，或投壶，或吟诗作画，或弹琴下棋，或曲水流觞……
没人搭理楚苏沐。
他感觉头晕的更厉害了，闭了闭眼睛。
上下眼睑相碰，滚烫。
口渴，想喝水。
他看了眼面前的杯子，还是没人给他斟茶，想起身，但是浑身发软。
肚子有点饿，可是伤还没好只能吃流食，宫宴上的糕点水果都不能吃。
他垂下眼眸，看着桌面发呆，尽量分散注意力减轻不适。
这无聊的宴会什么时候结束？
大魔头什么时候来接他回家？
他好困。
不远处的竹林边，楚清暄正在抚琴。
这首曲子是前世一位江南才子所作，一曲成名。
不过，那是两年后的事了。
一年前，他将此曲当做自己所作，在聚会上弹奏，名动京城。
此时此刻，再次弹奏这首曲子，看着周围这群王孙公子如痴如醉的神情，他面上清雅淡然，心中万分得意。
一曲终了，赞誉此起彼伏，大哥二哥就站在不远处，欣慰的看着他，就连坐在不远处湖心亭中的太子殿下都投来一瞥。
楚清暄表面上云淡风轻，谦逊有礼，实际上余光见到太子看过来，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重活一世，他想的很清楚，不到不得已，他不会走科举之路，那太难了。
本朝好南风，男妻也得到认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的目标是成为大哥或者二哥的男妻。
反正他不在乎他们纳妾生子，到时可以去母留子，将孩子留在自己身边抚养，控制了继承人，他就能一步步得到整个国公府。
而这只是最低的保障。
如果可以……
他用眼角余光悄然瞥向已经收回了目光的太子。
如果可以，太子才是最好的人选。
当今太子乃是有口皆碑的完美太子，更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如果能成为他的男后，那么，这天下……
不过，想要引起太子的注意和兴趣，有些难度。
“清暄穿一身青衣，他也穿青衣，清暄的是布衣，他的却是绫罗绸缎，真是恶毒，东施效颦就罢了，还处处想压清暄一头。”
周围的人开始为他不平，楚清暄抬头，顺着这些议论声看向独自坐在原地的楚苏沐，耳边议论纷纷，他听得心情舒爽至极，面上却微微蹙眉，一脸不赞同，却又欲言又止。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那般拘谨，和清暄的清风朗月简直没有可比性。”
“关键是不学无术，据说连字都认不全。”
“人家以前是当小厮的么，认字做什么？”
“你看谁家小厮像他那般细皮嫩肉，娇娇弱弱的？我看啊，可不一定是小厮……”
“可笑，根本上不得台面东西，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是啊，而且他个子好矮，简直是……鸡立鹤群，哈哈。”
楚清暄眉头一跳，意识到不好，立刻向大哥二哥看去。
果然，大哥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而二哥虽然还笑着，但目光却一一清点着这些嘲笑楚苏沐的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大哥二哥虽然不喜欢楚苏沐，但极其护短。
更何况，楚苏沐这些年一直是小厮的身份，更是楚家心头的痛，谁提便是在楚家的痛脚上狂踩。
而让他更不愿意看到的是……
楚清暄看向楚苏沐，见他蔫蔫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垂眸看着桌面，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大哥二哥已经看向了独自坐在原地的楚苏沐，毕竟是血脉至亲，目光已经染上了一丝怜惜。
不行，他得想想办法。
片刻后，他有了主意。
楚苏沐静默的时候看上去很可怜，但胸无点墨，只要开口，那就是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大哥二哥最讨厌他不学无术不知所谓的样子。
拿定主意，楚清暄佯装不赞同的看了仍在嘲讽的众人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一声，面带担忧的走到楚苏沐身边落座，关切道：
“苏沐，你脸色不太好，哪里不舒服吗？”
听了那些奚落，一定很伤心吧？
前世我所受的苦，你慢慢品尝吧。
楚苏沐头脑沉的厉害，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可非有人到他耳边苍蝇一样嗡嗡不停。
他侧过头看了来人一眼。
不认识。
回过头，继续盯着桌子发呆。
大魔头什么时候带他回家？
楚清暄见楚苏沐不搭理他，一愣。
在他的算计下，所有人都讨厌这个傻子，只有他趁机对这个傻子关怀备至，这傻子便愚蠢的将他当成知己，每次见到他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抱怨个不停，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
正好。
楚清暄苦笑一声，看向大哥二哥，果见两人眉心微蹙。
呵，大哥二哥最讨厌楚苏沐这幅不识好歹的样子，真是歪打正着。
“清暄，你别理他。”一位友人劝道。
楚苏沐眨了眨眼，再次侧头看向身边一脸担忧的看着他的人。
哦，这就是楚清暄。
最想杀他的人。
可惜，木球被抢走了。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凉亭中的谢见瑜。
谢见瑜和太子坐在凉亭中饮茶。
太子见自家表弟手中把玩着一颗木球，淡淡道：“那个小厮……安国公家的小公子已和皇妹成婚，你便莫要再纠缠了。”
谢见瑜将木珠攥进手心，细细摩挲，“表哥，你知道吗？那年冬天，江南水乡破天荒的下起了大雪，有个小乞丐差点饿死在路边。我的马车经过，是我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他，下车亲手将他抱回了马车。之后，虽然名为小厮，但我一直将他当做弟弟般亲手娇养长大。十五年啊，终于养成了我最心悦的模样。没想道，还没来得及品尝，便成了别人的东西。你叫我……如何甘心？”
说着，他抬眸看向楚苏沐所在的方向，正好和楚苏沐望过来的目光撞上，不由一愣。
而后，只见那道目光和他的目光错过，落在了他手中的木球上。
谢见瑜：“……”
太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见到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那眼神……
像是母后宫中的小奶狗般，可怜又无辜。
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很快掩饰过去。
他看着安静的坐在那里的人，一身华贵繁复的青衣，不只不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埋汰，反而——
和御花园中的绿树繁花的美丽春光相得益彰。
就连阳光也格外钟爱他，一捧温暖灿烂的浅金光芒落在他柔软蓬松的发顶，顺着长发侵泄而下，洒落在他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轻薄的金色纱衣。
而在那青衣和阳光的衬托下，那略显稚嫩的白皙无瑕的面容更显柔和清隽。
整个人安静的坐在一方天地之间，如同一块天生地长，吸取了天地日月精华的璞玉。
他收回目光，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将茶盏端至唇边，垂下眼帘轻抿一口。
他旁边的谢见瑜捏着木珠对楚苏沐招了招手，当着楚苏沐的面将木珠藏进了衣襟，见楚苏沐果然气鼓鼓的瞪圆了眼睛看向他，得逞的勾唇一笑。
楚苏沐垂眸，想着其他灭口的方法。
楚清暄关切道：“公主对你好吗？”
楚苏沐的屁古疼的厉害，闷闷道：“不好。”
楚清暄：不好我就放心了
“她……打你了？”
“嗯。”“我现在还在发烧。”
周围人闻言，不由竖起耳朵听。
楚清暄：“公主殿下怎么会……”
原来是在发烧，现在果然开始抱怨了，楚清暄开始往公主身上引话头，准备诱导这个傻子说出更多找死的话。
楚苏沐：“还不是因为你。”
楚清暄：“？？？”
楚苏沐：“婚宴那晚，你让人偷偷递迷情散给我的时候，明明说过给公主用了这个药她就会很老实的。你骗人。”
楚清暄：“！！！”
晴天霹雳。
周围的人震惊的看着两人。
他们听到了什么？
楚苏沐如楚清暄所愿继续抱怨：“还有，也是你提醒我公主和太子殿下长得像，还说陛下正在为公主殿下的婚配发愁，我去提亲陛下一定会准的。不然，我怎么会被公主打成这样？”
隐隐约约听见他的话的太子：“……”
正随着太后等人走过来的池染之：“……”
谢见瑜远远看着楚苏沐，搓了搓下巴。
楚苏沐垂眸。
这样，揭发了罪魁祸首，大魔头就不会剥我的皮了吧？
也许还会顺手将这个想杀我的人处理了？
楚苏沐有些跃跃欲试。
大哥若有所思的看向楚清暄。
二哥嘴角仍旧噙着一抹笑意，只是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却眯了起来。
不远处的游廊，垂柳的绿色丝绦掩映下，出现一片明黄色的衣角。
刚刚下了早朝的当今皇帝池复岚本想过来散散心，没想到听到了这番话。
身旁的太监总管顿了一下，刚要开口喊“陛下驾到”，被他伸手拦了下来。
隔着随风轻舞的稚嫩的柳枝，池复岚看向不远处的人群，悠悠笑道：
“看来，朕赶上了一桩趣事。”

第6章 断绝
楚清暄冷汗刷的下来了。
他一直觉得楚苏沐很蠢，不会发现一切都是他怂恿的，而且迷情散的事倒过几次手，他以为这个废物根本不可能察觉是他给的。
可怎么会……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头脑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他感受到了大哥和二哥怀疑的眼神，以及太子和七公主审视的目光，心惊肉跳。
他听到了周围的议论纷纷，顿时仿佛回到了前世被赶出国公府遭受所有人的嘲笑和奚落的噩梦中，剧烈的耳鸣让他一时间无法听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也不敢去听清。
安国老夫人冷喝：“简直一派胡言！明明是你自己做的糊涂事，怎么敢赖在暄儿头上！”
楚清暄被这一声断喝喝回了魂儿，看向安国老夫人，心下忽然一定，连忙起身，“见过太后娘娘，祖……老夫人，各位公主殿下。”
其他人也纷纷行礼。
只有楚苏沐还坐在原地，茫然的打量着来人，而后，见到池染之，眼睛一亮。
“教你的规矩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还不起身行礼！”老夫人重重的杵了下拐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个半路捡回来的野孩子。
楚苏沐被吼的风中凌乱，头痛阵阵，转而看向这个凶巴巴的老太太，抿了抿唇，下意识的去摸衣袖。
楚清暄深吸一口气，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他跪到老夫人面前，将楚苏沐挡在了身后，眸光暗淡却坚定，“老夫人，小沐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垂眸咬了咬唇，嗅到一丝铁锈味后，接着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楚清暄展开双臂，用一种维护的姿态维护着身后之人，抬头看向老夫人：“祖母要罚就罚我吧，不要责怪小沐，不关他的事，是我，是我嫉妒他。”
话落，一串泪珠滚落。
眼神却越发坚定。
众人打量着他，心中渐渐明了。
老夫人心疼的看着楚清暄：“你这傻孩子，怎么还在为他说话？甚至还为了他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任由他诬陷你？”
众人纷纷点头，看着楚清暄维护的姿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人相信楚苏沐的指控，没人相信是楚清暄做的。
被诬陷还能奋不顾身维护弟弟，足见其品性高洁。
楚清暄急道：“不是的，祖母……不，老夫人，这些确实是我做的。不关小沐的事，一切都是因为我太嫉妒他了。”
大哥叹息一声，“小弟，你这又是何必？”
楚清暄垂下头，一脸歉疚，喃喃道：“真的都是我做的……”
二哥没说话。
老夫人却心疼捶了捶胸口，叹息道：“傻孩子啊，你根本不必这样感觉亏欠他。当年的事也不是你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能左右的。况且你的亲生父母，也就是将你们交换的人早已死于十五年前那场大旱造成的饥荒，也算罪有应得。当年的罪他们已经赎清了。你又不知情，何罪之有？快起来，你根本不欠他什么。”
楚清暄感动的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吵死了。
楚苏沐只觉的被吵得头痛欲裂，抬头看向大魔头。
楚清暄都承认一切是他做的了，这个大魔头怎么还不动手？
他勉力起身，想去大魔头身边，让他带自己回去休息。
然而，刚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却被突如其来的一耳光扇倒在地，一时间头晕目眩。
老夫人扇了楚苏沐一个耳光，袖手怒视：“你这逆子，半点担当没有！从前我只以为你不学无术，粗鄙愚钝，如今看来，你品性低劣，竟然诬陷一心帮你、努力补偿你的兄弟！”
老夫人恨声道：“你可知道，暄儿多么关心你？怕你有什么闪失，这次宫宴也是暄儿求到我这里，我才求太后娘娘举办，只想看看你怎么样了。你这不知好歹、不知感恩的东西！我们楚家没有你这样的败类！”
大哥二哥也是刚知道这次宫宴的来由，看向楚清暄，眼中怀疑尽消。
楚苏沐爬了半天没爬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疼，闻言莫名其妙的揉揉额头，“可我根本不想参加什么宫宴。”
我好难受，只想睡觉。
老夫人看他这般嘴硬且是非不分，气的举起拐杖便要打。
楚清暄要拦，“祖母！不要……”
大哥却拦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道高挑的宫装丽影挡在楚苏沐身前。
“够了！”
“你们难道都当本宫是死的吗？”
池染之艳丽无双的面容此刻冷若冰霜，缓缓开口：
“既然安国公府不要他了，那么，来人——”
“备纸笔。”
老夫人见到七公主，所有愤怒俱被惊疑不定压下。她收起拐杖，面沉如水的看着这位当朝最得圣宠的七公主。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禁声。
很快，小太监们备好了纸笔和书案，池染之执笔，刷刷刷在纸上笔走龙蛇，一挥而就，几息之间便将笔扔在案上，看向老夫人：
“签字画押吧。”
众人一看，不由大惊。
这是一份断绝书，安国公府和楚苏沐自今日起断绝一切关系，各自安好。
那铁画银钩的笔迹，锋锐霸道无匹，似乎即将化作利刃破纸而出，勾魂夺命。
鸦雀无声。
“签啊。”池染之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袖口。
“今天不签，谁也别想走。”

第7章 拆家狂魔
太后劝道：“小七，何必这般……”
“皇祖母说笑了，我这是为他们着想啊。怎么，刚刚还说楚家没有这样的败类，吐出的话难道还能吞回去不成？”
安国老夫人瞬间骑虎难下。
池染之挥了挥手，宫嬷嬷捧起断绝书和笔，递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年轻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拿过笔三两下签字，而后按下指印。
池染之收起断绝书，“很好，从今以后，他跟你们安国公府再无一丝一毫的干系，死生两不相干。对了，你们还没把他写进族谱，也没有这个必要了，楚这个姓氏也还给你们，从今以后他便姓苏名沐，自立门户，明日本宫便为他请封侯爵。今后，你们若见到他，务必尊称一声——驸马爷。”
老夫人：“你……”
池染之却没搭理她。
“还有你们。”池染之冷漠的目光一一看向围在楚清暄周围几个刚刚一直在嘲笑奚落楚苏沐之人，“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侮辱诋毁帝婿，以下犯上，拉下去杖责三十！”
这些人中的王孙公子大多都是从小被公主欺负大的，不敢抱怨。
其他人更是久闻公主霸道事迹，更是低头鹌鹑一般被拉了下去。
很快，板子落下的声音伴随着哀嚎声响彻御花园中。
谢见瑜：“啧啧啧，表哥，你这宝贝皇妹小时候便霸道凶狠得紧，没想到长大了更凶了。”
太子无奈的摇摇头。
谢见瑜：“我们不过去吗？”
太子：“过去作甚？帮他们分担皇妹的怒火吗？装醉当做没看见吧。”
谢见瑜：“……”
虽然但是，我们喝的是茶啊。
隐在游廊处的皇帝悠悠笑了笑，“回吧。朕得备好笔墨，明早还要给朕的女婿封爵呢。”
大内总管躬身应是，恭贺道：“陛下圣明，为公主殿下指婚的驸马看来很合公主的心意。”
没人比一直伺候在陛下身边的他更清楚，公主殿下的婚事可将陛下愁怀了。
皇帝开怀大笑。
倒在地上的楚苏沐早已被刚刚跟在池染之身后一起过来的两名身材修长容貌清秀的内侍扶起，看着背对他的池染之一顿操作，眨了眨眼。
池染之没看他，只对太后敷衍的略一福了下身，“皇祖母，孙儿有些不适，先行回府了。”
虽然老姐妹被当众打了脸，但太后见池染之这么在意维护这位小驸马，也很欣慰，点点头，“驸马看起来似乎还病着，快回去吧。”
池染之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
宫嬷嬷等一众婢女跟在身后。
两名内侍搀扶着楚苏沐走在最后。
临走前，楚苏沐看了安国老夫人和楚清暄一眼。
下次要多做些杀人蜂，至少两个。
楚清暄虽然顺利度过了危机，还彻底将楚苏沐赶出国公府，却并不怎么开心。
看着公主不但没有磋磨楚苏沐，还如此维护，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公主要给楚苏沐请封侯爵。
嫉妒的心，如同被一万只蚂蚁啃噬，让他不甘、愤恨至极。
原以为助楚苏沐当驸马是为了送他去死，没想到竟然为他找了个靠山。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废物运气这么好？！
然而他不敢多看，只能低着头佯装一脸落寞和愧疚。
太后看看脸色铁青的老姐妹，看看神色凝重的楚岱修和楚云书，以及身形单薄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的楚清暄，听着不远处的鬼哭狼嚎，叹息一声，开始给孙女和孙女婿收拾烂摊子。
就在这时，楚清暄忽然惊道：“祖母！”
只见安国老夫人捂着胸口，浑身发抖，白眼一翻，生生厥了过去。
回公主府的马车上，苏沐和池染之坐在一辆车里，观察着一进车里就闭目养神脸色很臭的池染之。
池染之猛然睁开双眸。
苏沐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垂下头，偷偷的瞄他。
那双清澈纯净的狗狗眼，这般自下向上看时，无辜的很，可怜巴巴的，惹人怜爱。
池染之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心肝跟着颤了颤。
暗骂一声，闭眼侧过头，不去看他。
安静。
整个车厢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苏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车厢中的空气有千钧重，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不由蹙了蹙眉。
难道，这人还在为之前的事置气？
虽然座位上铺着厚厚的坐垫，但楚苏沐还是不适的挪了挪被打肿的屁古。
于是也生气了，气鼓鼓的瞪了池染之一眼。
没想到池染之正好缓缓睁开凤眸，垂眸看向苏沐。
那眼神冰冷，平静，像是一潭深渊。
深渊里藏着什么可怕又复杂的东西。
苏沐怔了一下。
他只觉得那眼神像是下一刻就要把他剥皮点天灯一般，头顶凉飕飕的。  ！！！
右手一热，工具刀出现。
苏沐下意识的握紧。
他看不懂。
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前一刻还在维护他的人转脸就满目冰凉的杀意。
但是！
剥皮点天灯是不可能剥皮点天灯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苏沐的眼神也变得凶巴巴的。
可落在池染之眼里，就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奶狗，奶凶奶凶的，好像下一瞬就要“嗷呜”一声当场给他表演个狗急跳墙。
池染之手有些痒，却冷哼一声，扭头看向车窗外。
危机突然解除，苏沐不由歪了歪头，疑惑的看着大魔头，又很快正色，狗狗眼瞪的圆溜溜的，不敢放松。
回到公主府后，苏沐被池染之安排在公主府花园后的辉月楼中，而池染之则直接回了邀月殿，只留下两名内侍浮光和掠影来照顾他。
夜深人静，被危机感催促着，即便还发着烧，十分困倦，苏沐还是用工具刀将摆放在桌边的三个凳子的九个腿儿都削了一小截，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做了九只杀人蜂，心里才踏实些。
辉月楼一共七层，美轮美奂。
手里把玩着小木球，他趴在七楼的窗台眺望着东方初升的旭日。
虽然现在已经偏离原剧情很多，可是马车上池染之看他的眼神，让他重新产生了危机感。
我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看着手里的杀人蜂，苏沐有些发愁。
虽然当年海教授只是趁着一些吃饭的空闲过来和他闲聊过这本书，但都是大致的剧情和设定。
可惜，后面的剧情海教授还没说完，就……
他还记得原著中池染之的设定是整本书中颜值和战力的天花板。
杀人蜂连谢见瑜都奈何不得，更何况池染之？
还是先想办法逃出去吧。
在此之前，要制作足够的防身武器。
以后，他要制作出能压制大魔头的武器——
吓回去！
不过，这个朝代对铁器管制十分严格，而建筑和家具都是木质卯榫结构，连根铁钉都找不到。
旭日的光辉洒在他脸上，苏沐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回去补眠。
殊不知，与此处隔着一座花园的邀月殿内，池染之也一宿没睡，坐在窗前的软塌上望着明月，以及明月映照下的辉月楼，直到天明。
而后，他便望见了那张朝阳下的容颜。
池染之不由握紧酒杯，直到苏沐打了个哈欠，离开窗边。
垂下眼眸，望着杯中酒，池染之神色莫测。
*
早朝之后，池复岚回到勤政殿批阅奏折，很快就看到了池染之呈上的为苏沐请封的奏折。
池复岚大笔一挥，很快批准，并亲自撰写了一份圣旨，封帝婿苏沐为安乐侯，食邑千户，赐安乐侯府一座，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并珠宝珍玩十箱。着大内总管鹤翔去公主府宣纸。
一时间，朝野震惊。
丞相和六部尚书前来勤政殿议事，礼部尚书道：
“陛下，关于驸马封侯一事，以前从未有过先例，是否……”
池复岚不以为意：“朕富有四海，而朕的小公主不过想给自己驸马要个爵位，朕还给得起。”
礼部尚书：“……”
他还要再说，却被丞相拦了下来，开始商议其他国事。
内侍进来禀报：“陛下，安国公在殿外请求陛见。”
池复岚端起茶喝了一口，并未答复。
内侍却已明了，很快退出去了。
勤政殿内，继续议事。
直到午膳前，丞相和六部重臣才从勤政殿出来，看到立于殿外等候的安国公，互相问候过，便离开了。
走了很远，礼部尚书才问道：“相国，方才在勤政殿您为何阻止下官……”
丞相捋了捋胡子，笑道：“想必昨日御花园发生的事，你们家的小子也回去告诉你了。”
礼部尚书擦擦汗，“正是。”他的小儿子昨天在御花园挨了三十庭杖，皮开肉绽，回家后便哭爹喊娘的诉了一顿委屈。
丞相：“我家那不孝子也是。老夫身为太傅，七公主也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对她的性子有些了解。别人越让她往西她便越要往东，别人越觉得驸马要被她搓磨她便越要对驸马好。”
俗称——脑后有反骨。
众人相视一眼。
礼部尚书蹙眉：“您是说……”
难道，想将公主当枪使的，真的是小儿子常挂在嘴边的楚清暄？
丞相哈哈大笑一声，“老夫什么也没说。”
既然有人想要拿七公主当枪使，她又怎会如那人的意？
陛下这次是要为自己的女儿，以及亲自赐婚的女婿撑腰了。
看来安国公这个小儿子是注定要不回去了。
这天下间，竟也有这般有缘无分的父子啊。
公主府
反骨崽不在公主府中，因此只有苏沐接旨。
苏沐补眠到一半被叫起来跪地接旨，有些怏怏不快，听到一夜暴富，平步青云也没什么反应，直到听见御赐侯府，他的眼睛一亮，抬头看向大内总管鹤翔。
鹤翔宣完旨，看向眼巴巴的瞅着他的小驸马，也不由赞一声驸马容貌出众，躬身一手扶着苏沐的手臂将人扶起来，笑道：“恭喜驸马爷了。”
苏沐连忙问道：“我的侯府在哪里？”
鹤翔笑眯眯的伸手向东一指：“就在公主府隔壁。”
苏沐：“……”
鹤翔观察着这位驸马爷，见他对金银财宝和爵位没表现的太激动，反而听到御赐侯府反而像是长了翅膀的小鸟恨不得立刻飞过去一般的模样，现在听说侯府就在隔壁却又蔫哒哒的，也挺纳罕。
宫嬷嬷给鹤翔塞了红包，将人客客气气的送走后，回来问苏沐：“驸马爷，陛下的赏赐，您看是放在公主府的库房，还是给您送去安乐侯府？”
苏沐无精打采的摆了摆手，“放进公主府的库房吧。”
说完，便转身回辉月楼补眠了。
第二天，他的伤好的差不多，烧也退了。
开始一边琢磨着制作防身的武器，一边打算探索一下公主府，看看是否容易逃出去。
不过首先，他要先探一下池染之的口风。
于是，他带着两个新晋跟班浮光和掠影，走到邀月殿，正好看到宫嬷嬷。
“宫嬷嬷。”苏沐上前道：“殿下在里面吗？”
宫嬷嬷看看精神好了很多的苏沐，笑道：“殿下出府去了，进来等他吧。”
苏沐想到池染之那可怕的目光，有些发怵，“不了。”他伸手拽住了宫嬷嬷的衣袖，小声道：“嬷嬷，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宫嬷嬷：“什么忙？”
苏沐道：“等公主回来，您能不能帮我问问……我想出府去住。”
宫嬷嬷了然：“驸马是想去隔壁的侯府住吗？”
苏沐：“……”隔壁的侯府只和公主府一墙之隔，和在公主府有什么区别？
“不是，陛下不是赏了我银子吗？我想去购买一所宅院。”
宫嬷嬷挑眉，打量着苏沐：“那驸马看上了何处的宅院？”
苏沐：“离公主府越远越好。”
他怕太近了自己哪天馋涎池染之的美貌忍不住自己跑回来羊入虎口。
宫嬷嬷：“……”
苏沐没注意到宫嬷嬷的神色，解释道：“他好像讨厌我了。”
宫嬷嬷：“……”
其实，自从宫宴回来后殿下将苏沐迁到辉月楼，宫嬷嬷就觉得不对劲。
听苏沐这样说，猜想应该是小两口闹矛盾了。
想了想，宫嬷嬷若有所思的笑道：“好，等公主回来了我帮你问问。”
苏沐道过谢，便带着两个小尾巴在公主府饶了一圈。
门禁森严。
公主府的后院占地辽阔，他走了一个上午，腿都快走断了，穿过一座又一座精美的园林别苑，他看到了一道大门。
按方位来说，这里不是后门。
苏沐走上前，推了推。
浮光掠影两人对视一眼，刚要上前劝止。
便见苏沐没推开铁门便走开了，两人默默跟在身后。
苏沐有些苦恼，这一路上他原本看上了一些可以暂时拿来制作武器的材料，可浮光掠影两人跟在后面，他不好动手。
第二天，他继续在公主府中探索，先是到邀月殿，却没有进去，而是等着宫嬷嬷出来。
一等就等了半个时辰。
宫嬷嬷一出来，就看见探头探脑的苏沐。
春日上午的阳光也已经很晒了，苏沐额头和鼻尖晒出了一层薄汗，宫嬷嬷紧走几步上前，无奈道：“怎么到了也不进来？殿下没在府里，进来坐。”
苏沐连忙摆手，“他怎么说？”
宫嬷嬷叹息一声：“殿下不放心你自己出去建府，怕安国公府的人去找你麻烦，先安心在府里住着吧。”
其实，殿下的原话是——
他生是公主府的人，死是公主府的鬼，没本宫的准许，敢踏出公主府一步，哪只脚出了公主府，本宫就砍了他哪只脚。
苏沐闻言，明白池染之不会放他离开了，蔫头耷脑的走了。
回到辉月楼，用过午膳，苏沐开始加快准备逃离的脚步。
首先便是制作防身的武器。
他准备将这些武器的外形都伪装成或大或小的圆球，就算被发现，也以为是弹珠一类的。
为此，他还特意指使浮光掠影上树给他用树杈制作了一副弹弓，让他们帮忙磨了些真正的木珠，还没事就拿出弹珠打鸟，鸟是一只没打到，目的是让两人去将弹珠捡回来，这两人也是乖觉，怕他没打到鸟失望，还飞身给他抓了几只回来。
果然，身手都很好。
那就稳了。
于是，下午他便带着浮光掠影满公主府的走，然后在昨天看好的有合适材料的地方停留一会儿，趁机用万能工具刀迅速的拆解切割下有用的部分收进衣袖。
当然，来不及重组了。
于是，整个下午，公主府出现了一幕幕诡异的景象。
苏沐走累了，带着浮光掠影在湖心凉亭坐了一会儿，凉亭塌了。
亏得浮光掠影武功高强，在塌下来的瞬间就带着苏沐飞了出来。
苏沐带两人在一处别苑歇脚，别苑的桌子突然碎了一地。
苏沐带着两人走到桥上，桥坍了。
到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厨房倒了，锅碗瓢勺碎了一地。
然后这个拆家狂魔带着灰头土脸的浮光掠影到宫嬷嬷住的小院呆了一会儿，正好赶上宫嬷嬷正在和几位侍女坐在铺上绣花。
他坐到铺边看了一会儿，铺塌了。
宫嬷嬷等人混乱的时候，他趁机顺走了许多绣花针。
……
半天下来，苏沐收获颇丰，吃完晚饭便躺在床上装睡。
等浮光掠影去歇着了，他关好门窗，借着透进来的月光制作武器直到天亮。
而浮光掠影在他睡下后到邀月殿汇报今日一天发生的怪事。
他们只感觉太过诡异，直觉告诉他们这一切都和苏沐有关，但他们却没发现苏沐有任何工具，猜测他可能有诡异的内力能够不被人发现，在扮猪吃老虎，提醒池染之小心。
池染之听完后，挥退两人，斜倚在软塌上，抬首望向辉月楼的方向。
第二天午膳，宫嬷嬷刚上完菜，正在给池染之盛汤，就听外面传来——
嘭——哐当！！！
一声巨响。
汤匙脱手落在碗里，宫嬷嬷拍了拍胸口：
“殿下，您得去看看驸马了。”
“再这样下去，公主府都要被他拆完了。”
池染之感觉手有点痒。
想揍人。
宫嬷嬷语出惊人：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您还没看出来吗？驸马做这些，都是为了吸引您的注意啊。”
“快去哄哄吧。”

第8章 最后一票了
池染之看向宫嬷嬷，挑了挑眉。
宫嬷嬷：“小驸马作天作地，还不是为了让您哄哄他。”
池染之冷哼一声：“我看他是不作不死。”
宫嬷嬷看出池染之的动摇，只是嘴硬罢了，笑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个因为何事闹别扭，但小两口嘛，床头打架床尾和。”
床头打架床尾和。
池染之琢磨着这句话，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新婚夜的场景。
红烛帐暖，销魂蚀骨。
宫嬷嬷打量过他的神色，悄然退下了。
夜里做贼的苏沐上午补眠，下午继续。
如此这般五天后，制作的武器装了满满两个袖袋。
可惜铁器太少，都是他拆厨房时在锅锅铲铲上切下来的，反正那些在最后都被砸成碎片看不出来，可惜的是，浮光掠影身手太好，他只能切走一点点。
于是，之后的几天，厨房成了重灾区——反复重建又坍塌。
宫嬷嬷怀疑苏沐恼羞成怒，企图饿死池染之，并再次催促池染之快点去哄哄这个喜欢拆家的小驸马。
池染之：“……”
不动如山。
第十天黎明前，看着兜里少的可怜、由铁锅、菜刀和铁勺制成的、品质低劣比木质的强不了太多的铁质武器，苏沐兀自发愁。
忽然，他眼睛一亮。
没记错的话，邀月殿寝殿的博古架上有一块陨铁。
于是，他补了一上午觉，养精蓄锐后下午便去了邀月殿，问过宫嬷嬷，可是不巧，池染之今天竟然在。
他掉头就走。
宫嬷嬷：“……”
坐在书房书桌后刚好可以看到这边的池染之：“……”
咔嚓。
手中的紫毫断成三节。
一下午，苏沐都在偌大的后院漫无目的的乱转，晚膳也没吃，直到天色越来越晚，无奈想要打道回府时，忽然远远的看到池染之走了过来。
他连忙带着浮光掠影藏在树后。
就见池染之走到那扇他没推开的大门前，轻轻用力便推开了门，过门而入后，那扇门再次紧闭。
浮光掠影两人担忧的看了苏沐一眼，却见苏沐眼睛一亮，转身往邀月殿的方向走。
浮光&掠影：“……”
两人懵了一会儿，紧随其后。
苏沐到邀月殿的时候，看到宫嬷嬷收拾好寝殿出来，便有些踟蹰道：“宫嬷嬷，我好久没来这里了，想进去坐会儿可以吗？”
宫嬷嬷：唔，小驸马最先忍不住了。
她笑眯眯道：“当然，你先进去，我给你去准备水果茶点。”
说完便让其他人包括浮光掠影都下去了，免得小驸马不好意思。
等端过来水果茶点，宫嬷嬷也出去了，独留小驸马一个人在寝殿。
苏沐淡定的坐到桌边喝了口茶水，实则心里扑通扑通狂跳。
如果被大魔头发现了……
想起那天马车上的眼神。
他毫不怀疑会被剥皮点天灯。
紧张的吞咽了口口水，等到确定外间没人了，便轻手轻脚走到博古架边，果然在第二层看到了那块陨铁。
有了这个，他便能制作一种顶尖武器，下一步便可以拆了墙出府了。
可惜，为了暂时不被发现，他只能先将陨铁挖空，留一个空壳在这里。
右手手心微微发热，他右手举着工具刀，伸出左手去拿陨铁。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这是最后一票了，明天就拆墙出去。
这样给自己打着气，离陨铁越来越近，就在此时——
“人都哪里去了？”
殿外，远远传来池染之不悦的声音。
苏沐手一抖，工具刀不小心碰到了博古架。
哗啦啦——
博古架解体，包括陨铁在内的瓷器珍玩碎了一地。
“什么人？”
池染之低沉的声音响起，苏沐吓得满头大汗，情急之下呲溜钻进了床底。
他蜷缩在床底，一想到剥皮点天灯便吓得瑟瑟发抖，只听见外间响起一阵脚步声和几个男子的声音，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眼泪都急出来一滴挂在眼角不敢坠落。
“嘭”的一声，房门被踹开，在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很多双脚迈了进来，都是男子的脚。
完了完了，是侍卫吗？
他只认出了池染之的靴子，被很多双皂靴护在中间。
“给我搜。”池染之冷冷下令。
整座宫殿中开始响起整齐却令人倍感压迫的脚步声和翻箱倒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似乎没有结果，众人回来汇报。
“殿下，只有一处还未搜索。”一个陌生的男子声汇报道。
静默。
不知道为什么，苏沐就是能感觉到这些人的视线齐刷刷的在看向床底。
而后，他听见了整齐划一的拔剑声。
苏沐握紧工具刀，想着要不要在继明华殿后，再弄榻一座邀月殿。
但是这样做了以后，就算他能自己从废墟中出来，也会被围在外面的人捉住，到时恐怕不止剥皮点天灯了吧？
就在这时，宫嬷嬷有些慌乱的声音传来，“殿下！”
宫嬷嬷带着宫人和浮光掠影匆匆赶来，扫了一眼博古架的尸首，叹息一声，轻声对池染之说了什么。
池染之的脸色变幻莫测。
半晌后，他淡淡的对宫嬷嬷道：“去将那把定制的戒尺拿来。”
宫嬷嬷迟疑了一下，还是让人去拿了。
片刻后，戒尺便到了池染之手上。
池染之挥退众人。
很快，殿门被从外面合上。
寝殿中只剩下池染之和散架的博古架以及碎了一地的价值连城的珍玩玉器。
池染之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听不出喜怒：“出来。”

第9章 竟还有这等好事？
没有动静。
池染之此刻耐心格外的好，可是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苏沐缩在床底下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觉得再不出去自己就要窒息了，想到满满两袖袋的铁球和木球，他握紧手中的匕首。
大，大不了跟他拼了。
苏沐咬牙，一鼓作气向外爬去。
然而……
时间缓缓流过，池染之的耐心即将告罄，“我数三下，你要是再不出来……”
“哼。一、二……”
还没等他数到三，只听床底下传来弱弱的呜咽声：“我，我出不来了，呜……”
池染之：“……”
他闭上眼，叹息一声，狠狠捏了捏眉心。
苏沐正在使劲往外蹭，然而他越着急，便越出不来，就在这时，黑乎乎的床底忽然投进亮光，沉重的实木大床被掀开了。
苏沐抬头一看，只见池染之冷着脸站在床前，左手举重若轻的单手抬着床沿，低头盯着他。
苏沐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往里缩去。
却见池染之长臂一探，便揪住了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拎了出来。
苏沐：“！！！”
夜明珠的光芒扑头盖脸的洒来，苏沐忍不住闭了闭眼，感觉双脚落在地上，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嘭”的床脚落地的声音炸响在他耳边，惊的他心脏差点跳到嗓子眼，腿一软就要跌坐在地，中途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揽住了。
“嗤。”
头顶响起一声冷冷的嗤笑。
苏沐适应了房间里的亮度，睁眼便发觉自己被揽在了大魔头的怀里，连忙双手一推推开了池染之，后退了两步，左右看着寻找逃跑的路线。
“伸手。”池染之冷冷道。
苏沐一个机灵，下意识的将握着工具刀的右手背在身后，抬头看向池染之。
只见池染之双手背在身后，淡淡的看着他。
苏沐扫了一眼脚下的瓷器玉器的碎片。
回想起刚刚让宫嬷嬷拿来戒尺，苏沐心念电转间忽然明白，池染之今天好像不打算杀他，而是弄坏了博古架要打他手心。
苏沐松了一口气，慢吞吞的伸出左手。
只要现在不杀他，他就还有机会。
池染之见苏沐乖乖的伸出手心，若有所思的看着苏沐。
只见苏沐低垂着脑袋，浓密的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下，那双黑亮的眼睛不时的小心翼翼的偷偷瞥瞥他。
他抬起握着戒尺的右手，高高举起，重重挥下。
眼看到了苏沐的手心，却骤然收力，轻轻落下，发出几不可闻的“啪”的一声。
苏沐原本在池染之高高举起手的时候就缩着脖子紧闭双眼咬紧了牙关，没想到手心只是像被痒痒挠挠了一下，他疑惑的睁开双眼，看向手心的戒尺，眼睛忽然开始放光。
铁的！！！
长约25厘米，宽约3厘米，厚约两厘米。
苏沐用馋涎欲滴的目光看着这把落在手心里感觉沉甸甸的戒尺，开始计算能做些什么武器，能做几件，怎样一点也不浪费又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池染之以为苏沐会吃惊，会为他的手下留情而感激，然后用一双清澈的可怜巴巴的狗勾眼诧异的看着他。
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呆呆的看着——
一把戒尺？
一把戒尺！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池染之抽回手，将戒尺收回身后，冷冷的看着苏沐。
只见苏沐的目光追随着戒尺，见他收到身后，还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
“苏、沐！”
苏沐这才想起这尊煞神还在面前，抬头看了池染之一眼。
池染之盯着他，片刻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将戒尺放在一边，伸手将苏沐鬓边的发丝拢到耳后，手顺势落在苏沐的后颈，轻轻摩挲了片刻，眼神微眯，下一刻，便勾着苏沐的脖子一用力将人揽进怀中，另一手掐着苏沐的下巴，低头口勿了下去。
苏沐被口勿的喘不过气，下意识的用握着工具刀的右手推了池染之一下。
然而看到工具刀并没有伤到池染之分毫，而是像透明的一样。
很快，他就来不及想这件事了。
收起工具刀，他伸出手，环住了池染之的脖颈。
得到回应，池染之口勿的更加凶狠，像是要吃了他一般的凶狠，而后一把将人抱上床。
*
京城平民区的一间小院中，楚清暄正焚香抚琴。
宫宴结束后，老夫人大病一场，安国公进宫陛见却一直未能得见圣颜。
他一直在床前侍疾，待老夫人病情稍微好转，他便一个人出了安国公府，在此处租下一间小院，以卖字画为生。
安国公府几次派人来接，都被他婉拒了。
由此一来，安国公府不仅没有因为楚苏沐出去自立门户而迁怒于他，反而感觉对他颇有亏欠，大哥和二哥更是时常来看他。
而这一举动，也让他在京城权贵圈内收获无数同情和赞誉。
一曲终了，他轻抚琴弦，就在此时，院门被人敲响。
他看了眼渐浓的夜色，略一思索，便猜到来者何人。
勾了勾唇角，又很快收住笑意，他掸了掸青色布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步履悠闲的出了房间门，穿过院墙下开辟出来的一小方清幽的竹林，走到院门前，拉开门栓打开院门，果然见三名中年男子等在门外。
三人对他恭敬的拱手行礼：
“少东家。”
楚清暄蹙了蹙眉，拱手回礼：“在下并非安国公府公子，请诸位莫要再如此称呼在下了。”
三人看着月下这位清风朗月的青年，“可否进府一叙？”
楚清暄迟疑片刻，“请。”
三人随着楚清暄来到简陋的花厅落座，看着称得上家徒四壁的居所，脸上纷纷流露出不平之意。
上过茶寒暄后，为首之人从袖子中拿出一样东西，双手托着放在楚清暄手边的桌子上。
那是一枚掌心大的羊脂玉佩，上面雕刻着温家的玉兰花家徽。
温家是温氏，也就是安国公夫人，他的养母，楚苏沐的亲生母亲的家族，乃江南商界巨擘，富可敌国。
前世他觉得士农工商，商是最底层的，即便再富有他也十分看不起，更未染指过。
重活一世，他早早跟在两位舅舅身边学习，帮忙管理经营在京城的商号和田庄，早已了若指掌，并且有了一批以面前三人为代表的忠于自己的管事，而此枚玉佩便是管理京城产业的信物。
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几位管事这是何意？真相大白后，我将此枚玉佩奉还，便没有再拿回来的心思。”
为首的管事道：“少东家，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跟着您，将京城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而那个楚苏沐不过一个小厮出身，字都认不全，怎么管理偌大的产业？不论怎样，我们只认您是少东家。”
楚清暄蹙眉。
另一位管事起身道：“我们已经收到二爷的来信，不日便会进京，您要还这玉佩，便直接还给二爷好了。”
楚清暄：“二舅舅……二爷要来京城？”
一直默不作声的最后一位管事从背来的匣子里搬出一摞账本，“少东家，这是最近三个月的账本，还请您过目。在二爷来前，这些交给您了。”
三人齐齐作揖：“夜深了，吾等这便不扰少东家歇息了。”
话落，三人转身便走。
楚清暄无奈叹息，将人送了出去。
回到花厅，拿起玉佩细细摩挲，得意一笑。
二舅的为人他了解，他有把握，届时二舅会同这些管事一样，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将京城产业交给他打理。
收好玉佩，楚清暄抬头望向明月。
这两天，还有一份原本属于楚苏沐的重要机缘，他要去抢过来。
*
池染之这次记得抱着人去浴室清理，在浴室又厮磨了许久才回寝殿安睡。
第二天一早，池染之用早膳之际，宫嬷嬷看到他脖子上被抓出来的几个血道子，一脸欣慰的笑了。
池染之脸都被笑红了，不由有些羞恼，命浮光掠影两人一会儿去给苏沐剪指甲，便带着宫松出府去了。
苏沐醒来的时候，已经午后时分。
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绯红的脸蛋上满是餍足。
抱着被子打了个几个滚，既有些懊恼自己被大魔头的盛世美颜迷昏了头，又觉得大魔头暂时不会杀他了，算是为逃跑大计又争取了些时间。
想到逃跑大计，他一骨碌坐起身来，撩开厚重的床帷，向寝殿看去。
寝殿中显然已经有人来收拾过来，博古架和珍宝碎片已经被清扫出去，陨铁也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
他感觉心在滴血。
只能期望换上新的博古架后，陨铁能放回原位。
好在戒尺还放在昨天池染之随手放的桌案上，他连忙起身下地，腿却软的差点跌倒。
好在桌案离他不远，他着实废了些力气才拿到戒尺，钻回被子仔细打量。
这铁尺的质量可比铁锅、铁勺和菜刀好太多了，好钢用在刀刃上，他要好好想想怎么用它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和说话声，他下意识想把铁尺收进袖袋，但寝衣没有袖袋，去找昨天的衣服，才发现已经被收走了，袖袋里的“弹珠”被拿出来放在一个荷包里，和弹弓一起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荷包上的图样他拆家顺走绣花针的时候见过，是宫嬷嬷绣的。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沐连忙将铁尺藏进了枕头底下，却又怕一会儿被进来收拾的婢女收走，情急之下，他看向地毯，将铁尺藏在了衣柜挨着墙角那块的地毯下面，而后若无其事的坐到床边，一脸无辜的看着进来给他穿衣剪指甲的浮光掠影。
整整一个下午，都有人围在苏沐身边伺候，晚上池染之回来，两人一起用餐后，池染之直接将他抱回了寝殿。
想带着铁尺回邀月殿的计划破产。
池染之坐在窗边的软塌上，一条大长腿贴着墙屈起，另一条腿贴着软塌盘坐，将苏沐半环在怀中。
苏沐捧着一只白玉酒杯，喝着池染之给他斟的果酒。
月色洒在两人身上，朦胧又温柔。
池染之眼神有些懒散，一手撑着下巴，手肘撑在窗棂上，另一只手则轻抚着苏沐的脸庞，爱不释手。等苏沐喝完一杯，便拎起酒壶给他斟酒。
苏沐已经有些微醺，抿了一口甜甜的果酒，眼珠一转，抬眸看向池染之，明知故问：“戒尺呢？”
池染之想起方才在柜子里找东西时站在地毯上脚下踩到的轮廓，一边给苏沐斟酒一边讥诮道：“被小狗藏起来了。”
苏沐眨眨眼：“那还有新的吗？”
池染之以为他害怕被打手心，放下酒壶，屈指刮了下他的鼻子：“你再淘气，就要多少有多少。”
苏沐眼睛一亮。
竟还有这等好事？

第10章 顺毛
池染之瞧见苏沐的反应，挑了挑眉。
这可和他想的不一样。
凤眸危险的眯起，审视着苏沐。
苏沐连忙低下头，喝了口酒压惊。
他又想起昨晚工具刀在池染之面前像是透明的一般被穿过，池染之毫发无伤。
又想到春日宴前池染之拍他的手心也什么事都没有。
可明明大婚那晚工具刀划伤了那几个死囚的。
酒杯空了。
池染之拎起酒壶给他斟完酒，刚刚放下酒壶，手便被他抓住了。
苏沐双手捧着池染之的手，池染之的手型和他的人一样瘦削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象牙白色，完美无瑕。
盯着看了十秒之后，右手的工具刀出现了。
现如今，苏沐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工具刀的规律。
只要盯着一处十秒以上就会出现。
出现后接触到的第一个事物会自动拆解，同时所有构造原理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但是不能自动复原。
拆解第一个事物后，工具刀就会听话许多，听从他的心意，不会再乱拆解，也会随着他的心念变化和消失，但再次出现还是要循环一遍。
他悄悄的用工具刀在池染之手背上划了一下，仍旧和之前一样，像是一个虚影，根本没造成任何伤害。
苏沐疑惑。
而后，大胆的顺着衣袖在池染之小臂上实验了一下，结果依旧。
苏沐在这做着严肃的实验，可池染之被他撩的心猿意马，哑声问：
“酒好喝吗？”
闻言，苏沐醒过神来，有些悻悻的将右手收进衣袖，用工具刀轻触了一下袖袋中早就准备好的小木球，小木球专门用来抵消工具刀出现后必须触碰解体一个物件才能遵从他心意的bug。之后收起工具刀。
精神一松，差不多把一壶酒喝光的苏沐顿时觉得晕晕乎乎的，舔舔唇，回道：“好喝。”
池染之垂眸看着他水润饱满如同樱桃的唇瓣，眸色愈深，“喂我尝尝。”
苏沐端起酒杯，乖巧的举起来喂到池染之嘴边。
池染之看着他，俯身去口勿他的额头、湿漉漉的眼睛、挺翘的鼻尖，最后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不解渴。
将人一把拉进怀中，口勿住苏沐的唇，将甜美的果酒渡了过去。
而后，将酒杯放在窗台，将人直接放在软塌上。
一片云彩飘来，月亮羞怯的躲入云中。
*
翌日，阳光明媚，楚清暄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外的黎山踏青。
然而到了中午时，狂风席卷而来，天气骤变，漫天乌云翻滚着聚集覆盖了整片天空，白昼如夜，电闪雷鸣，暴雨忽至，气温骤降。
早有预料而躲在山上一座破庙中的楚清暄看着外面密集的雨幕，微微一笑。
果然如同前世一般。
接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造成的泥石流会将这条通往京城最近的山路冲垮，而顺着这条路回京接受册封的镇北王世子萧朔的路会被阻断，从而来到这座破庙中，遭遇刺杀。
镇北王乃当今圣上的心腹，娶了圣上的胞妹乐城公主为妻，育有三子，公主在生产三子时难产而亡，之后再未续弦，也无妾室，一直驻守北疆边关抵御匈蛮的入侵，竭力培养三个儿子。
萧朔是其二子，能力最为出众，五年前镇北王就想为其请封世子，可其他两个儿子不服气。
萧朔便劝镇北王将请封之事压下，与两个兄弟约定五年后按战场上杀敌和军功多寡争夺世子之位。
他十二岁上战场，八年间纵横沙场，骁勇善战，立下赫赫军功，最终所有兄弟都服气了。镇北王一个月前正式上奏请封世子，皇帝准奏，萧朔此次便是回京受封。
因为镇北王王妃去世时三个孩子年纪太小，而镇北王又要上战场，因此，镇北王的三个孩子自小都是在宫中由皇后抚养长大，此次萧朔回京为皇后带回了十车北疆的特产和珍玩。归心似箭的萧朔嫌大部队走的太慢便带着几个轻骑亲随抄小路回京，这才遭遇刺杀。
前世，出城踏青游玩的苏沐遇到暴雨躲进了破庙中，替萧朔挡了一剑从而救了萧朔一命。自此，萧朔对这个救命恩人简直言听计从，不遗余力的帮苏沐打击欺凌他，他一直认定，前世自己的惨死定有萧朔在背后推波助澜。
此世他得到先机，苏沐果然没来这里游玩，这一次，他要代替苏沐替镇北王世子挡剑，他要救下萧朔，成为萧朔的救命恩人，让萧朔替他去打击欺凌苏沐。
他要看到前世萧朔努力保护的人被他自己整的惨死！
他要看到苏沐被前世自己舍命救了的、一直维护自己的人欺辱！
他要看着他们狗咬狗，方能解心头之恨！
天道好轮回，老天爷果然是眷顾他的。
终于，半个多时辰后，他听到了山下传来的脚步声，连忙坐回火堆旁，拿着根木棍往火堆里添平日上山砍柴的樵夫临时存放在这里的干树枝。
雨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隐隐约约能听见几乎被雨声和雷声盖住的脚步声逐渐近了。
楚清暄状似专注着篝火，内心却在这即将迎来命运转折点的一刻激动不已。
终于，伴随着一道贯穿天际的闪电划过，一道惊雷滚落，外面的几个人终于一脚踏进了破庙的门槛。
楚清暄从容淡定的抬起头看向门口，却不由微微一怔。
前世他被整的很惨，每日惴惴不安，实则都是萧朔指使人干得，根本没怎么见过萧朔，印象中只觉得那粗莽武夫面目狰狞，形如恶鬼，可如今一看，竟剑眉星目，格外高大俊美。
一身玄色绣金边锦袍衬托出一股慵懒尊贵之气，气势卓尔不群。
最惹眼的是那右眉眉尾，有一道很浅很细的白色伤疤，恰好将剑眉从眉峰和眉尾中间处段开，不动声色的昭示了此人骨子里的凶悍狠厉。
楚清暄看呆了一瞬。
这竟然是他见过的出色到仅次于太子的男子。
萧朔身量极高，身后跟着的那四位黑衣劲装的亲随，即便被淋成了落汤鸡气势依旧凛冽。
其中一名亲随目光警惕的扫过来，顿时令楚清暄胆寒齿冷，背脊发毛。
萧朔却看着他笑了一下，大长腿一迈，几步走到他旁边的草堆上，大马金刀的坐下，略一拱手：
“唐突美人了。可否借个火？”
美、美人？
楚清暄扭头看着萧朔。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自知和苏沐相比，容貌只算清秀而已，从来没人管他叫过美人。
何况，称呼一名男子美人？也太过……
萧朔毫不避讳的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脸庞，没等他答话，便凑到了他跟前，
“不知美人如何称呼？家在哪？可是京中人士？年岁几何？可有婚配？”
楚清暄被他轻挑的态度撩得不由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发觉自己竟然红了脸，连忙低下头摆弄篝火，暗自蹙眉着恼：
是他看走了眼。
竟然是个油腔滑调，没有正形的兵痞子。
可是在他的计划中，替此人挡剑后要假装昏过去，怕此人不知道自己是谁，只得不情不愿道：
“在下楚清暄，京城人士，出来踏青，恰逢暴雨，在此处歇脚。”
“原来如此。”带着笑意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楚清暄只觉得耳朵一酥。
这人身高腿长，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了。
楚清暄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萧朔的气场中，心脏小鹿乱撞般碰碰乱跳，挨着萧朔的那半边身子紧绷着，感觉有点发麻，又有点发热。
萧朔面带笑意形容散漫的坐在一旁伸手烤着火，“今日春光明媚，确是踏春游玩的好日子，可惜天公不作美，不过，也因此，才能让在下遇见清暄兄这谪仙般的人物。”
如果说夸他美人，楚清暄还有些别扭，但夸他似谪仙一般，那是夸到他心坎里了。
尤其还是被这般位高权重、俊美不凡的人物夸奖。
他此世，就是想做谪仙一般高高在上清冷孤高的人物。
于是，他淡淡的笑了：“阁下过誉了，在下不过一介山野布衣，万不敢与谪仙相提并论。”
萧朔勾唇一笑，刚要说什么，鹰隼般的眸子忽的一凛。
“二公子！小心！”其他四名在不远处生起一堆火一边取暖一边警戒的亲随立刻起身拔剑四顾。
很快，伴随着四面八方而来的门窗被碰撞的声音，数十道剑光划破暴雨下的黑幕，两堆篝火在凛然的剑气下挣扎了一下就悄无声息的熄灭。
很快，黑暗中响起刀剑相碰的声音，亮起剑锋碰撞的火花。
萧朔早已冲到刺客中间，大杀四方。
但显然刺客们的身手也不弱，时间一点点流逝，两刻钟后，刺客只有几人受了伤，其他的仍在围攻萧朔五人。
双拳难敌四手，萧朔一方形势非常不妙。
就在此时，山下远远的传来马匹的嘶鸣和脚步声，好像来了许多人。
是被萧朔甩下的大部队。
刺客加紧了攻势。
楚清暄咬牙，如果等大部队上来，他就没机会了。
于是，顾不得许多，觑见一个刺客正向萧朔的背后攻去，他奋不顾身的冲上前，为萧朔挡下了那一剑，“小心！”
谁知——
“噗”“噗”两声。
刺客的长剑刺进楚清暄的肩膀，而令楚清暄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背对着这名刺客的萧朔格挡开身前和两侧刺客的攻击，连身都没回，利落万分又迅疾万分的用长剑使了个类似萧家枪法中的绝招回马枪的招式，反手一剑潇洒利落的刺向背后的刺客，没想到楚清暄忽然冲过来，长剑自然刺进了楚清暄的后腰，力道之大，直接将楚清暄刺了个对穿。
外面伴随着暴雨声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是得知抄小路的萧朔被困在此处赶来的大队亲卫，黑衣刺客立刻收手，刺中楚清暄的刺客眉头一蹙，毫不留情的抽出长剑，让本就深可见骨的伤口更是血上加伤，而后带着众人翻窗而出，很快消失在重重浓黑的雨幕之中。
楚清暄后腰插着萧朔的长剑，倒在萧朔怀中。
彻骨剧痛袭来，原本打算装晕的楚清暄根本来不及说出一句话，便颤抖着一手捂着肩膀巨大的血洞，一手凑近被长剑贯穿的肾脏的位置，翻了个白眼，真的昏了过去。
生生疼晕了。
*
暴雨仍旧不停歇，狂风肆虐，明明是午后却漆黑如夜。
闪电划破乌云密布的天际，紧接着是一声响彻天地的霹雳。
公主府邀月殿的书房中，池染之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中，而宫松一身夜行衣汇报完躬身静默而立。
半晌，池染之冷笑一声：
“算他运气好。”
说罢，挥了挥手。
宫松躬身告退。
池染之沉思片刻，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不由落在杯中。
茶汤清澈，却远不如那个家伙的眼睛清澈透亮。
池染之的眼神渐渐幽深，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玉杯的杯沿，茶水明镜般的水面上忽然出现了一张娇颜轻泣讨饶不成恼羞成怒的模样。
他不由抬手摸了摸脖颈上新添的爪子印，“啧”了一声。
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却没能如愿压下突如其来的意动。
他冷了脸，盯着茶水。
复又抬头看向窗外的风雨，淡淡的将茶杯放回桌上。
这般风雨如晦的天气，最适合——睡觉。
这般想着，他起身向寝殿走去。
然而到了寝殿，却没能见到那个他午饭前过来看还在睡得香甜的家伙。
“人呢？”
正在收拾寝殿的宫嬷嬷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忍笑道：“起来吃了点东西，便回辉月楼了。”
池染之：“……”
他沉默片刻，向外走去。
宫松连忙撑伞跟上。
“不必跟了。”池染之接过伞，自己撑着走进雨幕中。
辉月楼中，苏沐正趴在大床上开心的摆弄铁尺。
今天醒来，看到寝殿的博古架已经换了新的，珍玩也都摆好，可就是没有那块陨铁，他也不敢问。
闷闷不乐的吃完东西，便趁还没变天的时候揣着铁尺回了辉月楼。
这两天进度耽误太多了。
果然美色误人。
不过，他已经设计好要用铁尺做什么了。
手中拿着工具刀，趴跪在床边，将铁尺小心翼翼的分割加工成精确的一小块一小块精密的零件，分门别类的布阵似的摆了满满一大床。
就在他切割到一个最重要的零件的时候，楼下传来浮光掠影恭敬的声音：“殿下。”
接着是一阵极轻的上楼的脚步声。
苏沐的手如同握着手术刀的医生一般，稳稳的停住，看着手中还剩三分之一的铁尺，又看看满床铺好的不能弄乱的零件，眼珠一转，连忙放下铁尺，拉起床帷，赤脚向门口跑去。
刚跑几步，就见房门被推开，池染之就站在门口，抬腿就要迈进来。
苏沐吓得眼睛圆睁，小炮弹一样加快脚步冲到门前碰的一声把刚打开了一点的房门给撞上了。
门外，差点被撞断鼻梁的池染之：“……”
他紧紧闭了闭眼，额头青筋直冒，咬牙切齿，声音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苏！沐！！！”
苏沐手起栓落，将房门从里面用门栓关好后，听到门外池染之的声音，不由打了个哆嗦。
听到门栓落下的声音，池染之：“？？？”
眉头逐渐拧起，眼神逐渐暴躁。
苏沐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床的方向，小声道：“我肚子疼，今天想自己睡。”
不能再夜夜笙歌了。
耽误他逃跑的进度。
池染之磨着牙，抬起手，又落下，又抬起手，又落下，听苏沐可怜巴巴的说肚子疼，顿时心里某处一软，回想自己昨天是不是太过分了，但明明半夜已经抱着苏沐去浴室清理查看过了。
他死死的盯了紧闭的房门片刻，最后手握成拳背到身后，绷着脸，转身拂袖而去。
门里，听到他离开的声音，苏沐松了一口气。
回到床边，扯开床帷，继续专注手头的工作。
第二天，雨过天晴。
忙了一个下午加整整一个晚上，苏沐终于将设计好的三个龙眼大小的武器收进袖袋。
补眠了一个上午，中午午饭他原本不想吃的，可是宫嬷嬷过来叫他去吃饭，说做了他最爱的糖醋小排，他便跟着宫嬷嬷到邀月殿用午膳了。
花厅中，宫嬷嬷站在一旁给两人盛饭。
池染之脸色很臭，双手揣在宽大的袍袖中，不吃饭，只盯着啃着最喜欢的糖醋小排啃得倍儿香的苏沐。
他身量很高，就算坐着也比苏沐高，这样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苏沐，令苏沐倍感压力。
苏沐被看的不自在，抬眸看向他，张了张啃糖醋小排啃的满是油光的嘴，一脸疑惑：“你不吃饭吗？”
池染之：“呵。”吃闭门羹吃饱了。
苏沐：“？？？”
大概不饿吧。
苏沐心想，于是继续低头啃排骨。
池染之神色越来越冷。
宫嬷嬷拼命给苏沐使眼色，感受到宫嬷嬷的关注，苏沐咬着酸酸甜甜香喷喷的排骨抬眸不解的看向宫嬷嬷。
宫嬷嬷对他眨眨眼，用眼神极快的瞥了一眼池染之，用口型对苏沐道：
又生气了。
快给顺顺毛吧～

第11章 只能说一模一样
顺毛？
苏沐看向池染之，正好和池染之冷飕飕的目光对上。
在做出能压制这个家伙的武器前，为了苟活，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总有一天……
苏沐看向池染之面前一筷子没动的鱼，知道池染之最喜欢吃鱼，恋恋不舍的放下排骨，夹过一块鱼肉放在空着的碟子里，开始给池染之挑鱼刺，挑好刺的鱼肉放在另一个干净的碟子里。
池染之垂眸盯着苏沐的侧脸。
明明瞪着人的时候是一双圆溜溜的狗狗眼，但此刻略微眯着眼细细挑着刺，从这个角度看去，眼型却又似桃花一般，弧度惹人怜爱又令人心软，似乎藏着个小钩子，一下一下没精打采又温温吞吞的勾着。
花厅中静悄悄的，苏沐专心致志的挑着鱼刺，池染之揣着手盯着他看。
终于，挑完半条鱼，苏沐松了口气，飞快的偷瞧了池染之一眼，伸出手，轻轻将盛满鱼肉的碟子推到池染之的面前，抿了抿唇，忍辱负重的低声道：“你最爱吃的鱼。”
池染之看了看苏沐，又看了看鱼，嗤笑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飘满饭菜香味的花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突然——
“啪！！！”
苏沐猛然起身，用力拍了下桌子，震得桌子上的碗碟盘子都跟着蹦了蹦，重重的“哼”了一声：
“爱吃不吃！！！”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见池染之倏然扭头看过来，苏沐居高临下狠狠瞪了池染之一眼，“看什么看！！！”
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亮的惊人，里面像是有两搓小火苗在熊熊燃烧，转身一脚踹翻椅子，冷着脸拂袖而去。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发怒的样子，和池染之——
不能说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完全得了真传。
宫嬷嬷和浮光掠影等人俱是一脸错愕和震惊。
池染之：“……”
他眼见着苏沐背着手气冲冲的大步出了花厅大门，半晌，忽然“噗嗤”一声被逗笑了。
池染之美则美矣，就是太冷了，偶尔还有些阴戾暴躁。
宫嬷嬷等人伺候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都很少看他这般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不由被晃花了眼。
*
镇北王府京郊别苑，几位医者正在全力救治楚清暄。
萧朔坐在外间桌边，一边喝茶一边听着侍卫从京城打探回来的信报，听完后，若有所思：
“真假公子身份互换？”
“池染之那只母老虎嫁人了？”
“呵。”
两天后，楚清暄终于脱离危险，从昏迷中醒来，转天一早便被萧朔带回了京城的镇北王府，安排了最好的院子，派了十多个丫鬟和十多个小厮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
昏迷期间萧朔衣不解带的照顾了楚清暄两天两夜，回镇北王府时亲自将他抱下车，而后一整天，只要得空都来看他，悉心询问伤势。
萧朔对他这位救命恩人真的没得挑。
前世，楚清暄嫉妒苏沐。
这一世，他也得到了这般的待遇后，心里却甜丝丝的。
即使挨了两剑，命悬一线，也值得。
晚上，陪着楚清暄用完晚膳，萧朔临走前给他掖好被角，“我明天一早要进宫，晚上回府再来看你。”
楚清暄觑着萧朔俊美的面容，只含羞带怯的轻轻点了点头。
恋恋不舍的看着萧朔离开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门外后，才收回视线，望着床顶出神。
被子里，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此时此刻，心脏怦怦怦狂跳。
伤口疼的他难以入眠，然而眼前浮现萧朔笑意温柔的俊颜，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幸福感淹没，飘飘然如置身云中。
萧朔这样身份的人，地位虽不及太子，却比大哥二哥要高很多。
最重要的是，与七公主相比也并不差。
而七公主是女子，不能建功立业，萧朔则不然，未来，他可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权倾天下。
何况，萧朔看起来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也格外不一般，不仅收起了全身的锋锐，连初见时的痞气也不见了。
反而像是对待名贵易碎的瓷器一般珍而重之的对待他。
这也许就是重生一回，老天爷赐给他的缘分。
*
自从那天拂袖而去，苏沐就将自己关在辉月楼谁也不理。
浮光掠影两人为了逗他开心，将许多石子磨圆给他当弹珠玩，装进荷包中在送饭的时候一起放在门口。
每次都是饭没怎么动，弹珠却都收了。
公主府少了拆家声，少了那个走到哪里哪里崩塌，却为死气沉沉多年的公主府注入了生气和活力的身影，大家还都挺不习惯。
宫宴的那天早上，苏沐一睁开眼，人便已经在皇宫了。
被叫醒后，由浮光掠影扶着下了皇帝特许池染之乘坐的宽大华丽的御撵，入目便是一座华丽的宫殿。
他旁边的浮光掠影给他介绍，镇北王府二公子萧朔今日被正式册封为世子，圣上命人在皇宫举办皇室家宴为其庆祝，而这里是皇后居住的宫殿——立政殿。
此刻萧朔已在前朝受封完，陛下正在勤政殿召见他。而他们则先在这里觐见皇后，午时前往清凉殿赴宴。
说话间，苏沐已经跟在一身宫装的池染之身后踏进了立政殿。
立政殿中一片欢声笑语，在嫔妃公主们的环绕下，一位雍容典雅极为美丽又有些英姿飒爽的女子端坐于主位。
这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苏沐在浮光掠影的提醒和指导下行过礼，坐在了池染之身边。
太子此刻正坐在皇后左下手，怀中抱着皇后养的毛发雪白又娇贵的小奶狗，他抬眸看看苏沐，又看看怀中的小奶狗，越看越像，不由莞尔。
其他人也在观察着七公主的这位驸马。
苏沐一身红色侯爵服，衬的皮肤白皙如雪。
身量娇小纤细，如同还没张开的少年人，又像初春新抽条的嫩绿柳枝，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清新自然、干净剔透和勃勃生机，令人观之可亲。
漂亮可人，又憨态可掬，一双眸子如同春日阳光下流动的小溪，清可见底，眸光流转间波光粼粼，低眉敛目的时候似走神又似在思索着什么，别有一番区别于书卷气却又相类的气质。
苏沐被明里暗里无数道目光打量的十分不悦，枯坐了小半个时辰，便寻个机会起身出去了。
众人见池染之和苏沐两人坐在一起却谁也不搭理谁，似乎在闹矛盾，却又不像。
因为那位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冷着一张脸的冷艳高傲的七公主殿下，打一进门就破天荒的看起来心情不错，眉梢眼角和唇畔都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连以往自动散发的让人退避三舍的冷气都少了许多。
皇后等人看着，心底不由啧啧称奇。
苏沐不想和池染之共处一室，自己来到外面，带着浮光掠影这两个寸步不离的小跟班，绕到立政殿的后花园，坐在游廊的扶手栏杆上，晃荡着两条腿，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一朵朵自由自在飘移的云朵，思索着自己的逃跑大计。
一群不知打哪飞来的色彩斑斓的鸟雀呼啦啦围过来，落在他头顶游廊的檐边，叽叽喳喳的排队叫了几声，而后呼啦啦齐飞，爪子一张，爪子中的泥土草屑如落雪般落了苏沐一头一身。
苏沐：“！！！”
他抬头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小鸟，只见那些小鸟干完坏事后，围成几圈在半空中开心的飞舞，而后冲着他的方向叽叽喳喳叫唤的好不得意。
苏沐气鼓鼓的从栏杆上蹦下来，瞪着半空中那些欢快的飞来飞去的鸟儿，从袖中取出弹弓，从挂在腰间的荷包中拿出浮光掠影这几天给他磨好的石子弹丸，开始和鸟儿们互相伤害。
不过他准头依旧奇差无比，鸟儿们飞过来又飞过去，连根羽毛都没碰着。
浮光掠影看着苏沐和一群鸟儿较劲，将用弹弓打鸟用出了“西北望，射天狼”的豪迈气势，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气势依旧不减，站在一旁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最后是鸟雀们飞累了，懒洋洋的落在树枝上，排排站，昂首挺胸，骄傲的像得胜将军一般，居高临下叽叽喳喳的对气喘吁吁的手下败将苏沐叫了几声，便悠闲自在的展开翅膀用喙清理，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无声的嘲讽。
浮光掠影相视一眼，偏过脸去，不忍卒睹。
苏沐见这群鸟儿竟然如此轻敌，眼睛顿时一亮。
移动靶打不着，他就不信，固定靶他还打不着！
冷哼一声，再次举起弹弓，眯起一只眼睛瞄准那只长得块头最大、羽毛最花里胡哨、态度最嚣张、带头挑衅的肥啾，使劲拉紧皮筋。
嗖——
石子弹珠破空而去。
裹挟着苏沐满格的怒气值擦过胖啾微张的翅膀射进浓密的树叶之中，擦落几根花花绿绿的羽毛。
那蠢鸟啄翅膀的动作愣住了，呆呆的看着自己华丽的羽毛凄惨的随风飘零，顿时炸毛了。
然而就在此时——
“嘶……”肥啾们身后的树荫里忽然响起一道磁性而慵懒的声音，“谁这么大胆，竟敢在皇后娘娘宫中打弹珠，扰人清梦？”
炸毛的肥啾倏然顿住，其他鸟儿也齐齐一僵，如临大敌一般一动不敢动。
树影簌簌轻响，好像有什么大型猛兽栖息其中，被刚刚打进里面的弹珠惊动，在茂盛的树冠里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浮光掠影神情猛然紧绷，因为他们竟然没发现浓密的树荫里面还藏着人。
伴随着树叶哗啦啦一阵轻响，一道高大修长的人影从树上纵身而下翩然落地，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鸟雀们这时才缓过神，扑棱着翅膀逃命似的飞走了。
站在树下之人身材高大，面容俊美中带着一丝慵懒的邪气，一身暗红色华贵世子衮服衬的他更加挺拔傲然，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间捏着一枚弹珠，鹰隼般的眸子看向苏沐。
下一瞬，他屈指一弹，那枚弹珠闪电般直奔苏沐的右眼而去，裹挟着恐怖力道的同时速度快的让人猝不及防。
如若被击中，苏沐废掉一只眼睛都算侥幸，很可能会命丧当场。
浮光掠影见到此人一愣，没想到他会骤然出手，反应慢了半拍，大惊失色。
两人同时去拦那弹珠，却都晚了一步。
掠影的指尖只来得及碰了那枚力道惊人的弹珠一下，稍稍卸了一些力道偏了一些方向。
坚硬的石质弹珠猛地击中苏沐的眉心，虽然力道小了些，击中的又是坚硬的额骨，但仍让苏沐被击中后不由自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额心立刻出现一抹刺目的鲜红并迅速肿了起来。
“萧世子！！！”浮光掠影惊怒。
萧朔却满不在乎的掸了掸身上沾的树叶，像是只不过随手教训了一条路边的野狗一般毫不在意的迈开长腿向立政殿正门走去，在和苏沐擦肩而过时却突然顿住脚步，用眼角余光上下打量了苏沐一番，嗤笑：
“你就是那个取代了阿暄的位置，害得他离家流落在外的废物？”

第12章 投怀送抱
苏沐疼的流出生里泪水，挂在睫毛上，眼神却一点哭的意思也没有，而是十分平静。
浮光掠影连忙看苏沐，心疼不已。
阿暄？那个楚清暄？最后会砍了我四肢做成人彘的人？
此人和楚清暄是一伙的？
苏沐看着萧朔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隐藏在袖中的手在袖袋中清点着，为萧朔挑选合适的送其上路的武器。
“侯爷，我们去找殿下。”浮光冷然道。
“去给我找些伤药，再找个抹额来，我们直接去清凉殿。”
苏沐收回视线，袖袋中的手中把玩着一枚绿豆大小的铁珠，垂眸望着脚下的茵茵绿草。
浮光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掠影拉住了。掠影对他摇了摇头。浮光看向苏沐，叹息一声。
可惜，公主的男儿身不能暴露，否则便是杀身之祸。
不说两人现在在闹别扭，就说驸马作为男子，被欺负了却只能去找“公主”告状，落在别人眼里，也会被人看不起。
这样想着，便依了苏沐的心思。
三人在前往清凉殿的凉亭里驻足，浮光很快找来了苏沐要的东西。
浮光掠影两人先是为苏沐额头涂了药，而后帮他解开发冠，放下长发，掠影手中捧着银质嵌金造型轻盈优美中间镶嵌一枚红宝石的抹额，为他细心的戴好。
晶莹剔透的红宝石点缀在苏沐眉心，和红色的侯爵服相得益彰，更衬的皮肤欺霜赛雪。
浮光掠影看着这样的苏沐，不由看呆了片刻。
路过的宫女内侍也不由纷纷投来惊艳的一瞥。
原本定在中午的宴会因为皇帝将太子和萧朔叫到勤政殿处理一桩突发的国事而推迟到了晚上。
中午在小亭子简单用了午膳后，苏沐向浮光掠影打听萧朔的信息，到了晚上，提前带着浮光掠影到了清凉殿。
萧朔是铁杆太子党，和池染之却是死对头。
因为两人都是嚣张跋扈、横行霸道的性子，一山不容二虎，自记事起便互相看不顺眼，从小打到大。
苏沐坐在宫人安排好的那桌座位上，思索着从浮光掠影那里得来的信息。
随着开宴的时间越来越近，赴宴的人基本上都来齐了。
最后，皇帝和皇后相携而来，身后跟着太子、池染之、萧朔和一众妃嫔公主。
宣布开宴后，女宾上了二楼，男宾则在楼下落座。
皇帝简单吃了点食物，没坐多久就借口处理国事回勤政殿了，免得他在，众人觉得不自在。
池染之脾气不好，人缘更不好，在这座皇宫中，除了皇帝、皇后、太后以及太子之外，基本上都讨厌嫉妒他，虽然明面上不敢招惹他，但暗地里的绊子是少不了的。这也是赴宴之前浮光掠影提醒他的。
就比如现在。
苏沐和驸马们坐在一桌。
但只有苏沐着一身红色侯爵礼服，其他都没有爵位，穿一身没有品阶的青衣。
本朝有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成为驸马后，基本就于仕途无望了。因此，驸马的地位实际上有些尴尬，大家族的精英子弟都不会选择做驸马。
苏沐获得侯爵爵位让其他驸马也看到了一丝希望，然而当其他公主们也学着池染之给驸马们请封爵位时，皇帝却一个也没给批，所有的折子都在勤政殿落灰。
万绿丛中一点红，驸马们觉得无比讽刺，自然嫉妒排挤苏沐。
苏沐要夹排骨，驸马们便一人一块抢光了。
自开宴起，无论他筷子夹向哪个，哪个菜就被抢光。
苏沐：“……”
太子与萧朔和宗室中的皇室近支子弟坐在一桌，离苏沐不远，这桌都是皇室中能力强而有职位在身的太子党核心，自成一个小圈子，并没有坐满。
太子时不时的暗中关注一下苏沐那边，见自开宴以后苏沐一口饭菜都没吃上的可怜模样，便让自己的内侍去将苏沐请过来坐到自己右边空着的座位。
这桌的人见苏沐向这边走来，不由纷纷打量起苏沐这位传闻中的驸马来。
唯一封侯的驸马，这可太新鲜了。
苏沐在内侍的带领下向这边走来，一身红衣，再搭上额间相映成辉的红宝石，低调中又熠熠生光。
他的面庞轮廓偏于柔美，像是还没有长开的少年，漂亮精致中又带着未脱的稚气，很是讨喜。
墨色的如绸缎一般的及腰长发披散着，只挑起耳后两缕编了发辫用一枚指环大小的金银镶玉的玉扣扣住，发尾微卷，随着走动左右轻摆，平添了一丝活泼。
明明身量不高，比例却很好，皮肤更是吹弹可破，据说是小厮出身，可通身却有一种不是世家大族花费无数珍宝和心思绝对培养出不来的得宠又娇贵的小公子气质，半点也不怯场。行走间一步一步如同丈量好了一般，既不局促，也不张扬。
走到近前，苏沐看向太子，“太子殿下。”
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人的时候，比额间的红宝石更加光彩夺目。
不谙世事的天真清澈，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既想保护又想破坏的矛盾念想。
原本好整以暇看着他走过来的萧朔端着酒杯，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惊艳。
其他人也暗暗惊诧。
苏沐的声音和语气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然而这才是最特别的。
既没有谄媚，也没有紧张，更没有被太子青睐的得意。
关键是，他不是喜欢并向太子殿下告白过吗？
可他的一举一动，半分也看不出来。
太子笑道：“和染之一样唤孤皇兄吧。快坐。”
苏沐乖乖坐下，太子让人先给他上饭，而后亲自用公筷给他夹了排骨放在碗中，又夹了几道其他的菜，都是按刚刚他观察中苏沐夹菜的顺序来的。
“多吃些。”太子叮嘱后，便和同桌人继续聊起来。
苏沐乖乖埋头吃饭，对同桌的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太子显然也看出来，因此，并未做多余的介绍。
苏沐吃了小半碗饭便饱了。
他目光扫过桌面，发现用鱼做食材的菜大都放在太子和萧朔身前，应该是两人喜欢吃鱼。
只是，两人都和同桌的人饮酒聊天，没怎么顾上吃。
苏沐陷入思索。
已知：公主爱吃鱼。太子爱吃鱼。姓萧的也爱吃鱼。姓萧的和公主是死对头。
求：如何报那一弹丸之仇，并先下手为强，搞死姓萧的，避免他成为楚清暄的助力。
苏沐看着面前的鱼，眼珠一转。
他默不作声的拿了两个干净的碟子，开始挑鱼刺，一个碟子放鱼刺，一个碟子放挑好刺的鱼肉。
挑完满满一碟子鱼肉，苏沐看着鱼肉，开始发呆。
太子注意到他的样子，略一思索，便以为他是在公主府给皇妹挑鱼刺挑习惯了，可今日看起来两人不知因何不说话，从两人的表现来看，应是皇妹气到这位小驸马了。
不知怎的，太子忽然升起了逗一下小驸马的心思。
他看向满满一碟子鱼肉，笑道：“这是给皇兄吃的吗？”
苏沐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鱼肉，点点头，伸手将鱼肉的碟子推到太子面前。
不知为何，太子竟然感觉有些受宠若惊。
同桌众人看着这一幕，八卦之魂重新熊熊燃烧。
就在太子拿起筷子准备夹块鱼肉尝尝的时候，苏沐拿过汤匙，盛了勺那盘鱼肉里面的酱汁浇在挑好刺的鱼肉上，“这样好吃。”
太子顿了下，心肝颤了颤，微微一笑，夹起一块浸满鲜浓酱汁的鱼肉放进口中。
片刻后笑道：“确实美味。”
太子吃了几口，又端起酒杯，和同桌众人接着刚才的话题聊，这次聊一会儿，便吃口鱼肉，省去了自己挑刺的麻烦。
坐在太子左手边的萧朔喝了口酒，看看太子面前的盛在小碟子里挑好刺浇满酱汁的鱼肉，吞了吞口水，再看了看自己面前夹了几口嫌挑刺麻烦再没动过的盘子里的鱼，又看向了苏沐。
只见吃饱喝足的苏沐没事干，就开始挑鱼刺，很快，又摆了满满一盘，浇上酱汁，而此时，太子正好吃完了面前的那碟鱼肉。
就在苏沐将新挑好的鱼肉推到太子面前时，横空伸出一只大手，将碟子抢了过去。
苏沐和太子同时看向萧朔。
只见萧朔夹起一大口浸满酱汁的鱼肉放进嘴里，心满意足的微微眯眼，勾唇痞里痞气的笑道：
“妹夫挑完刺的鱼肉，就是好吃啊。”
太子无奈：“你啊，掌兵这么多年了，怎还这般无赖。”
“皇兄有所不知，我们上战场的，有今天没明天，自然不想顾那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无赖些才开心。”
太子眸中闪过一抹心疼和叹息。
萧朔挑衅的对气鼓鼓的瞪着他的小驸马挑挑眉，继续吃肉。
其他人连忙道：“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吃酒，吃酒。”
苏沐抿抿唇，继续给太子挑鱼刺。
这次萧朔没抢。
但是下一碟，却又伸手抢走了。
苏沐气的，垂下双手，被萧朔气饿了，自己夹了块糖醋排骨，恶狠狠的啃着。
萧朔一边吃鱼，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苏沐气呼呼恶狠狠啃排骨的模样，忽然觉得——
这小孩儿还挺好玩儿。
怪不得池喵喜欢。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是挑好刺的鱼，他便没怎么在意，一大口随便嚼了嚼便咽下去了，十来根细小的鱼刺就此卡在了他的喉咙。
他放下酒杯，眉头一蹙，捂住喉咙。
苏沐低头啃着自己的糖醋排骨。
心里冷哼一声。
你爸爸难道没交过你，不能得罪上菜的服务员吗？
众人见状不对劲，连问怎么了，以为是有人下毒。
太子命人去请太医。
萧朔喉咙被鱼刺刺的难受至极。
“咳咳咳咳咳咳！！！！”萧朔放下酒杯和筷子，想努力把刺咳嗽出来。
这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其他人，纷纷过来看怎么回事，却被太子党们喝止不许乱动，怕有人趁机销毁罪证。
苏沐慢吞吞的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排骨，抹了把嘴，眨了眨眼：
“可能是鱼刺没挑干净，卡着了。”
此言一出，整个宴席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苏沐，咳嗽的满脸通红的萧朔也瞪向他。
苏沐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狗狗眼，十分无辜：“我眼神不太好。”还差点被人打瞎了一只。
“可我已经挑的很仔细了，是他吃的太快了。”
“你们看，皇兄就没事。”
众人：“……”
一时竟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苏沐道：“你这样是咳嗽不出来的，我小时候吃鱼卡到刺，都是喂点米饭咽下去，刺裹进米饭一起下去就好了。”
苏沐看向不远处和一群内侍站在一起的浮光掠影，却没有叫他们，而是招呼了刚刚带他过来的太子的内侍：“去盛一碗饭来。”
萧朔一脸怀疑的看着他，旁边有人道：“确实，我好像也听说过这个办法。”
“我也听说过。”
……
内侍看了太子一眼，领命盛了一碗饭，苏沐接过，走到躬着身子咳嗽不停的萧朔身边，蹙眉：“你们把他按住，不能让他咳嗽了，会越扎越深的。”
众人闻言，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按住了萧朔。
萧朔：“？？？”不是，你们为什么这么听这个小子的话？
苏沐走上前，盛了一勺米饭放进手心，攒成一团荔枝大小的饭团，“张嘴。”
萧朔：“……”不是，你洗手了吗你？
其他太子党不知道是诚心想看萧朔吃瘪还是怎么，竟有人直接抬起了萧朔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萧朔瞪着这群狐朋狗友，没想到自己一世英雄竟然没输在战场上，反而输在了几根鱼刺上。
苏沐趁人不注意，将早已准备好的绿豆大小的铁球混进饭团中，给萧朔喂了下去。
萧朔一开始抵抗，但最后逃不过吞咽的本能咽了下去，刚要发怒，顿时感觉好了些。
这小子难道真的是在救他？
苏沐又给他喂了几口，萧朔觉得好多了，但过了一会儿，又刺的生疼。
苏沐蹙眉，“看来因为刚刚咳嗽扎太深了。”眼睛在桌上一扫，伸手拿过一碟子醋来，给萧朔灌了下去，“醋能溶解鱼刺，多喝些。”
“咳咳咳咳咳！！！！”
萧朔没被鱼刺扎死，也没被饭团噎死，却差点被醋给呛死！！！
苏沐又陆陆续续灌了好几口醋，萧朔被折腾的半死。
太子打量着看似胡闹却能指挥得动这帮太子党的苏沐，颇觉惊奇。
好在，他命人去请的太医及时赶到，苏沐放下醋，眉头紧蹙：“我小时候常用方法都用过了，不行，还是交给太医吧。”
萧朔：“……”
众人连忙将他扶到偏殿，太医诊治后，蹙眉训道：“谁给他喂饭喝醋的？”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苏沐。
太医：“吃饭和喝醋都是错误的做法。”
苏沐茫然：“可是，这不是民间偏方吗？从小到大我吃鱼卡刺都是这么处理的，怎么他就不行。”
萧朔无话可说。
但他也这么听说过，也是相信的。
而且看刚刚这个小子一脸坦荡的模样，确实是在救他。
何况，这小子被他打了都不敢去告状，反而用个抹额遮挡将事情压下来，一看就是个怕事的。他可不相信这个小子敢故意用鱼刺整他。
嗤。
真是个废物。
对敌人应该冬天般寒冷，而不是这般没用的善良。
太医见驸马的确是好意，也没再说什么，只说这么做是不对的，下次一定要找大夫来处理。
苏沐闻言，嗯了一声，默默低头，转身出去了。
萧朔抽空还瞅了他落寞的背影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太医才将鱼刺帮萧朔都拔了出来。
众人回到宴席，太子让大家继续。
走到座位边，见苏沐像是犯了错的小孩，默默低着头，太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萧朔瞪了苏沐一眼，冷哼一声落座。
然而下一刻，他眼睛倏然瞪圆，“嗷”的一嗓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众人看去，只见他屁古上扎着好几根绣花针，扎的还挺深。
“噗嗤。”从低着头的苏沐那里传出一声笑。
萧朔回头瞪向他。
苏沐连忙起身，躲在了太子身后，扒着太子的胳膊探出半张脸，对着萧朔做了个鬼脸，喜笑颜开：“叫你打我！你活该！”
太子：“……”
众人：“……”
萧朔：“！！！”
下一瞬，萧朔气的几乎蹿起来就要去揍苏沐，却被太子拦住了，苏沐泥鳅般呲溜一下钻出人群，跑出了清凉殿。
月色朦胧。
清凉殿外湖边的柳树旁，池染之正靠着树干用砥石打磨着一颗小石子，将石子磨成指肚大小的圆球后，再用粗糙棉麻来抛光。
他举起抛光完的石子弹珠对着月亮欣赏片刻，轻笑：
“竟然喜欢这种东西。幼稚的家伙。”
眼前浮现出苏沐的一颦一笑，池染之嘴角弯弯，将弹珠收起，继续掏出一颗棱角分明的石子，慢条斯理的打磨起来。
忽然，他听到一道轻微的动静，回身一看，竟然是苏沐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好像在被什么人追赶。
怕被这个家伙发现石子弹珠都是他打磨的，池染之手指一用力，石子化作灰尘飘落在地。
池染之从树后走出来。
苏沐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隐隐看到清凉殿门口混乱的情形，以及一个高大的身影越众而出，向他追来，却再次被拦下。
苏沐冷哼一声，绣花针只不过是报那一弹丸之仇。他已经将一颗绿豆大小的机械定时秘密武器随着饭团送进了萧朔肚子里，四个小时后就送他上天。
他只要躲过四个小时就好了。
苏沐转过头看向前方，骤然发现黑夜中一身宫装的池染之就站在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笑看着他，张开了双臂。
要刹住脚步已经来不及了。
苏沐一头撞进了池染之怀里。
池染之笑着合拢双臂，将人牢牢抱进怀中，挑眉道：“呦，都学会投怀送抱了？”
苏沐额头正好撞到他坚硬的胸膛，不禁唔了一声，抬头瞪向他。
池染之一眼就看到他头上多出来的抹额的不对劲，伸手摘了下来。
看到苏沐额头上的红肿，池染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凌厉的凤眸危险的眯起：
“谁弄的？”

第13章 破防了
“苏沐！！！你给我站住！！！”
池染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萧朔拎着一条临时掰下来的凳子腿杀气腾腾的追了过来。
池染之嗤笑一声，垂下眼眸，拍了拍苏沐的后背以示安抚。
苏沐抿了抿唇，想推开他，却推不开，在池染之怀中转了个身，双手扒着池染之横揽着他肩膀的胳膊，只露出一双眼睛，向追来的众人看去。
太子看到苏沐额头上肿起来的大包，蹙了蹙眉，看到亲爱的皇妹此刻的表情，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从小到大的经验让太子知道，这两个混世大魔王碰到一起时是他解决不了的情况，便立刻着人去请皇帝和皇后。
其他人见到池染之，立刻夹紧了尾巴。
只有萧朔浑不在意，完全无视了池染之，看着苏沐大开嘲讽：
“我说侯爷，安乐侯是吧？你一个大男人躲在媳妇儿怀里丢不丢人？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吗？”
池染之冷道：“萧……”
剩下的话却被苏沐的动作打断了。
听了萧朔的嘲讽，苏沐眨了眨眼，忽然将脸完全埋进池染之的臂弯里，蹭了蹭，而后抬起红扑扑的脸，笑意盈盈的看着萧朔：
“嗯，我有媳妇儿，你有吗？”
“没媳妇儿才丢人，我不丢人。”
“我愿意躲在媳妇儿怀里，你也可以躲你媳妇儿怀里啊。”
“哦，你好像还没娶到媳妇儿，你是嫉妒我吗？”
萧朔：“……”
艹啊！
忽然感觉心脏中了一箭这么回事？
太子看着苏沐，忽然掩唇轻笑了一声。
其他人：“……”
这位侯爷，说的好有道理……个屁！
池染之挑眉。
萧朔额头青筋直跳：“苏沐，有本事你给我从女人怀里出来！”
苏沐歪歪头：“我没本事啊，你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池染之挑起苏沐的一缕长发绕着手指卷着玩儿。
萧朔简直哽的要死，他打嘴仗就从来没这么憋屈过，更没见过比他还没脸没皮的。
他咬了咬牙：“鱼刺的事，你是不是故意的？往我椅子上放绣花针，是不是你干的？”
苏沐理直气壮：
“是又怎么了？”
“那鱼是不是你抢走的，你不抢走，那鱼刺能自己跑你喉咙里去吗？”
“还有那针，你要不先无缘无故的打我，我能给你椅子上放针吗？”
“先撩者贱。”
萧朔：“……”
众人：“……”
为什么这位驸马爷每句话听着都挺有道理，但又不能细想呢？
而且，那鱼肉原本是驸马先给太子的，后来被萧朔抢了去，但驸马显然没想对太子怎么样，那么……
细思恐极。
太子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苏沐。
意识到自己被苏沐算计了的萧朔，忽而收起了轻挑，审视了苏沐一番，猛然发现，这个金玉其外的家伙，里面未必是败絮。
“别看我，没结果。”苏沐用脸颊蹭了蹭池染之的衣袖，“我只喜欢之之。”
池染之垂眸看着苏沐。
被强行塞了满嘴狗粮的萧朔感觉喉咙更痛了。
金玉个屁！两个都是败絮！
池染之忽然看向萧朔身后，恭敬道：“父皇，母后。”
萧朔等人连忙转身，就在此时，池染之忽然一脚从背后直接将萧朔踹飞了出去。
“碰”的一声，萧朔砸在了地上，溅起尘土草叶一片。
众人：“……”
太子扶额叹息。
萧朔懵了片刻，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冷冷的看向池染之，也被这一脚激起了真火，二话不说抬掌向池染之攻去。
池染之却淡定的抱着苏沐，动也没动，向他身后看去，“父皇，母后。”
萧朔才不相信，然而就在他的一掌要落在池染之头顶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朔儿，你在做什么？”
萧朔僵在当场，缓缓回身，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皇帝和皇后。
所有的怒火瞬间被浇灭，萧朔呵呵笑了一声，“没，没什么，舅舅，我只不过看驸马可爱又乖巧，想摸摸他的头。”
说着，原本要落在池染之头顶的手掌向下就要抚上苏沐的头，被池染之冷着脸一巴掌拍开了。
皇帝淡淡道：“嗯，看来朔儿和朕一样，都觉得沐儿可爱又乖巧。”
萧朔见皇帝这样只感觉心惊胆战。
他自小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这位皇帝舅舅，尤其是舅舅像此时这般……
萧朔决定恶人先告状，委屈道：“舅舅，是苏沐在宴会上先用鱼刺后用绣花针整我的，大家都看见了。”
苏沐抿了抿唇，“是你早上先无缘无故打我的。浮光掠影。”
浮光掠影点头，将早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原本还有点同情萧朔的众人：“……”
池染之听完，身上突然杀气四溢，缓缓抬头看向萧朔：
“你用弹珠打沐沐的眼睛？”
他突然非常后悔，刚刚为了隐藏实力，没直接一掌劈了这厮。
萧朔小声辩解：“我在树上补眠，是这个家伙先用弹弓打到我的，我只不过自卫而已。”
“自卫？”池染之冷笑：“你一个千军万马中纵横杀敌之人，竟然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较劲，就因为他的无心之失？”
“孩子？我才比他大两岁，他是孩子，那我也是孩子！”萧朔彻底开始耍赖了。
“你还要不要脸了？你看起来起码比我家沐沐大了一轮！”
“你！”萧朔气结。
我家沐沐。
苏沐后仰起小脸，自下而上的看向池染之。
见池染之垂眸看过来，连忙低下头，将脸埋在池染之的衣袖里。
池染之：“……”
想抱走。
苏沐抬起头，看向萧朔，补刀：“原来你才比我大两岁吗？可你明明看起来还没有陛下年轻。”
萧朔：“！！！”
他才二十岁的心脏瞬间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太阴险了！
他以为池染之已经够阴险了！
没想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皇帝闻言，被逗得开怀大笑：“好了。沐儿是无心之失，朔儿出手太重了。沐儿在宴会上已经用鱼刺和针找朔儿报了仇，你们二人算是打平了，各罚一年的俸禄。时候不早，都回去歇息吧。”
嗯。
一锤定音。
各打五十大板。
一看就是老端水大师了。
*
池染之拉着苏沐的手，带着浮光掠影等人向池染之在皇宫中的居所——长乐宫走去。
苏沐看着自己的手被握在池染之的手中，想到那句“我家沐沐”，神色复杂的看向池染之。
池染之的脸色这一路都十分冰冷阴沉。
苏沐忽然摇了摇池染之的手，池染之回过头，目光落在苏沐额头那刺目的红肿上，又落在险些被……的眼睛上，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而后将苏沐耳边的发丝撩到耳后，“走累了？”
苏沐想说：没关系，那个家伙活不过今晚了。
可是终究没说出来。
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萧朔的死和他有关，更不能在没有绝对的自保之力前暴露自己的保命手段。
更何况，这个人按照剧情会……
想到这里，苏沐便有些蔫哒哒的。
池染之看着他，嗤笑一声：“娇气。”
松开苏沐的手，在他身前躬下身，“上来，背着你走。”
浮光掠影惊诧的看向池染之。
苏沐歪头看了池染之一会儿，走上前，一下蹦到了池染之的背上，双手揽住了池染之的脖颈：“驾～”
浮光掠影：“！！！”
池染之笑了，将人背好，颠了颠。
苏沐被颠的哈哈直笑。
池染之迈开脚步一边悠闲的往前走一边懒洋洋道：“怎么，不生气了？”
苏沐收起笑容，收回揽住池染之脖颈的手，开始玩池染之的头发，沉默片刻，忽然道：“反正我挑完刺的鱼，你不吃，也有人喜欢吃。”
池染之猛的停住脚步。
浮光掠影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
池染之磨了磨牙，冷声道：“以后不许再给别人挑鱼刺。”
苏沐双手无聊的揪着池染之的头发玩，闻言冷哼一声。
池染之：“……”
他重新迈开脚步，“那天的鱼，我都吃完了。”
苏沐歪歪头。
池染之轻咳一声：“以后不许再给别人挑鱼刺。”
苏沐晃了晃双腿，不说话，眼底却染上了笑意。
*
镇北侯府。
夜深人静，萧朔睡的正沉，忽然胃里一阵翻腾和绞痛，他生生被疼醒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剧痛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将他的胃全部搅碎，爆体而出。
“嘶！”萧朔疼的在床上打滚，很快出了一身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外间守夜的侍从发现不对，连忙叫人。萧朔的亲兵以及镇北王府的三名常驻大夫便火速赶来。
整座镇北王府在深夜中忽然灯火通明，忙乱做一团。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萧朔胃里几乎已经吐不出什么来了，最后，生生吐出一大口血来。
伴随着这滩血落在地上，还有一道极清脆的落地声。
是一颗沾着血迹的绿豆大小的铁质弹珠。
萧朔瞳孔巨震。
想起苏沐用手攒饭团给他喂下去的画面，气的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本以为鱼刺和绣花针就已经是那个家伙的全部手段了，没想到……
萧朔咬牙切齿，“苏沐，老子今天算是认识你了！！！”
*
第二天一早，池染之便出去了。
天朗气清，白云悠悠。
苏沐坐在抄手游廊的栏杆上，看着蓝天白云，想到现在萧朔已死的消息大概也该传到宫中了，顿感心情舒畅，悠闲的晃着腿。
忽然，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
一道阴冷又嘶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苏、沐。”
苏沐仰头，就见萧朔正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笑的阴森可怖，脸色惨白惨白的一副失血过多的模样，活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四目相对——  ！！！
苏沐僵直了一瞬，差点从栏杆上栽下去，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肩膀，从栏杆上提溜了起来，原地转了个方向放在栏杆上，正对萧朔。
苏沐傻了。
为什么这个家伙还活着？
“伸手，送你个礼物。”
被吓呆的苏沐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机械的乖乖伸出手。
萧朔将手中的铁弹珠放在苏沐手心，“收好啊。”
苏沐怔怔的低头一看，竟是他送进萧朔胃里的那枚秘密武器。
机械定时，四小时启动，启动后探出一圈锋利的刀叶，自动旋转弹跳，最后会将周围的东西都搅碎。
怎么会？
疑惑让他忘记了害怕，他捏着弹珠对着太阳仔细看了一会儿，又放下来，而后右手轻轻捏了一下，弹珠像是一个脆壳子一样分成两半，里面精密的机械零件散落，其中最关键的一根极细的铁丝已经被腐蚀了，因此，整个武器失去了原有的作用。
腐蚀……
被胃液腐蚀了……
正常情况下，胃液是不太可能腐蚀掉铁制品的，可因为苏沐加工的太细了，铁的品质也有待商榷，而且为了发挥作用，铁球进入胃部后为了避免被排出体外会紧贴胃壁，在胃中停留的时间过长，本身又过于脆弱，这才导致最细最脆弱但又是最核心的部件被腐蚀，而这个武器的刀片则缩回内部不再发挥作用，让萧朔捡回了一条命。
萧朔看着苏沐。
士别一日一夜，刮目相看。
这个小驸马手无缚鸡之力的娇贵外表下，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萧欣赏苏沐的快意恩仇。
当然，如果那个仇不是他自己的话，他会更欣赏。
看着苏沐将那枚完全看不出破绽的绿豆大小的铁球打开，萧朔一挑眉。
竟然别有玄机？
看到里面类似小刀片的极薄的铁片，萧朔嘴角抽了抽。
他还说呢，一个铁球而已，怎么会折腾的他一宿生不如死？亏他还以为是胃里还有鱼刺，为了吐出鱼刺来，后来吐血又吐了快一盆，却原来吐了个寂寞。
然而再仔细看，见到里面精密的部件，萧朔眼神不由一凛，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这是谁给你的？”
没人搭理他。
萧朔若有所思，“难道是池妙妙？她竟然有这种东西？”
苏沐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残骸。
他原本是集整个天幕组织之力供养的武器设计制造专家，想要什么材料，无论再昂贵再稀有，只要他说一声，恨不得下一秒就送到他手上随便他用。
然而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陌生的时空，他却连根铁钉都找不到。
除了木头，只能拿锅铲瓢勺和铁尺凑合。
可作出的最得意的秘密武器之一却连区区胃液都斗不过，还谈什么自保？
原来自打穿过来以后他所做的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不是所有努力都有结果。
他争取多日的希望不过是个精致的沙堡，仅仅一个小浪打来，便崩溃坍塌。
每天心惊胆战的被剥皮点天灯的结局吓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整日伏低做小夹着尾巴做人也就罢了，连这么个家伙也敢欺负到他头上来，他却无可奈何。
苏沐忽然止不住的悲从中来。
破防了。
吧嗒吧嗒……
眼泪珠串似的掉落在苏沐手中的残片上。
正在蹙眉思索的萧朔听到声音，回过神看向低着头的苏沐，以及断了线的泪珠，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
不是吧？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喂喂喂，不是，明明是你打算害死我，你哭个球啊哭？合着没被你害成还怪我咯？”
下一瞬，苏沐忽然放声大哭。
萧朔的天灵盖差点被他掀了，耳朵差点被震聋。
他捂着嗡鸣不止的耳朵，瞪大眼睛看着哭的特惨的苏沐，瞬间哑火儿了。
天知道，他最怕长得可爱的小孩儿哭了，尤其哭的这么好看又可怜巴巴。
他试图做点什么，抓耳挠腮，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喂喂……我说……”
然而看到苏沐脑门上还没消下去的大包，再看看现在哭的惨的一批又有些滑稽的小脸，“噗嗤”一声十分不厚道的被逗笑了。
从外面回来的池染之刚一踏进花园就听见了一阵嘹亮又委屈至极的哭声，转头一看，就见苏沐坐在栏杆上攥着拳头嚎啕大哭，哭的伤心欲绝，而萧朔那个该死的正站在苏沐面前……
手舞足蹈？！
还笑的贱兮兮的！
池染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掠过倒在草地上人事不知的浮光掠影，右手背在身后，聚集八成内力，这一掌足以让萧朔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四面八方十几道藏匿于暗中的目光看过来。
与此同时，长乐宫外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为首的是太子。
池染之握紧拳头，眸光幽暗至极，收起了掌力。
萧朔余光看到池染之，连忙道：“池妙妙，你可回来了，快看看你家……”
池染之看向萧朔，冷笑一声：
“萧狗，你死了！”
话落，便向萧朔攻去。
萧朔见她出手狠厉，知道今天万不能善了了，正好好久没跟这个家伙过招，他技痒得狠，便嗤笑一声，迎了上去。
压制修为后，池染之和萧朔的武力差不多，但池染之自幼练剑，身法招式更加凌厉飘逸，唯快不破。萧朔则是练的萧家枪法，偏向于战场上的大开大合，刚劲又不失灵活，但更多的走的以力破会的路数。
两人寻常打斗都是势均力敌，基本谁也奈何不了谁，但今日显然池染之发了狠，速度不仅更快，还越发阴险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十招，萧朔就被钻了空子，一掌给脸朝下拍在了地上。
胃正好磕在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上，噗的又吐出一口血来，脸色煞白。
遭了！忘了今天带伤了！
萧朔连忙准备举手投降请求停战，然而池染之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一脚将他踢飞到五丈开外的墙上，后背狠狠的撞到围墙后萧朔整个人惨叫一声落地。
池染之身法极快，移形换影几息之间便到了他的身前，刚要再次将人踢飞，萧朔的狠劲儿也被逼出来了，格挡住后，又和池染之战到一起，却很快又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如此往复。
苏沐看着池染之揍沙包一样狠揍萧朔，眨了眨眼，一时忘了哭了。
终于，一刻钟后，萧朔被狠狠卸了手脚的关节，死鱼一样趴在地上，双手被池染之反绞，一脚蹬在后背上。
池染之一把抽出萧朔的腰带，将萧朔的手腕和双手紧紧缠裹住，一脚踩着萧朔的后背，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缓缓抽出。
雪亮的匕首反射着刺目的日光照在萧朔肿的只剩一条缝的眼睛上。
被揍的鼻青脸肿、嘴歪眼斜、惨不忍睹的萧朔震惊。
这个家伙明明有兵器，那刚才还跟他赤手空拳打了这么久？
哦。
他明白了。
大概是为了让她家小孩儿多欣赏一下她揍人的英姿？
可恶！
池染之冷冽的目光掠过锋利的匕首，看向苏沐，勾唇一笑，邪戾丛生：
“沐沐，你想要这个狗东西怎么死？”

第14章 趁火打劫
“嗝”。
回答池染之的是一声哭嗝。
苏沐怔怔的看着拿着匕首眼神冷冽、笑的阴狠邪戾的池染之。
这才是那个原著中杀人不眨眼、剥皮不手软的大魔头。
按照原剧情，他对楚苏沐剥皮点天灯之时，也是拿着这把匕首，笑的这般令人胆寒。
苏沐打了个哆嗦，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池染之脸色一沉。
“哈哈哈哈！”萧朔笑的惊天动地：“你吓到你家小孩儿了！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池妙妙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让老子先笑一会儿！！！”
池染之被他聒噪的笑声吵到，不由蹙眉，准备给他一刀，然而他表情刚一动，苏沐便又向后挪了一步。
池染之突然感觉一阵烦躁，挥手便要给笑个不停地萧朔一刀，却听一声：“染之，刀下留人！”
池染之的匕首一顿，啧了一声，看向花园门口。
太子带人及时赶到，险险救下了萧朔。
萧朔终于闭嘴了，抬起头看向太子，“殿下，你可终于来了！”
太子一时无语，不太想看萧朔这个倒霉孩子。
池染之看了太子一眼，收回了匕首，淡淡道：“皇兄，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说着，单手揪住了萧朔的发髻，迈开长腿，拖着萧朔向苏沐走去。
苏沐：“！！！”你别过来啊！
看着拿着匕首的大魔头一步一步逼近，苏沐吓得六神无主，向后又退了两步，瑟瑟发抖。
池染之走到游廊边，隔着一道齐腰的栏杆和苏沐对视。
而后，抬起脚，碰的一声将阻挡他去路的栏杆踹了个粉碎。
苏沐：“……”
池染之拖着萧朔一直走到苏沐跟前，路过被踹碎的栏杆时，萧朔蹭在栏杆碎茬上，疼的呲牙咧嘴，但见池染之表情不太对劲，竟识相的闭紧了嘴巴没敢吭声。
苏沐一步步后退，拎着匕首的池染之一步步逼近。
终于，苏沐背靠在了廊柱上，退无可退，抬头望着大魔头全身开始瑟瑟发抖。
池染之垂眸盯着他：“……”
“碰”的一声，如同大型猫科动物将猎物丢在伴侣脚下一般，池染之将半死不活的萧朔丢在苏沐脚下。
而后，伸出双手，将苏沐困在了自己和廊柱之间，垂眸打量着苏沐。
苏沐瞪大眼睛：“……”
池染之看着被他虚虚困在怀中瑟瑟发抖的苏沐，笑了，笑的苏沐心惊胆战，慢条斯理道：“沐沐，你说，要怎么处置他？”
太子连忙大声道：“沐沐，萧朔纵然有千般不对，可毕竟是父皇刚刚册封的镇北王世子，关系着北疆国境的安危。”
如果因为两人之间的一点小摩擦就杀了萧朔，那不仅父皇不会答应，镇北王一家都极有可能产生变数。
沐沐被太子厉声喝回了神，眨了眨眼。
池染之却充耳不闻，只看着苏沐：“沐沐，不用在意任何事，只按照你的心意来就可以。”
苏沐深吸了一口气，余光瞄了一眼池染之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勉强自己镇定下来，看了眼太子，又看了眼萧朔，抿了抿唇：“不用要他的命。”
这么明着杀太不明智了。
苏沐下意识去摸袖袋，然而刚一动手心握着的小铁球残骸晃了晃，顿了一下，便有些颓然。
见苏沐不敢看他，池染之反而笑了，破天荒的温声哄道：“哦，那我们要他一只眼睛可好？”
“不行不行！没了眼睛视野受限还怎么打仗？”萧朔连忙抗议，见池染之低头看过来，非常光棍的道：“你打断我腿好了，养些日子就能复原。”
池染之冷笑：“这里有你讨价还价的份儿吗？”
萧朔：“……”
太子却道：“不可，此去北疆危险重重，如果断了腿也许不能平安到达北疆。”
萧朔想想也对，“不然就先欠着，等我以后再还？”
池染之等的就是这句话，笑道：“好啊。”
萧朔：“……”艹！怎么好像又上当了？
池染之看向太子，“既然皇兄在这里，那么便由皇兄执笔并作为见证人，给萧朔写张欠条，内容就写——萧朔欠苏沐一条命，且有生之年不许伤害苏沐一分一毫。”
“不是，我怎么就欠他一条命了？”萧朔抗议。
然而没人搭理他。
太子略一思索，忽而笑了：“善。”
便着人拿来纸笔，一挥而就，而后，在见证人后签字署名，还正儿八经的落了太子宝印。
萧朔傻眼了。
不是，太子殿下，您是来救我的，还是跟池妙妙一起来坑我的啊？
毁了毁了。
他原本只想口头说一声的，现在白纸黑字的写下来他以后还怎么反悔？
太子走过来，笑眯眯的对萧朔道：“朔儿，签字吧。”
萧朔瞪这这张“卖身契”，又看看颇有舅舅神韵的太子殿下，颤颤巍巍的伸出手。
就在此时，苏沐忽然出声道：“等等。”
萧朔猛地看向苏沐，宛如看见了救星。
没想到危机关头救他的竟然是苏沐！
这小孩儿一看面相就挺善良的。
好弟弟！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
太子诧异的看着苏沐，池染之脸色更冰冷了。
苏沐道：“再加上一句——以后，萧朔也不许伤害池染之一分一毫。”
池染之猛的睁大眼，看向怀中的苏沐。
太子若有所思。
萧朔不可置信的瞪大被揍的只剩一条缝的眼睛，“你，你，你！”
不带这样的！怎么还能买一送一呢？
这简直就是趁火打劫！！！
太子莞尔：“善。”
萧朔：“！！！”
太子很快在欠条上加上了这一条。
萧朔不干了，“既然这样，那我也要加一条——以后池染之也不许伤害我一分一毫。”
没人搭理他。
萧朔：“……”
太子：“朔儿，别闹了。”
萧朔：“……”
太子：“快签吧。”
萧朔：“……”
签下这丧权辱身的欠条，按上手印，加盖上世子印信，萧朔有气无力的看向太子。
想到以后面对池妙妙两口子就只有单方面挨揍的份儿了，不由悲从中来。
萧朔幽幽道：“太子哥哥……”
太子轻咳了一声：“你都这么大了，不要撒娇。”
萧朔：“……”淦啊！
池染之放开苏沐，勾着唇角看着欠条上最后加上的那句话良久，最后将欠条折起揣进衣襟贴身收好。
看的萧朔牙酸不已。
已经被人救醒的浮光掠影看着被苏沐顺毛了的公主殿下，再看看苏沐。虽然苏沐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这是顺毛，并化解了自身的一场危机。两人不由升起一种老父亲的欣慰，感叹苏沐傻人有傻福。
太子的人刚要扶起萧朔，便听苏沐道：“等等。”
听到他的声音，萧朔警惕的抬头看向他。
苏沐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大包，“这个，还没还呢。”
萧朔：“！！！？？？”
池染之挑眉。
太子：“……”
苏沐：“公主打的是公主打的，我还没还呢。”
萧朔怒道：“做人不能太过分！你已经用鱼刺那些东西折腾我半天了！”
苏沐：“不是这个，是你说我玩弹弓玩的很废。”
萧朔：“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当时说的是……”
你是个废物，而不是说你玩弹弓废。
虽然你玩弹弓也确实很废。
苏沐拿出弹弓：“你骂我，我要用实力证明，我打弹弓很厉害的。”
萧朔瞪着他，最终长叹一声，放弃抵抗：“你随便吧。”
心好累。
赶紧完事儿赶紧回家。
于是，苏沐用弹弓和池染之磨的石子弹珠打了萧朔满脑袋包。
百发百中。
趴在苏沐脚底下一动不动任他打的萧朔只觉得生无可恋。
您可真厉害。
怕了怕了。
呵。
苏沐见好就收，太子命人扶起萧朔。
苏沐收起弹弓，看向了池染之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
忽然眼睛一亮，伸出手拽了拽池染之的衣袖。
池染之挑眉。
苏沐小心翼翼的抬眸瞄着池染之，“殿下，这匕首真好看，能不能把它给我，防身用。”
池染之笑了，阳光下，这个带着光的笑容，迷了苏沐的眼。
池染之揉了揉苏沐的头毛，“好。”
说着，怕苏沐不小心割伤手，特意将削铁如泥的匕首收入镶满宝石的黄金刀鞘中才递给苏沐。
苏沐眨了眨眼，收回看呆了的笑容，接过匕首，仔细端详。
这把匕首就是将楚苏沐剥皮的那把作案工具。
如今被他没收了，而没收了作案工具，以后剧情应该就更加偏了吧。
保命有望。
苏沐看着匕首开心不已，池染之垂眸看着他。
太子和萧朔惊诧的打量着苏沐。
明明刚刚看到池染之拿着匕首的样子还在害怕，现在又和这煞神讨了杀人工具把玩？那表情看上去……高兴又兴奋？
所以，难道刚刚不是害怕，是兴奋？
两人打量着苏沐，眼中都是浓厚的兴趣。
池染之见两人盯着苏沐看，像是看什么稀奇物件一般充满好奇探索的兴趣，怫然不悦。
他忽然伸出修长的食指挑起苏沐的下巴，口勿住苏沐，宣示主权的将苏沐揽进怀中不让人看，直到将苏沐口勿得晕晕乎乎的靠在他怀里，才看向太子和萧朔：
“慢走不送。”
*
萧朔垂头丧气的回到镇北王府，诊治过后便开始补眠，一直到晚上被喧闹声吵醒。
他自愈能力极其强悍，又用了顶级伤药，睡了一个白天脸已经消肿了，其他的伤也好的差不多。
外面仍在吵闹，他不悦的沉着脸：“怎么回事？”
侍从回道：“是那位楚公子，知道昨夜大夫们进出您的院子，不放心您，想来问候，被我们拦住了，却不离开，只等在院外。管家让他回去他也不听……”
萧朔：“哦，是阿暄啊，让他到花厅稍待片刻。”
*
回到长乐宫正殿，宫嬷嬷已经命人准备了午膳。
苏沐和池染之隔着一个座位坐了，喝了一碗浓浓的海鲜粥就半饱了，开始把玩匕首。
气也撒了，苏沐便又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材质不行，现阶段他也没有办法，那就只能调整设计思路，因材设计。
这把匕首的材质就很好，但想了想还是放弃拆了匕首的打算，准备将它作为防身武器和工具刀的掩护。
池染之见苏沐仍旧不敢看他，还跟他隔了一个座位，本来就眉心微蹙。
此刻，看着苏沐对一把破匕首爱不释手，凤眸危险的眯起。
“咳。”宫嬷嬷轻咳了一声。
苏沐抬起头看了看宫嬷嬷，又顺着宫嬷嬷的眼神看向池染之。
池染之已经收回了视线，兀自吃着烧麦。
苏沐想到作案工具已经被他没收了，今天池染之又帮他报了仇，恐惧便慢慢散去了。
见池染之吃烧麦吃的香，也去夹了一个。
池染之却突然伸出筷子，将苏沐夹住的烧麦打掉了。
苏沐蹙眉：“你干嘛？”这又是抽的哪阵风？
池染之吃了一口烧麦，淡淡道：“有毒，你不能吃。吃别的。”
苏沐：“……？？？”
宫嬷嬷闻言眉心紧锁，连忙上前拿出银针试了一下，银针变黑，每个烧麦都有毒。
浮光掠影试完其他的，只有烧麦是有毒的。
“殿下。”宫嬷嬷欲言又止。
明明饭菜上桌后她都用银针试过一遍了，而且她根本没离开过，这些毒是怎么绕过她的？
苏沐看着变黑的银针，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抢池染之手中那还剩最后一口的烧麦：
“你疯了！知道有毒为什么还要吃？！！！”
神色从未有过的慌乱。
池染之躲开他的手，淡定的将最后一口烧麦送进口中，顺势将扑过来的苏沐抱进怀里，看着苏沐急的眼睛都红了的样子，忽然像是被烫到一般移开目光，只淡淡道：
“我百毒不侵。”
宫嬷嬷和浮光掠影低下头，掩盖住复杂的神色。
苏沐坐在他的腿上，闻言愣住，“百毒不侵？”
池染之又夹起一个烧麦：“中的毒多了，便百毒不侵了。”
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苏沐愣愣的看着他，心脏忽的疼的不行，蹙眉眨了眨眼，眨下一滴泪珠。
而后，泪珠便像是找到缺口一般，吧嗒吧嗒不断掉落。
“啧，哭什么？”
池染之放下烧麦，用衣袖给苏沐擦眼泪，却将苏沐的脸擦红了，宫嬷嬷连忙递上柔软的帕子。
“娇气包。”池染之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嫌弃万分。
“嗝。”苏沐努力忍住，瞪过去，却打了个哭嗝。
池染之看着他，屈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直接将人抱起来，向浴池走去，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狡黠和得逞的笑意，懒洋洋道：
“某人啊，一天哭两场，明天就要成红眼睛的小兔子了。”
“嗝。”
……
宫嬷嬷等人看着饭桌，叹息一声。
这长乐宫的杂草，又该清理了。
*
浴池中，池染之废了好大功夫才将红眼小兔子哄好，并承诺以后发现食物有毒便再也不吃了。
可当他给苏沐额头涂好药后，却发现苏沐还在看着匕首。
苏沐打量着匕首，对匕首的材质馋涎不已。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而过。
毒。
对啊。
苏沐眼睛一亮。
可以淬毒。
虽然武器的材质也许有缺憾，但加上毒药后便可以弥补这一点了。
苏沐蹙了蹙眉。
可如何弄到毒药呢？
池染之应该是有的，但不能让他知道。
他对毒的研究不深，以后要开始这方面的学习了。
忽然，手中的匕首被池染之夺走，随手扔在浴池边。
苏沐反应过来伸手去够，被池染之一把揽进怀里，而后，他的全部视野里就都是池染之了。
浴池边的匕首被一波一波漫上来的池水淹没，一点点冲远了。
而苏沐额头上的药，也都白涂了。
*
镇北王府
楚清暄等在花厅中，心中忐忑不宁。
因为昨日出门前说好晚上回来看他的萧朔并没有来，直到半夜听到萧朔的院子一片兵荒马乱声，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撑着病体过去，却被拦在外面。
他也跟着一宿未眠，担心的同时，又有些患得患失。
他便知道，自己对这个人动心了。
坐了大概一刻钟后，楚清暄终于听到了一阵闲适的脚步声，萧朔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楚清暄眼睛一亮，撑着病体刚要起身，萧朔便笑道：“阿暄不必多礼，坐吧。”
楚清暄也没有勉强，安坐后看向萧朔，却见萧朔脸上有一些青紫痕迹，“你脸上怎么了？”
萧朔在主位施施然落座，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笑而不答，反而温柔的问道：“阿暄的伤可养好了？”
听到萧朔温柔醇厚语带关怀的声音，楚清暄不由心中小鹿乱撞，红了脸颊：“大夫说，已经无碍了。”
萧朔放下茶盏，悠悠笑道：“养好了，便可以动刑了。”
*
长乐宫
明月高悬。
两人从午后闹到晚上，池染之才将苏沐放过，晚膳也没吃，池染之直接抱着已经睡过去的苏沐回了寝宫。
池染之看着怀中熟睡的苏沐，伸手捏了捏他柔嫩的脸颊，笑了，将人抱进怀中，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深夜。
寂静的寝宫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悦耳的——
“啪！”
睡梦中的池染之忽觉左脸火辣辣的疼，猛然睁开双眸，眼中溢满杀意。
而后，便看到了苏沐放在他脸上的手……
池染之：“？？？”

第15章 被动拆家debuff
苏沐发觉自己身边一片漆黑，像是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山洞中。
滴嗒滴嗒，一滴滴水滴从山洞顶部落到石头上，在寂静山洞中发出的响声十分瘆人。
就在此时，伴随着极轻的脚步声，一道高挑的人影从不远处走来。
苏沐瞪大眼睛，只见池染之眸光冷冽，手中举着寒光凛凛的匕首，嘴角翘着瘆人的弧度，露出一个让他浑身发毛胆寒至极的笑容，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我是来剥你的皮的，乖乖过来，能少吃些苦头。”池染之道。
苏沐瞪大眼，手探进袖袋，却发现袖袋中空空如也，所有的铁球木球都不知所踪。
顾不得慌乱，他又握紧右手，死盯了池染之十秒，然而右手的工具刀没有出现。
他又盯住洞顶十秒，还是没出现。
苏沐有些慌了，盯住洞壁半分钟，工具刀还是没出现。
“看着我。”一道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知何时，池染之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而他已经贴着洞壁退无可退。
苏沐抬头看着池染之，瑟瑟发抖。
池染之笑了，看着他的头顶，“知道么，剥皮先是要在头顶用刀画个十字。”说着，已经将匕首放到苏沐头顶，悠悠道：“乖些，不要乱动。”
苏沐缩着脖颈抖个不停，直到头皮接触到刀尖冰凉的寒意，咬了咬牙，呜咽一声，而后眼神突然变得凶巴巴的，猛然抬头，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呼在池染之脸上。
池染之阴沉着脸，低头看着苏沐。
苏沐梗着脖颈和他对视，没忍住甩了甩手，手心火辣辣的疼。
只见池染之冷笑一声，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来，掐向他的脖颈，像是要一把掐死他。
苏沐双手抓住那只手，一口咬了上去。
“要杀我，我先咬死你，咬死你，呜呜……”
长乐宫寝殿
池染之看着打了他一巴掌后，一边抱着他的手啃得欢一边奶凶奶凶的哼哼唧唧听不清说着什么梦话的苏沐，看着看着，笑了。
是他的错，晚上应该将人叫醒吃点晚饭的，看给饿的，这是……又想啃排骨了？
就这样，池染之不知不觉看苏沐啃他手啃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苏沐睡到自然醒，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什么东西，眼神迷茫的看了眼大亮的天光，伸了个懒腰，蹭了蹭柔软的软枕。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但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池染之默默收回手，嫌弃的看了眼手上的口水，坐起身，伸手捏了捏苏沐的脸颊：“起床，吃饭。”
苏沐还没睡够，“不起。”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手疼……”委屈巴巴的。
池染之：“……”
池染之气笑了，过了一会儿，才悠悠道：“有糖醋排骨。”
苏沐肚子咕的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刚要说好吧，却愣住了。
他歪了歪头，看向池染之的左脸，“这是怎么了？”
池染之蹙了蹙眉，忽然有些不妙的预感，长腿一迈就下了床，几步走到梳妆镜前，一看——
左脸上一个醒目的红色巴掌印，和脖颈上的爪子印相映成趣……个屁！
池染之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苏沐连忙下床跑到他跟前关心的看看他的脸，不解道：“你晚上不睡觉干嘛去了……”
而后，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他愣住，看了看自己红红的火辣辣的疼着的右手掌心，又看了看池染之的左脸，将手贴上了池染之脸上那个巴掌印。
严丝合缝。
苏沐倏然背过手，后退了一步，见池染之缓缓的看向他，嗷呜一嗓子跳起来就跑回床上，钻进被子将被子裹紧蜷缩其中，假装自己不存在。
本来被打了一巴掌池染之是不在意的，但没想到留下这么清楚的印子，今天还有事，他怎么出去见人？！！
“苏！沐！”池染之看着躲进被子里的苏沐，立刻去捉他，然而这小子将被子裹得紧紧的，他竟然挖不出人来，冷笑一声，连人带被子挪到腿上，开始挠痒痒。
“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哈哈哈哈哈”苏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最后实在受不了，忽然冷不丁从被子里冒出头来，凑上去亲了池染之一口，又趁池染之发愣，快速躲进被子里，用力一滚，滚到了床的那一头。
池染之第一次被苏沐主动亲口勿，虽然是亲在了烙下巴掌印的脸颊上，但心里还是过了电一般酥麻一片，心脏瞬间就软了下来，目光移向床边那装作已经叠好的被子，轻笑了一声。
两人又玩闹了一会儿，池染之将人挖出来穿好衣服，在额头抹好伤药，拉着苏沐的手去花厅用早膳。
当池染之冷艳无双的脸上顶着一个手印出现的时候，众人一惊又一愣，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池染之原本和悦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拉着苏沐在桌边落座，慢条斯理的用餐。
苏沐坐在他身边，喝了碗浓香四溢的汤，便伸手去够糖醋排骨。
池染之伸手将他的爪子拍开。
苏沐瞪向池染之：“你干嘛？”
然而看到池染之脸上的巴掌印，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池染之挑眉看了他一眼，伸手屈指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呦，这小脾气见涨啊。”
苏沐抖了抖，抿了抿唇没说话，眼睛直直的盯着糖醋排骨。
池染之冷哼一声，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苏沐的目光跟着他落在碟子里的排骨上面。
只见池染之动作优雅的用筷子将骨头上肉剔了下来，放在另一个干净的碟子里，放到了苏沐面前，悠悠道：“吃吧。”
苏沐眼睛一亮，看了池染之一眼，拿起筷子低头吃肉。
虽然他很想说，排骨还是啃着吃香，但没敢。
池染之又夹过一块排骨剔了起来，看了一眼吃的香喷喷的苏沐，又瞥了眼自己跟前的鱼，又看了眼苏沐。
奈何苏沐只顾着吃，没再看他一眼。
池染之唇角翘起的弧度立刻压了下去。
剔完一碟子肉，等苏沐吃完上一碟，池染之才慢悠悠的递过去，苏沐也没客气，给吃就吃，就是一眼也没看他。
池染之抿着唇，冷着脸，看了看苏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鱼肉，而后也不剔排骨了，就盯着苏沐看，脸色越来越臭。
宫嬷嬷有事没在这里伺候，浮光掠影和其他伺候的宫人打一见到池染之脸上的巴掌印就不敢再抬头了，自然没人发现池染之的暗示。
直到苏沐快吃完那碟肉，池染之忍无可忍，啪的放下筷子：“我饱了，你接着吃吧。”
苏沐迷茫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好。”
池染之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苏沐：“？？？”
大概还在为那一巴掌生气？
苏沐抿了抿唇。
生气也没用，他是不会让他打回来的。
苏沐伸手夹过一块排骨放在碟子里开吃。
排骨果然还是啃着吃香。
*
因是在宫中，就算池染之再受宠，也要照例去皇后那里请安。
宫嬷嬷给他上完妆，手中拿着粉盒，看着池染之左脸上的巴掌印欲言又止。
池染之皮肤白皙，细腻光滑，毫无瑕疵，从来不用敷粉，可是，现在……
宫嬷嬷有些发愁。
池染之看了眼镜子中自己脸上的印子，又极其厌恶的看向宫嬷嬷手中的粉盒，冷冷道：
“不用敷粉。”
宫嬷嬷：“可是……”
池染之起身，淡淡道：“他人的眼光，于本宫何干？”
不敷粉，是池染之最后的底线。
宫嬷嬷心中叹息一声，默默的放下粉盒，跟在池染之身后，去给皇后请安。
她的目光落在池染之高挑的背影上。
殿下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声音能用技巧改变声线，喉结能用易容方法掩盖，但身量已经高过了大多数男子，而且还在长，身形也逐渐摆脱少年时期的特征向着宽肩窄腰标准倒三角的男子身形成长，更不用提越发凌厉逼人的气势，即便现在还能用繁复华丽的宫装掩盖，但还能再扮女装几年呢？
宫嬷嬷垂下眼眸，不由一阵心酸和担忧。
而随着池染之这一趟请安之行，一路上宫人们见到他脸上的印子，不由愕然，而后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
很快，驸马家暴七公主的传闻不胫而走。
苏沐用完餐带着浮光掠影在长乐宫走了一圈，找到了池染之的书房。
书房门口守着两名内侍，见到他过来躬身行礼。
苏沐看了两人一眼，“我想进去找些书看看。”
两人看了跟在他身边的浮光掠影一眼，浮光点了点头，两人便恭敬的打开书房门。
苏沐带着浮光掠影进去。
池染之的书房很大，三面都是书架，摆满了书。
他上前随意抽了几本，可以看出被翻阅的痕迹，这满书房的书并非摆设，池染之竟都看过。
苏沐是想找些医药草药方面的书籍，研究一下制毒。
很快，他找到了一本草药大全，便坐在池染之的椅子上一页一页的翻着这本大部头。
他看书非常快，过目不忘。
浮光掠影以为他觉得无聊，看不下去，也没太在意。
等将书翻完，他又去找其他的，却再没有与草药相关的。
就在此时，皇帝召见。
*
琼楼位于风景优美的御花园太液湖中心岛上，一共七层，美轮美奂，里面满了皇帝的私人收藏，既是收藏室，也是皇帝平时用来召见皇室和宗室小辈子侄的地方，相当于皇帝的私人会客室，往来需要乘坐画舫小舟。
浮光掠影两人被大内总管鹤翔拦在了楼外。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想起了此处真正的用途——与其说是会客室，不如说这里是皇帝专门用来训诫教导皇室宗族小辈的地方。
陛下一定是知道驸马打了公主一巴掌，召驸马过来为公主出气的。
浮光悄然离开，乘着小舟回去搬救兵。
苏沐由鹤翔引着上了五楼。
这是一间十分宽敞的会客厅，装潢雍容典雅，鹤翔着人上茶后，对苏沐道：“驸马爷，请您稍待片刻，陛下此刻在楼上，还在处理一些公务。”
苏沐点点头。
鹤翔走后，苏沐放下茶盏，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墙边。
会客厅中摆放着许多皇帝的珍藏，大概是因为主要邀一些小辈过来，怕小孩子没轻没重碰碎了珍宝，因此，这些收藏并不是摆在博古架上，而是在木质的墙面向里掏出一个个格子摆放藏品，并在外面安装透明的水晶封闭，却又不妨碍欣赏。
乾朝尚武，皇帝最喜欢各种制作精良的武器和古董玉器，因此这里的收藏也多是如此。
苏沐一进来，就看到了一柄有他手臂长的弓|弩。
他走到近前，直直的盯着这柄做工精良的弓|弩，看着那和池染之给他的匕首一样的顶级材质，头脑中开始自动的设计构造能用这些材质做些什么武器了。
苏沐这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实验室里搞科研，一旦观察感兴趣的事物便全神贯注忘乎所以，专注力百分百，因而，当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去碰触眼前的材料时，完全没发现已经出现在手中有一会儿了的万能工具刀正处于被动拆家debuff的状态。
*
池染之从皇后那里回来，向长乐宫走去，想着皇后说父皇想留他在宫中住半个月，脸色更臭了。
宫麽麽觑着他的脸色，想逗逗他，于是道：“殿下还在跟驸马置气呢？小心一会儿他又拆家，这可不是公主府，要是宫里哪座宫殿或建筑被他拆了，咱可赔不起啊。”
想到苏沐，池染之神色稍缓，很快又冷哼一声，嘴角却不由翘了翘：
“不过是个窝里横的小东西，在外面他不敢。”
就在这时，远远的看见浮光向他们跑来。
*
琼楼的顶楼，皇帝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折，端起鹤翔奉上的茶抿了一口。
他是听了驸马家暴他宝贝女儿的事，虽然这也许是小两口的情趣，但还是特地单独召了驸马过来，并将人晾在一边，打算敲打敲打。
现在晾的差不多了，他起身，带着鹤翔朝楼下走去。
然而刚一进门，便见小驸马站在他那占据了整面墙的收藏架前，怀中抱着他最喜欢的那把弩，瞪大那双清凌凌无辜至极又惊恐至极的狗狗眼向他看来，几乎与此同时，耳边响起吱呀一声，脚下晃了晃，而后猝不及防的——
“轰！！！”
收藏着无数珍宝的琼楼——
塌了。

第16章 哄不好了吧
池染之赶到湖心岛的时候，正好看到美轮美奂的琼楼在眼前轰然崩塌。
池染之：“……”
宫嬷嬷捂着心脏：“我就说吧。”
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拎着一个红衣身影在琼楼倒塌倾颓之间从琼楼飞了出来。
苏沐怀里抱着一柄弓|弩，活像一只夹着尾巴的小奶狗，四肢自然下垂，完全由皇帝拎着命运的后脖领，蔫头耷脑自知闯了大祸的模样。
皇帝拎着苏沐飘然落地，看了眼池染之，克制了把女婿直接扔到地上的冲动，轻拿轻放放到了草地上。
苏沐顺着他的力道就势蹲在草地上，怀里死死抱着弓|弩，低着头蹲在皇帝脚边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怂兮兮的原地装蘑菇，假装自己不存在。
皇帝垂眸看了一眼脚下低着脑袋缩成一团的苏沐，狠狠闭了闭眼，拂袖回身，看向琼楼的方向。
这位老丈人显然被气的不轻，如果不是身强体健正当壮年，恐怕要心梗了。
半生心血收集的无数价值连城的珍藏一朝化为乌有，池复岚眼睁睁的看着，只觉得心碎了一地。
“哒”的一声，一把匕首从苏沐的袖子里落在草地上，苏沐看了眼，想拿回来，最终没敢动。
池复岚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臭小子就是用这把匕首撬了朕的藏品最终却把琼楼拆了的？
还是当年他送给池染之六岁生辰的礼物，他曾经最钟爱的藏品之一。
池复岚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实在心疼自己葬送在楼里的无数珍爱的武器和价值连城的古董珍宝，怕自己下一刻忍不住将人拖出去斩了，扶额有气无力的挥挥手，心累的让池染之赶紧带人走。
家暴什么的他完全没心思管了，想到就因为插手两人的破事儿才将苏沐叫过来敲打敲打，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让他心梗的一幕——
敲打女婿没成。
女婿把他琼楼敲打没了。
池染之面无表情对苏沐伸出手。
苏沐抬眸看了他一眼，哽了一声又很快忍住，低头缩着不动。
池复岚：“……”
他转身看向苏沐。
身为皇帝，他虽膝下子嗣众多，但都比较省心，就连池染之虽被宠的嚣张霸道，但也是有分寸的。
以为白捡了个送上门的傻女婿，没想到竟是个讨债鬼。
他一甩袖，“罢了。朕走。”
“你们今日便回公主府罢。”
话落，便带着满头冷汗的鹤翔大步离去。
皇帝走了，苏沐直觉周围压力顿减。
他乖巧狗狗蹲，可怜巴巴，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大祸，可能不止戒尺打手心那么简单，用眼睛偷瞄池染之。
没想到池染之不仅完全不在意，反而笑了，笑的还挺开心，揉了揉他的头，“干得漂亮。”
池染之吩咐宫嬷嬷，“收拾收拾，回公主府。”
不打他，还夸他干得漂亮？
不过……
苏沐伸出手心，眨着狗狗眼看池染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随身带着戒尺，“你打我吧？”
池染之：“……”
池染之：“今天不打，起来吧。”
苏沐失望的收回手，看来没带戒尺，没精打采的低下头。
池染之挑眉，“怎么？等我抱你起来？”
苏沐仍旧蹲着不动，抿了抿唇：“腿软，起不来。”
池染之：“……”
苏沐：“皇帝虽然一直笑着，但好可怕。”吓得他腿软。
池染之：“……”
不。
对他来说，是拆了他宝贝琼楼的你才可怕。
池染之直接伸手，拎住了苏沐的后衣领将人拎了起来。
苏沐连忙抱住池染之的脖子，挂在池染之身上，小声吐槽：“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喜欢拎我的领子啊……”
池染之：“……”
还没走远的老丈人皇帝：“……”
真是欠揍啊！
父子二人同时想。
*
京城最繁华的酒楼之一——沄乡酒楼。
一名身着浅白锦衣，面容温雅英俊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主位，酒楼掌柜恭敬的立在一旁。
很快，一众管事模样的人鱼贯而入，躬身道：“见过二爷。”
此人便是江南巨富温家的二老爷，温子游。
他放下茶盏，淡淡道：“坐吧。”
众人依言落座。
温子游道：“找到清暄的下落了吗？”
一名管事回道：“还没有。安国公府的两位公子也在找，却至今没有结果。”
温子游垂眸沉思片刻，对立于他身后的一身黑衣劲装剑客打扮的人招了招手，耳语几句，那人便离开了。
接下来，他没再提楚清暄，而是听管事们汇报京城产业的情况。
午间，管事们下去用餐，黑衣剑客从外面回来，附身耳语几句。
温子游沉吟片刻：“既如此，我们不方便出面，将暄儿的下落告知安国公府两位公子吧。”
*
镇北王府。
地牢中，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
萧朔翘腿坐在一把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楚清暄。
当日楚清暄出现在他面前，他就有所怀疑。
之后楚清暄画蛇添足的替他挡了一剑，他便先将其稳住慢慢查证。
对于他的行踪，和他从小斗到大的池妙妙知道并派刺客来杀他他不奇怪，但楚清暄的出现实在太过巧合了，且当日的种种，可以说是疑点重重。
不提那愚蠢至极的替他挡剑的举动，只楚清暄说自己出来游玩遇到暴雨才躲进庙里这一点，就破绽百出。
当日雨下的那般急，楚清暄衣服却一点没被淋湿，总不可能游玩是在荒无人烟的山顶破庙里游玩吧？
且楚清暄此人，自私恶毒又愚蠢，却偏要伪装的清风朗月，只是伪装的功夫不到家，那点伎俩，在他面前，在皇室面前，根本不够看。
那么，楚清暄究竟是何人？受谁人指使来接近他？
楚清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萧朔好好的去了一趟宫中，回来便翻脸无情，还怀疑他是敌方的细作，对他用刑逼问。
受了整整一夜的酷刑，楚清暄已经濒临崩溃，然而无论他怎么说，萧朔都认定他就是敌方派来的细作。
可他根本不是！
然而他要怎么说？说他之所以救下萧朔，是想让萧朔去对付苏沐？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前世……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啊。
死也不能说！
可是，当动刑的人最后拿出一件最可怖的刑具时，楚清暄彻底崩溃了。
“我招，我什么都招。”他哭喊道：“但是，这个秘密只能对你一个人说。”
一个时辰后。
萧朔坐回椅子，右腿屈起脚踝搭在左膝上，搓着下巴沉思。
前世是那个家伙救了我？
眼前出现一道红衣身影，坐在朱红的栏杆上，晃着腿用弹弓打鸟，天真无邪，无忧无虑。
萧朔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
我前世对那个家伙百依百顺？
其实，像他这种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来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什么的根本就是屁，他只会对自己看得上眼的人上心。
因此，即便同样是救命之恩，他看得上苏沐，就可以将苏沐当做救命恩人对待。反之，他看不上楚清暄，即便楚清暄当真救了他，他也可以随意的摆弄算计戏耍甚至动刑杀死。
不过，他最讨厌欺骗，那么前世那个家伙，应该和楚清暄的有意算计不同，是真的救了他一命。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家伙一定不是心甘情愿的。那么怕疼又怕死的家伙，危险时刻拿他做挡箭牌还差不多，还会替他挡剑？他怎么就不信呢？
大概是阴差阳错，误打误撞，那个笨蛋正好自己撞剑上了。
嘿。
就算搁现在，他若是占了那个家伙这么大一便宜，那也可以百依百顺啊，看那家伙吃亏生气哭鼻子多有趣啊。
他摸了摸头顶还有一些痕迹的被弹弓打出的包。
啧，可惜了。
没占着。
对于楚清暄的话，他其实信了，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他问出了楚清暄知道的前世发生的所有的事。
还亲自用了刑，将所有楚清暄能记得的，不论是国家大事，还是各种八卦，能挖出来的细节都挖出来了。
不过，他还想再看看，这个家伙还有没有隐瞒。
于是装作不信，故意道：“荒谬！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要将罪责推在苏沐身上？”
想抢那个家伙的救命恩人的功劳便罢了，还想利用他萧朔杀了前世的救命恩人，着实恶毒！
也不打听打听他萧朔是何许人。
那他便让此人见识一下何为人间地狱。
直到夜色降临，楚清暄已经奄奄一息，神志不清了。
萧朔已经将他的脑子都榨干了，知道了他所知道的一切，连最微末的信息都没放过。
自此，楚清暄自恃重活一世的一切倚仗和优势都荡然无存。
无论是前世发生而现在还没有发生的大事、自然灾害、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走势等等，还是个人的命运前途，这些先知一般的能力都是楚清暄想要作为以后崭露头角，攫取权势地位的最重要的筹码，现在，都被萧朔抢走了。
楚清暄心如死灰。
他从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动心的人，竟然是这样一只可怖的恶鬼。
不，他知道的，他前世就知道的很清楚。
他不该仗着重活一回便来招惹这只恶鬼的。
他后悔了。
萧朔看这次是真的差不多了，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不过，得罪了他，可没这么轻松，于是打开牢门，吩咐道：
“明日继续用刑，必须问清楚，他到底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让大夫进来给他处理伤势，别死了。”
属下遵命：“是！”
然而，萧朔刚沐浴更衣完，管家便前来道：“世子，安国公府两位公子楚岱修和楚云书求见。”
萧朔翘着二郎腿，闻言放下茶盏，眼珠转了转，搓了搓下巴，忽而笑了：“有意思。让他们进来。”
他突然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楚岱修和楚云书连着几日到小院去见楚清暄却没见到人，便知道出事了。多方打听，却一直没有结果，直到今日有人告知楚清暄在萧朔这里。
三人见过礼，当楚岱修问到楚清暄是否在府上时，萧朔痛快的承认了，并亲自带两人去了地牢，见到了血人似的只剩一口气的楚清暄。
“世子这是何意？”楚岱修将楚清暄抱进怀中怒问。
楚云书却站在楚岱修身边，看了眼楚清暄，蹙了蹙眉。
萧朔打量着三人，忽而笑了：“那你便要问问你这位……好弟弟，是从何处得知本世子的行踪，并和刺客上演一出刺杀和挡剑的好戏，企图接近本世子的。”
楚岱修不可置信的看向怀中已经昏迷不醒的楚清暄。
楚云书若有所思。
楚云书道：“世子已然用刑，难道没有问出什么来吗？”
萧朔勾了勾唇角：“他说了很多，可是本世子一个字也不信。”
“你！”楚岱修咬牙。
萧朔悠悠道：“不过他咬死不承认也没关系，本世子已经确认，他是敌国派来的奸细，至少和敌国奸细有牵扯。”
楚岱修：“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啊……”萧朔笑道：“你们楚家如今已经不在军中任职，我自然不能将这等机密泄露给你们。”
一句话，戳中楚家的痛脚。
楚岱修哽住，进而垂下眸子，将掩藏的怒火压了下去。
楚云书却道：“世子可有证据？”
萧朔理所当然：“自然是没有的。本世子要定人罪，还需要什么证据吗？”
楚云书不急不怒，语气平和：“既如此，那现在可否让我们带阿暄离开？”
萧朔上下打量了楚云书一眼，“自然可以。不然，便不会带你们过来了。”
楚云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拱手道：“云书谢过世子。”
楚岱修抱起楚清暄，大步离去，楚云书落后一步，和萧朔擦身而过时，萧朔按住了他的肩膀，笑道：
“你们是从何处知晓他在镇北王府的？”
楚云书一顿，心念电转，而后不动声色的拱手，沉声道：“谢过世子。”
萧朔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一起上过战场的兄弟，不必客气。”
又看向楚岱修的背影，啧了一声，“可惜，只有你还拎得清些。”
楚云书沉默片刻，只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回到自己院子时，管家忽然过来耳语几句，萧朔笑道：“果然。”
管家：“世子，启程回北疆的事宜已经就绪，何时动身？”
“现在便走，不过……”萧朔笑眯眯的看着月色，“你们先到城外等我片刻。”
万花楼，京城最大的青楼。
一群纨绔子弟正逍遥，门突然被踹开。
看到来人，一纨绔怒道：“萧朔，你要造反不成！”
萧朔迈步而入，笑道：“非也，不过临走前，来看看即将成为丧家之犬的你们啊。”
一名贵公子道：“什么丧家之犬？你当公主殿下不在，就能在我们面前撒野吗？”
他们平日里都和公主混，与聚集在萧朔身边的那帮子纨绔是死对头。
萧朔笑道：“啊，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公主殿下爱驸马如狂，以后恐怕不会再搭理你们了。狗离开了主人，不是丧家之犬是什么？”
“不可能！那驸马不过是个草包，公主怎么可能喜欢他？”
萧朔笑而不语，看了众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留下一众纨绔惊疑不定的愣在当场。
城外，萧朔跨上战马。
叫来专门负责情报的部下耳语了几句，部下领命吩咐下去，快马立刻出发，奔向不同的方向——送信。
萧朔勒马回望京城。
真是没想到，原来那几位竟然喜欢池妙妙这个鬼见愁，而且未来还会为了她……
那么他们知道池妙妙嫁给了一个……小废物，萧朔一脸玩味的说出这三个字，笑了，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那个小孩儿会被欺负的哭鼻子吧？
啧。
他掏了掏昨天险些被震聋的耳朵。
可惜他要回北疆，恐怕看不见了。
池妙妙会怎么哄那个小孩儿？
哦，她后院还有一把火呢。
哄不好了吧。
“哈哈哈哈！！！”
萧朔给池染之埋下了无数的雷，心情舒畅的大笑而去。
*
公主府
下午从皇宫回来后，池染之就出去了。
苏沐乐得他不在，关在房间，动作迅速的拆了从琼楼抱出来的弓|弩。至此，琼楼最后一件收藏不复存在。
苏沐可管不了这些，兴致勃勃的将这顶级材质制作成自己在琼楼就想好的武器，直到夜色降临，将十颗不起眼的荔枝大小的小球收进袖袋中，伸了个懒腰。
虽然大魔头貌似不打算将他剥皮点天灯了，但不到最后一刻，只要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就要做好准备。
起码真的到了必须逃出去的时候，在外面有些倚仗，不论是落脚点，还是银钱。
想到银钱，他就想到了皇帝封他安乐侯时赏赐的金银。
正好此时池染之回来了，见他坐在塌边发呆，上前揉了下他的头毛：“想什么呢？”
苏沐抬头看着他：“想你。”
池染之：“……”
他伸手捏了捏苏沐的脸颊：“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
苏沐双手抱住他的手，“之之，用石子弹珠会不会不符合我驸马的身份？”
池染之：“……”怎么，不满意他做的石子弹珠？
苏沐：“我想用金子和银子做弹珠，下次再见到萧朔那样欺负我的，就能用金子银子砸他们一脸。”
池染之挑眉，笑了：“好主意。”
池染之想了想，将苏沐拉到身边向外走，“带你去个地方。”
一刻钟后，苏沐跟着池染之站在了公主府的库房中。
珠光宝气，金碧辉煌。
看着偌大的库房中，堆满的一箱箱金银珠宝，古董珍玩，苏沐整个人都惊呆了。
虽然他素来对钱财不怎么在意，但基本的换算还是知道的，他略略估算一番，对算出来的天文数字，饶是他也不由咋舌：
公主都这么有钱的吗？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池染之翘起唇角，淡淡道：“不多，这里的也就够赔父皇十栋琼楼的。”
宫嬷嬷：“……”
殿下，可不能这么说，要说还不够赔半栋琼楼的，不然驸马以后拆家岂不是更无后顾之忧了？
不过，看着池染之一副炫耀的模样，宫嬷嬷低头，掩唇轻笑。
震惊过后，苏沐便淡定了，“那，皇帝赏赐我的金银呢？我用它们做弹珠。”
池染之脸色沉了下来。
苏沐目光扫过库房，忽然停在身前不远处的一个箱子上。
他心心念念的那块陨铁，就被随手放在满箱的金条上。
苏沐眼睛一亮。
却在此时，陨铁被一只修长的手拿了起来。
池染之拿起陨铁看了看，又看向苏沐，笑道：“想要这个？”
苏沐点点头。
池染之看着他，当着苏沐的面笑着将陨铁收进了自己的衣袖，“不给。”
苏沐：“！！！”
*
从库房回来，苏沐缠了池染之一路，池染之就是不给他。
浮光掠影两人分别抱着从库房拿出来的一斛金珠一斛银珠跟在后面，同宫嬷嬷一起看池染之逗苏沐，不由摇头。
苏沐见池染之不给他，气的不理池染之了，决定等半夜趁池染之睡觉的时候去翻他的袖袋。
然而到了半夜，苏沐醒来，却见自己身边空空如也，池染之不在房间中。
难道是去藏陨铁了？
想到池染之的戏弄，苏沐冷哼一声，思索着池染之能将陨铁藏到哪里去。
忽然，脑海中出现了一扇大门。
后院的那扇大门，他一开始没能推开，后来远远瞧见池染之进去过。
难道，是去那里了？
苏沐决定过去看看，等确定池染之将陨铁藏在何处，趁池染之不在的时候再去找。
为了不惊动浮光掠影，苏沐穿好衣服，直接从窗户出去了。
一路猫猫祟祟的走到后院那扇大门前，他上前观察了片刻，用万能工具刀在右下角按照卯榫的原理，切割出一个复杂的纹路，轻松的将右下角的一小块门板切了下来。
他矮身钻了过去，把切下来的门板按照切割的痕迹巧妙的安装回去，严丝合缝，半分都看不出来这块被切下来过。
苏沐蹲在大门和墙根的角落躲了一会儿，观察着这个位于公主府，但他却没来过的地方。
夜色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七座院子，分别种着梅兰竹松等植物，错落有致，还有花园流水分布其中，景色十分优美。
时至深夜，万籁俱寂，朦胧的月光如同轻纱般笼罩。
只有那座种着松树的院子里亮着灯。
苏沐沿着墙根借着阴影向那处走去。
松苑
池染之坐于主位，宫松以及另外六名男子分别坐在长桌的两侧，一名文质彬彬面容俊美的紫衣男子正在汇报：
“……已经结束，共缴获金一百二十箱，银六百八十箱，玉器……”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池染之忽然睁开双眸，目光凌厉至极。
“主上？”
池染之抬手，示意禁声，而后，整个人倏然掠出了房间。
苏沐擦着墙根走到种着松树的院子门前，在门边阴影里蹲了一会儿，在如法炮制切割院门和就此离开间犹豫。
想了想，如果池染之真的将陨铁藏在此处，自己万一惊动了池染之，那今晚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等明天池染之出去了，自己再来找。
打定主意，苏沐便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此时，松苑的大门忽然碰的一声大开，惊了苏沐一跳。
回眸只见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以快的留下一道残影的速度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曲成利爪形状的修长的手携着一道可怕的劲风掐向了他的脖颈，仿佛下一刻便要将他脖颈捏碎。

第17章 驸马跑了
池染之袭向躲在阴影角落的那个人影，本准备一把掐死，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那人脖颈的刹那，才发现竟然是苏沐。
然而收手已经来不及了，他迅速骗移角度向旁边打去。
轰的一声巨响。
霸道无匹的掌风将苏沐身后松苑的院墙连同院墙另一边的房间瞬间轰塌，烟尘四起。
池染之深深的看着苏沐，寒声道：“你躲这里干嘛？”
然而没人回答他。
“说话。”
还是没有回答。
黑暗中，池染之见苏沐睁大眼睛愣愣的看着他，却一句话也不说。
意识到不对，池染之蹙眉，声音压低了些，“苏沐？”
苏沐表情和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池染之：“苏沐？”
没有回答。
池染之伸出手，碰了一下苏沐的脸颊。
冰凉。
苏沐忽然眼睛一闭，直直向前栽倒，倒在池染之怀里。
池染之“……”
他垂眸看了怀里的人片刻，忽而悠悠笑道：“又没打到你，不许碰瓷。起来。”
正在装晕的苏沐差点以为被池染之发现破绽，还好他忍住了。
池染之看着怀里的人，苏沐没有动静。
“主上？”
此时，宫松等人也出来了，宫松就要上前，却被人扒开了。
“嗨，让让，让让。”
一个身着竹叶青色锦衣身材高挑瘦削的男子从后面伸手巴拉开堵在大门口的宫松等人，走上前看了看倒在池染之怀中的苏沐，懒懒道：“吓晕了啊。”
池染之瞥了他一眼。
宫竹挑眉，“主上再不施救，他就真的是被您活活吓死的了。”
池染之垂眸看了苏沐一会儿，打横抱起，向松苑大门走去。
宫竹打量着被池染之打横抱在怀里的苏沐，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般，笑眯眯的跟了进去。
众人相视一眼，跟在两人身后。
松苑的寝室中，苏沐紧闭着双目躺在床上，宫竹翘着脚坐在床边给他施针。
原本装晕的苏沐，被扎了几针后，真的晕了过去。
众人站在不远处，安静的等候着。
除了宫松，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驸马，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情形。
池染之坐在椅子上，把玩着茶盏，不知在想什么。
宫竹施完针，拍了拍手起身，“行了，我已经施针告诉阎王爷他还没死呢，现在就等他被您吓飞的魂儿自个儿从地府回来吧。”
池染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滚吧。”
宫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拉着其他人往外走，关上房门前留下一句：“我们走了，您趁他还没醒，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他解释您大半夜不睡觉在我们这里的吧。不然，驸马爷说不准要醋意大发了。”
池染之：“……”
他起身，走到床边，垂眸看着昏睡的苏沐，眸色幽深。
直到第二天中午，苏沐才悠悠转醒。
想到自己被人扎了几针就睡着了，知道那人是在帮他。
他眨了眨眼，眼角余光瞥到了坐在窗边椅子上看书的池染之，心思一转，眼神放空，喃喃道：“大魔头怎么追来了？我不是死了吗？你怎么死也不放过我？不对啊，你也死了？”
池染之放下书，听着他的胡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悠悠道：“没死呢，某人被吓晕了而已。”
苏沐：“……吓晕？”
好像……装晕没被发现？
他演戏演到底，缓缓的，缓缓的，缩进了被子里，蒙上头。
假装没脸见人。
池染之看了他一眼，抿了口茶，起身走到床边，伸手去掀苏沐的被子，却没掀开，垂眸看着将被子卷成一个被子卷躲在里面的苏沐：“醒了便用膳吧。”
苏沐躲在被子里眼珠转了转。
这是……蒙混过关了吗？
他巴拉开被子，从被子卷里露出头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池染之的神色。
池染之正要转身去传膳，见到苏沐冒出头来，发丝凌乱，小脸已经恢复了血色，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顿了一下，伸出手俯身掐了苏沐的脸颊一下。
苏沐：“……”
大概是蒙混过关了吧。
池染之收回手，命人将午膳端进来，看着苏沐吃饭。
苏沐瞄了眼池染之的神色，乖乖的低头吃饭。
池染之起身，走到苏沐身后，伸出手轻轻抚上苏沐的脖颈，忽然道：“你昨天在门外，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
苏沐向后扬起头，看向站在他身后将手放在他脖颈上，垂眸向他看过来的池染之。
四目相对。
那双凤眸，幽暗深沉，他看不懂。
却能感觉到——
寒气肆意。
从未消失过的危机感重新占据了主导的位置，苏沐紧绷着心弦，努力的想在池染之眸子里分辨出这抹寒意和危险的由来。
但失败了，那双如深渊寒潭一般的眸子，令人琢磨不透。
可他忽然有一个直觉——
也许，原剧情中，池染之将楚苏沐剥皮点天灯，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赐婚和迷情散的事，而是发现了池染之的某些秘密……
苏沐眨了眨眼，轻轻摇了摇头。
池染之垂眸细细的打量着他，修长的手指在他的下巴和喉结间轻轻游弋，过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看着池染之坐了回去，苏沐暗自松了口气。
池染之看着苏沐乖乖吃饭的模样，淡淡问道：
“知道这是哪里吗？”
苏沐看了眼窗外挺拔的松树，又想到那扇大门，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来了，这里就是传说中……
于是点了点头，“这里是公主的面首们住的地方。”
不过，这些面首都是池染之用来弄坏自己的名声以避免有人求娶的计策，并非真正的面首。
池染之打量着苏沐的神色，“你不想问些什么吗？”
苏沐：“……”问些什么？
苏沐想了想：“所以，你把陨铁藏在这里了吗？”
池染之：“……”
他眯着眼看着苏沐，声音更冷了，“呵。”
苏沐瞄了他一眼，“？？？”
池染之打量着他的模样，神色越发冰冷，最后忽然笑了，“很好。”
苏沐：“……”
池染之收起笑意，冷着脸起身拂袖而去。
苏沐：“？？？”
他不理解。
危机虽然貌似解除了，怎么突然又生气了？
他放下碗，摸了摸袖中已经足够防身的武器。
不能再等了。
今天的直觉告诉他，原剧情中楚苏沐最终落得那样的结局，也许另有隐情。
再待下去，不知哪天会踩到雷。
他之前逛遍公主府，已经找好了最佳路线，不过出发点是在辉月楼。
于是，他打开房门，假装和池染之生气吵架了，径直走了出去。
因为要假装生气，他只余光看到路过几个陌生人，但一概没理，气呼呼的直接出了松苑，大步流星的走到那扇门边，从里面拉开门栓，正大光明的走出去，门也不管关，一路上凡人不理，径直回了辉月楼。
在辉月楼自己的寝室转了一圈，想到金银弹珠还在邀月殿，便命浮光掠影去取来，另外，想到大白天的不好出府，计划等到凌晨再走人。
等浮光掠影取来弹珠后，便将弹珠分装在不同的荷包里，但太多装不下，只装了三个荷包的金弹珠，和一个荷包的银弹珠。
准备就绪便去睡午觉。
等晚上醒了，吃了晚饭，吃饱喝足后跟浮光掠影说要在一楼的房间睡，便继续睡觉养精蓄锐。
当凌晨所有人都熟睡之际，他召出万能工具刀，用小木球解除被动状态后，便开始如法炮制切割那扇大门的方法从房间里出去，回身安装好切下来的部分，一路小心翼翼的按照早就瞧好的最短出府路线，两刻钟后，顺利的钻出公主府的围墙，回身将被割下来的墙壁严丝合缝的安了回去，看向外面夜色中广阔宽敞的街道。
又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充满不知名危机的世界。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望了一眼公主府，而后小心警惕，又毫不犹豫的向前走去，单薄的身影渐渐融进夜色中。
池染之从松苑回到邀月殿后便坐在软塌边饮酒，一杯接着一杯，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浮光掠影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禀报道：
“殿下，不好了，驸马不见了！我们找遍了公主府所有的地方都没找到！”
池染之放下酒杯，凤眸危险的眯起，忽而笑了：
“跑了？”

第18章 想往哪逃啊？
安国公府。
经过一天两夜的抢救，楚清暄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于凌晨时分苏醒。
他一睁开眼，便看到安国公府的众人以及温子游都围在他的床边，心中不由一阵悲伤和委屈，难以自抑的泪流满面，颤抖着惨白的嘴唇，哽咽道：
“祖母，父亲，大哥，二哥，二舅……”
接着，便呜咽不已。
安国老夫人心疼的不行，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也跟着哭了：“我的暄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家那个小子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将你打成这样啊……”
楚清暄回握住老夫人的手，哽咽了半晌，沉默了片刻，才咬了咬牙，低声道：“是苏沐……”
老夫人一愣，“什么？”
楚清暄咬紧嘴唇，生生咬出血来，才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一字一字如杜鹃啼血一般惨声道：“是苏沐，是苏沐，是苏沐诬陷我是敌国的奸细，萧世子才对我严刑拷打的。”
众人震惊的看着他。
老夫人：“这究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楚清暄泪流不止，哭着道：“前几日，我心里郁郁，便出城踏青，没想到天降暴雨被困在山顶破庙，偶遇回京的萧世子，正好有人前来刺杀他，混乱中我替他当下一剑，救了世子一命。世子原本将我当做救命恩人般待我极好，并接回王府疗伤，没想到进宫见了苏沐一趟回来，便说我是敌国细作故意接近他，对我严刑拷问。可我，可我真的只是偶遇了世子，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公府，怎么可能是细作？”
楚清暄越说越委屈，越说越痛哭不止。
老夫人喃喃道：“是啊，简直荒谬，我们暄儿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说什么细作！简直含血喷人！！！”
楚清暄忽然止住了哭声，攥紧被子，猛地砸了两下床边，含冤悲愤道：“他们冤枉我！冤枉我！”
“苏沐他是恨我这么多年占了他的位置，想置我于死地！可我没死，我不会如他的意的！”
而后，他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老夫人连忙将他抱进怀里，而后瞪向安国公和两个孙子：“你们听到了吗？你们还要接那个不孝子回来吗？那苏沐不是我的孙子！我没有这么恶毒的孙子！你们再敢打将他找回来的主意，我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除非我死！！！”
楚岱修红着眼眶看着浑身是伤病体支离的楚清暄，握紧了拳头转身就要出去。
“站住！”
安国公怒道：“你去做什么？”
停在门口的楚岱修背对着众人，握紧双拳，冷冷道：“我要去问问那个苏沐，从将他认回来开始，暄儿到底哪点对不起他，他要如此恶毒！”
安国公眉头皱的死紧：“你给我回来！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
楚岱修猛地回身：“父亲！你难道还要接他回来！”
安国公瞪着他，忽然老泪纵横，“他是我的儿子！是你们继母到死都没见到的唯一的儿子！是被我们弄丢了的孩子！差点死在外面的孩子！！！”
整个闹哄哄的房间，瞬间鸦雀无声。
楚岱修哽住，楚云书低眉。
他们的母亲在生楚云书时难产而亡，而当时战事吃紧，父亲不得不立刻回战场。他们国公府虽贵为公爵，但只是表面风光，内里吃紧，处境堪忧。
是继母久慕父亲英雄之名，带着丰厚的嫁妆作为续弦嫁了进来，替父亲接过了这一大家子的重担，支撑起这内外交困，风雨飘摇的公府，如同亲生母亲一般将他们悉心抚养长大。
因此，他们才会这般疼爱楚清暄。
老夫人想到早逝的儿媳，也不由流下泪来。
实在是……
天意弄人啊！
楚清暄握紧拳头，咬牙掩饰住眼底的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
明明他做了十八年这个公府的小主子，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苏沐没有死在外面！为什么要回来跟他抢！
血缘，可笑的血缘，无论怎么样，无论苏沐犯了多么大的错，就算他信誓旦旦的说是苏沐差点害他死在萧朔手中，也因为这可笑的血缘，所有人都不忍对苏沐怎么样！
就在此时，温子游忽然开口：“暄儿，你且安心养伤，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义子。”
楚清暄忽然抬头看向温子游，一串泪珠滚落。
温子游温声道：“京城所有产业，仍旧交于你打理。至于苏沐……”
温子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冽：
“我们温家，没有这般恶毒的后人。”
话落，便拱手告辞离去。
楚清暄怔怔的望着温子游的背影。
果然，他这些年的努力还是有结果的，只有二舅是真的疼他的。
楚云书看了看楚清暄，又看了眼温子游的背影。
即便温子游伪装的再温和儒雅，可两家来往这么多年，他旁观者清，很清楚此人的本性——商人重利。
温氏表面上乐善好施，实际上却极善于钻营。而如今安国公府势弱，失去正牌嫡子身份的楚清暄更是可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苏沐却已经成为驸马且深得圣眷获封安乐侯，显而易见的新贵。
以此人的心机应当舍楚清暄而选苏沐才对，可温子游此番来京连见也没见过苏沐便妄下定论，还这般贸然对楚清暄许诺……
事出反常必有妖。
恐怕别有所图。
楚云书看向楚清暄，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和得意，心下明镜一般。
看来，萧朔之事并未让楚清暄长些教训，以他那点伪装和算计，被温子游这等老狐狸掌控，前途凶险。
但看看已经被蛊惑的祖母和大哥，以及轻信楚清暄所言的父亲，楚云书垂眸。
他得徐徐图之，收集证据，待时机成熟，下一计猛药才是。
*
苏沐第一次来到古代的集市，他先奔着各大医馆药房而去，用金珠和银珠买了许多的成药，又买了许多山楂糖丸，而后，便泡在最大的一间书馆中，将所有能找到的医书和草药相关的书籍都翻了一遍。
一直到中午，他放下最后一本书，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出了书馆，想找个吃饭的地方。
他一身青衣，走在摩肩擦踵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面如冠玉，眸色清澈湛然，脸颊还带着一点奶膘，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上许多，自有一种浑然天成不假伪饰的纯然。像是一汪于满目绿意的山间自在流淌的山泉，活泼喜人，赏心悦目。
仙客来酒楼，一众纨绔子弟在最高的五层窗边设宴嬉戏，其中一人正好看到楼下那抹青衣身影，眼睛一亮：“快来，看看那是哪家的小公子，怎么好像从没见过？”
众人连忙聚到窗边顺着那人的手指往下看，却又沉默的扭头看向那纨绔。
纨绔一脸疑惑：“怎么了？”
一名体格高大的纨绔道：“你眼睛瞎了吧？这不就是那位草包驸马吗？”
众人沉默。
“那还等什么？下去抓人！”
于是，呼啦啦一大帮人奔下了酒楼。
苏沐看仙客来酒楼的客流最多，觉得这里的饭应该很好吃，便向门口走去。谁知还没走到大门，便被里面乌泱泱一大帮衣着光鲜亮丽的人给围了起来。
苏沐：“？？？”
众纨绔围着苏沐打量了一圈，一人笑道：“驸马爷，久仰啊！来吃饭？走，上楼一起！这顿饭我们请了～”
于是，众人围着苏沐，不由分说的将人带到了五楼的雅间。
门一关，这些人立刻收起笑脸，挡在门前，撸胳膊卷袖子，一个个摩拳擦掌，活动指关节发出嘎嘎响，低头看向被他们围在中间的苏沐，笑的恶劣至极：
“驸马爷，您知道什么叫‘关门打狗’吗？”
苏沐上下打量着他们，努力在脑海中巴拉书中的信息，而后了然。
这些就是传说中的纨绔。
而这么一大帮，又气焰嚣张的，整个京城中只有两波。
一波是以萧朔为首的，一波是以池染之为首的。
苏沐想了想，问：“是萧朔让你们来找我算账的？”
众纨绔想到那日萧朔的话，虽然的确是因为那席话他们才升起了找这个小子麻烦的念头，但：
“放屁！什么叫萧朔让我们来的？他算老几？！”
“哦。”苏沐明了，是跟着池染之混的那帮人。
想到池染之，苏沐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脖子。
“你们要打我？”苏沐放下手，看着众人，“为什么？为了公主？可公主要打我也轮不到你们动手啊？”
众人被戳中痛脚，七嘴八舌的怒斥：“什么叫轮不到我们？打你还说什么轮到轮不到？打你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公主吩咐！打你是因为你配不上公主！”
苏沐一顿，抿了抿唇，缓缓抬眸看向说话声音最大之人，是一名身材高大气焰嚣张却穿着一身粉色锦袍的男子。
苏沐盯着他：“我配不上？那谁配的上？你们吗？”
众人一噎。
苏沐缓缓道：“你们喜欢公主？那为什么不去求娶公主？哦，因为公主名声不好，家里不让，否则就打断你们的腿，或者和你们断绝关系。你们不敢求娶公主，又说喜欢公主，难道，是打着纳公主做妾的打算？”
“你！你血口喷人！”众纨绔好像被戳中最肮脏龌龊的隐秘一般，气的跳脚。
苏沐昂首，“我就敢。”
众人：“……”
苏沐：“我就敢求娶公主，还是直接向陛下求娶的，有本事你们去找陛下求娶公主啊。”
众人：“……”
苏沐：“哦，公主还帮我和所谓的家人断绝了关系，陛下还封了我安乐侯。”
众纨绔之前没想到这一茬，此刻想起来，纷纷悔青了肠子。
对啊，被家里人打断腿断绝关系又怎么样？反正他们都不是要继承家业爵位的长子，跟公主在一起，难道还能吃亏？
这么一想，他们看着苏沐，眼睛都嫉妒红了。
苏沐打量着他们，忽的，心里泛上一阵酸意来。
他从袖子中取出一把刀鞘上镶满宝石的黄金匕首来，慢条斯理的悠悠道：“认得这个吗？”
众纨绔：“这是……这是公主殿下随身带的匕首。”
竟然给了这个家伙！他们看向苏沐的眼睛更红了。
苏沐：“公主给的。”
众纨绔：“……”
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这种时候，竟然在跟他们炫耀？
他怎么敢的啊！
苏沐缓缓抽出匕首，寒光闪闪，锋利无匹，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苏沐清澈的双眸映着匕首的寒光，竟显得十足冷冽，盯住眼前的一众纨绔，缓缓开口：
“美人。我的。敢抢。杀了你们。”
*
直到苏沐收了刀巴拉开他们开门而去，众纨绔才回过神来，一个机灵，抖落一身寒意。
互看一眼，不可思议道：“我们，竟然被那个草包吓住了！”
“艹！”
“虽然但是，刚刚他的眼神，和通身的气势，真的是要杀了我们……”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不能让他跑了！”
说着，众人推开房门，见苏沐刚刚下了楼梯走到大堂，刚要喊住苏沐，旁边雅间的房门打开了。
众人一回头，看到一抹熟悉的冷艳无双的身影。
池染之带着宫松和浮光掠影二人出了雅间的房门，看都没看呆若木鸡的众纨绔一眼，直接走到五楼的栏杆边，看向楼下苏沐离去的背影，直到苏沐走出大门，消失不见。
池染之的唇角，悄然弯起。
*
苏沐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抚了抚胸口，压下了那阵酸意和怒意。
不由想到池染之。
虽然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池染之究竟为什么要杀他，虽然为了保命不得不先逃，但是……
哼，等他制作出足以压制池染之的武器，管他为什么，他要先追的池染之满街跑。
不过，现在满街跑无家可归的是他。
现在，他要先找到落脚点，慢慢来。
不过，他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这样想着，他人已经到了另一家酒楼。
先吃饱肚子再说。
然而，自他进了这家酒楼，无论是掌柜还是伙计都用一种别样的目光看着他。
苏沐低头正在想事情，没太在意，要了二楼一间雅间，点了菜，在等菜期间，将早上买的各种成药拿出来。
这些药都是一些蜜丸，软软的，橡皮泥一般，他一边思索一边将各种不同的蜜丸撕开再揉到一起，而后，再揉进一颗颗山楂糖丸里面。最后，将这些掺了料的山楂糖丸放进一个小荷包中，再放到放着山楂糖丸的大荷包里。
做完这些，菜才上全，临走前，上菜的小二还看了他一眼。
苏沐擦了擦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然而他刚吃到半截，门便被推开了，一名白衣中年男子身后跟着掌柜的走了进来，垂眸打量了他片刻，忽然质问道：
“为何陷害暄儿？”
苏沐：“？？？”
苏沐放下筷子，蹙眉打量着此人，想到了刚刚进来扫了一眼的牌匾——沄乡酒楼。
而后，开始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个酒楼的信息，了然。
沄乡酒楼，温家的产业。
此人应该就是温子游，他二舅，一个在帮假外甥杀真外甥的事业上立下了汗马功劳的男人。
此人的行为十分不对劲，可书中似乎没有过多的描述。
但苏沐再不通人情也知道，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外人而对血亲痛下杀手。
这种对血亲后代毫不犹豫的斩尽杀绝的残忍做法，往往只有一种原因。
温家，水深的很。
顿时，这饭就不香了。
苏沐放下十枚金珠，一句话也没说，拂袖而去。
看着苏沐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温子游，掌柜小声道：“二爷……”
温子游深深的看着苏沐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难明。半晌，方才收回视线，冷冷道：“从今以后，不准此人踏入温家名下的产业半步。”
掌柜躬身应是。
*
出了沄乡酒楼，苏沐一直蹙着眉头。
为什么这么多人为了楚清暄来找他麻烦，蟑螂一样，层出不穷？
真是烦不胜烦。
而且，还有温家这个不明的危机。
他要怎么才能一劳永逸呢？
忽然，他眼睛一亮。
他知道缺少的是什么了。
是小弟啊。
他这样单打独斗太累太被动了。
楚清暄能不自己出面而是找人不断来烦他，他也可以啊。
而招揽小弟的方法是什么？
他开始在脑海中翻找海教授曾经给他讲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来，最终提炼出两个关键点：用毒药控制威逼利诱，或者用救命之恩挟恩图报。
苏沐开始细细思索、盘算起来，然而很快，便被中午大街上热闹繁华的场景吸引了注意。
池染之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见苏沐嘴里叼着根糖葫芦，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知道看路，终于在一辆马车驶过来而苏沐专注的看着另一边小摊上的师傅做糖人时，忍无可忍。
池染之上前拎住了苏沐的后衣领，在苏沐转过头来看向他的惶恐的眼神中，伸出手指温柔的擦掉小驸马嘴角沾上的糖渍，放到嘴里细细品尝，笑道：
“想往哪逃啊？”

第19章 你这路子够野啊【倒v开始】
苏沐被拎住命运的后脖领， 惶恐的看向池染之，忽然，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 像是见到救星了一般：“爹爹！”
拎着他的池染之挑眉， 笑了：“叫爹爹也没用。”
苏沐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伸出拿着糖葫芦的那只手，指向前方不远处。
池染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就见到了……
躲闪未遂的皇帝。
皇帝原本带着鹤翔在微服私访， 没想到忽然撞见女儿拎住女婿的衣领，然而，他现在看到这位女婿就想到琼楼， 原打算转身当做没看见， 谁知恰巧被这小子看到，只好走上前，看着两人打趣道：“这是怎么了？”
苏沐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用口型道：“陛下，救命。”
池复岚：“……”不是很想救。
苏沐眼巴巴的看着他。
池复岚：“……既然遇到了，便一起吧。”
池染之放下苏沐，苏沐呲溜一下躲在了池复岚的背后，不敢冒头。
池复岚自然看出两人在闹别扭， 本来不想管， 奈何突然心软救下了小驸马， 倒也不能半途而废， “前面的澜湘酒家不错，正好尚未用午膳， 走吧， 我做东。”
雅间中， 苏沐乖乖的坐在池复岚身边，池染之坐在两人对面，冷冷的看着苏沐。
苏沐原本就只吃了个半饱，此刻，便低着头吃东西，不敢抬头。
感觉池染之盯着他的视线更加冰冷，连忙又往池复岚身边蹭了蹭。
池复岚看了眼兀自吃的欢的苏沐，笑了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池染之：“染之，你这是饿着驸马了？”
池染之冷哼一声，“他自己要跑出来的，饿肚子能赖谁？”
苏沐也小声的哼了一声，以示不满，却没敢说话。
池复岚刚要开口，却在此时，池复岚和池染之两人神色同时一凛。
下一瞬间，整个房间突然弥漫起浓浓的烟雾，伸手不见五指，从窗外忽然冲出一群黑衣刺客，向池复岚袭去，很快将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隔开。
有毒！
好在池染之百毒不侵，池复岚也在出宫前吃过解毒丸，就在两人第一时间格挡开团团围住他们的刺客要去护苏沐时，却发现苏沐不知何时不见了。
苏沐见到白烟的时候就屏住了呼吸，然而只是刹那间，他便被两名黑衣刺客携着趁乱飞出了窗外。
苏沐假装晕过去，任由其中一人扛着他飞檐走壁，专挑一些人迹稀少的小巷走，如此，明明光天化日之下，却没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发现，可见这些人对这条街道十分熟悉。
苏沐的手在袖子里一点一点的挪动，终于摸到了两枚用从琼楼抱出来的弓|弩材质制成的小球启动。
两枚小球无声无息的飘出袖口，接近两名刺客，而后，悄然贴到了两人的后脑上，释放一道麻痹的电流，变换成甲虫的模样，钻进了两人的后脑之中。
两分钟后。
苏沐站在阴暗寂静的小巷中，收回了两枚小球。
原地，已经没有了两名刺客的身影。
两枚小球在刺客体内时便发动强场震荡，将两人直接震荡成了齑粉，消散在空气中，连尸身都找不到。
苏沐收好小球，却没有跑回酒楼，而是直接向远离酒楼的方向跑去。
然而，刚一跑出小巷，便被路过小巷口的马车擦了一下跌倒在地。
“小沐？”
苏沐只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直到被人抱上了马车后车子行驶了许久，苏沐才缓过神来。
而后，便撞入了一双深灰色如清泉般的瞳眸，看到了谢见瑜那张清俊带笑的面容。
苏沐发觉自己正被他抱在腿上，连忙挣脱开，坐到一旁，揉了揉阵阵发晕的额头。
谢见瑜也不在意，靠在车壁上，打量着苏沐，“自己跑出来的？”
苏沐看了他一眼，手指在袖袋中摸索，本打算将上次没能灭的口灭了，忽然又想到什么，改变了主意。
他没理会谢见瑜，反而从荷包中拿了颗山楂糖丸出来吃。
谢见瑜见苏沐低头默默吃糖，却不说话，心下了然。
和池染之吵架跑出来了？
可即便受了委屈，已经断绝关系的安国公府，小沐也回不去了。
“有住的地方吗？”
苏沐不搭理他，继续吃糖。
谢见瑜笑看了他片刻，轻轻叩了下车壁。
很快，车子停下，谢见瑜同过来的小厮耳语几句，马车重新行驶，却调转了个方向。
苏沐看着窗外，见越走越偏僻，倒也不慌。
谢见瑜见他一路都在吃糖，问道：“这种山楂糖丸这般好吃吗？”
苏沐顿了下，看了他一眼，低头默默吃糖，过了好一会儿，又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了手中的糖丸片刻，伸手递到他唇边，却没说话。
谢见瑜挑眉，一双桃花美眸波光潋滟，一瞬不瞬的看着苏沐。
苏沐蹙了蹙眉，刚要收回手，却被谢见瑜握住了手腕，见苏沐努力想收回手，便也不逗他，直接从苏沐指间接过糖丸，放进了口中，咀嚼片刻咽下，笑道：“确实很甜。”
苏沐继续吃糖，看着窗外，就是不看他。
太阳逐渐西斜，马车终于停在了城西一座僻静的小院前。
谢见瑜先下车，将苏沐扶了下来，带着苏沐在小院里转了一圈，在花厅落座，笑道：“喜欢的话，先住在这里吧。”
说着，从小厮手中拿过一张地契，递给苏沐，“这个小院是你的了，安心住。”
苏沐接过地契看了一眼，默默收入怀中，而后抬眸看向谢见瑜，“你知道……”
谢见瑜垂眸笑看着又重新回到他手中的小沐：“嗯？”
“狡兔三窟吗？”
苏沐朝他伸出手，悠悠道。
谢见瑜：“……”
他有些惊诧的看了苏沐片刻，忽而扶额笑了，“我的小沐这是跟公主学坏了啊，不过……”
谢见瑜又从小厮那里拿过两张地契，递给苏沐：“都是你的。”
苏沐看了眼，满意的收起。
这下，落脚点就有了。
谢见瑜让小厮出去了。
而后，便见苏沐抬头静静的看着他。
谢见瑜笑问：“为何这般看着我？”
苏沐：“我在等。”
谢见瑜挑眉：“等什么？”
苏沐：“等毒药发作。”
谢见瑜：“……”
几乎就在苏沐话落的下一刻，谢见瑜还来不及惊讶，便骤然出了一身冷汗，胃部绞痛不已，不由震惊的看向苏沐。
苏沐眼睛一亮，起身围着坐在椅子上冷汗涔涔的谢见瑜转了一圈，“毒发了？”
谢见瑜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沐：“你……”
苏沐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忽而笑的眉眼弯弯，“要想解药，从此以后，便做我的小弟吧。”
谢见瑜：“？？？”
苏沐：“这药只有我能解，两个时辰没有解药，你就会肠穿肚烂而死。答应还是不答应？”
谢见瑜：“……”
苏沐蹙眉，在房间转了一圈，拿来了纸笔：“快写，从今以后便是我的小弟，对我唯命是从。”
谢见瑜头上冷汗狂冒着，嘴唇都疼白了，却道：“果然跟着池染之学坏了。”
他认真的看着苏沐，笑道：“小沐，你觉得我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吗？”
话落，便看也不看那张纸，端过茶杯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闭目不言了。
好像真的在等死，面容平静的很。
苏沐拧眉：“又不是让你签卖身契，不过是入会给我当小弟，教训找我麻烦的人罢了，你……算了。”
苏沐坐在桌边，“想死便死吧，我再找其他人。”
他不信有几个人能像谢见瑜这般不怕死的。
反正一开始就是要灭口来的。
“什么会？”谢见瑜忽然问道。
苏沐看了他一眼，“糖醋会。”
谢见瑜：“……哈。”
他扶额轻笑，看了苏沐半晌，拿过纸笔，写下几行字，签上名，交给苏沐。
苏沐接过看了一眼，满意的收入怀中。
“现在可以给我解药了吗？”谢见瑜打趣道。
苏沐看着他，“不行，还有个入会的能力测试。”
谢见瑜：“？？？”
一个时辰后，马车从小院回到了朱雀大街，停在了沄乡酒楼外面。
谢见瑜隔着车窗看向熙熙攘攘客似云来的酒楼，笑看向苏沐：“饿了？”
苏沐却道：“你会砸场子吗？”
谢见瑜：“……”
他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苏沐，又想到苏沐让他做所谓的小弟的目的，最后看了一眼沄乡酒楼，想起这座酒楼是谁的产业，瞬间了然。
他点了点头：“自然。”
话落，便理了理衣衫，下车进了酒楼。
苏沐坐到窗边，看向酒楼。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见酒楼中的客人乌泱泱的跑了出来，很快酒楼就空了。
过了片刻，一队衙役冲进酒楼之中，似乎在寻找什么一般一顿打砸。
苏沐坐在车里，远远的只能看见酒楼中纷乱的人影，满天飞舞的桌椅凳子腿和各种杯子盘子碗。
“哐当！”“碰！”“轰隆！”“啪！”“咔嚓！”……
苏沐趴在车窗边，觉得眼前的场景是他见过的最赏心悦目的景象，耳边听到的声音是他听过的最悦耳动听的声音，苏沐笑弯了眼睛。
两刻钟后，一切归于寂静。
衙役们恭敬的簇拥着谢见瑜出来，后面跟着点头哈腰的掌柜伙计，以及温子游。
谢见瑜上车后，见苏沐坐到了他原本坐的位置，正趴在窗边向外看，便坐到了苏沐原来的位置，笑看着苏沐。
温子游一直目送谢见瑜坐上马车，而后便看到了从车窗里向这边看来的苏沐，以及，苏沐那挑衅的眼神。
温子游一怔。
苏沐已经转过头不再看向这边，马车逐渐驶离。
过了好一会儿，温子游才笑了。
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原来，小妹的孩子这般淘气。”
“这脾气，确实有小妹的风范。”
掌柜的没听清他说什么，疑惑道：“二爷，您说什么？小的没听清。”
温子游站在满是狼藉的酒楼前良久，才淡淡道：“没什么？明日我便动身回江南。”
掌柜的不解：“您不等少东家康复再走吗？”
温子游没有理会，直接转身离开了。
掌柜的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
马车中，谢见瑜看着似乎心情很好的苏沐，笑问：“我这砸场子的能力，合格否？”
苏沐点了点头，拿出几个小瓷瓶，递给他。
谢见瑜接过，挑眉：“所以，哪个是解药？”
苏沐：“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几瓶应该有能解的，你都试试，我看看效果。”
谢见瑜：“……”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小沐，离开谢府前，我记得你并不懂医术？”
苏沐理所当然，“嗯，这两天自学的。”
谢见瑜：“……”
苏沐催促：“你快试试啊，应该不会有错的。”
谢见瑜扶额，不过现在时间已经快到了，找大夫已经来不及了，何况，照这临时凑数一般的解药来看，这毒……估计别人还真解不了。
谢见瑜无奈：“你这路子，够野啊。”
说完，便将所谓的解药挨个试了，最后挑出一瓶，递给苏沐，“大概……是这个吧。”
苏沐点点头，接过药瓶，打开闻了闻。
谢见瑜问道：“七公主知道你会这个吗？”
苏沐摇了摇头，又找出几瓶解药放在一个瓶子里。
谢见瑜笑道：“那么，这就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了？”
话音刚落，碰的一声，车顶就被掀飞了。
池染之站在变成敞篷马车的车门前，居高临下的看向两人，笑道：
“哦？什么秘密？”

第20章 不如求我
苏沐看到突然出现的、杀气森森的池染之， 打了一个哆嗦。
谢见瑜却不慌不忙的起身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池染之扫了他一眼，忽然对身后跟着的一众亲卫道：“来人，谢见瑜涉嫌刺杀陛下， 带下去严刑拷问！”
苏沐这才发现， 池染之身后除了一脸担忧的宫松和浮光掠影，还带了一大批公主府的亲卫，只是不似平日里在公主府见到的那般衣着光鲜，此刻俱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就连池染之的发丝都有些凌乱， 雍容繁复的宫装上沾了许多灰尘，旁边还有一匹白马，累的气喘吁吁。
苏沐从来没见过池染之这幅有些狼狈的模样。
亲卫上前去擒谢见瑜， 谢见瑜却半点不慌， 反而笑道：“公主殿下，这刺杀一事微臣压根不知情，可顶不起这么大一口黑锅啊。”
池染之看也没看他，一双凤眸只盯着苏沐，闻言冷笑：“是与不是，要用刑过后才知道。”
谢见瑜看向苏沐，叹息一声，却笑道：“会长大人， 您可得救救……‘小弟’啊。”
池染之终于看了他一眼， 蹙了蹙眉， 又看向苏沐。
苏沐打了个机灵， 对啊，这是他新收的小弟， 不能就这么没了。
于是对池染之道：“他不是刺客。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小巷子里，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从小巷子里跑出去被他的马车撞到，这才碰上的。”
池染之闻言，目光一凛，长臂一伸便将苏沐拽到身边，“碰到哪了？我看看。”
苏沐骤然被他拽到身前，僵了一下，背过手，“只是擦伤而已。”
池染之冷着脸：“给我看看。”
苏沐颤抖了一下，不情不愿的抬起左臂，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一截玉一般的小臂，上面一片轻微的擦伤，已经结痂了。
池染之看了片刻，又看向凝视着苏沐手臂神色莫名的谢见瑜，一把将苏沐藏到了身后，看着谢见瑜，对亲卫道：
“没听见本宫的话吗？给我拉下去严刑拷问！”
亲卫按住谢见瑜，谢见瑜收回目光，仍是笑着：“殿下这般公报私仇不太好吧？”
这是要直接往死里整他啊。
池染之冷笑，却压根不搭理他。
谢见瑜看向他身后的苏沐：“会长大人？”
苏沐看了看谢见瑜，又看了看冷冰冰的池染之。
虽然池染之现在看上去可怕极了，但是……
他从池染之身后站出来，顶着池染之那可怕的目光，硬着头皮道：“真的不是他，你不要杀他，他是我好不容易才收的小弟。”
苏沐越说，声音越小，慢慢的低下了头，不敢和池染之对视。
池染之垂眸打量着他的头顶，过了一会儿，忽然道：“小弟？”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浓密睫毛掩映下的那双凤眸里眸光莫测，竟然隐隐划过一抹笑意，脸色却仍旧冷若冰霜，过了好一会儿，才一挥衣袖，“滚吧。”
谢见瑜略一拱手，笑看了一眼苏沐，施施然离开了。
池染之伸手要去揽苏沐，苏沐却下意识的后退躲开了。
池染之凤眸一凛。
宫松和浮光掠影见状，便带着亲卫们向后退去，直到听不到那边的说话声，而后背对两人，警惕的望着周围。
好在此处僻静，房屋和树木极少，没什么可以躲藏刺客的地方。
池染之盯着苏沐，缓缓道：“人我已经放走了，现在可以说说，是什么秘密了吧。”
苏沐抬眸瞄了他一眼，只能把自己用毒药控制了谢见瑜的事说了出来，还给池染之看了谢见瑜写下的字据。
池染之接过字条看了看，垂眸重新打量起苏沐来，“毒药？自学？”
苏沐一直在小心瞄着池染之，见他这幅怀疑的神情，立刻不满了，猛地抬头，怒瞪：“怎么？不行吗？”
池染之打量着他，忽而笑了，“行啊。挺好。”
说着，便堂而皇之的将字据收了起来。
苏沐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伸手去抢，“那是我的！”
池染之握住苏沐伸过来的手，打量着苏沐气呼呼的小模样，一把将人拉进怀里，笑道：“跟我回去。”
苏沐一双眼睛亮堂堂的燃烧着两簇小火苗，“不回！”
池染之揽着苏沐，悠悠道：“如果不跟我回去，我就休了你，另嫁他人。”  ！！！
苏沐一僵，抬眸不可思议的看向池染之。
池染之笑了。
震惊过后，苏沐低头，仔细想了想。
回去不知什么时候小命不保。
为了小命，美人还是先靠边站吧。
于是，苏沐抬起头再看向池染之的时候，伸出手：“那休书呢？”
池染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垂眸冷冷的看着苏沐。
苏沐颤了颤，下意识的想收回手，又忍住了。
两人谁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苏沐问：“现在写休书？”
池染之冷笑一声，放开苏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苏沐的手心里。
苏沐瞪大了眼睛看向手心，愣住。
难道，池染之早就写好了？
不知为什么，有些伤心。
他看着手心的休书很久，打开一看，竟是刚刚被池染之收起来的谢见瑜的字据。  ？？？
苏沐一愣，迷茫的看着池染之。
池染之一直打量着苏沐的表情，唇角凝固的笑意缓缓化开，见苏沐看过来，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笑问：“想要这个吗？跟我回去。”
苏沐望着池染之手中他心心念念的那块陨铁，眼睛一亮。
然而听到回去，又迟疑了。
池染之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伸手将人抱进怀里，吻了吻苏沐的额头，低声道：
“以后我不关着你了，你想出来玩就出来玩，不过要带上浮光掠影，不要一个人偷跑出来了。”顿了顿，池染之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我会担心，知道吗？”
苏沐抬头看向池染之。
池染之抱着他的力道又紧了紧，抬手摩挲着他的脸庞：“我以为你被那些刺客掳走杀了，找了你一下午。”
苏沐不知为何，只觉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仔细打量了一眼池染之，又看了一眼陨铁。
不过……
苏沐看着池染之，仔细打量着池染之的神色，郑重道：“你发誓，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杀我。否则，我也会杀了你。”
池染之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幽深，又是那种苏沐看不懂的神色，苏沐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手指探进袖袋之中。
池染之看着苏沐，神色复杂难明，良久良久，他笑了一下，伸出手轻抚了下苏沐的脸颊，缓缓开口：
“我发誓——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杀苏沐。”
闻言，苏沐心中的大石头落地，抬头看着池染之，“你想杀我，并不是仅仅因为赐婚和迷情散的事，对吗？”
池染之：“当然不是。”
苏沐盯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池染之幽幽道：“你每次淘气闯祸时，我都想杀了你呢。”
苏沐明显不信，拉住他的衣袖，不依不饶。
池染之见状，忽然屈指弹了下他的脑门，悠悠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要问那么多。该你知晓的时候，你自会知晓的。”
苏沐捂着脑门瞪着他，忽然一把从池染之手中抢过陨铁，哼了一声。
池染之笑了。
似乎为了不给苏沐留下反悔的时间一般，直接揽着人飞身上马，一路风驰电掣的回了公主府。
苏沐第一次骑马，回到公主府后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被池染之直接带到了后院。
池染之给苏沐介绍七位“面首”：“梅兰竹松风雅颂，宫姓，名义上的‘面首’，实际上的属下。”
“见过驸马。”包括宫松在内的七人给苏沐行礼。
坐在椅子上受礼的苏沐人还晕着，没说话。
池染之指着宫竹，对苏沐道：“想学医，让他教你。”
宫竹：“？？？”
苏沐眼睛一亮。
池染之看了看天色，没理一众人的反应，便带着苏沐回了寝宫，把还晕乎的苏沐洗洗干净，像恶龙叼着猎物一般抱进床帷之中，吃干抹净。
第二天中午，苏沐醒来的时候，池染之没在。
苏沐腰酸背痛，兀自气了会儿，用过午餐便跑到后院找宫竹学医去了。
晚上池染之来后院接人的时候，苏沐还在药田玩的不亦乐乎。
宫竹看着苏沐的身影，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主上的这位驸马，哪里是什么草包啊～”
池染之收回看向苏沐的视线，挑眉。
宫竹仍旧看着苏沐：“过目不忘，举一反三，闻一知十，分明是，不可多得的鬼才。”
他终于看向池染之，拱手恭喜道：“主上这分明是……捡到宝贝了～”
池染之心中惊诧，面上仍旧冷若冰霜，警告的睇了宫竹一眼，拎着苏沐回邀月殿了。
宫竹摸了摸鼻子。
苏沐一边被池染之揽着离开，一边回望药田，恋恋不舍。
池染之忽然附在他耳边低语：“回去有好东西给你。”
苏沐抬眸看了他一眼，乖乖的跟着池染之走了。
到了邀月殿，用完晚膳，池染之拍了拍手，浮光掠影各端着一个大号托盘上来。
宫嬷嬷笑着将盖在上面的红布掀开，满脑子都是草药的苏沐顿时震惊了。
只见两个大托盘上，摆满了十数块陨铁。
苏沐上前查看，都是品质极佳的陨铁，最小的拳头大小，最大的有西瓜那么大。
他转头看向池染之，“这些，都是给我的？”
池染之淡定的喝了口茶，“自然。”
苏沐看看池染之，又看向陨铁。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苏沐突然“嗷呜”一声，扑进了池染之怀里撒欢。
池染之笑了一声，挥了挥手，抱着人走向了寝殿。
放下陨铁，宫嬷嬷带着浮光掠影出去，笑叹：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第二天一早醒来，苏沐便下床去将陨铁抱上来把玩。
池染之懒洋洋的靠在床上，将人揽在怀中，一脸嫌弃：“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的？就这么喜欢？”
苏沐眼珠一转，笑道：“听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多浪漫啊。”
池染之不知道什么是浪漫，苏沐也没办法解释给他听，因为其实苏沐也不懂，反正就是个借口，他真正想的是：
“我想要一个父皇琼楼里面那样的收藏架，用透明琉璃罩起来的那种，只有我有钥匙，别人看可以，不能碰。”
这样，等他将陨铁里面挖空了，只剩个壳摆在那里，池染之也发现不了了。
池染之无所谓：“好。”
奸计得逞，苏沐开心的晃了晃脑袋。
池染之看他如此开心，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毛，笑道：“这么喜欢，以后再让人多找些来。”
苏沐看向池染之，觉得现在的池染之不是大魔头，简直就是天使，忍不住吧唧一下亲了池染之的脸颊一口。
然后就被恶龙拖回老巢了。
之后的日子里，苏沐在府中和宫竹学习医术，偶什么知我意尔带着浮光掠影出府去收小弟。然而京师重地，百姓富庶，治安极好，连个乞丐都没有，更没有救人命的机会。
苏沐收小弟的事业进展的极其不顺。不，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垂头丧气了几日，直到有一天，池染之带他出府，来到仙客来酒楼的雅间，而那群一直跟着池染之混的纨绔比苏沐还垂头丧气，等在里面。
池染之问苏沐：“之前他们欺负过你，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苏沐看着这帮纨绔，忽然眼睛一亮。
他看向池染之：“他们上次欺负我，可过分了。”
池染之点点头，纨绔们不可思议的看向苏沐。
究竟是谁欺负谁啊！
苏沐：“你帮我杀了他们。”
众纨绔：“！！！”没想到此人竟然恶毒至此！
池染之看了苏沐一眼，又看向众纨绔，“可以。”
众纨绔：“殿下！”
却听苏沐又道：“算了，不然饶他们一命吧。”
池染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苏沐，缓缓道：“也行。”
众纨绔：“？？？”
苏沐笑眯眯的看向众纨绔，“现在，我就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了。从今以后，你们都得听我的，做我的小弟。”
话落，苏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入会协议，让众纨绔签字画押。
众纨绔刚要反抗，却觉得一股寒气袭来，看向池染之，抖了一下，不得不签署了丧权辱身的协议，按上手印。
苏沐收好，而后非常认真的问他们：“你们会砸场子吗？”
众纨绔：“……”
众纨绔按照苏沐的要求去砸场子了，池染之晃着酒杯，终于明白了苏沐要做什么，嗤笑一声：
“一群乌合之众。你想要杀楚清暄……”
他看向苏沐，笑了：
“不如求我。”

第21章 求人可太难了
求他？
苏沐看着池染之， 好像也不是不行。不，应该说这是最省事的办法。
于是，苏沐坐到池染之身边， 拉着他的衣袖， “那我求你，你帮我把楚清暄杀了。”
池染之看了他一眼，喝了口茶水，晃了晃杯盏， 斜睨着坐在他身旁的苏沐，“你见过只用说的求人的？”
苏沐眨了眨眼，陷入思索， 回忆那些海教授给他讲过的烂七八糟的故事， 忽然眼睛一亮，拿出一个装满金珠的荷包，放到池染之手心，“求你？”
那些故事里，一般求人办事都是用贿赂的，这次应该没错了吧？
苏沐信心满满的打量着池染之，看着池染之唇角微微翘起，似乎就要说“这还差不多。”
可池染之看了他一眼， 笑道：“用我的钱贿赂我， 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苏沐仔细看了看池染之， 又将这句话琢磨了一遍， 怎么听怎么不是正经夸他的，反而像是讽刺。
苏沐蹙眉， 想想确实也是， 这些金珠还真是池染之让浮光掠影从库房搬回来的。
苏沐想到什么， 拽了拽池染之的衣袖，“那皇帝赏赐给我的黄金和白银都给你，好不好？还有侯爵府。”
池染之十分无赖的看向苏沐：“那些金银都在我的库房里，和我的有什么区别？至于侯爵府？驸马的就是我的。”
苏沐瞪着池染之，一阵无语。
但是他仔细想了好久，发现……
好像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
看着苏沐蔫头耷脑的模样，池染之放下茶杯，长臂一捞将人捞进了怀里，屈起食指蹭了一下苏沐的下巴，笑道：“小笨蛋，连求人都不会。”
苏沐抬头瞪他。
池染之笑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苏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懂了。
他楼住池染之的脖子，蜻蜓点水般的轻啄了一下池染之的脸颊，很快放开，“求你。”
池染之摇了摇头。
苏沐感觉被戏弄了，怒瞪他。
池染之笑着用修长的手指又点了点另一侧的脸颊。
苏沐瞪着他，双手按在池染之肩膀上，十分敷衍的碰了一下池染之的脸颊，“行了吧？”
池染之笑看着他，又点了点自己的唇。
苏沐：“……”
求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池染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苏沐兀自纠结了会儿，鼓起脸颊，气呼呼的蹭过去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然而，没分开，后脑被池染之按住，整个人都被池染之紧紧揽在怀中，这个敷衍至极的口勿变成了缠棉的深口勿。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苏沐觉得快窒息了，才被放开。
苏沐将脸埋在池染之怀中，不说话。
池染之淡定的喝着茶，笑着轻轻拍着苏沐的背，一双眼睛笑的狡黠至极。
过了好一会儿，苏沐才红着脸抬起头，狠狠瞪了池染之一眼，巴拉开池染之的手臂，气呼呼的出门去了。
池染之放下茶盏，起身慢悠悠的跟在苏沐身后，苏沐坐在马车里，坐的离池染之远远的。
但是想到蟑螂一样层出不穷的楚清暄和他的帮手，苏沐还是觉得除掉楚清暄是当务之急。
他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中所说的，求人确实都是特别难的，一波三折，但求成以后事一定能办成。
苏沐瞟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喝茶的池染之。
冷哼一声，又低下头。
回到公主府，正好是用午膳的时候，苏沐蹭到宫嬷嬷身边，请教：“宫嬷嬷，怎么求人办事啊？”
宫嬷嬷愣住，看了看苏沐，又看了看坐在桌边的池染之，笑了，而后对着苏沐悄声耳语几句，苏沐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于是，饭桌上，苏沐先是给池染之端了茶倒了水，而后给池染之按摩了会儿肩膀，等菜都上齐了，便十分乖巧的坐在池染之身旁，给池染之挑鱼刺。
池染之嘴角不断上扬，但一旦苏沐看过来，又努力将唇角的弧度压下去。
苏沐挑完一碟子鱼肉，一边抬眸偷瞄着池染之的神色，一边轻轻的将鱼肉推到池染之面前。
池染之垂眸看了鱼肉一眼，又看向苏沐，再次伸手将苏沐捞进了怀中，坐在腿上，笑道：“你喂我。”
苏沐：“……”
他看了宫嬷嬷一眼，此时此刻，宫嬷嬷和浮光掠影等人脑袋都垂的很低。
苏沐冷哼一声，犹豫半晌，拿出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递到池染之唇边。
池染之垂眸看着他，张口吃了。
苏沐松了一口气，又夹了一块鱼肉，递到池染之唇边，池染之却不开口了。
苏沐眨巴眨巴一双无辜的狗狗眼不解的看着池染之。
池染之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亲口喂我。”
苏沐瞪大眼睛看着他，脸色爆红，而后将筷子一扔，气呼呼的扒拉开池染之的手臂，跳下他的腿，气哼哼的拂袖扬长而去，饭也不吃了。
宫嬷嬷和浮光掠影忍笑忍的相当辛苦，池染之慢悠悠的吃完了一碟子挑好刺的鱼肉，叹息一声，“小脾气越来越大了。”
宫竹正在吃着午饭，就见苏沐气咻咻的走了进来，还没来得及问这是怎么了，就见苏沐直接坐到他桌边，将桌子上的饭菜风卷残云一般都给吃了。
“嗝。”苏沐打了个饱嗝，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宫竹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笑道：“哎呦，看来公主殿下这是不管饭了，到我这打秋风来了。”
苏沐怒瞪。
宫竹：“错了错了，重来。咳。这是谁欺负我宝贝徒弟了？说出来，为师去给他下个毒去。”
苏沐看了宫竹一眼，喃喃道：“倒也不必。”
宫竹笑眯眯道：“我寻思着，这么一桌子饭菜我没吃几口都被你给吃了，应该吃饱了啊，怎么说话声还这么小呢？”
苏沐忍无可忍，跑到宫竹耳边，大声道：“大可不必！！！”
话落，气呼呼的去药园子了。
他算看出来了，公主府这帮子人，一个赛一个的可恶！
还是草药和武器好，不会跟他顶嘴。
宫竹揉了揉耳朵，看着苏沐气呼呼的背影，又看看桌子上空空如也的饭菜，摇头长叹：“唉，难道这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真实写照吗？”
在药园子里玩了一下午，苏沐的气总算消下去了。
他蹭到坐在躺椅上看书的宫竹身边，坐在田垄边，小声问：“师父，怎么求人啊？”
宫竹闻言，放下书，仔细打量了小徒弟一眼，笑了。
他对苏沐招招手，苏沐凑过去，宫竹笑眯眯的耳语一番，苏沐的脸逐渐染上绯红，而后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躲开，不可置信的看了宫竹一眼，立刻起身躲的远远的，继续侍弄草药去了。
宫竹笑嘻嘻的继续看自己的书，脚尖一翘一翘的。
有徒弟可以逗的感觉，还挺不赖的。
晚上，池染之来接人，临走前，宫竹对苏沐眨了眨眼。
苏沐白了他一眼。
用完晚膳，洗完澡，池染之坐在床上看书，苏沐擦干了头发，坐到床边，去拽他的袖子，“求你？”
池染之挑眉：“嗯？”
苏沐看了他一眼，将书本拿开，钻进池染之怀里，用头顶蹭了蹭池染之的下巴，“求求你了。”
池染之只笑，不说话，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苏沐柔软丝滑的长发。
苏沐蹙了蹙眉，坐起身看着池染之。
池染之挑了挑眉。
想到宫竹说的那些，苏沐的脸开始泛红，但是，但是，他看着池染之，发现池染之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他做不到！
他现在越想越觉得这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他，比楚清暄还可恶！
“哼！”苏沐忽然冷哼一声，起身怒瞪池染之。
他不求人了，楚清暄他自己也杀的了。
想罢，他又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池染之：“……”
坏了。
逗过了。
他下去追人时，苏沐已经带着浮光掠影回辉月楼了。
池染之追到辉月楼，在楼下就吃了个闭门羹，浮光掠影也不给他开门了。
池染之摸了摸鼻子，“这脾气都见涨啊。”
回到邀月殿，就连宫嬷嬷都不搭理他了。
池染之：“……”
这夜，池染之只能独守空房。
第二天一大早，苏沐就带着浮光掠影还有几名亲卫出府去了。
求人太难了！他再也不要求人了！
求人不如求己。
虽然一时间也许杀不了楚清暄，但是他可以按照原计划收小弟。
城里没有，他去城外。
谢见瑜是不可能帮他杀人的，那帮纨绔也是，顶多能帮他砸砸场子，他得真的救人一命才行，这样才能用真正的救命之恩挟恩图报。
而且，他要救的人，还得最好是江洋大盗亡命之徒那种。
一连两天，都没有收获，可到了第三天，还真让他碰到了。
就在萧朔入京选择的那条小路上，有两拨人马正在厮杀。
苏沐带着浮光掠影等人远远的躲在一处山壁后偷偷观察着。
这些人虽然都是中原人打扮，但身形都格外高大彪悍，出手狠辣，是亡命徒没错了。
苏沐观察了好久，直到两拨人马两败俱伤，统统都倒下了，尤其是各自的为首的两人，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最后一招拼死至对方于死地，互相捅了对方心口一刀，双双倒地。
之后，又过了好久，苏沐才带人上前。
看着这一地缺胳膊断腿的人，苏沐眼睛一亮，让浮光掠影拿过他的药箱来。
宫竹说他理论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原本想着过几天带他去医馆实践下，这不是正好，他可以自己先试一试。
于是，经过苏沐的一番“医治”，最后只剩下四个活人，就是那两个互相捅了对方一刀的，以及各自一个最剽悍的手下。
大概完全是凭借自己强悍的体质侥幸活下来的。
苏沐总结了下失败经验，发现理论和实践果然是有差距的。
看着这四个硕果仅存的患者，眼珠一转，让人将这四人分成两拨放上两辆马车，分别安置到苏沐从谢见瑜那坑来的不同的小院里，派两个亲卫看护，剩下的则交给亲卫们埋了。
晚上，苏沐仍旧自己回了辉月楼，不搭理池染之。
深夜等他睡着后，浮光掠影却一脸凝重的来向池染之禀告。
池染之坐在软塌上，一边喝酒一边望着辉月楼，闻言，悠悠道：
“你们刚刚说，他救的人是谁？”
浮光掠影又说了一遍。
池染之忽而笑了：“这个家伙，差一点，我就可以为他请赏了。可惜……”
浮光问道：“殿下，剩下的那四人，要不要……”
池染之：“不必了，他好不容易救了四个人，让他高兴高兴吧。”
第二天，苏沐先到了其中一个小院，小院中安置的两个伤患都已经醒了，只是还不怎么能动，可那个明显是下属的人却托着重伤的身躯死活要陪在主子身边。
苏沐背着药箱进来的时候，主仆两人警惕的眸子看到苏沐的模样，顿时放松了。
苏沐看着两人，将药箱放在桌子上，疑惑的问那名下属：“你不去床上躺着养伤，跪在这里做什么？”
“这位小大夫见笑了，他是怕我有什么闪失才陪在这的。”靠在床边的年轻男子一边打量着苏沐一边回道。
苏沐点了点头，坐到床边的矮凳上，给男子把了把脉，点了点头。
又看了看那名属下，属下看了自己主子一眼，乖乖让苏沐号脉。
把完脉，苏沐起身坐到桌边，像模像样的开了药方，交给护院打扮的亲卫，让人去抓药煎药，而后走到床边，打量了两人一番。
高鼻深目，身材高大，确实不是中原人。
不过无所谓。
苏沐十分认真道：“我救了你们两人一命。”
床上的年轻男子笑道：“感谢这位小大夫的救命之恩。”
苏沐蹙眉：“感谢就用嘴说的？”
年轻男子：“？？？”
苏沐：“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年轻男子：“！！！”
“你！”旁边的下属恶狠狠的瞪着苏沐，被年轻男子一个眼神看的老实了。
苏沐拿出两份入会协议，“签了吧。”
两人接过来看了看，看着那玩儿一样的糖醋会，又看了看入会后的要求，觉得苏沐在逗他们两个人玩。
这是在玩过家家吗？
苏沐：“签字吧。不然，我就不救你们了。”
那名手下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沐。
年轻男子轻咳一声，十分痛快的签字了，手下也只能乖乖照做。
将两人的协议收好，苏沐认真问道：“你们会杀人吗？”
年轻男子&手下：“！！！”
这究竟是个什么人？！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苏沐让他们两人好好休息，收拾药箱准备离开了。
年轻男子忽然问道：“这位小大夫，不知和我们在一起的那些人……”
苏沐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理所当然道：“都死了啊，就剩你们两个。”
年轻男子和手下显然松了一口气。
苏沐收拾好药箱，丢下一句好好养伤，便去了下一个小院。
同样的一幕重新上演一遍，最后，当那名主子模样的年轻人同样问道跟他们在一起的那些人怎么样了时，苏沐随口回道：“都死了啊，就剩你们两个。”
而后在两人安心了的目光中离开小院，回了公主府。
他实在忍不住了，得去找宫竹问问，那天救人时哪里出了问题。
刚到竹苑，就看到宫竹和池染之坐在一起正在商量着什么，苏沐本想离开，想了想又进去了，将药箱往两人中间的桌子上一放，冷哼了一声。
池染之和宫竹看了过来，苏沐一边打开药箱一边看了二人一眼，又继续拿出药箱里的东西。
忽然，他又看了池染之一眼。
这一眼，看了很久。
苏沐猛地后退了一步，手中拿出池染之给的匕首，背在身后，一脸警惕道：
“你不是池染之！”
“你是谁？！”

第22章 有喜了？
苏沐警惕的看着面前的“池染之”， 一步步向后退，忽然后背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苏沐一惊， 刚要逃离， 便被扣住了双手手腕，头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驸马爷想往哪里跑？”
苏沐顿了一下，仰头看了过去。
入目是一张从没见过的男子的面庞，看上去二十八九岁， 剑眉星目，唇上留着两撇胡须，成熟稳重， 皮肤是正常的黄皮肤， 有一些男子的粗糙，英朗又内敛。
苏沐看了良久，忽然有些不确定道：“池染之？”
男子笑了，松开了扣着苏沐手腕的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揉了揉脑袋。
宫竹腿翘的欢实，得意的看向池染之和坐在桌边的“池染之”：“怎么样？我就说我徒弟能认出你们来吧？愿赌服输，拿钱来～”
桌边的“池染之”无奈的摇头，和抱着苏沐的池染之一人拿出一定金子来丢到桌子上， 宫竹袍袖一挥， 金子落入袖袋， 赞赏的看向苏沐：“好徒弟， 师父给你买糖吃。”
苏沐挣脱开池染之，一脸茫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池染之和坐在桌边的那人揭下面具， 苏沐发现那个假扮池染之的人他认识， 是面首之一的宫风。
池染之揽着苏沐的腰不放， 笑道：“宫风，擅长易容，我有事需要离开公主府的时候，便是他扮做我的样子坐镇公主府。”
苏沐眨眨眼，了解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
池染之屈指轻轻挑拨着苏沐浓密的小扇子样的睫毛，一下一下，直到苏沐不满的拍开他的手，才笑着道：“我有事要离开公主府一个月，你跟我一起走。”
苏沐看了池染之一会儿，蹙了蹙眉，“不要，你自己去吧。”
池染之的笑容僵了一下，捏了捏苏沐肉乎乎的脸颊，“还生气呢？你不是喜欢出去玩吗？这次带你去岭南，那边好玩的可多了。”
苏沐推了推他，没推开，闷闷道：“不去。我还要想办法杀了楚清暄呢。”
池染之笑道：“这个啊，我帮你啊。”
苏沐瞪了他一眼：“不用，求你办点事可太难了。我自己去。”
池染之又将人抱紧了些，轻笑：“好了好了，之前逗你玩的。这次换我求你好不好？我求你，让我帮你杀了楚清暄？”
苏沐才懒得理他：“说了用不着，放开我。”
宫竹和宫风眼见池染之翻车，纷纷低头憋笑。
池染之头疼，哄道：“你自己杀楚清暄，那得多费劲啊？就凭那两个你刚救过来的家伙？他们在这京城自身都难保，怎么替你杀身在安国公府的楚清暄？安国公府虽然大不如前，但也是老牌权贵，簪缨世家。”
苏沐冷哼：“会有办法的，就不劳您操心了。”
池染之瞪了那边忍笑忍得发颤的宫竹和宫风一眼，轻咳一声，继续诱哄：“你这样太慢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多研究草药和医术毒术，何必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那等人身上？”
苏沐想了想，却道：“等杀了他，我便可专心研究了。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宫竹和宫风暗叹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忍不住转头看向另一边，憋笑憋的十分辛苦。
池染之看了两人一眼，神情逐渐暴躁，但垂眸看了看怀中的苏沐，又忍住了，软着声音继续哄人：“好吧，可就算你能杀了楚清暄，也会惹来无数麻烦。楚清暄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不只楚家不会善罢甘休，就连朝廷也得出手彻查。到时候更加烦不胜烦，对不对？”
苏沐陷入沉思。
池染之再接再厉：“不如让我来。我能让他死的光明正大有理有据，还能让他众叛亲离，保证他死后没人来找你麻烦。而且，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做鬼也不敢回来找你。怎么样？”
苏沐闻言，想了想，这就是一劳永逸的方式啊。
他抬头看向池染之，他现在没那么好骗了，可不相信这个家伙这么好心，警惕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池染之垂眸笑看着他，刮了下他的脸颊。
完了，小家伙学聪明了，不好骗了。
池染之笑眯眯的看着苏沐：“沐沐什么都不用做，我带你去岭南玩，回来就帮你把人解决了。”
苏沐怀疑的看着他：“那你呢？”
池染之捏捏苏沐的耳朵，悠悠道：“我啊，去办点事，顺便杀个人。”
苏沐垂眸权衡了一下，勉强道：“好吧。”
池染之笑了，揽着苏沐往邀月殿走：“那我们回去准备准备就出发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宫竹悠闲的翘着二郎腿笑道：“主上现在恨不得把沐沐别在腰带上，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宫风喝了口茶：“不一定是好事。”
宫竹瞪他。
宫风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以主上那个性子，对沐沐来说未必是好事。”
宫竹沉思片刻，无奈道：“忽然想棒打鸳鸳了怎么办？”
宫风起身跟在池染之和苏沐身后离开了，留下一句：“大白天的别发梦，你打不过。”
宫竹：“……”
池染之揽着苏沐，身后跟着宫风回了邀月殿。
苏沐不解的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宫嬷嬷、浮光掠影和宫风，“这是干嘛？”
池染之重新戴好了面具，坏笑道：“沐沐，你听我说。我现在的这个身份名为陆上章，是东南一带的富商，此次是去庆贺岭南王的六十大寿。这次出行，你要扮成我的新婚妻子，因此要换上女装，知道吗？”
苏沐瞪大眼睛看着池染之，果然！
“不要。”苏沐气鼓鼓道。
池染之轻咳一声，忍住笑意，坐到苏沐身边，低眉敛目，叹息道：“唉，原来沐沐这么讨厌女装啊。其实，我又何尝不讨厌呢？可不得不穿了这么多年。沐沐是不是也很讨厌穿女装的我？”
苏沐瞟了他一眼，垂眸沉思，权衡良久，才喃喃道：“倒也不是，你女装的样子，不讨厌。”
池染之轻轻道：“那，沐沐也穿女装给我看看。”
苏沐迟疑片刻，点点头。
池染之嘴角疯狂上扬，意识到这一点，他用手指压了压唇角，轻咳一声，“宫嬷嬷。”
宫嬷嬷捧着繁复华丽的宫装，笑着应是。
而后便将池染之和宫风赶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池染之实在忍不住好奇，进到里间，看到了扮好女装后的苏沐，和众人一样——看呆了。
苏沐的皮肤也不用敷粉，只是上妆打扮，换了发型和华丽的衣裙。
然而仅仅是这样，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苏沐的容貌漂亮归漂亮，精致也十足精致，却是那种偏柔和无害的，没想到上妆之后，竟如此……
池染之愣了好久才回过神，轻笑：“谁说我是天下第一美人？不如沐沐远矣。”
苏沐怒瞪。
美人嗔怒。
更加鲜活，也更加美艳了。
池染之的心跳漏了一拍，而后疯了一样跳动。
他轻咳了一声，意识到什么，看了苏沐一眼，忽然蹙眉道：“这样不行。还是易容吧。”
而后在池染之的指指点点下，过了不一会儿，宫风便弄好了一张移容面具给苏沐戴上。
众人：“……”
池染之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平平无奇。
又看了看苏沐身上华丽的宫装，“这个，也换一下。”
最后，宫嬷嬷找了半天，才找了一件她压箱底的最素净的浅蓝色衣裙给苏沐换上。池染之还是不满意，不知在哪翻出来一条藏蓝色的衣裙想给苏沐换上。
宫嬷嬷无语，“这是小莲做给她家八十高龄的老太太穿的。”
池染之：“……”
池染之悻悻的放下那件藏蓝色的衣裙，看着穿着一身最不起眼的蓝色裙子，戴着一张最不起眼的移容面具的苏沐，勉强道：“就先这样吧。”
苏沐被折腾这一通，累的坐在桌边打瞌睡。
池染之看着脑袋一点一点的苏沐，笑了，看了宫嬷嬷一眼。
宫嬷嬷：“？？？”
池染之轻轻点了点耳垂。
宫嬷嬷：懂了。
宫嬷嬷轻咳一声：“沐沐，该穿耳洞了。”
苏沐：“……”
苏沐：“！！！”
他萌的睁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宫嬷嬷，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捂着耳朵抗议：“我不要穿耳洞！”
宫嬷嬷板起脸：“不行，得穿，穿耳洞才能戴漂亮的耳饰啊。浮光掠影，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今天必须给他穿耳洞！”
浮光掠影应了一声，带着一众宫婢，和宫嬷嬷一起追的苏沐满宫殿的跑。
池染之假模假式的拦在苏沐身前，“算了算了，穿耳洞很疼的，我们沐沐就不穿了吧？”
苏沐藏在池染之背后露出小半张脸来疯狂点头。
宫嬷嬷叉腰：“那怎么行？哪有女子不穿耳洞的？被看出来怎么办？殿下你让开。”
说着，一把扒拉开池染之就去抓苏沐，苏沐嗷呜一声撒腿就跑。
最后苏沐被追的呲溜一声躲进了床底下。
池染之抬起床伸出长臂将苏沐捞出来抱进怀里哄着：“好了好了，不穿耳洞。”
而后对宫嬷嬷等人冷声道：“本宫说不穿就不穿，你们都下去吧。”
苏沐抱着池染之的脖子扭头瞪宫嬷嬷等人。
宫嬷嬷等人领命，掩唇忍笑离开了。
池染之揭掉苏沐脸上的面具，轻抚着苏沐的脸庞，笑道：“好了，我们不穿耳洞了。这次出去，沐沐要换个新名字，好不好？”
苏沐蔫哒哒的靠在他肩膀上：“新名字？”
池染之笑道：“芷忻玥。”
苏沐打了个哈欠，困倦疯的蹭了蹭池染之的颈窝：“嗯。”
池染之笑了，将搂着他脖子不放的苏沐抱进了床帷之中。
岭南王府
夜深人静，书房中只有岭南王和岭南王世子两人，岭南王钟则安蹙眉来回踱步，声音中有着浓浓的焦虑：
“那两个一直没找到的死士恐怕被皇帝控制起来了。我们当时不应该听温子游的，同意刺杀时放过他那个外甥，否则也不会暴露。可恶，本以为那只老狐狸终于有了弱点能拿过来当做筹码要挟，没想到！”
“朝廷削蕃已久，其他的藩王早已没落，如今只剩下镇北王和老夫了。而镇北王娶了皇帝的妹妹得以保全，兵权也没被夺。现在，之前的刺杀很可能已经暴露了。我们必须趁皇帝发难之前也娶位公主，还必须得是皇帝最喜欢的公主。”
想到这里，岭南王不由顿住脚步，看向世子，斥责道：“都是你这不孝子，不敢娶七公主，让一个草包给娶了，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
岭南王虎目圆睁，忽然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阴沉道：“现在没有选择了，你必须娶七公主。”
世子钟景琛低眉敛目，恭敬道：“父王，孩儿已经有妻子了，七公主也已经有驸马了。”
岭南王大笑一声，“这有何难？只要把你妻子和驸马都杀了，不就可以了？”
世子蹙眉：“父王……”
岭南王冷声道：“无毒不丈夫，本王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办。”
世子叹道：“徐氏乃岭南本地豪强氏族千金，地位虽然不如公主，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徐家在岭南要比公主更有用。”
见岭南王重新思索，世子不动声色的接着道：“二弟尚未婚配，或可尚公主。”
岭南王一想也是，沉思片刻，心中又多了个主意，“来人，去将二公子和小姐请来。”
钟景玉和钟景瑛两姐弟是庶出的龙凤胎，深夜被喊来书房，不由忐忑不安。
岭南王对钟景瑛道：“本王已经决定，不日送你入京，待本王杀了驸马，便准备去求娶七公主。”
钟景瑛低垂着眉眼。
七公主？那位恶名昭彰的七公主？
他自然是不太乐意的。而且，比起女子，他更喜欢男子。
不过，他不敢违抗，只得低头应是。
岭南王又对钟景玉道：“玉儿，你是本王唯一的女儿，过几日本王大寿，为父准备给你许个亲事，你可愿意？”
钟景玉道：“自有父王做主。”
岭南王哈哈大笑：“那陆上章白手起家，一跃成为东南巨富，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玉儿一定会满意的。”
钟景玉心里一凉。
她一直想要嫁入的是高门氏族，商人位卑，实非良婿。
但岭南王开口，她没有选择，心中却还是不甘。
*
半个月后，池染之终于带着苏沐到了岭南。
原本七天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半个月，皆因苏沐水土不服，头晕不止，肠胃不适，每天都蔫蔫的，瘦了一大圈，面具还过敏，池染之亲自给做的新面具，也只能勉强戴一个白天。
晚上卸下面具，小脸煞白，原本柔和的轮廓瘦了很多，只剩巴掌大的小脸了，奶膘都没了，虽然更美了，但池染之心疼的不行。
苏沐不搭理池染之，他出发没几天就受不了想回去，池染之不让，还说他是娇气包。
可恶！
马车停在岭南王府给客人们定好的客栈前，池染之抱着苏沐下了车，岭南王府的管事早早过来接待，见状不由一愣。
看到他怀中的苏沐，看苏沐时不时做头晕欲吐的动作，不由上前试探道：
“陆爷，夫人这可是……有喜了？”
池染之和苏沐皆是一愣。
苏沐不可置信的就要反驳，却被池染之按回了怀里。
池染之笑看了管事一眼，喜气洋洋道：“正是。已两个月了。”
管事连忙作揖道贺：“恭喜恭喜。”
心下却叹道：
不得了，这位王爷看中的乘龙快婿，不只娶亲了，夫人还有喜了。
可惜了。
他看了一眼被陆上章抱在怀中用披风挡住的弱不禁风的陆夫人。
以王爷的脾性，恐怕要……
一尸两命了。

第23章 小妹唯一的血脉
第二天便是岭南王的寿辰， 池染之一大早就将苏沐从被子里挖出来，捏了捏瘦的没了奶膘的脸颊，叹息一声：“本想带你出来玩的， 谁知道你竟然会水土不服。”
苏沐最近肠胃不适， 整天都没精神，不想搭理池染之，转身想推开池染之去补眠。
池染之哄着给苏沐洗了脸，戴上了面具， 亲了苏沐的脸颊一下，“今天有正事要办，不放心你离开我的视线， 坚持一天， 明天我们就回京，好不好？”
苏沐半睁着眼，打量了他半晌，用脑袋撞了池染之胸口一下，“哼。”
池染之笑着给他换上了衣服，抱上了马车。
岭南王府前，车水马龙。
池染之扶苏沐下马，着人奉上礼单后， 小心翼翼的揽着人往里走， 往来路过皆是岭南显贵， 更有无数富商巨贾， 苏沐目光扫了眼迎面过来的两人，拽了下池染之的衣袖。
是温子游和另外一个身材格外高大气势慑人的中年男子， 应该就是他的大舅——温石星。
池染之顺了顺他的长发， 和两人点头算作招呼， 便擦身而过，带着苏沐向前走去。
等走远了，温子游才叹道：“没想到向来不近女色的陆上章竟然娶亲了，还这般温柔小意，和往日所见简直判若两人啊。”
离宴席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客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游园，或谈事情。
温家两兄弟走到一处僻静的湖边，温石星道：“若论判若两人，二弟才快让为兄不认识了。”
温子游：“……”
温石星淡淡道：“你竟为了那个小子，连问也没问我，便选了最难的一条路。”
温子游：“大哥，他是小妹唯一的血脉……”
温石星不为所动：“我可以告诉你，你的选择，我不赞同。开弓没有回头箭，必须按原计划行事，莫要心慈手软。待寿宴结束，你便重新进京帮阿暄稳定地位。京中最近传来的消息你也知道了，那位正在京城，你去接洽。”
温子游沉思片刻，叹息道：“好。我不日便上京。”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大哥，你不想见见那个孩子吗？”
温石星冷酷道：“将死之人，见之何益？”
*
岭南王带着三位子女在主厅接待贵客，他昨日便听家仆汇报陆上章娶亲了，今日一见，果然陆上章带着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过来。
双方寒暄片刻，岭南王不由打量起这个小女子来。
样貌平平无奇，低眉顺眼的一句话也不说，又不似羞怯的模样。
奇了怪了。
像陆上章这样的人，要什么样的绝色没有，但这些年一直洁身自好，没想到如今娶妻了，还是这么个平平无奇的。
看陆上章那心肝肉一般爱护有加的模样，好色如命的岭南王顿时觉得此女说不定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妙处，心下不禁痒了起来。
今天他绝对不会让这个阻碍他计划的小女子活着走出王府，但在此之前，他要找机会好好品尝一番。
钟景玉原本听闻陆上章娶亲了还暗自庆幸，然而真正看到那个从远处走来的高大英武、气势不凡又沉稳内敛的男子，视线逐渐粘在了他身上，又见他对妻子温柔小意呵护备至的模样，慢慢红了脸。
她也知道不少事了，从没听过哪个男子对待妻子这般温柔的。
如果是对她……
她忍不住看向陆上章的妻子，心下讥笑。
就是这么个平平无奇的样子？
钟景玉收回目光，暗自盘算，无意中看到了岭南王看向苏沐的眼神，心忽然就落定了。
看来，不用她出手了。
钟景瑛看到陆上章，也有些直了眼睛，陆上章的一切都符合他对未来伴侣的想象。
不过，他是要去尚公主的。
要是在此之前，能够找机会和此人春风一度……
他看了眼苏沐。
可惜，是个喜欢女子的。
想到这女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因为陆上章是他父王准备给他姐姐找的女婿，那到时候，这人就是他的姐夫了。
姐夫……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能说他就没机会呢？
寒暄完，苏沐便被带到女宾那里去了，岭南王则拉着池染之又聊了许久，一直到开宴。
苏沐带着扮成丫鬟的浮光掠影到了后花园女宾那里，所有女宾都围着王妃和世子妃道喜说着吉祥话，苏沐简单见过礼后便坐到了一旁。
他不会变声线，因此也不开口说话，就坐在凉亭边，抓了把鱼食百无聊赖的喂池中的锦鲤玩儿。
钟景琛远远的看着苏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摆脱所有人孤身一人藏身此处来远远的看这个今天只见过一面的人。
无论是公主，还是徐氏，都是家族联姻，非他所喜。
可他却一眼喜欢上了这个小鸟依人般靠着陆上章的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
心底某处变得十分柔软。
虽然，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晓。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王看着这个女子的眼神，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他想要上前提醒，可是，终是没有动。
他还没有能力和自己的父亲抗衡。
钟景琛在这里站了很久，直到宴席即将开始，才转身离去。
苏沐正在懒洋洋的靠在栏杆上喂鱼，忽然听见女宾中一阵骚动，发现王妃派人抬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箱子，打开后众人惊呼：“阿芙蓉？最近能进来的越来越少了，没想到王妃这里竟然有这么多……”
苏沐眸光一凛，侧头看去。
*
夜晚，宴席还在继续，热闹非凡。
岭南王打算杀了苏沐，于是借口更衣，让人给王妃递了个话。
王妃早就知道他的脾性，闻言也没说什么，借口看出苏沐不舒服，亲自将苏沐领到了后院一处偏僻房间歇息，便离开了。
然而到了房间门前，苏沐并没有推门进去。
不只是浮光掠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一脸警惕的看着周围，就连苏沐也感觉到了。他不由后退了几步，浮光掠影眸色凛然的将苏沐护在了中间。
过了片刻，房间中忽然传出哈哈大笑的声音，十几名守卫突然从院子角落的藏身处现身，将三人包围。
房门碰的一声被推开了，岭南王哈哈大笑着走了出来，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苏沐，上下打量，手抚着胡须道：“丫头，到本王这里来。”
苏沐看着他，而后——
“呕！”
苏沐躬身，不断的干呕，然而他根本没吃什么，自然吐不出东西来。
他只想说，终于知道什么是传说中的人间油物了。
岭南王虎目一瞪，忽又一乐。
“听闻，你有孕了？”
苏沐躲在浮光掠影身后，警惕的看着他。
孕妇啊，孕妇更好啊。
不知想到什么，岭南王面色逐渐红润，上下打量苏沐，目露馋涎，急色的搓着手，迈出门槛，一步步向苏沐走来。
他今天要将她先X后杀，一尸两命，尸体丢进外面的江里，等陆上章找疯了的时候，过几天再让人捞上来，就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作为岭南的土皇帝，陆上章想要在这里做生意自然是要给他上供的。但是，他想要的可不止那点儿，而是陆上章赚钱的能力和大片的产业。
届时陆上章还要感谢他帮忙打捞了尸体，他再安抚痛失妻儿的陆上章一番，将自己的女儿赐给他生儿育女，便成功将人拉拢了，陆上章的产业，还不是任他取用？
他一步一步逼近，浮光掠影的眸色越发凛冽深沉，他们在考虑，要不要由他们动手将这个老色鬼杀了。
岭南王虽然老了，但功夫不弱，他们要动手的话只能下狠手杀手将其杀死，却没法留手留下活口。
但是，殿下这次千里迢迢的带着苏沐来这里，就是为了亲手杀了这老东西，报那日王府死士掳走苏沐之仇的。
浮光掠影有些犹豫了，只能先护着苏沐一步步后退。
苏沐的手探进袖袋，摸到了那把匕首，想拿出来，但是忍住了。
这是池染之的匕首，很多人见过，可能会暴露池染之的身份。
他看了看满脸让他恶心欲呕的笑容的岭南王，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侍卫，手指探进了袖袋，碰到那十枚弓|弩材料做成的小球。
不，这些还不够。
这些武器大多都是偷袭用的，还得用其他的小球做掩饰。
还有许多毒丸，可以借助某些小球雾化。
苏沐算了一下，便有了底气。
大不了，把这些人都杀了。
苏沐抿了抿唇，武器暴露就暴露吧。
想到这里，他狠狠的瞪向步步逼近的岭南王，冷哼一声。
原本正在盘算着一会儿怎么玩弄这个小女子的岭南王被这一声冷哼唤回了神，心底颤了一下，看向苏沐，只见苏沐目光雪亮的看着他，眸中似乎藏着火光和杀机。
原来如此！
镇南王眼睛一亮，心下激动不已，抚掌大笑一声：“原来是个小辣椒啊！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怪不得，怪不得那姓陆的喜欢。啧啧，够劲儿，老夫也喜欢！”
忽然，“碰”的一声，被侍卫合上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池染之带着护卫，面色冷沉的站在门外，双手背在身后，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幽幽道：
“王爷，这是想对我家夫人做什么？”

第24章 砸的就是你啊
岭南王见到出现在门口的池染之， 愣了一瞬，继而面色阴沉下来，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池染之和他身后的几名看似寻常的护卫， 又看了看苏沐， 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干脆将人都杀了。
苏沐和浮光掠影则松了口气。
池染之的目光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苏沐，眉心微蹙，等了片刻，才迈步踏入院子里， 一路走到苏沐跟前，低头看了苏沐一眼，抿唇将人揽进了怀里， 很快， 便觉得苏沐往他身上一靠，将所有的力道都放在了他身上。
池染之唇角弯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原来是吓的脱力了。
他长臂一环，将苏沐整个人罩在自己的披风里，缓缓抬眸看向岭南王。
就在此时，世子和王妃匆匆赶来，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王妃：“上章啊，这都是误会。要怪就都怪我，忘记了王爷在这边醒酒， 看尊夫人身体不适， 原是想寻个安静的院落供她休息的， 没想到冲撞到了。王爷大概是没认出来， 以为是府中的姬妾呢。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世子看了一眼被陆上章揽进怀中的苏沐：“是啊， 陆兄， 父王他今日喝多了， 没有认出来。夫人似乎受了些惊吓，我派人送陆兄和夫人先回去歇息吧，一切等明日父王酒醒了再谈可好？”
岭南王心中烦闷暴躁不已，看了眼差点就得手的小丫头，却已经被陆上章藏进了披风之中。
这个家伙怎么会来的这么快？只要再一会儿，他就能成事了。
世子一边拦着陆上章当和事佬说好话，一边用余光瞥见岭南王的神情，心下叹息：
不说别的，只说今日见面时您看人家夫人的那丝毫不加掩饰的眼神，傻子才会看不出来。
方才在宴会上他见父王离席便暗道不好，没想到陆上章也一直盯着父王的动向，父王一离席，陆上章便找机会跟来了，他也远远跟在后面。
就在这时，钟景玉和钟景瑛也赶了过来。听清楚怎么回事，钟景瑛十分遗憾的想，只差那么一点啊，如果父王得手了，这个女人就算不死，陆大哥也不会再要她了，就可以成为他的姐夫了。真是可惜，不过……
钟景瑛眼珠一转，轻声道：“陆大哥，父王不过是喝醉酒认错人了，倒是尊夫人似乎并没有醉酒，可撞见父王怎么没有第一时间避嫌呢？我看不如您先回去问问尊夫人到底怎么回事，明日父王酒醒也好详谈。”
钟景玉也道：“是啊，也没有立刻出院子，就算是误会，可这样传出去恐怕于夫人名声有碍啊。因此，还是不要将事情闹大的好。”
钟景琛忽然看了两姐弟一眼。
两人立刻住嘴，向后退了一步，垂头不敢多话了。
池染之并未理会两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只是盯着岭南王。
苏沐本就疲倦至极，骤然放松精神，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耳边都是嗡嗡声，很快靠在池染之怀里陷入沉睡之中。
在世子和王妃使尽浑身解数的调和下，池染之和岭南王终究是没有当场对峙起来，看着池染之抱着苏沐转身离开王府，岭南王的眸子沉了沉，而后转身一甩手，啪的一巴掌呼在王妃脸上：“都是你干的好事！”
王妃被打的摔倒在地，脸颊快速肿起来，唇角溢出血迹，瞪大眼睛看向岭南王，又很快垂下目光，不言不语。
岭南王抬腿又要踹她，被世子拦下了，附耳轻声道：“父王，刚刚传来急报……”
岭南王闻言，目光中简直怒火中烧，带着世子疾步离开了。
王妃默默低着头，沉默不言。
钟景玉和钟景瑛幸灾乐祸的偷瞄了王妃一眼，慢慢后退，悄然离开。
*
“碰”“哗啦”
王府书房中，不断传来碰撞和瓷器碎裂的声音，守在外面的仆人们鹌鹑一样的低着脑袋，瑟瑟发抖。今日不知何事王爷这般暴怒，也不知道今晚将是哪个倒霉蛋承受王爷的怒火。
书房中，遍地狼藉，岭南王暴怒之下将一切能砸的都砸了，仍不解气，愤怒的来回踱步，最后一掌劈在桌子上，桌面应声出现一道裂痕。
“姓顾的简直欺人太甚！！！他凭什么阻断航线？其他的也就罢了，阿芙蓉可是能和黄金等价，却都被他销毁了，简直可恶！！！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是欺我不敢明目张胆的出海，我这就出给他看！”
世子恭敬的立于一旁，直到岭南王怒火稍稍平复，才道：“父王，如今朝廷虎视眈眈，之前的刺杀行动又出了纰漏，我们确实不能轻易出海。阿芙蓉虽利润可观，可不知为何被顾临渊盯上，下令碰到便会销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依孩儿愚见，顾临渊也想打通岭南的商路，不如我们两厢合作……”
“不行！”岭南王拂袖，透过窗户看向大海的方向，目光阴鸷凌冽，“那姓顾的狼子野心，同他合作无异于割肉饲狼，与虎谋皮，最后的下场只能是被他吞噬。”
世子躬身低头，没再言语，目光里却满是不以为然。
到底是上了年纪了，忙碌了一天，又发了一通火，岭南王体力有些不支，“你先下去吧，此事容后再议。”
“孩儿告退。”世子躬身退出书房。
岭南王站在窗边沉思片刻，眼中满是焦虑。
他关上窗户，坐到桌案后的太师椅上，垂眸沉思，却思绪混乱，理不清头绪，不禁感到头痛万分，也就没注意一道若有似无的香气飘到鼻端。
等他回过神来，衰老的身躯疲累不堪，他顿觉不满，想着今晚到哪个美妾那里寻欢作乐一番以证明他还没有老去，想要起身时，却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张口要喊人，却发现嗓子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他不由有些惊恐和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就在此时，一阵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熄灭了最后的烛火。
岭南王忽然看向一处屏风后面，惊恐的瞪大双眼。
借着隔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只见一片黑色的衣角从那扇屏风后走了出来。
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形缓缓从黑暗中现身，走到了岭南王身边。
岭南王抬头看着他，瞪大了眼睛。
陆上章！
然而现在的陆上章，和他平时认识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只见陆上章居高临下垂眸看过来的眼神狠厉邪肆，唇角弯起一抹阴翳残忍的冷笑，高大的身躯格外具有压迫感，浑身散发的恐怖气息几欲令人窒息，他的手中拿着一柄没有丝毫印记和装饰的简洁至极又锋利至极的匕首，一双如同地狱修罗般阴鸷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如同一位雕刻家在设想着将雕刻一副什么样的作品般，缓缓靠近。
……
深夜，池染之从外面回来，洗去了一身的血腥之气，悄然回到房间将熟睡的苏沐抱进怀里，心满意足的用下巴蹭了蹭苏沐的头顶。
苏沐睡的正香，忽然被抱进一个凉飕飕的怀里，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皱皱鼻子，不满的用力推了推抱着他的坚硬的胸膛，呢喃道：“臭。”
池染之：“……”
他伸出手点点苏沐的鼻尖：“你才臭。”
苏沐蛄蛹着想逃离他的怀抱，池染之被他蹭的火起，看了眼苏沐睡的红扑扑的小脸和不适的眉眼，叹息一声，“乖，睡觉。”
苏沐被他按在怀中，皱了皱眉头，半梦半醒间挣脱不开，委屈巴巴的用额头抵了抵池染之的胸口，可怜兮兮的软声控诉：“臭。”
池染之低头看着他，半晌，轻叹一声，一把抱起苏沐向盥室走去。
迷迷糊糊间落入热气腾腾的木桶中，苏沐靠在池染之怀中，不满哼唧：“困。”
池染之将布巾和香皂放进苏沐手中，笑道：“乖，不是说我臭吗？陪我洗香了再睡。”
说着，便举起苏沐的手，帮他洗香香。
过了一会儿，苏沐的睡意都洗没了，不满的瞪他一眼，“困劲儿都没了！”
任谁被从熟睡中唤醒都会生气，苏沐越想越气，恶狠狠的抱着池染之的手啃，呜呜呜泄恨。
池染之见状，伸出手抚着他披散在背上湿漉漉的长发，垂眸看着苏沐，笑的意味深长：“没关系，一会儿折腾累了就困了。”
*
第二天早上，岭南王府中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世子正好准备去书房，听到惨叫声冲了进去，然而见到里面的景象，见到里面死状格外恐怖凄惨的岭南王，也不由有些吓傻了。
这一天，原本参加完寿宴准备回程的客人们被告知，岭南王府出了大事，整个岭南都被封锁了，让他们暂时留在岭南，等事情结束后再启程。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这严阵以待的样子，一时间忐忑不安，议论纷纷。
苏沐中午醒来，本来因为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回京了，还有些高兴。
池染之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压下了消息，喂他吃了午饭，消完食，给苏沐戴好面具，才让岭南王府负责接待的管事进来告知这个消息。
苏沐听说不能走了，一脸的不可思议。
池染之让人将岭南王府的管事带下去，坐在软塌上将苏沐半圈在怀里，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苏沐的脸色变换。
消化完这个消息，苏沐垂头丧气的坐在他身边，闷闷不乐。
池染之笑着掐了下苏沐的脸颊，“好了，总呆在屋子里也不是办法，这岭南也有许多海外过来的稀奇物件，我带你去街上看看？”
苏沐看了他一眼，“没兴趣。”
池染之悠悠道：“说不定，有卖陨铁的。”
苏沐眼睛倏然一亮，扭头看向池染之，“那我们走吧～”
池染之笑了。
苏沐吃了池染之亲自调制的调理水土不服的药，又不必舟车劳顿，感觉好了很多，跟在池染之身后走出了客栈，在岭南繁华的街道上走走停停。
岭南之地，同京城相比，自是别有一番风土人情。
苏沐也确实见到了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儿，陨铁虽然是没见到，但他在赌石场看到了几块品质不错的石头买了下来。
池染之还笑话他：“都跟你说了，这里面肯定没有玉，怎么还买？”
苏沐装傻：“你怎么知道？只要不切开，就不能说里面没有玉。”
池染之笑着摇了摇头，“你说有就有吧。”
而后，在其他赌石的人们看冤大头的目光中，池染之十分痛快的豪掷千金，将苏沐看着的石头都买了下来。
自此以后，商界就有了个流言——一向精明能干的陆上章，自从娶了媳妇儿后，人傻了。
于是，一些商人企图去坑陆上章，却被陆上章坑的哭爹喊娘。
流言不攻自破。
除了石头，苏沐还在一家小杂货铺看到了一小盒阿芙蓉。
掌柜的见苏沐似乎是个识货的，神秘兮兮道：“夫人，这可是本店最后的存货了，现在都进不来了，整个岭南也未必有多少，千金难求。”
池染之的眸色顿时冷了下来，拉着苏沐离开了。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苏沐若有所思：“那日，我在岭南王府也看到阿芙蓉了，王妃将一箱阿芙蓉分给了和她交好的女眷。”
池染之顿住脚步，垂眸认真的看着苏沐，“沐沐学医了，应当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不对？”
苏沐莫名的看向池染之，点了点头。
池染之笑道：“不要对那种东西有半点好奇，我带你去买陨铁。”
苏沐眼睛一亮。
池染之拉着苏沐走进一家大商铺，和掌柜的说了一声，不一会儿，掌柜的果然捧出一块陨铁来。
池染之付了银票，看着苏沐捧着陨铁左看看右看看爱不释手的模样，笑着摸了摸苏沐的头。
真乖。
岭南王府。
世子和王妃将其他人遣出去，在岭南王的棺木前商量着。
王妃看着岭南王的尸首，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快意，问自己的儿子：“琛儿，你是说，你父王有可能是朝廷派人来杀的？”
世子低眉敛目，“没错。”
王妃蹙眉想了想，最终道：“那么，此事便不能声张。”
停顿了片刻，王妃压下嘴角的笑意，淡淡道：“对外便称，王爷暴毙了吧。”
世子沉默了一会儿，躬身应是。
钟景玉和钟景瑛只知道父王出事了，却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心中忐忑不安。
岭南王好色如命，膝下儿女却不多，只两儿一女，虽然岭南王平日残暴无常，却是他们两姐弟唯一的倚靠。
如今，岭南王一死，王妃和其子钟景琛当家，钟景琛平日里为人还算温和，不管后宅之事。徐氏大家闺秀，对后宅不闻不问。但王妃就不一样了。不说这府中姬妾下场会如何凄惨，他们姐弟便前途难测。
直到听到岭南王暴毙的消息，姐弟两个顿时面如土色。
第二天，前来赴宴的客人们便听闻了岭南王在寿辰当晚暴毙的消息，唏嘘不已。这下也不用走了，直接两日后去吊丧。
苏沐是在用午膳时知道这个消息的，他想到岭南王，不由蹙了蹙眉头，又想到那日夜里池染之出去过，看向池染之，眨了眨眼。
顿时觉得笼罩在头上的乌云都散了。
天朗气清，神清气爽。
池染之慢悠悠的喝着汤，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
苏沐微微歪着头笑看了他片刻，抹了抹嘴，开始给池染之挑鱼刺。
他一边挑，池染之一边吃，其乐融融。
又在岭南玩了两日，可惜这两日再也没碰到卖陨铁的了。
而后，池染之带着苏沐去参加了岭南王的葬礼。
葬礼上，只有王妃、世子钟景琛和世子妃，钟景玉和钟景瑛没有出现。
看着岭南王的棺材，苏沐攥住了池染之的衣袖，垂下眼眸。
楚清暄的葬礼是不是也快了？
这个家伙说回去就帮他杀了楚清暄的。
池染之垂眸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不远处，钟景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苏沐身上。
她看起来身体好了些。
自那日她被父王吓晕被陆上章抱走后，不知为何，钟景琛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她的身影。
虽然，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钟景琛又扫了一眼陆上章。
垂下眼眸。
一介商人而已。
总有一天……
他被睫羽掩藏的瞳眸中，亮起两团野火，志在必得。
葬礼结束之后，池染之带着苏沐回京，绕道江南。
*
京城
楚清暄的伤势刚刚康复些，便坚持到温家在京城的产业巡视。
楚岱修不放心的劝道：“你伤势还没好彻底，再休养些时日吧。”
楚清暄换上了一身昂贵的白色绣暗纹锦袍，外罩一层轻盈纱衣，装饰羊脂白玉的玉佩，光风霁月，笑的淡雅温和：“大哥，我想出去做点事，散散心，这样伤好得快些。”
难得二舅这般信任他，他要好好表现才是。
而且，作为二舅的义子，他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少东家，可以动用京城所有产业的利润。
萧朔的事，以及安国公的态度让他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他要爬的更高一些，因此，现在开始就要好好筹划。
总有一天，他要成为让苏沐仰望、嫉妒的人，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万人的拥戴。
而能够让他达成这个目标的，只有太子殿下。
因此，他现在便要努力积蓄财力，并且，要让自己的声名更上一层楼，获得太子殿下的青睐。
等成为太子妃，他要让苏沐、七公主以及萧朔失去一切，让他们哭着跪在他身前求饶！然后再先虐后杀，以解他心头之恨！
至于要怎么做……
待时机成熟，他可以给萧朔安个通敌的罪名，更何况萧家功高震主，到时候稍加挑拨，必定抄家灭门，万劫不复。
而七公主……
史上可是有过女皇和皇太女的，他要让人去散播七公主要做皇太女的流言，如此一来，太子殿下和七公主之间必定会产生裂痕，还有皇后……
到时候，不用他动手，皇后和太子就会置七公主于死地，更不要说被七公主护着的苏沐了。
没有人比他更会用借刀杀人这一招了。
在楚清暄思索时，楚岱修道：“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陪你一起吧。”
楚清暄回过神，看向楚岱修，笑道：“好的，大哥。”
这个，不过是他的垫脚石。
一块好用的垫脚石。
“云书，你呢？”楚岱修问楚云书，“最近都很少见你，去忙什么了？”
楚云书微微一笑，一脸宠溺的看着楚清暄，“清暄要出去，我这个二哥自然是要跟着的。”
楚清暄笑的朗月风清。
他差点忘了，是两块垫脚石。
楚清暄带着两人，最先到了温氏在京城的产业中最能赚钱的沄乡酒楼，却发现这里的客人很少，掌柜的面有菜色，刚要问怎么回事，就见一帮纨绔呼啦啦的涌进门。
楚岱修看着纨绔们，蹙眉看向为首的身材高大一身粉色锦衣的纨绔，“宣赫，你们这是作甚？”
宣赫看了楚岱修一眼：“呦，你也在啊。兄弟们没什么事，就是来打个卡做日常任务啊～”
话落，一挥衣袖：“给我砸！！！”
*
到了江南，苏沐水土不服的症状完全消失了，整日里精力充沛的很，哪都想去玩，哪都想去看，撒了欢一样。
池染之想到苏沐就是在江南长大的。
而后，又想到是被谁养大，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不由分说就带着苏沐马不停蹄的往京城走了，中间再没停下来玩。
苏沐自然没玩够，颇觉扫兴，但想到池染之冒险杀了岭南王为他解气，也没说什么，恋恋不舍的看着窗外的江南美景，池染之的脸色更臭了，伸手将窗帘拉上。
苏沐怒瞪。
池染之慢悠悠拿出一块陨铁来，苏沐看了看池染之，又看了看陨铁，气也消了，一把抢过陨铁把玩。
十天后，两人终于回到了京城。
回到公主府第二天，池染之似乎很忙，一早就出去了。
苏沐昨天歇了一天，想到虽然池染之帮他报仇很痛快，但自己也有点手痒，于是便带人去小院看那两个会杀人的，结果发现小院空空如也，人都跑了。
苏沐气愤不已，决定在小院中召开一次糖醋会大会，把谢见瑜和纨绔们都给找来了。
纨绔们百无聊赖的随手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苏沐盘腿坐在石桌边的石凳上，撑着下巴闷闷不乐。
谢见瑜坐到石桌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来，递给苏沐，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笑看着苏沐：“给你的礼物。”
苏沐没精打采的接过，展开一看。
“沄乡酒楼的地契？”
谢见瑜笑道：“嗯，我低价把沄乡酒楼盘下来了，作为糖醋会的第一个产业，高兴吗？”
苏沐眼睛都亮了：“高兴！”
纨绔们一看可不干了，宣赫道：“姓谢的，你竟然抢我们的功劳？明明是我们每日坚持去打砸把沄乡酒楼整的快倒闭了，才让你有机会收购，你个奸贼！”
谢见瑜笑眯眯的，唇枪舌剑，一个人硬刚一群纨绔，不在怕的，反倒把纨绔们气的不行。
苏沐眼睛一亮，开始施展从皇帝那里偷师来的端水技巧：“大家都不要急，我有办法啊。”
话落，看向谢见瑜：“你去整理一份温氏在京城的产业清单来。”
谢见瑜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一份清单，“早就整理好了，按照盈利能力排好名次了。”
苏沐诧异的看了谢见瑜一眼，而后笑着给纨绔们看：“看，不要着急，大家都有份的。我们一个一个来～”
众纨绔看看苏沐，再看看清单，忽然一阵恶寒。
他们忽然反应过来，这温氏，好像是面前这货舅舅家的产业啊。
又想到楚清暄和苏沐的关系，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其实和喜欢楚清暄的那些将要继承家业的正人君子和文人雅士们天生就是对立的，这么一看，就将苏沐给看顺眼了。
都是饱受欺压之苦又有苦难言的自己人啊！
于是摩拳擦掌，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温家盈利排名第二的酒楼，施展砸场子的绝技。
苏沐和谢见瑜坐在马车里，苏沐扒着车窗看着，笑弯了眼睛。
没过多久，就见楚岱修带着楚清暄走过来，楚云书跟在两人身后。
楚岱修站在车窗前，看着一脸笑意的苏沐，厉声质问：“原来是你让这些人来捣乱的？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产业？”
苏沐趴在车窗上，没有搭理楚岱修，他眼睛清澈明亮，笑容憨态可掬的看着楚清暄：
“知道啊。”
“砸的就是你啊。”

第25章 暴君
楼上， 温石星站在窗前，垂眸看着马车上趾高气扬的小东西，一向深沉难测让人难以捉摸眸子忽然亮了一瞬， 嘴角微微翘起， 仔细打量着苏沐。
温子游看着大哥被苏沐的小气势给逗笑了，不由轻声道：“大哥……”
明明之前说不要见苏沐的，结果还是千里迢迢的跟来了，那么， 会不会……
温石星敛了笑意，沉默良久，淡淡道：“我的决定， 不会更改。何况，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们和他之间，还有所谓的缓和的余地吧？”
温子游沉默了。
温石星低声道：“人不能太贪心，想要一样东西，就必须付出代价。”
温子游：“……”
楚清暄跟在楚岱修身后，神情恍惚，脸色十分苍白。
一个时辰前。
管事的请楚清暄过来这里，说是大舅和二舅来了， 要见他。
楚岱修和楚云书跟楚清暄一起过来， 却被留在楼下， 楚清暄则被请到楼上和两位舅舅单独见面。
楚清暄一身白衣， 身姿飘逸，他虽然看不上作为商贾的两位舅舅， 但馋涎于他们的财力， 而二舅舅更是在危难之际毫不犹豫的出手拉了他一把， 要说没有半点感动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从小就有点怕大舅舅，长大以后表现的不那么明显，但迈步进入茶室的那一刻，看到端坐在那里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大舅舅，还是不由得心里打鼓。
“清暄见过大舅舅，二舅舅。”楚清暄上前恭敬的行礼。
“啪！”一个细瓷茶盏连同里面的热茶摔在他的脚尖前，楚清暄心里咯噔一声，看向主位上的大舅舅。
“你二舅将京城的产业交于你打理，你就打理成这个样子？将沄乡酒楼都打理倒闭了？”
温石星沉着脸，厉声质问。
“果然不是我温家的血脉！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客似云来的酒楼便被盘出去了。而你在京城长大，面对一群来闹事的纨绔竟然束手无策？果然是不知哪来的野种，扶不起来的废物！”
楚清暄骤然被戳中痛脚，面色猛的一红，又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他低垂着头，咬紧了嘴唇，单薄的身形立在那里仿若不堪重负一般摇摇欲坠。
大舅竟然和二舅不同，话里话外，对他不是欣赏和信任，反而是嫌弃。
而且，三句话不离血脉……
大舅是不是，是不是想将苏沐认回来？
楚清暄的心里忽然升起一阵巨大的恐慌。
不行，不行！
虽然楚岱修两兄弟和老夫人还是向着他的，但安国公的态度让他知道安国公府已经靠不住了，他住在那里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借住身份，他现在是二舅的义子，只有这个身份是名正言顺的，他真正能够倚靠的只有温家和两位舅舅了。
他未来的一切计划都建立在借用温家的财力之上，他不能失去他们！
楚清暄咬唇拱手道：“大舅舅息怒，沄乡酒楼我会夺过来的。”
温石星端过掌事重新奉上的茶，轻抿了一口，淡淡道：“既然小沐想要，就留给他玩吧。”
楚清暄心里顿时泛上来无穷无尽的酸意，眼神里满是愤恨，几欲呕血。
温石星重重放下茶盏，冷声道：“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要看到京城产业的业绩。如若再出现沄乡酒楼这样的事……”
“大哥。”温子游挡在了不住颤抖的楚清暄身前，“暄儿不过是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而已，又加上伤势未愈，被打的措手不及。相信经历过这次，他能够处理好的。”
温石星淡淡道：“最好如此。”
话落，似乎不想再看到楚清暄一般挥了挥手。
温子游转身扶着楚清暄出去，到隔壁休息。
刚一到隔壁的房间，一直在大舅的怒火中强撑着的楚清暄脚一软，软在了椅子上。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小看了作为商人的这位大舅舅，他的气势和怒火，丝毫不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官场上的大人物逊色，压的他腿脚发麻，当场竟升不起一丝反驳之意。
看来，大舅和二舅的想法果然是有分歧的。
他小时候对大舅的那种没来由的恐惧经历过今日之事更加严重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道，两位舅舅如今是能够决定他命运之人。一着不慎，他就会一无所有，失去所有倚仗，而所有的搭建在此之上的计划也都将变成空中楼阁，白日一梦。
楚清暄陷入患得患失的惶恐不安之中，就在此时，一杯热茶递到了他的手上。
楚清暄抬头看向身边的二舅。
温子游坐到他身边，温声劝慰：“你大舅他脾气向来如此，不必太放在心上，一切有我。”
楚清暄看着温子游，忽的落下两行泪来。
只有二舅是真正的信赖和疼惜他的。
楚清暄怔怔的看着温子游，心底生出一股孺慕依赖之情。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砸场子的声音。
楚清暄一愣，见温子游要起身，他连忙先起来将温子游按坐回去，似乎急于表现自己一般道：“二舅，我能处理。”
温子游担忧的看了他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伤势刚好，不要太勉强，有什么事来找二舅。”
“找你做什么？如果连这样的小事都解决不了，那便没必要接手产业了。”温石星忽然从外面进来，冷冷道。
楚清暄骤然紧张起来，对温石星行了个礼，“大舅舅二舅舅放心，清暄会处理好的。”
话落，整理了下衣衫，下楼去了。
看到苏沐，听着苏沐笑意盈盈的说砸的就是他，楚清暄心中嫉妒愤怒的同时，又想到大舅也在，自己不能坐实废物之名，而且既然大舅喜欢苏沐，他便要让大舅好好看看苏沐这幅又蠢又恶毒的模样。
楚清暄一身白衣，气质清雅，立于马车前静静的看着苏沐，“小沐，我知道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但是，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你高抬贵手，不要用温家的产业撒气。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你解气。”
楚清暄话落，想着不知道大舅看没看到，他对苏沐没有敌意，这样大舅会不会对他的态度好一些？
苏沐看着楚清暄，想着杀人不过头点地，可按照原剧情，这个家伙竟然生生将楚苏沐的四肢砍断做成人彘，便对此人表现出来的一切善意和伪装都十分的……
“呕！”
苏沐忽然低下头，掩唇干呕了一声。
楚清暄：“……”
楚岱修额头青筋直跳，“楚苏沐！！！你不要太过分！你栽赃陷害阿暄导致他被酷刑折磨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苏沐：“？？？”
他不解的抬头看了看楚岱修，又看了看楚清暄，一脸茫然。
楚云书打量着苏沐的神色，似乎确定了什么。
楚岱修看他这种一脸无辜的模样就来气，却被楚清暄拦住了。
楚清暄站到楚岱修身前，看了眼仍在酒楼中砸场子的纨绔们，转头直视着苏沐，义正言辞道：“苏沐，不管你对我个人有什么仇怨，我都可以让你报回来解气。但是，如果你再不让他们停手，我不介意报官，上府衙让京兆尹大人来评评理。”
楚清暄挺直身板，想着他这样一番软硬兼施，既示弱让大舅和二舅看到他和苏沐谁才是欺负人的那方，又看到他对苏沐没有敌意，最后强势一回，抬出京兆尹，让苏沐等人忌惮，更能显示出他临危不乱，应对得宜的能力来。
楼上，温石星看着这一幕，忽然嗤笑一声。
“楚清暄我已经助你稳下了，接下来京城的事就交给你了。”温石星转过身，似乎懒得再看一眼，对温子游说完这句话便带着人从后门离开了。
纨绔们什么人没见过，而楚清暄这样的人，他们天生就看不顺眼，如今见楚清暄这一番表现，各个都像是火眼金睛一般将人直接给看透了。
不是他们个顶个的聪明，实在是从小到大受够了楚清暄这种人的气，楚清暄这种小把戏和他们家里那些兄弟比起来根本就不够看。
见楚清暄用这般恶心人的招数欺负苏沐，他们冷笑一声，砸场子砸的更起劲了。
他想要找官府就尽管去找好了，他们这帮纨绔纵横京城这么多年，以他们的身份背景和地位，京兆尹根本就不敢管，敢管的又不会因为这点小孩子之间芝麻绿豆大小的矛盾出面，太跌份儿。
苏沐听到楚清暄说要报官，想到那日谢见瑜砸场子时衙役们的表现，笑了：“好呀。你快去报官啊。”
楚岱修看着苏沐这般有恃无恐的无赖模样，顿时大怒。
“简直欺人太甚！”
话落，一拳轰碎了苏沐乘坐的马车车厢。
苏沐愣住了，无数尖利的碎片劈头盖脸的向他袭来，迎面而来的还有一个碗大的拳头。
然而下一瞬，带着清新草木香的袍袖为他挡去了所有的碎片，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扣住了楚岱修的手腕。
谢见瑜将苏沐护在身前，一直带笑的脸敛去了所有的笑意，目光冷然的看着楚岱修，“我准你动他了吗？”
楚岱修没想到谢见瑜会忽然出手，瞪着谢见瑜。
谢见瑜直视楚岱修：“你有什么资格动他？早知道当初你们认他回去会这般对他，我是绝对不会把他给你们的。你给我好自为之！”
楚岱修闻言，想到当初的事，力道顿收。
谢见瑜松开他的手腕，幽幽道：“看在你们安国公满门良将功在社稷的份上，我谢见瑜敬重你们，但如果你再敢对我们沐沐无礼，休怪谢某不客气！”
楚清暄原本见楚岱修要揍苏沐而感到十分高兴，但见谢见瑜竟然出面护着苏沐，顿时心里嫉妒愤怒不已。
谢见瑜，太子殿下的表弟，镇国公府二房嫡次子，皇后的亲外甥。
镇国公府和日薄西山的安国公府不同。镇国公乃皇后父亲，当今国丈，累世功勋，又有从龙之功，权倾朝野。
谢见瑜如今在吏部任职，铁杆的太子党，虽不能继承国公府，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为什么？
苏沐不是这个人的小厮吗？前世苏沐被认回来后，和此人再无交集。
为什么如今却这般护着苏沐？
楚清暄心中忐忑不安。
谢见瑜的态度，会不会影响太子殿下？
他要想想办法才是。
苏沐被谢见瑜扶着从变成平板车的马车上下来，走了两步，才看了一眼楚岱修，而后对怒气冲冲赶过来的纨绔们笑了笑。
“以后每日的日常打卡任务增加了。”
话落，拿出那张清单抖开展示了一圈，确保楚岱修两兄弟和楚清暄也能看到，“这上面的，按照规定好的路线，每天一遍。”
纨绔们撸胳膊卷袖子，哈哈大笑：“好啊，正好锻炼身体了！走着！”
说着，众纨绔簇拥着苏沐上了另一辆马车，扬长而去，气势汹汹的奔赴下一个打卡点。
苏沐体力远不如这帮纨绔们，到了下午便自己回公主府了。
之后的几天，苏沐也没再参与他们的活动。
自从回京后，苏沐几乎整天见不到池染之的人影，早晨醒来的时候池染之已经走了，晚上睡着以后池染之才回来
苏沐其实有点想池染之了，便每天乖乖的等赤染之回家，但池染之回来的实在太晚，每次等着等着苏沐就先睡着了。
想到池染之应该在帮他准备杀楚清暄的事才这么忙碌，又有点心疼。
要想像池染之说的那样，让楚清暄死后没人找他麻烦，一定要提前准备很多事情吧？
日盼夜盼，七天之后的早晨，苏沐一睁开眼，见池染之睡得正香没走，便知道一切都准备好了，抱着池染之的脖子撒欢。
许久没亲近，池染之被他闹的火起，好好亲近了一番。
中午用午膳的时候，苏沐殷勤备至的给池染之挑鱼刺，看池染之吃的香，便小声试探的问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池染之诧异，一边吃鱼一边不解的看了苏沐一眼：“准备？准备什么？”
苏沐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他仔细打量了池染之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被耍了，池染之这些日子根本就不是为了杀楚清暄在忙。
苏沐瞪了池染之一会儿，放下没挑完刺的鱼，气呼呼的甩袖走了。
池染之啧了一声，满脑袋问号：“这又是怎么了？”
宫嬷嬷一脸的惨不忍睹：“沐沐以为殿下您这几天都在准备帮他杀楚清暄的事。”
池染之：“……对付楚清暄还用我早出晚归？”
宫嬷嬷：“……”
“殿下如果准备好了，还是去跟沐沐解释解释吧。”
池染之吃完最后一口挑好刺的鱼，悠悠笑道：“那怎么行？现在都让他知道了，到时候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宫嬷嬷见劝不动，就看着池染之，心想：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苏沐这个气啊，躲在药园子里半天都不想说话。
他发誓，再也不求池染之了！
以后也绝不再提这件事！
苏沐憋着一口气，决定自己想办法弄死楚清暄。
得先从温氏着手，壮大自己的糖醋会。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池染之。
他知道池染之有许多秘密。
他自己也有。
虽然池染之发誓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杀他，但苏沐尊重池染之的秘密，不会去探听。
他觉得，时机成熟想告诉对方的时候自然会告诉。
苏沐叹息一声。
既然池染之这么忙，以后有什么事他都不找池染之了。
这样想着，他又继续想发展糖醋会的事情。
人和钱。
想着想着，苏沐感觉十分头疼。
他实在不喜欢想这些，想到那些回来以后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材料，苏沐才开心些，决定做个武器洗洗脑。
于是，从药园子离开回到了辉月楼。
宫竹看着快被发呆的苏沐薅光了的药园子，着实松了口气。
苏沐待在辉月楼，关上门，用这一路寻的陨铁和石头开始设计制作武器。
然而一入夜，池染之便过来了。
苏沐藏好东西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池染之，闷闷不乐道：“我今天想自己睡。”
池染之挑眉，笑了一下，不由分说的将人抱走了。
自己睡？
不可能的。
第二天醒来，池染之摸了摸后背和脖颈上被挠出来的印子，屈指刮了下兀自沉睡的苏沐的鼻子。
“这小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中午用完午膳，苏沐嘟着脸刚要回辉月楼，就被池染之揽着去了书房。
池染之将人揽在怀里，站在书桌后，将紫毫放进苏沐的手中，笑道：“正好今天有空，教沐沐写字好不好？”
苏沐挣了挣，没挣开：“不好。”
池染之不以为意，握着苏沐的手，沾了墨，在宣纸上写字。
苏沐被池染之紧紧揽在怀里，闷闷不乐的跟着池染之的力道写字。
写了一会儿，池染之松开他，哄道：“沐沐自己写几个字我看看？”
苏沐冷哼了一声，还是写了。
池染之看着他那一手|狗爬似的大字，哈哈大笑。
笑够了，将下巴抵在苏沐的头顶，重新握住苏沐的手，教他写字：“沐沐的字真丑，还是我教你吧。”
苏沐忍了又忍，被拘着写了一个时辰的字，终于不耐烦了，俯身从池染之手臂下钻了出去，抿着唇一言不发跑回辉月楼继续摆弄自己的武器去了。
池染之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而后看着苏沐的字发愁。
宫嬷嬷端了盘水果过来，“他不喜欢写字，殿下何必要为难他？”
池染之无奈道：“我想送他去国子监。他年纪还小，不能就这么混日子。我可不似某人，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故意将人养废了。”
晚上用完晚膳，池染之拉着苏沐的手，笑道：“走，睡前再练几幅字。”
苏沐想着自己刚做一半的武器，拧眉道：“我不想去。”
池染之：“走吧，就练几幅。”
而后就拉着苏沐向书房走去。
苏沐猛地抽出手，“我说了，我不想去。”
池染之以为他在闹小脾气，笑着揽过他的肩膀，“沐沐乖，就一会儿。”
苏沐甩开他往外跑，池染之长腿一迈，先一步拦在门口。
苏沐仰头瞪着池染之。
这个家伙总是不顾他喜欢做什么，想做什么，霸道的让他按着他的喜好走。
他不想出京，这个家伙非要带他走。
他出京后水土不服难受的要命想回来，这个家伙不让。
他不想去参加岭南王的寿宴，这个家伙却非要带着他。
他喜欢江南水乡的气候、景色和美食，想多玩几天，这个家伙却不顾他的想法马不停蹄的往回走一路都没停。
他不求他，想自己想办法，自己安静安静也不行。
他不想写字，他觉得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练没什么用的毛笔字上，这个家伙却硬逼着他写……
他从出京开始就一直忍着了，忍了一路，回来又忍了这么多天。可现在终于忍无可忍，所有憋着的火气冲破理智的牢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说了！我、不、想、去！”
“你听到没有！”
“而且，我今天要自己睡！”
池染之蹙眉，去拉苏沐。
苏沐躲开他，爬到椅子上，恶犬咆哮：
“走开！池染之，你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专|制的、独|裁的暴君！！！”
池染之：“……”
他看着躲到椅子上去的苏沐，气笑了。

第26章 翻车了
濯滉茶楼， 全京城最为风雅之地，毗邻京中水系中心风光优美的琼海，乃王孙公子， 文人墨客， 士林大家汇聚之地。
一场新雨过后，生机蓬勃的初夏来临。
碧空如洗，楚清暄一席白衣，飘然若仙， 端坐于七层高楼之上，窗外极目远眺，便是苍翠如烟的西山连绵的峰峦， 俯瞰， 便是碧波荡漾的琼海，以及无数迎风招展着柔软枝条的垂柳。
楚清暄端坐于古琴边，笑意盈盈的捧着一盏茶，听着周围的王孙公子和士林墨客们探讨诗词歌赋和时政。
他今日本来是打算奏出惊天一曲的，不过看大家谈兴正浓，便也饶有兴致的听着。
前些日子，他终于想到了收拾那帮纨绔的方法。
收拾老鼠自然要请出他们的天敌——猫。
于是，楚清暄通过平日里这些要好的王孙公子们， 找到了这些纨绔的兄长们， 这些人正好能镇的住这帮纨绔， 纨绔们被兄长一告状， 便都被家中长辈拘在了家里不准出来，有的还挨了揍， 被揍得起不来。
没了这帮纨绔来砸场子， 他管理的京中产业一日比一日业绩好， 二舅舅前日还来信夸了他。
楚清暄轻松惬意的笑了。
现在苏沐的那个所谓的糖醋会，就只剩下一个谢见瑜还能帮苏沐的忙了。
不过，他私下里传出了七公主想要当皇太女的传言，相信过不了多久，京中形势就会生变，到时候，太子一系的谢见瑜，恐怕便会迫于压力无法再帮苏沐了。
到时候，七公主自身难保，苏沐就只剩一个光杆司令，翻不出什么大浪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新鲜的消息，看向那边正在说的兴起的人群。
“据闻，匈蛮要前来议和了？”
“议和？”
“没错，打了整整一个冬天和一个春天，但是有萧家镇守，匈蛮根本越不过边境，士气越来越低落。且北方草原天气渐暖，今年看起来雨水又多，眼见着今年势必水草丰美，匈蛮的士卒们都急着回家放牧牛羊，哪里还有心思玩命打仗？王族骑虎难下，目前只能议和。”
“不知，是何人前来议和？如今是他们势弱，为表诚意，总该派个身份崇高的使者前来吧？”
“你别说，这次匈蛮诚意还是挺足的，一下就派了两位王子前来议和，听说已经快到京城了，过些日子，陛下将在宫中设下国宴，隆重接待……”
国宴？
楚清暄听到这里，眼睛一亮。
太子政务繁忙，而且为了避嫌，很少参加一些氏族子弟的聚会，他一直苦于没有接近太子的机会，然而国宴上，太子一定会出现，到时候，他如果能在国宴上演奏一曲，定能吸引太子的注意。
看来，原本准备好的曲目不够分量，他只能拿出准备在最重要的场合才展示出来的压箱底的曲目了。
不久之后，众人谈兴稍歇，开始赏起美景来。
楚清暄放下茶盏，感觉时机到了，便静默片刻，一阵清风拂过，吹拂的他墨发和长袖衣摆随风轻摇，翩然若仙，楚清暄开始抚琴。
琴音一响，悠远旷渺，原本慵懒的正在赏景喝酒的王孙公子、文人雅士们顿时一怔，被吸引了全部的心神，定定的望向楚清暄的方向。
所有人纷纷闭口聆听，一切杂音都自动消失，只剩下琴音绕梁。
一曲终了，惊艳四座。
他们这层的门口围满了人，茶楼下更是不知何时，人山人海的围观，盛况空前。
楚清暄原本就曾一曲名动天下，而今日之曲，更胜从前。
其实，并不是说楚清暄琴艺如何卓绝，而是今日这首曲子当真堪称神曲。
若论琴艺，就算楚清暄最忠实的拥趸也只能说稀松平常，远达不到技惊四座的水准，但楚清暄却能金曲频出，且风格各异，令人啧啧称奇，传遍大江南北，虽琴艺一般，但作曲上实乃天纵奇才。
今日一曲，如聆仙乐，更上一层。
所有人都激动不已的询问曲名。
楚清暄谦逊优雅的淡然一笑：“即兴所做，未名。”
无数的赞赏纷至沓来，自今日起，所有人都将楚清暄誉为——乾朝第一才子。
*
众人在茶楼为楚清暄举办了盛宴，庆祝这曲《未名》的横空出世。
宴会盛大佘靡，通宵达旦。
时近子夜，一名内侍悄然而至，走到楚清暄身边低语道：“楚公子，贵人有请。”
楚清暄一直喝茶，没怎么饮酒，众人敬服于他的惊世之才也没有人灌酒，因此除了有些疲倦，头脑十分清醒。
他平静的看了内侍一眼，心中却鼓噪万分。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离目标更近一步了。
他起身随着内侍悄然离开宴席，来到茶楼中一间清雅别致的雅间。
两个内侍站在门外，雅间的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楚清暄站在房间中，只见房间中间有一道屏风隔开，里面影影绰绰的端坐着一道女子雍容华贵的倩影。
一名身材修长，贵气浑然天成的男子立于屏风前，淡然的打量了他一番。
楚清暄不认识此人，就在楚清暄心中忐忑之时，屏风中一道华贵雍容的女声传来：“你可有七公主密谋成为皇太女的证据？”
语气淡淡的，不疾不徐，却充满威严，一听便是久居高位之人。
楚清暄诧异，恭敬回道：“这些流言不才也听过，但是并不清楚实情，不知阁下因何找到在下？”
站在屏风边的男子悠悠道：“我已着人查明，流言正是自你传出。若欲达成目的，你最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楚清暄闻言，额头渐渐渗出冷汗，回想自己所为确有不密之处，却无可避免，被有心人查知也是情理之中。
他在心中猜度着两人的身份，权衡一番，终于下定决心，道：
“七公主通过驸马成立了一个糖醋会，看似在玩闹，实际上，会员俱为高门子弟，甚至还有太子身边的谢见瑜。”
话落，楚清暄静静的垂头等候。
良久，女子再次出声：
“很好。”
“你想要的东西，本宫很清楚。”
话落，轻缓的脚步声绕出屏风，站在楚清暄面前。
“本宫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楚清暄抬眸，看清是谁，连忙行礼。
心中大定。
七公主这次死定了。
苏沐就去给她陪葬吧。
之后，七公主筹谋做皇太女的消息甚嚣尘上，民间出现了不少赞颂前朝女皇的段子，甚至，还流传出了一些谶言和童谣。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除了那些被拘在家里的纨绔们，就连谢见瑜也不得不暂避风头。
风闻议事的御史们弹劾七公主嚣张跋扈行径的奏折，雪片一般飞向御案。
公主府
自那日苏沐骂了池染之一通之后，两人便不欢而散，谁也不理谁。
苏沐这次完全自由了，想做什么做什么，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岁月静好，丝毫不知道外界的风起云涌。
他自己在辉月楼住，白天研究武器，累了就去药园跟宫竹一起研制些毒药，回来给武器淬毒，到点吃饭，到点睡觉，别提多轻松安逸了。
其他人却在为两人发愁。
宫竹看着自己小徒弟揣了毒药屁颠屁颠离开的欢快背影，愁的揉了揉眉心。
宫风悠悠道：“看，我就说吧。以主上的性子，又恨不得将人时刻拘在身边，未必是好事啊。”
宫竹瞪了他一眼：“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苏沐回到辉月楼，开开心心的给新做的武器都淬上毒，用完晚膳，沐浴更衣，倒头便睡。
夜深人静，房门悄然打开，池染之做贼似的走了进来，轻手轻脚的坐到床边。
见苏沐头发还湿着就睡成了一团，嗤笑了一声，拿过布巾，一脸嫌弃的坐在床头细细的给苏沐擦头发。
终于将头发擦干，池染之放下布巾，看着苏沐轻蹙的眉头，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而后将快掉下床的苏沐往里轻轻推了推。
睡梦中的苏沐就着他的力道往里滚了两圈，背对着他接着睡，却似乎睡得不甚安稳。
池染之轻手轻脚的躺在苏沐身旁，被子都被苏沐卷走了，好在初夏时节并不冷，池染之侧过身看着背对着他的苏沐，伸手一下一下理着苏沐发尾微卷的长发。
过了不一会儿，长发脱离修长的手指，苏沐抱着被子转了个身，正对着池染之，小眉头紧蹙着。
池染之收回手，细细打量着苏沐的睡颜，笑了。
然而想到这个小东西那日站在椅子上蹦着高的骂他，笑容逐渐消失。
就在这时，苏沐开始不自觉的往他身边蹭。
池染之冷着脸，看着苏沐抱着被子蛄蛹着，终于，一刻钟后，蹭到了他的怀里。
苏沐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双手抓住他寝衣的衣襟，柔嫩的脸颊蹭了蹭柔软的寝衣，舒服的喟叹了一声，眉心终于舒展了，没过多久，便打起了轻轻的小呼噜。
池染之看着怀中的小东西，眉梢眼角染上笑意。
他伸出手，将苏沐连人带被的揽住。
苏沐体质偏凉，夏日里抱着也很舒服。
池染之看了苏沐一会儿，将下巴抵在苏沐头顶，很快入眠。
早上天还没亮，池染之准时醒来，轻轻的掰开苏沐攥着他寝衣衣襟的双手，缓缓起身。
他低下头，嫌弃万分的看了一眼衣襟上沾上的口水，披上外袍打开房门悄然离开了。
数日后，匈蛮议和使节带着队伍抵达京城。
当夜，在宣政殿设国宴款待。
太子率领一众王公贵族在宣政殿等候，皇帝、皇后、太后将稍晚的时候过来。
众人跟在太子身后，于璀璨的灯火中，立于殿前准备迎接使节。
苏沐一身红色侯爵礼服，站的离池染之远远的，一边百无聊赖的等着吃饭，一边听着身旁众人悄声八卦：
“听闻匈蛮派来的这两位王子是王位最有利的两位竞争者，且素来不合，派他们同时来议和，真的不会出乱子吗？”
“谁说不是呢？这不，两人不是一路过来的，而是分两路。”
“咱们鸿胪寺卿也十分体贴，将两拨人马安排在不同的驿站休息，免得两方人马碰到了，还没同咱们议和呢，便先打起来了。”
“嘘，来了来了。”
先出现的是匈蛮大王子率领的议和队伍，由一位鸿胪寺官员引着向宣政殿走来。
太子和鸿胪寺卿同大王子寒暄过后，等了一会儿，大王子身边的人问：“为何还不开宴？”
鸿胪寺卿看了那人一眼，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回道：“人还没到齐。”
就在此时，另一队使节由鸿胪寺的官员引过来，是二王子带的队伍。
鸿胪寺卿笑道：“这下齐了。”
大王子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和二王子等人目光相对。
“你怎么没死？！”
大王子和二王子看见对方俱是一惊，异口同声，脱口而出。
乾朝众人：“……”嚯，这么激烈的吗？
大王子和二王子两人对视片刻，忽然感觉有一道别样的视线盯着两人，两人警惕的看过去，而后就看到了——
那个告诉他们对方已经死了的小大夫。
苏沐：“！！！”
在两位王子的目光中，苏沐低着头慢慢的往池染之身后挪。
池染之斜睨他一眼，却没有躲开。
苏沐悄悄蹭到了池染之身后将自己完全藏了起来，伸手攥住了池染之华丽的宫装。
好像……
翻车了……

第27章 为了自家小鬼
国宴盛大而隆重， 歌舞升平。
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皇后和太后分坐两旁，太子和皇室坐在皇帝左下手， 两位王子则坐在皇帝右下手， 王公群臣左文右武依次落座，每两人面前一张及膝高的几案，宫人们流水一般呈上山珍海味，琼浆玉液。
众人一边欣赏盛大的舞乐， 一边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皇室和两位王子相对的有三个席位，太子坐于上首， 其次是嫡长公主和驸马， 第三席则是池染之。其他公主和驸马分三排坐在后面。
苏沐本想躲到后面去，无奈被安排在池染之的身旁，好在他坐在池染之左边，稍微将几案挪动一下往后坐坐，池染之的身影正好挡住两位王子的视线，且盛宴之上，两位王子和身后的随从忙于应酬，也没什么时间看他， 苏沐盘腿坐在池染之身旁吃席看歌舞。
池染之斜睨了此刻显得格外乖巧的苏沐一眼。
瓦达坐在二王子身后， 帮二王子挡着乾朝官员的敬酒， 饶是他海量也有些禁不住， 只能后退一些换人上，不禁感慨这大乾吃了前朝重文轻武的教训， 以兵马起家， 坐稳江山这么多年后仍旧如此尚武， 朝中官员不论文武个个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彪悍之气，又地大物博人才辈出，看来他们匈蛮打不过也是在情理之中。
瓦达这样想着，目光打量着这座恢弘雄伟的宫殿，最后落在了斜对面那个身影上。
他当初和二王子一起被这位“小大夫”所救。
瓦达悄悄瞥了一眼自家主子那似笑非笑看向“小大夫”的眼神，不由感叹，他们被这个“小大夫”给坑的好苦。
前些时日，天下第一美人乾国七公主已经成婚，而驸马是一个废物的消息在匈蛮的属地传开，大王子恋慕七公主已久，暗中潜入乾国都城打算杀了情敌。
大王子为人沉稳，难得有这么冲动的时候，他的主子二王子得知后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便特意提前赶到在京郊埋伏刺杀大王子。
孰料大王子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似乎提前有准备，最终偷袭变成两方对战，两败俱伤，他们被这个“小大夫”救了回来，还被告知大王子等人已经死了。他们见这“小大夫”憨憨的便也没怀疑，加之深处敌国都城重伤未愈无瑕查证，便大意了。
今日见到大王子等人时候，瓦达简直以为见鬼了，直到现在终于纳过闷来了。
原来这位“小大夫”就是大王子要来杀的情敌——七公主的那位废物驸马。
当时这位驸马不知道什么原因想让人帮他杀人，大概觉得两个人的成功率大些，又知道两人是死敌，因此对两位王子都说对方已经死了。
这可把他们坑坏了！
主子以为大王子已死，因此倒不急着离开京城了，反而开始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两位王子都以为对方死了，但是王庭不知道，虽然都有消息往来但毕竟远隔千里又在敌国境内行动多有不便，得知王庭打算议和，两人又正好在乾朝，于是准备借机光明正大的出现。
估计当王庭分别收到两人都想当使者的消息时定是一头雾水，又想到两位王子水火不容的事便没深想，准了两人的请求。
结果就是两位王子分别和乾国接洽，还让自己的替身从匈蛮出发，路线正好还不一样因此没碰上，直到在殿外遇见……
瓦达扶额。
当真大意了，自从“小大夫”问出他们会不会杀人时，他们就应该警惕的。
不过，得罪了他家主子，还将主子坑的这么惨，即便有救命之恩……
瓦达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大王子。
二王子完全是匈蛮血统，一头卷发，高鼻深目，放荡邪肆。大王子母族有中原人的血统，长相在匈蛮人中偏柔和些，但心狠手辣丝毫不输自家主子。
这小子一下子得罪了两位。
还是自求多福吧。
安国公和楚家两兄弟坐在武将中靠中间的位置，楚清暄没有爵位和官职，按理没有资格参加这种等级的国宴，但礼部尚书之子是他的好友，又因为前些日子一曲《未名》再次名动京城，声名大噪，因此受邀前来为国宴演奏助兴。
楚清暄觉得两位王子这时候到京城有些奇怪，不过自从重生之后，他发现这一世和前世有很多人和事都不一样，便也见怪不怪了。
他看着歌舞间隙一些王公贵族子弟上殿进行的表演，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心里却十分不屑。
今日他将作为压轴出场表演，届时，定会名动天下。
他的目光不由看向御座旁边正和两位王子应酬的太子殿下。
这是绝佳的机会，他绝对不能出现闪失。
看着看着，便注意到坐在池染之身旁的苏沐，眼睛微微眯起，又看向坐在太子和池染之之间的长公主和驸马，微微一笑。
七公主和苏沐，能坐在这里的机会不多了。
他有自信，总有一日，他要坐到太子身侧，高高在上，达到苏沐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楚清暄收回不甘和充满野心的目光，敛目调息养神。
苏沐将面前的山珍海味都尝了一遍，却始终觉得没有糖醋小排好吃，但是……
他的目光瞥向池染之那半张几案。
糖醋小排在池染之那边。
苏沐盘膝坐在软垫上，喝了一口酒，酒入喉，如同火烧一般，而池染之那边的酒壶则是香甜的果酒。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所有人都在忙着应酬，没人关注他这边，就连池染之也在侧头听着皇帝、太子和两位王子说话，便悄然伸出右手，去够置于池染之右手几案边的那盘撒着白色的芝麻如同玛瑙一般诱人却一口也没被动过的排骨。
够不到。
苏沐收回手，蹙了蹙眉，看了看摆满了盘子碗碟无处可借力的几案，想了想，右手轻轻搭在池染之盘坐的膝盖上，微微俯下身，伸出左手去够，手指终于碰到了盘子边缘。
就在此时，苏沐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凉飕飕的，抬头，正对上池染之的目光。
苏沐：“……”
苏沐眨了眨眼，瞪了池染之一眼，明目张胆的拿过盘子端到自己面前。
期间，两位王子的目光向这边看了过来，苏沐不动声色的往池染之手臂后面躲了躲避开了两人的视线。
等两人移开目光，又冒出头来，一不做二不休，将池染之右手边的果酒也端到自己手边，顺便将自己这边的陈年佳酿换到了池染之手边，最后顶着池染之的目光，毫无顾忌的夹起一块排骨啃的心满意足。
池染之垂眸看着苏沐，微微挑眉。
坐在最高处的皇帝将两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席间早有人看两人不顺眼。
刚刚苏沐俯身够菜的动作，远远看去，好像钻进了池染之的怀里。
于是，坐在池染之右侧的长公主驸马忽然提高了音量，阴阳怪气道：“七公主和驸马真是如胶似漆啊。”
言下之意，在这样正式的国宴场合，行为举止过分亲昵，有失体统。
玉阶之上，皇帝、皇后、太后、两位王子、太子以及公主们纷纷看了过来，就连离的近些的文臣武将都不由关注了一下这边。
苏沐闻言，啃排骨的动作一顿，蹙了蹙眉，扭头看向大殿中央华丽恢弘的舞乐表演，并向远离池染之的方向挪了挪，好像在说——
你眼瞎吗？谁跟他如胶似漆？
长公主驸马：“……”
太子轻笑一声：“感情好是好事啊。”话落，便起了个别的话题，席间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长公主驸马衣袖之中的拳头紧握。
长公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驸马对长公主笑了笑，垂下目光。
作为长公主的驸马，他自然也是出自名门。当初因爱慕长公主甘愿放弃仕途，可如今看着兄弟和儿时的玩伴们一个个建功立业，而自己明明是他们中最优秀的，却如同长公主的附庸一般一事无成，心底便隐隐有些后悔。直到陛下封苏沐为安乐侯，他像是看到了曙光一般，也请长公主上折子为他请封，结果……
他心下冷笑，暗中看了一眼大殿中的楚清暄。
且看七公主夫妇还能嚣张几日！
过了片刻，二王子看了苏沐一眼，凑到大王子身边，轻笑：
“吵架了。”
“看来王兄还有机会。”
大王子看着酒杯，全当做没听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夜色渐浓，盛大的国宴也已接近尾声。
酒足饭饱，苏沐捧着果酒轻轻啜饮，他喝了将近一壶酒，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云里雾里了。
眼帘不断的落下，又掀起，苏沐困得东倒西歪，不知不觉的靠在了池染之的手臂上，又很快意识到什么激灵一下盘膝坐好，还十分熟练的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池染之：“……”
就在此时，盛大喧闹的舞乐落幕，喧嚣了一晚上的大殿顿时一静。
鸿胪寺负责接待和筹办宴席的官员陪坐在两位王子边，笑道：“今日为给两位殿下接风，陛下特命宫廷乐师、箜篌大家师玹音出山。我等今日可是托了两位殿下的福了。”
大王子闻言笑道：“可是那位乐圣师玹音？”
鸿胪寺官员：“正是。”
两位王子看向御座之上的皇帝，拱手道：“当真是我二人之幸，谢过陛下。”
皇帝笑着打趣：“朕亦许久未听玹音奏乐了，此番借二位贵客之名，才好请他出山。”
席间众人听闻果然是师玹音，安静了一瞬，之后，整个大殿爆发了热烈的讨论声。
师玹音十年前便凭借着出众的天赋和精湛的技艺成为御前红人，王公贵族争相追捧，只是两年前便因体弱多病闭门谢客，自此很少出现在人前。
说话间，便见一位身形修长的男子怀抱华丽的凤首箜篌踏入殿中，行走间如行云流水，缓缓走进大殿中央，略一躬身，洒然盘膝端坐于布置好的坐席之上。
男子看上去弱冠之龄，中人之姿，身形高挑瘦削，面带病容，神情略显阴郁沉冷，可一席孔雀蓝的华丽长袍却又充满春日般灿烂蓬勃的生机，让人眼前一亮。
从他身影出现的那一刻起整座大殿中的气氛便更加热烈，无数王宫大臣公子贵胄都直直的看着他，表情激动万分，却又似乎生怕惊到这位苍白病弱的乐圣而按捺欣喜之情。
楚清暄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师玹音。
师玹音的出现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不过，刚才鸿胪寺的人过来告知，待师玹音演奏完，便该到他了。
楚清暄看着师玹音，心底嗤笑：不过是个有外族血统的乐工罢了，还是个短命鬼，今岁一入秋便该病死了。
也正因此，他才会毫无顾忌的……
楚清暄心底冷笑，面上却带着崇拜之情看向师玹音。
箜篌在乾朝是专为帝王演奏的乐器，民间根本听不到，众人也都只在皇家宴会中有幸聆听仙乐，即便有些人只听过一次亦念念不忘至今。
乐音一响，整座热闹的宣政殿霎时为之一静，落针可闻。
就连昏昏欲睡的苏沐都不由看了过去。
师玹音病弱之躯，苍白单薄，所奏乐音优美至极，琴音空灵，前奏缓慢悠长一声叠一声回响在殿堂之中，却非绵软的靡靡之音，而是隐隐透着风雷之音。
他技艺炉火纯青，心随意动，指下迸发的乐曲铺陈开来，低沉而激荡雄浑，好似绝望中不屈的呜咽嘶吼和对命运的抗争，充满力量，让人动容的同时又升起无限的勇气。
渐渐的，节奏加快，乐音变得高亢，拨弄琴弦的手指快的出现了残影，似有火星迸发，最终直冲九霄，石破天惊！
人间绝响，荡气回肠。
一曲终了，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楚清暄的脸色却难看的要命。
片刻之后，掌声雷动，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苏沐觉得好听，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难以自已潸然泪下甚至泣不成声，他听着这首曲子，想到了音律武器。
通过乐曲本身传递的情绪攻击人的心理，或者直接利用共振大范围杀伤，这些武器前世他做过很多，可惜，这个时代材料不足。
苏沐微微蹙眉，忽而发觉身边之人有些不对劲，他回头看向池染之。
池染之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被乐曲激发的翻涌不休的情绪，看了苏沐一眼。
苏沐骤然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轻哼一声，撇过头，继续喝酒。
大殿内君臣赞誉过一番后，忽然有人回过味来，疑惑道：
“不对啊，这首曲子，怎么好像和清暄的《未名》一模一样啊？”
听过楚清暄曲子的众人纷纷反应过来。虽然一个是琴曲，一个是箜篌曲，但两者旋律确实是一样的，就是楚清暄不久前弹奏的曲子《未名》。只是楚清暄弹奏的虽然动听，却失于绵软，没有师玹音这种热烈的、向死而生的激烈感情冲击带来的无与伦比的震撼和共鸣，众人才一时没有听出来。
可众所周知，乐圣在重大场合，向来只演奏自己创作的曲子。
众人不由看向楚清暄。
楚清暄掩去眼底的嫉恨，抬眸看向众人，一脸茫然，还有些不知所措，却依旧规规矩矩的坐在原地，维持着清冷孤高淡然若仙的气质。
暗中却攥紧了拳头。
没错，《未名》的确是师玹音所创的曲子，但在前世明明是入秋后在皇家宴会上演奏的绝响，第二天师玹音就病死了。
怎么会？怎么会提前到现在？
看来，这首曲子虽然前世是在入秋时弹奏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其实已经谱好了曲子，而前世这个时候两位王子并未入京，也没有这种规模盛大的宫宴，才没有演奏。
楚清暄按捺下心中的慌乱。无毒不丈夫，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要做就得做绝。他必须咬死曲子是自己创作的，师玹音才是盗窃曲子之人才行！
他今夜必须为自己正名，并且彻底碾死这个地位卑贱的乐师！
想了想，楚清暄翩然起身，不慌不忙，拱手道：“乐圣前辈技艺精湛，晚辈自叹弗如。晚辈所作之曲能由乐圣前辈弹奏，乃晚辈莫大荣幸。”
怀抱箜篌的师玹音徐徐抬眸看向楚清暄。
那是一双碧绿色的眸子，不同于他本人散发出的孱弱憔悴，那双眸子十分明亮，如同有两团鬼火在其中熊熊燃烧。
师玹音冷笑一声，骂道：
“好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众人：“！！！”许久不见，乐圣大人脾气依旧。
楚清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可思议的看向师玹音。
师玹音起身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还敢说这首曲子是你的？呸！我今日答应来这里，就是来看看你这个欺世盗名之徒究竟如何令人作呕。如今一见，简直无耻之尤！”
苏沐捧着酒杯忘了喝酒，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传闻中的乐圣。
池染之余光看着苏沐目不转睛的样子，脸色渐渐的黑了下来。
楚清暄看着师玹音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缓缓道：
“不知前辈何出此言？”
师玹音：“呵，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偷了我的曲子，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哄。
众人议论纷纷。
楚清暄握拳，听着周围嗡嗡嗡的议论声，过了良久才道：“前辈，曲子乃当日在濯滉茶楼晚辈即兴所作，众人皆知。众目睽睽之下，不知前辈因何诬蔑晚辈？”
师玹音嗤笑：“是不是诬蔑，你心里清楚的很。难道没人教过你，偷东西是要挨打的吗？”
楚清暄蹙眉：“前辈可以说晚辈学艺不精，但偷前辈曲子这个罪名，晚辈实在担当不起。”
话落，楚清暄看向御座之上的皇帝，义正言辞的拱手行礼：“还请陛下为草民做主。”
呵。作曲这种事哪能有什么凭据？就算师玹音手中有曲谱也不能证明什么，毕竟，曲子是他先弹奏的，当时那么多人看着，他怕什么？
一介低贱的乐师而已。
他今天便偏要将黑的说成白的，还要将这个乐师彻底踩死。
众人沉默。
两位王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皇帝则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淡淡道：“今日是为两位王子接风洗尘，曲子的事，明日着有司查明，你二人下去吧。”
师玹音看了楚清暄一眼，眼底满是胜券在握，向着皇帝的方向拱手行礼：“谢陛下。”
楚清暄却被他那一眼看的一惊。
有司，定是乐坊司。师玹音便是出自那里，看刚刚师玹音的眼神，一定已经打点好了一切，而他向来看不上这些人，如若真让乐坊司查办，他到了那里还不是任人宰割？
不行，不能去。
而且，就算他能想办法动用人脉让乐坊司的人无计可施，也需要时间，可时间一长，难**言四起，他就说不清楚了，即使说得清楚也有了污点。一旦背上污点，想要成为太子妃就根本不可能。
这也是今日他必须定死这件事为自己正名的原因。
必须快刀斩乱麻，而且，今日是难得的见到太子的机会，他必须当场为自己正名。再者，之后的演奏也不可能了，他必须借着扭转危机的同时想办法获得太子的同情怜悯和青睐。
这样想着，楚清暄从安国公身后走到大殿之上，缓缓下跪，“陛下，此曲确为清暄所作。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乐圣前辈辱骂污蔑清暄盗取曲子，受此大辱，如若今日不能还清暄个清白，清暄只能——以死明志！”
大殿之中，众人看看一脸温雅不屈的楚清暄，又看看一脸阴郁刻薄、咄咄逼人的师玹音，心中的天平慢慢倾斜。
其中，不少楚清暄的拥趸原本也喜欢师玹音，但师玹音毕竟成名较早又已经很久不出来，他们和楚清暄相处的时间更长，又见到楚清暄一副高洁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便慢慢的偏向了楚清暄。
他们自然清楚有司查办这些事时的猫腻，顿时理解楚清暄的顾虑，于是，最年轻气盛的几个看不过，纷纷站起来帮楚清暄说话。
皇帝冷眼旁观片刻，终于开口：“那么，便现场解决吧。”
话落，他看向师玹音。
师玹音自然早有准备，他看了楚清暄一眼，“这可是你自找的。”
楚清暄垂眸不言。
师玹音从袖中拿出一张乐谱，展开：“这便是此首曲子的乐谱，乃吾两月前所作。”
楚清暄心底冷笑，果然如他所料。
大内总管鹤翔下玉阶走到师玹音身前接过乐谱，呈送给皇帝，皇帝看过之后，交给众人传阅。
最终，到了楚清暄手上。
楚清暄看了一眼，纸很新，墨也寻常，根本无法证明什么，便交还给了师玹音，默默不言。
然而他不说话，自然有他的拥趸看不过去，道出了他的疑问：“只凭着这一张半新不旧的谱子，又能证明什么？何况，不说这谱子的新旧程度，就算是看上去十年前的谱子，也不是不可以伪造的。这种东西，根本无法拿来当做证据。”
师玹音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围着跪在地上的楚清暄转了一圈，“你早就想好了吧？反正一张乐谱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就算作曲人找来也是自取其辱，才这般有恃无恐，不断的盗取他人的曲子，欺世盗名的吧？”
楚清暄淡淡道：“乐圣前辈，晚辈实在不明白，您为何要如此针对晚辈？”
“针对？”师玹音忽然从袖中拿出一沓乐谱，甩手一扬，纷纷散落于大殿之上，“这些，就是被你盗取了曲子之人呕心沥血创作出的曲谱。然而，他们无权无势，面对你这位公府公子，甚至不敢找上你。伸冤无路，投诉无门。我倒要替他们问问，你为何要针对他们？嗯？”
有好事之人捡起乐谱传看，发现这些曲子确实每首都是让楚清暄成名的曲子。
楚清暄不为所动，只挺直了脊背，显得傲然不屈，“前辈说笑了。众所周知，在下早已不是什么公府公子了。不知在下究竟挡了谁的路，让前辈这般苦心陷害在下。”
众人闻言，想起楚清暄的身世，也不由唏嘘。
原本十八年来一直安安稳稳做着安国公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子，没想到一朝之间被告知是被换子的，身份地位一落千丈，家人不是家人，自己往昔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的，怎能不令人感叹？
想到这里，许多人看向了苏沐，又看向苏沐身旁的七公主。
难道，是七公主指使的？
楚清暄接着道：“在下偷了人家十八年的人生，身上背负的罪孽已是不可承受之重，这个债这辈子都还不完了。前辈如果要陷害在下，麻烦用个别的借口吧。”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楚岱修忍不住刚要起身，却被安国公拉住了。
楚岱修和楚云书两兄弟从来没见过一向对子女慈和的安国公这幅可怕的样子，楚岱修愣了一下，心不住的往下坠，怔怔的坐了回去。
师玹音看着楚清暄，“你知道吗？自从你盗取我这首曲子名动京城后，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也有其他人被你盗取过。结果一查，果然如此。这些曲谱的主人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将这些谱子交给我时，并未抱任何期望。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谱子根本不足以当做证据吗？”
楚清暄心底猛的一惊，不知道师玹音到底想说什么，只闭口不言。
师玹音悠悠道：“你怎么解释那么多让你名动京城的曲子，却风格迥异？要知道，一个作曲者，曲风是最难改变的东西，而你竟然改变了那么多次？变化还南辕北辙？”
楚清暄提起的心落了回去。
原来想用这个？
可惜，他早有准备。
楚清暄淡淡道：“有感而发。”
“呵。”
“那我今日演奏的曲子，你又是因为什么有感而发的啊？”
“在茶楼，听闻匈蛮即将议和，有感而发。”
“放屁！”
师玹音冷冷的瞧着楚清暄，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楚清暄不明所以的看向师玹音。
师玹音悠悠道：“在你演奏这首曲子的一个月前，我已经在圣上面前演奏过了。”
楚清暄握了一下拳头，很快又明白过来，这根本不可能。
曲子不同于画作，就算师玹音单独给陛下弹奏，乐音也会传出来，何况这样一首让人印象深刻的曲子，就算宫女内侍听到了也能哼上一段旋律，又是乐圣所作，不可能一点传不出来。
是在诈他。
他不能露出破绽。
楚清暄缓缓抬头，看向端坐于高高御座之上的帝王：“陛下。”
眼中却带了一丝绝望，他跪在那里，看上去坚强不屈，却又楚楚可怜。
他只喊了一声陛下，便不再说话，仿佛吞下了千言万语。
但所有人却好像都听到了他的未尽之言。
他知道陛下没听过，如果陛下当真偏向师玹音，他便认了。
所有的人，都看向皇帝。
他们的判断，基本上和楚清暄的差不多——师玹音给皇帝单独弹奏乐曲却没流露出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然而，这些人都没发现，皇帝、皇后、太后、太子、镇国公、谢见瑜等人的脸色，十分的耐人寻味。
皇帝接过鹤翔递过来的茶，轻抿了一口，淡淡道：“玹音确实已经给朕弹奏过了。”
皇后适时开口：“当时，母后和本宫以及太子都在场。”
镇国公抚了抚胡须：“那日家宴，老夫也在。”
谢见瑜笑道：“在下有幸聆听仙乐，犹记得当日家宴闲话家常，屏退了宫人。”
谢见瑜点到为止，但殿中众人已然明了。
家宴。屏退宫人。
又哪里会是什么闲话家常？
至于请乐圣前去奏乐又是什么章程，就不是他们能扫听的了。
但可以肯定的就是，师玹音所言属实。
顿时，众人看楚清暄的眼神就变了。
楚清暄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霎时遍体生寒，头脑一片空白。
师玹音笑了笑，“陛下，那些被他偷走曲子却无处申诉之人就等在宫外，可否给他们一个当面质问的机会？”
皇帝看了他片刻，手指点了点御座的扶手。
鹤翔拂尘一甩，拉长声音：“宣！”
不久之后，数名或书生或乐工打扮之人进到大殿，行礼过后，依依禀明了自己所作之曲。
回过神的楚清暄咬紧了牙关，心里已经乱做一团。
师玹音对这些人道：“这位欺世盗名之徒说这些曲子风格迥异是他有感而发，看来，他根本不会作曲。你们说说，这些曲子背后的故事吧。”
这些人早已压抑许久，如今到了圣上面前，终于找到能为他们做主之人，自然将所有的作曲过程都娓娓道来。
能够一夜成名的曲子，大多都与作曲者的经历感悟相关。
当所有人说完后，这些曲子风格迥异的原因，终于明了。
楚清暄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发颤，冷汗涔涔。
是了，他忽略了一点。
他虽然盗窃的都是一两年后的成名作，但这些作品却并非都是一两年后才产生的，而是很多在他发表前已经有雏形和草稿，甚至已经有成品，也有部分亲友听过，只是没来得及出名的。
如今来的，就是这些人。
然而只是这些，便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先有皇帝等人的证言，再有这些人的叙述，师玹音显然是有备而来，蓄谋已久。
面对这些铁证，所有狡辩都显得十分苍白无力，楚清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颤巍巍的抬起头。
顿时，只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大殿中所有人，都在用鄙夷不屑的目光看着他。
前途尽毁。
证据确凿，就连他的退路——科举入仕，也失去了资格。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从今以后，在这京城贵族圈内，他再无立足之地！
楚清暄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厥了过去。
晕过去前，他听到师玹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偷到我头上来。”
楚清暄被带了下去，师玹音也带着证人们离开了。
苏沐看了一场大戏，心满意足。
国宴继续，众人绝口不提刚刚的事情，很快又热络起来。
宴席即将结束时，皇帝客气道：“议和之事容后再议，一路舟车劳顿，这两日先让人带二位在京城逛逛。”
二王子笑道：“我们看七公主的驸马颇有眼缘，不知可否有劳驸马带我们在京中转转？”
皇帝笑道：“自然。”
原本躲在池染之身后的苏沐看向主位，想提出反对：“我……”
皇帝笑看了他一眼，悠悠道：“朕的琼楼……”
苏沐：“……微臣遵命。”
宾主尽欢。
安国公府，老夫人一直没睡在等安国公四人回来，没想到看到楚清暄是被抬回来的，问明缘由后，不禁哑然。
楚清暄清醒时，已经是后半夜。看了看坐在桌边的安国公和楚岱修，又看了看坐在他床边愁容满面的老夫人，楚清暄咬牙。
虽然二舅很疼他，但商人到底地位低下，温家只能是他攫取钱财的渠道，他想走的路从来都只有攀上高高在上的显赫地位。
如今，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成为国公府继承人、大哥楚岱修的男妻。
老夫人见楚清暄醒了，叹息道：“暄儿，你怎的如此糊涂啊！”
楚清暄自知偷取曲子欺世盗名一事已经盖棺定论，再无翻案的可能，只能积极认错，博取同情了。
后院，楚云书来到一间厢房前，打开了房门。
之前，他一直在想办法收集证据，但收效甚微。然而就在四天前，七公主身边的亲卫队长宫松将这些人送了过来。
想到这些人的供词，楚云书的眼神冷了下来。
楚清暄哭成了泪人，和老夫人相拥而泣。
安国公脸色格外难看，叹息一声。
楚岱修则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楚清暄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楚云书身后带着一伙人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楚清暄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刚要叫声二哥，却一眼看到了那些人，声音梗在了喉咙中，先是不可置信，接着大惊失色。
*
兴奋劲儿过去，酒劲儿上来了，苏沐醉的迷迷糊糊的坐上了马车。
没了那两个威胁，苏沐坐的离池染之远远的。
池染之看了醉态朦胧的苏沐一眼，忽然有些口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马车刚刚行驶到宫门前，便被拦住了。
苏沐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鸟叫声。
他正坐在靠车窗的一侧，转身拉开车窗往外看去，就见师玹音站在马车边，一群五彩斑斓神气活现的小胖鸟叽叽喳喳的围在他身边。
是那群曾在皇后的立政殿花园中围攻过苏沐的胖鸟！
其中一只昂首挺胸的站在师玹音的肩膀上，听到开窗声和师玹音一起抬头看了过来。
苏沐：“！！！”
正是那只最可恶的小、肥、啾！
师玹音淡淡的看了苏沐一眼，便越过他，透过车窗缝隙看向车里，却只能看到池染之的下巴。
“多谢公主殿下相助，如果没有那些证人，今日不会如此顺利。”
池染之端坐于马车主位，闻言睇了一眼扒着车窗的苏沐的背影，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将茶盏放到一旁，华丽的宫装袍袖微展，不动声色的做了个便于接住小狗飞扑却又并不明显的姿势，嘴角翘起又很快压下去。
他面若冰霜，语气淡漠疏离：
“不必道谢。”
“本宫不过为了自家小鬼。”

第28章 就这么简单？
苏沐晕晕乎乎的， 扒着车窗专心致志的和小肥啾互瞪，根本没听见师玹音说什么，池染之的话就更像是耳旁风， 风过了无痕。
那小肥啾似乎看他在窗子里出不来， 自己的主人又在身边，更加有恃无恐，神气活现，还张开一边翅膀悠闲的啄了啄羽毛， 大开嘲讽。
苏沐：“！！！”
他伸手去摸腰间，却摸了个空，喃喃道：“我弹弓呢？”
池染之盯着苏沐， 瞬间脸都黑了。
他缓缓的将视线移向窗外， 看到了那只站在师玹音肩上的胖鸟。
原本雄赳赳气昂昂十分嘚瑟的小肥鸟撞见池染之的目光，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一般，慌张失措的拍打着翅膀被吓飞了，很快带着群鸟不见了踪影。
苏沐：“？？？”
池染之长臂一伸，将车窗拉上，轻叩马车车壁，马车缓缓前行。
苏沐摸摸差点被车窗碰到的鼻子，回头瞪了池染之一眼， 然而看到池染之冰冷阴沉阎王似的面色， 下意识的抖了抖， 乖乖的坐了回去， 又挪了挪，离池染之更远了些， 都快坐到车门边了。
马车缓缓行驶， 苏沐酒量浅， 不过一壶果酒脸颊便染上了一层薄红，被酒精麻痹的头脑更是早已经停止运转，他打了个哈欠，靠着车壁睡着了。
池染之闭目养神良久才睁开双眸，看向靠在车壁上睡的东摇西晃的苏沐。
宫门前，师玹音回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眼神阴鸷，直到马车已经看不到影了，仍久久驻足。
安国公府
安国公、老夫人和楚岱修听着楚云书带来的证人们的供述，表情从一开始的怀疑逐渐变得不可思议。
楚清暄抱膝坐在床上，看着这些人一件件将他做过的事说了出来，汗流浃背，瑟瑟发抖。
楚云书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即使已经听过一遍，他心中还是夹杂着愤怒、酸涩、悔恨等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看了看这些一一述说的证人，又看向了不断打冷颤的楚清暄。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心思是这般狠辣缜密。
这些证人，有安国公府曾经的仆人，有皇宫中的内侍，还有一些是和楚清暄要好的其他贵族子弟家的毫不起眼的仆人，更多的，则是一些通过七拐八拐的渠道联系的贩夫走卒街头混混，而站在这里的所有人互相都不认识对方，相互之间更是没有任何关联。
只有将他们聚在一起，通过他们做过的细碎的琐事，才能将一个个事件联系在一起，整合出一个完整的脉络。
原来，这个一直以来让人感觉是换子事件中最无辜最让人可惜的弟弟，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并试图通过各种方式阻止真相大白。多早以前呢？起码从现在这些证人的供词来看，他至少在九岁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发现了，他甚至知道苏沐就在远在江南的谢府做谢见瑜的小厮。
只是，他的阻止最终也没能达到效果。
他通过七拐八拐的关系悄悄收买的地痞无赖曾几次试图接近并杀死苏沐，可苏沐虽然是小厮，却被谢见瑜像宝贝一样藏着，因此都没有得手。
他也派了许多人去找那个知道疯男真相的产婆，却一直没有找到，后来产婆来到府上，才真相大白。
楚清暄更是在他们认回苏沐后，暗中通过种种小动作挑拨苏沐和他们的关系，自己却接近苏沐，成为苏沐最信赖的人。
之后，包括苏沐没头没脑胆大包天的向七公主提亲，以及婚宴上给苏沐迷情散，春日宴上借机羞辱苏沐等等，都是他的手笔。
楚清暄通过种种行为，明里暗里的让苏沐显得愚蠢粗鄙废物，却不断以退为进展现自己的可怜，获得无数的同情和怜悯，反将苏沐至于夺人身份的抢夺者的位置上。
可笑的是，所以人都被他的表现所蛊惑，像眼瞎了一般完全被带歪了。
因为这件事再清楚不过，就连普通的不识字的老百姓都知道，换子事件中，最无辜最可怜的那个人，明明是苏沐才对。
证人证词还有他们带来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铁证如山，辩无可辩。
所有证人说完，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整个房间中，鸦雀无声。
楚清暄缩在床角，紧紧抱着双臂，抖的如同风中落叶，死死的盯着这些证人。
安国公沉默的坐在圆桌边，不知在想什么。
坐在安国公旁边的楚岱修像是忽然被人一棍子打醒了一般，额头冷汗直冒，眼眶通红，双拳握紧，不可思议又痛心疾首的看着楚清暄，几乎将银牙咬碎。
低沉的声音从齿缝间泄了出来：“你原来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嘭”的一声巨响，楚岱修一拳轰碎了实木和大理石的坚硬圆桌，愤然起身，一双虎目紧盯着楚清暄：
“七公主自幼便出了名的任性残暴，得罪她的人是什么下场，各种传闻我们几乎从小听到大，何况她放荡不羁惯了，后院有无数面首，如果想成婚何必等到现在？可有谁敢主动娶她？你明知如此却挑拨苏沐去向陛下请求赐婚，根本就是将他往死路上推！这还不够，你还给他迷情散，你根本就是嫌他死的不够快！且原来你早就知道了真相，却还试图杀了他？你简直，简直……”
老夫人捂着胸口，早已泪流满面，摇摇欲坠，靠在床框上，愣愣的看着那些证人，却不敢看向身后床上的楚清暄一眼，仿佛那根本不是她疼爱了十八年的心肝孙儿，而是一个陌生至极的魔鬼，一个白眼狼。
楚清暄想伸手去够老夫人，“祖母，你不要怪我，不不不不，你怪我吧……”
老夫人拂开他的手苦笑：“不，我不怪你，怪我自己。那么容易被你蒙蔽，连最浅显的事理都看不清了，怪我自己眼瞎心盲，识人不明。”
楚清暄抱紧双臂，看着一圈房间里的人，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我明明才是公爵府的小少爷！他凭什么半路出来抢走我的一切！我又做错了什么！”
楚岱修：“楚清暄！”
楚清暄哽住。
楚岱修用手捶打胸口：“你摸着良心说，我们待你怎么样？就算苏沐回来了，我们又何曾待你有一分改变？我、二弟、父亲、祖母，哪个不是依旧掏心掏肺的待你，他怎么就抢走你的一切了？！”
楚清暄：“……”
楚云书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早已将楚清暄看透，此刻十分冷静道：“大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他要的，从来不是我们所谓的真心，而是安国公府小公子的名分。而‘抢’了他这个名分的苏沐，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绊脚石，不除不快。”
楚云书淡淡的喝了口茶，才接着道：“我们对他的真心，一、文、不、值。”
楚清暄狠狠的打了个抖，像是被人将皮都扒了下来一般，冷透骨髓。
他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位二哥，这么可怕。
安国公长长的叹息一声，沉声道：“清暄，我们不能再留你待在国公府了。”
楚清暄愣住了，缓缓的，缓缓的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国公。
安国公接着道：“十八年，我一直将你当儿子养，真相大白的那天，我虽然心疼苏沐，但也心疼你，你那对罪魁祸首的父母早已死去，我以为你是无辜的，可事实并非如此，你处心积虑的想要杀的，是我的儿子。事到如今，我无法原谅你。”
安国公狠狠闭了闭眼睛，一行泪珠滚落，再睁开时，却没有一丝泪痕，“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从即日起，我安国公府和你断绝一切关系。”
轰！！！
楚清暄只觉得五雷轰顶。
他最后的退路，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从今以后，他只是一介庶民了。
还是一个没有资格参加科举的庶民。
滔天权势，荣华富贵，他的憧憬，他的野心，都成了浮云，他永远也够不到了！
“呵，呵呵，呵呵呵……”
楚清暄笑了，从低笑冷笑变成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楚清暄从床上站起身，看向安国公：“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一个公爵而已，我还有二舅，我将来，我将来要……”
将来要什么？
做一个成功的大商人？
可二舅已经是顶尖商人的存在了，也要对着一介七品小官客客气气，卑躬屈膝……
就算富甲天下又如何？还不是任人宰割……
士农工商，商人，乾朝地位最低的存在。
想到那个场景，楚清暄不由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前路一片绝望。
他像是落汤鸡一般，重新紧紧的抱住双臂，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神经质一般的抬起头看向安国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而后从床上直接蹦了下来，跑到安国公的身前，露出一个委屈不似委屈，讨好不似讨好的扭曲至极的笑容来：
“父亲，你听暄儿说，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忽然伸出手，指向跪了一地的证人，“他们，他们……”
此时此刻，他心绪如同一团乱麻，脑袋里都是浆糊一般，竟然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只知道一点，他不能离开国公府，不能失去这个靠山！
绝对不可以！
现在只要他能留在国公府，他就有办法能够成为大哥的男妻，到时候，他要找机会杀了国公府的所有人，要将大哥控制起来，这个国公府就是他的了！
他决不能离开！
忽然，脑海中浮现一个身影，今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对，对！是他！”楚清暄瞪大眼睛看着安国公：“是师玹音！”
他看向那些证人：“这些人都是师玹音招来的，他们诬陷我！师玹音也诬陷我！我没有盗取曲子！更不可能早就知道换子的真相！这一切都是师玹音害我！因为我盗了他的曲子！他在圣上面前侮辱我还不够，还要害死我！”
楚岱修看着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楚清暄，有些惊疑不定。
安国公看了楚清暄许久，在楚清暄混乱浑浊的眸子深处，发现了一丝没来得及掩藏的杀意和疯狂，失望至极，心冷至极。
他的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看着楚清暄，淡淡道：“你听说过夜方质子穆寄云吗？”
一直在鬼吼鬼叫的楚清暄被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弄的一愣。
楚岱修、楚云书都不明所以的看着安国公。
老夫人一怔。
安国公淡淡挥手，房间中的证人被人带了下去，房门从外面关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楚清暄喃喃道：“夜方质子穆寄云？”
他当然知道。
北方强国夜方国的质子，母亲是皇后，当年夜方国受到更北方的强国娄刹国的攻击，向乾国称臣并借兵，承诺胜利之后成为乾国属国，并将其作为质子送到乾国。
乾国考虑到唇亡齿寒，如果夜方被灭国，那么北方边境将直面强敌娄刹国，于是借兵了，可是战争胜利之后夜方毁约了，不肯称臣纳贡，并且还不断骚扰边境。
与此同时，内部争权夺利的斗争中皇后被害死，家族也被覆灭，贵妃上位，贵妃之子被立为太子，穆寄云沦为废子，夜方国挑衅乾国也是想借刀杀人，让乾国动手杀了穆寄云。
乾国骑虎难下，不杀穆寄云，无法振国威，杀了穆寄云，便被夜方当了枪使。最后将穆寄云贬为奴籍，囚禁于深宫之中。
然而就在去年，穆寄云的舅舅，夏家唯一的幸存者夏代泽发动宫变，卧薪尝胆十年终于为姐姐和整个家族报了血仇，将皇室杀了个干干净净。
去年秋天夏代泽亲自来乾国欲接穆寄云回国登基，代价是履行之前皇室的承诺，向乾国称臣。
但因夜方已经违背过一次诺言，乾国提了诸多条件，夏代泽回去准备称臣纳贡等事宜，约定一年后来接。
在前世，也就是再过不久的秋天，这位质子就将被迎回夜方登基为帝，政绩卓绝。
楚清暄不明所以的看着安国公，不知道他为何忽然提起此人。
安国公：“国宴之上，那些乐师都说了自己作曲的经历，唯独师玹音没说，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楚云书倏然看向安国公，眼中闪过不可思议。
安国公：“师玹音就是穆寄云。”
楚清暄瞪大双眼，“怎么可能！”
那个地位卑贱的乐师……
怎么可能？
安国公：“那首曲子，他应当并未给陛下弹奏过。可是，那首曲子正是他自身经历的写照，就算没有弹奏过，陛下也知道，那是他的曲子。错不了。”
楚岱修看着自己的父亲，想到大殿之上被父亲拉着坐下时父亲那可怕的眼神，此刻什么都明白了。
楚清暄愣愣的看着安国公，忽然后退了一步。
“没有演奏过，没有演奏过……”
他的眼珠急速的在眼眶中转动，惊疑不定，忽然眼珠直直的定住，继而捂住胸口，怒急攻心，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狼狈的跪在地上，眼眶被愤怒冲的通红：
“他果然在诈我！！！”
皇帝等人为了他说谎了！
“他还是在诈我！！！他根本没有证据！！！”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就算所谓的经历根本不能证明什么又怎么样呢？
穆寄云是即将归国的质子，即便为了两国之间的关系，皇帝也会为了他说谎，偏袒于穆寄云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
自打重生后，他占尽先机，从来都是被偏袒的那一个，苏沐则是有理说不清。
他从来没这么憋屈过，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憋屈过！
可今天他终于尝到了这种有口难言的滋味！这种无形的欺压！
楚清暄愤恨难当，不断回想大殿上的情景，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结局。
不，有机会的，当日在茶楼，他就不应该冲动之下演奏那曲《未名》。
再往前，在他窃取曲子之前，他应该联想到，师玹音在入秋时病死，穆寄云在入秋时被接回国，他怎么没想到，这两人是一个人！
然而，一切都晚了！
“噗！”楚清暄再次吐出一口血来，摇摇欲坠。
老夫人不忍伸出手，却又闭上双眼，袖手旁观。
安国公冷冷道：“来人，将此人请出国公府。今日之后，国公府与他再无任何关系！”
楚清暄浑身无力，被两个护卫拎了出去，从后门丢出了安国公府，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扫地出门。
老夫人看着他的身影远去，目露不忍，刚要开口，安国公却抢先道：
“他对我们有杀心。以后，谁也不许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老夫人顿了顿，心彻底凉了，头一歪，晕了过去。
夜深人静，安国公将楚云书单独叫到了书房，“穆寄云当初被囚禁深宫时，一个无人在意毫无价值的废子，自然受了不少欺辱，所幸被七公主所救，求到陛下面前，遂更名换姓安置进乐坊司，成为一名宫廷乐师。”
楚云书听到这话，自然明白了父亲的用意，于是道：“那些证人，是七公主派人送来的。”
他看了一眼从国宴回来就一直绷着脸的父亲脸色终于有所缓和，笑道：“七公主对苏沐，是上了心的。”
安国公望着窗外浓浓的夜色，没再说什么。
*
楚清暄在街边坐了很久，起身游魂一般的走到了云居酒楼。
这里是温家的产业，里面的管事掌柜是最忠诚于他之人。
伙计给他打开了后院的院门，楚清暄狼狈万分的走上楼，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先睡上一觉再做打算，没想到路过管事的门口时，发现里面亮着灯火，传来一阵对话声。
除了管事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他走近房门前，听到“布防图”三个字，借着门缝往里一看，饶是头脑钝痛不已仍旧大吃一惊。
只见坐在主位上听着管事躬身汇报什么的，竟然是匈蛮二王子！
就在他惊讶之时，门忽然被从里面打开，一柄利刃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什么人？！lijia”
楚清暄连忙道：“等等，是我！”
管事将匕首架在楚清暄脖子上，看清来人愣了一瞬：
“少东家？”
怎么这么巧？
然而下一瞬，管事道：“对不住了！你听到了不该听的，作为匈蛮人我潜入京城不易，温家是我最好的掩护，决不能让温家人发现我的身份！”
二王子若有所思的看了管事一眼，笑而不语。
楚清暄：“不要杀我！我发誓不会告诉二舅的！”
管事犹豫不决。
楚清暄这一瞬间被吓得屏住了呼吸，却忽然想起来，前世在三年后和匈蛮二王子的一次大战中乾国大败，似乎就是因为边境布防图被细作盗取了。此战之后二王子继承匈蛮王位，跟随他左右的所有人都加官进爵。如果……
楚清暄疲惫且混乱不堪的头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如果他把这个功劳拿到……
乾国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他可以投靠匈蛮。
总有一天，他会东山再起！
至于盗取布防图后会不会连累二舅，那不是他现在能考虑的。
反正那时，他已经跟随匈蛮的队伍回匈蛮了。
楚清暄的眼睛亮的惊人：“我可以帮你们盗取布防图！我和兵部尚书之子相熟，能轻易盗取布防图！”
管事：“今天宣政殿发生的事我听说了，你现在已经身败名裂，他怎么可能理会你？”
楚清暄想到安国公的话：“我知道一个秘密，能够洗清自己的污点获得他的同情，一定可以的。”
说着，楚清暄便将师玹音就是穆寄云，皇帝为了两国的关系才说谎的事说了。
“虽然这只能哄骗兵部尚书之子一时，但等其反应过来布防图已经到手了。”
管事看向了二王子。
楚清暄也看向了二王子：“我是认真的，我现在在这里已经身败名裂，只要事成之后你们带我去匈蛮，我可以帮助匈蛮对付乾国！”
二王子仔细打量了楚清暄片刻，笑了：“好啊。”
*
第二天早上，苏沐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刚在辉月楼用完早膳，浮光进来道：“驸马，宫里的人带着两位王子和鸿胪寺的官员已经到了，正在前院等候。”
苏沐：“……”
苏沐走到窗边，探出身子低头向邀月殿望去。
掠影轻咳了一声，“殿下一早就出去了。”
苏沐回过头，突然有些慌：“他出去了？那谁跟我一起带两位王子逛京城？”
浮光转身拿过一个箱子放在桌上，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殿下说，让这些陪您一起去。”
苏沐上前打开箱子，只见堆了满满一箱子的弹弓。
苏沐：“？？？”
*
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上，一身青色锦袍的苏沐，左边大王子，右边二王子，后面的鸿胪寺官员、内侍则被两位王子的随从巧妙的隔开缠住，就连浮光掠影也被塞了一堆一路上两位王子为苏沐买的东西落在了队伍最后面。
苏沐低着头，顶着两位王子让人发毛的眼神，硬着头皮往前走。
二王子替他挡开迎面而来的行人，没办法，苏沐虽然个子不高，但样貌确实漂亮，青色原本十分挑人，穿在他身上反而更衬得他如同美玉一般让人移不开目光。
二王子打趣道：“地上有钱吗？”
苏沐抿了抿唇，就埋头往前走。
大王子淡淡的拂开一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沐凑过来的男子，蹙了蹙眉。
跟在大王子身后和大王子一起被苏沐救了的哈克看了看高大强健一身彪悍之气的两位王子，又看了看被两人“护”在中间细皮嫩肉看上去金尊玉贵的苏沐，越看越觉得两位王子像是陪着苏沐这位小少爷逛街并负责开路的保镖，不由扶额。
二王子身后的瓦达深有同感，见两位王子似乎并未发现不妥，仍旧“尽职尽责”的替小驸马挡去狂蜂浪蝶，扭过头不忍直视。
二王子看了大王子一眼，打趣苏沐：“驸马爷，不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京城好玩的吗？”
苏沐仍旧不说话。
二王子：“驸马爷好像不是哑巴啊？”
话落，俯身凑近苏沐耳边，“小大夫？耍我们好玩吗？”
他一旦认真起来，威压深重，苏沐顿时觉的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就变的稀薄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苏沐停下脚步，抬眸看了二王子一眼，用商量的语气小声开口：“你们都活着难道不是好事吗？”
大王子&二王子：“……”
两人也顿住脚步，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沐。
威压X2。
不远处的仙客来酒楼，纨绔们和池染之聚在一起。
昨天的国宴之后，家里修理了那些和楚清暄要好的兄长们一顿，放松了对他们的管制，让他们终于找到机会从家里跑出来。最近的风言风语他们也都听说了，可家里越不让他们继续玩什么糖醋会，他们越要玩，越不让他们和七公主和驸马混，他们越要和两人混。
就在这时，有坐在窗边的人看到了楼下不远处两位王子在欺负苏沐，纷纷看向就坐在窗边的池染之，发现池染之在看着楼下，显然早已发现却没有动。
纨绔们对视一眼。
哦～这是小两口吵架了。
没关系，这就是兄弟们起作用的时候了。
于是哗啦啦下去帮苏沐撑腰。
苏沐顶着两人凉飕飕的目光，硬着头皮道：“也不必……这般小题大做吧？”
他忍不住哽了哽，深吸了一口气，劝道：“不如……善罢甘休？”
大王子&二王子：“……”
二王子笑骂：“亏你说得出口。”
大王子冷笑：“侯爷，善罢甘休恐怕不是这么用的吧？”
周围的空气越发稀薄，苏沐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两人借着躲避来往拥挤的行人顺势将苏沐逼到了墙边，苏沐背靠在墙上，只觉得面前的两位王子仿佛两座大山。
“今日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算算账了？”二王子垂眸盯着苏沐的发顶笑道。
苏沐低着头还想往后退，可是背靠在墙上根本无处可退，目光看到两位王子的脚又向他逼近了一步，咬了咬牙，猛然抬头瞪向两人。
“你们两个还好意思说！我辛辛苦苦将你们从鬼门关救了出来，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说着，苏沐从袖中拿出四张纸来，“这是你们当初签订的入会契约，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要对会长苏沐言听计从。我，我骗你们又怎么了？”
苏沐越说越理直气壮，“你们明明入了我糖醋会，答应帮我做事，可是连一天日常打卡任务都没做就跑的不见人影了！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你们横什么横啊？！”
二王子见苏沐突然发飙，却好像瞬间鲜活了起来一般让人眼前一亮。
啧，这才是当初那个救了他们的小大夫的样子。
大王子也为苏沐的这小气势侧目。
苏沐抿了抿唇：“哼！说话啊！怎么哑巴了！”
“咳。”二王子回过神，掩饰的轻咳一声，眼底笑意翻涌，唇角抑制不住弯起，看了眼苏沐手中的契约，笑道：“你看看，上面签的什么名字？”
哈克，瓦达红着脸扭过了头。
大王子也掩唇轻咳了一声，看向左手边熙熙攘攘的行人。
苏沐闻言一顿，翻过契约一看。
只见四张契约的落款上，分别写着：图意，图昭，哈达，瓦克。
而大王子名为呼延意，二王子名为呼延昭。
没有一个真名！！！
苏沐瞪着契约，双眼冒火的瞪向四人：“简直岂有此理！”
“噗。”大王子忍俊不禁，仍旧侧着头。
二王子看着苏沐的样子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哈克、瓦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小大夫现在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特别想笑，扭过头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这大概就是坑人的快乐吧。
苏沐气咻咻的瞪着二王子和大王子，袖中的手探进袖袋，可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收了手，想了想，杀人不行，只能恐吓了。
苏沐冷哼一声，“你们这些匈蛮人根本没有契约精神，我要去告诉陛下，不能和你们签订议和协约。直接把你们扣下杀了更能震慑匈蛮。”
四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大王子和二王子仔细的打量着这位小驸马。
苏沐扬起下巴，重新举起手中的契约：
“要么重新签，要么我去告状。”
“你们选一个吧。”
鸿胪寺的官员在后面，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通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苏沐，不由刮目相看。
这位传闻中的草包驸马，这不是还挺有气势挺霸气的嘛！
两位王子仔细打量了苏沐片刻，无奈道：“我们重签。”
苏沐审视两人片刻，哼了一声，正好身旁就是一间茶楼，他率先走了进去，众人跟上。
踏入茶楼前，大王子回头看了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酒楼窗前的池染之，可池染之根本一眼也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苏沐身上。
苏沐要了一间雅间，并让小二准备笔墨，两位王子落座，四人在原来的入会契约上重新签上了名字。
保险起见，苏沐还让他们按了手印，仔细看了看协议，这才收了起来。
鸿胪寺的官员上前看了一眼，看到糖醋会以及协议上过家家似的内容，联想起前一阵御史们对七公主的弹劾，神情有些微妙。
正好众人逛了半天也累了，鸿胪寺的官员便点了些茶点，招待匈蛮使者们，在茶楼歇歇脚。
苏沐和两位王子坐在一桌，二王子喝了口茶，忽然问：“杀完人就可以退会了？”
苏沐捧着茶杯，闻言看了两人一眼，“怎么可能？会员是终身制的。”
二王子叹息：“唉，这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他拿起一块桂花酥品尝，明知故问：“你想杀的人是谁？”
苏沐喝了口茶，含糊不清道：“不用你们了。名额保留，等想到再说。”
二王子顿了一下，挑了挑眉：“这样啊，本以为这次在京城能顺便完成这个承诺呢。”
苏沐抬眸瞥了他一眼。
苏沐几乎什么都写在脸上，二王子看懂了他的眼神，勾了勾唇，调侃道：“原来我们小大夫知道雇凶杀人是犯法的啊。”
苏沐瞪了他一眼，对“我们”这两个字非常不满。
二王子立刻改口：“我们会长大人。”
苏沐：“……”
“对了，你说的日常打卡任务是什么？”
就在这时，雅间的房门被推开了，纨绔们走了进来，对苏沐笑道：“会长，好久不见啊～”
苏沐看着他们，沉默片刻，忽然问：“今天的日常打卡任务做了吗？”
纨绔们纷纷打哈哈：“这不是刚被放出来，还没来得及嘛！”
苏沐看了看纨绔们，又看了看两位王子和随从，“这四位是新入会的会员，带他们一起去打卡吧。”
大王子&二王子：“？？？”
纨绔们见苏沐不仅没被欺负，两位王子和各自的心腹还不知为何成了会员，也是一头雾水。
苏沐看到了纨绔们挂着一样的玉佩，好奇道：“这是什么？”
宣赫闻言，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放在苏沐面前的桌子上，笑道：“会长还没见过这个吧？是谢见瑜那小子找人定做的，糖醋会的玉牌。”
鸿胪寺官员看着这帮纨绔，终于确定，驸马这个糖醋会，不过是在玩过家家。
苏沐新奇的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躺着几枚玉牌。玉牌是长方形的，上面刻着糖醋排骨的纹样，以及糖醋会三个小篆，会名下还有一片空白的地方，是用来刻会员的名字的。
没想到他以前只是随口提过一句，谢见瑜就做出来了。
苏沐想了想，拿出池染之给他的那把匕首，伸手从盒子里取出四块玉牌，现场刻了起来。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雕刻的速度非常快，不一会儿就都刻完了。和写毛笔字写出来的狗爬一样的字不同，他刻出的字方方正正，如同打印出来的一般，与宣赫他们由专业的雕刻师傅雕刻出来的也差不多。
苏沐收起匕首，将玉牌分发给四人：“你们的。”
二王子一直看着苏沐那比白玉玉牌还要白皙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刻着字，那低着头专注雕刻的模样好像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纷扰一般，宁静安然，心底某处不期然的软了一下。
接住那白的晃眼的手递过来的玉牌，又看了看苏沐的手。
手中上等的羊脂白玉玉牌顿时黯然失色。
然而看到上面的会名和他的名字后，二王子嘴角抽了抽。
谢谢。
并不是很想要。
但还是挂在了腰间。
苏沐起身走到纨绔们身边，回眸对两人道：“走吧，带你们做任务去。”
这两个不守信用的家伙过两日就要回匈蛮了，不用白不用。
大王子&二王子：“……”
他们今日究竟是怎么从贵客变成小弟的？
池染之看着苏沐带着一帮人呼啦啦的从茶楼出来，气势汹汹的往不远处的温家的云居酒楼走去，挑了挑眉。
众人踏进云居酒楼，管事的见到人群中的二王子愣了一下，伙计看到苏沐则道：“我的老天爷，这位小祖宗怎么又来了？”
苏沐身后站着乾国第一恶势力，抬了抬下巴，“砸吧。”
*
两天后，苏沐午睡的时候被池染之抱上了马车，睡醒时发现马车已经到了一个防卫森严看上去一点活人气都没有的衙门前。
浮光掠影扶他下了马车，池染之走在前面，苏沐越发觉得他莫名其妙，想到那更莫名其妙的一箱子弹弓和那句留言，抿了抿唇，瞪了池染之的背影一眼，远远的坠在池染之身后，也懒得问这是什么地方。
宫松和浮光掠影走在最后。
最终，苏沐跟着池染之来到了一间装饰十分简单的房间中，衙门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利落窄袖官服，给他们上了茶便退下去了。
苏沐环视一圈，忽然听到了一阵哭喊声，而且有些耳熟。
是楚清暄的声音。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面墙壁上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圆孔，苏沐好奇的走过去，透过圆孔看了过去。只见楚清暄跪在地上，血人一样，旁边站了两排黑衣官差，楚清暄面对着不远处的桌案和桌案后的人不断磕头，一边请求饶命一边道：
“是匈蛮二王子，匈蛮二王子让我去偷布防图的！”
楚清暄此时此刻无比后悔。
前天上午，乾国与匈蛮签订了议和协议，使团准备今日早晨离开京城回匈蛮。
前天下午，他按照原计划带着管事去兵部尚书府，果然赢得了兵部尚书之子，昔日好友的同情和怜悯。
他们趁机进入府中，楚清暄找机会进入了兵部尚书的书房，成功偷到了布防图，并顺利离开了尚书府。
可是，在城外约定好的地方等了一夜，等到天明，等到中午，也没等到二王子派来接应他的人。
之后兵部尚书带人忽然出现将他们擒住，管事当场服毒自尽，而他则被生擒，人赃俱获，被带到这里受审。
这里是龙影卫的衙门，而高坐在上的正是龙影卫的首领，令人闻风丧胆的皇帝的忠实走狗、刽子手——莫枭。
原来这一切都是陷阱，朝廷早就怀疑匈蛮目的不纯，他之所以那么顺利的偷到布防图是朝廷为了引出内鬼细作，以及找到两位王子毁约的证据将人扣下。
而他偷到的布防图，自然是假的。
一开始他还咬死不松口，咬牙不肯供出二王子，他记得二王子的承诺，更知道前世二王子的成就，那是他东山再起的希望，他期盼着二王子能派人来救他。
受了一天一夜的刑罚，得知今天早上离开京城的使团队伍中的两位王子都是替身，二王子等人似乎得到了消息早已在昨夜乔装改扮离开京城，就连龙影卫都没有追上，失去了踪迹。根本不会救他一个没有丝毫价值之人，楚清暄彻底崩溃了。
他承认是二王子指使的，但已经晚了。
莫枭居高临下的看着楚清暄，冷冷问道：“我再问你一次，温家和这次的盗取布防图之事有没有关系？”
楚清暄连忙道：“没有！绝对没有！我刚刚说过了，我是正好撞破了管事和二王子的密谋，管事还因为怕我泄露给温家而要杀了我！温家绝对和他们没有关系！”
温家是他最后的希望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将温家扯进来。
龙影卫是可以不通过三司而直接审案断案的。
莫枭从案上的签筒中拿出一枚死刑签，随手一丢，落在楚清暄身前。
“死刑。秋后问斩。”
楚清暄绝望的跪坐在地。
嘴里不断小声喃喃着“二舅会救我的，二舅会来救我的”被拖了下去。
苏沐收回目光，看向池染之。
池染之坐在椅子上，一脸冰冷的喝着茶，看都没看他。
宫松道：“其实，之前在国宴上师玹音的那些证人也是殿下找来的。”
苏沐：“……”
他不知道池染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才几天的时间，楚清暄这个讨厌至极的一直想杀他的家伙就已经失去所有，被判死刑了。
“原来要收拾楚清暄……就这么简单？”
池染之喝了口茶，兴味索然，懒得理他。
忽然，苏沐嗷呜一声飞扑进他怀里。
池染之这次真是毫无准备，茶盏被撞翻了，茶水洒了满身，被呛到一口，还被苏沐磕到了下巴，简直手忙脚乱。
他垂眸瞪着在怀中撒欢的苏沐，无奈扶额。

第29章 贴贴
就在此时， 房门从外面打开了，一名身材高大瘦削的男子从外面进来，见状微微一愣， 轻咳一声偏过头去。
来人三十岁许， 一身黑色窄袖官服，利落干练，官服上的睚眦暗纹凶神恶煞，杀气肆意， 令人不敢直视。整个人更是如同常年蛰伏于黑暗中的凶兽一般，浑身都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和阴翳之气，正是刚刚主审楚清暄的龙影卫首领莫枭。
苏沐余光瞥到来人， 像是嗅到危险的小动物一般连忙从池染之怀中出来， 站到池染之身后。
池染之看了看洒了一身的茶水和被蹭的皱巴巴的衣襟，斜睨在外人面前瞬间乖巧的苏沐，从椅子上起身，简单寒暄过后，便告辞带苏沐往外走，苏沐紧紧跟在池染之身后，莫枭则带着属下将几人送到了衙门外，看着两人上了马车， 逐渐离去。
那双狭长冰冷的眸子微微眯起， 神情莫测。
马车上， 苏沐坐在池染之身边， 摸了摸后脖颈。
刚刚，他感觉莫枭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后脖颈上， 而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夜枭盯住的田鼠一般。
苏沐打了个寒战， 又坐的离池染之近了些。
想到楚清暄被判了死刑， 这才开心起来。
孰料，池染之竟然从主位上起身，坐到了右侧的座位。
苏沐：“？？？”
苏沐仔细打量了池染之片刻，只见池染之双手揣在宽大的袍袖中，脸色臭臭的。
这一幕，似曾相识。
苏沐不由想起当初宫嬷嬷对他做的口型：生气了，快给顺顺毛吧～
想到让他厌烦不已还专门牺牲研制武器的时间费时费力成立了糖醋会的楚清暄这么快就被收拾了，苏沐看了池染之一眼。
术业有专攻。
他就是他的一劳永逸。
顺毛……
也不是不可以。
劳动这一下顺顺毛，以后如果还有像楚清暄这么麻烦的人物出现就可以交给他收拾，自己安逸的做喜欢的事了。
午饭的时候，好像听宫嬷嬷说今天晚上她亲自下厨做鱼。
这样想着，苏沐便也不再向池染之身边凑了，乖乖的坐在主位等着回家挑鱼刺。
池染之：“……”
*
楚清暄被从龙影卫转到刑部天牢之中，等待秋后问斩。
他昨日被捕时就受到了朝野的关注，打入死牢后罪行很快传开，所有人都震惊唏嘘不已，然而安国公府在楚清暄犯事之前就已经宣布和其断绝关系，此刻一点动静也没有，龙影卫也没有传唤安国公府，看来这次安国公府倒是没有受到牵连。
天牢中，楚清暄待在单独的囚室，穿着一身囚服蓬头垢面抱膝靠着脏兮兮的墙壁，眼神发直，嘴中喃喃不停。
不久前他还风光无限受邀参加国宴，可为什么短短几天时间就身败名裂失去一切还被判了死刑？
楚清暄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只觉得这是一场噩梦。
“对，一定是噩梦！”楚清暄喃喃着，闭上眼侧躺在稻草上，想要睡上一觉。
可身上剧痛的伤口不但让他无法入眠，还不断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被判了死刑，秋后就要问斩了。
楚清暄猛的坐起来，不断的摇头，痛哭失声。
“二舅……救救我……”
到了这个时候，他能想起的，只有在被萧朔用刑之后对他伸出援手认他为义子让他名正言顺管理温家在京城产业的二舅。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外的过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狱卒过来用铁链敲打了下牢门，“喂！探监的来了！”
楚清暄被吓了一跳，向牢房门口看去，顿时瞪大了双眸，“表哥！”
牢门外的两位青年，正是大舅家的两个表哥温如墨和温如砚。
狱卒接过温如墨递过来的两锭金子，颠了颠，“一刻钟。”
“有劳。”温家兄弟拱手，狱卒揣起金子走了。
楚清暄踉踉跄跄的冲到牢门边，双手抓紧牢门的木头栏杆，将脸往两根栏杆的间隙里蹭，激动万分：“表哥，你们是来救我出去的吗？二舅来让你们救我出去了是不是？二舅呢？二舅怎么没来？”
“哼！你还好意思提二叔！温家和二叔都被你害惨了！”温如砚甩袖怒斥。
楚清暄此时已经如同惊弓之鸟，被这声厉喝吓得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地，惊恐的看着两人。
温如墨伸手拦住还要再说什么的温如砚，淡淡的看着楚清暄：“二叔收你为义子，本来是看你在安国公府名不正言不顺想要给你个身份，没想到你竟然干出勾结匈蛮盗取边境布防图这等诛灭九族之事。你现在念着二叔，可那时你想过二叔吗？”
楚清暄打了个寒战，仿佛被戳中了隐秘一般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蹭，目光躲闪不敢和温如墨对视。
温如砚嗤笑一声。
温如墨道：“我们此番前来是代替二叔以及温家和你断绝一切关系的。如果你还念着二叔和温家待你的一点点好，就不要攀扯温家。”
静默。
过了良久，楚清暄紧紧抱住膝盖，两行泪水滑落，轻声道：“放心吧。这事本来就是我一个人做的，和温家没有丝毫关系，审讯之时我已经跟莫大人说过了。我不会攀扯温家的。”
温如墨看了他良久，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和温如砚一起转身离开了。
楚清暄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远去，心越来越凉，怔怔的坐在地上，不哭也不闹了。
温如墨和温如砚出了天牢，坐上马车，待马车走远了，温如砚才抱怨道：
“二叔真是的，为了那个废物竟然对父亲阳奉阴违，弄得父亲现在不得不和二叔一起走那条最麻烦的路。”
现在楚清暄完了，在这个时候，他们不得不来京城接手温家产业。
温如墨：“那毕竟是姑姑唯一的血脉。不过……”他喝了一口茶，淡淡道：“还是死了的好。”
温如砚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兄弟两人达成一致，想到楚清暄，温如砚嗤笑一声：“真是死了还帮二叔数钱呢。”
*
公主府
晚餐的餐桌上，果然有宫嬷嬷亲自做的鱼。
苏沐耐心的挑完刺将鱼肉放在碟子中推到池染之面前，这次池染之都吃了，可就是不搭理苏沐。
苏沐蹙眉，看向宫嬷嬷求助。
宫嬷嬷趁池染之去书房看书消食，对苏沐耳语几句。
苏沐点点头，追到书房，给靠在软塌上的池染之揉揉肩捶捶背。
池染之还是不搭理他。
苏沐想了想，走到书桌边，拿过毛笔，铺开宣纸，手忙脚乱的研磨，提笔开始练字。
一刻钟后，写了两副大字的苏沐，字写得没有丝毫进步，却弄了一脸墨水。
苏沐拿着练习成果走到池染之身旁，拽了拽他的衣袖，“你陪我练字。”
池染之抬眸看了一眼他花猫一样的小脸，淡淡道：“不用练了，狗爬的字挺别具一格的。”
苏沐瞪了他一会儿，心里默念一劳永逸，“我就要练。”
转身回书桌又写了几幅字。
池染之放下书，转身出了书房，回寝殿了。
苏沐：“……”
宫嬷嬷正好端水果进来，见苏沐就要发飙，连忙道：“其实，殿下让你练字是想送你去国子监，是一片好意。殿下就是这样，你再哄哄就好了。千万别生气。”
苏沐想了想，他现在相当于没有学历的文盲，池染之想让他去国子监确实是好意。
他看了自己写的大字一会儿，离开书房去寝殿了。
池染之已经沐浴完，靠在床头看书。
苏沐想了想，去浴池沐浴后换上寝衣，凑到池染之跟前，坐到床边拉拉池染之宽松柔软的寝衣的袖子。
不情不愿道：“我去国子监还不行吗？”
池染之看了他一眼。
苏沐拉拉他的袖子，强颜欢笑：“我好想去国子监啊，你送我去吧～”
池染之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哦。”
苏沐伸手去抱池染之：“贴贴。”
池染之往里挪了挪，“起开。”
苏沐也往里挪了挪，张开双手：“贴贴。”
池染之往里挪，“起开。”
苏沐张着手穷追不舍：“贴贴贴贴。”
池染之放下书，看向苏沐：“你不是要自己睡吗？”
苏沐：“不，我不想自己睡。贴贴。”
池染之：“我是暴君？”
苏沐连忙摇头：“不，你不是。之之最好了。”
池染之冷哼一声。
苏沐眼睛一亮，趁机抱住池染之：“我错怪你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池染之不说话。
苏沐在他怀里抬起脸庞，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抱着他晃了晃：“之之，染染，池池？”
池染之不为所动。
苏沐看着他，眼神逐渐变的凶巴巴的。
池染之见他要发飙，终于见好就收。
伸出手捏了捏苏沐的脸颊，笑了，将人抱住，放下了床帷。
深夜，池染之抱着睡着的苏沐洗完澡，换上新的寝衣，等确定苏沐睡踏实了，才小心翼翼的起身离开。
*
天牢
楚清暄怔怔的坐了许久，直到半夜，才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被判死刑了，马上就要死了，没人会来救他。
“哈，哈哈。”他短促的笑了两声，又很快凝滞。
又过了良久，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他的手倏然摸向了胸口玉坠的地方。
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枚他一直带在身上的玉坠不见了！
楚清暄慌乱了片刻，终于想起来，是在他被捕之后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搜走了，慌乱的神情顿时一定。
那是他最后的筹码。
既然已经走上绝路，他要赌一把，交出最后的筹码。
那么，他将有五成的把握能够绝处逢生，剩下的五成，就算死，他也要拉上苏沐做垫背的！
没错，只要他将这个筹码交出去，再说个谎，不论他是死还是活，苏沐都将必死无疑！而且会死的凄惨无比！！！
哈哈哈哈哈！
他赌了！
他跌跌撞撞的起身跑到牢门边，疯狂的拍打着牢门，笑容狰狞恐怖，大喊道：“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太子！！我有个重要的秘密要告诉他们！！！！”
然而，他喊了半天也没有人理会他。
他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牢房是分不同区域的，每个区域有一扇大门，里面有数间牢房。
他才注意到，他这片区域的其他牢房中竟然一个犯人也没有。
而且，在牢房外的狱卒被他喊了这么半天，就算睡死过去也应该被他喊醒了。
不对劲！
他忽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之感，松开牢房门，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被稻草一绊跌倒在地。
就在此时，他忽然看到漆黑的过道尽头那扇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牢房门外影影绰绰的出现几道黑影向这边走来，如同鬼魅一般。
楚清暄一惊，连滚带爬的躲到墙角，颤颤巍巍的看向牢门。
五个黑衣人影出现在牢房门前，用钥匙打开牢门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身形修长，裹着一席黑色披风，在牢房中间站定，身后的四名黑衣人将四个架子和一把椅子摆在牢房中，架子上是各式各样的刑具，摆好后，便躬身出去守在了监区大门外。
为首之人拉开兜帽，手中拎着一枚玉坠看了过来，“你是在找这个吗？”
看到那人拉开兜帽露出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楚清暄心中满是疑惑：七公主？
然而，看到池染之手中的玉坠，楚清暄惊的瞪大双眼：“怎么会在你手里！”
池染之收起吊坠，微微一笑，宛如地狱修罗。
牢房中，响起了凄厉的惨叫。
一个时辰之后，楚清暄蜷缩在墙角，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池染之随手丢掉血淋淋的刑具，用洁白的锦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淡淡道：
“原来如此。你重生而来，且自出生便有记忆，怪不得会知道……”
楚清暄像看魔鬼一般惊惧万分的看着他，颤抖的筛糠一样。
都道七公主残暴，可他今天才知道，这个女人用刑的手段竟然比萧朔还要恐怖百倍！
他最后的、没被萧朔拷问出的秘密，也被这个女人问了出来！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池染之擦干净手，垂眸看向楚清暄：“你想让苏沐怎么死？”
楚清暄颤抖个不停一个字也不敢说。
池染之笑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楚清暄惊恐万状：“不……”
池染之拍了拍手，让两名黑衣男子进来，自己坐在椅子上，幽幽道：
“先让他永远说不出话，省的一会儿太吵。”
楚清暄嘶声发出最后的疑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吊坠的秘密！”
就算是死，他也要做个明白鬼！
如果还有机会重生……
然而，慵懒闲适的坐在椅子上的池染之全无回答他问题的兴趣，只淡淡道：“本宫曾答应过沐沐，要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做鬼也不敢去找他。”
楚清暄被按照他为苏沐设计好的死法之上，又恐怖痛苦百倍的方式，苟延残喘了一个时辰。
所有的愤怒和憎恨都被恐惧冲的烟消云散。
绝望、剧痛、后悔将他彻底淹没。
当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死不瞑目，魂飞魄散。
做鬼都不能，何谈重生？
公主府。
池染之换下血衣，走进密室，按动机关，从密室的墙壁中取出一个复杂至极的鲁班锁来，修长的手指翻飞，快到出现了残影，鲁班锁打开。
这是他用最坚硬的材料亲自设计制作的鲁班锁，只有他能够打开。
池染之将玉坠用锦布包裹好，放进鲁班锁中，手指再度飞快的操作，鲁班锁恢复成一个立方体，放入墙壁中，按动机关，走出密室。
在浴池中洗去满身的血腥气，又熏了半个时辰的熏香，池染之才回到寝殿，轻轻拉开床幔，将睡的脸颊粉扑扑的苏沐抱进怀中，口勿了下苏沐的额头，缓缓入睡。
*
第二天早朝过后，刑部尚书便向皇帝汇报了七公主来了刑部大牢，离开后楚清暄已死的消息。
皇帝只点了点头，示意了解了。
刑部尚书躬身退下。
七公主的所作所为，自然是陛下默许的，否则他们也不敢放公主进去。
虽然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陛下自小便纵容七公主。
可是联想到最近的传闻，刑部尚书望向天空，总感觉，要变天了。
楚清暄在天牢中畏罪自尽的消息传出。
他的尸体被扔到乱葬岗，却没人敢去收尸，就连安国公府也不敢，因为不能和细作扯上任何关系。
老夫人得到消息后，一病不起。
百里之外，乔装改扮的大王子回望京城的方向。
他小时候跟随父王来过乾国，一直喜欢池染之，虽然他知道两国是敌国，也曾经请求父王向乾国提出和亲，可皇帝不准。他想等他坐上王位后，再请求和亲，实在不行，等羽翼丰满将人抢回去，没想到池染之先成婚了，还是个草包。可如今一看，两人明明很幸福。
他叹息一声，绕道返回匈蛮。
二王子一行日行千里，早已到了边境，勒马回望，笑了。
那个管事明明是温家的人，却说自己是匈蛮人而和温家没有任何关系，他没有拆穿。
管事一开始接近楚清暄的目的就是为了借助楚清暄和兵部尚书之子的关系，没想到那日楚清暄喃自己送上门来。
温子游早就料到兵部尚书会准备真假两份布防图，因此，楚清暄的作用不过是提供进入尚书府的机会，以及最终的替罪羊而已。
他们早已摸清真假两份布防图的大概位置，楚清暄盗取假图的时候，管事已经盗取真图并抄录下来交给接应之人传递给他，而后将真图原样放了回去，并带着自以为盗图成功的楚清暄出去为他们打掩护吸引视线。
他则趁机连夜乔装改扮带着真图远走。
等设下圈套想要抓住他们的兵部尚书等人等了一夜没等到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管事是死士，自然当场自尽。
至于楚清暄，结局也是可以预料的。
但是，谁都不知道，真正的布防图，已经在他手中了。
二王子勾唇一笑，从衣襟中拿出糖醋会的玉牌摩挲片刻又收好，打马扬鞭继续前行。
小大夫，楚清暄就是你想让我杀的人吧？
这次就白送你了。
温家。
温子游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当年他让管事接近楚清暄，此次离开京城前，交代管事配合二王子见机行事。结果便是，一切都十分顺利。
只是，一切都过于顺利了。
尤其是，他们虽然一直想利用楚清暄，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可是这次，恰到好处……
千里之外边境处的乾军大营。
萧朔收到京中的密报，一目十行的看完，摸摸下巴，挑了挑眉，笑的意味深长。
立政殿中
长公主跪在皇后面前，咬唇不语。
皇后看着自己的女儿，叹息一声：
“本宫早就叮嘱过你，不要将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
长公主不忿的抬眸，“为什么？为什么父皇那么偏爱池染之！我不服！”
皇后失望的摇了摇头：“明日便带着驸马回封地吧。”
话落，便拂袖离开，将失魂落魄的长公主留在了原地。
*
得知楚清暄的死讯后，苏沐着实高兴了几天。
但是一提到要去国子监，苏沐便开始耍赖，一拖再拖。
清晨，阳光很慵懒。
池染之坐在公主府后花园山顶凉亭长凳上，苏沐躺在长凳上，枕着池染之的腿，双手把玩着池染之的手指。
池染之单手支颐靠在栏杆上，看向山下的花园和湖泊，悠悠道：“明日就去国子监，不准再耍赖了。”
苏沐把玩着他手指的动作一顿，不满的皱皱鼻子，眼珠咕噜噜的转。
池染之点了点他的鼻子，吓唬道：“没听过一个故事吗？不守承诺的家伙鼻子会变长。”
苏沐冷哼一声，含糊的应了。
想着明天再想办法耍赖。
傍晚，苏沐坐在辉月楼的书房配置毒药，忽然打了个喷嚏，药粉飞散，混在一起飞了满天。苏沐连忙开窗放风，正好这时候浮光掠影在门外叫他去邀月殿用晚膳。
睡前，池染之拿出一套国子监雪白的学子衣衫，“沐沐试试？”
苏沐连忙钻进被子装睡：“明早再试吧。”
池染之无奈。
第二天清晨，池染之睁开双眸，觉得有些不对，往怀里一看，顿时一惊。
拉过怀中人的手腕把了把脉，神情一松。
他垂眸看向怀中之人，看着看着，嘴角疯狂上扬，而后，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

第30章 库房。卒。【倒v结束】
苏沐被池染之的笑声吵醒， 打了个哈欠，困倦的揉了揉眼睛，一脸迷蒙的看着池染之。
池染之看着他， 笑的更大声了。
苏沐：“？？？”
宫嬷嬷等人正在摆放早膳， 听到寝殿传来的池染之的大笑声，纷纷惊诧不已。
这么多年，他们从未听池染之这样开怀大笑过，还笑了这么长时间。
浮光掠影也十分稀奇。
宫竹和宫风找池染之有事， 刚到邀月殿就听见池染之的笑声，好奇的与宫嬷嬷和浮光掠影等人到寝殿前，恭声询问：“殿下？”
池染之的笑声稍歇， 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进来。”
苏沐还没睡醒， 满脸茫然的坐在床上看着池染之，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众人进来，看到的就是池染之身边的苏沐，整个人一夜之间胖了好几圈，却因为皮肤十分白皙，像是一个雪白的团子，奶胖奶胖的。一双狗狗眼无辜又茫然，憨憨的看了看池染之， 又看了看众人。唇红齿白， 脸颊白里透红， 整个人粉扑扑， 圆滚滚，肉乎乎， 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狗。
宫嬷嬷和婢女们瞬间被萌化了， 看着苏沐双眼放光。
浮光掠影扭过头去， 忍俊不禁。
池染之笑的肚子疼，起身到床边背对着苏沐去歇一歇。
宫竹到底还记得这是他的小徒弟，虽然看池染之还能笑的这么开怀便知道大体没事，还是上前给检查了一番，“没什么事，应该是误食或吸入了一些药粉，其中有几种平时不会放在一起的补药成分混合在一起莫名起了作用……”
说着，看着小徒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笑了一会儿。
宫风闻言，笑的眼睛都弯了，轻咳了一声：“所以说，这是，发了？”
宫竹好不容易忍住笑：“可以这么理解。”
宫嬷嬷掩唇：“多久可以好？没有解药吗？”
宫竹笑看了苏沐一眼：“没有，不是毒药。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宫嬷嬷和婢女们满脸怜爱的看着苏沐。
苏沐眨了眨眼，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见众人对着他笑，连忙要跑下床，却差点直接滚下来，从窗边回来的池染之眼疾手快的扶他一下，苏沐推开池染之向镜子跑去，到铜镜前一看，顿时瞪大双眼，愣住了。
这个又白又胖像个超大号发面馒头的人是谁啊！！！
苏沐眨了眨眼，想到昨天晚饭前打的那个喷嚏和那些药粉，以及刚刚宫竹的话……
在众人瞩目之下，嗷呜一声抱头惨叫出声。
他这不可置信、天塌地陷一般抱头惨叫想要蹲下却因为胖而完全蹲不下去的模样，看的原本一直忍笑的宫竹瞬间被戳中笑点，拍着宫风的肩膀笑的满地找头。
宫风也是笑的肩膀直抖。
池染之见状额头抵在床柱上狂笑一阵，笑够了终于良心发现，走到铜镜前将苏沐打横抱了起来，本打算安慰两句的，结果抱在手中后除了手感很好之外，还有一丝诧异。
他挑了挑眉，颠了颠，坏心眼的勾唇一笑：“还真就只是发了，重量一点没变啊。”
池染之抱着苏沐转了一圈，爱不释手，见苏沐抱着脑袋没脸见人的模样，声音带着忍笑的颤音：“看，我昨天跟你说了，不守承诺会受到惩罚。幸亏穿的是宽松的寝衣。”
苏沐闻言，放下手，抬头怒瞪池染之，从池染之怀中挣扎着要下去。
池染之怕他摔到轻轻将他放到地上，说到衣服，池染之想起来国子监的那套，笑着看向苏沐，伸手捏了捏苏沐软乎乎的脸蛋，调侃：
“看来那套准备好的国子监监生服是穿不下了。衣服重做还得等两天，你这次是凭实力成功的逃了两天学。”
宫竹终于笑够了，一本正经的打趣道：“乖徒儿，你当真是制毒鬼才，快将配方给为师一份，以后看谁不顺眼就把谁毒胖。”
苏沐终于接受了事实，然而……
他看向这一屋子笑话他的家伙，瞬间由憨憨的小奶狗化身地狱恶犬，凶巴巴的将所有人通通赶了出去。
池染之最后一个被苏沐推出门去，回身扒住门框，垂眸笑看着苏沐：“不吃饭了？”
苏沐冷着脸看着他，“气饱了！没事别拽我门，懂？”
池染之一愣，看了看苏沐胖乎乎的脸和乌溜溜可怜可爱的狗狗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苏沐冷哼一声，隔着门缝踢了池染之一脚，重重的关上房门，气呼呼的转身靠在门上生闷气。
听着脚步声远去，捂着饿的咕咕叫的肚子，更气了！
过了一会儿，苏沐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回来了，还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其中还有他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苏沐眼睛一亮，转身扒在门缝往外看。
只见池染之走在最前，宫嬷嬷和浮光掠影等人端着饭菜走在后面，见池染之揶揄的目光透过门缝向他看来，苏沐连忙躲开。
过了一会儿，饭菜香味更近了，仿佛就在鼻端。
苏沐再次探头看过去，只见池染之已经到了门前，透过门缝正好和苏沐四目相对。
苏沐：“……”
池染之笑道：“饿了吧？”
苏沐冷哼，怒瞪：“不饿。你走开！”
池染之笑，耐心哄道：“好了，不生气了，我们沐沐现在这样很可爱。”
苏沐：“骗人！你们都笑话我！”
池染之：“我错了。一会儿我让人打他们大板子好不好？”
苏沐：“……倒也不必。”
池染之难得的温声细语：“今天都是你喜欢吃的，还有糖醋排骨哦。”
苏沐犹豫。
池染之：“吃饱了再生气？”
苏沐觉得有道理，于是打开了房门，抱臂背对众人冷冷的站在门边。
只是，他的胳膊也胖了几圈，抱臂的动作做成了抱手腕。
等将饭菜摆放好，池染之就让宫嬷嬷等人出去了，还亲自关上了房门。
苏沐莫名松了口气，没想到下一刻就被池染之打横抱起，走到了桌边坐下。
池染之将他放在大腿上坐好，将人揽在怀里，“好了，沐沐不生气了，先吃饭。”
刚要生气的苏沐：“……”
池染之说着，拿过海鲜蔬菜粥递到苏沐面前。
苏沐看了眼，咽了咽口水，双手捧过粥碗喝了起来。
只是他的双手胖乎乎的，池染之怕他摔了碗生气，一直用手在碗底托着。
喝了小半碗粥，池染之将肉从排骨上剔下来投喂给苏沐。
虽然苏沐想说，排骨根本不用剔下来吃，但被这么伺候着还挺舒服的，便没说什么。
他终于知道池染之为什么喜欢让他挑鱼刺了。
今天的排骨格外的好吃。
池染之耐心细致的投喂着苏沐，眼神软的要化开了，而且看着苏沐这个样子就想笑，苏沐的一举一动，让他的心酥了又化，化了又酥。
吃完饭，池染之给苏沐擦干净手。
苏沐吃饱了就想不认人了，冷哼一声，挣扎着想将人推开。
池染之坏笑，去挠他痒痒。
苏沐原本就怕痒，变胖以后加倍怕痒，哈哈哈哈的笑倒在池染之怀里。
池染之得逞一笑：“终于不生气了？”
苏沐冷哼。
怕苏沐积食，池染之拉着苏沐在公主府走了一圈，吸引了无数目光。
池染之怕苏沐生气，谁看过来就冷冷的看谁一眼，以至于所有人都不敢再看了。
苏沐这才自在了些，不禁抱住了池染之的胳膊。
池染之得逞一笑。
第二天用完早膳，池染之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宫嬷嬷等人给他梳妆。
新任岭南王钟景琛昨日已经到了京城，今日正式接受册封，册封之后还有宫宴，池染之需要参加。
梳妆完毕，池染之神情淡淡的，但见到坐在外间摆弄着药瓶的苏沐，笑了。
苏沐正好看过来，池染之对苏沐招了招手。
苏沐冷哼一声，放下药瓶走到他跟前，池染之将苏沐拉着坐到自己腿上，“怎么还不换衣服？一会儿就出发了。”
苏沐抓着池染之的手指玩，吐槽：“怎么那么多宴会？走不动，不去。”
池染之伸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不去就不去吧。”
*
宫宴。
钟景瑛跟在兄长身后入宴，他原本对陆上章念念不忘，但看到朝中男子，上至皇帝、太子，下到各级官员，各个气势不凡，顿时将陆上章暂时抛诸脑后，哪个都喜欢。
姐姐钟景玉前段时间已经被钟景琛嫁给了一个和王府关系密切的富商巨贾，而他则跟着钟景琛上京，这次他要留在京城，虽然看似是被作为质子留在这里以表示岭南王对朝廷的忠心，但真正的目的是迎娶七公主。
他本来对七公主没什么兴趣，可是看到七公主本人却着实被惊艳到了。他从没见过这般雍容尊贵又美丽冷艳的女子，而且还气势凌人，让他心动不已。
可惜七公主很快和女宾一起去了女宾席。
钟景瑛眼睛爆亮。
七公主，他娶定了！
他目光追随着七公主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到，又看向了满朝的文武，会心一笑。
这京城果然是好地方，比岭南好多了。
钟景瑛坐在钟景琛身边，不由幻想着，以后家中有公主，外面应酬能随意挑选喜欢的男子的逍遥自在的日子。
而后就听到旁人议论起七公主的驸马今日没来，还有人悄声感叹，谁也没想到，七公主竟然会十分喜欢驸马，让所有人都十分惊讶。
钟景瑛眼珠一转，嗤笑一声。有喜欢的就好，他还怕传闻中残暴的七公主没有喜欢的人呢。公主喜欢什么样的，他有样学样就可以了。
于是开始打听驸马的事。
皇帝和上次册封萧朔的宫宴上一样，只露了一面便走了，只留下太子接待钟景琛。
太子原本正在和钟景琛喝酒，听到众人谈论着苏沐，一个眼神扫过来，众人立刻停止了议论。
钟景瑛被太子充满威势的眼神看的全身都麻了，顿时心猿意马。
回到京城的岭南王府，钟景琛将钟景瑛带到书房，淡淡问道：“今日见到了七公主，你觉得如何？”
钟景瑛拱手道：“七公主明艳无双，景瑛心仪之。”
钟景琛坐在太师椅中，手指敲打着扶手，“七公主十分喜欢现在的驸马，你可有把握能够让她移情别恋？”
钟景瑛恭敬的隔着书桌站在钟景琛面前，闻言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智珠在握的表情，“公主喜欢驸马，那我就学着驸马的样子就好了。等我学的八成像了，就找机会将驸马杀了，再制造偶遇。七公主失去驸马定然伤心不已，见到和驸马举止神态都很像的我，肯定会看到我想到驸马，慢慢的，不就移情别恋了吗？只是，现在我接触不到驸马。”
钟景琛打量着这个弟弟脸上的神情，听他说完，良久才道：“很好。本王明日一早便启程回岭南。驸马过两天便要进入国子监，本王给你也弄了名额，明天你便去吧。”
钟景瑛眼睛一亮，一脸谄媚道：“谢过王爷，景瑛定不辱命。”
*
池染之一早去参加宴会了，苏沐在宫竹的院子里摆弄毒药，没想到今日的竹院格外的热闹。
面首们除了跟着池染之去宴会的宫松都在竹院聚齐了，就坐在凉亭中参观胖团子苏沐笨拙的在园子中摆弄草药，却一个比一个正经，脸上都不带笑的，好似只是寻常的来和宫竹聊天。
苏沐便也没有察觉，休息的时候还收到了很多礼物，一脸茫然。
晚上，池染之回来接人，一眼就看出这些家伙的来意，眼神一扫，众人便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池染之走到药园子边，叫了一声苏沐。
苏沐转过头，一天没见，还有点想念池染之，于是丢掉手中的药，向池染之跑去。
池染之张开双臂，看着胖团子笨拙的向他奔来，心里从未有过的快乐。
第三天早上，苏沐不情不愿的在池染之的帮助下穿好了国子监的雪白色长衫，秒变一颗软糯白汤圆。
池染之拉着苏沐刚要出门，苏沐却又反悔了。
池染之将人抱在腿上，捏了捏苏沐的鼻子，无奈道：“你的脸皮呢？”
苏沐理直气壮：“不要了。”他现在这么胖，才不想出去见人。
池染之：“那以后我承诺的事也可以反悔。”
苏沐怒瞪：“我可以，你不许。”
池染之挑眉，“你这个窝里横的小家伙。”
池染之叹息一声，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不高兴了，还是怎样。
苏沐坐在他腿上，悄悄地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又瞥了一眼，抿了抿唇，轻轻拽了拽池染之的衣袖，“好吧。我去。”
池染之笑了，轻口勿了下苏沐的额头，“乖。”
国子监大门口。
池染之扶着不情不愿的苏沐下了马车，浮光掠影将书箱交给苏沐。
没办法，国子监只允许学子进入，旁人就算你是皇亲国戚也不许进，更不许带小厮。
他们站在马车旁，看着苏沐走路都有点费劲，慢慢向国子监走去。
池染之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忽然上前拎住了苏沐的衣领。
苏沐回头，满脸问号。
池染之放开他，掩唇轻笑，“没什么，去吧，我在这等你。”
苏沐冷哼一声，继续一步一挪往前走。
腿太胖了，迈不开步子。
艰难的上了台阶，走到国子监敞开的大门前，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跨过了门槛，负责接待的司业带着苏沐去见祭酒。
池染之站了好一会儿，才坐回马车。
宫松问，“殿下，我们去哪？”
池染之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悠悠道：“就在这等他下学吧。”
钟景瑛比苏沐早来一天，然而仅用这一天的时间，就已经在国子监很受欢迎。
听闻七公主送驸马来了，又还未上课，钟景瑛心里痒痒，想见公主，便撺掇着众人去门口看公主和驸马。
他要好好看看，公主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他的模仿能力很强的。
众人其实也好奇很久了，什么人能得到那位大魔头一样的七公主的喜欢，纷纷跑到门口围观。
于是，他们见到了公主下车，扶下来一个……
胖乎乎的汤圆一样的少年。
钟景瑛愣了好半晌，心底忍不住嗤笑：“这么丑？”
这个，他真的学不来，他可不想自己变的这么胖。
公主的审美有问题吧？
这样想着，他们就被国子监教学的博士们赶进了课堂。
该上课了。
苏沐在司业的带领下见到了国子监祭酒，是个身材瘦高，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
因为苏沐不只是驸马，还是有爵位的安乐侯，身份特殊，由祭酒亲自带着他参观了国子监，并学习国子监的规矩。
苏沐很快搞清楚了规则，心底默算后，眼睛一亮，计划七天之内毕业。
到了课堂，只有一个空座，就是最后排靠墙角的地方，苏沐没意识到这是刚刚围观他的学子们在钟景瑛的撺掇下给他的下马威，坦然落座。
博士在上面授课，苏沐从书箱中拿出书本一页一页的翻看，速度很快，看完一本，再看下一本。
博士在上面看着，素来知道驸马草包的名声，也不管他。
课间的时候，学子们呼啦啦的围了上来，阴阳怪气的和苏沐问好，接着问东问西。
苏沐仍在认真的以极快的速度看书，他现在要早点学完所有的课业，提前毕业，已经进入忘我的状态，完全没注意周围人的存在。只是当看完今天带来的最后一本书，苏沐蹙了蹙眉，准备起身去找那个看上去很好说话的祭酒要书看，才发现周围围满了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躲在人群后在岭南见过的钟景瑛，直觉对方的恶意扑面而来。苏沐打量他片刻，评估了一下，觉得不如楚清暄危险，便置之不理。
苏沐：“走开。”
苏沐冷脸蹙眉的模样，颇有几分池染之的神韵，还是挺能唬人的。
众学子明里暗里废了无数唇舌挑衅半天，被他这一句颇具气势的“走开”惊了一下，竟然听话的让开了。
钟景瑛暗恨：装什么装？谁不知道这是个出了名的草包，还是个丑八怪草包。
苏沐一路畅通无阻的找到了祭酒，祭酒听闻他的来意，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带他到了国子监的书馆。
苏沐一到书馆，看到三层楼的藏书，愣了一下，对祭酒道：“我只想要看完了能够毕业的书。”
祭酒打量了他片刻，眼底忽然涌上淡淡的笑意和微光，抚了抚胡须，“这栋书馆中的书皆是。”
苏沐瞪他，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谎言：“你早上介绍的时候分明不是这样说的。”
祭酒看着苏沐，微微一笑。
到底哪个说的驸马草包？
这明明十分不好糊弄啊。
祭酒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了抚颌下的山羊胡，笑道：“那都是最基础的，这里面的书才是关键，只有将所有的书都吃透，才能达到毕业的水平。”
苏沐将信将疑的看了看祭酒，又扫了眼一排排书架。
七天，应该差不多，只是，回家后也得看书了。
苏沐：“我要在这里看书。”说着就随手抱了一摞，费力的坐在了一旁的桌子边。
书馆的负责人诧异的看了苏沐一眼，又看了看祭酒。
祭酒笑笑，默许了。
他观察了苏沐一会儿，见苏沐看书的速度十分快，很快就看完一本，接着下一本，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司业有事找他，祭酒便先离开了。
苏沐在书馆中看书看了一上午，其速度令书馆的负责人也十分吃惊。
直到中午的时候肚子饿了，才放下书，去食堂用餐。
钟景瑛早就买通了厨师，正在食堂等着看他好戏。
苏沐一到食堂就看到了糖醋排骨，直奔那边而去，但他走的慢，等他到那边，那边已经围了一群人都抢着要排骨，都给抢没了。
厨师最后只给他打了一块骨头和很多汤。
苏沐：“……”
苏沐又要别的菜，周围的人呼啦啦围上来将菜抢光，明明是苏沐先要的，厨师却先给他人。
钟景瑛混在学子中间近距离看好戏。
如此往复，苏沐冷冷的看了看厨师和那帮学子，手指探入袖袋中。
他正缺试毒的人呢。
苏沐这次不着急了，遛狗一样遛着这群找茬的，混乱中，没人注意，几只几近透明的小飞虫从苏沐袖中飞出，在他们争抢的同时，在厨师面前的菜品和他们盘中的饭菜上悠然飞过，洒下一片片透明的药粉。
神不知鬼不觉。
国子监外，宫嬷嬷派人送来了午膳，池染之却有点食不下咽，牵肠挂肚，根本没怎么吃。
也不知道，沐沐可否吃的惯国子监食堂的饭菜……
最终，苏沐只打到了一份醋溜白菜和米饭，找了一个座位吃完后便坐在原地消食。
就在所有人都吃完后嘲笑的看了角落的苏沐一眼准备离开时，却呼啦啦倒了一大片。
钟景瑛也倒在地上，只觉的腹痛难忍，好像吃坏了肚子。
但是他们起不来，为了避免当众出丑，一个个爬向了茅厕。
苏沐边消食边围观了一番乌龟赛跑，这才满意的起身回书馆继续看书。
看了一个时辰的书后，苏沐揉揉眼睛，听见学堂那边还在喧闹，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正好休息一下。
于是，慢吞吞的走到学堂，就见学子们捂着肚子躺了一地。
国子监的常驻大夫正在给他们诊治，然而已经给他们开了吃坏肚子的药煎好喂下去有一会儿了，仍是不见好。
大夫一边给他们把脉，一边摇头。
苏沐上前道：“让我看看。”
大夫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不认识苏沐，而且自己束手无策，便让开了位置。
苏沐伸过手，给面前脸色已经有些发紫的今天一直帮着钟景瑛找茬的学子号脉，过了一会儿，对大夫说了几个药的名字。
大夫不明所以，让药童去拿了过来。
苏沐将大大小小的药瓶中所有药丸都倒了出来，一顿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捏出了很多绿豆大小的黑色药丸，左右手边各放一堆。
苏沐先让大夫将他左手边的一粒药丸喂给面前的学子。
学子吃下去后，顿时好了很多，却瞪向苏沐：“你洗手了吗？”
苏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没有。”说着，又做仔细回想状，神态憨憨的：“我上次洗手是什么时候来着？想不起来了。”
那学子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苏沐让大夫将左手边的药丸分了下去，众人都感觉好些了。
苏沐随手拿起右手边的一粒药丸：“你们这次吃坏了肚子还挺严重的，还要再吃一粒这个才能好。”
那被他一句没洗手恶心的不行一直黑着脸的学子没好气道：“那还等什么？”
苏沐慢吞吞的从袖子中拿出一摞糖醋会的入会协议来：“你们签了这个，我就继续给你们治。不签就算了。”
众人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沐。
救人救一半开始谈条件？这是人干的事？
谁说这个家伙是废物草包的？分明是个无赖！
对啊，糖醋会中可不都是一群无赖吗？
他们死也不会加入糖醋会！
苏沐见他们宁死不屈的模样，起身收了所有的药丸，“那我走了。你们也不用担心，吃坏肚子也不算什么，你们现在吃了一半的药，回去在茅厕待上三天就好了。”
众人：“……”
眼见苏沐真要走，黑脸学子咬牙切齿：“我们签！”
苏沐特别熟练的将协议发下去，让他们签字按手印。
钟景瑛十分屈辱，准备签字，但苏沐根本就没搭理他，连协议都没给他。
苏沐收回协议时看了一眼他们的名字再看看人对号入座，最后，还随机抽查了几个，让他们互相叫对方的名字以确保他们没像匈蛮那帮人一样签假名字才将协议都收好。
这才将第二粒药丸亲自发了下去。
不多不少，正好差钟景瑛一个。
苏沐看着钟景瑛，无辜的眨眨眼睛：“没了。”
钟景瑛：“……”
黑脸学子吃完药已经感觉大好了，闻言不悦：“没了你再做啊！”
苏沐回头看着他，“你在跟谁说话？”说着，晃了晃协议。
黑脸学子想到协议上的内容，脸更黑了。
苏沐：“协议上写了，必须对会长言听计从。”
苏沐指了指钟景瑛：“糖醋会的人，不许跟他玩。”
众人：“……”
钟景瑛：“……”
苏沐撂下话，便回了书馆。
谁还不会针对和排挤人了？
今天试的毒效果不错，明天再试另一种。
苏沐下午在书馆看书的时候，看到介绍本朝官府职能设置的内容，目光便定在了工部军器司的介绍上，眼睛一亮。
这个，不就是他的本行吗？
而且，整个乾朝管制严格的材料在这里可以随便用？
他要去军器司！
苏沐想到早上祭酒给他介绍的时候，学子从国子监毕业可以直接分配六部各司任职，虽然不如通过正经科举考试的进士们的待遇，分配的职位都是一些小官，而且要有祭酒的推荐。
苏沐思忖片刻，起身去找祭酒。
祭酒：“你说你想七天就从国子监毕业，还想去军器司？”
苏沐点点头，“没错。”
祭酒仔细打量他片刻，笑道：“可以，你如果真能七天内通过考核，我给你写推荐信。”
苏沐觉得这个祭酒是难得一见的好人，不过……
苏沐道：“按照正常的考核太慢了，还要用笔写下来，时间要三天，我觉得考核半天就可以，不用动笔，我可以出口成章，这样快一些，祭酒觉得怎么样？”
祭酒笑道：“为什么这么着急？”
苏沐瘪了瘪嘴，低下头可怜兮兮：“大家都嘲笑我胖，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但又答应了公主……”
祭酒看着苏沐，蹙了蹙眉。
看来，该好好教教监生们规矩了。而且……
面前的这个白胖的团子明明挺喜人的啊。
看着苏沐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祭酒心软了，于是道：“可以，我这次就破例，你也让我好好看看如何出口成章？”
成功套路了祭酒的苏沐喜笑颜开，“那我们来签协议吧？”
祭酒：“……？？？”
苏沐走到他桌边，拿过一张纸给他铺好，“刚刚祭酒答应我的条件，要白纸黑字的写下来才行，不然你反悔了怎么办？”
祭酒奇异的看了苏沐一会儿，忽然抚须哈哈大笑：“好，我给你签。”
祭酒执笔写下协议，签上字。
苏沐从袖子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印泥递过去，“按个手印。”
祭酒一顿，看向苏沐，笑着摇摇头：“你啊……”
而后十分无奈的沾了印泥在签名边按下手印。
苏沐拿过协议仔细的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妥帖的收好。
祭酒擦掉了手上的印泥，打趣：“我怎么觉得你这套动作特别熟练呢？”
苏沐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回去书馆看书了。
等苏沐走了，祭酒抚着胡须，回想着苏沐得意的小模样，哪里像是害怕别人说他胖的样子？
怎么感觉，好像被坑了呢？
纨绔们完成日常打卡任务后，百无聊赖的在酒楼喝酒。
宣赫忽然想起什么，道：“听闻驸马被送去国子监上学了。”
其他人：“啧啧啧，真可怜呐。”
宣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过去看看他？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众人点头，国子监权贵子弟云集，还大都是他们兄长那种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的，肯定看不上跟他们一起玩的苏沐啊。
于是，众人呼啦啦赶去国子监给苏沐撑腰。
他们到国子监的时候，正好下学。
就见苏沐慢吞吞的走在前面，身后一群学子抱着几大箱子书跟在后面，一步也不敢越过他去。
他们都是高傲之人，既然签了协议，就不会违反协议，并且会遵守协议，不会让人挑出一点毛病来，不得不对苏沐这个会长言听计从。
纨绔们一时也不知道是该为突然胖成团子的苏沐感到新奇，还是该为看到的情景感到新奇。
等苏沐出了国子监，宣赫看了眼他身后一脸憋屈的学子，一眼就看到了脸色最黑的他家大哥宣荣，挑眉：“这些是……”
苏沐：“新的糖醋会成员。”
众纨绔中有些也看见了学子中的自家长兄：“？？？”
苏沐：“还在考察期，过两天再发玉牌。”
众纨绔：“……”
苏沐：“你们是前辈，等休假时带他们去做日常任务，好好考察。”
宣赫刷的合上折扇，啪的敲在掌心，戏谑的看着自家大哥：“好啊！”
好极了！
池染之在马车上，看着这一幕摇头失笑，下车站在马车边。
苏沐看到池染之，便也不顾其他人了，慢吞吞的向池染之走去，还吩咐身后抱着箱子的人将箱子交给宫松搬上马车。
池染之：“这些是什么？”
苏沐走到池染之身前：“书啊。”
池染之：“？？？”
纨绔们过来寒暄一阵，池染之便带着苏沐回公主府了。
学子和纨绔们各回各家。
只有钟景瑛孤零零一个人被晾在远处，一脸嫉恨的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
回到公主府后，池染之扶着苏沐下车。
苏沐圆滚滚的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脚，池染之怕他摔着牵着他走。
苏沐打定主意之后，在马车上看了一路的书，回到家换了衣服霸占了池染之的书房继续看书，吃饭时还捧着书看。
池染之给苏沐剔排骨，苏沐目光却不离书本，池染之投喂了一会儿，拿过苏沐手中的书，无奈道：“好好吃饭。”
苏沐鼓了鼓脸颊，看了池染之一眼，乖乖吃饭。
用完晚餐，苏沐又捧起了书，池染之没想到苏沐如此好学，然而看着捧着书本目光都落在书本上的苏沐，池染之瞥了书本一眼，提议陪苏沐练字。
苏沐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套路了祭酒让祭酒没有想起练字这茬来，让祭酒给他签结业考察协议就是为了排除练字这项，他才不想练字呢。
不过，苏沐想等结业那天给池染之一个惊喜，在那之前不想告诉池染之，于是拒绝了池染之的提议，坐在书房看书。
池染之看了他一眼，脸色不愉的出去了。
夜色渐深，池染之过来书房，见苏沐没有一点要入睡的意思，无奈道：
“已经成雪白团子了，再加两个黑眼圈就成熊猫了。学习不必急于一时，又不用你去考科举，何必这般废寝忘食？”
苏沐觉得自己现在这么胖了，再加两个黑眼圈肯定更丑了，不能和熊猫那种人间萌物比啊。便放下书，被池染之拉着沐浴更衣睡觉去了，并且以自己明早要早起上学为由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池染之的亲昵。
第二天早上，苏沐早早就起了，催促气的几乎一宿没睡凌晨才睡着的池染之送他去国子监。
池染之心情差极了，装睡。
苏沐已经由浮光掠影服侍着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看着赖着不起床的池染之，想了想，退远了些，用尽力气往前费力的小跑两步，飞起，碰的砸在池染之身上，“起床啦！！！”
这一下差点把池染之送走，床头变坟头。
*
国子监中的监生们最近隔三差五便会吃坏肚子，大夫束手无策，唯一能治好他们的苏沐全看心情救人。
唯独不救钟景瑛。
直到厨师被扫地出门，也是苏沐来国子监的第七天。
之后，监生们吃坏肚子的事再也没发生过。
公主府。
晚饭桌上，苏沐这次没再看书，而是乖乖吃饭。他后背有点痒，背过手去挠痒却挠了个寂寞。
根本胖的挠不着。
池染之忍笑，帮他挠痒。
这七天苏沐一直忍着，今天他背完了书馆所有的书，信心满满，明天就要考试了，他想了想，跟池染之说了。
最主要的是，光有祭酒的推荐信不够，还要有皇帝同意才行。
他也是看完了书才知道，本朝的驸马没有破格做官的，皇帝封他为安乐侯已经是特例了，还是看在池染之的面子上。
因此，为保险起见，他想让池染之再去帮他走走后门。
听完苏沐的话，池染之的反应大出苏沐的意料。
池染之先是惊讶，而后脸色一沉，沉默不言。
苏沐不理解，池染之不是不希望他是文盲没有出息吗？现在他能在国子监毕业拿最高学历，而且毕业就想着就业，不是应该高兴的夸奖他吗？
难道是因为分配的官职小了？
苏沐道：“离科举还有好久，我等不及了，我想去军器司。”
池染之终于开口：“不行。”
苏沐：“为什么？”
池染之看了苏沐一眼，十分有耐心的问了苏沐一句，“为什么想去军器司？”
苏沐刚想说实话，又想到那些池染之费劲吧啦的找来的陨铁都被他掏空了，如果被池染之知道大概会气死吧？
想了想，含糊道：“就，想去军器司，就喜欢各种武器，想近距离看看。”
池染之想起了琼楼，苏沐好像确实对武器感兴趣。可是……
池染之头疼：“武器可以去别处看。”
苏沐想了想，十分认真的问：“别处是哪里？”
池染之哑然。
苏沐拽着池染之的衣袖撒娇：“你帮帮我啊，我就想去军器司。”
但这次撒娇不管用，而且池染之的脸色有点难看，就是不松口，“不行，我不会让你进入仕途的。”
苏沐：“那我做什么？”
池染之尝试着哄苏沐：“在家待着，有机会我带你出去玩。”
这个提议苏沐以前还可以，但是现在毒已经学的差不多了，能做的武器也做完了，陨铁也不是一直都有的。他也不能再去顺走锅碗瓢勺什么的了。
而且，军器司这个部门的工作内容不就是跟他以前一样吗？
专业相当对口。
念想一起，心里就跟猫抓的一样。
苏沐看池染之哄他，便顺杆往上爬，撒娇道：“不，我就想去军器司。”
池染之看哄不行，就冷下脸来：“不行。”
苏沐不满极了，委屈巴巴：“为什么不行？你让我去国子监，虽然我特别讨厌，但还是去了，还努力学完了所有的课业。上完学就工作，我去工部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不是理所当然吗？我只是想做感兴趣的工作都不行吗？”
池染之叹息，哄道：“朝堂关系复杂，我不想你被卷入莫测的争斗之中，乖。”
苏沐看他态度软化，攥住他的手，试探道：“我就只干活，不跟他们打交道总可以了吧？”
池染之断然道：“不行。”
苏沐扔了他的手，态度坚决：“不，我就要去。我已经打定主意了。”
池染之：“……”
苏沐：“这样……”苏沐想起了听来的池染之要做皇太女的传闻，以为他想避嫌，“你如果怕我连累你的话，我可以以安乐侯的名义去啊。”
池染之冷冷道：“你觉得我是怕你会连累我？”
看池染之真的生气了，苏沐害怕的后退了一步，又凶巴巴道：“不管，反正我一定要去！”
池染之看了他半晌：“随你。”
话落，便起身拂袖离开。
一夜未回邀月殿。
苏沐等了一夜，一直到凌晨都没等到池染之回来，气愤不已。
不就是分居吗？
他现在就回隔壁的安乐侯府！
还要分家，他不是净身出户的，他有皇帝的赏赐。
要去库房拿皇帝赏给他的金子和银子。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苏沐再次用工具刀在邀月殿寝殿开了个口子，猫猫祟祟的走到库房，在库房墙壁上开了个口子钻了进去。
无数的夜明珠将库房映的十分明亮，苏沐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那份赏赐，但显然拿不走所有的，只装了两袖袋的金子，便往外走。
苏沐原本已经能控制好bug了，但胖了很多，行动笨重，从库房出来后已经累的汗流浃背。他回身小心翼翼的将开口的墙面慢吞吞的装回去，一个没注意，看着墙面超过了十秒，原本已经收起来的工具刀重新出现，碰到了墙壁。
池染之乘着夜色归来，回到邀月殿却没看到苏沐。
刚出了邀月殿准备去辉月楼找人，就听到轰然一声巨响。
池染之猛然看向盛放着无数奇珍异宝、古董珍玩的库房。
库房。
卒。

第31章 从颜王到阎王的转变
跟在池染之身后的宫松已经震惊了， 虽然金银没事，但里面殿下多年收藏的珍玩估计这一下都毁了。
临时有急事出去忙了一宿回到家发现库房被拆了……
宫松想想，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有点往头上冲了， 手痒的想揍人。
宫松小心翼翼的看了池染之一眼， 就看到了池染之从颜王到阎王的转变，悄然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被惊动的宫嬷嬷带着一群婢女出来，看了看池染之的脸色， 婢女们和宫松一样，不断的不断的往后退。
只有宫嬷嬷硬着头皮走到池染之跟前，刚要说话， 便被池染之的一个眼神看的向后退了一步。
池染之：“这也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宫嬷嬷：“……谁说不是呢？”
池染之眉头狂跳， 他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咬牙切齿：“这个不够。再说些别的。”
宫嬷嬷：“……”
宫嬷嬷很快反应过来，“啊，您看沐沐今天等了您一宿，也不知道您为何夜不归宿，胡思乱想也是情有可原的……”
浮光掠影趁着宫嬷嬷拦住池染之，悄悄从邀月殿后门溜走跑向库房，在库房废墟的边缘找到了满身尘土已经吓傻了的苏沐。
苏沐呆呆的站在废墟边， 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 怂兮兮的转身， 看到是浮光掠影松了一口气， 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花猫脸，无辜的眨了眨吓得泛着泪花的狗狗眼， 心虚的看了眼废墟， 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浮光：“……”
掠影：“驸马， 殿下回来了，我们先带你找地方躲一躲吧。”
苏沐听到池染之回来了，顿时打了个哆嗦，自知不妙，抹了一把满是灰尘的脸，“躲？对。往哪躲？”
苏沐急的原地转了两圈，眼睛一亮：“我们去皇宫！”
浮光掠影：“？？？”他们只是想带苏沐在公主府躲一躲啊。
苏沐拉着两人的手急道：“快，我们去皇宫避难，只有陛下那里才安全！”
这边浮光掠影驾着马车带着苏沐连夜逃亡皇宫中避难，邀月殿前，池染之忽然扫了一眼众人，冷冷道：“浮光掠影呢？”
宫嬷嬷：“……”给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说谎啊。只能缄默不言。
池染之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库房而去。
来到库房边，池染之看着一片废墟，眼神冰冷。
宫松看着混在瓦砾中的精美瓷器、玉器和珍玩的碎片，倒吸了一口凉气。
*
勤政殿。
今日是小朝会，只是商议的国事却不怎么轻松，皇帝面无表情的坐在御案后喝茶，六部重臣躬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喘。
皇帝抿了一口茶，抬眸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殿门外广阔的平台远处出现一个雪白的大团子，一蹦一蹦的往前挪。
他一时没看清那是什么，等到了近前，他觉得眼熟，仔细看了看，才发现……
“噗！”皇帝看蓝男不分清苏沐的样子，没忍住笑的喷了茶。
这不是他家小驸马吗？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满身的灰尘又是去哪里淘气了？
鹤翔也看见苏沐了，愣了一下，连忙接过皇帝手中的茶盏。
这时苏沐也艰难的跑到了大殿前，被御前侍卫拦住了，苏沐气喘吁吁可怜巴巴的看向皇帝：“陛下救命！”
皇帝用锦帕擦了擦嘴，对御前侍卫道：“让驸马进来。”
侍卫放行，苏沐因为胖迈不开腿，小碎步往前蹦跶，扑棱着小胖腿跑到御案边，拉着皇帝的袖子急道：“陛下救命！”
皇帝笑看着面前圆滚滚的白团子。
在马车上掠影给苏沐擦了脸和手，但是衣服没来得及换，苏沐打算带着金子去安乐侯府时随手抓过国子监的衣衫穿，此刻雪白的衣衫灰了吧唧的，埋汰极了。
皇帝没嫌弃他脏，看了眼拽着他衣袖的小胖手和手背因为胖而出现的四个小窝窝，勾唇一笑：“又闯什么祸了？”
苏沐抿了抿唇，低下头，小声哼唧了一声。
皇帝挑眉：“什么？朕没听清。”
苏沐抬起头，快哭出来了：“我不小心把公主的库房给拆了。”
皇帝：“……”
众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帝放声大笑，整座勤政殿的气氛顿时一松。
被皇帝的威压压的直不起身的众大臣：“……”
皇帝笑了好久，才收敛了些，笑看着苏沐：“你拆她库房做什么？”
苏沐：“……是她库房年久失修了，我不小心一碰就倒了。”
“哈哈哈哈哈”皇帝看着苏沐这幅样子，就忍不住笑个不停。
苏沐拽拽他的袖子，急的直瞪他：“哎呀你别笑了，公主会杀了我的，救命啊！”
皇帝想了想，以他那位七公主的个性，换个人的确会被杀了，但是……
他看了一眼急的团团转的苏沐，只觉得好玩，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算了一下，好奇道：“你大半夜的，跑她库房去做什么？”
苏沐：“您上次不是赏赐了我很多东西吗？当时放在她库房了，我现在想搬去安乐侯府住，就……”
皇帝挑眉，明白了，这是小两口吵架引发的一场灾难。
他看着苏沐笑，并不想问他拆家的过程，生怕苏沐再掏出那把匕首告诉他就是这么这么拆的。
那会让他想起自己那座同样毁在这货手里的琼楼……
于是他直接跳过了这个会让他心塞的问题，继续逗苏沐玩：“为什么吵架啊？”
苏沐想到这个，可就不怂了，一股怒火涌上来，“他嫌我是文盲，送我去国子监。我到了国子监，和祭酒约定好学习七天后如果毕业考试合格，祭酒就给我写推荐信推荐我到军器司当个小官。”
苏沐巴拉巴拉的说着，一双眼睛蹭蹭冒火星：
“可是因为我是驸马，本朝没有驸马入朝为官的先例，就想让她帮我求求您，通融一下。她不同意……”
说着说着，苏沐停了下来，歪头看着眼前听得津津有味的皇帝。
这本尊不就在眼前吗？
苏沐眼睛一亮，池染之不帮他，他可以亲自跟皇帝说啊。
“陛下，我和祭酒约定好了，今天考试，合格后他给我写推荐信。您看，我虽然是驸马，但您也封了我安乐侯啊。驸马不能当官，安乐侯可以，对吧陛下？”
皇帝挑眉看着苏沐：“……”
众大臣：“……”
好家伙，公然走后门可还行？
苏沐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帝的眼睛，拽了拽他的袖子：“对吧？”
皇帝看着苏沐澄澈纯稚、毫无野心的眼睛，笑了。
他看了一眼六部重臣，“你们先下去吧，想好对策明日早朝禀报。”
众大臣：“……”
看来，陛下是要给驸马开后门了？
那他们确实不适合再待下去了。
众人十分识相的躬身应是退下，全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听见。
皇帝笑看着苏沐：“你说，祭酒和你约定好了？”
苏沐连忙点头，从袖子中拿出那份约定：“您看。”
鹤翔要去接，皇帝摆了摆手，亲自接过，展开看了一遍。
又仔细看了一遍。
的确是祭酒的字迹。
他的目光定在那个签名以及上面红艳艳的指印上。
不知何故，十分想笑。
苏沐：“？？？”
他实在不知，这有什么好笑的？
皇帝扭头，看到了满脑袋问号的苏沐，轻咳一声，尽量严肃道：“七天背下书馆所有书？出口成章？”
苏沐点头：“不信您让祭酒来考我。”
皇帝笑看着胖乎乎的苏沐，心化成了一滩水，越看越喜欢，甚至有一种想捧在手心的冲动，想到这是他家的驸马，忍了忍轻咳一声忍笑道：“有道理。”
“宣祭酒。”
鹤翔连忙吩咐腿快的内侍去找祭酒过来。
皇帝看着苏沐那蹭了一身灰的监生服，好意道：“让鹤翔带你下去沐浴更衣？”
苏沐原本好奇的打量着勤政殿，闻言连忙摇头。
不行，皇帝现在就是他的保护神，唯一能压制池染之的人。
万一一会儿沐浴更衣时池染之来了揍他一顿怎么办？
苏沐看着皇帝，认真道：“我洗脸了。”
皇帝指了指他脏兮兮在泥地里打过滚似的衣衫：“小脏猪。”
苏沐低头看了看，在马车上掠影给他拍打掉浮尘了，但还有很多土。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认真的拍了片刻，无济于事，想了想，抬头看着皇帝道：“没有我穿的尺寸。”
皇帝看向鹤翔，鹤翔打量了苏沐一番，有些为难。
这个，确实，没有。
皇帝扭头忍笑。
过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苏沐：“好了，那先这样吧。怎么几天不见，变成小猪了？”
苏沐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顺口说了个谎：“吃人参吃多了。”
“哈哈……”皇帝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忍笑道：“挺好。”
没过多久，祭酒来了，苏沐眼睛一亮。
只是很快，祭酒刚在大殿中行完礼站定，池染之就冷着脸气势汹汹的踏进大殿，冷冽的目光一扫，落在立于御案边的苏沐身上。
苏沐打了个激灵，嗖的一下格外利落的躲到了龙椅后面。
池染之行礼后，冷道：“苏沐，你给本宫出来！”
苏沐怂兮兮的从龙椅后探出头来，可怜巴巴的小声道：“你听我给你狡辩……”
池染之冷冷的看着他。
苏沐被吓的呜咽了一声，“就，驸马拆的家，关我安乐侯什么事？”
池染之气笑了。
苏沐连忙躲到龙椅后，只探出一只手来拽了拽一脸看好戏模样的皇帝的衣袖。
皇帝轻咳一声：“染之啊，沐沐说他今天和祭酒约好了毕业考核，什么事都等考核完再说吧。”
苏沐探出头来，小心翼翼道：“对对对，你看，祭酒大人等了好久了。”
祭酒抚着胡须，笑而不语。
苏沐顶着池染之冰冷的目光，给祭酒使眼色。
祭酒十分上道，笑言：“公主殿下，臣已与驸马约定好，还写了协议书，签字按手印了。现在正好是约定的时间，无论何事，且先让臣与驸马完成约定，不然落得个不守信诺的名声，可就没有脸面教导国子监的学子们了。”
苏沐点了点头，看了池染之一眼，又缩回了龙椅后。
池染之冷哼一声，对祭酒恭敬的拱了拱手，退到一旁，默许了。
皇帝笑道：“好了。开始吧。”
苏沐试探着从龙椅后走了出来，就不敢往前走了，站在皇帝手边，看向祭酒。
于是，祭酒提问，苏沐回答。
一问一答，流畅自如。
池染之的脸色却越来越黑了。
苏沐的声音不疾不徐，十分悦耳，思路清晰，详略得当，并且还颇有新颖之处。
皇帝一开始是抱着逗趣的心情看的，后来，便有些惊讶的看着苏沐，慢慢的，惊讶的目光变成了赞赏。
祭酒抚着胡须，时不时悠悠点头。
两个时辰后，考核完毕，苏沐口干舌燥，喝了口鹤翔奉上的茶润了润喉咙，有点小得意又有点期待的看着祭酒。
皇帝笑问祭酒：“如何啊？”
祭酒笑着拱手行礼：“如陛下所见，驸马天赋奇才，出口成章，这次毕业考核十分完美。臣同意驸马从国子监毕业，并愿意为驸马写推荐信。”
皇帝终于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苏沐的头，笑的十分开怀：“谁说我们沐沐傻了？今日着实令朕刮目相看。染之，朕给你捡到宝了。”
苏沐小腰板立刻挺直了。
池染之：“父皇，沐沐还小，儿臣以为，应该在国子监再待上几年。”
苏沐不乐意：“我都已经学会了，已经毕业考核合格了，还待在那里干嘛？”
池染之看了他一眼，苏沐往后躲了躲。
祭酒也帮苏沐说话：“圣人曾言，教学育人应因材施教，驸马天资过人，和其他人一起上课平白耽误了他。”
苏沐：“对，因材施教。”
池染之：“天资过人？学会了？他不过有个过目不忘的能力罢了。你们问问他他能理解自己说的那些东西吗？”
苏沐仿佛被戳中痛脚一般，色厉内荏：“我怎么不知道了？”
祭酒想了想，随意问了一个艰涩的问题。
苏沐略一思忖，随口道来，旁征博引，侃侃而谈，对答如流。
回答完，皇帝笑着给苏沐鼓掌：“我们沐沐这不是解释的很好嘛。”
苏沐挑衅的看了池染之一眼。
池染之：“……”
祭酒抚须，笑眯眯道：“驸马解释的完美无缺，同原典一字不差。”
一整栋书馆的书没白看，相关典籍中的解释都原封不动的背下来了。
至于真理解还是假理解，还真的判断不出来。
可再继续追问下去，他相信，小驸马会给他来一个同义词替换。
再不行，以小驸马过目不忘的能力，还有无数办法，那考到猴年马月也考不出来。
可是理解不理解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有几个人能真正按照书上圣贤所言去严格自己的行为？
可璞玉难得。
苏沐对池染之抬了抬下巴，“听见没？”
池染之看他，苏沐瑟缩了一下，又瞪了回去。
哼。
他不理解怎么了？
他偏科怎么了？
他会的武器池染之还不会呢！
看着两人的眉眼官司，皇帝忍笑对祭酒道：“现在，祭酒便给沐沐写推荐信吧。”
祭酒：“微臣遵命。”
鹤翔着人呈上笔墨纸砚和桌案，祭酒提笔一挥而就，看向苏沐。
苏沐要去接，又十分忌惮的看了池染之一眼，迟疑了，生怕一过去就被池染之捉住。
鹤翔十分有眼色的走到祭酒身前接过推荐信，呈递给皇帝。
皇帝看了看，笑着拿过御笔：“很好。朕做主了，就去军器司。”
苏沐喜上眉梢。
池染之蹙眉：“本朝从无驸马入仕的先例，怎好让父皇为难。”
皇帝无所谓道：“沐沐说的对，他是驸马，亦是安乐侯。安乐侯可以去。”
言下之意，当初你为他请封安乐侯时，朕已经为难过了。
现在不为难。
池染之：“……”
苏沐得意的看了池染之一眼，凑到皇帝跟前，十分乖巧道：“一个小官就行了。”
皇帝笑看着他：“那怎么行？至少是个郎中。”
“行的行的，我不想干活，只想看看各种武器。”苏沐说的一脸真诚，“其实，我想做军器司的库房管理，行吗？”
皇帝想了想，调侃道：“朕觉得不太行。”
苏沐：“为什么？”
皇帝悠悠道：“朕怕你拆了朕军器司的库房。”
苏沐噎了噎：“……”
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属于是。
他偷眼瞅了瞅池染之，很快收回目光，想了想，一脸真诚的对皇帝道：“不会的。我保证。”
皇帝沉吟不语。
苏沐再接再厉：“陛下，我怎么说也是您的女婿，是自家人啊。军器司库房重地，万一有人合起伙来偷东西欺瞒陛下怎么办？我帮陛下去守着库房。”
皇帝看着苏沐可爱的模样，笑了：“好了，朕准还不行吗？”
话落，沾了沾墨，“从五品员外郎如何？”
军器司员外郎一共两人，主管军器司各大库房相应的账房，上司是正五品郎中，手下分别有两个正六品主事，具体负责库房管理。
苏沐原本想做的是六品主事，但是想了想，这个能管账，更好。
苏沐：“还行吧。”
皇帝挑眉：“嗯？”
苏沐连忙道：“很好很好。”
“你啊。”皇帝笑着落墨，之后交给鹤翔。
苏沐眼巴巴的看向鹤翔，鹤翔笑道：“驸马放心吧，奴才这便着人送到吏部去。两天后驸马便可去吏部报道，再由吏部官员带您去工部。”
皇帝看了苏沐一眼，对鹤翔道：“你亲自跑一趟吧。”
鹤翔笑着应道：“奴才遵命。”
说着，小跑着出了勤政殿，向吏部去了。
苏沐看了看皇帝，“陛下，公主要打我，您说说她。”
皇帝喝了一口茶，闻言看了眼池染之，池染之正瞪着苏沐。
皇帝放下茶盏，笑了笑，随后解下腰间一块玉佩递给苏沐：“收好了，有了这个，谁都不敢打你。”
苏沐乖巧的双手接过龙纹玉佩，挂在腰间，转头对着池染之做了个鬼脸，而后对皇帝道：“陛下，您是不是还找公主有事？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还想向祭酒大人请教几个问题，我们先告退了。”
说着，走到祭酒身边，挽住祭酒的胳膊跑了。
被用完就丢的皇帝：“……”
池染之：“：：： ：：：”
*
苏沐将祭酒送回国子监后，便回了公主府，而后马不停蹄的搬家搬到了隔壁的安乐侯府。
安乐侯府一直是宫嬷嬷派人在打理，直接能住人。
这次也不要什么皇帝赏赐的金银了，根本不敢去库房废墟那边看，只带着昨天装在袖袋中的金子，让浮光掠影收拾了一些细软就往安乐侯府跑。
刚出公主府大门，就碰到了池染之。
苏沐往后躲了一下，指了指腰间的玉佩，直接贴着墙根跑进了隔壁安乐侯府的大门。
池染之脸色难看的很，可是看到苏沐得偿所愿开心的背影，又若有所思。
下午，糖醋会在沄乡酒楼为苏沐庆贺，顺便开个小会。
纨绔们炫耀，这座之前属于温家的沄乡酒楼，现在由他们经营，比温家经营那会儿生意还好。
毕竟，这个京城也没人比他们更懂吃喝玩乐了。
苏沐在沄乡酒楼上上下下走了一圈，生意确实十分火爆，又看了看宣赫递过来的账本，堪称日进斗金。
合上账本，苏沐看着众纨绔，“你们好棒！”
纨绔们十分得意。
谢见瑜和这帮纨绔不是特别能玩到一起，之所以过来完全是看苏沐的面子，远远的坐在窗边喝茶，偶尔看一眼苏沐，唇边带着浅笑。
之前，苏沐一直在公主府，他几乎没有什么机会接触。
但是，苏沐马上要去工部任职，他的机会就多了。
宣赫道：“对了，那些新的糖醋会成员考核不合格，拉不下脸来做日常打卡任务。怎么办？”
苏沐想起祭酒说的话来，想了想道：“因材施教。”
众纨绔：“？？？”
苏沐：“给他们改变任务，之前你们打下来的产业，是不是有几个农庄？这些家伙每天只知道读书，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身体也不好，让他们去农庄干活锻炼锻炼吧。”
宣赫眼睛一亮：“好主意啊。”
众纨绔互相看了一眼，一脸坏笑。
公主府中，听到暗卫汇报驸马在沄乡酒楼的情况，池染之眼神冷冽至极。
宫松守在书房外，宫嬷嬷路过，悄声问：“醋坛子，翻了？”
宫松点点头，忍笑，用口型道：“醋缸。”
宫嬷嬷掩唇轻笑，走出邀月殿，向安乐侯府去了。
勤政殿。
莫枭恭敬道：“陛下，如何处置糖醋会？”
皇帝想到苏沐，笑道：“过家家罢了，不用管他。”
*
翌日，要去国子监送给祭酒谢师礼，苏沐早早就在安乐侯府的寝室中醒来，发现身上轻盈了很多。
他看看自己手，坐起身来，看了看自己的腿，跳下床，跑到铜镜边一看。
瘦回来了！
用早饭的时候，浮光掠影和宫女们看到瘦下来的苏沐，一阵失望和可惜之情。
苏沐穿上一开始的那套雪白长衫，浮光掠影驾车送他去了国子监。
苏沐拎着礼物去找祭酒，祭酒见到他的样子，颇为吃惊了一会儿。
祭酒觉得苏沐是可造之材，耐心的给他讲了些官场的注意事项，苏沐认真的听了。离开时已经中午，祭酒送他一直到大门口。
正好赶上学子们去食堂用餐，看到祭酒亲自送人，很多学子十分吃惊，而且还是给没见过的穿着监生服的学子。
钟景瑛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沐，眼底深处涌上嫉妒之色：“那是谁？”
当然，学子里也有见过苏沐原本的样子的，宣荣等人自然知道，只是不能和钟景瑛说话。
其他没有被苏沐狂整入糖醋会年长一些的学子回道：“苏沐。之前不知道为何胖了那么多，现在竟又这么快瘦下来了。奇怪。”
没见过苏沐的不由十分惊讶。
钟景瑛：“……”
他震惊的打量着苏沐，而后眯了眯眼睛。
原来，七公主的审美没有问题。
他握紧了拳头，忍住嫉恨，走上前，仔细打量苏沐的模样。
然而苏沐很快和祭酒出了大门，上车离开了。
钟景瑛：“他不上课吗？”
年长学子显然是个消息灵通的，随口回道：“他毕业了。后日便直接去工部报到。羡慕不来啊。”话落，便和一起来的年长学子们去了食堂。
钟景瑛：“……”
这日正好是十公主出嫁的婚宴。
十公主母妃出身低微，她本人也不受宠，因此她在京城并没有公主府，婚宴在宫中举办，第二天便要去封地了。
皇帝、皇后和太后只露个面便走了，仍旧是太子坐镇，负责应酬。
苏沐没来，池染之浑身散发着让人发冷的气场，和他一桌的公主们都不敢说话，瑟瑟发抖。
远处，隔着一道珠帘，钟景瑛直直的盯着池染之。
高傲淡漠，冷艳无双。
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
今天，钟景瑛见到了苏沐原本的样子，在赴晚宴之前，特意将发尾弄卷了些，对着镜子根据回忆练习着苏沐的神态、眼神和动作。
他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他要证明，他钟景瑛远比苏沐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
忽然，池染之似乎十分不耐，起身离席，向花园走去。
钟景瑛眼睛一亮，起身也走了出去。
花园中，月色朦胧，百花争艳。
池染之负手立于荷花池边乘凉。
他的眼前，都是苏沐那天开心的身影。
钟景瑛远远的见着，心动不已，忽然心生一记。
女子最重视名节，公主也不例外。
于是，他装作醉酒，摇摇晃晃的走到池染之身后，装作一个不慎崴到脚向池染之后背撞去，想将池染之撞进湖中，他再去救。
然而，池染之蹙了蹙眉，不动声色的躲开。
扑通一声，钟景瑛落水，心里骂了一声，狼狈万分的爬上岸。
坐在岸边低头喘息了片刻，想了想一直练习的苏沐的动作，微微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池染之。
池染之脸色十分冰冷，一双冷冽的凤眸打量着他。
钟景瑛觉得自己学的很好，磨蹭着起身，小心翼翼的蹭到池染之身边，抿了抿唇，眨了眨眼，小小声道：“抱歉，景瑛醉了，唐突了公主。”
寂静。
钟景瑛没听到池染之说话，小心翼翼的抬头，怯生生的看向池染之。
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池染之一脚踹飞。
钟景瑛胸口剧痛，忍不住惨叫着凌空飞起，哐的撞在不远处的墙面上，四肢俱断，肋骨不知道骨折了几根，内脏受损，“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嘶声裂肺的惨叫不止，引来了许多人过来围观，然而见到池染之这尊煞神，便又都像是没看见一样匆匆走了。
池染之缓步走到无力的靠在墙上哀嚎不止的钟景瑛身前，抬脚用鞋尖踢了下钟景瑛的耳畔卸了钟景瑛的下巴。
惨叫声戛然而止。
钟景瑛涕泗涟涟，口水混着血水流满了衣襟，无比狼狈而惊恐的看着池染之。
池染之负手而立，垂眸看着他，“再敢学他的样子，活刮了你，喂狗。”
*
安乐侯府。
池染之揍了钟景瑛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沙袋一顿后，气终于撒了大半。
从宫中出来后，直奔安乐侯府而去。
苏沐已经沐浴更衣完，擦干了头发准备睡觉了。谁知就在他刚刚钻进被子后，房门突然被砰的一声踹开，苏沐吓了一大跳，看向凶神恶煞的走进来的池染之，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去找皇帝给的玉佩。
“你别过来，我有玉佩，你不许打我！”
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才想起来刚刚在浴室沐浴的时候，玉佩跟之前穿的衣服放在一起了。
池染之大步走到床边，将苏沐扛起就走。
苏沐：“！！！”
走出了好远，苏沐都不敢动，可是……
苏沐被池染之抗在肩膀上，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委屈巴巴，可怜兮兮，语带不满道：“肩膀硌着我胃了。”
池染之脚步一顿：“娇气。”
他想打横抱着苏沐，但动作变到一半，苏沐伸手环住了池染之的脖子，冷哼一声，坐在池染之手臂上，下巴搭在池染之的肩膀上，不想看池染之。
池染之：“……”
池染之叹息一声，一脸无奈，只能竖着抱着苏沐走。
只是，脸色缓和了许多。
苏沐委屈的抽了抽鼻子。
池染之：“……”
反正苏沐看不到他，池染之轻咳了一声，声如蚊讷：“我错了。”
苏沐：“？？？”
池染之见左右无人，一手抱着苏沐，一手掩唇，声音稍稍大了一点：“我错了。”
苏沐：“！！！”
苏沐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池染之以为苏沐没听见，扫视一眼，再次确定周围没人，冷着脸，放大声音道：“我错了！！！”
苏沐：“……”
苏沐：“唔。”
他一手按在池染之的肩膀上，想要借力转过头看看池染之。
池染之掩唇的左手伸出按住他的背心将他按趴回肩膀上不让看。
苏沐原本不情不愿的绷着劲，缓缓松了下来。
池染之感到了，原本冷着的脸色渐渐化开。
他再次轻咳了一声，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沐沐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苏沐：“……”
苏沐：“哼。”
池染之唇角微翘：“沐沐不生气了？”
苏沐环着他的脖颈，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眼珠转了转：“你先说些好听的话来。”
池染之：“……”

第32章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苏沐晃着脚丫， 也不着急。
终于，往前走了好一段路，池染之才徐徐开口。
一路上， 只听到池染之温声软语流水一般倾泻的甜言蜜语， 和将脸埋在他颈窝的苏沐时不时的闷笑声。
一直到进了邀月殿寝殿，床帷落下。
深夜
池染之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袍走出寝殿，来到书房。
两名黑衣男子立于暗影中等候， 一个面容阴郁，一个面色冷酷，正是面首中的宫梅和宫兰， 也是之前和池染之一起去牢里处置楚清暄的其中两人。
见池染之走进来， 两人恭敬道：“主上。”
池染之淡然的走到太师椅前落座，也没将盖着夜明珠的罩子取走，就这样坐在黑暗中，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冷冽，听不出情绪：“准备的如何？”
宫梅：“禀主上，已通知六部中我们的暗线，时刻关注驸马的情况，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 保护驸马的安全。”
宫兰：“禀主上， 暗卫已安排在驸马身边， 确保驸马安全。”
接着， 两人各自汇报了人员的安排，池染之静静听着， 待两人汇报完毕， 良久才开口：“隐蔽些， 别让沐沐发现。”
宫梅&宫兰：“遵命。”
两人躬身退下。
池染之独自坐在太师椅中，仿佛一头藏身于黑暗的猛兽，极力隐忍、克制着与生俱来的本性和身上危险的气息，直到天蒙蒙亮才回到寝殿。
池染之小心翼翼的坐在床边看了熟睡的苏沐许久，俯身轻口勿苏沐那脆弱的宛如蝶翼的睫毛。
苏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发现手被人攥着动不了，睡眼朦胧的抬头，看见暖融融的阳光中，池染之悠闲的坐在床头，眉梢眼角带着笑意，正在给他剪指甲。
苏沐眨了眨眼，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池染之脖子上的抓痕，脸色瞬间通红，脖子一缩，整个人躲进了被子里。
池染之看了他一眼，握了握他的手，“好了。肚子饿不饿？”
过了好一会儿，苏沐才从被子里钻出来，抬头看着池染之，想了想，认真道：“我会小心不卷入纷争的。”
池染之靠在床边，懒洋洋的垂眸看他，“不必。”
苏沐：“？？？”
池染之想说什么，又打住了，转而悠悠道：“你不是有父皇的龙纹玉佩吗？可以横着走了。”
苏沐打量着池染之，“这句话怎么酸溜溜的？不好听。重来。”
池染之：“……”
看着池染之僵住的笑容，苏沐爬起来，披着薄被膝行上前揽住池染之的脖颈，在他脸颊“么”了一下。
池染之愣住，目光缓缓移向苏沐，勾唇一笑：“看来是不饿，那我们继续。”
话落，揽着苏沐往里倒去，随手扯下了床幔。
翌日，池染之亲自送苏沐到皇宫承乾门外，承乾门和朱雀门之间的御道两旁便是各部官署所在。
苏沐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五品官服，团领束带，头戴乌纱，一路上都扒着车窗往外看，到了地方，等不及和池染之告别便要下车，被池染之拎住了后脖领。
苏沐转过头，一脸不解。
池染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苏沐凑过去敷衍的亲了一下，转身跑下车，颠颠的向承乾门跑去。
刚到了门前，就见一道朱红官服的身影等候在那里。
苏沐停下脚步：“你怎么在这？”
谢见瑜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笑道：“怕你对官署不熟，我带你过去。”
苏沐向门里看了一眼，确实不太分得清，于是整理了下衣衫，似模似样的拱手：“有劳。”
谢见瑜展袖做了个请的手势，苏沐便跟着他向官署中走去。
马车上，池染之通过车窗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神色莫测。
宫松以为和第一次送苏沐去国子监一般，要在这里等着苏沐下衙，没想道过了一会儿，池染之道：“回府。”
*
谢见瑜在吏部任职，先带着苏沐到吏部报道，而后带着苏沐在各官署外转了一圈，讲解相关的规矩，最后将苏沐带到工部，临走前约苏沐中午一起去公厨用午膳。
苏沐想了想，“不了，殿下会命人给我送餐。”
谢见瑜笑了笑，没说什么，便回吏部办公去了。
工部尚书是那日在勤政殿亲眼见到、亲耳听到苏沐公然走后门的重臣之一，笑呵呵的亲自带着苏沐见过了各位工部的同僚，领苏沐到了办公的地方，十分客气周到。
苏沐特意将龙纹玉佩坠在腰带上，被工部尚书带着转了一圈，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块玉佩。
当日祭酒考核苏沐的时候工部尚书已经和其他重臣离开了，几乎没人相信苏沐真的通过了考核才来这里。工部众人大多是科举出身，对苏沐十分看不上，可看到玉佩，原本的不满情绪变成了忌惮，在工部尚书离开后，几乎所有人都躲着苏沐。
原本工部的位置就偏僻些，而苏沐主管工部十大库房和账务，办公的地点更偏，此刻，其他人都躲着他都聚到别的房间去了，只有他手下的两位主事没有离开。
苏沐小伎俩得逞，悠然坐到桌边的椅子上，看了眼两位主事，想了想，坐没坐相将脚搭在了桌沿上，从袖子中拿出工部尚书刚刚交给他的一大串钥匙。
这些钥匙，包括办公桌抽屉、靠墙摆放的一排柜子以及十座大库的钥匙。
苏沐打开抽屉，随手拿出一本账本放在腿上，一手懒洋洋的翻着账本，一手摸着玉佩，看上去欠揍极了，而且完全没把两人放在眼里，更不像是来干活的样子。
根本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模样。
两位主事互通了个眼神，又看了眼苏沐手中把玩的龙纹玉佩，终于忍不了这位新任上司了，摇头找其他人待着去了。
等人终于都走了，苏沐立刻放下账本锁好，起身走到房间后门推门出去，面对的就是十座大型库房，其中一座库房中，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制作兵器用的各种材料！
苏沐挨个打开库房，最后才来到这座库房，看着整整一库房的材料，就不太想出去了。
转了好久，快到午饭的时间才恋恋不舍的从库房出去。
工部职务比较清闲，其他人慢悠悠的在公厨吃完堂食回来准备午歇一会儿，就闻到了各种山珍海味的香味。
一进门，就看到苏沐在两名内侍的伺候下一边翻账本玩一边吃饭，顿时心里就不平衡了，便都一转身，又去别的房间待着了。
苏沐得逞的笑了，吃完饭，浮光掠影收拾了饭盒便离开了，苏沐继续翻看账本，看着看着，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等到翻看完所有的账本，苏沐想了想，直奔勤政殿而去。
勤政殿中，皇帝、太子、莫枭正在商议要事。
听到内侍禀报苏沐求见，皇帝笑道：“这次怎么知道规矩了？让他进来。”
苏沐走进勤政殿，行礼过后，发现莫枭也在。
正巧莫枭那双夜枭般锐利的眸子向他看了过来。
苏沐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皇帝看到瘦下来的苏沐，眼底划过一抹失落和可惜，笑眯眯的看着他：“沐沐第一天当差，感觉如何啊？”
苏沐规规矩矩一本正经的回道：“回禀陛下，微臣发现，两名主事私自盗取库房材料，三年来总计三千九百四十二斤六两七钱的材料不知去向。”
太子也早就听闻苏沐今日开始在工部当差的事，原本见苏沐像是小孩子穿着大人的衣服学大人的样子一般有些忍俊不禁，但听到苏沐的话，笑容收起，认真打量起苏沐来。
皇帝打量着苏沐，待苏沐说完，沉吟道：“哦？事关重大，沐沐可有证据？”
苏沐回道：“微臣今日看完了军器司库房所有的账本发现的。”
接着，苏沐便口述一一列举并核算哪本账本于何年何月何日在第几页的记录有问题。
饶是见过苏沐出口成章的皇帝也有些惊了，更不用说太子和莫枭了。
而且，和之前死记硬背的经义典故不同，苏沐明显在数算方面有着极为惊人的天赋。
此时此刻的苏沐，站在勤政殿中侃侃而谈，纷繁复杂的账目却信手拈来，气定神闲，整个人仿佛发着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最后，苏沐还说了自己发现的种种蛛丝马迹，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是那两人做的。
只一盏茶的时间，苏沐就说完了。
他抬头看向愣愣的看着他的众人，不解的歪了歪头，一脸懵然问：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计算的，扶苏皱皱眉头，一双清澈见底的狗狗眼里充满了不解：“我没算错啊。”
皇帝轻咳了一声，不想承认自己压根没跟上苏沐的运算，笑道：“嗯，没算错，看来那两人确实很有问题。”
苏沐点点头。
皇帝笑着夸赞：“沐沐做的很棒，朕果然没看错人。沐沐当差第一天就帮朕捉到两个蛀虫，想要些什么赏赐？”
苏沐连忙拱手行礼，一本正经道：“不敢。为陛下分忧乃臣子职责所在。”
皇帝看着苏沐，听着他说的话，不由哈哈哈大笑。
等皇帝笑够了，苏沐问道：“陛下要如何处置他们？”
皇帝喝了口茶，笑看着苏沐：“嗯。那两人背后定然有人指使。这件事就交给莫枭了，先不要打草惊蛇，看看能不能钓出背后的大鱼来。”话落，还不忘提点一句，“沐沐平时离那两人远点。”
果然如他所料。苏沐目的达成，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拱手行礼：“微臣记住了。微臣告退。”
皇帝想留苏沐这个开心果再待一会儿解闷，但想到还有要事商议便没再留，看着苏沐礼数周全的退出了勤政殿，往工部去了，背影看上去乖巧无比，忍不住又笑了。
太子看着苏沐的背影，好久才收起惊奇的目光。
今日，这位妹夫当真让他刮目相看。
莫枭看着苏沐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件事莫枭早就查到了，那些账本做的可以说天衣无缝，当初莫枭也是找了五位经验丰富的老账房先生反反复复仔细查了半个月才查出来。
背后指使者，正是已故的岭南王，如今则是新任岭南王钟景琛。
皇帝看向莫枭：“朕亲自挑的驸马如何？”
莫枭回道：“璞玉难得，天资卓绝。”
皇帝点点头，“更为难得的是，心性纯稚。现在那糖醋会，爱卿可以放心了吧？”
*
苏沐离开勤政殿很远，才得意的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这样就可以开始他的计划了。
万一事情败露，背锅的已经在御前挂上号了。
等回到工部就可以进行第二步了。
一路上十分清净，只有到了官署附近，各部忙碌的官员来来往往，人才多了起来。
就在这时，苏沐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抬头就见到安国公父子三人。
三人就站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显然是有话对他说。
苏沐看了三人片刻，好像隐约听说过，安国公在刑部任职，楚岱修在兵部，楚云书在户部，不过，和他无关。
苏沐后退一步，以示自己没什么可跟他们说的，而后绕道回了工部。
工部众人原本见苏沐不在，都回来了。
但一见苏沐回来，又都躲一边去了。
苏沐在书架边转了一圈，取出一本《军器营造法式》回到自己的桌边，拿过一张纸，用自制的硬笔笔尖沾着墨水写写画画起来。而后，将原本的《军器营造法式》拆开将这张纸放进去，趁众人还没回来将《军器营造法式》翻开到刚刚他画的那张图纸，扣着摆在书架边的地上。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下衙了，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他走之后不久，工部众人也回来收拾收拾准备下衙了。
其中一人看到掉在地上的书，上前捡起，原本想放回书架，谁知一眼看到那页的图纸，便倏然定住不动了。
过了好久，才爆发出一声如获至宝、惊喜万分的叫声。
*
苏沐走到承乾门，看到公主府的马车，浮光掠影等在马车边，苏沐开心的跑过去钻进马车一看。
池染之竟然不在。
他又钻出来，一脸不满的问驾车的宫松：“他呢？”
宫松：“殿下有事抽不开身，在公主府等驸马。”
苏沐看了宫松一会儿，冷哼一声，转身钻回了马车。
宫松摸了摸鼻子。
回到公主府，苏沐气呼呼的跑到书房，见池染之正悠闲的坐在软塌上看书，更气了。
他冷着一张小脸，走到池染之身边，一把抽过书，看着池染之，重重的冷哼一声。
池染之看向苏沐，挑眉笑道：“回来了。”
苏沐鼓了鼓脸颊，“你为什么没去接我？”
池染之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苏沐气鼓鼓的脸颊：“知道吗？我早上送你去的时候后悔了，忍了又忍才没把你抱回马车。”
苏沐：“……”
那怎么行？
苏沐拿起书重新塞回池染之手里，“那我不用你接送了，你在家好好看书等我回来。”
池染之：“……”
池染之气笑了，将书丢到一边一把将苏沐抱到腿上，“今天淘气了没？”
苏沐想了想，把去御前告发的事说了。
池染之挑眉，虽然今天发生的事他早就知道了，而且工部的事知道的也比皇帝和莫枭只多不少，但还是……
池染之幽幽道：“沐沐现在和父皇相处的很好啊，有事第一时间就去找父皇。”
苏沐闻言，笑了一下，挣扎着跪坐起来，双手撑着池染之的肩膀，附到池染之耳畔，悄声道：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发现那两个人是岭南王指使的，但是没有告诉陛下。”
说完，重新在池染之怀中坐好，一脸期待的看着池染之。
池染之垂眸看着苏沐期待的目光，挑了挑眉，“为什么？”

第33章 你就淘气吧
苏沐得意的抬抬下巴，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池染之：
“信息就是武器，谁先知道谁就掌握了先机，当然先告诉你了。你扮成陆上章的时候要跟岭南王打交道， 岭南王做这种事可是谋反， 抄家灭族的大罪。这么大的把柄被你握在手里，万一哪天他以势压人，你就威胁他。”
池染之看着苏沐，嘴角忍不住上扬。
苏沐接着道：“他要是想灭口， 你就用陆上章的名义告到陛下那里，到时候不论陛下查没查出是岭南王来，无论陛下怎么打算的， 一捅到明面上， 陛下都得帮你收拾他。”
苏沐说完，一脸求夸奖的看向池染之。池染之伸手捏了捏苏沐的脸颊，笑道：“那我要好好谢谢沐沐了。”
池染之在书房好好谢了苏沐良久，两人才收拾收拾去用晚膳。
第二天一早，苏沐生怕池染之反悔，坚持让池染之在家里等他，带着浮光掠影，由宫松驾着马车上衙。
苏沐到的挺早， 刚一进官署， 里面正在热火朝天讨论着什么的众人就忽然一静， 一个个顶着黑眼圈向他看过来， 为首的正是昨日见到那本书的军器司下属军械所所正，他身边围着四个人， 分别是军械所的两位所副和两位所承。
他们见苏沐这个上司的上司进来， 潦草的行了个礼， 立刻收了书躲瘟神一般的到别的房间继续讨论了。
苏沐权当做没看见他们的敷衍，继续在办公区域游手好闲的溜达，好奇的这看看那看看，其实在显摆龙纹玉佩，那模样别提多招人恨了。
同僚陆陆续续来了，一进门看见苏沐就牙疼。
他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于是，很多人脚尖刚沾到地就扭头走了。
苏沐靠着龙纹玉佩确实做到了横行无忌，走到哪哪就清空。
等所有人都走了，苏沐丝毫没有被孤立排挤的不安，反而收起了那纨绔的模样，他坐在桌边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见没人进来，并且听到远处郎中办公的房间中传来众人热烈的欢呼声，眼睛一亮，拿着钥匙蹑手蹑脚的往后面的库房去了。
军器司郎中的值房，军器司在此处办公的所有人几乎都到齐了，除了苏沐，当然也没人去叫他。
因为边疆形势紧张，加之产量有限，近些年来常规军械耗材根本就不够用，每到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和兵部的武库司扯皮好一段时间。
乾朝尚武，民风彪悍，官风更彪，六部虽然文官居多，但都是一群“健壮”的文人，在衙门吵的不过瘾，时常下了衙撸胳膊卷袖子干一架。
今年材料格外短缺，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就要交付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昨日下衙之际，军械所所正本来想将一本掉在地上的书放回原位，没想到那本书翻开的页面是一张军器制造的图纸。
按照这张图纸的方法，不只军械性能精进了数倍不止，最关键的是，账上的材料刚刚好。
然而热火朝天的讨论着的军器司众人并不知道，两位管事为了偷材料做了假账，库房里的材料其实比账上的多。
两位管事混在众人中，跟着哈哈笑。
从这日开始，军械所下属的军械厂的数千工匠全面忙碌起来，军械所的所正等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相比之下，军器司作为领导机构要清闲许多，主要就是监管十大库的出料，一个人就够了。
其他人想为难下苏沐，都躲去一边躲清闲去了，苏沐晃晃悠悠迈着无所谓的步伐给军械厂负责过来搬运材料的工匠们开门后，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喝茶。
一双眼睛时不时的扫上一眼。
除了账面上那些材料，两位管事偷偷通过做账余下来打算偷走的材料现在都是他的了，谁也不能多拿走一厘。
带着工匠过来的军械厂的管事以及工匠们不知道苏沐的底细，但他们认识龙纹玉佩啊。
这天下间，能用龙纹的……
惹不起。
于是，对苏沐点头哈腰一番，谨小慎微，手脚麻利的搬运材料。
搬够定额的五天的材料，管事的躬身跟苏沐汇报：“大人，我们搬完了。”
苏沐点点头。
很好，手脚很干净。
于是，起身锁了库房，想了想，对管事的道：“等会儿。”
该记账了。
不过……
他才不要碰账本，那可都是罪证啊。
苏沐出了门走向同僚们聚集的值房，去找背锅的。
一进门，就见众人聚在一起看书喝茶聊天嗑瓜子，好不自在。
见到苏沐走进来，也没什么反应，该说说，该笑笑。
苏沐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他手下的两名主事身上：“记账去。”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苏沐，心底嗤笑。
看啊，多可笑！
管账的他根本不会记账啊！甚至连账本都看不懂吧？
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的一世英名就要毁在这个小子身上了！
两名主事到底不敢真的得罪苏沐，应了一声，起身去记账了。
两位主事一个清点一个记账，合作的很是熟稔，没用多少时间就记好账，军械厂的人便离开了。
苏沐从主事手中拿过记好的账本，装模作样的翻了翻，挥了挥手：“挺好的。玩去吧。”
两名主事：“……”
你看得懂吗你？
可是，其实，他们并不是很想走。
他们想去库房偷材料，晚上衙门和宫门都落锁，他们进不来，只能白天偶尔进去偷一些出来。
以前他们都是将原来的员外郎哄出去后，两人一个望风一个去库房偷材料。
可是现在员外郎是苏沐。
在所有人都孤立排挤苏沐的情况下，他们接近苏沐会被其他人孤立，很多事就不好打听了。
而且，他们本身也看不上苏沐。
算了，等到军械厂来人运最后一批材料之前的那晚，他们就不出衙了，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晚上打开库房再将多余的材料一次性都偷出来吧。
这样想着，两人就回去同僚聚集的班房“玩”了。
苏沐锁好账本，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进来，便拎着钥匙去了库房。
临近月底，军械厂派人来取最后一批次的材料之前的晚上，两位主事终于成功的躲起来，等到夜里，打开了库房。
然而到了库房，刚一人掏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结果一看，库房里的材料哪里还有多余的？
一分一厘也没！  ！！！
他们震惊片刻，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一直在霸占值房的苏沐。
然而，连账本都看不懂的废物能干什么？
他们很快排除了疑虑。
又将军器司其他人滤了一遍，没人有这个嫌疑。因为为了找机会下衙后躲起来，他们都是等其他人走了以后才走的，并还走晚了一些，分头找适合躲藏的地方。
他们确定这段时间下衙后没人留在这里。
苏沐那更是到点就走绝不耽误。
所有的可能都排除了，剩下的最不可能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他们虽然同为岭南王办事，但心里各自有个小算盘，且谁也不服谁，互相配合多年，也积怨多年。
保不齐在前些日子分开寻找躲藏的地方的时候对方就趁机进来都偷拿走了，而自己什么都没拿到，到时候还不是等着吃挂落？
简直用心险恶，其心可诛！
两人同时想着，咬牙切齿。
第二天上衙，一到班房众人就见到两位管事鼻青脸肿，谁也不理谁，纷纷上前凑热闹：
“呦，谁赢了？”
八卦了一上午，快到中午的时候，苏沐慢悠悠的溜达过来了，进门就看向两位管事，见两人身上的伤，不由“噗嗤”一声乐了。
众人被这一笑晃了下眼，只觉得整个班房都亮了。
暗中嘀咕：怪不得嚣张跋扈的七公主喜欢啊……
怪不得陛下将一世英名都豁出去了。
这谁顶得住啊。
苏沐笑够了，对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主事道：“记账去。”
库房前，两位主事一边清点军械厂搬到车上的材料，一边偶尔看看空空如也的库房，互相像看仇人似的看对方一眼，目光相接，火星四溅，但配合的太熟练了，甚至在怒火的加持下，比以往更快核对记账完毕。
苏沐全程背着手在一旁看戏，最后接过账本翻了翻，还是老话：“玩去吧。”
两人转身还没走出房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那么大人了，还打架。”
两名主事：“……”
艹啊！！！
这个草包竟敢嘲笑他们？
想合伙揍他。
就算是驸马又怎样！就算是安乐侯又怎样！大不了这官不做了！不能堕了大乾官员的威风。
之前还有七品所正揍过国公呢！不就是丢了乌纱帽，被打了几杖？
他们两个六品揍一侯爵又怎么了！
然而转身见到龙纹玉佩。
不敢。
掉脑袋就算了。
要没有这块玉佩，就这货这样子，早被军器司众人群殴了。
法不责众嘛。
两人气的呕血，转身迈着重重的脚步离开了。
月底，军器司第一次按时按量将制作好的军器交付给兵部武库司众人，兵部见不只数量合格，质量还提升了几个等级，兵部尚书破天荒的到皇帝面前对工部军器司大赞特赞。
工部尚书第一次被经常吵得脸红脖子粗偶尔动动手的死对头兵部尚书在御前一顿夸，怪不好意思的，于是禀过圣上后，将军器司上下包括军械所的所正等人都叫到了御前，帮他分担这份不可承受之重。
原本皇帝也为军器材料产量不足的事发愁，今日大喜，夸奖赏赐一番后，让被淹没在人高马大的文官们中间的苏沐过来站到身旁，越看越觉得讨喜：“沐沐当真是朕的福将啊！”
工部众人：“……？？？！！！”
不是？关这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草包什么事啊！
还我们圣明君主来！
你个祸国驸马！！！
*
勤政殿外，莫枭带着一名黑衣属下，正准备去御前奏报。
莫枭本来打算放长线钓大鱼，一直派人密切盯人，然而却没有抓到两名主事何时将材料偷走，至于将材料藏在了什么地方，更是毫无头绪。
他身边的青年莫问被他周身阴鸷恐怖的气息压的抬不起头来，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压抑着恐惧道：“义父，属下办事不利，到了御前属下会承担所有罪责。”
莫枭垂眸，淡淡道：“不必。下次注意。”
就在此时，苏沐正好从勤政殿出来。
苏沐一见到莫枭，不知为何就像老鼠见到了夜枭，下意识摸了下龙纹玉佩壮胆，而后撒腿就跑。
莫枭阴鸷冰冷的目光追随着苏沐的背影，许久才道：“你亲自带人暗中监视他，有什么风吹草动要向我汇报。”
莫问躬身应是。
安国公父子三人例行在工部外转悠，而后就见到工部众人从远处过来，嘴里不断悄声骂苏沐草包，废物。
然而父子三人耳力极佳，楚岱修撸袖子想要上前，被安国公拦住了。
楚云书嘴角带着笑意，一双狐狸眼眯起，目光状似不经意的在一个个骂苏沐的人脸上微微停顿片刻很快移开。
已经是快下衙的时候了，六部官员很多都在外面留着等着下衙，工部众人也没注意他们。
过了一会儿，远远的见苏沐过来了，安国公父子三人偷偷看了苏沐一眼，躲到了人群后。
苏沐没看到他们，回到班房不久就下衙回公主府了。
夜里，工部众人在酒楼聚会庆功，宴席后醉醺醺的各自回家，路上被人套了麻袋狂揍一顿，揍晕后丢在街头巷尾犄角旮旯。
楚岱修一身布衣短打拎着被套在麻袋里晕死过去的人丢到一条黑暗的小巷中，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压低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和平日听上去完全不同：“还有吗？”
楚云书一身风尘女子打扮，捏着嗓子娇声婉转道：“没了。这是最后一个女票了奴家还不给钱的了。”
麻袋中被揍晕了一会儿又醒过来被堵着嘴的人闻言瞪大了眼：
“！！！？？？！！！”
楚岱修点点头，两人回到巷口，安国公一身车夫打扮带着个草帽坐在马车前，待两人上了车，一挥马鞭，驾车绕了很长一段路，换车换衣服回府。
第二天上衙，一多半人告病没来。
苏沐：“？？？”
*
朝廷休沐两日。
苏沐在宫竹的药园子里摆弄药草。
池染之和面首们开会，本来开会的地点一直都是宫松的松苑，但是今日池染之却说要在宫竹的竹院，还挑了个开窗就能看到一片药园和在药园子里玩的苏沐的房间。
众面首正各自汇报着，池染之听一会，便心不在焉透过窗子看苏沐。
见苏沐在药园子里玩的开心，却一直离窗子远远的，脸色越来越臭。
会议室众人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快压的喘不过来气来了，明明是炎炎夏日，房间中却越来越冷。
苏沐感觉有人在看他，向这边看来。
池染之身上的威压立刻一收，脸上和颜悦色。
苏沐也对他笑着挥了挥手，继续去玩了，可就是不靠近窗子一步。
众人：“……”
众人继续汇报。
池染之忽然道：“大声些。”
众人：“……”
众人提高了嗓音。
池染之：“再大声些。”
众人：“……”
苏沐在远离窗子的方向，原本什么都听不见，但渐渐的，有模糊的声音传来，接着声音不断加强，在能听清众人开会都在说什么之前，苏沐果断放下小锄头，转身就跑出了药园，去别处玩了。
池染之：“……”
众人：“……”
半个时辰后，正在药房磨草药的苏沐听见一阵脚步声，跑出房门只来得及看到院门合上。
池染之早上就跟他说今天有事情要出去一天，只是临走应该跟他说一声才对。
然而苏沐做贼心虚并没放在心上，反而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东西，颠颠跑到开会的房门前，扒着门探头往里看：
“他走了吗？他走了吗？”
众人看向苏沐，又看向他身后，开始拼命给苏沐使眼色。
苏沐：“……”
苏沐忽然感觉周围有些冷，背后有道十分熟悉的气息将他笼罩。
“谁走了？”
苏沐僵硬的转过身，只见池染之正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宫竹扶额，其他人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扭头看向别处。
苏沐眨了眨眼，恶人先告状：“你刚刚是不是走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池染之：“……”
苏沐从袖子中拿出一小袋用油纸包裹着的各种小糕点塞进池染之手里，气呼呼道：
“特意给你准备的垫肚子的。刚刚看到有人出去了，才过来问问你走了没。”
苏沐越说越顺。
池染之：“……”
池染之将信将疑的看着苏沐，伸手捏了苏沐软乎乎的脸颊，拿过桌子上落下的东西，转身走了。
苏沐目送着池染之离开，这次等了很久，才转过身悄声问：“这次真走了吧？”
宫竹笑道，“走了。我们也走吧。”
众面首簇拥着苏沐到了隔壁的安乐侯府。
安乐侯府有一眼活泉，众人这几日在后院挖了一个巨大的泳池，被半人高造型古拙的石头堆成的围栏一分为二，今日就是最重要的引泉水入泳池的日子。
苏沐站在树荫下，今年的夏天太热了，饶是他这不怎么怕热的体质，也热的难以忍受。
他迫不及待的问身旁一身紫衣的宫雅：“吉时到了没？”
宫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安乐侯府泳池动工之前，就是他看的风水，并做的设计，现在还要等吉时。
宫雅看了看时辰，“再等一炷香。”
苏沐顿时蔫哒哒的。
宫雅看着苏沐：“方才我们开会，你为何躲那么远？难道不想听听我们在说什么吗？”
苏沐闻言，摸了摸脖子：“不想啊，那是他的秘密，我不敢听。”
宫雅：“……”
宫雅缓缓道：“有没有可能……他想要让你知道呢？”
苏沐扭头看了宫雅一眼，眨了眨眼，想了想。
可我的秘密现在还不想让他知道啊。
于是果断摇头：“算了算了。”
宫雅：“……”
宫竹和宫风在一旁忍笑。
宫兰和宫梅靠在假山上，面上一个阴郁一个冷酷，心里都在为池染之默哀。
一炷香后，宫雅道：“可以了。”
宫颂懒洋洋的坐在泳池入水口和泉眼边，远远的打量着被热的蔫蔫的小驸马，唇角带笑，闻言拿开了入水口的挡板。
汩汩清凉的泉水注入泳池之中。
苏沐眼睛一亮。
随着池中的水面越来越高，苏沐忍不住在池边走来走去，等池水一注满，就迫不及待的想跳进去凉快凉快，却被宫竹一把拽住了：“急什么急？水太凉了，等太阳晒一会儿再下去。走，去凉亭待会儿。”
苏沐眼巴巴的看了泳池一眼，被宫竹拉着和众人去凉亭乘凉吃点心。
于是，又等了一个时辰，在苏沐不断的催促下，众人终于来到泳池边，苏沐迫不及待的和衣跳进了水里。
池水一半在树荫下，一半在大太阳底下，温度适中的池水瞬间将暑热驱走。
看着苏沐在池水中欢快的游来游去，水性很好，众人便都放心了。
虽然苏沐和他们同样是男子，但毕竟是驸马，为了避免醋缸子将他们淹死，面首们去了围栏的另一边。
池染之总觉得苏沐有什么事瞒着他，加紧办完了事回到公主府去竹院，却没找到人。
池染之站在竹院中沉默了片刻，想起临走之前苏沐和众人的互动，慢慢的，转头看向身后的宫松。
宫松：“……”
*
池染之悄无声息的走到泳池边，就看到苏沐在水里扑腾，样子别提多欢快了。
而就在不远处，只隔着一道石头堆成的破围栏，宫竹等人和衣在那边池子里泡着惬意的聊天。
池染之：“……”
池染之忽然一挥衣袖，池水掀起巨浪，直接越过栏杆拍到宫竹等人身上，并将七人冲出了泳池。
众人被拍在岸上好一会儿，才抹了把脸，回头就见阎王一样看向这边的池染之，麻利的主动悄悄消失了。
池染之黑着脸，转而盯住苏沐。
刚刚的那阵大浪只有边缘擦了苏沐一下，苏沐被冲出去一点就游回来了，扒在池染之站着的岸边，抬头打量着池染之。
池染之垂眸看着他。
苏沐吓得哆嗦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池染之。
过了好一会儿，苏沐悄咪咪的抬头看向池染之。
理直气壮又委屈巴巴：“我热！”
池染之：“……”
他看着苏沐，叹息一声：“你就淘气吧。”
苏沐小心观察着池染之，发现危机解除。
顿时开心的在泳池里转圈，溅起一大片水花，一些水花溅到了池染之的身上。
而后一手扒着池边，一手拽了拽池染之的衣摆，“你也下来凉快凉快啊。”
池染之看着苏沐，又看了眼池水，最终嗤笑一声，不为所动。
苏沐见池染之脸色缓和了些，眼巴巴的看着池染之，“那，再来一次？”
池染之挑眉。
苏沐在水中扑腾了一下，学着池染之刚刚挥袖的模样，掀起一大片浪花，眼睛亮晶晶的：“造浪啊～”
池染之：“……”
苏沐说完，游到泳池中心，一边踩水一边对池染之挥手：“快点啊～”
池染之：“：：： ：：：”
池染之沉默片刻，在苏沐的一声声催促下，终于一挥衣袖。
一道温柔至极的波浪从泳池中翻起，很快到了苏沐跟前，苏沐哈哈哈笑着被浪冲出去了一段距离，又游回了泳池中心，笑道：“再来，要大一些的。”
池染之站在岸边面无表情的挥衣袖，化身无情的造浪机器。
苏沐玩的十分开心，在水里撒欢，不小心呛了一口水，被一道浪打来冲的在水里打了个滚。
池染之见状连忙跃进水中以极快的速度接近苏沐，将呛咳不已的苏沐捞进怀中。
苏沐双手扒住他的手臂咳了好一会儿，缓过来后笑嘻嘻的抬眸催促：“只是呛了一下，再来再来！”
池染之面无表情的看了苏沐片刻，“不能玩太长时间，今天先到这，明天再玩。”
苏沐拉拉他的袖子：“就再玩一会儿。”
池染之却已经转头半拥着苏沐游回了岸边，将苏沐抱上了岸，放到岸边站好。
苏沐：“……”
池染之看着苏沐，摸了摸他的头，哄道：“乖，明天陪你玩。”
苏沐：“哼。”
池染之伸手拿过苏沐提前放在岸边凳子上的大块布巾。
苏沐向他伸出手，想拽住他的衣襟将人托下水，却被池染之抓住了。
池染之给他擦干净爪爪。
苏沐鼓着脸颊，甩了甩头发，甩了池染之一脸水。
池染之：“……”
池染之闭了闭眼，一把将苏沐按进怀里，照着屁古拍了两下。
手高高扬起，轻轻落下。
苏沐：“！！！？？？”
苏沐正在发愣就被裹成蚕宝宝扛了起来往公主府走。
然而刚扛着走了两步，没等苏沐抗议，池染之顿了下，又将人竖着抱着走。
蚕宝宝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片刻，小心翼翼的扭头去看池染之的脸色，而后，讨好的用鼻尖蹭了蹭池染之的脖颈：“说好了，明天陪我玩。”
池染之：“……”
冰冰凉凉的鼻尖又蹭了蹭脖颈。
池染之：“好。”
*
半夜，邀月殿书房，池染之坐在主位，看着宫梅和宫兰，悠悠问道：
“人放进来了吗？“”
宫梅：“已经将人放进来，并让他们以为钻了咱们的空子。估计入秋能到京城。”
池染之：“那个池子挖了几天了？”
宫梅：“……三天。”
池染之冷笑。
宫兰瞥见池染之的脸色，连忙道：“不是您说的，要隐蔽些吗？如果一早告诉您，沐沐就会发现我们告密。”
池染之：“……滚吧。”
两人连忙圆润的滚了。
*
京城岭南王府
现今这京城王府里的主子钟景瑛自打被七公主打成重伤后，在病痛的折磨下频频拿仆人撒气，直到前日两位客人带了一箱名为阿芙蓉据说价格堪比黄金的东西过来，仆人们的日子终于好过一些了。
钟景瑛的卧房中，温如墨和温如砚坐在窗边的桌子前，一直看着窗外，直到余烟都飘散出去，才状似无意的回过头，看向仍旧躺在床上不能起身的钟景瑛。
自从被池染之打成这样后，钟景瑛日日噩梦，梦中都是池染之凶神恶煞的模样。
可是，他更不甘心了！
那么狠辣无情的一个人，却对那个草包那样温柔……
“呵呵呵……”钟景瑛忽然笑出了声，“你们是说，要把苏沐卖给西番人？”
温家和岭南王府已经暗中往来很久了，此次便是来帮助钟景瑛的，不过，也可以说是合作。
温如砚道：“没错。西番来使已经准备上岸，入秋便能来到京城，他们的一位领主素来喜好玩弄娈童，这几年喜好上了乾朝的少年，掳走了很多，死在其手里的更是不计其数。想必苏沐那样的，能够卖出不低的价钱。”
那时，就连二叔也没办法了。
钟景瑛想象那个场景，哈哈大笑：“好！我已经等不及那一天的到来了！”
*
这几日，告病在家的军器司官员们纷纷上衙了，脸上还都带着淤青，互相却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一天，苏沐看到众人在靶场实验一把新的火铳。
军械所的所正自从上次撞大运捡到图纸后，有了个不大不小的毛病——翻各种和武器制造相关的旧书旧图，期望上天能够再降下一张图纸来，终于给他找出一张没见过的火铳的图纸。
火器局原本隶属于军械所，后来直接归内府监管辖，所正自然对各种火器也有很深的研究，但这张图纸上的火铳他从来没见过，火器局的人也没见过，不过，都觉得图纸上的火铳性能应该比现有的要好。于是按照图纸制作了出来，正准备实验。
苏沐蹙眉看了火铳一眼，又凑到围在一起看着图纸的人群里扫了一眼图纸，再看了看穿着护具的所正。
眼晶一亮。
他回库房搬了个盾牌出来，放到所正面前。
穿着护具正准备试验的所正看了他一眼。
苏沐一本正经道：“我方才起了一卦，你今日有血光之灾。”
最近正极端迷信上天的所正：“……”
但是，他还是不准备买苏沐的账：“哦。”
苏沐不急不缓的道：“我得了祭酒的真传。”
话落，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留下盾牌就走了。
所正：“……”
谁人不知，祭酒是这方面的大家，算的卦几乎从未出错。
所正拿起了盾牌，加了一层防护。
其他人也都默默的离的远了些。
苏沐悠闲的坐在自己的班房，没过多久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大的火铳炸膛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外走去。
所正躲在盾牌后，耳朵现在还在嗡鸣。
他们对火铳炸膛当然一直有准备，身上的护具就是用来应对这种危险的，只是没想到这把看似完美的火铳竟然这么容易炸膛，且威力从未见过的巨大。
其他人也都心有余悸，看到苏沐走过来，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苏沐走到所正面前，悠悠道：“怎么样？我算的没错吧？”
所正看着苏沐：“……”难道这个家伙，真有祭酒真传？
苏沐开门见山：“我救了你一命。你打算怎么报恩？”
所正：“……你想要我怎么报恩？”
苏沐拿出糖醋会的协议，“签吧。”
所正：“……”
众人：“……”
苏沐：“救命之恩不报会遭天谴。”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签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图纸了。”
*
公主府
夜里下了一场暴雨，电闪雷鸣了大半宿，清晨雨势才小了些。
池染之清早在书房处理完事情回来，见平时已经起床吃早饭的苏沐竟然还在睡懒觉。
池染之走到床边，伸手捏苏沐的鼻子：“快起来，上衙要迟到了。”
苏沐睁开双眼，看了一眼天色，抱住池染之的手蹭蹭：“今天不去了，你让人帮我告假去。”
之前的那批材料他都已经做成各种小球形状的武器了。
没有材料了，也就没上班的动力了。
何况，新一批的材料今天会运过来入库。他得给两位主事做假账的时间，等两人做完假账他再去。
池染之刮了一下苏沐的鼻子，“娇气。”
嘴角却微微翘起，着人去给苏沐告假了。
苏沐伴着雨声，睡得格外香甜。
池染之看了苏沐许久，最后转身去书房，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处理完所有事情，下午抱着苏沐在窗前的软塌边听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蝉鸣阵阵。
苏沐窝在池染之怀里，双手扒着窗子仰头看向远处高高的树枝，过了好一会儿，转头望着池染之，一双狗勾眼里满是憧憬：“你小时候玩过蝉吗？”
池染之垂眸看着苏沐，笑了。
一刻钟后。
苏沐看着窗台纱笼里蝉的幼虫，偶尔伸出手碰碰纱笼，渐渐的，这只幼虫背上出现裂纹，一点点脱壳而出。
池染之换了一身衣服，发丝微湿，将苏沐半揽在怀里，慵懒的喝着酒，并趁苏沐不注意喂苏沐点酒，左手一下一下轻抚着苏沐的发丝。
*
苏沐连着告假七天，第八天上衙的时候，见到瘦了两圈，看上去老了好几岁的两位主事。
两位主事这段时间白天清点入库晚上点灯熬油的……做假账，连轴转了一周，见到没有正当理由告假就能被批准，连休了七天，面色红润，容光焕发，还圆润了些的苏沐，顿时一阵不平。
要再年轻个二十来岁，他们也想当驸马啊！
苏沐拿过账本随便翻了翻，摸了摸龙纹玉佩，还是老话：“玩去吧。”
两位想今天先去库房偷点料的管事：“……”
军器司众人正在为材料不足而发愁，没办法，材料产量跟不上，这次比上次的还少了，就算新的方法也不够。
所正愁眉苦脸的去茅厕。
虽然他加入了糖醋会，发现日常任务还挺有意思的顺利通过了考核，但……
他还是看不惯苏沐。
如果不是苏沐最后那句话……
所正上完茅厕随意抽出一张厕纸，结果愣住了。
厕纸竟然是一张很有年代感的图纸。
上面的制作方式比上一章图纸的耗材更少，性能又提高了数倍，账上的材料恰好够用！
灵验了！
上天果然是眷顾他的！
及时把救命之恩这种大恩报了难道真的有用？
所正脑海中飞快闪过什么，却没有抓住。
听闻所正上个厕所就发现了新图纸后，两位主事不约而同的心脏直突突。
一定是熬夜太多了。
*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渐凉。
苏沐中午从勤政殿用的午膳，现在每当皇帝有什么不快的事，都会把苏沐这个开心果叫过去，苏沐都已经习惯在勤政殿用午饭了。
太子和谢见瑜在御花园凉亭午休，远远的看到苏沐路过，着人将苏沐叫了过来，而后，苏沐便听到了一个消息——师玹音病逝了。
谢见瑜盘膝坐在凉亭长凳上，膝上放着瑶琴，优雅贵气。
他手指很长，手型完美，琴音十分动听，调子闲适而轻挑。
苏沐却既没关注他的手，也没留意听曲子，只是道：“那他养的那些小肥鸟就没有主人了吧？可以给我吗？”
太子刚想问苏沐是想养吗，就听苏沐接着道：
“那么肥，看上去就很好吃。”
啄发之仇，唯有一锅炖了能报。
太子：“……”
谢见瑜抚琴的手停下：“……”
两人看向苏沐。
不然去帮他跟假死的穆寄云要过来？
还是算了。
让穆寄云知道自己养的鸟给苏沐吃了……
现在这个关头，还是别为了几只鸟导致两国交恶了。
太子：“那些肥……小鸟，陪葬了。”
苏沐一脸失望：“哦。我去上衙了。”
看着苏沐离开的背影，谢见瑜：“其实……两国交恶也没什么。对吧表哥？”
太子：“……你冷静些。”
苏沐往衙署走，路过一段僻静的地方的时候，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的后脖颈感觉……很凉。
毛骨悚然。
苏沐抿了抿唇，忽然转身，就见莫枭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他身后。
苏沐：“！！！”
苏沐吓得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莫枭伸出双手托着苏沐的手肘将苏沐扶住了，然而却离苏沐极近，苏沐鼻尖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一寸，整个人笼罩在莫枭气息之下，阴翳恐怖至极。
苏沐想一把推开他，莫枭却主动后退了两步，拱手道：“唐突驸马了。”
话落，便转身离去，而后在不远处的岔路向右边的小路转去，不见了踪影。
可是，苏沐总觉得，莫枭还在那里。
苏沐手探进袖袋中，一步一步后退，而后转身往衙署跑。
莫枭的身影从转角处的花木中出现，深邃的目光看着苏沐落荒而逃的背影，仿佛穿透时光，看着另一个人。
回到班房后，苏沐坐立不安。
他在空荡荡的班房中转了两圈，最后拿上钥匙，准备去库房，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好像有人在看着他。
苏沐倏然转身，看向房梁，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直直的瞪着房梁。
然而那种感觉消失了。
苏沐又站了一会儿，放松了下来。
应该是被那个莫枭吓的，草木皆兵了。
苏沐松了一口气，坐回桌边发呆。
这样不行。
莫枭的武功深浅他不清楚，但能坐在那个位置，武功深不可测。
他能找到机会杀将其杀了吗？
还是……
苏沐心事重重的回到公主府，看到池染之，欲言又止。
池染之摸摸苏沐的头：“怎么了？”
苏沐看着池染之脸上的疲惫之色。
这些日子，他很忙。
苏沐摇了摇头，“没什么。”
用完午膳，苏沐早早就睡了。
池染之则忙到深夜，宫梅和宫兰才披星戴月的外出回来。
然而，没等他们禀报要事，池染之便问：
“今天沐沐遇到什么事了？”
两人回禀完，宫梅冷笑：“莫枭……简直贼心不死！他接近沐沐干嘛？觉得沐沐是殿下的弱点？老子这就让人去宰了他！”
宫兰眉头紧蹙将宫梅拦住，“胡闹什么！你想暴露好不容易安插进龙影的眼线吗？”
宫梅：“……”
宫兰看向池染之，“殿下，现在乃多事之秋，我们暂时不能和龙影正面对抗。不过，总有一天……”
池染之起身走到窗前，看向浓重的夜色，沉默不言。
*
沄乡酒楼
糖醋会正在开会。
这次，那些学子和所正也参加了。
学子们是带着好多他们亲手种的菜和水果来的，还亲自盯着蔬菜和水果被搬进后厨，第一次觉得加入糖醋会好像也不错。
所正则是……觉得苏沐有些邪乎。
纨绔们对学子们没有好脸色，却围着所正虚心讨教。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位官场老油条第一次做日常打卡任务也就是入会考核的时候做的非常高端，脸皮极厚，砸场子的方法让他们目瞪口呆，觉得自己以前太粗暴了，操作不够精细，如今来展示学习成果，讨教进步方法来了。
苏沐则是想着对付莫枭的方法，他看着这群原本准备用来对付楚清暄的小弟，好像哪一个都对付不了莫枭。
谢见瑜看苏沐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问道：“沐沐有什么苦恼吗？”
苏沐看了谢见瑜一眼，评估了一下。
这个好像也不行。
苏沐想到了太子，问谢见瑜：“你有什么办法让太子加入糖醋会吗？”
谢见瑜：“……”
苏沐看着谢见瑜的模样，一脸失望。
谢见瑜轻咳一声：“我想想办法。”
苏沐不太抱希望：“唔。”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哄闹声。
苏沐和众人向楼下看去。
只见一群皮肤极其白皙、高鼻深目、头发颜色呈红色、金色、棕色穿着奇装异服的西番人用蹩脚的官话正在打骂一名小摊贩。
“穷鬼！”“脏！”……
周围围了一群人对这群西番人指指点点，然而这些人眼高于顶，像看蝼蚁一般看着周围的乾朝百姓，态度嚣张跋扈至极。
苏沐盯着那个被打的摊贩良久。
这不是……莫枭的那个义子莫问吗？
想到龙影卫的职责，莫问应该是伪装成小贩在跟踪或者刺探情报。
苏沐沉默片刻，忽而笑了。
他从袖袋中拿出弹弓和一枚金珠，对准那个正在打骂莫问的西番人。
嗖的一声，金珠直直的打在西番人的眼睛上。
西番人捂着眼睛痛叫，捡起弹珠正要骂人，见到是金珠，愣住了。
抬头就见到一个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谁是穷鬼？”
不远处的茶楼里，池染之看到这一幕沉默了。
宫松：“殿下，我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街道上被人群堵住去路的一辆马车中，一名身着朱紫锦衣的年轻男子轻笑一声：
“那便是七公主的……‘草包’驸马？”

第34章 梦里什么都有
几个西番人抬头看着苏沐， 愣了一会儿，眼睛一亮。
这个乾朝少年太漂亮了，漂亮又干净。
领主大人一定会很满意。
就是他了！
他们眼中满是贪婪的看着苏沐。
苏沐看见他们的目光， 拿出三颗金珠再次打了出去， 却见莫问正慢慢的，慢慢的向人群后退去。
几个西番人见黄金弹珠朝他们射来，下意识的收回目光一边躲闪一边抬手阻拦。
噼里啪啦，黄金弹珠掉在地上， 西番人连忙捡起来，然而再一抬头，楼上却不见了那个比最精美的瓷器还让人赏心悦目的少年的身影。
那可是能用来和领主换取黄金、宠信和地位的人啊。
他们刚要往酒楼的方向走去， 就见少年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气势汹汹的向他们走来。
西番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怎么没想到， 这样看着就金贵的少年，怎么可能寻常？
这么多人跟着，看来要拐走需要费一番心思和力气了。
糖醋会众人来到刚退到人群边缘的莫问身后，看似准备为他撑腰，却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苏沐站在莫问身边，“你没事吧？”
莫问不敢抬头，只摇了摇头。
苏沐一脸疑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莫问：“……”
他微微抬头，看向苏沐， 就见苏沐蹙着眉头似乎在回想什么。
他今日只是稍稍乔装改扮了一下， 这位驸马那次在宣政殿门口他几乎一直低着头， 不知道驸马看没看清他的长相， 会不会认出他来。
然而就在他忐忑时，苏沐道：“算了， 想不起来了。”
话落， 便转身看向刚刚对莫问拳打脚踢的高壮凶悍的红发男子， 上前一步挡在莫问身前，“道歉。”
红发男子低头看着苏沐，被打肿的眼睛不由一疼，手中握着一枚金珠退后了一步。
被西番人围在中间的银发青年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的打量着苏沐。
这脾气，领主大人一定喜欢！
他收起高傲又嚣张跋扈的嘴脸，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摘下装饰着羽毛的帽子微微躬身，动作十分绅士的右手贴在胸口对苏沐行了个脱帽礼，抬眸看向苏沐，温和的笑道：
“尊贵的少爷，初次见面，在下阿尔法。刚刚似乎有些误会。”
其他西番人见他行礼也纷纷行礼。
和乾朝男子长发束冠不同，这人和身后的四个西番人都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
苏沐微微扬起下巴，“我不管误会不误会，道歉。”
阿尔法礼貌的笑了笑，看向红发男子：“约塔。”接着，是用自己的母语说的。
苏沐：“……”
他们在说什么？他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不是拉丁语、英语、德语、法语……
也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种语言。
阿尔法和约塔说完，回头就看到少年茫然的模样，微微一笑。
啊，这个样子……
应该能被领主大人宠上好一段时间吧。
约塔看向苏沐身后高出苏沐很多的莫问。
苏沐向旁边挪了挪。
约塔不情不愿的用别扭的官话道：“抱歉。”
苏沐看着约塔：“赔钱。”
约塔下意识的伸手，将手中的金珠递到莫问跟前。
莫问：“……”
他伸手接过。
苏沐不满的瞪着约塔：“那是我的。”
约塔：“……”
他挠了挠后脑勺，不情不愿的在衣兜裤兜里翻了半天，翻出两枚金币十枚银币来，递给了莫问：“没了。”
神情如丧考妣。
莫问看着手心的金珠金币和银币，心情格外复杂。
苏沐上下打量了约塔一眼，又看向一看就是地位最高的阿尔法，用手指比了个三。
阿尔法看了其他三人一眼。
那三人也不情不愿的将金珠交给莫问。
苏沐一副纨绔模样，凶巴巴道：“再让我见到你们欺负人，打断你们的腿。滚吧！”
不远处的茶楼。
池染之看着苏沐：“……”
宫松：救命！我们沐沐跟着这群纨绔学坏了！
西番人有些不服气，被阿尔法看了一眼就老实了。
阿尔法十分绅士礼貌又有耐心的对苏沐道：“再会。”
话落，最后看了苏沐一眼，转身带着四个西番人离开了人群。
苏沐在那一眼中感受到了刻骨的恶意，手指探进袖袋，看了看周围围满的人，抿了抿唇，收回了手，而后一转身，看向逃跑未遂的莫问。
莫问连忙装作一副惶恐的小贩模样，要将手中的金珠和金币银币都给苏沐。苏沐却微微一躲，笑道：“我看你特别有眼缘，送你了。你摊子上的东西都被砸烂了，回去再进点货吧。”
莫问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现在只想赶紧走。
于是，装作没见过世面笨嘴拙舌的样子，喏喏着道谢，就要转身离开。
苏沐：“等等。”
莫问一脸疑惑又不安的看向苏沐。
苏沐问：“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莫问：“……小六。”
苏沐笑了笑：“小六啊，我今日怎么说对你也有救命之恩吧？”
莫问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只听苏沐接着道：“我不用你涌泉相报，不过……”
苏沐十分熟练的从袖中拿出一张糖醋会的协议和一支特制的硬笔：“加入我们糖醋会吧。”
莫问：“……”
苏沐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以后你就是我糖醋会的人，没人敢欺负你。出来摆摊再敢有人找麻烦，就报我们的名号。”
莫问：“：：： ：：：”
他能说什么？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小摊贩，被一位小少爷救了，人家还纡尊降贵好意给你当靠山，保护你的同时，还抵消了救命之恩，多体贴啊。
不过，他可能要对不起这位的好意了。
他只能签假名——小六。
莫问接过协议和奇奇怪怪的笔，正要研究这笔怎么用，就听苏沐十分体贴道：
“咳，小六，你是不是不会写字？没关系，按手印就可以了。”
说着，将印泥递给莫问。
莫问：“……”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咬了咬牙。
苏沐想了想，龙影卫这种机构的大概都是狠人吧？万一回去一发狠把手指剁了怎么办？于是补充道：“我们糖醋会有个规定，十个指印都要留。”
莫问：“！！！”
已经加入糖醋会的众人：“？？？”
但没人说话。
自己被坑的时候憋屈，但看别人被坑，还是挺高兴的。
莫问飞快扫了一眼面前这份过家家似的协议，想着反正苏沐也没认出他来，大不了以后不让苏沐看见他。
这样想着，莫问挨个按下了十个指印，而后一脸感恩戴德的收拾了小摊溜之大吉。
苏沐看了眼协议，收入衣袖，微微一笑，便转身带着众人回了沄乡酒楼。
茶楼。
池染之：“……”
宫松：“……”
被堵住的道路重新通行，马车里传来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
入夜，五个西番人从驿站出来。他们这次是代表曼斯帝国前来朝见大乾皇帝的。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任务。
他们趁着夜色，步行了一个多时辰，从后门进了岭南王府。
钟景瑛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待客的花厅中，他坐在主位，温如墨和温如砚坐在他左下手，五位西番人则坐在右边。
钟景瑛打量着这五个容貌和乾朝人格外不同的男子，笑道：“朝见的事怎么样了？”
阿尔法笑道：“鸿胪寺接待了我们，不过皇帝还没有答复要不要见，以及何时见我们。”
钟景瑛：“放心，大哥已经知会过我了。这几天我们会让朝中的亲信向陛下谏言的。你们再耐心等上几日。”
阿尔法：“多谢。”
钟景瑛：“听说，你们在物色一些样貌出众的少年，我这里有个人，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阿尔法：“哦，什么样的少年？”
他随意的问了句，心里却想着今日在街上拿弹珠打他们的那名少年。
他忘记问名字了。
钟景瑛拿过桌上的画轴，缓缓展开。
约塔忽然一声惊呼。
正在喝茶的阿尔法不满的看了约塔一眼，却见其他几人也正惊讶的看着画卷，他也转头看过去，呼吸一窒。
画卷上的人，正是那名少年。
钟景瑛看着他们的表情：“怎么？你们见过苏沐了？”
阿尔法收回惊讶的目光，若无其事道：“据我所知，他可不是你能随意卖掉的人。”
钟景瑛蹙了蹙眉，没想到这些人知道苏沐。
温如砚见状，对阿尔法道：“既然我们提了，自然有办法将他交给你们。”
“对。”钟景瑛笑了，恶意昭彰：“这两位是他的表哥，我们可以将他骗出来弄晕了交给你们。不过，他的价格可是很高的。”
表哥？
阿尔法看了看温如墨和温如砚两兄弟。
他们几人烧杀抢掠为生，卖儿卖女卖兄弟姐妹的自然见过不少，但那都是极端贫苦战乱的地方才会发生的，而乾朝如此富庶……
阿尔法微微一笑：“开个价吧。”
钟景瑛眼睛一亮，“黄金百两。”
其他四个西番人看疯子一样的看着他：他们要有那么多黄金，还用冒着生命危险满世界的淘金去吗？
阿尔法仔细打量着钟景瑛，笑道：“可以。”
钟景瑛神情十分激动。
他就要将苏沐卖掉了！
像个卑贱的货物一样卖掉！
苏沐会被这些人的主子玩弄至死，再像破布一样被扔掉。
阿尔法接着道：“不过我们没带那么多黄金，与黄金等价的阿芙蓉却带了许多。我可以给你一百斤阿芙蓉。”
钟景瑛听到阿芙蓉，正好他的阿芙蓉快用完了，一百斤啊……
他迫不及待道：“成交！”
西番人走后，钟景瑛抱住温如墨哈哈大笑：“将那个家伙卖了，公主早晚有一天是我的！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温如砚走到他身后，挑起一缕发丝轻口勿：“那我们呢？”
钟景瑛媚眼如丝：“我都要，都要。”
*
翌日一早，莫枭正在他位于勤政殿附近的班房看着卷宗，莫问便一脸无精打采的走进来了。
莫枭看了他一眼：“怎么？”
莫问在莫枭案前站定，“我不想监视苏沐了。”
莫枭放下卷宗，打量着莫问：“为何？”
莫问一脸的难以启齿，“您就换个人吧。”
就在这时，属下进来禀报：“大人，驸马苏沐求见。”
莫问：“……”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枭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让他进来。”
莫问立刻闪身进了密室，躲在暗门之后。
苏沐摸摸龙纹玉佩给自己壮胆，大步走进莫枭的班房，然而看着坐在长案后一脸冰冷阴鸷的看着他的莫枭，苏沐走到房间中间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莫枭道：“你是因为那个传言和糖醋会才针对我的吗？昨天你的义子莫问也加入糖醋会了。要处理糖醋会，你也逃不开干系！”
莫问：“！！！”
莫枭：“……”
莫枭看着苏沐，从书案后起身，向苏沐走来。
苏沐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又定住了，微微扬起下巴瞪着他，一手举着协议，一手攥紧保命符龙纹玉佩。
莫枭走到苏沐跟前，从苏沐手中抽走协议，扫了一眼，而后就看到了协议上整整十个鲜红的手印。
莫问躲在暗门后，垮着一张脸，生无可恋：你坑死我得了。
莫枭看完协议，拿着协议双手一背，垂眸看着苏沐：“你可以走了。”
苏沐：“！！！”
苏沐怒瞪莫枭：“协议还我！”
莫枭沉默不言，一点要还的意思都没有。
苏沐气急败坏：“你们龙影卫耍赖！”
莫枭不为所动。
苏沐怒气冲冲的瞪着他，忽然跑到莫枭身后去抢。
莫枭却一侧身，正面对着他。
苏沐咬牙瞪了他一眼，又忽然转身跑向另一侧，莫枭又是一个侧身，而后，干脆将手中的协议举了起来。
苏沐目光追随着协议，伸手去够，够不到。跳起来够了好几下，还是够不到。
莫枭垂眸看着只到他胸口的苏沐，神色莫测。
苏沐蹦高了半天，但身高差距摆在那里，根本够不到，气喘吁吁的站定，死死盯着莫枭，“我要去告诉陛下！”
莫枭：“告诉陛下什么？你设套坑莫问加入糖醋会？”
苏沐：“……”
苏沐：“是又怎么样？”
莫枭摇了摇高高举着的协议：“可你没证据了。”
苏沐：“……”
苏沐死死的盯着他半晌，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目送着苏沐气咻咻离去的背影，莫枭放下手，看了眼协议，收进了袖中。
莫问从暗房走了出来，一时感觉自己有点不认识面前之人了。
莫枭淡淡道：“去吧。”
莫问：“……”
莫问转身继续去监视苏沐了。
一个时辰后，莫问回来了。
莫枭正站在书架前挑着他要找的卷宗，淡淡道：“哭了？”
莫问：“……”
莫问：“他在笑。”
莫枭：“？？？”
莫枭转头看向莫问，就在这时，突然捂住胸口，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莫问满脸惊骇，“义父！”
协议上有毒！
莫枭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噗的吐出一大口黑血，高大的身形晃了晃，碰的栽倒在地。
*
东宫文华殿，太子视政之处。
太子的案上堆着一摞已由詹事府审查签署只需他签章的文书。
他很快签章完一半，就在此时，忽然发现文书中混入了一张奇怪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
太子看向在一旁整理文书的谢见瑜。
谢见瑜除了吏部的职务外，还兼着詹事府少詹事，这些文书就是他审签完呈上来的。
“这是什么？”
谢见瑜动作一顿，“表哥，你就不能当做没发现吗？”
太子悠悠道：“你现在拿走，我还能当做没发现。”
谢见瑜：“……”
*
公主府
吃完晚饭，池染之在书房忙碌。
苏沐今日破天荒的跟在他身后来了书房，一会儿给他研磨，一会儿给他端茶倒水，池染之以为苏沐想看看他在干嘛，可是苏沐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一眼都没往文书上看。
池染之：“……”
于是，他起身走到书架边假装翻书，苏沐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他拿着书回到书案边，苏沐也寸步不离的走到书案边，粘人的紧。
池染之将书放在案上，打量着苏沐。
只见那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满的藏不住的笑意。
池染之：“什么事，这么高兴？”
苏沐摇摇头。
协议上是特制的毒药，一旦发作，即刻毙命，毒发时早就毒性中和查不出来了。
莫枭肯定有很多很厉害的仇人，谁知道是哪个下的手呢？
反正不是他，他只是个被抢走协议的受害者。
可惜，不能告诉池染之。
池染之：“……”
他将文书锁好，伸手要去抱苏沐。
苏沐见状连忙后退两步：“你好好干活，干完活再就寝，不要半夜起来再忙。”
说着，转身跑出了书房。
池染之扶额。
苏沐沐浴更衣钻进被子，池染之还没忙完。苏沐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开始，他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可惜，库房的材料又快用完了。
苏沐叹息一声，想着明天要做的武器，渐渐的睡着了。
“小懒猪，起床了。”
苏沐听到池染之的声音，睁开双眼，只见池染之正坐在床边捏他的鼻子：“有礼物送给你。”
池染之用黑布给苏沐蒙上眼睛，拉着苏沐的手走啊走，走啊走，走了很远很远。
最后按着苏沐的肩膀站定，绕到他身后摘下蒙着他眼睛的黑布。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苏沐很不适应，他闭上眼，再睁开。
广阔的一望无际的库房中，堆满了各种材料。
苏沐目瞪口呆。
池染之：“喜欢吗？”
苏沐愣愣的点点头。
池染之笑道：“还有哦。”
说着，拉着苏沐出了库房。
苏沐站在库房门外，只见周围都是高大的群山。
池染之笑着，指着面前最高的那座山道：“这座是铁矿山。”
苏沐：“啊。”
池染之笑，又指着右边的山，“这座是铜矿山。”
苏沐：“。”
池染之接着介绍其他的山峰。
最后，看向苏沐：“喜欢吗？”
苏沐看看池染之，又看了一眼群山，又看向身后满当当的库房，又看向池染之。
忽然“嗷呜”一声蹦高了一下落到原地后转圈圈，“太喜欢了！！哈哈哈哈哈哈！太开心了！！这么多！！这么多！！！这里简直是天堂！！！”
他开心到不能自已，冲到池染之跟前跳起来抱住池染之的脖子，池染之顺势抱着他转了好几圈。
群山之间，都回响着苏沐的大笑声。
笑了好久，苏沐松开池染之，从池染之怀中下来，颠颠跑到库房，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这个我要做成……那个我要做成……”
“小懒猪，起床了。”
苏沐正笑着，忽然鼻子被捏住，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坐在床边的池染之。
苏沐满眼迷茫，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没敢起身，而是拽了拽池染之的衣袖。
“你现在该说‘有礼物送给你’了。”
池染之：“？？？”

第35章 揍他！
苏沐眨了眨眼。
池染之：“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苏沐一脸失望：“我今天不上衙了。”
刚刚“拥有”过那么、那么多， 他对库房剩下的那点边角料完全提不起兴趣了。
“别打扰我，我还能接上。”说着翻了个身背对着池染之，闭上眼， 很快睡着了。
池染之：“……”
池染之着人去给苏沐告假后来到书房， 宫梅和宫兰刚刚从外面回来不久，没等池染之问，宫兰便先神色十分复杂的汇报了和苏沐有关的情况：
“莫枭中毒了。”
而后，将今天苏沐和莫枭的交锋叙述了一遍。
“沐沐的配药方式与众不同， 莫枭对这种新鲜出炉的毒没有什么抗药性。”
这位和殿下互相成就了对方百毒不侵之身的龙影卫首领，栽了。
真是意外之喜。
宫梅幸灾乐祸的补充：“现在人虽然救过来了，但受伤不轻。”
池染之听完， 眸中染上笑意。
“先不要告诉沐沐。”
“让他再高兴两天吧。”
中午。
苏沐睡醒， 拥着被子呆坐了良久。
这一觉睡的很香，一个梦都没有。
他发了会儿呆，而后才注意到地上多了一个箱子，箱子敞开着，里面堆着满满的——陨铁。
池染之刚从书房走到寝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欢呼，嘴角微翘。
*
龙影卫
莫枭昏睡了整整一夜，早上才醒， 除了脸色苍白一些， 看不出什么不妥。
他端坐于书案后， 案上摆着卷宗， 那张糖醋会的协议摊开放在案上，上面没有任何毒药的残留。
也就是说， 没有任何证据。
莫问端着药碗走进来， 将药碗放到书案边。
他是真的没想到苏沐这个见到义父就吓得扭头就跑的家伙竟然会对义父下毒手， 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莫枭端起药碗一口喝完：“监视的情况怎么样了？”
莫问回过神，禀报道：“苏沐今日告假了。他十分警惕，上次我在他班房房梁上差点被发现，所以不能太接近，后来就没再进过他的班房了。不过，我怀疑他和材料失窃一事有关。”
前两天，那两位主事再次偷了材料出去，他派人跟踪，已经找到藏匿的地点，以及接头人的情况。
莫枭将两份卷宗和协议推到莫问面前：“你看看这个。”
莫问疑惑的看了一眼。
两份卷宗，一份是他在龙影卫的卷宗，一份是苏沐到吏部报到时的卷宗，打开的页面都有两个指印，分别是他和苏沐各自左右手食指的指印。
莫问看看这四个指印，又看向那份入会协议，眉头一跳。
仔细比对一番后发现——
这份入会协议竟然是假的！
上面的十个手印没有一个是他的，反而有两枚是苏沐的！
也就是说，苏沐杀了义父还不够，还拿着他的那份入会协议，捏着龙影卫的把柄。
莫问：“……”
可恶啊！
亏他还以为自己解放了呢！
*
苏沐在家抱着一箱陨铁美美的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上衙，见到两位主事，心情又低落下来。
为了可持续利用两位主事，让龙影卫别怀疑到自己身上，他不得不舍掉最后一些材料让这两人偷走。
苏沐心疼自己让利出去的材料，虽然知道不能涸泽而渔，背锅侠得省着用，但是还没好脸色。
两位主事十分有眼色的出去了。
苏沐拿着钥匙走到仓库，发现除了剩下的最后一批明日军械厂会来运走的材料外，一点多余的都没有了。
那两个家伙竟然趁他昨天不在将材料都偷走了！
苏沐脸色一冷，又想到昨天池染之送给他的那一大箱陨铁，才又开心起来。
算了，反正也没多少。
苏沐锁好库房，回到班房，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自己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个阿尔法临走前让他如芒在背的眼神。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虽然完全听不懂那些人说的是哪国的语言，但他可以肯定，几人之间用的不是一种语言。
为什么自己人交流却要用好几种语言呢？
肯定是怕有通译或懂其中一种语言的人在。
这么小心，定是在商量见不得人的事。
而商量完后对他伪装出一副友善的嘴脸，还有最后临走时那个眼神。
苏沐迟疑片刻，起身去鸿胪寺通译馆。
莫枭正在勤政殿边龙影卫的班房办公，莫问步伐如风的走进门，拱手道：
“义父，苏木今日上衙了。”
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当义父突然出现在苏沐面前时，以为义父已经死了而高兴不已的苏沐是什么表情。
莫枭却连头也没抬，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莫问：“？？？”
他疑惑的抬头看向莫枭。
怎么义父都不着急去找那个可恶的家伙算账？
莫枭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吗？”
莫问打了个激灵，“没了。”
而后，条件反射的躬身退下。
等出了班房，莫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脸茫然。
苏沐胆敢毒杀义父，往日早被抽筋剥皮了。
虽然对方是七公主的驸马，但死在他们手中的皇亲国戚还少吗？
他想到了那块龙纹玉佩。
看来，义父是在等机会。
这样想着，他继续去监视苏沐了。
*
苏沐拿着龙纹玉佩到通译馆，畅行无阻。
他翻出这个世界通译馆已掌握的各种语言的相关书籍翻看起来，只是，和之前在国子监书馆不同，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一边看一边眉头紧蹙，等到下衙后已看完了所有的资料。
公主府
池染之发现，苏沐下衙回来就一直抵着头，嘴里喃喃着什么，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一眼也没看他。
苏沐正在房间中走来走去，趁着吃饭之前的时间练习口语，忽然额头撞到一堵胸膛，抬头一看，是池染之：“％#@#（&”
一句外番语脱口而出。
池染之垂眸看着苏沐，平时喜欢淘气的家伙此刻呆呆的，一脸麻木，眼睛里的光都要熄灭了。
他伸手捏了捏苏沐的耳垂：“不喜欢学，就别学了。”
苏沐听到他的话，瘪了瘪嘴，看着他的眼睛里泪花闪闪，被折磨的快熄灭的光像是星子一般被重新点亮，伸出双手环住池染之的腰，呜咽一声：“这世上怎么有这么难的事啊？”
池染之轻笑，屈起食指勾了勾他仰着的小下巴，拇指蹭了蹭他的唇角，将人揽在怀中，俯身吻了过去。
一刻钟后，两人坐在软塌上，苏沐被池染之环在怀里，心情好多了。
池染之轻抚着苏沐披散在背后的柔软长发，笑问：“怎么想起学外番语来了？”
苏沐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双手捧着池染之修长的手指玩，闻言抿了抿唇。
悄咪咪抬眸看了池染之一眼。
池染之最近很忙。
如果他不忙就好了。
就能让他帮忙收拾那些西番人了。
现在不能添乱。
苏沐垂下眼帘，小小声道：“就，突然有点感兴趣吧。”
池染之看着说谎不打草稿的小家伙，右手被苏沐两只手把玩着，左手从背后绕过苏沐的肩膀，轻轻捏了捏苏沐的脸颊，“我教你啊～”
苏沐眼睛一亮，看着池染之，又失望的垂眸，“你太忙了，哪有时间？”
池染之轻笑，将苏沐抱起来下了软塌，抱着走进书房，在宽大的太师椅落座后，将苏沐放在腿上，吻了吻抬头不解的看过来的苏沐的眉心，笑道：“我可以一心二用啊。”
苏沐歪头。
于是，池染之一边处理事情，一边教苏沐口语。
两人你教一句，我学一句，每当苏沐眉心微蹙的时候，池染之就吻他一下，直到将人吻的忘记了苦恼，再接着学。
七天的时间，池染之没出公主府，几乎走到哪就将苏沐带到哪。
月色下，后花园爬满藤蔓鲜花的院墙边，苏沐背靠在墙上，池染之站在他身前，一手揽着他，一手撑着墙壁，附在他耳边笑着缓缓的说了一句，而后问：
“会了吗？”
“会了。”
“重复一遍。”
苏沐小声重复了一遍。
池染之轻笑，“嗯，很好。给个奖励。”
话落，将苏沐吻的七荤八素。
宫嬷嬷和浮光掠影等人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苏沐越来越粘殿下了。
走路要贴的很近拉着手走，吃饭时喜欢往殿下怀里钻让殿下喂，晚上殿下在书房忙的时候苏沐也不一个人先回寝殿睡了，而是直接窝在殿下怀里……
简直……
喜闻乐见。
七天后，苏沐顺利学会了所有外番语。
然而，告假七天的苏沐，不想自己去上衙了。
穿衣镜前，池染之给苏沐穿好官服，束好头发，闻言笑着从背后将人揽在怀里，“好啊，那我们就不去了。”
说着，手落在苏沐的腰带上。
苏沐看着镜中人，眨了眨眼，忽然轻轻拉开了池染之的双手，一转身从池染之怀里逃脱，抬眸看向对他轻笑的池染之。
他遇到妖怪了！
像是骤然清醒了一般，苏沐瞪了池染之一眼，用手背蹭了蹭脸颊给滚烫的脸蛋降了降温，转身跑了。
池染之看着苏沐的背影，失望的叹息一声，眼中却盛满笑意。
*
苏沐脑袋一片空白的上了衙，在班房坐了小半个时辰，才恢复思考能力。
而后，脑海中开始一幕幕回放自己这几天的……行为。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直到快下衙了，他才感觉自己中的妖术解除了，将那个大妖怪的身影赶出了脑海，思考起正事来。
苏沐将那天几名西番人的谈话回忆了一遍。
总结下来就是：
因为要将他拐走送给他们的领主大人，领主大人会赏赐给他们金钱和地位，阿尔法让其他人先忍耐，给他道歉，留下一个好印象，然后再慢慢接近他，将他拐走。
苏沐：“……”
*
龙影卫
莫问一脸疑惑的对莫枭道：“苏沐七天没上衙，回来人傻了。”
莫枭：“？？？”
莫问：“我亲眼看到他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走路眼睛发直，差点撞到门框上。”
莫枭：“……”
莫问接着道：“他进了班房一天没出来，还时不时发出像是小老鼠一样吱吱叽叽的怪音。”
莫枭：“……”
莫问：“我觉得他可能因为把您害死了而高兴的过了头，得了失心疯。您去吓一吓，说不定能好。”
莫枭打量着莫问。
莫问瞬间像是被看透了所有心思一般，拱手行礼告退一气呵成一溜烟的跑了。
*
快到下衙的时间了，苏沐在班房来回踱步。
想到府里那只大妖怪……
他不太想回去，又有点想回去。
在班房拉磨似的转了几圈，差点撞到桌子，苏沐瞪了桌子一眼，出了班房，到御花园散心。
走着走着，脚下忽然踢到一块东西。
四四方方，拳头大小。
苏沐愣住了。
这不是军器司库房的一块材料吗？
他捡起来看了看。
和他用匕首割下来的那些一样，也是用削铁如泥的利刃割下来的。
他仔细看了看材料，好像是……被那两位主事割走的那些。
苏沐眼睛一亮，环顾四周，没人。
刚要将材料放进袖袋，又犹豫了一下。
天上会掉馅饼吗？
显然不会。
他看了看手中的材料，又看了看。
转过头去，纠结了好久，最后想到那一大箱子的陨铁，果断将材料一扔。
就在此时，他感到一阵熟悉的阴冷又危险的气息。
苏沐一愣。
和莫枭好像？
龙影卫的人？
然而很快，那个气息消失了。
苏沐蹙了蹙眉，四处看了看，扭头跑了。
片刻后，莫枭的身影从一丛花木中出现，远远的看着苏沐的背影。
直到苏沐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目光才移到那块孤零零的被丢在地上的材料上。
*
翌日，皇帝终于在宣政殿召见了阿尔法等人。
殿中除了皇帝，还有太子、丞相和六部重臣，以及莫枭。
双方礼节性的寒暄了一阵，阿尔法开门见山道：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们此次代表曼斯帝国前来，是想请求您和我国联合剿灭顾临渊。
不是我们危言耸听，顾临渊不断在他占领的各国港口和大洋中的无人岛屿建立要塞，形成‘临渊锁链’，控制各大航线，垄断海上贸易，俨然一个海洋王国。
他所控制的海域比整个乾国还要大很多，仍旧不断的扩张，且‘临渊锁链’已经对乾朝形成封锁之势，我们也是历尽千辛万苦折损无数才平安抵达。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我想陛下也不愿看到这么一只庞然大物盘踞在自己家的大门口吧？
而我们想要的只有贵国开放通商，能和贵国实现友好且长期的贸易自由。
为此，愿意提供制作最精良的火炮，帮助训练海军，助朝廷剿灭顾临渊，打通商路。
贵国的茶叶和丝绸在我国和周边国家大受好评，相信没有了顾临渊拦路节流，会有源源不断的黄金和白银流入贵国。”
乾朝众臣闻言，轻声议论。
本朝开国之初，外番多骚扰沿海，又加上北地强敌进犯，四面外患不断，只能暂时采取闭关锁国的政策，争取先稳定内陆腹地。
沿海只留一个港口对外通商，导致走私泛滥。
顾临渊是近年新崛起的势力，海盗出身，仅用六年时间便吞并了其他的大海盗，打出了一个海上帝国，成为海洋霸主
没人知道他的准确年纪，传说四十多岁，有外族血统，高大如熊，生性残忍彪悍。
就连龙影卫都没能接近此人，得到其一丝有用的信息。
不过，顾临渊从来不侵袭乾朝沿海，反而将外番海盗们拦在了海外。
现在朝廷对顾临渊还在观察中，目前的评估是——对朝廷的危险性不高。
甚至，打算招安。
反而这些西番人，动机不纯。
西番人和顾临渊比起来，还真说不好谁更危险。
朝廷当然不会让西番人知道真正的打算，反而要先探探西番人的底细。
于是，丞相轻抚着胡须，不紧不慢道：
“明后两日休沐，两日后，先由工部和兵部联合检验一下阁下所谓制作精良的大炮，再议其他。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阿尔法笑道：“自然没有问题。”
他们知道乾朝的火炮，太落后了。
比不过顾临渊那些最先进的火炮，他们难道还比不过这些早该淘汰的破烂吗？
这次一定要吓破这些人的胆子，将其威慑住，后面的事情才好谈。
这是他们已经在其他国家屡试不爽的招数。
*
休沐日，沄乡酒楼。
糖醋会这次开会仍旧十分热闹，主要是学子们这次大丰收，又带来了许多他们种的瓜果蔬菜。
这次除了谢见瑜和军械所所正，莫问也在。
虽然脸上满是不情愿。
就在大家正热闹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温如墨和温如砚面带和善的笑意，来到楼上，却被宣赫带着一众纨绔拦在了门外。
宣赫打量着两人：“你们来干什么？”
温如墨道：“我兄弟二人是为之前的事代替温家来向驸马赔礼道歉的。之前因为楚清暄的事，双方有些误会。这是温家在京城的一些产业，作为赔礼，还望驸马不计前嫌。”
说着，不等苏沐说话，便将一盒地契双手递给宣赫。
宣赫双手抱臂，不接。
温如墨笑了笑，将盒子放在地上，便和温如砚转身离开了。
宣赫和众纨绔看着两人下楼出了大门，宣赫捡起地上的盒子回到房间，将盒子放到苏沐面前的桌子上，“我看他们两人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劝你别要。”
苏沐正在啃着一个红通通的大苹果，看了盒子一眼：“白给的，干嘛不要？没事，我做主了，将这些纳入糖醋会，你们拿去分一分吧。”
众人眼睛一亮。
如今沄乡酒楼经营的成功，让许多人摩拳擦掌也想自己整个试试，这下正好。
宣赫：“哼。你吃亏了就知道了。”
苏沐不以为然。
莫问忽然出声：“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苏沐：“……”
*
钟景瑛就在不远处的茶楼，温如墨两兄弟从沄乡酒楼出来后便来和他会合。
钟景瑛急不可待的问：“怎么样？”
温如砚：“呵，已经收下了。”
钟景瑛等了等，却没下文了：“就这？然后呢？”他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将苏沐拐了卖给西番人。
温如墨道：“我们先释放善意，不急，慢慢来。”
话落，温如墨起身：“我二人还有事，先走一步。”
钟景瑛不耐烦的挥挥手。
等两人离开，钟景瑛不甘又烦躁的拿了阿芙蓉到里间。
*
苏沐正在啃梨子的时候，听到楼下一片喧哗。
他眨了眨眼：“怎么了？”
宣赫带人去看了一眼，回来道：“呵，碰到砸场子的了。”
苏沐：“？？？”
他起身走到门口，从三楼的走廊向下看去，“是你啊……”
钟景瑛正在砸桌子，抬头一看，就看到了苏沐。
苏沐啃了一口梨子，打量了钟景瑛一眼：“你怎么看起来又笨了。”
钟景瑛：“……”
苏沐转头问所正：“对这种人，有什么‘精细的操作’吗？”
所正喷茶，差点被呛死。
“对他还用精细操作？”纨绔们撸胳膊卷袖子，“岭南王的一个随时能被丢弃的庶子，也敢在京城嚣张？揍他！”
话落，哗啦啦冲了下去。
钟景瑛在楼下被群殴抱头鼠窜，苏沐在楼上手搭在栏杆上吃梨看戏。
懒洋洋，笑眯眯。
有小弟真好啊～

第36章 有妖气
钟景瑛不明白， 公主什么俊美的男子没见过，还有那么多面首，为什么那么喜欢苏沐？
直到就在方才， 他忽然想到史上的那些残暴的君王们， 宠爱的美人有喜欢撕丝绸的，有喜欢戏诸侯的，公主也是残暴之人，她难道也喜欢有独特癖好之人？
钟景瑛想到了苏沐喜欢砸场子。
难道， 公主喜欢砸场子的？
他以前学苏沐没学到点上，砸场子才是苏沐最独特的地方，公主喜欢的一定是砸场子的。
他也砸场子的话， 公主会不会也喜欢他？
他去砸苏沐的场子， 公主为了给苏沐出头会看到他吗？
公主也会喜欢他吧？
毕竟有这种独特爱好的没几个人，这次一定不舍得打他了吧？
于是，他来了。
也因此，即便被揍的抱头鼠窜，钟景瑛也坚持不离开，整个人都沉浸在幻想中，不时的往大门口看，期待公主的身影出现。
他初见公主时原本只是心动， 但是那一踹实在印象深刻。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几个月他脑海中都是公主那天的样子， 恐惧的同时烙下不可磨灭的执念。
有了阿芙蓉后， 在他的幻觉中， 他已经成了驸马，苏沐则因为得罪他被公主杀了喂狗。
公主只爱他， 只对他那样好。
他是那么幸福。
然而清醒后， 一切美好都消失了。
公主一会儿就来了吧？
苏沐在楼上看着钟景瑛， 总觉得此人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而且，跟温家兄弟前后脚过来。
楚清暄死了那么久了，温家兄弟却这时才想起来道歉。
前倨后恭，有点像西番拐子的套路啊……
他看向身边的莫问：“你会严刑拷打吧？”
莫问耷拉着脸：“我只是个平平无奇老实巴交被少爷您救了来抱恩的小摊贩，怎么可能会严刑拷打呢？”
苏沐：“……”
温如墨和温如砚送走客人，正坐在窗边饮茶。
温如墨问：“还没有打听到苏沐喜欢什么东西吗？”
知道了苏沐喜欢的东西，他们才能投其所好。
温如砚：“没有。公主府铁桶一般，根本探听不到一丝消息。镇国公府和谢见瑜在江南的府邸也和公主府一样。宫里的内侍不敢得罪七公主，没人敢透露。工部的那些人平时都躲着他走，更不清楚了，只说他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安国公府的仆人根本没人在意过。”
温如墨：“……”
温如砚：“依我看，就送他些纨绔们平时喜欢玩的东西就得了。”
就在此时，管事的从楼下上来道：“少爷，刚刚有人看见那位钟少爷去沄乡酒楼砸场子，现在被那些纨绔追着揍呢。”
温如砚：“……”
温如墨沉默片刻，“让人去知会岭南王府的管家，让他们去沄乡酒楼领人。”
管事躬身应是，忙去办事了。
沄乡酒楼
岭南王府的管家动作很快，即便如此，来领人的时候钟景瑛也已经快被打的半死了。
“你们太过分了！”管家让下人扶起钟景瑛，“走，跟我去见官！”
众纨绔：“好啊！走！这就去！这厮发疯到我们这来砸场子，桌椅就罢了，还打伤了我们的客人！走！见官去！谁不见官谁就是孙子！”
管家看看周边的桌椅和几个手被挠到的客人：“……”
态度立马一变：“别别别！我们赔钱，赔钱！”
管家只是想虚张声势，替岭南王府要点面子。
但……
没人给啊！
最后只得好话说尽，付钱了事。
苏沐看了一场好戏，便回房间继续听众人说最近发生的有意思的事了，尤其是学子们，虽然晒黑了许多，但干农活干出了乐趣，也更接地气了。
说着说着，其中一名学子感叹：“我记得以前钟景瑛不是这个样子啊，怎么今天见了，感觉那么奇怪呢？”
宣荣：“我觉得他不太对劲，好像吃错了什么东西似的。”
苏沐扣了一颗红宝石一样的石榴籽放到嘴里，“他好像，刚刚用完阿芙蓉。”
“阿芙蓉？”宣荣不解：“那不是药品吗？”
苏沐一边吃石榴一边给众人科普了一下阿芙蓉的危害。
众人听完，遍体生寒。
“等等，”有位学子道：“我怎么听闻，阿芙蓉在沿海和岭南那边好像还流行过一段时间，不过都是走私进来的。后来不知怎么的，进来的少了，现在价格堪比黄金。”
苏沐想到在岭南时看到的放在店铺公然售卖的阿芙蓉，“总之，那种东西，千万别碰。”
在沄乡酒楼用完午饭，下午没什么事，苏沐就准备回公主府了，可就在这时，几个纨绔自己吵起来了。
宣赫无所谓道：“没事，刚刚不是让他们分一分温家送来的产业吗？谁也不服谁，一会儿打一架就好了。”
家里虽然可以供他们吃喝玩乐，但不会给产业让他们败家。他们也前也没想过要经营产业，可是没想到能把沄乡酒楼经营的那么好，就上瘾了。
苏沐想了想，“不要吵架，咱们再去弄点来不就够分了吗？”
正在争吵的纨绔们看向他：“？？？”
谢见瑜&所正&莫问：“……”
学子们则纷纷往后退了一步：他们不会跟着这个家伙去为非作歹的。
于是，除了学子们以外，糖醋会的众人都跟着苏沐出了沄乡酒楼，熟门熟路的到了最近的一家温家的产业。
苏沐随意在一张空桌落座后，宣赫问：“砸场子吗？”
可这里今天早晨已经打卡过了，现在都没什么客人。
苏沐翘起二郎腿，“不啊。”
他看向柜台后无处可躲苦着脸的掌柜的，笑眯眯道：“我来找两位温家少爷，不知可否帮我去请一下？”
掌柜：不是来砸场子的就好。
他早就得了两位少爷的吩咐，说是见到这位要恭敬些，于是连忙道：“您来的巧，两位少爷就在楼上，我这就去请。您稍等。”
说着，给伙计们使了个眼色，伙计们连忙给苏沐上茶，请糖醋会的众人落座。
然而众人不理会，只站在苏沐身后。
听闻苏沐主动送上门来，温如墨和温如砚很快从楼上下来，就见苏沐翘着腿坐在一张空桌边。
两人上前十分恭敬的行了个礼：“驸马。”
苏沐也不动桌上的茶点，只看了两人一眼，晃着脚丫：“今天的不够。”
温如墨和温如砚不解的看着苏沐。
苏沐：“诚意不够。”
温如墨：“……”
温如墨对温如砚使了个眼色，温如砚深深看了苏沐一眼，转身上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温如砚手中拿着一个盒子，放到苏沐面前的桌上，笑道：“表弟看看这些。”
站在苏沐身边的宣赫将盒子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盒地契。
苏沐扭头问身后的众纨绔：“够分吗？”
纨绔们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一喜：“够了够了！”
这可比砸场子来的快多了。
温如墨&温如砚：“……”
苏沐起身，“走吧。”
就要带着糖醋会众人离开。
温如砚道：“表弟接受我们的道歉了？”
苏沐回身看了两人一眼，想了想，留了个活话：“那还要看你们诚意够不够。”
话落，便带着糖醋会众人离开了。
温如墨&温如砚：“……”。
掌柜和伙计们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温如墨和温如砚目送着苏沐的背影离开后，回到了楼上。
钟景瑛被管家就近送到这里医治，得知两人又送了许多产业给苏沐，顿时眼馋嫉妒不已：“为什么给他？他不值那些钱！”
温如墨淡淡道：“做生意，自然要舍得下本。”
温如砚冷笑：“本钱自会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钟景瑛一脸警惕：“别打西番人给我的那些阿芙蓉的心思，那都是我的。”
温如砚十分温柔的看着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钟景瑛：“自然都是你的。”
公主府&#183;竹院
众人正在开会，池染之正在交代宫兰和宫梅：
“明日西番人会将他们带来的火炮和各种武器按规定送入军器司的库房，后日当众演示，这期间绝不能出任何纰漏。要让朝廷好好看看现今外面世界发展大势和先进的武器。”
宫兰和宫梅应是。
池染之看向负责暗杀的宫颂，“等这些做完后，就将那些西番人都杀了吧。”
宫颂笑道：“遵命～”
竟想拐走沐沐？
真是嫌命长。
就在这时，苏沐拎着一篮子水果推开院门走进院子，喊道：“师父，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
“哦？什么好吃的，没有我的吗？”
池染之率先从开会的房间走出来，笑看着刚跨进门槛的苏沐。
苏沐顿住脚步，看着池染之，脸色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你怎么在这里？”
昨天晚上回来后，池染之又化身大妖怪了，自己迷迷糊糊的和跟屁虫似的粘着他，太……
受不了。
苏沐丢下篮子，转身就走。
池染之：“……”
宫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冒死为自家小徒弟说了句话，“主上，要节制啊。来日方长。”
池染之斜睨他一眼，宫竹低头憋笑。
苏沐回到邀月殿，看着半箱的陨铁，他明天打算把这些都做成武器，刚要让浮光掠影搬去辉月楼，池染之就进来了。
池染之看了那箱陨铁一眼，浮光掠影便将其放回原位，转身出去，顺带关上了房门。
苏沐：“……”
池染之笑着走向苏沐，“躲着我做什么？”
池染之步步紧逼，苏沐一步步后退，不敢抬头看他，直到退无可退，靠在墙上。
明明之前已经厮混过那么久了，可这几天，很不一样。
苏沐捂住自己的心口，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
池染之整个人都跟以前不一样，像个会蛊惑人的妖怪。
尤其是眼神，他看上一眼就会脸红，心悸不已。
想哭，又想笑。
池染之屈指轻轻抬起苏沐的下巴，笑道：“给宫竹拿了好吃的回来，有给我的吗？”
苏沐看着池染之，脸色红透，眼睛一眨，眨下一滴泪珠来，连忙一甩头把泪珠甩开，凶巴巴的瞪着池染之，抬起双手捂住了池染之的嘴：
“不许这样！”
池染之：“？？？”
苏沐：“……”
苏沐松开一只手，捂住心口，垂下头微微躬身。
池染之见苏沐捂着心脏一惊，连忙问：“沐沐？哪里难受？我看看？”
苏沐：“呜呜。”
苏沐感觉十分丢人，将脑袋抵在池染之胸口，“你用了什么妖术？我怎么心口怪怪的？怪给我解开。”
池染之闻言，笑了。
笑的十分愉悦，眼中光芒绽放。
他抬起手，轻轻抚着苏沐的头和长发：“好。这就给你解。”
话落，一把将人抱起，往床边走去。
*
“沐沐，起来吃点东西。”
苏沐睡的正沉，听见池染之的声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蹭蹭枕头，“累。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
“该用晚膳了。”  ！！！
苏沐猛然睁开双眼，瞪着坐在床边的池染之。
美色误人。
被池染之抱着用完了晚膳，苏沐终于有力气了。
趁池染之将碗放到桌上的时候，苏沐起床，转身开始叠被子。
池染之走到他身后：“这些不用沐沐做。”
苏沐抿着唇，将被子卷吧卷吧，抱起来转身递到池染之的身前，“给。”
池染之下意识的伸手接过来：“要玩做家务的游戏吗？”
苏沐不理他，走到他身后，“向左转。”
池染之挑眉，转身。
苏沐在身后推着他往前走，一直推到了门外，将门一关。
“你今天去书房睡吧！”
池染之转身，差点被骤然关上的门碰到鼻子，却一点也没生气，反而一直在闷笑，屈指轻轻敲了敲门：“沐沐。”
“我今天要自己睡！”
池染之笑道：“乖，开门，你没给我拿枕头。”

第37章 魔爪
“……”
里面传出门栓落下的声音：“你自己想办法。”
接着， 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池染之隔着门，眉眼染着笑意。
*
第二天一大早，苏沐就上衙去了。
一路上都默念着美色误人， 偶尔甩甩脑袋， 将池染之的身影甩出去。
军器司
阿尔法等人跟在兵部和工部负责接待他们的人身后，后面的马车上拉着他们带来的火炮等各种武器，今日要先放在工部的库房中，待兵部和工部检验完没有危害后， 明日才会在皇帝及众大臣面前演示。
一路上，他们都在尽可能的和乾朝的官员聊天套话，等到了工部军器司库房， 却发现这些官员的脚步纷纷迟疑了一下， 但很快就继续往前走了。
阿尔法顺着这些官员的目光看过去，远远的可以看到大开的库房，库房门边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少年，通身十分气派，官威不是很重，却有一种生人勿近之感。
阿尔法觉得有些眼熟，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苏沐。
苏沐一身官服， 双手揣在长袖中， 神情淡漠疏离， 竟隐隐有一丝高深莫测。
皮肤在这身雪青色的官府的衬托下更加雪白无瑕， 在秋日阳光下白的晃眼。
几日不见，这名少年似乎更好看了， 让人移不开目光， 只是脸上神情过于冷淡。
阿尔法心中一喜， 上前脱帽致礼，抬头对苏沐笑的十分温和有礼：“又见面了，苏沐。”
苏沐袖着手，特别冷淡的瞥了他一眼，声音也凉丝丝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阿尔法：“……”
该死，他可从没犯过这种低级的错误。
好在苏沐似乎并没有追问的意思，毫不在意的转头，随意的扫了一眼旁边的官员和车上的武器，而后就看着这些武器在兵部和工部的官员的指挥下放进库房之中，再也没给阿尔法等人眼神。
阿尔法也不自讨没趣，因为他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
带他们来的这些官员穿着红色官服，按照他们的了解，应该比苏沐的官职要高，可是苏沐根本没跟他们行礼，他们也不在乎，而且看样子特别想尽快将东西搬进库房走人。
之前，他曾问过钟景瑛和温家两兄弟这个少年的身份，可他们只含糊其辞的说是温家兄弟的表弟，却没人告诉过他们，这个少年是大乾的官员。
如此年纪轻轻的官员，却被上司忌惮，身份肯定不简单。
不过，越是这样，价值越高。
见现在所有人都在忙着将东西送入库房检测，没什么人注意他们，而且因为他们会官话，通译就没跟来，于是，阿尔法忍不住将其他人叫到一起，旁若无人的用母语闲聊。
实际上却是像上次一样在用不同的语言谈论着将苏沐拐走的计划。
为了防止乾朝人觉得他们在窃窃私语惹人怀疑，还特意提高了些声音。
苏沐揣着手手，瞥了他们一眼，有些不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
大声密谋可还行？
这么远，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真的和钟景瑛与温家两兄弟有关……
苏沐垂眸，暗自思量。
临近中午，武器都已经入库检验完毕，工部和兵部众人带着阿尔法等人离开了，苏沐锁好库房门，回到了班房。
等到所有人都去用午餐了，苏沐才拿着钥匙，重新打开了库房。
苏沐走在库房中，打量着这些武器，最终停在了火炮前。
明日的演示，将由那个红头发的约塔和黑发的卡帕共同操作，其他的枪械也是这两个人。
苏沐想了想，从袖中拿出来池染之给他的那把匕首，伸向了火炮。
然而，刚要碰到火炮，魔爪就被一只从他身后绕过来的手握住了。
“脏。”
头顶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笑意。
苏沐眨了眨眼，抬头，就见池染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心跳很正常。
池染之握着他的手，轻轻一用力，让苏沐在他怀中转了半圈，正面将人揽在怀里，笑道：
“沐沐不要碰，让宫松来。”
苏沐：“？？？”
宫松：“殿下，您不是说这期间绝不能出任何纰漏。要让朝廷好好看看现今外面世界发展大势和先进的武器吗？”
怎么看到沐沐要动手脚，就忘了之前的命令了？
苏沐满脸茫然。
池染之捏了捏他的脸颊：“嗤，这堆破烂有什么好看的？”
宫松：“……”
行吧。
您高兴就好。
宫松上前，拿出工具，开始在火炮上动手脚。
苏沐好奇的看着宫松，池染之轻抚着他的衣领，笑看着苏沐。
然而，直到宫松忙碌完，苏沐却什么也没问。
池染之：“……”
宫松忙完，抬头看了池染之一眼，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苏沐见状，转头看向池染之，却见池染之笑意温柔的看着他。
然而苏沐这次没有心悸，看着变得正常的池染之问：“你怎么来了？”
池染之若无其事的揽着他往外走，“给你送午饭啊。”
说着，随手从苏沐手中拿过钥匙丢给宫松。
看着两人走了出去，宫松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跟在后面出去，锁上了库房的门。
班房中的书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苏沐和池染之并排坐在案前。
早晨见池染之没在，苏沐趁机早早就溜出来上衙了，都没顾得上吃饭，饿极了。因此虽然已经吃了很多，苏沐还是伸手夹了块糖醋排骨，一边啃着一边喃喃自语，“心脏不跳那么快了，真好。”
池染之嘴角的笑容一僵。
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危险，幽幽笑道：“沐沐在说什么？”
苏沐开心的啃着排骨，“我说，你终于恢复正常了。我前两天见到你心里就有一种好奇怪的感觉。”
池染之：“……现在见到我心里就没有那种感觉了吗？”
苏沐：“嗯。”
宫松为苏沐捏了把冷汗，而后悄悄的，悄悄的退了出去。
池染之轻笑一声，将苏沐抱起来放在腿上。
苏沐感受了下，挺自然的，没有那种心悸的脸红心跳的感觉，于是十分坦然的往池染之怀里一靠，没心没肺的继续啃面前的排骨。
池染之：“……”
吃完了一个，苏沐打了个饱嗝，伸手又拿了一个，才想起来，抱着他的人好久没说话了。
他转头看了池染之一眼，池染之看着他笑的十分温柔，于是放下心，蹭了蹭池染之的胸口：“你前两天好奇怪。”
池染之：“……”
苏沐：“像是被妖怪附身了一样。”
池染之：“……”笑容逐渐消失。
苏沐：“现在这样正常多了。”
池染之：“……”
池染之面无表情：“以为我被妖怪附身了？你还能抱着‘妖怪’……”
苏沐叼着排骨看向池染之：“？？？”
池染之：“呵。”
苏沐：“？？？”
池染之将苏沐放到一边，从他口中拿出啃到一半的排骨放进盘子中，收了食盒，转身走了。
苏沐：“我还没吃完啊，还我排骨！”
苏沐追了出去，却只见到池染之的背影。
苏沐看向宫松：“他怎么又生气了？”
宫松：“……”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可怜谁。
苏沐看着池染之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也回了班房。
宫松：“……”
宫松叹息一声，心很累的追着池染之离去。
工部的官员们刚刚从公厨用餐回来，远远的便看见七公主身后跟着一队亲卫从工部出来，手中提着食盒。
一身华丽耀目的宫装，神情冰冷，盛气凌人。
即使没有龙纹玉佩，工部的人也大气都不敢出，连忙远远退到御道边恭敬的躬身行礼。
等人走远了，众人才起身，满目的不可置信。
那位七公主……
她竟然来给驸马送饭？
天啊！
那小驸马也是个奇人。
*
苏沐刚下衙，想到池染之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还抢走了他的糖醋排骨，冷哼一声，有点不想回家。
他在马车边踢着一块小石子走来走去，就是不想上车。
宫松坐在车夫的位置装死。
浮光掠影听宫松说了中午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到了近前，温如墨和温如砚两人从马车上下来，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走到苏沐跟前。
温如墨道：“驸马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苏沐看了他一眼，“你来送诚意吗？”
温如墨：“……”
温如砚笑道：“我们今天是想邀请表弟去个好玩的地方。”
苏沐：“不去。”
温如砚：“……”
温如墨笑着从袖中拿出两张地契来，递给苏沐：“这是给驸马的小礼物，下次再邀驸马去玩，如何？”
苏沐伸手接过，看了一眼，收进衣袖中，抬眸打量了温如墨一眼。
温如墨看着苏沐那双清澈无垢的瞳眸，愣了一下。
好像被什么东西忽然撞了一下心口。
苏沐想了想，低头踢了一下脚下的小石子，“我小时候在江南长大，最喜欢在楼船上玩，乘着楼船顺水而下，赏遍江南美景。可来到京城后，再也没见过楼船了。”
温如墨明了。
这是思念故乡了。
温如砚笑道：“那下次我们邀请表弟到楼船上玩可好？”
苏沐一脚将小石子踢远了，径自上了马车。
宫松皮鞭一扬，马车向远处驶去。
温如砚蹙眉。
却见苏沐探出车窗，回眸看向他们，展颜一笑，晃得人眼花：“那我就等你们的诚意了～”
温如砚：“……”
等马车走远了，温如砚才道：“这个样子，怪不得能得那位七公主喜欢。”
温如墨淡淡道：“去准备楼船吧。”
他们的马车上，钟景瑛也在，他看着温如墨和温如砚望着苏沐马车远去的样子，眼中满是嫉恨，双手握拳，恨不得撕了苏沐。
*
公主府
想到莫名其妙生气的池染之，苏沐也非常不快，回到公主府直接回了辉月楼，让浮光掠影将剩下的小半箱陨铁搬过来，随便喝了点粥，一直忙到很晚终于将所有陨铁都做成了武器，沐浴更衣睡大觉。
半夜，池染之刚在书房忙完准备悄悄去辉月楼，宫梅和宫兰拿着一份急报过来。
其他面首也聚集在书房。
池染之看完那封急报后，将其交给其他人传阅，沉默不言。
宫雅道：“主上，这是绝佳的机会，机不可失。”
池染之走到窗边，望向辉月楼的方向，半晌才道：“宫雅、宫梅、宫颂随我离开，其他人留下，保护好沐沐。”
其他人俯首：“遵命。”
这次虽然是难得的机会，但也同样十分凶险，确实不适合带沐沐一起。
池染之：“那五个番子，等他们和朝廷会谈完，找机会全部杀掉。还有温家的两个，以及姓钟的。”
宫雅闻言，想要劝言，但终是没开口。
宫松和宫兰俯首：“遵命。”
池染之挥了挥手，众人离开回去准备了。
辉月楼
池染之交代了浮光掠影几句，上楼悄然打开苏沐房间的门，来到苏沐床边。
“沐沐，醒醒。”
苏沐累的很，睡得昏天黑地，池染之叫了好几声也没叫醒。
池染之伸手点了点苏沐的鼻子，“小懒猪醒醒，我这就走了。”
苏沐皱皱眉，把他的手推开，蹭了蹭软枕，继续睡。
池染之：“……”
池染之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苏沐的额头。
睡梦中的苏沐不耐烦极了，干脆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却露出了两只脚丫。
池染之：“……”
池染之走到床尾，捏了捏苏沐的脚丫。
苏沐怕痒，脚趾动了动，连忙往被子里躲，蹬了蹬被子，将脚丫彻底藏好。
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却露了出来。
池染之轻笑一声，伸手要去捏苏沐的鼻子。
伸到一半顿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苏沐藏的严严实实的脚丫，又看了看苏沐的鼻尖，而后，唇角微勾，若无其事的继续伸手，捏了捏苏沐的鼻子：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回来再收拾你。”

第38章 一锅烩了
第二天早晨的饭桌上， 得知池染之走了，苏沐看着扮成池染之的宫风，眼睛一亮：
那个无理取闹的大妖怪走了？
“太好了！”
于是， 欢天喜地的多吃了两个包子。
宫松&宫风想到昨晚恋恋不舍磨蹭了许久才离开的池染之：“……”
宫嬷嬷笑着给苏沐盛粥， 浮光掠影扭过头去忍笑。
*
工部的试验场，火炮和各种西番人带来的武器已经就位。
皇帝、太子和六部重臣在远处的阁楼上观看，苏沐作为工部的官员，也被叫上了阁楼， 在皇帝左手边众臣靠边的位置观看楼下的演示。
他的位置还不错，苏沐揣着手，悠然的沐浴着秋日和煦的阳光， 微微眯着眼睛， 笑眯眯的看着那两个站在火炮前的西番人约塔和卡帕。
阿尔法和其他两人则站在皇帝右手边不远处，一边给皇帝介绍武器的威力，一边不由自主的偶尔用目光打量着对面的苏沐。
今天，这个少年心情似乎很好？
他也喜欢武器吗？
领主也喜欢，以后到了领主身边和领主的话题就会很多……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阿尔法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领主对宠物的兴趣都不会维持很久， 这次， 他会在少年被杀之前暗中救走， 那时少年一定会感激自己好好跟在自己身边吧……
就在即将演示前， 皇帝忽然问身旁的鹤翔：“莫枭怎么没来？”
他的话声音不大，淹没在重臣的议论声中， 苏沐并没有听到。
鹤翔看了立于不远处的莫问一眼， 附到皇帝耳边道：“莫大人说临时有个细作要他亲自审问， 让他龙影卫的莫问过来了。”
皇帝笑道：“审问的事不急，让他也过来看看。”
鹤翔躬身应是，吩咐身后的内侍去龙影卫请莫枭了。
莫问离得近，听到皇帝的吩咐后看向苏沐的方向，低头掩去眼底期待的目光。
这一天他可等了好久了。
龙影卫的地牢中，暗无天日，森冷恐怖，哀嚎求饶声不绝于耳。
传旨的内侍被龙影卫的人带着往地牢深处走去，越往里走越是两股战战，冷汗涔涔。
到了最深处，龙影卫的人拦住了内侍，进入牢房中和里面的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耳语片刻，那人丢下什么东西，往牢门处走来。
内侍只看了一眼，就打了个哆嗦，心提到了嗓子眼，瑟缩着脖子和肩膀不敢再看。
随着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一阵恐怖的杀气和威压迎面而来，内侍像个鹌鹑一样不由得恐惧的瑟瑟发抖。
他暗恨自己今日没事往前凑，没想到好处没捞着，得了这么个差事，不得不面对这个平日恨不得躲着走的令人闻风丧胆的煞星。
随着莫枭的走近，血腥气也越来越重，内侍低着头，视线内出现一片黑色的官服，在昏暗的光线中，可以看到官服上都是暗红色的血液，新鲜的。
颤颤巍巍的传完旨，内侍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
莫枭沉默片刻，回到衙门换了身官服，便随着脸色惨白的内侍来到了阁楼上，淡淡的看了西番人一眼，走到皇帝面前行礼，“陛下。”
“来了？”皇帝笑看着他：“爱卿也好好看看，这些西番人的武器。”
莫枭躬身应是。
皇帝吩咐道：“开始吧。”
莫问看到莫枭，连忙低下头。
义父刚动完刑的时候，是最可怕的时候。
阴冷酷烈，杀气四溢，一个眼神仿佛都能将人抽筋剥皮。
阿尔法等人看到莫枭，竟然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这个人身上的杀气太重了。
饶是他们这般穷凶极恶杀人无算之人，都有种想退避三舍的冲动，心脏战栗。
那是行走于弱肉强食的世界的野兽们对最强大的存在天生的敬畏和血脉一般的压制。
苏沐正袖手看着约塔和卡帕两人开始装填弹药，突然觉得刚才还议论纷纷的声音忽然静默了一瞬，而后低下去许多，余光中有个黑衣身影走到圣驾前。
他随意的扫了一眼，没怎么在意，就转头去看约塔和卡帕去点火炮。
下一瞬，火炮轰的一声巨响，炸膛了，伴随着惨叫和大片血光飞到半空又落下。
然而，苏沐却失神了一会儿，对眼前发生的惨剧压根没看见，眼前反而还残留着刚刚的那随意的一瞥，不断回放。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一般。
苏沐整个人都僵住，像是宕机了的电脑，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缓缓的再次转过头看了过去。
而后，就看到了站在皇帝身边的莫枭。
……
众臣被试验场上的事故震惊了，愣了一会儿开始议论纷纷，皇帝也不由蹙眉，阿尔法等人更是没有想到火炮会炸膛，还将约塔和卡帕当场炸死了，脸色难看至极。
莫问一脸无趣的看了试验场一眼，不动声色的看向苏沐。
这一瞅，心底不由一乐。
苏沐这小子，看到义父还活着，这是……
哈哈哈哈！
这个鬼样子，是被……
吓傻了～
莫问正高兴，就感觉身边莫枭身上的杀气瞬间收敛的一干二净。
莫问：“？？？”
众人议论纷纷时，皇帝看着试验场上的血色，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了苏沐的方向。
这一看，不由一惊。
只见苏沐瞪大眼睛一脸惊恐的正看着这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发直，嘴唇血色消失的一干二净，浑身瑟瑟发抖，额头疯狂盗汗。
皇帝心一沉，对苏沐轻轻的招招手，“沐沐，过来朕这里。”
早知道会有这种血腥的场面，他就不应该让沐沐过来。
太子和谢见瑜也看向苏沐，不由露出担忧的目光。
然而苏沐只是直直的看着这边。
皇帝用手指敲了敲扶手，鹤翔连忙穿过对着试验场议论纷纷的众臣走到苏沐身前，轻声道：“驸马爷？”
没应。
鹤翔伸手在苏沐眼前晃了晃：“侯爷？”
苏沐直直的看着莫枭，像是魇住了一般，忽然抿了抿唇，身形一晃，眼一闭，晕倒了。
鹤翔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苏沐。
皇帝猛地从龙椅上起身，所有人停下议论，看向皇帝，又看向了晕倒的苏沐。
皇帝冷了脸，目光冰冷的扫了一眼已经跑到楼下的西番人一眼，“摆驾勤政殿。”
鹤翔连忙将苏沐打横抱起，跟在皇帝身后去往勤政殿。
众臣见驸马被血腥场景吓晕，皇帝不悦，连忙恭送圣驾离去，相关大臣留下来处理后续事宜。
莫枭沉默了片刻，跟着一起去勤政殿了。
莫问也傻了。
这么不禁吓吗？
这是被义父吓的？还是被楼下的场景吓的？
一直在人群后的安国公父子三人只能看着苏沐被带去勤政殿，着急却束手无策。
*
勤政殿偏殿温室殿中，苏沐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皇帝、太子、莫枭等人在一旁，太医给苏沐号脉过后道：“驸马惊吓过度晕厥，还有些发热。臣这便开些对症的药来。”
太医刚去开药，扮作池染之的宫风便带着浮光掠影和宫松过来了，看到莫枭也在，他们便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行礼过后来到床边，看着昏睡中仍旧十分不安的苏沐，心急如焚。
宫风坐到床边，一脸担忧的看着苏沐，苏沐忽然惊醒，看到宫风扮成的池染之，委屈巴巴的瞧了一会儿，认出来不是池染之，又昏了过去。
宫风起身对着皇帝拱手行礼，“烦扰父皇了，儿臣这便带驸马回府。”
皇帝看向昏睡中紧皱着眉头的苏沐，拦住了宫风：
“他受惊发热，不能着风。太医去开药了，待喝了药，好些再走。”
宫风看了看苏沐，点了点头，担忧的站在床边。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顶的天空，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整个世界一片森冷的杀机。
苏沐在黑色的草地上奔跑，像在拼命的躲避着什么。
然而很快，脚下的草地变成泥沼，寸步难行。
一个人影步履舒缓的从后面走来，带着笑意向陷在泥沼中的苏沐走去，最终，站在了苏沐的面前。
那是苏沐曾经最信任最依赖的人——海教授。
给他讲故事，陪他成长，给他礼物。
最后一个礼物，一支钢笔。
海教授在苏沐惊恐的目光中，再次拿出了一支钢笔，放进定住不能动的苏沐的手里，而后便消失了。
下一瞬间，钢笔，炸了。
世界破碎，滔天火海。
“呜呜，好疼好疼。”
床上的苏沐疯狂的盗汗，哽咽了一声，便咬紧了牙关，没有了动静。
皇帝、太子、宫风众人见状大惊，忙找太医。
太医给苏沐喝了安神汤，过了一会儿，擦了擦头上的汗，“没事了，让他安稳的睡上一觉就好了。”
众人见苏沐喝了药，不再盗汗，神情也平静了许多，似乎是睡的安稳了，这才放下心来。
莫枭背着手，隐藏在袖中的拳头握紧。
莫问擦了擦额头的汗，也有点着急，苏沐这个样子实在有点吓人。而后就感觉到义父收敛了所有气息，到了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的程度。
*
苏沐昏睡了两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才醒来。
他已经忘记自己做的噩梦了，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一脸迷茫的坐起来看了看四周，而后突然想起自己在试验场看见莫枭被吓傻了。
苏沐：“……”
苏沐缓缓的，缓缓的躺下，钻回了被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皇帝和宫风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床上蛄蛹的蚕蛹，松了口气。
“醒了？”皇帝走到床边，笑道。
苏沐顿了一下，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悄悄的从被子探出头，看到了站在床边的笑眯眯的看着他的皇帝和一脸无奈的宫风。
苏沐：“……”
丢人丢大发了。
苏沐倏的重新躲进被子里装作自己不存在。
皇帝笑着摇了摇头，悠然出去了。
宫风坐在床边，松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肚子饿的咕咕叫的苏沐闻到了海鲜粥的香味，悄悄从被子里冒出头来，看到宫风正拿着一碗粥用汤匙轻轻搅拌着，见到苏沐，笑道：
“没人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苏沐四处看了看，只有他和宫风，于是坐起来，接过宫风手中的粥，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喝了小半碗后，他看了宫风一眼。
喝了一口粥，又看了宫风一眼。
宫风挑眉。
苏沐垂眸看着碗里剩下的粥。
池染之什么时候回来？
苏沐用汤匙搅拌着粥，忽然没了胃口，将粥碗递给宫风，呆坐了片刻，低声道：“回公主府吧。”
宫风给他穿好衣服，带着人去勤政殿正殿告辞。
苏沐觉得丢脸，蔫哒哒的，不敢抬头看周围宫人的目光。
到了正殿正好看到皇帝在和莫枭谈事情。
苏沐见到莫枭，往宫风身后躲了躲，又想起丢脸的事，站出来一些凶巴巴的瞪了莫枭一眼，见莫枭看过来，又躲到了宫风身后。
宫风和皇帝寒暄完，皇帝赐给了苏沐很多补品和好玩的，两人才回了公主府。
*
回到公主府，众人看着苏沐心疼不已。
宫竹心疼小徒弟，给苏沐把脉，发现好的差不多了。
苏沐说想吃糖醋排骨，宫嬷嬷立刻亲自下厨去做。
苏沐乖巧的听着所有人的关心，安慰他们自己没事。
等吃饱喝足，夜色渐浓，苏沐回到邀月殿的寝殿中。
钻进被窝良久，苏沐都没有睡着。
他赤脚下了床，踩着厚厚的地毯，跑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在里面拿出几套池染之的衣服抱着回到床上，钻进被窝，脸颊蹭了蹭池染之的衣服，喃喃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沐闭上眼睛，抿了抿唇。
良久，就在即将入睡之时，想到什么，苏沐忽然睁开眼睛。
走时竟也不告诉我一声？
苏沐瞪着怀中的衣服。
竟不带我去！
苏沐气呼呼的看着衣服，忽然一脚将衣服踹下了床。
转过身面对着墙壁，气着气着睡着了。
在梦中追着池染之揍了一顿。
池染之没敢还手。
早晨，苏沐是笑醒的。
睁开双眼，呆了一会儿。
更气了。
*
上衙时，苏沐自动过滤掉旁人的目光，带着龙纹玉佩，当做自己被吓晕的事从来没发生过，继续横行无忌。
众人看昨天皇帝那般在意这位女婿，自然不敢嘲笑他，见他和往常一样，感叹小驸马脸皮还挺厚，便继续躲到一边去了。
苏沐到仓库转了一圈，新的材料还没进来，倒是那批西番的武器被放在仓库落灰。
苏沐看着这些武器，不由又想起了那日晕倒前看到的浑身杀气的莫枭，蹙了蹙眉。
就在此时，那种危险和阴冷的感觉又出现了。
苏沐眼睛微微睁大，却没有动。
他神经高度紧张，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格外敏感。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人！
周围有人！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危险的带着杀气的气息……
不只一个。
绝对不是错觉！
苏沐长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克制着恐惧。
苏沐僵住片刻，开始若无其事的走来走去，假装打量着西番人的这些武器，实则全部心神都在感应着周围的气息。
片刻后，苏沐走出了库房。
回到班房，苏沐紧绷着神经感觉了半晌，没有感觉到那种阴冷的气息，紧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
那些气息，和莫枭身上的一样。
是莫枭的人。
苏沐沉默片刻，起身，向外走去。
刚出了班房，又感觉到了好几道那样的气息。
苏沐揣起手，双手交握藏在袖中，若无其事的在工部溜达了一圈，默默数着：
一、二……六……
以后的日子，苏沐每天不再在班房里耗着，而是经常像特别无聊一般在各处走来走去。
数日后，终于确定了在暗中监视他的人数。
期间，夜方使臣抵达乾朝，向乾朝朝贡称臣，举行了盛大的典礼和宴会。
苏沐和宫风参加宴会，苏沐全程都在想事，没怎么关注这次大事。那位被接回去的质子穆寄云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夏代泽倒是出现了，苏沐却没怎么注意，只大概知道那是个年轻男子，一身朱紫华贵锦袍，金冠玉带。
宴会第二天，夜方众人便接上质子回国了。
*
这天，正在外面溜达的苏沐见到了工部的一名郎中抱着一沓文书要去给太子签章，苏沐眼睛一亮，上前道：“我帮你送去吧，正好我找太子殿下有事。”
那人看了他一眼，苏沐笑眯眯的亮出了龙纹玉佩。
苏沐抱着文书到了东宫，先去找谢见瑜，因为文书要先有谢见瑜审核，苏沐拿出来糖醋会的协议。
谢见瑜叹息一声：“我试过了，没用。”
苏沐垂下肩膀，但是不死心道：“再试一次？”
谢见瑜：“……”
苏沐：“最后一次？”
谢见瑜看了苏沐一眼，接过协议，印上自己审核通过的签章，混在文件里，交给苏沐。
而后，两人去了文华殿。
太子见到两人，挑了挑眉。
苏沐将文书放到太子的案上，笑道：“殿下，我们工部的郎中来送文书的路上摔了一跤，让我帮他送过来。”
太子看了苏沐一眼，点点头，拿过文书，开始签章。
苏沐看到案上摆着太子写的奏折，赞道：“太子殿下，您的字写的真好看。”
太子顿了一下，“沐沐过奖了。”
苏沐又在殿中转了一圈，“殿下的文华殿也很好。”
太子笑。
而后，苏沐变着花样的将太子赞美了一番，太子一边忍笑一边签章，等苏沐快词穷的时候，笑道：“好了，都签完了。”
正在想词的苏沐眼睛一亮，看向太子，又看向那摞文书：“都签完了？”
太子淡然的收起印章，“嗯。可以拿走了。”
苏沐走上前，抱起了文书，刚刚只顾得想词了，没注意看太子有没有漏签。
但也没办法问，“那我回去了。”
苏沐将信将疑又有些懊恼的抱着文书出了文华殿。
全程都在暗中注意着太子签章的谢见瑜道：“表哥，你不冷静了。”
太子：“……”
出了文华殿，苏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那张混在文书中的糖醋会入会协议抽出来一看——
上面清晰的印着太子的签章。
苏沐眼睛一亮，在心中欢呼了一声，抱着文书美滋滋的回了工部。
糖醋会，又多了一层保障。
*
自从那次火炮炸膛之后，西番人又多次请求朝见，还想要谈一谈自由贸易通商，以及对付顾临渊之事。
不过，他们也清楚，希望不大。
他们只是打着谈贸易的事，想将阿芙蓉带去朝见，送给皇帝和大臣们，意图打开阿芙蓉的销路。
然而，皇帝根本不见，而且，他们发现，阿芙蓉在京城已经臭名远扬。
钟景瑛的事最近在京城流传的沸沸扬扬，说岭南王府的钟景瑛在京城砸人家场子，神经有点不正常，疯疯癫癫的，就是用阿芙蓉用的。
苏沐科普的那些关于阿芙蓉的危害也已经传开。
朝野上，学子们回去跟自家长辈说起，这些学子和纨绔们不同，都是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家族自然重视他们的说法。大家族人脉更广，一打听，确实成瘾，只是危害还没显现。
又听闻这是西番人带来的东西，很多老奸巨猾的大臣们立刻警惕了，上奏禀明了皇帝。
莫枭暗中查访也证实了这个说法。
自此，就连岭南王府在朝中的那些人也不敢再上书劝皇帝见这些西番人了。
西番人这次的主要任务彻底失败。
民间，纨绔们经营酒楼，百姓爱看热闹，人多嘴杂，本来是想将钟景瑛的名声搞臭，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阿芙蓉也臭名远扬。
所有人都说，不要沾阿芙蓉，不然就会变成钟景瑛。
钟景瑛知道后差点被气死。
岭南王府
“啪！”钟景瑛拂落桌上的茶盏，气恨道：“他们懂什么？”
温如墨和温如砚脸色也不好，不过看到钟景瑛的模样，心下稍定。
阿尔法脸色很沉，这次任务失败，还折损了两个人，他回去很难交代。
好在……
阿尔法看向温如墨：“温兄上次说的事……”
*
宫松等人本打算按照原计划将西番人带来的阿芙蓉放到这些家伙的房间，趁晚上烧了让这些人自己染上，进而让朝廷认识到阿芙蓉的危害，没想到苏沐只在糖醋会说了一句，便省了他们的事。
他们以为是去岭南那次池染之告诉苏沐的，便也没有问苏沐是从何处知道的这么清楚的，毕竟，在乾朝，阿芙蓉在医书上只是药品。
得知朝廷彻底关上了对西番人的大门，宫松等人准备晚上按照池染之的命令将西番人、温家兄弟和钟景瑛都杀了。
这天刚下衙，正好温家兄弟派人到衙门外等着苏沐，邀请苏沐去楼船玩。
苏沐看着温家派来的人，想了想，对来接他的宫松和浮光掠影道：“我想去楼船玩。”
宫松看着他期盼的目光，想着明处有他们，暗处有宫兰带着暗卫，可确保苏沐安全，便答应了。
那些人要敢在船上动手，不用等到晚上，宫兰他们自会提前将他们解决掉。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让沐沐看到血腥的场景。
京城最大的湖泊琼湖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艘奢华至极的三层楼船，很多人围在湖边好奇的围观，但很快被人赶走了。
苏沐到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周边十分幽静，湖上的楼船灯火通明，美轮美奂。
苏沐下了马车，回头对跟上来的浮光掠影和宫松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我有一些关于母亲的事，要和温家两兄弟好好谈谈。”
宫松等人很少听苏沐说起自己的生母，闻言看着苏沐落寞的模样，想到还有宫兰等人在暗处跟着，便同意了。
苏沐独自向楼船走去。
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是危险的。
不然，也许他们就会变成另一个海教授。
苏沐握了握拳，眉眼淡淡，踏上了楼船。
温家派来的人领着苏沐上了楼船后，就借口温家兄弟有事晚点来，他去接两兄弟，让苏沐在这里先自己玩一会儿，便离开了。
心想，两位少爷原本还担心苏沐的护卫跟着，会废些力气，没想到这个蠢人自己不带护卫上船。
船上除了苏沐，只有一些服侍的小厮和婢女，虽然都低着头，但苏沐时常能感受到他们投来的不善的目光。
苏沐若无其事的在楼船里走来走去，像个普通的看到家乡才有的东西的少年，欢喜的这看看，那瞧瞧，趁机将一些小木球藏进了不显眼的地方。
就这样，苏沐很快转遍了三层的楼船，回到一层，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感受了下。
那些莫枭派来监视他的气息已经都齐了，分布在三层楼中。
苏沐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湖光山色，问站在一旁的小厮：“表哥他们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就回去了。”
但他知道，温家两兄弟今日不会出现的。
湖边的山林里，钟景瑛隐藏在林间，看着湖上的楼船，嘴角扯开一抹恶毒的狞笑。
今晚，他要亲眼看着苏沐被拐走。
“他们有点事，晚点过来。”阿尔法带着剩下的两名西番人走进了楼船，看向站在窗边的苏沐。
苏沐回过身，见到他们佯装惊讶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阿尔法走到苏沐跟前，看着苏沐在暖黄的灯火下的面容，笑道：“喜欢这座楼船？”
苏沐看了他一眼，扭过头看向湖面不搭理。
阿尔法忍不住伸出手想碰一下苏沐的脸颊，苏沐立刻转头瞪过来。
阿尔法收回手，笑道：“你知道吗？在乾朝的东面和南面，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波澜壮阔，要比这小小的湖泊美上万倍。你想不想去看看？”
苏沐看了他一眼，走到桌边落座，指了指座位道：“那是什么样的，你再说说。”
阿尔法唇角一勾，和苏沐隔着一个座位落座，开始给苏沐讲大洋上的故事，和遥远的国度。
另两个西番人站在阿尔法身后，不可思议的看着阿尔法。
怎么还不动手？
这里的小厮和丫鬟都是岭南王府派来协助他们的，今天这小子插翅难飞了。
说这些干什么？
阿尔法也无可奈何，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下不去手。
再等等，再等等。
苏沐心中数着时间，终于，一刻钟后，从楼船上下三层隐蔽的角落中，一颗颗小木球悄然裂开，看不见的毒烟飘散弥漫。
阿尔法正在给苏沐讲他的冒险故事，忽然见苏沐眉头一皱，嘴角溢出鲜血，捂着胸口趴在了桌面上，没了动静。
阿尔法一惊：“你怎么了？”
就在这时，哐当哐当，周围伺候的小厮婢女都倒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他身后的两个手下，最后，他吐出一口血来，痛苦的捂住胸口，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又过了一会儿，三层楼船中，噼里啪啦，像是下饺子一样，从房梁上和各种暗处，掉下来四十个黑衣人，皆口吐鲜血，脸色发青，人事不省。
片刻后，趴在桌上的苏沐抬起头，擦了下嘴上的红色墨汁，起身在楼船里上下走了一圈，确认四十个莫枭派来监视他的人都被毒倒了。
他随手拿起一根蜡烛，将楼船的帷幔和窗帘依次点燃。
就在这时，地上一身黑衣蒙面的宫兰和莫问痛苦的缓缓睁开眼，就见苏沐在放火，但他们暂时还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拼命想给苏沐使眼色，但苏沐背对着他们根本看不到。
最后，苏沐走到门口，随意的将蜡烛丢在地上，楼船一直停靠在岸边，省了苏沐的麻烦，苏沐直接顺着木质栈道向岸边跑去。
宫兰和莫问恢复了一些，也顾不上对方，赶忙去叫自己的成员，欲哭无泪。
他们必须在船烧起来之前跳进水里，否则就要在这里和这帮西番人一起被苏沐给一锅烩了！
苏沐跑到岸上，回身看向开始燃烧的楼船，笑意盈然，眼睛亮晶晶的，楼船燃烧的火光在他的眸子中跳跃，下巴微微一抬，得意一笑。
就在此时，两只手腕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抓住你了。”

第39章 饿死正好
公主府
宫兰带着一众暗卫灰头土脸的回到公主府， 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的跑进宫竹的院子，宫竹和宫风从房间中出来，看到众人灰败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 挑了挑眉：“呦， 这都怎么了？”
宫兰冷酷的面容早就挂不住了，心很累的抹了把脸道：“我们二十人，被沐沐当成了与莫枭派来监视他的二十个人一伙的，一锅烩了。”
宫竹：“？？？”
宫兰无力道：“殿下说要隐蔽些， 因此沐沐根本不知道我们在保护他，把我们和龙影卫混为一谈了。”
幸好他们经过相关的训练，多少都对毒药有点抵抗力， 在火完全烧着之前就都纷纷醒来跳进了湖里。
宫竹无语了好久， 给他们把脉，确实是苏沐配的毒药，他这里还正好有解药，给众人喂了下去。
宫兰解了毒，将船上的事说了一遍。
就在这时，宫松和浮光掠影同样灰头土脸的跑过来，“沐沐跟你们回来了？我们看楼船着火去救，但火太大了， 找了一圈没看到你们和沐沐。”
宫兰：“……我以为他下了船跟你们一起回来了……”
*
龙影卫
莫问带着另外十九名龙影卫回来， 刚解了毒， 莫枭就进来了。
莫枭看了众人一眼：“怎么回事？”
莫问将船上的事说了一遍， 他真没想到，苏沐竟然会用毒啊！
坑死他了！
莫枭沉默的看着他们：“苏沐呢？”
莫问顿了下：“应该回公主府了吧。他还知道自己在做坏事， 特意让宫松和浮光掠影在外面的马车上等。不过， 他似乎不知道七公主派了暗卫保护他， 把那些人误认为和我们是一伙的，也给一锅端了。”
就在此时，负责监视公主府的龙影卫过来，在莫枭耳边低语几句。
莫枭看向莫问。
莫问愣了下，心里再次升起不好的预感。
“苏沐不见了。现在公主府正派亲卫全城搜寻。”
莫问：“怎么会……”
莫枭：“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
莫问被这阴森冷沉的问话吓得打了个激灵，连忙起身带着人去找苏沐了。
莫枭在原地踱步了片刻，监视钟景瑛的人也回来报告说原本在树林中的钟景瑛也不见了。
莫枭的眼神阴鸷冰冷至极：“给我看住岭南王府和温家的两个兄弟，再有疏漏，提头来见。”
龙影卫躬身应是，连忙退下了。
莫枭的眼神冷沉难测，过了片刻，向外走去。
*
阿尔法嘴里有解毒药剂的苦味，忍着胸口的不适，缓缓睁开双眼。
周围是一片漆黑的树林。
他勉强坐起来，发现仅剩的两名属下倒在身边，已经凉了。
看上去像是拼命将他救出来后毒发的更快解药没来得及起效。
他看向四周，远远的，可以看到一条正在燃烧的楼船。
就在这时，一道嘶哑的声音轻泣道：“阿芙蓉，给我阿芙蓉。”
阿尔法眼神一凛，躬身走向声音传出来的地方，是钟景瑛。
毒瘾犯了，神志不清。
他怎么会在这里？
岸边忽然出现许多火把，阿尔法凝神看去，是官兵过来了，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钟景瑛之前被人打晕了，醒来正好赶上毒瘾犯了，神志不清，看到那边人多，就要往那边去。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向黑暗中拖去。
阿尔法退进树丛后，将钟景瑛打晕，看向楼船那边。
那个少年，就倒在他的眼前，恐怕凶多吉少，已经葬身火海。
他转头看向晕倒的钟景瑛，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完全被利用了，这个该死的家伙对那个少年的敌意一直都不加掩饰，让他们拐走少年还不满意，还要杀了少年才解恨。
并且，他们这次和乾朝商议通商以及打开阿芙蓉销路的计划失败了，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这个家伙，以及他背后的岭南王府和温家，这是要联手杀了他们……
他已一无所有……
阿尔法狼一样的目光看向开始向山林中搜寻的火把，又看向钟景瑛。
贼不走空，何况，这个人还能卖点钱。
阿尔法冷笑一声，拎起钟景瑛，高大的身躯悄然隐匿、消失在丛林中。
*
宫兰和一众暗卫换了亲卫服混在公主府的亲卫中，和宫松与浮光掠影回到琼湖附近去找苏沐，再次和莫问等人遇上了。
皇帝早已默许公主府暗卫的存在，但龙影卫仍肩负着监视皇亲国戚和百官的职责，他们自然早知道对方的存在，还多次冲突，但都是暗中的较量。
因此碰面互相瞪了一眼，便先去找人。
楼船上的火已经熄灭了，上面除了岭南王府那几个小厮和丫鬟之外不见任何人。
西番人竟然也没死！
众人很快向附近的山林搜去，找到了两个西番人的尸体，另一个不见了。
莫枭也带着另一队龙影卫过来搜寻。
找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莫枭带来的人忽然跑到莫枭面前，脸色沉重的禀告什么。
莫枭沉默了良久，才走上前，拨开一丛灌木丛。
宫兰等人和莫问见状，忙跑上前，往里面一看。
是一具被野兽撕咬啃食的面目全非的尸体，身上的衣服碎片和苏沐的官服一模一样。
不远处的草地上，沾满血迹的龙纹玉牌静静的躺在那里。
众人哑然，看着那血肉模糊看不清模样的尸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龙影卫，停尸房，仵作正在对那具尸体做着检查。
公主府的众人沉默不言，只期望那不要是苏沐。
莫问也不可置信的等在一旁。
莫枭站在不远处看着，忽然有个龙影卫上前禀报。
莫枭带人去了别的房间。
“大人，我们后续在山里发现了很多狼，将其剖腹后取出了未曾消化残余的肢体，只有一个小拇指还是完整的。但吏部卷宗只有食指的手印留档，恐怕也无法确认身份。”
莫枭沉默片刻，接过那段用布巾包裹的小指头，挥退了龙影卫。
在房间中站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到案边，用那截小指头沾了印泥在白纸上按上手印，而后，从袖中拿出那张苏沐用来毒杀他的糖醋会的入会协议，和上面的十个鲜红指印一一比对。
一炷香后，莫枭面无表情的收起协议，将那截小拇指擦干净收好，而后拿起那张印着小拇指印的白纸放到烛火上燃烧殆尽，便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停尸房。
仵作已经检查完，年龄、身高等和苏沐已有的信息完全一致。
没过多久，皇帝、太子还有刚刚回京正在同皇帝汇报边关情况的萧朔闻讯，顾不得其他，一起过来了。
皇帝看着那具尸体，沉默了。
萧朔今天早晨刚到京城，在勤政殿听闻龙影卫汇报找到了苏沐的尸体，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然而看到那具被野兽啃噬的面目全非的尸体，他愣住了。
……不会吧。这是……那个家伙？
他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早就麻木了。
可这个家伙不该死啊……
他们在前线舍生忘死，不就是为了让这种家伙安枕无忧，每天傻乐就可以吗？
就在此时，宫风扮成的池染之带着宫嬷嬷等人也过来了，众人看到那具尸体，纷纷道：“那不是沐沐，一定不是……”
皇帝看向被放在锦盒中的龙纹玉佩，脸色十分冰冷：
“究竟是怎么回事！”
宫松拱手回禀：“回禀陛下，昨日下衙后，温家的温如砚和温如墨两兄弟邀请驸马到楼船游玩，驸马说想和温家两兄弟谈谈关于他生母的事，便让我与浮光掠影在马车上等。没想到过了不久楼船忽然燃起了大火，我们赶过去却没找到驸马，回到公主府也没见驸马的身影，这才带着亲卫在附近寻找，遇到了莫大人。于今日清晨找到了……”
宫松咬了咬牙，无法再说下去。
暗卫之事，皇帝虽默许，但太子和萧朔也在，不能提及。
皇帝看向莫枭。
莫枭道：“臣之前查知，京城岭南王府的钟景瑛、温家的温如墨温如砚两兄弟和西番人勾结，已将驸马卖给了西番人。钟景瑛和驸马有些私人恩怨，而驸马的一番对阿芙蓉的评价，又让西番人的阴谋破产。昨晚温氏兄弟将驸马骗上楼船，意图让西番人迷晕带走。”
皇帝：“……”
太子：“……”
萧朔冷笑。
莫枭：“臣昨晚带人赶过去，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三个西番人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和钟景瑛一样不知去向。而驸马则……”
皇帝震怒，命龙影卫即刻将温家两兄弟和岭南王府众人下狱，同时派人追捕阿尔法和钟景瑛。
公主府众人看着莫枭，想着他们原本暗中保护沐沐的时候根本什么事没有，但自从那次沐沐被莫枭吓到，才疑神疑鬼设计反杀的。
仇上加仇，恨透了莫枭。
勤政殿
皇帝坐在御案后，看着莫枭，余怒未消：“这里没别人，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莫枭淡淡道：“事情的缘由正如臣在龙影卫所言。”
皇帝看了他良久，“你先下去吧。”
莫枭躬身告退。
鹤翔疑惑的看着莫枭的背影。
作为和龙影卫互相牵制的内府监监正，他当然知道虽然陛下说不用再关注糖醋会的事，但莫枭一直在派人监视苏沐。
出于职责，他也一直将此情况汇报给陛下。
但没想到驸马遇害，莫枭却没提半句关于负责监视苏沐的龙影卫所见到的事。
走出勤政殿的莫枭似有所感，闭了闭眼，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皇帝想到昨日还活蹦乱跳的驸马，满心怅然，长叹一声，对鹤翔冷声道：“内府监所有能出动的人全部出动，定要将那西番人和钟景瑛给朕捉回来，千刀万剐！”
鹤翔躬身应是。
五日后。
千里之外。
池染之此次大获全胜，然而一心念着留在公主府的人，顾不得庆功便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这天凌晨，刚在落脚点歇了两个时辰，正要出发，就收到了宫兰遣快马送来的急报。
池染之扫了眼报信人不太对劲的表情，接过信件，展开一目十行的看完，高大的身形晃了一下，怔在了原地。
他又看了好几遍，浑身开始微微发颤，信纸落地。
跟在他身旁的宫雅捡起一看，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而后，他们便感受到了池染之身上迸发出来的——
狂风暴雨般的滔天怒火。
池染之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往京城飞驰而去。
众人连忙跟上。
*
苏沐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在一辆马车上。
第一个感觉就是——饿。好饿。
他正处在一个一米见方的铁盒子中。
想起来了，他的手腕被人扣住，下一刻就被用迷药迷晕了，好在赴约之前他做好了一个防护的武器，做成戒指的样子戴在手上，在危机来临的千钧一发之际启动。
也就是这个铁盒子，用一种特殊的陨铁制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外面还涂了剧毒。
“终于醒了？”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子声音就在很近的地方响起：“饿不饿？”
饿。
苏沐摸摸肚子，抿了抿唇。
百密一疏，他忘记准备吃的东西了。
他简直快要饿死了。
苏沐在铁盒子侧面轻轻碰了一下，铁盒子开了一个一尺长两寸宽的小窗，苏沐透过小窗看向外面。
似乎是在一辆相当奢华的马车中。
他的正对面，坐着一名朱紫色锦衣，玉带金冠的年轻男子，手中正拿着一块糕点凑近了小窗，笑眯眯的看着他。
苏沐后退了一些，被迷晕之前没来得及看清，此刻他终于认出了此人，蹙眉：“夏代泽？”
男子笑道：“正是在下。”
说着，夏代泽将糕点递到了小窗边：“吃吧。虽然我被你的毒害的吐了两天血，但这块糕点没毒。”
苏沐沉默的看了他片刻，探了探袖中满当当的各种武器小球和解毒药剂，想着有毒他也不怕，但再不吃东西他就真的要饿死了，便伸出手要去接。
却在此时，横空伸出一只手将糕点劈手夺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冷冷道：
“饿死他不是正好？”
“啾！”

第40章 卡拆家bug
苏沐看向说话的方向， 就看到了那只趾高气扬的小肥啾，眨了眨眼：“你们不是陪葬了吗？”
小肥啾歪歪脑袋，张了张翅膀， 圆溜溜的小眼睛瞪着苏沐：“啾？”
穆寄云冷着脸看向苏沐， 只见苏沐压根没看他。
“哼。”穆寄云冷哼一声，拿起抢过来的糕点咬了一口。
苏沐这才看向他，十分惊讶：“师玹音？你不是死了好久了吗？”
“咳咳咳……”穆寄云被糕点呛到，咳嗽不止， 连忙端了茶水喝。
夏代泽微微一笑，又拿出一块糕点来，递给苏沐：“快吃， 不然一会儿又被抢走了。”
苏沐看了他一眼， 从小窗中探出手飞快的拿过糕点默默吃了起来。
喝了一大杯茶好不容易将咳嗽压下去的穆寄云扭头瞪向夏代泽。
你究竟是谁舅舅？
夏代泽透过小窗看着苏沐，笑而不语。
等苏沐吃完一块糕点，夏代泽递给他一盏茶。
苏沐看了一眼，抿了抿唇。
糕点是咸甜口的，确实有点渴了，伸手接过来喝了。
夏代泽又拿出一块糕点，“还要吗？”
苏沐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很小一块的糕点， 接了过来， 继续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夏代泽笑眯眯的看着苏沐， 等苏沐吃完了一块， 递过去一杯茶，待苏沐喝完了， 继续投喂。
穆寄云气结。
等吃饱了， 夏代泽问：“想去茅厕吗？”
刚喝了好多水的苏沐：“……”
夏代泽：“出来吧，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苏沐瞪着他不说话。
穆寄云眼睛一亮，看着苏沐冷笑一声。
还是舅舅有办法，等这个家伙从那个龟壳出来了，还不是任由他们搓圆捏扁。
苏沐伸出手，将小窗户关上了，抱膝坐在黑暗的铁盒子里，下巴搭在膝盖上，默默忍耐。
路途并不平坦，马车晃啊晃，苏沐忍耐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了。
他手指探进袖袋拿出一个小木球，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捏碎，毒死这些人。
这样想着，苏沐收了铁盒子，拧了拧手指上的戒子，抬眸看了夏代泽一眼。
“啾！”小胖鸟张开双翅，嚣张的飞向苏沐。
苏沐连忙躲闪，但小肥啾还是精准的降落在苏沐的脑袋上，带着锋利弯钩的爪子勾住苏沐的头发，开心的对着穆寄云“啾啾啾”的邀功。
穆寄云冷笑一声，“终于肯出来了。”
话落，起身伸手去抓苏沐。
“欸。”夏代泽伸手拦住他，笑道：“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穆寄云不可思议的看着夏代泽。
那趁人之危将人掳来的是谁啊？
夏代泽起身，拎着小肥啾的脖子将其拎了起来，丢给穆寄云，而后对苏沐道：“没事了。走，带你出去。”
小肥啾被丢在穆寄云的怀里，委屈巴巴的蹭了蹭穆寄云的衣襟：“啾啾。”
穆寄云瞪着夏代泽叫停马车，带苏沐下车去了。
苏沐下了车，夏代泽便站在马车前，笑看着苏沐道：“这里已经离乾朝边境千里之遥，有很长一段路都是荒山野岭，野兽出没。我身边这些都是死士，你的毒药虽然厉害，但我们都有解毒剂。快去快回。”
苏沐看了他一眼，走向远处的草丛，过了一会儿，乖乖的回来了。
跟在夏代泽身边的内侍早就将盛满清水的水盆和皂荚放好，苏沐洗好手，自动自觉的上了车。
看着两人回来，穆寄云和小肥啾一人一鸟看向两人，同时翻了个白眼。
苏沐：“……”
苏沐看了眼小肥啾的爪子，抿了抿唇，重新放出铁盒子钻了进去。
看着他磨爪霍霍的小肥啾翅膀顿时一耷拉：“啾……”
*
温如墨和温如砚被抓进龙影卫的监狱。他们没想到苏沐死了，毕竟是背着二叔做事，直接杀了苏沐并不在两人的计划之中。
他们本想用计划好的说辞置身事外，说是本来约了苏沐，但是临时有事耽搁了，没想到苏沐出事，然而，龙影卫根本不管他们的说辞，上来就是一顿严刑拷问。
在审问的过程中，他们才知道钟景瑛和那个阿尔法失踪了。
可他们绝对不能承认和钟景瑛和阿尔法的勾结，更不能供出温家的打算，于是，无论受了什么刑，都咬死不松口，只说自己是无辜的。
*
公主府
池染之带着一行人从密道中进入公主府，在宫松等人的带领下来到存放着“苏沐”尸体的地下密室中，宫松等人沉默的守在门外，池染之推门而入。
密室很大，存放着许多冰块，温度极低。
最中间的一块坚冰中，存放着一具面目全非残缺不全的尸体。
池染之熬得通红的眼睛看到那具尸体时便定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尸体前，紧紧闭了闭眼，看向那具尸体。
宫松等人在门外候着，一脸的愧疚。
宫雅、宫梅和宫颂跟着赤染之一路飞驰，风尘仆仆，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过了许久，池染之从里面出来，神情变得格外冷静，“那不是沐沐。”
众人看着他，神色复杂。
池染之冷冷的瞥了他们一眼，也不理会，径直走出了地下密室。
宫松等人打开密室的房门，发现尸体已经被从冰中弄出来了，似乎被仔细确认过，随意的丢在地上。
回到了邀月殿，池染之无视一干人等，倒头便睡。
第二日早晨，池染之像平常一般用过早膳，由宫嬷嬷服侍着换上华贵繁复的宫装，进宫面圣。
“你说什么？”皇帝一脸惊讶又复杂的看着池染之：“那不是沐沐？”
萧朔在一旁，打量着池染之：“喂，你……”
池染之懒得看他，只淡淡道：“你们看我的样子像是疯了吗？”
皇帝和萧朔打量池染之半晌。
精神很好，神气完足，眼神清明。
就在皇帝不放心的看着池染之时，莫枭进来了，上前禀报道：
“启禀陛下，昨日龙影卫在山里发现了很多狼，将其剖腹后取出了残余的肢体，发现一截还没有消化完的小拇指，经过和驸马的指纹比对，确定那不是驸马的。”
说着，莫枭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糖醋会的协议，和一张印着一个小拇指印的白纸呈上。
皇帝蹙眉：“这是？”
莫枭道：“这张糖醋会的协议原本是莫问的入会协议，后来驸马特意拿过来告诉臣，莫问也是糖醋会的人，让臣不用担心糖醋会。只是，驸马怕臣将协议没收，便印上了自己的指纹伪造了一份。经过和这上面的指纹比对，臣可以确定，那具尸体并非驸马的。”
众人：“……”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皇帝看向莫枭：“所以，你当真没收了这份协议？”
莫枭：“……”
莫枭拱手：“有人废了这么大的力气，特意弄了一具假的尸体转移视线，驸马应当性命无忧。”
*
夜方皇宫
苏沐仍旧待在自己的安全屋里，被一路抬着进了皇宫。
如果要跑的话，他先要让这些人放松警惕，而后，弄清夜方回乾朝的路线。
只是，光有路线不行，他得再想办法威胁劫持一些人，而且得是一些很厉害的人，送他回乾朝。
苏沐抱膝而坐，叹息一声。
回家的路好长。
渐渐的，外面没了嘈杂的声音，苏沐估算着，已经到晚上了。
穆寄云和夏代泽刚刚回来，应该有很多事要安置。
他悄悄的打开安全屋的窗户，向外看去，发现自己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小窗户正对着一扇打开的窗户，能看见外面的景象。
这是一座十分华丽宏伟的宫殿，都是仿照乾朝的宫殿建造的。
苏沐等了很久，等夜深了，来来往往的宫人们渐渐稀少，苏沐收了安全屋，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挨着墙根走，一点点探索。
但他没走多远，便听到卫兵巡逻的脚步声，连忙回了房间，钻进了安全屋中。
一点点来，他不急。
苏沐困倦不已，侧躺在安全屋里，借着从小窗透进来的月光，从袖中拿出池染之送给他的那把匕首，仔细的打量着，看了又看，抿了抿唇，用脸颊蹭了蹭，抱在怀中，合上了小窗，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苏沐是在咚咚咚的安全屋被敲响的声音中惊醒的。
“喂，小乌龟醒醒，想不想吃东西啊？”
苏沐打开小窗，就见穆寄云正站在窗外，手中拿着一碗粥，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小肥啾带着一群胖鸟叽叽喳喳的围着穆寄云欢快的飞来飞去。
苏沐通过小窗看了他一眼，看了看碗的大小，又看了看安全屋小窗的大小，伸手关上小窗，躺下继续睡觉。
穆寄云：“……”
他冷笑一声，将碗放在窗台上，走进房间，围着安全屋转了半圈。
安全屋正好放在一张木床上。
穆寄云唇角一勾，踏上木床，照着安全屋用力一踢，将安全屋踢下了床。
哐当！
“嘶！”苏沐痛呼了一声，浑身都疼，但只顾得上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很快，脑袋上肿起一个大包。
穆寄云冷笑：“这就受不了了？我在你们大乾……呵。”
苏沐抿唇。
穆寄云：“就这一碗饭，爱吃不吃。”
苏沐忍了又忍，怒道：“你到底想干嘛？”
“干嘛？”穆寄云冷笑：“当年是公主救了我。一向残暴的七公主，竟然救了我？我一直以为，公主对我这么特殊是喜欢我的。没想到，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蒙蔽了乾朝皇帝竟然让公主下嫁于你，公主竟然还这般喜欢你……”
苏沐听到这，莫名其妙：“那你去找池染之算账啊！”
穆寄云一噎。
他瞪了安全屋半晌，恼羞成怒，转身离去。
临走前将窗台上的饭碗扫落：“不吃就饿着吧！舅舅在忙登基大典的事，可顾不上你！”
*
确认那具尸体不是苏沐后，龙影卫和内府监这次不只盯着追捕阿尔法了，因为那多半也是幕后之人安排的障眼法，两张庞大的情报网络迅速铺展开来。
池染之也动用所有力量寻找苏沐。
一日，两日……
等待消息的日子里，他哪里也没去，就坐镇公主府中。
他会在辉月楼一待就是一上午，也会在宫竹的药园子流连，会站在玻璃罩前看苏沐最喜欢的那些陨铁很久，会大开衣柜，将苏沐穿过的所有衣物都细细的整理一遍，吃饭的时候，会特意让宫嬷嬷做很多糖醋排骨，也会准时上床入睡。
又过楠了五日，宫梅满目喜悦的走进邀月殿，对坐在软塌上对着月光描摹那块龙纹玉佩的池染之道：“殿下，有消息了。驸马人在夜方。”
*
第二日，池染之进宫面圣，发现太子、萧朔和莫枭都在。
皇帝对他笑道：“正要派人去找你呢，莫枭已经有了驸马的消息，人在夜方皇宫之中。龙影和内府监的暗探都已守护在驸马身边，你不必担忧了。”
池染之看了莫枭一眼，沉默片刻，拱手道：“父皇，夜方一而再再而三违背诺言，如今表面称臣，暗中却做下此等勾当。儿臣恳请父皇，派大军踏平夜方，震慑四夷！”
皇帝点点头，“朕正有此意。”
*
苏沐仍旧躲在安全屋中，自从那日后，穆寄云便再也没来过。
有宫人按时给苏沐送饭，苏沐让他们放到桌上，等人都走了才出来吃。
直到登基大典这日，这座皇宫将正式迎来新的主人。
宫人们一整天都忙碌异常，到了晚上盛大的夜宴，则更加忙得脚不沾地了。
苏沐所在的这座宫殿十分幽静，此时大多数人都聚集在前面的大殿，只有巡逻的侍卫按时巡逻而过。
苏沐早已掌握了他们的巡逻时间，趁着还有一段时间侍卫才会过来，准备像往常一样去探探情况。
然而，他刚走出去不远，就听一阵“啾啾”声响起，那只跟他有宿仇的肥啾带着一大群花里胡哨的小胖鸟俯冲而下。
苏沐一惊，连忙躲闪。
然而还是被抓乱了头发。
苏沐想放出安全屋，却有两只肥啾落在了他的身上，已经来不及了。
苏沐又跑又蹦跶，企图将它们甩下去，还要护着眼睛怕被啄到，然而刚拍下去一只，另一只又来了，烦不胜烦。
苏沐一咬牙，干脆拿出弹弓和金珠去打这些可恶的胖鸟。
于是，一场人鸟大战彻底爆发。
空中，黄金弹珠乱飞，有的肥啾闪躲不急被打落，有的羽毛被打下好多，肥啾们更怒了。
苏沐的头发被抓下来好几缕，衣服也一片片的，苏沐也彻底怒了。
战况升级。
羽毛和头毛齐飞，“啾啾”和“嗷呜”同鸣，十分热闹。
侍卫们闻声急忙赶来，又十分无语的走了。
苏沐眼珠一转，瞪着仍旧对他叫嚣的肥啾们，冷哼一声。
看我今天不把你们都埋了的！
苏沐转身跑进房间里，肥啾们也跟着进去了。
苏沐在房间溜了肥啾一圈，眼睛一直盯着房门十秒，手中的万能工具刀出现，卡出拆家bug后，苏沐紧跑几步出了房门而后转身轻触房门。
轰的一声，整个房间都塌了。
苏沐以为小肥啾们被埋在了里面，刚要得意一笑，满天烟尘中，小肥啾们在房屋塌了之前纷纷从窗户飞出来，扇扇翅膀，愤怒的向苏沐冲来。
苏沐转身就跑，不断卡着十秒一次的拆家bug，如法炮制，誓要将这群可恶的胖鸟都埋了！
在怒气的加持和胖鸟们的攻击下，苏沐奔跑的速度从未有过的快，身法从未有过的灵活，人鸟大战所过之处，一座座房间和宫殿相继倒下，却这倒一片，那倒一片，没有任何规律。
禁卫军以为有敌人入侵夜袭，紧急集合，却总是晚了一步，看到那么多的房间倒下，也不知来了多少敌人，立刻上报，更多的禁卫军赶来。
然而，苏沐卡bug的速度太快了，夜方的皇宫虽然仿照大乾皇宫所建，但规模要小得多，随着苏沐越来越熟练，大多数的肥鸟都被埋了，剩下的几只小肥鸟觉得形势不对，转身就要跑。
但埋红了眼的苏沐不干了，转守为攻，开始追着它们埋。
大殿中，正在举行盛大的夜宴。
君臣同庆，歌舞升平。
一开始，禁卫军统领进来汇报了些什么，夏代泽挥挥手，嘱咐几句，禁卫军统领便下去了。
两刻钟之后，禁卫军统领大汗淋漓的跑进来，还没来得及汇报，就见几只秃毛小肥啾叽叽喳喳的飞进大殿，乳燕投林般冲向御座之上穆寄云的怀抱。
穆寄云：“？？？”
而后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
夜方皇宫硕果仅存的大殿。
塌了。
*
乾朝十万大军由太子统领，萧朔任副帅，七公主坐在马车里随军，浩浩荡荡抵达夜方边境。
大军压境，兵临城下。
乾朝这方刚要上前叫阵，城门便打开了。
禁卫军统领拎着苏沐后衣领走了出来，将蔫哒哒神情有些恍惚的苏沐放到大军之前，对着乾朝大军拱手，一脸生无可恋的道：
“驸马还给贵国。我们……”
五大三粗的禁卫军统领哽了一下：
“要不起。”
太子&萧朔&十万大军：“？？？”
池染之：“……”

第41章 看破红尘
池染之从车上下来， 走到神情恍惚的苏沐身边，“沐沐？”
苏沐回过神来，看到池染之， 眼睛一亮就要扑过去， 然而到了近前又顿住了脚步，抬眸看了池染之一眼，后退了几步。
池染之看着苏沐，脸色一沉。
苏沐又看了他一眼， 挠挠后脑勺，又看了他一眼，神情委屈巴巴又迟疑， 最后， 十分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我已经好久没敢洗澡了。”
池染之：“……”
池染之眸中飞快闪过一抹心疼和怒意，上前将人抱进怀里，笑道：“不臭。香的。”
苏沐想蹭蹭他的胸口，但忍住了，被池染之拉着回到了大军之后，坐到了马车上。
太子笑意盈盈的看着两人。
萧朔则翻了个白眼，看向禁卫军统领，“你们国主和夏代泽呢？”
禁卫军统领拱手回到：“国主和夏大人率百官正在赶来的路上， 马上就到。夏大人心脏病犯了， 让在下先将驸马送过来。”
话音刚落， 城门中出来一大队人马， 正是穆寄云和夏代泽率百官来了。
然而，乾朝众人看到夜方君臣的模样， 震惊了。
只见包括穆寄云和夏代泽在内， 所有人头上都包裹着绷带， 胳膊或腿打着夹板，凄凄惨惨戚戚。
萧朔：“呵，这是怎么回事？仗还没打呢？就都战损状态了？”
夜方君臣闻言，将目光齐刷刷的对准苏沐。
苏沐：“……”
他不由回想起那日的情景——
苏沐将最后一只小肥啾埋了后，很快被禁卫抓住了。眼睁睁的看到大殿倒下，这才从怒火中回过神来。而后，便看着禁卫和宫人们在倒塌的废墟里面救人，看着一个个头破血流、折胳膊断腿的人被救了出来，这其中包括夏代泽和穆寄云。
夏代泽和穆寄云头破血流，穆寄云左胳膊还骨折了，怀里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秃毛小肥啾，被禁军统领和禁卫们搀着走到了罪魁祸首苏沐面前。
夏代泽看了眼苏沐，又看向已经被夷为平地的皇宫，整个人都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捂住胸口，整个人晃了一下，被禁卫军统领扶住，缓缓的，缓缓的扭头看向苏沐。
苏沐手中已经换上了池染之送的匕首，紧抿着唇，抬眸凶巴巴的瞪着夏代泽。
夏代泽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再次睁开眼睛看向苏沐，“营缮司的拆迁速度跟你比起来，简直望尘莫及啊！”
苏沐：“那是你们夜方，我们大乾的营缮狂魔建得快拆得更快。”
夏代泽沉默的看了苏沐一会儿，“可你不是工部军器司的吗？”
苏沐：“……”
苏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狗狗眼，理直气壮：“我们军器司挨着营缮司，没事经常聚在一起互相交流业务不行吗？”
夏代泽看着他，捂住胸口深吸了口气，看向刚从废墟中出来哎呀呀惨叫的大臣们，“营缮司的出来，过来跟这位大乾的拆迁狂魔交流下业务，问问他到底是怎么这么快将咱们皇宫夷为平地的？”
苏沐：“……”
夜方营缮司的朗中被禁卫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来到苏沐面前，他腿折了，疼的呲牙咧嘴，但竟然不敢违抗夏代泽的命令先去治伤，而是真的一拱手，对苏沐道：“有劳赐教。”
苏沐：“……”
好在用工具刀触碰大殿的一瞬间，大殿的建造原理立刻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苏沐结合之前的经验，煞有介事的将夜方的宫殿构造批的一无是处，还说根本没有学到乾朝宫殿的精髓。说着说着，越发有理有据，头头是道。还说他只用一把匕首就将这些弱点都找到了，将那郎中说的一愣一愣的。
话落，十分淡定的看着郎中，郎中上前回禀夏代泽。
夏代泽将信将疑的看着苏沐，挥挥手让郎中下去了。
他满目苍凉的扫了一眼废墟，皇宫连同夜方这么多年的收藏的古董珍玩，这下全没了。
他看向苏沐，“我清洗了夜方皇族，你清洗了夜方家底。挺好的。下次不合作了。”
苏沐：“……”
夏代泽看向正在被太医医治的穆寄云，“云儿啊，这下夜方彻底一清二白了，我们舅甥两个要白手起家了。”
穆寄云：“……”
经验丰富的苏沐：“不是还有金银吗？”
听到他说话，夏代泽立刻捂住胸口，躬身喘了口气，背对着苏沐摆手：“你先不要跟我说话，你一说话，我心口就疼。”
苏沐：“……”
之后，夏代泽竟然没对苏沐如何，只是没了皇宫，夜方所有人都搬到了一座空置的王府临时办公。
苏沐也被带到了那里，如同之前一样看管起来。
穆寄云头破血流，断了胳膊，但是不论如何，登基当日就发生这种事，不得不下了罪己诏。
这也是他当上国主之后的第一道诏书。
等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苏沐就被夏代泽执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日复一日。
夏代泽的临时书房。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云儿，你已经当家了，以后不要跟苏沐学，他就是你的反面教材，这么败家可不行……”
罪魁祸首苏沐，头缠绷带手臂吊着的穆寄云，和它主子一样打扮的硕果仅存的秃毛小肥啾，排排坐，听叨叨。
都是同一副表情：你还是杀了我们吧。
“哎，想当年我也是挥金如土的贵公子啊……”
穆寄云无精打采，喃喃道：“唉，真可怜，年纪轻轻的就老了。”
苏沐和小肥啾点点头。
就是就是。
真可怜呐。
而后才发现不对，互相瞪视一眼，冷哼着扭过头去。
日日如此，每天下午夏代泽都会将两人叫到书房训诫一顿，一叨叨就是一个时辰。
直到乾朝大军兵临城下，在被送来的路上念叨了一路，念的苏沐精神恍惚。
想到这，苏沐看了看夏代泽，偷偷躲到了池染之的身后
穆寄云这一路被念叨的头疼，看到提前被送走的苏沐，气愤的瞪了苏沐一眼，而后扫了一眼池染之，神情恹恹的低下头。
夏代泽对着太子拱手，笑道：“没什么，只是恰逢京中地震，都受了些伤。”
乾朝众人：“……”
苏沐眼睛一亮，悄悄在池染之身后探出头来，看向夏代泽。
竟然没曝出他？
夏代泽微微一笑，继续道：“太子殿下，我们两国之间大概有些误会。之前我在贵国京城外巧遇一名少年，瞧着有趣便拐来了，不知道少年竟是贵国驸马。是在下之错，在下诚心向贵国和驸马道歉。夜方愿意赔偿驸马和大乾各一座金矿。”
苏沐：“……”
夏代泽笑了笑：“此番我和国主亲自率百官来投降。您看……”
他话音一摞，所有的士兵都从城楼下来，放下了武器，卸下了铠甲。
太子&萧朔：“……”
他们看了一眼。
百官俯首，军队缴械，十分标准的投降姿态，诚意十足。
棘手。
夏代泽接着道：“既然是我方的过失，大军此行的所有开支，夜方负担。”
苏沐：“？？？”
夏代泽：“另外，夜方既已向大乾称臣，上国来使，自然要好生接待，聊尽地主之谊。如今，城中百姓已经准备好接待上国来使和大军，欢迎大军到城中歇脚，此间吃住费用均由夜方负责。殿下不放心的话，可命部下接管城池。”
太子思量一番，既然对方已经缴械投降，归还苏沐并诚心道歉，做足赔偿，姿态又如此诚恳，城门大开，他们实在没有继续攻打的理由。
如果坚持要继续攻打，四夷便会忌惮，人心不稳。
太子道：“不必了……”
夏代泽笑着打断了他，道：“太子殿下，您看这……”
夏代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同太子生生聊了两刻钟，最终盛情难却，太子命人接管城池后，让大军进入城中暂歇。
苏沐：“……”
萧朔笑了：“夜方皇族毁在他手上，不冤。”
十万大军进驻，城中百姓夹道热烈欢迎，夜方百官亲自安排十万人的住宿和饮食，这座边境城池一时热闹非凡。
*
到了住的地方，苏沐和池染之的是一座独立的景色优美的院落。
盥室中，池染之将苏沐放进全新的盛满温水的木桶中，开始——洗刷刷。
“痒。”苏沐泡在水里躲来躲去，一脸不满：“你不是说香的吗？”
池染之一脸嫌弃：“香不香你自己不知道？”
苏沐：“……”
苏沐气愤的拍了一下水面，溅了池染之一脸水。
池染之面无表情的看了苏沐一眼。
苏沐：“……我不动了，你不要挠我痒痒。”
他乖乖的坐在桶里，眨巴着眼睛看着池染之。
池染之咬牙继续给他洗，然而没过多久，苏沐便故态复萌，在浴桶里扑腾起来，泼了池染之一身水，这次纯粹是淘气的。
苏沐得意的看着池染之：“哼，教你嫌我脏，这叫同流合污。”
池染之看看桶里灰色的水，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冷笑着看了苏沐一眼。
苏沐：“！！！”
两刻钟后。
苏沐抱住池染之的手求饶：“别洗了，快洗秃噜皮了。”
池染之头发、脸和浑身的衣服都湿了，洗过好几桶水，水才变的清凌些，这才脱了衣服，进了浴桶。
苏沐见状连忙起身想跑，被池染之按在怀里，磨牙：“奔袭三天三夜回京城都没这么累。”
说着，扬手就要打苏沐屁古。
苏沐见跑不掉连忙抱着池染之脖子在池染之脸颊上么了一下，用鼻尖蹭了蹭。
池染之手顿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苏沐趁机抱住他的手，凶巴巴的瞪他：“我洗干净了，不许打我。”
池染之垂眸看着苏沐，笑了：“好。我不打你。”
话落，将人捞出浴桶，向大床走去。
夜半时分。
苏沐嚷饿，池染之命人做了吃的来，将迷迷糊糊的苏沐抱在怀中。
苏沐扒着他的手喝着碗里的海鲜粥，喃喃道：“好难喝。”
池染之懒洋洋的靠在床头，轻抚着苏沐的长发，闻言捏了捏苏沐的鼻子：“娇气。”
苏沐皱了皱眉，不喝了，蔫哒哒道：“饱了。”
池染之接过碗放到一旁，苏沐拿过他的手玩，“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池染之轻笑，捏了捏他的脸颊：“想家了？”
苏沐看了他一眼，用脑袋和脸颊蹭了蹭池染之的胸口，半晌才道：“嗯。”
池染之悠悠道：“还有呢？”
苏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想嬷嬷做的糖醋排骨了。”
池染之：“……”
他垂眸看了苏沐半晌，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苏沐的发顶，凤眸却危险的眯了眯，最终叹息一声，伸手扯落了床帏。
*
在夏代泽的盛情邀请下，太子不好推脱，只得继续在边城暂住几日，并下令大军可以轮班休息，到各处转转。
这日，夏代泽带着穆寄云来访，然而他的来意让苏沐十分不解。
“你要加入糖醋会？”
夏代泽笑道：“没错，为了向驸马表示我们的歉意，不只是我，云儿也想加入。”
穆寄云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反驳。
苏沐：“……”世上竟有如此识相之人？
苏沐觉得不简单，看向池染之。
池染之却没什么表示。
苏沐将入会协议递过去，两人十分利落的签字按手印后，将协议还给苏沐。
夏代泽笑道：“还望驸马回京后，多在圣上面前为夜方美言几句。”
苏沐点点头，夏代泽和穆寄云便告辞了。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冷。
从来都是他薅别人羊毛，怎么这次总感觉……要被薅羊毛了呢？
苏沐抱紧了自己的毛毛。
*
穆寄云坐在马车里，看着自家舅舅，“您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要留下乾朝大军？”
夏代泽透过车窗看着十万大军来后，街上热闹的景象，淡淡道：“夜方数十年战乱，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穆寄云有些不耐：“这些我知道。”
夏代泽收回目光，喝了口茶，“这座边境城池，物产丰富，有许多特产是在大乾见不到的。我之所以如此做，一是想利用这几日让城中百姓从这十万大军身上赚些银钱。另外，称臣朝贡时我们已经与乾朝签订了通商协议，如果这十万人买了特产回去送给亲友，正好可以借机打开大乾的市场。”
穆寄云：“……那金矿呢？”
夏代泽：“金矿要有人挖矿，一座矿就能养活一城百姓，黄金大乾运走，但也要由大乾支付当地矿工的费用。另外，金矿要有驻军，且数量不会少，就像现在这样，他们也会休假，到城里购买物品。”
穆寄云：“既然是为了一城百姓的生计，为何不直接把金矿分给百姓，要给大乾和那个家伙？”
夏代泽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穆寄云良久。
穆寄云被看的浑身发毛，“为何这么看我？”
夏代泽叹息：“任重道远啊。”
穆寄云：“？？？”
夏代泽没有再理穆寄云，而是从袖中拿出一个算盘来扒拉扒拉，自言自语：“虽然短期内看是亏了，但有个三五年就能回本了。”说着，笑眯眯的搓了搓下巴，“不错不错，小驸马没白劫。”
他选择性的遗忘了某座宫殿和里面的珍宝，不能不遗忘，这个算进去，就血本无归了。
穆寄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向夏代泽：“你难道不是为了我才将他抓来的吗？”
夏代泽飞快的扒拉着算盘，头都没抬：“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当然是为了引来十万大军，促进通商和让百姓们赚笔快钱啊。情情爱爱能值几个钱？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哎，想当年……”
穆寄云：“……”
还有多长时间到正月？
迫不及待的想剪一剪头发呢。
*
这些日子，苏沐每天都拉着池染之在边城逛街，买了好多特产。
回到住所，苏沐累的腿疼，坐在桌边喝水。
池染之叹息一声：“你啊……”
池染之给苏沐讲了夏代泽的算计。
苏沐：“……”
他估算了一下，放下茶杯，晃了晃腿，笑道：
“照这个计算，再过十年也不够他重建皇宫的。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古玩。”
池染之：“……”
他捏了捏苏沐的脸颊：“原来，我们沐沐知道古玩值钱啊……”
苏沐：“……”
苏沐想到池染之那座库房中的古玩……
他轻咳了一声，想了想，起身走到池染之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
“那个……大妖怪怎么没出来？”
池染之闻言，看了苏沐一眼，淡淡道：
“大妖怪看破红尘，云游四方去了。”
苏沐：“？？？”

第42章 贪玩
太子派军队去接手管理金矿。
池染之和苏沐商量， “夜方给你的那座金矿知道的人太多，太过招摇，不如上交给朝廷， 每年拿两成的纯利， 你看如何？”
苏沐对金矿兴趣缺缺，惦记的是别的，于是无所谓的点点头，“都听你的～”
池染之摸了摸他的头。
等一切安排妥当， 大军开拔，在夜方君臣的恭送后，启程回国。
勤政殿
皇帝看着平安归来的众人， 欣慰的笑了， 目光落在苏沐身上，对苏沐招招手，细细的问了许久，才放心的点点头：“没事就好。”
而后，收了笑，面色微微发冷：“有件事，还需要沐沐做决定。”
原来，温家为了救出温如墨温如砚两兄弟， 愿意将除了江南外的家产都赔偿给苏沐， 只请苏沐看在亲戚一场的份儿上， 能宽恕两位表兄。
温如墨和温如砚两兄弟， 在龙影卫的严刑拷打之下终于招供：两人和钟景瑛有私情，钟景瑛喜欢池染之， 视苏沐为敌， 才屡次找苏沐麻烦， 这次，更是打算将苏沐卖给西番人。
苏沐是当朝驸马，也是皇帝亲封的安乐侯，同时还是朝廷从五品员外郎，无论哪个身份，胆敢打拐卖他的主意，在乾朝的律法中都是重罪。
只是，主谋钟景瑛不知所踪，两兄弟又是苏沐的嫡表亲，无论他们做了什么，人都更容易同情弱势的一方，做的太绝对苏沐的名声不好。
苏沐的两位舅舅愿意倾尽几乎所有的家产，而温家富可敌国。
因此，这事皇帝还想听听苏沐的想法。
是直接按律法处置，还是顾念亲情和人言，要实惠的产业。
至于岭南王，事情并非他作为，也已经送来了巨额赔礼，不好继续追究。
苏沐闻言，接过鹤翔递过来的温家许诺的产业清单扫了一眼，想到之前池染之让他把金矿上交朝廷的事，又想到因为产业不够分而差点打起来的纨绔们，对皇帝一拱手，回道：“我要产业，放了他们吧。”
皇帝：“你确定？”
苏沐点点头，“陛下您日理万机，管着这么大的国家，用钱的地方多。温家产业遍及全国各地，我自己也用不了多少钱，除了京城的产业，就都上交朝廷吧。”
至于京城的产业……
用小弟一时，得养小弟千日啊。
皇帝没想到苏沐如此说，“那怎么可以？沐沐已经将夜方给你的金矿交给朝廷了，这温家的产业，你自己拿着吧。”
苏沐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皇帝，微微一笑：“陛下，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您对我那么好，我孝敬您是应该的。能为陛下分一些忧，是微臣的荣幸。”
皇帝竟然有点小感动。
这颗小开心果，他还真没白疼。
想到有人要拐走这颗小开心果，皇帝的脸色微冷：“沐沐放心，从龙影狱出去的人，就算侥幸捡回一命，后半生也会——生不如死。”
苏沐眼睛一亮，开心的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岭南王的赔礼……”苏沐想到那一大家子人，皱了皱鼻子，“也都上交给朝廷了，我不要。”
看着苏沐一脸嫌弃的模样，皇帝哈哈大笑。
马上就要到冬季了，钦天监预测今岁乃十年未见的寒冬，匈蛮定会撕毁议和协议大举劫掠，侵犯边境。
皇帝和萧朔正为军费发愁，没想到苏沐出去一趟，从夜方、温家、岭南王三处获得了大量的赔款，足够今岁开支，且尚有余裕。
不只如此，还促进了和夜方的贸易，让四夷都看到朝廷恩威并用，给他们做了示范。
“沐沐果然是朕的福将。”
苏沐见皇帝心情正好，觉得是个好机会，于是道：“陛下，我去了夜方一趟，夏代泽偶尔会叫上我和穆寄云一起到书房……学习。一次，我无意中发现他书桌上一本图册，发现夜方有好多的铁矿。臣在工部帮陛下看着库房这么多时日，深知朝廷对铁矿的需求。而夜方之前赔偿了两座金矿，表达诚意的同时，也是希望能和乾朝合作开采，养活当地的百姓。如果朝廷跟他说想合作开采铁矿，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皇帝喝了口茶，笑着摇摇头，“那可未必。”
苏沐：“为什么？”
一边的太子给苏沐解惑：
“夜方矿产资源丰富，尤其是铁矿、铜矿、金矿，是天然的兵工厂，也是夜方战乱的祸源。
大乾又何尝没有打过夜方铁矿的主意，只是，铁矿早已被夏代泽把控起来。金矿夏代泽也许不在意，铁矿定会护的很紧，就像野兽护着自己的食物一般，谁敢动，定要将对方咬死或者踏着它的尸体过去才行。
朝廷还在想办法。”
苏沐蹙了蹙眉。
一开始在夜方的时候，在夏代泽的书房被叨叨的浑浑噩噩时，他无意中看到铁矿的报告，自那以后就一直忘不了了。
当初夏代泽给他金矿的时候，他本来想让他把金矿换成铁矿，但怕会惹来猜忌，便一直没提。
一直想着如果能让朝廷和夜方做铁矿合作，那他中间操作的余地就多了。
可现在……
突然，苏沐眼睛一亮，看了看手中温家的产业清单，对皇帝道：“陛下，我有个办法。”
“哦？”皇帝诧异的看着苏沐。
苏沐晃了晃手中的清单：“夏代泽这个人很奇怪，十分看重长远的利益，特别能吃眼前亏，我们可以一座铁矿一座铁矿的……”
半个时辰后，得到皇帝无数夸奖的苏沐留下了给皇帝的夜方土特产，和池染之从勤政殿走出来，对池染之眨眨眼，“我今天做的对吗？”
池染之懒洋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毛。
苏沐笑眯了眼睛。
回到公主府，苏沐将买来的一大车夜方特产分了下去，拉着另一车去了沄乡酒楼，分给了糖醋会的会员做福利。
等苏沐忙完了，已经晚上了。
吃完晚饭，池染之将苏沐带到了书房。
而后，苏沐就在书房看到了宫兰和他带着的十九名暗卫。
池染之将所有暗卫介绍给苏沐，并告诉苏沐之前的事，以及暗卫和莫枭的龙影卫都没死的原因——对毒药有抗药性。
差点杀了众人的苏沐消化池染之的话良久：“……对不起？”
宫兰和暗卫们连忙拱手：“不敢。”
苏沐看着他们，“不对啊，我能感觉到，之前在我周围监视我的人，身上都有很浓重的杀气和阴冷之气，和莫枭身上的一样。可你们并没有啊。”
池染之揉了揉他的头发：“其实，这种杀气和阴冷之气并非针对你的，是他们由于常年做这些事，身上自带的气息。现在，他们想办法改掉了。”
苏沐沉默半晌，才点了点头。
抗药性啊……
看来要升级下毒药了。
就在此时，苏沐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池染之，“等等，你派他们监视我？”
池染之：“……”
宫兰等人默默退下。
池染之笑着摸了摸苏沐的头，不慌不忙道：“怎么能叫监视呢？我是在保护你。除了他们，六部还有宫梅安排的人在暗中保护。现在我把他们的名字和职位都告诉你，你要一一记好了。”
苏沐闻言，乖乖的点点头，准备好好记住，以免下次再伤了自己人。
见将苏沐糊弄过去了，池染之微微一笑。
翌日，龙影卫。
莫问拿着糖醋会的福利——一根品质极佳的老山参，在莫枭面前晃悠。
莫枭：“拿的什么？”
莫问见最近义父心情不错，忍不住嘚瑟：“糖醋会分的福利。”
你看看人家糖醋会，待遇多好。
莫枭伸手一个巧劲拿过来看了看，“没收。”
莫问：“！！！”
*
夜方都城
乾朝派使者前来，称因朝贡时双方签署过协议，夜方境内的矿产优先与乾朝合作开采，特来洽谈合作开采铁矿事宜，还带了一封苏沐的信。
夏代泽接过信，还没打开，心口就有点难受。
他缓了缓，深吸一口气，拆开信。
夏代泽先看到了一手规规矩矩极其工整的字，一看就不是苏沐那种坐没坐相的家伙能写出来的。
啧，没诚意。
他再看向内容。
“糖醋会夜方分会会长夏代泽，展信安。”
呦，还给我戴了个高帽？
夏代泽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接着往下看。
“我在圣上面前给你好好美言了……”
夏代泽沉默一会儿，咬牙：你就是这么给我在圣上面前美言的？
继续看，磨牙，气笑了。
“我很照顾你的生意吧？……”
我还要谢谢你是不是？
夏代泽只觉得被这坑货气的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之前忘了告诉你，糖醋会入会后有个考验，通过后才能成为正式会员。”
“普通会员的考验是每天去砸温家的场子，但你不是普通的会员，而是分会会长，因此，我要给你个更重要的考验，那就是——和大乾合作开发一座夜方的铁矿。”
夏代泽咬牙切齿。
他之所以主动加入糖醋会，看中的是苏沐的身份，而且，这个糖醋会成员身份都不简单，又充满活力，将沄乡酒楼经营的那般红火，以后产业会越来越多。
要和乾朝进行通商，渠道和靠山，一样都不能少。
他看中的就是糖醋会成员背后的渠道。
而且，七公主和苏沐这般受圣宠，大乾皇帝竟然会为了他出兵十万，那么，只要当今皇帝在世的一天，定能保糖醋会兴旺。
他瞪了所谓的入会考验半晌。
也就是说，他如果想继续借着糖醋会的渠道薅苏沐的羊毛，就不得不通过这个考验？
他最后看到落款：
“糖醋会会长苏沐。”
夏代泽闭了闭眼睛，笑着对使者说还要再想想，便命人送使者去了驿站，而后气的一边用手用力顺着胸口，一边在房间中走来走去，骂骂咧咧，偶尔还用力跺跺脚，最后在窗边站定，仰头长啸一声。
声音清亮充满磁性，十分好听。
然而……
看着夏代泽从自言自语到对天鬼吼鬼叫，在一旁看奏折的穆寄云：“……”
完了。
舅舅被气疯了。
*
几天后。
夏代泽平静多了。
想了想，不由叹息一声。
他之前给乾朝和苏沐金矿，就是为了引开乾朝对他们铁矿的注意力。没想到，还是被乾朝惦记上了。
糖醋会的关系，涉及夜方最重要的同乾朝开展贸易的策略，关系夜方百姓长远的生计，铁矿只能……
不过，他已经预见到了，虽然现在只是一座铁矿的合作，但未来……
权衡了许久，他还是决定和乾朝合作开采铁矿。
乾朝已经够强了，有了这些铁矿，势必更加……
而夜方，只能更向乾朝靠拢了。
夏代泽叹息一声，磨牙：苏……
不行，不能想那个家伙，一想那个家伙他脑袋和心口一块疼。
既然决定了，他的行动便很快，请来了使者，同意了和乾朝合作开采铁矿的合作。
等商量完具体事宜，签下了协议，使者忽然想起来什么，从怀中拿出了一盒地契交给夏代泽：
“这是驸马托我转交阁下的。”
夏代泽接过，打开盒子一看，“这是……”
使者笑道：“驸马说，糖醋会的会员都可以分到一些产业进行经营，您作为分会长，驸马便将在夜方的所有产业交给您打理。如今您通过了入会考验，这些自然要交给您。”
夏代泽仔细看了看，这不都是温家的产业吗？
好家伙，用白来的温家的产业赏给他，让他这个……夜方目前的实际统治者去经营，何愁温家捣乱？何愁在夜方能不红火？而那个小子自己不费一丝力气，在公主府坐着数钱？
这是不让我白占一点便宜，薅一根羊毛啊！
夏代泽看着这些刚刚易手、在异国他乡、正是动荡期弄不好便都会倒闭的产业，一时哭笑不得，气的直乐。
送走了使者，夏代泽看着窗外，“哎……”
长叹一声，又一声。
穆寄云看着他。
没想到，苏沐竟然治好了舅舅的口头禅。
现在只会叹气，都不说后面的话了。
夏代泽忽然转头看向穆寄云：“看看人家驸马，看着傻乎乎的，可又会戴高帽，又会空手套白狼，还会打一杆子给一个甜枣。再看看你……”
“……”穆寄云小声嘟嘟：“我琴弹的比他好。”
夏代泽笑眯眯的看着他
穆寄云缩了缩脖子。
*
乾朝西南边境。
阿尔法躲避追兵，声东击西，实际上却并没有往东边他们的船停泊的口岸走，反而向西深入内陆，徒步经过人烟稀少的地方，翻过难以逾越的崇山峻岭，到了乾朝西南邻国。
在这里，有他们曼斯帝国的船队占领的一块土地。
他将已经瘦的不成人样的钟景瑛随手丢在地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逃亡的过程中，阿尔法早已撕下文明绅士的伪装，凶性毕露。
他本就是曼斯帝国最早出来的那批冒险者，也是无恶不作，擅长谎言和欺骗，烧杀抢掠的海盗。
钟景瑛神情恍惚，他也不知道这一路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不听话就会被一顿毒打，毒打完了，他想要阿芙蓉的时候，这个人又会给他随身带的一点阿芙蓉。
就这样，到了后来，即使有逃跑的机会，他也没有逃。
怕被抓回来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个家伙走的路都荒无人烟，只有这个恶鬼有阿芙蓉。
就在这时，钟景瑛的瘾又犯了，躺在地上不断颤抖，伸出手乞求道：“给我，给我阿芙蓉。”
阿尔法垂眸看着他，狰狞一笑：“放心，这里有很多阿芙蓉，你会喜欢上这里的。”
他将人拎起来，走到附近的村落，将钟景瑛随意卖给一个村民，换了一小块银子。
走出村子，他回头望了眼来路，垂眸轻轻拍了拍胸口。
那里藏着一张画像，是他从那张卷轴上撕下来的，少年的画像。
可惜，那个少年已经不在了。
阿尔法沉默片刻，便向曼斯帝国船队占领的地方而去。
*
秋去冬来，初雪降临。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纷纷扬扬。
公主府
苏沐站在邀月殿前的小花园里，看着漫天的飞雪，伸手去接。
他自幼便在小岛上长大，从未见过雪。
此刻的心情，难以描摹。
池染之拿着厚厚的大氅出来给他披上，握住他冰凉的手，看了看他冻得通红的鼻尖，无奈道：“太冷了，回去吧。”
苏沐体质不那么怕热，却极其怕冷。早在前几天降温的时候就不肯出房间了，也不肯上衙去。没想到今日一落雪，众人一个没留神，他竟自己跑出来看雪了。
苏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飘落的雪花，摇了摇头。
“好看。就在这里看。”
池染之无奈，将人揽在怀中，又看了一会儿，直到苏沐打了个喷嚏，池染之一把将人扛进了铺着地龙暖融融的房间，给苏沐喂了姜汤，无论苏沐怎么抗议，都不准他出去了。
苏沐干脆跑到寝殿软塌上，打开窗户看雪。寒风呼啸，池染之怕他冻着，给他关上了窗户。苏沐却跟他打起了游击，他刚关了这边窗户，苏沐又跑另一个房间去了，最后将热龙的那点热乎气都放了出去。
一直闹到晚上该睡觉时，外面的风都消停了，苏沐还不消停。
池染之无奈，只能将人裹了又裹，自己也披着厚厚的被子一直蒙到脑袋上，抱着人坐在软塌上，打开窗户，将人紧紧裹在怀里，看着静谧的夜空中飞舞的雪花。
苏沐被裹的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只露出一双眼睛，靠在池染之暖洋洋的怀里，满目欢喜的专注的看着飞雪，嘴角绽开笑容。
池染之只露出张脸，下巴搭在苏沐头顶厚厚的大氅帽子上，无奈的叹息一声，也顺着苏沐的目光看去。
耳边，只剩下了雪落下的声音。
无限静谧而美好。
第二日是冬至，宫里举办家宴。
苏沐看雪到半夜不知不觉睡过去，早上就赖床了。
池染之只得先去宫里。
*
御花园中，池染之一身红色大氅，站在桥边等苏沐。
雪落了他一身，睫毛上都盛了许多雪花，神色冷漠，直到远远的见到一抹雪白的身影，眉眼染笑。
苏沐裹的十分厚实，像个圆滚滚可爱的雪团子，小短腿倒腾着，跌跌撞撞向池染之跑来。
半路差点跌倒，幸好被浮光掠影扶住。
终于跑到池染之身前，开心的扑进池染之怀里。
池染之将人接住，正要将人往温暖如春的立政殿带，萧朔、谢见瑜和太子觉得立政殿人太多，出来赏雪聊天，遇见他们，过来打招呼。
苏沐见几人寒暄，趁机溜开。
可这时，雪停了。
苏沐不开心，让浮光掠影帮忙去摇树上的雪，落雪纷纷扬扬。
苏沐背对着池染之等人，看雪花飘落在齐膝的纯白无瑕的雪堆上，躬身伸手戳戳雪洞玩。
太子等人走近，看到苏沐玩雪，忍俊不禁。
池染之看着苏沐，唇角忽而一弯，抬起脚在苏沐屁古上轻轻一蹬。
“沙。”
苏沐向前栽倒，脑袋扎进了雪堆里。
太子&萧朔&谢见瑜：“……”

第43章 天下头号大骗子
苏沐吃了一嘴雪， 从雪里出来，“呸呸呸”将嘴里的雪吐出来，转身气的跳脚， 气呼呼的扫视池染之四人， 凶巴巴道：“谁？”
池染之将苏沐拉到身边，给他拍打身上的雪，顺势将身后的鞋印拍掉毁灭罪证，而后横眉冷目的看向萧朔， 冷笑：“萧狗，这次你想怎么死？”
太子&萧朔&谢见瑜：“……”
太子和谢见瑜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萧朔怒：“池妙妙！人明明是你踢的！”
苏沐满脸狐疑的转头看向池染之，池染之摸了摸他的头， “我怎么可能欺负沐沐呢？他这是挑拨离间。”
苏沐点点头， 怒瞪萧朔。
萧朔：“……”
他看着苏沐，恨铁不成钢：“你这个，不信你问……”
“啪！”
一个雪球猝不及防的拍在他脸上，糊了他一脸一嘴。
萧朔怒火中烧，用力抹了把脸，“呸呸”两声呸掉嘴里的雪，怒瞪池染之，咬牙切齿：“池！妙！妙！！！”
“哈哈哈！”苏沐拍手叫好， 也捡起一个雪团向萧朔丢去。
萧朔忍无可忍， 俯身抓了把雪握成雪球也向两人扔去， 一场冰雪大战就此爆发。
太子和谢见瑜两人把手一揣， 拿出中立的态度，后退又后退， 直到退出战区， 笑眯眯的隔岸观雪。
欢笑声、怒吼声伴随着乱飞的雪球， 飘了很远。
皇帝就在远处山上的亭子里，居高临下看着三人打闹，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过了片刻，问身后的莫枭：
“镇国公府的情况如何？”
莫枭回道：“镇国公府最近和在军中的部下联系甚密，似乎已看出今岁朝廷将与匈蛮决战，意欲立下大功。”
皇帝沉默了片刻，又问：“安国公府现今如何？”
莫枭回复了安国公府的近况，并道：“安国公父子三人经常会在下衙后远远看上苏沐一眼，之前工部有人骂过苏沐，三人晚上乔装改扮将人套麻袋揍了一顿。”
“哦？”皇帝看向躲在池染之身后，偶尔探出头来偷袭萧朔的苏沐，沉思片刻，微微一笑。
终于，萧朔被池染之扔进了雪里。
苏沐从池染之身后出来，拿着一个雪球悄悄接近，看着紧闭着双眼躺在砸出来的雪坑里的萧朔，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雪球，冷哼一声：“叫你踢我！”
话落，扬手就要把雪球扔到萧朔脸上，谁知这时萧朔毫无预兆的倏然起身伸手去抓他。
“啊啊啊啊啊！”苏沐吓了一跳扔下雪球转身就跑，然而没跑掉，萧朔大长腿一迈从后面一手拎住苏沐的后衣领一手捧着一把雪灌进了苏沐的领子里。
“！！！”苏沐惊恐的向池染之伸出手：“救命！！！”
池染之一把拉过他，一脚将萧朔踢飞出去。
苏沐扑进池染之怀里紧紧抱着池染之，后背冰的直跺脚：“凉凉凉！”
池染之帮苏沐把雪拍打出来后，就上前几下将萧朔按趴在雪里，对苏沐招招手：“过来，灌他。”
萧朔气的够呛，努力仰起头：“池妙妙！我跟你没……”
话还没落脑袋就被按回了雪里，苏沐颠颠跑过去拎着他后衣领灌了好多雪。
萧朔挣扎，池染之低声威胁：“欠条。”
萧朔：“……”
艹啊……
等苏沐报够了仇，拍拍手起身，和池染之两人亲亲蜜蜜的走远了。
萧朔生无可恋的从雪中出来，一脸谴责的看着太子和谢见瑜。
太子和谢见瑜转过身去，跟着池染之和苏沐向立政殿走去。
萧朔：“……”
无语望天。
走出很远，苏沐突然仰头好奇的看着池染之：“池妙妙？”
池染之顿了下，斜睨了苏沐一眼，笑道：“你也皮痒了？”
苏沐连忙双手捂住嘴，眨巴着眼睛看着池染之，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池染之摸了摸他的头：“乖。”
*
冬至宫宴后第二日，匈蛮撕毁议和协议，大举入侵，萧朔启程回了北疆。
天寒地冻，苏沐从宫宴回来后和池染之堆了个雪人，之后就一步都不想出房间，更不用说上衙了。
夜方的铁矿已经运进军器司的库房，莫枭一直没对两名主事动手，苏沐便仍旧按照原来的方法悄悄用了许多，现在正好在等下一批过来，但听闻大雪封山，运输队要走很久，他更不想去上衙了。
池染之着人给他告了假，看他无聊，晚上睡前便带着他做小冰灯。
苏沐看着池染之拿过一块红布，用剪子剪出一朵梅花来，穿上一根红绳，将红绳系在筷子中间。又取来一个茶盏盛满清水，将筷子横放在茶盏上，使梅花浸在水中间。让浮光掠影在窗子外面摆上一张桌子，将茶盏放到桌子上。
苏沐觉得好玩，也跟着做了起来。
两人一共做了六个，而后便关上窗户。第二天早上醒来，池染之将六个茶盏拿进来，等稍微化了一会儿，提着红线将冰块提在手中，放到苏沐面前。
苏沐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冰块里面，一朵鲜红的小梅花，漂亮可爱。
他眼睛一亮，接过筷子，看了又看：“真好看。”
池染之将其他五个也取了出来，让浮光掠影挂在窗外，摸摸苏沐的头发，“晚上在一旁点上灯笼，更好看。”
苏沐等啊等，等到了晚上，和池染之裹着被子靠在软塌上，开着窗户看着挂在窗外的六个小冰灯。
在暖黄色的灯火下，晶莹剔透又梦幻可爱，久久移不开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苏沐看了看池染之，又看向冰灯，又看了看池染之。
池染之笑道：“怎么了？”
苏沐看着冰灯，轻轻问道：“大妖怪云游回来了吗？”
池染之垂眸打量着苏沐，半晌，挑挑眉，唇角一勾，“没回来呢。”
苏沐垂下眼眸，过了一会儿，又抬头专注的去看小冰灯。
池染之也抬头看向小冰灯，微微一笑。
*
翌日，发生了一件大事。
北疆已经与匈蛮作战十多年，百姓实在烦不胜烦，每年付出高昂的代价打退匈蛮，然而一到冬季这些蛮人又来进犯。北疆边境大军皆是百战之师，百姓更是悍勇，但是一年又一年不间断的战争，未免让人懈怠。
为了提振士气，朝廷声讨了匈蛮撕毁议和协议的行为，宣告今岁与匈蛮的战争将是最后的总决战。
于此同时，皇帝决定御驾亲征，直捣王庭，以彰显朝廷彻底解决匈蛮的决心。
天下震动，热血澎湃。
而朝野中，纷纷将目光落在了公主府。
皇帝以驸马苏沐乃福将为由，下旨召其随御驾北征。
且此次御驾亲征，三大营半数兵马十万，京卫两成兵马十万，总计二十万大军出征，然而统军的将领中却没有镇国公一系的部下，反而已经失去兵权十数年的安国公负责统领其中一支大军，其两子均到军中任职，颇为耐人寻味。
勤政殿
苏沐裹的圆滚滚的，跟着池染之来到勤政殿，抗议：“太冷了，我不想去。”
皇帝也不责他抗旨之罪，只笑眯眯的轻啜了口茶，“为何啊？”
苏沐不想去，一个是怕冷，一个是怕死。
苏沐不说话。
皇帝放下茶盏，打趣道：“朕知道，你怕冷。”
苏沐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笑道：“有朕和二十万大军在，你怕什么？朕是好意。沐沐不是喜欢看雪吗？北疆经常下雪。而且，沿路有很多好玩的和好吃的，你不想去看看吗？”
苏沐闻言，有些心动，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皇帝：“真的？”
皇帝：“君无戏言。”
“北边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层峦叠嶂的山脉，地广人稀，天空比京城的低，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云朵，十分辽阔壮美。”
“那边的城镇也和京城不同，有各种当地的美食，还有独特的景色……”
随着皇帝的描述，苏沐脑海里徐徐展开了一副巨幅画卷……
等皇帝说完，苏沐愣了好久，想了想：“那好吧。”
皇帝笑了。
池染之：“……”
*
镇国公府
镇国公乃皇后之父，太子外祖，谢见瑜祖父，乾朝国丈，太师。
谢家累世公卿，又有从龙之功，权势滔天。
书房中，镇国公、镇国公世子和世孙三人，脸上一片凝重。
世子道：“陛下此次竟然重新启用安国公，这到底是……”
世孙：“不过是陛下的制衡之术。此前，用七公主和太子制衡。在军政上，则由镇北王和我镇国公府两家制衡。只是，镇北王世子萧朔却是太子党，平衡已经有些被打破。现在，驸马获得荣宠，安国公父子三人对驸马多有亏欠一直在暗中想办法补偿，重新启用安国公，大概便是想要形成镇北王、镇国公、安国公三足鼎立之势。同时，加强七公主在军政方面的竞争力。”
镇国公看着这个嫡长孙，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世子愚鲁，长孙却完全随了自己。
世子蹙眉：“难道，陛下真的想扶七公主上位？那个皇太女的传闻……”
世孙淡淡道：“天威难测。也许是真的，也许只是想敲打一下镇国公府。”
世子想了想：“本以为那个草包驸马毫无用处，没想到……”
长久的沉默。
镇国公看着窗外，叹息一声。
江南温家
温如墨和温如砚虽然被从龙影卫放了出来，但受了酷刑，身体底子已经毁了。
温家联系到了西番人，最后几经辗转将被阿尔法卖掉的钟景瑛救了回来。
然而，已经有些晚了。
钟景瑛的双腿被打断，右手也断了几根手指，愈合的时候骨头没长好，基本已经废了。而且，精神更加不正常了。
温家并没有将找到钟景瑛的事告诉岭南王，凤而是将人藏了起来。
二叔没在温家，父亲没有提二叔去哪里了，两人也不敢问。
他们一直在等消息，终于等到了皇帝带着驸马和七公主御驾亲征，并且没有带着镇国公，反而重新启用了安国公的事。
温家之前将产业赔偿给苏沐，除了赎出两兄弟，更是为了挑动镇国公府和皇后的神经。
七公主有了这么多产业的支持，定会让镇国公府觉得是个威胁。
没想到，苏沐竟将大部分产业上交给了朝廷。
他们本以为事情没成，没想到，苏沐这一举动讨好了皇帝，反而更加让镇国公府忌惮。
这正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皇族内斗，离乾朝混乱就不远了。到时候岭南王府趁乱独立，再加上匈蛮的侵扰，乾朝势必四分五裂。
他们在暗中挑拨一下池染之和太子的关系，有机会的话再加上皇帝，如此一来，皇族陷入内斗之中，匈蛮和岭南王瓜分起兵。
温家也联系过夜方，但夏代泽根本不理他们。
在外，再加上西番人的趁机入侵。
如此一来，乾朝势必陷入动荡和混乱，他们便可趁机牟利。
商人的地位太低了，看看西番各国，那才是他们向往的，和他们的财富所匹配的地位。
两兄弟例行来到钟景瑛的居所，只见房间中云雾缭绕，钟景瑛坐在椅子上，眼神浑浊。
“呵呵，你们来了？”钟景瑛看向他们，诡异的笑了笑。
温如砚微微蹙眉，打开窗户，良久才将最近的消息告诉他。
钟景瑛听完，眼神飘忽了一会儿，忽然呵呵笑道：“驸马？皇帝？之前是不是就有人管他叫祸国驸马？”
温如墨和温如砚沉默，看着钟景瑛。
钟景瑛不知道想到什么，眼中的光芒令人不自觉的感到厌恶。
钟景瑛咧开一个恶毒的笑容：“前朝有个皇帝强娶了儿媳，造成父子反目，皇家名声尽毁，最终走向分裂和灭亡。祸国驸马，祸国驸马，你们说，皇帝这么喜欢苏沐那个可恶的家伙，会不会想像前朝的那个皇帝一样，将女婿抢到手呢？他可是也有男妃的啊！这还带着亲征去了？是一步也离不开吗？哈哈哈！大军在外，谁知道他们趁机会干些什么呢？哈哈哈！谁又能说没这个可能呢？你们说好玩不好玩？如果让天下人知道……这个乾朝……哈哈哈！”
温如墨蹙眉，温如砚沉思。
两兄弟对视一眼。
他们坏了根底，寿数大损，早就恨透了苏沐和朝廷。
于是，一则不堪入耳的流言，悄然在各地流传开来。
*
匈蛮各部集结，二王子在一次部落首领秘密会议上拿出了乾朝的边境布防图，让大部分部落信心大增，进攻北疆。可仍有一些部落犹豫，直到听闻乾朝皇帝要来，纷纷坐不住了。
说起匈蛮和这位皇帝当年的仇，那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于是倾巢而出，大肆进攻北疆各城，比拼谁能拿到乾朝皇帝的人头。
二王子率领大军压境。
信报上说，之前被夜方劫走过的小驸马，这次也跟着大军来了……
他从怀中拿出糖醋会的玉牌，摩挲半晌，重新收好。
真是太好了。
省了他的力气。
公主府
宫雅道：“陛下这次哄着沐沐随驾，目的恐怕就是通过沐沐让殿下也不得不随军。”
宫梅：“此次陛下御驾亲征，太子监国。难道，陛下拐弯抹角要带着殿下一起走，是怀疑殿下有争皇太女的心思，怕殿下在此期间对太子动手？或者担心镇国公对殿下动手？”
宫雅：“或者，只是故布迷阵，将殿下和苏沐带在身边，以示恩宠。别忘了，陛下还重新启用了安国公，就是在给殿下扶植势力。同时，没有让镇国公府的人随军。陛下忌惮外戚已久，却从来都是暗中制衡，从来没有这般直接敲打镇国公府的。至于皇太女……”
谁知道是用来给太子当磨刀石，还是真的会立皇太女呢？
宫雅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帝王心术……”
诡谲难测。
池染之沉默不言。
*
誓师大会后，大军出发。
皇帝没有乘坐御撵，而是直接披挂上阵，身穿一身黑色战甲，衬得他身材更加高大挺拔，骑着最烈的汗血宝马，手握长|枪，英姿飒爽又威势迫人。
想当年他继位前做亲王时，便四处征战，无往不胜，战功赫赫。继承大统后，虽政务繁忙，但从未疏于骑射枪法，反而更添了帝王莫测和威仪。
一路上，百姓们见到帝王的身影，都纷纷愣住了，过了很久，才纷纷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山呼海啸。
这就是他们的皇帝啊！
乾朝武德充沛，民风彪悍，自来便崇拜强势铁血的英雄。
皇帝此行，狂刷了一波民心。
男子崇拜，女子倾慕。
*
出城以后，皇帝身先士卒，策马扬鞭，一骑绝尘。
他畅快的笑着，一双龙目直盯着前方，目光如电，如同一头出笼的凶猛野兽。此时此刻，即便身后带领的是一群绵羊，也会转化为野兽，何况他带的大军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士气高昂，锐不可当。
一路急行军了两天，很快出关来到塞外，明日便能到达一座边城。
到了塞外，行军速度终于稍稍缓了下来。
大军决定先行休整，明日再进城。
夕阳西下，将兵们这一路痛快极了，安营扎寨的时候都充满了活力。
然而，和池染之一起坐在座驾中的苏沐人傻了。
冻傻了。
累傻了。
也晃悠傻了。
好玩的城镇？
可能有。但从一个门进，一路停都不停，从另一个门出，风驰电掣。
沿途的美景？
也许有。但从疾行的马车上向外看去，苏沐只看到了满眼金星。
好吃的？
这个，真没有。
都是干粮。
没错，皇帝坚持和士兵们同食，他们也不能搞特殊。
至于雪？
呵呵。
冰渣都没见着。
池染之拉着苏沐下了马车。
苏沐只觉得脑浆子都在马车上晃悠成了一团，眼前还是晃晃悠悠的，晕头转向，脚下走路都是飘的，还不走直线，只能抱着池染之的手臂，池染之走到哪，他去哪，寸步不离。
过了好久，他才有点脚踏实地的感觉了，却冷得直发抖。
池染之看着瘦了一圈，分外憔悴可怜的苏沐，不动声色的将人往怀中裹了裹，眸色莫测。
苏沐四处看了看，看到最中间的大帐，拉着池染之的胳膊抬脚就往那边走。
池染之：“……”
两人走到皇帝所在的大帐外，通传过后，皇帝召见，苏沐拉着池染之气势汹汹的走了进去。
皇帝已经卸了铠甲，一身黑色劲装，正坐在书案后看着战报。看到两人进来，还没开口，就见苏沐瞪着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天下头号大骗子！”
皇帝：“……”
池染之扶额：“沐沐……”
皇帝抬手：“让他说。”
苏沐冷的原地跺了跺脚，用控诉的眼神盯着皇帝：“根本没有好吃的！也没有好玩的！更没有下雪！”
皇帝：“……”
他笑了一声：“谁说没有好吃的？”
话落，起身拿过放在架子上的弓箭走到苏沐跟前，大手粗鲁的揉了一把苏沐的头发，大步出了营帐，撂下一句，“等着。”
皇帝出了营帐，翻身上马，带着亲卫打马奔向远处的树林，很快猎了一头鹿出来。
一回来就看到苏沐团成球气鼓鼓的蹲在他营帐前，池染之则十分无奈的站在一旁，扶额叹息。
他下了马，让人将鹿收拾好后，亲自点了篝火给苏沐开小灶，烤鹿肉吃。
夜色降临。
苏沐和池染之各自搬了块石头坐在皇帝身旁，一家三口围坐在火堆边，苏沐乖乖等着，看着火上的鹿肉：
“这个能糖醋吗？”
皇帝：“……”
沉默了半晌，没搭理苏沐。
苏沐抿了抿唇，虽然靠着篝火，但还是好冷，于是揣着手手，挨紧了池染之。
看着鹿肉想着宫嬷嬷做的糖醋排骨。
过了一会儿，他鼻子嗅了嗅。
好香！
苏沐眼睛瞬间亮了，坐直了身子。
越来越香！
苏沐抿了抿唇，忍住了口水。
直直的盯着。
肚子咕咕叫。
“快好了没？快好了没？”
皇帝看了苏沐一眼，悠悠道：“朕烤的鹿肉，是天下第一美味。”
苏沐机械的点头，“好了没？”
“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皇帝在鹿肉上洒了点盐和孜然，交给苏沐。
苏沐接过来，忙不迭的咬了一口，虽然烫，但是……
苏沐星星眼看向皇帝：“神仙～”
皇帝被拍龙屁拍的通体舒畅，扬眉吐气。
而后，苏沐没舍得咬第二口，转身就喂给了身旁的池染之：“快，尝尝，太好吃了！”
一直绷着脸的池染之笑了，就着苏沐的手咬了一口，“嗯。好吃。沐沐吃吧。”
苏沐：“之之再吃一口，我才吃。”
池染之笑着又咬了一口。
苏沐这才拿过来，咬了一口，就又递给池染之：“这块地方比刚才的还好吃。”
池染之笑着咬了一口，“真的。”
“嘿嘿。”苏沐笑了。
小两口就这样对坐着，你吃一口，我吃一口，甜甜蜜蜜。
皇帝默默的起身走到一旁，接过鹤翔递过来的干粮啃。
鹤翔：“……”
肚子好疼。
憋笑憋的。
皇帝啃着干粮，看着甜甜蜜蜜的小两口，老怀大慰：
“朕一直以为，朕的公主要付出的多一些，吃亏了。现在看来，驸马也会疼人了。朕心甚慰。”
鹤翔看向篝火边的小两口，确实令人艳羡。
鹿肉吃的差不多快要饱了的时候，宫嬷嬷端来了一盘橘子，笑道：“这是白天路过一座小城时，宫松让人快马在街边买来的，只来得及买了这些。已经试过毒了，听说是当地的特产，正好解解腻。快尝尝甜不甜？”
苏沐拿过一个，剥了一半橘子皮，拿了一瓣丢进嘴里，嚼了嚼，笑嘻嘻道：“好甜！”
说着，将橘子放到池染之手里，“快尝尝看。”
池染之对水果没什么兴趣，但看着苏沐期待的目光，拿了一瓣尝了尝。
“……”
苏沐眨了眨眼，“甜不甜？”
池染之看着苏沐，笑道：“甜。”
苏沐闻言，一把将剩下的没剥皮的一半抢过来，“给陛下留点啊。”
话落，便跑到不远处和鹤翔站在一起一直看着这边的皇帝身前，“陛下，给你吃橘子，一会儿都被之之吃完了。”
刚刚的一幕皇帝自然看在眼里，欣慰的笑着摸了摸苏沐的头：“乖。”
苏沐笑着跑回去坐到池染之身边，又开心的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橘子剥。
皇帝一边剥橘子皮一边笑道：“看，朕白捡的女婿多好。又知道疼公主，又知道孝敬朕这个老丈人。嗯，不错不错。”
话落，剥下一瓣橘子放进口中。  ！！！
他的五官被酸的扭曲了一瞬。
“哈哈哈哈！”
篝火边的苏沐扔了橘子，捧腹大笑。
池染之也笑了，却机灵的多，拉着苏沐跑了。
皇帝：……
这个女婿不能要了！

第44章 掉马了
北疆边城&#183;太守府
太守的书房黑着灯， 两个人影在里面窃窃私语。
“太守大人，明日乾朝皇帝就要到府上了，我们左贤王带领一万精锐已经等在城外， 明天的事您准备好了吗？”
太守笑道：“听闻这几日皇帝带大军都是急行军， 吃的都是干粮，到了太守府，就是想上战场前休整一下，吃些好的。放心， 我已经命人准备了牛羊，明日给二十万大军做肉汤泡馍，到时候只要把毒药往汤里一下， 万事大吉。”
“如此， 我这便回去告知左贤王，静候佳音了。”
*
苏沐和池染之睡在营帐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塞外的天气格外寒冷，但是吃了一顿烤鹿肉，苏沐觉得暖和多了，裹着薄棉衣盖着厚厚的棉被缩在池染之怀里睡得香甜。
“沐沐，沐沐……”
苏沐蹙了蹙眉，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黑暗中， 池染之看着他， 笑道：“沐沐冷不冷？”
苏沐迷糊的摇了摇头， “不冷了。”
池染之微微一笑：“不。你冷。”
苏沐：“？？？”
他闭上眼睛， 想继续睡，于是蹭了蹭池染之的胸口， “不冷， 暖和， 睡觉。”
然而没过多久，池染之揽着他坐起来，开始给他一层层裹上厚厚的棉衣。
苏沐脸颊靠在池染之的肩膀上，半睁开双眸，瓮声瓮气道：“怎么了？天亮了？又要走了吗？”
头顶传来池染之带着笑意的声音，哄道：“之前宫兰派人暗中探了探周围的环境，发现不远处一个山洞中有个温泉，我带你去泡温泉好不好？”
半梦半醒的苏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打了个哈欠，脸颊蹭了蹭池染之的肩膀，合上眼睛，“不去了。睡觉。”
池染之：“好。我们这就走。”
话落，给苏沐戴好貂皮的帽子，披上大氅，将苏沐裹的密不透风后抱起来就往外走。苏沐仍处在半睡眠中，没怎么听清他的话。而后就是一路颠簸，苏沐以为是大军又出发了，他坐了好多天马车，已经习惯了，继续睡的香。直到被微烫的温泉水浸没到脖颈，才打了个激灵，茫然的睁开双眸。
……
宫兰率领暗卫、宫松率领亲卫在距离洞口不远不近的地方警戒。
直到半夜，被裹的严严实实的苏沐才重新回到了大帐的被子里。
看着在旁边侧躺下的盯着他看的池染之，苏沐忍着困意，像蚕宝宝一样又往池染之身边蛄蛹了一下，靠在池染之怀中，额头抵着池染之的胸口，轻声问：“大妖怪什么时候回来？”
苏沐这几天一路奔波变得苍白的面容在温泉泡的红扑扑的，整个人现在都软乎乎的，看着格外乖巧。池染之还没看够，于是，将人从怀中挖了出来，手肘撑着软枕，另一只手捏着苏沐的脸颊玩。闻言唇角一勾，懒洋洋道：
“不知道啊。”
苏沐湿漉漉的眸子看了池染之半晌，忽然用力一个转身，背对池染之，瞪着黑暗处鼓了鼓脸颊，下巴往被子里缩了缩。闭眼。睡觉。
池染之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苏沐气呼呼的背影，脸上有些得逞的笑容僵住，轻咳了一声，凑到苏沐身后将人揽进怀里，凑过头去看了看苏沐的侧脸，轻声道：“沐沐？”
没人搭理他。
“沐沐？”
苏沐的睫毛都没动。
“沐沐。”
回应他的，是轻轻的鼾声。
池染之：“……”
池染之扶额。
苏沐这一觉睡得特别好，暖洋洋的，一觉自然醒，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太守府。
池染之不在，只浮光掠影守着他。
得知今日将会在太守府休整一天，明日启程前往北疆大营，苏沐蹭了蹭软枕，又睡回笼觉去了。
皇帝和各位将军以及池染之正在太守府安置大军等事宜，临近中午的时候，镇北王与镇北王长子来到太守府接驾。
皇帝问道：“最近战况如何？”
镇北王一脸凝重：“匈蛮大军不知何故今岁竟倾巢而出，连下十城。好在一开始就准备决战，百姓业已迁出，只是东西来不及带走，如今都被匈蛮占领了。战况十分不乐观。”
皇帝沉默片刻，起身拍了拍镇北王的肩膀，笑道：“不必担忧，朕先带你去看看大军。”
刚走出去不远，就听到一阵动物凄惨的嚎叫。
皇帝蹙眉，问身后的太守：“什么声音？”
太守恭敬的回禀：“是在宰杀牛羊，今日中午准备给大军做肉汤泡馍。”
皇帝随意的挥挥手：“不必铺张浪费，大军自有干粮果腹。边城久经战乱，百姓并不宽裕，先莫要宰杀，将牛羊都分给百姓吧。”
太守：“……微臣遵命。”
中午休整完大军，皇帝带着众人正要回自己的院子，路过池染之和苏沐的院子，只见苏沐站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愁眉苦脸的啃着干粮，顿时乐了。
他转身进了院子，看着苏沐笑道：
“正好下午朕有空，走，带你们去城外打猎，给你烤鹿肉吃。”
苏沐想到昨晚泡温泉……
鹿肉太补了，吃不消。
于是咬着干粮没精打采的摇了摇头。
不想去，只想在太守府待着。
今日休整完，明日便要去北疆大营了，他想歇一歇。
皇帝笑了笑，转身往外走，“染之，带上驸马，我们打猎去。”
苏沐：“……”
苏沐被池染之拉着，不情不愿的跟在身后。
他不会骑马，只能和池染之共乘一骑，坐在池染之身后。
太守刚要上马，皇帝便道：“你守在太守府等北疆战报。”
太守领旨。
等众人打马而去，太守抬起头来，看着远去的众人，微微一笑。
他原本还在因为大军吃干粮没法下毒而发愁，见皇帝、镇北王等人只带着一些龙影卫和亲卫就出去了，连忙和匈蛮暗探接头，将消息传了出去。
城外，左贤王收到传信，想起之前听闻皇帝带着最宠爱的公主和驸马来，还说驸马是福将。
如今看来，这哪里是福将？分明是皇帝的催命符。
没想到池复岚那个家伙做了几年皇帝竟然老糊涂了。
真乃天助我也！
他们本就在城外群山中，如今正好埋伏起来，等着皇帝一行自投罗网。
*
苏沐本来十分无趣的坐在池染之身后，看着皇帝等人搜寻猎物、追赶猎物、搭弓射箭。
当然，这大冷天的，猎物并不常见，昨天能那么快猎回一头鹿来，纯属运气。
光搜寻就用了很久，到现在只打到了一些野兔。
苏沐在心里不断念叨：不要打到鹿不要打到鹿……
今日难得有太阳，他原本晒太阳晒的好好的，却被拉来了树林中。
这里是大片的针叶林，见不到什么阳光，又在山上，越发寒冷，没过一会儿，苏沐就被冻的瑟瑟发抖，紧紧贴着池染之的后背，想要汲取一些温暖。
皇帝等人追着猎物往更深处的林子里追去。
就在这时，四周忽然出现许多人马，短暂的交兵后，众人将还没来得及合围的敌军打开了一个缺口突围而出，池染之一把将苏沐从身后揽到身前，跟着众人策马疾驰。
寒风刺骨，苏沐探头朝后面的追兵看了一眼，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庞就被池染之按在了怀里，只来得及看清有很多的匈蛮兵。
过了很久，众人弃了马在林中隐匿身形穿行奔跑，苏沐被池染之半揽着，脚几乎没怎么沾地，最后众人上了一座悬崖。
悬崖三面峭壁，一面是陡坡，易守难攻。
左贤王很快聚集了一万精锐合围了这座悬崖，仰头看向悬崖上的皇帝。
左右部下道：“这座悬崖太高了，他们的人把守的陡坡是一个狭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路，根本攻不上去，箭矢也很难射上去，现在唯有火攻。”
“不。”左贤王抬起手制止了部下：“想当年，我父王不就是被那池复岚逼上了一座悬崖，猫戏老鼠一般生生用弓箭射成了刺猬吗？今日这情景，简直就是父王在天有灵！不用火攻，我今天偏要将他也射成刺猬，让他也尝尝穷途末路被人戏弄的滋味，为父王报仇！”
说着，便命弓箭手向悬崖上射击。
悬崖确实太高了，大多数的弓箭到了悬崖上也失去了力度，然而，还有一部分臂力过人的弓箭手的箭对乾朝众人造成了威胁。匈蛮人多，悬崖顶部的地方又小，对乾朝众人来说，这些箭矢可以称得上铺天盖地了。
乾朝的弓箭手和神机营的火|枪手在亲卫和龙影卫挥剑掩护下，也向下还击。
皇帝并未躲到众人身后，而是和镇北王等人一起格挡着层出不穷的箭矢，将池染之和苏沐护在中间。
池染之拔剑将苏沐护在身后，挥开四面八方而来的流矢。
苏沐看着众人拼命的模样，躲在池染之身后，手探进袖袋中，又出来。摸摸手上的戒指，又放开。
又害怕，又着急，又怕一出手被发现自己的秘密而犹豫不决，急出了满身汗。
一个多时辰后，众人的体力开始不支，但匈蛮人的弓箭手可以轮换射箭，而且，似乎存了比拼的心思，能射到悬崖上来的箭矢越来越多，已经有不少亲卫负伤。
就在这时，看了许久热闹的左贤王拿过自己的弓箭，瞄准皇帝，拉满弓弦。
嗖——
箭矢携着千钧之力，闪电一般朝皇帝射去。
左贤王臂力惊人，箭矢和其他箭矢的速度完全不同，时机又刁钻至极，皇帝刚格挡完一波箭矢，没来得及回手，那枚箭矢便射中了他的胸口。
“陛下！！！”
一直躲在池染之身后犹豫不决的苏沐闻声，探头看去。
只见皇帝一手紧紧按住胸口的长箭，单膝跪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来。
莫枭、鹤翔和镇北王众人连忙顶着满天的箭矢上前将皇帝护在身后。
悬崖下方，左贤王见状，看了外围的士兵一眼。士兵扫了一眼悬崖顶上中箭的皇帝，见箭矢正中心口，皇帝死定了。便点点头，带着一队人迅速回匈蛮大营报信，展开下一步计划。
池染之带着苏沐凑到近前，皇帝捂住胸口，又吐了一口血，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和快要哭出来的女婿：“朕没事……”
众人将三人围在中间，一边格挡箭矢一边流泪。
苏沐吓傻了，看着皇帝又吐了一口血，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中箭，苏沐看着不断吐血的皇帝，听着悬崖下匈蛮人和左贤王嚣张狂妄的笑声和难以入耳的辱骂，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拿出匕首，割下两个袖袋，又脱下大氅，将两个袖袋中所有的各种球儿都倒进大氅中，拎起大氅用力晃了两下，而后钻了个空子跑到悬崖边，将大氅高高一扬扔了出去，瞪着下方的匈蛮人，眼神凛冽凶狠，冷冷道：
“你们通通去死吧！！！”
池染之大惊，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大氅在空中摊开，其中无数的小球互相碰触启动，有的变成各种飞虫模样，有的则呈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形态，密密麻麻向悬崖下山谷中的匈蛮人飞去，更多的则直接分散开坠入匈蛮人之间，释放出大片无色无味的经过苏沐升级的致命毒气。
匈蛮人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一些飞虫，然而当他们企图挥退这些飞虫时，真正的杀手锏——无色无味的毒气悄然弥散，所过之处，成片成片的倒下。
而那些武器和飞虫，钻入耳朵，鼻腔，或者仅仅只是擦破皮肤，其上携带的致命毒素瞬间见血封喉。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毒气彻底在谷底蔓延开。
匈蛮左贤王及其一万精锐，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早就带十万大军埋伏在群山另一面的安国公等人，估算着匈蛮报信的已经走远，便竖起旗帜，号令全军，翻过山峦来到这一面向着山谷下推落事先藏好的巨石，跟随巨石呼喊着冲锋。然而刚冲了几步，就发现匈蛮人横七竖八的死了一山谷。
大军：“？？？”
悬崖上，镇北王挡开最后一根箭矢后，再没有箭射上来。
众人正奇怪，就见大军冲锋，然而只冲锋了几步便惊愕的看向谷底，便也走到悬崖边向谷底看去。
待看清后……  ！！！
池染之倏然转头，错愕的看向身边的苏沐。
皇帝握住箭的手不由一松。
悬崖上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一脸震惊的看向苏沐。
群山之间，鸦雀无声。
悲愤交加的苏沐忽然觉得不对，扫了眼对面明显是伏兵的十万亲征大军，余光瞥见被皇帝松开后掉在地上的箭矢。
箭头上一点血都没有。
苏沐：“……？？？……！！！”

第45章 我不懂，我装的
苏沐沉默片刻， 忍住没有转过头，佯装没有察觉众人震惊中夹杂着忌惮和审视的目光，仍旧面对着大军， 死死瞪着， 忽然带着哭腔大声质问：“你们干嘛去了？！怎么才来！”
果然是大骗子！！！天下头号大骗子！！！还我辛辛苦苦制作的武器来呜呜呜呜！！！
安国公父子和十万大军：“？？？”
苏沐狠狠的抹了把汹涌而出的眼泪，冲着对面大吼：“我们差点都死了！陛下，陛下都快不行了！”
皇帝：“……”
想到刚重建好的琼楼，他悄悄把箭按了回去， 死死捂着胸口，给众人使了个眼色，又咳嗽一声， 吐了口血浆。
众人沉默一瞬， 连忙簇拥到皇帝身边，一脸焦急，“陛下！陛下！”
大军在对面，全程看到了皇帝的动作：“？？？”
池染之沉默的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到苏沐身上。
苏沐伤心的难以自抑，哭了好久才转身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皇帝，眼泪仍旧忍不住的往外流：“陛下，你没事吧？呜呜， 我给你报仇了……”
皇帝看着苏沐， 虚弱的笑笑， 安慰道：“朕没事， 沐沐不哭……”
而后，看了眼莫枭。
莫枭点点头：“陛下， 臣要拔箭了， 您忍着些。”
皇帝看向其他人：“你们……咳咳……”说着， 他又咳了口血出来，“按住朕。”
鹤翔和镇北王父子紧张万分七手八脚的按住了皇帝，莫枭十分隐蔽的在皇帝伤口的位置涂了大片血浆，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苏沐哽咽一声，扭过头去，一副不忍心看的模样。
皇帝闷哼一声，莫枭动作迅速的扯下衣角手脚麻利的给皇帝包扎好，胸口新涂上的血浆立刻将黑色的布料浸染透了。
苏沐双手捂着眼睛，回过头来，手指张开缝隙看过来，抽噎着问道：“陛下怎么样了？”
皇帝一脸虚弱的看着苏沐，十分勉强的笑道：“朕……没事……沐沐……别担心……”
而后，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莫枭：“不好，看来伤到心脉了，必须快点回太守府找太医救治。”
话落，便和镇北王一起，架着皇帝往悬崖陡坡那边走。
苏沐：“……”
鹤翔赶到前面，在一处隐蔽的地方按了一下，一个地道出现在悬崖上。这是早就挖好的，防止匈蛮人真的用火攻。
众人从密道离开，与大军会合后，回到了太守府。
太守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已经被留下来的莫问带领龙影卫抓住正在严刑拷问。
可糟糕的是，太医们一起（被提前赶回来的龙影卫命令假装）外出采购必备的药材去了。
众人急的团团转，莫枭立刻命龙影卫去将太医们找回来。
皇帝躺在床上，虚弱无比，众人焦急的站在床边，皇帝冲着池染之和苏沐招了招手。
池染之坐到床边，沉默不言。苏沐直接坐到了床边的地上，扒着床边，哭的眼睛都肿了，通红着眼睛眼巴巴的看着皇帝：“陛下，你会好的，是吧？”
皇帝看向苏沐，声音虚弱至极，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咳咳，没关系，反正沐沐也为朕报仇了。不过，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使用那些武器，知道吗？”
一提到武器，苏沐哇的哭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呜呜的点了点头。
皇帝又咳嗽了两声，满脸痛苦的捂住胸口，“朕很好奇，沐沐的那些武器打哪来的？”
苏沐哭的声音都有些哑了：“自己做的。”
“你为什么会做这些？”
“因为总有人要杀我。”
苏沐用力抽了抽鼻子，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愁眉苦脸的数着手指：“比如楚清暄、比如钟景瑛，还有好多好多人。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呜呜呜……”
皇帝：“……沐沐跟谁学的这些？”
苏沐一边哭一边特别奇怪又迷茫的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玩着玩着就会了。”
莫枭&鹤翔&镇北王父子：“……”
皇帝沉默一会儿，猛然咳嗽了几声，撕心裂肺，而后像是失去了大部分力气一般，声音都轻的几乎听不见了：“材料……哪来的？”
苏沐闻言，打了个哭嗝，低下头，小声道：“偷的。”
皇帝看着他的头顶：“咳咳，在哪偷的？”
苏沐双手捂脸：“呜呜呜呜，你不要生气，是在工部的库房偷的。”
莫枭&鹤翔&镇北王父子：“……”
皇帝垂死病中惊坐起，差点将苏沐拉过来揍一顿，捂着胸口，这次胸口是真的痛，看着苏沐好一会儿：“自己人？帮朕看库房？”
苏沐捂着脸不敢抬头：“呜呜呜……”
皇帝死死盯着他的头顶，半晌磨了磨牙：“监守自盗？”
好家伙。
朕这简直就是让一只馋猫去看守盛满了鱼的库房啊！
苏沐从指缝里悄悄看他，还挺委屈：“呜呜呜呜呜呜你不要说出来啊……”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直挺挺的躺下，合上了眼睛。
苏沐大吃一惊，连忙跑出去叫太医。
太医被交代完剧本，适时出现，众人便等在门口。
苏沐抱住池染之，将脸埋在池染之臂弯里，肩膀不停颤抖。
“呜呜呜呜呜……”
哼，谁还不会演戏了？
气吧气吧！
池染之拍着他的肩膀，目光十分复杂。
过了一会儿，太医出来了。
苏沐从池染之臂弯里抬起笑的眼泪汪汪的脸，带着哭腔道：“陛下龙驭宾天了？”
太医吓得一抖。
“苏沐，进来。”皇帝虚弱的声音从房间中传来。
苏沐颠颠跑进去，见皇帝靠在床头，胸口已经换上了洁白的棉布，还染着血迹，精神却还可以，呆呆道：“陛下，您，您还好吗？这难道是……回光返照吗？”
皇帝打量了他半晌，看着苏沐清澈的满是担忧的眼睛，尤其是那源源不断极其伤心的泪水，看不出任何作伪的痕迹，有气无力道：
“被你气活了。”
苏沐一脸迷茫，“真的？太好了！”
皇帝看着不断抹着眼泪满脸庆幸的苏沐：“……”
默默捂住胸口。
竟然有些……愧疚？
皇帝轻咳一声：“工部的那些改进图纸是你画的？”
苏沐一边抹眼泪一边点点头，而后一顿，悄悄抬眸看了皇帝一眼，沉默片刻，像是知道自己犯错了一般低下了脑袋。
没精打采。
闷闷不乐。
愁云惨淡。
凄凄惨惨。
皇帝叹息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毛：“下不为例。”
苏沐没精打采的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
晚上吃完晚饭，池染之跟着皇帝等人去看战报。
苏沐扯了块床单，带着浮光掠影向太守府大门走去，半路被众人拦住。
皇帝问他：“这是干什么去？”
苏沐抽嗒嗒的：“我去找回我的武器。”
“朕派人去过了，那山谷里都是剧毒，根本进不去人。”
“我有解药。”
“毒药也是自己学的？”
苏沐理所当然：“嗯，看了几本医书就会了，很难吗？”
池染之扭过头去。
皇帝：“……不要去找了，找到估计也用不了了。”
苏沐闻言，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
而后，缓缓的，缓缓的蹲下，眼泪吧嗒吧嗒掉，伤心欲绝：“我去回收材料。”
皇帝垂眸看着他，叹息一声，“不必。朕在工部给你单独设一座库房，以后夜方来的材料匀一半到库房里，随你取用。”
苏沐缓缓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皇帝笑道：“回去睡觉吧。”
危机解除。
只要我够傻，就没人会觉得我危险。
苏沐骤然放松下来，低下头，蹲在地上，不动了。
皇帝看着缩成一团的小驸马：“感动坏了？”
苏沐将脸贴在膝盖上，眸色黯然：“呜呜呜呜呜呜呜，不是，我想通了。”
皇帝：“？？？”
苏沐的泪水浸透了膝盖处厚厚的布料：“我再也不做武器了。辛辛苦苦做了那么久，一下子……都没了，呜呜呜呜呜呜……”
真情实感的悲从中来。
皇帝：“……”
皇帝想到苏沐费尽心机偷偷攒了那么久的武器都为了自己用了，一举全歼左贤王精锐，省了无数军士因为战斗牺牲生命，还被自己骗了傻乎乎的不知道……
皇帝想笑，又看了看自家公主。
只见池染之看了看大概似乎哄不好了的苏沐，又冷冷的看向他。
皇帝：“……”
皇帝轻咳一声，想起什么，看向苏沐，悠悠道：“沐沐是朕的救命恩人呢。”
苏沐抽了抽鼻子，“呜呜，救陛下是应该的，陛下没事就好。”
皇帝笑着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乖，不哭了。朕做你糖醋会大乾分会的会长如何？”
鹤翔&莫枭&镇北王父子：“！！！”
苏沐打了个哭嗝，抬起满是泪花的眼睛看着皇帝：“？？？”
皇帝伸手：“糖醋会的协议给朕。”
苏沐满目迷茫，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掏出协议给皇帝，皇帝扫了一眼内容，盖上了自己的私印，交给苏沐：“收好了。”
苏沐接住，通红的眼睛眨了眨，眨下大颗眼泪来，看着协议，傻呆呆的。
皇帝看他不哭了，“再来几张。”
苏沐又抽出几张，皇帝交给鹤翔、莫枭、镇北王父子。
众人：……
看了眼协议上的内容，眼前一晕，但沉默万分的签了。
皇帝收回来，塞进苏沐手里：“收好了。日后糖醋会便是这天下第一大会，没人敢欺负沐沐。谁欺负沐沐，我们帮你去收拾他，好不好？”
苏沐呆呆的看了皇帝片刻。
眼睛瞬间一亮。
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眨眨眼，用浓重的鼻音道：“嗯。”
皇帝摸了摸他的头，起身笑道：“乖。回去睡觉吧。明天早起出发。”
苏沐抱着一沓协议，晕晕乎乎的跟池染之回院子了。
皇帝负手而立，仰头望天。
怎么比打仗还累？
*
苏沐跟着池染之往他们住的院子走，回过神后，小心翼翼的偷看了池染之一路。
等到了房间，在软塌坐下，他将一沓协议递到池染之面前。
池染之看了他一眼。
苏沐抿了抿唇：“之之收着，别人抢不走。”
池染之笑看了他片刻，伸手接过，收好，而后起身，从门后拿出一样东西。
“看，这是什么？”
皇帝忙完，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在房间中走了一圈，冷着脸问内侍：
“朕的宝剑呢？”
内侍一脸疑惑，躬身低头回禀道：“公主殿下说，您让她帮您拿过去。”
皇帝：“……”
不好！
他疾步冲出了房间。
*
池染之拿出一柄光华璀璨的宝剑来。
苏沐：“这不是陛下的宝剑吗？”
池染之将剑拔了出来：“不错。用最好的材料打造的。”
苏沐眼睛一亮，想了想又踟蹰道：“可，陛下打仗要用吧？”
池染之笑了：“这把宝剑装饰作用居多，他主要用枪和另一把佩剑。”
苏沐回想片刻，好像是这样。
苏沐拿过宝剑，馋涎不已的看着剑身。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武器却都没了，心痛的无以复加。
又想到大骗子竟然那么好心单给他一座库房，还主动加入了糖醋会，也不知道又要怎么骗他……
苏沐眼泪汪汪的盘腿坐到地毯上，“我不做了，也不知道最后又便宜了谁。呜呜呜……”
嘴上这样说着，可手却不由自主的拿出匕首，脑子里负责理性那部分压根不搭理负责感性的正哭唧唧闹罢工的那部分，十分快速的运转着，已经计算好要做什么武器，拿着匕首的手听从理性那部分指挥，十分利落的开始切割剑身。
真是难得的材料，能做十个防身的小武器了，呜呜呜。
池染之笑眯眯的看着苏沐，眼神意味不明。
感受到池染之的目光，苏沐心里一慌，手却稳得一批。
于是，当皇帝推开两人的房门时，只见到了镶满宝石的剑柄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池染之一脸无所谓，苏沐将手背到身后，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皇帝，看到皇帝的表情，抽了抽鼻子，而后……
破涕为笑。
皇帝：……
这女儿和女婿，都不能要了！

第46章 浪漫？
第二天一大早， 池染之等人将一切都准备好，才过来叫苏沐起床。
“小懒猪，快起来， 吃点东西我们出发了。”
苏沐缓缓睁开红肿的眼睛， 看着面前的池染之，“唔”了一声，想起来，却没起来。
池染之看了眼苏沐肿的跟金鱼似的眼睛， 伸手去捏他的脸：“起来，眼睛疼不疼？一会儿再给你敷敷。再不起来，我们可丢下你不管了。”
苏沐抬起头， 看着池染之， 裹着被子往前蹭了蹭，没蹭动，抬起了下巴，放到了池染之的手心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池染之的神色，可怜巴巴道：“难受。脑袋疼。不想动。”
池染之看着他主动将下巴放进自己的手心，嘴角刚要勾起笑容，然而察觉到手心里软乎乎的下巴的温度， 笑容消失， 眉心微蹙， 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苏沐的额头。
滚烫。
昨日在悬崖顶上又惊又怒又伤心， 还出了满身汗又吹了风，再加上连日的舟车劳顿， 苏沐一下子病倒了。
太医过来看诊后摇了摇头：“惊惧、忧思过度， 外邪入体……”
太医看了站在旁边的池染之一眼：“殿下， 还需多多开导驸马，病才好的快些。”
苏沐的脉象池染之自然知晓，请太医来不过走个过场，闻言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闭着眼睛虚弱的躺在床上的苏沐。
惊惧、忧思过度……
皇帝闻讯过来时，池染之正在喂苏沐喝药。
苏沐蹙着眉头，蔫哒哒的捧着碗，听见动静看过来。
弱小可怜又无助。
皇帝脚步顿了一下，走上前垂眸看了苏沐片刻，伸出手指点了点苏沐的额头：“还想让你蹭点战功呢。这下蹭不到了吧？”
苏沐：“哼哼。”
皇帝见他连还嘴都不会了，逗他：“是朕忘了，驸马全歼匈蛮左贤王及其精锐一万，战功赫赫。”
苏沐眨巴眨巴了红肿的眼睛，因为发着热，上下眼皮相碰都是滚烫的，看着皇帝蔫哒哒道：“不要说出去。”
皇帝：“什么？”
池染之将药碗往苏沐唇边递了递，苏沐抿了抿唇，往后退了退，耷拉着眉眼：“这个功劳我不要，你给其他人分了吧。”
池染之看着不想吃药的苏沐，从盘子中拿出一颗蜜饯喂到他嘴边。
苏沐叼过蜜饯，像看仇人一样看着药碗。
皇帝感觉十分新鲜：“这是为何？”
苏沐：……
难道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很危险吗？
苏沐无精打采，含着蜜饯含糊不清道：“万一以后再有人害我，我还可以出其不意啊。您都给我昭告天下了，以后再有坏人害我，用的手段我对付不了怎么办？”
皇帝：“……”
沉默半晌，皇帝哭笑不得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好。”
得到许诺，苏沐渐渐的合上眼，含着蜜饯沉沉睡过去了。
药才喝了半碗。
池染之无奈，只得将他又叫醒，打仗一样继续喂药。
皇帝看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出去下令封口。
等喂完了药也到了大军该出发的时候了，池染之和苏沐乘坐马车随军前往北疆大营。
*
北疆大营原本建在边境，但随着匈蛮连下十城，一撤再撤，如今驻扎在乾朝北疆的最后一处险关和要塞，再往后退无可退。
与之相反，匈蛮布防图在手，一路势如破竹连下十城，士气高涨，匈蛮各路大军共计七十万在此处集结。
左贤王率精锐围困并射中皇帝要害的信报已经送到，但边城毕竟有二十万大军，左贤王杀了皇帝后，还要配合太守杀了二十万大军，从边城出来还要一些时间，于是，集结在此处的匈蛮大军甚至等不及拿到皇帝的尸体，便将一个假的皇帝人头插在旗杆上叫阵。
“你们大乾皇帝已被伏兵斩杀，人头在此！还不快快投降，打开城门！”
二王子和大王子跟随在匈蛮大汗身侧，看着眼前这座北疆大营。这是乾军最后驻守的关隘，前面再无险关，只要过了这里，匈蛮铁骑就可以一路直抵京城，甚至也许可以趁势覆灭整个中原王朝。
匈蛮大军热血沸腾。
关隘城楼上，萧朔和萧家三弟率军驻守，远远的看到那个和皇帝容貌十分相似的头颅，两人不由死死盯了一会儿，眼眶泛红。
乾朝大军纷纷看着那个人头，满目茫然，军心动摇。
萧朔痛苦的握紧拳头，忽然大喝一声：“杀尽匈蛮人！为陛下报仇！”
萧家三弟跟着大喝：“杀尽匈蛮人！为陛下报仇！”
萧朔转身下了城楼，率领守军六十万出城交战，拼出一死，为皇帝报仇。
士气高涨。
匈蛮没想到起了反效果，不过没关系，他们人数有优势，两军顿时冲杀在一起。
乾朝大军有险关作为后路，同仇敌忾，所向披靡。
又有常年大败匈蛮的能力，匈蛮大军一开始取胜不过是占了布防图的先机，打了乾朝个措手不及，但此刻，是真正实力的较量。
于是，即便多出十万大军，匈蛮各部并不是铁桶一块，逐渐落了下风，而乾朝大军则越战越勇，越战越顺。
就在匈蛮大军人心动摇，准备先撤的时候，皇帝带领着二十万亲征军，以及其他早已暗中调集一直等着这天的四十万大军，共计六十万，浩浩荡荡的出现在后方，将匈蛮大军彻底包了饺子
见皇帝没死，匈蛮大军不可思议，乾朝大军则欢呼一声，士气更加高涨。
二王子这才意识到——上当了。
布防图是假的！
萧朔和皇帝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当初拷问楚清暄后，萧朔在楚清暄知道的未来里了解到二王子的盗图行动，而且他本来就一直在监视二王子和温家，决定将计就计，隐去了楚清暄的事，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皇帝，和皇帝联手设下一个圈套，演了一出大戏。
兵部尚书手中所谓的真的布防图也是假的，那个布防上是虚兵。
因此拿到了所谓的兵部尚书版真布防图的二王子才能带领匈蛮大军一路攻陷的那么顺利。
萧朔另外设计了一张布防图，将大军分散安置在各个城池关隘附近隐蔽之处，此图只有他和皇帝两人知晓，连镇北王都不知道。
之所以在兵部尚书府弄真假两份布防图，就是为了对付、迷惑楚清暄的。
楚清暄如果打布防图的主意，就会想到萧朔会有准备，就会知道有一份假的，一份真的，但楚清暄根本分不清哪个真哪个假，大概率会把两份都交上去，可分不清真假根本没用。
就算到时候有细作探明哪个真，哪个假，但因为楚清暄知道萧朔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便会怀疑：
要么两份都不是真的，都是诱饵，那么就猜到了事实，结果就是匈蛮行动无效，相当于布防图没有泄露。
要么两份中，细作确定真的那份，可能是假的，细作确定是假的那份，可能是真的。进而陷入无限循环的怀疑和猜忌之中，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两份都不敢用。
如果楚清暄没有参与，也没有提醒温家和细作，那么，细作就会偷到假的。
如果楚清暄没有参与，但温家或者细作查探到了有两份，一份真一份假，那么就会盗取真的，可真的也是假的，正中他们的圈套。
最后实际发生的，也是萧朔没想到的。
他还是高估了楚清暄，楚清暄被一连串的事件打击，头脑混乱，思绪不清，甚至已经有点疯了，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而且前世布防图被盗时间在两年后，最主要的是，楚清暄似乎根本就没想起来萧朔知道这件事。
因此被人当了枪使，偷了假布防图，人赃并获，被判处死刑，背了锅。
管事偷了所谓真图给二王子，回来自尽，但其实是假布防图，正中圈套。
之后，朝廷想要决战，匈蛮却十分狡猾，光有布防图还不够，匈蛮不一定全力出战，但是皇帝出现就不同了。于是皇帝以身做饵，配合盗图计划，将所有匈奴部落都引了出来。
两军大战，被合围的匈蛮大军毫无悬念的溃败。
二王子奔逃时，无意中看到战场侧翼乾朝大军之中有被重兵守护的一辆格格不入的马车，意识到那里面是谁，发狠想过去，后面大军却包抄过来，时机一闪而逝，只得叹息一声，继续奔逃。
逃跑的方向是原本被他们占领的十城，但显而易见的早已被埋伏的乾朝大军换掉了，这十城此时简直成了索命十关。
苏沐在马车中，脑袋沉沉的。
那个大骗子，非要带他上战场，还说到时候好将自己斩获的敌军人头分给他。
一定没安好心。
好在还没开战的时候苏沐便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
所有的试探，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寒，白费了心思。
皇帝亲自率领大军一路追击，留下一部分守城，池染之和苏沐留在北疆大营。
*
苏沐的病断断续续，好好坏坏。
之前割的宝剑的剑身，苏沐没有当着池染之的面做武器，只是将切割好的材料收了起来。
清醒的时候，苏沐偶尔会趁池染之不在，缩在被子里用工具刀偷偷做武器。
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则时常噩梦连连。
池染之看着怀中被噩梦魇住的苏沐，将人叫醒，再哄睡。
直到半个月后，苏沐的病才好。
期间大军直捣王庭，匈蛮大汗战死，匈蛮被灭，大王子和二王子带残兵两万五西迁。朝廷决定设立都护府，纳入统辖，驻军。
这日，皇帝率领大军回到北疆大营。
池染之和苏沐带人恭迎。
皇帝安顿好大军之后往营帐里走，看了一眼走在池染之身边显得格外乖巧，却又瘦了一圈的苏沐，笑道：
“一会儿朕再去猎头鹿来，庆功宴上给沐沐烤着吃好不好？”
苏沐揣着手，兴趣缺缺。
皇帝：“……”
他看了看苏沐，又看了看池染之。
池染之也正看着苏沐，伸手揉了揉苏沐的头。
苏沐十分自然的蹭了蹭池染之的手。
皇帝笑道：“沐沐，再给朕两张协议。”
苏沐转头，疑惑的看着他。
“朕要给大乾糖醋会分会发展会员啊。”
苏沐眼睛一亮，刷的从袖子中拿出一沓来放进皇帝手里，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皇帝一顿，轻咳了一声，从中抽出两张来，交给身后的萧朔和萧家三弟，“苏沐是你们父兄的救命恩人，签了吧。”
萧朔：“？？？”
他接过来扫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看看一脸沉默的父兄，又看看苏沐，苏沐一脸嫌弃的扭过头去。
萧朔：“……”
太子表哥，对不起了。
我是奉旨被迫加入“敌方”阵营的。
这样想着，他无奈的签下了自己的印鉴。
皇帝接过两张协议，递给苏沐：“收好了。”
苏沐接过看了眼，唇角微微勾了勾，收起来了。
皇帝微微一笑。
鹤翔：“……”
陛下，哄驸马高兴的方法，并非只有一种啊。
*
大战结束，之前迁走的百姓都迁了回来，朝廷免税五年，恢复民生。
皇帝偶尔会带众人上街视察民情。
苏沐走在池染之身旁，一路都格外乖巧。
池染之却蹙了蹙眉头。
临近春节，看边关百姓都安置好后，皇帝带着众人回京。
勤政殿
皇帝对莫枭道：“你派去监视驸马的人，都撤回来吧。”
莫枭：“陛下……”
皇帝：“他还是孩子心性，想要的也不多，所有的悲欢就围着那么一点点东西。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眼就能望到底，有什么可担心的？”
想到这一路苏沐的反常，皇帝淡淡道：“不要吓到他。”
莫枭沉默。
显然皇帝已经知道楼船之事的前因后果。
“臣，遵命。”
看着莫枭离去的身影，皇帝若有所思。
鹤翔此时道：“陛下，在大军北征之时，全国乃至京城，一则流言甚嚣尘上……”
皇帝听闻，眼神很冷，淡淡下令：
“将传闻压下去。胆敢议论皇家，按律严惩不贷。”
“不要让公主和驸马听到，污了他们的耳朵。”
鹤翔：“遵命。”
江南温家
温子游回来不久，便听闻匈蛮和乾朝决战的结果，几经曲折才得知布防图是假的。
当时，他便觉得有些奇怪，图盗的有些过于顺利了，一切都恰到好处。
尤其是他虽然一直想利用楚清暄和兵部尚书府公子的关系盗图，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没想到那日楚清暄失魂落魄的被赶出安国公府，正好撞见管事和二王子在商量并为此事一筹莫展的时候，还主动提出帮忙。
如今想来，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早已将一切看透，在幕后恰到好处的推波助澜？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那么，必定是通过极其广泛细致的信息，通过蛛丝马迹，事先分析出了所有的一切，预测了所有人会采取的行动和事情的发展，将所有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就必须拥有专业的负责谍报的暗探和眼线，才能汇聚如此多方的信息。也必须有极多的部下，才能如此不动声色的提前准备好一切，在适当的时机顺水推舟。
而有这个实力的，纵观整个大乾，只有皇帝身边的龙影卫和內府监。
难道，皇帝已经盯上他们了？
为今之计，只能先行收敛，试探，看此番究竟是巧合，还是真的被盯上了。
*
公主府
池染之将水晶罩打开，拿出了一块陨铁。
苏沐刚回寝殿正好看到这一幕。
坏了坏了！
他立刻心虚的冲了过去，却恰好被池染之揽在怀里。
苏沐焦急的去够陨铁：“好好在柜子里放着你拿它干嘛！”
池染之扬起手，苏沐够了半天够不着，气的抬头怒瞪池染之。
池染之看着终于不乖了的苏沐，挑眉，又看了眼手中被掏空的陨铁，嘴角勾起又压下，垂眸打量着苏沐气鼓鼓的模样，目光在那双乌溜溜的映着他身影的瞳眸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
“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浪漫？”

第47章 驸马又跑了
气焰瞬间浇灭。
这一天还是来了。
苏沐双手一背， 捂住屁古，低下头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抬起狗勾眼瞟了池染之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眸， 抿了抿唇：
“就， 就是浪漫啊。”
“浪费了多可惜，慢慢掏空做武器让它们发挥最大的价值啊。”
“用星星做武器，多厉害。”
话落，半晌没听见动静， 苏沐踟蹰片刻，忍不住抬眸悄悄地瞅了池染之一眼。
那双狗勾眼向上瞧的时候，显得格外无辜、纯澈， 又可怜巴巴， 招人得很。
池染之垂眸看着苏沐，心脏猛的剧烈跳动。
面上却不显。
“原来如此。”
“浪漫是这个意思啊……”
苏沐眼睛一亮，眸中闪过窃喜，乖巧的点点头。
池染之看着手中的陨铁空壳，随手放到一旁，笑着冷哼一声，一双凤眸将苏沐锁住。
“那我们要好好浪漫一下。”
苏沐：“？？？”
苏沐察觉不对转身拔腿要跑，被池染之从身后一把拦腰抱住， 头顶传来带着笑的声音， 凉丝丝， 慢悠悠：
“我觉得， 这么淘气的沐沐不趁今天抓住现行好好教训，这个时机真是浪费了， 我们慢慢来啊。”
苏沐：“！！！”
救命！
池染之轻笑一声， 三两步走到床边将人放上去， 随手扯下了床帏。
*
实验室中，苏沐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发呆。
就在此时，外面的玻璃门被敲了敲。
苏沐转头看过去，只见海教授走了进来，一双桃花美眸波光潋滟。
“小沐，18岁生日快乐。”
海教授走到他跟前，笑道：“送你个礼物。”
苏沐睁大眼睛，仿佛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机械的低下头，看着海教授从白大褂口袋中拿出一只钢笔。
恐惧让苏沐摆脱僵硬猛的抬头，却发现，面前的人变成了……
池染之。  ！！！
“呜……哈哈哈……”
苏沐刚哭了一声，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笑醒了。
他迷茫的睁开双眼，笑的流出眼泪的眼里残留着恐惧，看向床尾的方向，池染之正坐在那里，捧着苏沐的一只脚丫，慢悠悠的给他剪脚指甲。
此时此刻，珠圆玉润白皙中带着点粉的脚趾挨个乱动，集体发起强烈抗议：
“痒。”
苏沐瓮声瓮气道，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池染之懒洋洋的抬眸看了苏沐一眼，而后，轻轻挠了挠苏沐的脚心，“小懒猪快起来吃饭。”
打哈欠打到一半的苏沐：“哈哈哈哈哎呜呜……”
苏沐用力蹬着脚丫想将池染之的手踹开。
池染之看了他一眼。
苏沐看到池染之脖子上的红痕，想到什么，老实了，却还是咕哝着抗议了一句：“别挠我痒。”
池染之好脾气的笑笑，真的松开了手，只专心给他剪指甲。
苏沐看了看自己已经被剪完指甲的手指，发了会儿呆。
就在他毫无防备时，池染之又挠他脚心。
“哈哈哈哈……”苏沐用力踹了下没踹开，挣扎着坐起来去掰池染之的手，却被池染之就势一揽揽进了怀里。
*
新春到来，整个京城张灯结彩，又打了胜仗，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氛。
皇宫中举办盛大的夜宴，既为了恭贺新春，也为了此次与匈蛮的大战论功行赏。
皇帝匀了自己拿下的两个人头给苏沐，没办法，多了别人也不信。
总之，苏沐这趟算是混上军功了，朝臣们也说不出什么来。
而苏沐歼灭的那一万大军则被分给了当时埋伏的二十万亲征军，左贤王的头颅则算给了镇北王。
于是，镇北王和这些亲征大军的将士们都欠了苏沐一个人情。
由于下了封口令，朝中大臣都不知详情。
安国公父子三人骁勇善战，在此次北征与匈蛮的决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重新获得圣眷，门庭若市，在宫宴上更是被不少人围着恭贺。
但父子三人却都十分沉稳小心的应对，偶尔看向坐在御阶上皇家宴席中的苏沐和七公主，思索着皇帝重新启用他们的真正目的。
他们本意是不愿掺和进皇家斗争之中的，但是，他们最在意的那个人，似乎已经被卷入风暴之中。为护其周全，他们也不得不卷入其中。未来吉凶难测。
皇帝高坐在龙椅上，看着席间热闹非凡的景象。
从战场回到京城后，他仿佛利剑入鞘，野兽入笼般，收起了所有外露的锋芒，又变回了那个尊贵却难辨喜怒的九五之尊。
萧朔过来和太子敬酒，正好谢见瑜也在太子这里，萧朔敬完酒，看了对面的苏沐一眼。他从父亲那里听说了苏沐一个人干掉左贤王一万大军的事，这才想起当初进到他胃里的那个铁球，原来不是池染之给这个家伙的。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
萧朔叹息一声，轻声对太子道：“表哥，对不起，我不得已加入糖醋会了。”
太子和谢见瑜闻言，看向萧朔。
萧朔连忙辩解：“我不是自愿的。”
太子微微一笑：“欢迎。”
萧朔：“……？？？”
皇帝的左边坐着太后，右边坐着皇后，再往下，左下手坐的太子，右下手则坐的各位公主和驸马。
以往，长公主和驸马坐在最前，今年新春，两人奉命在封地思过，没有回京，于是，池染之和苏沐就坐到了最前面。
池染之身着华丽的宫装，冷艳无双，疏离淡漠，在这宴席之上的人，地位越高的越是领教过他的臭脾气，其他人对这位的名声也都早有耳闻，没人敢惹他，自然也没人上前敬酒。
池染之毫不在意，在这热闹的宴席里兀自冷眼旁观，只偶尔看苏沐的目光落在哪道菜上，便将哪道菜夹到苏沐面前的碟子里。
见苏沐低眉敛目看着菜发呆，不知道那颗小脑袋瓜里又在想着什么鬼主意，便趁苏沐不注意，将苏沐手边的茶换成了果酒。
苏沐吃了口池染之夹过来的菜，余光瞥了眼对面坐在太子身后和海教授长得一模一样的谢见瑜，又很快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捧起茶盏喝了起来，丝毫没注意里面的茶叶被换成了果酒。
谢见瑜的身上早已被他下了一种剧毒，只是需要另一种毒药配合才会发作，一旦谢见瑜对他有所不利，他便会让其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他绝对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
但是……
苏沐仿佛遇到了此生最大的难题，默默的喝着一杯又一杯的“茶”而恍然未觉。
皇后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目光落在池染之和苏沐身上，打量片刻，随着酒杯放下若无其事的移开。
镇国公府众人也暗自打量着池染之和苏沐，以及安国公府众人。
子时，盛大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新一年的夜幕，却照不到那欢庆祥和下的暗流汹涌。
苏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的公主府，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又是浑身快要散架的一天。
环视了一圈寝殿，罪魁祸首不在。
苏沐：“……”
池染之有事出去了，苏沐沐浴更衣用过午膳后，来到了池染之的书房。
他随意的拿了本书坐到池染之的书桌边翻看，看着看着，他将书摊开放在桌面上，揣起双手，目光落在了笔架上的那柄紫毫笔上。
那是池染之最喜欢用的一支笔。
苏沐的右手探进左边的袖袋里。
那里，放着一瓶毒药，和谢见瑜身上的作用一样，只不过是专门为所谓的“百毒不侵”之人调制的升级版。
苏沐将瓷瓶握进手心，良久良久。
他始终揣着手，直到冰凉的瓷瓶在手心被焐热，最后慢吞吞的将瓷瓶又放了回去。
目光从紫毫笔上移开，苏沐才伸出手，重新拿起书本，看了一会儿，将书本放了回去，回到了寝殿。
*
正月初六，苏沐去上衙。
工部已经单独为他独立出来一座库房，里面堆了一库房的材料。
苏沐一头扎了进去，也不再去管那两名主事了。
这些日子，每当午膳时，皇帝都会着人传苏沐一起过去用膳。一次苏沐过去的早了些，大臣们刚刚准备告退，而后，苏沐注意到了鹤翔正将挂在墙上的地图卷了起来。
地图是军事机密，由兵部负责绘制和管理，民间不得私自绘制和存放，否则便会以敌方细作论罪。
苏沐的视线只是一扫而过，并没有停留，等大臣们离开了，便和皇帝一起用膳。
第二日，皇帝正和重臣看着地图上原来属于匈蛮如今属于乾朝的大片领土，商议着都护府的设置以及新的要塞的建立，快临近中午的时候，内侍进来禀报：
“陛下，驸马来了。”
皇帝顿了一下，笑道：“今日这么早？没用朕着人去找就来了？看来是饿坏了。让他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苏沐便进来了。
皇帝赐了座，让内侍给他先上些茶点，对苏沐道：“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苏沐应了。过了一会儿，咬着一块糕点上前，迅速扫了一遍地图记了下来，而后看向最上面，咽下口中的点心，惊叹道：“原来匈蛮这么大？那现在这些都是咱们大乾的了？”
皇帝笑道：“自然。”
苏沐仰头星星眼看着皇帝：“陛下太厉害了！”
皇帝被拍龙屁拍的通体舒泰。
苏沐眨眨眼：“什么时候上午膳啊？”
皇帝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俊不禁：“……你啊。”
话落，带着苏沐去用膳，苏沐颠颠的跟在他身后，再没看地图一眼。
用完午膳，地图早就已经被收起来了。
苏沐左看看，右看看，没有要走的意思。
皇帝悠悠道：“怎么，赖在朕这里不想走了？”
苏沐对他眨了眨眼睛，“陛下，你能让他们都出去吗？除了鹤总管。我有事跟您说啊。”
皇帝挑了挑眉，看了鹤翔一眼。
鹤翔对宫人们使了个眼色，宫人们便都出去了。
苏沐走到御案前，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放到御案上。
皇帝看了一眼，只见里面躺着十颗黑色的小铁球。
苏沐道：“这是我专门给陛下做的防身小武器，陛下藏在衣袖中，万一遇到坏人，就能出其不意……”
苏沐详细的给皇帝讲解了铁球的用法和功能，并挨个展示了一下，交代了注意事项。
都交代完，便心满意足的看着皇帝笑了笑：“不用谢啊！”
话落，便转身跑了。
皇帝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沐就这么转身跑了，看向苏沐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原来今日这小鬼这么早来，是因为给朕准备了礼物，迫不及待来献宝啊。真是小孩子心性。”
鹤翔也笑了，夸赞道：“驸马真孝顺。”
皇帝笑着点点头，心情愉悦至极。
这几日下了衙，苏沐都不直接回公主府，而是先去糖醋会看看产业，听听纨绔们聊各种八卦，而后说想出去玩，便带着纨绔们逛遍了各大坊市。
这日是休沐日，池染之一早就出去了。
苏沐回到辉月楼的寝室，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盛满了银票，是糖醋会所有产业的利润分红。
夜方金矿的那部分纯利都是黄金，池染之都给他放在安乐侯府的库房里。
苏沐快速数了数盒子里的银票，而后整个一卷，用丝带系好，放进袖袋中，不慌不忙的走到楼下门边，懒洋洋的道：
“宫兰，宫兰，你在吗？”
话音刚落，宫兰便不知从何处现身了：“沐沐，找我有事？”
苏沐笑道：“今天天气好冷，我就在公主府呢，让大家歇歇，到房间来暖暖啊。”
“这……”宫兰有些犹豫。
苏沐：“这又不是在府外，需要你们暗中保护我。灵活变通一下嘛，又没有外人在，你们都出来吧。”
宫兰：“……”
苏沐：“难不成……龙影卫跟进来了？”
宫兰回道：“回京后龙影卫便都撤了。”
苏沐点点头，“那进来喝点茶吧，殿下又出去了，我快闷死了，一起聊聊天啊。”
宫兰想了想，便召出其他暗卫，进了辉月楼。
苏沐早就让浮光掠影在二楼的花厅摆了好多水果和好吃的，外面寒风呼啸，房间内温暖如春，众人在一起聊天。
过了一会儿，苏沐对浮光掠影道：“师父和宫风今天是不是在家啊？还有宫嬷嬷，请他们过来一起聊天啊。”
浮光笑着出去找人了。
过了一会儿，宫竹、宫风和宫嬷嬷加入了陪驸马聊天的大军。
半个时辰后，除了苏沐，所有人都忽然闭上了眼睛，晕了过去。
苏沐放下手中的瓜子，起身看着众人。
这次他用的是加强版的迷药，没有解药的话，即便他们有抗药性，也够他们睡上五六个时辰的。
那便够了。
苏沐又拿出一个药瓶，将其中的入口即化的药丸喂到浮光掠影和宫风口中。
最后，苏沐走到宫嬷嬷身边，看了很久。
他最喜欢吃嬷嬷做的糖醋排骨了。
可是……
池染之也最喜欢吃嬷嬷做的鱼。
苏沐犹豫了良久，最后收起了药瓶。
算了。
还是把嬷嬷留给池染之吧。
苏沐拿出迷药的解药给浮光掠影和宫风喂了下去。
三人醒来后，一脸茫然的看了看周围昏睡的人，又看向苏沐。
苏沐揣着手手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道：“你们中了我的毒，每天都需要吃解药。这个毒只有我能解，师父要解……得需要半个月吧，毒发却只需要一天。”
浮光&掠影&宫风：“！！！”
他们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沐。
苏沐抬眸看向三人，那双眸子，仍旧清凌凌的，一眼可以望到底。
苏沐声音十分认真：“你们以后跟着我，要好好听话。”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浮光&掠影&宫风：“……”
一刻钟后，苏沐带着浮光掠影和宫风坐上马车，让浮光跟公主府的守卫说了一声去糖醋会玩，便出了公主府。
苏沐打开车窗，回望了公主府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在马车里坐好，却不由捂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的伤口，从未愈合。
苏沐垂下眼眸。
浓密的睫羽下，眼神晦暗，光芒破碎。
海教授在他身边很多年，几乎是陪着他长大的。
他能感受到，海教授对他的关心都是真的。
但是……
杀了他，也是真的。
只因为他……太过危险。
穿越过来后，他一直小心翼翼不让任何人发现这一点，可悬崖上一时冲动……
自从他的危险性暴露，即便暂时萌混过关，也日日难安。
其他人都无所谓，谁敢打他的主意，大不了……让他们全都消失。
唯独……
他无法再承受一次，被最信任依赖的人背叛。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会疯。
如果不能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以便先发制人，他只能选择……
远走高飞。
脑海中浮现池染之的面容。
苏沐瞬间变得蔫哒哒的，眼中满是恋恋不舍。
到手的大美人……
飞了。
呜呜呜呜呜……
*
夜晚，池染之从外面回来后先到寝殿找苏沐，却没有见到人。
刚要去别南的房间找，却看到了桌上放着一个小箱子。
想到前几日皇帝跟他炫耀苏沐给做的防身武器，池染之挑了挑眉，眼睛里带着笑意走到桌前，打开箱子一看——
里面满满当当的，盛了一箱子的小铁球。
数量足有两百余个。
池染之嘴角疯狂上扬。
就在此时，宫兰和宫嬷嬷等人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
“殿下！”
“驸马又跑了！”

第48章 插翅难飞
深夜
京城以南的翼城城郊一处宅邸中， 池染之立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煞神一般。宫松、宫兰、宫竹和暗卫、宫嬷嬷等人远远的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所有人都戴着移容面具。
宫梅刚从外面回来， 汇报道：
“经属下暗中查探， 驸马乘坐的马车昨日从公主府出发后直接从京城南门出城往江南的方向去了。在昨日差不多的时间，还有九辆马车分别从京城四门出城，往四面八方而去，每辆马车上都有四个人。但根据当时在城门边的密探报告， 当时出城检查时没有看到驸马等人，应当是易容了。
因为这疑兵之计，目前还无法确定驸马到底在哪辆车上。属下已派人疾行去追赶。不过， 我们目前最怀疑的是两辆往北去的马车中的一辆， 是去往夜方的。”
池染之脸色恐怖得很，冷冷道：“他哪来的那么多马车？”
宫梅只感觉汗毛直竖：“根据我们查探和推断，应是前些日子驸马跟糖醋会诳坊市的时候，趁机在车行定了马车。”
池染之冷哼一声，拂袖向外走去，“往北追！”
第二日天亮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才慢悠悠的驶出了京城城门，往南而去。
两日后。
京城和夜方之间最大的城市郦城郊外， 池染之终于带人追上了那辆前往夜方的马车，
池染之强忍着怒火， 没有亲自上前， 而是命宫松上前查看，然而车里的人根本不是苏沐。大晚上的被一大伙人追上来， 那四个人也吓得不行， 什么都说了。
宫松放那些人走了， 驱马回到池染之身边，禀报道：
“主上，他们说是有人委托他们车行去夜方送东西，还要求必须是四个人，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问过他们委托人的形貌，正是沐沐。”
池染之：“……”
众人又连夜骑马掉头往回走，第二日中午，在郦城以南的涿城和之前去追其他九辆马车的队伍会合。
然而他们追赶的结果是——那些马车里，没有一个是驸马。其中公主府的马车他们已经由公主府的人出面截留下来，假装办完事回到公主府了。
池染之：“……”
就在池染之眸色越发深沉，身上的怒火要克制不住之时，一名暗卫道：
“属下从江南方向回来，在路边茶摊遇到一家爷孙四口，其中一个老头总是在挠脸。现在想来，那人和驸马身高相仿，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总觉得……现在是冬季，又没有蚊虫，为何挠脸呢？”
宫梅：“老头？在你们后面？”
暗卫：“正是……”
众人：“……”
被摆了一道的池染之捏了捏眉心，气笑了：“这个狡猾的小东西。”
身上可怕的压迫感却是一轻。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池染之看向身后的宫嬷嬷，淡淡道：“这也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宫嬷嬷：“……可能不是。”
池染之：“……”
宫嬷嬷：“可能是……想让你好好哄哄？”
池染之：“……”
宫嬷嬷想到自己被苏沐给麻晕了，真是白疼了，手顿时有些痒。
“不过，确实该打，打完了再哄吧。”
“孩子还是不能一味的宠溺啊。”
说着，有些谴责的看向池染之。
池染之：“……”
京城通往江南路上的一座小县城中。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城门处驶进县城，苏沐坐在马车里，他已经两日没换洗衣服了，也没澡洗，浮光掠影和宫风正在生气，虽然根据他的命令驾车往江南走，但一路都不理他。
苏沐让宫风给他易容成了一个白头发白色长长的胡须和眉毛的小老头，宫风扮成一个布衣中年人，浮光掠影则扮做两个样貌平平的青年。
中午，到了一个食肆，宫风三人系好马车，自己下去了，没人搭理苏沐。
苏沐还从没自己单独出过远门，周围都是陌生的地方和人。他蹲在马车门口，看着浮光掠影和宫风三人进去食肆要了一桌酒菜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实在饿的不行了，苏沐装作老头腿脚不利落的模样自己下了马车，颤颤巍巍的走到食肆里，到柜台边看了一眼。
掌柜的早就看见这个老头了，也看见了浮光掠影三人是从他的马车上下来的，便问：“老人家，你想吃点什么？”
苏沐转头看了浮光掠影和宫风一眼，三人明显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自顾自的吃着。
苏沐看向掌柜，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学着老人说话的模样：“您这里都有什么？”
掌柜的十分耐心的给他说了一下。
苏沐没听到糖醋排骨，失望的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要了几块饼子做干粮，又要了一碗阳春面。
掌柜：“得嘞，您先坐。”
苏沐点点头，拿出一颗金珠来，放到柜台上，“谢谢。”
掌柜：“这，用不了这么多啊老人家。而且用完餐再……”他看了眼宫风三人，“一起付就行。”
苏沐这次出行，轻装简从，尽量带的都是值钱的，别说铜板了，连银珠都没带。
他想了想，将金珠又往前推了推，十分诚恳道：“您态度好，这是小费。”
掌柜：“……”
苏沐：“收下吧。”
话落，便转过身去找桌子。
此时正是饭点，大堂里乌泱泱的都是人，没有空桌。
苏沐踟蹰的走到浮光掠影和宫风那桌，三人却兀自吃饭，不搭理他。
苏沐在他们身后站了一会儿，感到三人的排挤，抿了抿唇，一脸伤心的转身走到柜台边，无精打采的对掌柜道：“没有位置了，我到马车上去吃，麻烦您给我送到马车上可以吗？”
掌柜蹙眉看了浮光掠影和宫风一眼。
这时，一桌正在聊天吃饭的年轻人冲苏沐喊道：“老人家，过来这边坐，我们这里还有个空位。”
苏沐转头，看到靠窗的四方桌上坐了三个农人短打的年轻小伙子，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空位落座。
他刚坐下，小二就将他点的阳春面端上来了，还将干粮用油纸包好给他放在桌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笑嘻嘻道：“您老慢用。”
苏沐愣了一会儿，点点头：“谢谢。”
小二笑着走远了。
苏沐安静的吃着阳春面，听着旁边三个小伙子聊着村子里的事和开春后农活的安排等等，十分新奇。
就在这时，性格最爽朗的小伙子道：“老人家，那边三个是你的儿子和两个孙儿吧？”
苏沐愣了一下，闻言默默摇了摇头。
三个小伙子见他似乎不想多说，便识趣的聊别的去了。
宫风三人用完餐去付钱，掌柜看了眼，“不必了，老爷子已经付过了。”说着，拿起算盘哗啦一甩将算盘珠都甩到一边，啪的放在柜台上，用手把上面的算盘珠拨上去，嘲讽大开：“我们店可不像某些人，占老人家便宜。”
浮光&掠影&宫风：“……”
他们默默的放下钱，转身回到了马车上，感觉背后有无数人在指指点点，快把他们的脊梁骨都戳碎了。
他们也曾问过苏沐，为什么自己扮成老头，而苏沐是这么说的：
“不扮成老头遇到拐子怎么办？”
“拐子总不会拐走老头吧？”
“再加上一个一看就阅历丰富十分沉稳的中年，和两个青年，这样应该就没有坏人打咱们一行的主意了。”
浮光&掠影&宫风：“……”
他们只想说：你想多了，拐子遇到你如果腿脚不够快的话，根本逃不掉被毒死的命运。呵。
苏沐刚吃了一半，见三人出去了，连忙喝了口汤，跟同桌的人道了声谢，便颠颠的追出去了。
浮光掠影和宫风在人们的指指点点中坐上车后，考虑要不要不顾生死干脆回京算了。
然而刚这么想，苏沐就吭哧吭哧爬上马车坐到马车里面去了。
浮光&掠影&宫风：“……”
就在这时，苏沐耳边响起一阵嗡嗡声，忙从领口拿出一个琉璃瓶，只见瓶子中一只小蜜蜂在嗡嗡嗡拼命震动翅膀示警。
苏沐瞪大眼睛。
他给宫兰等人身上下的迷药中掺了他根据古书上的配方研制改良的用于追踪的香料——百里寻踪，不吃解药的话，方圆一百里的范围内，这只小蜜蜂就会有反应，提前预警。
给小蜜蜂喂了点蜂蜜，苏沐哭丧着脸对驾车的宫风道：“快走！他们追来了！”
浮光&掠影&宫风：“……”
他们前世究竟造了什么孽，遇上这么个绝世小冤种！
“驾！”
宫风叹息一声，一挥马鞭，马车扬长而去。
*
三日后，连续几次快追到苏沐，却都晚了一步，暗中查访接触过苏沐的人后，算了算他们逃跑时和自己的距离，宫竹明白了过来。
“百里寻踪！”
池染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宫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宫兰和那十九个暗卫，以及宫嬷嬷，“看来，我们暂时不能跟着一起追踪了。”
这玩意儿一定被他那宝贝徒弟改良过了，他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
池染之冷冷道：“你们先等在这里。”
话落，便带着其他人，马不停蹄的向前追去。
*
这夜，苏沐三人来到一座繁华的城镇，寻了一家客栈决定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浮光掠影和宫风都洗漱了一番，苏沐却因为害怕池染之带人追上来，警惕的握着装着蜜蜂的小瓶子不敢洗，锁好门窗，直接钻进被窝里了。
苏沐靠着墙，衣服都没敢脱，蜷缩在被子里。
客栈里没有地龙，虽然开春了，但房间还是特别冷，苏沐抽了抽鼻子，将鼻子藏进被子里。
好在床单和被子都是他让小二新买的，没什么异味，挺厚实的。
苏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看着手中小瓶子里的蜜蜂，想着池染之大概是发现他的路线了，等到了下一个城镇，他就要按照计划，再雇佣一个车行装作他们一行人继续往江南走，吸引开来追他的人，而他则要沿着小路往岭南去。
他对岭南的印象不好，池染之也知道，正因如此，才会让人意想不到。
想着想着，一天的疲惫将他淹没，苏沐靠着墙蜷缩成一团，脑海中浮现池染之的面容，慢慢合上的眼睛。
浮光掠影和宫风住在苏沐两边的房间中，半夜的时候，忽然听到轻微的响动，瞬间起身来到门外，却见到了站在苏沐门前的池染之。
池染之裹挟着一身的寒凉，脸色看上去极其可怕，眸色森冷，显然正处于盛怒之中。
浮光掠影和宫风忍着战栗和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无声的行了个礼。
池染之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三人沉默的守在门外，互相看了一眼，不由有些担心。
池染之高大的身影在漆黑的房间中，悄无声息的走到苏沐的床边。
他绷着脸，垂眸看着床上的苏沐。
过了一会儿，只见苏沐在睡梦中吭唧了一声，“之之。冷。呜呜。”
池染之：“……”
不一会儿，苏沐又往被子里缩去，似乎被噩梦魇住了：“救命，呜呜……”
池染之想起之前苏沐屡屡被噩梦惊醒，蹙了蹙眉。
就在这时，苏沐又十分委屈的抽咽了一声，像是一只冬夜里缩在巷子里瑟瑟发抖的小奶狗一样无助的呜咽。
池染之长袖中握着拳头的手松开，看着床上睡梦中开始瑟瑟发抖的苏沐，池染之叹息一声，坐到床边躺下，将苏沐连同被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睡梦中的苏沐立刻不颤抖了，还自己往池染之怀里凑了凑，将额头抵在池染之的胸口。
池染之：“……”
他低头嗅了嗅苏沐的头发。
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但不臭。
不过，池染之还是十分嫌弃的看了苏沐一会儿，这才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苏沐的后背，哄睡。
渐渐的，苏沐不再蜷缩着了，逐渐睡得安稳。
池染之闭上眼睛小憩。
一个时辰后，池染之忽然想到什么，睁开双眸，借着透过窗纸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看向苏沐的脸。
移容面具被放在桌子上，苏沐的脸上有些过敏，被他自己挠的留下一道道红印。
池染之从袖中拿出药膏，给苏沐细细的涂上，涂到一半，手却被苏沐握住了。
苏沐哼哼唧唧的抓着他的手不放，紧闭着双眸，喃喃呓语：“之之，不要走。”
池染之：“……”
他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只余深深的无奈。
第二天，苏沐醒来，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的踏实，除了……
苏沐一脸茫然。
屁古有点疼。
难道，是因为床板太硬了，而他这些天瘦的太多了硌的？
肚子开始咕咕叫，苏沐很快顾不上这点疑问了。
他戴上面具拿出最后半块饼子叼在嘴里往外走去，出门正好遇到浮光掠影和宫风，三人向楼下走去，准备用完早点便上路。
刚走下楼，苏沐摸了摸脸，看向宫风，小声问：“这是你新给我做的面具吗？竟然不过敏了。舒服多了。”
宫风：“……”
就在此时，小蜜蜂震动翅膀的嗡嗡声响起。
苏沐瞪大眼睛：跑！
于是一大早，整个客栈的人就见到——
叼着半块饼子，愁眉苦脸的小老头健步如飞的跑出了客栈大门。
浮光&掠影&宫风：“……”
远处的茶楼上，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客栈这边的池染之：“……”
苏沐跑出茶楼，就看到小二正好把他们的马车牵过来，眼睛一亮，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啪！”
因为长长的白胡子遮挡了视线，苏沐没看到脚下路上有个小坑，当众表演了个标准的狗啃式。
茶楼窗边的池染之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
客栈大门外，热心路人们纷纷上前将苏沐扶起来：“老人家，没事吧？”
苏沐摔的有点懵，看着掉在地上还没吃上几口此刻满是泥土的饼子发呆。
而后，缓缓蹲下，哭了：“我饿。”
此处的人们昨天就见到三人和苏沐一起过来，早就和之前那座小县城的掌柜一样对三人颇有微词，此刻，众人见小老头哭的这般凄惨，不由议论纷纷：
“你们这些儿孙怎么这么不孝顺。”
“这是多久不给饭吃了。这是虐待老人啊！不肖子孙！”
苏沐被路人搀扶上了马车，好心人还给拿了好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快被路人唾沫星子淹死的浮光掠影和宫风纷纷抹了把脸：
殿下，求求您，快把这妖孽收了吧！
真的求求了！
特意赶来吓唬苏沐的宫嬷嬷和宫兰宫竹等人扭过头去。
气确实是很气的，但憋笑也确实憋的相当辛苦。
池染之：“……”

第49章 砸场子的
浮光掠影和宫风一脸麻木的在人们的声讨中登上了马车， 不去看蔫头耷脑的坐在马车里啃着肉包子的苏沐，驾车往城外走去。
他们走后不久，池染之等人刚要离开茶楼跟上， 宫梅忽然看着窗外道：
“等等， 那几个人是……”
众人闻言看过去，只见一行十个人骑着马远远的跟在了苏沐马车之后。
苏沐先让宫风驾车去了城镇的车马市，高价雇佣了一辆马车，请了和他们伪装出来的年纪一样的四个人， 先他们出城去，按计划引开池染之。
等马车走远了，他们才出城。
出城往江南去的马车和行人络绎不绝， 半天后， 在一条岔路边，苏沐让宫风从去往江南的官道上转入了小路，这条小路通往去岭南的官道。
跟在后面的十个骑马的青壮年在岔路口停住，“老大，还跟吗？”
为首的皮肤偏黑左侧额角有一道刀疤，留着一头短发的青年往小路看了一眼。
他们在之前的小县城看到这个小老头用金珠付钱，以他的经验来看一定是个有钱的，便一直跟到了这里。
“跟啊。都跟到这了， 为什么不跟？这种被家人嫌弃冷落的老头， 缺乏关爱， 最好骗。而且看起来人傻钱多……”
“老大， 可你之前发誓不再做这行当了。你不怕大当家的回来罚你吗？”
“怕啊！但我手太痒了，所以……”青年双眼扫了众人一眼， “不能让大当家知道， 懂吗？”
众人点点头。
青年道：“你们过来。”
众人凑到他身边围成一圈， 青年悄声说了什么，留下两个人跟他在一起，其他七人则蹿进了山林中。
马车在小路上行驶着，往这条路走的人就不多了，十分清净。道路两边都是树林，到了傍晚夕阳落山后，余光无法穿透树林，小路很快变得昏暗起来。
忽然，浮光掠影和宫风警惕的看向两边的密林，勒停了马车。只见林中蹿出来七个蒙面的彪形大汉，他们举着刀拦在路中间，说完经典的打劫台词，挥舞了下大刀，便虎目圆睁凶神恶煞的看向几人。
虽然蒙着面，但浮光掠影和宫风还是看清了面前的七个人。
“……”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身后冲出三匹快马来，三名骑手大喝一声：“竟敢拦路抢劫，简直岂有此理！”
便挥舞着长棍向七名壮汉冲去。
苏沐听到声音，好奇的凑到马车门口，挑起车帘往外看去。
只见那七个拦路的土匪被三名骑手用长棍一通冲杀打的落花流水，抱头鼠窜，很快哀嚎着蹿进两边的山林不见了。
那三名骑手追了一会儿，勒马回到了马车边下了马，其中一名皮肤偏黑，额角有个刀疤的青年走上前，扫了宫风三人一眼，看向挑着车帘好奇的看着他们的小老头，笑道：“爷爷，您没吓到吧？”
苏沐：“？？？”
浮光&掠影&宫风：“……”
三人偷偷给青年使眼色，青年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没搭理，还挠了挠狗啃似的刺猬头，问苏沐：“爷爷，您这儿孙是不是眼睛有点毛病啊？”
苏沐：“？？？”
浮光&掠影&宫风：“……”
宫风：“你是什么人？”
青年看了宫风一眼，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对苏沐道：“我叫江洋，爷爷您叫我洋洋就行了。”
苏沐：“洋洋？”
“哎。”江洋痛快的答应了一声，斜眼看了宫风三人一眼，对苏沐道：“爷爷，我们在镇上看到您这三个不肖子孙是如何对您的，一直不放心，所以跟在后面，没想到遇到了匪徒，您没吓到吧？”
苏沐摇了摇头。
江洋开始拉踩：“爷爷，我看您这三个儿孙手无缚鸡之力又不孝顺，这条小路出了名的有很多土匪，我们护送您一程吧。”
苏沐有些迟疑。
江洋十分热情道：“您这也是要去岭南吧？”
苏沐点点头。
江洋：“巧了，岭南我的地盘……不是，岭南我熟啊！我们正好顺路。”
苏沐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和他身后的两个彪形大汉，总觉得不是好人，他想先看看他想干什么，也没接话。
“对了，爷爷您怎么称呼？要去岭南做什么？”
苏沐眨了眨眼，慢吞吞道：“我姓郝，名仁，字善良，是个大夫。因为北方冬天太冷，我年纪大受不了，想到岭南温暖的地方养老，顺便开家医馆。”
“郝爷爷。”江洋嘴特别甜的叫了一句，叫完了发现怎么听着那么像撒娇？自己先打了个哆嗦。他身后的两个大汉早已经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浮光&掠影&宫风：“……”
苏沐看着他，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哎。”
说着，拿出了一枚金珠，递给江洋，眨了眨眼：“洋洋真乖。”
江洋：“……”
江洋嘴角抽了抽，但是看到金珠，眼睛一亮。
金子啊，他最喜欢的金子啊！
江洋轻咳了一声：“郝爷爷您客气了，见义勇为是应该的，我们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并不像某些人一样，图您的钱。”说着，瞥了宫风三人一眼，又看向苏沐，笑的十分狗腿：“您自己收着吧。”
苏沐看了看他，默默的收回了金珠，“好的。”
江洋：“……”
这程序不对啊！不是应该他再三谦虚推阻拒绝但是小老头坚决要塞给他的吗？
可恶的老家伙！
宫风和浮光掠影不忍卒睹，扭过了头去。
苏沐在江洋身上感到了浓浓的恶意，但是……
他需要人手，自己劫持来的不搭理自己了，这个送上门来的，应该……
苏沐看了眼宫风和浮光掠影，神色落寞，而后对江洋道：“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江洋特别亲切的道，“郝爷爷我们给您开路，您就放心吧。”
说着，三人上了马，不屑的看了宫风三人一眼，对苏沐笑了笑，气势汹汹的打马走到了马车前面。
宫风和浮光掠影看着前面三个棒槌的身影，仰天无了个大语。
“驾！”
宫风挥动马鞭，马车缓缓行驶。
苏沐看了骑马走在前面的江洋三人片刻，默默的坐回了马车中，拿出金珠看了看。
是他大意了。
财不露白。
老人虽然不会被拐子盯上，但空巢老人的养老金会被骗子和强盗盯上。
等马车走远了，之前逃窜进林间的那七个大汉牵着马出来，“嘿，看来那老头上当了！”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七人转身时，大队的人马正好停在了他们身后。
七人抬头看向为首的高头大马上的人，脸色瞬间僵住。
“大，大当家的？”
他们吓得一抖，腿软的差点跪在地上。
“您，您怎么在这里？”
*
自从江洋三人主动护送后，打尖住店，跑前跑后，都由这三个人来。他们腿脚特别麻利，嘘寒问暖，殷勤备至，还经常背着苏沐把宫风三人挤到一边抢着活干，将苏沐伺候的像老太爷一般。
而自走上岔路之后，小瓶子里的蜜蜂再也没示警过，苏沐觉得池染之应该是被之前的马车给引开了，也放松了些。
就这样，一行人一路平平安安的抵达了岭南。
江洋三人确实对岭南这地界十分熟悉，到达的当天就帮苏沐买下了一座特别符合苏沐要求的三进临街宅邸，才五百两。
付钱的时候，苏沐十分痛快又慢悠悠的从袖袋中拿出厚厚的一大卷银票来。
江洋看的眼睛都直了。
苏沐假装没发现，随意的抽出一张递给江洋，“洋洋辛苦了，这个给你，除了买房子的银子，剩下的是你们三人的辛苦钱。”
江洋接过，刚要客套客套，但看清银票的金额顿时忘了说话。
格老子的！
一千两一张的啊！
那一只手都握不住的一大卷得有多少啊……
他咽了咽口水。
手好痒好痒好痒好痒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脸憨厚的挠了挠头，看向苏沐道：“那怎么可以？”
小老头笑呵呵道：“这一路多亏了你们，之后，还有给医馆办手续、招聘坐堂大夫、伙计，买药材……还有得请几个看家护院的，都要劳烦你们了。”
说着，苏沐又抽出一张银票来递给江洋：“我们人生地不熟的，都拜托你们了。打点这些都是需要花钱的，不够的话再来找我。”
江洋看了苏沐一眼，爽朗的笑了一声，十分大方的接过了银票，拍拍胸脯道：“您说到这个，交给我们可就找对人了。这岭南上到官府，下到……咳咳咳，我们都熟的很，放心吧您，保证五天之内给您老办的妥妥的。”
苏沐乐呵呵的点点头：“洋洋真是老头子我见过的最好的孩子啊。”
江洋美滋滋的收起银票，看向苏沐，心想这个老头确实人傻钱多，他瞥了一眼宫风三人。
而且，看来这个家的钱都在老头手里，老头这么处置那三个儿孙屁都没放一个。
这样想着，江洋眼珠转了转，忽然看着苏沐毛遂自荐道：“对了，郝爷爷，护院您不用找别人了，我们就可以当啊。”
苏沐奇异的看了他们一眼。
浮光掠影：“……”
你们歇歇成吗？
监守自盗是这位玩剩下的。
苏沐学着祭酒的样子捋捋胡须，开心的点点头：“那太好了，辛苦洋洋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就是和郝爷爷投缘，放别人我可不管。”
江洋确实没有吹牛，拿了钱那也是真办实事，五天过后，一切都办妥，大善人医馆开张了。
三人又等了十天，伺机下手。
江洋的一名手下道：“老大，我看这老头好像真是好人啊，有点下不去手怎么办？”
另一名手下点点头：“是啊是啊。”
江洋：“……”
他们作为护院，白天的时候就在医馆跑腿帮忙。
这三进院子，临街的是三层的小楼，面阔十间，开成了医馆，其中一间房是药房，三间是普通的坐堂大夫，收钱的。剩下的六间都是面向贫苦百姓和乞丐的义诊，分文不收，还免费送药，这刚开了十天，就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老头请的都是医术十分高明的医者，酬劳都很高，光靠三间收费的，根本不够抵那义诊的药费和大夫薪酬的。
老头完全是自己在搭钱。
不过，小老头的医术要比其他大夫都好，治好了很多疑难杂症，这才几天就传出神医之名，相信过不了多久，闻讯来几个达官显贵，宰上一通才能平账。
可惜的是，老头不怎么出诊。
江洋看了一眼医馆那被他们暗中嘲笑了好久的名字——大善人。
啧。
还真是大善人。
江洋沉默了片刻，看着义诊那里感动的泪流满面的穷苦百姓，咬了咬牙：“贼不走空，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不然……不然就偷他一半家底吧。”
江洋痛下决心。
两名手下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有。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这座三进的院子，医馆进去的第一进院子前院是大夫们住的地方，第二进院子主院正房是苏沐住的地方，浮光掠影和宫风住东厢房，江洋三人住西厢房。
正房后门通着第三进院子后院，是苏沐的私人小院，从来不让别人进。
苏沐基本上都在后院待着。
江洋三人先是悄无声息的从主院墙跳到外面，来到后院院墙外，十分利落的翻身而入……了一张巨网中。
巨网瞬间收缩封口，其上涂抹的强效麻药瞬间让自投罗网的三人动弹不得，话都说不出来，瞪着眼睛直挺挺仰头栽倒在地。
吱呀一声，后院的房门打开了，白胡子白眉毛白头发像个人参精的小老头揣着手走了过来，站在他们面前低着头看了一会儿。
“你们果然是坏人！”
“连老人家都不放过。”
“正好想找些药人来试毒，等你们动手很久了。”
江洋三人瞪着小老头：“……”
药人？
试毒？？
等我们很久了？？？
……
大善人？？？
苏沐上前，要将人拖进为药人准备好的西厢房。
然而，死沉死沉的，一个都拖不动。
苏沐吭哧了半天，三人半分都没动地方。
他停下喘了口气，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想了想，转身往主院走去，一路来到东厢房，敲了敲门。
两间房门同时打开，浮光掠影和宫风三人看向苏沐。
苏沐伸出红通通的手指，“抓住了三个蟊贼，拖不动，你们帮帮忙可不可以？”
浮光&掠影&宫风：“……”
他们跟着苏沐来到后院，看到地上被网子网住的三人。
晒干了沉默。
是他们错了，腿脚再麻利的也跑不了啊。
江洋三人本来看小老头走了，恨得咬牙切齿，发誓一会儿把小老头咔嚓了。
他们有信心一会儿就会恢复，因为他们都有抗药性啊。
然而等了很久，直到等来了宫风三人也没恢复，傻眼了。
宫风怜悯的看着他们，用原本的声音道：“死心吧。这是加强版。”
江洋：“……”
等，等等，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而后，三人就被宫风三人按照苏沐的要求拖进西厢房的三张硬板床上，用锁链锁好了。
苏沐带着宫风三人出去，回身锁好了房门，对三人道：“谢谢。”
宫风三人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主院了。
*
岭南王府。
钟景琛最近一些时日总感觉身体不适，但请了许多名医都不见好。他正在书房处理事务，忽然感觉一阵没来由的乏力和浑身微痛，放下笔，揉了揉额头。
就在这时，管家进来了，“王爷，咱们岭南最近来了一位神医，据说医术十分高超，要不要请来看看？”
钟景琛揉了揉额头：“什么神医？”
管家迟疑了一下，回道：“是一位姓郝名仁字善良的老大夫，半个月前开了一家大善人医馆，还为贫苦百姓义诊，治好了不少人。”
钟景琛：“……”
这人名和医馆名真是别具一格，听着格外像是……江湖骗子。
“再看看吧。”
管家应是，又道：“对了，顾大当家的船停到岭南的私港了，他本人也来了。”
钟景琛蹙眉：“商路开通时他都没来，已经开通这么久，现在来做什么？”
管家回道：“听闻，是有个属下得了疑难杂症，来寻……那位郝神医的。不过他还是戴着一张面具，看不到面容。”
钟景琛：“找个机会，见见他的真面目。不要打草惊蛇。”
管家躬身应是。
*
大善人医馆。
苏沐正在后院做武器玩，他逃跑的时候从工部库房带出了好多材料，够他玩一阵子的了。
忽然前院的伙计跑过来敲后院院门：“郝大夫，郝大夫，不好了，有人过来砸场子了！”
苏沐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武器：“？？？”
他收拾好，走到门外回身锁上房门，打开院门看向伙计，“怎么回事？”
伙计急的出了一身汗，“是，是顾大当家的！”
苏沐疑惑：“顾大当家的是谁？”
伙计：“就是，就是”伙计抹了把汗，左右看看，小声道：“就是那个顾临渊！”
苏沐反应了一会儿，他好像在勤政殿蹭午膳的时候听皇帝和鹤翔聊天随口提到过这个人。
他回想了片刻，心里有点数，疑惑不解：“他不是在海上吗？干嘛来砸我的场子？”
伙计回道：“他一个属下得了疑难杂症来咱们医馆看病，可前面坐镇的大夫都看不好，他们让您老出去接诊，不然就要砸场子。一大帮人呢！”
苏沐想了想，“那我过去看看。”
说着，带着伙计往前走去。走到前院，刚推开门，见到里面的人的一瞬间，苏沐转身撒腿就要往回跑。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他和伙计的身后已经站了两个彪形大汉挡住了逃跑路线。
苏沐：“！！！”
大汗粗声粗气道：“你就是那郝神医？跑什么？我们大当家的要见你，请吧。”
说着，不由分说的将傻住的苏沐带到了大马金刀的坐在医馆正中椅子上那人面前。
苏沐原本心惊胆战的想着该怎么办才好，却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没有那种可怕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刚刚匆匆一眼只看见了个身影，瞬间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池染之来了！于是转身就跑。
可现在再看……
全然陌生的气息和感觉。
那人脸上戴着一张黑色的精美面具，完全将面容遮挡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高身材身形完全一样，皮肤也很白。
可气质和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右脚蹬着桌沿，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洒脱磊落的。
那双眼睛看过来，见到他时全是初见的陌生。
那双凤眸形状和池染之完全一样，但眼神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同。
那里面是灿烂的阳光，是无边无际蔚蓝的大海和天空，而不是阴森黑暗冰冷到让人看不透和难以捉摸的。
苏沐走近了两步。
那随意的蹬在桌子上的大长腿，和修长的手指……
好像。
他又走近了两步，站到了那人身边。
可此人身上没有那熟悉的冷香，反而是阳光的味道，混杂着咸咸的海风和鱼腥味。
最主要的是，没有那种——
最最熟悉不过的气息。
苏沐微微歪头，打量着面前的人，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顾临渊看着面前的小老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个……”
“大善良？”

第50章 破罐破摔
声音不一样， 语调不一样，语速也不一样，尾音是上扬的， 没有压迫感， 很随意轻松。
和池染之完全不一样。
“嗯？哑巴？”顾临渊看着苏沐道。
苏沐：“唔。我是大善良。”
想想，好像哪里不对，连忙改口：“我是郝仁。”
顾临渊长腿放下来，起身走到苏沐身边， 手臂随意的往苏沐肩膀上一搭，勾肩搭背的揽着苏沐往一旁走，而不是拎着后衣领， 和池染之不一样。
顾临渊将苏沐带到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人身边， 站到苏沐身后，双手按住苏沐的肩膀：“郝大夫，我这兄弟，你能治吗？”
苏沐现在脑海中一片空白，负责理性的那部分一看不是自己的领域便十分冷漠的下班了，负责感性的那货正在没头没脑的团团转，眼前遇到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处理范围，全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没一会儿头顶就冒烟了。
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郝大夫？”
苏沐的脑海中仿佛有道闪电劈过， 十分清晰的闪过一个念头——跑！
那是潜意识告诉他的答案。
无论怎样， 走为上策。
然而， 苏沐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跑？
但是， 要往哪里跑？
“郝大夫？”
他不是池染之？他为什么和池染之这么像？又为什么这么不像？如果他不是池染之， 我又为什么跑？
他到底是不是池染之？面具下的脸长什么样？眼睛和池染之一模一样， 面容是不是也一模一样？如果面容一模一样，他不是池染之又是谁？天底下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他和池染之有关系吗？
我要不要试着找机会摘下他的面具看一看？
熟悉的修长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沐眨了眨眼睛，眼珠跟着眼前手指移动。
“郝大夫，能治好吗？”
苏沐看向顾临渊，又看向躺在担架上的男子，想也不想的摇了摇头：“治不好。”
无论是谁，你们快走，不要耽误我跑路。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这样啊……”
他目光分别落在浮光掠影和宫风身上，对身旁的彪形大汉们说：“把这几位带回去，什么时候郝大夫觉得能治了，什么时候治好了，再把他们带回来。”
浮光&掠影&宫风：“……”
几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将浮光掠影和宫风带了下去。
苏沐：！！！
他不可思议的扭头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关系，郝大夫，不要急，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你。”
苏沐：“……”
这个肯定不是之之！
大坏蛋！
苏沐瞪着顾临渊，顾临渊低头看着他，刚要说话，却见苏沐毫无预兆的忽然伸手去够他的面具。
大汉们：“！！！”
艹啊！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敢摸虎屁古！不是，竟然敢去摘大当家的面具！
顾临渊：“……”
他反应很快，只往后微微仰了下头，双手捉住苏沐作乱的双手手腕。
苏沐莽啊，脑袋罢工后就听从直觉来了，干脆退化成单细胞生物，什么都不想了。被抓住手腕以后，仍旧不消停，一心去够面具。
顾临渊一双凤眸里充满惊讶，而后变成笑意。
苏沐的耳边响起顾临渊闷笑时胸腔震动的声音，震的他耳朵发麻，扣住他手腕的大手微微一用力，他张牙舞爪的两只手便动不了了。
顾临渊笑道：“郝大夫想看我的脸？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治好我的兄弟，我就给你看，怎么样？”
苏沐看着顾临渊，冒烟了半天负责感性的那部分大脑勉强恢复了运转，“可我还没想好。”
顾临渊：“？？？”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烦死了，走开！”
苏沐忽然凶巴巴的瞪着顾临渊，想将手从顾临渊手里挣脱出来。
顾临渊看着苏沐，松开了手。
苏沐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将顾临渊刚刚坐过的凳子一脚踢翻了。
顾临渊：“……”
苏沐甩袖转身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过身来，凶巴巴的瞪着顾临渊，恶狠狠道：“不许跟来！！！”
再烦我，你们通通去死！
苏沐转身怒气冲冲的掀开门帘出门，用力甩了下帘子，大步流星的往后院去了。
顾临渊：“……”
众人：“……”
后院的正房中，苏沐关好房门，终于安静了，他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发呆。
想逃。
可浮光掠影和宫风被他们扣下当人质了。
听说这些家伙可是海盗出身。
他跑了宫风他们被撕票了怎么办？
不跑，不跑的话……
苏沐没往下想，干脆坐下来继续之前没完成的武器，企图将负责理性的那部分召唤出来帮他理一理。结果，理性的那部分出来了，尽职尽责的帮他做完武器又马不停蹄一秒钟班也不肯多加的下班了。
只剩下一个负责感性的智商为负数的货在原地扯着越来越乱的线团哭唧唧。
苏沐：……
他会不会是池染之易容的？
跟陆上章一样？
不对不对，易容成陆上章时，虽然和原本的池染之有许多差别，但气质和给人的感觉以及那熟悉的气息是变不了的，因此当初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可是，这个人不看脸和气质以及给人的感觉，外形和特征完全就是池染之。但反过来，先不说脸，那气质和感觉又完全不是啊。
最后，这个没用的负责感性的部分，根本什么都没理出来，越理越乱，而且……
苏沐茫然：我为什么要跑来着？
*
顾临渊带着一帮准备砸场子的兄弟站在大堂中央，看着帘子荡啊荡，一片沉默。
中午，苏沐肚子饿了。
自从在这里定居，宫风三人不管他，之前一直是江洋他们给他到酒楼买回来的，之后就是让伙计帮忙去买。
苏沐摸了摸肚子，不得已出了后院，来到前院找伙计。
但伙计和坐堂大夫都个忙个的，头都不敢抬，大汉们在帮忙维持秩序。
苏沐：“……”
苏沐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跟着顾临渊来的那些大汉。
没有身形和感觉特别熟悉的，而且，看他的眼神……虽然有点古怪，但都不是宫竹他们那种看熟人的眼神。
苏沐垂眸。
无论怎样，宫风等人在那个顾临渊手上，他也跑不了了。
就算能反杀，将这些人毒晕了反过来做人质，将浮光掠影他们换回来……
但这个顾临渊的势力皇帝都忌惮三分，他更惹不起，因此也不能鱼死网破，被盯上根本跑不了。
苏沐想不到任何办法，无论做什么都是困兽之斗，干脆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
“去给我买饭。”
“要糖醋排骨。”
大汉们：“……”这个老头在和谁说话？
大爷似的懒散的坐在椅子上的顾临渊：“没听见吗？”
“好的大当家的，这就去。”
大汉们去给苏沐买饭了。
苏沐坐到离顾临渊挺远的一张方桌边，收钱看病的三个堂口和药房都没什么人来了，但义诊那边病患仍旧络绎不绝。
他揣着手，不去看顾临渊，空着脑袋和肚子干等着。
过了一会儿，去买饭的大汉回来了：“大当家的，我们找遍了岭南的酒楼和食肆也没找到卖糖醋排骨这道菜的，厨子们都说不太会做，做出来也不正宗。”
苏沐当然知道找不到，他之前让江洋找遍了岭南都没有。但顾临渊不是势力大吗？他就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他真的好久没吃过了。
“我就要！”
“没有糖醋排骨我就不干活！”
苏沐破罐子破摔了。
大汉甲看他故意为难人，怒问：“你究竟能不能治？”
苏沐：“我说不能治你们信了吗？”
大汉甲：“……”
大汉乙：“你不是大善人吗？”
苏沐指了指义诊的方向：“我不是吗？”
大汉乙：“……”
大汉丙：“医者仁心，我们兄弟都快不行了，你先治他，我们再给你去找糖醋排骨。”
苏沐理直气壮：“没吃饭肚子饿没力气头晕眼花治不了。”
大汉丙：“……”
大汉丁：“你对得起你的名字吗？郝仁？郝善良？”
苏沐：“我都以德报怨了还不够善良吗？你们是不是忘了你们这群坏人扣了我的人做人质还要砸场子来着？我不善良你们善良？”
大汉丁：“……”
顾临渊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苏沐转头看向他，想了想，掏出一瓶药交给大汉，用下巴磕儿指了指顾临渊，“递给他。”
大汉：“？？？”
顾临渊：“这是？”
苏沐：“你们带走的我那三个人身上中毒了，每天都要按时服用解药，不然就死了。他们死了，你们兄弟我真治不了了。”
顾临渊：“……”
众大汉：“……”
顾临渊接过药瓶，“继续去给郝大夫找。”
大汉们愁眉苦脸的出去了。
“哼。”
苏沐冷哼一声，双脚离地盘腿抱臂坐在椅子上，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顾临渊耳力极好，听见了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大汉们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
“大当家的，岭南王府说他们有擅长做糖醋排骨的大厨，让大厨做了一份，管家亲自送来了。”
食盒被摆放在苏沐面前的桌子上，苏沐鼻子嗅了嗅，眼睛一亮。
管家看了苏沐一眼，心道：原来是个老顽童。
还敢跟顾大当家的对峙，看来脾气不太好。
岭南王府的管家一边将糖醋排骨拿出来摆在桌上，一边笑道：“这位就是郝神医吧？久仰久仰。早就听闻咱们岭南来了一位神医，可一直没来得及过来拜访。听闻神医喜欢糖醋排骨，特意让厨下做了一份，不知是否合胃口。”
苏沐眼巴巴的看着面前玛瑙一样还点缀着白芝麻的糖醋排骨：“有话直说。”
管家：“……是这样，我家王爷身子最近有些不适，想请神医过去看看。”
苏沐：“……”
岭南王？钟景瑛的哥哥和背后靠山？生病了？
那送一程也不是不可以。
苏沐看着糖醋排骨，忍住了口水：“好啊。”
管家没想到这么痛快，就听苏沐接着道：“得排队。”
苏沐看了眼顾临渊：“在他们之后。”
管家殷勤备至的给苏沐盛好香喷喷的米饭：“自然自然。”
苏沐凑近排骨闻了闻，又拿出根银针试了试排骨和米饭，确定没有毒，这才拿过碗和筷子开吃。
比宫嬷嬷做的差了些，勉勉强强。
管家：“……”
顾临渊：“还有事吗？”
管家忙道“没了没了”，便客套两句转身走了。
苏沐埋头干饭。
顾临渊起身，拎着椅子坐到了苏沐旁边，看着苏沐吃。
苏沐不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顾临渊笑着伸手替苏沐擦了一下嘴角边的饭粒。
“慢点吃。”
没想到苏沐突然猝不及防的猛的抬头看向他。
顾临渊没来得及收回看着苏沐的宠溺和怜惜的目光。
苏沐停止咀嚼，鼓着脸颊，“……”
顾临渊：“……”

第51章 压寨夫人
苏沐长长的白色眉毛下的眼睛瞪的圆溜溜的， 直直的盯着顾临渊。
顾临渊不慌不忙，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宠溺又怜惜， “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老头， 听闻你儿孙不太孝顺，不如……跟我过吧。我给你养老好不好？”
苏沐筷子掉在了桌上：“！！！”
之之没这么变态！
这肯定不是之之！
他连忙捧着碗，躲远了些。
顾临渊勾唇一笑。
过了一会儿，苏沐用筷子戳了戳米饭， 仔细想了想，忽然道：“如果你叫我郝爷爷，也不是不可以。”
顾临渊：“……”
“哈哈哈哈！”顾临渊忽然爽朗的大笑了一声， 伸出手， 本来是要摸苏沐的头，但十分自然的改道落在了苏沐的肩膀上，拍了拍：“郝大夫真幽默！”
苏沐被他拍的呲牙咧嘴，抬眸瞪了顾临渊一眼，抱着碗端起盘子到柜台那里去吃了。
顾临渊无所谓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起身看了看门外灿烂的阳光，对大汉们招招手：“走，下馆子去！”
话落， 带着大汉们大摇大摆的走了。
苏沐暗中盯着他的背影很久， 蹙了蹙眉。
一点仪态都没有， 可之之的仪态都是刻进骨子里的。
苏沐垂眸继续干饭。
吃完糖醋排骨， 苏沐抹了把嘴，消了会儿食。等顾临渊回来了， 苏沐如约给那名病患诊治后开了药， 让伙计按照药方抓好药交给顾临渊的人， “按这服药吃，半个月就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顾临渊笑道：“我们千里迢迢来一趟不容易，还是等治好了再走吧。”
苏沐：“……”
顾临渊毫不客气的让人将病患直接抬到二楼为行动不便的病人准备的房间中，看样子是真打算赖在这里不走了。
苏沐不满：“你耍无赖！”
顾临渊看这位郝大夫下一刻就要开服毒药毒死他的模样，忍笑，流里流气的拱手道：“叨扰郝大夫了。”
苏沐冷哼一声，气道：“随便！”
顾临渊笑了。
苏沐突然伸手去摘他的面具，却再次被顾临渊抓住。
顾临渊扣着苏沐的手腕，将面具凑近苏沐，一双凤眸含着戏谑的笑意：“我说过，不用急。治好了就给你看。”
苏沐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刚刚本来还在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趁机摘一下，但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总是自作主张。
苏沐抿抿唇，目光落在面具上，冷哼一声：“放开。”
顾临渊从善如流，松开了苏沐的双手，苏沐瞪了他一眼，冷着一张脸转身拂袖而去。
顾临渊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三天后
苏沐玩了半天武器有点累，中午吃完饭便坐在柜台边看着义诊的人群，听着来求医的穷苦百姓们说着自己家事，酸甜苦乐，这是苏沐在富庶繁华纸醉金迷的京城从来没有见过的、和海教授给他讲的那些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故事完全不同的、真实的世间百态。
虽然他很难代入那些悲欢喜乐之中，却仍是一脸新奇的看着一切。
顾临渊从外面回来，远远的看到小老头认真专注又好奇的模样，顿了一下，走到苏沐身边，手抬起来想摸摸头，又落下，干脆背过手去，凑在苏沐耳边笑问：“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苏沐只觉得耳朵一麻，面具下整张脸瞬间发烫，心脏狂跳，整个人酥了一下，倏然扭头看向顾临渊。
奇怪，怎么有点像那个去云游四方了的大妖怪？
然而只是一瞬间的感觉，现在又没了。
错觉？
苏沐歪着头看着顾临渊，一脸怀疑和审视。
而后，鼻子嗅了嗅。
汗味，还有鱼腥味。
之之最爱干净了。
苏沐嫌弃的瞅了顾临渊一眼，莫名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失望的低下头。
顾临渊有些僵住的身体缓缓放松，垂眸看着苏沐。
就在这时，岭南王府的管家来了，来请苏沐为岭南王看诊。
苏沐想了想，便拿上医箱，跟着管家走了，然而刚出门，医箱的背带便被人拽住了。
苏沐回过身，看向拽住医箱背带的顾临渊，“干嘛？”
顾临渊手微微一用力，将医箱背在了自己肩上，“郝大夫救了我们的兄弟，我帮你背着。”
苏沐：“……随你。”
于是，顾临渊带着人跟着苏沐来到了岭南王府。
钟景琛看着这一大帮人，在一群彪形大汉中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临渊，而后，就是一个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儿。
客套寒暄过后，苏沐给钟景琛号脉。
钟景琛看着面前的小老头儿，不知为何，此人竟让他想起了陆上章的妻子。
自从那次一见，之后那名女子便再也没随陆上章一起出来过，据陆上章身边的人说，陆夫人产子后便一直在府中照顾孩子。
他一直让人关注着陆上章，然而，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不过，快了。
这样想着，钟景琛又看了眼垂眸仔细给他号脉的小老头儿。
不知不觉，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老头给人的感觉格外与众不同，让人移不开目光。
苏沐放开了号脉的手，抚须沉吟。
钟景琛这才回过神来，不由扶额。
刚刚怎么回事？
我并不想拥有亡父那么丰富的审美情趣啊……
他不敢再看苏沐。
顾临渊大马金刀的坐在两人对面，慢悠悠的喝着茶，面具后的脸色十分冰冷阴沉。
苏沐抚着胡须，垂眸沉思。
竟然是慢性中毒。
是谁会给此人下毒呢？
钟景琛作为岭南王，身边的人应该对刺杀和毒杀都十分警惕，在这种严密的防卫下，又有谁能接近他顺利下毒，还是这种需要日积月累经常下一点的毒？
谁是受益者？
苏沐寻思了片刻，想到了下落不明的钟景瑛。
皇帝曾经告诉他，龙影卫和內府监一直在追查钟景瑛的下落，但一直没有踪迹，不过总有一天会找到，给他个交代。
那个天下头号大骗子的话，他现在学会了挑着信。
龙影卫和內府监都找不到？
苏沐又想到了军器司那两个早被龙影卫盯上，却一直没动的主事。
怕是在放什么长线吧……
如果，下毒之人和钟景瑛有关……
苏沐抚了抚胡须，看向钟景琛，叹道：“王爷，您这病……嘶……可否屏退府上的无关人等。”
钟景琛：“……”
他看了管家一眼，管家屏退了王府的丫鬟和小厮。
苏沐这才一脸郑重道：“王爷，您这是中毒了，慢性毒药。”
钟景琛脸色一沉。
苏沐抚着胡须：“不过王爷不必担心，这毒，老夫能解。”
*
又过了几日，苏沐放下做好的武器，愣愣的在桌边呆坐良久。
他离开京城……已经很久了。
忽然碰碰的敲院门的声音将他唤回了神。
“郝老头，郝老头，大当家的出去买回来一大桌好吃的，让你去吃饭啦！”
一个大汉粗声粗气的一边拍门一边喊。
苏沐摸了摸肚子，还没到平时用午饭的点，不是太饿，但他也正想歇歇，便慢吞吞的起身，打开门向前院走去。
确实是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就摆在药堂中间的桌子上，顾临渊见他进来，走到他身边搭着他的肩膀将人带到主位上落座，笑问：“我有一事不明，这三进的院子，郝大夫为何偏要每日在这药堂用餐啊？”
苏沐抿了抿唇。
因为自己一个人吃饭太寂寞了，这里可以看着外面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
不过……
苏沐瞥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顾临渊已经在他身边落座了，端起酒杯笑道：“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脾气不要这么大嘛。”
苏沐：“哼。”
而后，还吹了吹胡子。
顾临渊笑。
众人围坐在一桌，大汉们见顾临渊端起了酒杯喝了口酒，吃了口菜，才开始动筷，一边聊天一边看大当家的日常逗小老头儿。
苏沐不搭理顾临渊，埋头干饭。
他吃饭的时候顾临渊也不逗他了，跟其他人聊天。
苏沐在热热闹闹中吃完了一大碗饭，饱了，但不想下桌，又盛了半碗，磨磨蹭蹭的吃着，听着众人唠嗑，然而渐渐的，他的注意力就偏了。
他先是偷偷打量着顾临渊的面具，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像铁，但看起来又轻薄透气，而且，嘴的地方吃饭的时候还能随着嘴的动作开合，即便吃东西也不用取下来。
苏沐收回目光，吃了口饭，目光再次悄悄移到坐在他左手边的顾临渊身上。
其他地方都和池染之一样，脸应该也会有点相似吧？
大美人……
苏沐摇了摇头。
不能看。
不能看。
苏沐又用筷子挑了点米饭放进嘴里，这时，余光里出现了一只堪称完美的手。
像极了曾经独属于他的玩具。
想玩。
苏沐忍不住盯着顾临渊的手瞧。
顾临渊目光落在苏沐身上，又看了看自己随意搭在桌沿上靠近苏沐的右手，又看了看苏沐，只见苏沐的目光……
像是小狗看到了糖醋排骨。
顾临渊沉默片刻，凤眸一眯，将手移开了。
苏沐的目光跟着那只手移动。
顾临渊：“在看什么？”
然而苏沐压根没听见。‘
顾临渊：“……”
他将手放到了碗后，挡住了苏沐的视线。
苏沐遗憾的垂下目光，正好落在顾临渊的大长腿上。
怎么那么像他的专属座位。
想坐。
就在顾临渊的脸色越来越沉时，苏沐突然收回目光，紧紧闭上了双眼。
我有罪我有罪，呜呜呜呜……
之之……
他放下筷子，起身跑上楼了。
顾临渊：“……”
*
医馆三楼一间房间是苏沐特意空出来的，他跑进房间抱膝坐在窗边，下巴搁在膝盖上，遥望京城的方向发呆。
之之之之之之，我不能对不起之之。
夕阳洒在他的身上，镀了层金光，却照不亮那身落寞。
房门悄然打开一条缝隙，顾临渊在门外驻足良久，转身离开了。
晚上，顾临渊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五六个大汉和一个陌生的看上去胆战心惊的中年男子。
留守在医馆的一名大汉上前：“大当家的，您回来了？这个是？”
跟着顾临渊一起出去的人道：“嗐，岭南王府的厨子，大当家的带我们去岭南王府把人要过来了，就是那个会做糖醋排骨的厨子。”
顾临渊：“人呢？”
留守大汉：“……还在楼上没下来呢。”
顾临渊点点头，让人带厨子去主院做饭，等糖醋排骨做好了，顾临渊才不紧不慢的上楼，敲了敲房门：“郝大夫？”
没人应。
顾临渊打开房门，只见苏沐趴在窗口，仍旧看着京城的方向发呆。一轮玉盘似的明月高悬空中，银白色的月光薄纱般拢在苏沐身上。
听到动静，苏沐没出声，只浓密的小扇子一样的睫毛眨了眨，如同染上了露水一般，湿漉漉的。
顾临渊看着苏沐的侧影，过了很久，笑了。
“有糖醋排骨，快下来吃饭。”
苏沐轻轻摇了摇头，“不吃。”
顾临渊蹙了蹙眉，然而想到什么，又笑了。
笑的十分愉悦。
他看着苏沐的身影：“哦？连最爱的糖醋排骨都不吃了？”
苏沐怔怔的看着京城的方向：“不吃。”
顾临渊嘴角上扬，又压了下去。
他看了苏沐片刻，迈开大长腿，踏进了房间。
还特意加重了脚步。
苏沐擦了下眼睛，转头看过来，一脸不满：“我要一个人待会儿，你出去。”
顾临渊却状若未闻，一双凤眸带着别样的笑意盯着苏沐，步伐缓慢，高大的身形一步步逼近窗边。
苏沐被那眼神盯得汗毛直竖，微微仰头看向越来越近的顾临渊，“你干嘛？”
顾临渊一边走一边撸胳膊卷袖子，闻言悠悠笑道：
“干嘛？我看上你了，要将你抢回去做压寨夫人啊！”  ！！！
小老头儿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第52章 算账
苏沐低头看了看自己长长的白胡子， 又看向邪笑着恶霸一样逼近的顾临渊。
之之救命！这里有变态！
然而他刚要起身，才发现腿麻了，刚起来就坐了回去。
顾临渊忽然大步上前， 苏沐还没来得及将手探进袖袋就被抓住双手用丝带绑在身后， 下一瞬，顾临渊一把将他扛起来就往外走。
“压寨夫人，今晚就带你回去洞房花烛！”
苏沐：“！！！”
苏沐惊的目瞪口呆，而后就感觉胃被顾临渊的肩膀硌得难受， 然而还没等他抗议，顾临渊便忽然一顿，轻车熟路的将他竖着抱起来继续往前走。
苏沐的下巴正好搭在顾临渊的肩膀上：“……”
顾临渊脚步刚迈出去两步便又顿住了， 浑身一僵。
苏沐眯了眯眼睛， 抿着唇，缓缓扭头看向顾临渊。
一次是错觉，两次是错觉，三次是错觉，但这么多错觉加在一起，只能是……
苏沐简直要气死了！
他刚要开口，就被顾临渊伸手捂住了嘴。
苏沐瞪着顾临渊，乌溜溜的眸子里跃动着两簇熊熊燃烧的小火苗。
顾临渊：“啧， 被发现了。”
苏沐怒瞪。
顾临渊整个人的气质和气息突然一变， 轻笑一声， 看着苏沐幽幽道：“那我们便好好算算账吧。”
苏沐听到这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下意识的抖了一下，眼中的两簇小火苗， 啪的熄灭了。
他看着池染之， 想到自己一声不吭偷偷跑到这千里之外的岭南， 在那凉飕飕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下，缩了缩脖子，眼神变得茫然而不知所措。
池染之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捏了捏苏沐的脸颊，慢条斯理道：“沐沐的秘密没有了，我将自己的秘密分给沐沐，好不好？”
苏沐还在想着算账的事，闻言眨了眨眼，消化了好一会儿，微微歪头打量着池染之：“？？？”
池染之笑道：“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话落，抱着苏沐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出了医馆。
岭南王府
钟景琛用完晚膳，正在王府花园的抄手游廊散步，就见不远处一名小厮忽然匆匆的走到管家身边，低头轻声禀告了些什么，管家的脸上立刻出现目瞪口呆的震惊之色。
钟景琛闲来无事，走到管家身边问：“发生了何事？”
管家消化了这个消息良久，看向钟景琛的时候目光中仍旧满是不可思议和怪异：“禀王爷，刚刚得到消息，顾大当家的在城中抢了一个小老头儿回去做压寨夫人了。”
钟景琛：“？？？”
管家眼睛发直：“就是那位郝仁郝神医。”
钟景琛：“！！！”
*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船队浩浩荡荡离开了岭南私港，向远方浩瀚汪洋中驶去。
旗舰二楼的船舱内，池染之将抱了一路的苏沐放到地上，转身出去吩咐了几句，拿回来一个装着糖醋排骨的食盒和一盘水果、一碟子精致的点心进来，放到靠窗边的茶几上，在茶几边的椅子上落座，看向一进门就躲到最里面默默低着头怂兮兮的贴墙站着的苏沐。
“饿了吧？过来吃点东西，都是你喜欢的。”
苏沐瞄了他一眼，没动，也没说话。
回想从京城跑出来一直到现在发生的事，苏沐又委屈又生气又理亏又害怕，一时也理不清自己该拿什么态度面对池染之，抿了抿唇，蔫哒哒的呆站着。
池染之看了他片刻，起身走到苏沐身边，挑挑他的下巴，又点点他的嘴，“嘴撅得能挂油瓶了。”
乱麻一般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苏沐抬眸凶巴巴的瞪着池染之：“你欺负人！”
池染之轻笑：“嗯？用我们沐沐的话说——顾临渊欺负的你，关我池染之什么事？”
苏沐一噎，怒瞪。
池染之伸手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将人打横抱起走到窗边在椅子上落座，将苏沐放在腿上坐好，拿了一块糕点递给苏沐。
苏沐眨眨眼，坐在池染之腿上，心中升起一丝得偿所愿的心满意足。他偏了偏头不接糕点，反而伸出双手抓住了池染之的另一只手把玩。
池染之将糕点递到他嘴边。
苏沐哼了一声，咬了一口。
池染之笑着投喂完一块，又拿了一块：“吃吧，吃完了我们再好好谈。”
苏沐一顿，他咽下糕点，抬头瞪着池染之脸上的面具，仍旧抓着之前的问题纠缠：“你骗我！”
池染之慵懒的轻抚着苏沐的头发，“我没有骗你啊。我都没易容，只不过戴个面具，你就不认识我了。”
他目光忽然直接对上苏沐的目光，微微一笑，幽幽道：“我倒要问问沐沐是怎么回事？戴个面具就认不出我了？嗯？该不该打？”
他抚着苏沐长发的手臂揽住苏沐，收紧。
苏沐低头躲闪开池染之的目光，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又不甘心的抬眸瞪向池染之。和池染之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对视了片刻败下阵来，抿了抿唇，脸色一软，脑袋侧靠在池染之胳膊上蹭了蹭，掀起眼皮瞄了池染之一眼，不说话了，只翻来覆去的玩着池染之修长的手指。
池染之笑着又拿了块糕点递到苏沐嘴边，苏沐看了看，意兴阑珊的咬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苏沐气哼哼道：“你教教我，怎么易容才能变得完全像是另一个人？”
苏沐想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认不出来？
池染之慢悠悠道：“我并未易容，不信你摘下面具看看。”
苏沐抬眸瞪他：“你教不教？”
池染之捏捏他的鼻子：“教了你，下次我还能在地上找到你吗？嗯？”
苏沐：“……”
苏沐纠缠不休，池染之却始终不松口。
船队航行的速度非常快，但也用了两个多时辰才到达了目的地。
一望无际成片的海岛，此时虽已近子夜却依旧灯火辉煌，像是军事要塞，更像繁华的城镇，这片岛屿组成的便是临渊城。
岛屿之间有道狭长的海域，乃两大洋往来必经的要道，如今已经完全被顾临渊控制并以他的名字命名，设立了专门的关卡扼守要道并收取高昂的过路费。
威风凛凛全副武装的舰队往来其间巡航，无数的商船在这条海峡中穿梭往来，其中有不少都挂着外邦的旗帜。
舰队停泊靠案，苏沐被池染之抱着下船，下巴搭在池染之的肩膀上，看着这座海上城池。
有点像他曾经长大的海岛，但要比那座军事用途为主的海岛，多了很多的生活气息。即便已经深夜了，仍能看到各种小贩在街上卖东西，以及各种肤色和发色的外邦人。
海上不夜城。
下了船，池染之抱着他坐上了马车。苏沐困的将脸埋进池染之的脖颈似睡非睡，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苏沐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看到了位于山顶的，传闻中的羡鱼宫。
美轮美奂，通火通明。
苏沐微微抬起头，打量着这座精美的如仙宫一般的宫殿，进入大门的时候伸出手想摸一摸，就在这时，池染之凉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敢拆了这里，剥了你的皮。”
警告来的十分及时，苏沐回过神的同时人也吓精神了，下巴重新搭在了池染之的肩膀上，默默猫起了手手。
池染之带着苏沐一路来到了寝殿，抱着困得东倒西歪的苏沐到寝殿隔间的浴池洗漱。池水的温度正好，池染之直接抱着苏沐走进浴池，坐在池水下的台阶上，帮苏沐卸去了伪装和易容。
两人的衣物随意的扔在浴池边，苏沐靠在池染之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池染之轻抚苏沐的脸庞，看了苏沐良久，才轻轻的帮苏沐沐浴。
苏沐困倦的睁开眼，看着池染之脸上的面具发呆，却一直没出手。
池染之一边给苏沐洗澡一边等着，可直到洗好了苏沐也没动手。
他垂眸看了苏沐一眼，将苏沐的手攥进手心，笑道：“怎么，不搞偷袭摘我的面具了？”
苏沐：“……”
池染之握着苏沐的手去摘自己的面具。
苏沐却将手抽了出来，看了池染之片刻，眸中闪过一抹黯然，闷闷不乐，半晌才喃喃道：“不要摘。”
池染之：“……”
苏沐避开池染之的视线，“我自己洗。”
话落，伸手推开池染之，往浴池中央走了几步，垂眸看着水面，有一搭没一搭的洗着。
池染之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苏沐心中烦躁难安，拍着水玩了一会儿，忽然被人从身后抓住了手腕。
苏沐感受到身后的气息，顿时一惊，回头一看。
虽然戴着面具，可他清楚的知道身后之人分明是池染之，然而现在……给人的感觉又成了顾临渊。
“原来，沐沐想玩点新奇的。”
苏沐：“？？？”
顾临渊笑了一声，一把将苏沐捞起，往寝殿走去。
*
第二天中午，池染之从层层轻纱床幔中出来，披上外袍，摘下面具，回眸笑看了还在酣睡的苏沐一眼，轻轻合拢床幔，向寝殿外走去。
临渊城气候温暖，轻纱窗幔挡不住透过窗棂照进来的灿烂阳光，苏沐哼了一声缓缓醒来，发现池染之不在。
他蹭了蹭软枕，发了一会儿呆，惦记着池染之到底是怎么做到变成顾临渊而毫无破绽的。
他可以确定并非双重人格。
苏沐想了想，起身来到浴池，发现他们昨天穿的衣服还没来得及让人收走，连忙去翻池染之的衣袖，将袖袋里的东西都抖了出来，最后翻出一个小药瓶来。
打开瓶塞闻了闻，鱼腥味和汗味，混杂着阳光和大海的味道。
苏沐眼睛一亮。
这和顾临渊身上的气味一样。
苏沐倒出一粒弹珠大小的雪白药丸来，放在手心看了看，又闻了闻，分析着里面的成分。
这药丸应该可以改变一个人身上的气味，用内力可以驱散。
可气质和给人的感觉又是怎么变的？光靠演？
一时没有答案，苏沐干脆继续研究手中的药丸，又闻了闻。
如果我吃下去会怎么样？
苏沐将药丸放到嘴边。
正在这时，池染之办完事回到寝殿，在浴池边找到苏沐，恰好见到苏沐的动作，“那个不能吃。”
苏沐听到声音，转身看到池染之大步向他走来。本来苏沐还有些犹豫，可此刻瞬间将犹豫都忘在了脑后，凭着一股不知道哪来的就想和池染之对着干的冲动一下将药丸吞了。
走到苏沐跟前却晚了一步的池染之：“……”
他无奈扶额，“怎么什么都敢吃？”
苏沐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池染之，眼眸里有眷恋，还有躲闪，扭过头：“哼。”
又没毒。
不就是……
苏沐忽然蹙了蹙眉，嗅了嗅自己。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
鱼腥味和汗味，混杂着阳光和大海的味道，在顾临渊身上不怎么难闻，可怎么到了他身上，就让他好像变成了……
一条腌制入味的咸鱼？
苏沐呆坐在浴池边，一脸的怀疑人生。
池染之看着苏沐如遭雷击的模样，忍俊不禁。
他垂眸看着苏沐，唇角微翘：“小笨鱼，你今天是想红烧，还是清蒸？”
苏沐愣愣的抬头看向他：“？？？”
池染之想了想，“还是爆炒吧。”
话落，将人打横抱起，向层层床幔中走去。
*
夜色逐渐笼罩整座羡鱼宫，银色的月光染透了层层轻纱。
池染之揽着哭红了眼睛的苏沐，端过茶盏，苏沐伸手去接，池染之端着茶盏的手却躲开了。
他垂眸看着眼巴巴的瞅着茶盏的苏沐：“还敢乱吃东西吗？”
苏沐哑着嗓子：“不敢了。”
池染之这才将茶盏递到了苏沐的唇边。
苏沐捧着茶盏，吨吨吨一阵牛饮。
池染之捏了捏苏沐的脸颊：“现在我们都知道对方的秘密了，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跑了吗？”
苏沐喝完水，捧着茶盏垂眸沉默片刻，神色落寞：“因为我很危险。我怕你们会因此杀了我。”
池染之：“……什么？”
苏沐面无表情的重复：“因为我很危险。”
“……”
池染之笑了。
“危险？”
他慵懒的靠坐在床头，屈指轻轻刮了下苏沐的睫毛。
“你有我危险吗？”

第53章 糖醋鱼
苏沐抬眸看着池染之：“？？？”
池染之懒洋洋的从苏沐手中接过空了的茶盏：“还要喝吗？”
苏沐摇了摇头。
池染之将茶盏随意的放在床头的圆几上， 抬手抚了抚苏沐的头发，将苏沐揽进怀中躺下，盖好薄被， 轻拍着苏沐的肩背， 温声哄道：“睡吧，明日带你去看一些好玩的东西。”
苏沐：“……”
就这样？
虽然是未曾想到过的结果，但苏沐一直紧绷而混乱的神经顿时一松。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勾住池染之的一缕墨发在手指上转了几圈， 缓缓的闭上眼睛，在熟悉的气息环绕中，渐渐的睡着了。
*
临渊城外停靠在一处港口的商队中， 阿尔法一身贵族打扮， 已经恢复了一派绅士彬彬有礼的模样。他此来临渊城带了一商队的礼物有事求见顾临渊，却一直得不到接见。
就在这时，属下过来汇报：“伯爵大人，刚刚得到消息，临渊海峡自子时开始封锁，明日顾临渊要对临渊城的舰队进行大检阅？”
阿尔法：“大检阅？”
属下回道：“听说……是为了取悦他新抢回来的压寨夫人。”
“哦？”阿尔法有些惊讶，“久闻顾大当家不近女色，是何等国色天香能让他沦陷？”
属下沉默片刻， 一脸复杂的回道：“听说……是个老头……”
阿尔法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属下一脸的怀疑人生：“现在几乎所有和临渊城有往来的外番都传遍了， 顾大当家的从岸上抢回了一个……白胡子白头发白眉毛的小老头做压寨夫人， 还……呃……在羡鱼宫里……夜夜笙歌。”
阿尔法脸色古怪之极：“……”
*
第二天早上， 池染之亲自给苏沐穿上新的衣衫，戴好那小老头儿的面具， 池染之也易容成顾临渊的样子， 拉着苏沐的手出去， 乘坐马车来到临渊海峡边，登上一座高高的瞭望塔，俯瞰整个海峡。
只见，临渊海峡已经被封锁，无数的外邦商船都整整齐齐规规矩矩的停泊在海峡的两端。而在海峡的西侧入口处，碧海蓝天之间，一望无际的坚船利炮扬着风帆浩浩荡荡的整齐排列在海峡的入口处，旌旗招展。船上的水手各个高大健壮，气势凶悍，却十分训练有素，这么多的船停在一处，没有一丝喧哗之声。
苏沐愣愣的看着远处那足有五六千艘的巨大战舰，数万护卫在周边的小型舰船，以及那让天地都为之静默的凛凛威势，转头看向身旁的池染之：“这是？”
池染之笑道：“带着压寨夫人检阅一下家里的舰队。这些只是十分之一，其他的在不同的海域驻扎或执行任务。”
话落，池染之看向身边的令兵。
令兵手中拿着一面旗子，开始发号施令。
只听——
砰砰砰——
炮管朝天，巨大的炮声响彻天际，炮弹呼啸着落入远处的汪洋大海中，溅起巨大的浪花。
炮声一声接一声，炮弹落的距离远近不同，落在海中组成了一朵绚烂的海上烟花。
巨大的炮声中，岸边围观的人群人山人海，都捂上了耳朵，苏沐看呆了，忘记了捂耳朵，池染之站在他身后，笑着伸手帮他捂着。
终于，过了很久，炮响停止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在苏沐耳朵嗡鸣中，池染之凑近苏沐的耳边，笑着低声道：“一共九十九响。愿我和沐沐长长久久。”
苏沐缓缓的转身，仰着头愣愣的看着池染之。
池染之脸上戴着面具，那双唯一露出来的美丽凤眸浸满了阳光和笑意，眼中全是他的身影。
苏沐只觉得，一股清澈的水流悄然流进心田，甜丝丝的，暖洋洋的。不像大妖怪那样让他脸红心跳无所适从，但……
很舒服，好像轻飘飘的飘到了云端，躺在柔软的云朵里。
他不由自主的伸出双手，圈住了池染之的腰，贴着池染之，下巴抵在池染之的胸口，仰着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池染之的眼睛看，嘴角快咧到了耳根，笑的像个小白痴。
池染之轻抚了下苏沐的后脑勺，低头轻吻了下苏沐的额头，“别撒娇，还没完呢。”
话落，面具下的嘴角微翘，左手揽着苏沐，右手伸出，遥指远处的舰队：“看。”
苏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鸣过99响炮声后，舰队中响起了低沉又令人震撼的号角声，开始列队驶入海峡。
旌旗招展，战鼓喧天，伴随着船上勇士和水手那敢与天地争锋的气势汹汹的呼喝声，浩浩荡荡，威势赫赫，震撼天地，壮观已极。
苏沐看着看着，心中竟被这氛围激的热血澎湃，松开池染之，双手抓在栏杆上眺望着那威风凛凛的舰队缓缓在临渊海峡中航行，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
敌寇退避，鬼神不侵。
池染之站在苏沐身后，双手搭在栏杆上，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中肆无忌惮又不着痕迹的将苏沐圈在怀里，仿佛向全天下昭示着自己的所有权。
临渊海峡，无数外邦船只和商品的汇聚地，今日突然的大检阅，让数万船只逗留于此，除了临渊城的人，还有无数外邦人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阿尔法站在甲板上，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一开始，他本来是看舰队的。
他以为，这次突如其来的检阅又是谁惹到了顾临渊，取悦压寨老头是假，顾临渊要借此给所有外番一个下马威，敲山震虎。
没想到……
阿尔法一脸复杂。
那位压寨老头，他看到了。
就，挺可爱一小老头儿。
嗯……
他原本以为顾临渊又在耍什么诡计，没想到竟然……
貌似是真爱。
饶是阿尔法大风大浪中走过来，见多识广，但这般的……
他还真没见过。
顾大当家……果然……不同凡响。
阿尔法忍不住摇摇头，将扩散的遐想摇了出去，脸色变的严肃下来。
各大陆往来航线上的重要港口已经彻底被顾临渊占领，形成临渊锁链，为顾临渊聚敛数之不尽的财富。可那，也是他们想要的。
然而各国的海上势力经过这么多年的厮杀，都被顾临渊揍得服服帖帖，不是转成正经的商队，就是被顾临渊折服收编了，其他的，都被彻底剿灭。
顾临渊狡诈的很，他控制了几个大陆之间的航线，但又不完全垄断贸易，而是自己经营四成并掌握定价权，其他六成则分给各国。
顾临渊从之前的大海盗，摇身一变成了半官方的管理者，除了临渊海峡，临渊锁链上其他的据点也会收取高昂的过路费，但又恰恰在各国商队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同时收取保护费，给航线上的商船提供保护，将其他的企图钻空子的海盗揍得鼻青脸肿不敢靠近。顾临渊的战船遍布整个航线，往来巡逻，也相当于为商队提供了护航。商队虽然一路被盘剥到家门口，但仍能赚的盆满钵满，反而对顾临渊感恩戴德。
他们领主曾想过联合其他国家的海军和商船联合攻打顾临渊，但是顾临渊早就派使者和各国掌权者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最主要的是给各国掌权者送上了无数珍宝，各国自然不同意联合攻打顾临渊，虽然这些珍宝都是从他们国家的商队上盘剥来的。
最终这些商队被顾临渊和自己国家的掌权者联合盘剥分赃，却还挺认命。不认命也不行，他们实在被揍怕了，现在商船有人护航有钱赚，自然更是不愿意花没必要的钱得罪这位惹不起的主。
因此，联合抗击的计划完全失败，各国一盘散沙，海上狂野混战的蛮荒时代已经落幕，只能任由顾临渊坐大。各国乖乖接受顾临渊建立的海上贸易秩序，认头交保护费。
他们曼斯帝国如今也束手无策。
不过，临渊锁链上的肉他们抢不了，但是顾临渊对乾朝这块肥肉的态度相当暧昧不明，他们或许可以分一块肉也说不定。
这正是他此次前来求见顾临渊的目的。
*
苏沐看着一排排的战舰。
船坚炮利。
他在工部也看过乾朝海军的军舰，与这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看着这些战舰上面搭载的火炮和各种武器，苏沐想到西番人之前带到京城准备演示的那些……
这里的要领先西番人的太多了，起码有两个代差。
盛大的万众瞩目的检阅完毕，苏沐一脸崇拜的看着池染之。
池染之笑道：“好看吗？”
苏沐疯狂点头：“好看！”
池染之捏了捏他的脸颊：“以后过年的时候，带你看更盛大的。”
苏沐星星眼看着池染之：“嗯！”
池染之拉着他的手，迈开大长腿：“走，带你去看下一个。”
苏沐回握住池染之的手，问都没问，就颠颠倒腾着小短腿一路小跑跟着池染之上了一艘巨大的战舰。
等战舰远去，经过检阅的舰队上的众人紧张的情绪一松，互相看了看对方。
回想那个跟在大当家身边的的小老头儿。
众人一脸敬畏。
不愧是大当家的，就是与众不同！
*
两刻钟后，苏沐跟着池染之登上了一座重兵守卫的岛屿。
岛上树林密布，除了环绕岛屿巡逻的舰船，林中还有无数的暗哨守卫，防卫森严。
岛上都是石质的建筑，还有许多的烟囱汩汩冒烟。
岸边早就有人等候，池染之将苏沐抱上马，骑着马带着一队护卫向岛屿中心疾驰，又过了一刻钟，才到了岛屿正中心掩映在丛林中的一片星罗棋布的巨大石质厂房群落。
池染之将苏沐抱下马，领着苏沐走进了最中间的一座厂房中。
苏沐进入厂房后，看清里面的场景，不由眼前一亮。
兵工厂！
池染之笑道：“这里是制作武器和火炮的地方，喜欢吗？”
苏沐心花怒放：“喜欢。”
苏沐刚要松开池染之的手，却被池染之拉着在所有的厂房中转了一圈。
“这里是盛放材料的库房，比军器司的要大很多吧？”
苏沐疯狂点头。
“这里是冶炼厂。”
“这里是火器制造厂。”
……
池染之拉着苏沐的手一个个介绍，苏沐像是进入游乐园的小朋友，左看看，右看看，目不暇接，乐不思蜀。
最后，池染之道：“造船厂在岸边，回去的时候再带你去看。”
话落，就带着傻乐的苏沐回到了最中间的那座厂房，放开苏沐的手，笑道：“已经交代过了，去吧。”
苏沐像是撒了欢一般，跑进去这看看那看看。
他发现这里面除了本土的工匠以外，还有很多外番的工匠。转了一圈，和外番工匠交流一番过后，苏沐得知这些人都是被顾临渊从外番各国抢回来的最精英的那些工匠。外番已经发生了科技和工业革命，自然科学理论和技术突飞猛进，冶炼技术更是已经领先了乾朝很多。
可这些现在都是顾临渊的了。
甚至在岸边的造船厂，已经开始用钢铁制造舰船。
而且，顾临渊不只派人抢回了工匠，还抢回了许多科学家和学者，在岛上开设了学堂，招收学子，跟着学习自然科学，以及跟工匠学习外番的科技、冶炼和武器制造的技术。
最让苏沐意想不到的是……池染之是这些学员中，最优秀的全科毕业生，早就能跟着工匠一起制造武器了。
苏沐简直目瞪口呆。
他回到池染之身边，仰着头，像是重新认识了池染之一样。
池染之拉着他的手走出厂房，眺望着远方遥远的国度，目光深邃悠长：
“沐沐知道吗？整个世界即将迎来巨大的变局。乾朝不再、也从来不是世界的中心。朝廷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暗中训练海军三年有余，预计今年秋季便会逐渐开放海禁。”
苏沐不解的看着池染之。
池染之回过头，看着苏沐，“如果我想，以这些武器和战舰，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碾灭乾朝那支还是幼儿一般的海军，甚至，能够迅速占领并控制沿海地区，逐渐蚕食内陆，和朝廷分庭抗礼，就算想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沐沐觉得，我危险吗？”
苏沐想了想乾朝的武器和这里的巨大的差距。
这已经不是危险了，而是致命。
苏沐点了点头。
池染之笑道：“所以，我比沐沐危险。如果有人觉得怀璧其罪，谁有危险就应该先下手为强设法除掉解除威胁的话，他也得先除掉我才行。前提是，他得有这个本事。”
话落，池染之揪了揪苏沐长长的白眉毛：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
“杞人忧天的小笨蛋。”
苏沐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可是，我不是怕朝廷……
我是怕你觉得我危险而杀了我。
但是……
苏沐看着池染之，似乎忽然明白了，池染之的言外之意。
但他说不上来。
就是……
他和池染之是一类人。
他们就喜欢张牙舞爪，喜欢武器，追求武器带来的极致的力量。武器危险，可终究是死物，武器背后的他们才更危险，他们就是危险的本身，不可控且充满不确定性。
自己在池染之面前，小巫见大巫，不对，是小危险见大危险。
池染之根本不在意。
苏沐眼底深处凝重的神色逐渐的瓦解，灰飞烟灭。
噩梦烟消云散。
此时此刻，苏沐恍然大悟。
海教授跟他压根不是一国的，才会觉得他危险而杀了他。
池染之才是一国的。
苏沐仿佛找到组织了一般，眼睛渐渐被轻松和喜悦充满。
这里，是危险分子能够狂欢的国度。
苏沐张开双臂，欢笑着倦鸟归巢一般扑进了池染之的怀里。
*
夜晚，羡鱼宫。
两人傍晚回来，用完晚膳后池染之便去忙了。
苏沐卸下易容，心情雀跃，脑海中不断想着今天在岛上看到的各种东西，忍不住心血来潮找出一张纸来开始写写画画。
他太开心了！
他想送池染之一个礼物。
苏沐一直忙碌到深夜，听到脚步声连忙将纸笔收进了衣袖，转身看向进来的池染之。
池染之进了寝殿后，刚摘下面具，看到苏沐的模样，挑了挑眉：
“大晚上不睡觉，又在淘什么气呢？”
苏沐原本眼神躲闪，闻言不满的抬头瞪向池染之：“你才淘气！”
我在做正事！
池染之笑着走近苏沐：“是啊，我正要淘气。”
说着，伸手就要去抓苏沐。
苏沐连忙闪身躲开跑远了，警惕的瞪着池染之，警告道：“今天不了，师父说要节制。否则，你就出去睡。”
池染之万分遗憾的啧了一声。
苏沐一步步后退：“我去洗澡，你不许进来！”
池染之看着苏沐，想了想，“你过来亲我一下，今天晚上就不做鱼了。”
苏沐才不上当呢，“你不进来，等我洗完了出来再亲。”
池染之无奈的走到窗边的软塌边，背对着苏沐坐下，笑道：“好。我不去。我等着沐沐出来履行诺言。”
苏沐：“……”
怎么忽然觉得，好像上当了？
他瞪了池染之片刻，转身去浴池洗漱了。
等洗完了换好了宽松的寝衣出来，见池染之果然背对着他懒洋洋的靠在软塌上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
苏沐打算假装失忆，悄摸摸往床边走去。
“洗完了？沐沐打算何时履行承诺啊？”
苏沐僵住，转身看向池染之。
只见池染之靠在软塌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有意无意的点着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苏沐：“……”
苏沐磨磨蹭蹭的走到池染之身边，俯身轻轻碰了一下池染之的唇角，极其敷衍。
完事转身就要跑。
池染之一把揽住苏沐将他拖上了软塌，结结实实的让苏沐履行了个承诺。
海上生明月。
良久之后……
苏沐晕晕乎乎的靠在池染之怀里，看着窗外的海面发着呆。
池染之揽着他，喝了口酒，忽然道：“我一直想问，沐沐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苏沐眨了眨眼，靠在池染之的肩膀上，抬头不解的看向池染之。
池染之垂眸看着他，幽幽道：“有张纸，萧狗签了，谢见瑜签了，匈蛮的那两个蛮子签了，莫枭签了，夏代泽签了，穆寄云签了，太子签了，父皇签了，沐沐却唯独没给我签。你猜那张纸是什么？”
酸溜溜的。
苏沐：“……”
他愣愣的看着池染之。
半晌，才一脸迷茫道：“可是……签了糖醋会的入会协议，就要对我言听计从了……？”
池染之看着他，“拿来。”
苏沐愣愣的看着池染之，感觉自己是在做梦，梦中迷迷糊糊的从袖袋中拿出一张协议来。
池染之接过，扫了一眼，冷哼一声，十分利落的签字，按了十个手印，还盖上了自己的私印，两个，一个池染之印，一个顾临渊印。最后吹了吹，塞到了傻呆呆看着他的苏沐手里，“收好了，丢失概不补办。”
苏沐愣愣的看着池染之，而后低头，展开手心的协议，看了又看。
最后，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
疼。
不是做梦。
他小心的折好协议，悄悄的在袖袋里藏好，偷偷抬头看向池染之，眼睛逐渐弯成了两个月牙，乌溜溜的眸子亮晶晶的问：
“今晚要糖醋鱼吗？”
池染之笑了。
他放下酒杯，抱起苏沐往浴池走去。
“好啊。”

第54章 美梦成真
岭南大善人医馆
现在岭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医馆的郝大夫被那位顾大当家的抢回去做压寨老头了， 不过郝大夫的儿孙都在，医馆仍在正常经营。因为义诊活动，岭南百姓对郝大夫的印象非常好， 听闻他被抢走了， 惊诧之余原本还十分担心。
但是听闻不久前顾大当家的为了讨老人家欢心，准备了盛大的检阅仪式，两人甜甜蜜蜜，看起来像是真爱。
百姓们沉默之后， 就剩下祝福了，连带的，因为郝大夫而对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顾大当家的印象也好了些。
如今医馆的义诊还在继续， 同时其他的堂口也迎来了不少达官显贵和富商， 都是冲着顾大当家的来的，也正因如此，医馆的盈利终于能够抵消义诊的费用了，基本上不亏不赚。
医馆后院厢房。
江洋和两个下属被锁链锁着，那个老头已经好几天没用他们试药了，药性渐渐散去，终于，江洋打开了锁链， 把两名手下也放了， 揉了揉手腕， 冷笑：“哼， 臭老头子，看大爷怎么收拾你！”
就在此时， 房门打开了， 宫风和浮光掠影走了进来。
宫风笑道：“终于解开了？”
江洋听到他的声音一顿， 他总觉得耳熟，但一时就是想不起来。
“唉，还没认出来？”宫风和浮光掠影笑着将易容卸了下来。
江洋：“宫风！？浮光掠影？你们怎么在这……”
江洋三人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宫风笑道：“你猜，那个老头是谁？”
江洋看看宫风，又看看浮光掠影。
他跟浮光掠影不太熟，但是也知道，浮光掠影一直跟在谁的身边保护。
江洋：“……他……难道就是那个……传闻中主上的那位小驸马？”
宫风点头：“没错。而且，主上也来了。”
江洋：“……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他可答应过主上再也不干老本行了，关键是，还无意中把主意打到了小驸马头上？这可怎么办！
宫风无奈：“之前给你使过很多眼色了，可你……唉……主上已经将驸马接走了，我们是来带你回去的，走吧。”
江洋沉默良久，默默的回到床上，重新给自己锁上锁链：“不不不，这里挺好的，我愿意待在这里受罚。等主上和他的小驸马回京再说。你们走吧，不要打扰我潜心悔过。”
宫风：“……”
*
池染之最近一直都很忙碌，苏沐也很忙，每天都往那座军工厂的小岛跑，偷偷的认真给池染之准备礼物。
苏沐已经了解了这里大概的工艺以及冶炼水平，他仔细思量许久，制作的武器如果太超前，目前的工艺和冶炼水平根本达不到。
虽然他具备武器制造从材料开采、冶炼，到最后武器完成的全部知识、资料和能力，但生产力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快速提升起来的，而且不能无中生有制造现在还没出现的武器，那将是个浩大的工程。
要在现有武器的基础上来进行改进，但是要让改进后的武器具备现代同类型武器的火力和作战能力，还要是一种能够大规模制造和装备的。
苏沐在兵工厂选择了很久，终于选中了一种合适的武器雏形。
不过，要成功的造出来，还是要将现有的工艺和冶炼水平提升一大截。
苏沐去听了听课堂的科学家讲课，知道了学生和工匠们的技术根底后，按照他们目前能理解和接受的程度，将能够支持生产出这种武器的工艺和冶炼技术整理了出来形成文字。
最后，又将这款武器的设计图纸详尽的画了出来。
当然，不经过池染之的同意要开工是不可能的，而且从改进技术到最终制造出来还要很长的时间。
这份图纸和说明，以及详尽的技术资料，就是苏沐送给池染之的礼物。
苏沐收好图纸和资料，搬了把椅子坐在工厂外，晃着脚丫，一边看着海上的落日，一边美滋滋等池染之来接他。
金红色的夕阳和海平面接触时，池染之来了。
苏沐从椅子上起身，跑向池染之，在池染之跟前站定。
池染之笑道：“沐沐，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苏沐眨了眨眼，“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池染之挑眉：“哦？沐沐竟然有礼物给我？”他看了看身后的夕阳，又看向苏沐，调侃道：“今天太阳是东升西落的啊。”
苏沐唇一抿，眼睛一瞪，不满的看着池染之：“……”几个意思？
池染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毛，“逗你玩的。快给我看看。”
苏沐哼了一声，将图纸给了他，自己转身踢踢踏踏的坐回了椅子上，双脚离地盘膝而坐，揣着手手，抵着头，抬着眼眸，像只小狼狗一样凶巴巴的瞅着池染之。
池染之看了这个小怨种一眼，笑着打开了资料翻看起来，脸上戏谑的表情渐渐消失，眼中极快的闪过震惊之色。
苏沐冷哼一声，骄傲的扬了扬下巴磕儿。
双手从袖子里出来撑在大腿两边，双脚放下开始晃荡，看了看夕阳美景，又看了看池染之，又看了看夕阳，又看了看池染之，最后目光就落在池染之身上不动了。
夕阳不好看。
大美人即使戴着面具也好看。
池染之看完所有的图纸和资料，沉默片刻，看向苏沐。
他背着太阳，隐在阴影中的凤眸中，满是惊艳、欣赏以及……隐藏的很深的狂热。
但是只一瞬间，就藏了个一干二净，没让任何人发现。
池染之让人去将这里级别最高的工匠叫了过来，将图纸给他们看，他也跟着又看了一遍。
苏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双脚晃的更欢了。
过了很久，池染之和众人从资料中抬起头来，看向苏沐。
苏沐见状，悄悄坐直，脚不晃了，揣起手手，一脸严肃和高深莫测的……等夸奖。
工匠们一脸震惊的看着苏沐。
压寨老头不是神医吗？
竟然还会武器制造？
简直……
大当家的捡到宝了。
苏沐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就眼巴巴的瞅着池染之。
池染之沉默良久，看着苏沐，笑了，眼睛深不见底：“嗯，看来，还是你比较危险。”
苏沐：“？？？”
池染之：“来人，将他拉下去丢到海里喂鱼！”
众人：“……”
苏沐：“！！！”
苏沐一脸的不可置信，跳下椅子转身就要跑。
下一瞬，却落入了熟悉的怀抱中，愉悦的轻笑在头顶响起，池染之将他转过来，抱起来举的高高的，仰头看着苏沐，像是在看着稀世珍宝。
凤眸背对着夕阳的余晖，却光芒璀璨，更胜朝阳。
苏沐：“？？？”
苏沐反应过来，刚要生气，却被那光芒迷了眼。
工匠们轻咳了一声。
画面太美，他们没眼看。
为了不让自己心脏病发，不得不打断，问道：
“大当家的，给这个武器起个名字吧？”
池染之看着苏沐，唇角微弯，眼中满是戏谑，“就叫做——’大善人‘吧。”
而后，在众人沉默无言的目光中，抱着苏沐走了。
池染之将苏沐抱进了船舱，笑道：“沐沐的礼物，我很喜欢。”
苏沐扭头不理他，“哼。”
池染之从背后将人揽进怀里：“沐沐乖，带你去看我给你的礼物。”
苏沐眨了眨眼，忍不住回头看向池染之：“是什么？”
池染之悠悠道：“到了就知道了。”
苏沐：“哼。”
池染之笑了。
距离目的地还要航行两个时辰，等吃过了晚饭，还有半个时辰到岸，苏沐却已经坚持不住睡着了。
池染之摘下面具坐在床边，轻抚着苏沐的头发，看了苏沐良久。
苏沐忽然蹭蹭他的手，睡梦中终于忍不住喃喃问道：“是什么礼物啊？”
池染之不回答他，船到达岸边，也没有叫醒苏沐，反而合衣躺下，将苏沐揽进怀中，在海浪声中渐渐入睡。
第二日清晨，苏沐惦记着礼物早早就醒了，池染之拉着苏沐踏上了一座比兵工厂那边还防卫森严的岛屿，用黑布给苏沐蒙上眼睛，拉着苏沐的手走啊走，走啊走，走了很远很远。
最后按着苏沐的肩膀站定，绕到他身后摘下蒙着他眼睛的黑布。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苏沐很不适应，他闭上眼，再睁开。
足有一千多平的库房中，堆满了各种材料。
苏沐目瞪口呆。
池染之：“喜欢吗？”
苏沐愣愣的点点头。
池染之笑道：“还有。”
说着，拉着苏沐出了库房。
原来，这只是许多库房中的一座。
池染之拉着苏沐的手，走过了一座座盛满材料的库房，最后，拉着苏沐在小岛上的山顶站定。
此时此刻，太阳已经升起，灿烂的金色阳光洒满了天地之间，将海岛周围的其他一圈岛屿上高大的群山都镶上了金边。
池染之笑着，指着面前最高的那座岛屿上的高山道：“这座是铁矿山。”
苏沐：“啊。”
池染之笑，又指着右边岛屿上的山峰，“这座是铜矿山。”
苏沐：“。”
池染之接着依次介绍其他的山峰。
最后，看向苏沐：“喜欢吗？”
苏沐看看池染之，又看了一眼群山，又看向山下一排排的库房，又看向池染之。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他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池染之的衣袖。
“不许说’小懒猪，起床了。‘”
池染之：“？？？”
苏沐喃喃的看着四周：“我终于接上了这个梦，再让我梦一会儿吧。”
池染之：“……”
池染之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苏沐的脸颊：“疼吗？”
苏沐愣愣的：“有点。”
池染之笑而不语。
苏沐眨了眨眼，反应了过来，掐了自己脸颊一下。
疼。
不是梦！
苏沐眼睛慢慢睁大，忽然嗷呜一声扑进池染之怀里撒欢，“不是梦！不是梦！”他抬头看着池染之，跳起来抱住池染之的脖子，急不可待的问：“这些都是真的？”
池染之笑着点点头，“都是真的。沐沐没做梦。这些都是我送给沐沐的礼物。”
苏沐开心的跳脚，忍不住在池染之脸颊上大大的香了一口，从池染之怀中下来，绕着山顶跑了一圈，将群山看遍，开心的原地转圈圈。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池染之笑问：“喜欢吗？”
苏沐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大声道：“喜欢！！！”
他开心到不能自已，撒着欢儿冲到池染之跟前再次跳起来抱住池染之的脖子，池染之顺势抱着他转了好几圈。
碧海蓝天之间，都是苏沐的大笑声。

第55章 远洋
池染之带着苏沐在岛上玩了很久， 一直到了晚上才乘船回到了临渊城。
到了羡鱼宫，苏沐还沉浸在欢喜之中，而后就看见了二十多个人或坐或站的在等他们。
苏沐视线扫过， 虽然这些人都易容了， 但苏沐很快便认了出来，他顿住脚步，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目光躲闪， 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人纷纷起身向他看过来。
其中一名男子笑嘻嘻道：“呦，好久不见了啊～”
苏沐又退了一步，悄悄蹭到了池染之身后。
池染之却微微一笑， 移到了旁边， 将苏沐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中。
苏沐僵住，缓缓的扭头，不可置信又可怜巴巴的看向池染之。
池染之笑道：“现在是道歉时间了。”
说完，便袖手旁观了。
苏沐沉默的看了他片刻，默默低下头看着脚尖，双手背到身后，过了一会儿，悄悄抬眸偷看了众人一眼， 又低下头， 抿了抿唇， 又悄悄看了一眼， 而后看到人群中唯一一位女子，眨了眨眼， 企图萌混过关：
“嬷嬷， 我想吃糖醋排骨了。”
女子笑容十分和蔼可亲：“没有呢。只有藤条焖肉， 想吃吗？”
苏沐：“……”
苏沐吓得摇了摇头，看向池染之，却见池染之正笑看着他，一点要帮忙说句好话的意思也没有。
孤立无援的苏沐蔫哒哒的低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利用大家的信任给大家下毒的。我知道错了，不要打我好不好？”
宫竹走到苏沐身边，“知道错了？”
苏沐点点头：“知道了。”
宫兰冷着脸：“你知道我们为了保护你每天多么辛苦吗？”
苏沐泫然欲泣的看着宫兰和他身后板着脸的暗卫们：“对不起。”
宫兰看着小老头泫然欲泣的模样，沉默片刻，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噗哈哈哈咳……”宫兰扭过头去，“这也没外人，咱们要不然先把易容都卸了吧。”
总觉得自己在欺负老人家，罪过罪过。
其他暗卫也忍俊不禁，纷纷扭过头去。
苏沐眨了眨眼，默默卸下了易容。
众人也都除了易容，池染之摘掉面具坐到椅子上，优哉游哉的欣赏众苦主将苏沐围起来数落。
宫风：“沐沐啊，你实在太让我伤心了，竟然真的给我和浮光掠影下毒，你说说你……”
浮光掠影点点头，附和道：“太让人伤心了！”
苏沐看了三人一眼，眼泪汪汪，“对不起。”
……
每个人都讨伐了一遍，最后宫竹问道：“下次还敢吗？”
苏沐小说了一句。
众人盯着他。
苏沐连忙大声道：“不敢了！”
这时，池染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藤条来，起身走了过来，笑道：“好了，现在是藤条焖肉时间了。”
苏沐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连忙躲到宫竹身后：“师父救命！”
然而还没等宫竹说什么，池染之就将苏沐捞到怀里，揽着腰抱到座椅边，池染之坐在椅子上，将苏沐按到腿上：“今天谁求情都不行。”
说着，就高高扬起了藤条。
苏沐：“！！！”
众人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拦住，“殿下，不可，沐沐已经知错了。”
宫嬷嬷道：“殿下，沐沐这么乖怎么能打呢？”说着，趁乱将苏沐拉了起来，笑道：“嬷嬷给你做好了糖醋排骨，还有很多好吃的。饿了吧？走，吃饭去。”
苏沐闻言，破涕为笑，点了点头，“嗯。”
看着众人簇拥着苏沐走了，池染之看了看手中的藤条，一脸惋惜，将藤条丢到一边，起身跟着去了。
花厅中，摆了五桌酒菜，除了他们，还有池染之在临渊城的二十名心腹，也是临渊城的核心管理层，介绍给苏沐认识之后，众人才落座。
不过，临渊城这边还少了一个人。
宫风无奈道：“江洋说，他违背了誓言又不小心将沐沐当成了目标，想在医馆继续接受惩罚。”
刚夹起一块排骨吃的苏沐：“……”
*
第二天清晨，池染之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将睡得迷迷糊糊的苏沐从床上挖起来：“今日的风适合帆船出海。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帮苏沐戴好面具，揽着苏沐便往外走。
宫竹等公主府的众人已经易好容，众人骑马来到岸边，那里早已准备好了六条小帆船，众人分乘，扬帆出海。
帆船在海风中急速前行，五条帆船开始你争我夺竞速起来。
浮光掠影、宫嬷嬷和苏沐与池染之乘坐一条船，三人不断调整着船帆，池染之掌舵，随着风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帆船倾斜着飞速前行。苏沐站不稳，不得不在身后抱着池染之的腰，池染之单手开船一马当先，笑的爽朗肆意。
海天一色，阳光灿烂。
海天之间，是众人的欢笑和加油声，你追我赶，乘风破浪。
实在太惊险刺激了，苏沐紧紧抱着池染之的腰忍不住惊叫，又开心放肆的大笑。
一个多时辰之后，池染之的船帅先抵达了目的地的小岛。周围都是一片美丽的玻璃海，海水从深蓝到浅蓝层层递进，越靠近岸边越清澈见底，玻璃一般透明，又像蓝色的果冻看上去美味可口，六条帆船如同悬浮在天空中一般。
站在小岛上向周围望去，深蓝的海面上是浅蓝色的天空，和一大朵一大朵仿佛触手可及的云朵。
苏沐站在池染之身边，忍不住冲着天空大喊一声，畅快无比。
到了岛上，众人都卸下了累赘的易容。
宫风、宫兰以及宫嬷嬷等人在船上拿下来锅碗瓢勺，来到沙滩上，架起篝火，准备一会儿烤鱼用。
宫竹和其他人去捡柴，钓鱼，捉螃蟹，热闹的很。
苏沐兴奋的在岛上这跑一圈，那跑一圈，跟着宫嬷嬷和浮光来到了山泉边，苏沐捧起来看着十分清澈的山泉就要喝，被池染之拍了下手。
池染之无奈道：“烧开了再喝。走，钓鱼去。”
说着，拉着苏沐来到海边，池染之坐在凳子上垂钓，苏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那么多耐心，便去找在海边捉螃蟹的宫竹玩。
过了一会儿，实在眼馋那果冻一样的海水，众人一个没注意，他便跳进海里在海中欢快的游来游去，偶尔一头扎进海里潜水，看海中的各种颜色的鱼儿，跟在后面游来游去。
却不知道帮忙抓个鱼上来烤。
池染之一边优哉游哉的垂钓，一边看着在海水里撒欢的苏沐，过了一会儿，忽然放下钓竿冲进海里，将乐极生悲腿抽筋了的苏沐捞了上来。
好在苏沐腿刚抽筋池染之就发现了，被池染之揽着往岸边游，回过神来抽筋也好了，苏沐想挣脱出去继续玩，被池染之按在了怀里。
忽然，苏沐仔细看了看池染之，池染之的神色和寻常无异，见苏沐看着他，还瞪了苏沐一眼，懒洋洋道：“小笨鱼，上岸再收拾你。”
苏沐却不由得想到了夏天在泳池玩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的异样。
他仔细打量着池染之，眨眨眼，凑到池染之耳边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又像不可思议的耳语道：“你怕水。”
池染之回眸，看了苏沐良久，笑着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
苏沐瞪大眼睛，立刻双手捂嘴眨眨眼，又乖乖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岸，到帆船船舱换了干净的衣物下来，池染之继续坐在岸边钓鱼，苏沐则不再下海了，而是继续去跟宫竹捉螃蟹。
中午的时候，苏沐肚子饿了，宫嬷嬷等人已经在蒸螃蟹烤鱼了。
苏沐却看了看池染之的方向，只见池染之大概是坐累了，站在岸边钓鱼。
苏沐跑到池染之跟前眼巴巴的问：“我饿了，钓到鱼没？我抓了一只大螃蟹，让嬷嬷蒸给你吃。”
池染之扭头看着苏沐期待的目光，懒洋洋道：“还没啊。”
苏沐一脸失望的摸了摸肚子。
想吃鱼，想吃之之钓的鱼。
忽然，池染之从身后拿出一条大鱼来：“在这呢。”
苏沐欢呼，伸手要去接。
池染之却拿开了，看着苏沐笑道：“大鱼吃小鱼。”
苏沐：“？？？”
池染之凑近苏沐耳边轻轻道：“今晚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就我们两人。”
苏沐脸一红，踩了池染之一脚，抢过大鱼转身就跑。
大鱼挣扎，差点没抱住跳出去了。
池染之从苏沐身后将鱼拍晕，苏沐这才抱好了。
苏沐扭头瞪他一眼，抱着晕过去的鱼去找宫嬷嬷。
池染之摸了摸嘴角，笑了，转身继续去钓鱼给他家的小鱼吃。
众人一边玩、一边吃、一边捉螃蟹、钓鱼，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篝火边，池染之和苏沐排排坐，火光映着他们的面庞，苏沐掰下一条蟹腿喂给池染之，池染之喂给苏沐一口鱼肉，十分的旁若无人。
宫嬷嬷笑的一脸和蔼，宫竹笑眯眯的，众人围坐篝火边，说着笑话，欢声笑语不断，有的暗卫切磋起身手来，有的则去海里玩。
晚上，所有人都回到各自的帆船船舱休息，池染之带着苏沐开着船去了不远处的另一座小岛。
两人并肩坐在甲板上，看着璀璨的星河，苏沐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怕水啊？”
池染之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很小的时候，曾被人推进太液湖，差点死了。”
凤眸落寞哀伤。
苏沐看着池染之，心疼极了。
他张开双手，抱住了池染之，轻轻拍着池染之的后背，却什么也没说，无声的安慰着。
池染之却一直看着星空，神情恹恹。
过了良久，苏沐担忧的仰头看看池染之，轻轻蹭了一下池染之的嘴角，哄道：“之之不怕。”
又过了许久，池染之才轻轻抚了抚苏沐的头发：“今天，小笨鱼要试试其他的做法吗？”
苏沐顿了一下，红着脸看着神色有些黯然的池染之，点了点头。
池染之抱着苏沐，飞身下了船飘然落在小岛柔软的沙滩上，将苏沐放在沙滩上，背着星光，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轻声在苏沐耳边道：“沐沐乖。”
一片乌云缓缓飘来，遮挡了半个星空。
*
第二日清晨
风不大，池染之驾着帆船带苏沐慢悠悠的在海上行驶，迎着灿烂的朝阳。
苏沐懒洋洋的揽着他的腰，睡眼朦胧，打了个哈欠，贴着池染之的胸口似睡非睡。
池染之垂眸看了他一眼，“沐沐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苏沐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海天一色。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无边无际的大海，是前世已经看腻了的景色。但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好像一切变得美丽又新奇。
苏沐点点头，蹭蹭池染之的胸口：“喜欢。”
池染之笑了，他看向灿烂的生气蓬勃的朝阳，“之前我派出去一支远洋船队已经平安回来了，他们发现了一片新的大陆，新的世界……”
池染之悠悠的给苏沐讲远洋队的冒险经历和那些带回来的新鲜的东西。
苏沐渐渐的被吸引，抬头看向池染之。
说着这些的时候，池染之的眼睛看着远方，光芒璀璨。
这是苏沐第二次见到池染之这样的眼神，再次被深深的吸引，移不开目光。
最后，池染之道：“也许，在遥远的海的尽头，还有许多新奇的世界，更广阔的，未知的世界。”
他垂眸看向苏沐：
“我想要去远洋，大概要一两年才回来一次，自由自在去探索新的世界，沐沐要不要和我一起？”
苏沐的眼睛里浸满了阳光：“要！”
池染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已经不适合再着女装了，过些日子是父皇的万寿节，我们回去一趟，之后，我们就一直在临渊城生活，偶尔带你去远洋好不好？”
苏沐毫不犹豫，“好！”
池染之笑了。
苏沐想了想：“可是，我们走了，陛下怎么办？陛下是想让你做皇太女吗？还是用你制衡太子？会这么轻易的放我们走吗？”
池染之垂眸看了苏沐良久，笑了，他看向远方，眸光凛冽深不见底。
“没人能安排我的命运。”
“万寿节后，安排好一切，我会设计一场假死。”
话落，他的眼神又变得十分柔和，垂眸又看了苏沐良久，伸手轻抚苏沐的脸庞。
“沐沐，愿意跟着我走吗？”
苏沐歪歪头，奇怪他为何又问了一遍，但仍旧毫不迟疑，眼睛笑的弯弯的：
“愿意！”

第56章 江南
池染之看向苏沐， “你还记得那个阿尔法吗？”
苏沐不知道池染之为何突然提起此人，“自然记得，他想伙同钟景瑛和温家兄弟把我卖了。”
池染之轻抚苏沐的头发：“他就在临渊城。”
苏沐疑惑， 而后眼睛一亮：“那我……”
池染之笑道：“他暂时还有些用处， 等用完了，任由沐沐处置可好？”
苏沐乖乖的点点头。
池染之忍不住轻吻了下苏沐的睫毛：“不过，沐沐可以先做一些手脚。比如，下毒……”
苏沐眼睛一亮， 想了想又问：“他有什么用处？”
池染之轻抚苏沐的脸庞，“他此次前来，是代表曼斯帝国同我谈放开部分对乾朝海疆的封锁， 或者也可以说是保护， 在适当的时机，放他们进入乾朝海疆。”
苏沐：“他们想做什么？”
池染之转过头，望向遥远的天际，“我趁着朝廷抗击匈蛮为主要战略的时候崛起。但是，这么多年，也在帮助朝廷守住海疆，对抗西番诸国的坚船利炮，防止西番诸国的袭击。如今， 临渊城大势已成， 该还的也还了。且匈蛮已平， 朝廷业已暗中训练海军。我无意同乾朝海军对战， 也不会再替乾朝守卫海疆。他们真正的敌人，是西番诸国。”
长风吹起了两人的长发， 池染之淡淡道：“此次， 我会接见阿尔法， 并同意会适当的放开海疆，让乾朝和西番的海军实战，而临渊城则会袖手旁观。”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语太过冷漠，池染之看向苏沐，眼神变得温和：“不过，我会限制西番舰队的规模，虽然乾朝需要费点力气，却应该能够应对。凤”
苏沐看着池染之，疑惑的点点头，而后才意识到，池染之这是……
在和他商量。
苏沐看了池染之良久，眼里满是阳光和笑意，伸出双手环住池染之的腰，仰头看着池染之：“好啊。”
池染之揽着苏沐，两人一起看向远方，眼中充满希冀和憧憬。
那是他们将要一起去探索的远洋。
众人又玩了一天，当天晚上才回到临渊城。
*
临渊海峡边的港口，阿尔法已经等了许多日子还没得到召见，却也不急，他十分有耐心。
夜晚，阿尔法走出船舱，站在船头甲板上，眺望乾朝京城的方向。
听闻，那个少年并没有死。
他在甲板站了良久，就在此时，属下汇报，临渊城的人来了，告知顾临渊将在明日上午接见他。
阿尔法眼睛一亮，像是看到机会的恶狼一般。
看来顾临渊对乾朝……
只要打开了一道口子，他们总有一日可以……
阿尔法笑了。
第二天，阿尔法带人来到了临渊城，和顾临渊交涉，直到中午才带着满意的结果离开，却始终没有发现，他喝的茶水中被下了毒。
*
三天后，池染之带着苏沐等人，来到岭南大善人医馆。
众人来到后院，苏沐打开了厢房。
死鱼一样躺在板床上的江洋看向门前的小老头，又看向小老头身后的大当家的，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哭丧着脸道：“大当家的，您来了？您看我这赎罪的姿势还可以吗？”
池染之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没理会。
苏沐走上前，给他打开锁链，“不够。”
刚坐起来揉着手腕一脸感谢和歉意的看着苏沐的江洋：“……”
哐当，江洋又躺了回去，闭眼装死，“那我继续，直到您老……不是，直到您满意为止。”
苏沐从袖中拿出一卷银票递给江洋：“给。”
江洋睁开眼，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啊？”
苏沐：“我们要走了，帮我继续经营好医馆，多做善事。”’
江洋看了看银票。
他本来就是被大当家的派到岭南管理这边的通商事宜的，经营一个医馆不过顺手的事，但……
江洋偷偷瞄了眼大当家的，见他没反对，便起身伸手接过了银票。
拿到这一卷厚厚的每张都是一千两的银票的那一刻，江洋觉得自己的手痒彻底被治愈了。
他看向苏沐。
嗯，这小老头……能处。
*
处理完医馆的事，宫竹和宫风直接回京城，池染之带着苏沐、宫嬷嬷和浮光掠影暗中来到了江南，宫兰和暗卫们隐到暗处。
池染之这次是以苏沐怕冷带着苏沐回江南的理由出京的，来到江南和临时易容成他们的部下会合后，正式以七公主和驸马的身份在江南游玩。
苏沐终于如愿以偿，好好的游遍了江南。
苏沐和池染之乘坐乌篷船游览水乡夜景，晚上便睡在了船舱里，这日清晨，突如其来的一场寒流，气温骤降，睡梦中的苏沐不断的往池染之怀里钻。
池染之睁开双眼，侧过身将棉被往苏沐那边盖了盖，将人揽在怀中，垂眸看着安然熟睡的苏沐，眸中柔情缱绻。
在这如画的江南，所有的豪情壮志都成了绕指柔。
池染之拥着苏沐在怀，闭上眼，难得的睡了个懒觉。
船行悠悠。
苏沐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暖洋洋的窝在池染之的怀里，抬头发现池染之正在睡觉。
苏沐眨眨眼，打量着池染之的面容，数池染之的睫毛数的十分忘我。
大美人连睫毛都是最好看的。
过了好一会儿，苏沐听到了扑簌扑簌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从池染之的睫毛上移开目光，轻手轻脚的钻出了池染之的怀抱，爬到了船舱门前，撩开帘子往外一看。
漫天飞雪，人间仙境。
苏沐伸出手，仰着头看着纷纷飘落的雪花，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池染之缓缓睁开眼，看看空空如也的怀抱，又看向跪坐在舱门边的苏沐，起身拿了大氅给苏沐披上，戴上厚厚的兜帽，十分无奈道：“小心着凉。”
苏沐转身看向池染之，拉拉池染之的手，指着外面：“看。雪。”
说着，苏沐起身，拉着池染之跑到了船舱外。
两人穿着一样的黑色的大氅，带着兜帽，立在船头，苏沐靠在池染之的怀中，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水乡唯美至极的落雪。
一叶扁舟，载着一对眷侣，在雪落江南的绝美景色中，入画。
却不知，这一幕落入了他人眼中，让人嫉恨的红了眼。
在小船右岸的一座阁楼上，钟景瑛和温如墨温如砚坐在窗边，透过窗户微微打开的缝隙远远的窥看着池染之和苏沐。
温家早就得到公主和驸马在江南游玩的消息，但公主周围亲卫很多，压根就不能上前，他们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更不用提趁机接近或者暗中下手了。
今天，算是离得最近的一次。
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甜甜蜜蜜的模样，钟景瑛的眼睛都红了。
这个天气，湿冷钻进了他受过的每道伤里，骨头缝里，本来就浑身都疼，然而看到这一幕，这些疼都不算什么了，他只觉的，心里有一把火在灼烧着他。
公主明明该是他的！
他才应该是驸马！
苏沐必须死！
可是……
钟景瑛左手握紧的拳头松开，他看了看自己废了的右手和双腿。
他现在根本……无能为力。
之前散布出去的流言，皇帝下狠手处理了一批人，没人敢再传了。镇国公和皇后一系更是没有什么动静。
如今，只有……
钟景瑛看向温如墨和温如砚两兄弟，却忽然想到了一个他没想过的问题。
“我是因为想要成为驸马而想让苏沐死，可你们是他嫡亲的表哥，又是为了什么？”
苏沐的母亲是外嫁的女儿，而且已经过世很久，根本不可能跟他们争家产。
温如墨和温如砚没有回答他，而是默默的看着那一叶扁舟远去。
他们想要除掉苏沐，是因为——
温家真正的家主，是苏沐的母亲。
苏沐的母亲死后，苏沐才是温家真正的、唯一的继承人。
但是无论楚清暄还是苏沐，都不知道这一点。
可温家的几位族老知道。
当初，换子事件没有揭发的时候，父亲和二叔一直以楚清暄年龄还小，且是公府公子不宜直接经商的理由，只让楚清暄管理京城的产业，他们继续代管，并阻止楚清暄和族老的见面。
之后，发现苏沐才是真正的继承人，且和安国公府关系不睦，族老们想接苏沐回来做家主。
那时，父亲和二叔便准备借楚清暄之手除掉苏沐，同时因为族老们这么多年一直将楚清暄当做温家的继承者，还是有好感的，对楚清暄和苏沐之间的争斗也会十分纠结并会在很长时间内持观望态度，这便会为他们继续慢慢的一个一个除去族老们的势力，彻底掌控温家争取更多的时间。
但是，最终二叔心软了，不仅没有除掉苏沐，反而将楚清暄算计至死，回过头来裹挟着父亲不得不走了最艰难的一条路——为了不让苏沐才是温家名正言顺继承人的秘密暴露，短时间内将所有的族老统统扳倒，踢出温家的核心并将人都控制起来。
虽然这十多年来他们一直在暗中削弱族老们的势力，但这些族老们的势力根深蒂固，并非能够轻而易举做到的，何况还是这么短的时间，着实废了许多力气才终于完全掌控了温家。
而既然已经完全掌控了温家，让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闭上了嘴，就没有什么除掉苏沐的必要了。
却没想到，最后还是将温家大半赔给了苏沐。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虽然父亲和二叔不打算杀苏沐了，但经历过牢狱之灾坏了底子，他们已对苏沐恨之入骨。
可如今，他们根本够不到苏沐，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寄希望于镇国公和皇后一系，除掉苏沐。
当然，这些都不足为外人道。
*
两人又在江南玩了很多时日，苏沐吃喝玩乐，完全是乐不思蜀，一点也不想回京城，而且，被美景、美食和各种好玩的吸引了注意力，几乎完全忽略了池染之。池染之的脸色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这天，苏沐起床吃完早饭后又要出去玩。
宫嬷嬷却摇摇头：“沐沐，你没发现今天少了什么吗？”
苏沐：“……”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池染之没在身边。
宫嬷嬷叹息一声，一脸的担忧：“殿下染了风寒，病了。”
房间中，池染之用内力让自己额头滚烫，以防苏沐号脉还伪装了脉象。
苏沐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看了他一会儿，走到床边，一脸殷殷关切的给他盖好厚厚的被子，俯身吻了吻池染之滚烫的额头。
池染之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下抿紧，装作十分虚弱的模样，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然而下一刻，苏沐根本没给他号脉，只是起身轻轻的拍了拍池染之的肩膀，一脸惋惜：“可怜的之之。那你好好在家养病，我出去玩了。”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了出去，背影看上去无比欢快。
嗨呀，之前几天之之一直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玩都玩不好，这下终于能敞开了玩了！
苏沐像只出笼的小鸟，带着浮光掠影扑棱棱飞走了。
池染之：“……”
听从池染之的吩咐假装进来送药的宫嬷嬷看了眼池染之的脸色，默默的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唉，戏还没开始，就落幕了。
苏沐开心的颠颠跑到岸边，跳到小船上，浮光掠影刚要摇浆，一道翩然的身影便落到了苏沐的身边。
苏沐愣了一下，看向身旁的池染之，眨了眨眼，“你生病了，怎么不回去躺着？”
池染之揣着手，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气好了。”
苏沐：“？？？”

第57章 万寿节
京城
勤政殿中，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只是，连着几封奏折都只是看了一眼就丢到了一旁。
鹤翔站在皇帝身边， 余光瞥见奏折上的内容。
不少御史趁公主和驸马不在京城， 弹劾糖醋会的人肆意妄为，请求陛下严惩糖醋会会员。
鹤翔无语片刻，为这些还不知道陛下就是糖醋会大乾分会会长的人而叹息。
快到午膳的时候，皇帝放下批完的奏折， 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因为驸马怕冷，公主带着驸马到江南去玩了。开心果不在，每天都很无趣。
就在此时， 莫枭求见。
行过礼后， 莫枭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恳请屏退左右。”
皇帝沉默的看着莫枭，而后手指轻轻敲了敲御座扶手，鹤翔带着殿中所有人都退到了殿外。
莫枭走到皇帝身边，附耳低语。
皇帝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他沉默的看向莫枭，良久才道：“你可有证据？”
莫枭：“并无。不过， 试试便知。”
*
苏沐和池染之在江南游玩许多时日， 又在周边玩了一圈， 才于春末皇帝万寿前的一天回到京城， 却正好赶上一场倒春寒。中午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天空下着冰渣，歇息片刻吃过午饭， 外面便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下起了鹅毛大雪。
明日是万寿节宫宴， 各邻国和藩属国朝贡贺寿的使臣早已到达京城， 明日一早进宫朝贺，直到晚上参加宫宴，人多混乱，因此，他们今日下午便要进宫，这两日也会住在池染之在宫中的寝宫长乐宫。
于是，公主府众人在下午便进宫，先到长乐宫安置。
自去年为恭贺萧朔受封世子的宫宴住过一次长乐宫后，他们很久未在这里居住了。上次有人投毒之后，长乐宫进行了全面的清洗。
安顿好后，池染之带着苏沐，浮光掠影各抱着一个小箱子来到勤政殿请安。
他们到的时候，勤政殿里已经有好多前来恭贺的皇亲国戚宗室子弟了。
镇北王萧家父子四人在勤政殿门前赏雪，奇异的是，几乎各个带伤，见到他们过来，镇北王和萧朔的大哥三弟纷纷恭敬的向池染之和苏沐行礼，只有萧朔，额头围着一圈绷带斜睨了两人一眼，翻了个白眼，继续赏雪。
池染之带着苏沐往勤政殿里走去，池染之容色冷漠，根本没有搭理行礼的萧家父子三人。
苏沐手被池染之拉着，一边跟着池染之走一边好奇的扫了萧家这几位的伤一眼。
萧朔用眼角余光看着他，就在两人即将踏入勤政殿时，萧朔转过头来，看看苏沐冻得红红的鼻尖，看了池染之一眼，又看向苏沐，嘴欠道：“呦，小哭包回来了？听说因为怕冷你们才去江南玩的，没想到吧？”他嘴角一咧，格外欠抽，指了指外面的鹅毛大雪，“倒春寒了。”
话里话外，都是幸灾乐祸。
苏沐好奇的眼神立刻变成怒瞪，却被池染之拉走了，直接进了勤政殿。
萧家父子三人这才起身，望向风雪，暗自叹息。
萧朔目送着两人进了大殿中，冷哼一声，摸了摸头上的伤。
他们萧家人十次回京，得有九次遭遇刺杀，其中少说有五次是来自池妙妙这个家伙，下手最狠，防不胜防。
那个可恶的家伙，下次一定要找机会让她好看！
镇北王看了萧朔一眼，叹道：“朔儿，不要总跟殿下过不去……”
“打住！”萧朔双手交叉比了个叉，瞟了自家老爹一眼，十分不服气：“说了多少次了，缺德事又不是老子干的。你们因为愧疚对她宠着让着，老子为毛要让着她？”
镇北王：“……”
萧家老大拍了萧朔肩膀一下：“在谁面前自称老子呢？”
萧家老三绕到萧朔另一边按住萧朔的肩膀，坏笑：“二哥，你是想将咱爹气死好早日继承他的王位吗？”
萧朔：“……”
这俩贼子亡我之心不死啊！
萧朔连忙给自家老爹拱手认错：“爹，朔儿错了，您可别让这两个狼子野心的家伙挑拨咱们父子的关系啊～”
镇北王看着自家三个兔崽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那片愁云被冲散了不少，他摇了摇头，带着三人回了大殿。
太子和谢见瑜也在殿中，其他在殿中的宗室子弟也都是太子党们，之前曾在苏沐用鱼刺坑萧朔时按住萧朔的那帮人，虽然跟池染之不对付，但对苏沐印象还是挺好的，于是见两人进来倒没有让气氛显得剑拔弩张。
皇帝见到两人进来，笑道：“回来了？玩的好吗？”
池染之行礼，还没来得及回话，苏沐就道：“玩的可好了！”
苏沐松开池染之的手，颠颠跑到御案前，想着过几天可能就永远见不到皇帝了，眼巴巴的瞅了坐在御案后的皇帝一眼，从袖袋中哗啦啦掏出一堆小玩意来放在御案上，笑道：“看，我给陛下带了这么多好玩的呢！几乎每走一个地方都给陛下买一个！”
皇帝笑了，看着苏沐道：“想朕没有啊？”
后面跟进来的萧朔：“……”
陛下，您这是嫌他祸国驸马的名声传的不够响亮？还是嫌那些被打压下去的私下里嘀咕你俩有不正当关系的人不够多？
苏沐看了看皇帝，认真的回想了一下，“没有啊。”
皇帝：“……”
众人：“……”
苏沐格外认真：“和之之在一起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之之啊！”
池染之：“……”
在几乎满殿的对家们目光齐刷刷的看过来之时，刚刚因为苏沐松开他的手而冷着脸的池染之，无视所有人，嘴角忍不住开始疯狂上扬。
皇帝看了看池染之，又看了看苏沐，右手捂着胸口，左手扶额，叹息一声。
苏沐歪头看了看他，趴在御案前，伸手拽了拽皇帝的左手衣袖，不满道：“陛下，你快看看这些礼物，喜不喜欢？这可都是我挑了好久的。”临别礼物。
皇帝气笑了，放下手瞪着苏沐，刚要说不喜欢，却对上了苏沐眼巴巴满是期待的目光，顿了顿，将原本的话吞了下去，道：“沐沐挑选的东西，朕都喜欢。”
苏沐喜笑颜开，伸手挨个给皇帝介绍这些礼物都是在哪里买的，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以及自己在那玩的多开心，吃了什么好吃的，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整个勤政殿内都是苏沐轻松欢快的声音，皇帝低着头认真的听着苏沐说着，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只默默的听着。听着听着，就，也挺有趣的。
鹤翔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苏沐，又看了看池染之，内心为皇帝感到欣慰。
因为贵妃娘娘的事，即便这么多年来陛下对公主荣宠有加，公主却一直十分冷淡，父女两人始终不怎么亲近。而自从有了驸马，皇帝和公主总算有了一条纽带，多了一些相处的时间。
等苏沐一一介绍完，已经半个时辰之后了，勤政殿外等了许多人，通禀的内侍们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鹤翔的眼色，没敢通禀。
苏沐说完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内侍进来，又退到一边。
他之前经常被叫来和皇帝一起用午膳，自然知道怎么回事，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陛下，我是不是耽误您的正事了？”
皇帝笑着摸了摸苏沐的头，“怎么会？沐沐讲的这些，朕很喜欢听。”
苏沐笑了，送完临别礼物了却一桩心事，放松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太子笑道：“我的呢？”
苏沐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浮光掠影抱着的小箱子，他本来想给皇帝送完礼物再去寻太子的，没想到遇到了。
谢见瑜：“有没有我的？”
萧朔：“还有我。”
太子党们：“还有我们。”
萧朔横了他们一眼：“有你们什么事啊？”没看我们糖醋会这是发福利呢？
太子党们：“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可是帮驸马一起给你处理过鱼刺啊。对吧，驸马？”
萧朔脸色一黑。
苏沐想了想，也是，“那都有份。”
他看了一眼皇帝，皇帝笑道：“让朕也看看，沐沐给他们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于是，苏沐让浮光掠影放下两个箱子，只见里面都是一些苏沐游玩时随手买的一些小玩意儿，有值钱的，有不值钱但看着颇有趣的，众人上前挑挑看看，最后捡了些自己觉得好玩的。
勤政殿都快成了杂货摊，且热闹非凡。
皇帝扶额，轻笑着摇了摇头。
鹤翔憋笑。
等分发的差不多了，池染之上前拉住苏沐的手对皇帝道：“父皇，我先带沐沐回长乐宫。”
皇帝点点头：“去吧，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好生休息。”
池染之拉着苏沐往外走，苏沐忍不住回头看了皇帝一眼。明天万寿节皇帝会很忙，像现在这样说话的机会不多了，于是笑着大声道：“陛下，生辰快乐！”
皇帝笑了，看着两人出了殿门，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鹤翔给内侍使了个眼色，等候在殿外的人才进来。
池染之拉着苏沐出了勤政殿，苏沐困劲上来了，不想走路，但这里又是皇宫不能让池染之抱着他走，只得抱住了池染之的胳膊被池染之拖着一边打哈欠一边磨蹭着往前走。
池染之无奈，从浮光手中接过伞亲自打着，将伞往苏沐那边移，让苏沐完全罩在了伞下，自己右肩则落了一层雪。
就在苏沐困得快睁不开眼时，忽然听到熟悉的一声：“啾！”
他猛的睁开眼，停住脚步，寻声望去。
只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影，那只小肥啾就立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冲着他叫，而后展开翅膀飞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颊。
苏沐：“？？？”
小肥啾又用脑袋蹭了蹭他，啾啾啾的像在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沐哼了一声，扬扬下巴：“看在你求饶的份上，就不把你烤了吃了。”
“啾！”小肥啾瞪了他一眼，拍着翅膀回到了主人的肩膀上，叽叽喳喳的诉苦。
那两道身影于飞雪中转过身来，正是夏代泽和穆寄云。
穆寄云大概是不想被人认出来他就是师玹音，戴了面具遮住上半张脸，轻抚了下小肥啾，和夏代泽一起向两人走来。
行过礼后，穆寄云看着池染之：“我一直以为我们身世相似，公主殿下喜欢的是我，是我误会了。谢谢你，当年救了我。”
穆寄云将目光移向苏沐，又看向池染之，最后看着两人笑道：“衷心祝愿你们百年好合。”
池染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略略点了点头，便拉着苏沐走远了。
风雪中，苏沐抱着池染之的胳膊，仰头看着池染之，晃了晃池染之的胳膊：“什么身世？”
池染之抿着唇，看着前方，过了许久，才垂眸看向苏沐，轻吻了下苏沐的额头：“以后告诉你。”
苏沐：“嗯。”
第二日的万寿节，八方来朝，隆重盛大。
岭南王钟景琛、夜方的夏代泽和穆寄云以及各藩属国和邻国的王室都来朝贺。
其中，还包括匈蛮的两位王子。
当初匈蛮大汗战死，匈蛮被灭，两位王子带着两万五千残兵和族中老小西迁，发现西边原来还有广袤的地盘。面对亡族灭种的危险，兄弟两人摒弃前嫌，暂时是结盟状态，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横扫西边诸国，占领了西方大片土地，建立查台汗国，划土分治，联合称王，实力不断壮大。
此次前来是再次来和谈并且想要和乾朝通商的，他们需要喘息之机，消化打下来的大片领土，繁衍生息。而且，确实也不想和乾朝打了。
西边诸国多好欺负？他们何必想不开和乾朝硬刚？
为了展现诚意，这次他们不惜割让打下来的大片领土，也就是乾朝西边的摩布罗国。
摩布罗对抗他们的时候，遭到国内叛变者背刺，整个皇族覆灭，而后举国投降，几乎让他们白捡了一个漏。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原以为已经被屠灭的摩布罗皇室竟然还有一条漏网之鱼，虽然此人不过是个皇室血脉十分稀薄的远支，但是，捡了一条命回来竟然不躲起来苟且求生，反而拉拢了一批想要复国之人来到乾朝恳求支持？
二王子看着不远处的一行人，笑了。
有意思。
他们之所以将摩布罗割让给乾朝，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好戏的，如今看来……
万寿节的形式盛大而冗长，礼节繁复。
整整一个上午，苏沐都麻木的观礼、行礼，到了中午在宣政殿大宴宾客，歌舞升平，各方朝贡、皇亲国戚和百官送礼又用了一下午。苏沐和池染之给皇帝的礼物当然不只苏沐昨日在勤政殿送的那些小玩意儿，还有公主府准备的长长一清单的正式贺礼。
到了晚上，才安安心心的看个歌舞吃个饭。
国宴在亥时结束，苏沐跟着池染之回到长乐宫，洗漱完累的倒头便睡。
待苏沐睡熟了，池染之起身，光明正大、气势凌人的带着一众亲卫杀向摩布罗使者所在的驿馆。
大王子和二王子却先找到了摩布罗的人。
自封摩布罗王的年轻男子见到两人吓得躲到手下身后，“你，你们，匈蛮人！你们不能动我，这里是大乾！他们说会帮我复国的！”
二王子打量着这个明显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男子，竟然还没等他们逼问便什么都招了。
他邪恶的一笑，抽出佩刀作势要动手。
“啊！救命！”那人大喊一声跌倒在地，失禁了。
大王子拦住二王子：“等等。”
就在此时，大门被推开，池染之带着人赶到，冷冷的看了二王子一眼。
二王子收刀，笑道：“不过吓吓他。这些人，自然应该交由殿下来处置。”
话落，就和大王子带人出去了。
很快，房间内传来惨叫声，血光飞溅。
*
长乐宫
苏沐正在熟睡，忽然被浮光掠影叫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不解的看着浮光掠影，“怎么了？”
浮光掠影也很无奈，“陛下来看你了。”
苏沐迷迷糊糊的问：“之之呢？”
“殿下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唔。”
苏沐由浮光掠影服侍着穿好衣服，打着哈欠来到前厅，看到坐在主位上喝茶的皇帝，“陛下怎么这么晚还来了？”
皇帝放下茶盏，看着苏沐笑道：“朕收到了藩属国的一份寿礼，一颗稀有陨铁，猜你喜欢连夜给你送来了，谁知你这个……”
皇帝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拍拍手叫人将陨铁抬了进来。
苏沐眨眨眼，看向被抬进来的陨铁，眼睛一亮。
他走到这块半人高的陨铁前，围着转了一圈，眼睛越来越亮，满是欢喜。
皇帝走到他身后，笑道：“喜欢吗？”
苏沐目光黏在了陨铁上，点点头，“喜欢！”
就在此时，皇帝出手如电，毫无预兆的从背后封住了苏沐的穴道。
*
池染之带人回到长乐宫时，很快发现了不对。
他踏进宫中，发现所有潜伏在暗处的暗卫都被至少三个龙影卫制住，而为了准备假死离开的事宜，大多数的人手都在公主府紧密的准备，长乐宫又是在龙影卫众多的皇宫中，自然被人钻了空子，落了下风。
整座长乐宫，格外寂静。
池染之面色冰冷，踏进了前厅。
只见苏沐被莫枭从身后反剪着双手，而且似乎被定住了穴位动弹不得。莫枭站在苏沐身后，手中的一柄锋利的匕首架在苏沐的脖颈上，削铁如泥的刀刃紧贴着苏沐大动脉处的皮肤。
苏沐满目怒火，用力瞪大眼睛，脸都气红了，却说不出话来。
见池染之进来，眼底立刻漫上来一层水意，却又被他生生憋了回去，瞪大眼睛，不让泪水滑落，满目的愤怒、茫然、不知所措、委屈和求救。
池染之看了苏沐许久，才看向坐在主位上悠闲喝茶的皇帝，却一言不发。
宫嬷嬷和浮光掠影等人都被绑起来押在一旁动弹不得，愤怒仇恨的瞪着莫枭。
皇帝看了池染之一眼，放下茶盏，淡淡道：“交出来吧，古国秘宝。朕要训练海军，要安定边疆，要加强军备，急需银饷，等不得了。否则……”
皇帝顿了顿，有些无奈，却笑道：“虽然舍不得这个开心果，但只能出此下策。”
莫枭手中的匕首刀刃微微用力，苏沐的脖颈顿时被割破一线，流出一丝鲜血。
池染之长袖中的双拳握紧，眸光凛冽至极。
皇帝看着池染之，笑的令人如沐春风，眸中却冷酷至极毫无笑意，悠悠道：“这么多年，朕等的乏了。”
“苏沐的命，和古国秘宝，你选一个吧。”
池染之神色冰冷至极，看着皇帝：“虎毒不食子。”
皇帝一脸淡漠：“朕不会杀你，但苏沐……”
池染之：“他才是你的孩子。”
皇帝：“……”
莫枭：“……”
众人：“……”
苏沐：“？？？？？？”

第58章 乐意
皇帝沉默良久， 看着池染之，“究竟怎么回事？”
池染之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莫枭， 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 反而姿态随意的走到一把椅子前洒然落座，淡淡道：
“想要宝藏，苏沐就会死。”
莫枭仍旧将匕首架在苏沐脖颈上，“怎么可能？”
池染之掀起眼皮看向莫枭， 冷笑，“不可能？那你们觉得为何这么多年古国都没人动过宝藏？在最后的时候不得已才愿意献出？可惜为时已晚。”
想到什么，皇帝和莫枭沉默。
池染之伸手端起手边桌案上的茶， 垂眸， “能开启宝藏的，只有古国皇室嫡系，宝藏开启的机关位于四座不同山川，双手双脚各一个同时置于四个机关上才能开启。这样的条件，只有砍断苏沐的四肢才能达成。”
池染之抿了口茶，抬眸看向两人，淡淡道：“苏沐的命和宝藏，你们选一个吧。”
皇帝：“……”
苏沐闻言， 想到原本的剧情， 不由打了个哆嗦。
莫枭握刀的手立刻离远了些。
池染之看着莫枭：“你是如何知晓的？”
莫枭：“……”
既然已经被识破， 戏也就没有演下去的必要了。
沉默片刻， 莫枭才道：“他和他舅舅，长得很像。”
池染之：“……”
莫枭看向池染之：“你没有见过他， 自然没发现这一点。”
皇帝沉默。
当年， 他亦从未见过那位一直远在千里之外的古国太子， 因此，才未看出端倪。
池染之笑了，他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道：“是啊。谁让我出生前他就死了呢？”
莫枭：“……”
莫枭的神色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他看着池染之，“你究竟是何人？”
池染之放下茶盏，看向莫枭，声线不再伪装，用本来的声音道：“我就是你们一直在寻找的——古国暗部首领。”
此时此刻才发现他是男子的皇帝和莫枭：“……”
然而惊诧过后，很快，莫枭的眼睛变得通红，手中的匕首再次贴上了苏沐的脖颈，沉声质问：“当年为何暗部会消失？为何以保护他为使命的暗部没死，他却死了！？”
池染之笑了。
他起身，缓步走到莫枭面前，悠悠道：“失算了吧？当然是因为，当年求援无果后，他再也不信任乾朝，将暗部调过来保护自己的姐姐了。”
莫枭怔怔的看着池染之。
池染之：“对了。想要听一听他殉国之前的遗言吗？”
莫枭：“……”
池染之缓缓复述：“‘古国灭亡源于自身实力之不足，孤不恨乾朝。只是，如若能够重来一次，古国绝不会再与乾朝结盟，亦不会在乾朝生死危亡之际不顾一切的出动大军出征相助，让无数古国儿郎客死他乡，却无法在需要他们时，保护自己的家园。’”
皇帝垂眸，掩去了所有的情绪。
莫枭手开始不停的颤抖。
古罗星……
利刃不受控制的再次割破苏沐的皮肤，苏沐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了，抿唇，努力瞪大眼睛。
害怕至极的眼泪啪的掉下一颗，砸在莫枭手上。
莫枭像是被烫到一般，看到匕首上新鲜的血迹，连忙松开苏沐，连连后退几步。
匕首脱手，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清脆的响声。
如同被定住的莫枭，忽然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池染之走到苏沐身边，将苏沐揽进怀中，给苏沐解了穴，松了绑，细心处理包扎着伤口。
苏沐整个人被池染之揽在怀中，还有些惊魂未定。
皇帝看着两人，“当年的换子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
池染之给苏沐包好伤口，将苏沐藏在怀里，一手揽着苏沐，一手轻拍着苏沐的后背，闻言淡淡回道：
“当年雪贵妃，不，应该说是古国公主，生下苏沐便因血崩追随父兄而去。按她与两名心腹事先商定好的替身计划，我的母亲——前代暗部首领——将我和苏沐调换，作为苏沐的替身和挡箭牌。因我的父亲是乾朝皇室远支，容貌上自然不担心被发现端倪。公主的另一名心腹，温家家主温倏晴按计划一直假孕，当日将苏沐抱走，过了半月假装生产，当做自己的孩子，想让苏沐这个古国遗孤作为安国公府小公子平安顺遂的长大。却不想百密一疏，被一名暗部背叛者趁机和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楚清暄掉换了。”
所有人都静静的听着，包括鹤翔，包括龙影卫，当然，也包括宫嬷嬷等人和一众公主府暗卫。
池染之的话语不紧不慢，待最后一个字落地，平地忽然刮起了一阵凛风。
于无声处，杀机暗藏。
鹤翔从怔愣中回神，警惕的看向四周。
发觉异样的暗部，终于赶来了。
皇帝、莫枭和龙影卫在明，神秘莫测的暗部在暗。
鹤翔和龙影卫警惕着黑夜中的一草一木，皇帝却仿若未觉，沉思片刻，恍然笑道：
“这么多年，你一直用‘暗部’不断吸引朕和莫枭的注意力，以至于到了今日，方知你是男子。”
池染之轻拍着将脸埋在他怀里的苏沐，见苏沐不瑟瑟发抖了，才道：“没别的事，我们走了。”
皇帝：“……”
他看向被池染之藏在怀中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的苏沐，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垂眸端起了茶盏。
一触即发的形式瞬间归于寂静。
龙影卫放行。
恢复男子身份的池染之，不再顾忌旁人的目光，将苏沐竖着抱了起来，带着众人往外走。
苏沐下巴搭在池染之的肩膀上，目光正好对上皇帝的目光，却瞬间移开，扭头将脸埋进池染之的颈窝。
等公主府的人都离开了，皇帝放下茶盏，走到莫枭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这位奶兄弟的肩膀，叹息一声。
*
穿书局
构建师阙尔德正在加班加点的构建着各种穿书世界的剧情，所有他构建的世界中，都有一个倒霉鬼，各种虐身虐心不要命的往这个倒霉鬼身上加，如今，他在构建的剧情，就是堪比满清十大酷刑的虐身剧情。
他的表情十分痛快，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无他，只是因为，所有世界中的倒霉鬼，都是以他最讨厌的那个人为原型的，而所有世界中的主角原型都是他自己。
终于，将这个家伙虐死后，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休息。
再过两天，这最后一个世界就构建完成了。
再等些日子，破解了那个家伙脑部的特殊保护机制，将那个家伙投到为其量身定制的倒霉鬼壳子里，而他将攒好的半个月年假请了，启动这些世界的剧情，自己穿到主角身上，好好去虐那个家伙。
虐完一个世界，再丢到另一个世界，数百个世界，往复循环，足够让那个家伙好好尝尝无限轮回的地狱般的绝望是什么滋味！
哈哈哈！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忽然发现，角落的一个最早构建好却还没启动剧情的世界，剧情的进度条却走了一大半，快到了结尾。
阙尔德：“？？？”
他走过去，点开看了一眼，而后惊呆又愤恨。
这是什么见鬼的剧情？！
他原本设定好的剧情呢？他那么大个一个假少爷重生成挂哔万人迷狠虐倒霉鬼真少爷最后成为第一位男后权倾天下走上人生巅峰的又爽又苏的剧情呢？啊？！
他的主角呢？主角呢？
这个池染之不是他设计的全文最大的一块垫脚石、暴躁疯批神经病暗黑大反派吗？
按照原剧情，因为复国重任，以及宝藏，那个倒霉鬼壳子也就是楚苏沐面对的是整个皇家的监视，各种危险，上一代人想要保住楚苏沐这古国唯一的皇室血脉，将其藏了起来。
这个池染之的使命，就是作为替身和挡箭牌，代替楚苏沐承担复国的重任，背负前一代人的愿望，替楚苏沐承担各种危险，让楚苏沐在安国公府作为小公子一生平安顺遂。
而池染之为了不对皇后和太子构成威胁，从小要扮成女子。还要远远的看着，暗中保护安国公府小公子，他真正的主人，且在暗部首领和温家家主死后，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换子的秘密。
古国公主临终前交代，如果楚苏沐堪当大任，便在适当的时机辅佐楚苏沐，但池染之还是要在明面上做公主，臣服于楚苏沐，暗中辅佐其复国。
如果楚苏沐不堪重任，便保护楚苏沐，做一世的富贵闲人。
如果复国成功，池染之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将皇位给楚苏沐，如果不给，池染之坐上古国皇位后便可将秘密埋葬，保护楚苏沐一世安稳。
如果池染之臣服楚苏沐，觉得楚苏沐有资格当自己的君主，便可以选择将楚苏沐推上皇位。
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要让楚苏沐遇到危险，在复国之前不能让皇帝或者任何人发现楚苏沐的真实身份，并伤害楚苏沐。
在池染之幼时，温家家主和前代暗部首领相继去世，他一个人背负偌大的秘密，还要男扮女装不能被发现，暗中接受各种训练，集结暗部，被各种刺杀，还要保护在他看来格外蠢的楚清暄。
虽然痛苦疲累，但一开始仍是忠心耿耿的履行职责的。
然而在皇宫权力中枢浸淫多年，一切都渐渐变质，池染之在压力和痛苦中产生野心，疯狂的想要得到皇位。他不想再任人打压，要先得到皇位，再复国。
直到在追踪暗部叛徒时，发现楚苏沐和楚清暄被调换了，大怒，暗中布局，将楚苏沐换了回来。
一开始，他对楚苏沐抱有希望，曾经希望将重担还给楚苏沐，辅佐其复国。
但他发现，楚苏沐又傻又天真，根本不是那块料，对少主是位明君的期待彻底破灭，重新陷入绝望。
他觉得楚苏沐不配做自己的主人，隐隐生恨，甚至比对楚清暄更甚。痛苦中挣扎，看不到希望，疲惫，苦闷，处处受打压，在疯的边缘。
而因为他经常发疯，暗部人心逐渐涣散，不受控制，正走向分崩离析。
按照阙尔德构建的剧情，这本书是假少爷重生。
第一世，虽然楚苏沐和他的竞争对手太子党萧朔掺和到了一起，但池染之也一直忍着没为难楚苏沐，保护楚苏沐做一世富贵闲人，还帮楚苏沐将碍眼的楚清暄解决了。
第二世楚清暄重生后，池染之本来就对楚苏沐不满，隐隐生恨，但是，一直隐忍，没想到楚苏沐竟然愚蠢到被楚清暄怂恿来踩他最大的逆鳞和雷区——男扮女装。
池染之忍无可忍，在巨大的压力、愤怒、绝望造就的疯狂中，不受控制的生出恨意，作为替身的恨意，作为挡箭牌的恨意，终于对楚苏沐下了狠手，并从此好像找到了发泄口，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将人虐死。
而主角假少爷楚清暄则是一路万人迷，和萧朔暧昧，最后和太子在一起了，利用自己的重生一世提前知道的信息，帮助萧朔和太子很多。除了砍了楚苏沐的四肢却未能取得宝藏，最后废了很多周折才取出宝藏。最后将众叛亲离几乎疯癫的池染之这个最大的反派溺毙，帮太子除掉了最大的对手。
最后楚清暄成为男后，共同治理天下。
然而现在，阙尔德看着剧情。
先不说，为什么他还没有开启这个世界的剧情，这个世界就自己运转起来了。
就说这个池染之……
他的痛苦、他的疲劳、他不顾一切都要复国的志向呢？
为什么这个家伙直奔相反的方向赶海去了啊！
赶、海、去、了！！！
暗部不只没有解散，也没有人心背离，分崩离析，反而统统变成了横行无忌的大海盗在海上把各路外番人马一通拳打脚踢暴揍打的服服帖帖了是怎么回子事啊啊啊！
老子给他的设定不是怕水吗？！！！
嗯，这点没变，他确实怕水，可怕水怕到成为纵横四海的海盗头子是怎么回事啊他到底疯没疯？？？
他怎么能对皇位不屑一顾！
他对皇位不屑一顾了怎么让他当反派给主角楚清暄当踏脚石啊！
哦，不用担心了，主角楚清暄被他弄死了……
弄死了。
阙尔德咬牙切齿的快速翻看着剧情，大篇大篇都是池染之和楚苏沐甜甜蜜蜜亲亲我我拉灯的。
最终，他翻到了楚苏沐没被杀死的最开始——大婚之夜，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等等，他之前快速翻看剧情的时候还没发现，此时仔细一看，才发觉，楚苏沐在一个时间点，前后有细微的不同。
他盯着看了又看。
眼中满是嫉恨！
这个楚苏沐的壳子，是按他最讨厌的那个人在他眼中的样子设计的，自然无限放大了他觉得愚蠢的那部分。
可是，这个时间点之后，这个楚苏沐……完完全全，变成了他最恨的那个人！
但，这不可能，那个人大脑的保护机制还没有破解成功啊！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问题，对，最大的问题，这个世界根本还没有启动，剧情是怎么自己开始运行的？
而且，里面的人物都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偏离了他的设定！
他启动扫描程序，咬着手指焦急的等待。
终于，结果出来了。
他看着结果，目瞪口呆。
不知何时，有两个灵魂在大婚之夜这个节点一起穿进了这个世界里，但是，其中一个灵魂只停留了瞬间，便继续往前回溯，一直到穿到了出生之时。
这两个灵魂，分别穿进了楚苏沐和池染之的壳子里。
楚苏沐停留在大婚当夜。
池染之则一直回溯到了出生之时，之后，变向西复国为向东南赶海，一路笼络暗部，势力逐渐壮大。
阙尔德抓狂。
先不说这灵魂是怎么来的，也不说剧情怎么就启动了，只说穿书世界中的内容都是由构建师构建的，无论合不合理，一旦构建师构建完成，这些明确的剧情就是铁律和穿书世界的道，任何人都无法违抗，否则便会付出巨大的代价，而这个代价是一般人无法承受的。
但是这个进入池染之躯壳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够改变剧情？
阙尔德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个灵魂只改变了要去复国的任务为赶海，其他的剧情都是按照原定的剧情走的，尤其是在大婚之前对楚苏沐的态度，跟原剧情没有差别，如同陷入了表意识暂时的休眠一样。
但是，就在大婚之夜，两个灵魂穿进来的那一刻，仿佛再次被激活一般，从此以后，对楚苏沐的态度和原本的设定走向完全相反的结果。
这个人究竟是谁？
阙尔德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阙尔德的双手忽然被电子镣铐铐住了。
阙尔德愣愣的看着手铐，僵硬的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材修长，容貌俊美，金丝眼镜镜片后的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美眸眸光潋滟，带着小钩子一般，看着他笑道：
“你被捕了。”
*
回公主府的马车上，苏沐窝在池染之的怀里，双手抓着池染之的衣襟。
今晚的变故和信息纷繁复杂，被过多不同情绪淹没的苏沐理智已经出走，只剩下本能，只巴拉出一件事。
他头枕着池染之的肩膀，仰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池染之：
“宝藏开启，要，要斩断我的四肢吗？”
池染之垂眸看着他，笑着吻了吻苏沐的眉心：“骗他们的。”
“宝藏是沐沐的，谁也不给。”
苏沐抿了抿唇，“可是，他们如果信了，惦记上我的四肢，想方设法要砍掉他们怎么办？”
池染之捏了捏他的脸颊：“不会的。”
其他的池染之不敢完全确定，但只有一样，他今晚看的不能再清楚。
“他们，舍不得。”
也不会让任何人敢惦记古国宝藏。
然而苏沐不管这个所谓的他们是谁，他只看着池染之，拽拽池染之的衣襟：
“你呢？”
池染之笑了。
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苏沐的脸颊：
“我更舍不得。”
“谁都不能动你。”
苏沐笑了，回蹭，闭上眼睛，安心的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一道圣旨送到了公主府。
皇帝将苏沐的皇子身份昭告天下，连夜上玉蝶，其中的原委却一概不提，简单粗暴。
并册封苏沐为乐逸亲王，赐王府一座，赏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珠宝珍玩不计其数。
来宣旨的鹤翔宣读完圣旨，看着苏沐笑道：
“陛下还有道口谕带给殿下——朕，不缺钱。”
然而，苏沐根本没在意这一句，他想着刚刚听到的封号。
乐逸？
我一点儿也不乐意！！！！！！

第59章 玩个大的
鹤翔离开后， 苏沐看着被放在桌子上的圣旨良久，忽然挥袖将圣旨扫落在地上，起身向公主府后院跑去找池染之。
浮光掠影互相看了一眼， 无奈的上前捡起圣旨放置好， 跟在苏沐身后往后院走去。
此时此刻，邀月殿池染之的书房中，宫嬷嬷、宫松和其他面首都在，气氛十分静默肃杀。
苏沐跑进书房来到池染之身边， 拉着池染之的衣袖，眼巴巴的问：“我们什么时候安排假死去远洋？”
池染之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苏沐， 将苏沐拉着坐到自己腿上， 淡淡道：“我们不能假死去远洋了。”
苏沐瞪大眼睛不解的看着池染之：“为什么？”
池染之看了其他人一眼，众人退出了书房。
*
皇帝过个万寿节，突然冒出来个儿子，还连夜上了玉碟封了亲王的事很快在京城传开。而且这个儿子还是之前七公主的驸马？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直到早朝过后，重臣们才得到关于此事的皇帝版本的真相——
当年雪贵妃诞下皇子后去世，皇帝找了一位云游四方的仙师为小皇子算过命。小皇子命里带劫，需同人交换身份， 且被换到宫中的孩子必须男扮女装， 小皇子才能平安长大。长大之后， 在皇帝今岁寿辰过后换回来， 大吉。
根据命理推算，这个要同小皇子交换的孩子就在安国公府。
当时， 安国公夫人小产， 收养了一位故友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并视如己出。安国公夫人接到圣旨后， 深明大义，将两个孩子互换。没想到最后遭歹人算计，以致小皇子流落在外。
好在，如今总算平安归来。
皇帝下旨，赏赐安国公府。
众臣无话可说。
想参奏池染之男扮女装欺君罔上的人，纷纷铩羽而归。
*
书房中只剩下苏沐和池染之两人，池染之看着苏沐，伸手轻抚苏沐的头发，淡淡道：“因为时机不对。”
苏沐：“……”
池染之：“按照原计划，直接假死，遁走，在这个时候，惹人怀疑，后续麻烦不断。
皇帝的鹰犬龙影卫、內府监如今已加派众多人手将公主府层层监视起来，镇国公和朝廷多方势力也在关注此地。先不说假死的计划能不能在这么多关注下顺利实施，就算实施了，在这个时间点也没人会信，定会层层设卡，我们将面临的是无止境的追查——后患无穷，永无宁日。”
苏沐想想那样的场景，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苏沐道：“那我们等过了这段时间再实施计划呢？几个月后，或者，几年之后？”
池染之轻吻了下他的额头，接着格外耐心的继续细细给他分析：
“之前的计划之所以有把握成功的原因是，除了时机，还有人的因素。皇帝看似对我荣宠有加，实则暗地里没少放任龙影卫试探，一切不过皆因重视古国唯一血脉和宝藏。
如果我因意外而死，宝藏便会完全断了踪迹。就算有丝怀疑，但为了寻找已经大概率死去的我和没有任何踪影的宝藏所花费的巨大的人力物力，与宝藏之间两相权衡……
就如他所说的，乾朝已非二十年前的乾朝。如今在他的经营治理下，物阜民丰，他确实不缺钱了。就算追查，也是小范围的，不太可能大费周章，反而会将这些人力物力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但是，你不一样。”
苏沐：“？？？”
池染之轻抚着苏沐的长发，“当今这位帝王，面热心冷，但是有眼睛的都看的出来，他对你的喜欢溢于言表，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这大概是你们父子之间的缘分。不然你以为，谁向他请求赐婚他都会答应吗？”
苏沐闻言，摸了摸脖子上缠绕的绷带，满目控诉的瞅着池染之。
你管这叫喜欢？
池染之看着苏沐脖颈受伤的地方，眼睛微眯，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
“他就是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所以昨晚连夜给你上玉牒，册封亲王，赐亲王府，赏赐无数，就是怕我带你跑了，也是在警告我，他对你的重视程度。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耗费多少人力物力，都不会善罢甘休。”
苏沐摸了摸脖子还疼着的伤口，良久，抬眸看着池染之，眼睛清澈见底，一脸真诚和跃跃欲试，“那我们把他……”
苏沐用手比划着抹了一下脖子。
池染之看着苏沐，眉梢眼角渐渐染上笑意。
“不，我要帮你，继承他的皇位。”
苏沐：“？？？不要！”
苏沐一脸嫌弃，“我要皇位做什么？你说过要带我去远洋的！要自由自在的！你说话不算数！”
苏沐说着说着，委屈又愤怒的瞪着池染之。
他想着解决皇帝这个麻烦的方法好去远洋，这个家伙却要把他按在皇位上？
池染之去吻苏沐的额头，被苏沐躲开了。
苏沐目光灼灼的瞪着他。
池染之无奈：“与其被上位者无止境的追查，不如直接取而代之。”
苏沐沉默了好久，想着，当皇帝也不是不可以，当了皇帝，就没人能管他了。
可是，这跟他要咔嚓了皇帝不冲突啊。
苏沐疑惑的看着池染之，“那我们直接逼宫，让他……退位？”
池染之点点头，“可以是可以，加上‘顾临渊’这个身份拥有的势力和兵力，完全可以一试。但是——
逼宫之后要永绝后患，必须杀了皇帝和太子。
这还不够，还要杀干净他们背后的势力，大开杀戒，血流成河。而你，将无可避免的背上杀兄弑父的万古骂名。这且不算，当今帝王民心所向，逼宫之后，民间及各地豪强势必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揭竿而起讨伐你。民心尽失，能做的，只有不断的镇压。
战事一起，生灵涂炭，且会让周围的国家趁机侵略。”
池染之问苏沐：“你愿意看到这些吗？愿意背负这样的骂名吗？”
苏沐沉默了，过了片刻，抬眸看着池染之，刚要说什么，池染之却抢先道：
“就算你愿意，可我舍不得。”
池染之轻吻苏泡泡呀沐的额头，“如果没有遇见你，被逼到一定地步，或可一试，我无所谓。但我不会让你背上任何骂名。”
苏沐沉默，他抬眸看着池染之，“可你说要带我去远洋的。”
池染之：“……”
苏沐：“皇帝年富力强，体魄强健，少说还能活个四十年，就算我能当上皇帝，已经是个老头了！你要四十年后再带我去吗！”
池染之：“……”
苏沐想到什么：“不如，我们主动交出宝藏，放弃一切，跟他说明白，让他不要追我们好不好？”
池染之叹息一声：“这与举手投降，自废武功何异？暴露所有底牌，只能走入任人宰割的绝地，最后的命运，只有覆灭。短时间内，不能暴露顾临渊的身份，那是最后的底牌和退路。”
苏沐低下头，沉默半晌，“那你想怎么样？”
池染之眸色深深的看着苏沐，缓缓道：“自古以来，圣贤帝王，表面必纯洁无垢。”
池染之认真端详着苏沐，“既然要做皇帝，就要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圣明君主。我会辅佐你，一步一步，扎扎实实的建功立业，慢慢来。就算到时候你是小老头了，我也带你去远洋。”
苏沐看着池染之，心底对未来的美好期待被打碎，陷入无限的迷茫，他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
虽然知道这一切池染之都是为了他，但是池染之违背诺言，他还是好生气！
却又不能生气。
苏沐看着池染之，茫然无措。
池染之轻抚了下苏沐的头，揽着苏沐走出书房。
书房外，宫嬷嬷和八位面首，以及许多苏沐从未见过的暗部各部统领都在。
池染之松开苏沐，走到苏沐身前，面对苏沐单膝跪地，俯首：“参见少主！”
其他人紧跟着池染之下跪，俯首：“参见少主！”
苏沐忽然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他盯了池染之的头顶一会儿，又看向其他人的头顶。
紧抿着唇，脸色苍白，满目茫然。
看着这些人，他的两肩上好像无端多出了无形的重担，突如其来的命运骤然压在毫无准备的他的头上。
那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命运。
苏沐又后退了一步。
池染之抬头看向苏沐。
苏沐盯着池染之，想要找到什么，然而此时此刻，池染之的眸光让他看不透。
陌生。深不见底。又仿佛暗藏危险。
一如初见。
苏沐又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时，池染之起身，揽着苏沐飞身而起，苏沐连忙转身环住了池染之的腰。
池染之带着苏沐来到辉月楼楼顶，将埋在他怀里的苏沐轻轻挖出来，让苏沐转身看向远处，他则双手按着苏沐的肩膀，站在苏沐身后，临风而立。
昨日一场大雪，整座京城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然而苏沐只觉得冷。
下雪不冷化雪冷。
今日天气阴沉沉的，没有阳光，只有倒春寒那从北方吹来的凛冽寒风。
池染之站在苏沐身后，左手揽着苏沐的腰，右臂伸直，遥指皇宫的方向，淡淡道：
“我将助你上云巅。”
“不要怕。”
“我在。”
苏沐沉默良久，扭过头，抬眸看着池染之。
池染之垂眸看向他。
苏沐想起，两人站在甲板上眺望一望无际的大洋之时池染之说过的话——没人能安排我的命运。
那时，池染之眼中光芒璀璨，令他久久移不开目光。
可是如今，那光芒没有了。
池染之向那一直在对抗着的命运低下了头，笑着说，要辅佐他登上皇位，笑着主动钻进了枷锁。
只是因为，这是所有道路中，最好的一条。
苏沐愣愣的看着池染之，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苏沐看着池染之那双满是他的身影的凤眸，久久移不开视线。
*
中午用午膳的时候，苏沐心事重重，没什么胃口，吃完饭池染之揽着苏沐午睡，苏沐睡不着，抓着池染之的手玩。
过了好一会儿，苏沐忽然道：“你给我讲讲，古国公主的事。”
池染之沉默片刻，道：“古国是乾朝西方强国，领土虽然只有乾朝一半大小，但土地肥沃，水草丰美，农耕和畜牧都很适宜，兵强马壮。他们与邻为善，与乾朝世代友好。古国公主古罗雪因为身体不好，古国气候不利于养病，幼时便被送到医术发达气候更合宜的乾朝，默认会与乾朝联姻。温家则是古国皇后生前为女儿准备的秘密嫁妆，由皇后的心腹，也就是温倏晴的母亲经营……”
苏沐听着听着，有些昏昏欲睡。
池染之轻轻道：“沐沐放心，时机一到，温家的一切会还给你，那将是比宝藏还要多的财富。再等一等。”
提到宝藏，苏沐又想到了砍断他手脚的事。
池染之说是骗皇帝他们的，那么……
他看向池染之：“宝藏开启的方法是？”
池染之看着他，笑了。
“当年古国公主逝世前交代宝藏的开启方式，我的母亲身为暗部首领，主动避嫌，公主便将这个秘密交给温家家主了，我自然是不知道的。而温家家主在换子之后不久突发疾病而死，实则是被人害死的。根本没来得及说出打开宝藏的方式。温家家主之位传女不传男，温家兄弟根本不知道宝藏的存在以及温家的由来。”
苏沐茫然，“那宝藏要怎么打开？”
池染之看向苏沐把玩着他手指的右手，“能开启宝藏的古国嫡系血脉都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你不是也有一个吗？也许那就是开启宝藏的关键。”
苏沐顿了一下，松开池染之的手，默默将双手藏进了被子里，抬头一脸无辜的看着池染之。
池染之笑。
苏沐眨眨眼：“原来，你早就发现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池染之，“让我想想。是你在大婚第二日拆了明华殿差点将我砸死的时候？还是在你肆无忌惮的在公主府大拆特拆的时候？还是……”
苏沐缩了缩脖子，缓缓的，缓缓的缩进了被子里，睡觉。
*
午觉醒来，苏沐没看到池染之，得知是安国公父子三人和老夫人求见，池染之去前院了，苏沐不想见安国公府的人，便去后花园散步了。
公主府前院待客的花厅中，安国公府的四人看着一身男装打扮的池染之，颇有些恍然。
客套一番落座后。
安国公的来意，就是想问一下换子的真相，皇帝的那套说辞，他是不信的。
池染之三言两语的将昨日对皇帝的说法又说了一遍。
安国公府四人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最先有反应的是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她忽然淌着泪水连抽了自己四个耳光，叹道：“我竟差点……害了救命恩人的孩子。”
安国公的眼眶红了。
当年，乾朝战乱，他和父亲老安国公在西线作战，就在即将全军覆没之际，是古国大军赶到，救了他们一家的命。
古国对安国公府有救命之恩，因此当年古国求援，乾朝上下，只有安国公府想去救，被按下后，不惜私自调兵，可惜最终还是被拦下了。
后来，老安国公和安国公又上书内涵皇帝，战功赫赫的安国公府才失宠没落。
古国覆灭没几年，老安国公心结难解，就那么去了。
此后，关于古国的事，当年的人都绝口不提，被列为机密，年轻一代甚至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
池染之看到他们的表情，淡淡道：“当年，温家家主温倏晴之所以在楚家摇摇欲坠之际带着大量的产业嫁给你，替出征在外的你抚养两个幼子，孝敬老母，除了换子计划外，亦是深感楚家耿直忠勇，乃可信之人，没想到……”
众人沉默良久，安国公起身拱手道：“他是倏晴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在忠于乾朝的前提下，我安国公府，会倾尽全力，保护他。”
*
从寝宫到花园的一路上，宫嬷嬷和浮光掠影跟在苏沐身边，说了很多。
苏沐刚刚稍微平静的心湖，又泛起波澜。
虽然昨日池染之和皇帝的对话十分简略，但苏沐能够推测出，作为他的挡箭牌和替身，池染之那被上一代人安排好的命运，除了保护他，也许还有臣服于他，辅佐他复国，登上王位。
但显然，池染之并不想服从这个安排，而是带领暗部往方向完全相反的海上发展。
宫嬷嬷等人所言证实了这一点，虽然留了暗部在吞并了古国的摩布罗的境内，但一直没什么动作。
直到匈蛮溃败，进攻摩布罗的时候，池染之命暗部之人发动反叛，背刺了摩布罗一把，导致摩布罗覆灭，为古国报了灭国之仇。
池染之昨夜之所以不在，是去驿馆杀摩布罗的余孽了。
宫嬷嬷：“虽然暗部势力在摩布罗已久，但此前殿下……不，首领……他看上去一直没有要复仇并复国的意思。突然行动，我们都疑惑了很久。现如今，终于明白了。”
苏沐看向宫嬷嬷。
宫嬷嬷叹道：“他是为了你。”
苏沐：“……”
宫嬷嬷：“虽然早就准备带你去远洋，但是他担心万一哪一天被你得知真相……他不想你背负复国那样沉重的宿命，不想你的手上沾血，所以，提前做了。”
宫嬷嬷笑看着苏沐：“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
话落，便带着浮光掠影走了，给苏沐留下独处的时间。
苏沐站在湖边，愣愣的看着水面。
他忽然想起，池染之怕水的原因。
幼时被人推进湖里差点溺毙。
心脏又酸又疼。
想对池染之好一点，再好一点，才能好。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走近苏沐，“沐沐。”
苏沐转过头，见太子正站在他身旁。
苏沐看着太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子垂眸看着苏沐，笑道：“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我也是。”
苏沐闻言，仔细打量着太子。
他没想到，太子会这样说。
太子望向湖面，“天家无父子，无兄弟。那个位子，会让所有人陷入互相猜疑之中。你死，我活。那些天然，或者出于种种目的站在我们身后之人，也是一样的命运，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但是……”
太子看向苏沐：“也许，我们可以像萧朔和他的兄弟那样。父皇春秋鼎盛，我们一起比比看，这么多年能为大乾百姓做多少事？小弟以为如何？”
苏沐看了太子良久，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太子：“……”
第一次以兄长的身份找弟弟说话失败，太子看着苏沐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里面的心脏，好似碎成了八瓣。
他看向湖面，叹息。
不由想起一开始所有人都说苏沐喜欢他，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也许是血脉之间天然的吸引。
苏沐，完全符合他从小到大梦想中弟弟的形象，可是现在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
完全不搭理他。
太子看了湖面良久，去找池染之了。
*
苏沐沉默的回到寝殿，站在窗前发呆了好久。
他上一次这般无措还是在……
苏沐眼睛忽然一亮。
那时池染之是怎么开解他的来着？
“你有我危险吗？”
池染之说。而后，带他去看了临渊城的军工厂。
苏沐眼睛越来越亮。
小危险见大危险。
小巫见大巫。
有了！
苏沐跑到池染之为他准备的密室，那里放置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苏沐清点了一番自己的家底。
笑了。
要玩，就玩个大的。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第60章 你礼物没了！
驿馆
夏代泽得到皇帝关于突然冒出来的儿子的说法后， 笑了：“真没想到啊……”
他眸子里精光闪闪，不知又在算计什么。
穆寄云沉默良久，忽然“彭”的一拳捶在桌面上， 咬牙切齿：“怪道公主殿下不喜欢我， 原来跟我身世相似的是那个臭小子！”
“啾啾啾！”小肥啾用力拍打翅膀应和。
“醒醒。”夏代泽笑看了他一眼：“你的公主殿下是个男的。”
“……”终于反应过来的穆寄云，表情裂开了。
夏代泽笑眯眯的看着他，“好了，这次彻底失恋了。回去就可以开始给你选皇后和妃子， 扩充后宫，开枝散叶了。”
穆寄云：“……”
可惜今年正月忙得忘了剪头发，明年一定！
摩布罗的余孽被池染之杀死， 而他们口中支持他们复国的乾朝却没有任何表示， 又加上苏沐的身份被昭告天下，呼延意和呼延昭便明白，这些家伙不过是成了乾朝的工具。于是，顺利的与乾朝签订了议和协议，将包括原古国领土在内的摩布罗割让给了乾朝。
京城岭南王府
钟景琛自从万寿节宫宴上见到苏沐那刻起，便有些心不在焉。
他上次受封带着钟景瑛来京时，并没有见到过苏沐，可是如今一见……
钟景琛扶额。
他觉得自己这相思病也太严重了， 看谁都像她。
那小老头就罢了， 如今怎么看这位被人津津乐道的皇子， 也有点像……
镇国公府
镇国公祖孙三人在书房， 神色都十分沉默。
原本皇帝看上去有意扶持池染之做皇太女，虽然前朝有女皇登基， 但面对的天然阻力不是一般的大。可如今真相大白， 公主变皇子， 且皇帝表现的对苏沐还十分在意，那么之前一些观望的人也许便会选择站队，对他们十分不利。
镇国公世子愁眉紧锁：“皇后……”
镇国公叹息：“没想到千防万防，没能防住这一出。一个池染之已经很难对付，如今……必须想办法，尽早除掉……”
镇北王府
萧朔从外面回来，镇北王和老大老三就坐在院子里等他，见到他，老大连忙问：“怎么样？他答应太子了吗？”
萧朔摊摊手：“太子殿下说，苏沐那个家伙根本没搭理他。”
老大：“……”
老三挑眉：“没搭理是什么意思？他觉得像咱们三兄弟这样凭实力决定继承资格不好吗？还是当真要和太子殿下杀个你死我活？”
萧朔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萧朔也是没想到，池妙妙竟然是个男的！而苏沐那个家伙竟然从他表妹夫变成了他表弟，真是……
不过，他看向自己老爹和大哥三弟，一脸的幸灾乐祸：“你们之前让错人了。这次重新来一遍吧。哦，对了，他还是你们的救命恩人。我跟你们说，苏沐那个家伙，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比池妙妙还要难缠，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之前陛下虽然下了封口令，但保不准这个家伙会把救过你们的事抖落出去，那时……”
镇北王和老大老三：“……”
乾朝上下，包括来万寿节的藩属四邻，都想再见见这位新鲜出炉的皇子、皇帝册封的乐逸亲王，然而自从万寿节宫宴之后，苏沐便没有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五天后，前来参加万寿节的众人纷纷启程离京。被他们惦记着的苏沐这五天一直没出公主府，他在仔细的制定和完善着计划。
这边朝贺的人上午刚走，下午苏沐带着浮光掠影来到了国子监。
皇帝赏赐的亲王府离公主府不远，里面的亲王仪仗、皇帝亲自调拨的亲卫、内侍、仆人、亲王等级的吃穿用度等一应俱全，但苏沐从未踏足过亲王府一步，这次出行也只带着浮光掠影和之前就暗中保护他的暗卫，穿着一身寻常穿的衣衫，轻车简从的到了国子监门前。
门口的守卫远远的看到苏沐的马车，一人连忙去里面通传，一人走上前伏身跪地：“见过亲王殿下。”
苏沐被掠影扶着下了马车，看了守卫一眼，听到这个称呼微微鼓了鼓脸颊，“起来吧。我找祭酒有事，他在吗？”
守卫起身，躬身恭敬道：“在。祭酒大人马上到。”
苏沐没等他说完便带着浮光掠影往国子监内走去，刚走进大门没多远，祭酒带着司业等人出来迎接，躬身行礼：“见过亲王殿下。”
苏沐：“……不必多礼。祭酒大人，我有事想请教你。”
众人：“……”虽然但是，他们并不想卷入储位之争，亲王殿下来这里什么意思？祭酒算是亲王殿下的恩师，难道，是想拉拢祭酒和国子监站到自己这边？
众人心里打鼓。
祭酒直起身，看向苏沐，目光中闪过一丝恍然。
当年古国求援，而镇国公提出种种理由不加施以援手之时，他便对朝廷的做法极不认同。但他知晓反对也没有任何作用。这是镇国公、镇北王……以及皇帝已经决定了的事，绝不会有任何变化。
那之后他便以生病为由，辞去了位高权重的实权职位，转而来到国子监当起了祭酒，教书育人，为朝廷培养英才。
没想到……
他看着苏沐清澈的双眸，笑着抚了抚胡须：“殿下请。”
话落，便带着苏沐向自己的值房走去。
众人看着两人的背影，互相对视一眼，沉默。
课堂中的学子们，有的座位靠窗，恰好看到这一幕，看到和祭酒往里走的苏沐，不由惊叹：“看，是乐逸亲王！”
学子们闻言，纷纷向窗外看去，授业的博士也将目光移向窗外，看向这几日京城最为人津津乐道那个主人公。
曾几何时，那人还是京城闻名的草包驸马，没想到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亲王殿下。
世事难料。
而且……
似乎要变天了。
*
从国子监回来后，苏沐又花了一天半的时间终于将计划完善了。
除了玩个大的以外，苏沐还准备了第二个计划。
那天苏沐提出的想法被池染之一一否定之后，苏沐发现，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池染之所说的——皇帝喜欢他。
虽然苏沐不相信皇帝喜欢他，但之之不会骗他，他姑且信了。
因为皇帝喜欢他，他们走了，皇帝会不断的追踪他们，让他们不得安宁。
既然如此，那如果皇帝讨厌他，主动希望把他赶的远远的，不想再看到他，不就可以了吗？
怎么让皇帝讨厌他呢？
这个可太简单了。
皇帝讨厌贪得无厌的人，他只要变成皇帝讨厌的样子就可以了。
这两个计划同时实行，双管齐下，总有一个可以成功。
因为皇帝只有两条路走：
要么就坚持喜欢他，忍着他的贪得无厌，他要什么给什么，那么最终就会帮他达成那个大计划。大计划完成之后，他就可以和之之去远洋啦。
要么最终忍无可忍，彻底厌恶他，把他赶的远远的。一切迎刃而解，他和之之开开心心自由自在的去远洋。
完美～
不过，这件事不能让池染之发现，他要给池染之个惊喜。
之之到时候会不会很感动？
我也能保护之之了！我能帮之之大忙了！
之之一定会大笑着狠狠夸我的！
想到池染之，想到那个场景，苏沐不自觉的笑了一会儿，而后想到什么，蹙着眉头掰着手指算了算。
他已经六天没有见到池染之的人影了！
池染之最近很忙，晚上他睡着后池染之才回来，早上他醒的时候池染之已经走了。
被夜明珠照的十分明亮的密室书桌后，苏沐跪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抿抿唇，兀自生了一会儿气，才又拿过一张纸，继续写写画画。到了晚膳前，才将准备给池染之的礼物——一张武器图纸画好，收进袖袋，准备晚上坚持不睡觉等池染之回来送给他。
倒春寒过去了，这两天天气好多了，气温有所回升，但晚上还是很冷，寝殿里的地龙没断过。
苏沐缩在被子里，上下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然而刚合上眼，苏沐又猛的睁开双眼，提醒自己不要睡。他看了一下，已经快到子时了。
苏沐脸颊蹭了蹭软枕，打了个哈欠，打到半截一顿，放下手，将哈欠忍了回去，瞪大眼睛盯着门口：“不要睡不要睡，今晚高低得见到那个家伙，哼。”
看着看着，眼皮又开始打架。
刚刚合上，苏沐忍住困意凭毅力睁开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但太困了……
盯着盯着，苏沐抿抿唇，抱着被子开始打滚，让自己精神起来。
“怎么还不回来！”
苏沐嘀嘀咕咕。
“明明让人去找说一会儿就回来了！”
苏沐一边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对抗困意，一边凶巴巴的自言自语：“都好几个一会儿了！说话不算数！都是大骗子！哼！骗子！”
苏沐滚了好几圈，碎碎念了许久，渐渐的没了动静，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苏沐睁开眼睛，迷茫了一会儿，看着另一半床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鼓了鼓脸颊。
他从寝衣的袖袋中，掏出那张图纸，瞪了好一会儿，又重新收进袖袋中，板着一张小脸坐起身。
哼。
你礼物没了！
吃过早饭，苏沐在公主府花园中转了一上午。
他今天开始，就要执行那个完美的计划了。
第一步，就是去找皇帝。
不想去。
苏沐顿住脚步，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
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为了不留疤，涂了祛疤药膏，不能见阳光，因此仍旧缠着纱布。
苏沐垂眸，看着脚下的鹅卵石子路，驻足良久，才又开始走来走去。
不行，必须去。
又走了一会儿，苏沐打定主意，咬咬牙，又泄气。
等，等吃完午饭再去吧。
终于，吃完午饭后，苏沐将午睡后再去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先是带着浮光掠影去了亲王府。
苏沐看着亲王府的内侍捧来的红色四团龙圆领亲王服、玉冠和玉带，瞪了许久。
他要扮演贪得无厌的人，这是戏服，戏服。
苏沐穿好衣服，特意将重要道具龙纹玉佩挂在腰间，身后跟着亲王府的亲卫，毅然决然带着浮光掠影乘坐亲王座驾进了皇宫。
勤政殿外
苏沐带着浮光掠影缓缓走近，到了勤政殿门口，内侍见到苏沐行了个礼，刚要进去通传，苏沐忽然对他竖起食指：“嘘。”
内侍：“……”
苏沐对内侍眨眨眼睛，用口型道：先不要通传。
内侍遵命，站到一旁。
苏沐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踟蹰了半晌，才慢慢贴着勤政殿的外墙走到了门框边，扒着门框悄悄往里探了个头。
他要先观察观察敌情，看看大讨厌在做什么。
只见大讨厌冷着一张脸，正在喝茶。
几位大臣站在殿中，地上散落了许多奏折。
嗯，看来心情不好。
苏沐眼睛一亮。
那可真是太好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容易讨厌一个人了。
就在此时，皇帝的目光倏然看了过来。
苏沐一惊，下意识的将头缩了回来，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
皇帝：“……”
鹤翔：“……”
皇帝放下茶盏，目光始终看着殿门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嘴角微微勾起。
过了一会儿，一颗小脑袋又从门框边探了进来，一双乌溜溜的无辜至极的狗狗眼向他看来。
皇帝看着扒在门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苏沐。
殿外灿烂温暖的阳光洒在苏沐身上，在苏沐周身镶了一圈金边，又像是一层光晕将苏沐整个笼罩，红色的亲王服映的苏沐白皙如玉的稚嫩脸庞白里透红。
红扑扑，暖融融，软乎乎。
皇帝看着看着，心都化了。
苏沐和皇帝的目光撞上，这次忍住没缩回去。
虽然玩个大的也可以，但最优选择是让这个家伙讨厌我赶我走。
所以，今天一定要努力气他，最好一口气让他彻底讨厌我，赶我走。
这样想着，苏沐换上了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双手用力攥了下门框给自己鼓劲。
皇帝笑着对苏沐招招手：“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进来。”

第61章 夜不归宿
苏沐瞪了皇帝一会儿， 直起身在殿门前站好，板着一张小脸，双手揣在衣袖中， 微微抬起下巴， 迈开腿趾高气扬的踏进了勤政殿中。
众臣松了一口气，转身给他行礼。
皇帝笑眯眯的看着目不斜视的走进来的苏沐，挥了挥手，让大臣们下去了。
苏沐一步一步十分镇定的走进大殿中， 实际上揣在衣袖中的左手握着几个小球，眼神警惕的扫视着勤政殿，在一开始看好的位置， 也就是勤政殿的正中心站定， 盯着皇帝突发奇想——
如果他粗暴无礼无法无天的话，这个家伙会更讨厌他吧？一定会立刻把他赶出去。
苏沐测量了下自己现在离御案的距离，他现在站的是他计算好的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如果要无礼的话，就得近点……
苏沐蹙眉。
皇帝饶有兴致的看着兀自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的苏沐，见苏沐站定不动，皇帝刚要开口，就见苏沐似乎打定了注意， 又向他走近了几步， 走到了御案前，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从揣着的长袖中抽出一只手，下一瞬“啪”的拍在了御案上， 将御案上的茶盏拍的轻轻震了一下。
皇帝：“……”
鹤翔：“……”
宫人们：“！！！”
“嘶！”
苏沐倒吸了口气， 甩了甩手。
劲用大了。
苏沐倏的将手藏回袖中， 咬牙忍了忍手上的疼劲，抬抬下巴，直直盯着皇帝，大声道：“我要工部！”
面圣不行礼＋拍桌子＋大吼，嗯，够无礼了。
苏沐微微歪头，瞪大眼睛，仔细盯着皇帝，不放过皇帝的一丝反应。
皇帝：“？？？”
他看着苏沐，沉默片刻，问：“你要什么？朕没听清。”
苏沐：“……”
苏沐身上汗毛直竖，忍不住后退一步，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又很快将手揣好，捏住一颗小球，心才定了下来。
他重新瞪着皇帝，抿了抿唇，理直气壮：“我要工部！”
说完，又后退了一步，仔细盯着皇帝的表情。
皇帝现在……没有表情。
苏沐：……
生气了？
太好了！
快点讨厌我赶我走走的远远的我要去远洋！
皇帝看了一眼苏沐脖颈上的纱布，又看了苏沐半晌，笑道：“好啊。沐沐是要帮朕制作厉害的武器吗？那么，工部从今日起，便交由你主理。”
苏沐：“……？？？”
苏沐盯着皇帝看了一会儿，好吧，虽然大讨厌没有赶他走，但是将工部拿过来，大计划的第一个小目标达成了。
不过，大计划整个周期要两年，他还是想要快点，让皇帝厌恶他赶他走才是效率最高的。
他瞪着皇帝，纳闷：这个家伙没生气吗？
没关系，没关系，我还有准备。
只要一样怎么能叫贪得无厌呢？
于是，苏沐从袖袋中抽出一张纸，展开，走上前拍在御案上，“我要这里！”
拍完他就揣起手后退了两步。
皇帝垂眸看向那张纸，鹤翔也看过去，发现那是……皇帝准备在西郊建的皇家园林，占地五千亩，如今刚刚平整完土地，准备动工。整个园林设计都是皇帝最喜欢的风格，是皇帝过寿辰给自己的礼物。
苏沐盯着垂眸看着图纸不说话的皇帝，眼里溢出得意的笑。
哼，要抢你的心头肉，你应该生气了吧？应该舍不得了吧？
皇帝抬眸看向苏沐，正看到苏沐得意的小模样，笑了：“沐沐要这里做什么？”
苏沐：“当然是做军工厂了。”
皇帝笑道：“好。”
鹤翔：“！！！”
苏沐：“……”
苏沐眨巴着眼睛，疑惑的打量着皇帝。
我是不是没解释清楚？
于是，苏沐补充道：“这个军工厂是我自己玩的，里面生产了武器也不给你用！”
朝廷连铁都管的那么严，他占用那么多土地给自己做军工厂，生产武器，却不给朝廷用，都快相当于谋反了，应该生气了吧？
苏沐摸了摸脖子，又摸了摸袖袋中的小球。
没关系，如果为此要动手杀他，他就一不做二不休，炸了这座勤政殿再说。
皇帝打量着苏沐，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嘴角噙着笑意，悠悠道：“可以。朕昨日还在反思，之前大兴土木建设皇家园林的想法过于劳民伤财。如今与匈蛮战事方息，朕身为一国之君，应居安思危，不可就此懈怠，贪图享乐。这皇家园林不建也罢，就给沐沐吧。”
苏沐：“……”
这么离谱的要求，这个家伙为什么要答应？
苏沐板着脸又重复了一遍重点：“我造了兵器也不给你用。”
皇帝看着他笑道：“随你。沐沐高兴就好。”
苏沐看着皇帝，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过了好一会儿，苏沐回过神。
这个天下头号大骗子，一定又是演的！
不知道又打算怎么骗他。
他才不会上当！
苏沐一脸警惕的审视着皇帝，向后退了一步。
皇帝：“……”
皇帝看着苏沐，放下茶盏，起身走向苏沐。
苏沐盯着皇帝，向后又退了一步。
好在苏沐还有准备：“我要国子监！”
看我多贪得无厌快讨厌我！
皇帝又向苏沐走了一步：“好。”
苏沐下意识的后退，继续出牌：“我要人，可以完全给我掌控生死的那种。”
皇帝慢悠悠的走近苏沐：“鹤翔有一批刚训练好的死士，交给你。”
苏沐不断的后退，无论皇帝从哪侧接近他，苏沐一直面对着皇帝。
就像一株向日葵，始终正面对着太阳。
皇帝垂眸看着小向日葵，笑了。
两人在勤政殿中走出了个不规则曲线。
苏沐继续出牌：“夜方给我的金矿都还给我，不给你了。”
皇帝笑道：“可以。”
苏沐：“……”
苏沐：“温家之前赔偿给我的产业也不给你了，还给我。”
皇帝：“好。”
苏沐瞪着他，顿住脚步，气呼呼的伸出手：“我给你的十个小球，还给我！”
皇帝垂眸笑看着苏沐：“不还。”
苏沐：“？？？”
皇帝趁着苏沐愣住的时候，伸手撸了把苏沐的头毛，“还想要什么？”
苏沐回过神，后退了一步，瞪向皇帝的手，仿佛那手上涂着剧毒，忍不住抬手像拂去尘埃那样自己拂了拂的头发。
皇帝眸色一沉，看到苏沐的神情，在心底叹息一声。
“还想要什么？”
苏沐茫然。
他准备的牌，都打完了……
皇帝笑道：“沐沐可以好好想想，不着急。”
苏沐捧着一大堆文书和地契从勤政殿出来，神情都是懵的。
他看向虚空中。
我是不是……要少了？
可恶！
是我贪得无厌的不够？还是他不讨厌贪得无厌的人？他到底讨厌什么样的人？我一定要努力成为那个样子！
*
工部刚刚接到圣旨，此后将由乐逸亲王主理，苏沐便带着人来了。
工部尚书召集了工部众人，过来见过这位新鲜出炉的顶头上司。
从今日起，他们不可避免的卷入了储位之争，并且被动的划分到了苏沐这一边，此后命运前途都将跟苏沐息息相关，不管愿不愿意。
苏沐这一路上想明白了。
皇帝之所以将工部给他，还任由他建立新的军工厂，一定是想最后摘果实。毕竟现在他是皇帝，什么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不过，皇帝这么想的话就打错算盘了。
苏沐早就计划好，武器的制造他会细分成很多的领域，而且主要集中在材料和基础设施的建设上，并且不会告知任何原理。至于最后的组装和生产，也不会用到朝廷的任何人。
如果最后皇帝想摘现成的果实，那么最多只会是一堆零散的材料，和一些最最基础的材料的冶炼方法。
工部众人给苏沐行过礼后，苏沐没废话，直接拿出一沓军工厂的设计建筑图纸来，在工部挑出一半他认为合用的人，去西郊军工厂负责前期的筹建工作。
至于安保和监督，从鹤翔那里交接过来的那批死士已经先去了西郊。
苏沐吩咐完，便做了甩手掌柜的，走了。
工部众人看着图纸，总觉得风格有些熟悉。
他们看看苏沐的背影，又看看图纸。
军器所所正拿出之前的那些突然出现的武器图纸，放到这些图纸边对比片刻后。
所有人：“……！！！”
*
从工部翘班出来，苏沐直接去了沄乡酒楼。
哼，他今天也要夜不归宿！
公主府
子时，池染之刚回到公主府，就听到了今日宫里发生之事。
池染之听着属下汇报着苏沐的战果，沉默片刻，刚要向寝殿走去，却听宫嬷嬷道：
“主上，沐沐还没回来。”
池染之看向宫嬷嬷。
宫嬷嬷：“浮光着人传信回来，沐沐现在还在沄乡酒楼。”
池染之：“……”
沄乡酒楼
纨绔们喝酒划拳行酒令，投壶摔跤吹牛皮，吃喝玩乐打算通宵达旦，热闹极了。
苏沐坐在纨绔堆里，吃饱喝足玩够了，正捧着一杯果酒听人吹牛。
听着听着，苏沐突然想到，如果他直接要皇位会怎么样？
肯定不会给。
不过……
苏沐眼睛一亮，也许可以这样……
苏沐一边小口小口抿着酒喝，一边眼珠咕噜噜的转着，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两壶。
就在此时，“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众纨绔刚要开骂，就见到了门口站着的那尊——活阎王。
纨绔们是第一次见到池染之的男装，这气势，这可怖的压迫感——加倍升级。
“公……”
他们刚要叫公主殿下，但想想不对，一时不知道该叫什么。
宣赫吓得直哆嗦，直接来了一句：“哥！”
池染之扫了他们一眼：“滚。”
纨绔们：“好嘞！”
麻溜的滚了。
池染之垂眸看向苏沐。
苏沐盘腿坐在坐垫上，仰头看向池染之。
哼，我夜不归宿一次就生气了？
我都气了好久了！
不对，竟然跟我摆脸色！？
苏沐更生气了。
他“啪”的将酒杯拍在杯盘狼藉的矮几上，梗着脖子，怒瞪池染之：“瞪什么瞪！许你夜不归宿，到我就不行了？”
哼。
池染之看着脸颊因醉酒而染上绯色、眼里水光潋滟、委屈巴巴的苏沐：“……”
他走到苏沐身前，屈膝半蹲，看着苏沐，笑了：“我错了。”
“哼。”苏沐双手抱臂，扭过头去，闭眼不看他：“你错哪了？”
池染之笑着悠悠道：“错在……不该让沐沐一个人独守空房。”
苏沐睁开眼：“？？？”
他扭头看向池染之。
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苏沐被酒精麻痹的脑子懵懵的，蹙眉努力思索怎么反驳。
池染之伸出手，隔着矮几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向外走去。
苏沐坐在池染之的右手小臂上，左手搭着池染之的右肩，看着池染之的脸庞，眨眨眼，又瘪瘪嘴，最后双臂环住池染之的脖子，下巴搭在池染之的肩膀上蹭了蹭，“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池染之抱着苏沐下了楼，向门外的马车走去，闻言脸上的神情更加柔和，“对不起。”
苏沐冷哼一声，将鼻子和嘴巴都埋在池染之的肩膀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夜色，池染之抱着他上了马车后，马车缓缓行驶。
苏沐看着车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道：“之之，你不会累吗？”
池染之轻拍着苏沐的背柔声哄着：“不会。我不累。”
苏沐垂下眼睫：“我们直接走吧，好不好？我不想你累坏了。”
池染之没答。
苏沐哼了一声。
马车徐徐前行，苏沐听着车轱辘压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道：
“师父说，熬夜是不好的。”
池染之笑着轻拍着苏沐的后背：“嗯。没关系。我比较特殊，从小到大，一天只要睡够两个时辰就可以精力充沛。沐沐不用担心。”
苏沐鼻尖蹭了蹭池染之肩膀的衣料，闷闷道：“你不要太辛苦了。”
池染之轻哄着：“好。”
过了一会儿，苏沐轻轻道：“我会心疼的。”
池染之的手一顿，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他看着怀中的苏沐，深不见底的凤眸里，缀满了星光。
“嗯。”
苏沐不好意思的用鼻尖蹭了蹭池染之的脖颈，过了一会儿，趴在池染之的肩膀上睡着了。
*
第二天中午，苏沐打了个哈欠，蹭了蹭，才发现有些不对。他缓缓睁开双眼，就见自己正窝在池染之怀里，池染之正侧躺着，垂眸看着他笑。
苏沐：“……”
他昨夜喝了两壶果酒，醉的十分彻底，完全没印象自己见过池染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苏沐瞪着池染之。
你还知道回来啊！
这样想着，苏沐冷哼一声，起身绕过池染之下了床往外走。
池染之坐起身看着苏沐：“……？？？”
苏沐气咻咻的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忽然顿住，转过身，从袖中拿出一张图纸来，瞪着池染之大步走到床边，将图纸塞进池染之的手中，冷哼一声：
“请帮我转交给临渊城的工匠，谢谢！”
话落，给了池染之一个白眼，转身出了寝殿，甩着袖子气呼呼的往辉月楼去了。
池染之：“……”

第62章 恶人先告状
池染之展开图纸， 看了良久，笑了。
苏沐在辉月楼洗漱完，正在吃午饭的时候， 池染之过来了。
苏沐叼着块糖醋排骨抬头看到池染之， 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垂下眼睫假装没看见，板着张小脸专心致志的继续啃排骨。
池染之站在桌前看着苏沐吃饭看了好一会儿，笑着走到苏沐身边的椅子落座， 伸手慢条斯理的给苏沐剔排骨，将剔好的肉放在一个碟子里，切成小块， 放到苏沐面前。
“临渊城的工匠收到礼物了。他很喜欢。”
苏沐：“哼。”
苏沐啃完了一块排骨， 放到一边，看了看盘子里完整的排骨，又看了看碟子里的剔好的肉，纠结。
池染之又拿了一块排骨剔着，笑道：“今天不出去了。”
苏沐眼睛一弯，忍住不看池染之，目光仍旧落在排骨上。
池染之悠悠道：“明天也不出去了。后天也不出去了。”
苏沐终于忍不住扭头看向池染之，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池染之看向苏沐， “真的。”
苏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又冷哼一声， 低头去吃碟子里切好的肉。
吃了两口，苏沐瞅了瞅不远处盘子里的鱼， 又吃了两口， 偷眼瞧瞧正在给他剔肉的池染之， 又看了眼鱼，伸出筷子夹了最嫩的一大块鱼肉，放在干净的碟子里，专心挑刺。
池染之一顿，看向苏沐。
苏沐格外仔细认真的挑好刺，将鱼肉放进另一个干净的碟子里，悄悄推到池染之面前，抬头却见池染之正看着他，眨了眨眼，凶巴巴道：
“瘦了。吃鱼。”
池染之笑了：“好。”
苏沐冷哼一声，去吃自己的肉了。
忽然听池染之道：“沐沐喂我吃。”
苏沐：“……”
他瞪了池染之一眼，环视一周，发现伺候在一旁的浮光掠影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想了想，看向池染之：“你还没喂我呢。”
池染之笑着夹起一块切好的糖醋排骨的肉，喂到苏沐唇边：“沐沐吃。”
苏沐看着池染之，忍了忍，没忍住，笑了，嗷呜一口吞了肉，嚼了嚼，眼睛笑的弯弯的，夹起一块鱼喂到池染之嘴边：“之之吃。”
池染之将鱼肉叼走，又喂了苏沐一块肉。
两人互相喂来喂去，喂了半个时辰，吃饱喝足，池染之拉着苏沐的手去花园散步。
天气晴好，苏沐披着大氅，暖洋洋的，走着走着便不想走了，抱着池染之的手臂拽住池染之：“背着走。”
池染之看着他，无奈的笑着躬身，将苏沐背了起来。
苏沐趴在池染之的后背上，双手搭在池染之的肩膀上，悬着的两条小腿晃了晃，“驾～”
池染之的表情无奈极了，但凤眸里满是笑意，“掉下来我可不管。”
苏沐连忙双手搂住池染之的脖子，“掉下来就赖上你了！哼！”
池染之笑了，背着苏沐在花园里跑了起来。
整座花园中，都洋溢着苏沐的笑声，偶尔还有池染之故意吓他导致的惊呼声。
闹够了，池染之拉着出了一身汗的苏沐沐浴更衣过后，来到书房，将苏沐揽在身前，铺开宣纸，研好磨，教苏沐画画。
苏沐握着毛笔，眼珠一转：“我要画大海和大帆船，能远洋的那种！”
池染之：“……”
池染之吻了吻苏沐的头顶，握着苏沐的手，教他画蔚蓝的大海和天空，然而刚画了一朵云，还没画船，苏沐道：“我自己来。”
池染之以为他要学着画另一朵云，便松开了苏沐的手，苏沐沾了沾黑色的墨汁，忽然转身将笔尖往池染之脸上点去，“不许动。”
池染之挑眉，任由苏沐落笔。
苏沐成功的在池染之鼻尖上点了一个黑点，见作恶成功，又迅速在池染之两边脸颊上各画了三道，完成后仰头笑眯眯的看着池染之：“其实我想画的是大花猫，哈哈哈哈哈哈！”
池染之看着苏沐，也笑了，“那沐沐知道我想画什么吗？”
苏沐眨眨眼，连忙双手捂住脸：“不让画！”
池染之笑着单手抱起苏沐，另一手拿着画笔和颜料盘向寝殿走去。
苏沐歪歪头。
画画还需要换地方？
等他被放到床上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
第二日中午吃完饭，两人坐在软塌上欣赏着窗外的美景。苏沐懒洋洋的靠在池染之怀里，手里把玩着池染之的手。
池染之看着苏沐，问道：“沐沐要西郊那片土地，是想做什么？”
苏沐动作一顿，眨眨眼，抬头看了池染之一眼，跪坐起来，趴在池染之肩膀上，凑到池染之耳边神秘兮兮的道：“保密。”
池染之笑道：“这样啊。那我们继续画画。”
说着，抱着苏沐起身往床边走。
苏沐连忙挣扎：“不画了不画了！”
池染之兴致正浓，假装没听见，走到床边将苏沐放在床上，就要去扯床帐，苏沐见大事不妙，连忙道：“我有礼物送给你！”
池染之扯床帐的手顿住，看向苏沐：“嗯？”
苏沐连忙跑下床，到自己的密室拿出一大堆东西来，一股脑扔在床上：“都是给你的！”
苏沐一个个介绍：“这个，温家赔给我的产业。这个是夜方赔给我的金矿……”
说完，苏沐得意洋洋的抬头看着池染之，“都是从皇帝那里要回来的，都给你！”
池染之垂眸看着苏沐良久，笑道：“都给我了，那沐沐怎么办？沐沐在西郊的那个秘密，不也要花很多钱吗？”
提到这个，苏沐双手叉腰，下巴一抬，理直气壮：“当然跟大骗子要啊。他不是说他不缺钱吗？”
池染之：“……”
池染之笑了，一手揽住苏沐以防苏沐逃跑，一手扯下了床幔：“那我要好好谢谢沐沐了。”
苏沐：“！！！”
*
深夜，池染之悄然离开寝殿，来到书房。
宫雅、宫梅、宫兰等人以及其他暗部成员早已等在书房中，向池染之一一汇报。
最后，一名暗部道：“我们安插在乾朝海军中的人已经准备就绪，只差一次海战，便可攫取军功，纷纷升至更重要的位置。”
宫雅：“现在只待时机成熟，放西番攻打进来，之后，乾朝海军便很大程度上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池染之沉默片刻，淡淡道：“岭南，该动一动了。”
“领命。”
半个时辰后，池染之回到寝殿，躺在苏沐身旁，将苏沐揽在怀里，看了很久，轻吻了下苏沐的头发，渐渐入眠。
两天后。
池染之陪着苏沐吃完早饭，哄道：“沐沐，我要出去一趟，天黑之前回家，好不好？”
苏沐看着池染之，沉默片刻，“嗯。”
池染之轻吻了苏沐额头一下，带着人从密道离开了。
苏沐想了想，准备进宫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
*
苏沐换上亲王服，带着王府亲卫准备先去工部看看，走到一半时，他听到前面不远处的一所官署后传来议论声。
“呵呵，池染之竟然还不赶紧改名换姓，一个不知道哪里出来的野种，也敢用皇家姓氏！”
“就是。现在身份不明不白不尴不尬的住在公主府，也好意思！”
“他算是有史以来第一位男王妃吧？哈哈哈……”
“他之前仗着公主的身份作恶多端，我已找好证人，准备好奏折，今日定要好好参他一本。”
……
苏沐带人走到那官署和官署之间的小巷附近，只见有一群御史正凑在一起大声议论，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一般。
在他必经之路上，大声骂之之？
苏沐看向身后的浮光掠影。
浮光扫了那几个人一眼，上前轻声道：“是镇国公那边的人。”
苏沐：“镇国公故意激怒我？”
浮光：“这些御史嘴皮子很厉害，一般人说不过他们，反而经常被他们抓住话柄小事化大。虽然官职低，却是朝中最不好招惹之人。”
苏沐看着那些人，笑了。
那群御史早就看到了苏沐，却假装没看到，反而提高了声音。
苏沐带着众人走到他们跟前，二话不说，直接对身后的亲卫下令：“给我将他们统统拖下去揍一顿，揍得知错了为止！”
准备用唾沫星子淹死苏沐的御史们：“你！”
亲卫领命上前，没等他们说话，便将他们堵住嘴，拖到小巷里面一阵拳打脚踢。
一刻钟后，周围围了许多各官署的人，看看苏沐，又看看小巷里面的拳脚声，对着苏沐的方向小声议论纷纷。
苏沐毫不在意，见周围人越来越多，反而还有些满意，他慢悠悠的走进小巷里，亲卫们见他进来，停了手，将人押着趴跪在苏沐面前。
苏沐垂眸看着刚刚骂池染之骂的最欢的为首之人，抬脚踩在那人肿成猪头的脸上：“还敢非议他吗？”
那人不服气的瞪着苏沐，眼中却闪过得逞的恶意：“就算你贵为亲王，也不能殴打朝廷命官！何况我们御史风闻奏事，你……”
苏沐收回脚，指了指腰间挂着的龙纹玉佩，“认识这个吗？”
那人：“……”
苏沐：“哼，继续！”
直到从这些人嘴里逼问出那些所谓的证人，苏沐派亲卫将证人们请到王府之后，才放了已经开始不停求饶的众御史。
苏沐看着周围看热闹的官员，扬声道：“池染之生父乃皇室宗亲，天踏了，他也姓池！若再敢有人非议他，这些人，就是下场！”
众人：“……”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苏沐环视了周围一眼，带着人去了工部，等着有人去告状。
皇帝这次一定会讨厌我了吧？
哼。
苏沐没有换值房，还是在之前的那一间。
工部被他抽调了走了一半人去西郊，人手不够，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只有苏沐这个甩手掌柜的优哉游哉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等。
终于，鹤翔亲自过来传他觐见。
勤政殿。
苏沐到的时候，御史大夫带着被打的御史在这里，一脸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给属下要个说法的气愤模样。
皇帝看着趾高气昂的小向日葵，还没开口，苏沐恶人先告状：
“我有龙纹玉佩，不能横着走吗？”
皇帝：“……”
御史大夫：“亲王殿下，你……”
苏沐却没看他，也没搭理他，而是一甩袖，指着鼻青脸肿的众御史，瞪着皇帝，怒不可遏：“他们凭什么骂之之？！”

第63章 手脏了
“就算之之不是父皇亲生的， 也当了这么多年父皇的孩子，所有人都说父皇对之之荣宠有加，这些年的感情难道是说没就没的吗？”
“众口铄金， 积毁销骨， 父皇你就这么任由这群阴暗角落的疯狗欺负之之吗？！”
“他可是做了你十九年的女儿啊！”
“不是都说养恩大于生恩吗？”
“你怎么忍心的！”
“就算你过往对之之都是假的，但之之的父亲虽然是远支，也是皇室宗亲，你作为皇室族长， 就这么任由外人欺辱他？！”
“再说了，当年都是你找的高人说要把他和我换一下，我才能平安长大， 还要让他扮做女装， 女装！他扮女装整整十九年！还没能在自己的父母身边长大！才换来我平平安安的长到现在，能够回到父皇身边，和父皇团聚！我们父子难道不该好好补偿他吗？还是要过河拆桥？那会多么令天下人心寒！”
“这些家伙，非议皇室宗亲和对我们父子有大恩之人，还想构陷他！打他们一顿怎么了？这都是轻的。今天不治这些家伙的罪，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哼！！！”
打嘴仗从来没输过的众御史和他们老大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刚要说什么，苏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闭嘴。”
御史大夫：“……”
苏沐：“我和父皇正在讨论家事，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皇帝看着苏沐， 自从听到苏沐叫父皇， 他脸上原本严肃的神情早就烟消云散。
他忍笑道：“嗯， 那沐沐想要怎么样？”
苏沐冷哼一声， “这些御史诋毁皇室，捏造证据， 企图陷害皇室宗亲， 我已经命人将他们准备构陷的证人都扣下了， 请父皇将他们革职查办，永不录用！至于这位御史大夫，御下不严，是非不分。虽然朝廷给了御史风闻奏事的权力，但是，作为御史大夫，他理应甄别流言真伪才上报，不然，岂不徒增父皇的工作量，扰乱朝堂，要他何用！我觉的茶馆更适合他。”
御史大夫：“！！！”
众御史：“！！！”
“你……”
苏沐瞪着皇帝：“父皇！你就说你向着谁吧？！”
嗯，都说这个大讨厌是明君，他当然会向着臣子啊。我这么闹，他一定要忍无可忍把我赶走了吧？
皇帝看着苏沐，淡淡道：“沐沐所言极是。”
苏沐：“？？？”
皇帝：“来人，将这些御史革职查办，御史大夫御下不严，是非不分，朝廷设立御史台，是为了广开言路，而不是让你们造谣的。撤职，永不叙用。”
御史大夫和众御史都傻了。
恍恍惚惚的被拖了下去。
苏沐也傻了。
鹤翔忍笑。
这御史台把控在镇国公一系多年，借着风闻奏事的权力，党同伐异，扰乱朝纲。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正好给解决了。
皇帝看着小向日葵傻乎乎的样子，笑了。
苏沐很快反应过来，有了之前失败的经验，今日他可是有备而来。反正不管成与不成，他都是稳赚不赔的。
于是，苏沐道：“包括古国在内的摩布罗不是割让给我们了吗？把它封给之之吧。”
皇帝：“……你说什么？”
苏沐瞪了他一眼，也不叫父皇了：“封之之做摩布罗和古国之王啊。”
皇帝：“……”
鹤翔：“……”
皇帝认真的看着苏沐：“那是朕准备给你的。”
“给我？”苏沐眨眨眼：“可我已经是亲王了啊。之之也要是王，这样我们两个就一样了啊。”
皇帝：“不行。”
苏沐瞪着他，忽然一屁古坐到地上，双手抱臂，脖子一横，耍赖皮，“你不同意，我就不走了！”
快讨厌我！赶快的！我们要去远洋！
皇帝：“……”
镇国公带着众臣过来请求觐见的时候，正好在殿门外看到苏沐坐在地上蹬腿耍赖，那样子，简直就差就地打滚了。
众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他们抬头看了看殿前的匾额。
这里是勤政殿没错啊。
镇国公：“……”
皇帝看到外面的人，对鹤翔说了句什么。
苏沐顺着皇帝的视线看过去，眼睛一亮。
嗯，这次我让皇帝丢大人了吧？
皇帝一定对我厌恶至极了。
却见鹤翔出去和镇国公等人说了什么，镇国公等人看了勤政殿一眼，浑浑噩噩的走了。
苏沐看着众人的背影：“？？？”
“闹够了没有。”
皇帝冷厉的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御座方向传来。
苏沐吓了一激灵，转头看向皇帝，眼睛一亮。
生气了！
于是，苏沐脖子一横，回答的特别干脆：“没有！你就说，给不给吧！”
皇帝垂眸看着坐在地上耍无赖的苏沐，忍了又忍，“啪”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放肆！”
回到皇帝身旁服侍的鹤翔担忧的看了苏沐一眼。
苏沐瞪大眼睛。
他生气了他生气了他终于生气了！
苏沐拍了一下地毯，叫板：“就放肆！怎么着！”
看着皇帝冰冷的表情，苏沐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瞪着皇帝：“大骗子！！！”
皇帝的怒火瞬间被浇灭。
“……”
他看了苏沐片刻，闭目低头不再去看苏沐，伸手扶额，有气无力：“封王是不和规矩的。朕会给染之封个其他爵位。”
苏沐：“真的不行吗？”
皇帝：“不行。”
苏沐：“那至少是个国公！”
“最多是个侯爵。”话落，皇帝头疼欲裂，一度怀疑这里是菜市场。
“你先回去，待朕考虑考虑。”
赶我了赶我了他赶我走了！
苏沐：“你是要赶我走吗？”
终于成功了！
苏沐眼珠转了转，想着下一步，“你是把我贬为庶民，还是贬去封地？我的封地在哪里？我永远都不用回来了吧？”
语气里满是雀跃。
皇帝放下手，看向苏沐。
瞬间明了。
苏沐几次三番这般气他……是因为根本不想做他的孩子啊……
半分不稀罕皇子的身份和地位，反而想离他远远的。
皇帝沉默了良久，笑了，和颜悦色道：“当然不是。朕怎么舍得将沐沐贬为庶民，送去封地呢？沐沐是朕的孩子，要永远在朕的身边。”
苏沐：“……？？？”
他怎么又不生气了？
苏沐茫然。
皇帝：“至于染之的爵位，容朕再考虑考虑。”
苏沐回过神，虽然不知道事情怎么忽然回到原地，但没关系，他接着来。
“我才不相信你！今天要是没结果，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有本事，你就把我赶走！”
赶紧的，快赶我走！
皇帝：“……”
他看了苏沐许久，淡淡道：“那沐沐就在这坐着吧。”
苏沐：“？？？”
他到底生气没生气？
皇帝没有理会苏沐，正常办公，召见大臣。
苏沐：“哼！”
他干脆抱臂盘腿坐在御案前，瞪着皇帝，不走了。
勤政殿中，各部大臣们来来往往，看到坐在殿中的苏沐，感觉自己在做梦。
临近中午的时候，到底还是皇帝更要面子些，打算丢下苏沐，下午也不过来了，去后宫转转。
苏沐起身追上去，拽住皇帝的衣袖，凶巴巴道：“今天中午不管饭吗？我饿了。”
吃饱了才能继续气人啊。他都没力气了。
皇帝：“……”
他揉了揉额头，长叹一声，“传膳。”
用完午膳，皇帝道：“朕明日给你答复。”便要去后宫。
苏沐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今天就要。”
皇帝额头青筋直跳，回头看向苏沐：“朕去后宫，你跟着朕作甚？”
苏沐揣着手手：“哼！你去哪，我去哪，你看着办！”
快赶我走！
皇帝：“……”
苏沐看了他半晌，觉得皇帝的忍耐力太好了，这样都不气。
于是，决定退而求其次。
“你之前不是封我为安乐侯吗？现在用不到了，省出一个名额来，肥水不流外人田，干脆就给之之吧。就封之之为长乐侯怎么样？”
皇帝看着苏沐，揉揉眉心，回到御案前，刷刷亲自写下圣旨，封池染之为长乐侯，盖上玉玺。
苏沐趴在御案前，接过圣旨仔细看了看，满意的收好，想了想，“不对。”
苏沐：“你刚刚好像说摩布罗和古国是要封给我的？”
皇帝面无表情：“朕没说过，你听错了。”
苏沐拍桌子：“我没听错！大骗子！”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苏沐：“你不是说自己已经是王了吗？”
苏沐：“要给之之当王可以，你不给之之，也不给我，还想给谁？”
皇帝：“……”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又拿出一张圣旨来，写完盖上玉玺递给苏沐：“回去等着吧。朕说的是回公主府。明日举行朝会，正式册封你为摩布罗和古国之王，昭告天下。”
苏沐看了看圣旨，收好：“不必大费周章，夜长梦多，我才不信你。你现在把东西都给我。”
要么给我，要么赶我去封地，永远不回来。
我就可以和之之去远洋了～
皇帝看着苏沐亮晶晶的眼睛，命鹤翔将早就准备好的摩布罗和古国之王的宝玺和金册等一应事务交给苏沐。
苏沐一一查看完，问道：“我要册封古国的官员怎么册封呢？”
皇帝揉着额头：“你随便。”
苏沐看了看自己的宝玺，眼珠一转，直接从皇帝御案上抽出一张纸来铺在桌面上，回想了下刚刚皇帝写的两封圣旨的内容，从笔架上拿过一支毛笔来，沾了沾墨，在皇帝和鹤翔无限沉默的目光下，开始在纸上写册封池染之的内容。
皇帝看到他拿笔的姿势和落墨，眉头就是一跳，等看着一个个扭曲的狗爬一样惨不忍睹的字，眉头狂跳，忍不住问：“这是你的字？”
苏沐莫名其妙的看着皇帝：“我没被妖怪附身。”
你眼瞎吗？
皇帝：“……”
皇帝突然回忆起什么：“祭酒见过你的字吗？”
苏沐一笔一划写的别提多认真了：“那哪能呢？他要见着我的字，能给我写推荐信让我毕业吗？”
皇帝：“……”
鹤翔：“……”
苏沐终于写完了，可看着自己的字，实在觉得它们配不上他家之之。他第一次后悔没把字练好，皱着眉将纸团吧团吧扔到了一边。
皇帝：“……”
皇帝扭过头去，不断按揉着额头。
等苏沐扔了满桌子纸团，皇帝终于忍无可忍，抽出一张纸来从笔架上重新拿过一支笔沾了墨帮苏沐写。
苏沐抿了抿唇，提醒：“护国公，兼并肩王。我要封之之为摩布罗和古国的护国公和并肩王。”
皇帝：“没有并肩王这个级别。”
苏沐：“我说有就有！”
皇帝磨牙：“王和公怎能兼任？”
苏沐：“我说可以就可以，护国公是他过去为古国复国做的贡献应得的，并肩王是我要给之之的。我有什么，之之就有什么！就是护国公兼并肩王！”
皇帝眉头直跳，“闭嘴。”
苏沐不情不愿的双手捂住嘴。
为了之之，他忍了。
皇帝按照他的要求写了。
别说，皇帝的字真不赖。
皇帝板着脸写完交给苏沐，苏沐盖上宝玺收好。
想了想，又道：“给之之上宗室玉碟。”
皇帝：“已经上了。”
苏沐：“我不信。”
皇帝捏捏眉心，没一会儿，鹤翔捧着一本厚厚的宗室旁系玉碟过来，翻开写着池染之名字的那一页，忍不住为皇帝说了一句：“殿下您看，在这呢。那日给您上玉碟的同时，陛下也给长乐侯上了。陛下他……”
皇帝看了鹤翔一眼，鹤翔立刻闭嘴。
苏沐见池染之的名字确实在，其他信息也对的上，便满意的点点头，没深想鹤翔的话，满意的走了。
虽然今天没能气的这个大骗子把我赶走，但我给之之要了很多好东西。
赚了。
皇帝看着苏沐没心没肺欢快离去的背影，长长的叹息一声。
鹤翔神情已经麻木了。
公主府
不，现在应该叫长乐侯府。
池染之天黑之前归来，苏沐高兴的将今天的成果一股脑的都给了池染之。
宫雅等人跟在池染之身后，听着苏沐三言两语的说着今天给池染之抢回来的东西，内心说不震动是假的。
等到看到护国公爵位的时候，他们的心情已经很复杂。待看到后面紧跟着的并肩王，和苏沐说的那句话，纷纷退下了。
给池染之和苏沐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我有什么，之之就有什么。
并肩王……
池染之看着苏沐，眸色复杂至极。
苏沐打量着池染之的神色，一脸期待的问：“开心吗？”
池染之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捏了捏苏沐的脸颊。
苏沐疼的没好气的拍开池染之的手，看着池染之。
大概是开心的吧？
开心就好，开心我就可以……
苏沐抬眸看着池染之：“我众目睽睽之下打了好多御史，手脏了。还在众臣面前坐在勤政殿地上耍赖，名声坏了。做不了圣明君主了。”
我们去远洋吧！
池染之：“……”
苏沐一副犯了错的模样，眼神中却难掩小兴奋。
池染之垂眸看着苏沐。
苏沐：“……”
苏沐低下头，默默把手背到了身后。
池染之悠悠道：“小事。日后修史，删了便是。”
苏沐：“？？？”
*
第二日清晨，勤政殿
皇帝一夜没怎么休息好，由鹤翔给他束发，沉默的想着事情。
鹤翔正用梳子给他梳理长发，忽然一顿。
之后，好久都没动作。
皇帝淡淡道：“怎么了？”
鹤翔没说话。
皇帝伸手，从鹤翔手中接过长发，垂眸一看。
白头发。
两根。
皇帝：“！！！”

第64章 晾干了
江南温家
钟景瑛挥手扫落桌子上的杯盏， 死死的盯着温如墨温如砚两兄弟：“你们说什么？苏沐是皇子？”
温如墨温如砚沉默。
钟景瑛回想着两人刚刚告诉他的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一遍又一遍，眼珠子渐渐的因为嫉妒憎恶而变得通红。
虽然之前他们散布的关于苏沐和皇帝不清不楚的流言被皇帝压下去了， 但不少人心里还是嘀咕的。可如今， 苏沐原来是皇帝的孩子，还是皇帝听信高人所言秘密同池染之换的，皇帝一直都知道苏沐是他的孩子，那么， 这则流言便不攻自破。
之前皇帝压下流言还可以说是皇帝心虚，可是现在看来，分明就是护子心切， 没将嚼舌头的人满门抄斩都是仁慈的了。
而且， 池染之竟然是男子。
钟景瑛想到池染之的模样，如果换上男装……
顿时心痒难耐。
可恶，可恶！
温如墨看着钟景瑛，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阿瑛不必如此，其实，你也可以……”
钟景瑛看向温如墨，“什么意思？”
温如砚笑道：“阿瑛放心， 我们会帮你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岭南
阿尔法的船队靠岸。
临渊城终于打开部分临渊锁链放行了， 看来， 顾临渊对乾朝这块肥肉也不是没有想法， 只是他自己和大多数手下都是乾朝人，不好下手， 要让他们先试一试， 自己在后方渔利。
不过， 只要他能放行，阿尔法愿意和临渊城分一杯羹。
下了船，阿尔法带着人来到岸边，见到了等在岸边的温子游，两人寒暄一番，乘坐马车向岭南王府行去。
岭南王府，钟景琛站在窗边，眺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
如今，匈蛮战事已平，乾朝北方边境安稳，那么，下一步势必会动岭南，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是，虽然一直在做各种准备，但岭南和乾朝的兵力和武器装备相差太大，当今皇帝又是圣明君主，百姓拥戴，起兵谋反没有任何的胜算。
但是，温家牵线，西番愿意提供武器装备帮他守住边境，对抗前来镇压的乾朝大军，建立合作，条件只是事成之后，西番在岭南建立所谓的“公司”，经营贸易。
和西番联手，虽然同样不能挥师北上，但足以割据一方。
很快，温子游带着阿尔法来到岭南王府，双方会面。
一个月后，岭南宣布独立。
*
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到朝廷，一石激起千层浪。
除了那两位军器司的主事被带走不知去向外，苏沐对此到没怎么关注，西郊已经建设的差不多了，他这几日白天都在西郊忙碌。
苏沐没想到皇帝的脾气那么好，无论他怎么无理取闹，皇帝都不生气，也不赶他走，最近还越发的心平气和，要人要钱给的都十分痛快，苏沐暂时也没什么好的让皇帝生气的办法了，干脆也不去见皇帝，努力加快大计划的进度。
这天，他刚刚从西郊军工厂出来，宣赫就带着一众纨绔骑着马风风火火的过来了，“沐沐，不好了！”
宣赫等人下马走到苏沐身边，擦了把汗道：“池哥下午进宫请旨领兵攻打岭南，十日后就要出发了！”
苏沐：“？？？你说什么？”
宣赫见苏沐一脸懵的样子，叹息一声，池哥果然没提前告诉这个呆子。
于是宣赫又重复了一遍。看着苏沐逐渐板起小脸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为池染之说话，义愤填膺道：
“都怪那些尸位素餐的朝臣，他们背后议论池哥没有尺寸之功，却得了个长乐侯的爵位，对忠心为国的士兵不公平。
镇国公一系的将领，纷纷闹到陛下那里。还有一些阴阳怪气的家伙，说这次岭南谋反，要想堵住悠悠众口，池哥应主动请旨去平乱。
如果池哥能够平定岭南之乱，封侯才顺理成章，才能服众。
可谁都知道，岭南得了西番人的帮助，将岭南相邻周边郡府驻扎在边界的守军都打退了。他们使用的都是火器，比我们乾朝的要先进，足以以一敌千，十分不好对付。这不是摆明了让池哥送死去吗？”
宣赫看着苏沐稍稍缓和的表情，“你可千万别跟池哥闹脾气啊，他也是不得已。这几天你都在西郊，朝中那些家伙说的难听的话我都没法给你说，怕污了你的耳朵。这激将法谁受的住？估计今天池哥也是一时气愤才没提前告诉你就去请旨了。”
苏沐抿着唇，原地踱步了两圈。
不，之之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激怒。
西番人……临渊锁链……
苏沐顿住脚步，垂眸静默片刻，上了马车，回了长乐侯府。
镇国公府
书房中，镇国公祖孙三人正在等消息。
终于，属下前来汇报，说池染之禁不住激将，进宫请旨平乱了。
挥手让属下下去后，镇国公轻抚胡须。
镇国公世子笑道：“七公主……不，池染之还是这么经不住激。岭南山川复杂，地势险要，朝廷准备削蕃却一直没有动岭南，就是因为那里易守难攻。且此次岭南有西番人的火器支持，我们火器营的装备与其相比看来还有很大的差距。正好让池染之先去为我们探探路，借此机会除掉他。那个苏沐一定没想到，他为池染之要来了爵位，却也正好给了我们机会把他送上绝路。”
世孙淡淡道：“为今之计，还是要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务必让他……有去无回。”
*
长乐侯府
苏沐回到邀月殿的时候，得知池染之正在书房和宫雅等人商议事情，想了想，苏沐换了衣服后，没有打扰池染之，而是去找了宫嬷嬷。
晚饭的时候，池染之从书房出来，就见苏沐乖乖的坐在桌边，满桌子都是他爱吃的菜。
池染之挑挑眉，在苏沐身旁落座。
苏沐笑道：“忙完了？看，我特意让嬷嬷给你做了好多你爱吃的。都没做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池染之看着苏沐，“谢谢沐沐？”
苏沐开心的笑了，开始给池染之挑鱼刺。
池染之：“……”
终于，酒足饭饱，苏沐看着池染之，“我今天都没去打那些非议你的家伙呢。”
池染之：“……沐沐真乖。”
苏沐：“也没有去勤政殿耍赖皮。”
池染之笑看着苏沐。
苏沐仿佛被看穿一般，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偷偷的抬眸看向池染之，伸手拽了拽池染之的衣袖：“你去打仗，会带我一起的对吧？”
池染之看着苏沐，单手将苏沐抱起，走到寝殿中，将苏沐放到窗边的软塌上，坐在苏沐的对面，伸手轻抚着苏沐的长发，“沐沐，刀剑无眼，何况，行军过程人多眼杂，更有许多居心叵测之辈藏身其中，防不胜防。你在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苏沐看着池染之，乖顺的模样渐渐染上怒意和委屈：“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池染之：“沐沐……”
苏沐没等他接着说下去，嘴一撇，双目泫然欲泣，抬起双手就要去揉眼睛。
忽然……
池染之双手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呜呜呜……”
还没来得及装哭的苏沐动作一顿，举着握拳的双手，看着装哭的池染之，愣住了。
苏沐：“……”
他怎么先装了？
那这个哭，我还要不要继续装？
过了一会儿，池染之放下双手，笑眯眯的看着苏沐。
苏沐酝酿的眼泪都晾干了。
池染之笑着揉了揉苏沐的脑袋：“乖。沐沐在家等我。我有万全准备，不出三个月就会回京。”
苏沐干巴巴的看着池染之。
他清楚，一旦池染之下定决心，无论他说什么，池染之都不会改变主意的。
池染之看着苏沐气鼓鼓的脸颊，伸手要去揽苏沐，“沐沐……”
话还没出口，苏沐忽然瞪着他，一个头锤将池染之撞开，跳下软塌跑了。
池染之：“……”
池染之扶额，起身跟在苏沐身后。
苏沐一路跑到了辉月楼，来到楼上的房间，将房门一关，落下门栓，气冲冲的打开柜子，将里面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储备的材料抱出来放到床边，随手拿起一块，召唤出万能工具刀，趴在床边开始给池染之制作防身的武器和安全屋。
“臭之之！走吧走吧！走的远远的！哼！”
池染之来到门外，推了推房门，果然锁了。
他听了听，听到了苏沐骂骂咧咧的声音，无奈的伸手敲敲门：“沐沐，开门。”
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池染之又敲了敲。
苏沐争分夺秒动作迅速的制作着武器，听到敲门声响个不停，伸手粗鲁的抹了把眼泪，大声喊道：“你走开！我睡觉了！”
池染之温声道：“沐沐，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很快就回来。”
苏沐咬着唇，手上动作不停，快速的将材料拆分雕刻成一个个精细的小零件，等眼前模糊了些，便眨眨眼，眨掉泪珠，掉落的眼泪很快浸湿了床单。
池染之：“沐沐……”
苏沐咬牙，恶声恶气道：“闭嘴！我就要生气！就要生气！我不想理你了！你不要跟我说话！我要睡觉了！你不要打扰我！走开！”
池染之：“……”
池染之无奈的摇摇头，轻轻靠在门上，看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苏沐好久没听到动静，以为池染之走了，一边制作武器一边碎碎念：“臭之之，哼……”
池染之听着苏沐的声音，闭上眼睛。
天快要亮的时候，房间中才彻底安静下来。
池染之用内力移开门栓，轻轻推开房间门，走到床边。
只见苏沐趴在床边睡着了，紧闭着的眼睛红红的，床上摆放着五十多个小球。
苏沐左手中握着一个半成品，旁边还有一些零件。
池染之沉默良久，屈膝半蹲，打量着苏沐。
许久之后，池染之轻轻将苏沐手中的半成品和床上的材料、零件以及做好的小球收拾好放到桌上，将苏沐抱上床盖好被子，拥着苏沐入眠。
*
第二天中午，苏沐醒来，发现池染之正看着他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瞪着池染之：“你怎么进来的？”
池染之揉揉苏沐的头：“你忘了？快到凌晨的时候，你迷迷糊糊的打开门，钻到了我怀里，我抱着你进来的啊……”
苏沐瞪了池染之片刻，起身附到池染之耳边，大声道：“大骗子！”
喊完，跳下床跑了。
池染之揉揉嗡嗡响的耳朵，叹息了一声。
苏沐气的连饭也没吃，换了衣服就进宫到了勤政殿，正好赶上皇帝在用午膳。
皇帝看了苏沐一眼：“稀客啊。”
自从发现气不到他了，大半个月没来了，可不是稀客吗？
苏沐看了皇帝一眼，又看了看满桌子的御膳，一点也不客气的坐到桌边，跟鹤翔要了副碗筷，一顿风卷残云。
皇帝一边慢悠悠的吃着，一边看着苏沐，看到苏沐有些红的眼睛，眸色微深，很快掩去，笑道：“原来是蹭饭来的。”
苏沐百忙之中瞪了他一眼，忙着吞咽，只发出一声“哼！”
皇帝看着苏沐狼吞虎咽的模样，笑了。
他放下了碗筷，也不吃饭了，就这么看着苏沐。
过了一会儿，苏沐打了个饱嗝，放下了碗筷。
吃饱了，喝足了，苏沐又可以了。
苏沐瞪着皇帝，一拍饭桌：“我要兵部！”
皇帝最近的养气功夫越发精深，伸手慢条斯理的用干净的巾帕给苏沐擦掉嘴角的饭粒，从刚刚出去了一趟刚回来的鹤翔手中的托盘上端起水晶杯放到苏沐手边，笑道：
“今年兵部由太子主理，太子并未犯错，朕没理由换你去主理。这是让人鲜榨的石榴汁，尝尝好喝吗？”
苏沐瞪了皇帝一眼，而后目光就被面前的石榴汁吸引住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是他喜欢的味道。
于是，忍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
皇帝看着苏沐，趁机伸手轻轻揉了揉苏沐的头毛。
苏沐专心喝着石榴汁，没发觉。
直到喝完一杯石榴汁，看着水晶杯的杯底，忽然灵光一闪。
苏沐抬眸看向皇帝，眼睛一亮。
他好像找到了新的让皇帝生气的方法了！
如果能气的皇帝赶走他，那之之就不用去打仗了！
苏沐眼睛越来越亮，嘴角忍不住弯起，从椅子上起身，看了皇帝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跑出了勤政殿。
皇帝：“……”
他看着苏沐的背影，右眼皮开始狂跳。

第65章 出格了
苏沐刚走出勤政殿， 莫枭便出现在转角，看着苏沐离去的背影良久，进殿呈上一份近期乾朝周边国家的消息：
夜方之北的强国娄刹皇室被灭， 现在由叛逆者和西番诸国合作， 不肯屈服的民众遭到屠杀。
西方匈蛮，呼延两兄弟刚刚站稳脚跟，稳住东方乾国，想要稳固统治， 与西番诸国虚与委蛇，然而形势极其不稳，和西番诸国的战争一触即发。
西南诸国早已沦为西番诸国的附庸。
乾朝的岭南也被西番染指。
而这其中， 有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消息， 却格外引起莫枭的注意：
饱受战争和苦难的辰虚大陆各国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挣扎，不知何时，流传出一则预言——
当烟花绽放之时，启明星将于东方降临，引千万流星坠落，跨海而来的西番恶狼将被驱逐。
流离失所之人将重回故土，罪恶的阿芙蓉将会被销毁殆尽，沃土将重新播种粮食， 整个辰虚大陆的百姓都会受到庇护， 诸国将迎来和平与繁荣。
看完信报， 皇帝淡淡道：“查清这则流言的来源了吗？”
莫枭：“尚未。”这次流言他查了很久却仍未查明来处， 颇为蹊跷。
皇帝：“启明星……有趣，再查。”
莫枭应是。
*
出了勤政殿， 苏沐一路往东宫文华殿走去。
苏沐想到， 皇帝之所以无论怎样都不生气， 也许是因为想要利用他和太子争，两相制衡，就像之前想利用池染之做皇太女一样。
他偏不！
他偏要和太子兄友弟恭！
哼，这次看皇帝气不气！
到了文华殿，太子不在，苏沐揣着手在文华殿外踱步。
走着走着，苏沐忽然有些茫然，他顿住脚步，看着脚下的地砖，过了一会儿，默默离开了。
原本晴好的天气，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太子回到文华殿便听闻苏沐刚刚来找他，思索片刻，拿起雨伞去寻。
天空阴云密布，雨越下越大，太子以为苏沐回了工部，却没见到人，命侍卫去寻苏沐的踪迹。
一刻钟后，太子撑着伞来到了御花园太液湖边，远远的就看到太液湖假山边一簇不起眼的灌木丛前，一团红色的身影蜷缩着抱膝蹲在湖边，望着湖面发呆。
太子走上前，将雨伞撑在苏沐头上，为苏沐遮去雨水，半蹲下身，看着被雨水浇透的苏沐，温声问道：“沐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苏沐眨眨眼，眨去了睫毛上的雨水，扭头看向太子。
他看了太子良久，又扭过头去看着湖面，紧抿的唇藏在搭在膝盖上的手臂的衣料里，整个人缩在那里，不说话也不搭理他。
太子看着苏沐湿漉漉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的一望见底，此刻盛满了难以言喻的矛盾和踟蹰，被冰凉的雨水冻的苍白的小脸，满是伤心和失落，连挺翘的鼻尖都写满了委屈。
太子在那双眼睛里，读到了很多东西。
苏沐还不懂得隐藏。
或许，也不想隐藏。
他们都明白，作为当今皇帝唯二的两个儿子，任何话语都过于苍白。
太子伸出手，轻轻将苏沐扶了起来，将小落汤狗带回家了。
东宫清宁殿
苏沐泡了个热水澡，换上新衣服，盘腿坐在花厅宽大的椅子上，围着毯子，由东宫内侍服侍擦着湿漉漉的长发，捧着一大碗热姜汤垂眸小口小口的喝着。
太子坐在苏沐旁边的椅子上，“沐沐怎么了？”
苏沐垂眸喝着姜汤，沉默不言。
太子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跟染之吵架了？”
苏沐喝完姜汤，吃了块桌子上的糕点：“哼。”
太子看着吃着糕点脸颊鼓鼓的苏沐，忍住不摸了摸苏沐的头。
苏沐顿住，扭头看他，眼中有些茫然，又垂下了眸子，睫毛眨了眨，眉心微蹙，像是被什么难住了一般。
太子收回手，看了苏沐一会儿，似乎猜到什么，笑了。
内侍帮苏沐擦干长发束好，换上太子命人从亲王府取回来的衣服。
太子问苏沐：“我要去文华殿处理兵部这次出征岭南的事务，沐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苏沐眼睛一亮，猛的抬头看向太子。
太子笑道：“走吧。”
苏沐连忙放下刚刚拿起的一块糕点，拍拍手，跟着太子往文华殿走去。
詹事府的众人和兵部相关官员正候在文华殿，见太子和苏沐一起过来，不由愣住了，行礼过后，忍不住偷偷打量苏沐。
太子坐到主位，命内侍在自己椅子旁又放了一把椅子，对苏沐道：“沐沐坐这里。”
苏沐乖乖的坐在太子旁边。
太子像是教学生一样对苏沐温声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先从负责粮草的官员看起。”
苏沐点点头。
太子让负责此次的运粮官上前，谢见瑜坐在太子和苏沐左下手，呈上了此人的档案。
太子在桌上摊开，和苏沐一起看。
一边看一边提了一些问题，运粮官一一回答。
看完档案，太子道：“沐沐有什么想问的吗？”
苏沐刚刚一边翻看档案一边在头脑中搜索着关于战争、后勤、统筹和粮食方面的各种资料，闻言看向此人。
既然是镇国公一系在背后推动让池染之领兵作战，镇国公又在兵部经营许久，那现在兵部安排的这些负责此次出征相关事务的人员，恐怕大多数都是镇国公的人，会在征战期间给池染之使坏的。
苏沐想了想，对太子道：“既然是运粮官，我想考他几个问题，可以吗？”
太子笑道：“自然。”
运粮官：“……”
众人：“……”
他们偷眼打量着太子。
当今太子殿下，继承了皇帝与皇后最优秀的血统，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公认的无可挑剔的完美储君。而他的一言一行、待人处事，用一个词语形容就是——恰到好处。
然而今日，太子殿下竟然——出格了。
他们不由打量着太子和这位新出炉的皇子的相处方式，没有看出任何剑拔弩张，暗潮汹涌，反而像是——
太子殿下张开羽翼，将这位小皇子庇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不加掩饰。
苏沐微微一笑，看着运粮官，出了一道十分复杂的涉及现代军事后勤运筹学的大题，用简单易懂的话说出来，让运粮官计算并回答。
运粮官：“……”我好像听懂了，又完全没懂。
一刻钟后，运粮官眉头紧锁，太子悠悠喝了口茶，谢见瑜看着苏沐，微微一笑。
两刻钟后，运粮官陷入了混沌之中……算不过来了。
兵部主管的官员，和詹事府的几名詹事则眉头松开，抚须轻笑。这题，有意思。
又过了片刻，苏沐一脸无辜的对太子道：“这个人不行，脑子好慢。让他负责运粮，统筹调度，他真的调度的过来吗？”
运粮官压制怒气抬头看向苏沐：“……”
心底冷笑。
就算太子看上去莫名其妙的维护你又如何？我可是镇国公的人，太子自然……
太子：“沐沐说得对。你下去吧。”
运粮官：“！！！”
运粮官恍恍惚惚的走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太子深入浅出、详略得当的给苏沐讲了行军的具体流程、细节和关键点，介绍了目前暂定的各位官员和将领，以及他们的职责，并给苏沐看了这些人的档案。
苏沐听得十分认真，遇到不明白的，不用他提，刚流露出疑惑，太子就会给他解释。
偶而苏沐有些见解，太子还会夸赞：“沐沐真聪明，我都没想到。”
苏沐不好意思，又莫名十分开心，他用奇异的目光看着身旁的太子：“皇兄才厉害。”
太子笑道：“叫大哥。”
苏沐眨眨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档案和资料。
兵部的官员和与此次行动有关的将领已经下去了，文华殿中只剩下了詹事府的人。
詹事府众人暗中观察着太子和苏沐，若有所思。
等苏沐没什么问题了，太子命谢见瑜去吏部将所有兵部官员的档案都拿了过来，对苏沐道：“我对这次兵部安排的人员不怎么满意，劳烦沐沐帮大哥选一选，有没有更合适的人。”
苏沐看向太子，眼睛亮晶晶的，“嗯。”
于是，两人开始一起翻看档案，不过，苏沐看的要比太子的速度快的多，等问完一些不懂的地方和职位后，苏沐就拿起其他的档案快速的翻看，很快将除了太子手里的那本之外的档案都看完了。
太子和詹事府众人看着苏沐。
苏沐眨眨眼：“我看完了。”
太子笑着将自己手中的档案交给苏沐：“沐沐真厉害。”
苏沐挠挠头，很快看完了。
其实，这些档案中官员的履历，太子早就倒背如流，他看着苏沐，“沐沐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苏沐将自己不理解的地方问了，太子一一给苏沐解惑。
等苏沐都明白了，两人开始重新商量各个职位的人选。
苏沐觉得，现在职位上的这些人，大概率都是镇国公的人，他一个也不要。而且，凡是履历上和这些人有交集的，他也不要。于是，和太子商量来商量去，还将合适的人选叫来考校一番，最终确定的人选名单出炉后，太子看着名单，再看看苏沐，笑了。
一个镇国公的人都没有。
太子盖上印鉴，将名单递给谢见瑜：“就按这个名单来。”
谢见瑜接过，命人将名单交到兵部。
忙完这些，夜幕已经降临，太子留苏沐在清宁殿用晚膳。
这边兄弟两人吃着珍馐佳肴，镇国公祖孙三人晚饭吃到一半就得到新的名单的消息，完全吃不下去了。
一向运筹帷幄的镇国公世孙第一次不淡定了：“太子表哥究竟在做什么？怎么能让苏沐将我们的人都踢出去？”
镇国公世子这次却十分沉默，良久才道：“他在警告我们。”
世孙：“警告？我们？”
世子：“警告我们，不要动他的弟弟，苏沐。”
世孙蹙眉：“这是为何？太子表哥从来不管这些阴私之事。何况，苏沐还是对他威胁最大之人。”
世子沉默。
镇国公叹息一声，“我以为他忘记了。没想到，他全都记得。”
世孙：“？？？”
*
长乐侯府的书房里，池染之刚回来，宫梅便递上了那份新的名单。
宫雅：“这份新的名单中，有两名是我们安插进兵部的人，其他的，有安国公的人、太子的人、萧家的人，剩下的都是中立派，且能力都很强，就是没有一个镇国公府的人。沐沐这次，真是给了我们一个意外之喜。”
原本名单上都是镇国公府的人，他们虽然能在行军过程中想办法制衡和处理，但免不了要费上一番周折。
宫梅：“最巧妙的是，这两人是我们放在明面上的，暗中的一个也没暴露。”他看向池染之：“多亏您之前告诉沐沐这些人的存在。这次沐沐不仅没误伤我们自己人，还帮了个大忙。”
宫嬷嬷：“太子命人来传信，说沐沐忙了一下午，在东宫用完晚膳就回来。”
池染之起身，唇角微翘：“我去接他。”
勤政殿
皇帝自然知道苏沐和太子的事，晚膳前便得到了名单，他想了想，摆驾东宫。
池染之和皇帝在东宫门口碰上，皇帝命东宫侍从不必通报，和池染之两人直接来到了清宁殿。
两人刚进了门，就听见——
“大哥，这个好吃，你尝尝。”
“嗯，确实很好吃。沐沐尝尝这道菜，这是御厨……”
池染之和皇帝站在门口，看着苏沐一边吃一边格外认真的听着太子讲菜的做法，眼睛亮闪闪的，满是崇拜的看着太子：“大哥，你怎么懂这么多……”
太子摸摸苏沐的头，笑道：“沐沐才厉害。比大哥所有朋友家的弟弟都聪明。”
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
皇帝嘴里仿佛被塞了一斤北巡时苏沐喂他的“甜”橘子。
池染之：“……”

第66章 纸上谈兵
苏沐先看到门口的皇帝和池染之， 他看着皇帝的表情，眼睛一亮。
他生气了生气了生气了！
皇帝：“……”
太子也看到了两人，行礼过后， 皇帝和池染之落座， 桌上的晚膳撤下，重新上了一桌。
太子坐在皇帝左手边，苏沐和池染之坐在皇帝右手边。苏沐想了想，专心吃饭， 一句话也不说了，默默的听着皇帝、太子和池染之一边用膳一边谈论此次岭南之乱。
用完晚膳，恭送皇帝之后， 池染之和苏沐离开了东宫。
池染之拉着苏沐的手走出皇宫， 一路上，苏沐都乖乖的任由池染之拉着，却不说话，一直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池染之将苏沐抱到腿上，笑道：
“沐沐今天帮了我们大忙了。”
苏沐：“哼。”
池染之用脸颊蹭了蹭苏沐的额头，“我也舍不得沐沐， 但不想沐沐有危险， 沐沐在家等我回来好不好？”
苏沐低头默默把玩着池染之的手， “嗯。”
池染之：“……”
池染之见苏沐这么乖， 一脸怀疑和警惕的看着苏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苏沐抬眸瞪池染之。
池染之连忙将苏沐紧紧拥在怀里轻轻晃着：“我们沐沐最乖了。”
苏沐眼珠转了转：“哼。”
池染之笑着轻抚苏沐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 苏沐便倚在池染之怀里睡着了。
池染之垂眸， 看着脸上满是倦意的苏沐，轻轻吻了吻苏沐的头发，眼中布满柔光。
*
第二天，苏沐来到东宫，坐在太子身边，仍旧边和太子学习边一起处理兵部这次岭南平乱的事宜。
昨天把人员都安排好，事情上自然就没人出幺蛾子，太子处理的也都周全妥帖，面面俱到。苏沐就在旁边听着，太子问他意见苏沐就摇摇头，眨巴着清澈的乌溜溜的狗勾眼看着太子：“都听大哥的。”
太子笑着摸摸他的头，“有什么不懂的和想知道的要记得问我。”
苏沐乖巧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苏沐每天都来，但只有在和兵部这次岭南行军有关的事才会聚精会神的听。
之后，就连关于这次行军的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的讨论，苏沐也是玩一会儿，听一会儿，经常走思摸鱼，思考一些好玩的武器的制作问题。
太子处理的其他事宜，以及兵部和此次行军不相关的事，苏沐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昏昏欲睡，偶尔偷偷用怜爱的目光看看太子，或者干脆跑出去玩。
苏沐和太子的日常自然事无巨细的被呈报到皇帝面前。
皇帝端着茶，一边喝茶一边笑眯眯的听着。
苏沐蹲在东宫的墙角，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后日就是誓师出征的日期了。
皇帝好像生气了，又好像没有。
苏沐皱皱眉，好在，他有两手准备。
太子处理完政务，看苏沐出去很久没回来便过来找。远远的看见蔫哒哒的像是角落里阴暗的小蘑菇一样的苏沐，眸中划过一抹担忧，走到苏沐身后刚要摸摸苏沐的头，就见苏沐扔了小树枝，起身拍拍手，朝天哼了一声，身上重新散发出蓬勃的朝气。
苏沐转身就见到太子，又看了看太子顿在半空的手，疑惑的歪歪头。
太子垂眸看着苏沐，笑了。
苏沐：“？？？”
镇国公府
镇国公世子笑道：“大军后日便要开拔了，那个苏沐妄图插手兵部之事，却不趁着这几日有限的时间为池染之制作些精良的武器，工部人手不够，这几日他不在，根本没怎么准备。简直舍本逐末，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镇国公抚须，“西郊军工厂那边如何？”
世孙：“西郊由大批王府亲卫和內府监的死士守卫，我们的人进不去，但远远看去，只是在建一些高炉和厂房，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內府监的火器局那边倒似乎加急生产了一批火器，陛下还选了一千神机营随军出征。”
镇国公点点头。
世子冷笑：“就算有一千神机营又如何？这次西番的武器，据闻要远超我朝。希望这些人能多缴获一些回来研究，好让火器局改良改良，这样下次我们的人去平乱就容易多了。这次，无论如何，池染之必须死。”
*
第二天是大朝会，最后商定明日誓师大会和出征的事宜，作为这次的主帅，池染之自然列席，苏沐也第一次以乐逸亲王的身份出现在百官面前。
众臣：“预祝长乐侯凯旋而归！”
苏沐：“你们怎么知道会凯旋而归？”
众臣：“……”
苏沐：“本王觉得，这次很难取胜。”
众臣：“？？？”怎么回事？乐逸亲王和长乐侯这是闹矛盾了？
苏沐：“不过，要取胜，也不是不可以。”
苏沐看向皇帝：“父皇，儿臣请求，再准备一段时间再出征，胜算会大些。”
皇帝：“……沐沐觉得，要准备多长时间？”
苏沐：“至少一年。”
皇帝：“……”
池染之笑看着苏沐。
镇国公世子：“……”
没想到，这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众臣惊呆，继而议论纷纷：
“一年？亲王殿下的意思是，岭南公然谋逆，朝廷坐视一年不管？眼睁睁的看着岭南坐大？”
“岭南挑衅，十万火急，怎么能一年后才出兵？”
“事不宜迟，不然天下都要学他了！”
苏沐：“那可不见得，没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起内讧，从内部瓦解自己灭了自己呢？”
众臣：“……”
“荒谬。”
“就是……”
苏沐：“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究竟是何人提议明天大军就出发的？”
还没等皇帝说话，几名看上去十分悍勇的将军出列。
当先一名中年将领格外英武：“是末将等共同提议的，兵贵神速，不知亲王殿下觉得，明日出发有何不妥？”
苏沐看那人一眼，“你这不叫兵贵神速，叫无脑莽夫！”
中年将领武英侯的一张国字脸瞬间通红，“你！”
众臣：好家伙！一言不合就骂人。嗯，这位亲王看着年纪小，倒还颇有他们乾朝官员的气概嘛。
苏沐：“《孙子兵法》想必列位都熟读过，‘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道‘，自然在我们大乾一边；
’将‘，我家之之自然是万里挑一的上将之才；
’地‘，岭南多山区，地形复杂，而我朝大军多擅长平原作战，少有林区作战的经验。
’天‘，如今盛夏将至，岭南地区夏季气候炎热。且不说我大军不一定能适应那边多变的气候，就算适应了，可那边山地密林之中时不时有瘴气，还有数不尽的各种各样的毒虫，也许还没等打仗，将士们就要被毒虫祸害了。且天气炎热，一场大战下来，弄不好会瘟疫蔓延。
’法‘，有皇兄主理兵部，自然是万分完备的。只是，我初领工部，还不熟悉工部的工作，军械、铠甲、药品等等还没准备好。
’地‘、’天‘不合适，’法‘有一半不合适，怎么能贸然出兵？”
众臣：“……”工部没准备好你竟然还如此振振有词？
武英侯：“那您这些天都干嘛去了？”
苏沐理直气壮：“我在皇兄那里学习和看看都需要准备什么啊！不然我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吗？”
众臣：“……”好家伙，这兵法是现学的吗？
武英侯：“那您不能一边学习一边准备吗？这么多天过去了您却说工部还没准备好，您这不是贻误战机吗？”
苏沐怒瞪：“我不是说了吗？准备的东西太多，要一年才能准备好！时间不够能怪我吗？要怪那个没头脑提出十天就出征的人啊！”
武英侯虎目圆睁：“……”
这要是他儿子，保准打死。
武英侯看了苏沐好一会儿，钵大的拳头握紧，好歹苏沐乃当今唯一的亲王，他压了压怒火：“那难道就要等一年，让周围国家都看我们的笑话？”
苏沐：“怎么会呢？孙子还曰了，’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我大乾军队威加海内，如今按兵不动，周边国家不知道怎么回事，害怕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我们？就算他们以为我们软弱，那不是好事吗？正好可以趁机灭了几个杀鸡儆猴啊。”
众臣：殿下……您的思想有亿点点危险啊……
众将领看着苏沐眼睛一亮：好有道理，对味！
武英侯看了他们一眼。
众将：……个屁！
苏沐：“如果岭南认为我们软弱，那不是更好吗？现在他们和西番合作，一定绷紧了神经，想着和我们大军一战。我们现在出兵，劳师远征，对方以逸待劳。
但我们现在就不去，他们能坚持多久这种状态？
再说，他们内部就没有矛盾吗？
我们不去，他们的神经能崩多久，神经一松，时间一长，内部问题不就暴露出来了吗？他们内部互相争斗，一盘散沙，我大军再去，趁人之危，攻其不备，不就好打了吗？”
武英侯瞪着苏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根本就是纸上谈兵！掉书袋！根本不懂实际作战！”
苏沐：“我纸上谈兵怎么了？你既然打仗经验这么丰富，想必也熟读兵书，那你先纸上谈兵谈过我再说啊。
我掉书袋怎么了？我掉的这本书是前人用兵智慧集大成之作，你有本事你也写本兵书出来，让天下人都读你的兵书，放弃《孙子兵法》！也让我掉一掉啊！哼！”
武英侯：“你！你这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贻误战机！拿战争当做儿戏！”
苏沐：“孙子曰了：’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我这不是在庙算呢吗？庙算！
本王说要做好战前准备有错吗？究竟是谁在儿戏？
你们知道西番火器和我们的差距吗？你们想让将士们拿着木棍去和拿着利剑的人去战斗吗？
庙算，有胜算才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兵法都学狗肚子里去了？你们着急什么？觉得咱们大乾士兵的命不是命对吗？”
武英侯：“你……”
苏沐：“你什么你！哼，你先想想为什么辩不过我？因为你心里明镜一般——我是对的！”
武英侯：“……”
苏沐瞪着武英侯：“这么简单的道理，行军打仗那么多年，你不可能不清楚！那你说说，你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到底安的什么心？！”
武英侯像是被戳破了诡计一般，气焰瞬间被压了下去，只剩下虚张声势。
其他将领也不说话了。
苏沐：“哼！我知道，你们是嫉妒之之，想让他去当炮灰！试一试西番人的战斗力。你们好趁这个时间做好准备，等之之被对方打败了，试探完对方的深浅，你们好制定出相应的作战计划，改进火器，到时候再去胜算就大了！”
武英侯：“……”
苏沐：“我就问一问，你们把同袍、把将士们的性命置于何地！”
武英侯脸色红的发紫：“你血口喷人！”
苏沐：“哼。”
武英侯：“？？？”哼是什么意思？哼是什么意思！
苏沐从袖中拿出一沓文件来：“你们看看，这是皇兄命人收集的西番人的火器资料，还有我们工部现有的火器的资料，这差了多少？还是皇兄厉害，能搞到这么详细的资料。”
太子笑。
皇帝：“……”
池染之无奈。
鹤翔将材料分发了下去。
苏沐看着众人：“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我们必须正视这一点。如果你们现在让大军出发，我就可以理解为你们是要送将士们去死！
我把话撩这，必须等我们工部研制出能够碾压西番的武器，还有各种防瘴气和蚊虫等的药物到位，并给将士们配备齐全才能出发！”
众臣无言以对。
镇国公终于出列，看着苏沐道：“如今众所周知，被西番人染指的土地，百姓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以西南诸国为例，虽然守着适宜耕种的土地，却都被迫种上了阿芙蓉。一旦赶上灾年，毫无应对之力，饱受饥荒之苦。岭南王谋逆，可岭南百姓仍是大乾的子民。殿下难道忍心看着他们受苦？”
苏沐理所当然道：“不会的！岭南王钟景琛虽然谋逆了，但也称得上一句爱民如子。他虽然和西番人合作，但绝对不会让子民受那样的苦。”
苏沐在岭南开医馆的时候，没事就在柜台那听病患们聊天，百姓都觉得现任岭南王对百姓很好。
不过，这点当然是不能说的，于是苏沐看向太子。
太子扫了一眼镇国公和武英侯等人，笑道：“沐沐说得对。”
众臣：……太子这护犊子的架势是怎么回事？这朝政，他们是越发看不懂了。
这下，想揪着苏沐说岭南王爱民如子这一点的，也不敢说话了。
这说了，岂不是一下子把大乾的两位继承人都得罪了？
装聋吧。
镇国公：“……就算钟景琛爱民如子，但他和西番合作，已无退路可走。坚持不了多久，势必做出一些妥协。苦的都是百姓，一年绝对不行。”
苏沐想了想：“那两年？”
镇国公：“……”
镇国公深吸了一口气：“一个月。再多百姓们便要受苦了。”
众将领：“没错。我们当兵的就是为了保护普通百姓，必须尽快救民于水火。”
苏沐揣着手手：“我相信岭南王能坚持……一年零九个月。”
镇国公不相信现有的工部工匠一年半载内能研制出什么厉害的火器来，看苏沐像是打定主意拖延时间。
如果苏沐真想拖延时间，以现在皇帝表现出来的对苏沐的宠溺，说不准拖着拖着就换别人去平乱了。可这次他们的目标是趁机除掉池染之，不能拖到皇帝换人，也不能逼苏沐逼的太紧。
最多半年，过了半年，恐怕皇帝就会换人了。
于是道：“一个半月。”
苏沐：“一年半。”
镇国公：“两个月。”
苏沐：“一年三个月。”
镇国公：“三个月。”
苏沐：“成交。”
镇国公：“……”
众臣：“……”
皇帝：“……”
太子扭过头去。
池染之在一旁努力憋笑。
苏沐看向皇帝：“父皇您看，当朝最德高望重的镇国公同意了，儿臣这便去准备了。”
话落，拉着池染之走了。
镇国公：“……”
众臣：“……”好家伙，谁说这位草包的？临了还离间一把。太可怕了！
众臣偷偷瞅了眼皇帝的脸色。
默默低下头。
镇国公要说什么。
皇帝：“退朝吧。”
勤政殿
皇帝刚刚从大朝会回来，鹤翔看了看皇帝的表情，屏退了殿中所有宫人。
而后，殿中爆发出一阵开怀大笑声。
*
之后，苏沐从全国抽调了精锐工匠数千来到西郊军工厂，还从火器局抽调了不少人手，同时给工部列了一张清单去准备后，西郊军工厂和工部火力全开。
两个半月后，岭南王由于不肯和西番人合作，被人刺杀身亡，岭南王流落在外的弟弟钟景瑛被推上王位。
众人没想到竟被苏沐说中了。
于此同时，苏沐交付了一批以目前西郊军工厂的技术能做到的最先进的武器，包括火炮、步|枪、机枪、手榴弹等，试验过后，朝野震惊。
皇帝命在试验场的六部重臣严格保密，秘密给去岭南平乱的军队全部配齐。
当然，这些图纸苏沐也给了一份让池染之传递回临渊城。
各种新式盔甲、防蚊虫的药品等物资也都准备就绪。
池染之趁这两个半月的时间练兵，并根据岭南传回来的信报，制定作战阵型和方案，熟悉山林作战等等。
等新的武器出来，又带兵熟悉训练了半个月后，已经入秋，到了即将出征的时候。
长乐侯府
晚膳后池染之便去了书房，明天大军就要出发了，忙完最后的准备工作，从书房来到寝殿，就见到苏沐坐在软塌上，认真的数着箱子里满满一箱子的小球。
池染之看了苏沐良久，才走到软塌边坐下，看了眼箱子，又看了眼苏沐。
苏沐抬头看看池染之，将箱子往池染之身边推了推：“都是给你的。”
池染之看着苏沐，展开双臂笑看着苏沐：“沐沐。”
苏沐跪坐在榻上，看着池染之，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比了个枪的形状，眯起一只眼睛瞄准池染之：“哒哒哒。”
池染之反应了一会儿，笑了，“啊”了一声，应声倒在榻上装死。
苏沐哈哈大笑，膝行上前n&#225;nfēng去挠池染之的痒痒，池染之突然起身揽住苏沐，两人玩闹了一阵，苏沐倒在池染之怀里，枕着池染之的肩膀仰头看着池染之，小声道：
“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以为苏沐会再次要求跟他去打仗的池染之松了一口气，忽然又屏息，看了看苏沐。
上一次苏沐这么乖，还是……
池染之警惕的看着苏沐。
苏沐无辜的眨眨眼，“你明天要早起，我们早点睡吧。”
池染之摸摸苏沐的头，抱着苏沐去沐浴，两人早早歇下了。
窗外蝉鸣阵阵，虽然已经入秋，但这两天秋老虎，比三伏天还要热，池染之抱着体温偏低的苏沐，就像是抱着一大块凉玉，睡的格外舒服。
然而第二天一早，池染之感觉怀里像是抱了个小火炉，睁开眼就看到苏沐苍白的脸，一摸额头，滚烫。
池染之：“……”
苏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看天色，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可怜巴巴又十分懂事的看着池染之，“我没事，只是有些风寒，过两天就好了。你今天就要出发了，我送你。”
说着，就要起来。
池染之看了苏沐良久，叹息一声，按住苏沐的肩膀躺了回去：“不走了，等沐沐好了再走。”
苏沐眼睛一亮，却十分虚弱道：“那怎么行？怎么能耽误行军呢？”
池染之将苏沐揽进怀里，盖好薄被：“没关系，晚些日子也没什么。”
苏沐没说话，将脸埋在池染之胸口，悄悄藏起笑出来的酒窝，蹭了蹭，睡着了。
池染之看着苏沐，唇角微弯，面露无奈。
行军日期推迟三日，池染之在家悉心陪伴照顾了“病人”苏沐三日，第三日的傍晚，趁着池染之去书房忙，苏沐跑到自己的密室，看着药瓶挑挑拣拣。
苏沐正在犹豫接下来吃哪种装病的药，想了想，其他的病症装起来太累了，还是补了一颗装风寒的药，回到寝殿躺在榻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发呆。
假装去书房，其实就在门外，将苏沐的动作都看在眼里的池染之无奈的笑了笑。
晚上，两人沐浴完坐在软塌上，池染之给苏沐擦干头发。
苏沐打了个喷嚏，拉了拉池染之的衣袖，可怜兮兮又十分懂事道：“我这风寒总是断断续续的，可能是天气变化太大。今天一场秋雨，秋老虎过去，又降温了，总是不见好。不过不能再拖延行军了，明早我去送你。”
池染之看着苏沐，放下棉布巾，摸摸苏沐的头发，“发发汗就好了。”
苏沐：“？？？”
池染之笑着抱起苏沐走到床边，拉下了床帐。
第二日中午，苏沐醒来时，池染之不在身边。
他慌慌张张的跑出去找人，宫嬷嬷却说，池染之今早已经带军出征了。
苏沐带着浮光掠影等人乘坐马车跑到南城门，气喘吁吁的跑到城楼上踮着脚往西南方极目远眺，却连大军的影子都没看见。
苏沐站在城楼西南角，双手握拳搭在城墙上，怒瞪远方。
嘴角都在用力生气。

第67章 哎呀，塌了
岭南
钟景瑛没想到温家兄弟说的帮他， 是帮他坐上岭南王的王位。
如今，他简直要什么有什么。
至于岭南的政事，一方面他才懒得理会那些东西， 另一方面， 他怕极了代表西番来的阿尔法，恨不得躲在岭南王府深处不出来，自然答应了协助他登上王位的阿尔法的所有要求，并将所有的事务交给了温如墨和温如砚推荐的王府官员去处理。
温如墨和温如砚两兄弟如今不怎么住在王府， 一直和阿尔法在忙阿芙蓉种植和什么丝绸瓷器茶叶贸易公司的事。
当听到王府官员报告池染之将带兵前来岭南平乱的时候，百无聊赖沉浸于阿芙蓉的钟景瑛从烟雾中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睛，他整个人都十分枯瘦， 此刻， 只有那双眼睛爆发出了惊人的亮度和恶意：
“他来了？！太好了！一定要给我抓活的！抓活的！”
*
苏沐生了半天气，第二天上午没有直接去东宫，而是到国子监待了一上午，下午去东宫转了一圈就回工部了。
下了衙后，苏沐来到沄乡酒楼。
纨绔们欢声笑语打闹中，被围坐在中间的苏沐道：“西郊那边差不多了，中秋节后我会常驻西郊，剩下的就交给大家了。”
纨绔们一边假装玩闹一边给了他个眼神：放心！你就瞧好吧！
隔天便是中秋佳节， 上午大朝会， 中午设国宴百官同贺， 下午休沐半日， 百官回家与家人团聚，晚上宫中设家宴皇室宗亲共度佳节。
苏沐上午来到东宫， 参加完大朝会便和太子、萧朔和谢见瑜到后宫太后那里请安。
一路上， 萧朔都没个消停的围着苏沐转悠：“我说小表弟， 快叫一声表哥来听听。”
苏沐跟在太子身后，才懒得搭理他。
萧朔一会儿扯扯苏沐的头发，一会儿扯扯苏沐的衣角，“不行，你都叫太子表哥大哥了，必须叫我表哥，或者，叫二哥也可以。快点儿～”
苏沐气的转身去踢他，萧朔很轻松的躲开了。
苏沐站在原地瞪他。
萧朔十分没正形的走到苏沐跟前，“好了好了，小气鼓。让你踢一脚，叫声二哥听听怎么样？”
苏沐抬脚狠狠踢了他一脚，而后：“呸。”扭头就跑。
萧朔不可思议的瞪着苏沐，伸手去捞他，苏沐早就跑到太子跟前一把抱住太子的胳膊：“大哥他欺负我，你快管管他！”
太子看向萧朔，悠悠道：“朔儿……”
人高马大的萧朔立刻抱住太子的另一只胳膊撒娇：“太子表哥你看看苏沐，明明说好了的，可他踢完我却不但不叫我二哥还呸了我一下……”
太子：“……”
苏沐伸出脚又去踢萧朔，两人缠着太子打打闹闹的往太后的慈庆宫走去。
谢见瑜笑眯眯的在后面跟着，目光落在趁机偷袭一把萧朔的苏沐身上，一双桃花眼眸光潋滟。
慈庆宫
太后、皇后、妃嫔公主和命妇们都在，还有一些宗室子弟过来请安，热闹非凡。
安国老夫人作为相伴太后大半生的闺中密友陪在太后身边，远远的看到苏沐跟着太子等人过来，看了苏沐良久，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看淡淡喝茶的皇后。
虽然太子和苏沐看上去兄弟感情很好，但是皇后……
恐怕不会允许继续这样下去。
而后宫中，唯一能和皇后抗衡的，也许只有太后了。
这也是她唯一能为这救命恩人之后做的事了。
太后拍了拍安国老夫人的手，看向苏沐，又看向皇后，若有所思。等苏沐和太子请过安后，招苏沐过来关心的问了许多问题，直到苏沐有些不自在的看向太子，才放苏沐和太子等人出去玩了。
皇后始终淡淡的，什么都没说。
中午国宴在宣政殿，苏沐和太子坐在一起。上次大朝会上，百官见到了太子护犊子的模样，这次，见到了兄弟俩兄友弟恭，终于确定自己没看错，一时不论是支持太子的一派，还是支持苏沐的一派都沉默了。
好家伙，他们每日里斗的你死我活，暗潮汹涌，人家正主却在兄友弟恭？
然而从龙之功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怀疑人生之余，有些投机之人开始动起歪脑筋。
到了晚上的家宴，苏沐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因是阖家团圆的佳节，这次皇家的家宴就设在御花园太液湖边，也没有分男女席，皇帝、皇后、太后坐在最上首，其他人则分桌而坐，太子、苏沐、萧朔、谢见瑜和其他太子党们坐在一桌。
太子党们和苏沐还算是挺熟的，之前还都拿了苏沐从江南带回来的小玩具，但自从苏沐从驸马成为皇子之后，就有些别扭，不过，今天中午见到太子和苏沐两人的相处，众人也有些不知所措。
之后整个晚宴，众人就听到了太子殿下花式炫耀弟弟，无语的同时也明白了，即便太子将来登基，苏沐也会是个富贵闲散的王爷。再看苏沐看着太子的眼神，明了哪怕万一苏沐将来登基，太子也可安然无忧。
于是，那点别扭不翼而飞。有弟弟的开始跟太子殿下比起弟弟来，没有弟弟的在一旁添油加醋，其乐融融。
明月高悬，一片热闹声中，苏沐抬头看向夜空中明亮的圆月，愣了许久。
远处的花木中，莫枭身处暗影之中，遥遥的凝望苏沐许久，顺着苏沐的目光，望向天上那轮明月，沉默无言。
镇国公府
宫宴结束后，镇国公祖孙三人相聚书房。
镇国公世孙听完府里死士首领的汇报，将人挥退下去，关上房门，看向镇国公，淡淡道：
“所有刺客均未能靠近苏沐便被杀了。苏沐身边护卫委实太多，龙影卫，內府监，还有一部分，似乎是池染之给他准备的暗卫，层层保护，根本近不了身。
而宫中所有我们能动用的人都拒绝了刺杀的任务，因为……”
世子在书房中走来走去，闻言看向世孙，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
世孙：“因为皇后姑母早已交代他们，任何人都不准动苏沐。”
世子：“……”
世孙看了看世子，又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镇国公，眉心微蹙：“祖父，父亲，上次太子的事你们都沉默不言，现在可否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镇北王府
萧朔：“我还以为皇后舅母会对苏沐动手，今日一整天的宫宴都十分警惕，没想到根本无事发生。而且，今天晚上舅母好像不太对啊，时不时的盯着苏沐看。而且有一瞬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舅母看着苏沐的目光……好像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萧家老大和老三：“有吗？我们怎么没看见？”
萧朔瞪了两人一眼，看向镇北王：“父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镇北王今日的兴致并不高，他走到窗边，仰望那轮明月，良久，才轻叹道：“皇后与你们母亲，还有雪贵妃，自幼一起长大，是义结金兰的姐妹。”
萧朔三兄弟：“？？？”
镇国公府
镇国公世孙好半晌才道：“您是说，雪贵妃是太子表哥的干娘？而太子那时虽然年幼，但还都记得？”
镇国公世子叹道：“当年，皇后难产，是雪贵妃用古国的古方帮忙接生，才母子平安。”
世孙沉默良久，看向两人：“那你们当年……”
镇北王府
萧朔：“既如此，你们当年为何不救古国？”
镇北王背着手，望着明月，很久很久，才道：“当年乾朝境内的战事刚刚平息，威胁却并未解除，强邻蠢蠢欲动，虎视眈眈，将士连年征战早已疲惫不堪，虽有些余力，但最终选择自保。且古国皇室的暗部十分强悍，所有人都以为，无论如何，古国皇室在暗部的保护下，能够平安来到乾朝避难，再做打算，没想到……”
镇北王垂眸：“雪贵妃去世不久，你们母亲她……也跟着去了。”
萧朔三兄弟：“……”
镇国公府
镇国公淡淡道：“当年没有施救，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虽然古国会沦陷，但古国皇室应能来到乾朝避难，没想到暗部不知所踪，皇室殉国。”
“当然，那都是借口。我之所以坚持不救，皆因如果古国仍在，那么雪贵妃的孩子，威胁太大了。”
镇国公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看向自己寄予厚望的世孙：“皇室权力斗争，自古以来，便没有情义可讲。”
世孙：“……”
*
八月十九，镇国公六十大寿，在镇国公府内新建的福寿楼大宴宾客。
福寿楼共五层，建筑十分考究，里面摆满了镇国公多年收集的古董珍宝，来客莫不称赞。
苏沐跟着太子前来贺寿，萧朔也一起过来代表镇北王府贺寿。
看着这座福寿楼，苏沐垂下眼眸。
之之在前方辛苦作战，始作俑者还想开心过寿？
哼。
太子和苏沐只是来走个过场，给老爷子祝完寿没待多久便起身告辞了，萧朔也不想多待跟着一起出来，镇国公起身要送，太子却没让老爷子动，只让谢见瑜送了送。
谢见瑜刚将三人送出门，身后的福寿楼便轰然倒塌。
太子&萧朔&谢见瑜：“！！！”
苏沐揣着手手，回头看了一眼：“哎呀，塌了。”
……
*
苏沐一直在现场，看够了镇国公祖孙三人以及他们的党羽们折胳膊断腿头破血流呜呼哀哉的被人抬出来的惨相，第二天心满意足的去了西郊。
池染之出征不到一个月，捷报频传。
朝廷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西番和岭南守军毫无抵抗之力节节败退，只用三天时间便攻进岭南城。
而钟景琛并没有死，和妻儿一起被当地一间医馆所救，和池染之里应外合，杀进岭南王府。
钟景瑛和钟景玉等一干人等被钟景琛所杀，勾结西番的温氏从幕后被挖了出来，跟随西番人逃亡，大军一路将西番人赶回海上，钟景琛俯首认罪。
江南温氏被抄没所有家产，皇帝将其赐予乐逸亲王。
至霜降，岭南之乱平定，由朝廷派专人接手后，大军启程回京，钟景琛携妻儿随军上京请罪。
出征到平定不过一个半月时间，天下震惊。
半个月后的冬至，平乱大军抵达京城。
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将士们不由看向骑着高头大马的主帅池染之。
这位主帅在战场上堪称英明神武，神机妙算，治军严明，只是为人有些高冷，深不可测。士兵们很少看他笑，都有些怕他。
可是接近京城，主帅整个人都像一块渐渐融化的坚冰，更像是一只黑夜中可怖的猛兽，渐渐被朝阳照亮，有点人气了。
冰冷的脸上甚至还渐渐染上了笑意，这可是连最后胜利的时候都没有出现的表情。
大军已经能够看到城门，远远的就能看到太子率领百官迎接。
池染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凤眸在迎接的人群中巡视，却并没有见到他的小粘豆包。
嘴角的笑容戛然而止。

第68章 正文完
从入城到朝见， 一直到处理完所有的事宜，池染之带着众人回到长乐侯府时已经深夜。
回到寝殿，见浮光掠影都在， 池染之挑挑眉， 向寝殿中走去，然而转了一圈却没见到苏沐的人，他来到殿外，看着浮光掠影和宫嬷嬷：
“人呢？”
宫嬷嬷回道：“沐沐在西郊军工厂， 一个月前，沐沐将所有人都赶了出来，并告知不要打扰他之后彻底封闭了军工厂， 一直一个人在里面。这些日子， 宫兰带着的暗卫、龙影卫、內府监和各方势力尝试过各种方法潜入军工厂，却都没有成功。之前皇帝派给苏沐的內府监死士完全听命于苏沐，在外围守护不许任何人靠近，杀了不少其他势力前去窥探之人。”
池染之沉默片刻，带人赶去西郊。
众人骑着快马，远远的可以看到暗夜中的西郊军工厂的轮廓的时候，忽然，伴随着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地动山摇， 巨大的轰鸣声， 火光冲天， 滚滚烟尘火焰，高空中一团云朵瞬间变的红通通的， 一团巨大的火光从西郊军工厂亮起瞬间照亮了天空。
一轮太阳冉冉升起， 黑夜如白昼， 整个天地仿佛提前迎来了日出。
池染之顿了一下，扬鞭催马。
随着距离军工厂越来越近，可以看到红色和蓝色的绚丽火焰，仿佛凤凰绚丽的尾羽，飘摇着向高空飞去。
那轮远看如同太阳，近看像是凤凰尾羽，再近看如同一朵盛大的焰火，又如同一只穿云箭点燃了云层，穿过厚重的云层中消失不见。
野兽般的震撼的吼声却久久没有平息。
九霄龙吟。
京城中，许多人从睡梦中被惊醒，起身来到门外遥望西郊的方向，震撼不已。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过了良久，云层重新暗淡下来。
池染之等人来到军工厂外围的时候，巨大的声响才终于平息。
宫兰从暗影中现身，拱手道：“主上？”
池染之蹙眉：“沐沐呢？”
宫兰：“回禀主上，自从一个月前沐沐将军工厂封闭后，我们找了很多方法，却根本没有找到入口。刚刚那团火光升天的时候，军工厂的穹顶打开了，但温度太高根本无法接近，现在穹顶重新合拢，根本进不去。”
池染之沉默良久，骑着马围着军工厂绕了一圈，干脆在门口的地方席地而坐，望着东方的天空，不走了。
半个时辰后。
池染之的上方，忽然想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放的烟花好看吗？”
池染之起身仰头看去。
覆盖着整座军工厂的巨大的半圆形穹顶的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小窗，苏沐趴在窗边低头看着他。
明月当空。
池染之看着苏沐那比明月还夺目的面容，笑道：
“好看。”
说着，张开双臂：“过来。”
苏沐看着池染之好久，把头一偏。
“哼。”
“你回去吧，我还要干活呢。”
池染之张着手臂，笑道：“沐沐乖，我错了。”
苏沐转过头来，垂眸看着池染之，半晌，摇了摇头。
“你回去吧。我真的还要干活呢。”
池染之看了苏沐许久，放下手臂，笑道：“我不走了，就在这里陪你。”
苏沐：“哼。随你。”
池染之仰头注视着苏沐，过了一会儿，望向夜空，笑道：“刚刚那是什么？”
苏沐也跟着仰头望向夜空，“一颗星星。”
两人望着夜空良久，池染之伸手从宫嬷嬷手中接过食盒来打开，“这里有嬷嬷做的糖醋小排，沐沐吃不吃。”
苏沐低头看了池染之一眼，又扫视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糖醋小排上，吞了吞口水：“不吃。我有吃的。你走吧。”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皇帝带着太子、莫枭等人来到近前，勒马看向苏沐。
“沐沐，刚刚是怎么回事？”
苏沐看着众人，懒洋洋道：“没什么，放了个二踢脚啊。”
话落，关上小窗，不见了人影。
众人：“……”
苏沐关上窗户，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由机械臂将他放到地上，环视了一圈穹顶之下的军工厂。
这是一座人工智能系统控制的军工厂，他接下来要……
苏沐回到总控室的实验室中，继续忙碌。
他这些日子每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吃的是人工智能调制储存好的营养液，就这样，又忙碌了七天，终于告一段落，他才如梦方醒，想起池染之似乎回来了。
苏沐有些茫然，眨了眨眼，让机械臂托着他到小窗边，打开窗户趴在窗台上往下一看。
旭日东升，池染之就坐在门口，眺望着远方，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听到动静，往上看来，对着他笑。
苏沐看着池染之，眨了眨眼睛，关上小窗，让机械臂将他放下来，走到大门边，过了良久，打开了关闭了一个多月的大门。
池染之早已起身，正面着大门，看着大门一点点打开，苏沐从大门中走出来，看着池染之，伸手揉了揉眼睛。
池染之走到苏沐跟前，“怎么了？”
苏沐瓮声瓮气道：“进沙子了。”
池染之将苏沐揽进怀里：“嬷嬷做了糖醋排骨在家里等你，现在想吃吗？”
苏沐额头抵在池染之的胸膛，点了点头：“嗯。”
池染之笑了。
大门关上，池染之带着苏沐，御马一路疾驰，向长乐侯府行去。
之后的日子里，池染之早上送苏沐去西郊，晚上接苏沐回来，两人白天各忙各的。
一个月后，天空下起雪来，苏沐窝在池染之怀里看雪，第一次不想去军工厂。
池染之揽着苏沐坐在软塌上，拿出一沓契约来，笑道：“沐沐，看，这是什么？”
苏沐缩在池染之怀里，不想伸手，只就着池染之的手懒洋洋的看了一眼：“什么？”
池染之轻吻了下苏沐的发顶，徐徐展开，“这些，是温家在西番各国商队的投资股权书，现在，都是你的了。”
苏沐：“？？？”
池染之缓缓道：“当初温石星和温子游用半数产业赎出温如墨温如砚两兄弟时，温家大部分的产业已经被他们悄无声息的转移到西番。岭南平乱，我故意放他们救走温如墨和温如砚，再让临渊城的人将四人劫了，用这些产业和股权换命。”
苏沐看着股权书上，由温石星和温子游转让给顾临渊，以及后面顾临渊转给苏沐的字据，看了看池染之。
池染之笑道：“我说过，会给你更多的。现在已经收网了。温家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苏沐想了想：“你当初说，温倏晴是被人害死的……”
池染之将苏沐揽紧，“正是温石星温子游所为。”
苏沐沉默良久：“那便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他们不是喜欢西番吗？”
池染之笑了。
下午，苏沐睡醒午觉时天已经有些黑了，发现池染之不再身旁，想了想，披上大氅走到前院的花厅，在花厅隔壁的房间，看到池染之和宫雅正送一些大臣离去。
池染之站在门口，遥望南方，良久良久。
苏沐沉默的看着池染之的背影。
没过一会儿，池染之回过头来，看到苏沐，笑着招招手：“沐沐过来，雪停了，要去玩一会儿雪吗？”
苏沐默默的走上前，拉住池染之的手，仰头看着池染之，笑着点点头：“嗯，要堆两个雪人！”
*
沄乡酒楼
苏沐和众纨绔们在一起吃喝玩乐。
宣赫道：“放心吧，流言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大家都以为那天存放在军工厂的火器爆炸了。”
苏沐点点头。
宣赫：“不过，你那天到底搞得什么鬼？”
苏沐看着宣赫，笑道：“你还记得，我让你们散布的那则预言吗？”
宣赫睁大眼睛。
苏沐小声道：“那就是烟花啊～”
*
第二年秋
已经全面占领北方娄刹帝国广袤土地的西番诸国，开始联合进军夜方，夜方求援。
与此同时，匈蛮的呼延兄弟也抵挡不住西番诸国的东进，逐渐往东方撤退，摩布罗和古国形势危急。
西南方向，西番联军翻过高山，一点点蚕食乾朝的领土。
而东南沿海，临渊城放行，西番联军从海上进发，浩浩荡荡直逼东南沿海。
镇国公府
镇国公世子道：“如今四方边境不稳，正是我们麾下诸将重新掌权的时机，但怎么看着，陛下仍有意将我们排除在外呢？这可如何是好？”
镇国公抚着胡须，“既然皇帝想要削弱我们的兵权，那正好将计就计，暂时保存实力。
依老夫看，北方皇帝会交给镇北王。
自从苏沐的军工厂封闭之后，虽然火器局的工匠能够生产当初那些配备给岭南平乱的武器，但产量很低，就算能够从池染之手里分走一半，镇北王和西番、娄刹联军的实力也顶多旗鼓相当。
不论胜败，镇北王实力都会大大削弱，我们的人便有机会。
至于东南沿海，我们要让人不断禁言，争取让池染之接手海军。池染之虽然岭南平乱大胜，但海战不同于陆战，且朝廷海军虽训练已久却没有实战过，先让他去当个炮灰。
等南北都不顺利，西方匈蛮定会趁机入侵古国，到时让苏沐这个王回去，他能带的人只有安国公，路上和回去后都有很多机会让他回不来。
到时等其他人都败了，能和我们相抗衡的武将就很少了，皇帝的选择也很少了。
进可攻，退可守。”
镇国公世子：“您的意思是？”
镇国公垂眸不言。
镇国公世孙道：“我总觉得，那个苏沐……不简单。西郊军工厂自去年爆炸过之后，又陆续爆炸过几次，他能做出岭南平乱用的那些武器，那些爆炸究竟是做什么？我们的人至今没办法接近，更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镇国公世子：“我早就怀疑之前那些武器未必是他做的，应当是工部有人在背后指点。他才多大年纪？而且，在此之前，他的行动都是可以查到的，在工部看库房的时候也没见他学过什么武器制造，要说他能扯些兵法还可以说是过目不忘的本事所赐，但总不可能突然设计出那么精妙的武器。这次西郊军工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只有他一人，我看不过虚张声势，故布疑阵，实则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无能，在里面躲着玩闹罢了。现在几乎满朝都知道，他出了过目不忘能狡辩的本事之外，还是个草包，整天不是跟着一群纨绔混，就是躲在西郊玩，一切都要靠池染之。这种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镇国公世孙眉心紧锁。
*
中秋过后
果然如镇国公所言，镇北王父子挥师北上援兵夜方，池染之领乾朝海军往东南沿海迎战西番海上联军。
与此同时，皇帝派安国公父子前往西方边境防守。
钟景琛自投降跟着池染之回京之后，经过了朝廷的考验，以妻儿为质留在京城，请命领兵去西南迎战敌军，将功赎罪，皇帝批准。
十天之内，四路大军先后离开京城。
半个月后，深秋时节，四方的战事打响。
几天之后，寒露当天，夕阳落下之后。
苏沐站在西郊军工厂的主控室内，看着屏幕，按下了手边的几个按钮，军工厂上方的穹顶缓缓开启。
于是，暮色四合之际，京城的人便看到，数百枚“大炮仗”呼啸着飞向四方，以极快的速度远去，只留下数十道烟尘，逐渐随风飘散。
没过多久，皇帝带着太子等人感到。
皇帝看着穿着大氅站在小窗边遥望东南方向的苏沐，再次问道：“沐沐，刚才那些是什么？”
苏沐揣着手手，一脸无辜的看向皇帝：“没什么，寒露了，想给街坊四邻送些温暖。”
众人：“？？？”
*
北方
夜方和镇北王的联军，以及娄刹反抗西番的百姓自发组织的军队一起，在战场上和西番联军厮杀。
忽然数十枚陨石一样的东西托着长长火焰从天际坠落，如同烟花绽放，划破寒夜，有些坠落在敌人后方，有些则在空中炸开，画作万千流星坠落，震天的爆炸声响起，敌方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这一幕，同样发生在西方和西南边境。
东南沿海，乾朝海军经过几轮的海战已经有些经验，此刻双方并未交战，无数船舰集合，准备着明日一早的一场大战。
就在此时，平静的海面上空，忽然又数十枚“流星”划破天际，有些化成烟花，炸开后火星坠落，毫无预兆的坠落子在西番联军的战舰之中。
只几个眨眼间，所有敌军战舰全军覆没，灰飞烟灭。
池染之从旗舰的舷窗边正好看到这一幕，沉默片刻，望向“流星”飞来的方向。
当一切沉寂下来，乾朝和四方所有人望向东方的夜空，一颗明亮异常的星子不知何时悄然降临，一闪一闪的，闪烁着寒光。
“启明星！”
“启明星！”
……
乾朝四方，预言流传之地，战场之上，饱受苦难的人民还在回想着刚刚万千流星坠落的画面，此刻看到那可高悬与东方夜空的星星，热泪盈眶。
战争就这样，以敌人瞬间被“流星”毁灭的方式，毫无预兆的结束了。
在此之后，西番诸国迎来了千年不遇的寒流，再也无力出兵。
那则流言也越传越广。
“当烟花绽放之时，启明星将于东方降临，引千万流星坠落，跨海而来的西番恶狼将被驱逐。
流离失所之人将重回故土，罪恶的阿芙蓉将会被销毁殆尽，沃土将重新播种粮食，整个辰虚大陆的百姓都会苏沐到庇护，诸国将迎来和平与繁荣。”
不久之后，来自京城的一则流言与这则流言相呼应。
那些神迹一般的跨越千山万水从天而降的流星火海来自于乾朝西郊军工厂，听命于乐逸亲王苏沐，无数京城众人都看到了。
苏沐就是预言中的启明星。
一时间，预言在整个乾朝和四邻都沸沸扬扬。
与此同时，一个国上之国的政治设想，开始在朝野和民间悄然流传。
有人提议，在西番诸国的威胁下，整个大陆应该联合起来抵抗西番诸国，建立一个国上之国，在保留各国主权的情况下，统一协调政治、经济和军事行动。
又有人提议，这个国上之国最重要的条件是拥有无上的武力。
一个月后，四方大军回京，和大军一起回京的，还有夜方、娄刹、古国、摩布罗、匈蛮、刚刚从西番魔爪下解脱的西南诸国，还有无数启明星的信徒。
隆重的庆功大典之上，觐见皇帝之后，四邻诸国权贵和重臣，以及乾朝众人，纷纷看向站在皇帝右侧的苏沐。
就在此时，乾朝众臣中有人出列，提议建立国上之国-联合帝国。
而后，又有许多人出来附议。
四方邻国也觉得西番早晚有一天会卷土重来，大陆诸国联合起来确实是必要的。
于是，庆功大典之后，诸国开始就这件事进行数次商谈，但是，无论哪国来主理这个联合帝国，其他国家都有意见，始终未能谈成。
民间，对苏沐的呼声越来越大。
官场中，在各个职位上的国子监学子们，也纷纷提出，作为拥有并能够使用神迹一般武器苏沐是最好的人选。
除夕当晚的宫廷夜宴中，苏沐和池染之相携而来，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看到，天上十颗星星悄然围成一个圆圈出现在两人头顶，随着两人由远而近，在两人落座后散开。
终于，大年初二，诸国的又一次商谈中，古国、摩布罗推举苏沐做联合帝国的皇帝，其他各国则犹豫不决，意见不一。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早就明白，这一切定是苏沐在幕后推动。
不知何时，苏沐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人马，这些人一那些不起眼的废柴纨绔们为最核心，之后，是国子监，其中以已经进入朝廷为官的监生为主，另外，还有工部众人。这些人，一起推动了所谓的国上之国、联合帝国的建立并积极拥护苏沐上位。
皇帝将苏沐叫了过来。
苏沐在池染之的陪伴下出现在众人面前。
皇帝看着苏沐，心情格外复杂：“沐沐，关于联合帝国的建立，你是如何想的？”
苏沐走到皇帝身边，扫了所有人一眼，忽然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
众人传阅一边，发现是一张拥护苏沐成为联合帝国国主的联合声明。
众人不可思议的看向苏沐。
苏沐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沓纸来，拍在桌子上，扫视一圈：
“别废话，所有糖醋会的人，都给我签字。”
夏代泽&穆寄云&呼延意&呼延昭&皇帝&“…………”
谢见瑜&萧朔父子&鹤翔&莫问&莫枭&太子：“：：：：：：”
池染之：“……”
其他人：“？？？？？？”
苏沐拍拍那沓纸，扫视曾经签过的众人一眼：“这些糖醋会的入会协议，可都是你们签字的，上面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对我言听计从。你们看着办。”
大年初三，启明联合帝国成立，定都林海城，苏沐被推举为天下共主。
*
启明联合帝国成立三个月，整个大陆奇迹般的风调雨顺。
如预言所言，流离失所之人将重回故土，罪恶的阿芙蓉将会被销毁殆尽，沃土将重新播种粮食。
与之相比，西番诸国则天灾不断，暂时无暇东顾。
启明联合帝国百姓将苏沐奉若神明。
临海城
苏沐调试好气象武器，走出总控室。
池染之在不远处等着他。
顾临渊的身份并未暴露，临渊城也未加入启明联合帝国，这都是苏沐的意思。
苏沐站在门口，看着背对着他，看着大海，不知道等了他多久的池染之。
这半年多来，池染之从来没问过他什么，只是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支持他的一切。
苏沐笑了，他一步步走向池染之，脚步却由轻快转向沉甸甸的。
池染之回身看着苏沐。
苏沐走到池染之跟前，仰头看着池染之，笑道：“你都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池染之垂眸看着苏沐，想了想，凤眸含笑：“那些流星，是什么武器？”
苏沐看着池染之，忽然揉了揉眼睛，笑着拉过池染之的手，在池染之手心写到：“捣蛋。”
池染之：“……捣蛋？”
苏沐：“嗯。”
池染之看着苏沐，伸手刮了刮苏沐的鼻梁：“确实是捣蛋。”
苏沐拉着池染之的双手晃了晃，笑的比天上的阳光还要明媚：
“你自由了。”
池染之看着苏沐。
苏沐看着池染之，十分认真的道：
“我不用你保护了，也不用你做替身和挡箭牌，更不用你为了我做不想做的事，你自由了。”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去做想做的事吧。”
“去远洋吧。”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池染之看了苏沐很久很久，轻声道：“我们一起走。”
苏沐笑的眼睛弯弯的，摇了摇头：“不，你先去吧。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暂时走不开。”
池染之沉默良久，“你要忙什么？”
苏沐看着池染之，眨眨眼：“忙着，装神弄鬼啊～”
池染之笑了。
苏沐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晃晃池染之的手臂，笑着伸手指着遥远的天际。
“去吧。”
“你先替我去看看，世界之大。”
*
浩瀚无边的大洋之上，载着临渊城主的浩浩荡荡的舰队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远洋而去。
池染之已经摘掉了面具，负手立于船头，迎着初升的太阳。
海风吹乱了他的长发。
在苏沐说出你自由了的哪一刻，双肩上的重担忽然消失了。
轻松下来的一瞬间，这么多年的疲惫将他侵袭。
他按照苏沐的催促，一个人起航远洋了。
自由自在的大海，自由自在的空气。
这是远洋的第二天。
池染之伸手捂住胸口。
刻骨思念，牵肠挂肚。
海风中，池染之闭上双眼，笑了。
他回头对着忙碌的众人道：“返航！”
喊出返航的那一刻，池染之才感到真正的，如释重负。
他背对着远洋的方向，远眺临海城，笑了。
心情从未有过的轻松。
*
送池染之去远航的时候，苏沐是笑着的。
看不到池染之船队的影子后，苏沐还是笑着的。
他回到启明联合帝国刚刚建成的巍峨宏大的宫殿，穿过来来往往对他恭敬仰慕有加的各国派遣来的官员们，来到寝宫旁边的总控室，看了下远洋途中的气象，暂时无碍，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启明联合帝国刚刚建立，千头万绪。
苏沐并不擅长，便将这些事交给纨绔们、国子监的监生、祭酒和其他的糖醋会会员去办了。
反正，他只需要将武器握在手心就好了。
他现在还不能一起去远洋，主要就是那复杂无比的武器系统还没有完全建好。
系统建好之后，还需要将控制芯片植入自己体内，以达到靠意念控制的效果。
保守估计，还需要两年的时间。
*
第一天深夜，苏沐忙完后，站在启明联合帝国宫殿最高处，眺望大洋一刻钟后，回去乖乖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眺望大洋两刻钟后，乖乖去忙。
第二天晚上，眺望大洋三刻钟后，磨磨蹭蹭去睡觉。
第三天清晨，苏沐愣愣的眺望着大洋，不知过了多久，而后，他看到了海天交界处，远远驶来的舰队。
苏沐眼睛一亮，仔细看了看，不顾一切的跑下楼，跑出宫殿，让宫兰出来，骑马带他来到码头边。
舰队越来越近，最终停泊靠岸。
池染之早就看到了等在码头边的苏沐，下了船向苏沐走去。
苏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池染之，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抿了抿唇，“大妖怪回来了？”
池染之看着苏沐，笑道：“回来了。”
而后，就看到苏沐像个糖衣炮弹一样扑进了他怀里。
胸口的衣襟很快染上湿意。
池染之将苏沐拥在怀中，抬手轻抚这苏沐的长发，低头轻吻苏沐的发顶，柔声安抚：
“再也不走了。”
两年后
清晨，苏沐和池染之登上远洋的舰队，两人站在船头，看着灿烂的生机勃勃的朝阳升起的海平面。
苏沐高举右手，迎着海风大笑：“扬帆！”
池染之将苏沐揽在怀里，笑着高举左手：“起航！”
舰队乘风破浪，宫嬷嬷、宫松、宫雅、宫风、宫竹、宫兰、宫梅、宫颂、浮光掠影以及所以人，站在甲板上迎风大喊：
“远洋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