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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们的团宠小师妹
作者：浮岛
内容简介
 虞念清本该是一本仙侠文中的女主角，重生的女配羡慕嫉妒她前世在正派的地位，便在剧情开始之前改变了虞念清的命运。 于是，她阴差阳错地成为了魔头辈出的沧琅宗小师妹。 懵懂无知的小念清绑定了感化反派系统，她的任务是阻止未来大魔王们出世。 沧琅宗一片混沌，美人师尊是个颓废酗酒、教育弟子全靠锤的硬核暴力狂。 大师兄冷酷少言，一个眼神能吓哭他门弟子。 二师兄孤傲自大，阴晴不定且睚眦必报。 三师兄阴郁病娇，是个实打实的切开黑。 看着这些大小魔头们，系统都觉得棘手。 系统：呜呜，我崽，辛苦你了 结果，后来反派们都成了妹控男妈妈。 虞念清怕黑时，大师兄会温柔地念一则睡前故事，抱着她入睡； 虞念清委屈时，二师兄会心疼地哄着她，一直哄到她露出笑容。 虞念清耍赖时，三师兄会无奈又耐心地陪着她玩，还会给她编复杂繁琐的辫子。 师尊更是脾气一天比一天好，沧琅宗上下的关系越发紧密，精神状况也愈发稳定了。 虞念清：(*^▽^*)我的师尊师兄们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系统彻底麻了这就是女主角的魅力吗！我崽！ - 后来，沧琅宗蒸蒸日上，剑指第一仙宗。 又后来，正派仙门的主角们纷纷重生，他们这才发现淦！我们的小师妹呢！我们又可爱又温柔的小师妹怎么成敌对仙宗的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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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凡间寒冬
正值腊月三九日，一年里最冷的几天。
中午太阳高悬，雪虽然停了，风一吹过来，仍然带着刺骨的寒冷。
定安城中，路边街坊都挂着红灯笼，居民商客往来如梭，偶有贵家公子小姐的车马经过，在路上留下泥泞的痕迹。
虽说今年的雪灾刚刚停歇，但城里到处仍然都是过年喜气洋洋的氛围。
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从药铺中出来，寒冬腊月里，他仍然穿着单衣，因为尺寸不太合身，裤腿还短了一寸，露出他冻得有些青紫的脚踝。
他拎着药包，顺着繁荣热闹的街市一路向着城外走去，来到卖馒头的摊子前，拿出仅剩的铜板。
“老板，要一个馒头。”
“好嘞。”
摊贩将热腾腾的馒头包好，抬起头，看到衣着单薄的少年面容苍白消瘦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叹气。
今年的冬天格外严寒，对达官贵族们没有影响，他们这样生活在城里的平民百姓虽说过得苦一些，可也不是不能熬过去。
可是如这样贫寒年幼无依无靠的穷人孩子，恐怕又要冻死许多了。
想到这里，摊贩又多拿了一个馒头，一同递给那少年。
“拿着吃吧，看这天啊，这几日还要下雪呢。”
少年一怔，随即露出感谢的笑容。
“多谢老板。”
他本来便生得眉眼俊秀，只是带着年少当家的成熟沉闷，所以才不显。
如今这样抬头一笑，有了点精气神，才终于能看出原本俊气的样子。
谢过摊贩后，少年、也便是虞松泽小心翼翼地将馒头塞在怀里，这才顺着主路向外跑去。
他并不是城中人，而是和自己的小妹妹虞念清住在安定城附近的村子里相依为命。
入冬后下了大雪，小念清便生了病，高热昏迷了五天之久。
村里的老人都说她熬不过去了，还不到四岁的年纪，哪里经得住这样折腾？
虞松泽仍然把所有的积蓄拿去请大夫和开药，如今虽然捉襟见肘，妹妹却奇迹般好转，虽仍然畏寒发烧，但好歹有了点精神，不似之前昏迷不醒了。
他着急回去看妹妹，也不觉得冷，一路小跑着，不知哪家有钱人的马车从对面过来，虞松泽向旁边避开。
马车经过身边的时候，他听到里面有孩子赌气的声音传来，“我不要这破烂儿，不要，呜呜呜……”
“好好，小的这就让人给少爷再买些其他的，少爷别生气……”
马车一闪而过，帘子撩开，一只白胖的小手将什么东西扔了出来，而后扬长而去。
虞松泽跑过去，看到是个漂亮的红色布老虎，有一半都浸在泥水里了，他赶紧捡起来擦干净，心下高兴。
大过年的，家里没有什么喜气的东西，他又没能力给妹妹买点什么。上一个布玩具已经缝缝补补的烂掉了，看到这个，她一定很开心。
虞松泽离开定安城，外面是树林和荒地，风吹过来都冷三分。
他住的村子虽然是离定安城最近的那一个，可雪灾闹人，原本土路旁一人深的沟壑都被大雪填满，只剩下村里人和其他猎户行动时开出的弯弯绕绕的雪路。
虞松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这样过了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座隐藏在雪色中的小村庄，相比于定安城，村里则是萧瑟寂静许多。
穿过村子，来到家门口的时候，少年的手指都已经冻得都有些僵掉了。
虞松泽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条缝，自己闪身进去，又迅速关上木门，像是怕露进一丝寒气来。
这屋子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屋内一个土炕，一点杂物，一对简陋的桌椅，还有个灶台，便没有其他东西了。
土炕上，一个约莫才三岁多的小姑娘裹着被子昏昏沉沉地睡着。
她被照顾得严实，裹得紧紧的被子里面还穿着缝缝补补的棉衣，从头裹到脚，只剩下脸蛋露着外面。
她皮肤苍白，虽然五官精致可爱，却没有正常孩子的婴儿肥，小脸反而清瘦得楚楚可怜。
虞松泽在旁搓了搓手，等到自己身上寒气消去，这才拎着东西来到炕前。
先将布老虎放在小姑娘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的地方，又去灶台边点了火，药熬上，顺带热热这一路过来已经变硬的馒头。
昨日村里的刘婶家煲了鸡汤，知道这兄妹俩困难，特地让儿子送了一碗过来。
只是那时妹妹已经睡下了，虞松泽自己也没舍得喝，如今正好一起热下。
等到馒头和鸡汤都热好了，虞松泽端到炕上，便看到妹妹睡梦中还微微蹙着小眉毛，也不知是病得难受，还是做噩梦了。
父母去得急，给当年才十一二岁的虞松泽留下了刚满月的幼妹。
孩子拉扯着孩子长大，没人知晓年幼的虞松泽受了多少苦，这世上更没有人比他更疼爱自己的妹妹。
他在旁坐下，将她轻轻抱在怀里，低声哄道，“小妹，吃饭了……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虞念清病得昏昏沉沉，听到兄长的声音，她勉强睁开眼睛，睡得有些迷茫，还没清醒，就被喂了口鸡汤。
虽然病得有点尝不出味道，身体却知道是好东西，虞松泽递过来一勺，就被她喝得干干净净。
虞松泽很高兴，又将馒头撕成小块，一点点配着鸡汤喂给她。
结果汤才喝了一半，馒头更才吃了几小口，小念清就不张嘴了，任由虞松泽将勺子在她的嘴唇上划来划去，也没有要喝的意思。
“吃饱了。”小姑娘靠着兄长的怀里，声音带着孩子的柔软稚嫩和生病的沙哑，轻轻地说，“哥哥吃。”
听到她这样说，虞松泽眼中有些湿润。
想到城里那路过的小少爷坐在马车里，被人哄着宠着，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养得白胖白胖的。他的小妹还没到四岁，病得消瘦，一碗鸡汤都舍不得喝完，懂得要给他留。
有时他真希望她是富家出身的小姐，至少不用和自己一起受苦。
虞松泽强打精神，他笑道，“哥哥在城里吃完了，今日酒楼扔了好多残羹剩菜，我还吃了肘子呢。”
这话自然是骗她的，严冬过得艰难的不止他们兄妹一家，别说是剩饭剩菜，就算泔水，也大有穷人抢着要。
他这样说，小念清也不为所动，她抿着嘴唇，大眼睛抬起，一眨不眨地看着虞松泽。
虞松泽哄道，“清清听话，把鸡汤喝光，多吃一些，病就多好一点。等到春天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山里捉野兔。”
小姑娘想了想。
“哥哥一口，我一口。”
虞松泽只能答应她。
兄妹俩分着吃了鸡汤和一块馒头，虞松泽将另一块馒头收起来，留着明天吃。
中药熬好的时候，正巧虞念清比较有精神，裹着被子坐在炕上玩布老虎。她本来高兴得很，闻到药味后明显蔫了许多。
小孩子都不爱喝药的，更何况虞念清才三岁多。
可哥哥端来后，她还是乖乖地喝完了所有药。
碗放下来的时候，虞松泽看到她苦得皱起小脸，眼角挂着泪水，却不耍赖也不撒娇，乖得让人心疼。
虞松泽心中疼惜，他伸手抹去小姑娘的眼泪，恨不得是自己受她的苦。
…
晚上，吹了烛火，兄妹俩相依而眠。
念清像是猫儿一样，在兄长怀里蹭了蹭，找到了舒服的角度。
虞松泽感到肋骨前硌得慌，低下头，才看到她右手拽着他的衣襟，怀里还抱着布老虎，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夜幕沉沉，兄妹二人很快进入梦乡。
冷风呼啸着向安定城席卷而去。
城中，魏氏小姐府。
一道冰冷的银色剑光袭来，带着令人窒息、铺天盖地的强劲杀意，仿佛瞬间能将万物一切都撕得粉碎。
魏娆尖叫一声，她猛然从床榻上坐起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寂静的夜里传来狗叫声，没过一会儿，卧房外的走廊点起了烛火。
门窗上，人影晃动。
“小姐，又做噩梦了？”门外传来丫鬟困倦的声音。
魏娆这才回过神来，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才开口道，“我没事。”
外面逐渐没了声响。
她独自靠坐在黑暗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狂跳的心脏久久不能平复。
这是魏娆重生归来的第五天了，她仍然没有从前世死亡的阴影中解脱。
她注视着虚空，神情有些惘然。
未来，魏娆成了修仙界的一名剑修弟子。
富家千金登上仙途，这本不知是多少凡人、甚至是帝王贵族都暗中羡慕不已的好命。
她本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前世她真的来到修仙界，方才意识到什么叫天外有天。
从小众星捧月的大小姐拜入长鸿剑宗，成了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她在人界的荣华富贵和家族显赫，在修仙弟子眼里一文不值。
魏娆几乎是拜入剑宗的第一个月便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当剑修。
修炼太苦了，剑修尤其喜爱苦修，宗门上下规矩森然，唯有实力强劲才有可能撕开一道口子，得到他人青睐。
她在仙门人缘不济，日子过得又累又苦，长鸿剑宗又是第一剑宗，对弟子极其严苛，以她平庸的天资和懈怠的态度，没资格呆在外门是迟早的事情。
她本想寻个修仙界的世家少爷嫁了，好继续过她的富贵安逸的日子。
没想到，大世家公子她根本接触不到，她能接触的，要不是地位低下的小家族，要不便是长得丑或者身有顽疾的病秧子。
魏娆恨不得回凡间继续当她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但也知晓自己当初在凡间风风光光地被师兄师姐接走，连当地王侯都被惊动前来为她送行，哪怕是与修仙界最平庸的男人在一起，她也绝不可能再回人界。
她差点便认命了。
直到在宗内大比中，她挤在无数弟子之中，第一次远远地看到了坐在诸位大尊者旁边的天之骄子们。
普通弟子们坐在施了浮空咒的外围看台，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像是蚂蚁般渺小。
而这些人是诸位尊者的亲传弟子，更是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佼佼者。唯有他们几个，有资格坐在尊者们的身后，位居看台正座，受无数弟子仰视。
其中三男二女，五位师兄师姐俊美清隽，飘然若仙，仿佛自带气场，与他人隔绝开来。
也就是这时，魏娆看见了长鸿剑宗的大师兄——沈云疏。
沈云疏眉如墨画，气质孤傲淡漠。他身着黑衣，勾出如松般挺拔的身形，腰间佩戴着自己的墨离仙剑，出现的一瞬间便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只有他一个徒弟能与前辈尊者们坐在一排，在规矩森严的剑宗里，可见他的地位特殊，甚至远超其他五个亲传弟子。
沈云疏修炼仅一百五十年，便已有分神期。
他不仅是少见的剑修奇才，更是在妖魔边境战场上磨练出凌厉肃杀之威，他为人淡漠少言，大多长鸿弟子，甚至连分峰小长老都对他十分敬畏。
唯有其他五个天之骄子，能与他谈笑风生，换来沈云疏些许缓和的回应。
魏娆看得呆了，再也忘不掉沈云疏那俊美的身影。
她见过最清贵英俊的天上疏月，还如何甘愿嫁与其他俗人？
魏娆心中又不由得生出对爹娘的怨恨，只怨自己命不好，没投一个如他们那般背景的好胎。
她也该坐在那里，受万人敬仰的。
是她命不好，地上的小姐和天上的小姐就是云泥之隔。
是她命不好，不然那样俊美无俦的天之骄子，那样矜贵强大的大师兄也该会坐在她的身边，眉眼缓和地看着她，叫她一声师妹。
几年后，门派又从凡间带回了个小姑娘。
这个孩子，恰巧与魏娆是同乡，都来自安定城附近。
没想到这个在凡间给自己提鞋都不配的穷丫头，却翻身当了凤凰。
她不知怎么就受了青睐，那六个人哄着宠着她，连沈云疏都屈尊背着她游玩，任她没轻没重地把玩他的本命剑，不论她如何与他胡闹，沈云疏的神色都永远是耐心又宠溺的。
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魏娆掐得手心中的被子都皱成一团。
天刚蒙蒙亮，她便打开了房门，将靠在门槛上打着瞌睡的丫鬟吓了一跳，差点跌进来。
“小姐，奴、奴婢知错……”
丫鬟一惊，随即已经慌乱地跪在地上磕头。
若是过去，小姐定是一脚便踹过来了，偶尔还会用鞭子打她。
想象中的责罚没有传来，丫鬟只是听到头顶的少女冷冷地说，“人找到了吗？”

第2章 重生
“下面人还在找，刘叔都出府几天了，约莫今日就能来信了。”跪在地上的丫鬟小心地回答。
魏娆淡漠地站在那里，不必说话，额头贴地的丫鬟便因为她的沉默而颤抖起来。
虽然魏娆如今外表才十二三岁，生得皮肤水润白皙，五官也算俊俏精致，是个娇小姐的样子，可偏偏神色看起来有些阴郁刻薄之色，破坏了原有的美感。
丫鬟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她只知晓半月前小姐生了场急病，五日前才悠悠转好，从那之后，原本傲慢刁钻的魏娆仿佛变了个人。
她话少了许多，这五日也没再像是过去那样动不动便苛责折磨下人，可丫鬟却觉得，现在的魏娆好像比过去更可怕了。
苏醒那日，魏娆以这场病为由，告诉魏父魏母自己在梦中看到仙门大开，自己有修仙机缘。
可惜有个人与她命里相冲，这次的重病只是开始，未来很可能会因此丢掉性命。
魏娆随便说了几个如今魏府的生意走向，魏老爷便已经完全信了，立刻让手下出门寻找魏娆口中与她相冲的那个人。
而且就算没有证据，仅凭魏娆一个梦，爱女心切的魏老爷也不介意迷信地收拾了对方。
如果是什么大家族也就罢了，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平民丫头，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死了便死了，官府都不会派人通查。
丫鬟也知晓兹事体大，她看不出魏娆的脸色，生怕自己被连累，连忙说，“小姐您若找的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很容易。可无定城附近的穷人像是蚂蚁那么多，找人没那么快的。”
她无疑说到了魏娆的心坎上。
魏娆本来心情不佳，听到丫鬟话里无意间贬低虞念清，顿时舒心了许多，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是啊，任凭虞念清未来有多受人爱戴，在凡间也不过是个蝼蚁一样的贱民而已，如何能与她魏娆比？
尽管如此，哪怕是只想起这个名字，都会让魏娆恨得牙痒痒。
她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虞念清的时候，后者才被门派从凡间带回来。
那时虞念清时才六岁，她穷苦出身，身形单薄，更显得那张巴掌大的苍白小脸楚楚可怜，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要小许多。
这样一个看起来不堪重用的小女孩，竟然在门派测根骨的时候，测出了天生剑骨，震惊了所有人。
要知道天生剑骨的修士都是老天的宠儿，修炼进阶的速度是旁人的数倍，基本生来便是注定要当剑仙的，整个修仙界几千年也难出一个。
这样的天之骄子不论拜到哪门哪派，都绝对会被宗门供起来培养。
然而可惜的是，虞念清从小在凡间寒苦环境长大，她命中童年凶险，体弱多病。
是因她体质天赋过人，多次在濒死之际无意识吸收天地灵气弥补虚弱的身体，才转危为安，没有夭折。
天赋虽然救了她的命，但也伤了她的根基，让她体内经脉过早错误成形，导致如今她经脉极弱，撑不住太多的灵气，甚至还没有普通弟子的一半多。
可拥有剑骨的修士，本身也要用比旁人更多的灵气才能撑得起自己的天赋。
经脉已经成形，如果虞念清未来想强行运转过多的真气，就能体会到什么才叫痛不欲生，根本无法修炼。
除非未来她抽了经脉，再换成更好的，不然纵使虞念清是天生剑骨，这个身子也是废了，顶多筑基修为，不会再有什么出息。
可生生挖骨抽筋之痛，原本是一种惩戒大奸大恶之徒的酷刑，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忍得下来呢。
这个在门派内引起轩然大波的小姑娘，最终被放在了外门。
长鸿是剑宗，弟子们也都是剑修，大多视剑道如命，得知这件事情都很同情虞念清。
魏娆可没有那种好心，她还听到其他师姐妹说，‘新来的小师妹似乎与你是同乡呢’而心下不屑，这穷苦丫头也配和她相提并论？
只不过，抱着诡异的怜悯和优越感，魏娆也接触过几次虞念清。
起初小姑娘的眸子总是水润氤氲着，她像是到了陌生环境的小动物般害瑟缩内向，在好心的外门师兄师姐们中也无法放松。
等到魏娆出现了，她只是随便送了她几次吃食，关照了几句而已，在旁人那里听说她们二人是同乡的小丫头便像是找到了依靠，很快便没那么怕了，还姐姐长、姐姐短地唤她，像是个小狗般跟着她后面转。
起初魏娆还很受用，能使唤个小尾巴为自己跑腿做事也很方便。
没想到有一天小姑娘不知从哪里得知她便是魏家大小姐，好似呜咽地说着自己什么哥哥为魏家打工，讨债的时候被长工打死了之类的事情，扑簌簌地掉着眼泪，躲远了。
魏娆也没放在心上，废物一样的小东西，谁管她呢？
谁能想到未来有一天，这样一个小废物，竟然被魏娆永远只能远远隔着人群望着的、那样俊美清冷的天之骄子们哄着宠着，恨不得将她捧到天上去？
想到这里，魏娆的神情渐渐阴森了起来。
虞念清飞上枝头后，连修为都节节高升，一举摆脱经脉桎梏，在修仙界里各种大会中出尽风头。
魏娆心中自然不忿，她认为这一定是虞念清讨好了亲传弟子们的原因，不知道他们给了小废物多少宝物丹药，才让她脱胎换骨。
有这样的对比，魏娆自然更加不甘心，她甚至不惜暗中修了邪法，果然进步神速，如愿进了内门。
可恨她还没机会继续向上攀爬，便已经被宗门发现，长鸿剑宗抹去她的修为，将她逐出师门。
走投无路的魏娆兜兜转转去了魔城，最后靠着美貌嫁与一个魔族城主为妾。
她本以为嫁与魔族也罢，怎么说也是一城之主，好歹能让她回到曾经富裕稳定的生活。
没成想魔人实在是低劣不堪，好色酗酒嗜血不说，还夜夜笙歌糜烂不已。
她虽然住在富丽堂皇的殿中，实际上吃喝粗鄙她不习惯，那魔人更是只有兴起了才会偶尔赏她些玩意儿，他的其他妻妾还各个难缠……
每到夜回梦里，魏娆回想起长鸿剑宗肃穆庄重、高耸入云的宗门，忆起沈云疏的缥缈身姿，她都要茫然失落地发呆很久。
更别提一想到虞念清如今在其他六个天之骄子的保护下得有多么意气风发，自己整日却要对着魔人粗鄙丑陋的面容，强颜欢笑着讨他欢心，魏娆对虞念清的嫉妒和恨意便愈来愈不受控制。
后来仙魔大战，她的城主丈夫在乱世中身死，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魏娆出卖了修仙界的信息。
魔族靠着她对修仙界和长鸿剑宗的了解，打了修仙界个猝不及防，连赢了数场胜仗，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战线拉扯了几年，最终魔族还是败下阵来。
魔界被狠狠重创，魏娆也被沈云疏清理门户，死在他的手上。
——这竟也是她与沈云疏此生最近的距离。
从意识到自己重生回来的第一天，魏娆便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不能再走前世的错路。
不论妖魔二族一时间看起来盛势多么浩大，最终也不过是修仙界的手下败将，长虹剑宗更是从头到尾都屹立不倒，她一定不能离开门派。
不仅如此，她还要趁早将如今才三四岁的虞念清灭口。
前世那些天之骄子们早就将虞念清如何拯救了自己的美谈传遍修仙界，大抵是她偶然间解开了他们的心魔，给了他们温暖，又或者在他们脆弱的时候拉了一把而已。
魏娆的眼中不由得闪动起光芒。
知晓未来是她最大的武器，只要她去一件件做虞念清前世做过的事情，到时候，那个受人爱戴的小师妹，岂不便是她魏娆了？
还有沈云疏……
想到他，她的神色变得有些恍惚又着迷。
魏娆对他无法生起恨意，她甚至很难忘怀自己临死前，近距离感受到沈云疏那俊美冷漠的眉眼扫向自己时带来的震撼。
他的危险与淡漠让人无法忘怀，曾经反差下的温柔宠溺更是让魏娆难以自拔。
这一世，她若是走虞念清的路，沈云疏会像是对待那个丫头一样，也同样护着她吗？
这么想着，魏娆如同怀春的少女一样，脸上泛起绯红。

第3章 魏氏招工
天未亮，外面又开始下起大雪。
虞松泽忧心妹妹的病况，每夜都睡得不深，外面寒风刺骨，风声呼啸着鼓动着门窗沉闷地作响，少年瞬间便醒了。
炕下的柴火日夜烧着，就算屋中其他地方不暖和，这炕上也应该是保暖的。可不知是不是今日的风雪太大，虞松泽半露在外的后背竟然感受到彻骨的冷意。
他来不及关心自己，睁眼后第一件事便是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被子，看向自己怀中的小姑娘。
饶是外面多么寒冷，少年瘦弱的臂弯中，仍然给妹妹撑起了一个小小的天地。
小念清安然睡着，她的小脸仍然带着病弱的苍白，卷翘的长睫毛一动不动，乖巧可爱，连睡颜都让人心中疼惜。
她虽年幼，五官却生得精致漂亮，又因缠绵病榻，不仅没有正常孩童的婴儿肥，反而十分清瘦，虞松泽抱着她，却仿佛感受不到多少重量。
妹妹这种仿佛随时可能夭折的脆弱感，一直仿佛阴云般笼罩着少年。
他用手背探向小念清的额头。确认夜里她也没有发烧，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从那次买药又捡布老虎回来至今已经三天，妹妹的发热逐渐减少，直至如今一天一夜没有发烧，虞松泽便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跨过一多半了。
他之前去找大夫时候，就连医馆的大夫都不由得摇头。
幼儿夭折在民间百姓中一向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孩子年纪小，体质弱，一些大人可能扛过去的病痛放在孩子身上，便会凶险数倍。
更别提虞念清还不到四岁，她病得重，生活条件还这么差，就连喝下去的药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是药三分毒，哪怕已经削减了药性和配料，也没人能确定虚弱得已经昏迷的小姑娘能不能受得住。
那时大夫话里已经暗示虞松泽不要再花钱买药了，最后很可能人财两空，留他一个十五六岁身无分文的少年，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不好说。
虞松泽也是铤而走险，他不知道妹妹能不能挺过去，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当时虞念清已经发烧昏迷数日，如果不喝药，那便真是一切交给老天爷，在家活活等死。
幸好，老天眷顾了他们兄妹俩。
少年的神色变得温柔许多，他慢慢将小姑娘放在炕上，将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襟的小手轻轻松开，轻手轻脚地从土炕下床。
小念清好像熟睡着，可感受到哥哥的体温变远的瞬间，顿时蹙起眉毛，模糊地哼几声，带着孩子的奶气和不愿。
她的眼睛还紧紧闭着，手已经下意识伸向虞松泽所在的方向，很快被反握住。
虞松泽将她的手臂塞回被子里，温声道，“哥哥先出门了，尽量早些回家，念清乖乖的待在家里等哥哥，好不好？”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虞松泽知道妹妹一向听话乖巧，只有这样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二分小孩子该有的耍赖和娇气。
果然，小姑娘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不再挽留兄长，又独自睡去了。
虞松泽将门开了一条缝，自己迅速出来，又轻轻关上。
瞬间，刺骨的寒冷让他连打了几个哆嗦，整个人瞬间就冷透了。
他看着这寒风大雪，一时有点迷茫，不知自己该人向何处。
自从妹妹生病后，虞松泽怕她冷，这半个月家里的柴火不停休地烧着炕，眼见着剩下的只够一两天了，他该弄些新柴来。
可是连续三个月的反常大雪，让距离安定城比较近的山沟里树林都被人砍完了，更深处的山中野兽也没有吃的东西，开始频频出没在这附近，可想而知山中有多么凶险。
之前也就算了，兄妹俩省着柴火烧，余温闷两天，抱在一起也能互相取暖。
如今他却不敢省下这温度，妹妹刚刚转好，万一再入病就不好了。
虞松泽本来想冒险去山中砍点柴，没想到今日寒风刺骨，大雪纷飞，山里面是去不成了，看来只能去安定城，看看能不能找些活计，换钱买点柴火。
另一边，魏府。
魏娆抱着手炉，披着厚实的白狐斗篷，听着窗棂外呼呼作响的寒风，心下烦躁。
前世没拜入仙门前，她只是一个整日无忧无虑在自己小姐府里玩乐享受的千金，竟然从没察觉到，有一年的冬日竟然下了这么大的雪。
她如今心里压着事，根本享受不起来。虞念清一天不被人找到，魏娆便一天坐立不安。
魏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这一世她抢占新机，好似老天都在她这一边，让她能重生重新走自己的路，前世的种种已经烟消云散，再不被他人所知。
她要做的这一切本应该是无人知晓的，可不知为何，魏娆心中仍然升起一种心虚和畏惧。
前世沈云疏和其他五个亲传弟子对虞念清太好，已经好过对普通师妹的界限，反而更像是没血缘的一家人。
虞念清和他们之间的感情实在是太深入人心，这让魏娆如今每次对她动杀意的时候，自己心口处被沈云峰刺穿的地方便隐隐作痛。
魏娆忍不住想，如果这件事被他们知道了，她一定会被他们生吞活剥、死相凄惨吧？
刚起了这个念头，魏娆便伸出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脸。
她咬紧牙关。
“出息点，魏娆。”魏娆神色阴霾，她低声自言自语着，“没有虞念清，你才是他们要保护的师妹……”
她阴冷的声音与窗外的寒风逐渐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她的贴身丫鬟红袖跑了进来。
“小姐，刘叔回来了！”
魏娆抬起头，她猛地站了起来。
“快让他进来！”
刘叔名刘继仁，是魏老爷多年前便派给女儿驱使的下人，平时帮她管理小姐府的仆从，算是管家。
但魏娆若想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比如暗中将某个她讨厌的小姐毁容，又或者强行‘请’几个她看上的平民少年陪玩，都是刘继仁亲手去做，乃当仁不让的魏府恶犬，他自己在外时也欺压百姓，仆随主貌。
找虞念清这么大一个事情，魏娆如今十多岁的娇小姐身子不可能亲自动手，唯有交给刘继仁才放心。
这一边，刘继仁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带来一股冷气。他肩膀上沾着雪，身上和靴子都是泥泞，一看便是一直在外奔波。
“刘叔，怎么样？”魏娆轻轻问，声音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承蒙小姐信任，小人这几日将安定城普通居户搜查了个遍，一无所获，所以猜测到您所指的虞氏兄妹不是城中人，又想查城里各大铺子的记录，然而其他家族的产业我很难正面插手。”
刘继仁行了礼，事无巨细地说，“小人只好从那些个人开的店铺查起，一共查到虞姓人三十九个，最后在城东的医馆里发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虞姓少年登记，他咨询买药的对象却是个三四岁的小娃娃……”
魏娆听男人絮絮叨叨便心中烦躁，还是前世这些年磨练出来了些隐忍，让她耐着性子听刘继仁说了一堆废话，最终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
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魏娆其实并不太了解虞念清的家庭状况，前世她也只是假意关怀过她几天，只知道虞念清有个死了的哥哥，所以只能以此为线索查找。
没想到，还真让刘继仁找到了。
“应该就是这个！”魏娆压抑不住兴奋，她问，“这少年身在何处，他们家住哪里？”
刘继仁摇摇头道，“我问了医馆大夫，他昨天才取了一次药，但按照疗程，这也是最后一份药。那大夫说他要救的孩子尚不足四岁，病得又重，恐怕活不长了。”
魏娆心中冷笑，虞念清是何等人也，剑骨护体，气运加身，天下万千幼儿都夭折死光了，她也定不会死。
她又想起前世在外门时，那小姑娘含着眼泪说她兄长死在魏家长工手中，心中便动了动。
“爹这段时间在城里有大动作吗？”魏娆说，“这兄妹家境贫寒，一定会出来谋生，去查干活新收的短工里有没有姓虞的少年。”
刘继仁犹豫了一下，他说，“最近府中没有要动的生意，风雪太扰人。”
魏娆对凡人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她只觉得身边所有人都愚不可及，没有修仙界那些土生土长的修仙二代的万分之一，说起话来都这样费力。
她不耐道，“没有就找个地方扒了再建，全城就我们招工，那不是更好找人吗？”
魏娆一句话，进进出出便要搭上不少银子。
刘继仁不敢再多言，行了礼，赶紧退下去布置了。
当天下午，招工信息便发布了出去。
日子难过，不少穷人都已经饥寒交迫，忽然看到有工作能干，哪怕东家是为富不仁的魏氏，也让不少人都振奋起来。
结果去了才知道，这次魏家招工要求苛刻，不论经验和力量，只要十五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魏娆坐在温暖如春的小姐府里，她闭目养神，心中一遍遍过滤自己前世所知晓的消息，以此来让自己平心静气。
这次的消息来得很快，没过一个时辰，刘继仁便又次登门。
“小姐，有一个身穿单衣、名叫虞松泽的少年报名参与，而且请求日结，小的觉得很像是我们要找的人。”刘继仁试探地问，“要不要我去刺探一二？”
魏娆睁开眼睛。
“不必了，我亲自去一趟。”她沉声道。
雪渐渐小了，一架不起眼的马车悄然行驶过主路，停在了被扒了重建的魏氏产业对面。
魏娆坐在马车里，她伸手掀起帘子，按照刘继仁的指引看向院中忙碌的其中一人。
那衣着单薄的少年身形消瘦，却线条紧实，明显是要经常干活的底层人练出来的结实肌肉，他看似瘦弱，实则搬起东西十分有力。
等到他转过来，看着那张与虞念清成年后六分神似的眉眼，魏娆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就是他。”魏娆压低声音，“此事切记不要失手，将他的妹妹给我带来。”
刘继仁微微点头，他迟疑了一下，又问，“小姐，该如何处置这个少年？用钱打发了吗？”
世道艰难，就会有活不下去的穷人卖儿卖女。魏娆虽然不知道虞松泽的性格，但她总觉得他不是那种会为了钱财而放手的兄长，不然虞念清重病时他就不会花所有钱给她买药了。
这么想着，魏娆心中又无端冒出些对虞念清的嫉妒和怨气，只道这丫头命好，从不缺人护着她，自己却是从来得不到这份偏爱。
想了想，她从马车中拿出了两个沉甸甸的银子，递给了刘继仁。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他若是愿意，就给他。”魏娆缓缓地说，“如果他不愿——”
她转了转眼睛，忽然想起以前听内门师兄们聊天，据说这世间一切都与因果有联系，道行浅时不觉得如何，修为到一定地步了，才会发现因果欠债难消。
魏娆从前修为没到那么高的地步，可她今世是准备好好做一个受人爱戴的正派小师妹的。
万一她也和前世的虞念清一样，得顶好的灵丹妙药相助，到了会被因果所负的境界，如今她做的事情岂不是自己给自己平添业障？
她想得挺多，这话就没说下去，反而唉声叹气道，“那我也不知该如何了，只是我这条命……”
魏娆话没说透，刘继仁已经懂了。
他立刻表起忠心，“小姐你放心，小人都懂得了，等到小人做好准备，最迟明天就让您看到那丫头！”

第4章 骗小孩
虞松泽今日答应妹妹早点回家，可雪停后寒风不止，从安定城回村子的路更是难走。他出城时天还是亮的，等抵达村外的时候，已经暮色浓重，天黑漆漆地压在他的肩膀上。
少年有些疲惫，但想到妹妹或许现在在黑暗的家中等他，他的脚步便慢不下来。
直到来到小院外，他才看到烛火透过窗户闪烁着，里面似乎传来女人的声音。
进了屋，他便看到同村的李婶来了，正坐在炕边不知与虞念清说着什么，小姑娘咯咯笑着，消瘦的小脸在烛火下也多了分气色。
虞松泽松了口气，他温声道，“李婶，劳您费心。”
“你这孩子，和我客气什么？”李婶转过头，看到少年冬日里还露在外面的皮肤，和他已经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耳朵，忍不住心疼道，“松泽啊，你现在年轻，吃的是本钱，以后老了可都要找上门来。”
话说出口，老实本分的农妇心中又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虞松泽是不想多穿点吗？还不是穷的。
安定城附近的农田不富裕，税又太重，村子里的男人大多在安定城或者更远的地方打工，留下妇人们做农活或者缝些东西。
他们整个村子都很穷，虞松泽心地纯善，平日帮留守的老者妇人做农活，搬东西，也不要报酬。人心换人心，村民们也反过来对他们这对兄妹很好。
这么艰难的冬天，连李婶身上穿的都不是御寒的棉服，小念清身上却裹着棉衣棉被，都是每家每户凑出来的棉花。
虞松泽笑笑，他温声道，“能有本钱挺过这一个冬天，我已经满足了。”
他又转向虞念清，小姑娘如今病大好，气色虽然还没恢复，但从眨呀眨的大眼睛中，已经能看出曾经的灵动了。
李婶的目光不由得看向虞松泽手中拎着的包袱，笑道，“泽崽子买什么好东西了？”
虞松泽解开布包，李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倒是小念清惊喜地‘啊’了一声，一把推开被子，就要过来。
那布包里，赫然是一只黑色的小狗！
说小，也不算太小，大概已经有三四个月，只是瘦弱得皮包骨头，已经奄奄一息了。
李婶一边将虞念清塞回被子里，一边目瞪口呆地说，“泽崽子，你们自己都吃不饱，怎么还有闲情捡狗？”
虞松泽将狗抱给妹妹，果然看到小姑娘眼睛都亮了，连一直苍白的脸颊都涌上些血色。
她将布老虎扔在一边，瘦弱的手臂搂不住小狗，只能让它趴在自己的腿上，爱不释手地摸了起来。
看到她高兴成这个样子，少年嘴角也含笑。
“回来的路上碰见的，我不抱着它回来，它就要冻死了。”虞松泽温声道，“念清一向喜欢动物，看她开心，真好。”
李婶不觉得哪里好，她觉得虞松泽疯了。
这俩孩子一碗的食物要彼此分着过一天，或许还真没有富贵人家的猫狗吃得多，自己都要饿死了，竟然还多救一张嘴，日子还过不过了？
就她所知，居住在外的一些散户因为这冬天吃不到什么东西，不知多少家都杀了看门狗，虞松泽可倒好，竟然还往回抱。
她苦口婆心劝了半天，虞念清专心撸狗，虞松泽笑着看着，连那只黑狗的尾巴都逐渐摇了起来，人家其乐融融，很明显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李婶摇了摇头，只打算明天白天就和村里其他妇女说这件事情，让大家一起来劝劝这对过于天真善良的兄妹。
饥寒交迫的时候还会对动物施以援手，这基本是只有孩子、还有少年人才能拥有的天真又珍贵的善良品质。
李婶走后，虞念清将小黑狗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她惊喜地小声说，“哥哥，它的爪子都是白色的呢，是不是被雪染白的？”
虞松泽忍着笑意，他点了点头，“等到春天的时候，你带着它去河边洗洗，看看能不能将雪洗掉。”
小姑娘认真地应了下来，明显当真了，她又发愁道，“那它叫什么呢？”
她声音里还夹着奶气，却小大人一样严肃，让虞松泽忍不住伸手想去掐她的脸蛋。
结果少年没掐到肉，手指在她的脸颊上划了过去。
虞松泽手一顿，心中酸涩，表面却不显。
他想了想，“那就叫踏雪吧。”
小念清明显没听懂，于是虞松泽便耐心地给她解释了这个词的意思，还讲了些他从茶馆听来的评书小传，加上自己的编造润色，变成一些小故事，便于她理解。
听过之后，小姑娘是一知半解，但总归还是很开心的。
虞松泽心情也很好，他今日去魏氏做工，其实是走投无路。
魏氏老爷的夫人乃当地县官的亲妹妹，官商结合，魏家在当地势力大得很，连其他世家都要被它压一头，更何况平头百姓，大多都苦不堪言，只能努力避开魏家这座瘟神。
过去他们召工，工钱要克扣一半不说，苦活累活却要多一倍，被监工打得重伤的也不在少数。
虞松泽实在是没办法才去魏氏做工，还顶着挨打的风险问那监工能不能按日结钱，他可以做两个人的活，但只收一个人的钱。
他自己都不觉得对方会答应，没想到，监工竟然同意了。
虞松泽想着自己新买的柴火，心中安稳了下来。
他将剩余的食材看了看，其中不乏有村中其他村民送来的一口粮食，如东家一小节玉米、西家一个菜叶子，南家一小块粗面饼……能看得出都是村里人努力在自家饮食中克扣出来的，放在一起像是残羹剩饭，却是大人们的心意。
虞松泽舍不得都用，他和妹妹像是苟延残喘的野猫，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只拿出一点煮了汤，其余的都放在墙角，这么冷的天还能存住一段时间。
煮汤也是最好的，炒菜的话只有一点点，但却可以煮许多，配着热汤喝，至少灌个水饱，心里暖和。
第一碗是给虞念清的，虞松泽多盛了些锅底的米粒还有菜叶。
他端着碗来到炕边，还未等说话，刚刚一直摇着尾巴任由虞念清摸它的踏雪忽然猛地一冲，前胸撞在碗上。
虞松泽猝不及防，他没有拿稳，狗和碗一起摔在地上，汤也撒了一地。
这满满一碗落在地上，才能看得出大部分是水，米粒和菜只有一点点。
小黑狗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它夹着尾巴，虚弱得四肢都撑不起身体，脑袋却仍然贴着地面努力快速地舔着汁水和食物，喉咙间传来疯狂舔舐的呜呜声，像是饿狠了。
兄妹俩都吃了一惊，虞松泽最先反应过来，可既然碗已经撒了，他便等着踏雪吃了地上的东西，这才拎着它的脖子，将狗放回炕上。
踏雪意犹未尽地咂嘴，尾巴却紧紧夹着。
土狗都通人性，哪怕它不大，可血液里流传的经验也让它知道，撞了人类的碗抢食会有怎样的下场。
虞松泽伸手摸了摸踏雪的后背，感受到手下的狗在颤抖，不知道是饿还是冷，或者是怕的。
他缓声道，“它一定是饿急了。”
小念清点点头，伸手将小狗捞了回来，继续抱着。
兄妹二人谁也没怪它。
虞松泽收拾了地面，又盛了一碗。端过来时，他看到踏雪发亮的眸子，有些无奈。
“家里就三个碗，别再撞坏了。”他说。
也不知道踏雪听没听明白，它这次安安稳稳地趴在一边，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也没有再动弹。
兄妹俩又是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晚饭，等灭灯睡觉的时候，小念清习惯地窝在兄长的怀里。
布老虎已经失宠，夹在他们之中的变成了小黑狗。
虞松泽伸手摸了摸踏雪的肚子，只鼓了一点点，而且大部分都是汤水，他便不由得目光黯淡了下来。
如今他们兄妹俩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这一顿饭进了狗肚子，连狗都没喂饱。
虞松泽心下苦涩，他抱着妹妹瘦弱的身体，越发自责起来。
他在黑夜里并没有出声，不知怀里的小念清怎么察觉了，一只柔软的小手慢慢攀上少年的脸颊，摸向他无意识皱起的眉毛。
“生气飞飞。”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地说，“哥哥抱。”
虞松泽一边将她的手臂拉回被子里，一边更用力地抱住了她。
小姑娘察觉到他不开心，用这样的方式哄他。
她只知道哥哥喜欢抱她，却不知父母双亡、流离失所对少年造成的创伤与影响。
年幼的妹妹是虞松泽最后的念想，努力活下去的意义。他喜欢抱她，更像是想永远紧紧抱着自己在凡世间唯一的珍宝，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虞松泽就这样抱着妹妹睡了一夜，直到次日醒来，他伸手照常摸了虞念清的额头，然后打算起身偷偷离开。
如今家里多了一张嘴，他该要更努力地去做活才行。
虞松泽刚想放下妹妹，一低头，却对上了她的目光。
小姑娘眼睛明亮，很明显醒了一段时间，不知是不是因为病情大好的缘故，不再像是之前那样整日昏睡。
不等虞松泽开口，小念清已经奶声奶气地开口，“我也要去。”
“外面太冷了，等春天哥哥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发现妹妹抱着自己手臂不放，少年有些无奈地说。
虞念清睁大眼睛，“冬天已经好多好多年了，什么时候才能春天呀？”
虞松泽伸手揉她的头发。
去年十月初开始，外面就下雪了，比往年要早一个半个月。
对一个没有清晰时间概念的小孩子来说，她只能感受到冬天似乎漫长得没有尽头。
只是妹妹一向很听话，虽然三岁多正是黏大人的年纪，她也很少因为自己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呆家在里而闹过脾气。
可这次小姑娘紧紧地抱着虞松泽的手臂，下巴抵在他的胳膊上，像是小猫一样缠人，有一种耍赖誓不罢休的感觉。
虞松泽有点无奈，他一抬眼睛，忽然看到去年自己买的话本，顿时计上心来，将书从角落中翻出来，放在被子上。
“你看，书上都写了。”虞松泽指着毫不相干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读’道，“春天才能出去玩。”
虞念清还抱着哥哥的手臂，她低下头，也看着书本，一句话都没看懂，但已经有点犹豫。
虞松泽看到她欲言又止、睫毛一颤一颤的小模样，差点便破功要笑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这一行写着：五岁以下的孩子要待在家中，五岁之后才能和兄长在冬天出门。”
念完这句话，虞松泽低下头，他轻轻笑道，“你现在几岁？”
五岁？
虞念清睁大眼睛，她算来算去，都算不出一个五来，才垮下肩膀，不开心地嘟囔道，“三岁……半。”
补上的后半句是她最后的尊严。
听到妹妹认真又沮丧的声音，虞松泽终于忍不住侧过头，无声地笑起来。

第5章 踏雪
虞松泽其实心底很希望妹妹能多发脾气耍赖，不要总是那么听话乖巧。
所以看到今日她少见地坚持不让他走，虞松泽便真的在家陪了她很长时间。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他才伸手刮了刮小念清的鼻尖，无可奈何地说，“哥哥真的要出去干活了，不然你和踏雪就没有吃的东西了。”
虞念清听到踏雪没有东西吃，她低下头，正好对上小黑狗的圆眼睛，它歪了歪头，摇起尾巴。
想到它饿的四肢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颤颤巍巍地蹒跚几步的样子，小女孩怔怔地松开了哥哥。
看着虞松泽起身似乎要离开，小姑娘急忙补充道，“那，那我们春天出去玩哦。”
“嗯，等春天就出门玩。”虞松泽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破旧的木门在面前关上，哥哥离开后，屋内忽然陷入安静，只有外面的冷风呜呜呼啸着，撞着门窗与房顶。
虞念清有些恹恹地缩回了被子里，她很怕外面凶狠的风。
她将被蒙住头，似乎这样就能听不到可怕的声音了。
就在这时，踏雪跌跌撞撞地从被窝里拱了过来，虞念清一把抱住它，感受到它在黑暗里舔着自己的下巴，小姑娘顿时怕痒地咯咯笑了起来，一瞬间就将害怕的事情忘记了。
摸着狗狗骨瘦嶙峋的皮毛，她心里想，什么时候才能春天呢？
她每天醒来都希望是春天了，可是每次睁开眼睛，外面只有无穷无尽的白色。
好漫长的冬天啊。
虞念清抱着狗儿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感觉到踏雪不知怎么发了疯，猛然从她的怀里挣脱。
砰——！
下一瞬，木门被人踢开，冷风骤然灌入温暖的屋内。
小姑娘推开被子，她呆呆地抬起头，看到几个蒙着脸的男人闯了进来，踏雪正向着他们狂吠着。
“动作快一点！”为首蒙面的刘继仁沉声道，“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一发话，魏家的下人们便冲了过来，目标直指炕上的小女孩。
小黑狗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它呲着獠牙向前扑，阻挡他们靠近虞念清的身边，竟然还真的有点骇人。
下人们有备而来，旁边那个立刻从怀里拿出肉包子，从中间掰成两半，露出还温热的肉馅，冒着油光。
他们一路上潜入村中，已经这样喂了好几条看门犬。
这么冷的天，村民都吃不了多少东西，能几天喂一次狗就很不错了，看见肉包子，狗大多饿得眼睛发红，便顾不得陌生人了。
男人将肉包子扔向踏雪，没想到踏雪竟然连看都没有看那肉馅一眼，它趁着他手垂下来的瞬间扑了上去，毫不犹豫地、死死地咬在他的手上。
男人吃痛，下意识甩手，结果踏雪不仅不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了，身体在空中荡来荡去，血顺着男人的手掌滴落，疼得他脸色发白，大叫起来。
“你们去帮他，小点声，快点！”刘继仁低声怒斥。
他亲自扑到炕上，将呆住的小女孩捞进怀里，与此同时，其他下人已经掰开踏雪的嘴，将它甩在地面上，手中的棍棒挥舞得呼呼作响，打向小黑狗。
看到踏雪挨打，虞念清激烈地挣扎着，可男人的手掌就像是铁钳，她怎么都挣脱不开。
刘继仁牢牢地将小姑娘抓在怀里，他将浸了药的布捂在她的嘴上。
小姑娘徒劳地蹬着腿，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棍棒用力地抡向踏雪，一下又一下地击打在它的身上，踏雪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它还在呲着牙，身上的骨头却被敲得干瘪了下去……
念清瞳孔紧缩，她的眼眸倒映着血泊中的小黑狗，它逐渐没了生机，原本踏雪的白爪染上了红色，死不瞑目地瞪着入侵者们。
下一瞬，她失去了意识。
刘继仁收起药布，怀里抱着小姑娘，冷声道，“撤！”
魏府下人们已经得手，迅速地向着外面跑去。
如果没有下雪，他们可能直接翻墙到村外逃跑了。
可如今这雪下得雪堆能淹没成年汉子，他们不熟悉附近，自然也不知道翻过去到底是平地还是被雪添平的大沟，只能原路穿过村子返回。
结果才拐出虞氏兄妹所住的小平房，对面便来了一个听到声音来查探情况的农妇。
她看到凶神恶煞的蒙面男人，和其中一人怀里昏迷过去的虞念清，顿时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们——”
“不想死就别多管闲事！”刘继仁阴冷地威胁道。
旁边的人扔出一把碎银子，他们加快速度跑向村外。
赵姓妇人睁大眼睛，她被吓得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人离开了村子，才缓过神，手脚并用地向着村主路跑去，一边跑一边摔跤。
“来人啊，来人啊！”
村里的男人基本都出门了，只剩下老弱妇孺，和一些年轻孩子。
听到她的呼叫声，许多家开了门，其中就有一个和虞松泽差不多年纪大的少年。
“赵妹子，怎么了？”其他村妇上前扶人，疑惑道，“难道是看到狼了？”
“拍、拍花子！”赵妇人颤颤巍巍地说，“有拍花子把清妹子偷走了！”
听到她的话，村民们顿时骚动起来。
少年听到这话，立刻说，“我跑得快，我去跟他们！”
“别跟太近，他们带家伙了！”赵妇人连忙说。
少年应了一声，人已经跑出村子了。
村妇们惊魂未定，其中一个人道，“松泽呢？得告诉他一声啊。”
“这样，我们几个去附近山沟里看看，你们几个去安定城！”另一个村妇道，“如今大雪封山，他也只有这两个地方可以去。”
…
刘继仁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着。
他虽然也是平民出身，可在魏府‘锦衣玉食’的日子过惯了，又人到中年，这雪路走得他气喘吁吁，刚刚抱着怀里的小姑娘也早就甩给其他下人。
村里的少年一个半时辰就能到的路程，这几个下人走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终于看到了安定城。
踏上官道，刘继仁将孩子抱了回来，用斗篷蒙着，这才进了城，坐上旁边等待许久的马车。
马车一路前行，最终停在魏家小姐府门前。
刘继仁刚迈入厅堂，等候许久的魏娆立刻迎了上来。
“人呢？”她焦急地问。
刘继仁将斗篷掀开，露出小姑娘那张白净纤瘦的小脸，她沉沉昏睡着，没有转醒的迹象。
魏娆盯着刘继仁怀中的孩子，面上的焦急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又复杂的笑意，眼睛都放出光来。
前世那个享誉盛名、受人爱戴的虞念清，如今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而且就在她的面前，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不由得笑了起来，笑声在冷风中尤为渗人。
刘继仁小心翼翼地说，“小姐，这丫头要如何处置？”
“你说呢？”魏娆道。
她心底有点犹豫不决，若是直接让虞念清干脆地死在睡梦中，总觉得便宜了她，出不了自己的这口憋了几十年的恶气。
可若是让她活着，慢慢折磨她，魏娆还有点做贼心虚的胆怯，生怕夜长梦多。
魏娆将问题抛给刘继仁，刘继仁也有点犹豫。
如他这样的恶仆，也为主人家打死过闹事的贱民。只是那些人大多都已经成年，再不济也是少年人了。
他从来没动手杀过这么小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孩，竟然也有点怕遭报应。
刘继仁想来想去，他低声道，“要不将她扔在马厩里，这么冷的天，过了这一夜就自己冻死了。”
不用他亲自动手，自然也就没有负罪感。

第6章 一手遮天
另一边，虞松泽从小路返回村庄。
他今日去附近山沟与山脚处，想看看在野外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附近的山沟除了一览无余的晶莹白雪，还有许多野兽纷乱的爪印，看来是大雪将动物们逼出了深山。
他这次运气好，竟然抓到了一只受了伤的野兔，可能是侥幸从狼口中活了下来没了力气，反而便宜了他。
虞松泽很高兴，家里已经快一个多月没吃到肉了，上一次沾荤腥还是邻居送的鸡汤。
这次正好给妹妹和踏雪补补身子，顺便也还回邻里一碗。
他正往回反，便看到村里的农妇远远地迎过来，一脸焦急的样子，看到他了，立刻用力地挥手。
虞松泽走过去，疑惑道，“孙姨妈，怎么了？”
农妇握住少年的手，焦声道，“松泽，你家里出事了，有贼人把清妹子掳走了。”
少年一怔。
在那一瞬间，他的思维像是断了线，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
他丢下竹筐便向着村子跑去，连女人后面又说了什么都听不见。
虞松泽一口气跑到村头，就看见村里主路上不同以往的安静，有许多村民聚在一起，不知道在互相说着什么，她们看见他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得犹豫而不忍起来。
这种不寻常的样子让少年的心中愈来愈慌。
“松泽，你……”
不等村里人说话，虞松泽已经跑回自己和妹妹所住的小院里，只见大门敞开着，冷风呼呼地灌进屋内。
虞松泽走进屋里，看着眼前的场景，他的大脑嗡嗡作响，血液不断涌上头顶。
房里一片狼藉，床上的被子搭垂在地面上，小黑狗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气息，很明显是被人打死的。
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滴，一路向外。
他木然地转过头，便看到院中的雪地上散落着成年人杂乱的脚印，甚至可以从这一切看到当时那伙贼人是如何闯入屋中，打死踏雪，掳走虞念清的。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突然得虞松泽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
外面，村民们跑了过来，他们看到虞松泽形影单只地站在屋中发呆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
“松泽，你别着急，梁弟去追那伙儿贼人了，这天这么冷，雪又刚停，那些狗娘养的东西一定走不远，他们肯定会在这附近落脚。”一个村妇低声说，“等梁弟回来，再找几个汉子，我们一起去找那些人！”
虞松泽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嘴唇发白，侧过身，像是要向踏雪的方向走去，却腿下一颤，整个人撞在桌边，引得村里人一阵惊呼，赶紧过来将少年搀扶着坐在炕上。
他垂下头，轻轻喘息着，大脑一阵阵发晕。
虞松泽这样的半大小子，本该是什么都不干一顿吃三个大馒头都会饿的年纪。
这个月家里越来越艰难，省着吃的那点东西，喂给念清这样才三岁多的小孩还算勉强糊口。
他与妹妹对半吃，一天还经常只吃一顿，基本是靠要撑起家照顾妹妹的精神、和年少无畏的体格挺下来的，好像也不觉得苦。
如今念清忽然丢了，虞松泽的支柱骤然崩塌，又受这么大的精神重创，本就亏空的身体顿时支撑不住了。
为什么？
在眩晕与迷茫之中，虞松泽的脑海里唯独盘旋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是念清？从冬天开始，她连门都没出过，他们的家又在村子的最里面，她怎么可能会被人盯上？
虞松泽想不明白。
旁边的大人似乎一直在低声安慰他，可是虞松泽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他修长的手指摸着被褥，早上小姑娘还窝在被子里，抱着他的手撒娇，现在怎么会消失不见了呢？
虞松泽恍惚地想，如果他今日随了她的愿没有出门，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外面的天，逐渐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骚动，有人说，“梁崽子回来了！”
虞松泽猛地抬起头，他向着外面跑去，只见梁弟仰面躺在村路上喘息着，脸跑得通红，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一看就是匆匆赶回来的。
“梁弟，你看见清清了吗？”虞松泽扑过去，他急促地问。
梁弟一边喘气一边点头，他磕磕绊绊地说，“我一直、一直跟那几个人，跟他们进了安定城，然后，呼，然后其中一个人抱着清清上了马车。马车太快了，我没跟上，但我进了城后一直在找，后来看到马车是从魏氏小姐府的那条路出来的……”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不由得都怔了怔。
本来村民都以为是拍花子偷小孩，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和魏氏有关系。
“梁崽子，你可认清了？这话不能乱说啊。”旁边有人疑惑道，“魏家怎么可能盯上念清，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啊。”
“我绝对没认错！”梁弟的气儿喘过来一点了，他从地上爬起，认真地说，“我一直在路边等着，且不说那马车是从小姐府的那条路出来的，那几个男人进城后摘了面巾，我亲眼看见他们从后门进了小姐府！”
他又说，“其中一个人的手还受伤了呢，我看很像狗咬的。”
在场大部分村民刚刚都去了虞家兄妹的房子，看到了死去的小黑犬和地上滴滴答答向着门外蔓延的血迹，少年说看见有人手上受伤，基本可以确定是这伙人了。
刚刚面对贼人都不畏惧的村民们，忽然意识到对方和魏府有关联的时候，都忍不住沉默了。
魏氏在当地权势滔天，对普通平民而言，是比强盗还要可怕的存在。
不说别的，光说这魏氏小姐府，就是魏老爷为了哄女儿开心，给当年才八岁的她在安定城最好的地段修的玩乐府邸。
不仅如此，魏氏要求那一条街不许再有其他人居住，只能开魏家的产业。
连皇亲国戚或许都没有这么大的排场，敢要求整条街住户清空，魏氏却敢，可想而知魏家在当地一手遮天到什么地步。
所以，梁弟说那辆马车从小姐府的路出来，基本也只能锁定魏家。
村民们互相看看，有人低声道，“要不然、要不然上报官府吧。”
“你疯了！”另一个村民斥责道，“县令老爷是那魏夫人的亲哥哥，告魏家的状，讨得了好吗？”
众人不由得沉默了。
如果对方是强盗，是拐子，他们整村人拼一拼，孩子说不定能要得回来，闹得大了可能官府还要管。
可对方是魏家……
似乎，就真的什么法子都没了。
人们沉闷地站着，一时无言。
不知道谁家的婴儿哇地哭了起来，冷风阵阵，在这冬日里多添了一抹萧瑟和凄凉。
跪坐在梁弟旁边的虞松泽动了动。
他转过身，俯下身体，对着村民们磕了个头。
虞松泽抬起脸，他表情平淡，不悲不喜，看不出任何情绪，整个人似乎已经麻木了。
“松泽多谢诸位这些年，对我们兄妹二人的帮衬。”虞松泽垂下眸子，他轻轻地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大家莫要再插手了。”
“泽崽子……”有人不忍心地唤道。
“我只有一个请求。”虞松泽说，“屋中的黑犬名踏雪，是我昨日捡回来的，虽然与它缘分浅薄，踏雪仍然尽了护主之职，恳请长辈们替我埋葬了它。”
说完这句话，虞松泽起身。
旁人惊道，“松泽，你要做什么？”
虞松泽的身影进了其中一户院里，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猎刀。
面对想劝阻他的村民，少年平静地说，“大家，请回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逐渐浓重的夜幕之中。

第7章 诅咒
安定城外，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城墙角落。
魏氏的几个下人呆在城门口附近，天越来越冷了，下人们揣着手，跺着脚，仍然感觉寒意不断从脚掌心蔓延上去。
其中一个下人低声抱怨道，“天这么冷，冻死老子了。”
“真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必要在这里，我看那农妇胆小怕事得很，不像是会告状的人。”另个男人也很不满。
“对啊，而且就算她告诉别人了，其他人又不知道是我们干的，何必在这里苦等？”
“别抱怨了。”一边的下人道，“毕竟和小姐的安康有关，我们苦点就苦点吧。”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他们看向一旁的马车时，神情还是有点复杂又不满。
他们都是下人，可刘继仁是多年的管事头头，与他们不一样。
他倒是会向主家卖好，说是出来蹲守，确保没人闹事。可实际上刘继仁坐在马车里抱着手炉避寒，他们这些命贱的，就只能在外面挨冷受冻，最后却落不得多少好处。
就在这时，有人低声道，“是不是有人来了？”
如今冬日寒冷，天黑得早。
虽然时辰不算晚，但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人出入城门了。
于是那个从雪路上走来的单薄身影便格外显眼，正是他们昨天开始跟踪的虞松泽！
其中一个下人跑到马车边，讨好地笑道，“刘管事，那小子真的来了，我们要怎么办？”
刘继仁撩开帘子，他抬眸扫了一眼远处步伐不快不慢的少年，沉声道，“拦下他，不论他是不是为此事而来，都不能让他进城。”
他其实不知晓大小姐在畏惧什么，毕竟魏氏在当地是倚仗权势的一霸，就算这少年真有确凿证据，闹到人尽皆知，魏家也有的是方法摁下此事。
可魏娆对这件事有着十分奇怪的警惕与忌惮，生怕事情闹大。以至于他很有眼色地提出出城蹲守的时候，魏娆忙不迭地同意了。
刘继仁下了马车。
另一边，下人们已经挡在了少年面前。他们已经与守卫打过招呼，两个守城的士兵都装作无事发生。
“这么晚怎么还要进城？”为首的下人冷脸道，“今日开始晚上戒严了，明日白天再来吧。”
若是外乡人，看到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说不定真的会误会这些下人和官府有关。
虞松泽扫视了一下这五个男人，果然看到其中一人如梁弟所说手掌受伤，如今包扎了伤口。
他沉声道，“我有事，要去找郎中。”
少年说着就要往城里走，魏府下人们自然不允，他们挡在他的面前。
虞松泽抬起头，看着这几个膀大腰圆的下人，轻声道，“诸位这是何意？难道是在下想要进城，会耽误魏府的好事？”
听到他忽然点出魏氏的名字，下人们有点吃惊，神情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一点。
看到他们的表情，虞松泽已经确定今日种种都不是猜测。
他才十六岁的年纪，没什么城府，看到男人们眼神闪烁的样子，虞松泽顿时绷不住了。
少年咬紧牙关，哑声道，“就是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妹妹！为什么！”
他猛地要向前冲去，清瘦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两个男人差点没挡住他。
城里还有些人在外活动，不少人听见虞松泽的声音，都抬头看向城门。
下人们被点破真实身份，一时间不知所措。看到这一幕，刘继仁的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
他走过来，虚情假意地笑道，“小兄弟，你别着急，我们去那边说，你妹妹的事情有些误会。”
虞松泽暂时不再挣扎，他冷冷地看着刘继仁。
在下人们的包围下，虞松泽随着他们向着侧边走了些，避开城门，来到城墙下，虞松泽冷声道，“你们为什么要闯入我的家，我妹妹现在在何处！”
刘继仁没有回答，他只是笑道，“其实都是误会，府里想买几个年轻娃娃，我们去的时候，你正好没在家，所以才将令妹先带走了。”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布袋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里面传来哗哗响声。
他伸手，要递给虞松泽，虞松泽没接。
“小兄弟，拿着吧。”刘继仁既是安慰，也是威胁，“你也是好福气啊，这里的银钱买你十个妹妹都绰绰有余了。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还要置地娶媳妇，还要在这里生活，没必要得罪魏府。”
虞松泽的脖颈都因为这番话而气得泛红，他愤怒地将男人手中的钱袋摔了出去。
“你算什么东西，敢动我妹妹？”他怒声道，“我们兄妹二人深居村中，你们魏氏根本不该知晓她的存在，怎的就平白无故将她掳走，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她现在在何处？！”
看到少年油盐不进，刘继仁也脸色沉了许多。
“有些真相，只有死人才能知道。”他阴冷地笑道，“倒是不知道小兄弟你，是选择带着这袋子钱回去呢，还是选择真相。”
虞松泽没有回答，他余光看见其他人的手里已经悄然拿起了棍棒锤子之类的家伙。
旁边的下人伸手要抓他，没想到少年忽然发难，那把猎刀被他藏在后背，此刻被他抽了出来，一刀便扎入其中一人的腹部。
男人们都小瞧了这个清瘦的少年，谁都没有料到，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动了刀。
“把我妹妹还给我！”虞松泽双眸赤红，他嘶声道，“还给我！”
他抽出猎刀，刀上殷红的鲜血与他通红的眸子相配起来极其骇人。
刘继仁惊得向后连退几步，反应过来后，他顿时恼羞成怒地说，“敬酒不吃吃罚酒！打死他！”
除了受伤倒下的男人，其他下人都一窝蜂涌了上去。
虞松泽此生第一次动刀见血，又形影单只，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他又伤到其中一个人的手臂之后，手腕被一棒子砸到，猎刀顿时掉在地上，紧接着雨点般密集的棍棒顿时朝着他袭来。
因为同伙受伤的原因，男人们下手下得极重，少年已经倒在地上，他们仍然没有停下攻击。
一炷香过后，殷红的血逐渐染红雪地。
过了好一会儿，刘继仁才让下人们停住攻击。
等停下的时候，虞松泽浑身是血，几乎不动了，已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既然你找死，那便告诉你真话吧。”
刘继仁在他面前蹲下，手里摆弄着猎刀。
他漫不经心地说，“你妹妹与小姐命中相克，小姐梦中面见此事，要我将她抓来杀了，谁想到我还真找到了这丫头。”
他抬起眼，看着血泊中的少年，嘲讽地笑道，“她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
其实魏娆同意了将那丫头扔在马厩冻死的方案，这还没过两个时辰，估计还没出人命。
可刘继仁不知为何极其反感虞松泽这样的年轻人，少年不为钱财折腰，不畏强权找死的样子极其碍眼，碍眼到刘继仁就是想用一切方法碾碎他的脊梁。
他要让少年知道，他用命在意的东西是多么渺小，不过是大小姐的一场噩梦，就让他家破人亡。
杀人还要诛心，刘继仁这才觉得出了口恶气。
他正打算站起来打道回府，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得几乎要将他的腕骨攥碎。
刘继仁心头一惊，他低下头，猝不及防对上了少年通红的眼睛，竟然是虞松泽听到他那番话语，回光返照般吊起最后一口气。
他满脸满手都是血，犹如索命的厉鬼，血手死死地攥住刘继仁的手腕。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少年瞳孔迸发出可怕骇人的恨意，他厉声嘶哑地说道，“所有伤害念清的人，我生生世世都不会放过，无论用任何代价，我也要你们生不如死，不得善终！”
他沙哑狠厉的声音交杂着冰冷的寒风，让刘继仁为首的恶仆毛骨悚然。
他们这些人做过的亏心事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这类诅咒的话更是经常听到，本该不以为意。
可不知道为何，少年的话语仿佛变成有形的力量，极其渗人，刘继仁后背发凉，他想甩开自己被虞松泽抓紧的手腕，却动都不能动。
他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们看着做什么，动手啊！”
恶仆们这才恍然回神，扑过去掰少年的手指。
他们都不寒而栗，竟然谁都没有再敢打他。
刘继仁终于从虞松泽的血手中挣脱出来，他一个屁股墩摔在地上，抬起头，却正好对手少年死不瞑目盯着他的瞳孔，顿时又一抖。
“把他扔到城外山沟里！”刘继仁的声音都破了音，“快啊！”
下人们跌跌撞撞将虞松泽抬向野外，来到山沟处，他们将少年丢在沟里，转身手脚并用地逃跑，仿佛黑夜里有什么怪物一样。
他们逃跑之后，野外重回寂静，只剩下雪地怀抱中安静的少年。
虞松泽处于一种极其奇妙的状态，一方面，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意识在下沉、在向着死亡的黑暗陷去。
另一方面，他仿佛自由了。
就好像他的一小部分意识开始脱离身躯，他看不到黑夜与雪地，世界逐渐模糊，身体也不再是魂魄的躯壳。
他意识到自己该‘走’，却有更大的一股力量让他留下来。
在这片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过了几百年，又好像只有一瞬间。
忽然，他听到了一丝轻笑。
一个男人的声音饶有兴趣地响起，“有意思。”
少年的意识本来已经变得混沌黑暗，这句话像是破开雪幕的灯光，带来了一丝清明。
另个声音疑惑道，“主上，这不就是个执念过重的魂魄吗？属下看不出这人族哪里不同。”
“人族？呵……”那个声音轻轻地笑了起来。
“主上，您、您竟然——”另一个人似乎有些惊愕，他的声音逐渐消失不见。
滴答，滴答。
起初，少年没有任何感觉。
紧接着，他的魂魄逐渐有了知觉，干渴的喉咙不断咽下腥甜的液体——是血。
鬼气横生的血液不断涌入虞松泽的魂魄，虚与实以鲜血相连，逐渐融二为一。
…
云影散去，月光落在安定城外。
雪地上除了血迹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鬼魔之气，再无其他踪影。

第8章 婉娘
魏氏小姐府内，魏娆手中拿着闲书，却没看进去多少。
虞念清兄长的事情不了结，她便无法完全放下心。
等待刘继仁的这段时间，她手中的书已经翻来覆去捏出了褶皱。
过了一会儿，府外总算有了动静，刘继仁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魏娆看见他身上沾着血与泥泞的痕迹，便大概知晓结果了。
“小姐，那个叫虞松泽的少年拒绝收钱，已经被我解决了。”他低声道。
魏娆合上书，不由得松了口气。
其实她天生喜好美貌的男子，从小便是如此，所以对虞松泽颇有些怜惜之情。
只不过魏娆虽然有点可惜那眉眼清隽的俊美少年去了，但心中还是欣喜占了上风。
这样一来，这一世与虞念清有关的最后一人也不在世上，她所做的事情，便是真的无人知晓了。
至于帮她做事的刘继仁等下仆，魏娆则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凡人命贱，她根本不觉得他们会给她造成什么威胁。
魏娆十分大方地发了许多赏钱，她没发现刘继仁情绪有些奇怪的低沉。
她站起身，抱起手炉，打算去看虞念清最后一眼。
傍晚时魏娆本来打算将她扔在马厩里，可却发现马厩旁便是下人出入的后门。于是，她便转而命人将虞念清扔在了下人所居住的后院里，一堆柴火边。
旁边便是打水的水井，以及几间下人居住的通铺长房，位置比较居中，再让人看守，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她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刘继仁在前打着灯笼引路，远远地，魏娆便看见院中站着几个下人，似乎是刚刚随刘继仁出去的那几个，纷纷向她问好。
在另一边，一个模糊的像是包袱一样的小小黑影在整齐码好的柴火旁，正是小念清。
不知是不是刘继仁今日的迷药下多了，又或者已经虚弱得昏迷，女孩还没有转醒的迹象，却已经冻得下意识蜷缩成一团。
魏娆披着斗篷，捧着手炉，看着小女孩身上破旧打着补丁的厚棉衣，不由得蹙眉道，“把棉衣给我扒了。”
她指令下完，旁边却十分安静。
魏娆抬起头，就看到这几个下人面色露出犹豫的神情。
“你们聋了？”魏娆冷声道。
她自然不知晓，这几个男人如今只要一看到在寒风中昏迷的小女孩，便想起那少年赤红的眸子，和让人不寒而栗的诅咒。
他们过去做亏心事的时候，也受过不少人口头上的诅咒，没有哪一次像是这次一样，让他们心有戚戚。
还是刘继仁一咬牙，走过去将小女孩身上的棉服扒下，露出了里面单薄的短衫。
魏娆这才满意。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点向刘继仁，又点向其他几人。
“刘叔，你亲自看守在院里。你们几个叫上其他家丁，一起看守在后门与侧门外。今晚辛苦点，明日本小姐还有重赏。”
刘继仁和家丁们应下，魏娆这才转身离开后院。
下人们都不敢看小姑娘一眼，一言不发地去外面守门了。
被少年捅伤的那个人就在魏娆来之前一命呜呼了，他的死亡将虞松泽的诅咒又笼罩上了一层惨淡渗人的气息。
夜晚极冷，刘继仁在院中蹲守了不到半个时辰，魏娆的丫鬟悄然从另一边走来，二人碰到一块，丫头低声道，“管事，小姐已经睡下了。”
“知道了。”
丫鬟一走，刘继仁便搓着手回了自己单独的卧房。
他根本无法明白魏娆为何对此事这样小心。在她自己的地盘上，又是这么冷的天，那孩子一晚上自然便死了，看与不看，有什么区别呢。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定安城开始宵禁。
最后一批出门的下人也从后门外出归来，后院有些响动，而后逐渐恢复平静。
刘继仁披着衣服出去看了一眼，看到火柴堆旁那一小抹阴影还在，又想到有其他人看守在后门外，便完全放下心，回屋喝酒驱寒去了。
他的卧房被设立在后院外，自然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到了柴火旁，将小念清抱走了。
仆妇的下房木门被悄悄打开一条缝，女人刚进来，便被人喊住了。
“婉娘，你拿的什么东西？”
婉娘一声不吭，她佝偻着腰，快速走向角落。
下人们住的是通铺，她过路的时候，其他奴婢看见了，顿时一惊。
“婉娘，你，你怎么把那孩子抱回来了？！”
她的话顿时引起所有女人的哗然，年纪较大的几个仆妇在前，其他年轻丫鬟在后，她们将婉娘围得水泄不通。
婉娘似乎是精神不太好的，她只是紧紧地抱着小姑娘，嘴里自言自语着，“音音乖，音音乖。”
“这可怎么办？”有年轻的小丫鬟惊恐地说，“要是让小姐和刘管事知晓了，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快趁没人注意，将她放回去吧……”
有人想伸手抢念清，婉娘却激烈地挣扎开了，她破开人群，自己抱着小姑娘蹲在角落，继续拍抚着她的后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着什么。
女子们面面相觑，她们都有点下不去手。
谁都不想看着一条生命枉死，可是这么漫长的冬天，如果她们被连累着丢了饭碗，可怎么养家啊。
她们不由得看向其中一位最为年长的仆妇，无措道，“王嬷，这可怎么办？”
王嬷是女婢中资历最深的老人，也是除了刘继承外在下人中话语权最大的人。
注视着婉娘怀里瘦小的孩子，她沉默了半响，低声道，“事已至此，便救吧。”
她看向其他女婢，淡声道，“若是出事，有婉娘和我顶着，你们不必担心。”
有她这样一说，所有人便都安静了下来。
王嬷伸手搭住婉娘的肩膀，她开口道，“婉娘，你再这样抱着，这孩子就真的要死了。把她给我。”
婉娘抬起头。
她长得很有风韵，眉骨漂亮，看样子也就三十多岁出头，只是饱经沧桑，满鬓的黑白发杂乱地拢在脑后，平添了许多年纪。
婉娘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松了手，让王嬷抱走了小姑娘。
王嬷摸了摸女孩的身上，却有点吃惊。
这么大点的孩子，就算穿着棉衣，被扔在外面几个时辰，哪怕没死，应该也要冻僵冻伤了。
可这小姑娘除了有点发烧外，甚至都没有冻出什么问题，像是老天保佑着一样。
如果她温度太低，又或者关节僵硬，还需要用温水做急救，如今却是什么都不用，只要好好取暖就行。
房里没有孩子穿的衣服，仆妇丫鬟们便都贡献出布料最好的衣物，选了其中最柔软的衣料将她裹了一层又一层，轮流抱在怀里暖着。
小女孩的呼吸逐渐明显，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她们看着她苍白消瘦的小脸，卷翘的长睫毛，小巧的鼻尖，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
有人低声道，“这孩子眉眼长得真好看，以后肯定是大美人。”
“她哪里都可爱，就是太瘦了。”另一个小丫鬟说，“小孩子还是胖胖的才好。”
说着说着，她们便都沉默了。
魏府所有的下人都知道魏老爷这半个月，是怎么大张旗鼓地寻找与小姐命里相冲的那个人的。
就算她们救了她一晚，明日这孩子还是要死。
有人低声道，“……要不、要不我们将她从后门送出去吧。”
“出不去，外面有家丁守着。”其中一个踩着宵禁回来的丫鬟说，“小姐府所有家丁都在外面呢。”
另一个女婢也轻声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听那几个家丁亲口说，刘管事带着他们将一个少年在城外乱棍打死了，他们说这兄妹俩相依为命，她恐怕没有其他家里人了。”
“什么？！”有人震惊道，“怎么、怎么能这样——”
仆妇丫鬟们不由得心中升起一股愤恨来。
就凭白因为大小姐的一场梦，便无缘无故将这么一对兄妹置于死地，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那兄长的尸体如今应该还在城外呢。”那女婢低声道，“等明日白天，我们去把那孩子埋了吧。”
“若是能埋都算好事了，就不知今夜会什么情况。”有人叹息道，“这个月城外有野狼徘徊，不然也不会宵禁。还不知道那苦命的孩子能否留个全尸。”
“狼连死人都吃么？”有年纪小的女婢惊道。
“那是自然，饿急了人都能吃人，又何况畜生呢？”
仆妇们七嘴八舌地聊开了，便听到有人急促道，“都别说了！”
她们转过头，便看到王嬷的怀里，被各种布料包裹着的小姑娘仍然闭着眼睛靠着老妇人沉沉昏睡着，一滴清泪却顺着卷翘浓密的睫毛流下，滑过她苍白瘦弱的面颊。
小女孩清瘦苍白的侧颜倒映着微微火光，像是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精致漂亮得不似穷人的孩子。可那滴从眼角落下的泪水，却让人心中痛了痛。
屋中沉默了许久，才有人轻轻道，“她醒了吗？”
王嬷说，“她如今虽然昏昏沉沉睁不开眼睛，却应该能听到一些东西的，你们都少说两句。”
众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哼着歌挤了过来，是婉娘。
她将一支发旧的发钗插在小念清的发间，上面做工粗糙的蝴蝶垂下来的流苏轻轻晃动着。
婉娘抚掌笑道，“音音漂亮。”
王嬷的神情有些无奈，她沉声道，“婉娘莫闹，音音生病了，要静养。”
婉娘这才噤声，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缩着肩膀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王嬷头疼道，“她这看到孩子就发病的老毛病还是没变。”
那个新来的小奴婢看到这一幕，小心翼翼地问，“音音是谁呀？”
“是她女儿。”旁边的仆妇叹气道，“哎，也是个可怜人。”
“这个婉娘本来并不是本州人，是流浪到安定城的。”另一个仆妇说，“她本来是嫁到一处依河而生的宗族里，结果男人死的早，她和她女儿相依为命。”
“你也看得出她漂亮，她女儿似乎比她还要美，才十一二就被村里那些个单身汉盯上了。婉娘护着她女儿一直到十五岁，得罪了宗族的那些人。族长的孙子有天趁着婉娘出门，想强了音音，没想到那孩子硬气，一刀戳瞎了族长孙子的眼睛。”
“那，那后来呢？”小丫鬟紧张地问。
那仆妇叹息道，“婉娘第二天回去的时候，眼睁睁看着音音那孩子被那些以族长孙子为首的男人们绑去沉了河，他们说她惹怒了河神，所以要将她祭祀给河神平怒。”
“婉娘也被宗族的人绑着扔进深山里等死，等她解开束缚跌跌撞撞地再次赶回去，你猜发生了什么？”那仆妇说，“她女儿沉河的第二日，那河竟然发了大水，将整个村子都夷为平地，淹死了所有人，只剩下她一个活口。”
王嬷垂下眸子，看着怀里小女孩头顶的蝴蝶发钗，她淡淡道，“她那天出门是为了给女儿买及笄的礼物，便是这发钗了。”
在场许多人都知晓这件事，可是重新提起来，仍然十分唏嘘。
“也不知哪位神仙显灵，为婉娘出了这口恶气。”有仆妇低声道，“若是也能救救这孩子该多好啊。”
众人就这样聊着，一直到整个晚上过去，整屋的仆妇丫鬟们都没有睡觉，她们坐在一起，守着孩子到天明。
眼见着天逐渐变亮了，女人们都有些不安起来。
“再过一会儿，刘管事就要醒了。”有人低声道，“我们怎么办？”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们守着这小姑娘一晚上，谁都做不出将她放回去等死的事情来。可是她们又没有能力留住她。
“要不然我们凑钱贿赂刘管事，让他和小姐说，这娃娃已经死了，被他扔了，我们偷偷把这孩子再送出去？”有仆妇建议道。
其他女子纷纷赞同，都回去摸自己攒下来的钱财，唯有王嬷沉默不语。
她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如此轻易摆平，光是魏娆让这么多家丁守门，就能感受到她对此事的重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骚动声。
“怎么了？”王嬷抱着小姑娘，她转过身，蹙眉道，“是刘继仁醒了吗？”
有丫鬟从外面跑回来，她掩了门，惊惶道，“大小姐来了！”
众人一片哗然。
天还没亮透，魏娆怎么就来了？！

第9章 碾压
魏娆披着斗篷，在丫鬟的跟随下来到后院。
刘继仁睡得正熟，他刚得到消息，衣服系得歪歪扭扭，披上外套就出来了，正好在后院门外迎上魏娆。
“小姐，清晨霜重，怎的劳烦您这么早就来了。”刘继仁笑道。
魏娆其实这一晚睡眠极好，带着一种胜利的香甜。
只不过她心里装着事，所以醒得也早，迫不及待想来看看虞念清死去的样子，她才能安心准备自己未来的仙门之路。
因为昨日还有意外之喜。
当她将虞念清扔在外面一整个傍晚之后，竟然收到了长鸿剑宗的剑符！
此剑符非符箓，而是和孩童手掌大的小飞剑，通体银色，样式是长鸿剑宗独有打造出的长鸿剑，以此为身份证明，代表受到的凡间孩童已经被长鸿剑宗留用，很快会有长鸿弟子过来接人。
其实每个大仙门都有各自的办法检测到凡间有仙缘的凡人，可人家总归是要挑一挑好苗子才收过来。
毕竟人界灵质斑驳，大部分凡人弟子的资质只能成为外门甚至杂役弟子，许多大仙门哪怕感应到了，也不愿意收。
长鸿剑宗却不是如此，长鸿主峰广场上有一初代尊者留下的仙石，名天目石，不仅能检测弟子根骨资质，更是能直接寻到凡间适合修仙的凡人。
不论年纪，不论天赋高低，只要天目石有所感应，长鸿剑宗从不挑三拣四，都视为与仙门有缘，一律收下，好好教养。
一视同仁，刚正不阿，便是长鸿剑宗所追求的道义。
当然，除了缘分之外，拥有修仙天赋的凡人会在危难中无意识爆发本身的能力，以此来保住自身性命。
在这个瞬间，也是容易触发天目石的时刻。
天目石感应到后，就会往凡间送去剑符，如果对方运气好，还能被修士救下。
昨天傍晚，她让人将虞念清扔在冰天雪地的屋外，这小废物的自身天赋一定在努力维持生命，没想到竟然触发了天目石。
魏娆一眼就看到了那剑符，并且立刻据为己有。
剑符对仙门而言更像是路标，并没有标明身份的作用。
毕竟人界灵气稀薄，整个人界大陆加起来，十年能出几个有根骨的人修就已经很不错了。
哪怕是活了几百年的修士，也不会料到魏娆和虞念清身上发生的本不该存在的纠葛。
魏娆都已经做好准备，等到仙门来人，他们测到她有根骨，自然而然会以为她就是此行要带走的新师妹。
她便可以瞒天过海，用虞念清的剑符前往门派。
只是这事情发生得有些猝不及防，魏娆算了算时间，长鸿剑宗的人今日应该就要到了，她自然更加睡不了懒觉，过来看一下虞念清的尸体，再让人赶紧毁尸灭迹。
她冷声道，“那小东西死了吗？”
刘继仁也不知道，他一边将魏娆迎向院里，一边笑着模糊地应对道，“这么冷的天，应该死了……”
二人进了院子，魏娆看见远处在柴火的阴影处有一团小小的东西，等走近了，刘继仁倒吸一口冷气，魏娆也瞪起眼睛——那不是虞念清，只是一团塞了东西鼓鼓囊囊的包袱而已！
“她人呢？！”魏娆厉声道，她的声音尖锐得连刘继仁都吓了一跳。
刘继仁出了一脑门冷汗，他跑到后门，看到外面是冻得直战栗的家丁，心中松了口气，招呼着其中几个人进来。
“小姐，外面一直有人守着，说明这丫头还在院里！”看着她的脸色，刘继仁立刻说，“一定是哪个不开眼的下人将她藏起来了，我现在就命人清查！”
魏娆站在后院中央，她冷眼看着家丁们将所有木门踢开、将沉睡中的下人们赶出屋，各种柜子里的东西也都被扔到院里……后院一时间骚乱起来。
看着这一切，她的心却一点点冷下去，手指死死地捏紧成拳，恐惧与愤恨纠缠着她的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如今的地步，虞念清的命还是这样硬？
这丫头今天必须死在这里，她绝对不允许她活下来，绝对不允许！
魏娆等了没多久，从仆妇丫鬟的屋里传来了争执的声音，紧接着是鞭子的冷风声。
随着女子的尖叫和哭泣声，刘继仁快步跑了出来，怀里抱着的正是不见了的小女孩。
“小姐，找到了！”刘继仁满头大汗，讨好地说，“是那不要命的仆妇偷偷藏了起来，被小的在衣橱里找到了。”
魏娆死死地盯着他怀里的女孩，她看到小念清虽然仍然闭着眼睛昏迷不醒，可嘴唇红润了一些，脸上也有了血色，身上缠着各种颜色布料包成的襁褓。
很明显小姑娘昨夜里不仅没受到风寒，反而被呵护得很好。
魏娆的牙齿都愤恨用力得咯咯直响。
凭什么？
凭什么这贱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对她好？她兄长对她好，师尊师兄师姐对她好，就连到如今的地步，还有一堆贱民仆妇上赶着保护她？！
为什么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围着她转，永远都让她逢凶化吉？
魏娆怒极反笑，她冷笑道，“好，好。好一个福大命大的虞念清，我看你还能有多少本事活下来！”
她从刘继仁的怀里夺过小女孩，向着院中的那口井走去。那些被家丁赶到院中的仆妇们顿时尖叫着，恳求着，魏娆充耳不闻。
什么因果善恶她通通顾不上了，她只要怀里这个可恶的小废物死！
魏娆毫不犹豫地将怀里的小女孩扔进了井中，她眼睁睁听着井水扑通一声，看着小念清沉了下去。
配上仆妇丫鬟们的惊叫与哭泣声，魏娆心中只觉得爽快。
“刘继仁！”她抬高声音，“让人在井口压上石头，谁都不许再动！”
刘继仁走过来，他面露苦相，低声道，“小姐，府里只有一块大石头，是老爷重金为你请来的镇宅石，保佑万事顺遂的。动了的话，不太吉利啊……”
魏娆冷笑起来，她的心一直就在修仙界，连她凡人的爹妈她都已经放下了，一块凡人迷信的破石头又算得了什么。
“去搬。”她阴冷地说，“那丫头死绝，就是对我最大的万事顺遂。”
刘继仁真的不想干这个活了，从昨天被那少年临死前的诅咒开始，他便总觉得哪哪不对，如今更不想再和这小女孩过不去。
可没办法，他去找家丁搬石头，结果昨天晚上参与的那几个下人纷纷躲避，就是不肯干活，刘继仁只能找什么都不知道家丁去做。
魏娆眼睁睁地看着大石头压在井上，她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她看虞念清这次怎么起死回生！
另一边，被家丁看守的仆妇侍女们大多在哭泣，有几个性子冲的甚至不停地大骂。
魏氏欺压百姓已久，小念清的事情像是导火索，让平民百姓出身的奴婢们都压不住心中的火气与恨意。
“刘管事，刘管事！”有个小厮从后门外跑来，气喘吁吁地说，“有一堆村民闹到城里衙门了，说小姐滥杀无辜，要个说法……”
他人没到，声音先到，等进了院里才看见全是人，连魏娆也在，顿时瞪大眼睛，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魏娆心头烦躁，她不明白这些贱民是怎么敢一直闹的，他们不要命了？
她要赶紧解决这堆混乱，她还要迎接长鸿剑宗的师兄们呢。
这时，传来家丁的痛呼声，原来是婉娘咬了那家丁一口，男人没有抓住她，婉娘冲了过来，尖叫着：“河神！河神！”
她明显受了刺激，将魏娆当做了那条吞没了女儿的大河河神。
谁都没有预料得到婉娘的突然袭击，她一掌扇在魏娆的脸上，指甲在她白皙的脸蛋上留下三道血痕。
刘继仁赶紧上前将婉娘抱住拖走，魏娆捂着脸，她怒声道，“你这疯泼妇，竟然敢伤本小姐，刘继仁，打死她！”
“放开婉娘！”有仆妇尖声道。
原本只是怒骂的仆妇丫鬟看到这一幕，都红了眼睛地挣扎，家丁们猝不及防，还竟然真的被她们挣脱开了，她们都向着刘继仁和魏娆冲过去。
放在昨天，以刘继仁为首的家丁都绝对不会相信，那些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丫鬟和人到中年的仆妇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力量，她们疯了一样，他们竟然根本拦不住！
魏娆绝对没想到场面会变得越来越混乱，看着那些人红了的眼睛，她也有点慌了。
她看向那些呆住的家丁，怒骂道，“都愣着做什么，去拿刀，拿棍棒！杀了这群贱婢，杀一个本小姐赏一根金条！”
家丁们如梦初醒，纷纷动了起来。
一时间，魏氏小姐府的后院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怒骂或者哭喊的声音。
眼见着一切越发难以控制，就在这时，一股比寒风更加冷冽肃杀的寒意顺着地面骤地蔓延开来，整个院子温度骤降。
不论家丁还是仆妇，一股巨大的、从魂魄根源而来的恐惧感让他们僵滞地停了下来。
院中蓦然安静了。
魏娆瞳孔紧缩，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若是不遇食肉猛兽，恐怕凡人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明白，这种从心底而生的恐惧是什么。
可她却十分清楚，这是境界高的修士对下方生灵的完全碾压。
这、这是谁的威压？是长鸿剑宗的人吗？
魏娆心乱如麻，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让她有些窒息。
她一生中曾经有过两次这样被碾压得喘不过气的经历。
一次，是沈云疏亲手杀了她。
而另一次……
空气噼啪作响，随即撕扯开一条血红的缝隙，一股巨大的煞气从血隙中涌来，让院中所有凡人都软着身体跪了下去，趴伏在地面上颤抖着。
一袭玄衣踏着碎裂而出。
来者黑发如墨，面如冠玉，本是生得俊美清冷的仙人之姿，却偏偏一双眼眸透着寒气。他的左眼是淡漠的黑眸，幽潭般深不见底。右眼的瞳孔却竟然是如琉璃般血红色的不详异瞳。
魏娆抬起头，便撞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
她瞬间如遭雷劈，浑身血液刹那冷透。
竟、竟然真是谢君辞！

第10章 双生子
魏娆前世曾经见过谢君辞一面。
那时她还是魔城领主的妾室，那魔人在修缮得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宴请其他魔族。
魏娆坐在一边，冷眼旁观他左拥右抱着温香软玉，被属下吹捧得开怀大笑，斗志昂扬地打算趁着仙魔大战，再吞掉更多的领土。
那时大殿中央的空气也是这样忽然卷起红色的裂缝，谢君辞踏着碎裂走来，殿中的火光映衬着他冷玉般的脸庞，添了一层暖意的光泽，却融不掉他眸中的冰寒。
光影交错间，她和其他女子都因为这个忽然出现的俊美男人而呆住，却听到到身边魔人的尖叫声。
魏娆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才看到自己那元婴期的领主丈夫瞪大着眼睛，脸上的恐惧和震惊还没来得及收起，便已经死去了。
他死得这样迅速又无声无息，于那人而言像是捏死一只虫子般简单。
谢君辞杀了在场的所有魔族将领，魏娆差点以为自己也要死了。结果他没有伤害在场的女眷，只是在临走前，侧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魏娆毛骨悚然。她生不出任何旖旎的心思，甚至感受不到谢君辞如谪仙般俊美面容的魅力，她只有恐惧。
沈云疏杀了她，她有阴影。但她怕的是死亡的感觉，而不是他本人。可谢君辞，魏娆对他的恐惧刻入骨髓，仿佛弱小动物对天敌的血液中的战栗。
后来魏娆才想起来，谢君辞很出名，其实她曾经还在长鸿剑宗时便听说过他的名字。
修仙界一直有些从无数年前流传下来的传说，比如传说曾经在上古时期一剑平定三界混乱的天尊将自己消散于混沌之中，化为众生世界的秩序。
而在流传的故事中，天尊的内丹破碎后化为与之相反的两种力量。
一边是只有混沌邪恶的阎罗之力，一边是能渡人向善、为世间带来光明的天理之力。
从修仙界长大的小孩子，从小就听说过这个在流传中逐渐变成普通的英雄故事——两股力量化为一对双生兄弟，哥哥善良阳光，弟弟则是因为天生的邪恶而坠入黑暗。
后来便是老生常谈的正义对邪恶，弟弟霍乱世间干尽坏事，最后被觉醒全部力量的哥哥亲手诛杀。
因为这个故事口口相传，人人皆知，导致谁家生了双胞胎，都会在床头挂符辟邪，取一个好彩头。
直到一百七十年前，准提禅宗出了一位震动天下的佛子，实力卓绝，最令人震撼的是佛子额间竟有天眼。
他以一己之力抵挡数万魔物，拯救了一城百姓而闻名，后来又多次挽救危机，最终得到修仙界各方势力的尊重。
而更重要的是，佛子法号云规，原名谢清韵，原是双生子中的兄长。
他的双胞胎弟弟便是谢君辞。
一切正如传说中的那样，身为兄长的谢清韵不仅拥有额间天眼，成了人人尊重的佛子，而作为弟弟谢君辞也拥有一只血红色的异瞳，被外人惧称为阎罗瞳。
——流传的故事竟然在这对双生兄弟身上应验了。
相比受人爱戴的兄长，谢君辞的路却并没有那么好走。
他常年右脸佩戴面具，腰配玄黑长剑，为人冷酷阴沉，像是游走世间的厉鬼。
谣言传说他以阎罗瞳修炼邪术，每隔一段时间便要用人血浇灌他那邪剑，又有那深入人心的故事做背景，所以哪怕修仙界弱肉强食，大部分修士虽然都手上沾血，却仍然可以占据道德高点，将谢君辞当做修罗化身摒弃。
他们有多敬佩爱戴佛子，便有多么厌恶又畏惧谢君辞。
魏娆作为少有见过他的人，仅仅是那一次的经历，便让她畏惧谢君辞至深。
回到如今当下。
她隔着半院距离，对上谢君辞冰冷无情的眸子，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知为何，被那琉璃般血红的眸子注视着，好似让她的魂魄都烧灼起来，仿佛她的一切丑陋与罪恶都在他的眼眸中无处遁形。
“你业障缠身，罪孽深重。”谢君辞薄唇轻启，“该死。”
他抽出长剑，玄黑的剑身萦绕着血红的光芒，果然十分邪性。
魏娆瘫软在地，她看着谢君辞一步一步走来，竟然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她战栗着，握着长鸿剑符的手指无意识捏紧成拳，剑符深深割破手掌，她竟然都毫无感觉。
“不、不要……”魏娆牙齿打颤到话都说不明白，她恐惧地颤抖着，“别……”
谢君辞并未动作，他仅是驱使萦绕在剑身的寒气，便凝结出一股凌厉的剑风，向着魏娆袭去。
铛——！
一切仅在刹那间，魏娆在剑风的威压下几乎喘不过气，要晕死过去。
她只感到身上一黑，她勉强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身前半空中挡着一块巨大的盾牌，挡住了谢君辞的攻击。
那盾牌法器上的标志正是长鸿剑宗，只不过在刚刚那一击下已经有了裂缝。
下一瞬，四个衣着长鸿道袍的弟子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魏娆身边，其中一人似乎是盾牌的主人，面色苍白，似乎因为接了谢君辞这一击，震伤了内里。
“在人界滥杀无辜，这就是沧琅宗教给谢道君的行事准则吗？”为首那长鸿弟子冷声道。
谢君辞眼皮微抬，淡漠地说，“她不无辜。”
他一抬眸，除了为首的那个长鸿弟子，其他几个弟子都忍不住低头避其锋芒。
魏娆对威压已经麻木，她更多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还活着的喜悦，她跪在地上，手指拽住为首那人的衣摆，哭泣道，“仙人救我，小、小女子实在害怕……”
她如今外表才十二三岁，长发散乱，白皙的脸上还有刚刚被婉娘抓破的血痕，哭得梨花带雨，让几位长鸿弟子不由得产生怜惜之情。
再看她手指紧紧攥着的剑符已经浸血，可想而知刚刚多么恐惧。
“你别怕，既然你已经收到了长鸿剑符，你就是我们剑宗的人！”旁边的弟子低声安慰道，“要伤害你，就是和我们长鸿作对。”
为首的那位长鸿弟子沉声道，“谢道友，我们并不想多管闲事，也不想与你为敌。只是正如我师弟所说，如今这位姑娘已经是我们未拜师的师妹，难道谢道友非要撕破脸皮，与长鸿剑宗为敌吗？”
说完这番话，他其实也有点紧张。
论修为，他们加一起也不够谢君辞杀的。只是沧琅宗师徒四人虽说恶名远扬，但也没有正面与其他门派起过无法挽回的争执。
他只能赌，赌沧琅宗与谢君辞还不想和修仙界的第一剑宗成为敌人。
“你确定？”谢君辞漠然道，“今日此女不死，日后必会连累你宗，造成大乱。”
这句话若是换一个说的人，再换个听众，或许会被听进去。
可惜谢君辞恶名远扬，剑修又是所有修士中最单纯直率的物种，长鸿弟子看看哭得我见犹怜的弱小姑娘，再看戾气缠身的谢君辞，他们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魏娆。
“在下谢过道君关心，只是凡间有凡间的律法，修仙界有修仙界的规矩。”为首弟子沉声道，“就算日后她犯下大错，自有宗法铁律惩处，若是天下人人动用私刑，才是最大祸事。”
听着这番话，魏娆终于能放下心来。
其实长鸿剑宗办事一向带着魏娆不喜欢的厚重和不懂变通，她过去最厌恶的便是长鸿的规矩森严，没想到如今这份死板竟然救自己一命。
看着谢君辞没有阻拦的意思，为首的弟子给自己师弟使眼色，让他们带走魏娆，他转身抱拳道，“那便就此别过了。”
长鸿弟子们带着魏娆逃一样离开安定城，生怕谢君辞反悔。
等拉远了距离，他们缓了一口气，才有些歉意地对魏娆道，“师妹抱歉，事出紧急，你可能没时间与父母告别了。”
他们知道凡间出身的弟子最重视离开人界时的这份排面，经常动辄举行数日的庆典。可惜谢君辞实在可怕，如今回去是极其不明智的事情。
魏娆连连摇头，她抹干泪水，露出笑容，柔弱地说，“娆儿感谢仙长救命之恩还来不及，怎么担当起这份道歉？仙长放心，我心中已经知足。”
弟子们顿时对这个脆弱又坚强的漂亮新师妹更加有好感了，心中歉意更多了些，只能想着等回门派再补偿她。
他们却不知魏娆心中所想。魏娆自知前世她太过傲慢又刚愎自用，更不懂示弱，明里暗里得罪不少人。
这一世她打算吸取教训，再也不步前世的后尘。
长鸿弟子一行人消失在天际。
另一边，谢君辞站在院子里，院中都是受不了威压昏死过去的凡人。
无人知晓，他的阎罗瞳让他能看到每个人身上的罪孽。
比如这个院子中，身上黑气云绕得最严重的便是管事刘继仁以及几个家丁。
谢君辞仅仅是目光扫过，那些常年助纣为虐、仗着魏家多次打死平民百姓的家丁们便都一命呜呼。
他们的魂魄夹杂着黑气，通通被谢君辞手中的玄黑剑吸走。
吃了这几个恶人魂魄后，玄黑剑体上环绕流动的血色光芒似乎更加明艳了。
谢君辞将罪孽最为深重的刘继仁留在最后，正打算料理了此人，他漂亮锋利的眉微微一动，转头看向院中那被巨石压着水井。
凌厉的剑风随之一动，巨石与井口化为齑粉。
谢君辞来到残破的井边，顿时神情一凛。
水井深处，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蜷缩在水面上，她浑身湿透，消瘦的小脸面容苍白得吓人。
她身下的水面闪动着流光溢彩，紧接着变成无数洋溢着灵气的透明气泡消散不见，没了支撑，小女孩骤然向着水里沉去。
谢君辞眼皮轻跳，他越入水井，伸手将她捞了出来。
…
小念清本来转好的病症因为这两天一夜的折腾雪上加霜。
她病得模模糊糊，冷得一直战栗，昏都昏不踏实。
她忽然被人抱住怀里，巨大的热源自己送上门，小姑娘下意识伸出胳膊，紧紧地搂住那份热源，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浮木——
昏死过去都不撒手。

第11章 看病
小念清这段时间过得昏昏沉沉，意识在黑暗的大海起伏不定。
亲眼看着自己的小狗被人敲碎脊梁乱棍打死，对于一个才三岁多的小女孩而言实在是太恐怖、太残忍的一件事了。
在刘继仁的蒙汗药下，她有一段时间是毫无意识的，直到冰冷的身体被女人们温暖过来，似乎才有了一点点意识。
她断断续续地听到女人们议论哥哥的下场，哥哥如同踏雪一样被乱棍打死，又被狼吃掉。
小姑娘混沌的大脑中，逐渐做起可怕的梦来。
她不断梦到在血泊中颤抖的小狗，它的小脑袋和肋骨在棍棒下凹陷下去；可逐渐的，血泊中被男人们乱棍打死的小黑狗变成了虞松泽的样子。
无数光怪陆离的噩梦笼罩着虞念清，曾经虞松泽搂住她讲过的各种故事，里面的怪物与野兽都张牙舞爪地跑了出来。
念清没见过狼，哥哥讲故事的时候说狼就是大了无数倍的狗，与曾经村头猎户的那家大黑狗一样，但会大很多很多。
她一直很怕那头大黑犬，曾经有一次它陪主人打猎过来，嘴里咬着一只皮毛染了血的白兔子，是它的奖赏，血淅淅沥沥地流淌下它幽黑的胸毛。
小念清不断地做着这些噩梦，一会儿是比房子还要高的大黑四处嗅寻着虞松泽的踪迹，想要吃了他。一会儿不断被乱棍打死的踏雪，有时棍棒下血泊中又变成了奄奄一息的哥哥。
起初是刘继仁的蒙汗药让她无法睁开眼睛醒过来，后来则是小姑娘脆弱的身体又开始发起高烧，一下便病重了。
当她被投入冰冷的井水中时，死亡般的寒冷驱散了那些困扰着她不放的梦魇。
然后，她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
[滴——6249系统已上线。]
“小宿主你好，我是6249号——等等，宿主你怎么在水里？！”有人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惊愕的回荡，那个声音急促地说，“启动保护宿主应急方案！”
下一瞬，念清的身体逐渐被无形的力量拖上水面。
她不再做噩梦，只是觉得好冷好冷，冷得仿佛骨头都要冻碎了。
所以——一有热源靠过来，求生的本能让小女孩立刻伸手紧紧地抱住了那份温暖，而后才彻底昏睡过去。
-
谢君辞脚尖微点，便回到了地面上。
身上沾湿的水瞬间由内力烘干，他低下头，注视着紧紧抱住自己手臂的小女孩，眸色不由得沉了沉。
她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他一只手臂便抱得过来。
小姑娘苍白消瘦的小脸抵着他的手臂，一缕湿发沾在脸颊上，睡梦中的小眉尖无意识地轻蹙着，怎么看怎么令人心疼。
谢君辞伸出手，他的手掌在她的后背上停了停，才抚了下去。
他的力量一向暴躁又不好控制，连他自身都经常受伤。
而怀里的小女孩看起来如此脆弱，仿佛呼吸都会随时停下。他的力量与她而言是极其危险的。
谢君辞眉眼微沉，手中的力量轻了又轻，这才缓慢地烘干她身上湿透的衣服与头发。
身上暖和了之后，她蹙起的眉尖似乎平复了许多，但又很快在冷风中打起寒颤来。
谢君辞随手从储物空间里拿了一件自己的外袍拢在她的身上，这外衣极有防御力又防寒，小姑娘终于在温暖中舒服安稳地睡着了。
安顿好小女孩，谢君辞这才抬起头。
他看向仍没苏醒的刘继仁。
刘继仁因受不了那股高阶修士的威压而昏死过去，又被同样的力量激得醒过来。
他从地上撑起身体，刚坐起身，脑子还没清醒，就感觉一阵阴云笼罩在自己的头上。
刘继仁抬起头，顿时打了个战栗——谢君辞就在他的面前，由刘继仁仰视地看上去，正好对上青年那冰冷死寂的眸子。
青年垂眸看着他，像是无悲无喜、藐视凡间苍生的神，又像是前来索命的阎罗王。
下一瞬，他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指攥住刘继仁的头顶，刘继仁只觉得自己的记忆以十倍的速度不受控制地被人迅速翻阅，那种被人强行掌控大脑的可怕感觉让他痛苦地惨叫起来。
青年的怀里，因噪音影响的小姑娘不太舒服地蠕动了一下。
谢君辞睫毛微动，他松开刘继仁的头，转而伸手抓住男人聒噪张大的嘴巴，掰断了他的脖子。
旁边，立在半空中的玄黑剑立刻又收下一个恶贯满盈的魂魄。
谢君辞看完记忆，再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女孩，眸色有点复杂。
他已知她叫虞念清，与兄长相依为命，而她的哥哥已经在昨日死于城外。
如今，她也成为孤儿了。
谢君辞本想将她交给同村的百姓，没想到他在城中找到刘继仁记忆中看到的那几个村民的时候，村民看到是修仙者下凡救人，都纷纷跪下求他将小念清带走，谁都不肯收下她。
她们说村里贫困，又说虞松泽已死，留下他的幼妹在村里长大，只会徒增更多的悲伤与心理阴影，村民都求他带走小念清，哪怕留下当做个洒扫的丫鬟，也比留在村里受苦强。
村民不收养，谢君辞自然不可能将她放在地上一走了之，只能带着她离开安定城。
修仙者脚程快，不到半个时辰，谢君辞已经来到另一个州县最繁华的城池。
他此次前来人界是来磨练的，没想到途中多出这么一个意外，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谢君辞这一生只杀过人，从没救过人。
他的力量太危险，还交杂着阎罗之力的戾气，所以不敢擅自用真气治疗她。
来到城里后，他找了个医馆里地位最高的大夫给她看病。
客栈中，大夫为念清搭脉看病的时候，她仍然在谢君辞的怀里。
不是他不肯松手，而是从井里救出她之后，小姑娘就一直紧紧地抱着他左臂，掰都掰不开。
谢君辞些微一用力，怀里柔软又脆弱的小东西就发出呜呜咽咽的不满声，仿佛泪腺随时准备放闸。
小念清醒着的时候很乖，但她不清醒时就是个普通孩子，而且是有起床气的那种。
她年纪小，习惯被哥哥抱着睡觉，每次感受到他要离开，她就会不开心。只是虞松泽了解妹妹，知道她就是哼唧一下，充其量也就是孩子都会的假哭技能，不掉眼泪地呜咽两声，安抚一下就好了。
——可谢君辞不知道。
他这辈子就没抱过孩子，一看到路上一直安静的幼崽忽然发出这么委屈的抽噎声，他正在轻轻掰她手腕的手指便是一僵。
空气一时间安静。
如果虞念清不松开他的手臂，就不能给她把脉，可是一让她松开自己，她就要哭。
谢君辞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向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的老大夫。
他如今已经戴上了自己遮盖红瞳的银色侧边面具，可似乎还是没有任何作用，老头子仍然怕得战战兢兢的。
在他平淡却有压力的注视下，满头大汗的老大夫忽然懂了谢君辞的沉默，他建议道，“孩子一般都是这样的，你把她正过来抱，她就能将手伸出来了。”
谢君辞虽然不懂其中原理，但他仍然打算遵从大夫的提议。
只是想将她抱正过来，就还是要让她先松开自己的手。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背，小东西已经提前开始呜咽。
看着他的动作又顿住，给无数孩子看诊过的老大夫忍不住支招道，“您狠心快点掰开她手，趁她没反应时迅速换个姿势，就好了。”
谢君辞垂下眸子，他俊美白皙的样貌自带一种极有威压的气质，只要不说话，便仿佛在沉思什么大事。
沉默半响，他最终还是轻轻掰开了虞念清的小手，撑着她身体的左臂一动，便将她正过来抱了。
不待他心中放松，便觉得自己脖子一紧，被一双瘦小却有力的手臂搂住。
下一瞬，小女孩软乎乎的脸蛋靠在了他的脸颊旁。
——而且还轻轻贴贴了一下。
谢君辞整个人瞬间僵硬。
他已经有整整两百年没有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了，他身边一向除了仇恨便只有死亡。
可是偏偏是这么一个脆弱又娇小的幼崽，让谢君辞大脑一片空白，竟然不知该如何处理。
他抬起眼皮，这次目光犀利危险了很多——仿佛老大夫是图谋不轨打算暗算他的人。
看着谢君辞冷酷又僵硬的样子，老大夫只能颤颤巍巍从零教他抱孩子。
“你身体稍微向后一些，让她靠在你的胸膛肩膀上，然后左手托着下面，右手抵着她的后背或者后脑……”
这么一调整，没过一会儿，终于睡踏实的小姑娘缓缓卸下了手臂的力气，身体也逐渐向着旁边斜去。
谢君辞的手掌仍然僵硬地抵着她的后背，他平铺直叙地阐述道，“她歪了。”
“这个时候慢慢随着她的重量搂在怀里就行。”看着小姑娘仰面躺在青年的怀里，老头子忍不住吐槽道，“现在才是对的，您刚开始那手法根本是在抱猫，她当然不舒服。”
看到这个气质冷峻可怕的年轻人似乎没有要让自己脑袋搬家的意思，老大夫终于松了口气，他一边给虞念清把脉，一边说，“你这个当爹的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看这年轻人气宇不凡，身上衣服也不是平常的面料，应该是家里不差钱的。只是再有钱，女儿都这么大了，连孩子都不会抱，也是有些不着调。
老大夫又忍不住看了眼小女孩贴身穿的里衣，很明显是最粗糙便宜的那种，和青年身上的面料截然不同。
“养女儿要细心，看您是有钱的，也记得给孩子换些舒服的衣物才是。”他忍不住叹息道，“若不是看这小姑娘精致可爱，与您一脉相承，老夫都要误以为这孩子是你在路边捡来的了。”
其实真的算是在路边捡来孩子的谢君辞：……

第12章 佛修
老大夫把过脉后，神情有些凝重。
“这孩子如今的状况不太好。”他说，“她年龄过小，缠绵病榻多时，又已经服过一段时间中药，如今身体早已过于虚弱，就算当下发热，也不能再服药，否则会要她的命。”
谢君辞淡声道，“你是说，要听天由命？”
大夫感受到他声音中的冷意，却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了。
可能是谢君辞的怀里还抱着那软软嫩嫩的小女孩将他拉入了凡尘，消减了青年身上冰冷危险的戾气。
“客人不知，年幼的孩子本来就极易夭折，病来如山倒，哪怕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该留不住也留不住。”老大夫捋了捋胡子，遗憾道，“按照这个孩子情况，她如今还活着已经是奇迹了。药是吃不得了，或者老夫为她针灸试试？”
大夫对谢君辞说的这番话，和当初虞松泽从医馆那里听到的意思差不多。
念清年纪太小，身体又弱，普通的治疗手段于她而言都十分凶险，其实没什么好办法。
若是凡人，可能便真的没什么法子了。
谢君辞却若有所思。
凡医治不了，那便抓个医修过来，不就行了？
待到老头子离开后，谢君辞低下头，清薄冷淡的眉眼看向怀里的小女孩。
因阎罗之力，他周遭气息总是肃杀危险的，旁人一靠近就会害怕得不行，恨不得躲他十尺远。
这小家伙倒是不受影响，在他的怀里睡得这么香。
谢君辞尝试地将她缓缓放在柔软的床铺上，他手臂紧绷，仿佛在轻放什么危险物品。
小念清睡得踏实了，这次对谢君辞的松手并没有反应，安安稳稳地在床上继续昏睡，青年僵硬的手臂这才慢慢松弛了下来。
给她盖好被子后，谢君辞随手布下结界，离开了客栈。
在凡间的医修很罕见，但并不是完全没有。
谢君辞抬起头，目光锁定在城郊高山上的寺庙。
一般而言，普通的修士都会聚集在修仙界修炼学习，修仙界灵气充沛，是最适合修士的地方。
如果不是要执行任务或者路过，有些修仙者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人界。
而佛修却恰恰相反，许多佛修长年累月留在人界，随着普通和尚一起生活，或游历凡间，为百姓排忧解难，磨砺心性，积攒功德。
佛修当中，同时拥有治愈之术的和尚不在少数。
城外高山上，寺庙香火旺盛，许多百姓步行上山参拜。
谢君辞悄无声息出现在寺庙外，他将神识向着整个寺院铺去，果然感受到了几个在寺庙中修行的佛修。
他并未隐藏自己的试探，所以进入寺庙未向外开放的寂静院落之时，他听到有佛修低声议论道，“刚刚可是有修士路过门外？”
“不知晓，只是那神识气息凶戾，或许来者不善，还是出去探查一番吧。”
不待佛修们出门，那不善的来者已经闪身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谢君辞冷淡地开口，“谁会医人？”
佛修们一怔。
他们的目光落在谢君辞那张与佛子八成相像的清冷俊美面庞上，又看到他右脸佩戴的银面具，顿时纷纷拿出了武器。
“谢君辞，你私闯佛家禁地，是为何意？！”为首那佛修沉声道。
世人皆知，佛子谢清韵与胞弟谢君辞之间正如故事里那样水火不容，二人两百年前曾经打过惊天动地的一战，结果并未被外人得知。
谢君辞厌恶如今的佛子，连带着对这些秃驴和尚们也讨厌不已。
他的眼皮微微一抬，幽黑的瞳孔显露出一丝压抑的不耐。
若不是为了那机缘巧合救下的小家伙，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踏入寺庙大门。
“我说了，要救人。”谢君辞嗓音本就凉薄冷淡，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听起来格外渗人。
他看向面前的这几个佛修，冷声道，“谁修医？”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是。”
为首年纪最大的佛修声音与另一个少年音夹杂在一起。
在前面几个成年佛修的肩膀之后，谢君辞看到一个似乎才十四五岁的小和尚。
少年稚气未脱，大眼睛和脑袋一样圆溜溜的，很好奇地看着谢君辞，脸上倒是不见多少害怕的神情。
“无念，莫要开口！”为首那佛修冷声道。
“可是他说要救人。”法号无念的小和尚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要是伤得重的话，耽搁一会儿就没救了。”
“不是伤，是病。”谢君辞淡声道，“她才三岁，病得很重，凡医不敢用药。”
佛修们互相看看彼此，似乎他们都不太能相信谢君辞竟然真的要救人。
“你自己的孩子？”为首的佛修疑惑道。
谢君辞：……
谢君辞：“昨日捡的。”
和尚们神情都有些复杂，谢君辞与他们之间积怨太深，他们宁可相信他真有一个病重的女儿，也很难相信他行善救了人。
为首的佛修想了想，他沉声道，“我和无念随你去看看吧。”
谢君辞一刻也不想在寺院里多呆，得到对方同意，他转身便走了。
“悟明师兄，这太危险了。”旁边几个佛修有些担心，“还是等我们与禅宗汇报一下再说，万一这里有什么猫腻……”
“不必了，救人要紧。若是急病，等不了联系禅宗。”悟明摇了摇头，“谢君辞若是想要杀人，在这里便可以动手，更何况以他的修为与脾气，并不屑做这等骗人的事情。”
和尚们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谢君辞修为高深，他们连他何时靠近都不知晓，自然也不配让他花那么大心思骗出去。
悟明和无念跟随谢君辞离开。
路上，悟明一直摩挲着佛珠，虽然他答应帮忙，但态度冷然。倒是小和尚无念一直跟着谢君辞后面，仰着头好奇地看着谢君辞。
“师父和师兄们偶尔会提到你，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本人呢。”无念说，“银面修罗，听说你和佛子是兄弟，长得一模一样，真的吗？那我看到你，是不是就看到佛子了？”
谢君辞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
佛修要隐藏在普通和尚之间，为了不暴露身份，悟明只接受飞下山，但拒绝一起飞回去，所以他们只能走着进城。
没想到小和尚竟然话这么多。
谢君辞想，果然孩子是最讨人厌的。
幸好悟明对他极其忌惮，很快便管束住了无念，不再让他聒噪。
三人来到客栈，谢君辞解开结界，让两个和尚进了屋。
当看到床榻上躺着的小女孩时，一路上都半信半疑的悟明有些讶异地睁大眼睛。
——竟然还真有个孩子？
无念正要给小姑娘把脉，便听到师兄道，“我来吧。”
悟明就是修医之人，无念是他带在身边亲手教育的师弟。
他之前路上对谢君辞的动机产生了许多猜疑，唯独没想过青年所说是真，如今眼见为实，悟明心中有些歉意。
他在床边坐下，手指抵住女孩娇小瘦弱的手腕，过了半响，佛修的脸上露出些吃惊的表情来。
悟明转头看向谢君辞。
“她身体虚弱，病得太重，本该凶险万分，但大抵是无事的。”
谢君辞的眉头不动声色地微微皱起，他问，“此为何意？”
“这孩子有修仙的根骨。”悟明解释道，“她若是普通幼童，恐怕早早便要在病里夭折了。只因为她不仅有修仙的天资，更是天赋异禀，无意识间掌握了炼气期吸收灵气的诀窍，以此不停地弥补孱弱的身体，所以才吊着一条命没死。”
此话一出，别说小和尚呆住了，连谢君辞都一怔。
虽然修仙界也有过天之骄子七八岁时对修炼无师自通，半月便通过炼气期的事迹。
可小念清毕竟如今才三岁多，又身处灵气枯竭的人界，她经脉还未被锻造，竟然就能学会吸收灵气，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可，可是人界哪有灵气呢？”小和尚呆呆地说。
灵气是一种能量物质，像是有些敏感的凡人会感受到浓雾中的水汽，每个修士都能感受到身边的灵气。
而人间的灵气已经匮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状态，并且都沾染了许多杂质，不利于吸收。
悟明叹息道，“这便说明这孩子对生的欲望有多么强烈了。”
他将自己的真气缓慢地渡进虞念清的身体。
相比于谢君辞力量的危险，悟明的真气十分温润包容，一点一点治愈抚平小姑娘的重病。
在凡人面前无能为力的疾病，在佛修的手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治好了。
治愈结束后，悟明将几颗丹药递给谢君辞。
“这个丹药有益于她的身体，每隔三日服下。”悟明说，“虽然病好了，但她体质仍然孱弱，需要慢慢养起来才好。”
停顿了一下，悟明低声道，“她活着是万幸，但也是不幸……或许修仙于她而言已经不再适合。”
谢君辞眸子微沉。
虞念清如此幼小便会无师自通地吸收消化灵气，哪怕在修仙界也已经是万里挑一的神童了。
但也正是因为没有正确的修炼心法指引，凡间的灵气又杂质肮脏，虽然确实救了她的命，可她过早成使用的经脉恐怕已经累伤不堪。
她的经脉没受过专业的锻造，又如此之早地成形过度使用，并不是件好事，很可能就此断送了她未来的修仙生涯。
悟明在桌子上的纸张上写下一行地址，放在桌面上未动。
“这对夫妻是青州域的富商，是当地的大善人。贫僧游历青州域时，碰过他们几次三番前来寺庙虔诚求女。”悟明说，“你若以仙人之态出现，将孩子托付于他们夫妻手中，或许也是善事一件。”
说完这番话，悟明带着小和尚离开了。
谢君辞沉默地站在屋里，看着桌上的那张地址。
此刻已经傍晚，窗外红霞散去，天色渐暗，未点灯的屋内逐渐暗淡了下来。
他听到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病了整整一个月的小念清如今痊愈，又睡了好个觉，如今终于转醒。
听到她醒来，谢君辞第一反应并不是走过去，而是下意识向后躲了一步，将自己置于床上被床帐阻挡看不见的死角。
他站在墙边，仿佛是黑暗延伸出的一块阴影。
谢君辞自知他一向不讨世人喜欢，正值壮年的硬汉在他面前都会打哆嗦，更何况是一个才三岁的小孩子呢？
她的那些亲近，恐怕也是昏迷时将他当做自己的哥哥才会做出的举措吧。
如今她醒了，恐怕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哭起来。
另一边，小姑娘在过于柔软的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才终于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看着昏暗的屋子里陌生的摆设，念清怔怔地揉了揉眼睛，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她好像做了冗长的噩梦，梦里哥哥去了，却有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温度一直抱着她。
她怔了好一会儿，慢慢想起昏迷前陌生人闯入屋中打死了踏雪，才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噩梦。
念清顿时慌了，她撑起身体便向着床边磕磕绊绊爬去，被子却不知道怎么缠在脚上，她又不习惯床的尺寸，失衡间一手撑空，身体骤地向着地面摔去。
一阵天旋地转，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
她的腰被修长有力的手指撑住，脑后枕在了肌肉紧绷的手臂上。
小念清悄悄地睁开眼睛，她抬起头，一张俊美的面容倒着撞入她的瞳孔当中。
谢君辞垂目低眉，神色清冷疏离，右脸上的银色面具在窗外透过来的微光下笼着一层淡淡冷冽的光泽，漂亮得不似凡人。
有些人威势甚重让人闻名丧胆，不论何等的美貌，他人看都不敢抬头细看一眼，更是无人敢来采摘，谢君辞就是这样的人。
他恶名太甚，这些年都鲜少有人敢传他的外貌如何。
虞念清虽然才三岁多，但已经能分辨出什么是美人，她一时间呆住，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谢君辞却不由得想，他果然面目可憎，凶神恶煞，吓着她了。

第13章 系统
谢君辞将她托回床上，又伸手解开了缠着小姑娘脚上的被子。
念清蜷缩起膝盖，她小小的身影与宽阔的床榻不成比例，更显得她幼小单薄。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谢君辞不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人，他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
更何况，她身上经历的那些不好的事情，他要如何说，她才不会难过呢？
念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被角，她的睫毛颤动着，过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哥哥呢？”
谢君辞看着她。
青年仍然保持刚刚接住她的蹲姿，这个高度正好能平视小姑娘。
他脊背笔挺，身形舒展却肌肉绷起，身姿有一种常年练剑之人才有的蕴含着力量的美感。
谢君辞放缓声音，尽可能平易近人地开口，“对于昏迷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他的尝试明显失败，谢君辞自己都能感受得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不仅不柔和，还带着丝类似审问般的可怕音调。
谢君辞闭上嘴，脸部线条都苦恼地紧绷了许多。
床上的小女孩却仿佛没有感觉，她低下头，扣着手里的被子，将它弄得皱皱巴巴的。
“我记得……记得踏雪被打死了，我也被坏蛋抓走。”念清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梦里，她们说哥哥被、被……”
她抬起眸子，悄悄地看了一眼谢君辞，又立刻低下头，小声道，“哥哥呢？”
小女孩纯净又奶气的问题落在谢君辞的肩膀上，似乎比山还要重，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侧过头，酝酿了许久，才缓缓地说，“你的哥哥很勇敢，他想来救你……他……”
这句话以谢君辞自己都没有料到的情况下，让他触景生情，想起过往某些片段，顿时有些胸闷起来。
谢君辞停顿了一下，才轻声道，“你哥哥很爱你，他一直保护你到最后一刻……我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忍不住想，三岁多的孩子能听懂这句话的意义吗？
若是她懂得了，该会哭吧。
谢君辞抬眸看向她的表情，小姑娘神情有些茫然，她的手拽着被角不放。
她轻轻问，“哥哥和爹娘一起走了吗？”
“嗯。”
虞念清又问，“他们还会回来吗？”
如果换了旁人为了哄孩子，或许会给她一个模棱两可、虚无渺茫的希望。
谢君辞却犹豫了一下，他低声道，“不会回来了。”
念清低下头，碎发挡住了她的小脸。
过了半响，她又轻轻地说，“哥哥……会被狼吃掉吗？”
谢君辞从刘继仁的记忆里翻看到，最近一个月安定城附近确实有野狼出没。
安定城的宵禁便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有百姓深夜回城，却在城外被狼伏击出了人命。
他离开前特地在城外看了一圈，只看到了些血迹，并没见到尸体和拖拽的痕迹。
“我不知道，但他不一定会遇到狼。”谢君辞诚实地说，“或许你村里人将他掩埋了。”
他想，这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念清的年纪又这么年幼，恐怕会大哭不止吧。
可是屋里还是那样寂静，窗外逐渐传来夜市开门的热闹声音。
外面小贩叫卖、路人聊天，孩子笑闹的声音交杂着响起，却恍如隔世，仿佛穿不透这间屋子的萧瑟寂寥。
过了会儿，他听到小女孩轻轻抽鼻子的声音。
念清终于抬起头，漂亮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鼻尖红彤彤的。
她没有大哭，她只是看着谢君辞，明明很难过很难过，却努力地露出笑脸。在她笑的时候，从眼眶溢出的泪水划过了女孩的脸颊。
“谢谢你救了我。”她说。
听着她稚气未脱的道谢，看着她忍耐哭意的笑脸，谢君辞愣住了。
他这生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看过许多人或心如死灰，或哭到昏厥，都鲜少有这一刻对他的震动。
一个与哥哥长大的小女孩，这么年幼，却在至亲离去后，强忍着悲伤与恐惧，对救了她的陌生人讨好又小心翼翼地挤出笑脸。
谢君辞那本该冰冷无情的心脏，无声无息地裂开一条缝隙。
他薄唇轻抿，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将小女孩抱入怀里。
“不必忍耐，也无需笑出来。”谢君辞的手指轻抚她的头发，他低声道，“想哭就哭吧。”
念清从没被哥哥以外的男性抱过，她本该害怕或者不适的，可不知是不是这一天一夜她一直在谢君辞的怀里，对他身上的气息已经熟悉，竟然对他的拥抱毫无排斥感。
青年的怀抱更加有力而宽阔，甚至在无尽的恐惧中给了小念清一点点安全感。
她的脸颊一点点靠在他的胸膛上，小手轻轻地攥住谢君辞的衣襟。
小念清并不太清晰地明白‘死亡’的意思，但她知道，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像她没见过的爹娘那样。
想到再也见不到哥哥，她感觉到越来越害怕。
在谢君辞怀抱里，小姑娘终于哇地大哭起来。
谢君辞一直沉默地搂着女孩瘦弱的身体，动作生疏地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他安静地陪伴着她，直到念清哭得累了，大哭变成了肩膀一耸一耸地小声啜泣。
她的眼角和鼻子都红彤彤的，脸上全是泪痕，卷翘的长睫毛都哭得湿润了，还挂着泪滴，看起来可怜极了。
谢君辞没有带手帕的习惯，便伸出手臂，抓住袖子一点点擦干她脸上的泪水。
念清情绪逐渐平复，任由他擦着脸。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响了起来。
算算时间，她昏了快两天，也两天没吃饭了，只不过刚刚没顾得上饿而已。
谢君辞已经辟谷接近两百年，他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她饿了。
“你在屋里等我，我让人送些吃食上来。”他说。
小姑娘其实不希望他离开。她以前就不喜欢一个人呆着，只是她懂事，又知道天黑了哥哥是一定会回来的，才能一个人熬过漫漫白天。
可如今虞松泽再也回不来了。
谢君辞救了她，又从醒来一直照顾她，念清对他有一种雏鸟情节般的依赖，很害怕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可是最后，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君辞将桌上的蜡烛点燃，转身出了房间。
他离开后，虞念清一点一点缩到墙角，抱着被子，眼泪便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而另一旁，一直没插上空说话的系统终于找到了机会。
初次上任，它也有点紧张。翻阅了其他世界系统的工作经验后，它仍然没有找到一个适合与正在情绪低谷的年幼宿主沟通的范本。
一想到那个未来会黑化的大反派一会儿就要回来了，它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你好呀？”
念清娇小的身板一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眼泪都飞了起来，然后顿时哭得更凶了。
“呜呜……哥哥……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往被子里藏。
系统：救命啊！
系统一边迅速翻阅小孩子喜欢的形象资料，一边努力地哄道，“我不是坏人，我是、我是……我是小精灵！仙女教母！你的、你的守护神！”
小姑娘根本听不懂它说的这些东西，她在被子里努力藏得更深。
它急中生智，开口道，“我是小狗的灵魂，来陪你玩的！”
密码终于正确。
念清不哭了，过了一会儿，她从堆成山的被子里努力伸出头，小声道，“你是踏雪吗？”
系统没有正面回答，它放缓声音，“不要害怕，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念清想起那一天踏雪钻进她的怀里，温热的舌头舔着她的下巴，痒得她咯咯直笑。
她终于慢慢安定了下来。
“真的吗？”她稚气地问，“你会被狼吃掉吗？”
“我不会。”系统说，“我在你的脑子里呢，你在哪我在哪。”
它又说，“你试试不开口说话，只在心里说，我一样能听见。”
念清起初不太懂，在系统的指导下慢慢在心里尝试说话，竟然真的可以。
她和系统聊着天，很快就忘记了一个人的害怕。
没过一会儿，拎着食盒的谢君辞回来了。
他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一股白粥的香甜味便钻入虞念清的鼻腔。
谢君辞一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小姑娘饿得眼睛都直了。

第14章 饿饿
小念清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正常的米饭了，几乎都是熬得很稀很稀的粥，甚至是汤。
整整一碗用上好大米熬制得恰到好处的白粥香味，是过去那些稀薄的汤粥所不能比拟的。更别提，白粥里还被放了白糖，闻起来便更加香甜了。
之前虞念清虽然有点饿，但还算能忍耐，可如今一闻到味道，就真的受不了了。
谢君辞还没过来，她已经直起膝盖，扶着床头眼巴巴地看着，像是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他将碗端到床边，手里拿着勺子，动作有些犹豫。
谢君辞从没有照顾过人，曾经年幼时的家庭记忆也早就在漫长的修炼中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喂饭于他而言十分生涩。
倒是小姑娘看到他手里那一碗白花花的粥，惊得慢慢地坐了回去，不似刚刚那样急切了。
谢君辞盛起一勺粥，生疏地探向小念清的嘴边，没想到她却下意识向后躲了躲。
“怎么了？”谢君辞问。
他刚刚特地询问了客栈伙计，病刚好的人不适合吃得太荤，刚开始喝点白粥比较好，所以才特地买来的粥。
谢君辞下意识以为小姑娘挑食，不想吃这样素的。
他心里想，食盒里还有一盘切成肉丁的火腿没来得及拿出来，她若是不想吃，加些肉或许能哄哄她。
结果，谢君辞便听到她小声说，“太贵了，清清不吃。”
谢君辞一顿，他怔然看向小念清。
他虽身世坎坷，可也好歹出生在修仙世家，从没有短过吃喝用度。
他难以想象这个小姑娘到底生活在多么困苦的世界里，才会这么大点便懂得要节俭省钱，连一碗普普通通的粥在她眼里都这样贵重。
谢君辞喉结微动，压下溢到嗓间的情绪，将勺子又递过去一些。
他缓声道，“一点都不贵，念清乖，将粥喝干净。”
系统也在小念清的脑海里劝她，“清清听话，你喝不穷他！使劲喝！”
它是真的希望小姑娘能多吃多喝，快快长大。
系统的压力很大，其实它不算是正式员工，是因为这个世界剧情线莫名其妙偏移得太厉害，作为这个世界女主角的虞念清差点夭折，它才会在紧急中上线。
好好的女主角差点死了，如今又莫名其妙与暂未没黑化的大反派之一有了联系，这剧情都偏哪里去了？
更头疼的是宿主这么小，它都不能与她进行有效的任务沟通，只能心惊胆战地看着她和反派同路。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小宿主确实需要人照顾，虽然照顾她的人是大反派……呃，那也没办法了！
它只希望女主崽崽能吃得饱睡得暖，赶紧熬过幼年期，它好指挥她去长鸿剑宗，让错乱的一切恢复原样。
就算系统和谢君辞都这样劝她，小念清抱着被子，还是有点犹豫。
她其实对其他东西的价值都不太了解，可对于食物，于小姑娘而言或许是世间最贵重的东西。
那些数着米粒过日子的过去实在是记忆太深刻了，她亲眼看着哥哥是如何辛苦地工作，去换取那一点点的食物，他那时也是这样哄她的，说不贵，自己却不舍得吃。
而且，这碗里的白粥实在是太多了，念清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多米了。
看着她还像是小动物般犹豫的样子，谢君辞想了想，他说，“你的病刚好，大夫说你要每天都吃得饱才行，如果不吃的话，就又会生病，生病就要花更多钱……”
“你还要出门干活？”虞念清小声地接话。
听到她稚气的声音，谢君辞眉眼柔和了些。
“对。”他缓声道，“我有很多吃食，都不要钱，可如果治病的话要花很多很多钱。”
“你有很多地吗？”小女孩天真地问。
谢君辞想了想自己在门派里独占的山峰，应该算是有很多地吧，便点了点头。
“我有一整座山。”谢君辞说。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还有山谷，和一条河。”
听到他的话，小家伙仿佛这才放下心来。
在她的世界里，能够拥有一整座山的人是最富有的人。
这次谢君辞再将勺子递过来时，念清便不再躲避。
谢君辞已经辟谷两百余年，对普通人的常识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他倒是知道喂孩子，但却忘了粥是新熬出来的，温度很高，需要降温。
他动作生疏，根本不会喂人，勺子只是递过来而已，小姑娘根本吃不到，只能自己侧过脑袋，轻轻地舔了一下，结果舌尖便被烫到，她下意识地缩了缩头。
谢君辞一直看着她，自然看到了她的动作。他还没想明白为何如此，小姑娘便又凑过来了，竟然是顾不得烫也要吃下去。
她其实真的很饿很饿，只是习惯懂事与忍耐才能忍到现在，已经到极限了。
谢君辞手疾眼快，手臂一动，用小臂抵住虞念清，让她这一口没有吃到。
小姑娘抬起头，神情委屈巴巴地看向他，仿佛无声地控诉。
谢君辞没由来地有点心虚，他后知后觉地轻声说，“是不是烫到了？”
念清努力在饥饿中保持理智，她勉强点了点头。
“吹吹就好了。”
于是，她边看着谢君辞修长的手指握着勺子，动作僵硬地放在嘴边，吹了又吹，就是没有要递过来的意思。
他垂着眸子，心里想，什么温度才能烫不到她呢？
谢君辞怕又烫她，拿不准时间，等到自己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再低下头看向小姑娘，小姑娘的大眼睛又氤氲起泪光，嘴也扁了起来，已经在要哭的危险线了。
他眼皮一跳，赶紧将勺子递给念清，念清一口就吞了下去，含泪的眼睛已经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第二口了。
谢君辞握着碗的手指运转真气，将热腾腾的粥温度慢慢降下来，继续喂她。
念清饿得时间太长，又许久没吃到这么多米，竟然不见饱，一碗粥很快见底了。
“饿饿！”她委屈地说。
谢君辞便将那一小碟切成丁的火腿也喂给她，一个月没吃肉了，念清吃火腿时又急又凶，差点噎到，吃完了竟然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仿佛意犹未尽的感觉。
哪怕是谢君辞也能察觉到不能再给她吃了，可是幼崽的小手揪着他的衣袍，那张可爱的小脸蛋委委屈屈看着他的时候，他很难说出一个不字。
谢君辞又下楼要了一杯温度正好的甜牛奶，念清一口气喝了，放下杯子时，嘴边沾着点牛奶，仰头冲着他甜甜地笑了。
青年这次没有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知为何，看到小姑娘这么开心，仿佛他的心里也明亮了一些一样。
晚上，念清该睡觉了。
考虑到她害怕，谢君辞没有熄灭烛火。
可即使这样，小姑娘仍然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不放，一双大眼睛无声又可怜地看着他。
谢君辞没明白，他缓声道，“我就在外面桌边坐着，你早些睡，不要怕。”
念清一向是听话的，更何况眼前的青年对她再好，也终究是个新认识的陌生人，而不是哥哥，她不敢像是过去那样撒娇或者耍赖。
她虽然害怕，但看到他已经表明态度，便一点点松开了他的袍子。
谢君辞本来想的是怕她因为屋里有外男而睡不着，所以还特地搬来屏风，挡住了桌子与床之间，隔出两个空间。
但他忘记的是虞念清不是十多岁的少女，她才三四岁，又刚刚丧兄，一个人睡只会更恐惧。
谢君辞走后，念清抱着被子，怎么都睡不着。
这是她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晚上自己睡觉，以前都是虞松泽抱着她的。
念清靠着床角，鼻子一酸，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谢君辞在外面听到她呼吸声音不对，一走进来，就看到小姑娘一个人可可怜怜地哭着，连串的眼泪湿润了被子，却连声音都没出。
他伸手将她抱起，却不知道要怎么哄她开心，只能无措地问，“怎么了？”
念清的年纪不太理解恐惧和思念的意义，她只是觉得很难受，但又说不出什么意思，只能呜咽地说，“肚子饿。”
她其实不是真的饿，但自己分辨不出来，只能都归结为这一点。
谢君辞抱着她绕过屏风，在桌边坐下。
桌子上是一篮刚刚伙计送来的水果。凡间冬天的水果稀少，所以极其昂贵，谢君辞用下品灵石换了许多凡间货币，又赏了伙计一锭金子，他果然十分卖力气，水果都是挑得最好品质的送来。
谢君辞让念清坐在自己腿上，他揽着她，手臂从她的两侧伸出去，拿来一个橘子，慢慢剥着。
小姑娘没见过橘子，大眼睛还含着眼泪，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剥橘子，连哭都忘记了。
剥完之后，谢君辞喂给她一瓣果肉，念清嗷呜地吃了，没想到这瓣有点酸，小姑娘脸都酸得挤成一团。
她身后宽阔的胸膛无声地震动，是谢君辞笑了。
“还吃吗？”他带着笑意问。
念清连连摇头，可看着桌子上剩的橘子，她犹豫了一下，又点起头。
饿得久了的孩子，总是有点流浪小动物般对食物的心态。
她捧着和自己手一样大的橘子，一点一点全都吃了，谢君辞又抱了她许久，她在他的怀里终于慢慢睡去。
待到她睡熟，谢君辞这才将小姑娘放回床上。
他一个人坐回桌边，心里却想着事。
他此次下凡是为了历练，以大恶之人的魂魄喂自己的血玄剑，没想到却阴差阳错救了个孩子。
谢君辞是没有想过要带她回门派的，沧琅宗太凶险，不适合她。
他想的是该如何取舍，虞念清有修仙的资质，只不过经脉有点问题，如果他将她给了那些大仙宗，或许她会因为灵脉受限，未来得不到太多的资源。
更何况她年纪太小了，仙门不一定能照顾得了她。
还是悟明指的那对凡间夫妻适合她，家境殷实，又是当地大善人，还想要个女儿，或许能弥补上她童年缺失的家庭关爱。
等再过十年，他再回去看望她。
如果她在凡间过得幸福，便继续将这个大小姐当下去，如果她想修仙，他就带她去修仙界。
下定决心后，谢君辞开始为绕道去青州域而做打算。
他正思索的时候，却听到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本来熟睡的小女孩似乎难受地哼唧了几声，然后——哇地吐了。
与此同时，城外高山上，悟明刚刚修缮重写了一套经文，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门外，小雪纷飞，独有一种美感。
悟明忽然有了些感悟，他起身正准备出门观雪，只见面前一道阴影闪过，谢君辞那张冰冷的脸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来不及说什么，就已经被谢君辞强行拎走，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客栈里。
悟明急促地说，“你，你这人怎么——”
谢君辞面无表情地打断道，“她又生病了，你不会是个庸医吧。”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啊。”
悟明一愣，也顾不上他的不礼貌了，赶紧走入屏风后，去看小姑娘。
没过一会儿，他愤怒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谢君辞，你今日到底给她吃了多少东西？！”
谢君辞：……

第15章 以后
谢君辞去找佛修时候，念清吐完倒是舒舒服服倒头便睡了。
直到她感觉像是在云上飘，有人在说话，才又慢慢醒过来。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光滑的脑袋。
小念清顿时清醒了。
悟明用术法清理了床边，又大材小用地治疗了一遍吃撑了的小姑娘，此时正在扭头对谢君辞说话。
“……能都随着孩子的意愿吗？她那么小，不知道饱饿的。”
哪怕放在昨日，悟明可能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有教育谢君辞的一天，而对方竟然也能站在一边，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在听着。
并且，整个场面竟然还不算难看。
这时，他感受到自己的袈裟被人轻轻地拽了拽，转过头，就对上小姑娘那双大眼睛。
她长得五官精致小巧，偏偏眼睛又大又明亮，睫毛卷翘着，像是个小瓷娃娃般可爱。
一向行事严肃的悟明看到她，也不由得放缓了语气，温声道，“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念清的眼睛一点一点往上，盯住了他的头顶。
她眼巴巴地看着，抬起小手，悟明懂了她的意思，不仅不生气，还主动低下头，让她摸他的头顶。
小姑娘不住地咯咯笑了起来。
悟明还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到身旁气温骤降。谢君辞靠着墙边，冷冷地看着他。
若是过去，这足以让整个寺庙都警惕起来。可放在如今，因为这孩子的原由，悟明对谢君辞的印象大为改观，竟然毫不害怕。
“既然没事，你该走了。”谢君辞冷漠地下达逐客令。
悟明从乾坤袋里拿出拨浪鼓递给小姑娘，又和她摆摆手告辞，这才起身，与谢君辞离开屋里。
走廊中，他看向青年。
“你心中可有打算？”悟明问。
谢君辞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会送她去你说的那户人家里。”
“这也是我想与你讨论的事情。”悟明叹息道，“阿弥陀佛，贫僧忘记谢道君已经脱离尘世太久，忘记凡人该如何生活了。”
他说，“让谢道君照顾一个孩子实在勉强，贫道也知晓道君还要忙其他事。这样吧，这孩子交予我，我会送她去青州域的。”
听到悟明的话，谢君辞周遭的气息陡然冷了三分。
“不必了。”谢君辞冷冷地拒绝道，“她年纪小，怕生人。”
悟明摸了摸头，疑惑道，“没有吧，我看她还是很亲近贫道的。”
“那是因为有我在。”谢君辞不耐烦道，“别废话了，赶紧走吧。”
佛修仍然站在原地，他看向谢君辞，眸子里有些探究和犹豫的神色。
过了半响，他说，“你亲手救了那孩子，是为善缘。你想亲自将此事终了，也是人之常情。但是……等你们离开了这里，你若是又失手没能照顾好她呢？”
悟明叹息道，“谢君辞，你做强者的时间太久了，你不知道一个三岁的孩子是多么娇贵易折。”
谢君辞沉默了。
和尚的话他全都明白，虞念清吃多吐了一顿倒是小事，可若是放在其他地方，他的疏忽很有可能让这个孩子蒙受二次伤害。
但是，谢君辞就是不想让悟明带走她。
看到他一步不退的坚决，悟明不再坚持，他从怀里拿出几本书，塞给了青年。
谢君辞拿起来一看，这些书的封皮上赫然写着什么育儿经、还有孩童生病症状大全之类，林林总总五六本书。
“你若想带她，至少看看书。”悟明叹息道，“好歹能有些了解。”
谢君辞沉默地将手里的书收入储物戒指里。
“有备而来？”他挑眉道。
他是临时起意去找悟明，可悟明却已经备好了这些东西。
“本来想今日白天再来看看这个孩子，谁想到半夜会出这样的事情？”悟明双手合十，“愿二位一路顺风。”
离开客栈后，悟明在街上抬起头，看向谢君辞和虞念清落脚的那个房间，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
其实，他和谢君辞都对同一件事实保持了默契的沉默。
青州域虽然路程对凡人而言要远一些，从这里需走上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到。
可谢君辞这样的修为，哄着念清睡个觉，她还没睡醒他们便到地方了，何须费力看那些照顾孩子的书呢？
悟明没有点破，谢君辞根本不像是个着急甩开包袱、要去做自己事情的态度。
或许青年自己都没察觉，仅仅是这一天一夜的时间，他便已经开始对这个小女孩感到不舍。
悟明叹息一声。
他真不知晓，自己顺从预感将这孩子交给谢君辞，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事情。
另一边，谢君辞悄无声息地走进屋里。
他绕过屏风，来到床边，便看到小念清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手中还抓着佛修送她的拨浪鼓。
谢君辞伸出手，将被她掀开的被子好好地盖回她的身上。
看着小女孩的睡颜，他的眉眼逐渐变得温和。
…
虞念清这一觉睡得很好，她半梦半醒时换了个姿势，紧握的拨浪鼓发出声音，顿时让她迷迷糊糊地睁眼睛。
谢君辞走过去，就看到小姑娘还睡眼朦胧着便开始玩拨浪鼓了。她头发乱乱的，眼神有点没睡醒的呆滞，竟然也很可爱。
感受到人来了，虞念清下意识就伸出手要抱抱。
可是她伸出去的那一刻才忽然想起来对面不是哥哥，便又放下了。
孩子的信任是索取，很明显，哪怕谢君辞对她很好，可小姑娘仍然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不敢太越线。
结果就在她放下手臂的那一刻，一双宽大有力的手掌便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抱了起来。
“还难受吗？”谢君辞问。
在他的怀里，念清懵懵地摇了摇头。
“我梦到、我梦到一个没头发的人。”她呆滞地说，“我还梦到……”
在虞念清有限的三岁半生涯里，她完全没有自己吐过的经验，所以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能怀疑人生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谢君辞倒是心情很好，她把悟明当做梦忘记了正中他的下怀。
和尚总归是比他讨人喜欢的，谢君辞本来还怕念清一醒来就到处找那秃驴。
“饿没饿？”他缓声道，“吃点东西吧。”
“可是昨天晚上已经吃过了呀。”念清天真地说。
谢君辞一顿，无奈地说，“一天要吃三顿饭，还要喝奶才能身体好。”
念清顿时睁大眼睛。
她很快提出新的质疑：“你昨天晚上没有吃饭。”
“我是修士。”谢君辞耐心地回答，“修士不用吃饭。”
这个词明显对一个小孩来说有点超纲了。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解释道，“宝宝，他是神仙。”
对凡人而言，修士便是神仙，他们对这个概念并不清晰，还以此做出很多口口相传的评书之类。
念清不知道修士，但不吃不喝神通广大的神仙，是以前虞松泽给她讲的睡前故事之一，她是有印象的。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谢君辞的脸，总觉得以他的面容说出这句话，好像有点说服力。
小姑娘好奇地摸向他侧脸的面具，谢君辞抬起手指，按住那只柔软的小手，缓声道，“乖，不碰。”
“哥哥说神仙会吐火的，你也会吗？”她缩回手，兴致勃勃地问。
谢君辞想了想，他说，“我会飞。”
他抱着小姑娘在屋里小小地飞了一下，她紧张地搂紧他的脖子。
再下来的时候，她看着谢君辞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小脑袋又靠回去贴贴了一下。
除了那次见大夫时她无意识的搂脖子之外，念清便再也没有用过这么亲密的姿势。
此刻她忽然如此崇拜他，还像是小猫咪一样靠过来，谢君辞没露出第一次的惊愕与不适，与之相反，他竟然难以抑制地心情上扬。
修仙二百余载，他鲜少有这么心情好的时候。
这还只是一个飞行之术而已，她若是看到其他的招式，岂不会吃惊得回不过神来？
谢君辞伸手拍了拍念清的后背，他开口道，“等到以后——”
他本来想说，等以后有时间，他再给她看几个有趣的术法。
可是话说出来，便忍不住停顿了。
谢君辞忽然想起来，此行他是要送她去别的人家生活，哪还有什么以后呢？

第16章 变木梳
这次早饭，谢君辞吸取了昨晚的教训，减少了主食的分量。
由客栈伙计跑腿，送来了几叠精致却分量不大的膳食，每个都看起来又好看又好吃。
昨天谢君辞重金赏了伙计的效果体现了出来，得了他的许可后，伙计特地去请了当地有名的大厨，制作出这些又有营养还适合孩子吃的食物。
虞念清年幼的三岁生涯其实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这顿早餐香得她直咂嘴，谢君辞一个没看住，便被她狼吞虎咽地吃光了。
这还不算，刚吃完，她就抬头眼巴巴看向他。
虽然谢君辞知晓这些膳食的份额是固定给三四岁孩子吃的，虞念清吃完之后应该不多不少刚刚饱，可被她水润的大眼睛盯着，固守底线似乎也变成了艰难的事情。
谢君辞清了清嗓子，他说，“过一会儿你还要喝牛奶，乖，不吃了。”
听到他的话，念清有点沮丧。
“可是我不知道一会儿是多久呀。”她奶声奶气地嘟囔道。
刚刚吃饭，念清都在坐在他腿上靠着吃的，如今没吃的了，她便沮丧地靠在了谢君辞的身上，脸颊抵着胸膛下面一点的位置。
谢君辞过往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如今被小姑娘软乎乎的身体靠着，无论多少次都有点不习惯，仿佛被她靠着的地方肋骨都灼热起来。
她那么小小的、软软的，慢慢在他面前展露出信任他的一面，像是小猫一点一点掀开肚皮，竟然会让他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谢君辞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手指却不由得一顿。
小姑娘的头发乱糟糟，本来初见时的两个揪揪也早就散下了。
谢君辞低声道，“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做，我先给你梳梳头吧。”
他来到梳妆台旁拉开小抽屉，里面果然有老板放的木梳子，和一二个外壳肮脏、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的胭脂。
谢君辞便又将抽屉塞回去了。
想了想，他命令自己的血玄剑化形。
境界越高的修士，本命剑也越强大，有些甚至会幻化出剑魂。偶尔在不宜露剑的地方，化形成主人的扇子或者簪子之类也是很常见的。
只不过谢君辞过往一向行事霸道，他不屑其他人如何看自己，所以从不遮掩身份，更不掩盖自己那周遭戾气的本命剑。
血玄剑也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这两日谢君辞却破天荒地要它变成戒指，就为了不吓到小姑娘。
这也就算了，如今怎么还能让它幻化成梳子呢？！它的一世英名啊！
谢君辞修长的手指上，黑底红纹的戒指嗡嗡不停，血红色的纹路不断闪动。
是血玄剑在表示自己的不情愿。
谢君辞眸子微暗，神色逐渐危险。
那是他从未像念清展露过的另一面，冷冽又肃杀。
血玄剑立刻怂了，它乖乖幻化为一把黑色木梳，躺在他的手心里。
谢君辞转过头，就看到被自己刚刚放在桌子上的小姑娘撑着手臂，百无聊赖地在桌边荡着腿。
一看到他转身，她便眼睛亮了起来，还伸手要抱抱——只是动作有点犹豫，带着试探的意味。
谢君辞心情大好，他伸手将小姑娘捞在怀里，一点点将她的头发梳得柔顺。
就在这时，木梳似乎碰痛了她，她缩起脑袋，轻轻地‘嘶’了一下，便继续撑着脑袋发呆了，很明显没放在心里。
谢君辞却停了下来，他垂眸看向手里的‘木梳’，木梳在瑟瑟发抖间调整梳齿的大小与弧度。
血玄剑很委屈，它明明是一把血雨腥风之剑，过去这两百年都与主人合作无间，如今却在两天内就被凶了三次，可它也很无辜啊！
它是凶剑，它又不是木梳，它怎么知道好木梳该怎么变。
可惜血玄剑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安静如鸡地装死，任由主人握着它。
谢君辞将小姑娘的头发梳得整齐又柔顺，感觉她更可爱了。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念清被声音吓得一颤，向着他怀里缩去。
“不怕，我找人过来给你量尺寸，好做衣服。”谢君辞缓声道，“很快的。”
念清抬起头，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惊喜地说，“是为了过新年吗？”
谢君辞一怔，其实他并不知晓凡间如今过什么节，只是看她很高兴的样子，他便也点点头。
他抱着念清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仆妇，旁边则是收了他金子的伙计。
那一锭金子顶得上这伙计一两年的工钱，谢君辞赏他也是看透了这人本质，是个没做过坏事踏实肯干的好人。
果然，这伙计周到又热心，做事麻利的很。
他看到谢君辞，连连陪笑道，“大人，您要的人给您找来了，这刘姑姑是我们城里最好的缝工，包您满意。”
谢君辞颔首，侧身让她进来。
他来到床榻旁，将念清放在床上，小姑娘刚刚看到生人时很好奇，可看到他要走，果然有点害怕，拽着谢君辞的衣袖不动。
“乖。”谢君辞缓声道，“我就在屏风外，不离开。”
念清松开手，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走出屏风，影子在屏风外不动，这才放下心。
仆妇很快量好了她的尺寸，还顺便帮她扎了两个圆溜溜的揪揪，这才走过来，恭敬道，“大人，小姐的尺寸我都量好了，最慢一二个时辰会全部做好。”
“不着急。”谢君辞淡声道。
他要的都是最好的布料，而且衣物一次要很多，加起来三四十件是有的，孩子的所有款式他几乎都要做。
谢君辞出手阔绰，真金白银扔下去，如今城里几个大裁缝铺都推了其他单子，等着赶工。
待二人离开后，谢君辞回到床边，他蹲下身，低声道，“要不要出去逛逛，这里的街道很热闹。”
小念清眼睛顿时放出光芒。
她已经好久没有出过门了，听到他的话，自然兴奋不已地点头。
慢了半拍，她忽然停下来，小声地说，“可是我还没到五岁呢。”
看到他不解，她认真地解释道，“我哥哥给我念过书，书上都写了，五岁前的小孩都不能出门，五岁后才能和大人出门。”
谢君辞一愣，随即哑然失笑——这个骗小孩的办法倒是不错，他学到了。
他缓声道，“可你都说我是神仙了，书里的东西管不了神仙。”
虞念清眨眨眼睛，感觉他的话很有道理——神仙就是无所不能的呀。
她扑过来，高兴地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呀？”
-
谢君辞为她披上自己的一件外袍，并且多折了几层，像是襁褓一样将她围得严严实实的，这才离开客栈。
一出大门，冬日的冷气便扑面而来，虞念清在修士的衣袍里却没有任何寒冷的感觉。
她虽然老老实实地窝在谢君辞的怀里，眼睛却好奇地看来看去，一条街看得她忙极了，有点应接不暇的感觉。
谢君辞有意让她高兴，所以走得很慢，每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摊子，虞念清都要好奇地看半天，再问他是做什么的。
他便发现这小姑娘不愧是如此年幼就能为了活着而自通吸收灵气的小天才，许多摊子和卖的东西她没见过，他说一两次，她便差不多不会再忘。
怪不得这两日对话中她经常会说些惊人的词语和成语，想来也是过去那少年跟她说过的故事，让她牢牢记住了。
二人逛街逛的十分融洽，谢君辞人生里有趣的东西很少，他看惯了形形色色虚伪肮脏的人，习惯了自己每日仿佛在炼狱里生存。
如今他和小姑娘在人间的集市穿行着，慢慢教着她常识，仿佛自己也一点一滴被拉回人世间，感受着这些曾经他拥有过的、以血肉之躯活着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谢君辞的心第一次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怀里的身体猛地一颤，小姑娘缩在他的怀里不停地颤抖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谢君辞一抬眸，便看到前方街角有一头大概到成人膝盖高的杂毛狗路过，正在角落里翻垃圾。
他气息微凝，那条狗便倒在地上惨叫着，像是被无形的猛兽扑住。他力量一松，它立刻瘸着腿逃跑，瞬间消失不见。
“念清，没事了。”谢君辞低下头，他缓声道，“狗已经跑了。”
小姑娘这才颤颤巍巍地在他的怀里抬起头，她的睫毛湿漉漉的，神情怯怯，眸子里氤氲着水汽，很明显真的吓到了。
虞念清原本并不怕狗，甚至是很喜欢动物。
可自从在那可怕的半睡半醒的昏睡中被梦魇缠身，做了无数个虞松泽被狼（狗）吃掉的噩梦，如今又一次看到狗，却是从骨髓里的恐惧。
谢君辞并不知晓具体原因，但猜到了与之前的事情有关，他的眸色阴霾了许多。
被狗吓了一跳之后，不论谢君辞如何哄劝，念清仍然蔫蔫的，也没有之前出门游玩的兴奋了。
他们又随着人群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谢君辞买了糖葫芦给她，看到吃的小姑娘才终于又振奋起来。
就在这时，天上洋洋洒洒地下起小雪。
他们如今所在城池离安定城很远，安定城整个冬天不停大雪，到处都白茫茫一片。这里的雪却没那么大，也就是偶尔下一点，而后很快就化了。
谢君辞的外袍又抗风抗冻，所以小姑娘刚出来时将冬天早就抛在脑后。
如今看到外面下起雪，念清呼吸的起伏忽然变得急促，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了谢君辞的衣襟。
“不想玩了。”她的声音有了些哭腔，“我想回家。”

第17章 称呼
回客栈之后，念清消沉了好一阵儿。
幸好她年纪小，谢君辞用拨浪鼓和水果逗逗她，她很快忘记了刚刚的不开心，专心吃起水果。
谢君辞却心中阴霾。
他在凡间游走，杀大罪大恶之徒，并不是他善良，只是因为自己的血玄剑正如谣言里说的那样，是一把需要血与魂魄浇灌的凶剑。
世上也只有谢君辞这个拥有阎罗之力的人，才能压得住血玄剑的凶戾。
血玄剑这样的凶剑，用恶人的血去喂养是最好的。
谢君辞过去杀坏人基本都是随机下手，看到便宰了，如魏娆这般侥幸因自己机缘或门路逃过一劫的残渣余孽，他也懒得管。
他的心早就冰冷如磐石，对这世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可是如今，谢君辞却后悔自己如此轻易地放过魏娆了。
若是当时的他能知晓今日，恐怕不论是否要得罪长鸿剑宗，他也要那女子成为剑下亡魂。
那时其实是最好动手的机会，如今魏娆拜入长鸿剑宗门下，至少五到十年内不会有出门派的机会，想杀她便没那么容易了。
真可惜……
谢君辞的眸子危险地眯起。
只不过，魏娆逃过一劫，魏家却跑不了。
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能做出这么多事端来，背后定有人给她撑腰。
看来他此次历练理应回安定城一趟，从仆人家丁到魏娆爹娘，甚至是当地与魏氏结党营私的官员，他要一个一个慢慢清算。
谢君辞的手指上，血玄剑化作的戒指感受到主人的杀气，戒上红纹十分兴奋地闪动着。
他身上的阎罗之力本就是一种极其森冷可怖的力量，像是一头藏在他体内的危险猛兽，一直虎视眈眈充满杀机，甚至经常伤害到谢君辞本身。
谢君辞常年保持淡漠平静的状态，百年来都鲜少出现过情绪波动。
他就像是一片死海，风吹不动雨打不透，哪怕取人性命又或者身陷秘境危险之中，也一向波澜不惊。
时隔这么长时间，他忽然抑不住心中阴森的杀意，顿时让阎罗之力与血玄剑一齐兴奋起来。
阎罗之力虽是他的力量，谢君辞这些年却从未真正完全掌握过它。血玄剑更是曾经在几千年前恶贯满盈的凶剑，连浩然正气的仙山剑冢都压不住它的戾气。
压制得住的时候，他是它们的主人。
可当握不紧野兽的缰绳时，野兽一定会扭过头伺机咬人一口。
它们都蠢蠢欲动，无时无刻不希望谢君辞抛弃掉理智，如传说的故事里那样坠入黑暗，成为让生灵涂炭的大反派。
另一边，念清坐在床上专心致志地吃水果，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窗边背她而站的青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而能用数据感应出屋内情况不对的系统，它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虞念清所在的仙侠原著是一本几百万字的女主成长流小说，可想而知这么多字数里曾经出场过多少大大小小的反派与炮灰。
原本的主线偏伙伴团队风，讲的是长鸿剑宗几位各有特色的亲传弟子，与小师妹虞念清在各种磨砺中逐渐成为生死相随的好友，形成了以她为中心的主角团队，对抗世间的黑暗。
在这种配置下，可以说让反派阵营卷生卷死。或狠戾或变态的反派层出不穷，而且像是在养蛊一样，不用主角团队过来参与，反派阵营自己就弱肉强食，更新换代极快。
最终留下能称为大反派的角色，那绝对是最凶残的。
在系统的资料中，整本书里的几个主要注意的危险反派阵营里，谢君辞拜师的沧琅宗便是最危险的阵营之一。
——光是从人家其他反派至少要占个妖魔鬼族才能称之为一个阵营，而沧琅宗只需师徒四人便自成一派，可见沧琅宗的恐怖。
其中谢君辞便是一大极其危险的反派。
他生来拥有邪恶的强大的阎罗之力，后来又得了凶剑血玄，仿佛从设定上便希望他是个坏人。
但谢君辞曾经在修仙界保持过一段时间的修士身份，原著里还和虞念清在修仙界见过一面，机缘巧合之下，他救过她一次。
所以后来他坠魔时，也让主角虞念清唏嘘不已。
谢君辞的大部分力量来源于邪祟黑暗的阎罗之力，也代表着他想维持修士的身份，要压抑住远比其他人多百倍的、关于黑暗的诱惑。
比如旁人偶尔会有点小恶劣，想碾死一只蚂蚁，碾便碾了。或者讨厌一个看不顺眼的人，也没什么关系。
可谢君辞若是动一点负面的念头，在阎罗之力的影响下，会变得成百倍放大。如果谢君辞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就会被阎罗之力反过来控制。
他们合二为一那天，便将会是世间的灾难。
这就是为什么谢君辞这几日对念清再好，系统也没有过想要小姑娘一直与他待在一起的原因。
系统能感受得到，他现在可能是在意虞念清的，很可能他今日的杀气，也是因为看不得她受这样的委屈。
可怕就可怕在这里，她的出现，让谢君辞心中产生了欲望。
杀人的欲望。
谢君辞过去取人性命的时候从未动过真正的杀意，与他如今想要杀人而杀，造成的后果会是截然不同的，他很可能杀着杀着便控制不了自己的戾气，从而失去平衡。
谢君辞就是个隐形炸药，哪天他撑不住了，谁都阻止不了他入魔。
他实在太危险、太危险了。
系统焦急的要命，可是它没有任何办法。
自己的宿主还是个小娃娃，甚至还一直将它当做小狗灵魂之类的存在，它根本不能与她讲解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它还寄希望于谢君辞将虞念清送到和尚所说的普通人家手里，如今只能心力憔悴地祈祷他赶紧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系统看着小宿主吃完了橘子，她面向谢君辞的方向，脆生生地唤道，“哥哥。”
谢君辞周遭冰冷肃杀的气息一顿。
他转过头，对上小姑娘清亮的眸子，她举起手，委屈道，“手脏脏了。”
谢君辞怔住了。
他身上原本如深潭般黑不见底的森然杀气荡然无存。
谢君辞走过来，甚至忘了清洁术法，机械地用手帕擦干她的小手，一边轻轻地、不敢相信地说，“……你刚刚在叫我？”
念清点了点头。
谢君辞很少让小姑娘仰视她，她若是在床上，他十有八次都是蹲着的。
此时，她伸出小手，附在了谢君辞不知从何时蹙起的眉宇间。
“不气不气嘛。”念清小大人一样安抚道，“生气飞飞。”
谢君辞又是一愣。
原来是小姑娘发现他心情不好，才用这样的方式哄他开心？
他迟钝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
念清已经轻车熟路地在他的怀抱里靠好，便感觉他的手臂微微用力抱紧了她。
“……多谢。”他的喉结在她的头顶，有点痒痒的。念清听到谢君辞低声说，“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生气，你也不必勉强自己叫我哥哥。”
他知道虞松泽对她而言有多重要，她只是太聪明太乖，和哥哥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她自然是会看大人脸色的。
这样的孩子，总是容易委屈自己而换取大人的高兴。
谢君辞不想让她这样。
她的哥哥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只能是虞松泽。
念清却不知道谢君辞所思所想，她心中悄悄地松了口气。
她也不想叫除了虞松泽外的人哥哥。
只是小孩子都知道谁对自己好，她愿意讨好谢君辞，想让他开心起来而已。
就像以前村里的小阿妹在他们家外跑来跑去时摔跤了，哥哥走出去哄她时也会叫‘宝宝’，那是以前只喊她的。
但念清也不会生气，因为妹妹哭得很伤心呀，她也希望她能高兴起来。
就像她现在希望谢君辞不要皱着眉毛一样。
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被叫哥哥，念清想了想，她知错就改，认真地说，“那叫你叔叔吗？”
谢君辞还没说话，他就听到小姑娘接着说，“舅舅，爷爷，阿公……”像是要将所有能叫男人的词语都说数一遍似的。
他顿时哭笑不得，刚刚的冰冷肃杀在小姑娘的面前都变成了绵绵细雨，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他忍不住伸手捏着她头顶的揪揪，忽然有一个词语顶住他的舌根。
师兄。
她可以叫他师兄。
这个念头忽然出现在谢君辞的脑海里，便瞬间如藤蔓般疯长起来。

第18章 误会
谢君辞强压下心中的想法，他垂下眸子，轻轻地说，“你可以叫我名字。”
“我叫谢君辞。”
他的名字可能对于一个三岁小孩而言有些拗口，念清说错了好几次，才记住了他的名字。
她似乎有了新的乐趣，就是‘谢君辞谢君辞’地唤他，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玩具，好像对小姑娘而言，叫人名字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谢君辞一边陪她玩，一边忍不住有些走神，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个刚刚冒出来的念头。
——或许，他可以将虞念清带回沧琅宗。
可这个想法一升出来，便立刻被谢君辞的理智按压下去了。
相比于一个富裕又善良的凡间人家，沧琅宗很明显不太适合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生活。
且先不提师尊性子阴晴不定，十分易怒，谢君辞在未经允许之前便带人回宗，很可能连师父这一关就过不了；就说他们沧琅宗师兄弟三人，便完全没有其他师门的和善与融洽。
谢君辞与他两个师弟关系冷若冰霜，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们三人若是在门派里，便在各自山头呆着，从不交流。
若是交流，那必定会见血。
而且，他觉得他们两个都很危险，并且脑子有点问题。
……或者说，整个沧琅宗上下便没有一个正常人。
这样的门派，似乎比大仙宗还不适合一个孩子健康成长。
就算他将念清放在自己的地盘里，也没办法无时无刻照顾她，他经常要离开门派，留她一个人在沧琅宗，就好似在狼窝里养小白兔。
更别说念清是个小姑娘，被他一个男人照顾，日常生活里必定要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
于是，谢君辞的念头就这样被按压了回去。
没过一会儿，客栈伙计带着一些人搬来了谢君辞定的孩子衣服，从薄到厚，从里到外一应俱全，小衣服都漂漂亮亮五颜六色的。
谢君辞扫了一眼，将那些带毛的披风外袍之类先收了起来，让随行来的仆妇给念清先换了一套衣服。
等到众人退去，谢君辞关好门，他再回到床榻边，呼吸不由得一窒。
他刚刚让仆妇随便选，仆妇便给虞念清穿了一套红色的小袄裙，十分有过年的喜气。
红色的短袄立领衬得她的小脸蛋更加白嫩可爱，一双清亮的大眼睛眨着，像是年画上走下来的娃娃一样。
唯一可惜的便是小姑娘有点瘦，一点婴儿肥都没有。
他忍不住想，若是在仙气充沛的地方长大，平日多吃仙果灵肉，她一定会更快补回健康的样子。
谢君辞脚步微顿，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心中有些复杂起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小姑娘脆生生地说，“谢君辞。”
她的声音像是含着奶糖，直呼人大名，似乎听起来也有丝丝甜味。
谢君辞走过去，抑制住自己想伸手揉她的念头。
他其实知道自己如今在做很多没有必要的事情。
他没必要看那些书，更不必给她做那么多衣服，好像他们还要待在一起很久，她有机会将那些衣物全都穿一遍似的。
可是……谢君辞忍不住。
如今衣服也做完了，他似乎再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拖延与小姑娘要分别的那一刻了。
谢君辞其实还动过念头，想过要不要用凡间的方式去青州域，比如坐马车，他们路上可以整整走半个月。但他最后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
念清刚刚出过事，她怕冬天，怕雪，就算延迟半个月，对她而言在路上也未必会是快乐的。
更何况……既然要分别，又何必相处更久时间，届时让她难过呢？
谢君辞翻来覆去了犹豫很久，最终仍然选择当晚带虞念清离开。
小姑娘在青年的怀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再睁眼时，虽然还是在床榻上醒来的，可怎么感觉屋里的设施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深处千里之外的青州域了。
抵达青州域后，谢君辞并没有立刻将念清带给那对夫妻，而是打算先好好调查这户人家。
他白天要出门时，还怕念清不开心甚至哭泣，没想到她只是有点恋恋不舍，便任由谢君辞离开了。
毕竟对她而言，过去每个白天基本都是自己渡过的，如谢君辞之前日日陪着她，才是很少见的事情。
于是，谢君辞便暗中跟踪了悟明推荐的这对夫妻几日，最终他不得不承认，佛修推荐的人，果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户人家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商贾之家，姓王。除了王氏夫妻，他们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儿子，小名石头。
王氏是当地的大善人，和魏氏的丑陋剥削截然不同的是，王家在当地极受尊重，百姓也很爱戴他们。
王家人的故事很好查，基本每个当地人都知道。
十年前，王夫人在怀儿子之前曾经有过一次身孕，那时正巧碰上当地洪涝大灾，王氏的商船挤满了救来的百姓。
离开的路上，他们见到洪水中一处露头的房顶上还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对商船伸手，哭喊着救命，最终消失在洪水里。
王氏夫妇都眼睁睁看着小女孩被洪水吞并，却没来得及救她。当日受到刺激的王夫人就见了红，据说那没保住的孩子就是个女婴。
从那天起，夫妇二人都愧疚痛苦不已，失去孩子的悲痛和无能为力救人的惭愧交杂在一起，他们一边经常去寺庙烧香拜佛，另一边则极其渴望再迎来一个女儿，弥补他们心中的空缺。
后来，王夫人生了一个儿子，便再无所出了，想要一个女儿就成了夫妇的执念。
寺庙的和尚与佛修经常劝他们放下执念，既然没有，便莫要强求。若实在放不下，领养一个孩子也是结善缘。
可是世上孩子千千万，想遇到一个没血缘却又合眼缘、合心意的孩子实在太难了，所以这些年夫妇二人虽不断做好事，却也从没领养过孩子。
哪怕以谢君辞那能断人魂魄善恶的阎罗之眼来看，他们一家人也是彻头彻尾的好人。
不仅如此，王氏府邸里的下人之中也没有恶仆，充其量是个人品德小偷小摸未被发现，至少不像魏府那样，放眼过去一半家丁都杀过人行过凶。
谢君辞没有任何理由反对这户人家收养虞念清，他们家境富裕，人品清白，夫妻恩爱，并且急迫地想要一个女孩……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最适合念清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拖延了两天。
白天，他喂念清吃饭吃水果，给她念些话本上的故事，或者玩会游戏，聊聊天，似乎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夜晚，小姑娘还是不能离人，不抱着睡已经是她最大的退让。谢君辞坐在床尾看书，守着她睡觉。
偶尔她睡着睡着忽然睁开眼睛，看到谢君辞就在她的面前，她便又会困倦地睡着。
一转眼，他们已经在青州域逗留整整八日了。
谢君辞知道他必须要做个了断。
第九天，王氏夫妻照旧亲自登山来寺庙参拜，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了神仙显灵。
一向只穿黑衣的谢君辞此次特地穿了一套白袍，他本就貌若谪仙，如今长发如墨，白衣胜雪，直接叫人看得呆住。
夫妇二人看到神仙要托付给他们一个孩子，以为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他们连连磕头，高兴不已。
约定好送女上门后，夫妻二人赶回家里，便开始指挥下人挪出主院里最好的房间，加急唤人过来改成小女孩的闺房。
另一边，谢君辞回了客栈。
他脚步沉重，在门外站了许久，才推门进去。
念清一向是懂事乖巧的，大人不在家的时候她连床都不下，不乱跑不乱玩，听话得让人省心。
一看到他回来，她便眼睛亮了亮，唤他，“谢君辞！”
他在床边坐下，小姑娘便自己扑到他的怀里。
谢君辞的肩膀上仿佛压着喘不过气的重石，他垂着眸子，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一点一点捋过她的头发。
感受到青年的沉默，念清抬起头，她眨眨眼睛，疑惑道，“你不开心吗？”
谢君辞沉默许久，过了半响，他才声音微哑地开口，“念清，我……”
他嗓子干涩地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给你找了一个很好的人家。”
小姑娘的神情变得有些疑惑。
她的天真和懵懂对谢君辞而言仿佛是另一种形式的凌迟，要他不得不感受这种煎熬与痛苦，继续向她解释。
谢君辞勉强压下情绪，他缓声道，“你想不想要一个新家？像是其他孩子那样，有爱你的爹和娘……”
从念清那张年幼的面庞上，谢君辞能够感受得到，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缓缓从他的怀里离开，低下头，手里还攥着谢君辞的袖子。
虞念清还没有回答，谢君辞已经后悔了。
他死死地盯着小姑娘，百年来的理性第一次被冲动占据。他想，只要她不愿意，哪怕她轻轻摇摇头，这件事便……
然后，谢君辞听到她轻轻地说，“是因为我吃的太多了，才要卖掉我吗？”
谢君辞愣住了。
“不——不是，”
他说话第一次有些磕绊，小姑娘已经继续小声道，“我可以不喝牛奶，也不吃水果，一天吃一点点就够了，我……”
“清清！”谢君辞已经听不下去，他急促地说，“我没有卖了你，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他将自己与悟明之前的对话，以及为何选择王氏夫妇的理由全部都说给她听，甚至顾不上她能不能听懂这些话的意思。
谢君辞说了很多，一遍又一遍地解释，小姑娘却一直低着头，不哭也不闹。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碰撞着，无端地让他感到疼痛。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她缓缓地收回手，松开了他的衣袖。

第19章 王氏夫妇
接下来的一整晚，谢君辞都心神不宁。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竟然还能有让他在意的事情。
而且，会这样牵动他的心。
当看到念清松手的那一刻时，谢君辞的后悔达到顶峰。
小姑娘已经裹着被子躺下，她转过小小的身体，不再理他。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回应。如果不是谢君辞能从呼吸中听到她还醒着，可能会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曾经在外面一个眼神便让人打颤、恶名远扬的谢君辞如今蹲在床边，俊美淡漠的眉眼间尽是无措。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搭在小姑娘的肩膀，谢君辞低声道，“清清，我们不去了好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
念清没有回头，用后背对着青年。
“不好。”她稚气的声音闷闷地说，“那里很好，清清要去。”
谢君辞可能也没想到，从一开始便表现得乖巧听话的虞念清，竟然是在这件事情上表达了自己的坚定。
她甚至记住了他刚刚解释时对她描述的关于王家的话，并且用这个来拒绝他。
系统看着这一幕，它虽然能检测到许多数据，却无法理解小孩子的想法。
它轻轻问，“宝宝，你不是很喜欢谢君辞吗？为什么不答应他呢？”
小念清眨着眼睛，看着墙壁，似乎眼睛有点发酸，但她很快便学会忍住泪水。
“田婶婶说过，有些大人养不起小孩子，就会把小孩子卖掉。”念清在脑海里小声说。
哪怕系统虽然确实觉得谢君辞很危险，恨不得自己的宿主这辈子都别再遇到他，可是听到她的话，它还是忍不住纠正道：
“宝贝，谢君辞养得起你，他真的没有卖掉你。有些大人是会卖小孩子，但也有些大人会为了小孩子活得更好，将孩子送给其他人家养。”
念清想不懂。
她不明白为什么大人都是这么奇怪，为什么送走小孩子是对他好呢？小孩子明明最希望和大人在一起呀。
就像……就像她想和哥哥还有踏雪一直在一起，就像她现在想和谢君辞在一起一样。
想到这里，小姑娘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
她用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系统宣布道：“谢君辞不要清清，清清也不要谢君辞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念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睡着后，系统却沉默了很久，它和谢君辞一样，感觉似乎又多了解了些自己的小宿主。
它原本以为她就是一个乖乖巧巧，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没想她这么小，就展现出性子里的另外一面了，如此果断，还带着点小小地倔强。
她觉得谢君辞不想要她了，哪怕青年后来明明已经后悔想带她离开，她也要拒绝他。
该不说，不愧是几百万字的小说主角，性格很有特点。
虞念清倒是睡着了，谢君辞却沉默地守了这一夜。
他心中第一次升起迷茫无措的感觉。
谢君辞远离凡尘太久，这两百年独来独往，见过的大部分人都死在他的手上。
他一向冷酷少言，就像是天煞孤星，没有家人，更没有朋友。他早已经忘记作为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短短半个月，他偶然救下的孩子为他原本已经苍白的人生点缀了些许色彩，让他如潭水般死寂的生命掀起了些许波动。
可在这一刻，谢君辞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长进。
小姑娘是那个拿着画笔的人，她若是主动，他便会感受到被点缀的快乐。
可如果她讨厌他了，就像这个晚上，她一句话都不肯与他说，谢君辞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她多看他一眼。
夜幕沉沉，谢君辞清冷的眸子注视着睡梦中的小女孩，过了半响，他缓缓低下头。
-
念清又开始睡得不踏实了。
她之前明明已经可以一觉到天亮，偶尔会睁开眼睛看一看谢君辞还在不在，便能继续闷头睡着。可是这一晚，她似乎又开始做噩梦，睡着睡着便开始呜咽，偏偏还醒不过来。
待到清晨来临，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在一个熟悉的、宽阔的怀抱里。
她没完全清醒，在谢君辞的怀里自如地挪动姿势，因为脸上痒痒的，她下意识用额头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几乎是下一刻，清凉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将扰人的发丝别在她的耳后。
小念清慢慢地醒了。
谢君辞将她放在床上，这几日他只学会给她扎最简单的小揪揪。
一边扎头发，他一边试探地说，“清清，我一会儿带你离开这里。”
他希望小姑娘能忘记昨天晚上的事情。
念清揉了揉眼睛，她稚气地说，“不走。”
谢君辞喉结滑动了一下，他不气馁，又从储物戒指里拿出小姑娘喜欢吃的那几个糕点。
以往一拿出来，小念清就会眼睛发光，可是今日她就看了一眼，便侧过头，没有要吃的意思。
她本来连早饭似乎都不想吃，可是谢君辞说他本来便不吃东西，如果她也不吃，这些布好的食物就只能扔掉，小姑娘这才将早饭吃得干干净净，和往常一样一点都没有浪费。
然而，谢君辞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小女孩对他的冷淡——虽然于她而言，只是赌气不说话也不看他而已，可谢君辞从救下她到现在，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冷遇。
他还想说些什么，小姑娘已经清脆地开口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没办法，谢君辞只能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和原定计划一样出门。
他抱着念清，一路从客栈走过去，小姑娘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她应该是怕了，可是她还是什么没说。
“清清，我……”
谢君辞想要再说什么，他转过街角，来到王氏府邸所在的那条街，却远远看到有五六个人在府邸门外四处张望——竟然是王氏夫妇和几个下人。
他们和谢君辞约好今天见面，却没有约什么时辰，便竟然早早地醒来，亲自从天刚蒙蒙亮蹲守在府邸外。
一看到二人出现，那边顿时激动不已。
王老爷王夫人差点要亲自过来相迎，但似乎想到了礼仪，这才立在门外，由一位丫鬟一位小厮跑过来迎接。
他们快来到近处了，一看到二人的长相，顿时一个急刹车。
在天色微微开始发亮的清蓝色背景下，长长的小巷之中，淡漠俊美的黑衣青年怀里抱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更显得她身上的红衣亮眼。
仿佛是黑暗托着新生的太阳，又像是太阳氤氲温暖了些许苍凉的天幕，让气息本来危险的谢君辞收敛了许多锋芒，没那么令人恐惧了。
丫鬟和小厮都被谢君辞冰冷得凌厉的美貌震了震，缓了许久才磕磕绊绊地说，“仙、仙长贵安，小的是来……”
谢君辞淡淡地扫过去一眼，二人便不由得都闭上嘴。
最后一段路，他们走得很安静。
来到王府大门前，是披着大氅仍然冻得瑟瑟发抖的夫妻二人。
他们一看到谢君辞怀里的小姑娘，顿时眼睛都亮了。
二人这么多年也见过了不少孤女，却从没有合过眼缘，此刻一见到虞念清，他们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甚至忘记了对仙长的敬畏，很想立刻便上手抱一抱。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王老爷还有一次理智尚存，感激得快要跪下来，“小人一定好好养育这个孩子，多谢仙长……”
另一边，王夫人已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将小姑娘接过来。
谢君辞抬眸看了她一眼，那个瞬间，他心底升起了毫无缘由的敌意，不想让任何人触碰念清。
下一刻，刚刚一直紧紧捏着他衣襟的小姑娘松开了手，将谢君辞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就这样被王夫人接过，抱在了怀里。
夫妻二人笑得合不拢嘴，十年执愿如今终于成真，他们甚至难以将精力多放在仙人身上，而是忍不住一直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姑娘。
念清蜷缩着，似乎有些害怕，王夫人用自己的大氅罩住她，她更像是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了。
“是不是有些害怕？”王夫人语气温和地说，“不要担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是啊，以后你便是我们的亲女儿，什么都不用怕的。”王老爷也凑过来笑道。
小念清对女子还算勉强能接受，王老爷一低头凑过来笑眯眯地看她，顿时将她吓得一震。
王夫人立刻瞪了他一眼，王老爷这才讪讪地站直身体，下一刻便又忍不住悄悄地看向小姑娘，喜爱得要紧。
他们这幅在一起的景象，倒是真像一家人。
谢君辞像是被这个场景灼伤，他后退一步，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夫妻二人甚至没有发现，旁边的小厮和丫鬟倒是惊呼一声。
“老爷，夫人，仙长不见了！”
二人这才抬起头，王老爷感慨道，“来去自如，不愧是仙人。好了夫人，屋外凉，我们快快进去……”
王氏府邸墙外，谢君辞高站在树荫之中。
他沉默地看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主院里，这才有点狼狈地转身离去。

第20章 复仇
下人丫鬟们从昨天便开始准备，如今看到夫人真的抱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回来，都纷纷过来贺喜。
他们说着吉祥话，让夫妇二人笑得合不拢嘴地发了很多赏钱下去，王府中一片喜气洋洋。
人聚集得有些多，王夫人感受到小姑娘一直往她的斗篷里躲藏，她连忙道，“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夫妇屏退下人进了屋里，空气终于安静了下来。
王夫人将念清放在贵妃榻上，她笑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掀开斗篷后，露出了里面藏着的小姑娘。
念清的身体还保持微微蜷缩的姿势，她的头发微微乱，一双大眼睛小心又谨慎地看着周围，像是个来到新环境的小动物一样。
她只觉得自己在好大好大的房子里，大得她没有安全感。
女人忽然在她面前蹲下，念清迅速收回目光，她低着下巴向后躲，有些抵触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王夫人温声道。她的背后是想靠过来又不敢的王老爷。
小姑娘低声回答，“虞念清。”
“念清，真是个好名字。”王夫人笑道，“清清饿不饿？”
小女孩还没回答，另一边传来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还未变声的清脆少年音响起：“爹，娘，妹妹来了吗？”
话音未落，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左右的少年到了跟前，他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的念清。
这男孩便是王氏夫妇的儿子，小名石头。他长得虎头虎脑的，没有一般公子娇养出来的白嫩贵气，反而看起来是很健康好动的性格。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王石头在城里有很多同龄朋友，他觉得谁家的妹妹都没有爹娘带回来的这个妹妹好看又可爱。
爹娘说是仙人托女，他之前还不信。如今看到小念清，王石头才真的信了——只有仙人才能送来这么漂亮的妹妹吧！
“清清，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王老爷捋着胡子，他笑道，“以后我们是你的爹娘，石头就是你的亲哥哥。来，叫声哥哥。”
王石头很高兴，他早就叫了好几声妹妹，便等着虞念清开口。
没想到小姑娘却撇开了头，小小的背影里透露着倔强，眼眶已经涌上泪水，只是紧紧地抿着嘴唇，才没有掉下泪珠。
“你看看你，着什么急？”王夫人蹙眉埋怨道，“王金福，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能不能做点有用的事情？”
王老爷又被夫人训斥，他讪讪地摸摸头，和儿子站在一起，手足无措地看着王夫人哄小姑娘。
王夫人能感觉得到，哪怕她想抱着女孩或者揽着她的肩膀，念清虽然并不反抗，但整个人的身体都是僵硬紧绷的，明显极其抵触。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想让这孩子适应新的环境，是任重道远的事情。
她抱着念清，后面跟着父子二人，他们一齐来到昨日下人们刚刚赶工出来的闺房，里面都是按照小姐的规格准备的，还有许多孩童喜欢的玩具。
“清清，你喜欢这个房间吗？”王夫人语气温和地说，“你现在年纪小，先和我们住在主院。等你大一些了，随便去挑个院子住，都按照你喜欢的来。”
“对对。”王石头在旁边迫不及待地说，“我的院子就很好，妹妹要不要去看看？”
念清对夫妻二人最多是没有反应或者畏缩，可她似乎很抗拒小少年，他一叫妹妹，她就用力地别开头，明显带着小孩子的赌气和不开心。
屋里的床是子孙床，有床顶，边缘还有围栏，以防小孩子自己翻出去。
王夫人拍抚着小姑娘的后背，她缓声道，“你肯定累了，先休息一会儿，过半个时辰我再来看你，如果你想做些什么，就喊人，好不好？”
“夫人，你说这么多话，她能听懂吗。”旁边的王老爷插嘴道。
然后，他们便看到小念清轻轻地点了点头。
王夫人将她放在床上，一边推着恋恋不舍的父子二人向外走，一边说，“你懂什么，穷人家的孩子就是立事早的，看这孩子的眼睛就知道她聪明……”
房间的门被虚掩，声音逐渐消失不见了。
等到屋里面没有其他人，念清才钻进被窝里，蒙着被子一声不吭。
摆脱了未来的大反派，来到了安全富足的新家，系统本来该高兴的。可是看到小宿主的所有情绪都降到最低谷——是和出事后刚醒过来那段时间差不多的低估，它不由得有点担心了。
宿主和谢君辞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绪波动。
系统忍不住喃喃道，“清清……”
……
另一边。
将虞念清送养给王家之后，谢君辞返回了安定城。
他过去杀恶人根本没有章法，如今却是耐心地等待了两天，确定自己没有错过魏府任何一个人。
相比于王府的清静，一靠近魏氏主宅，谢君辞便能感受到这里比其他地方的能量更加邪祟。
人的言行举止、施善行恶皆会带来因果，而纠缠魏府着的早已经是这些年的累累血债。
其中恶中之恶的便是魏老爷、魏夫人和她那当县令老爷的亲哥哥以及整个贪污腐败的官府高层。
他们官商结合徇私枉法，在当地一手遮天，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第三日，天空本来下着蒙蒙细雪，忽然间大地震颤，几道雷光天化日之下忽然劈在城附近的山上。
平民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纷纷在街上跪拜磕头，乞求老天的原谅。
紧接着，一个让全城震动的消息传来——魏氏府邸里那些平日害人不浅的凶仆，以及县衙那些仗着官职欺压百姓的恶衙役们竟然通通都被雷劈死了！
另一边的魏夫人魏老爷，还有县令老爷和其他贪污受贿的衙门官员们都坐不住了，有的在家里磕头烧香，有的吓得屁滚尿流想卷铺盖跑路。
隔日，当地百姓便发现魏老爷和县太爷赤着上半身被吊绑在衙门门口的石狮子上，一左一右，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一边颤抖一边抬着嗓子一件件述说自己这些年的罪行。
他们旁边的墙角则是歪歪扭扭绑着那些官员，他们也痛哭流涕地说着自己的罪行，衙门外一时间吵得和菜市场一样。
百姓们起初还有点害怕，逐渐地，他们这些年积压的愤怒占了上风，臭鸡蛋和菜叶子、石头不断扔在这些人的身上，将他们砸得鼻青脸肿。
曾经的县太爷涕泗流涟，还主动求清廉未出事的官员记下他说的话，还有曾经犯事的证据，他们私吞的金银财宝等等，魏老爷也是如此。
至于后来皇城听到了天罚安定城的事件大惊失色，不仅派命官百里加急前来安定城调查真相安抚百姓，还以此开始了整整十年的肃清各地贪官与地头蛇势力。
不仅如此，皇室也因此事战战兢兢，以此警醒教育皇子皇孙切勿玩物丧志，要关心民生，从而让这个国家接连三任皇帝都勤恳节俭，便是后话了。
谢君辞当时却并没想这么多，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一时选择，竟然能给这个国家带来如此深远的影响。
他只是出于私心。
他不想让这些导致了虞念清童年悲剧的恶人如此轻易地死去，他要他们痛哭流涕后悔不已，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曾经做过什么。
谢君辞也确实做到了，让凡人眼里降下天罚的罪魁祸首，必然要被史书记载，妇孺皆知，一代代传下去，引无数人唾弃，也让后人警醒。
他花了五天的时间处理了安定城的事情后，并没有立刻返回青州域。
而在王府里，小姑娘坐在柔软的高椅上，被丫鬟们围着。
她们手里端着吃食，其中一个柔声道，“小小姐，吃一点嘛。”
念清被一堆人照顾，头发梳得精致，衣服也每天换不重样的。只不过她就像是个任人摆布的小娃娃，这段时间却基本不开口说话，食欲也不太好，任由丫鬟们怎么哄劝，她最后也勉强只吃了一点点。
王夫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忙道，“好了，小姐不吃，就不要这样围着她，你们都下去吧。”
她将小姑娘抱回屋里，柔声道，“清清想玩一会儿，还是想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念清仍然不说话。
她垂下眸子，卷翘的睫毛轻颤。
这几日小姑娘几乎每天都吃不下多少东西，原本在谢君辞手里养出来的一点体重如今又瘦了回去，肉眼可见地苍白虚弱了不少。
王夫人只能先将她放在围栏的床里，又放了许多玩具，这才叹息一声，轻掩了门出来了。
丫鬟们都在外面等着，她们跟了主家很长时间，如今看到夫人老爷费尽心力却讨不来小姑娘一点笑脸，有人心中也有点不满。
“我就没见过这个年纪的孩子有这样一声不吭的。”其中一个丫鬟嘟囔道，“夫人也好心好意地伺候她这么多天了，怎的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该不会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吧。”
听到她的话，王夫人厉声道，“春杏，你这是说得什么浑话？”
不等春杏回答，她已经冷声说，“你自己便是寒苦人家出生，难道不知道世事艰难是什么滋味吗？既然你如此不耐，那便不必在主院伺候了，出去罢！”
“夫、夫人，别赶奴婢走，奴婢知错了……”
春杏傻眼了，她跪下来连连磕头，王夫人还是坚决地赶她离开了主院。
王夫人又口头上敲打警告了其他丫鬟，这才有点疲惫地返回房里。
屋里，因为被念清害怕而限制出行的王老爷放下茶杯，他疑惑道，“谁惹夫人生气了？”
王夫人在他身边坐下，不由得重重地叹息一声。
“夫君，我怎么觉得这孩子这几日不仅没有适应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忧郁愁闷了呢。”
王老爷挠了挠头，“她才这么大点，懂得烦恼是什么吗？石头那小子三岁时还只会尿床抓土吃呢。”
王夫人仍然忧心忡忡。
她能感受到念清对这个家的抗拒，又不由得回忆起当日仙人带着小女孩来时的样子。
现在想来，她忽然莫名觉得他们两个才像是一家人。

第21章 大坏蛋
念清自从来了王家之后，每天都沉默少言，郁郁寡欢。
她并非不是感觉不到王家人对她的真心与关爱，只是一个孩子的世界太小了，只能装得下她最依赖的人。
年幼丧兄对虞念清而言已经极其残忍了，幸好从睁眼后便有谢君辞几乎昼夜不动地陪着她，才让小姑娘懵懵懂懂的难过中，还能感受到依靠和安全感。
如今谢君辞又将她送人，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念清接连被抛弃两次。
她已经不敢再一次信任其他人的温柔了。
小念清抵触夫妻二人的接触，甚至这几日来晚上都是一个人睡的。
她明明有点怕黑，从虞松泽到谢君辞，她都一直都需要有人陪着，可不想被人靠近的畏缩超过了恐惧。
看着小宿主白天郁郁不说话，每个晚上又总是脸蛋上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睡着，系统也有些焦躁起来。
它这时才忽然感受到——原来那个大修罗将小宿主照顾得还挺好的？
系统只能寄希望于念清能快些融入王家，毕竟她本作为世界女主，注定天生与众不同。
她身上的磨砺将会与机遇气运一样多，如今她才三岁，便遭受到剧情变动带来的痛苦，系统很担心长久下去会不会对她未来的道心有影响。
与此同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王府外的高树上。
谢君辞此次离开连收几十条恶人的性命，如今身边都萦绕着淡淡的凶戾之气。
如此囫囵吞枣地收割魂魄，其实对他的修炼而言没有益处，他完全只是为了念清而报私仇。
谢君辞动了些微的杀气，便要抗住阎罗之力百倍的动荡，他闭关三天才勉强压下欲要暴走的力量。
刚一稳定住情况，他便立刻重返青州域。
谢君辞来的时候心中一直紧绷着。
他怕念清在王家过得不开心，却也怕看到她太开心，半个月便忘记了他。
如今重回故地，谢君辞站于高处，高阶修士的神识海一样铺展开，哪怕隔着墙，他也能感受到这府邸里每一个人的位置，甚至连他们的表情与动作也能窥见。
他几乎一瞬间看到了念清。
小姑娘独自一人在放家里，她盖着被子，小小的背影显得孤独又可怜。
谢君辞不由得蹙起眉毛。
他怎么觉得她瘦了？
另一边的厨房里，几个丫鬟正在端菜，她们聊天的声音不断传到他的耳边。
“你说小姐会不会得了什么病？”其中一个丫鬟说，“她吃的比猫食还少呢。”
“别说不吉利的话。”她的同伴蹙眉道。
“夫人又不在这里，你怕什么？”另个丫鬟叹气道，“哎，我觉得小姐与老爷夫人不太合，这么长时间了，小姐还是抗拒我们，我每天早上给她穿衣服的时候，都能看到她眼皮红红的，一看就是哭的呢。”
“天天哭怎么能成呢，没病也要哭出些病来……”
谢君辞的手指不由得扣紧剑柄，这是他心中出现波动时的习惯动作。
他有点不安。
为什么？谢君辞想不明白，念清拒绝和他走，主动去了王家，却又整日这么难过……
若是普通人或许还有个直男思维，而对本已舍心百余载的谢君辞而言，想重新揣摩起他人思维，难得如从无到有。
在他艰难地思考判断的时候，王府里，丫鬟们和往日一样进了念清的房间，为她洗脸换衣。
扎辫子的时候，是由王夫人亲自来的。
她想借由这一点点的接触，慢慢开始让念清适应。
“今天给清清绑辫子好不好？”王夫人缓声道，“清清喜欢辫子吗？”
不论虞念清是否回答，她每日都会这样与她说话，询问她的意见，偶尔得到小姑娘的点头或者摇头，王夫人都会觉得很开心。
看着铜镜里温柔注视着她的女人，沉默许久的念清终于轻轻的点了点头。
王夫人顿时一喜，她给小姑娘绑好辫子后，亲自将她抱到主厅，念清有一个自己专门的椅子，比较高，可以够到餐桌。
念清的碗盘都是小一号的，勺子也是。
只不过她虽然有比远超同龄孩子的聪敏，可在吃饭上面却不太擅长。
过去虞松泽对妹妹溺爱得紧，其他家三岁多的小孩都会用筷子划拉东西吃了，他却顿顿亲手喂。
后来谢君辞也每次吃饭都喂念清，他没带过孩子，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本该会自己吃饭。
如今来王家，念清不想让人接近自己，睡觉也是自己睡，吃饭更是第一次自己动手，她本就有点厌食，小手用一种别扭的方式攥着勺子，随便吃两口，便放下不吃了。
夫妇二人见状都不由得叹息。
他们还没掌握住让念清乖乖吃饭的技巧，就是告诉她不吃会倒掉。
夫妇二人本身便很节俭，并不铺张浪费。每次念清不吃，她那份最后会被石头打扫干净，念清看到食物没浪费，便更没有吃的念头了。
这时，有小厮道，“老爷，外面下雪了呢。”
王老爷和夫人都是风雅之人，春赏花夏赏月，冬天自然要赏雪。
今日只落雪没有风，王老爷便高兴地让下人开了门，一家人边吃边赏雪，谁都没注意到念清的肩膀微微蜷缩起来。
“清清，你看这雪下的多大，和鹅毛一样呢。”王夫人笑道，“你喜欢下雪吗？”
另一边的外面，谢君辞的眉毛就没松开过。
因为魏府之难，小念清在雪里冻了一天一夜，从那之后她便怕下雪了，怎么能反过来让她赏雪呢？
在夫妇二人期待的目光中，念清意识到他们都很喜欢做这件事情。
她不想让大人不开心，开口轻轻说，“喜欢。”
听到这个词，谢君辞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个场景给了他极大的震动，他想要她快乐安康，但他从没想到离开他之后，念清竟然已经乖到懂得委曲求全。
也是几乎同一个瞬间，谢君辞忽然明白了那日念清的坚持。
小姑娘觉得他抛弃她了，所以她才一定要走，哪怕其实她也害怕得要命，也不想当他的累赘。
她的‘要去’，其实是不想去。
他要做的应该是弥补她的安全感，抱着她直接离开，恐怕也就没有这么多事了，可是谢君辞偏偏像是对待成年人一样遵从了她的话，却忘记了她只不过是个睡觉都要人陪的幼崽。
谢君辞的心脏疼痛地跳动起来，他就这样沉默地站在外面，观看了在他离开之后，小念清的一天。
他几乎认不出那个在客栈中那个喜欢撒娇又贪吃的小女孩，她整日几乎什么都不说话，也不哭不闹。
唯有王石头来找她时是意外。
八九岁的男孩是粗神经，他喜欢她，便总是妹妹妹妹地挂嘴边。石头只知道妹妹不喜欢自己，却完全没发现是因为他的称呼方式造成的。
夫妻二人有意让石头带着小姑娘玩，所以石头每天都要过来找她玩，妹妹长妹妹短地呼唤。
念清其实已经忍半个月了，王石头就像是一只疯狂对猫咪示好的狗狗，却不知晓在猫猫眼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危险线上左右横跳。
今日念清的心情格外不好，被那场雪吓过之后，她不由自主更想念哥哥，偏偏王石头又来了，小念清根本分不出他对她的喜爱，只觉得委屈。
“妹妹你看不看话本？哥哥给你念啊。”王石头完全没有感觉，他和过去一样自说自话。
就在这时，念清终于忍不住了，她稚气的声音道，“我不是你妹妹！你也不是我哥哥！”
“可你就是我妹妹啊。”王石头挠了挠头，“娘亲说要给你改名叫王清清呢。”
这个名字是夫妻二人商量后定下的，本来是好意留下念清本名的其中一个字，没想到这时被儿子无意说出，小姑娘顿时急了。
“我不是王清清，我不是！”她大声说，“我也不是你妹妹，我有哥哥了，我哥哥是虞松泽，不是你！”
她一说有其他人做兄长，小男孩的心里顿时也燃起了斗争欲，他也抬高了声音，“我就是你哥哥，我就是你哥哥，整个青州域都知道你是我妹妹！”
过去王石头和别人吵架，声音互相盖来盖去的最后不过就是动手打架，他倒是没想和妹妹打架，只是想告诉她，他就是她的兄长，她怎么不明白呢？
然后，他便看着小姑娘睁大眼睛，一连串的泪珠顿时断了线地落了下来。
王石头瞬间傻眼了。
“我讨厌你，呜呜呜，你不是我哥哥！”
虞念清一边哭一边用手边的东西砸向王石头，她没多大力气，抓起来的话本玩具扔过去也没力道，但砸在王石头的身上，王石头胸膛起伏着，竟然也委屈地眼眶红了，他嚎得声音比她还大，哇哇大哭地跑了出去。
院子里顿时混乱了起来，念清顾不上了，她呜呜咽咽地自己努力爬上床，躲在被窝里。
王夫人王老爷立刻赶来，他们顾不上自己亲儿子，过来看念清，可是小姑娘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点理智都没了。
她今天刚接受了王夫人一点点，如今一听到他们要给她改名字，她又觉得他们是坏人，一边哭一边抓着被子，不让他们碰她，让他们走开。
没办法，夫妻二人只能先离开，房间终于逐渐恢复安静。
虞念清一直哭到天黑，哭得没力气了，还抑制不住地啜泣，气都有点喘不上来。
系统也傻眼了，看到她这么难过这么抵触，它连要重回主线的伟大任务目标都顾不上了，一直哄小姑娘。
“清清别难过了好不好？我再也不想要你赶紧长大好做任务了，太不人道了……”
第一次上任的系统格外心软，它一想到原著里那几百万字的剧情，和念清波折起伏的人生，它不忍心了。
“要不然我们不修仙了！我给你换一个目光，等我看看任务剧本，‘赘婿退婚流剧本’这是什么玩意，拿错了，等等啊……真千金逆袭打脸剧本？也不对——宝宝，你，你别哭呀！”
系统还没找到合适的新任务，休息好的念清已经又哭新一轮了。
它焦头烂额，还要放缓声音问，“宝宝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帮你。”
念清呜呜地哭道，“我要哥哥。”
这有点难，而且就算去鬼界改命也来不及了吧，估计虞松泽已经轮回转世了。
系统都要冒汗了，就在这时，它听到小念清哭着说，“谢君辞，大坏蛋呜呜呜……”
“他确实是大坏蛋。”系统愁眉苦脸地说。
念清哭了好久，最后累得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起初她睡的不安稳，梦里还在啜泣，鼻子湿漉漉的难受。
过了一会儿，她的鼻子被擦干净，然后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那种属于成年男人的体魄实在太给小念清带来安全感，她慢慢安稳了些，手指习惯性地抓在了某个人的衣襟上。
紧接着，微凉的指尖轻轻覆盖在她的眼皮上，克制的力量洗去了小姑娘哭得太久后的疲倦与难受，让她清清爽爽的睡着了。
小念清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阳光不断透过树枝照在她的脸上，终于让她慢慢睁开眼睛。
一睁眼，便看到一个熟悉又英俊的侧颜，小姑娘呆住了。
“还难受吗？”谢君辞缓声问道。
小姑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呆呆地说，“我又做梦了吗？”
听到这句话，谢君辞薄唇抿起。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没做梦，清清，我来接你回家了。”

第22章 师兄
清晨，王石头从睡梦中醒来，他换好衣服，打着哈欠走出卧房。
男孩是没心没肺的性子，昨天还委屈地嗷嗷大哭，今天早上便忘得一干二净了。
看到丫鬟，王石头问，“妹妹醒了吗？”
丫鬟目光有些躲闪，她轻声道，“少爷，老爷夫人在主厅等你呢。”
王石头不明所以，他来到主厅，就看父母坐在桌边。夫妻俩面色复杂，目光一直看着桌子上的锦盒。
锦盒的盖子打开着，里面的绸缎包裹着一颗丹药。
“爹，娘，怎么了？”王石头问。
“石头来啦。”王老爷抬起头，他疲惫地说，“爹娘给你生个小妹妹好不好？”
少年还没听明白，王夫人叹息道，“清清是仙子呢，我们家留不住她，她与仙人回天上了。”
谢君辞临走前，留给了他们这颗丹药，并且告知他们，只要夫妻二人一同服用，便可心想事成。
仙人赐药本该是好事，可想起仅有半月之缘的念清，他们还是忍不住有点惆怅。
只能感慨幸好只有半月而已，时间还不长，小姑娘也并不喜欢这里。他们虽然心有不舍，但还能放手。
缘薄分浅，如此也算是两全了。
……
另一边，青州域六十多里外的一处山顶，披着谢君辞斗篷的小姑娘坐在岩石上，一眨不眨地看着谢君辞。
原本人见人怕的青面修罗，此刻却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谢君辞一边从戒指里拿出玩具与糕点，在小姑娘清亮的目光下，他硬着头皮道，“我这几日给你买了许多东西，你定会喜欢。”
说着，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推了推岩石上摆着的小物件，都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谢君辞差不多已经摆满了整个岩石。
王家的事情让他十分内疚。
明明将一个脆弱无助的小女孩送到富裕善良的家庭是做好事，谢君辞本来也没必要为小念清耗费这么多的心力。
他从都到尾都是为她奔波操劳，明明该无愧于心，此刻却莫名像是自己做坏事了一样，在小念清面前头都抬不起来。
过去谢君辞只看过她可爱天真的一幕，王家的事情却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想到她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时会是这样抗拒的态度。
他在旁看时心疼，可一想到小姑娘很可能也这样讨厌起他来，便心有不安。
谢君辞的送礼讨好效果不佳，小姑娘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小小的身影裹着他的外披，不像是她穿外套，更像是外套堆成山，淹没了她，只剩下小脑袋在外面，像是个小雪人。
谢君辞本来是很歉意内疚的，可看到她这个样子又觉得可爱，总是忍不住抬起自己的目光偷看她，显得这个道歉很没诚意。
念清没注意，她还在生他的气呢！
她气鼓鼓地说，“你不要我了，你把我丢给别人，我是拖油瓶，你是负心汉！”
后面这句话明显取材于她曾经听到的村头骂战——她可能自己都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两百年了，虞念清是第一个敢正面骂谢君辞的人。
谢君辞苦笑起来，他说，“我是负心汉，你不是拖油瓶。”
他想到小姑娘聪明又敏感，绝不能像是哄骗普通小孩那样对她，不然她会没有安全感。
于是，谢君辞态度认真地、慢慢地给她解释他为何这样做的行为，念清睁大眼睛，听得认真。
谢君辞觉得念清聪明，其实也是因为有系统在中间出力，帮忙解释她听不懂的词语的原因。
系统本来很怕大反派，可是它更不想看到小念清郁郁寡欢，只能全心全意帮忙。
至少这个反派带娃还算标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在双重解释下，虞念清终于相信了谢君辞的话。
小孩子是最敏锐的，就像她能感受到每次见到她都对她微笑的丫鬟们，其实有好几个都讨厌她。如今谢君辞真心真意对她，她也能感受得到。
谢君辞这边还在道歉，他想到自己要表明态度给她安全感，便说道，“这几日我每天都在后悔，都在想你。”
小姑娘抬起头，她看着谢君辞，小声道，“真的吗？”
“真的。”
“你会比我想你那样，还要想我吗？”她稚气地问。
听到这句话，谢君辞薄唇微动，竟然发自内心地露出些笑意。
“真的。”他温声道，“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清清。”
念清还是第一次看到谢君辞淡淡微笑的样子，竟然如此霁月清风，初阳映雪，好看极了。
她的赌气仿佛立刻就被风吹走了，还有点想让他抱抱。
小姑娘又问，“那你也哭了吗？”
谢君辞一顿。
他倒是没有哭，但安定城的那些败类们倒是哭得很伤心。
“没有。”他诚实地回答，“我是大人，大人不会哭，但也会难过。”
谢君辞百年来都没有动过感情，他的心早就寒如冰石。
一个人若是连杀人时都不会动杀意，那他的情感会淡漠到何种地步？
因此他为她而感到难过的时候，体会到了比旁人重百倍的痛楚。
虞念清想了想，她说，“你心里哭过了，那我就原谅你了。”
谢君辞一怔，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他没想到念清竟然这么轻易就原谅他，而岩石的另一边，小姑娘已经毫无芥蒂地举起手，奶声道，“谢君辞，抱抱。”
谢君辞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惯性伸出手，将小姑娘捞回怀里。
他的手不由得揽紧了她。
失而复得，竟然是这样的感受。
谢君辞任由小姑娘搂紧自己的脖子，他垂下睫毛，轻轻地说，“从今日开始，清清叫我师兄吧。”
念清眨眨眼睛，她问道，“什么是师兄呀？”
“便是师出同门，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谢君辞温声道，“清清或许现在不懂，以后会明白的。”
他说，“以后有我的地方，便有清清的容身之处。”
小念清似懂非懂，倒是系统陷入了沉默。
她不知晓谢君辞这句话的含量，清楚原著的系统却是十分清楚明白的。
沧琅宗是原著反派第一宗，出了以谢君辞为首的三个大魔头，而能收他们三人的师父，又岂是普通货色？
沧琅宗的宗主叫齐厌殊，他注定是个比徒弟们更危险更疯的人物。
按照设定资料来看，齐厌殊性格阴晴不定，他酗酒成瘾，教授弟子全靠锤，也只有反派命格的三个徒弟才能抗得下他这样暴力的教育手段。
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他会慈爱温柔地接受弟子不打招呼便带回的小孩子，齐厌殊更大可能会发怒。
谢君辞看似不重要的一句话，便已经是下定决心哪怕未来会被逐出师门，也要带着小念清了。
他可能会放弃的身份，是能大改剧情的程度。可想而知对谢君辞而言，这是多高的代价。
哪怕是想要挑刺的系统，它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大魔头真的很适合做清清的监护人。

第23章
人界与修仙界之间灵气紊乱,能量失控，对修士的实力与控制力都是考验。
所以一般到金丹期的修士才能在两界间来去自如，低修为的修仙者要不受人庇护，要不然要借靠飞行法宝。
如果只是谢君辞自己的话,他可以随意在人界任何地方回到修仙界。
但因带着念清,他又没有飞行法器,怕小孩子身体不适应,谢君辞打算跨过人界的两个国家,来到‘两界主路’之处回去。
那里在人界是一片大海，也是通往修仙界力量流动最温和的地方，许多修仙者下凡历练或者经过人界的时候，都会选择在那片区域通过。
谢君辞带着念清一路向南,渐渐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冰雪逐渐消去，温度逐渐涨高。
直到有一天，念清在谢君辞的怀里醒来，便听到鸟儿啼叫,春风阵阵。
她困倦地眨了眨眼睛，看着窗外婆娑树影,停顿了半响过后忽然反应过来，挥舞着手要去窗口看看。
谢君辞将她抱到窗边,连绵的绿色便映入小姑娘的眼帘。
她睁大眼睛,高兴地说，“春天了，是不是春天了？”
其实是因为地域不同,她生长在大陆的北边,而在念清不知晓的时候,谢君辞已经带她跨过大半陆地，来到最南边了。
哪怕是在北方最寒冷的一月，南部也是一片温暖的景象。
谢君辞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不管怎样，对于她而言最艰难这场冬天，已经过去了。
来到南方后，念清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她可以不再披谢君辞的外套，谢君辞给她做的那些衣服派上了用场，她可以自己跑出去玩了。
要出门前，小念清就有些按捺不住，她很努力地按压自己想出去玩的兴奋，看着谢君辞给她梳头发。
谢君辞的梳发水平实在不敢恭维，如今快一个多月过去了，他才勉强学会如何扎两个对称不歪的小揪揪。
系好头发后，小姑娘不要他抱，谢君辞刚打开房门，她便自己跑了出去，明显被憋坏了。
不论虞念清怎么跑，谢君辞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二人衣着打扮便不像是普通人，又样貌出众，很快成为街上的焦点。
谢君辞身上的煞气这段日子被念清磨平了不少，他跟在小姑娘身后的时候，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带着些不自觉的温柔与宠溺。
在外人看来，很像是俊美清冷的年轻父亲，带着自己可爱的小女儿出门游玩，画面极其赏心悦目。
小念清已经整整快四五个月没出门玩过了，如今简直撒了欢，到处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路边大树，一会儿在小摊贩面前探头探脑。
跑着跑着她一个趔趄，眼见着要摔了，却像是有一阵风吹过，让她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小念清睁大眼睛，她趴在地上，小脑袋瓜满是问号，看起来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君辞单手将她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拿出帕子，擦干净了她手上的泥土，又拍了拍衣服，再放任小姑娘继续撒欢。
这个地方是他们返回修仙界前最后落脚的凡间城池了，谢君辞打算在这里多买些东西回去用。
虽说修仙界也有大陆，有城镇，但和沧琅宗没什么关系。
沧琅宗位于修仙界很偏僻的地方，其他大部分宗门附近定会出衍生出背靠门派吃饭的仙城，而沧琅宗的附近不仅没有城镇，更只有被宗主齐厌殊设下的无数暗藏杀机的屏障。
跨越半个人界大陆花费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二人一直走走停停，谢君辞在小念清睡着的时候赶路，每次等她醒来后便已经来到陌生的地方。
谢君辞这一路上已经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储物戒指里原本只有法宝、衣物与丹药，如今被各种小孩子需要的吃穿用度填满。
他本来最想买的是书，毕竟自己真的要养大一个小女孩，心中还是有些压力的，他很担心自己未来会做错什么地方，伤害到念清。
可惜养孩子的书籍基本没有多少，谢君辞忽然想到她的吃饭问题，便改为多买了一些食谱。
等到小念清疯跑得开心了，也累了，她这才终于肯老老实实地让谢君辞抱她。
之前天冷，她吃的东西基本都是谢君辞带回来的，如今天热方便了，谢君辞便让她自己在路边选吃饭的地方，她懵懵懂懂地指了一个面馆。
念清上一个夏天出门的时候年纪太小，不怎么记事，如今对她而言更像是第一次在外面吃饭，看什么都很新奇。
谢君辞给她点了一碗牛肉面，等待的时候，他从戒指里拿出他们自己的一副碗筷，放在桌上。
他如今带孩子越发熟练，并且精细度很高，凡间百姓基本没有这么细养孩子的，出门竟然还单独准备小孩子的东西。
等到面上了，谢君辞不疾不徐地挑起面条，用小碟子盛着，等到不烫了再一点点喂给小念清。
看到这一幕，面馆老板在柜台对伙计感慨道，“你看人家这爹当的，比女子做事还细致。”
“是啊，这爹当的真好……”
其实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自然逃不过谢君辞的耳朵。
谢君辞很满意，最开始谁都质疑他是不是拐来的孩子，如今都是在夸他了，看起来他果然对养崽此事极有天赋。
没一会儿，谢君辞按照经验，便知道念清吃饱了。
他抱起小姑娘，她的视野一增高，便看到碗里还剩不少面条，顿时轻轻地推了推谢君辞。
谢君辞已经很了解她了，小姑娘还没开口，他已经缓声道，“清清饱了就不能吃了，面条送给外面没吃饭的人，好不好？”
小念清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谢君辞给了赏钱，让伙计将面条送给路边蹲着的穷人，然后才抱着念清离开。
他让她高高兴兴地玩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小姑娘筋疲力竭地呼呼睡去，谢君辞则是开始为前往修仙界做准备。
他的外袍重新披在她的身上，收拾好东西，谢君辞抱着念清飞向天际。
有外袍的保护，外加谢君辞的力量做屏障，穿越暗潮涌动的天际交界处时，小姑娘毫无感觉，睡得很熟。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在天上飞，地面上则是看起来无穷无尽一直延伸到天边的深林，和连绵起伏的高山。
虞念清顿时清醒了，她下意识伸手抱住谢君辞的脖子，惊叹道，“好多树呀。”
停顿了一下，她又稚气地说，“这里的风是甜的呢。”
谢君辞知道，这是小姑娘感受到了风中的灵气。
灵气在修仙界的分部虽然也不均匀，但不论如何都必定比得过人界。虞念清竟然能如此敏锐地感受到灵气的变化，谢君辞并不吃惊。
毕竟她是个在人界都能无意识中努力吸收灵气的小天才，在这方面自然会是及其敏锐的。
至于她经脉累伤，或许不能修炼等事情，谢君辞还没来得及考虑——毕竟，最大的考验就在前方。
谢君辞睫毛微颤，他轻轻地喘息着，心脏跳动得沉闷不已。
他已经开始有些紧张了。
“清清，你如今明白师兄的意思了吗？”谢君辞轻轻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
念清眨眨眼睛，她说，“师兄是不同娘亲生出来的哥哥。”
谢君辞哭笑不得，小姑娘理解的师兄和原意有些出路，可她能大概懂得个意思，他已经很满足了。
一边往沧琅宗赶去，谢君辞一边缓缓地说，“你知道‘师父’是什么意思吗？”
念清当然不知道，系统二度给她解释说，“师父和教书先生类似，宝宝知道先生吗？”
这个小姑娘就明白了，以前虞松泽给她讲过一些和学堂有关的故事，而且她记得哥哥曾经还想去学堂呢。
于是她说，“和教书先生一样吗？”
“差不多一个意思。”谢君辞说，“先生教的是书本，师父也是教授本事的。我是师父的大弟子，也便是学生，以后你也会是他的学生，我们都师从一个人，所以是师兄妹。”
念清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其实还是不太理解。
这种事情和阅历有关，她太小了，系统也没办法解释得太清楚。
它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谢君辞是越过齐厌殊带回新人，不知道以齐厌殊暴戾的性子，会不会当场翻脸。
其实按照原著展现的线索来说，齐厌殊的资料并不是太详细。唯一知道的是，这位收留了三位未来反派的沧琅宗宗主来头其实很大。
齐厌殊本来师出正统，是在修仙界地位崇高、辈分也高的玄云岛弟子。
玄云岛在修仙界是很特别的存在，当世无双，地位超然。
它曾经出过数位飞升成功的大能，如今已经神隐多年，岛上剩下的几位也都是渡劫期或大乘期的大尊者。
玄云岛也曾经出师过几位虽无缘登仙，但也实力超群的大能，他们出师后自立门派，又或者闲游收徒。数千年过去，如今修仙界排得上名号的大仙门，必定都会与玄云岛有些辈分上的关系，大仙宗们也将这份关系当一种做荣耀。
可以想象玄云岛在修仙界的话语权有多么高。
而齐厌殊，则是玄云岛在七百前收下的小弟子。
在他之前，玄云岛已经隐世近千年未收徒，可想这件事当时对修仙界的震撼，人人都想一睹被玄云岛看上的青年是何等风采。
直到有一天，玄云岛忽然宣布将齐厌殊正式除名，从此恩断义绝。几位玄云岛大尊者也都公开与他划清界限，引得修仙界一片哗然。
虽不知玄云岛内部出了什么问题，可齐厌殊在修仙界的名声已经无法挽回地变差，一夜之间，齐厌殊从修仙界夸上天的小剑仙，变成了声名狼藉的败类。
后来，谢君辞拜齐厌殊为师，齐厌殊宣布自创沧琅宗，然而有玄云岛态度在前，他创办的宗门并不被正统仙门认可。
在众人眼里，他们师徒二人似乎有一种臭味相投的感觉，收了谢君辞，仿佛更坐实了齐厌殊也有问题。
后来齐厌殊又接连收了另外两个同样恶名昭彰的徒弟，沧琅宗便在似正似邪的道路上远去了。
至于沧琅宗在哪里，无人知晓。就算他们知道沧琅宗的位置，恐怕这些正义之士也只敢背后骂骂，不敢真的登门除恶扬善。
从系统所知的资料来看，沧琅宗师徒四人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同门情谊，齐厌殊脾气火爆，阴晴不定，且掌控欲极强。
他的三个徒弟在挨打中进步，经常伤重到奄奄一息，又必须事事听从齐厌殊的指示，差一点都会引起他的怒火。
后来，逐渐强大的师兄弟三人联手杀了师尊，又去了不同势力，各自为王，开始了漫长的互相厮杀和与主角团队互相抗衡的局势。
资料是这样写的，可是……系统沉默地看着如今已经顺利转行充当奶爸的谢君辞，它忽然开始怀疑原著的可信度。
如今真是乱了套了，女主成为了大反派的崽，原著的参考性还能作数几分？
系统已经想好了，反正有谢君辞保护清清，性命上大概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谢君辞带着念清离开沧琅宗。
……这也算是另类的让反派改邪归正吧？
反正，如果有那么一丝丝可能，齐厌殊也崩了人设，同意念清留下，那么系统便打算正式开始运行反派感化剧本。
且不提系统心中的忐忑，其实谢君辞的心中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轻松。
离宗门越近，谢君辞便愈发紧绷。
在人间与虞念清相处的这段时间，谢君辞明明已经像是融化了的冰水，没有过去那样淡漠了。
如今，他眉眼间的神情回到了原本冰冷的样子，这次却是因为太过紧张。
看到前方森林逐渐淹没在大雾之中，谢君辞闭了闭眼睛。
他睫毛轻颤，然后缓声道，“清清，能不能答应我，从现在开始要乖乖听我的话，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开口，保持安静？”
虞念清抬起头，她清澈的目光对上谢君辞的眼睛，似乎感觉到他的严肃，她点点头。
谢君辞这才揉了揉她的头顶，将她抱紧，进入了迷雾之中。
“不怕。”念清听到青年沉声道。
小姑娘有点疑惑，她觉得自己不害怕呀。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他自己害怕吧。”
虽然害怕这个词放在谢君辞身上有点奇怪，可一想他怕的人是齐厌殊，忽然便觉得没那么不可理喻了呢。
穿过厚重的迷雾深林，阳光再一次映照过来，虞念清抬起头，不由得睁大眼睛。
前方豁然开朗，几座陡峭的山峰错落有致，直至云霄。其中一座山峰高处有瀑布穿过云层落下，带来阵阵如雨雾般细腻澎湃的灵气。
谢君辞带着念清从高山瀑布边飞过，小姑娘仰头想要看到山的顶端，一直仰一直仰，直到她向后跌到谢君辞的怀里，也没看到顶峰，顶峰被云雾缭绕，可知此峰多么险峻高耸。
而这只是沧琅宗的门面而已。
沧琅宗占地极广，有山谷、有平野，有河与深潭，更有重檐宫殿，足可以容纳上万弟子的大仙宗，却只有他们师徒四人。
系统也在观察，当看到宗门中央的主峰，和明显是以大仙宗打造的无数宫殿楼阁时，它心中有了些思考。
原著对沧琅宗和师徒四人的身份背景描述很少，他们登场的时间应该距今百年之后了，如今还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沧琅宗所用地，很像是玄云岛老祖留下的镇岛珍宝之一，就是不知道是怎么落入齐厌殊的手里，也不知道他又是如何一边独占，一边又不被玄云岛追究的。
这一边，谢君辞带着虞念清抵达主峰。主峰的最中央巍峨屹立着一座大宫殿，不论是从面积还是气派来讲，都能看得出来，这应该是曾经宗门的中央主殿。
在距离主殿还有百步路的时候，谢君辞已经落在地上，抱着念清走入殿中。
虞念清第一次看到这么新奇的建筑，她遵守谢君辞的话一言不发，只是大眼睛看来看去，目不暇接。
凡间极讲究的风水便是从修仙界传过去的，修士比凡人更重视楼阁、洞府，甚至是修炼方向等的讲究。
这宫殿本该是整个门派风水最好，光线最足，彰显宗门实力的地方。可谢君辞越往殿中走，殿里就越阴暗。
原本该四面透亮的地方都被黑色绸布笼罩着，本该是正气最足之处，反而最阴森。
念清四处打量，她的第一个印象便是住在这里的人肯定不爱干净。
殿里摆放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修士用的炼丹炉、剑架等常规物品，也有许多凡人的家具。
越往殿中心走，东西越琐碎，地面上还有散乱着的酒壶。
最中心的梁木挂下数条长纱，外部是黑色，里面的是白纱，层层叠叠地一直垂落到地面上，却又轻柔地包裹着里面的软塌，偶尔随着风轻轻吹拂地摇动着。
透过隐隐约约的长纱，小念清似乎能勉强看得到有人躺在软塌之上。
不等她仔细看，谢君辞已经附身跪了下来，他将念清放在自己身边，而后垂下头。
“师尊，弟子回来了。”
小念清不会跪人，便在谢君辞旁边坐着，她仰着头，好奇地一直想看清里面的人影。
一阵风吹过，白纱浮动，露出里面从塌沿垂下的手腕，那只手修长而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握着酒壶。
“谢君辞，你好大的胆子。”一个淡漠冰冷的男声从里面传来，“你竟敢将外人带进门派。”
帘内人斜斜地虚靠贵妃榻，他姿势随意，声音却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强势。
谢君辞额头贴地，他轻声道，“这孩子是弟子在凡间救下的，她已无家人，更无处可去，所以……”
那人冷笑道，“所以你想起自己除了决裂的兄长，其他家人也都死光了，便触景生情，动了怜悯之心？”
谢君辞喉结滑动，他沉默半响，才说，“求师尊留下她。”
“不可能。”齐厌殊冷声道，“谢君辞，你当沧琅宗是什么地方，我给你一次机会，将他哪来的送回哪去，我再算你违背宗规之错，不然……”
他停顿了一下，才轻轻说道，“我便让你再立一块碑。”
“师尊！”谢君辞抬起头，他急切地说，“弟子愿意受罚，可这孩子有修仙的天赋，在凡间便能吸取灵气，是个好苗子。如果假以时日——”
谢君辞的话忽然一停，随即他脸色聚变，又重新跪了回去，脊背颤抖。
齐厌殊如今已经是渡劫圆满期，距离大乘一步之遥，虽然谢君辞也已经有分神期，仍然被这份威压震得喘不过气。
谢君辞本来自保是没有问题的，可他偏偏怕波及虞念清，自己受罚的同时，不仅没有全力抵抗，更是将力量倾斜在小姑娘身上，护她没有感受到一点点波动。
这样一分心，谢君辞扛不住齐厌殊的威压，被震得吐了血。
齐厌殊的威压这才消失不见，他冷笑道，“谢君辞，你倒是能耐了，为了个一面之缘的孩子，就敢与本尊作对。”
“弟子不敢，只是，咳……”谢君辞勉强压下体内紊乱的力量，他勉强说，“我答应了她……”
“好啊，既然谢二公子如此善心大发，本尊也不是喜欢难为人的人。”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只是我的门下只要三个弟子，有你没他，有他没你，你看着选吧。”
谢君辞一怔。
他做好的最坏打算是被逐出师门，却没想到齐厌殊竟然会有这样刁难的提议。将念清一个人放在沧琅宗，他怎么可能放心呢？可是……他没办法让齐厌殊留下她，更没办法亲口提起退出师门。
齐厌殊于他有救命之恩，又有师徒情谊，谢君辞不可能亲自说那些话，只能等齐厌殊逐他。毕竟不说沧琅宗，弟子主动退出门派，这在整个修仙界都是大逆不道的。
齐厌殊正是知道谢君辞的性格，才这样故意刁难他，让他低头。
谢君辞撑起手臂，他恳求道，“师尊，求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面色便又露痛楚，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一样，再也难以发出声音。
帘内，那只修长苍白的手将酒壶提了回去，齐厌殊似乎喝了口酒，他冷声道，“本尊最厌恶别人求情。”
看着这个发展，系统不由得越来越紧张起来。
齐厌殊果然阴沉不定，危险得厉害。连自己弟子都下得去此等狠手，这沧琅宗果然不能呆……
就在这时，小姑娘她抬头看着面露痛苦的谢君辞，又看向帘内，又看回谢君辞……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得到谢君辞处境不好。
想起谢君辞让她不要开口的嘱咐，念清有点犹豫，可是看到谢君辞似乎越来越难受，她还是抬起头，有点着急地呼唤道，“师虎！”
她奶气的声音在殿中清脆的响起。
齐厌殊一顿，谢君辞的脖颈被松开，他弯下腰，喘息起来。
然后，虞念清便看到那修长苍白的手握着酒壶，挑起了层层叠叠的白纱。
小姑娘睁大眼睛，她对上了一双凌厉却美丽的眸子。
看了她片刻，齐厌殊的目光滑向谢君辞，他不敢相信地说，“你竟然救了个女孩？”

第24章
齐厌殊颇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他闲散地躺在贵妃榻上喝酒也就罢了，身上的衣袍也不好好穿。
明明该是禁欲疏远的白色师尊长袍，他偏偏敞开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还有他的长发也并未做额外处理，墨色长发就这样披散在肩膀,垂落在床榻上。
配上他的穿搭方式,颇有种今日有酒今日醉的感觉。
他的作风看似像是个无害的花楼美人,可实际上齐厌殊的五官并不柔美,相反轮廓立体,眉骨锋利，是一种其实更偏男性的锐利英俊。
他若是好好穿衣服，束好头发，也该是个高冷雍容,让人不敢攀摘的存在。
齐厌殊这幅慵懒作态稀释了他身上的凌厉,却反而越发透露出另一种两种气质柔和出的中性美感来。
他的手背挑起白纱，修长的手指间还握着酒壶，那双锐利的眼眸看向台阶下跪着的谢君辞，和他旁边一脸天真懵懂的小女童。
“她从哪儿来的？”他问。
谢君辞犹豫了一下,他伸手捂住念清的两边耳朵，她的小脑袋仿佛要淹没在他宽大的手掌间。
然后,他一五一十说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只因富家女的一场梦，便让凡人兄妹家庭支离破碎,不可谓不惨。更别提,她们二人竟然都有修仙的天资，或许这段孽缘的纠葛还未结束。
齐厌殊垂着眸子，把玩着手里的酒壶。
“仅凭一场梦,就能如此准确找到她的存在？”齐厌殊嗤笑道,“这世上可没那么多巧合。”
“我当时提取她父亲的记忆时,看到魏娆大病之后声称自己看到仙门，和与她命中相煞之人，并且还预言过一些魏家事情，都得到了证实。”谢君辞沉声道，“或许她那次生病真的碰上了什么机缘。”
看到齐厌殊神情不算反感，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谢君辞再一次恳求道，“师尊，这孩子很可怜。弟子并不是没想过将她交予他人，可送她走后她不吃不喝，消瘦得厉害，偏偏只信任我。弟子实在是……”
他松开小姑娘的耳朵，再次俯身跪下，沉声道，“求师尊网开一面。”
齐厌殊垂眸注视着台阶下的二人。
在谢君辞宽阔有力的身姿对比下，他身边女童小小的身体看起来更加单薄弱小。
她咬着指甲，清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谢君辞，明显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小小的一团，跟猫儿似的。
齐厌殊的心思转了又转，过了一会儿，他漫不经心地说，“若是本尊不想收她为徒呢？你还想逼迫本尊不成。”
“弟子不敢。”谢君辞低声道，他将他之前想过的另一个退路搬了出来，“只要师尊同意她留在沧琅宗就好，由弟子全权照顾。或者……”
谢君辞停顿了一下，才说，“如果师尊同意，或者由弟子收她为徒也可以，只要能留下她……”
“我若是不同意呢。”齐厌殊淡淡地说。
他此番话都是故意刁难谢君辞，谢君辞自作主张带回外人，齐厌殊从他们一进迷雾深林时便感受到了，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放过他。
只不过，齐厌殊也知晓谢君辞并不是个热心肠，救人也就罢了，竟然还动了亲自抚养的心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念清完全没有感受到师徒之间的暗潮涌动，她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很无聊，只觉得他们两人说话语气很慢很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聊完。
大殿地板那么硬，她坐得硌得慌，有些待不住了，老是动来动去。
她忍不住晃了晃谢君辞的衣袖，小声道，“谢君辞，屁股痛痛。”
谢君辞本来行的是大拜之礼，头伏得很低，本是很谦卑求情的样子。听到念清的话，他下意识便伸手将她抱在怀里，这跪拜就变成跪坐了。
他本意并不想这个时候失礼，毕竟自己已经违规宗训在先。可这几日照顾小姑娘又习惯了，不假思索将人抱过来之后，谢君辞自己的神情有些迷茫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找补。
看到谢君辞的样子，齐厌殊嗤笑一声。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慑人的眸子看向谢君辞怀里的小姑娘。哪怕有谢君辞的真气护住她，可大尊者等级的修士威压仅凭眼神也能让普通人冒汗害怕了。
可偏偏念清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任由他注视，自己的注意力甚至不在他的身上，而是一直看着殿中那些稀奇古怪的杂物。
齐厌殊倒是来了点兴趣，他还没见过不怕自己的人。
他三个弟子都十分惧怕他，更何况外人，这小姑娘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
他漫不经心地说，“既然地上硌，那便上来坐。”
谢君辞一愣，他瞬间紧张起来，“师尊……”
“你放心，人是你带回来的，我不会找她麻烦。”齐厌殊淡淡地说，“我会都加在你的头上。”
谢君辞这才放下心，他松开小姑娘，低下头，打量着她的神情，示意她上台阶。
看到他护得要命的样子，齐厌殊便忍不住嗤笑。
若不是这小丫头年纪太小，他真的会以为她给谢君辞下了什么咒。
连系统都紧张得要命，可是念清却仿若未觉。她年幼的三岁半人生中几乎没上过阶梯，大殿的台阶对她而言有点吃力，最后几个要手脚并用才爬上来。
来到软塌边，念清抬起头，齐厌殊冷淡却凌厉漂亮的面容就在面前。
齐厌殊道，“上来。”
念清看看比自己头平高的软塌，再看向齐厌殊，她很快做出判断，稚气地说，“上不去。”
然后，她伸出了手臂，示意让齐厌殊抱她上去。
系统很怕齐厌殊翻脸，刚想嘱咐念清顺从一点，却看到男人轻笑了一声。
“这小孩儿。”
齐厌殊还真是阴沉不定，系统怕他恼火时，他竟然还笑了。
他伸出手，拎着念清的后衣领，将小姑娘提溜了上来。台下的谢君辞神情一言难尽，好像十分心疼他的粗鲁。
齐厌殊正面打量这个仿佛给谢君辞下了蛊的小东西，只见她一双大眼睛，长睫毛，唇红齿白的，就是有点瘦，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看起来……很普通嘛。
他伸出手指，挑起小姑娘的下巴。
念清本来正在打量软塌旁的轻纱，她很想抓起来看看，这时自己的下巴就被齐厌殊抵住，她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回到他的身上。
齐厌殊这幅慵懒的斜倚姿势，将他胸口处露出来更多，念清便忍不住看着他的锁骨和胸膛。
以前虞松泽经常赤上半身抱她，夏天凉快，冬天互相温暖。对小姑娘而言，还是皮肉搂着睡觉最舒服。
他的脖颈看起来很适合抱抱呢……
想着想着，念清的脑袋不由得泄下力气，干脆将整个小脑袋的重量都放在齐厌殊抵着她下巴的手指上。
“师虎。”她眼巴巴地说，“抱抱。”
齐厌殊：……
齐厌殊：“谁是你师父？”
他想松开她的下巴，可小姑娘整个人的重量都借力倚在他的手上，他向后撤一点，她的身体就跟着向前倾一些，软乎乎的，像是赖定他了一样。
齐厌殊的手便僵住了。
他活了数百年，这一生都没与这么大点的小娃娃接触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齐厌殊冷声道，“我最烦自来熟的小孩了。”
他看向台阶下跪着的谢君辞，不耐道，“愣着干什么，将她拿走，别烦我。”
齐厌殊果然翻脸翻得很快，刚刚还觉得小姑娘有意思，现在就不耐烦了。
谢君辞赶紧上来抱走孩子，等回到台阶下的时候，他看到齐厌殊垂着眸子，漫不经心地揉搓着手指。
“师尊……”谢君辞低声道。
“就凭你，还没资格收徒弟。”齐厌殊懒散地说，“她留下也行，不过别来烦本尊，若是有一次僭越，你们俩一起滚吧。”
谢君辞大喜过望，他自己都没想过齐厌殊真的会答应，又磕头道，“多谢师尊！”
念清不知道在自己懵懵懂懂的时候，辈分差点要矮一截，幸好什么都没发生。
看着谢君辞要走了，念清伸出小手和齐厌殊告别。
“师虎再见！”
齐厌殊眉峰微抬，冷啧了一声。
这小孩儿，怎么听不懂人话，都说了他不是她师父。

第25章
谢君辞抱着念清离开主殿。随着远离齐厌殊,他原本紧绷的肩膀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自己都没想到，此事竟会如此顺利。在进去之前，谢君辞以为他被逐出师门的概率能达到八成以上。
谢君辞还有些惊魂未定，小姑娘却早就将刚刚的事情抛到脑后,她看着主峰上错落有致的宫殿楼阁十分好奇,看起来很想去那些巍峨的空殿看看。
如今正事刚刚成功,齐厌殊喜静,谢君辞不想在这上面触他霉头,刚想安抚念清先随他回自己的山峰。
现在的谢君辞已经很了解小孩子了，知道只要转移她的注意力，她便不会再想起现在的要求。
他正要开口，却忽然变了脸色。再一抬眸,神情又变得和之前一样冰冷淡漠。
虞念清正窝在谢君辞的怀里摆弄他的长发,便听到一个轻柔的男声响起，“看师兄的样子，似乎很不想见到我呢。”
她抬起头，便又双叕看到了一个长发美人！
相比于谢君辞的疏远清冷,齐厌殊的凌厉危险，这个新出现的青年又是另外一种美感。
他眉眼如墨,自带笑眼，看起来是很温润柔和的翩翩公子长相,没有什么攻击性。只不过他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白得能看到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有些病弱之气。
刚刚松了口气的系统就又忍不住紧张起来了。
其他系统都可以与自己的宿主分享经验，互相谋划,可它的宿主还是个崽子,遇到事情只能它自己心中默默担心。
系统如今不能告诉念清这些事情,她年纪太小，听不懂也就罢了，很可能会因为它的插嘴因而做出些与年纪阅历不符的反应，那便麻烦了。
就连它的存在，它都是哄骗小姑娘，说它是魂魄，如果她告诉别人它的存在，它就会消失不见，这样才让她什么都没有与别人说过。
如今，看着面前这个似乎无害的病弱公子，系统忍不住叹息。
此人名叫苏卿容，是齐厌殊的三弟子。
他看似是沧琅宗里最平易近人的弟子，实际上，系统觉得他是这里面最疯的那一个。
苏卿容的眸子落在念清的身上，他轻轻笑道，“师兄竟然带了个孩子回来，怪不得师尊刚刚动了怒。”
谢君辞看起来也极其警惕忌惮苏卿容。
他侧过身，挡住苏卿容的视线，冷声道，“与你无关。”
因为这里是主峰，所以师兄弟二人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谢君辞不愿纠缠，直接抱着念清飞离主峰。
看着谢君辞的身形消失，苏卿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轻咳着，眼底恢复了阴郁淡漠的神色。
那未达眼底的笑容在他的身上极其渗人，像是隐藏在黑暗中冷血的毒蛇。
半空中禁制结界发生波动，谢君辞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因为沧琅宗占地极广，所以每个弟子都有一大片个人的区域。谢君辞没骗念清，他的地盘里有高山，也有山谷与溪流。
山峰峰顶原本是谢君辞的宫殿，但他考虑到安全因素，还是将念清带到山脚下安置。
他知道地方大可能会让小姑娘害怕，所以找了一处平地，又从法宝库里拿出其中一个法器，扔在选好的地方，法宝便随着他的意愿幻化出一个带着院落的小屋来。
这本来是个天级法宝，原是用来在危险的秘境暂时能有个安全落脚的地方，足可以抵御中级妖兽的进攻，如今却被谢君辞暴殄天物地用来做普通院落。
当然也有好的方面——比如，整个院子都可以完全由谢君辞的想法而变化布置，并且不必担心偶尔出没的灵兽会进院误伤到小念清。
果然，相比于巍峨雄伟的宫殿，小姑娘更喜欢这样的院子。
他刚将念清放在地上，她便兴奋地跑进院里，又冒头，有点怯怯地说，“这里是新家吗？”
谢君辞颔首。
他在小姑娘身边蹲下，缓声道，“你看到的所有地方都是我们的，包括外面的大山和树林，以及所有东西。”
念清顿时睁大眼睛。
谢君辞温声道，“进屋看看吧。”
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跑进屋里。
这个院子的模板是谢君辞在凡间看到的小四合院，没有宫殿那么大，足够他们二人住了。
念清在主屋睡的话，他可以将自己殿里的书房和打坐休息的地方挪到院里来陪她。
法宝只能变出最基本的房子，但里面的设施是需要自己配的。
尽管如此，小姑娘在空空如也的主屋打了个转圈，还是超级开心。
她跑回谢君辞的身边，高兴地仰头说，“这里好好喔。”
谢君辞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他将自己在凡间买的东西一点点拿出来，他不止买了念清的吃穿用度，还买了些家具。
谢君辞本来是个除了修炼之外事事求简单快速的人，可念清给了他重新感受生活的力量。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吃糕点，看着谢君辞一点点布置屋里，让原本空旷的房间逐渐充满家具，有了生活的气息。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谢君辞身上的气息安和平静，完全看不出当时那个冷戾凶狠见人杀人的修罗影子。
铺好被子后，谢君辞放小姑娘上去打滚，自己则去了伙房。
他遇到了今日的第一个难点。
谢君辞已经许久不用进食了，他自然也不会做饭。
可是，他也不能让小姑娘现在就吃辟谷丹，或者一直吃零食吧？
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伙房是法宝自带的，和凡间他见过的不太一样，虽然路上看了很多食谱，可谢君辞心中还没有把握。
如果他有炼丹方面的天赋，或许零基础学做饭还能容易一些，可惜谢君辞所有的天赋都点了修炼和攻击。
倒是苏卿容的炼丹制药方面很有天赋。
谢君辞面无表情地站在伙房里许久，建设好心理准备后，他拿出提前备好的蔬菜和鱼肉，开始第一次尝试做饭。
另一边，屋里。
念清抱着柔软的被子，仰头看着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她有点呆呆的。
“宝宝，怎么了？”系统问。
小姑娘轻轻地抿嘴唇。
谢君辞如今于她而言十分重要，有他在的时候，念清心里有安全感，很难想起不好的事情。
可她一个人相处的时候，她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虞松泽。
“哥哥肯定也会喜欢这个院子的。”她缩紧手臂，小声说。
过去这段时间一直在路上客栈落脚，小姑娘也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地方，所以没什么感觉。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看着这个院子，听着谢君辞珍重地对她介绍，念清知道，从今以后这是她的新家了。
一个没有哥哥，但是有师兄的新家。
忽然意识到家的变化，让小姑娘抱紧被子，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不知怎么，她有点想念哥哥了。
…………
……
与此同时，人界。
傍晚，正是热闹的时候。随着二月逐渐不再下雪，安定城内街上百姓越来越多，人来人往。
自从老天爷发怒劈下天雷，惩处当地恶霸贪官后，朝廷为了平息天怒，盲羊补牢般派钦差过来平息民愤，减少赋税。顺便还将魏家家产充公，用这笔钱重新修缮了安定城。
如今才过半个月，安定城内部到处都是动工的痕迹。
路上的百姓们都情绪高昂，自从没了头顶压人的大山，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与之相比的是被封条封住的魏氏主家与小姐府，奢华的大宅子里如今空无一人，也不亮灯，暗沉沉的一片，十分萧瑟。
一个戴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缓步走进小姐府院内。
帽檐微动，他似乎抬起头看向整个院子。
这里，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另一个人走到他的身后，淡淡笑道，“我没骗你吧，魏家恶有恶报。”
说话的人的声音悦耳动听，仿佛有一种天生让人信服的魅力。
院里，披着斗篷的身影沉默着。
过了半响，他缓缓地说，“我妹妹在村里没有墓碑……她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我也不知道。”那声音慢条斯理地说，“凡间有些地方不给夭折的孩子立碑，你们这里有这样的习俗吗？”
看到少年沉默，男人便知晓自己问对了。
他轻笑一声，展开折扇。
“不过，你也不必这么快便绝望。”男人说，“若是随我修炼，你可以活得长长久久，总有一天会找到你的妹妹。”
“如果她已经去世了呢。”虞松泽的声音有些低落。
“那你还可以等着她的转世，继续保护他。”那人声音如同泉水般悦耳，带着些勾人的煽惑，“你有天赋，难到甘心继续做一个凡人，继续受人欺压，连血亲都保护不了……难到你还想看见这些事情重新再来一遍吗？”
那人笑着道，“你若愿意为我所用，我便教给你所有的能耐，如何？”
虞松泽沉默片刻，他转过身，对着男人跪了下去。
男人摇了摇扇子，满意地笑了起来。
一阵冷风吹过，院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鬼魔之气。

第26章
念清在床上呆了好久,一直到外面的天空逐渐黯淡，她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谢君辞还没有回来。
小姑娘又等了一会儿，外面还是没有声音,她便撑起手臂,从床上爬了下来。
她努力推开半遮掩的大门,一抬起头,便不由得睁大眼睛。
沧琅宗所在的地方灵气充沛,是为宝地。
只见院外的花草树木都生机盎然地生长着，天空夕阳的云霞逐渐渐变成深蓝色，树影婆娑，像是世外桃源一样静谧。
这样漂亮的景色带着一种梦幻,是小姑娘从没见过的景象。
她正在看着天空发呆,便听到院角落其中一间屋子传来奇怪的声音。
念清缓步走到伙房门外，就看到里面一片混乱狼狈，桌子上都是做废的黑暗料理，谢君辞站在混乱中眉毛轻蹙,像是在解决生死难题。
谢君辞人生中从没遇到过这样的问题。首先，他照着食谱按步骤做菜,本来是一步一步做的，可也不知道从哪一项出了问题,让成品和菜谱里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最让人心烦的便是菜谱里的‘少量、少许、些微、一点’这样的计量单位,谢君辞对此深恶痛绝，他没办法控制用量。
偏偏每次要抓调料的时候，就总会有这样的字眼出现,让他怀疑人生。
发现小姑娘推开门,谢君辞叹息一声,先弯腰将她捞进怀里。他一手抱着小姑娘，另一边看着菜谱，眉毛越蹙越深。
小念清一探头，就看到锅里是一片焦黑的东西，看不出原本的材料是什么。
“锅的问题。”谢君辞解释道，“人界和这里的用具不一样。”
念清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完全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样看着锅发呆，在一片寂静中，小姑娘的肚子又响了起来。
谢君辞人生中鲜少有这样无地自容的时刻，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零食糕点给她垫肚子，然后一键清空了锅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以做汤。”小姑娘一边吃零食，一边稚气地建议道，“哥哥以前天天做汤，他说方便。”
做汤？听起来似乎确实比炒菜容易呢。
谢君辞问，“你知道怎么做吗？”
念清想了想，她很自信地说，“知道！”
她每天都看哥哥做汤呢。
听从一个三岁半的小孩指导做汤，这件事怎么听怎么有点奇怪，然而虞念清信心满满，谢君辞深信不疑。
在她的指挥下，谢君辞先做了一锅开水。
小姑娘看向案板的菜，她说，“扔进去。”
谢君辞抓一把菜谨慎地扔进锅里。
念清不满意，她小手一挥，“都扔，都扔。”
于是谢君辞又把剩下的菜肉全都丢进水里。
“要打个鸡蛋吗？”谢君辞看似很专业的开口。
念清用力点点头，于是谢君辞磕开两个鸡蛋，直接倒进锅里。
然后，师兄妹二人开始眼巴巴地看着这口沸腾的锅。这次能不能成功并不一定，但菜板让他们清理的很干净，谢君辞将所有的东西全都丢进水里了。
鸡蛋的蛋清遇水很快便抽丝变白，没过一会儿，锅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清清确定是这样做的？”谢君辞有点动摇。
念清却认真地点点头。她看着哥哥就是这么往锅里倒东西的，丝毫不差。
于是，二人便又一动不动，专注地盯着锅里沸腾的水面。
在一旁观看的系统欲言又止。
它忍不住开口道，“别的暂且不提，至少要放点盐吧？”
念清转述过后，谢君辞拿起装盐的纸包，他有些紧张，手一抖，一半盐呼啸着没入汤中，激起许多水花。
系统：……
分神期剑士的手，是怎么能做到这么颤抖的？
它千算万算，没算到念清在修仙界的吃饭会成这么大的问题。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二人还是一动不动专注地看着锅，系统忍不住说，“好歹用勺子搅搅，我觉得差不多好了。”
于是，谢君辞盛出了一碗泛着白丝的汤，又将自己焖的大米饭盛出来。
汤是好是坏谢君辞目前看不出来，可大米是否做熟还是能感觉出来的，谢君辞看到碗里的饭和之前外面的不一样，他就知道自己又哪里做错了。
至于这个汤……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美味。
谢君辞已经辟谷很长时间了，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自己尝尝。
念清坐在桌边，她看着谢君辞盛起一勺汤，手臂便僵在半空中。
过了一会儿，谢君辞放下勺子，他假装无事发生地问，“清清还想不想吃零食？”
之前为了让她吃有营养的东西，零食这方面是有所限制的。
念清虽然已经吃了一整天零食，可谢君辞这么大方，她还是高兴地点点头。
看着谢君辞要将碗拿走，小姑娘疑惑地说，“晚饭不喝汤了吗？”
“嗯。”谢君辞说，“晚上清清吃糕点和水果好不好。”
“那汤呢？”小姑娘眼巴巴地说，“还有饭呢。”
谢君辞知道对于念清而言，食物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她不想浪费。如果给她吃的话，不论他做成什么样子，她都会通通吃干净。
刚刚他做失败的那些菜，可能是因为焦黑得不成样子，小姑娘没认出来，所以他清扫得很容易。
如果现在让她知道要倒掉这些东西，她可能会不开心。
谢君辞太阳穴一直在痛，他无奈地说，“让师兄吃掉，好不好？”
念清点点头。
她只以为是谢君辞饿了。
他一直一直不吃饭，就算是神仙偶尔也会饿肚子吧。
于是，师兄妹二人坐在一起，念清吃糕点吃的不亦乐乎，旁边的谢君辞面无表情，像是吞毒药一样，将一碗汤一饮而尽，然后将他多做的饭也都吃掉了。
他已经忘记正常的食物该是什么味道，但是谢君辞很确信，没让念清吃这一顿是正确的选择。
放在两个月前，恐怕谢君辞自己也不会想到，他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打破长期辟谷。
接下来的几天，谢君辞一直在尝试，但收效甚微。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照着书学习做饭的能力。或许他应该去趟仙城，找个人手把手教自己做饭。
此事刻不容缓，念清这么大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在外面吃得那么好，总不能进入沧琅宗后反而没东西可吃，天天吃零食水果吧？
谢君辞想离开一趟门派，可念清该如何安置让他有些犯难。他是可以带她一起去，可如果他白天去找人教自己的话，就不能看管小姑娘。
更别提修仙界不比凡间，谢君辞不想暴露念清，更不想让那些人知道他如今也有了软肋。
可若是将她一个人放在房里，几天不回，他也有点担心。
思来想去，谢君辞最终抬眸看向主峰。
-
隔日清晨，朝阳刚刚升起，谢君辞便又一次来到主峰。
他一踏入主殿，便看到齐厌殊倚着闲置许久的炼丹炉，手中还拿着酒壶，整个人有点醉醺醺的。
过去整个沧琅宗就他们师徒四人，而且四人性子都冷，彼此并不走动，齐厌殊经常披着衣服，露着锁骨胸膛，整个人极其随意。
今天齐厌殊竟然将衣服穿好了，一点都没露，面庞倒是泛着微醺的红色。
他如今是渡劫期，距离大乘仅仅一步之遥，市面上再烈的酒对他而言都收效甚微。哪怕如今的酒都是特质的，可如果齐厌殊想让自己保持喝醉的感觉，就需要调整状态，刻意压下身体力量流动，也是个技术活。
这种状态很容易被打破，所以齐厌殊喝酒时被人打扰，他的脾气会比平日还要差。
谢君辞看到齐厌殊的状态，心里就沉了沉，知道现在不是来打扰他的好时机。
他刚要行礼退出，便听到齐厌殊慵懒地问，“何事？”
谢君辞犹豫片刻，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想去仙城找人学厨艺的想法。
听到他的话，齐厌殊嗤笑一声，嘲讽道，“真是废物，做饭都要让人教。”
谢君辞低头一言不发，一如既往恭顺的样子，齐厌殊颇为无趣，他又说，“你当时善心大发的时候没想过今日的麻烦吗？想养孩子长大，你以为那么容易，这只是刚开始。”
感觉齐厌殊话里并没有反感念清的意思，谢君辞小心翼翼地开口，“弟子能否将她寄养在主峰几日？她很乖的，绝对不会惹师尊生气。”
齐厌殊抬起眸子，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看向谢君辞。
“谢君辞，你别得寸进尺。”他冷冷地说。
“是弟子僭越。”谢君辞生怕师尊一生气就将他们逐出师门，所以看到齐厌殊不耐，他立刻低头道，“弟子看念清很喜欢您，所以才动了不该动的念头，请师尊见谅，弟子这就退下。”
谢君辞刚一转身，便听到齐厌殊冰冷地说，“本尊让你退下了吗？”
这么多年，谢君辞早就习惯齐厌殊的反复无常，他停下脚步，转回身低头，等待齐厌殊下面的吩咐。
然后，他便听到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本尊只给你三日时间。”
谢君辞一怔，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齐厌殊冰冷的眸子。
“既然她要留在沧琅宗，本尊便在三日时间内考核她是否够格。”齐厌殊不耐烦地说，“她最好像你说得那么乖，不然等你回来之后，你们便一起滚出沧琅宗吧。”

第27章
等到谢君辞回到自己地盘与念清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小姑娘没什么反应，倒是系统倒吸一口冷气。
它听到了什么，谢君辞竟然要让齐厌殊带看三天清清？！
一想到女主角要与反派中的反派相处这么长时间，系统差点窒息。它好不容易才接受谢君辞的监护人身份,还以为能过两年安生日子,没想到刺激来得这样快。
这边,谢君辞还在与小姑娘解释。
“清清这三天要乖乖的,不要让师父讨厌你。”他说,“我会给你带足三天份的食物，第三天的时候我一定回来……”
“那清清晚上要和师虎一起睡吗？”小姑娘问。
相比于当初抵触王家，可能是因为有谢君辞的原因，她对新宗门适应得更快一点,甚至一点都不害怕齐厌殊。
听到她的话,谢君辞些微有点犹豫。
念清怕黑，又才这么大点，每晚睡觉都习惯有人陪她。可是让师尊晚上陪她，这个画面谢君辞想都想不出来。
“师父是神仙,神仙不睡觉。”谢君辞伸手揉了揉念清，他犹豫地说,“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待在他身边睡,但不要打扰师父,好吗？”
沧琅宗里堆积了许多有用没用的法宝，谢君辞用其中一个正好适合小姑娘躺下的长木筐改成了小床，里面铺满了被子。
虽然主峰上有很多荒废的建筑,但不可能让小姑娘一个人晚上待在那种地方的,他想的是将这个小木筐放在主殿的角落里。
只要有人在,念清就不用害怕，她白天可以随便在主峰上撒野。
根据以往小姑娘的表现，谢君辞对她还是很放心的。齐厌殊就算脾气再不好，也不可能和一个三岁小孩一般见识，就算小家伙真的惹出什么事端，齐厌殊也会等他回来再算账。
更何况念清又乖又可爱，她根本不会惹事的。
这样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第二日清晨，天刚微微亮，谢君辞便准备要将小姑娘带去主峰。
念清自己很喜欢那个原本应该是装杂物或者武器的长木筐，她躺进去正适合，而且小小的很有安全感。
临行前，她跑着去将自己这一路上得到的各种玩具和小东西纷纷抱出来，如数家珍地藏进木筐的被子里。
谢君辞耐心地等待她收拾好‘行李’，这才先将木筐暂时存进戒指里，抱着她前往主峰。
来到主殿里，齐厌殊一如既往慵懒地躺在软塌上，眼睛都没抬一下。
“师尊，这几日叨扰您了。”谢君辞行礼道，“她年纪小，一个人住会害怕，弟子斗胆将她睡觉的地方放在殿角落里……”
主殿占地极广，内部被齐厌殊随意的地扔满了东西，像是仓库一样。谢君辞将小篮筐放在角落，中间隔着许多东西，不会正面打扰到齐厌殊。
齐厌殊握着酒壶，他喉咙微动，轻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于是，谢君辞将念清的小篮筐放在一进门后旁边的角落。
整个宫殿都被黑布挡着阳光，唯有出入口的地方会照进来一些光芒，将篮筐放在这里，念清不容易迷路，也好走动一点。
放置好后，谢君辞又将糕点水果和零食都摆放着旁边念清自己能够得到的矮架上。
谢君辞安置好所有东西，一转过身，就看到她小小的一团坐在门槛上，咬着自己的手指，呆呆地放空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没吃过正经东西，小姑娘这两天有点爱吃手。
谢君辞蹲下身，一边将她的手指拿出来，用手帕轻轻擦干，心中却莫名有点难受。
明明他一个人独行的时间更久，带孩子不过一个半月而已，可如今忽然要放她在门派，自己出门，他心里面就说不出的不舒服。
而且还有点不放心。
“我将食物分成了三份摆放，清清每天只能吃一份，好不好？”谢君辞低声道，“不能多吃，也不能少吃。不然会像之前那样生病，生病就要花钱。”
念清简直快对生病花钱这个词有心理阴影了，她看了眼矮柜上三个格子里摆放的三份食物，虽然她很喜欢的蜜饯被放在了第三天，可一听到谢君辞的话，她还是赶紧点了点头。
“我不多吃。”她稚气地说。
谢君辞放松了一点点，然后他继续说，“清清也不能惹师父生气，不然师父会赶我们走的，清清要乖乖的，答应我吗？”
念清又是点点头。
“我都记住了！”她认真地保证道。
谢君辞还想说些什么，后面，齐厌殊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你有完没完？”
谢君辞自己没注意到，他这个过去少言寡语、说话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冷面杀神，如今和小姑娘说起来话来简直是崩了人设一般地轻柔着嗓音，放缓声调，语气都和他平日说话时不一样。
噫，恶心心。
齐厌殊一句都听不下去了，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大徒弟被人下降头了。
谢君辞这才恋恋不舍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末了，他还补充道，“不许吃手，指甲也不行。出去玩的时候不要躺在外面，衣服脏了睡觉不舒服，知道了吗？”
念清眨着大眼睛，都认真地应下来。
停顿了一下，谢君辞又说，“痰盂放在了哪里，你还记得吗？”
他这句话是对她传音入耳说的。
虽然念清年纪小，还没有男女性别意识，但谢君辞本能地还是想保护小姑娘的隐私，哪怕另一个人是他的师尊。
念清点头又点头，谢君辞这才起身向齐厌殊行礼，然后几步一回头地离开。
等到他终于消失在主峰上，齐厌殊嗤笑一声，“出息。”
便继续喝酒了。
齐厌殊本来是听到谢君辞说那小东西很乖，才勉强同意照看几天。
他想，不就放养猫儿一样吗，他年幼时养过猫的，没什么稀奇的。
可是，虞念清不是猫，齐厌殊也不是小时候的自己。
他们共处一殿的距离实在太近了，齐厌殊大尊者实力带来的敏锐感官力，哪怕小姑娘一言不发，他仍然能时刻察觉到她的存在，甚至能感觉到她在做什么。
先是窸窸窣窣，物品放在地上的声音，有几个还磕了一下，是小丫头没拿住。她是将自己带的那堆破烂儿从被窝里转移到地面上；
过了一会儿，是她趴在篮子里看书的声音，话本子的书页轻轻翻过，让齐厌殊有些不耐烦地想，她那么大点的年纪，认字吗？到底看什么东西看得入神。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小姑娘放下了那本书，她来到矮架子前，开始吃水果。
灵果没有凡间水果那么容易烂，谢君辞给她准备了许多不同的水果，只是将每样的数量控制得不多。
比如葡萄，一共只有五六颗。
灵果又甜又水灵，念清这几日基本就是吃水果吃饱的，而且还怎么吃都吃不腻。她将葡萄一颗一颗吃下，很快就吃光光了，她又掰了一块饼干。
齐厌殊漫不经心地想，按照她这样的吃法，谢君辞给她分的今日份的食物很快就会吃完。
他甚至能感受到小姑娘的手指扒着矮柜，她的目光瞄向第三天的蜜饯，手指犹豫地在柜子上摩挲着，似乎在和自己做斗争。
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犹豫，伸到一半又犹豫，最后还是努力地撇开目光，不再去看，然后继续在今日份的食物里抠糕点吃。
念清曾经的听话乖巧是完全违背年纪、因为贫穷而带来的懂事，如今不仅是她在慢慢恢复自己这个年纪孩子应有的样子，更有一种曾经饿的时间太长而对食物产生的报复性补偿心理。
她很难控制自己的贪食，幸好脑子里还有个随身携带的家长二号。
“宝宝乖，不吃了。”系统说，“再吃就要生病了。”
念清犹豫了一下，她说，“可是我还没吃饱呀。”
谢君辞知道，系统也知道，她如今还是不懂怎么样才算吃饱，需要别人控制。就像小狗喜欢将所有东西都吃光，她在这方面很难控制自己，等到觉得有‘饱’的时候，那一定是她的胃开始撑得痛了。
系统有些发愁，它的话明显没有谢君辞那样有重量，念清还是需要现实里的成年人管她。
另一边，喝着酒的齐厌殊听到柜子那边一直传来窸窸窣窣吃东西的声音，他便想起谢君辞说她过去生病的事情。
小孩真讨厌。
吃少了不行，吃多了也不行。
她如果生病了，岂不是还要麻烦他？
果然不该帮谢君辞看这个小麻烦。
齐厌殊放下酒壶，他揉了揉眉尖，不耐烦地说，“喂。”
他能感觉到另一边的小姑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这个声音在叫谁，她似乎觉得和自己没关系，便又继续窸窸窣窣地吃了起来。
“虞念清。”这一次，齐厌殊清楚地叫了她的名字，“过来。”
这回有用，隔着轻纱，他看到另一边的柜子后，小姑娘冒出一个头，然后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
他别的弟子都会听话地停留在台阶之下，偏偏虞念清不仅跑来，还直接一路爬上阶梯。
轻纱开始晃动，念清的小脸忽然出现。
她踮起脚尖，小手扒着贵妃榻沿，下巴抵在上面，然后软乎乎地说，“师虎！”
齐厌殊：……

第28章
齐厌殊没想到,他只是叫了她一声名字，竟然能将人唤到这么近的地方来。
他的手指握紧酒壶，向着贵妃榻里面挪了挪,拉开与小姑娘的距离,好似她是洪水猛兽。
“我让你过来了吗？”齐厌殊问。
念清踮脚尖踮累了，她放平脚,刚刚扬起的小脸瞬间被榻子边缘淹没,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眨巴着看着男人。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前，今日齐厌殊穿得也很整齐，什么都没露,小姑娘颇有点遗憾。
“可是你叫我了呀。”她稚气地说。
“我确实唤了你的名字，可是我没有让你靠这么近。”齐厌殊冷冷地说,“你见过谢君辞离我这么近说话吗？”
“可我不是谢君辞呀。”念清回答道,竟然还和齐厌殊有来有回。
齐厌殊嗓间一梗,小孩子的思维直来直去，竟然正好怼住了他。
自己竟然没说过小孩子，一向懒散仿若无骨般的齐厌殊翻身坐了起来,小姑娘本来的平视变成了仰视。
“你现在在的地方,以及谢君辞呆的地方，都是我的地盘。”齐厌殊指向地面,冷声道，“所以我说的话，你要听进去,懂了吗？”
念清似懂非懂,努力理解后,她点点头。
“懂了！”她说,“师虎是地主。”
齐厌殊：……
齐厌殊：“我不是地主！”
他的太阳穴都被气得突突痛了起来,也不想和小姑娘争论高下了，他不耐烦地说，“总之，你不许上这个台阶来烦我，还有，你不许再吃东西了，我让你吃的时候你才能吃，听懂了吗？”
念清又听话的点了点头。
这小东西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点头同意的样子倒是还能看得出点乖巧来。
齐厌殊的气这才顺了点，他刚重新躺下，就听到小姑娘低声说，“可是……吃的东西放得离我太近了，我忍不住呀。”
她很快自己想到解决方案，又踮脚仰起脸看他，“师虎！”
齐厌殊靠着软枕喝酒，假装没听到。
小姑娘看他不理自己，又看到软塌上搭垂的衣摆，她抬起小手，抓起衣摆晃了起来。
“师虎！”她又唤道，“师……”
“你有完没完？”齐厌殊放下酒壶，他一把将自己的衣摆抢回来，怒声道，“你又要做什么？”
到了这一步，如果是谢君辞和其他两个弟子，都该跪下来请罪了。可是小姑娘却仿佛毫无感觉。
衣摆被抽走，弄的手心痒痒的，她一边揉自己的手，一边小声说，“师虎把吃的放在其他地方，清清就不用忍着了。”
齐厌殊坐在塌上运气，他胸膛起伏，强压着烦躁，心里把大徒弟骂了几百回，才勉强下了床。
念清抬起手臂想拉他的手，但够不到，只能拉住了齐厌殊的衣袖。
齐厌殊假装看不见，他来到门边角落，就看到一个小篮筐里塞着被子，旁边散落着话本之类的杂物。
在犹如仓库中的殿里放着这小小的篮筐，好像它的主人不是人类，而是小动物一样，委实有点不上台面了。
齐厌殊收回目光，他手指一动，三份食物自己漂浮在空中，然后落在了其他家具的顶上，让小姑娘碰不到。
他一低下头，就对上小女孩崇拜的目光。
“好厉害，能不能再来一次？”她奶气地问。
“不能。”齐厌殊又一次从她的手里抽出袖子，冷声道，“出去玩，别来烦我。”
在他不容拒绝的目光下，念清努力跨过高高的门槛，跑去外面了。
齐厌殊抬手就合上了大门，整个殿内陷入了夜晚一样的黑暗。
他又倒了一杯自己做的特制酒，这才回到贵妃榻，舒服地躺下，准备开始今日的醉生梦死。
想让自己喝醉是个技术活，齐厌殊要压制自身力量，还要引导酒中的灵气，让它走满五脏六腑，瞒过身体，让脑子觉得他‘醉’了。
这样高深的控制力已经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没人知道齐厌殊竟然将这份天才放在喝酒上面。
齐厌殊靠着软枕，他扬起脖颈，辛辣的酒味从嗓间经过，开始刺激五脏六腑带来酥麻的感觉，让人喟叹不已。
快要上状态的时候，齐厌殊有点不在状态。
他的神识似海，大部分笼罩在主峰顶，其余一点围住了包括沧琅宗为中心周遭布满结界的迷雾深林。
此刻，齐厌殊的意识便不由自主地在主峰上锁定了一个人。
小念清早就对主峰上的其他宫殿楼阁感兴趣不已，她自己玩也不孤单，推开重重的门，念清在空房间里跑来跑去。
每个房子庭院都不落灰尘，花园里的鲜花盛开着，屋里摆设虽然陈旧，但仿佛仍然能感受到人烟气息。
念清一个人也很开心，她实在没玩过什么好玩的，一会儿在桌子和床底钻来钻去，一会儿在花园里看花，平平无奇的空房空院于她而言便是乐园。
刚开始还没有出什么岔子，直到小女孩在花瓶架子底下钻过，爬出来的时候架腿之中的空间不够，将她卡住了。
念清一用力，爬了出来，架子也嗑了一下，上面摆放的空花瓶一个晃荡，径直向着她的后背砸了过去。
小姑娘没看见，系统却倒吸一口冷气。
然后，它眼睁睁地看着摔下的花瓶忽然悬浮在半空中，自己又飞回到原位。
念清爬出来坐在地上，她转过头，有些疑惑，却没有发现哪里不对，便拍拍手站了起来。
“清清！不要钻架子，太危险了。”也是第一次带孩子的系统这才意识到她钻来钻去也很危险，赶紧教育道。
“可是好玩嘛。”听到它声音严肃，念清很小声地说。
“不行！”
系统第一次这么凶，念清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可以玩，现在就不让了，好像系统自己乱发脾气一样。
小女孩有点点委屈，但她还是听从了系统的话，没有再钻桌腿，而是跑去庭院里看花了。
另一边，齐厌殊躺在软塌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虚空，身上的醉意经过这么一次打破，已经消散不见。
他深深地呼吸着，又开始烦躁了。
他之前就说养孩子不是这么容易的，谢君辞偏偏知难而上。
想养大一个小孩，是只要给她吃饱穿暖就行的事情吗？什么事不都得操心。
齐厌殊也不知道是谢君辞骗他，还是这小东西将所有的乖巧都留给了谢君辞，只把麻烦留给了他。
齐厌殊又一个人喝了一会儿酒，空房那边却没了声响。
好像小东西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很久了，只是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和心跳没有问题。
齐厌殊放下酒壶，他面无表情地呆了一会儿，塌上突然空无一人。与此同时，在其中一个庭院的上空，齐厌殊的身影忽然出现。
他白衣胜雪，面容冷峻凌厉，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压，仿佛神君天降。
齐厌殊低下头，他神情一顿。
只见小女孩蜷缩着躺着草地上睡着了，旁边姹紫嫣红的花朵都面向她而开放，感受到齐厌殊这个来者，又纷纷颤抖着花瓣缩回原位。
看来，谢君辞当日没说假话，这孩子身上或许真的存在什么不同的地方，如此福泽深重，才能引得仙花喜爱。
念清玩得累了，在庭院里观花，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睡梦里，她被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陌生怀抱围绕着，仿佛冬日冰雨，带来无尽寒气。
不知睡了多久，小姑娘逐渐转醒，她不由得伸了个懒腰，又习惯性地打了个滚，才睁开眼睛，却看到了另一边懒散的齐厌殊。
她睡的地方不是篮筐，而是齐厌殊贵妃榻的一角。
齐厌殊竟然罕见没有喝酒，他修长的手指握着一个话本，正是念清早上不懂装懂时看的那个。
“这是谁编的，真是无聊至极。”齐厌殊手中翻过一页，嗓子却冷哼了声。
塌上窸窸窣窣的声音，齐厌殊拿开话本，果然看到小姑娘向他爬过来。
他伸出手，食指抵在念清的额头上，让她不能再靠近一步。
“别以为这会有什么区别。”齐厌殊说，“我只是代谢君辞照看你一二，我仍然对你没有任何好感。”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你如果不听话，我会随时赶你走。”
念清一点都不怕齐厌殊，因为不论他冷言冷语说多少话，她都能感觉得到，这个大人其实没有敌意，也不危险。
就像当时的谢君辞一样。
齐厌殊的手指抵着她，不让她靠近，她便原位趴了下来。
她枕着左手，右手又去拉齐厌殊的衣袖。
“师虎，讲故事。”她恳求道。
“别做梦了，不可能。”齐厌殊冷声道。
小女孩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说了，不可能！”
“不行就是不行。”
“你是不是听不懂‘不行’的意思？”
“……只给你念一章，你不要再得寸进尺！”
当晚。
月朗星疏。
齐厌殊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暗，他的怀里，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睡得正香。
他妈的，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第29章
齐厌殊心中很气闷,他有种自己被胁迫住了的不爽感。
这小东西真是胆大包天，他不知何时着了她的道，莫名其妙就被她钻进了怀里。
齐厌殊觉得自己应该现在就冷言斥醒这个小丫头,再将她骂一顿,吓得她哇哇大哭，她以后便肯定不敢这么放肆了。
他心里做着打算,在小女孩后背上的手指蜷起,准备发作。
结果就在齐厌殊要开口的前一瞬间，小姑娘睡梦中动了起来，她嘴里呢喃着听不懂的婴语,小脑袋在齐厌殊的脖颈蹭了蹭，换了个姿势,便又沉沉睡去了。
她的身体软软小小地趴伏在他的胸膛上,在渡劫期修士的手里脆弱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伤到她。
齐厌殊身体不自觉地僵硬,直到她不再动弹，他才无声地长出一口气。
小女孩的脸颊贴在他的脖颈边，她若有若无的呼吸顺着他的脖弯一路吹拂到后脖颈,齐厌殊寒毛立起,在黑夜里瞪起眼睛。
他眉骨深邃，脾气又不好,这样一瞪眼睛，凶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捏断小念清的脖子一样。
然而，最终齐厌殊什么都没做。
他自暴自弃,松开抵着虞念清后背的手,转过去拿酒壶,想在这漫漫黑夜喝几口。
结果他的手才离开小女孩的背部,刚刚还好似熟睡的小东西立刻在睡梦中呜咽了起来,鼻音带着浓浓的不乐意。
齐厌殊一僵，他伸到一半的手指立刻重新放回她的后背，小姑娘这才不再发出声音，又安心老实地睡去了。
他一边拍抚小姑娘的后背，一半面无表情地看着殿顶，心里将谢君辞来回骂了八百遍不止。
——这叫懂事听话乖巧？！谢君辞看这小玩意到底有多厚的滤镜啊。
冤有头债有主，等到谢君辞回来，他一定要揍死这个不省心的大徒弟。
而念清对他的心里活动一无所知。
齐厌殊的怀抱和别人不同，他凉凉的，整个人散发淡淡的冷气，躺在他怀里，在沧琅宗的夏日里显得格外舒适。
小姑娘又本来更喜欢皮肤接触，自然而言地向着齐厌殊脖颈的蹭去。
他的脖颈又凉又软，贴贴的感觉真的好舒服。
于是，齐厌殊面无表情地躺在软塌上，修长的脖颈边还紧贴着一个小东西。
这一整夜，小姑娘不知道梦到什么了，每隔半个时辰或一个时辰就会睡梦中用脸颊蹭蹭他的脖颈，黏黏糊糊像是只小猫。
最可气的是，她自己的一边脸捂热了，竟然还知道换到另一面继续贴。
齐厌殊已经无语，甚至在感受到她有恃无恐的又换边躺的时候，直接气笑了。
好啊，等到天亮的，他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一直到山顶外天空破晓，有阳光慢慢洒落门内，黑暗的殿中央转为阴暗，念清这才似乎要醒过来，她又挪了挪身体，伸手揉眼睛。
看到她似乎醒了，齐厌殊开口道，“你——”
他刚要发难，就见小姑娘放下揉眼睛的手，继续呼呼大睡了。
齐厌殊：……
小孩子怎么这么能睡？！
旁观一整晚的系统胆战心惊，齐厌殊能忍一整夜已经出乎它的意料，如今看到齐厌殊的脸色越来越臭，它还是忍不住小声唤道，“宝宝，天亮了，宝宝……”
念清在系统的呼唤中，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一抬起下巴，看到的就是齐厌殊那张俊美冰冷的脸。
“这回睡醒了？”齐厌殊冷飕飕地说。
念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她枕着齐厌殊的肩膀，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他的怒火。
“师虎。”小姑娘声音软软地说，“清清饿了。”
得寸进尺！
齐厌殊双手掐在念清的腋下，将眼睛还没彻底睁开的小女孩提溜在半空中。
“你将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齐厌殊开始发作，他冷声道，“昨日我与你说些什么，你是不是都忘了？你——”
他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念清的肚子咕噜噜直响。
齐厌殊便又一次梗住了。
念清放下揉眼睛的手，她可怜巴巴地说，“清清听话了，师虎不给东西吃，清清晚上就没吃。”
其实是她自己昨天疯玩得太过头，回来就困了，睡了一觉，醒来又缠着齐厌殊讲故事，然后又睡着了，一觉睡到清早。
小姑娘其实听故事时就有点饿，可是齐厌殊说他不允许就不可以吃东西，于是念清就没提。
可是齐厌殊都多少年不吃东西了，他能想得起来才怪呢。
齐厌殊后知后觉，想起来好像自己确实昨天说过什么他让她吃的时候，她才能吃之类的话，结果自己却把投喂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他的薄唇抿了抿，有点烦，还有点心虚。
被小女孩这么一打岔，齐厌殊也没有心情再和她掰扯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他将她放在贵妃榻上，又挥挥手，让谢君辞给她准备的一日口粮飞了过来，念清的眼睛顿时放出光芒。
于是，齐厌殊就看着念清一会儿吃瓜子，一会儿吃水果，偶尔吃些糕点之类，没一点正经食物，根本便是些别人家闲着没事嚼嘴吃的闲散东西。
齐厌殊看了半天，忍不住说，“你还真好养。”
她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啊，连盘子里散落的糕点渣都要用小手努力地捡起来吃掉。
目测她吃了三分之一后，齐厌殊一挥手，盘子又飞走了。
说来也有意思，不论他对她怎么冷言冷语，又或者掐她下巴或者拎起来，小姑娘都不躲不闹，娃娃一般随便他摆弄，从来不生气。
可是齐厌殊将盘子收走，吃得正香的念清抬起头，小眼神顿时幽怨地看过来。
齐厌殊哼笑一声，这小东西不开心，那他就开心了。
他拎起昨夜没来得及喝的酒壶，一边仰头喝酒，一边大长腿跨下地，向着殿外走去。
“师虎！”念清唤他，可是齐厌殊又不理她了。
她来到贵妃榻沿边，脑袋向前探，目测了一下自己和地面的距离，然后转过身，用脚试探地向下够。虽然落地时没站稳，但还是下来了。
齐厌殊来到殿门边。
他的脚步停在地面上黑暗与阳光映下的分界线，双手负后。
齐厌殊深邃的眸子倒映着光泽，他沉沉地看着外面，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身后转来小孩子愈来愈近的脚步声，齐厌殊便感觉自己的袖子又向下坠了坠。
他低下头，就看到念清拽着他的衣袖，他对上她清澈天真的眸子，小孩子的干净与纯粹令人有灼伤之感。
齐厌殊这几百年遇到的大多是丑陋不堪的人，救下的三个弟子也都一直在各自的黑暗中挣扎。
当日听到谢君辞与另一个更弱小的心跳时，齐厌殊便猜到谢君辞救了一个孩子。他有那样的过去，想要救个和自己相似的孩子，弥补当年缺憾，是齐厌殊意料之中的。
但是他没想过谢君辞救的是这样年幼的、甚至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女孩，更没想过仅仅这么一点时间，她竟然能改变谢君辞这么多。
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胡思乱想着，他的思维一会儿飘到过去，一会儿又遥想更远。
他站着不动的时间有点长，小姑娘抬起头，摇了摇他的袖子。
“师虎。”
齐厌殊冷哼一声，将袖子又一次从她的手中抽出，而后迈步向外走去。
他绕过宫殿，从主峰后面走下阶梯，下方是层层叠叠的云雾，陡峭的崖壁一直没入深谷。
虞念清在他的身后努力地跟着，一直跟到台阶旁边，看到下面这么高，她才终于有点害怕。
齐厌殊在十层阶梯处停了一下，看到她的样子，又轻轻哼了一声，转头继续向下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没入白雾里。
系统能感应到后山这边其实被下了禁制，台阶外的万丈悬崖是真，但有结界，摔不下去，前方台阶没入的白雾应该便是转换的地方。
它刚想安慰小姑娘不要怕，结果念清扶着山体，已经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向下走了。
她走入白雾里，等到再睁开眼睛，前方的高山不见了，竟然转而变成了平地与森林！
虞念清不由得睁大眼睛，她见鬼了一样转过头去看身后的雾，又回头看森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似乎有点想回雾里看看，可一抬头，就看到齐厌殊的身影在森林边，不远不近，正好被她看到，然后他迈步向着里面走去。
“师虎！”
念清顾不上别的了，她向着树林跑去。
进入树林，路没有外面那么好走，盘根错节的树根彼此交叉，拱得泥土又松又软，有些树根甚至到了小姑娘的胸口位置。
她努力撑着自己，挨个爬过树根，刚开始还好，连过几个后，小姑娘的体力终于被耗尽，她撑着自己从树根往下爬的时候，脚一个蹬空，便要摔了。
一阵天旋地转，虞念清的后衣领被齐厌殊拎住，将她提回树根上。
“还跟我？”齐厌殊嘲笑道，“倒是小瞧你了。”
虞念清衣裙上蹭得全是土，脸颊脏成小花猫，手也脏兮兮的，是谢君辞看到会心梗的程度。
她举起手，稚气地恳求道，“师虎，抱抱。”
小姑娘要抱抱的底气，是被谢君辞这段日子有求必应的方式慢慢养出来的，他本来有意想让她消去自卑胆怯的情绪，所以每次都抱得很及时。
如今到了齐厌殊这里，是一次都没应过。
哪怕念清心里觉得齐厌殊不可怕，觉得他和谢君辞一样，可他在抱抱上的拒绝，让念清已经不抱希望。
她这次只是抬起手意思了一下，看到齐厌殊仍然是负手冷冷地望着她，她便收回手，转过身撑着树根，似乎要自己跳下来继续自己走。
哥哥跟她说过，如果没人照顾她的时候，她就要自己照顾自己。
小姑娘脚还没落地，便被人一手揽住腹部抬了起来，视线晃动，念清重回齐厌殊泛着寒气的怀抱。
“就这一次……”
齐厌殊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小女孩支起身体，她抬起手，紧紧地搂住了齐厌殊的脖颈。
顺便在他洁白的后衣领留下脏兮兮的痕迹。
齐厌殊喉咙滑动，也不再开口了。
他迈开步子，一手抱着小姑娘，继续穿越森林。
“师虎，我们要去哪里？”
“湖边。”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本尊今日兴致好，想钓鱼。”
念清恍然大悟。
“鱼好吃！”她说，“我想吃鱼。”
“谁说钓鱼是给你吃的？”齐厌殊冷冷地说，“本尊要钓一条放一条，听懂了吗。”
“听懂了！那今天吃鱼吗？”
“……”

第30章
齐厌殊单手抱着小姑娘穿过森林,前方是一片烟雾缭绕的湖面，远处重山连绵起伏，像是出自大师手笔的水墨画,美得引人入胜。
湖边码头系着一叶扁舟,舟上摆着一个简朴的鱼竿。
念清还是第一次上船，齐厌殊一放开她，她就好奇地扑到船边，低头看着水面自己的倒映。
小船无风自动,向着湖中心行驶而去。
齐厌殊依旧是懒散的样子，他斜靠在船肚里，鱼竿歪歪扭扭地摆在身上，手里还拿着他的酒壶。
也就是人长得好看，这样颓废的样子，竟然还有点诗句里洒脱隐士的感觉。
念清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她想伸手去探,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离水面太近，小心被鱼咬掉脑袋。”
小姑娘顿时吓得一颤,连忙缩回来,一直缩到齐厌殊身边坐下。
她抬头看着喝酒的齐厌殊，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光身子了？”
齐厌殊手指一顿，他道,“我乐意。”
念清颇有点遗憾。
小船来到湖中心，齐厌殊一扬手,没挂鱼饵的鱼钩已经没入水中。
生活在这水里的鱼并非普通鱼类,而是在修仙界里也价格极高的灵鱼。这类鱼并不吃普通诱饵,反而会被纯正的灵气所吸引。
齐厌殊将周遭灵气控制着精练成米粒大的灵气团附着在鱼钩上，灵鱼便很容易被高纯度的灵气吸引过来，咬勾上杆。
只不过齐厌殊的钓鱼并不随意，他有很高要求，品质一般的灵鱼都被他轰走了，他又不是特别着急，整整一个时辰才钓上来两条他比较满意的。
齐厌殊闲散地一边喝酒一边钓鱼，他过去这几百年便是如此消磨时光过来的。
其他修士若与他一样只与大乘期一步之遥，恐怕会天天闭关琢磨如何突破，可齐厌殊却似乎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水面，便忽然感觉膝盖传来触觉。
原来是刚刚坐在他身边支着下巴的小姑娘开始犯困，她自然而然地靠在他的腿上，然后打起了瞌睡。
念清的身影小小的一团，哪怕全身靠在他的膝盖上，也没有什么重量。
齐厌殊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而后抬起眸子，又收了一杆鱼。
刚刚一路走过来的路程对修士不远，对念清而言赶得上跋山涉水了，正好耗空了她的精力条。
她打着瞌睡，不知道过了多久，鼻尖传来好闻的味道，有点鲜，还有点微微烤焦的香味。
念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个白衣背影，他的前方是燃烧的火堆，火堆上正滋滋烤着鱼。
小姑娘瞬间清醒了。
说起来，她也有好多天没吃过热乎食物了，一闻到烤鱼的味道，肚子又开始咕咕响了。
系统其实也有点吃惊，它没想到大反派竟然会这么娴熟的烤鱼。
看齐厌殊的手法，如此会烤鱼一般是有做饭技能的，那谢君辞又何必绕远去外面找人教呢？
反派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齐厌殊烤着鱼，就感觉到小家伙一点点凑了过来。
他是故意没开口说话的，本来念清性子活泼，他不理她，她也会自说自话。结果小姑娘也没开口，没听到她口齿不清晰的‘师虎’，齐厌殊还有点意外。
他垂眸扫了她一眼，只见念清搂着自己的膝盖，一眨不眨地看着火堆，一副期待模样地乖乖坐着。
齐厌殊哼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鱼烤好了，小姑娘便有点坐不住，目光眼巴巴地随着鱼肉而动。
齐厌殊对力量的掌控如此高深，本来可以一切都由术法代劳。
可是他仍然慢条斯理地亲手挑刺，然后将大块外焦里嫩，雪白雪白的鱼肉放在由充当盘子的宽叶上，递给虞念清。
系统也知道谢君辞带孩子的时候讲究多了，对齐厌殊这种大反派，他没翻脸还能给弄点吃的，已经是烧了高香了，不该再奢求什么。
可是看到虞念清那双小脏手要伸手去拿鱼肉，系统仍然窒息了一下。
“宝宝，你的手太脏了，不能这样拿吃的！”它连忙说。
明明是一个清洁咒就能解决的事情，齐厌殊是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小花猫一样晃来晃去的？
系统觉得自己以前对谢君辞有点过于警惕生疏了。这样一看，相比于齐厌殊，他真的是个很合格的监护者。
虞念清这才抬起头，她稚气道，“师虎，清清手脏了。”
齐厌殊抬起眸子，漫不经心地说，“怎么，想让本尊喂你？”
系统：……
谁说想让你喂了？
小姑娘很耿直地摇了摇头，她期待地说，“能不能用那个一下就变干净的术法？”
齐厌殊看了她一眼，虽然他一直脾气很臭，可不知为何，系统仍然感觉他此刻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念清只觉得像是一阵风吹过，身上和手又干干净净了。
她如今还是不太会用勺子和筷子，但抓着吃还是得心应手的。
鱼肉温度正好，有焦脆的地方，也有软嫩可口的地方，别提多好吃了。
念清出生的地方不靠水，只不过来修仙界的路上，她吃过一两次鱼肉，如今和齐厌殊的烤鱼一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她贪食，吃起来便没轻没重的。幸好齐厌殊还记得这件事，给她的一整条去骨鱼不多不少正好。
吃完饭后该回去了，这次念清没再伸手要抱抱，看着齐厌殊没起身的时候，她自主迈进他的怀里，伸手搂住齐厌殊的脖子。
虽然男人没说过什么话，可念清感觉得到，他似乎很喜欢她抱他的脖子，每次这个时候，齐厌殊的手指都会愉悦而毫无意识地轻轻抚弄着她的后背。
“你倒是自来熟。”齐厌殊冷哼一声，倒是也没说什么了。
回去的路上，系统还在为小姑娘的行动心惊胆战。
它不解地说，“清清，你一点都不怕他吗？”
“为什么要害怕师虎？”念清有点困惑。
她不懂反派之类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系统在担心什么。
“因为……你不觉得他很凶吗？”系统说，“清清是不是很喜欢他？”
小姑娘对谢君辞刚开始时似乎都没有这么主动过，可她似乎格外喜欢主动凑到齐厌殊的身边。
念清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只能嘟囔道，“不知道……可是我觉得师虎和师兄都很好，都很需要我呀。”
小姑娘这样一说，却让系统想起其他事情来。
念清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而她在原著里除了先天剑骨，福泽深厚之外，最不像天赋的一个天赋就是她心性干净纯粹，道心极正。
她待人体贴宽厚，不会因世俗偏见或外貌地位看人，对谁都很温柔尊重。是很标准的阳光团队中心型主角，挚友遍天下。
虞念清在人际处事上有种天生的好直觉，她极其敏锐，能让她能在不熟悉外人的情况下直觉感受到对方人品如何。
她觉得相处起来有点不舒服的，那必定不是什么好人。
这样一想，系统反而更迷茫了。
看来念清对他人的敏感是与生俱来的，她如此依赖谢君辞，倾向齐厌殊，岂不是说这两位大反派人品不错？
但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两个明明是坏人啊。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为可能他们现在还没有开始正式黑化，所以念清才感觉不到什么。
其实不仅如此，小念清总能透过表象感受到对方的真实情绪。这也是为什么过去哥哥不开心的时候，她总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这便是为何她在看似可怕的齐厌殊面前有恃无恐了，谢君辞临走时嘱咐她不要惹师父生气，可师父明明从来都没有真正生气过嘛。
她窝在齐厌殊的怀里，二人穿过白雾，回到了主峰顶。
“你如今吃饱喝足，便不要再来烦我，听到了吗？”齐厌殊说完这句话，他抬起眸子。
他们顺着路拐过弯，就看到一个青衫男子站在正殿外，他眉如墨画，气质温润，有一种翩翩公子的感觉。
“师尊。”苏卿容行礼，他笑道，“弟子是来上课的。”
他站直时不显，这样一作揖，才能看到青年的一双手与他俊美的面容截然不同，数不清的疤痕顺着手一路蔓延进衣袖里，并且肌肉萎缩，手臂瘦骨嶙峋得可怕。
齐厌殊放下虞念清，他从戒指里拿出酒壶，不耐道，“今日不上了，回去吧。”
他今天钓鱼钓得心情平静，没有揍人的欲望。
齐厌殊迈步走进殿里，念清便对上了青年的眸子。
他轻轻笑着，给人一种如浴春风的感觉，可是那双眸子里没有真的笑意，又让人有点瘆得慌。
谢君辞根本不想让念清认识其他两个师兄，更别提介绍过了，他更希望能与他们做陌路人。所以念清除了上一次匆匆一面后，这是第二次见到苏卿容，都不知道他是谁。
她有点新奇，但又有点小心翼翼，蹲在自己木筐旁边不近不远地看着苏卿容，像是个好奇又有些疏远的小动物。
苏卿容转过头，冲她微微一笑。
“这就是大师兄带回来的孩子？”他缓缓地说，“真可爱啊。”
他的眸子很浅，在阳光下像是通透的琥珀，更带来一分里与气质不符的凉薄之意。
“只是可惜……师兄本来该是无人能敌的，他却偏偏要为自己寻来软肋。”苏卿容抬起头，他温柔地说，“师尊没有提醒过他吗？”
齐厌殊已经靠回贵妃榻，他漫不经心地说，“本尊提醒过，但他心意已决。”
“师尊想收她为徒吗？”苏卿容又问道。
齐厌殊有些不耐烦，“不想。”
“既然如此，为何不由弟子帮师兄照看这孩子呢？”苏卿容笑道，“为师兄好好分担这个软肋，是我这个师弟应该做的。”
齐厌殊缓缓抬起眸子，目光泛着危险的冷泽。
威压如山般骤然落在苏卿容的肩膀上，让他不得不弯膝跪了下去，伏底身体，以此抵御威压带来的痛楚。
苏卿容跪在地上，他有些喘不过气，病态白皙的脖颈因痛楚凸起青筋，额边碎发瞬间被冷汗浸湿。
“沧琅宗何时轮到你来做主了？”齐厌殊冰冷地说，“滚。”
威压骤然撤去，苏卿容身体不好，有些脱力。他的长发有些散乱，额间透着薄汗，喘息不已。
苏卿容干瘦苍老的手撑着地面，他侧过头，俊美的眸子看向小念清，冲她微微一笑，仿佛身上的狼狈与他无关。
“没办法，那我们下次再见了。”他看起来有些遗憾，语气温柔微哑。

第31章
另一边,流州域仙城。
谢君辞用法宝易了容，重金请来仙城里几位有名的大厨。
修仙界如今蓬勃发展，除了一心向道的仙门弟子,也有许多虽有根骨、但资质不好的普通人。他们有的干脆不再修仙,而是如凡人那样聚集在一起生活，也有的修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厨修。修仙界基本没有筑基期以上的厨修，但对修厨艺的人而言，修为本身便是第二位了。
这些厨子虽然并不入正统修仙的眼,但在各大仙城里却颇受追捧，也有散修簇拥——原因无他，一个厉害的厨修，能将一道菜发挥得极致，甚至能让菜品犹如低阶丹药一般滋补修士的身体。
如今，流州域几位名声显赫的大厨都在谢君辞的面前，战战兢兢地看着谢君辞做菜。
哪怕易了容,谢君辞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仍然难以遮掩。
他不说话的时候自带寒意，如今心情又不好，周遭气压降了又降。
不论这几位大厨怎么抓心挠肝地教谢君辞,谢君辞就是不会,仿佛所有的天赋都点在了剑修与阎罗眼上。
看着锅里半生不熟的菜品，谢君辞阴沉地说,“真是这样做的？”
“是，是啊。”旁边的厨修赔笑道,“大人一天一夜内能学会如何焖熟米饭，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对对,天赋异禀。”旁边的厨子立刻帮腔。
谢君辞抬起眸子,冷冷地说,“真的？”
他的身上有一种仿佛如果被他发现有人撒谎，就会血洗这里的可怕气场。
厨子们颤抖得更厉害了。
说实话，他们就没见过在做饭造诣上这么差劲的人。明明所有的工具都由灵石催动热源，最简单的、不需要任何复杂工序炒菜，他怎么就学不明白呢？
一个能笨得干过被修仙界世代改良省力器具的人，他们也算是开了眼了。
可这些话厨子们不敢说，他们甚至连钱都想退回去了。想哭，三天的死线过一半了，他们最后一天不会这位看起来有点笨但修为又高的神秘人弄死吧？
性命攸关，他们只能奋力吹嘘拍马，营造出谢君辞一天一夜只学会用自动器具做饭这件事有多么厉害，心里暗暗乞求他能放低要求的界限。
谢君辞抿起嘴，他心中有点烦躁。
他不是感觉不出来其他人对他的敷衍，可这已经是这附近最好的厨子了，他怎么还是学不明白呢？
也不知道念清在门派里怎么样了，不知道师尊有没有凶她，苏卿容那个变态有没有吓到她。
谢君辞不由得有些走神。
他忍不住想到很多画面，比如清清晚上一个人睡不着害怕，弄出声响，被不耐烦的师尊骂。又或者她自己没忍住一次性吃了很多很多东西，然后又胃难受得吐了。
万一清清一个人在那些空房子里迷了路，害怕的哭起来怎么办？
对，还有也同样出门许久的二徒弟秦烬，似乎最近也要回门派了。
这家伙回去复命的时候，可别吓着清清。
他一想到这些可能发生的画面，便越发烦躁起来。
感受到其他人都在瑟瑟发抖，谢君辞挥挥手，不耐烦地赶走了他们。
谢君辞有点想联系齐厌殊问问情况，可虽然沧琅宗之间也有用其他门派那样互相联络的玉牌，用上的时候却少之又少。
他从未联系过秦烬和苏卿容，与齐厌殊之间也只有一些大事才会联络，上次使用时似乎也是好多年前了。
齐厌殊对他们一向放养，更不会主动联系。
谢君辞有点犹豫，他出来三日没到一半便联系齐厌殊，估计师尊一定会烦怒，回去省不了磋磨他。
可是转念一想，他带念清回门派本来便犯了宗规，总归要被齐厌殊揍得半死不活一次，也不差这一小点了。
于是，谢君辞毅然决然地拿出令牌，联系齐厌殊。
他本来是想使用法宝的投影功能，看看念清怎么样了，结果被齐厌殊无情地转为通话。
“何事？”齐厌殊不耐烦地问。
“师尊，弟子现在在流州域。”谢君辞先报告自己的状况，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弟子愚钝，可能三天内学不会做菜了。”
他已经做好了齐厌殊暴怒的准备，毕竟就算清清再乖巧，已经习惯独处的齐厌殊故意仍然已经被多出来的小姑娘烦得不行了。
结果齐厌殊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竟然没嘲讽他，也没骂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板，很正常。”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像我这样全方位的天才是世间少有的。”
齐厌殊忽然如此好说话，让谢君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他想再多留几天，至少要学会做个汤在做个菜在回去吧，可是又怕念清三天后没吃的。
“对了，你帮本尊走一趟吧。”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圣武城每五十年举办一次大拍卖，你去看看此次拍品都有哪些，需要时带回来一二个。”
“是。”谢君辞说，“那……是用买的，还是抢的？”
“都不用。”齐厌殊哼笑道，“你亮明身份，主办此次拍卖大会的那几家仙门自然会送上门来。”
他颇为深意地说，“这些老家伙……欠本尊很大一个人情，巴不得能快点还回来。”
谢君辞都应下，可是圣武城路程偏远，哪怕一直赶路来回至少也要半个月，更别提还要参加拍卖，这拍卖会为了声势要持续数日，满打满算要出门一个月。
他刚刚答应，便有点后悔了，这件事交给同样在外的秦烬来做也未尝不可。
“师尊，可是清清……”谢君辞忍不住说。
“本尊还能亏待她不成？”齐厌殊冷淡地说，“你若这样不放心，不如现在便带她离开门派，自立门户。”
听到齐厌殊话里并没有抱怨念清的意思，好似还愿意多带几天，谢君辞虽然心中犹豫，还是摁下了。
如果能借此机会让师尊与清清交流感情，最后让他同意收她为徒，或许也是好事。
谢君辞低声道，“弟子都听师尊安排，只是她年纪小，总不能一整个月都吃零食与水果，师尊……师尊或许可以让苏卿容那家伙帮忙做些什么。”
苏卿容也是齐厌殊救回来的。
曾有传言，天界仙池边开有一种从花瓣到叶片皆能医人治病的神花，一片花瓣能解开世间所有的毒，叶片能治好最重的伤。
这种神花的瓣叶都能救人，偏偏花柄里流着剧毒，沾上即死。
后来，神花有了灵智，化为一个貌美阴柔的少年，少年在仙池看到凡间生活艳羡不已，偷偷下凡，最后与一苏氏女修一见钟情，后来成婚，留下子嗣后一同飞升了。
当然也有传闻是少年犯了天规，最终被抓回处罚，便是版本不同了。
之所以说这个传闻，是因为苏氏确实世代在医修上造诣很高。而且他们天生血脉奇特，血肉能治病，但体内也含一种人类不该拥有的毒，在割肉治病前要祛除血里的毒素。
三界奇人异族很多，谁也不知道是先有神话再有苏家，还是因为有苏家才编出这样的故事来。总之苏氏一脉血统奇异是真的，他们因此也被各方势力盯上，长年隐藏身份，用假身份度日。
如果世人不贪婪，那么世间将会有一脉神医出现；可惜他们盯上了苏家人的血肉，连带着让本该冉冉升起的数代医修陨落。
苏卿容便是这样，他少年时被大世家抓住，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牢房，每日被取血割肉，再被日日医好，时间久了手臂上留下无数无法消退的割痕。
齐厌殊救他的时候，苏卿容正好走投无路。
他耐心地隐忍数年，暗中一点点布置好一切，终于有一天挣脱牢笼，用极其可怕残忍的方式杀遍仇人全家，虽然复仇成功，但又被世家联名追杀，已经死路一条。
这世间唯有齐厌殊敢救他，也只有齐厌殊能救他。
齐厌殊就是为了恶心世上所有人，才接连收下谢君辞、秦烬和苏卿容三人，如此均匀地得罪所有各方势力。
谢君辞其实本来对他这两个师弟没什么多余的看法，他本来也不在乎其他人如何。可是谢君辞淡漠冷血，秦烬盛气凌人，苏卿容扭曲阴险，三人根本说不到一块去，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更何况，他们三人每年都要互相切磋——往死里下狠手的切磋，更让谢君辞知道苏卿容的危险。
苏卿容人有毒，性格又阴郁难测，如果有一线可能，谢君辞都不想让苏卿容靠近念清。
可是，要将做饭与齐厌殊和苏卿容相对比，好像还是苏卿容比较靠谱。
毕竟他身子弱，虽然已有元婴期，但一直没有辟谷。
如果有齐厌殊的监督，苏卿容应该不敢在饭里下毒吧……？
谢君辞还是不放心，就在这时，玉牌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一个熟悉的、稚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君辞！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念清可怜兮兮地说，“我都想你了。”
她如今最喜欢最信任的人是谢君辞，和他说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格外奶气，是在撒娇。
谢君辞收回思绪，他缓声道，“清清这两天乖不乖，有没有麻烦师父？”
“我可乖了。”念清说，“师虎还给我做烤鱼吃呢！”
烤鱼？
谢君辞一怔，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师尊竟然会烧烤？
“师尊给你做的？”谢君辞甚至有点怀疑，“你确定吗？”
“对呀，师虎带我去钓鱼了。”
念清吧嗒吧嗒把刚刚的事情都讲了，她明显没有谢君辞脑补的那样可怜，反而听起来……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谢君辞忽然想到齐厌殊刚刚的话——像我这样全方位的天才是世间少有的。
师尊他……难道，会做饭？
谢君辞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对面，齐厌殊接过了玉牌，他漫不经心地说，“本尊是会做菜，不过看你那么想去仙城学厨，本尊也不好打消你的热情。好了，快点启程去圣武城吧。”
联络被切断了。
谢君辞：……
他怎么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第32章
收起玉牌后,齐厌殊垂眸看向身旁软塌上的小家伙。
小女孩说话本来便软，听她含糊地唤他师虎听久了，竟然还有些习惯。
齐厌殊倒是没想到,原来她说话还可以更软，更撒娇。
如果没有对比也就算了,这样一比，相对于小姑娘与谢君辞说话的口气又赖又撒娇,她与他说话时，其实是很正常的语气，没有任何更加亲近依赖的意思的。
这小东西，表面上找他抱抱,其实心里分得挺清啊。
念清正坐着不懂装懂地翻着话本，齐厌殊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额头,硬生生将人家掀倒在贵妃榻上。
也就是小姑娘脾气好,她抬起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撑着手臂坐了回来。刚爬起来，又被齐厌殊一个指头放倒了。她再爬起来,看到齐厌殊又伸出食指，连忙捂住额头。
“讨厌！”她委屈道。
齐厌殊非要惹人家不开心,这才哼笑一声,随手拿过来个水果递给念清。她刚伸出小手,就看到齐厌殊似乎又要抬手,立刻捂回自己的头。
这回齐厌殊不逗她了，把水果塞到她怀里,就看见小姑娘抱着比她手还大的苹果,在塌上挪到离他最远的那个角落才停下,背对着他才开始吃，像是个将食物叼到自己小地盘的猫儿。
明明是齐厌殊自己手欠，可是看到念清挪得那么远，他又不爽。
“不逗你了。”齐厌殊说，“过来。”
虞念清就不，她假装没听到。
齐厌殊性子骄纵，他这些年收了三个桀骜不驯的徒弟，可每个徒弟都对他唯命是从，偏偏这个小家伙从都到尾都视他为无物，听不听话完全取决于她的心情。
他挑起眉毛，威胁道，“晚上不吃烤鱼了？”
果然用食物威胁她最好用的，听到这话，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才握着啃了一点的苹果又一点点蹭回齐厌殊的身边。
齐厌殊抬起手，正忙着吃苹果的念清没机会防御，只能缩起脖子。
她以为齐厌殊还要推她，没想到齐厌殊的大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念清这才放下心，在他的手掌下继续吃。
她不记仇，齐厌殊摸了她的头，她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齐厌殊斜靠着贵妃榻，一边喝酒，一边懒散地看着小姑娘吃苹果。
过了一会儿，念清吃累了，她抬起头，稚声问道，“谢君辞什么时候回家呀。”
齐厌殊挑了挑眉尖，没纠正她话里‘家’的意思。
他说，“大概要一个月吧。”
“一个月是多久？”小姑娘疑惑道。
齐厌殊向着外面抬抬下巴，“太阳升起落下三十次。”
念清还是有点迷糊，但总感觉那要很久很久。
她吃不下苹果了，小大人一样陷入沉思的样子，好像在想什么发愁的事情。
“怎么了？”齐厌殊问。
虞念清有点犹豫。
这里似乎是谢君辞的家，既然她在他的家里，那他就不会又丢了她吧……？
忽然知道谢君辞要走那么那么久，念清不知为何有点害怕。
她小声说，“他还回来吗？”
小姑娘一紧张，手里就爱揪东西。她抓着自己的裙摆，手指用力得紧紧的。
“他当然会回来。”齐厌殊蹙眉道，“我又没赶他走，你担心什么？”
“可是，”念清委屈地说，“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说谎话。”
齐厌殊没想到，自己活了几百年，竟然要沦落到被一个这么大点的小丫头质疑的地步。
他一梗，挑起眉毛道，“我从来不骗人，再说他不回这里，还能去哪？”
“我怎么知道呀。”念清委屈巴巴地说，“万一这里不是谢君辞的家，是师虎的家，他把我送给了你，然后就不回来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齐厌殊太阳穴直疼，和一个似懂非懂的小孩讲门派吧，她又听不懂。可说她什么都不懂，她还能讲出这么一大段话，还显得很有逻辑，很离谱。
他压下自己的脾气，伸手指向谢君辞山峰的位置，勉强说道，“他那么大一座山在那儿放着，你也在这里，他能不回来吗？他都在这里住几百年了，他没有把你送给我。”
“可谢君辞不是明天就回家吗，为什么他又不回来了？”念清又问。
昨天、今天、明天、后天是小姑娘最为熟悉的计日时间，所以谢君辞才与她定好出门三天，让小姑娘安心。超过这些天，对她而言就是很长很长时间了。
齐厌殊：……
是他大意了，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鬼迷心窍，有一瞬间竟然觉得这小东西有点意思，立刻还给谢君辞，还有点可惜，才支走了谢君辞，打算玩一阵了再还给他。
小姑娘却误会了他的沉默，看到他不说话，她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哭唧唧地转过身便要挪下贵妃榻，向着外面跑去。
齐厌殊眼皮直跳，他一挥手，小姑娘像是被风给揽住腹部，轻轻一带，就又回到了塌上，正好落在男人的怀里。
“哭什么，嗯？”
男人淡淡的语气从头顶传来，带来一种稳定感。念清抽噎地抬起头，大眼睛含着泪水，眼尾红红的，看得人心疼。
齐厌殊用拇指抹去她的泪水，离开的时候顺便轻轻的掐了掐小女孩的鼻尖，没有用力，更像是一种手痒。
“你说的，他的家就在这儿，他跑不了。”擦了眼泪，齐厌殊又伸手揉着小姑娘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每天都让你与他见一面，你是不是就相信了？”
小孩子的眼泪收放自如，虽然念清没听懂，但她已经止住泪水，眼角还泛着红，呆呆地仰头看着他。
齐厌殊又拿出玉牌，调成投影模式，递给虞念清。
小姑娘刚捧在手里，另一边已经迅速连接通了，谢君辞那张冷淡俊美的面容瞬间出现。
看到念清眼角红红的，两天没梳的小揪揪也披散在肩膀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谢君辞顿时心中一紧。
“清清，怎么了？”他连忙问道。
谢君辞不说不笑的时候，他身上那股疏离冷淡的气息仿佛游离于所有人之外。
唯独与虞念清说话，他才会生动起来，沾染上些人情味。
看到他，念清抿抿嘴唇，又委屈起来。她哭唧唧地指责道，“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将她送给王家这事儿简直是谢君辞做过最后悔的事情，他忘不掉，小姑娘明显也忘不掉。
听到她这样说，谢君辞恨不得现在就回去，他稳了稳情绪，才缓声安抚道，“清清，我说过，你在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家。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需要出门干活一段时间，做完了就很快回去。”
谢君辞用她能听得懂的方式解释了一遍，念清的情绪这才逐渐稳定下来。
小姑娘的身后，齐厌殊翻了个白眼。
他实在受不了谢君辞养孩子之后的变化，说话太恶心了，是他想揍人的程度。
看到她不哭了，齐厌殊才不耐烦道，“行了吧？这回相信了？”
听到他的声音，谢君辞恭敬地说，“师尊，劳烦您帮我照看清清了。”
齐厌殊根本不想理自己的大徒弟，按照过去他的性格，直接切断联络就可以了，这次却一顿，反而看向虞念清。
“我要切断了。”他说，“你能不哭吗？”
说这话的时候，齐厌殊屏蔽了玉牌，没让谢君辞听见。
念清轻轻地点头，在谢君辞的哄劝下，她心情已经好了。毕竟对于小姑娘来说，投影实在太神奇，就和真的见了本人一样。
“那你要早点回来哦。”小女孩带着鼻音，奶气地说，“记得要想我。”
“我会的。”谢君辞温声道。
齐厌殊受不了了，他立刻切断了玉牌联络。
“满意了？”他扬眉道。
投影消失不见，小姑娘对修仙界的法宝还是不太适应，她伸手碰了碰玉牌，小声道，“谢君辞？”
在系统的解释下，她勉强将这件事情理解成戏耍里的大变活人，谢君辞不见的时候就是出门工作了。
正巧，齐厌殊也说，“他去忙了，你想他时再联络。”
小姑娘安心了。
她来到贵妃榻边，翻过身体，又是想要下软塌的样子。
齐厌殊青筋跳个不停，他一伸手就将人拎着后衣领带了回来。
“你又做什么？”他问。
念清的眼角还红红的，她看着男人，无辜地说，“出去玩呀。”
齐厌殊：……
行，她翻篇真够快的。
“不能在殿里玩？”齐厌殊问。
小姑娘缩了缩脖子，她小声道，“屋里太黑啦！清清喜欢白天。”
齐厌殊给她放在地上，她便一溜烟跑走了，完全不见刚刚伤心难过的样子。
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齐厌殊不由得嗤笑一声。
好大的胆子，竟然嫌他殿里黑？
齐厌殊靠着软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壶。
他漂亮而凌厉的眸子注视着殿中黑暗，却慢慢有些恍惚了。
若不是小家伙的这句话，他都快忘了，自己在这片黑暗里浑浑噩噩度日已经有那么久了。

第33章
晚上,齐厌殊将捉的另一条鱼也给烤了。
其余几条鱼都放在高阶的储物戒指里，这让灵鱼一直保持着上岸时的鲜活。
齐厌殊钓鱼的时候也很讲究，钓上岸的灵鱼并非越大越好,而是正好够虞念清一个人吃的同时，保证它的灵肉肉质处于最佳状态。
这样的灵肉,对低阶修士而言是极补的，自然也对经脉累伤的小念清而言有很大好处。
前世她被带到长鸿剑宗的时候已经七八岁了,留在凡间越久，其实越伤害她的脉络。
如今她才三岁多便被谢君辞带回修仙界，也不知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齐厌殊为人随性，直接在主殿前以白玉石铺成的宽阔广场上架起火堆烧烤,完全不在意这里本该是沧琅宗彰显威严的门面。
二人坐在火边，齐厌殊屈起左腿,他握着酒杯,火光在他轮廓立体的面容上跳动着,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
夜幕已经降临，只剩下天地交界处还剩下一丝彩霞的绯红，沉沉的黑蓝色天空中已经闪烁起无数星辰,月亮从斜边缓缓升起。
坐在火边喝酒望月，本该是很意气风发的事情,齐厌殊的眸里却如死水般毫无波澜,像是天边沉下去的昏暗暮色。
小姑娘也跟着他坐在广场上,她没坐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地太硬，硌屁股。
她抬起头,看到齐厌殊眸色沉沉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由得伸手摇了摇他的袖子。
“师虎。”小姑娘说,“硌屁股。”
齐厌殊这才回过神。
他手指微勾，殿里的软垫嗖地飞出来一个，稳稳的停在了小女孩面前。
齐厌殊本来是故意等着念清找他求助的，结果没想到在这里看着天幕竟然入了神，忘记了这回事。
他已经许久不见星辰不见天了，若不是虞念清，恐怕齐厌殊能一直在被黑绸遮盖的殿中继续几十年几百年地过下去。
烤鱼焦香的味道传来，齐厌殊收回思绪，他用力量控制着火候，很快将灵鱼烤到味道恰当的时刻。
和中午一样，齐厌殊把鱼骨剔除，将鱼肉摆在盘子里。
念清馋极了，齐厌殊真的很会做东西，哪怕不放调料，他也仍然能将最鲜美最好吃的一面留下来，鱼肉外皮焦香入味，里面入口即化，吃多少次都不会腻。
她想和上次一样抓着吃，齐厌殊却挡了她一下。
“烫手。”
念清眼巴巴地说，“勺子。”
齐厌殊骨节分明的手指一转，手中出现的却是一双筷子。
齐厌殊垂着眸子，注视着冒着热气的鱼肉。
他从刚刚起便有些沉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所以动作迟缓了些，筷子迟迟没有递给虞念清。
齐厌殊便觉得小姑娘又往他的身边凑了凑，他回过神，就看到念清张开嘴，一副等他喂的样子。
她被人喂习惯了，看到齐厌殊不给她筷子，便以为他要亲自喂她。
“你……”
按照齐厌殊的性子，本该开口嘲弄两句的。
可是看到小女孩乖巧安然等他的样子，齐厌殊喉结微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拿起盘子，沉默地喂起孩子来。
起初的几口不是太大就是太小，齐厌殊第四次夹筷子就知道念清一口吃多少合适了，甚至知道筷子如何摆，她吃起来才最容易。
齐厌殊没有自吹自擂，他确实是当今世上少见的全能发展的天才，做什么都学得飞快。
看着小姑娘一点点吃光他喂的东西，有一种格外治愈的感觉，让齐厌殊的心情也不由得逐渐平和了起来。
这对于他而言很少见，这些年来，齐厌殊的心中仿佛一直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怒火，还有对于厌世的烦躁，只有用喝酒时虚假的微醺，才能让他保持一种放松的愉悦。
自然，揍徒弟也是另一种发泄的方式。
可是如今，这两天来他不仅喝酒喝得少，更没有时间醉过。
小家伙也总是不听话又事儿多，但竟然却一直让齐厌殊的心情保持在正常范围内。
想起自己那个冰雪融春的大徒弟，齐厌殊不由得有点怀疑起来——难道这小东西真这么神奇？
念清吃饱喝足后，没过一会儿就困了。
一大一小二人回到殿中，她今晚倒是没有磨人或者害怕的意思，一进门便直接趴回自己的木筐小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又在主峰疯跑一下午，像是体力耗尽的小狗仔，回窝只想睡觉。
看着小女孩抱着被子趴着就要睡着了，齐厌殊在她的面前蹲下，手指轻轻地捏着念清露出来的小耳垂。
“需要时叫本尊叫得欢，无事时就避而远之。”男人挑起眉毛，危险地说，“你这小东西，将本尊当成什么了，嗯？”
他手指没用力，小姑娘都没什么感觉，刚开始还能勉强颤颤睫毛，然后便真的睡熟了。
只不过她今日跑得出了汗，刚刚又被火烤好久，贴身的里衣沾了汗水有点难受，睡着睡着便忍不住动动。
直到不知何时——她忽然浑身变得清爽起来。
不仅如此，念清又一次陷进那个带着寒气的怀抱。这个怀抱在夏日里睡实在太舒服了，就是布料有些硌脸，让她睡梦中挪啊挪啊，终于又贴贴到冰凉又柔软的地方，这才满意地停下。
感受着小女孩软软的脸蛋蹭着自己脖颈，她跳动的心脏似乎也和人一样小小的，与他相比薄弱得如同萤火虫和月亮，此刻却贴在他的胸膛跳动着。
弱小，却有力。
齐厌殊有一种过去从未体会过的感受，是刚刚初生的生命格外带来的一种动容，像是雏鸟刚长出绒毛，叶芽顶开泥土，薄弱却带着顽强的生命力，让人想去期待它们未来的路，仿佛一切都还有无限可能。
弱小的生命，反而也是种干净纯粹，如阳光般能感染人的希望。
他好像明白了为何自己的大弟子短短数日便会被这小家伙改变了。
如谢君辞那般与自己生来便拥有着的黑暗力量做斗争的人，很难不会被她吸引。
本来已经放弃好好生活的人，在另一个小生命的身上找到了新的希望与期盼。
齐厌殊漫不经心地想，他这个大徒弟，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连自己的底线都守不住，这么快便败给这个小怪物。
真丢他的脸。
第二日清晨，念清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躺在软塌上。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些，反而更加迷茫了。
她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昨天晚上是在哪里睡的，可是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念清抬起头，便看到齐厌殊靠着软塌，正在看不知道什么名的书。
感受到她的目光看过来，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醒了？吃腻鱼了吧，一会儿早上吃点别的。”
小姑娘果然立刻将醒来时的疑惑抛到脑后，她好奇地问，“吃什么呀？要去山里摘吗。”
“不必。”齐厌殊说，“人快回来了。”
果然，一炷香之后，一个熟悉的青色身影出现在殿外。
“师尊。”苏卿容走进殿里，他行礼过后，抬起眸子，“您要的东西弟子已经买回来了，需要弟子帮忙料理吗？”
苏卿容的目光落在了念清身上，他微微一笑，算是与她打了个招呼。
说来也怪，苏卿容明明长得俊美又温文尔雅，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可系统一看见他露出微笑就心惊胆战。
谁知道苏卿容这样心理变态的人，会不会一边温柔笑着一边伤害念清呢？
系统这段时间一直执行的是让小姑娘自行发挥的策略，毕竟她年纪小，藏不住秘密，如果表现得违反常理，又或者知道什么她不该知道的事情，很容易会被这些大反派们察觉。
可苏卿容实在太让人瘆得慌了，系统低声道，“清清，不要靠近这个人太近，就在师父身边玩，知道吗？”
“为什么呀？”念清有些疑惑。
其实她潜意识里确实会觉得苏卿容更危险些的。不论是谢君辞还是齐厌殊，小姑娘其实并没有怕过他们。
只是面对苏卿容，她一直保持一种安全距离，不似对齐厌殊那样，如此轻易地靠近他。
系统不知道如何解释，恰巧，齐厌殊也否决了苏卿容的提议。
“不必了。”齐厌殊说，“你日子快到了，回去闭关准备吧。”
齐厌殊所指的这个日子，在系统的资料里来看，指的是苏卿容起初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一次的‘犯病’。
苏氏人血统特异，虽然体内流淌的鲜血有毒素，但本身处于一种平衡的状态，让他们与常人无异，也不会被毒所伤。
可苏卿容被抓起来关的那些年被不断取血取肉，破坏了血统的原有平衡，让他体内的毒素无法判断出自己的主人，转而会攻击苏卿容，让他痛苦。
系统判断，其实哪怕到如今为止，苏卿容的病还是可以治好的。
原著里他最终一步步走上反派的末路，也是因为他不断为了自己的目标而伤害自己，亲手割自己的血肉去害人谋事，最终导致血统的力量愈发失衡，发病的间隔愈来愈短。
常年的病痛让苏卿容精神愈发敏感病态，最终变成了原著里一大可怕的反派存在。
思考到这里，系统忽然忍不住想，如果清清改变了苏卿容，或许他就不会走原著的老路，这世上也便会少一个恐怖的坏人？
刚产生这个念头，系统立刻又给按下去了。
对它而言，还是小宿主健康长大比较重要。
除非她能让齐厌殊这个反派的反派师尊主动收她为徒，有齐厌殊做靠山，不然它万万舍不得念清犯险。
在系统思考的时候，另一边，苏卿容有礼地说，“多谢师尊关怀，弟子估算着大概还有三四天的时间，没有那么着急。”
他看向小念清，又轻轻笑道，“正巧弟子做过些有趣的小玩具，想着小孩子可能会喜欢，师尊可否愿意让徒弟带她玩一会儿？”

第34章
齐厌殊抬起眸子,淡淡地扫向苏卿容。
系统有点莫名觉得，或许齐厌殊在此事上也是警惕苏卿容的，毕竟自己的弟子自己最清楚。
上次见面后,系统经过复盘后觉得，当初苏卿容说要为谢君辞分担软肋的意思并不是要帮他养孩子，而是要帮他消除软肋，所以齐厌殊才用威压警告了苏卿容。
而这一次……苏卿容不会贼心不死吧！
这么一想，系统愈发警惕起来。
只不过有齐厌殊在,念清的性命应该是无忧的。
看到齐厌殊没说话，苏卿容先将他买来的食材从戒指里取出放在一边，这都是齐厌殊早上让他跑腿去最近的仙城买来的。
然后他又一抬手，只见皮肤萎缩尽是疤痕的手掌上，摆放着造型不同的小鸟蝴蝶,都是木制的。
他灵气微微催动,手上的木头小鸟与蝴蝶便展翅飞翔,在半空中乱转。
念清瞬间就被捕获了,她入神地看着空中飞舞的小鸟蝴蝶，脑袋不由得跟着转来转去，直到小鸟晃晃悠悠飞到她的面前,被她抓住。
刚刚在苏卿容手里一掌可以放两三个的小木鸟,小女孩双手捧着正好。
更别提这小鸟做得精致，不仅仅是有鸟的轮廓,连羽毛都雕刻了出来,各个关节都会动，在念清的手上还轻轻动了动鸟头和翅膀,惹得小姑娘咯咯笑了起来。
齐厌殊抵着侧脸,他将目光从苏卿容的身上转到小女孩的身上。
“你想跟他出去玩吗？”齐厌殊漫不经心地问。
念清听到这句话,她抬起头，大眼睛看向正对她微笑的苏卿容。
她犹豫了一下。
小姑娘潜意识里能感觉得到，苏卿容有点不好惹，虽然他很爱笑，但还是让人觉得怕怕的。
不像齐厌殊，从第一面开始，男人就算嘴上再冰冷嘲讽，念清也从来没怕过他。
或许是因为齐厌殊虽然强大，但确实从心里不屑于伤害一个小姑娘，而苏卿容却很有可能吧。
念清不知道这些，她虽然潜意识有些怕，可还是点了点头。
“好呀。”她说，“可你是谁呀？”
“我叫苏卿容，是谢君辞的师弟。”苏卿容笑道。
小姑娘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她有些疑惑，“是谢君辞的弟弟吗？”
其实，沧琅宗的师兄弟之间关系远没有这样好。苏卿容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反驳，还是笑着点点头。
“那便去吧，就在主峰上玩。”齐厌殊同意了。
看到齐厌殊不制止，系统有些着急。
它低声道，“清清，我对你说的话你怎么不放在心里，为什么要答应跟他一起玩？”
念清正在从贵妃榻爬下去，她小声说，“玩玩嘛。”
她这句话不小心说了出来，但小孩子偶尔模糊不清地嘀咕两句太正常了，齐厌殊和苏卿容都没察觉到什么。
系统叹息一声。
拥有着原著的资料，看着念清选择同样的事情，它不由得头疼。
原著里便是这样，虞念清是个小太阳一样的主角，哪怕她能很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可能有些怪怪的，可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她还是会一视同仁对待对方。
在她还不是修仙界领袖，也没有那么多队友的小透明时期，虞念清就是这样交了许多奇奇怪怪各种出身和地位的朋友的。
后来的剧情里，自然也有许多喜闻乐见的情节，便是当初她曾经帮过的什么怪人反过来在关键时刻帮助了她，或者其他修士视而不见的小人物因为曾经她的一份恩情或者温暖，生死存亡时救她一命。
小姑娘这样天生善良的性格，哪怕她确实对苏卿容有点怕，可既然他主动邀请她，她自然会点头同意的。
她总是把所有人都往好处想，哪怕是才三四岁的年纪。
可系统真的头疼，如果对方是其他人也就罢了，那可是苏卿容啊！后期自己将自己身边人杀了无数的病态大反派，原著里他和念清可是死敌呢，他实在是太危险了！
系统还想说些什么劝劝小姑娘，另一边，齐厌殊慵懒地开口道，“苏卿容，别做败坏本尊心情的事情。”
听到齐厌殊的话，苏卿容脸上的笑容一顿，他琥珀般的眸子里流露出些许畏惧的神情，低低的说了声是。
在系统看来，苏卿容这个人从上到下都假得很，也只有这一瞬间露出的惧怕，才算是他第一个真实的情绪。
听到齐厌殊的威胁，系统才渐渐放下心。
齐厌殊已经是渡劫期的大尊者，整个主峰连风的影子都逃不过他的手心，哪怕苏卿容真的想做些什么，齐厌殊也能同一时间制止他。
它也不知道自己和自己的宿主是怎么沦落到这样的境地的，深入狼窝也就罢了，还要从大反派小反派间勉强选择能信任的人。
真是太难了。
念清来到苏卿容的身边，苏卿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他温和地问。
“虞念清。”念清说。
她举起手臂，要拉手。
齐厌殊和苏卿容的反应截然不同，齐厌殊每次都不拉她，苏卿容一怔，倒是真的微微弯下腰，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
他的手指粗糙又衰老，是过去那段经历的后遗症。
其实握起来不太舒服，小姑娘的手太软了，苏卿容的手指会磨她的虎口疼，但念清什么都没说，她低着头，拉着苏卿容的手一跳一跳地出了宫殿。
等到离开宫殿，来到广场上，苏卿容松开她，从储物戒指里又拿出了几个他做的玩具，其中有一个成人巴掌大的木蜻蜓，只要灌入一点灵气，就能飞飞停停，惹得小姑娘一直追它，没过一会儿便跑出去很远。
看着她在宽阔广场上的身影，苏卿容嘴角勾起的弧度缓缓放平。
他从怀里拿出手帕，面无表情地擦起自己刚刚握过小姑娘的右手，他强迫症一样擦了一次又一次，似乎还是不舒服，竟然转而直接用左手指尖用力地挠，一直将手心手背抓出数道血痕，似乎才终于满足。
手上的抓痕很快自己痊愈，苏卿容这才抬起头，迈步向着远方的小姑娘走去。
木蜻蜓一路飞飞停停，念清努力地跳起来伸手碰它，它就会飞得高一些。过一会儿滑翔在地上，念清刚跑过去，它又继续飞了。
直到小女孩气喘吁吁，才终于抱住木蜻蜓。齐厌殊不给她梳辫子，她这样跑得全身都是汗，白皙的小脸蛋上贴着湿了的发丝，看起来乱糟糟的，但还是很可爱。
“累了吗？”这时，她的身后传来柔和磁性的声音，像是夏日的溪流般动听，“不如进去坐一会儿休息休息吧。”
念清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主峰周遭那些空着的殿院面前，苏卿容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边。
刚刚是清晨，如今跑了一路，太阳逐渐升起来了，有些晒人，小姑娘全是汗，热得慌，便点点头。
二人进了院子。
念清觉得晒，她直接一鼓作气跑过院子，进到阴凉的殿内，气喘吁吁的。苏卿容负手跟在后面，也进了屋里。
小姑娘想休息一会儿，然而成人的椅子太高了，她上不去，救助地看向苏卿容，苏卿容却没有刚刚在齐厌殊面前的温文有礼，他嘴边的笑容淡了些。
只是一点细小的微表情，苏卿容温和的笑容便转而成为有点凉薄冰冷的笑。
他似乎没有看到念清的求助，而是转头看向整个殿里。
苏卿容伸手拂过桌子，他轻轻说，“我每一次看到这些空着的宫殿，便忍不住想，以前生活在这里的门派该是什么样子，曾经住过这里的又会是怎样的人。”
他笑道，“能被这样灵地之上的大门派收取，又能住在主峰的弟子，该是如沈云疏那样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吧。”
他琥珀色的眸子浅而透澈，并不是清亮的感觉，反而更像是冰冷凉薄的玉石，没有一点温度。
“可惜，人走茶凉，这么好的灵地，最终还是落在了我们这样的人头上。”苏卿容淡然道。
他抬眸看向念清，只见小姑娘刚刚一个人努力地爬上了椅子。她小小的，在成人的椅子上显得更加小巧，也与整个古朴庄重的屋内设施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个意外的外来者。
小姑娘脸上沾着发丝，孩子的眼睛格外水润，看起来无辜又清澈至极。
她当然不可能听懂苏卿容说了什么，她的怀里抱着木蜻蜓，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蜻蜓的翅膀。
苏卿容眉尖微微一动。
自己的所有物在别人手上，让他感到格外难忍，有一种想摧毁干净的冲动。
而怀抱着它的小女孩，也与整个沧琅宗格格不入，碍眼得很。
从第一次见面时，看到本该一生天煞孤星的谢君辞轻柔地抱着她，像是抱着什么宝物，身上没有了平日的煞气的时候，苏卿容已经不由自主地对小女孩产生了摧毁欲。
他们师徒四人本该是世间的异类，被所有人排斥。
他们本该一起坠入黑暗，不可救药地烂到根髓，谢君辞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脱离泥泞？就连师尊也态度截然不同。
真是令人厌恶啊。
苏卿容垂下睫毛，不知不觉间，他丑陋布满伤痕的手指已经缓缓攀上小女孩柔软脆弱的脖子。
她跳动的脉搏就在他的指尖，那么脆弱又渺小，像是刚刚升起的小火苗，随便一阵风便能吹灭。
苏卿容摩挲着小姑娘的脖颈，眸子轻眯，不由得陷入沉思当中。
他忍不住想，如果折断她的脖子，等到谢君辞回来之后，他会发疯吗？会直接被阎罗之力吞噬么？
就在这时，苏卿容听到小姑娘稚气的声音问，“你的手怎么啦？”
她的脑海里，本来已经紧张到正在纠结要不要启动紧急保护模式的系统，听到她这句话，又吓得一抖。
宝啊，这可不兴问啊！原著里这个问题谁问苏卿容便整死谁，一问一个准啊！
苏卿容回过神，他看到小女孩清澈的眸子好奇地看着他的手背，完全没有自己被人捏脖子的紧迫感。
他苍老难看的手与她吹弹可破的娇嫩脸颊相比，显得似乎更加丑陋了。
她的目光带来一种灼热感，让他感到极其不适，甚至恶心。
苏卿容强忍着心中的恶意，他低下头，轻轻笑道，“以前受过伤，便这样了。”
念清抬起头，小声说，“是不是很痛？”
“是啊。”苏卿容回答得漫不经心。
然后，他便感受到自己的手背上传来温热的微风。
苏卿容倏地抬起眸子，便看到小姑娘两只小手握着他的手腕上，她低着头，很认真地轻轻地吹着他的手背。
“痛痛飞飞。”念清稚声道，“吹吹就不痛了。”
苏卿容瞳孔紧缩，手指像是被灼烧一样，条件反射一般瞬间缩紧。
念清只感受到自己的脖子被微微握紧了一点点，下一瞬，苏卿容便被击飞了出去，他的后背砸在了墙壁上。
主峰上所有的前门派遗迹宫殿都拥有很高的防护，墙壁并没有被砸坏，可苏卿容却面色一白，殷红的献血从唇边淌下。
齐厌殊出现在虞念清面前，他眸子深沉，身上气息暴戾，是小姑娘从来没有见过的另一面。
他攥住苏卿容的脖颈，头凑到他的耳边，阴沉地一字一句道，“本尊是不是说过，不要做败坏本尊心情的事情？”
苏卿容嘴唇泛白，他又吐出一口血，艰难地开口道，“师、师尊……”
齐厌殊松开手，苏卿容倒在地上。
他本就气质有种常年生病的苍白病态，如今一吐血，像是要死了一样。
齐厌殊也没打算在小女孩面前动手，他弯下腰，刚要带走苏卿容，却听到小女孩尖叫道，“不要！不要！”
他转过头，就看到小姑娘蜷缩在椅子上不停地颤抖，眼泪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落。
齐厌殊从没想过平日无忧无虑的小女孩竟然会露出那么惊恐的表情，他怔住了。
他向着虞念清走去，小姑娘却又是一抖，她呜咽害怕地哭泣着，下意识往椅背缩去，齐厌殊不得不停下脚步。
“念清？”齐厌殊低声唤道。

第35章
昏暗压抑的地牢深处,游走着老旧禁制的粗重栏杆，仿佛将世间一切都隔绝在外。
湿冷的角落滋生着青苔霉斑，背壳凹凸不平的虫子在地砖上攀爬着,越过栏杆，爬过地面上无数次血迹干枯后的深深暗红色，最终没入黑暗里。
面色苍白的少年地趴伏在地面一动不动，气若浮丝。
他的腰部被禁锢在地面上，赤露的后背上是纵横交错的血痂,血肉模糊地一直延伸至他指尖。
除了脸之外，他的身上竟然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苏卿容的脸颊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睫毛缓慢地颤动着。
在他迷糊不清的视线里，穿过栏杆，走过长长的地牢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有一处狭窄的小小透气天窗,阳光被割得一条一条,斜斜地照射在地上。
这是整个地牢中唯一的自然光源。
少年每日便这样看着那里,看着阳光落下，看着它从东边映入，日复一日。
地牢里并不总是这样安静,每隔半个月,便会有许多人踏过走廊尽头的狭小阳光投影，来到他的面前,连接上那恐怖的法器。
他的血肉是世间难寻的宝物,也沁着剧毒。
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们找到了最佳取血取肉的方式,甚至创造出一个专门的法宝,可以干净地剔出他们想要的每一块血肉。
起初,那些人取他的血是为了救治家族里体弱多病的少家主。后来，这逐渐变成了一门生意，一个让默默无名的吴氏世家赚得盆满钵满，从而跻身进入世家商盟的大生意。
没有人当苏卿容当回事。
在他们眼里，他已经是货物，是任人宰割的畜生。
在漫长非人道的日子里，苏卿容已经麻木，他犹如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除了太痛的时候，他甚至从来不说话，无声无息，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每隔两日，会有人送来丹药和简单的吃食，苏卿容身体太过虚弱，需要用丹药和饮食一同吊着一口气，经常送来的便是白水与当日世家做给下人的餐食。
早上送来的东西，经常在半夜时才会被少年缓缓地拉进牢笼。
毫无波澜的日子偶尔也有意外，在一个夜里，苏卿容将餐盘从栏杆的缝隙中拉进来，才发现在碗与碗的边缘底部，藏着一小撮开得极好的小黄花。
这种花经常在春日漫天遍野地开在修仙界的各种地方，低贱却生命顽强昂扬。
正如他一样。
少年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花瓣，没过多一会儿，黄花已被他手上的血染红，并且迅速地衰败了。
苏卿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看了它许久，才轻轻地将衰败的花朵放在墙角边。
在那一刻，他有些后悔。如果他没有着急触碰它，或许这朵花还能多活几日，而不是这么快死去。
暮气沉沉的牢笼因为鲜花而短暂地明亮了一会儿，便迅速地再次沉入黑暗。
日子过得太久，苏卿容能从脚步声知晓来者的身份。
这一天，一个陌生的脚步从外面传来，后面跟着一堆杂乱无章的步伐。
趴伏在地面上的少年睫毛微颤，他抬起眸子，看到从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他一身锦衣玉袍，腰间的名贵配饰随着主人的步伐当啷直响，带着一种被惯坏的趾高气昂。
他的身后，跟着许多神色着急担忧的成年人，有些苏卿容认识，有些没见过。
“这就是我爹说的那个人？”少年在牢笼停下脚步，他俯视着苏卿容，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毛。
“是啊，少家主，这就是我们的摇钱树。”旁边的一个中年人陪笑道，“他叫十八，就是为了能保佑我们财源广进改的名字呢。”
吴氏少家主想要蹲下身好好看看，却被后面的人拦住了。
“少家主，您紧着点，十八的血有毒，别伤到您了。”
“既然有毒，是怎么治好本少爷的病的？”少年蹙眉问，神情明显不信。
旁边的人又是一顿解释，他仍然将信将疑。
“让他抬起头，本少爷想好好瞧瞧。”少年说。
他一发话，旁边的跟班立刻上前，用剑柄穿过栏杆的缝隙，挑起苏卿容的脸。
牢笼中的少年身上血肉模糊，只有脸是完好无缺的。
虽然脸颊上也沾染着干枯的血迹，却仍然能看得出他五官俊美精致，在这样血污之地，竟然反而有一种脆弱易折的美感。
少家主身后的人都吸了口气。
他们平日只管采血割肉，竟然从没注意十八竟然有如此美貌。
吴家少爷被捧在手心里惯了，如今发现该溜须他的人都盯着苏卿容的脸，心头顿时不满起来。
他表面上却不显，而是假情假意地说，“真可怜，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少年弯下腰，他细皮嫩肉的手里握着玉串，跟着他的动作哗啦哗啦直响。
他轻声说，“十八，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告诉本少爷，本少爷一定给你实现。”
旁边的跟班收回剑柄，苏卿容的头无力落下。
他没有血色的嘴唇缓缓蠕动，外面的人都在看热闹，想知道他到底提出什么要求。
他若是想要自由，那便是天大的笑话了，正是吴少爷想奚落他的。
牢里屏气凝神，都在听少年想说什么。
他们便听到苏卿容虚弱地吐出一个字。
花。
众人都一愣，没想到他不求自由不求吃喝，竟然想要花？
吴少爷抬起头，扬眉道，“愣着干嘛，去啊，去花园采花啊。”
后面的人听到命令，赶紧跑出地牢，没过会儿，便捧来一把刚刚采来的花朵。下人自然不可能为了苏卿容去采主人家花园精心培育的花，便也是摘的自然生长的花朵。
星星点点的红瓣黑蕊花，是只在秋天生长的花朵。
吴少爷接过来，他像是要递给苏卿容，实则离牢笼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松开手，花朵们散落在地上。
“哎呀，没拿住。”吴少爷淡淡笑道，“只能十八自己拿了。”
苏卿容抬起下巴，他血肉模糊的手缓缓伸出栏杆，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刚伸到花儿的位置，吴少爷便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这么恶心的手，也配捧花？”吴少爷碾磨着鞋底，他年少却残忍地笑着，狠毒地说，“看你一眼就让本少爷觉得反胃，世界上还有人比你更丑更恶心么？”
他俯下身体，一字一句地说，“你便只配做个畜生，烂在这片淤泥里！”
苏卿容的身体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是纯粹的恨。
他死死地注视着自己被踩的手，眼底迸发出狠厉几乎要斥出血来。
那时没人能想得到，被那样困在牢笼里的少年竟然在日复一日里看懂了栏杆上的禁制，以结果推解法，解开了笼门。
苏卿容甚至在无尽的痛苦中无师自通掌握了邪术血修法，这一早就被修仙界列为禁术的能力。
他记住了所有曾经出现过牢房里的人，记住了他们这些年每一句闲言碎语的聊天，以此逐渐勾勒住自己身处的位置，逐渐确定有关吴家的线索。
几年后逃出生天的那一天，就在吴氏主院，苏卿容绑了吴父吴母，在他们的面前伤害他们视如珍宝的独生子。
苏卿容布满血痂的手指攥着吴少爷的脖颈，他轻轻地笑着。
“我的手恶心吗？”他柔声问道，然后一根又一根掰断吴少爷的手指。反复地问他，“恶心吗？”
吴少爷涕泪横流，一边惨叫，一边带着哭腔求饶道，“不恶心——啊！不恶心，呜呜呜……饶了我吧……”
苏卿容就这样一遍一遍地问他，手中不停折磨，一直到吴少爷失血而死。
血修术以己血为诱引，以杀人吸收对方生命力为提升，升得越快，越伤害根本。
苏卿容以苏氏强大的再生能力不断地透支身体吸收晋升术法，以此杀尽仇家，鲜血蔓延成河，浸染得花园土壤除不尽的腥红色。
吴氏惨案后来经人核实，关押苏卿容的地牢位于主院，所有主院仆从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看守苏卿容的，他们甚至都有把柄在主家手里，以此保证他们的忠诚。
当日，主院主仆全部身死，唯独有一四五十岁的仆妇，只因当年一时心软，偷偷送过他一朵花，而逃过一劫。
强行段时间提升的血修术反噬得很快，苏卿容能够报仇，却也逃不掉了，他却也不在意。
他坐在被血染红的主厅里，看着自己被前来增援的世家弟子围住，看着他们惊惧畏缩的神情，苏卿容大笑不已。
苏卿容本该死在那里的，齐厌殊救回他后，强行洗了他原本修炼的血修术，才保住一条性命，让他有机会重新开始。
只不过过去的后遗症让苏卿容经常头疼，这些年他经常会忽然出神，回到可怕的过去里。
他虽然早已报仇雪恨，仇人都已是地下白骨，可那个走廊深处的牢笼似乎仍然折磨着他的精神。
如今他灵力紊乱，体质又弱，嘴角一直溢出鲜血，苏卿容却仿佛毫无感觉。
他用手掌抵着太阳穴，头一阵阵地痛。
眼前是齐厌殊和哭得鼻子都泛红的小家伙不知道在交流什么，似乎效果不太好，他昏昏沉沉，意识却陷入了另一个深渊当中。
苏卿容仿佛又看到那吴家少爷踩着他的手，恶狠狠地骂他恶心，正如这些年他经受的那样，这个幻觉总是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折磨他的精神。
可没过多久，这个缠绕他数年的梦魇却又换了样子。
朴素干净的殿中，小女孩柔软白皙的小手抚上他的手腕，她低下头，轻轻地吹着苏卿容的苍老丑陋的手背，然后幼稚又期待地对他说，“吹吹就不痛了。”

第36章
齐厌殊没想过念清会害怕成这个样子。
可他该料到的,小姑娘才这么大点儿，又不是他那三个皮实的徒弟，看到这一幕这么可能不害怕？
齐厌殊有些懊恼,他低声道,“念清,别怕。”
他的安慰明显没有效果，小女孩蜷缩在椅子上，呜咽地哭泣着,身体不停颤抖。齐厌殊只要有靠近的意思,念清就会哭得更大声,明显很怕他。
齐厌殊微微蹙起眉毛,他觉得哪里不对。
小姑娘害怕是正常的,可是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好像不仅仅是被吓到了,更像一种应激反应。
应该问问谢君辞。
这空殿不是久呆的地方，可念清又害怕他靠近，齐厌殊转过头，就看到苏卿容坐在地上愣神,殷红的鲜血沾染了他的嘴角和衣袍，看起来确实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然而苏卿容只是看起来病病歪歪而已,这点随便就能治好的小伤,其实在沧琅宗并不算什么。
一想到他刚刚竟然真的想动手，齐厌殊语气便冷了些,“苏卿容。”
苏卿容迷惘地抬起头,他神情怔怔地,一看便是刚刚又不知走神在想些什么。
齐厌殊让他靠近,苏卿容起身刚要过来,便听到师尊冷声道，“血。”
苏卿容的血对沧琅宗的人而言并没有什么威胁力，可在小姑娘面前仍然很危险。
他施了清洁术法，身上与嘴角的血都瞬间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正哭着的小姑娘都忘记了掉眼泪，呆呆地看着苏卿容。
虽然她过去也看过齐厌殊和谢君辞使用过这个术法，可在苏卿容身上更像是奄奄一息变回完好无损的样子，画面冲击力更强。
“他没事。”齐厌殊看到她的情绪似乎平稳了许多，他才解释道，“我们是仙人，不会死的。”
仙人不用吃饭，会飞天遁地，刀枪不入，好像……确实不会有事？
念清刚刚哭得太激烈了，此刻不哭了，还有些停不下来，气顺不平，肩膀一耸一耸地打哭嗝。
她本来就长得白，眼睛看起来可怜地红着，氤氲着水光。
“那、那为什么要打人？”她哽咽地问。
齐厌殊总不能说，他刚刚看见苏卿容想对她动手吧？小姑娘理解不了的。
“……不是打人，是开玩笑。”齐厌殊说，“仙人就是这样玩闹的，是吗？”
最后一个词，他是转向苏卿容问的。
苏卿容垂着眸子，他轻声道，“……是。”
虞念清的脑海里，系统也在努力地为齐厌殊做解释。
齐厌殊前两天在它眼里还是可怕的大魔王，可人与人就是对比出来的，这对比对得系统的底线越来越低。
它生怕念清因为看到苏卿容这么惨而心软，从而疏远齐厌殊，亲近苏卿容……那才麻烦呢！
“宝宝，不要害怕，仙人和人不一样。”系统说，“你以前有没有看过狗狗们一起玩？”
念清喜欢动物，尤其喜欢狗，以前虞松泽经常抱着她去看别人家养的动物。
系统哄道，“狗狗们玩闹就像是在打架一样，可实际上它们在玩，只是你觉得咬来咬去很吓人，是不是？”
小姑娘抽噎着，她慢慢止住哭泣，被系统的话安抚住了。
她曾经真的以为小狗在互相撕咬，还是虞松泽告诉她狗狗们在玩儿，所以她印象很深刻。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齐厌殊和苏卿容。二人完好无损地站在她的面前，仿佛刚刚苏卿容被击飞出去吐了血之类的事情都从未出现过。
念清小声说，“你们是像狗狗一样打闹吗？”
敢当面把大魔王们比喻成狗，小姑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齐厌殊欲言又止，最后他忍辱负重地说，“对。”
念清有点相信了，但没完全相信。
她可怜巴巴地说，“我要问谢君辞。”
只要能哄好她，她要求什么齐厌殊都会答应的。于是齐厌殊又一次拿出玉牌，联络谢君辞，让他亲自给她解释。
谢君辞这次出门出得格外不安稳。
过去他一个人独来独往那么多年，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可是这一次，谢君辞一边赶路，一边难以控制自己去想念清过得如何。
不是他不信任师尊，他相信有师尊在，念清是不会有性命问题的。
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每天都开心，会不会像是之前在王家时哭得那么可怜？她哭的时候，师尊会哄她，还是觉得她烦呢？
谢君辞接到齐厌殊主动的联络，便心中一紧。
看到小姑娘哭得红彤彤的眼睛和鼻尖，他顿时有点慌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听师尊说他不小心在念清面前打了苏卿容，谢君辞这才松了口气。
是不小心吓到了她，而不是因为她出了什么事情，这比他预料的好了一些。
“清清，师父说得没错，我们就是这样闹着玩的。”谢君辞哄道，“你别怕啊，没事的。”
听到谢君辞也这样说，念清才真的逐渐安稳下来。
齐厌殊收起玉牌，他放缓声音道，“小家伙，现在信了吗？”
念清虽然勉强相信了他们只是在玩闹，可是齐厌殊刚刚揍人时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让她不由得想起当初破门而入打死踏雪的男人们，对他仍然心有戚戚。
她有点避着齐厌殊的意思，转而看向苏卿容。
“痛吗？”她小声问。
苏卿容从刚刚便心不在焉，目光漂浮不定。仿佛被打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听到小女孩怯生生的询问，他这才回过神，看向她。
苏卿容笑了起来，他哑着嗓子道，“不疼。”
经历过那样的过去，这点小伤怎么可能会有感觉呢。
看到她不哭了，也不打嗝了，齐厌殊放软语气，哄道，“好了，该回去了，你早上还没吃饭，不饿吗？”
他往念清的方向走去，念清虽然不哭了，但看到他过来，还是会蜷缩身子，明显对他还是有些畏惧的。
齐厌殊心中不由得烦躁起来。
他之前觉得小怪物没大没小还不怕他，实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可如今她真的怕他了，他心里却烦闷得不行。
齐厌殊侧过头，看向苏卿容，冰冷地说，“你抱她。”
苏卿容倏地抬起眸子，怔怔地看向齐厌殊。
他想拒绝，可师尊脾气一向霸道，不容他人置喙。
苏卿容抿起嘴唇，他沉默地站了许久，才迈步靠近椅子上的小女孩。
刚刚害怕齐厌殊靠近的念清，反而对苏卿容的接近没有任何抵触。
来到小姑娘的面前，苏卿容伸出手，却又停顿住了。
他不知道怎么抱孩子。
他那双丑陋的手只能僵在半空中。明明整个主峰上只有他们三人，可他的手露出来每一瞬间，苏卿容仿佛都能听到无声却又刺耳的嘲笑，在他耳边来回传荡。
这时，小姑娘主动伸出手臂。
苏卿容这才僵硬地动起来，双手抓住她的腰，用别扭的方式抱入怀里。
他的手指太用力了，念清轻轻地嘶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苏卿容的脚步很快，他不像是在抱孩子，更像是抱着烫手的山芋，想要赶紧脱手一样。
小女孩又轻又软，好像松了她就会滑落在地上，重了就会伤害她。苏卿容的手十分僵硬，他迅速来到主殿，走上台阶，将念清放在了软塌上。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立刻转过身便离开了宫殿。
广场上，齐厌殊负手注视着远方的群山。
苏卿容在他身后一步停下，低声道，“师尊。”
齐厌殊看着远方。
“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想对她动手。”齐厌殊淡淡地说，“想伤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你和那些人有何区别？”
他冷笑道，“而且还想在我的主峰上动手。苏卿容，你太蠢了。”
苏卿容沉默着。
其实，他确实动过许多阴暗的心思，但并没有真的想伤害虞念清。就像齐厌殊所说的那样，在主峰上，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是杀人这种大事呢？
只是因为这么多年没有人碰过他的手，所以当小姑娘吹他手的那一瞬间，苏卿容条件反射地缩紧了手指，甚至忘记了他还握着她的脖颈。
苏卿容并不是有意为之，可他也没有想解释的念头。
“弟子知错。”他低下头，作揖道，“请师尊责罚。”
过往犯错，结果也不过是被齐厌殊揍一顿罢了，再回去养伤养半年。
沧琅宗的弟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齐厌殊就像是个秘境副本的大boss，不论是与师尊切磋还是单方面挨揍，他们回去后虽然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但却能得到很多新的经验与感悟。
小魔王们就是这样在大魔王里手里慢慢升级，没有那么多温情，吃苦却高效。
正巧齐厌殊脾气不好，经常需要发泄怒火，如此与徒弟之间算是双赢。
这一次，齐厌殊的火气刚上来便被念清打断，他便莫名生不起气了。
他注视着远方，没看苏卿容，只是淡淡地说，“滚回你的山峰，本尊不想看见你。”
苏卿容一怔，他倏地抬起头。
他不怕齐厌殊生气，毕竟男人经常生气。可齐厌殊忽然如此冷静淡漠，语气里透露着失望，反而让苏卿容心慌。
“师尊，弟子真的知错了。”苏卿容连忙道，“我没有想伤害她，我没有那么蠢，只是……只是她碰到了我的手，弟子一时紧张……”
他的话零零散散，听起来很像是辩解。
只不过齐厌殊了解自己这个徒弟的毛病，从他破碎的解释中确定刚刚确实只是意外。
苏卿容这样没人教都能盯着栏杆禁制反向解开的聪明人，确实不该犯这样的蠢事。
他若是真想杀念清，估计也会做得滴水不漏，不至于被人抓现行。
只不过苏卿容脑子有病，齐厌殊也无法完全确定苏卿容还有没有真想伤害小姑娘的念头，便借着这次的事情敲打了他一番。
看到他惊惧得面无血色，齐厌殊才淡淡地说，“好了，滚吧。回头本尊再找你算账。”
听到齐厌殊这样说，苏卿容才松了口气，行礼退下了。
回到自己的侧峰洞府，苏卿容的后背抵在石墙上，他缓缓地坐在地面上。他低下头，散落的长发从肩膀垂落。
苏卿容伸出双手，衣袖从手臂滚落到手肘，露出无数蜿蜒萎缩的伤疤。
他的左手覆盖在右臂上，催动力量，手臂短暂地恢复了正常光滑的样子，可没过一会儿，皮肤却又瞬间萎缩回苍老丑陋的原样。
苏卿容仰起头，他靠着墙壁轻笑起来，笑得有些扭曲，在他俊美温润的外表下显得有些骇人。
他拿出匕首，一遍遍地割向自己的手臂。
“恶心吗？恶心吗？恶心吗……”
逼仄狭小的洞府里，不断传来苏卿容轻声自语的声音。

第37章
齐厌殊回到殿中,他便看到小姑娘坐在贵妃榻的角落，低头玩着刚刚苏卿容留下的木头小鸟。
在长榻上，念清的身影小小的,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定平和的感觉。
男人迈步上前,念清抬起头看到他过来,她抱着小鸟，一点一点又往边缘挪，还用后背对着他。
齐厌殊在另一边坐在,二人之间的距离宽得能再躺下一个人。
男人看向小姑娘的背影,俊美冷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犹豫的神色。
他些微俯过身体,缓声道,“念清,饿不饿？吃不吃饭？”
如果他的其他三个弟子在现场，看到齐厌殊竟然能用这么讨好哄人的语气说话,恐怕得惊掉下巴。
念清其实有些饿了，她小声说，“清清自己吃。”
齐厌殊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看着小丫头自己爬下床,去矮柜边拿了谢君辞留下的糕点吃了起来。
男人刚要说话，念清已经抱着水果和小鸟闪身离开,她个子太矮,很快被各种各样的家具掩盖，齐厌殊知道她是回自己那猫窝一样的小木筐里了。
齐厌殊坐在塌上,神色愈来愈难看。
他之前觉得小东西‘烦’,但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反感。虽然小孩子会带来些嘈杂,可齐厌殊反而在这几天里找到了些乐趣。
他的人生本来便剩下喝酒度日,偶尔管（揍）管（揍）几个徒弟,其实日子没意思的很。
可是有小女孩在，那些过去他觉得无聊至极的事情，却又重新有了新的趣味。
随着她的生物钟要吃早中晚饭，要玩，要午睡，要晒太阳，原本长得烦闷的一天似乎也很快便过去了。
齐厌殊之前不过是嘴上不饶人，如今念清真的如他愿怕他不理他了，齐厌殊不仅没有感到愉快，反而更烦了。
幸好，谢君辞为了能让他们二人和平相处，发了些小姑娘很吃的招数。
齐厌殊走过去，正在坐在被子上吃水果的念清嘴巴一顿，她微微侧过头，垂下睫毛，继续认真地吃着，有意地无视他的存在。
“念清。”齐厌殊低声道，“饭菜都做好了，你如果不吃，就要浪费了。”
这句话果然对小姑娘很有用，念清抬起头，小声道，“在哪里吃呀？”
齐厌殊一看有戏，他弯下腰，向着念清伸出手。
小姑娘走过来，她有点犹豫，似乎思考发现自己没有选择后，她伸手抓住了齐厌殊的袖子。
齐厌殊：……
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吧。
之前念清想拉手，他不理她，她只能拽着他的袖子。如今齐厌殊想拉她，反而不理人的那个变成小姑娘了。
二人一路穿过大殿，来到殿后方，露天的长廊中摆放着桌椅，上面是两盘做好的饭菜。
齐厌殊完全是按照虞念清一顿的量来准备的，所以两盘菜一碗菜都是用精致的小碗盛放。
念清那边的椅子是特质的高椅，她自己上不去。
齐厌殊负手跟在她的身后，看到她仰着小脸，发愁地看着高高的椅子，这才舒心了一些。
小姑娘上不去，这回总该要与他互动了吧。
结果，他便眼睁睁看着念清转头看向对面普通的成人椅子，似乎有要自己爬上去的意思。
齐厌殊眼皮一跳，他主动伸手，将小姑娘抱上椅子。
抱过之后他心情更不好了，原本小家伙抱起来黏黏软软的，她还会主动贴过来抱他的脖子。
可如今再抱她，却能感受到念清的身体有些僵硬，与他保持距离，明显还是很怕他。
想来也是，就算念清能将他们刚刚的行为当做玩闹，可齐厌殊下手时还是太狠了，他展现出来的凶狠自然会让小姑娘心有余悸。
齐厌殊在桌的另一面坐下，神情沉沉。
其实他过往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的，他经常管不住自己上头的火气。
这次是他没有顾虑周全。他明明有很多方式能阻止苏卿容，怎么非选了一个能吓到她的办法呢？
另一边，系统看着齐厌殊阴沉的脸，有些犯难。
它很怕大反派会因为念清怎么哄都哄不好而翻脸，原著里便是这样的，齐厌殊脾气差，掌控欲又很恐怖，他一不顺心，就会将三个徒弟打个半死。
若是真将他惹怒了，就算齐厌殊不屑于伤害孩子，恐怕也会吓到她。
从这个角度，它应该哄念清赶紧服软。
可崽崽是它救下的，是它亲眼看着她如何一路波折来到沧琅宗，她的高兴难过委屈，系统比任何人都了解。
它实在是舍不得崽崽委屈自己，讨好大人。那不就又回到了最开始，念清小心翼翼看大人脸色的时候了吗？
幸好遇到谢君辞才让她逐渐确信自己还被爱着，可以自由自在没有负担地做自己。系统也不希望这一切功亏一篑。
系统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幸好，齐厌殊又一次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他之前就没看过念清自己握着勺子筷子吃东西，如今一看，她果然不太擅长。筷子放在一边，不论什么都用勺子盛，握着的方式也很别扭。
齐厌殊身体微俯，缓声道，“我喂你好不好？”
小姑娘低着头，齐厌殊只能看到她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然后飞快地摇了摇头。
“清清自己吃。”她小声说。
齐厌殊无声地叹息，他只能看着念清自己一点点费力地握着勺子吃东西，菜叶掉在桌子上了，她也用手捡起来吃掉，一点点吃光了饭菜。
她的勺子不顺手，衣服上也落了些汤汁，齐厌殊靠近过来的时候，她就显得有点怕，似乎怕他会教训她一样。
齐厌殊抬起手的一瞬间，念清下意识地躲避。
男人动作一顿，他用术法清洁了念清的衣服，然后手掌轻轻地放在她的头顶。
他低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看到自己的衣服变得干干净净，齐厌殊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小姑娘抬起头，她小声说，“你会因为心情不好打……跟我玩闹吗？”
她似乎记住了刚刚齐厌殊掐苏卿容脖子时说的话。
齐厌殊有些哽塞，他确实是个心情不好就会揍人的人。
“不会。”齐厌殊向她保证，“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不会打你的。”
“那你会打谢君辞吗？”小姑娘耿直稚嫩地问。
齐厌殊的目光游移了一下。
“不会。”他再次说。
他确实不会打谢君辞，只不过会偶尔切磋一下而已。师尊与弟子切磋的事情……那能叫打吗？那是在授课。
念清想了想，她又小声说，“那以后能不能不要那样玩了呀，很危险的。”
听到她的语气有软化的意思，齐厌殊答应得更快了，“自然，念清说得对，是有些危险，以后再也不那么玩了。”
小念清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
趁着氛围好转，齐厌殊蹲下身体，与她直视。
“念清，你很怕我吗？”他低声道，“你现在讨厌我了吗？”
齐厌殊其实没想问后半句话，但是他没忍住。
见过小家伙主动的可爱模样，一想到她可能会讨厌他，远离他，齐厌殊就心情不好。
念清轻轻地点点头，又飞快摇了摇头。
“有一点害怕，但没有讨厌。”她小声道，“就一点点怕。”
她怕说得太多了，齐厌殊会伤心。
齐厌殊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抱下来，放在地上，用商量的语气说，“那你自己待一会儿，想做什么做什么。等你愿意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和好，好吗？”
念清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又悄悄地看了眼齐厌殊的脸色，确定他的神情一直很慈祥，这才转身跑开。
这也是谢君辞支的招。
他在信息中写，和念清谈论重要话题时不要浮于表面地哄她，遮掩问题，只会让她更害怕。反而坦诚布公、将她当做大人一样尊重地聊聊她的心情，向她保证她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她会很好说话的。
看着小姑娘的身影蹦蹦跳跳的离去，似乎没有刚刚来时那么害怕了，齐厌殊又头疼地叹息一声。
齐厌殊知道自己是在没事找事，养小孩子果然如他想象的那样麻烦，什么方面都要注意，差一点都不行。
可明明这样麻烦，他又莫名控制不了自己。
他回到殿里，躺回自己的贵妃榻，手肘碰到酒杯，这才想起来他这两日喝酒都少了许多。
齐厌殊拿出酒壶，和往日一样灌了几口，他扬起脖子，微微喘息着，心情终于静下来些。
他忍不住想，念清会什么时候过来与他‘和好’呢？
要一天、五六天，还是更久，久到谢君辞回来的时候？
生平第一次，专断独行的齐厌殊竟然要等另一个人的意愿和心情。
他握着酒杯，不由得又叹息一声。
结果，齐厌殊并没有等太久。
傍晚时刻，斜躺在塌上的齐厌殊正漫不经心地喝酒消磨时光，就感受到小女孩轻手轻脚地进了大殿，她还在各种物件后躲来躲去，好像不想让齐厌殊发现。
齐厌殊手臂一顿，便如她的意，假装什么都没有发觉，继续喝着酒。
小姑娘一路悄悄地爬上台阶，从齐厌殊的角度，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一动一动的。
来到塌边，她忽然跳起来，双手向着榻上扑去，脚下就一荡一荡地落了空。
“吓到了吗？”小姑娘抬起脸，她期待地问。
齐厌殊委曲求全地点了点头。
“吓到了。”他尽量真诚地说。
可是放在男人轮廓立体自带威严的脸上，这份真诚显得十分虚伪。
念清鼓起嘴巴，明显也被敷衍到了。
看着她快要支撑不住身体的平衡，齐厌殊一抬手，将小姑娘放在榻上。
感觉到她的肢体语言上似乎没有白天时那么疏远了，齐厌殊试探地说，“念清，你……”
小姑娘忽然小猫一样向他扑来，齐厌殊反应更快，双手下意识接住她。
“和好啦。”念清软乎乎地说，“师虎……”
“嗯？”齐厌殊靠着椅背，他将小姑娘放在自己的胸膛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失而复得，他很满意。
“你说。”齐厌殊心情愉快地说，“本尊什么都答应你。”
“真的？”小姑娘抬起头。
她的下巴枕在他的锁骨上，眨着眼睛，显得格外可爱。
“真的。”齐厌殊心情更愉快了。
小姑娘的眼睛便一点点向下移，然后看向他的领口。
齐厌殊：？
为什么要看那个地方？

第38章
这天晚上,念清终于抱到了自己心心念念很久的胸膛。
小孩子最喜欢的便是肌肤接触，抱起来更有安全感。
更别提齐厌殊虽然脾气爆，但抱起来却有丝丝寒气,在夏天夜晚别提多舒服了。
念清这一觉睡得很香很甜,好像又回到曾经哥哥抱着她、哄她睡觉的过去里。
她倒是睡得熟了,徒留下齐厌殊抚着她的后背，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暗。
过去沧琅宗里都是男的,齐厌殊过得很随性，经常敞着袍晃来晃去，也没觉得有什么。
等到谢君辞带回了念清,齐厌殊还不至于随性到在小女孩面前也那么不修边幅,所以才勉强穿好衣服。
没想到初见第一面，小姑娘便对他独特的造型念念不忘,一直记在心里。
说来也奇怪，他自己过去整日衣冠不整也从没有什么感觉，可让小姑娘主动要求能不能贴贴他的胸膛睡觉,反而让齐厌殊老脸一红。
活这么多年了，齐厌殊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有羞耻心这种东西。
幸好主峰只有他们两个人,没人敢随便上来。
齐厌殊面无表情地想，若是让哪个不识趣的小子看见了……他一定会杀人灭口。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前两天晚上睡觉念清喜欢搂着他的脖子,是因为可以贴到脖颈的皮肤，所以睡梦中也不安稳，要一直挪到她想要地方。
如今她趴在他的胸口上,可以一直贴贴,便睡得很熟,也不像是之前那样在睡梦中爱动了。
齐厌殊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却是无声地叹息。
之前他不同意谢君辞收留小姑娘是真的反对。若当初谢君辞带回来的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可能还有商量的余地，毕竟同个性别更加方便，孩子五岁以上差不多也可以正常交流了。
可谢君辞带回来的却是个看起来还没有成猫大的小女孩。如何养大这么一点、自理都成问题的小姑娘，想想就是个巨大的工程。更别提男女有别，许多事情上都很不方便。
齐厌殊是看自己的大弟子短短时间被她影响改变得这么多，态度又很坚决，他才勉强同意的。
不过他也并不觉得谢君辞真的能将她养大。齐厌殊认为再过几年、甚至不用过一年，头脑冷静下来的谢君辞迟早会发现自己很难从零开始照顾一个孩子，届时还是要将人送走。
可是——
齐厌殊有些烦躁。
起初他只是对这个小丫头有点兴趣，谁知几天下来竟然逐渐着了她的道，总是想看到她高高兴兴的，不论说什么都想答应她。
真是疯了。
难道，他真的应该收她为徒？
齐厌殊垂着眸子，漫不经心地思考着。
黑夜逐渐过去，天边渐渐亮了起来。
念清昨天晚上睡得早，今天醒得也很早，自然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才刚刚亮。
她打了个哈欠，虽然醒了，但是不睁眼睛。脸颊下是又软又凉爽的胸膛，念清忍不住又贴贴了几次。
齐厌殊青筋直跳，他本来抱着她后背的手向前伸，抵住了小姑娘乱动的下巴。
“别乱蹭了。”
可能是因为耳朵贴着胸膛，男人的声音震动得她麻麻的。念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对上了齐厌殊深邃危险的眸子。
他面容立体，气质冷毅，虽然英俊，但不知是不是脾气的原因，是个看起来便有点凶的皮相。
齐厌殊这样沉默不语地看着别人的时候，总是能把对方吓个好歹。
可小姑娘却仿佛毫无感觉，她举起手臂，伸了个懒腰，顺手就抱住了男人的脖颈。
“师虎……”小女孩刚醒来的嗓子还带着点软糯。
偏偏齐厌殊还真吃她这一套，任由她抱着脖子。
感觉念清似乎真的忘记昨天受到的惊吓，齐厌殊这才放下心。
打人不好，容易吓到小东西。以后他打人时得背着点她。
等到念清终于爬起来，看到她经过这几天愈来愈乱的头发，直男晚期的齐厌殊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自言自语道，“是不是该给你梳梳头发？”
齐厌殊的主殿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家具，有法器，也有大大小小零碎的物件。
他殿里什么都有，就是找不到。
找来找去，翻到了个天品钉耙，齐厌殊将钉耙缩小，勉强给小姑娘梳了梳头。
念清乖乖坐着，她在软塌边晃着腿，软软道，“师虎，饿。”
“怎么醒来就饿呢。”齐厌殊一边梳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吃了睡，睡了吃，你是小猪吗。”
“我在长身体呀。”念清理直气壮，“师虎做的菜好吃，清清吃完就又饿了。”
齐厌殊哼笑一声，他没说什么，但看起来十分满意。
真是怪了，他过去最不爱听别人恭维自己，可同样的话由小女孩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让人舒服呢。
等到将念清的头发梳得柔顺后，齐厌殊福灵心至，想到她跑来跑去头发散着闷热，便又开始翻法宝，翻出一个绳索来。
这绳子原名锁仙绳，意思是连神仙都能捆住的绳子。虽然名字有点夸张，但确实是个高阶法宝，若是放在世家拍卖会，足够拍上万灵石了。
齐厌殊殿里这样的好法宝数不胜数，只是被他乱扔在殿里或者堆在储物戒指里，如此随意的对待，弄得法宝们根本展现不出原本的价值。
用锁仙绳给小姑娘绑了个辫子，齐厌殊满意地说，“这回不错，你怎么跑都散不开了。”
念清再跑出去玩的时候，果然再也不披头散发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大一小二人在主峰上相处的都很融洽。
齐厌殊原本觉得一小姑娘在沧琅宗里肯定会有诸多不便，如今看来，她没有任何不便，被迫变的反而是他。
他本来整日颓废酗酒，念清来主峰后，齐厌殊自然而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喝酒了。但他本来还能偶尔喝一口，结果有次小姑娘很好奇他每天都在喝什么东西，他差点没看住，倒是酒气太浓，让念清打了个喷嚏。
从那之后，齐厌殊将酒都收起来了。
他过去一天不喝酒就烦得难受，如今接连几天不喝，竟然毫无感觉。
紧接着念清跑来跑去的时候在殿里差点被杂物绊倒淹没，幸好被齐厌殊安然无恙地救下。
齐厌殊这时也不说自己喜静了，几百年了，他第一次将主殿收拾了一下，将杂物和不用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剩余的靠边放，还记得留下了几个矮柜和桌子给小姑娘用。
殿里倏地变得宽阔。
等到苏卿容独自一人在洞府里又挺过了一次浑身血液痛楚的发病，整理好自己重返主峰时，看到的便是主殿的大变样。
不仅如此，原本包裹着所有窗口的黑布也都被撤了一半，阳光终于能洒落进主殿了，就仿佛齐厌殊冰冷黑暗的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卿容站在殿门口，他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唯独不变的是靠在软塌上的齐厌殊，他的手里拿着一些入门炼气期的书卷看着，旁边是正在玩玩具的小姑娘，二人之间画风竟然诡异地融洽。
感到苏卿容一动不动，齐厌殊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眸子。
“愣着作甚，进来。”
苏卿容这才恍然回神，迈步进了殿。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师尊说话的语气都缓和了许多……？
“师尊。”苏卿容来到台阶下，他低头行礼。
“渡过去了？”齐厌殊问。
“是。”苏卿容低声道。
苏卿容的痛病大概两三个月会发作一次，虽然不致命，但这样的慢病格外折磨人的精神。
齐厌殊看了他一眼，青年病弱苍白的脸上有些憔悴，因为过百，脖颈的血管发青灰色，清晰地映在皮肤上。
他合上书，漫不经心地说，“世家商盟终于舍得将流泽镜拿出来了，本尊已让谢君辞去取。”
苏卿容一怔。
小姑娘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她专心致志地玩着，倒是系统若有所思。
原著设定在天界之下，最高等级的法宝被称之为圣级，据说有与天界神器媲美的力量。
圣级法宝一共十三件，散落在五界各处。除了未出世的几样，如今明确知晓去住的一共七件，其中有四个在修仙界，分别是终朝剑，流泽镜，缘生琴，半烛杯。
四件圣级法宝被修仙界不同势力所拥有，半烛杯在佛宗重地，缘生琴在地位超脱的玄云岛，已经许久不出现在世人眼前。
剩下的终朝剑和流泽镜倒是很有说头。
终朝剑是圣级法宝之首，被赋予无数传奇故事。据说终朝剑在等它的主人，被终朝剑认可的那个修士，将会给五界带来永久的和平。
这把剑如今身处长鸿剑宗的禁地之中，它化为一座剑山，也是长鸿剑宗的镇宗之宝。
虽然每个拜入长鸿剑宗的弟子都幻想过自己是终朝剑等待的那个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长鸿剑宗一代一代收徒，终朝剑始终没有过声响，甚至近百年来长鸿剑宗风头正盛的大师兄沈云疏，也没有得到圣剑青睐。
自然了，修仙界众说纷纭，可系统对此门儿清——终朝剑等的那个人不是虞念清，还能是谁？
原著里，虞念清渡劫达到元婴期后，门派里最高耸的终朝山应声而动，重新化为长剑，为她所用。
而至于如今……系统忍不住叹气了，念清还是个只会玩玩具的小崽子，还身处反派的老巢，什么时候能去长鸿剑宗都说不准了。
总而言之，这三件法宝的所有势力实力强劲，所以外人虽然羡慕，但基本没人敢动歪心思。
流泽镜就不一样了，它这些年不断在不同人手里流转，这一代落入了世家的手中。
修仙世家虽然如今也实力强劲，以商联盟，有想与几大仙宗分庭抗礼的远大目标，但实际上仍然很难逃脱各为各家的私心，心不齐，弱点便多。
八九十年前世家商盟本来以为得到流泽镜这一圣级法宝，就能和修仙门派们平起平坐，耗费了大精力才将其搞到手。
等得手之后世家们才发现，得到容易保护难，五界人人都窥探宝物，这百年来弄得他们筋疲力竭，宝物反而成了烫手山芋，几大世家轮流保护的时候生怕在自己手里出事，各家都耗费了巨大财力物力。
如今世家商盟终于忍受不住压力，打算借着大拍卖的这个机会将圣级法宝出手了。
流泽镜隶属护身法宝，有温愈效果，据说能为使用者消除百病，原著里有一段时间被苏卿容占为己有，后来不知去向。
系统若有所思，难道苏卿容就是这样得到这个法宝的？
这一边，苏卿容犹豫了一下，他低声道，“可那流泽镜早就被各方势力盯上，就算谢君辞有分神期修为，也很难得手吧？”
“谁说让他去抢了？”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我且问你，世家商盟吃力不讨好这么多年，从来不肯松嘴，为什么？”
苏卿容说，“因为他们怕被仙宗收缴？”
修仙世家在很久以前是附属仙宗而生，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世家也占据了修仙界的一大势力，也与各大门派有合作往来，但实际上关系一直针尖对麦芒。
门派瞧不起世家，世家看不顺眼门派，他们宁可赔再多钱，也不愿意自己保护多年的流泽镜便宜了修仙门派。
“流泽镜如今便是烫手山芋，世家急着想甩出去，但又不能随便脱手。”齐厌殊慵懒地说，“他们不甘让镜子落入正道门派手里，自然也不愿意看到它被妖魔鬼三界所得，而且还要维护自己守护圣级法宝的正面形象，你说，他们的选择是不是很少？”
苏卿容怔然道，“可就算如此，商盟或许也不会想看到我们得到他。”
“不尽然。”齐厌殊冷笑道，“当年就是本尊给他们的，如今要回来，也不过是物归原主。”
这话一出，苏卿容和系统都没料到。
系统的资料里根本没写过这些东西，或许是因为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原著剧情线之前，没被细节描写，所以资料也不记载。
可是它有些搞不明白了，本来系统以为原著就是这个世界的全貌，可是随着念清一起偏离了故事线的轨道，系统才发现，似乎真正的世界比书里写的更加立体而复杂……？
就像是齐厌殊曾经得到过流泽镜又将它扔给世家商盟，这一变动让整个修仙界为此百年都不太平，世家和其他大小势力狗咬狗，弄得所有人都筋疲力竭，过得不舒服。
折腾了人家近百年，耗费了精力物力，如今齐厌殊再轻描淡写收回来，世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毫无损失隐藏幕后，还挑拨了各方关系，齐厌殊这一手是真黑啊。
“您当时给他们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一日？”苏卿容说，“若是这样，我们其实不用将流泽镜回收，让它在修仙界继续转手，不是可以继续坐收渔翁之利吗？”
斜靠着软枕的齐厌殊垂下眸子，漫不经心地瞟了苏卿容一眼。
苏卿容骤地反应过来，师尊收回流泽镜，是为了给他用。
他是多么聪明的人，几乎与此同时，苏卿容又反过来猛地想到另一个问题。
当年他血洗的吴氏全家也是世家商盟的其中一员，他的血肉也成了利益的一部分，商盟里有多少世家知晓此事？
那天到场的世家们都是着急杀他灭口的，长鸿剑宗的人阻止了他们，而后齐厌殊忽然出现，带走了他，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或许就是因为流泽镜，世家商盟才如此大度地放过他一码。
经由这层，苏卿容又想到，如今齐厌殊要召回镜子，世家若是反应过来自己被他耍了，不得恨他恨到牙痒痒？估计齐厌殊的名头要更坏了，不知道多少人要记恨他。
苏卿容几乎是瞬间便想通了这几件事，他抬起眸子，低声道，“师尊，弟子不需要流泽镜，弟子不怕痛。”
“谁在乎你痛不痛？”齐厌殊不耐烦地说，“你天天病殃殃的，一发病就吵得要命，弄得本尊心烦。”
苏卿容沉默不语。
齐厌殊最受不了就是这样矫情的氛围。
虽然他这两日和小家伙在一起时也有些很温馨的时刻，可将那个人换成他的三个大弟子，齐厌殊还是难受。
他刚想斥责两句让苏卿容滚，就听到旁边传来嘎达嘎达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齐厌殊和苏卿容都抬眸看向坐在一边玩玩具的念清。
小姑娘正在玩拨浪鼓，忽然两个人都看她，她抬起脸，一副无辜又发懵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着她的样子，齐厌殊原本蹙起的眉毛便松开了。
“好玩吗？”齐厌殊缓声说，“喜欢带响的，过两天本尊给你再做几个。”
这一幕在苏卿容的眼里极其诡异，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就好像……就好像一辈子都对儿子们严肃冷酷、受人敬畏的封建大家长，有了孙女后却和颜悦色，慈眉善目，好似隔代更亲。
齐厌殊修为高，所以感官太敏锐，他极其厌恶其他人的发出噪音。
曾经他们师兄弟三人在门派里遇到了，正在互相讽刺，蠢蠢欲动打算切磋切磋的时候，就被忽然出现的齐厌殊揍翻了。
过去他连别人说话的声音都不能忍，如今念清坐在他的塌上玩拨浪鼓，齐厌殊不仅不生气，还要给她做更多带响的……
苏卿容不由得看向软塌上的清清，她的身边全是玩具，小小的身影像是要被淹没了一样，什么东西在她手里都要大一圈。
感受到小姑娘要看回来，苏卿容立刻收回目光。
“师尊打算收她为徒吗？”苏卿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上一次齐厌殊很果断地拒绝了，这次，他却漫不经心地说，“等谢君辞回来再说吧。”
苏卿容感到小女孩的目光看向他，他脊背僵硬，手上不存在的伤口仿佛又开始烧灼瘙痒了起来。
看到齐厌殊似乎没有再想与他说什么的样子，苏卿容行礼道，“弟子先行告退。”
“我们什么时候还一起玩呀？”
他刚转过身体，就听到身后小姑娘清亮的声音响起。
苏卿容一怔。
他回头，犹豫地问，“我？”
念清抱着玩具，她期待地点了点头。
“你是第一个想和我玩的大人呢。”她说。
苏卿容飞快地看了一眼齐厌殊的脸色，齐厌殊还没说什么，他已经低声道，“不、不玩了。”
齐厌殊上次给他的心理阴影确实分量很足。倒不是说挨打，而是因为齐厌殊当时话里透露出对他的失望，好像隔日就要将苏卿容逐出门派一样。
苏卿容这回再病、再看不惯谢君辞，也不敢在对念清做什么了，他反而如今面对她有些逃避心理。
“为什么呀？”小姑娘的语气一下就泄了劲儿，她扭头看向齐厌殊，眼里一副哀怨的样子，仿佛是在指责齐厌殊那天果然在‘玩闹’时伤到了苏卿容，搞得人家都不愿意玩了。
齐厌殊：……
他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天了，还要被翻旧账。
“你陪她玩吧，你不是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吗？”齐厌殊说，“正好你是师兄弟里年纪最小的，和这小东西也没差多少，好好玩。”
“师尊，我都一百零三岁了。”苏卿容幽幽地说。
念清正好是他年纪的零头。
“差不多。”齐厌殊挥挥手，“去吧。”
没办法，苏卿容只能站在那里，等着小姑娘过来。
念清简直拖家带口，她一个人爬下床榻不提，还要跳起来一个一个将自己喜欢的玩具也搬下来，颇有种自己到哪儿玩具到哪儿的架势。
齐厌殊无奈道，“你拿得起来吗？选一样去玩吧。”
小姑娘还是听话的，她蹲在床边挑挑拣拣，最终拿起了苏卿容那日给她的木头小鸟。
苏卿容不由得心脏微微一跳。
念清抱着小鸟跑过来，到了苏卿容的近处，她和上次一样伸起手臂，想和苏卿容拉手。
这一次，苏卿容没有回应她。
他轻轻地咳嗽几声，然后和上次一样温道，“走吧。”
念清自己跨出门槛，她在脑海里疑惑地问系统，“为什么这次不和我拉手了呀？”
系统：“可能他害羞吧。”
它怎么可能知道一个精神病在想什么。

第39章
念清跟着苏卿容来到广场,苏卿容低下头，他轻声笑地问，“你想要玩什么？”
小姑娘将小鸟举起来,她期待地说,“你能让它再飞起来吗？”
苏卿容颔首。
他伸出手臂，衣袖跟着展开。他的广袖很长，念清没看到他的手指，只感觉袖子动了动，木制小鸟已经被苏卿容灌输灵气,又一次飞了起来。
这样的场景不论见过多少次，在孩子眼里都十分新奇。
注入灵气的小鸟又飞了起来,小姑娘连忙追了过去。简单的追逐游戏,她玩得很开心。
苏卿容看着跑来跑去的念清，他的太阳穴阵阵发痛,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如今不仅不再像是曾经那样对她感兴趣,更是有一种想敬而远之的心态。
就算他们都是高修为修士,而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刚有床榻高的小家伙，可师尊很喜欢她,光是凭这一点，就足够小姑娘在沧琅宗横行了。
而且……
苏卿容长袖下的手指缓缓地捏紧。
不知为何,他手上被念清触碰过的地方，这几日都有一种烧灼之感，无论苏卿容如何擦拭清洗，甚至用刀片来割下,都无法缓解那种奇怪的感受。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丑陋的双手,甚至想要安慰他。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苏卿容深陷在幻象当中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想到那天小姑娘捧着他的手，眼神干净纯粹、关心又真的希望他好的样子。
可这一点点的关怀，非但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带来的是另一种难忍的疼痛。
苏卿容站在原地，正心不在焉的时候，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袖子被轻轻地拽了拽。
他低下头，正好对上小姑娘仰起的脸，她疑惑道，“你怎么啦？”
苏卿容没想到自己心绪过深，竟然都没有察觉到念清的靠近。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与小姑娘拉开距离，袖子也从她的手中滑落。
“没事。”苏卿容露出温润的笑容，他缓声道，“怎么不玩了呢？是不是玩腻了？”
小念清不知道苏卿容为什么忽然与她如此疏离，明明上一次的时候，他还兴致勃勃地跟着她呢。如今苏卿容心不在焉，感觉根本没有一起玩的体验。
“你想玩什么呀？”小姑娘问。
苏卿容一怔“我？”
对上念清确认的目光，他无奈道，“我看你玩就好了。”
“那不是一回事呀。”念清认真又稚气地说，“你看着我玩，是在陪我。一起玩的话，是你也要玩喜欢的东西。”
她十分公平公正：“上一次和这次都是你陪我玩，这回该轮到你啦。”
话是这样说，其实小念清并不是很有底气。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她只和小孩子或者大一点的哥哥姐姐们玩过，可是她从没见过大人玩游戏呢。
她在心里小声问系统，“一百零三岁是不是大人呀？大人会玩玩具吗？”
念清童言无忌，系统却难以回答。
修仙者都忙着修炼，当然不会玩玩具。但苏卿容原著里便是个做事很让人难以预料的反派，谁知道呢？
系统只能鼓励她，“不论他玩不玩，你这样问都很棒，很有礼貌，是好孩子。”
念清听到这句话很开心，也没有再问其他问题了。
系统觉得自己可太棒了，它越来越会带孩……不是，越来越会与宿主沟通了。
这个问题落在苏卿容的耳边，却让他愣了很久。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念清有些疑惑，才听到苏卿容缓缓地说，“我……不知道我喜欢玩什么。但是……”
苏卿容垂下眸子，他轻轻地说，“我会偶尔与自己下棋。”
这就是了。系统的资料里也写着苏卿容喜欢下围棋，原著里杀师之后，苏卿容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他经常和自己属下下棋，下得不好就杀人的那种。
念清不知道下棋是什么，但她很感兴趣地说，“那我们一起玩呀。”
系统：……
怎么办，它又有点害怕了。宝宝才三岁多，怎么和反派下棋啊！怕不是还要苏卿容一直耐着性子陪她。
万一苏卿容忍的时间太久了，以后记恨上清清怎么办？
苏卿容却好像没有意识到她年纪的问题，他抬起眸子，慢慢地说，“我们一起玩？”
他的脸上没有挂着平日温润虚假的微笑，那张俊美精致的面容反而因为他一直在发怔，说话也很慢，显得有些呆。
小姑娘觉得自己完全懂了！苏卿容和当时住在村子里一家小男孩一样，想找哥哥玩，又不好意思，他当时也是这幅犹豫的表情。
于是，念清用力地点点头，更加主动地稚气道，“我想跟你下棋。”
苏卿容犹豫了一下，他低声道，“下棋没有什么意思。”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玩呀。”念清坚持不懈。
在她的坚定要求下，苏卿容飞回他的侧峰去拿棋盘了。
念清坐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等他，她开心地对系统说，“哥哥说遇到害羞的小孩子要主动些呢。”
本来期待着他们客套一下就分开的系统，如今很想泪眼婆娑。
哥哥教得真好，可就是有点太好了，弄得它如今不太好。
没过一会儿，苏卿容就回来了。
沧琅宗山清水秀，青年一身青衣从空中飞来，他身形轻盈，墨发飘动，还真有点仙风道骨，玉树临风的味道。
坐在台阶上的念清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有种想一直看着苏卿容的感觉，也有些想和他贴贴。
苏卿容垂眸，便看到小姑娘乖乖坐在台阶上，她仰着小脸，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有一个人在很高兴地等着他，并且对他的到来充满期待。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苏卿容在她的身边落下，他拿出棋盘和两罐棋子，放在了台阶上。
“下棋没有什么意思。”他又重复了一遍。
念清已经好奇地抓起一把黑棋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棋盘上，并且准确地推入方格里，还认真避开了格线。
苏卿容哑然失笑，他伸出手，修长枯瘦的手指夹起白棋，却又僵住了。
看到小姑娘毫无察觉地在黑子上摞黑子，苏卿容才缓缓地放下手，‘哒’地一声，落在棋盘上。
“你是黑色，我是白色。”苏卿容说，“谁先连成五个，谁就赢了。如果中间被隔离开，就要重新开始数五个棋子才行。”
念清还是第一次接触益智类的游戏，她好奇地推了几个棋子出来，仰头道，“这样就赢了吗？”
“不对，棋子间不能空格。”
“这样呢？”
“也不对，中间已经隔了一个我的棋。”
“那这样呢！”
二人游戏没开始玩，苏卿容光是教她游戏规则就教了好久，甚至还给她摆了几幅很简单的开局，告诉她什么是错的。
念清看得很认真，系统则是在注意苏卿容的表情，它生怕苏卿容露出什么不耐烦或者压抑火气的神情，没想到青年竟然格外耐心。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上次苏卿容身上还有种危险的气息，今日却已经烟消云散了。这连带着他教导时脸上一贯虚伪的温和笑容，看起来也有了一分真意。
二人坐在广场尽头的阶梯上玩棋，念清小小的，她一个台阶就够用了，甚至可以蜷着自己在苏卿容带来的蒲垫上跪着玩。
苏卿容则是盘坐着，他的后背抵着阳光，足以将小姑娘和棋盘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棋盘上战局紧张，小念清拿着棋子，认真地看来看去，寻找苏卿容的漏洞。苏卿容眼见着她的目光在他两排已经连成四个的白子上来回掠过，却没有看见。最后小心又谨慎地选择放在自己的三个黑子上面。
苏卿容拿起棋子，在她的三颗小黑棋上晃了一圈，小姑娘藏不住心事，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直到苏卿容下在了其他地方，她才放松下来，然后迅速在上面又放了一个。
等到五颗黑子连成排，她高兴地欢呼道，“我赢了！”
“你很厉害。”苏卿容认可道。
然后第二局，他就赢了她。
看着小姑娘的脸鼓成包子，迫切要求再来的样子，苏卿容仿佛渐渐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的下棋不是下棋，而是为了调动小女孩的情绪，看着她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又不开心想再来一把，是个很有意思的体验。
二人玩了很久，念清还是年纪小，到后面逐渐就没有精力集中精神了。
看到她的样子，苏卿容适时道，“今日先到这里吧。”
小姑娘点点头，她期待地问，“明天我们还一起玩吗？”
齐厌殊虽然每日给她做饭，也会给她念书，但齐厌殊太懒了，对和她玩没什么兴趣，有一种大人的敷衍。
苏卿容便不太一样，他一直很有耐心。
听到她的问题，苏卿容一怔，他低声道，“不知道，要看师尊的意思。”
他想，今天已经玩过下棋了，明天能玩什么呢？
他的人生很贫瘠，实在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如果一直这样玩下去，恐怕不过几日，她便会厌倦吧。
念清拉着他的袖子进了殿，一进去，她就骄傲地宣布，“我今天玩五子棋，赢了好多把呢！”
“是吗。”齐厌殊放下书，“念清真聪明。”
“我明天还能和他一起玩吗？”小姑娘期待地问。
齐厌殊当然同意了。他是实在没耐心陪小孩玩玩具，没想到苏卿容这样擅长。
他就说吧，他们俩年纪相当，会玩到一块去的。

第40章
晚上吃过饭后,念清又来了兴趣，拉着齐厌殊下棋。
修士必备三件套，喝酒喝茶下棋。齐厌殊虽然对下棋没什么兴趣,但他翻一翻,还真找到了套棋盘。
然而，和齐厌殊下棋的感觉与和苏卿容玩的时候截然不同。
苏卿容很会给人喂棋，他的水放得润物细无声，还偶尔让念清输一两盘，吊着小姑娘的胃口,让她流连忘返。
齐厌殊就不一样了，他是真不爱下棋。能和念清玩上五六把,已经体现出了他如今的慈爱之心。他要不然放海放得太简单粗暴,要不就赢得很不讲情面。
毕竟二人出发点就不同，虽然他们都喜欢逗小姑娘,但苏卿容是喜欢看念清因为他而一会开心一会儿纠结的样子,齐厌殊则是就是单纯地喜欢将她逗委屈伤心或者发火。
齐厌殊就是有些手欠,他明明知道怎么哄小姑娘开心，可他偏偏就要反着来,连赢七八局，把念清玩得都不开心了。
她这样好脾气的小孩子,能被齐厌殊气得委屈巴巴抹眼泪，齐厌殊的功力确实深厚。
齐厌殊知道自己手欠一瞬间，哄人两时辰。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喜欢招惹完小女孩后,看到她带着哭腔赌气地对他说,‘不跟你好了！’又或者,‘再也不喜欢你了！’的样子,然后再一点点往回哄。
齐厌殊对这件事乐此不疲。
欺负小孩子真有趣，太打发时间了。
等到哄到她和好了，又开开心心吃水果了。结果念清晚上和谢君辞用玉牌联络的时候，转过脸又委屈巴巴告状了一顿，可怜得要命。
“你这小东西。”齐厌殊都气笑了。
她联络前还窝在他怀里吃灵果，一联络谢君辞就开始翻旧账，竟然还有两幅面孔。
谢君辞听着，却放心多了。
这些日子他天天与念清联络，看到她原本消瘦的小脸皮肤终于不是贴着骨头，而是慢慢有了弧度，谢君辞就知道，念清在师尊手里伙食吃得极好。
至少要比和他一起的时候吃得好的多。
虽然念清隔三差五就被师尊惹得恼火，委屈巴巴地跟他告状，但这其实更说明齐厌殊确实每日都在陪她，而且和小家伙相处得不错。
他最了解小姑娘的家境背景，她这样的孩子，如果在新的环境安全感有一点点缺失，都是不敢露出自己的情绪，而会是一直讨好大人的。
她能和齐厌殊赌气，恰恰说明齐厌殊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能让她能做自己，而且将沧琅宗当成了自己的家。
谢君辞过去很敬畏齐厌殊，除了必要，他几乎从来不和齐厌殊有过多交流，甚至都不去见他，曾经有几年他们师徒二人也就说过几句话而已。
可不知道是不是齐厌殊对念清的宽容，让谢君辞没有过去那么怕他了。
二人日常聊了一会儿，等到结束的时候，谢君辞安慰念清道，“师尊没有朋友，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清清要多让着他些。”
听到这句话，齐厌殊顿时挑起眉毛。
谢君辞其实没有从令牌投影里看到齐厌殊，但是求生欲让他立刻说，“清清，明日再联系，你乖乖睡觉，我先去忙了。”
然后立刻挂断了联络。
收起令牌后，谢君辞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他刚刚竟然……开了师尊的玩笑？
其实话说出口，谢君辞便有些后悔了。师尊对清清好是一码事，对他们三个是绝对不会那么温柔的。
这次回去，他不会被齐厌殊揍得修养半年吧。
谢君辞犹豫中刚要收回玉牌，玉牌忽然响动了起来，惊得他一颤，又拿了出来。
联络过来的是通话而不是投影，这一看就是齐厌殊找他。
谢君辞接通联络，齐厌殊还没说话，他已经沉重地说，“弟子知错。”
“啊？”齐厌殊不耐烦地说，“我是问你到哪儿了。”
“大概还有两日时间到圣武城。”谢君辞恭敬道，“等到的时候我会跟您联络的。”
齐厌殊收了令牌，他转过头，就看到念清正在一边吃灵果，吃得不亦乐乎。
他拎着她的衣领，将小家伙放在自己的怀里。念清已经习惯了齐厌殊将她提来提去，一点不耽误她吃东西。
齐厌殊伸手掐着她的下巴，挑眉道，“吃我的喝我的，还说我坏话，嗯？”
他动作没用力，但小姑娘也挣脱不开，念清干脆搭着他的手臂，她一边继续吃，一边小声嘟囔道，“我要让着师虎，不和师虎一般计较。”
齐厌殊：……
感觉是应该揍揍人，正正规矩了。
谢君辞一天瞎说什么，就知道带坏小孩子。
晚上睡觉时，念清已经很轻车熟路地往他的身上趴了。
齐厌殊虽然老爱招惹她，但有一个优点是念清难以割舍的——齐厌殊愿意抱她睡觉。
谢君辞除了赶路的时候抱过她，其他基本都是他坐在床边陪她，又或者给她哄睡了，再将她放回床上。
相比齐厌殊，谢君辞更年轻，他脸皮薄，哪怕小姑娘才这么大点，他也不好意思做这样的事情。
齐厌殊就不同了，他早就不被世俗所困扰。他喜欢躺着，念清喜欢被人抱着睡觉，那他夜里躺着的时候就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抱着她睡。
之前这段时间，齐厌殊虽然穿着外袍，但会松系腰带，让她能如愿贴着他睡。
可今日要睡觉了，念清却发现男人还是严严实实的。
她的小手无力地拨了拨齐厌殊的衣领，然后抬起头，无辜地说，“今天不脱光光吗？”
齐厌殊抵着侧脸，漫不经心地说，“不是不跟我一般计较吗？”
看到这一幕，系统颇为无可奈何。
它以前怎么没发现齐厌殊竟然这么幼稚，竟然和一个三岁小孩吵嘴。
算了，从齐厌殊真的愿意让小姑娘贴贴之后，它便觉得自己看不懂反派，也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关它什么事呢，它是发现了，这些反派表面凶神恶煞，实际上都可喜欢招惹清清了。
原本在系统眼里可怕无比的沧琅宗，画风似乎已经渐渐走歪。
这边，念清眨着眼睛，她的小脑袋瓜想了想，她觉得谢君辞说得对，师虎没有朋友，他什么都不懂，她要谦让他。
念清大度地原谅了他，她撒娇地说，“师虎……”
齐厌殊轻哼一声。
他问，“喜欢我还是喜欢谢君辞？”
“谢君辞。”小姑娘回答得很清亮。她很快又说，“也喜欢师虎，师虎做菜好吃，心地善良，还抱清清睡觉。”
懂了。就算谢君辞什么都不干，这小东西仍然最喜欢他。
而他做这么一堆事情，才落得个‘也’字。
齐厌殊倒也不会和自己徒弟吃醋，他伸手捏小女孩脸颊上的肉，和之前不同，这次脸上的肉肉他终于能捏起来一点了。
他轻哼一声。
谢君辞还是废物，养了一个多月，小怪物瘦得跟猴儿一样，他才养几天，就成功给她养得长肉了许多。
果然还是他最天才。
想到这里，齐厌殊不由得在心里盘算起些事情来。
念清看到他不说话了，她问，“睡觉了吗？”
齐厌殊颔首，他熄了烛光。
看到他还是没有宽衣解带的意思，念清很小声很小声哼了一声，然后委屈巴巴地抱住他的脖颈。
齐厌殊轻轻地笑了笑，他虽然喜欢逗她哭，但还不至于让她一副包子脸可怜模样的睡着。
他的手指勾住领子，向下扯松，然后缓声道，“好了，睡吧。”
小姑娘这才开心，她向下挪了挪，趴成舒服的姿势。
齐厌殊以为她要睡着了，却听到她自言自语道，“师虎是天下最好的人！”
然后才渐渐睡去。
这小孩儿，刚刚还说她最喜欢谢君辞，现在又说他是最好的人，真会端水。
齐厌殊脑子里嫌弃小姑娘太肉麻，心情却难以掩盖的愈发好了起来。
第二日清晨，苏卿容如约而至，正好在念清吃完早饭后来到主殿。
“师尊。”他行礼道。
苏卿容仍然有点逃避面对小姑娘。
昨日与她下棋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可是回到自己的侧峰之后，这又成了新的纠葛他的痛苦，让他昨晚都没有休息好。
更别提，苏卿容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想还有什么是她能喜欢玩的。这让他俊美的面容今天看起来更加憔悴了。
齐厌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而是道，“你若是有时间，可以带她去宗里各处转转，或者去你的山峰也行。”
这句话透出不同的味道，苏卿容抬起头，他怔怔地说，“师尊，难道您……”
“不错。”齐厌殊说，“本尊决定收虞念清为徒。不过要等老大和老二都回来之后再说。”
苏卿容其实早就有预感，毕竟齐厌殊喜欢小姑娘喜欢得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并不太吃惊。
只是齐厌殊没有自己亲自带她参观，而是将这件事情让他来做，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想敲打他，让他记得当日之事，以后要对念清多加照拂，顺便看看他的诚意？
苏卿容思寻至此，他行礼道，“弟子会不负师尊所托。”
苏卿容一向思虑深重，他倒是误会了齐厌殊。
齐厌殊此人极其不擅长人际交际，跟自己的徒弟都说不到一块去。这么多年了，小姑娘是唯一一个能和他正常说话的人。
他看着自己的三弟子心魔紊乱，已经能从他身上看得出未来他隐有崩溃入魔的趋势，齐厌殊却找不到什么办法。
流泽镜是他为苏卿容想的办法之一，只不过流泽镜治标不治本，只能解一时之痛，若是未来某天苏卿容丢失镜子，很可能反噬得更厉害。
倒是念清，让齐厌殊有了新的想法。
她能无形中改变谢君辞，也改变了他自己，那她能抑制苏卿容的梦魇吗？
至少昨日来看，苏卿容与她下棋的时候，周遭气息是很平和的。
苏卿容经过上次一吓，他如今对念清已经没有威胁，就算有，元婴期而已，只要在沧琅宗，在齐厌殊的地盘范围内，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如今是个看他们二人能否关系变得融洽的好时候，若是谢君辞回来，苏卿容是想见她都难了。
思寻至此，齐厌殊对小姑娘道，“清清，你和三师兄去玩吧，一直在主峰也没什么意思。”
听到‘三师兄’这个词，苏卿容的耳尖微动。
念清高兴地点了点头，她又有些疑惑道，“收徒是什么意思呀？”
刚进门派时系统和谢君辞给她解释了一通，太复杂了，念清其实没有特别理解，还是将沧琅宗当做一家来看待的。
齐厌殊看向她。
“你叫我师父，难道不懂收徒的意思？”他问。停顿了一下，齐厌殊怀疑地说，“等会儿，你知道师父是什么意思吗？”
“师虎就是师虎呀。”小姑娘稚气地说。
齐厌殊又问，“那我叫什么名字？”
念清一个卡壳，然后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但想蒙混过关的甜甜笑容。
“清清渴了。”她顾左右而言他。
齐厌殊：……
这小家伙不会以为，他的名字就叫师虎吧？

第41章
看着一脸无辜的小姑娘,齐厌殊无奈地揉了揉自己太阳穴。
罢了，她年纪还小，不懂得这些也是正常的。
他看向苏卿容,开口道，“带她去玩吧。”
苏卿容领命。
他本来还有些紧张念清会不会又要过来握他的手,每一次她一靠得太近,他身体上的每一条疤痕仿佛都会隐隐作痛。
结果小姑娘从软塌上爬下来,她似乎因为能离开主峰玩而太兴奋,自己一溜烟地跑出主殿，根本没有要和他拉手的意思。
苏卿容松了口气,可是这似乎并没有缓解他精神和身体上的不适,仿佛不管念清如何选择，他都会觉得难受。
他走出主殿,就看到念清在外面等他。
“我们要去哪里玩呀？”她很期待地问。
苏卿容其实也不知道该带她去哪里玩比较好。在他眼里,世上大部分地方都长得一样,唯一的区别只不过灵气充沛的地方会更加山清水秀。
他拿出一片叶子，叶子变大成为了一片叶舟。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苏卿容说。
念清好奇地踩上叶子，小心地试探着,苏卿容耐心地等待着她。
他想,既然不知道该带她去哪里，便让小姑娘自己决定吧。
念清研究过了叶子,她抬起头，苏卿容便对上了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他心中忽然预感不好，果然,小姑娘稚声道,“我想看你住在什么地方。”
怕什么来什么。
其实,苏卿容这次并不打算与念清继续拉近距离,毕竟两次亲近相处，都让他回去后精神十分痛楚，他都不知道为何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今天他只希望自己能快点结束这个任务，苏卿容想的是捧着小姑娘玩就好了，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他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要再和她有近距离接触。
苏卿容太阳穴一直在隐隐作痛，他面上却露出温和的样子，对她说，“你现在视野里看到的任何一个方向，都可以去逛逛。我住的地方很平常，没什么意思的。”
“可是我想知道你的家在哪里呀。”念清单纯又期待地说，“我们现在不是好朋友吗？”
在小姑娘的想法里，愿意和她玩两次的，那就是很好的朋友了。更别提，她还没交过大人朋友呢。
面对小姑娘天真的眸子，苏卿容欲言又止。
很怪。
那种奇怪的感受又来了。
他对虞念清的亲近有一种难以控制的恐惧感。
年幼的小女孩那么单纯洁白，像是清晨映照在溪流上晶莹闪动的阳光，带着新生的朝气与干净。
可苏卿容仿佛是在沟渠阴影中生活的虫子，他习惯了阴暗与孤寂。
他厌恶黑暗，却已经离不开黑暗。阳光想要触碰他习惯的百年来的阴影，就会让苏卿容产生极其不适的逃避感。
普通人感受到阳光，会觉得温暖。
一个在阴沟中长大的人，只会感到阳光带来的灼痛。
“我……”苏卿容喉结微动，过了半响，他低声道，“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些淡淡的恳求。
他的侧峰那么贫瘠阴暗，就像是他的人一样丑陋，苏卿容不想让她看到。
念清一向是懂事的，看到苏卿容真的不愿意，而且似乎心情也不太好，她便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哪里呀？”她问。
苏卿容催动叶舟，最终载着小姑娘去了沧琅宗的西南方向。
沧琅宗占地极广，六成以上的地界都是自由生长的大自然，穿过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他们来到了一处山谷。
念清一点都不怕高，她一直趴在叶子的边缘看着下方，来到山谷空中，她顿时惊呼起来。
整片山谷开满了数不胜数的花，五颜六色的花朵连成花海，随着微风而轻轻晃动着。从上方看，万花像是海浪般涌动。
“好多花呀。”小姑娘兴奋地说。
叶舟刚刚在花海边缘的草地停下，念清已经迫不及待跳了下来，快跑过去看花。苏卿容收了法宝，跟在她的身后。
沧琅宗灵气充裕，花朵们开得极其盛放，近处的花朵还好，大概到小姑娘胸口的位置，越往花海深处看，花长得越高越茂盛，感觉能将小孩子淹没。
念清就喜欢漂亮的东西，她看得眼花缭乱，爱不释手，一会儿轻轻摸摸紫花的花瓣，一会儿闻闻粉花的花香，开心得不行。
看着她这么喜欢，苏卿容的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下来，“喜欢哪个花便摘了，坐着慢慢看。”
“不要。”虞念清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着花朵，“花会痛的。”
“不会的。”苏卿容静静地说，“更何况，这里有上万朵花，少几个也不会怎么样。”
小姑娘用力地摇摇头。
“每朵花都是不一样的。”念清说，“就像世界上有很多小孩子，可只有一个清清。”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小脸看起来认真又可爱，齐厌殊给她系的揪揪随动作微晃，苏卿容心中忽然升起想要揉她头顶的念头，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清清当然是与众不同的。”苏卿容淡淡笑道。
能让谢君辞出手相救，让齐厌殊改变自己的原则的人，确实够独一无二的。
“这里就是你想来的地方吗？”苏卿容正在沉思，便听到小姑娘问。
他抬起眸子，微微颔首。
“过去有一段时间很喜欢这里。”
其实不仅仅是苏卿容会来这里，这片山谷的花海，全都是他用百年时间慢慢看着生长起来的。
被救回门派后，苏卿容精神不稳定，心魔已经太深。
为了缓解自己的状况，他便开始一点点种花。心烦的时候、崩溃的时候、想要杀人的时候……只要心绪不定，苏卿容就会来撒一把种子，并用天赋让它们快速生长发芽。
他以为自己是喜欢花的，可是花越种越多，又自己繁殖，逐渐规模越来越大，可是仍然无法填补苏卿容有缺口的内心。
花朵独自绽放盛开着，却不是少年时期他渴望的那一朵。它们的美丽与他无关，却更像是一面镜子，无端地让苏卿容觉得追求如此美丽事物的自己内心肮脏阴暗，反而会加重他的病情。
后来，苏卿容便不再来这里了。
若不是今日要带小孩，他还真的将这片山谷抛在脑后。
苏卿容本该是不想节外生枝的，可是看到小姑娘这么喜欢，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这里的花都是我种的。”
“真的吗？好厉害啊。”小女孩惊呼道。苏卿容听到她童真地说，“三师兄和花花好般配哦，清清都喜欢。”
因为都那么好看。
听到她的话，苏卿容瞬间愣住了。
小姑娘却没察觉到什么异常，过了半响，她正专心地赏花，却听到青年声音干涩地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念清眨眨眼睛，她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对呀，清清喜欢三师兄。”
她牢记哥哥说的话，要对害羞的朋友多夸奖多认可，就像是她也喜欢被人认可一样。
听到她的话，饶是苏卿容也不由得有些羞赧，他无奈地说，“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哎，罢了。”
自己的问题被小姑娘误会成问她是不是喜欢自己，这戳破了苏卿容本来想要询问再一次确认的力量。
念清凑过来，苏卿容却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小姑娘看见了，她也停下了脚步，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
她停留在原地，仰着脸，委屈地问，“三师兄讨厌清清吗？”
“我没有讨厌你。”苏卿容几乎下意识回答，他低下头，对上小姑娘的眼睛，有些无可奈何地问，“为何这样想？”
小姑娘低声嘟囔道，“只有在师虎面前，你才会稍微喜欢我一点。”
苏卿容一愣。
从第一次独处开始，他确实有意在齐厌殊面前表现得周全又温柔，只不过一离开男人的视线，苏卿容便不愿接触小姑娘，只不过前后两次的原因不同。
她竟然……感觉到了？
苏卿容本来是三师兄弟里最毒舌的那个，他经常面露温柔微笑，却能几句话之内便将谢君辞和秦烬惹怒。
可如今，面对小姑娘委屈巴巴的目光，他一时无言，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苏卿容蹲下，这是他一次和小姑娘平视目光说话。
“我不讨厌清清。”苏卿容说，“我只是，只是……”
看着他解释不出来，念清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害羞。”
“对，害羞。”说完这句话，苏卿容真的有点害臊了。
他过去经常给俩个师兄挖坑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心理负担。可如今和小姑娘这样说话，他却有种良心隐隐作痛的感觉。
念清那么单纯清澈，就算看出了他在齐厌殊面前的小伎俩，却仍然毫不在意，还是将他往好处想，却不知道他内里是多么阴暗丑陋的人。
苏卿容垂下眸子。
他的精神里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深渊，时时刻刻等着将他拉入过去的黑暗里，让他控制不住地自我否定，甚至只有自我伤害才能让他感受到短暂的平静。
在这一刻，他仿佛回到当年一次次站在自己养育的花海面前，看着他原本期待喜爱的花朵绽放，却得不到任何的解脱与满足，留下的只有深深的自我唾弃。
就像现在，苏卿容因为惭愧又一次产生自卑之情，深渊的网便迅速拉住了他，苏卿容仿佛无法呼吸，只能任由被它拽回黑暗，继续开始恶性循环。
就在这时，他感觉小姑娘凑了过来。
苏卿容怔然抬头，就看到念清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许多，她踮着脚，努力地摸了摸他的头顶，像是在安慰他。
“抱抱。 ”然后，她向后微微退了一点，伸出手。
其实念清为了能够到他头顶，已经离苏卿容很近了，近到她再向前一点就可以抱住他的脖子。
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小姑娘却要主动抱抱，更像是象征意味。就好像知道苏卿容‘害羞’，她主动了九十九步，主动到他伸手就能抱到她那么近，带着一种和好与既往不咎的意思。
只要他伸伸手，他们就真的是朋友了，念清会像是亲近齐厌殊和谢君辞那样亲近他。
苏卿容呼吸变沉，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衣袖顺着手腕滚下，苏卿容那布满疤痕的手逐渐靠近小姑娘的后背。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前忽然闪回到过去。
他看到当年那朵压在碗缝之间的小黄花，在他的手里迅速染红枯萎，最后腐朽成尘埃。
苏卿容心神一颤，他猛然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他喘息着，神情从慌乱逐渐变得冰冷。
面对有些不知所措、攥着自己衣襟的小女孩，苏卿容撇开眸子。
他声音冷淡地说，“走吧，该离开这里了。”
接下来的路程，一大一小二人之间的氛围很僵持。
小姑娘还小心地悄悄看向苏卿容几次，可是看到苏卿容一直面色冷淡疏远，像是换了个人，她便也没有声音了，一个人趴在叶子的边缘看着下面。
忽然间，行驶在半空中的叶子一停。
念清转头看向青年，只见苏卿容蹙起眉毛。
“有人回来了。”他说。

第42章
沧琅宗出入的结界产生波动,撕裂出一道狭长的口子，一个人影从裂缝中现身。
来者头束银冠，衣着玄色大氅。他鬓若刀裁,神色阴鸷冷淡，周遭萦绕着淡淡寒意，不怒自威,让人感到压力。
每个弟子远途归来都要去主峰拜见齐厌殊，哪怕师徒二人说不到几句话,但也算是传统。
谢君辞和秦烬都是一出门便走半年一年打底的,秦烬此次又在外呆了八月有余，如今才刚刚回来。
他向着主峰的方向赶去,路到一半的时候，秦烬侧过脸，鹰隼般的眸子对上了旁边的一座高山。
他伸出手，极具威压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冲着那个方向而去,犹如巨浪拍石，脚下的树林为之震颤。
秦烬的能力足以移平整座山，只不过整个沧琅宗都属于齐厌殊，唯有他们个人的山峰算属于自己。
齐厌殊喜静,脾气又不好,是以弟子们在这样的公共区域都不会闹出太大声响，秦烬的威压更像是警告。
树林随着威压翻滚着树叶,高山侧腰，一片叶舟浮现,露出苏卿容那张俊美精致的面容。
“师兄,好久不见。”苏卿容嘴边带笑,看似恭敬温柔地问好。
秦烬可不会信他的邪。
他上下扫视了苏卿容一圈,漫不经心地说，“这等威压你都扛不住，看来修为大不如以前。”
苏卿容的修为在三个徒弟里最低。百年元婴，虽然放在外面是不可多得的奇才，可在沧琅宗，便显得不够看了。
秦烬一眼便看出苏卿容只不过撑着体面，实则灵气紊乱，若不是他在这里，恐怕苏卿容便要吐血了。
他虽奇怪快一年不见，苏卿容怎么变得如此不堪，但也没有开口问的念头。就像他感受到苏卿容身后还有一个弱小的心跳，他也并不在意。
苏卿容嘴角还是挂着温柔的微笑，他说，“秦师兄倒是和以往一样，一身血气，和林间野兽般不拘小节。”
秦烬是龙族混血后裔，混血在各界都不被接纳，更何况是混血的后代。秦烬极其厌恶自己的血统，苏卿容这么说，就是挑他的痛处捅刀，骂他不是人而是畜生。
秦烬抬起阴恻恻的眸子，他冷笑道，“修为没长进多少，你这张嘴倒还那么能言会道。当年牢狱时怎么没把你的舌头也拔了，省得放出去咬人。”
苏卿容慢条斯理地说，“那还是不比师兄的。苏某很喜欢自己的舌头，倒不知师兄是不是太过羡慕苏某，自己也想有机会去放个血，去去身上的腥味，好重新做人呢。”
二人一句寒暄的话都没有，见面便是互相往彼此最痛处捅刀。
苏卿容修为最低，但口舌上的争辩谢君辞和秦烬从来没赢过他。
秦烬怒极反笑，他冷声道，“好，好得很。待见过师尊，你给本座等着，本座非要剥了你的皮。”
他正准备离开，却看到苏卿容衣摆动来动去，随即一个小女孩抓着苏卿容的衣摆，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他，头上的揪揪一晃一晃的。
原来刚刚他感受到的微弱呼吸，不是灵兽之类的东西，而是个小姑娘？
所以苏卿容刚刚没有抵挡得住他的威压，也是为了保她？
秦烬看了苏卿容一眼，古怪地说，“你养的宠物？还是下药的材料？”
刚刚还游刃有余的苏卿容一哽。
苏氏一族天生擅长药理，苏卿容也喜欢。他经常探索各种可能，用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下药做丹，各种灵兽妖兽也用过许多。
可没想到，他在秦烬眼里已经变态到这等地步。
秦烬并没有等他的解释，便离开了。
他们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他也懒得管。
秦烬来到主殿，他刚一迈入门槛，便立刻发现了其中变化。
原本齐厌殊永远昏暗阴暗的宫殿，此刻已经变得明亮干净，看不出原本杂乱昏沉的样子。
齐厌殊也一改过去颓废酗酒的姿态，他虽然还是懒散地躺在贵妃榻中，但手中的酒已经变成了书。
整个宫殿收拾得很干净，很大气，颇有正派之风，只不过台阶下方的侧面，摆了几个矮矮的家具，上面放着些小孩子才玩的东西。
又想到刚刚苏卿容身后的那个小女孩，秦烬觉得更古怪了。
难道那个小丫头不是苏卿容的，而是师尊养的宠物？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烬面上不显，他来到台阶下，撩袍跪下行礼，玄色大氅顺着地面垂下，像是盘旋的龙。
“师尊，弟子回来了。”他低头，恭敬道。
“嗯。”齐厌殊看着书，慵懒地说，“都见过了？”
谁？苏卿容还是那个小孩子？
说人人便到，外面传来声音，正是苏卿容和小女孩。
“师尊。”苏卿容来到秦烬身边，他行礼道。
秦烬八个月未归，所以行的是大礼，苏卿容站在他旁边，与他一站一跪，好似高了一头，秦烬侧过脸，眸光变得危险起来。
苏卿容就是不记打。
他和谢君辞之间虽然也不对付，但性子都冷，又经常出门，互相也不理睬，也少有纠葛。
苏卿容就不一样了，他常年待在门派，出门最多就走一个月，每次两人回来总能碰到他，总能被他气个好歹，然后苏卿容就会被他们在试炼台揍个半死。
只不过苏卿容虽然修为没他们高，也不是完全无害的。他用毒用血的能力极强，一不小心被他暗算，那毒素就会疼个几天，扰得灵气紊乱不能修炼，要花大力气慢慢排出。
谢君辞和秦烬都很烦恶苏卿容，不过他们二人之间关系也一般，谢君辞的阎罗之力，秦烬修的龙御术都是极其强势的力量，同性相斥，他们不必开口吵架，便已经本能地看对方不顺眼了。
秦烬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此次便是去了妖界复仇。他手上的鲜血还未凉透，如今心情一变差，浑身便泛起冷戾危险的气息。
苏卿容目不斜视，心中却嗤笑了一声。
过去齐厌殊对他们是放养类型，懒得管他们，可今日却不同了。念清在殿里，秦烬如此危险凶狠，齐厌殊必定会呵斥他。
果然，齐厌殊从书上抬起眸子，警告地看了秦烬一眼。目光中的威压瞬间将秦烬收回了自己的气息。
他不解地抬起头，就看到那个小姑娘在矮柜上拿起拨浪鼓，然后走上台阶，爬到了齐厌殊的榻上。
秦烬：……？
“本尊正好在等你回来。”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她叫虞念清，是谢君辞带回来的孩子，以后便是你们的师妹了。”
什么？！
秦烬顿时睁大眼睛，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贵妃榻的小女孩。
“师尊，您认真的吗？”秦烬蹙眉道，“这孩子哪里像是我们沧琅宗的人？”
“她哪里不像？”齐厌殊挑眉道。
苏卿容抿唇微笑，他适时开口道，“可能师兄觉得清清更像是宠物或者药引吧。刚刚在外面碰上，秦师兄便是这样说的呢。”
感受到齐厌殊危险的目光，秦烬顿时明白了。苏卿容早就知道此事，更知道齐厌殊很看重这个小孩子，刚刚却什么都没说，就是等着在师尊面前阴他一把。
秦烬压下怒气，他淡淡地说，“师弟是何等阴险狡诈的性子，忽然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在身旁，谁知道安得什么心。倒不知为何师弟不做解释，还屡屡向我挑衅——就不怕万一有了摩擦，伤到师妹？”
苏卿容脸色微变，他也没想到秦烬会反咬一口。
“够了！”齐厌殊冷冷地说，“你们之间如何本尊管不着，可若是下次再敢借清清生事，便有你们好看的。”
二人这才低头行礼。
念清握着拨浪鼓，她凑到齐厌殊身边，拨浪鼓如铃铛一样当啷当啷直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用气音小声地问，“他是谁呀？”
齐厌殊伸手摸了摸她的揪揪，声音顿时缓和了许多。
“这是你的二师兄，叫秦烬。”齐厌殊说，“清清可以叫他秦师兄，二师兄，秦烬都行。”
念清哦了一声，她不由得又向下看去。
秦烬虽然跪在地上，但丝毫不折损他的气度。不知是否因为披着大氅的原因，秦烬的身影在地面投下一片宽阔的阴影。
他眸深似海，让人生畏。
念清竟然感受到了些压力，她小声对系统说，“好凶哦。”
系统有些无奈。
在它眼里，沧琅宗每个人都很凶，念清竟然现在才感觉到一点点。而且她只是感叹，而不是畏惧，明显是真的没放在心里的。
秦烬当然凶。
因为他是帝王命格，未来会一统混乱危险的妖魔边境九玄域，广收天下混血和所有被他人不容的边缘人物，建立了一个混沌邪恶的王朝。
原本五界里除了修仙界只有妖皇、魔尊、鬼主、人王，算是各界之首，秦烬没有归顺或者争夺其中位置，而是在厮杀内卷严重的反派界硬生生杀出了一个被各界不得不承认的新势力。
只不过如今的时间线尚早，沧琅宗的大小魔王们还没有一个出世的。
念清自然还不知道这些事情。齐厌殊像是热衷于让孩子认人的长辈，鼓励小姑娘道，“来，清清，叫师兄。”
小姑娘乖乖地开口，“二师兄。”
秦烬抬眸又看了一眼虞念清，只觉得这小孩子看起来小小的一团，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知道怎么让师尊这么喜欢。
他垂下眸子，敷衍地应道，“师妹。”

第43章
虽然秦烬维持住了表面上客套,可有小动物直觉般的念清，仍然对她感到有点凶的新师兄保持了距离，继续坐在齐厌殊旁边玩拨浪鼓。
这个拨浪鼓是当时在人间的时候那个佛修送给她的,也是她在被谢君辞救起后的第一个玩具，她很喜欢，一直带在身边。
听着小姑娘咔哒咔哒地转着拨浪鼓,秦烬下意识又抬起眸子去看齐厌殊的神情。齐厌殊五感灵敏，这孩子坐在他身边玩玩具,简直是贴着师尊的耳朵挑衅他的耐心。
没想到,齐厌殊神色平常，他道,“你起来吧。”
秦烬站起身，睥睨地瞪了苏卿容一眼，苏卿容神色如常，仿佛没有感觉。
“师尊,流泽镜出世一事，您可要出手？”秦烬抬头看向齐厌殊，他沉声道，“弟子此次在妖魔二界都转了一圈,看起来许多势力都蠢蠢欲动。”
他这样一说,系统便明白了为何齐厌殊常年不离开沧琅宗，却如此清晰地掌握着外界大事的动态,看起来是秦烬告诉他的。
“他们蠢蠢欲动又有何用？”苏卿容笑道，“就凭如今妖鬼魔三族的实力,连能通过大阵摸进修仙界的可能性都没有,更何谈争夺流泽镜了。”
苏卿容说的大阵,是阻挡在修仙界外部的巨型结界,名伏魔仙阵，是很久以前便流传下来的修仙界最大阵法，能令一切想伪装自己靠近修仙界的异族无所遁形。
有这阵一日，三族便一日无法近身修仙界。
而秦烬虽然是龙族混血，但龙和凤凰、麒麟这样的种族，更偏向于继承了天界瑞兽的血脉，而非妖族，他们修炼的也是灵气，与修仙界更是有友好往来，所以并不被划入妖族一脉。
所以如今还未黑化的秦烬，是可以在此之间来去自如的。
原著里，这个大阵后来自然是会破掉的。只是破掉的原因……系统才想到了什么，便听到秦烬淡然开口，“我的意思是，妖魔二界都向我们抛出橄榄枝。”
……是了，修仙界大阵失效，也有一部分要归功于沧琅宗的叛变。
系统都吐槽不了什么，毕竟就按照师徒四人的人设背景经历来看，他们与修仙界决裂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原著里大阵破裂，距离现在至少要很多年后了，难道沧琅宗和妖魔二界的联系是从这么早便开始的？
系统有点紧张，它生怕明天清清一睁眼，全宗便移民魔界了。
然后，它便听到齐厌殊冷哼一声。
“都是群废物，有何联手的必要？”他不耐地说，“想和本尊交易圣级法宝，至少也要用圣级法宝来交换，他们有这个能耐吗？”
停顿了一下，齐厌殊嘴毒地说，“他们若是有这个能力，也不至于来找本尊了。”
“师尊说得是，弟子也是这样想的。”秦烬敬声道，“不过若是将流泽镜交予妖魔二族，或许可以一箭双雕，坐山观虎斗，也算是美事一件啊。”
系统刚松下一口气，听到秦烬的话，它又紧张起来了。
可恶，真是条坏龙！
秦烬是师兄弟里野心最大的那个，从这里看便可见一斑。
流泽镜如果落入妖魔二界的手里，再加上鬼族，到时候肯定会引起三界之间的战乱争夺，消耗他们彼此的力量。
而修仙世家丢了圣级法宝，和修仙门派之间还有得掰扯，又要一片混乱，或许引得修仙界动荡。
如果真的按照秦烬的想法去做了，混沌邪恶的沧琅宗便能作壁上观，看好一通热闹。
“二师兄这个想法真是不错，我也很喜欢。”苏卿容轻轻笑道，“可惜师尊已经派大师兄去取了。”
“什么？”秦烬一怔，他倏地抬头看向齐厌殊。
齐厌殊的手指抚着念清的头发，他漫不经心地说，“这个热闹，不值得用圣级法宝来交换。”
“既然师尊已定，便这样吧。”秦烬放下手，他有点遗憾地说，“可惜这个能让各界大乱的好机会。”
听着二人的讨论落锤定音，系统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清清明天醒来还会在山清水秀的修仙界。
说完了正事，秦烬便打算退下。毕竟过去师尊与他们之间便是如此，除了固定的切磋之外，他甚至都从来不关心他们出门做了什么，修为有没有精进。
这一次，秦烬刚想离开，就听到齐厌殊说，“这八月来可顺利？”
秦烬一怔，他抬起头，差点以为齐厌殊在和别人说话。
“……是，还算顺利。”
师尊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秦烬少见地不知所措。
他脑海里迅速过了一下这个八个月来的经历，大事他都告诉齐厌殊了，应该没有落下什么。难道师尊想托付他什么任务……？
秦烬不知的是，齐厌殊只不过是单纯这半个月照顾小孩习惯了，看似是他带念清，但其实也是一种他潜移默化地向孩子学习的过程。
念清的其中一个优点便是会关心人，而且表达心情的时候从来不扭捏，她能有效地表达自己对其他人的关怀与温暖。
这终于有一点点改变了情商像石头一样僵硬的齐厌殊，让他会说点人话了。
只不过，齐厌殊最多也只会问这一句。
他漫不经心地说，“谢君辞还有半个月回来，孩子不能没人管。这段时间本尊与你们二人单独切磋的时候，另一个人主动点，带好清清。”
听到这话，两个师兄的目光不由得又看向贵妃榻上的小女孩。
在刚刚几人说话的时候，她一会儿玩拨浪鼓，一会儿玩小鸟，还闲着没事不懂装懂地看了会儿齐厌殊的书，如今身边堆得全是玩具，倒是也听话，一直没出声音。
如今听到与自己有关的词，小女孩抱着一堆玩具，不服气地说，“清清不用人带！”
就是！系统心里想，我们崽崽是全自动化的好崽崽，它宁可让小姑娘一人自己玩一天，也不想让她与那两个危险的小魔王有独处的机会。
不过说起来，她其实从小宝宝开始便经常一个人呆一天，一直到现在三岁半了，其实独自留守的经验很丰富，确实不需要人带。
只不过来了沧琅宗，她才开始了日夜不离人的幼年生活，齐厌殊和谢君辞确实太小瞧她了。
齐厌殊淡淡哼笑一声，他说，“我说错了，不是带清清，是他们想和清清玩，对不对？”
话尾是问向台下的二人的。
苏卿容和秦烬都有些沉默。
苏卿容是因为畏惧与小姑娘拉近距离，他本能地排斥，更何况今日与她已经算是‘吵架绝交’了，他心中复杂，不想开口说话。
秦烬则是还没有适应新的沧琅宗。
如今忽然蹦出了一个没他腿高的小丫头称霸王，还改变了师尊的脾气秉性，这……这实在是太魔幻了。
秦烬不由得又扫向念清。
可能是因为他太过震惊，从进入殿里到现在，秦烬来回看小姑娘不止七八次。
别人的目光只是目光，秦烬的眼神仿佛都像是刀尖刮人般锐利，念清被他看得毛毛的，摸着玩具的小手都僵住了。
齐厌殊一个眼神杀过去，秦烬才低下头。
“弟子会竭尽全力的。”他极其场面话地开口。
“弟子也是。”苏卿容低着头，他轻声道。
看着他们和往常一样尊敬又顺从的样子，齐厌殊又开始感到无趣，他不耐烦道，“行了，没什么事便下去吧，明日谁来主峰与本尊切磋，你们自己定夺。”
“弟子先来吧。”苏卿容立刻回答。
他若是明日与师尊上课，就不用带清清了。
今天冷战，明天就要相处，想想便有点艰难。
秦烬没有抢占先机，他又冷冷地瞪了苏卿容一眼。可木已成舟，也没什么办法，便只能认了。
“切磋是什么意思呀？”念清小声问，“我能不能也去？”
“你还小，早着呢。”齐厌殊道，“本尊还没测过你的根骨，等谢君辞回来一块看吧。”
而且，他也不可能像是‘教’三个大弟子一样去教念清。
齐厌殊这段时间每日都在看炼气期和一些打基础的卷宗秘籍，也没有找到什么他觉得太好的。
更何况念清经脉累伤脆弱，也要解决这个麻烦。只不过她如今年纪太小，齐厌殊更注重将她养得胖一点，如今小姑娘虽然脸蛋上终于有了点肉，可看着身材还是偏瘦，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齐厌殊正思索着，差点忘记自己两个徒弟还在下面。
他抬起眸子，慵懒道，“怎么还不下去？”
苏卿容和秦烬互相注视了彼此一眼，这才行礼退下。
秦烬已经感受到沧琅宗不是过去他所熟知的样子了，他其实很需要找人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可整个沧琅宗除了他就是苏卿容，秦烬只能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山峰。
至于门派到底产生了多少变化，秦烬还没有彻底摸透。
他只感受到了一点，虽然他和谢君辞、苏卿容都实力强劲，在外恶名远扬，可是如今在门派里的地位……或许还真没有那个新捡回来的小师妹高？

第44章
晚上,念清一边玩具，一边看着齐厌殊慢条斯理地做针线活。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线与布料中穿梭着，这个场景放在齐厌殊的身上，给人一种古怪的融合感。
“明日我会让秦烬来这里,你们大概要相处半天时间。”齐厌殊开口道,“他虽然看起来凶,但不会伤害你。”
“真的吗？”念清忧虑地说，“他长得很像会打小孩的样子。”
秦烬走到哪里都会投下宽阔的影子,那个身影让念清不由得想起村里的一家农户,那个男人也有个很宽大的影子，他就会打自己家的小孩。
听到她小大人一般严肃又忧心的话，齐厌殊不由得轻笑出声。
“清清放心吧，他不敢打你。”齐厌殊笑容微缓，他道，“不用怕他,不过秦烬这个人也没什么意思，和他相处估计无聊得很。”
齐厌殊手里握着银针,他长得五官深邃立体，看起来便是个血雨腥风的上位者。他手握长针不像是在做手艺活，看起来更像是准备要暗算别人。
没过一会儿,齐厌殊便缝好了,递给了念清。
“布老虎！”小姑娘开心地说。
“是猫。”齐厌殊道。
他缝的样式确实像是布老虎,柔软大大的身子,四肢短短小小的，头顶两个耳朵,念清以为是布老虎很正常。
念清抱着左看右看,她说,“就是布老虎。”
“是猫。”齐厌殊坚持道，“一定是因为我没有画脸的原因，你过来……”
他伸手要拿，小姑娘动作很快，向旁边躲开了。
她抱着玩偶，在贵妃榻上跳来跳去，躲着齐厌殊的手，还不忘大声说，“布老虎布老虎！”
齐厌殊撑着侧脸，无可奈何地看着小女孩。
罢了，布老虎就布老虎吧，她喜欢就行。
结果，念清好像有点太喜欢了。该睡觉的时候她也抱着玩偶，没有让齐厌殊抱她。
小姑娘咕噜到一边，她宣布道，“清清今天要和布老虎一起睡。”
“你这喜新厌旧的小东西。”齐厌殊伸手拧她的鼻尖，他扬起眉毛，“你想好了，以后都和布老虎睡？”
念清眨眨眼睛，她稚气地纠正道，“不是以后都和布老虎睡，是今天和布老虎睡。”
看到小姑娘没被自己的话带沟里，她的小脸还埋在玩偶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齐厌殊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他的神色里多了些宠溺的神情，又伸手去捏她的脸蛋。
“你怎么这么聪明，嗯？”齐厌殊低着头看她，他声音低沉磁性地说，“天下的小孩子都像你一样聪明吗？”
齐厌殊过去从来不知道人类幼崽能这么招人喜欢，好像念清说什么都那样可爱动听。
他捏了人家的鼻子，又捏捏脸蛋，捏完脸还想捏耳朵，小姑娘不干了，埋着头晃来晃去躲他。
结果动来动去的时候摆动太多，念清的后脑猝不及防地撞在了榻边的木头扶手，咚地一大声响。
小姑娘挣扎着坐起身，她捂住自己的脑袋，顿时呜呜地哭了起来，委屈地扎进齐厌殊的怀里。
齐厌殊也被这惊了一下，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快了，连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本来是有点心疼的，但看到小姑娘泪眼婆娑委屈极了的样子，齐厌殊又有点哭笑不得，甚至还有点想笑。
小孩子就是天真，她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撞头也有刚刚齐厌殊一直烦她的缘故，此刻还求他的安慰。
“撞到哪儿了？让我看看。是这里？”
念清坐在齐厌殊的怀里，她哭得睫毛都湿了，肩膀一耸一耸的，举起小手指自己撞的到的地方。齐厌殊又逗她，非要摸她指的那个地方的周围，就是假装看不见她真正指的位置。
小姑娘急了，抓着他的手去摸自己撞到的位置，结果到了近处，齐厌殊手指一歪，又摁错了。
念清被他气坏了，又呜呜大哭了起来，一边往外爬，一边哭哭唧唧地又要找谢君辞。
齐厌殊一把将小女孩捞回来，哭笑不得抱起来地安慰她，帮她揉头顶。
哄着哄着，念清慢慢不哭了，困意上来，她就忘了布老虎，又是在他的怀里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卯时刚过，秦烬和苏卿容便来到了殿外。
这个时间还算早，外面天刚刚亮，早起的鸟儿出门觅食，从四面八方传来鸟儿清亮的鸣叫声。
师兄弟二人走进殿里，便看到齐厌殊斜靠在软榻上，他一手抱着沉睡的小姑娘，一边看着书。
从殿外洒落进的淡淡光芒落在男人深邃的眉骨与修长的睫毛上，竟然有一种静谧平和的感觉，完全看不出齐厌殊过去性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样子。
男人修为这么高，手臂自然是沉稳有力的，小姑娘睡得很沉，在他的怀里小小一点，像是个小瓷娃娃一样。
秦烬和苏卿容虽然都见过齐厌殊对念清耐心慈祥的一面，却都是第一次切实看到他是怎么带孩子的。
不得不说，师尊没有平日阴霾暴躁的样子，真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苏卿容已经几乎习惯了，而昨天才回来的秦烬仍然有种不敢相信眼前事实，让他有点大受震撼的感觉。
二人上前，苏卿容无声地行礼，秦烬没回过神来，他跟着苏卿容一起行礼，习惯性地唤道，“师尊。”
秦烬一说话，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小女孩原本平缓的呼吸一顿，眉尖轻轻地动了动，便又沉睡了。
齐厌殊抬起眸子，又刀了秦烬一眼。
“师兄，时间尚早，还是传音说话吧。”苏卿容适时地开口。
秦烬能不知道这又是苏卿容故意的吗？苏卿容这几日早就摸清了殿中习性动态，就是故意等着他出丑，顺便抬高自己贴心孝顺的形象。
只是在师尊面前，他也不好发作，只能暂时压下这股火气。
齐厌殊将念清放在榻上，他传音入耳，淡声道，“既然今日老三先来，秦烬，你便在这里守着师妹。”
“是。”秦烬道。
齐厌殊又说，“把你身上的气息收干净了，别吓到她。”
与苏卿容走出殿门的时候，齐厌殊又扔给秦烬一枚储物戒指，告诉他等小姑娘饿了，便拿这里的东西吃。
嘱咐过后，二人的身影才消失不见。
-
念清这一觉一如往常睡到天亮。
她在床上伸了好几个懒腰，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小女孩一睁眼，就看到一个有点陌生的高大身影端坐在不远处，殿外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勾勒出一片黑暗。
念清瞬间清醒了。
她抱着枕头，小心翼翼地往榻深处缩了缩。
不知是不是因为秦烬的身影总能让她联想到那个打孩子的高大农户，还是秦烬气质太凶，念清一看见他，就有点怕怕的。
秦烬正在闭目养神。
他感觉到小姑娘醒了，但没有想要与她说话的意思。
沧琅宗是齐厌殊的，自然是师尊愿意收谁便收谁，齐厌殊让他看护，秦烬作为弟子，也有责任听从师父的话。
但也只到此为止了，秦烬心中想的都是些滚着黑泥的复仇之类的事情，他对这个孩子没有一点兴趣。
而且恰恰不同的是，秦烬极其厌恶幼孩。
孩子太吵，太弱小，太令人心烦，秦烬完全无法理解为何已经是修仙之人，许多修士仍然放不下对血缘子嗣的眷恋。
在他心中，他要做的便只有变强和复仇，其他一切都没有重量。
所以听到床榻上的小姑娘醒来，秦烬并没有睁开眼睛的想法。
他想杜绝麻烦，最好这个孩子也听话一点，不要来烦他，在互不打扰中度过这半天便好。
秦烬也不能借此机会修炼，毕竟打坐修炼他就不能完全收起自己所有的气息，所以只能干坐着。
他不睁开眼睛本来是想躲清静的，结果便听到贵妃榻上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扰得他没办法冥想，意识忍不住一直往那边飘。
然后，秦烬听到小女孩下地了，似乎往他的方向来。
秦烬心中烦躁，难道他真的躲不过和这个孩子的多余交流了吗？
他睁开眼睛，却正好看见小姑娘抱着自己的玩具，她蹑手蹑脚地绕了很大一圈，仿佛想绕开他，直到跨过门槛，她才放开步伐向外跑去，小小的身姿有一种逃窜的感觉。
秦烬：……
他怎么觉得这小丫头很怕他的样子？
她连师尊都不怕，却怕他？
秦烬本身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可这毕竟是山顶，小姑娘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也很麻烦。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按照神识中的位置向着殿侧方走去。
转过殿角，秦烬的太阳穴顿时狠狠一跳。
只见小姑娘正在费力地往阶梯的栏杆上爬，栏杆的另一边就是万丈深渊。她废了好大的力气终于爬上白玉栏杆，然后从上面两掌宽的扶手向下滑滑梯。
这是念清想干很久的事情了，只是之前齐厌殊一直都在主峰，她没有机会。如今齐厌殊走了，新来的二师兄又在打瞌睡，小姑娘总算挑到的好时机。
看着她歪歪扭扭地爬上栏杆，系统的吓得快昏厥过去，它颤声道，“清清快下来，外面多高啊，这太危险了！”
“不危险呀。”念清疑惑地说，“师虎说这是假的。”
系统快窒息了。
齐厌殊指的假景是殿后方的那个台阶，也就是他们上次钓鱼的地方，因为连接了结界，所以外面是假的。
可这不是殿后方，这是殿侧方向下的路啊！外面的悬崖是真的！
小姑娘感受不到系统的颤抖，她快乐地在扶手上滑滑梯。
只是滑着滑着，面前的景色忽然不动，然后她被人提溜了起来。
念清仰起小脸，一个阴沉的眸子倒着映入她的眼帘。
“虞念清，你在做什么？”秦烬冷声道。
然后他看到小女孩咽了咽口水，她目光漂移，不与他对视，还小声嘀咕道，“凶巴巴。”
秦烬：……
就一个晚上，她还给他取了个外号？

第45章
秦烬将小姑娘放在地面上,他青筋直跳。
她太淘气了，太无法无天了。
秦烬生长的环境是很苛刻的，只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不好的事情，反而看见念清这样,他有些忍耐不了。
在妖族、龙族里,能化成三四岁的小妖族已经是野性十足、正是刺探身边大人地位和自己地位的年纪。
秦烬的观念先入为主,在他看来，师尊有点过于宠溺这个孩子了,昨日的苏卿容看似也对她十分温柔呵护,这么大的孩子就是这样喜欢得寸进尺，才会让她这么淘气。
而且秦烬并不相信苏卿容是真心对这个孩子，恐怕就是想讨师尊欢心罢了。
既然苏卿容愿意扮好人，秦烬不介意做个坏人。
毕竟就算她以后是自己的师妹，也不代表他们要搞好关系。
秦烬长得很高，他的阴影将小姑娘笼罩在内,念清要很努力地仰头才能看到他烦躁冷淡的面容，实在压迫感太强。
她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想从缝隙中逃走，结果秦烬一挪步,将她的去路堵死。
看着犯了错还要跑的小女孩,秦烬觉得自己的推测更加站得住脚了,她就是个被娇宠坏了的小孩子。
秦烬冰冷地说,“虞念清，本座让你走了吗？”
念清的手指抓起自己的衣摆,很明显有点紧张。
系统刚刚看到她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也想严肃地斥责她两句,让她长记性，以后别做了。可是看到秦烬这种态度对待她，它心中又有点心疼和不满。
这坏龙是真凶啊，清清好不容易完全容纳进了沧琅宗，万一被他一吓，清清又像是过去一样胆战心惊怎么都不敢做该怎么办。
念清低着头，她小声说，“可是我想走呀。”
“我是你的师兄，你要听我的话，听懂了吗？”秦烬一字一句地说。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我还不太认识你呢。”小姑娘低声嘀咕道，“你也没有对我好，我不想听你的话。”
念清对门派和脱离家庭的长幼尊卑实在没什么了解。从她都不知道跪是什么意思，便可见一斑。
在她眼里，沧琅宗更像是有点奇奇怪怪的一家人，齐厌殊是一家之主，念清觉得他很像话本里说的爹爹。
然后谢君辞是大哥，苏卿容是三哥，对没有血缘的哥哥，要叫成师兄。只不过在她心里，谢君辞更偏向兄长，苏卿容是朋友。
所以昨天才回来的秦烬，在小姑娘眼里说这话就很奇怪了。她虽然也知道滑滑梯不对，可她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呀。
“你……”秦烬被她说得有点无言。
按照常理来说，师妹听师兄的话天经地义，可是小姑娘说的单纯又直白，好像也没什么错。
“你既然拜入沧琅宗，我就是你的师兄，你当然要听我的话。”
秦烬这句话说完，看到小姑娘茫然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听懂。
……他这是训不下去了。
秦烬心中有点窝火，他沉声道，“今日师尊发下话来，让我守着你，难道你不该听我的吗？”
他这话说的念清就能理解了。
便宜哥哥让她听话是不可能的，但受人委托看护她的大人，她确实该听他的话。
秦烬以为小姑娘还要顶嘴，没想到她态度良好地说，“那好吧，我听你的。”
他本来要斥责她淘气爬栏杆的事情，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弄得氛围都有点奇怪了。
秦烬敛了敛气势，他冷冷地说，“你知道你做错了吗？”
他看着小姑娘搅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头。
“说话。”秦烬很严格。
“知道错了。”小姑娘低着头，她小小声地说。
秦烬的训话过程想的比自己容易很多，他还以为虞念清会狡辩会抗拒，到时候他再好好给她正正规矩。
没想到她认错认得这么迅速，而且看起来……很诚恳的样子？
念清长得就乖，她随便说说话都看起来是很真心的，更何况是认错的时候。只感觉她可怜巴巴的一小团，还没有人家养的灵兽崽子大。
秦烬喉结滑动，被她弄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冷冷地警告道，“别让本尊再抓到你爬栏杆。”
念清低着头，听着这话，她悄悄抬起眼睛，头顶的小揪揪也随之晃动。
“你会打我吗？”她小声问。
秦烬倒是也不至于对这么点小东西动手，可是他想到要严厉对待淘气的小孩子，便冷声道，“很有可能，看你表现。”
异人族养崽子就是这样的，更何况是龙族这种天生皮厚长寿的生物。而且秦烬从小长大，因为混血身份也没少挨打，他很接受这样严格的养育模式。
放完狠话，他收了腿，将过道空了出来，意思是她可以离开了。
可小女孩却一动不动，还是可怜畏缩地拽着自己的衣摆。
秦烬隐隐感到哪里有点奇怪，妖族龙族的小孩子人形三四岁，那已经是可以爬树下水甚至咬死小动物的年纪了，怎么他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力量，反而看她越久越觉得……她这小身板有点脆弱呢？
看到她不动，秦烬蹙眉道，“回去啊，愣着做什么？”
相比于他在外面盛气凌人，又或者在门派里和苏卿容互相捅刀吵嘴，秦烬这句话已经算是没有任何脾气的平白直述、甚至是带着些疑惑了。
可什么话由他嘴里说出来，都显得硬了三分。
念清听了他的话，这才敢离开。
她刚开始是走路，然后是快走，和秦烬拉开一段距离，小姑娘才跑起来。
她跑回殿里，爬上贵妃榻，抱着布老虎钻进了薄被里。
秦烬这个修为走路是没有声音的，他也跟着返回主殿，就看到贵妃榻上鼓起了一块小小的包。
她人小，连钻进被子里的鼓包都显得那么大点。
秦烬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更甚。
这孩子……怎么不像是三四岁的小妖族，反而脆弱柔软得更像是刚出生的婴孩？
秦烬正有些疑惑不解，就看到被子的边角慢慢掀起一个缝隙，小姑娘的眼睛向外瞄了一眼，正好看到他，她飞快地将被角放下了，好像他是洪水猛兽。
秦烬：……
本来是她做错了事情，怎么搞得像是他欺负了小孩一样？
没过一会儿，他就听到被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似乎是小女孩肚子响了。
只是她似乎完全没有下床觅食的想法，仍然严严实实地躲在被子里。
反而是秦烬没办法继续维持这个现状。他虽然希望虞念清不要打扰自己，可她不吃东西，等下午师尊回来一定会斥责的。
秦烬只能开口问道，“你饿吗？师尊在我这里留了食物。”
鼓包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小女孩软软的声音闷声响起，“不饿！”
话音落下，她的肚子又响了。
秦烬没办法，他从戒指里取出齐厌殊备好的吃食，他走上前来，将盘子放在床榻上。
他走路没声音，但人有影子。秦烬一靠近，小姑娘便有点紧张地动了动。
“吃的给你放在床榻上了，你自己吃。”秦烬说。
他向后退去，然后看到被角悄悄地打开缝隙，小姑娘迅速地伸出手，将食物拽进自己的被子里，又快速放下被角，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秦烬靠着殿门而立，他双手环胸，看着贵妃榻上因为进食而颤动的小鼓包，那种疑惑的心情更甚。
秦烬不由得开始复盘自己昨日到今日见到的种种，他起先只察觉到齐厌殊对这孩子的娇惯，如果不是知晓师尊几百年都不下山一趟，他都快怀疑这是不是师尊亲生的孩子了。
这样一想，这个叫虞念清的小丫头似乎确实也没做什么特别不懂事或者出格的事情，就知道抱着玩具摇拨浪鼓。
今天虽然淘气被他抓到，她也没有不忿或者顶嘴的意思，提的问题都是很童真直白的，也很轻易就认错了。
反倒是他，仅仅严厉了一点，就将她吓着了。
秦烬的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对纯种人族的小孩来说，她这个年纪仍然是很年幼的岁数吗？

第46章
看在躲在被子里不出头的小姑娘,一向盛气凌人的秦烬如今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他这半年多一直在妖界游走，习惯了妖族的生活作风，头脑没有立刻转过弯来。如今看到小不点如此畏畏缩缩,完全没有妖族小孩的野性和叛逆精神,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误会了什么。
秦烬今日看到师尊抱着那孩子睡觉,心里还想,都这个年纪了，抱着她属实娇惯。如今再看,或许……人家本来就是离不开人的阶段？
完了，误会大了。
秦烬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别扭地开口，“那个……虞念清。”
一听到他唤自己的名字，被子的小鼓包就颤了颤,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秦烬心中升起了一丝危险的紧迫感。如果师尊回来，看到好好的小孩被他吓得这个样子，那……
他得快点把这孩子哄好。
可秦烬哪里懂得哄小孩,他努力放缓语气,开口道,“你出来,被子里闷。”
他平日趾高气昂惯了，不论如何想缓和说话,听起来就是凶巴巴的。
念清把被子掀了起来。
她的小揪揪是用法宝捆的，所以没有乱。只不过额间的碎发因为蒙被子而乱乱的，衬得她那张小脸看起来更加可爱无害。
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他，怀里还抱着自己的玩具。
一看到她的表情,秦烬就有些头疼。
“我刚刚……是不是有点凶？”秦烬努力和颜悦色,他僵硬地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因为经常不笑所以显得格外狰狞的笑容，“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在念清的眼里，秦烬鹰隼一般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阴沉又凶狠，男人的嘴角还带着可怕的微笑。
是能做噩梦的程度。
小姑娘又忍不住向后退了退，努力将自己藏在娃娃后面，眼睛里已经氤氲水汽了。
秦烬没看见她快被吓哭了，只觉得看不见小姑娘的眼睛，就不能交流。他向殿里迈了一步，刚要开口，“你……”
看到他要靠近，念清顿时哇地吓哭了。
“呜呜！你不要过来！呜呜呜……”
秦烬脚步一停，顿时僵在原地。
与此同时，试炼台的结界内。
半空中的齐厌殊长发飞舞，他正与苏卿容切磋，却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而侧过脸，眸子危险地看向了主峰的方向。
另一边，苏卿容正在撑着地面咳血。和衣冠整齐的齐厌殊相比，青年看起来狼狈不已，地面上都殷红的鲜血，很明显，都是他流的。
刚刚齐厌殊一掌便震开了他之前因为发病而堵塞杂质的脉络，虽然速度快，不用苏卿容自己花数月时间慢慢排通，可硬接师尊一掌，也够他受了。
苏卿容勉强压下紊乱的真气，他抬起眸子，疑惑道，“师尊，怎么了？”
齐厌殊没有说话，他解开结界，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苏卿容慢了半拍，他很快猜到估计是和主峰有关。
……难道秦烬那厮伤到她了？
苏卿容神色一凛，他撑起自己，嗓间便又涌起腥甜的血液。
他勉强运气压了下去，一边向着主峰赶去，一边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法。
修炼用的侧峰与主峰位置并不远，苏卿容几个呼吸间便已经来到殿外。
“清清。”他人还没进去，便有些急促地呼唤道。
苏卿容撑着门柱，他抬起头，就看到小女孩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露出一张眼角鼻尖都哭红了的小脸，她睫毛还是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殿中央，齐厌殊冷冷地注视着秦烬。他语气平静地问，“你做什么了？”
齐厌殊若是口头上暴怒，那算不得什么大事。可他压着火气，事情便大了。
秦烬自知理亏，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齐厌殊吸取上次教训，他这次没在小姑娘面前动手，只是淡淡地说，“去侧峰等本尊。”
秦烬的寒毛都因这句话立了起来。
最开始拜师的那几十年，他还是个很有叛逆精神的弟子，每日都想如何赢过齐厌殊。
后来被他揍服了之后，秦烬便很少能惹齐厌殊发怒了。
如今一听到齐厌殊这句话，曾经的心理阴影顿时又涌上心头。
秦烬闷声行礼，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虽然已经和这群‘仙人’生活了快一个月了，念清看到他们忽然消失或者飞来飞去的样子仍然会看入神。
她呆呆地看着秦烬消失的地方，哭意在齐厌殊回来的时候已经止住了，只不过小孩子刚哭完缺氧，脑子看起来转得有点慢。
看到她的样子，齐厌殊不由得有点心疼。
昨天晚上刚哭了一次，今天又哭，这算什么事。
他走上台阶，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
“清清，别怕。”齐厌殊放缓语气，他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本来都没事了，被大人一问，顿时又吧嗒吧嗒掉眼泪，断断续续地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念清其实自己知道做错了，她怕齐厌殊也说她，她抹着眼泪，呜咽道，“清清错了，清清不听话。”
齐厌殊心都偏到家了，怎么可能觉得她做错了什么。他觉得小孩子喜欢上蹿下跳是很正常的表现，她一个小孩子在这里，也没人和她玩，每天只能摇摇拨浪鼓，自己在空房间里躲猫猫，她感到没意思多正常。
“你没有不听话，只不过你想要什么，应该都与我说。”齐厌殊捧着小姑娘的脸，用指尖蹭掉她的眼泪，他缓声道，“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允许的。没必要偷偷摸摸地玩，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念清抬起哭得水汪汪的大眼睛，她小声说，“真的吗？”
“真的。”齐厌殊道，“想滑滑梯，一会儿本尊就带你去。”
小姑娘氤氲的眼里顿时闪起亮光，只是她又很快缩了缩头。
“二师兄不让。”她有点畏惧。
一提起这个，齐厌殊恨得牙根直痒痒。
他让秦烬看孩子，谁让他教育她了？用得着他在这指手画脚？
果然是长大后揍得少了，又不长记性了。
“他算什么东西？”齐厌殊冷冷地说，“你不必怕他，是他多管闲事。”
齐厌殊安抚了一通小姑娘，等看到她情绪正常了，他才看向刚刚一直沉默待在门边的苏卿容。
“你在这里呆着吧，本尊好好与老二聊聊。”他冷冷地说。
齐厌殊离去后，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念清被齐厌殊安抚了，不害怕了，便又趴在床上玩起玩具。
苏卿容靠着门边，眼前渐渐发晕，不知是因为刚刚与师尊的切磋受的伤，还是因为被念清和秦烬的事情惊到的，薄汗顺着额间滑落。
青年的眸子晦涩不明。
刚刚赶来的时候，苏卿容的血都紧张得快冻僵得无法流动。
他遇过的黑暗太多了，幻想的时候都只会想到事情最差的样子。他刚刚还以为、还以为秦烬失手杀了小女孩。
就像是当初凋零在他手心中的小黄花。
她那么弱小，那么脆弱，没有任何攻击力，在他们几人之间显得那样柔软渺小，仿佛一阵风都会伤到她。
苏卿容又开始头痛欲裂了。
人类是贪心的物种，苏卿容只不过是前几日浅浅地体会到被小女孩关怀的感觉，他便难以控制自己想要不断靠近她的念头。
在阴影里长大的虫子，渴求阳光，畏惧阳光，又害怕伤害到阳光。
苏卿容没经历过正常的人际关系，更不会处理，所以他无法理解和消化自己对念清的关心与需要的情感，这变成了另一种利刃，不断地折磨着他。
每次一想到与小家伙有关的事情，苏卿容的精神都会有割裂般的痛楚。
青年靠门而立，阳光描着他的身体轮廓，显得苏卿容看起来更加消瘦单薄。
冷汗顺着他的脖颈滑入锁骨衣襟当中。
他独自调节着自己的状态，就听到小姑娘的声音小小地响起，“你不舒服吗？”
苏卿容恍然回神，他抬起头，便看到念清捧着他刻的小木鸟，步伐停在了几步之外。小姑娘担忧地看着他，那双童真的眸子是仿佛能倒映出他全部丑态的清澈。
“我还好。”他勉强勾起嘴角，声音有些暗哑。
“你看起来生病了。”念清说。
苏卿容自嘲地勾起嘴角，“是啊，可能吧。”
他想，他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昨天拒绝和好、要和小姑娘拉开距离的是他，冷脸的也是他。
多少成年人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决裂，此生再也不和对方联系。也只有孩子才会昨天被凶了，今天就能不计前嫌地送上自己真挚的关心。
苏卿容头更痛了。
他听到小姑娘说，“你喝药了吗？”
青年没回答，她便自己嘟囔道，“喝药好苦好苦，世界上没有比喝药更苦的事情了。”
苏卿容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他道，“我也不喜欢喝药。”
“不喜欢也要喝呀。”小女孩还不忘记鼓励他，“喝了药，病就会好得快啦。”
苏卿容注视着小姑娘，他声音微哑地说，“何时好起来呢？”
念清想了想，她说，“春天的时候就好起来啦！”
她抱着小鸟，蹦蹦跳跳的，好像不经意间靠向了青年。
看着苏卿容没有像是之前那样拉开距离，念清小心翼翼、试探般地举起自己的手臂。
苏卿容无言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蹲了下来。
隔着衣袖，他轻轻地握住了念清柔软的小手。

第47章
结果这一天,最终还是苏卿容与念清一起渡过的。
说来也怪，正常大人很难和三四岁的小孩子有共同语言，就像齐厌殊和谢君辞,他们是对念清好,但那也是一种出自成人对小孩子的呵护之情,陪着她哄着她。
可小姑娘和苏卿容之间却不是如此。就算念清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明白，比如玩五子棋,她还是会经常因为没理解规则、或者看错棋盘而犯规。可苏卿容与她就是能很融洽地玩到一起去。
他们的棋局看似幼稚，苏卿容并不是哄着小姑娘玩，他自己也是能找到乐趣的。
再比如，今日是手工游乐环节。
最开始苏卿容看着小姑娘抱着自己的木刻小鸟，有一种强迫症和精神洁癖般控制不住的欲望,想毁掉这些被外人碰了的属于他的东西。
而如此形式却大逆转，苏卿容反而觉得自己当时随手造出来的小动物没那么精致，他想给她弄点更好的玩具。
他干脆回了一趟自己的山峰,拿来了他平日做工的工具,二人找了个空宫殿,念清看着苏卿容一笔一划地雕刻小鸟的翅膀,并且很快栩栩如生起来。
苏卿容一边做，一边会细致耐心地给她讲解小鸟身上的各个地方,以及他为何如此雕刻。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不是在哄孩子，而是很乐在其中。
苏卿容从未发现自己竟然如此需要也喜欢其他人听他说话。
他活了一百零三年，终于等来一个愿意陪伴他的人。
苏卿容的精神状态保持在一种十分平和安定的状况，做这些木工的时候,他的专心致志终于让他放下自己对自己双手病态般的不满意。
就连系统也很惊讶。
它真没想到沧琅宗藏龙卧虎,齐厌殊会刺绣缝补东西,苏卿容会做木工。如果谢君辞和秦烬以后来个双人舞狮，估计它都不会太吃惊了。
越随着念清在沧琅宗呆得时间久，系统越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很多印象都变了。
就好像……资料和原著里刻画得脸谱化的恶人，原来也是活生生的，也有自己的喜好和隐藏的秘密，也可以露出这样温和的神情。
“你好厉害哦。”
念清看着青年修长的手指握着刀片，很快栩栩如生地雕刻出小鸟的羽毛，她有点崇拜地问，“你会做猫咪和兔子吗？”
“以前没做过，但一会儿可以试试。”苏卿容温声道。
他想给念清做个精致的小鸟，就真的很精致。
比如她怀里抱的那个，只是简单地能让翅膀动一动。而苏卿容手里做的这个，是明确地分别刻画出了各个关节，甚至连翅膀上的肩羽、覆羽、飞羽等不同大小的羽毛都分开雕刻了出来。
小姑娘撑着脸，她说，“三师兄很喜欢小鸟？”
苏卿容手指一顿，他抬起眸子，神情有些茫然。
他过去这些年的日子都过得混沌又撕裂，很难意识到自己喜欢什么东西。
“不知道。”苏卿容呢喃道，“可能是羡慕吧。”
羡慕鸟的自由，又嫉妒它的自由。
苏卿容一直便是这样，他仿佛妒忌着世上所有美丽又自由的东西。
若他是个愚笨的粗人，或许可以将他所有的痛楚都移怒到身旁事物上，他可以怨天尤人，恨世道不公，尽情发泄自己的不满，或许还好受些。
可惜，他太聪明。到头来这一切都只让苏卿容清楚地意识到，他对万物所有的嫉妒和仇恨的根源都来自于丑陋的自己。
是他不堪，而不是美丽的事物做错了什么。
这样清醒的痛苦像是巨大的漩涡，苏卿容越明白，越爬不出自己深陷的黑暗。
可是——很奇怪，在如今的这一刻，苏卿容竟然感受不到过往的仇恨与嫉妒了，他能用一种很平和的心态坐在这里，享受着罕有的平静。
念清晃着腿，她又稚气地问，“你以前是个木工吗，为什么会学会这些事情呀？”
苏卿容放下做好的翅膀，又拿起另一块木头，他手上不停，语气平静地说，“在外游走的时候，看到有父母会给孩子做这样的东西来玩。”
于是，他便自己做给自己。
苏卿容这些年雕刻了数不胜数的木制小玩具，只不过他几乎从来不玩，做好的玩具有时随手烧了，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扔在角落里落灰。
念清来了，这还是他的玩具第一次有人玩。
一个时辰后，苏卿容做好了小鸟的所有部件，他说，“我要上色了。”
“我也要，我也要。”小姑娘顿时来了兴趣。
苏卿容按照她的指示，给小鸟的翅膀上了几个配起来花里胡哨的颜色，念清看到画笔在他的手里行云流水，她自己也想画画试试。
结果显而易见，小姑娘控制不好画笔，只能稀里糊涂地转了几个圈圈，又因为太用力，笔尖的毛都炸开了，还不知道怎么弄到了脸上。
念清委屈地仰起头，苏卿容轻笑了一声，他用手帕一点一点轻柔地擦干净她的脸颊。
苏卿容想握着她的手来画，可他的手刚一抬起，又习惯性地僵住了。
小姑娘没有察觉，她握不住画笔，太累了，便耍赖一样握着杆子，将自己的小手塞到苏卿容的手掌上，期待地看向他。
苏卿容有些无奈。
他只能缓缓地握紧念清的小手，继续持笔上色。
没画一会儿，小姑娘又说，“我累了。”
苏卿容完全没有与人如此亲近的经验，听到小女孩稚气的声音，都不知道要如何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她已经腻了吗？
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
二人刚刚是并排坐在地上，在矮案台上画画的。苏卿容坐着就行，小姑娘要跪直身体才能够到。
结果，她忽然从他的手臂缝隙间灵巧地钻到了他的怀里，苏卿容没料到她的行动，顿时僵住。
“这样就不累了。”念清快乐地说。
感受到身后的青年十分僵硬，握着她的手许久都没有作画，小姑娘疑惑地抬起头。
苏卿容这才继续动了起来。画画的时候需要手臂一直动作，念清也要随着身体前仰，苏卿容只能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腹部。
二人一起画了一个花里胡哨的小鸟出来，三岁的孩子审美十分放荡不羁，配色大胆，在清雅的修仙界别具一格。
念清却超级喜欢这个他们一起创造的新小鸟，抱着就不松手。
看着她那么爱不释手，苏卿容也获得了一种莫名的满足感，让他心情愉快。
——这很反常，毕竟过去他一直努力想寻找心中的平静，去种花、去雕刻动物，应该都是自己想要拥有的东西，可无论他怎么努力，留下的仍然是无事于补的空虚。
他曾经苦苦寻找想要得到的满足之感，却在如今这样不经意的时刻得到，获得的轻而易举，连心中感到喜悦的苏卿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回去的路上，苏卿容终于愿意牵念清的手。
小姑娘蹦蹦跳跳，走几步便借着他的手缩起腿在空中荡秋千，看起来就很开心。
走上主殿外的台阶时，苏卿容松开手，念清便自己欢快地跑入殿里，忽然间，她脚步一停，瞬间僵在原地。
齐厌殊和秦烬都在殿里，秦烬目光深邃，鼻梁挺拔，冷硬的脸一看过来，自带凶气。
念清在他的目光下缩了缩，感到苏卿容进来了，她立刻躲在他的身后，揪着他的衣摆，才敢小心冒头。
小姑娘看秦烬何时都是凶巴巴的，在苏卿容眼里却不是如此。
他一眼便看出秦烬肯定挨了揍，如今和他一样都是撑着颜面，实则都需要回去调息打坐。
苏卿容心情顿时好上加好。
他平素打不过两个师兄，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俩被师尊锤。秦烬不好过，他就快乐了。
更别提秦烬一看过来，小姑娘就紧紧地贴着他躲着，她很依赖他的感觉实在不错。
苏卿容嘴角荡着笑意，他缓和地说，“师兄这是……”
秦烬根本懒得理他，将他当做不存在。
他走过来几步，看到念清似乎抵触得要命，在苏卿容身后头都不伸出来了，秦烬便停下脚步，他单膝蹲下。
“虞念清，我要与你道歉。”秦烬活这么大，除了对齐厌殊之外，还没向别人低过头，更别提对方是小小的孩子，这让他声音十分僵硬地说，“对不起。”
苏卿容的衣摆动了动，念清像是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大眼睛眨呀眨呀地看着他。
“为什么呀？”她有点疑惑。
秦烬一哽，他又误会了。他心里想，这小不点，跟她道歉还不行，难道还要他亲口复述所有细节，她才满意吗？
结果，她就听到小姑娘很小声地说，“是我做错了呀，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因为我太凶了。”秦烬面无表情地说。
念清犹豫了一下，她确实觉得他太凶了，但她还是很努力地说，“是清清错了，不该爬栏杆。二师兄关心清清才凶的。”
秦烬一怔。
他没想到，这小东西竟然这么讲理……？
虽然他其实不是关心她，只不过是太烦孩子淘气。可她逻辑清晰，竟然还会检讨自己。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这把秦烬弄不会了，他下意识扭头看向齐厌殊。
齐厌殊淡淡地说，“你忘了要说什么？”
秦烬恍然大悟，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句话要说。
“是我说错了话，我不会打你的，以后也不会。”秦烬沉重地说，“我们这里从来不打小孩。”
这句话才是念清害怕的根源，听到秦烬的解释，她怯怯地问，“真的吗？”
齐厌殊颔首，就连苏卿容也笑着点点头。
“真的。”他温声道。
沧琅宗确实从来不打小孩儿。
毕竟齐厌殊只揍他们三个。

第48章
经过数天路程,谢君辞终于抵达圣武城。
圣武城是无州域最大最繁华的仙城，也是世家商盟的中心地盘。是以整个仙城修缮得富丽堂皇，街上的每块砖瓦都用着上好的材料,从边边角角透露出这里的富庶。
城里整夜灯火辉煌,亮如白昼,且不论什么时辰街上人多得都摩肩接踵。正好又碰上世家商盟要举行为期六天的大拍卖庆典，圣武城的来客更多了。
城里所有客栈爆满不提，就连圣武城附近的外面树上都休息着不少修士和仙门弟子。
谢君辞头戴帷帽，随着拥挤的人群在街面上前行。
整条街面所有商铺都爆满，有时小二刚奉上新物品，还没来得及介绍,就已经被外面围着的客人抢着买光。
背靠世家商盟，圣武城卖的东西绝对是整个修仙界最新奇最花哨的,这里卖的东西经常在本城便销售一空，甚至来不及传到其他州域的仙城。
所以有些世家子弟也会经常以自己拥有圣武城出的新货,来显摆家境地位。
若是过去,谢君辞心中只有任务,而不在乎这些喧嚣的。
可如今却是不同了。
他一路注意着路边店铺卖的东西，心里想着要给念清买点什么回去。
虽说圣武城整条主街长得看不到头，可专门卖孩子东西的店还是少数，谢君辞倒是看到了些摊贩卖新出各种灵巧精致的玩具，还有专门卖奇珍异兽的,都很受世家小少爷小姐们的喜欢。
路过胭脂铺，有淡淡香味袭来,许多衣着漂亮的女修和少数男修将店铺堵得水泄不通,抢得火热。
谢君辞过去从来不会注意到世间百态,如今却不由得在心里想,等清清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呢？或许那时他也可以为她买胭脂。
他不由得想念起小姑娘来。
幸好师尊允许他们每日都用投影聊天，而念清总是事无巨细地跟他分享自己每天做了什么，有效地缓解了谢君辞的思念。
她也说了关于秦烬和苏卿容的事情，秦烬将她吓哭这件事，是在谢君辞的预料之中的。秦烬这个人整日阴恻恻，不招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小姑娘与苏卿容之间友情的发展，实在让谢君辞难以理解。
他想象不出来那个总是面上笑意盈盈、说话却狠毒不已的青年到底是怎么才能和清清玩到一块去的，谢君辞甚至想不出苏卿容这样做的动机。
难不成苏卿容是为了趁他不在的时候，用拉拢清清的方式来恶心他？
一想到此事，谢君辞便有些烦躁。
他不介意师尊和清清关系变好，这是他乐于看见的。可他在意念清和另外两个家伙之间的关系。
非、常、在、意。
尤其清清说苏卿容跟她下五子棋，他们还一起雕刻木头做小鸟，给小鸟上色——天知道听到这些的时候，谢君辞看似面无表情，实则酸水都快翻涌得溢出来了。
他还没和清清玩过游戏，苏卿容凭什么？
想到这些，谢君辞的气息逐渐变冷。
他要赶快结束任务，返回沧琅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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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辞抵达的这日正好是拍卖会开始的第一天，为了吊胃口，圣武城从第一天开始，大拍卖与小拍卖间隔进行。
他大概摸了一圈圣武城的各个区域，发现有许多高境界修士暗藏在仙城的各个位置。而圣武城中央的圣武商会附近虽然也有人把手，可实际上大多数高手都在城北居住区域附近。
圣武城是几大修仙世家联盟的中心地，城内没有普通住户，说是居住区，其实都是一幢又一幢雕栏玉砌的琼楼玉宇，远远看过去美轮美奂，也是大世家们的在此建的各家宅邸，基本常年空置，唯有这样的大庆典才能热闹起来。
所有人皆知，此次世家商盟将借庆典机会拿出他们保管百年已久的圣级法宝流泽镜，许多人也都猜测流泽镜此刻就位于城中心的商会之中。
但以谢君辞观察来看，这么多高手林立在居住区域，恰恰证明流泽镜的位置并不在上会，而是还在他们自己的手里。
城中茶馆酒楼客栈皆爆满，连台阶过道上、房顶上都坐满了来看热闹的人。
谢君辞找了个角落，他靠着墙，双手环胸，静静地等待城中央圣武商会的开始仪式。
相比于街上摩肩接踵的拥挤和嘈杂，城中心几处客栈顶楼却十分安静。
圣武城许多条件好的客栈房间有的根本没有租售出去，而是直接给各大门派留下了位置。
其中一处客栈二楼，窗户被推开，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少年生得俊俏，他眉眼如画，本来是一双漂亮得有些女相的眼睛，少年高挺的鼻梁却很好地稀释了那份柔弱，反而带来英气之感。
他墨色长发高束脑后，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世家的拍卖，邀请我们来作甚？”少年倚着窗棂，他抚着自己的下颌，百无聊赖地说，“有这时间，还不如留在门派里和大师兄切磋呢。”
“世家商盟怕仙门借法宝出世一事为难他们，所以才邀请我们参加。”屋里，一个女声淡淡响起。
少年、也便是慕容飞转过头，他疑惑道，“找我们长鸿剑宗，就不怕为难他们了？”
想了想，他又说，“不对啊，我怎么记得柳师姐说过，她和大师兄以前还驳过这商盟的面子，救了个他们非要杀的人。怎么如今还敢找我们？”
屋中，一个女子端坐在桌边，她气质清冷，脊背挺直，与少年歪歪扭扭的坐姿形成鲜明对比。
阮红苓手里握着茶杯，她淡声道，“因为只有我们既不向着仙门，也不倾向世家，更从来不怕得罪人。”
长鸿剑宗各位大尊者的弟子算上沈云疏一共六人，他们常年一同生活修炼，情谊极深，关系好得盛似是同师弟子。
其中，阮红苓排三，慕容飞最小，行六，是小师弟。
纵使世家商盟将各家强者都带来撑场面，可他们仍然害怕修仙门派借此机会要夺走流泽镜，所以特地又请了几个关系还算可以的仙门来一同参与。
长鸿剑宗算是个例外，它在剑宗里是老大，有实力不提，从宗主长老一直到下面弟子，都认理不认人，什么都以规法道德为主，从来不怕得罪别人。
虽然修仙界很多人背后诟病长鸿剑宗死板，但对长鸿的宗门人品是所有人都信得过的。
正巧长鸿剑宗一向缺钱，修仙界有什么烂七八糟的事情理不清吵不完，有人就会花钱请长鸿剑宗出马，由他们定夺。
至于长鸿派的人，宗主长老不可能出马，下面小弟子别人也信不过，所以每次便由六位亲传弟子轮番出面。他们实力高强，名声在外，让人信服。
这次便是如此，世家商盟给长鸿剑宗开了一个他们难以拒绝的高价，于是阮红苓便带着慕容飞前来圣武城坐镇。
少年撑着下巴，有点无聊地看着下方拥挤的街道，就在这时，他抬起眸子，声音终于有了丝起伏。
“来了来了，终于开始了。”
城中心的圣武商会高塔，从塔顶落下彩绸迎风飞舞。
四周不知何时出现的音修一边在空中跳动飞舞，一边弹奏着乐器，婉转柔和的歌声如同夜莺般响起，在街道上回荡着，让许多修为低的路人甚至抬头看痴了。
音乐过后，一个中年修士出现在塔的第三层，说了一些拍卖会开始的场面话，引得街上四面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慕容飞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切，他问，“师姐，你不来看看吗？”
“不了。”
阮红苓兴致不高。
从来到圣武城开始，她便觉得哪里不对，就好像眼前一幅幅热闹的场景，她都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甚至连音修们歌唱的曲子，连慕容飞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与她说的那些闲话似乎也……
阮红苓不由得蹙起眉毛。
修士若是感觉不对，必定有原因。可她是个剑修，这些似曾相识出现得好没有道理。
为何会这样呢？
慕容飞趴在窗边看了多久热闹，阮红苓便独自思考了多久。她想理清自己的头绪，却找不到一切的根源。
“师姐，你怎么了？”少年看完演出，他意犹未尽地转过头，便看见阮红苓神色凝重的样子，他疑惑道，“可是哪里出了纰漏？”
阮红苓勉强回神，她摇摇头。
“可能是我想多了。”她说，“阿飞，你在这里守着，我去休息一会儿。”
慕容飞有些担心，“好，你好好休息。”
阮红苓来到床榻之上，她坐直身体，闭目打坐，用这样的方式清静思绪，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她运转着长鸿心法，身体与精神终于逐渐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阮红苓忽然置身于火海之中。
她抬起头，看到大火顺着无数珍宝一直蔓延至塔顶。
有杀气从背后袭来，阮红苓快速向后撤去，她半空中灵巧地转过身体，手中长剑嗡鸣，阻挡住了这一剑气的重击。
她抬起头，不由得怔住了。
圣武商会的六层高塔，已成人间炼狱。
尸横遍野。
火在向上烧，血却在向下滴落。
一个人站在尸体之中，燃烧的火焰将他的银色面具镀上一层跳动的光泽。
他的眸子淡漠无情，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是连杀气都没有的毫无波澜，却让人无端感到极大的恐惧。
他抬起头，淡淡地看向她。
阮红苓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下，她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第49章
“师姐,你怎么了？”一直关注她的少年立刻关心地问道。
阮红苓面色惨白，紊乱的真气在经脉中冲撞，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缓缓压下身体的不适,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对上了慕容飞年轻的面容。阮红林喉咙一紧，逐渐冷静下来。
“没事，你不用担心。”阮红苓知道简单的安抚不会让慕容飞放心,她说，“可能是城里人太多了,我总觉得街道上会有危险。阿飞,你在这里盯着，我去见见世家的负责人，问问他们关于城中的部署。”
这样一说,慕容飞果然不疑有他,他点点头,“我会好好地在这里看着，师姐你放心。”
将慕容飞留在客栈,阮红苓下了楼梯。
这位置如此好的客栈，里面的房间都是留给贵客，而没有向外开房的,所以大门紧紧地关闭着，外面热闹嘈杂的声音与一楼客厅的安静形成了对比。
一位老板打扮的中年修士看到她下来，客气地说,“阮大人怎么下来了，是屋中缺什么东西吗？”
“我要见世家家主。”阮红苓沉声道。
阮红苓打坐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逐渐傍晚,拍卖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相比于城中心的热闹,不让外人靠近的居住区却显得十分安静。阮红苓随着中年修士进入结界，飞过修缮得阔绰漂亮的主路，阮红苓察觉到看似无人安静林立的各个世家府邸之中，其实隐藏着许多高境界的修士。
阮红苓穿过一幢幢雕栏玉砌的建筑，只见修士或许要在秘境危险中九死一生才能得到的、自己都舍不得用的材料或者晶石，在这里竟然被用来铺地镶墙，暴殄天物，一派奢靡之气。
阮红苓心中微微蹙眉，她实在看不惯这些大世家的浪费，但也不能看着他们有生命危险而坐视不理。
她随着中年修士又进入了一层结界，终于走进其中一处院子里，穿过郁郁葱葱的花园，终于来到主厅，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等她。
看到她来了，他放下茶杯，客套道，“阮小友怎么来了，是庆典的节目不好看吗？”
此人姓刘，是刘氏一族的家主，与长鸿剑宗的一些任务委托，大多都是由他来做，阮红苓对他还算脸熟。
看起来他是听见了阮红苓求见的消息，所以特地在此等她。
阮红苓神色清冷，她没有接男人的话客套，而是直接地说，“我想跟在你们身边，可以吗？”
刘家主没想到阮红苓会提这样的要求，他疑惑道，“可以是可以，但阮小友来得这样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阮红苓的脾气直得很，她不会那些弯弯绕绕。
听到他的话，她干脆地问道，“你们得罪过谢君辞吗？”
刘家主一愣，他笑道，“当然没有，您这个问题是从何而来呢？”
阮红苓蹙眉道，“你知道他今日可能在城里，或许对你们动手吗？”
刘家主脸上的笑容一僵，阮红苓便觉得哪里奇怪。
他的僵硬不是因为害怕或者吃惊，而更像是……尴尬和闪躲的意味？
就在这时，阮红苓察觉到有人从长廊外靠近。
她抬起头，不由得怔住。
一个眉眼冷淡的青年从另一边走来，不是在她的幻境里屠净圣武商会的谢君辞，还能是谁？
阮红苓下意识握紧剑柄，紧接着，她在他的身后看到了神色各异的世家家主们。
世家商盟以六大家族为首，如今算上她自己身边的孙氏，六个家主竟然都在这里。
而且不仅如此，几个家主跟在谢君辞的身后，虽然有些人黑着脸，可氛围似乎并没有阮红苓想象得那么剑拔弩张。
家主们看到她在这里，反而神色更复杂了，看起来对她的出现有些……不满？
谢君辞面无表情地从她的面前经过，旁边的刘家主一看便是很圆滑的人，还不忘招呼道，“谢道友慢走啊。”
阮红苓看着这一幕，她握着剑柄，费解道，“你们……”
“阮小友，您请回吧。”刘家主笑道，“今日劳烦你跑这一趟了，老夫会备上谢礼，届时让人送过去。”
阮红苓实在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稀里糊涂地回了客栈，一推开门，慕容飞担心地迎了上来，疑惑道，“师姐，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难道，自己刚刚平白无故看到的那些画面，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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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武城的热闹每天都接连不休，几日后，来者不少反多，所有人都想看看被世家收藏了百年的圣级法宝流泽镜的真面目。
结果在宝物要露面的前一天晚上，流泽镜被盗，引得整城震动。天亮时分，世家商盟传出消息，此次夺走流泽镜的人竟然是沧琅宗的谢君辞。
此事一出，在圣武城蹲守多天的修士们都义愤填膺，怒骂不已。甚至有些人提议世家和仙门应该联合起来将沧琅宗这个邪宗踏平。
慕容飞趴在窗台上，他听着从街道上传来的污言秽语，奇怪道，“谢君辞是怎么一个人从那么多高手里毫无声息地带走流泽镜的？他若是想要，以前动手岂不是更好，为何偏偏要现在在天下人面前抢走宝物呢？”
他没有听到回答，转过头，却看到阮红苓坐在桌边，本来好好的清冷美人，如今看起来整个人有些呆滞，她实在想不通发生了什么。
一心修炼的人实在是不理解这些弯弯绕绕，比如她明明亲眼看着前几天是世家家主送谢君辞走的，怎么会发展到今日这样的地步？
另一边，谢君辞已经返程。
他此次在圣武城收获颇丰，流泽镜倒不算什么，他买了许多新奇有意思的玩具，还给念清做了几套衣裳，外加打包了些吃食。
本来家家爆满，后来的人很难买到什么东西，谢君辞能买到全凭一身冷气。他看着便不好惹，各家掌柜的火眼金睛，哪怕不知道他是谁，也会优先做他的生意。
被万人惦记的流泽镜，此刻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挤在一起，没有任何排面。
谢君辞返回的消息传到沧琅宗，便有人欢喜有人忧了。
念清当然很开心，齐厌殊也无所谓，最在意此事的莫过于苏卿容。
他知道，等谢君辞回来，小姑娘就要回谢君辞的山峰了。她每日见齐厌殊是很正常的，可与他……
谢君辞那么讨厌他，是绝对不会让他靠近小姑娘的。
早知道之前不那么嘴毒了。
本来精神状况一天比一天稳定的苏卿容，这两日又开始有点阴郁颓废起来。
他表面上撑着颜面，可眼底郁色太明显，这日苏卿容来主峰面见齐厌殊，顺便找小姑娘玩。
齐厌殊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苏卿容在想什么。
“你看你那点出息。”齐厌殊冷冷地说，“丢人现眼。”
齐厌殊对弟子的关怀大多是通过骂人别着弯来的，他的三个弟子很少能感受得到他的本意。
苏卿容也是如此，听到这话，他的脸色又苍白了一点。
他心里想，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又不是谢君辞的对手，现在好好修炼去暗杀他也来不及了。
念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看到苏卿容脸色不好，她担心地说，“三师兄，你怎么啦？”
苏卿容抿起嘴唇，他弯腰将小姑娘抱在怀里。
他如今虽然总和念清一起玩，但对于这样的亲密接触仍然做得很少，最多也不过是握握手。
如今因为谢君辞要回来了，苏卿容抑制不住自己焦虑的心情，终于顾不上平素的自卑和界限，主动伸手抱起了她。
小女孩窝在他的怀里，软软的，还主动伸手搂他的脖子，头顶的揪揪一荡一荡地扫过他的脸颊，苏卿容心都快化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师尊和谢君辞都喜欢抱着清清。
被搂着脖子的时候，他就好像是她唯一的依靠和亲近的人，仿佛能感受到小姑娘所有的信任与依赖。
苏卿容听到念清声音稚气地说，“三师兄和清清一样瘦，要多吃点，长高高。”
“是不是肩膀硌到你了？”苏卿容立刻低声问。
念清摇了摇头，她将脸枕在他的肩膀上，好像在无声地驳回了青年潜意识的自卑。
苏卿容也不知道该带她去哪里，只好又一次去了万花生长的山谷。
到了地方，苏卿容却不想放她下来，就像这是他最后一次与她如此亲昵一般，紧紧地抱着她。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他心情不好，乖乖地让他抱着，没有出声音。
看着面前的花海，苏卿容轻轻地叹息起来。
“清清。”他声音动听，有些失落地说，“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念清撑起脑袋，她看向苏卿容，理所应当地说，“当然呀。怎么啦？”
苏卿容低下头，他的神情显得有些脆弱。
“清清，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他说，“如果以后你不来找我玩，我会很寂寞的。”
念清想了想，谢君辞是哥哥的角色，齐厌殊是师虎爹爹，至于秦烬，是凶巴巴的邻居。
这样一想，苏卿容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你也是我的好朋友呀。”小姑娘眨眼睛，她有点听不懂，“我们不是天天都一起玩吗？”
“等谢君辞回来，就不一定了。”
苏卿容铺垫了许久，终于到了他要说的重点。
他看向念清，神色脆弱又楚楚可怜，配上青年病弱温润的五官，真有我见犹怜的感觉。
“谢君辞讨厌我，如果他不愿意让我们一起玩怎么办？”他叹息道，“如果清清不来找我，那我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每次想到这里，我都很害怕。”
看到苏卿容难过的样子，念清有些着急。
“不怕不怕，清清会陪你的。”她说，“谢君辞是好哥哥，他不会那样的！”
“真的吗？”苏卿容轻轻地说，“清清会每天都陪我吗？哪怕谢君辞回来了，也会如此吗？”

第50章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系统沉默了。
它可怜的宿主崽崽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要小小年纪承受这样的压力？
苏卿容装可怜，给它一种毒蛇扭捏的感觉,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
念清自然是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她只是第一次感觉到苏卿容这么伤心，她不希望有人难过。
“我会天天跟你一起玩的！”念清安慰地举手摸他的头顶，“不要伤心。”
苏卿容深深地注视着小女孩单纯稚嫩的目光。
她的关怀和靠近像是温暖的光源,他得到一点，便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
原来被人关心,是这样上瘾的事情吗？
“真的吗？”青年嗓音微哑地说,“如果清清有一天不喜欢我了，我会哭的。”
“不会不喜欢你的！”小姑娘奶气地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她的努力安慰下,苏卿容这才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露出笑容的样子让人如浴春风,温文尔雅,又带着点文弱气质，不似师尊和师兄们那样身体康健,确实让人有想偏心的念头，想多照顾他一点。
“我叫师妹清清，清清是不是也应该叫我的昵称呢？”苏卿容接着说。
他本来很喜欢虞念清叫他三师兄的。可是时间久了,他便觉得这个词有些疏远了。
小姑娘分得很清，和她关系不亲近的秦烬她也他叫二师兄，而他是三师兄,唯有谢君辞，才能做她口中唯一的师兄二字,不必和数字挂钩。
也就是说,在她潜意识里,谢君辞就是最特殊的那个人。
所以苏卿容不便喜欢了。
他不想被念清区别对待，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用其他方式唤他，至少是独一无二的。
念清疑惑地眨着眼睛，她说，“你叫苏卿容，所以……你的昵称是容容吗？”
苏卿容本来是想让她叫自己卿容哥之类的，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叠着字喊他。
他喉结微微滑动，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可以啊。”苏卿容笑眯眯地说，“清清可以有很多个师兄，但只和我是朋友，也只这样叫我。”
小姑娘听不懂他别样的占有欲，她软软地呼唤，“容容。”
“嗯，清清。”
苏卿容伸出手，修长却布满伤痕的手指轻轻地抚摸她的头顶，动作轻得像是在摸易碎品一般。
听着他们俩的话，系统想要吐槽的欲望无尽地在心头翻涌，但最后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还有什么是看着冷血动物收起獠牙，在这里装无辜与可爱更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还真有。
“我一直很怕谢君辞和秦烬，他们总是对我冷冰冰，又凶巴巴的。”苏卿容楚楚可怜，“不知他们是不是很讨厌我，还是有什么误会，清清以后要保护我啊。”
“一定是有误会！”念清元气十足地保证道，“容容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恶！
系统受不了了，它看不下去了，它决定将自己屏蔽一个时辰，不想再看苏卿容装可怜。
苏卿容和念清在山谷里呆了一个下午，夕阳的时候才将她送回主峰。
他过去一直缺失的安全感和存在感，都被小姑娘完完全全地补足了。苏卿容从来没有如此安和平静的时候，他甚至不再畏惧谢君辞回来。
木已成舟，清清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
虽然在她的心里，谢君辞还是最特殊的那个人。可是……漫漫修仙路，时间还长得很。
苏卿容走出主殿，他转头看着门里的小姑娘，眸光晦暗不明。
她还小，以后会长大。等长大时候，不善言辞一片空白的谢君辞和一个能和她聊天玩乐的师兄，她未来会更喜欢谁，还不一定呢。
-
小念清回来的时间正好吃晚饭，如今沧琅宗的生物钟几乎都是跟着她走的，苏卿容掐着饭点给她送回来，她正好可以洗手吃饭。
齐厌殊做饭一做就是将近一个月，而且还是一日三餐，男人竟然从来都不觉得腻。
一个是他手艺了得，另一个是小姑娘不挑食，他做什么她都会吃得干干净净，很给人成就感。
只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齐厌殊从她吃饭的速度和表情分析出了她更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后面会去注意。
齐厌殊端盘子的时候，便听到念清讲今天发生的事情。小孩子口无遮拦，发生什么都会通通说出来。
听着苏卿容的种种举动，齐厌殊哼笑一声。
这小子，知道谢君辞要回来了，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只不过，齐厌殊从苏卿容的气色也能看得出来，自从他和小姑娘玩到一起，他的情绪和心情都好了许多。
苏卿容天赋是够的，只是因为心魔作祟，经常喜欢失神梦游，才让他的修为这么长时间仍然停留在元婴。
待长久下去，他的修为说不定也会逐渐增长起来。
齐厌殊三个弟子各有毛病，他自知实力有限，只能管得住他们人，但治不了他们的病。如今看到谢君辞和苏卿容的变化，他心中也宽慰许多。
当然，这些都靠清清。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念清正在吃饭，她就被齐厌殊捏了脸。
“讨厌！”小姑娘去拍他的手。
齐厌殊总喜欢捏她，捏得他失去了威严，捏得念清丢失了对他最后的敬意，如今男人一伸手，就会被小姑娘打。
能让如此听话懂事的小女孩变成这个样子，可想而知齐厌殊将人家烦成什么地步。
昔日大魔头每日要做饭也就罢了，捏捏脸和耳朵还要被打，他非但不生气，反而锐利的眉眼间还夹杂着宠溺。
他带着淡淡地笑着说，“如今谢君辞有你做妹妹，苏卿容和你是朋友，只有秦烬最可怜，没人愿意理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呆在山峰里不出去。”
本来是同一个事实，在男人嘴里意思却变得完全不同。
当日秦烬虽然觉得虞念清这小孩子有点意思，但也止步于此了。
他苏卿容是有心病，他潜意识里是希望有人关心自己的，所以念清才展露出一点点善意，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注意她。
秦烬便不同了，他没有谢君辞善良，也没有苏卿容渴求温暖，他的心里只有事业与复仇，那日结束便回到自己山峰，再也没出来过。
其实这样才是三师兄弟正常的生活状况，他们会经常出远门，回来呆个几个月，便又走了。就连常年待在门派里的苏卿容，也一直不出山峰。
他这半个月来主峰的次数，赶得上他过去三年那么多了。
明明很正常的生活习惯，齐厌殊这么一说，倒是显得秦烬是个孤家寡人了。
念清听了也有点同情。
“凶巴巴听起来好可怜哦。”她说，“可能就是因为没有人和他一起玩，他才凶巴巴的。”
秦烬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得到了念清三岁半童龄以来取的第一个外号。
齐厌殊看到她的样子，忍不住笑道，“那明日让他来陪你玩？”
前一瞬还同情的小姑娘立刻迅速地摇了摇头。
虽然那日算是和好了，可是男人阴恻恻像是一大片乌云一样能将她笼罩在黑暗里的高大身躯，让她短时间很难忘记。
晚上，吃过饭后，师徒二人和往常一样待在贵妃榻上。
齐厌殊不喝酒之后，变成每天都在看书。而小姑娘则是坐在旁边玩玩具，她的身边左面摆着齐厌殊给她缝的布老虎，右面是苏卿容给她做的小木鸟，活像是两大护法。
男人这一个月看的书籍，大部分都是各种流派打基础的初级秘籍，又或者看一些记录着灵丹妙药的书册，很明显是想给小念清解决她的经脉问题。
而系统的底线和世界观也在不断地刷新，它如今已经认可齐厌殊也算是半个合格的监护人了。
另外缺失的半个，是系统的不想认命。
它虽然觉得大魔头当起爹来确实很称职，甚至和他一对比，谢君辞反而定位更像哥哥了。
可能是因为男人修为太强，带来的安定感觉独一无二，也可能是因为他太会做菜了，而且还会缝纫。
可是！它的清清是女主角呀，按照原著设定，长鸿剑宗的体系是最适合她这个天生剑骨的。
如今看起来她真的要一直留在反派老窝里了，系统实在想不出谢君辞会教她什么流派，才能拥有和长鸿剑宗一样的效果。
而这一边，被系统钦定的半个监护人，正在和幼崽谈心。
“喜欢我还是喜欢谢君辞？”齐厌殊漫不经心地问。
他这个问题之前问过一次，迅速地自取其辱。
这一次，小姑娘很给面子，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她玩着玩具，语气稚嫩但成熟地说，“对师虎的喜欢和对谢君辞的喜欢不一样呀。”
“哪里不一样？”齐厌殊保住了自己的脸面，他心中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看小姑娘要如何说。
“就是不一样。”念清说，“清清都喜欢。”
这小孩儿，怎么这么会说话呢？
齐厌殊哼笑一声，他淡淡地说，“那等谢君辞回来，你晚上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看起来，宗门里因为谢君辞要归来而焦虑的，不止苏卿容一个。
“对呀！”念清回答得很清亮，她奶气地说，“我吃饭时会回来的！”
她倒是什么都不吃亏。
齐厌殊慢悠悠地说，“谢君辞可不会抱着你睡觉。”
听到他这句话，小姑娘后知后觉地僵住了。
对哦，谢君辞不抱她的。
念清已经习惯了齐厌殊的胸膛，又凉又软，他还会偶尔拍拍她的后背，比床睡起来舒服多了。
可是她也想看着谢君辞睡着嘛，她好想好想他。
年幼的小姑娘第一次陷入了自己人生里最重大的纠结之中。

第51章
齐厌殊的灵魂质问太致命,小念清一整晚都没有想出解决办法。
等到晚上熄灭烛火睡觉了，小姑娘抱着齐厌殊的脖颈，可怜巴巴地说,“你们不是一家人吗？一家人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对于念清而言，光是主峰就很大很大了,大到她感觉吃个饭都是跋山涉水,更别提主峰和谢君辞居住的山峰了,真是路途遥远，和出远门差不多了。
她是真的不懂，为什么大家要住得那么远。
听到小姑娘的问题，齐厌殊一顿,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们不仅不是一家人，而且门派氛围其实也远没有其他仙门那么好。
住一起？齐厌殊想都没想过。哪怕在其他门派里,师从一人的弟子们大多数确实都是住在一起的。
齐厌殊只能按照凡间的理论解释给她听，“因为他们都长大了，长大要分家。”
念清懵懵懂懂，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
她靠在齐厌殊的肩膀上,小家伙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看起来愁得不行。
看到她忧愁的样子,齐厌殊有些哭笑不得，他挑眉道,“你到底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抱着你睡？”
“都舍不得。”念清奶气地说。
“那就不回去了好不好？”齐厌殊逗她玩，“反正谢君辞那么笨，又不抱你睡觉,也不会给你做饭,你为什么还那么喜欢他？”
念清的小脸贴着他的肩膀,她睫毛眨呀眨，单纯童真地说，“因为我们是家人呀。”
就算很笨拙，不会的事情有很多，可家人就是家人，不需要任何条件，就是很喜欢呀。
齐厌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他说，“那我呢？”
念清说，“师虎也是家人！三师兄也是！”
想了想，她勉强补充道，“二师兄……二师兄，呃，如果凶巴巴的话就是邻居，如果不凶巴巴就算是一家人。”
齐厌殊轻笑一声。
“我叫什么？”他问。
“齐厌殊！”念清这次答得很快。
齐厌殊这才满意。
就这样，日子又过去好几天。
小念清觉得齐厌殊和苏卿容最近怪怪的，对她越来越热情不说，而且她几乎每天都要回答类似喜欢谁的话，都把她问烦了。
齐厌殊再问，她就捂着耳朵跑开。
只是对苏卿容，念清还是很有耐心的，因为他们是朋友，而且她觉得苏卿容很明显是那种有点内向害羞，容易难过的性子，需要人保护的。所以清清会很认真地细心地安慰他，从来都不着急。
她如此懂事还会安慰人，很大程度都是因为过去虞松泽便是如此对待她的，哥哥的言行举止已经潜移默化地成为了妹妹的一部分。
最后几天，就连一直闭门不出的秦烬都出来活动了。
他带着一种想看好戏的态度，反而是除了虞念清外最期待谢君辞回来的人。
两日后的白天，苏卿容和小姑娘在主殿的角落里下五子棋，齐厌殊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书，二人忽然一同抬起头。
苏卿容的脸色顿时变了。
——谢君辞，回来了。
“该你啦，快下呀。”念清趴在垫子上，她撑着手臂，眼巴巴地看着棋盘，催促道。
苏卿容这才勉强回神，将手中的棋子落下。
另一边，谢君辞从结界中走出，他抬眸看向熟悉的沧琅宗，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终于回宗了。
本来只打算离开三天的时间，却猝不及防地变成了一个月。
这趟猝不及防的旅程，让谢君辞一直很想念很想念小姑娘。这一次出门，他每当空闲下来的时候，便经常会回忆起当时与她在人间时共度的那段时光。
谢君辞心里按捺不住对小姑娘的思念之情，他定了定神，用最快的速度赶向主峰。
路行一半，他便察觉到了秦烬的气息，秦烬竟然也出峰了，而且……似乎就是奔着他来的？
谢君辞在空中停下，他果然看到了秦烬的身影。
二人八个月未见，却没有想客套问好的意思，反而只要身处同一场景，便有一种互相争锋的尖锐感。
谢君辞冷声道，“有事？”
秦烬哼笑一声。
“没事。”他说，“真巧，本座也要去主峰。”
他的眼里有一种谢君辞看不明白的幸灾乐祸，谢君辞也懒得理他，继续向主峰飞去。
秦烬也不着急，慢悠悠在后面跟着。
谢君辞落在主峰殿外，他大步迈进门槛，一进殿便行礼道，“师尊，弟子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他便抬头迫不及待地寻小姑娘的踪迹。
“谢君辞！”念清高兴地大叫一声，她丢下手中的棋子，便向着谢君辞跑去。
谢君辞伸手将她抱了个满怀，长达一个月的牵挂终于落在了肚子里。
小姑娘环着他的脖子，紧紧地贴着他，她可怜兮兮地说，“我好想你好想你，你怎么走了那么久呀。”
谢君辞搂着念清柔软的身体，他疏远淡漠的眉眼间终于露出些许笑意。
“我也想你。”他轻声说。
清清抱起来似乎重了一点，不像是他最初救她的时候，抱着也没有重量，轻得让人心慌。她身上终于有了点肉，不像是最开始那样瘦骨嶙峋了。
齐厌殊真的将她养得很好。
心中想到这里，谢君辞这才忽然忆起被自己忘在一边的师尊。
平素弟子们都很敬畏齐厌殊，谢君辞更是从来没有这样怠慢的时候，他忽然回神，赶紧跪了下去。
他怀里还抱着小念清，她跟着他忽上忽下，却仍然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动都不动，看起来确实是很想念谢君辞了。
谢君辞刚想告罪，齐厌殊却淡淡地说，“辛苦你了，起来吧。”
“……多谢师尊。”
谢君辞不善言辞，所有的感激最后只化为短短的四个字。
他站起身，怀抱着小姑娘，这才终于有时间从念清身上拔出精力，注意到周围。
不看不要紧，这么一看，顿时让谢君辞有点呆住了。
整个主殿大变样，再也看不到原本黑暗阴沉、堆满杂物的的样子，如今变得十分明亮干净。就连齐厌殊也不再酒不离手，殿里没有杂物和酒瓶，反而在旁边摆了很多小孩子用的东西。
这……
这些……都是因为清清？
他有些震撼。
谢君辞是齐厌殊的第一个徒弟，也是跟了他最久的一个。他知道师尊一向消极厌世，甚至对得道飞升都没有什么兴趣，如此酗酒至少有几百年了。
可是如今，短短一个月而已，齐厌殊就……戒了？
谢君辞还没有回过神，就感觉到一个他很厌恶的气息靠近。
紧接着，一个温润柔和的嗓音响起，“恭喜师兄回宗。”
谢君辞抱着念清转过身，就看到苏卿容温文尔雅地向着他微笑着。他一身白衣，彬彬有礼，只看表面的话，还真会让人误会苏卿容是什么清风霁月的温柔公子。
透过他苏卿容的身后，谢君辞看到了一盘玩到一半的棋局，很明显属于苏卿容和虞念清。
谢君辞的神色逐渐变冷。
这时，秦烬也进了殿，对齐厌殊行礼过后便靠在门框上，他双手环胸，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谢君辞一向冷淡，他并没有理苏卿容的意思，没想到苏卿容却开口道，“为免师兄后顾之忧，师兄出门这段时间，我将清清照顾得很好。她现在都会玩五子棋了，真是冰雪聪明。”
听到苏卿容如此亲昵地唤念清小名，谢君辞抬起头，他眸中透着寒气。
谢君辞不似秦烬，秦烬脾气也很大，经常会和苏卿容互呛起来，谢君辞却不会。他性子清冷，被惹怒了便直接动手，倒是很少与苏卿容争论什么。
此时也是如此。
若是不了解苏卿容的人，肯定会以为他说这段话是真的关怀师兄。实则苏卿容是在炫耀他与念清的关系。
谢君辞根本不想理他。
他看向齐厌殊，恭敬道，“那弟子先带清清回去了，等晚一些再来拜访。”
如今殿里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秦烬，有不怀好意的苏卿容，并不是与齐厌殊谈论念清未来如何养的好时机。
谢君辞刚想带念清离开，小姑娘抬起头，眼巴巴地说，“可我与容容还没玩完五子棋呢，晚一点回去好不好？”
谢君辞的脚步顿时一僵。
……什么？容容？
苏卿容这厮趁着他不在，都和念清私底下说过什么东西？！
谢君辞缓缓地转过头，眸色愈发冰冷，恨不得用眼神杀了苏卿容。
苏卿容恍若未闻，他仍然温柔微笑道，“清清，没关系，我们明日在玩也好。”
“你找死。”谢君辞森然地开口。
他的话传音说出，可除了念清，在场的大人都知道谢君辞说了什么。
谢君辞杀意一起，阎罗之力顿时迅速地汹涨起来，海浪一般迎面呼啸着向着苏卿容拍去。
苏卿容面色变得有些苍白，他并不畏惧谢君辞，只不过修为太低，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威压。
他身体上难以抵御痛苦不已，脸上却仍然露着笑容，在这种情况下笑得如此俊美，反而有点疯狂的感觉。
“师兄出门一趟涨了不少本事，师尊在这里，就敢随意动用力量了？”他微笑道。
铺天盖地的威压顿时一顿，谢君辞勉强收回自己的杀意，他森然地注视着苏卿容，仿佛已经用眼神将他凌迟无数次了。
青年的怀抱里，念清抬起头，她用手指轻轻地触摸谢君辞的下颌，疑惑地说，“怎么了？”
谢君辞低下头，对上小女孩干净清澈的眸子，他薄唇轻抿，手指无声地扣紧她的后背。

第52章
念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氛围有点怪怪的，谢君辞和苏卿容似乎都不太开心。
——是的，哪怕苏卿容表面一直笑意盈盈用刀扎着谢君辞,念清仍然透过表象，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真实状况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样云淡风轻。
她搂紧谢君辞的脖子,有点不安起来。
好像……他们之间确实关系不太融洽。
在旁看了半天戏的齐厌殊这才开口道,“行了,别吵了。你看你们如今还有当师兄的样子吗？”
苏卿容行礼向后退了一步，好像表示自己无意争锋。
谢君辞则是抬起头，他一时间都忘了生气，而是有些吃惊地看向齐厌殊。
“师尊,您……决定收下清清了吗？”谢君辞有些不可置信。
临走时，齐厌殊的态度还冰冷厌烦不已,如今却已经改变了主意？
齐厌殊抵着自己的侧脸，他漫不经心地说，“师父都叫一个月了，本尊还能让她白叫不成？”
“师虎！”
像是响应他,念清抬头唤了一声。
她声音稚嫩又奶气,小脸蛋还长得那么精致可爱,任是谁被这么叫一声，心中都要软几分。
连靠在门边观战的秦烬都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
齐厌殊哼笑一声,似乎也很吃这一套。
“师尊可要摆拜师仪式？”谢君辞连忙趁热打铁地问道。
他很希望齐厌殊尽早定下日子，等虞念清磕了头，齐厌殊就不能反悔了。
“待本尊挑个好日子再说吧。”齐厌殊说,“正好本尊要翻翻杂物,把测根骨的那什么东西找出来看看。”
他收三个大徒弟的时候是没测量过他们的根骨的,沧琅宗没那么讲究。
更何况谢君辞原本是大家族出身，他早就知道自己资质如何。秦烬也是如此，都自己知道。唯独苏卿容的根骨没测过，不过他能在牢狱里无师自通修得血术，解了禁制，本身资质也低不了。
如今，齐厌殊倒是很关心小姑娘的资质如何。
听谢君辞说她经脉有问题后，齐厌殊也探测过，确实如他所言，念清如今的经脉脆弱狭小，恐难承受过多的真气。
但从另一方面而言她是也天才，这么点年纪身体便已经会自主吸收游走灵气了。为了防止继续伤害她的经脉，齐厌殊之前便已经暂时封住了她的脉络，让念清停止不断地吸收灵气。
至于她的天赋高低，齐厌殊其实都无所谓，他只是想弄清她的身体状况后，给她想个适合她的路。
哪怕念清上限很低，没办法在仙途上走太远，沧琅宗也足以护她一生顺遂了。
过去沧琅宗还没有做过这么仪式感的事情，他们这几个人说是仙门，其实更像是有种落草为寇投奔山头的感觉，师徒见面磕个头就算收了。
如今却是要正规起来，不仅要给小姑娘选个拜师的吉日，齐厌殊还打算找找压箱底的法宝，要在那天隆重正式地测她的资质。
另外……
齐厌殊看向殿中三个大弟子。
“你们以后都是师兄了，都各自备下礼物，那天送给师妹。”齐厌殊淡淡地说，“动点脑子，别送太离谱寒酸的东西。”
谢君辞和苏卿容都没有什么异议，倒是最后面本来只想看热闹的秦烬抬起眉毛。
真没想到，他本来是想看到谢君辞吃瘪、苏卿容挨揍，最后一起被师尊训斥的场面，没想到热闹没看多少，反而还要倒搭东西。
秦烬的目光不由得看向谢君辞怀中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家伙。
真想不懂她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凭一己之力将沧琅宗弄得如此翻天覆地。
秦烬承认小东西长得比一般幼崽可爱得多，不过她的小身板也太脆弱了，感觉一阵风就能吹倒她，和妖族龙族推崇实力至上的审美截然不同。
感觉谢君辞已经冷静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热闹看了，秦烬抱拳道，“弟子这就回去翻翻，先告退了。”
秦烬一撤，谢君辞和苏卿容之间冰冷的僵持感更甚。
“弟子还有些事情，想与师尊单独汇报。”谢君辞淡然开口。
这便是要赶苏卿容走的意思了。
谢君辞并不想让念清过多看见他们之间的矛盾，也根本懒得吵架。
等今天过去以后有的是机会，他们可以慢慢私下解决，用谢君辞熟悉的方式。
没想到苏卿容非但不下台阶，他反而笑道，“好啊，师兄和师尊谈事，我带清清出去玩。”
谢君辞刚刚压下的怒火和杀意，顿时被他这一句话气得又要翻涌起来。
“行了，玩也不差这一天。”软塌上，齐厌殊懒散地说，“你先下去吧。”
苏卿容脸上一直露着笑容，其实心情并不好。齐厌殊这一句话，让他的脸上展露的微笑停滞了一下，终于露出些苏卿容真正的情绪来。
此时此刻，苏卿容的心里其实是极其害怕和恐慌的。他很怕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和小念清近距离接触。谢君辞给他的威胁感实在太强了。
他勉强咽下这些情绪，抬眸看向谢君辞，二人的对视极其冰冷淡漠。
苏卿容目光向下划，看向谢君辞怀里的小姑娘，这才露出些真心实意的笑意来。
“清清，那我们下次再玩。”他笑道，“记得想我。”
谢君辞的气息更冷了。
念清感受到二人之间古怪的氛围，她缩在谢君辞的怀里，小脸上的神情有些迷茫无措，还有点怯生生的害怕。
对上她不再那么阳光开心，如今反而有点畏缩的眸子，苏卿容笑容一滞。
他这几日有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有狠毒的，也有旁敲侧击的，他本来下定决心，如果谢君辞真的独占小姑娘，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不能杀了谢君辞，他也可以一点一滴地让他们离心，甚至做更加龌龊不堪的事情。
毕竟他就是这样下作的人，不是吗？
可是如今对上小女孩有点无措的神情，苏卿容原本的决心却在这一刻动摇了。
苏卿容深知自己需要小念清，他就像是一直在黑暗里的人，忽然感受到光明，便难以忍受自己再次失去光源，坠落黑暗。
那会是比从来没见过光亮更可怕而残忍的事情。
可是如果自己的渴求会让她感到为难，甚至受伤的话……
他还要继续下去吗？
像是过去那些年里，为了抹平自己心中的伤疤，所以要将自己想要的东西通通抓在手里，哪怕于事无补，也要折下那些明亮的花朵，看着它们不可避免地在自己手里走向枯萎？
在这一刻，苏卿容忽然怀疑起自我。
苏卿容仿佛被小姑娘的神情灼伤，他迅速收回目光，低着头匆匆离去。
他甚至忘了和师尊打声招呼，离开的样子有些狼狈。
看着苏卿容离开，这似乎并不能缓解谢君辞的怒气。
他撇开头，薄唇抿成坚硬的线。
“没出息。”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苏卿容说得没错，你救回这个孩子，便是给自己找了个致命弱点。”
谢君辞的阎罗之眼，是一种极其狂躁危险的力量。它就像是虎视眈眈的野兽，谢君辞冷静的时候，它为他所用，却也在随时等待他露出破绽，好跳出来吞噬掉他。
他做了两百年的冷硬之人，如今却因为虞念清逐渐活了过来。
可一个活的人会有七情六欲，偏偏谢君辞是最不能动情绪的人。他若是一步走错，便万劫不复。
“弟子会好好自省的。”谢君辞垂下睫毛，他说。声音里还夹杂着未消散的愠怒。
齐厌殊哼笑一声。
“行了，没人跟你抢。”他懒散地说，“你亲手救活的孩子，哪怕你不想要，她也不会选择别人。”
谢君辞低着头，他听着齐厌殊的话，后知后觉地愣住。
师尊这是……在安慰他？
他抬起眼，不敢相信地看向齐厌殊。
谢君辞拜师已有将近两百年，在他的记忆里，这似乎是齐厌殊少有的正面安慰。
谢君辞的吃惊占据心底，怒气也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了。
“弟子多谢师尊对清清的照顾。”谢君辞说。看到齐厌殊脸色不对，他连忙补充道，“如今清清是师尊的小弟子，师尊照顾她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他有点局促地说，“弟子厨艺不精，清清的三餐……可否还安排在主峰？”
齐厌殊等的就是谢君辞的这句话。
他表面上却漫不经心地说，“行吧。反正戒酒之后，也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做。做个饭，打发打发时间。”
谢君辞话少，听到师尊同意，他便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了。
齐厌殊抵着脸颊，他不耐烦道，“好了，没事就走吧。哦，对了，晚饭顺便拿走，本尊今日好好清闲清闲，别来烦我。”
随着他的声音，一个四层食盒落在谢君辞的面前，谢君辞赶忙接下，他感激道，“多谢师尊。”
谢君辞低下头，又对念清轻声道，“和师尊再见。”
“师虎再见！”小姑娘抱着谢君辞的脖子，听到他的话，她乖乖地伸出手挥了挥，和齐厌殊告别。
齐厌殊冷哼一声，烦道，“赶紧滚。”
这才像是谢君辞比较熟悉的齐厌殊。
拜别后，谢君辞单手抱着小姑娘，另一个手拎着食盒，向着他的山峰赶去。
小念清本来很好奇谢君辞这次出门都做了什么的，只是刚刚他和苏卿容闹得不愉快，搞得现在小姑娘如今也没有开口说什么的念头，氛围有些安静。
谢君辞如今一想到苏卿容就想生气，他勉强压下自己的心情，缓声问道，“刚刚是不是吓到清清了？”
念清摇了摇头，她紧紧地抱着谢君辞的脖子。
她年纪小，不知道怎么表达那种心情。
大概是大人吵架不愉快了，小孩子便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讨厌对方。
她本来这几天答应苏卿容好好的，要和他玩耍，还答应要保护他之类。可如今看到谢君辞不高兴，小姑娘有点怂，没有主动问起相关的问题。
他们返回了谢君辞的山峰。
一直到看见地面上那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小院，原本一直蔫蔫的小姑娘终于又高兴了起来。
说是雏鸟效应也罢，或是因为谢君辞救了她，又延续了念清习惯的兄妹生活。总之在她心里，其实更认定这个小院才是新家。
虽然她也喜欢齐厌殊，但齐厌殊的宫殿实在太大了，完全没有家的感觉，所以住得时间再久，也有一种走亲戚的错觉。
待到独处之后，谢君辞的心情明显也好了许多。
他们和之前在人间一样，一边聊着谢君辞这一个月的经历，谢君辞顺便将自己买的玩具教给她玩，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谢君辞打开食盒，由灵石催动加热的食盒里饭菜都是热的。
看到里面琳琅满目却又精致的小食，谢君辞不由得又震撼到了。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师尊竟然这么擅长做饭，而且看得出来，齐厌殊做这些的时候很有耐心，才会将菜烧得如此精致。
谢君辞忍不住看向身边的小姑娘。
这小家伙，连师尊都扛不住她呢。
其实念清在主峰的这一个月，在齐厌殊有意的教导下，她已经基本学会自己用勺子吃饭了。谢君辞不知道，还是一点点喂她，小姑娘也乖乖地接受投喂。
能不自己吃饭，当然最好啦。
二人之间的氛围一直其乐融融——直到熄灯睡觉。
谢君辞和之前一样，在外面留了一盏小灯，带来微微亮意，而他坐在床边哄念清睡觉。
小姑娘躺下去，就开始来回翻转扑腾，最后委屈巴巴地说，“我睡不着嘛！”
齐厌殊很会享受，他的软塌真的很软。
习惯了他的贵妃榻，再回到普通的床上，真的又硬又硌。
更别提，她已经习惯被人抱着睡觉了。
谢君辞哄了很久，小女孩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还有点闹小脾气，哭唧唧地要谢君辞抱她。
谢君辞没办法，只能抱着哄。
他无奈道，“你在主峰的时候，也这样劳烦师尊哄你吗？”
“师虎不哄我呀。”念清枕着谢君辞的肩膀，她无辜地说，“师虎都是抱我睡的。”
谢君辞：？？？
他在做梦吗，他听到了什么？

第53章
谢君辞有些不敢置信,他实在难以脑补出暴躁又脾气差的师尊，是如何哄清清睡觉的。
他确认道，“师尊是不是偶尔这样哄你？”
“不是呀。”念清说,“师虎天天都抱着我睡呢！”
谢君辞整个人呆滞。
他能感受得到，小姑娘并没有夸大事实。
毕竟她是个从民间来的孩子,原来睡觉都没有这样的问题，他才离开一个月，小姑娘就已经被改变睡眠习惯,足以证明这段时间她都是被人抱着睡了。
谢君辞自然希望师尊能喜欢清清，可齐厌殊的转变和对她的娇惯完全超出了谢君辞的意料。
小姑娘没有感受到他的僵硬，她窝在他的怀里,没一会儿就要动一动，好像还是有点不安稳。
“怎么了？”谢君辞耐心地问。
念清睁开眼睛,她委屈道，“睡不着。”
她没有说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都可以贴贴的,因为齐厌殊跟她说那是秘密,如果说出来,他就不给她做好吃的了。
谢君辞不知道原因,便有些犯了难。
“是不是晚饭没吃好？”他猜测，“还是清清想师父了？”
要说想,其实也……也没那么想啦。小念清如今最想念的还是一个月没见的谢君辞,不想和他分开。
她有点不舒服,便在谢君辞的怀里挣扎着,不要躺着的姿势了,非要在他怀里爬起来又去抱住他的脖颈,小脸蛋贴在他的颈窝处,这才安静下来。
谢君辞也没什么办法,便抱着她出了门，在院里散步。
夜晚的沧琅宗十分安谧，繁星在天空上闪烁，偶尔能听到昆虫发出细微的叫声。
念清的小手拽着他的长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捏来捏去，她有点困倦，但是就是睡不着，哼唧唧的不开心，有点耍赖的意思。
谢君辞想了想，他说，“我给你讲些故事吧。”
他这趟出门的旅程很没有意思，没什么可讲的事情。不过谢君辞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是热衷于看各种乱七八糟的话本的，倒是有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只不过时间太久远，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要慢慢地从记忆深处找起。谢君辞一边回忆，一边给她讲了些修仙界的小孩子年幼时都听过的故事。
青年的声音清冷沉稳，在他不断地的安抚下，小姑娘终于慢慢地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还环着谢君辞的脖子，谢君辞等了会儿，想将睡着的小姑娘放在床上，没想到微微一动，她的呼吸便有起伏，像是睡得不太深。
没办法，谢君辞只能抱了她一晚上，等到快天亮的时候，才成功地将念清轻轻地放回被窝里。
小姑娘熬了夜，起的也晚了些，比平日多睡了一个时辰，才悠悠醒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困倦恍惚，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还以为自己还在主峰，以为谢君辞回来只是一场梦。
小念清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青年那坐在床边的清冷身影，像是一棵挺拔沉默的松树，哪怕并不出声，只是静静地扎根在那里，都会无端地给人一种安全感。
谢君辞察觉到她醒了，他抬起头，刚要说话，小女孩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
“我好想你呀。”
她刚睡醒，声音比平日还要奶气软糯，谢君辞心都化了，他伸手将小姑娘抱在怀里。
念清在主峰的时候，齐厌殊整日都是用清洁术法清理她，省事又一步到位。
谢君辞虽然自己也经常使用清洁术法，但他的育儿经验都是在人界民间学来的，十分简朴又接地气。
他给崽崽打了水，又加热了一点，等到水温适中之后，才用柔软的手帕沾湿之后轻轻地擦拭小姑娘的脸蛋。
她耳朵后面很容易痒，每次轻轻擦到便咯咯地笑起来，躲避谢君辞的手。
“我也要！我也要嘛。”
等到自己被擦干净了，念清立刻说。
没有小孩子能够逃过玩水的诱惑！
谢君辞本来想的是给她擦完脸清醒清醒，便要去主峰找师尊吃饭了，可是小念清玩性大发，就是不肯乖乖地听话。
她如今越发像是个真正普通的同龄小孩子，开始贪玩了，而没有最开始的畏缩与乖巧，谢君辞心里其实是很欣慰的。
他也是惯着她，看到小家伙那么想玩，便将她放在吃饭的桌子上，又端上一盆温水，自己则是坐在桌边，用手轻轻地护着她的腹部，以免她自己一头栽进水里。
念清趴在盆边，用手帕搅水玩。
搅了一会儿，她双手用力想将手帕拿起来，但手帕浸湿了水太沉了，她没能如愿。谢君辞帮她拿起手帕，他手指用力，将水分捏出去不少，这才递给她。
没想到，小家伙接过手帕并没有继续玩，而是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向着他走过来。
谢君辞下意识双手轻轻扶住小念清的腰部，就觉得脸颊上微微凉，原来是念清学着他，给他擦脸。
“谢君辞也洗白白。”小家伙高兴道。
“叫师兄。”谢君辞说。
“谢君辞！”念清和他唱反调。
谢君辞有些无奈。
他的左侧脸颊被小姑娘胡乱地擦来擦去，如今沾湿了许多，连睫毛湿润了，水滴顺着白玉般的皮肤滑下。
谢君辞的右脸带着银制面具，念清其实很早便好奇他的右脸了，这次又靠得这么近，她的小手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靠近。
刚刚一边随便她的谢君辞这才伸出手，轻握住念清的手腕。
“不可以。”他声音低沉且温柔地拒绝她。
念清又没有得逞，她鼓鼓脸颊，耍赖一样干脆放下手帕，整个人倾过身体抱住青年的脖颈，直接落入他的怀里。
“为什么嘛。”她埋着头，小声说，“小气鬼。”
谢君辞的胸膛微微震荡，是他轻笑了起来。
他很少笑，所以每次清清都不想错过。
可等到她抬起头的时候，谢君辞只有眼角还留有些笑意。
抱过小姑娘，他低下头，就看到满桌子都是水，幸好修仙者做什么都方便，抬抬手，一瞬间便收拾好了。
刚见面的时候，谢君辞不让她碰，小姑娘就像是初来乍到的小猫咪，很乖地便缩回了爪子。
如今同样的场景，却变了样子。
赶向主峰的时候，念清仰着头，看着谢君辞紧绷的下颌线与神秘的侧脸面具，她的手轻轻地抓着他的衣襟，撒娇道，“我想看看嘛，给我看嘛。”
谢君辞的左瞳是血红色的。
过去他只有在杀人和为了更准确寻找恶人能量的时候，才会摘下面具。
世人因为阎罗之瞳而唾弃他，谢君辞看似云淡风轻，毫不在乎，其实心底深处，也将这件事当做见不得人的。
所以，才会遮住。
他的脸虽然平平无奇，可谢君辞还是不想让念清看到‘不吉利’的东西。
可是小姑娘撒娇起来实在太让人难以抵御了，谢君辞很难狠下心一直拒绝她。
他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等清清长大了，就给你看。”
念清最不喜欢‘长大’，还有‘过一会儿’这样的词了，她实在是搞不清楚呀。
“多久才算长大啊。”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发愁地说，“要五岁吗？”
谢君辞想了想，虽然五岁也实在不算是长大，但还有一年半呢，对小家伙来说确实很长了。
以小孩子的三分钟热度，估计吃完饭就会忘记了自己的好奇心。
“嗯。”谢君辞说，“等清清五岁了，就给你看。”
小家伙总算被唬住了，接下来的时间老老实实，二人很快来到了主峰。
进了殿，齐厌殊正倚靠在枕边，贵妃榻上还摆了些糕点水果。
“师尊。”谢君辞弯腰行礼。
他将小姑娘放在地上，小姑娘自己便熟门熟路地跑上了台阶，谢君辞都来不及喊她。
小念清踮起脚尖，扒着床沿，软乎乎地说，“师虎！”
齐厌殊放下书，他漫不经心地说，“你来晚了，这些都是我的了。”
他伸手像是要去抓灵果，小姑娘果然着急了，她立刻努力地爬上贵妃榻，和齐厌殊争抢起来。
二人氛围十分和谐融洽，一看就知道齐厌殊经常这样逗小孩。
念清终于努力地抢到了好吃的，她坐在塌上开心地吃了起来，齐厌殊这才看向谢君辞。
他一个眼神，谢君辞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清清昨天没睡好，睡得晚了，所以今天起的也有些晚。”谢君辞惭愧道，“师尊久等了。”
齐厌殊哼笑一声。
“无妨。”他淡淡地说，“那便吃饭吧。”
谢君辞终于得以看到，这一个月来师尊和清清是如何相处的。
齐厌殊起身，念清便伸手挂了上去。她倒是不傻，在齐厌殊的地盘让齐厌殊抱她，三人向着殿后方走去。
谢君辞这才注意到，殿后方不知道合适多出了个亭子，亭子里摆放着几盘精致的饭菜，四边摆放着椅子，其中一个比较高，椅子周遭还有护栏，一看就是小孩子的专座。
齐厌殊将念清放在椅子里，自己则是在对面落座。
看到谢君辞还呆站在一边，他懒声道，“坐啊，等着本尊请你？”
谢君辞这才呆滞地坐下。
齐厌殊忽然对他态度如此温和，谢君辞实在是很难立刻习惯。
亭子里气氛融洽安逸，小姑娘自己用勺子吃饭，另一边的齐厌殊则是在喝茶。他心情不错，还主动给谢君辞也倒了一杯。
谢君辞坐在齐厌殊的身边，他脊背挺得笔直，浑身紧绷，一看便有些紧张。
过去的齐厌殊一直疏远而可怕，谢君辞从未想过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天。
谢君辞忍不住想，普通仙门的师徒，会不会也像这样闲暇时坐在一起喝茶呢？
他的心中不由得有些雀跃。

第54章
念清吃着饭,谢君辞正好借机与齐厌殊说正事。
他将流泽镜呈上，沉声说，“师尊,您的流泽镜，弟子拿回来了。”
齐厌殊接过流泽镜,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这个圣级法宝，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仿佛拿在手里的只是普普通通在仙城买来的镜子。
“那些老东西没说什么？”他漫不经心地问。
“没有。”谢君辞说,“我是按照师尊的话来说的，他们果然将法宝给了我。”
小姑娘在专心致志吃饭，听着他们的话,系统则是在沉思。
它之前听到齐厌殊说世家欠他一个人情，便在原著和细节线索里搜索了一遍,并没有找到相似的剧情。
毕竟原著里沧琅宗的师徒四人一出场就是反派了，这样古早的故事更像是世界自动运转补好的额外世界观信息。
只不过沧琅宗和世家确实有矛盾,矛盾在很后面的一个剧情里,早已黑化的谢君辞以一己之力血洗了整个世家商盟。
只不过如今的事情和未来的事情有没有关联,系统也不清楚,它初次上岗，许多事情实在是没有经验。
这一边,齐厌殊收了镜子,他淡淡地说,“这面镜子,本尊会让苏卿容先暂为保管。待到念清长大,若是有需要的时候,也可以为她所用。”
谢君辞没有听出来,这又是师尊在解释与安抚他。若是过去也就算了,谢君辞不会在意流泽镜的去向。
可如今他有了念清这个软肋，又和苏卿容结了仇，就凭苏卿容的性子，以后肯定会显摆流泽镜，届时谢君辞看到自己离宗一个月辛苦送回的法宝落在他的手上，肯定会发怒的。
齐厌殊提前告知他，又在后面安抚了一句，谢君辞果然没有太生气，他眉尖微蹙，还是说道，“都听师尊的。”
“还有一件事。”齐厌殊又道，“本尊昨晚夜观星辰，比较好的吉日应是下月二日，就那天让这小东西拜师吧。”
-
距离转月二日还有六七天的时间，沧琅宗暂时陷入平静之中。
苏卿容一直闭门不出，也就没有再与谢君辞起过什么争端。
倒是念清有点疑惑为何苏卿容一直不露面。挑到谢君辞将她放在主峰，与齐厌殊独处的空档，小姑娘疑惑地问，“容容呢？”
齐厌殊说，“可能有些忙吧，过两天就能来找你玩了。”
他料想到谢君辞回来之后苏卿容会心情不好。
只不过青年憋在山峰里是在难过郁闷，还是在偷偷扎谢君辞的小人，那就无从得知了。
反正也就六七天，出不了事，齐厌殊便懒得再管。
这段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对于虞念清而言，她的生活很简单，每天白天去主峰找齐厌殊吃饭，谢君辞修炼的时候，她就跟齐厌殊待在一起，等晚上吃过饭再跟着谢君辞回峰。
她刚开始天天晚上都睡不着觉，谢君辞将床垫得很柔软，又每天抱着她，用讲故事的方式哄她睡觉，时间长了，念清便慢慢又恢复原本的睡眠习惯了。
而且谢君辞很懂她，他用被子和枕头沿着她的身边折出了一个小窝，将她圈在里面，小姑娘果然很喜欢这样有安全感的感觉。
这一天清晨，虞念清在小鸟婉转的叫声中睁开眼睛，她伸了个懒腰，将挡在身边的被子和枕头都掀翻了，然后才顶着杂乱的头发迷茫地睁开眼睛。
谢君辞正坐在桌边看书，迷迷糊糊的念清恍惚间看见他有什么不对，迟钝了半拍，瞬间清醒了。
谢君辞竟然换了他黑色的常服！他换衣服了！
他经常穿着一身收口窄袖的黑色劲装，与修仙界流行的飘逸俊雅的风格截然不同，一看便是方便到处打架的。
而今日，谢君辞头束玉冠，衣着深色广袖外衫，内里穿着白色锦袍，看起来少了分冷气，多了些端庄厚重。
他眉眼是清淡疏离的，穿劲装时显得冷，换成这一身后，却真有种仙人般的高不可攀，还真有点名门大师兄的清俊出尘之感。
谢君辞抬起眸子，就看到小家伙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他以为她没睡觉，温声道，“醒了？”
年幼的小女孩并不知晓什么叫颜控，看到青年的样子，她追随本能伸出了手臂。
“抱抱！”
谢君辞伸手将小姑娘举起来，像是要抱她，结果将她放在了桌子上。
“乖，先收拾好，吃点东西。”他说。
他用清洁术法清理了一下，然后动作轻柔地给她梳头发。
等到念清吃完了一些糕点，他给小姑娘换了一身新衣裳，是谢君辞在圣武城买的，是一套水蓝色的裙子。
换上新衣裳的小女孩看起来更水灵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谢君辞不会扎太繁琐的辫子，只能又扎了两个揪揪。
准备好之后，谢君辞抱着她前往主峰。
小念清懵懵懂懂地问，“又过年了吗？”
在她的世界观里，只有过年这样的大事，大家才会换衣服。
谢君辞伸手将她脸颊上的发丝捋到耳边，耐心地说，“不，是你的拜师仪式。”
其实对于门派的概念，念清到现在还有点迷糊。比如她既觉得齐厌殊是这个大家庭的爹，可他似乎也是原来故事里的‘教书先生’，总之，她有点搞不明白，但也知晓齐厌殊叫齐厌殊，师虎是他的另一个名字。
二人来到主峰的时候，念清一低下头，顿时发现了新奇的事情。
原本空旷的广场上，中间摆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透明晶石。而石头的旁边——自然是许久未见的苏卿容。
她立刻挥挥手，高兴地说，“容容师兄！”
这个新叫法，自然是谢君辞教她的。苏卿容能私下说小话，谢君辞当然也可以。
苏卿容今日也换了衣服，他今日穿的是白底金纹的广袖长袍，金色显贵气，将他精致美貌得有些阴柔的面庞，也衬得矜贵淡雅了起来。
两个师兄短暂地对上眼神。
今天是念清的大日子，他们都不想破坏，所以都忍耐下来。
念清从谢君辞的怀里向着苏卿容伸手，各退一步的大师兄和三师兄都默契地假装间隙并不存在，苏卿容伸手将小家伙抱过来。
苏卿容露出微笑，他温柔地问，“清清，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你了呀。”念清眨着眼睛，她疑惑道，“你是不是很忙啊。”
苏卿容这几日没出现，自然也是因为神绪不宁。
少年期那段被人割肉放血的悲惨经历，让苏卿容成为了如今这样的人。
苏卿容虽然是受害者，可也因此养成执拗自私的性格，也是师兄弟中最早显露出黑化倾向的那个人。
可因为小念清，苏卿容人生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也是第一次行动不再以满足他内心的缺口为中心，而是为她着想。
为她着想，苏卿容决定放弃用干掉谢君辞的方式离开抢夺她了。
哪怕不甘心，他也知晓谢君辞才是救了她的那个人，如果谢君辞有事，念清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快乐又无忧无虑的。
他自己的童年守护不住，至少要保护好清清，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
想明白这一点，苏卿容身上针锋相对的戾气少了许多。谢君辞的阎罗之力本身就能洞察到其他人的生命能量，他也对苏卿容的改变有所感觉。
至少……之前那种被毒蛇暗中紧紧注视的厌恶感消失不见了。
苏卿容看着清清头上的小揪揪，他哑然失笑，“清清穿得这么可爱，怎么头发梳得这样随意？师兄帮你梳吧。”
他抬眸看向谢君辞。
二人哪怕是休战状态，可靠得太近都能让他们感到不爽，他们勉强压抑住各自的心情，谢君辞抱着小家伙，苏卿容则是给她重新梳了个双丫髻。
念清眨着大眼睛，看起来更可爱了。
梳完头发，二人都感受到了秦烬的气息。
他们转过头，果然秦烬也到了。
秦烬虽然是沧琅宗如今对养崽唯一一个没兴趣的人，他也算给面子，换了一身黑底红纹的长袍，只不过配上他的气质和冷毅的面容，仍然显得凶巴巴的。
他看向二人，漫不经心地笑道，“本座晚来一步，看起来你们聊得很不错。”
谢君辞本来便是不回人话的冷性子，再加上苏卿容今天也不想嘴毒，二人都没有回他，秦烬也不在意。
他们都提前抵达，哪怕是秦烬也早到了一盏茶的时间。
齐厌殊从殿中走出来，三个弟子抬起头，顿时愣住了。
男人今日穿得仍然是白衣，只不过和平日的那件相比，他身上的白衣显得更加端正威严，他又束起了终日披散的长发，如今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冰冷高贵，不可企及。
哪怕是跟随他时间最长的谢君辞，看到的齐厌殊都一直是散漫的样子，何时见过他如今的模样？
三人都忍不住想，如果师尊未与玄云岛决裂，如今他便应该是这个样子吧？高不可攀，无论哪个大仙门宗主见了他，都要退避三分。
“师尊。”
齐厌殊来到面前，三人一齐行礼道。
念清像是倒挂在树上的树懒宝宝，只不过如今她挂在谢君辞身上。
她早上没吃正餐，现在正有点饿。
看着大家都说一样的话，小家伙咬着手指，也跟着软乎乎地开口道，“师虎！”
原本严肃正经的氛围，顿时因为这稚嫩的一嗓子而变得轻松起来。
齐厌殊单手接过小姑娘，念清看来看去，她好奇地问，“我们在做什么呀？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了。”
原本该严肃的拜师礼上，竟然会有这么‘胆大妄为’的徒弟，偏偏师父似乎也毫不在意。
齐厌殊淡淡地笑道，“很快便吃饭，乖，先来测测你的根骨。”

第55章
齐厌殊抱着小念清,他们来到透明的大晶石面前。
“清清，伸手。”齐厌殊缓声道，“将手贴在石头上。”
小姑娘眨着眼睛,她有点好奇地看着面前漂亮的透明石头，然后听着齐厌殊的话，将小手举了起来，触碰向晶石。
如这般测试根骨的道具虽然千奇百怪,但万变不离其宗,必定是测试者资质越好，反应便会越大。
念清的手贴上去，晶石却没有任何动静。
除了看热闹的秦烬，齐厌殊和谢君辞、苏卿容三人面色都微沉。
他们其实对此也有心里预期，毕竟小姑娘来自人界,又经脉薄弱,透支了修仙资质也是很可能的事情。
只不过晶石连变都没变，这或许说明念清和修仙界的普通百姓一样,虽有资质,但约等于无,和凡人一样不过百年寿命。
一百年对于修仙者而言太短暂了，三人情绪都有些低沉。
谢君辞已经开始勉强地安慰自己：至少他仍然能保护她一生顺遂,守着她成家变老,未尝不是幸事。
齐厌殊无声地叹息，他侧过脸,刚想对谢君辞说些什么,却忽然察觉到晶石传来异动。
他转回头,就看到小姑娘的手仍然搭在石头上,而透明的晶石正在发颤,震得念清的小手都跟着抖了起来。
晶石的震动在瞬息间变得愈来愈强，就像是压抑不住喷发的火山。
紧接着，晶石散发出白色的刺眼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晶体上延伸出一道又一道裂痕，白光最盛时，整个晶石瞬间碎裂！
晶石的碎片向着四处炸去，齐厌殊抱着念清并未后退，而是仍然站在原地，仿佛有无形的透明层隔绝住了他们二人，碎片无法近身。
晶体碎裂时，一道纯白的力量仿佛一把利剑冲上云霄。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迅速，所有人都惊住了，连刚刚一直都闲散敷衍的秦烬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睁大了眼睛。
系统面对这个场景，心中颇爽。
哼，它的宿主宝宝可是天生剑骨呢！没见过世面的反派，这回惊呆了吧。
念清自己也呆住了，她往齐厌殊的怀里缩了缩，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弄坏了石头。
这一边，师徒四人才都回过神来。
“这、这是何意？”苏卿容磕巴道。
苏卿容在师兄弟里年纪最小，也从来不关注这些事情，所以他不清楚这代表什么。
而知晓这意味着什么的谢君辞已经呆滞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齐厌殊也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怀里的小姑娘。
只有秦烬吃惊道，“这……这小东西竟然是天生剑骨？！”
在修仙界里，但凡沾上‘天生’二字的体质，大多都是天之骄子。
天生剑骨也是如此，拥有这个体质的修士可以说天生便是要得道飞升的做剑仙的，修仙界几千年才难出一个，而每一个天生剑骨的修士，几乎都是留名青史的大人物。
可是，凡间灵气混杂、人界弟子大多都资质平庸，能修炼到金丹期的都少之又少，更别提天生剑骨这样的体质了。
若是修仙界的各个势力知晓这世间又诞生了个天生剑骨的孩子，恐怕会引起各方震动吧。
沧琅宗四人并未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惊喜，连齐厌殊都大笑了起来。
“几千年难得一遇的天生剑骨竟然本尊的弟子，好啊！”他笑道，“若是让那些老家伙们知道了，定会气死他们，哈哈哈哈哈——”
他抱着小女孩，简直爱不释手，大步向着主殿走去，谢君辞和苏卿容也神情欣喜，跟着齐厌殊的步伐离开。
唯有秦烬仍然呆站在原地，不太敢相信地看着地面上的晶石碎片，和天空中被力量一切两段的云霞。
他仍然难以置信。
那个好像只有巴掌大的、软趴趴的小东西，竟然是天生剑骨！？怎么会这样呢。
秦烬摇了摇头，这才迈步跟了上去。
殿中，齐厌殊已经上座，谢君辞抱着念清站在空地上，苏卿容则是站在一边，秦烬便走过去，和他站在一起，看着殿中心的小姑娘。
齐厌殊看起来确实很重视这次的拜师仪式，他竟然把自己的贵妃榻都给收起来了，换了一个比较正经严肃的椅子，坐姿也坐得很笔挺。
谢君辞单膝蹲下，他将小姑娘放在地上，让她站好。
“清清，给师父跪下磕头。”谢君辞温声道。
念清年纪太小了，她听不懂，眨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谢君辞有些无奈，他膝盖下沉，自己跪下，然后对小姑娘道，“跟我学。”
小女孩的身子软软的，她跟他学着跪下，但是地面太硬了，只用膝盖太痛了，她下意识向后一坐，又压到腿，就习惯性将腿盘了起来。
好好的跪下，变成了坐下。
谢君辞有点头疼，他还想说些什么继续教她，却听到上方道，“无妨。”
他抬起头，就看到齐厌殊毫不在意地说，“不会跪便不跪，继续。”
“师尊，师徒礼仪不可废。”谢君辞都震惊于他对念清的过分溺爱，不赞同地说。
齐厌殊修长的手指抵着自己侧脸，他哼笑一声。
“都是些无用的繁文缛节罢了。”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曾经那些欺师灭祖之人，哪个少过表面尊重与礼节？清儿不跪我，我们就不是师徒了？”
他道，“这样更好，她连我都未曾跪过，未来他人更别想让她折腰。就这样吧！”
齐厌殊都发了话，谢君辞没办法，只能用手轻轻地微点念清的后背，让她用坐的姿势弯下腰去。
念清撑起自己，她抬起头，还是不太明白在做什么，疑惑地唤道，“师虎！”
齐厌殊、谢君辞和苏卿容神情都带上了些笑意。
他们知道，小家伙从今天之后，这声‘师父’便是合理合法的了。
“不是师虎，是师父。”齐厌殊淡笑道，“好了，抱她起来吧。”
地上又硬又凉，别说跪了，他都舍不得小姑娘多坐一会儿。
谢君辞抱起念清，齐厌殊继续道，“你们给师妹准备的东西可以拿出来了。”
第一个是谢君辞。
他伸出手，手掌中是一个银制细链，链子的另一头是个长命锁，锁下方是六颗造型为含苞的莲花流苏，发出叮铃铃的脆响声。
谢君辞看着神情懵懂的小姑娘，他的眸子逐渐变得柔和。
“祝师妹岁岁平安，健康多福。”
他将长命锁戴到小姑娘的脖子上，锁头自动缩小到合适的尺寸。
其实，这个长命锁并不仅仅只是个好彩头，更是一件天级防护的法宝。
第二个是苏卿容。也是巧了，谢君辞送的是长命锁，苏卿容送的是一个手镯。
他六天未出峰，并不仅仅是在家扎小人，更多的是为了淬炼这个手镯，并以自己的血加以为辅，使得其拥有了温养身心的效果，而且能为穿戴者防止大部分毒素的危害。
到了秦烬，画风便有点不同了。
秦烬拿出了一枚黑色鳞片，他说，“我实在没什么送的。世间最坚固之物当属龙鳞，便送给师妹……”
“你送的什么破东西？”齐厌殊不满道，“这么大孩子要你鳞片做什么？割到手怎么办？”
龙鳞其实在五界是很珍惜的材料，毕竟龙族一般不与外界联络，龙又大多实力强劲，所以龙族身上所有东西都是宝贝。
只可惜沧琅宗不兴这东西，更何况要送的还是小姑娘。
秦烬挨了师尊的骂，他悻悻地收回手，罕见有点可怜地解释道，“可是已经拔下来了……弟子也磨平了边缘，不会划手的。”
齐厌殊不耐地摆了摆手。
“给她吧。”他说，“这次不合格，你回去再想一个。”
秦烬整个龙都傻眼了。
他实在没有什么人情味儿，更不知道要给小孩子送什么。搭上了个鳞片不说，还要重新想……太难了。
将鳞片递给念清，念清自己倒是还挺喜欢的，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龙鳞。鳞片在秦烬手里大概一指长，放在小女孩手中，便她手差不多一样大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到了齐厌殊，他这个做师父的该给虞念清礼物了，结果齐厌殊却说，“先欠着。她年纪小，用不上什么东西，等以后本尊再好好给她找找。”
秦烬：……
他敢怒不敢言。
大概这就是在外一条龙，回家一只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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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仪式这便算是结束了，齐厌殊立刻收回了椅子，将自己的贵妃榻放回了原位。
念清终于吃上了她心心念念的正餐，她隐约察觉到今天似乎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齐厌殊、谢君辞和苏卿容三人都很高兴，轮流过来摸她的头。
就连秦烬也没有像是之前那样迅速离开，师徒三人围着小姑娘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目光复杂地看过来。
让三人高兴，又这样吸引秦烬注意的自然是念清的先天剑骨。
拥有剑骨的修士修炼速度是普通人的数倍，他们似乎都能想象得到十多年后或者二十年后，清清在修仙界一鸣惊人的样子。
只不过……前提是解决她累空虚弱的经脉。
“若是从现在开始吃药调节，可否有机会调节她的经脉状况？”苏卿容说，“还是说……非要更换不可？”
经脉不好，这件事在修仙界并不是无解的。也有大师能打造出更好的人造经脉，也曾经有人为了突破瓶颈，主动换经脉的。
只不过这份痛苦远比洗髓要疼痛无数倍，几乎是等于抽筋拔骨，再埋进新的经脉，不是谁都能忍受得住的。
如果心神不稳，甚至因此跌落境界也是可能的。
系统也很认真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毕竟在原著里，虞念清便亲自经历过更换经脉的这份痛苦。
齐厌殊沉吟着，他道，“她年纪小，经脉虽然受伤，但并不是无可救药，如今还有改善的余地。若是再晚几年，估计便来不及了。先吃药养身吧，等她大一点之后再看。”
听到这句话，让系统松了口气。
原著里虞念清拜入长鸿剑宗的时候已经快七八岁了，当时确实已经来不及了。
没想到她阴差阳错早来了修仙界，还有意外之喜。
至于反派们口中说的药，估计便是各种名贵罕有的宝贝了。
齐厌殊很快定下规划，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三个大弟子。
“天材异宝你们出门时自己注意点，记得带回来。”他说，“本尊与你们师弟则多看些药书，看看如何做才是最好。”
齐厌殊前一句话是对谢君辞和秦烬说的，后面的话自然指的是苏卿容。
丹药这一门，是唯独齐厌殊这个自诩天才的人唯一需要辅助，而不确定自己有万全把握的。
毕竟有苏家这一脉，苏氏才是修仙界最擅长药修一门的人。不提别的，就说他们的鲜血，都是世间顶好的药引，可以完美融入所有药方里，并且将药效发挥到极致。
苏卿容笑道，“师尊放心，有弟子在，自然会给清清做效果最好的药来。”
世间的事情便是如此奇妙，苏氏人丁单薄，隐隐于市，没人知道他们的踪迹。而修仙界最后一个有名有姓的苏家人，却恰恰是虞念清如今的师兄。
系统也不由得有些感慨。它之前一直觉得念清早日回到长鸿剑宗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今却不得不承认，长鸿剑宗也没能力缓和地解决她的经脉问题，唯有沧琅宗可以。
说句有些下作的话，苏卿容的血可治世上大部分疑难杂症，千万种难病，这还是在外人一知半解的情况做出来的药效。便足以让那世家赚的盆满钵满，跻身世家商行。
如果苏卿容自己愿意以血救人，他未尝不能解决念清的经脉问题。
系统想到这里，又不由得唾弃自己，让自己把念头缩回去。
它可是女主角的系统，不能因为和反派待太久而放低自己的要求，它很正派的！正派的系统怎么能想这种龌龊得利的事情呢！不行不行，不想了。
念清不知道自己脑海里的系统每天的想法和翻书一样多，她吃完饭，就被齐厌殊抱走了。
她歪过身体，透过齐厌殊的肩膀边缘，看到苏卿容和谢君辞还沉默地站在凉亭里。
“他们会不会打架呀。”她有点担心地说。
“不会。”齐厌殊说。
他心里想，打架也没什么，反正死不了。
在沧琅宗，互相斗殴实在是太正常的事情了，以前他们也没少打。
不过更多是苏卿容单方面挨揍得满身血，再顺手阴谢君辞一个中毒，然后各自回峰慢慢修养。
不过这一次……这两个人不一定会再打了。
齐厌殊抱着小姑娘走入殿中，靠在门边的秦烬也跟了过来。
“师尊，能不能让我研究……不是，跟她玩玩？”秦烬问。
事业狂的秦烬如今对小女孩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他仍然难以相信天生剑骨竟然是这小东西的身上。
齐厌殊低下头，看向念清。
“你想和他玩吗？”齐厌殊漫不经心地问。
念清缩在男人的怀里，她打量着面前的秦烬，有点犹豫。
她其实对凶巴巴是有点心理阴影的，毕竟念清活了三年多，从来没被人凶过。作为第一个批评她的人，她对秦烬的印象难以扭转。
可是……齐厌殊之前说二师兄一个人很可怜，因为长得凶都没人跟他玩。她拒绝他，他会不会伤心？
小姑娘纠结了一下，才说，“好吧，一起玩。”
她的手颤颤巍巍地伸了起来，从速度和弧度来看，便透露着一种社交般的勉强。
秦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齐厌殊不耐烦道，“抱她。”
秦烬没想到发展竟然是这样的，他本来只想好好探查一下小姑娘的力量，怎么莫名其妙还要抱她？
他也很勉强地伸出手，将念清接了过来。
秦烬不喜欢别人接近自己，他领域感很强，并且刚愎自用，除了齐厌殊谁都不服，看所有人都是杂碎，自然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和其他人如此亲密接触。
他动作僵硬又不会抱小孩，动都不动，念清在他手臂上极其难受，只觉得这个人硬邦邦的，连衣服都比其他人材质硬一些。
二人之间的姿势十分别扭，一个是抱人的人不搭着点小孩子的后背，就让她毫无保护地坐在手臂上，让人看得揪着心，总感觉会有危险。
另一个是念清，小姑娘明明后背没有依靠，失去重心就会翻过去，可她就是要和秦烬保持距离，不似在其他三人手里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将自己塞得舒舒服服。
秦烬不动弹，其实并不是嫌弃小念清，而是他从来没抱过这样毫无抵抗力的孩子。她那么轻又那么软，仿佛他手用力一点就能伤到她一样，让秦烬一时间怔住。
齐厌殊实在看不过去，他伸手拎起小姑娘的后领子，将她又拎回来了。
小念清也大大地送了口气，赶紧躲到师父的怀里。
秦烬反应过来，顿时有点后悔。
他就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天生剑骨到底是什么样子，却就这样缺失了一次机会。
秦烬看向虞念清，他明显能感受到小姑娘对他的抵触，他的目光一看过去，她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真没想到，几天前还让他避之不及的小东西，如今却让他后悔起自己之前有点太凶了。
秦烬看到她实在不愿意理自己，只能讪讪离去。
另一边，后殿外的亭子里，谢君辞和苏卿容相对而立。
谢君辞撇开目光，薄唇微抿。
他实在不喜欢苏卿容，更讨厌他在背后耍的那些小心思。
能让谢君辞这个必须要管理自己负面情绪的人感到厌恶，可想而知他真的很讨厌苏卿容。
虽然他和秦烬关系也不好，可远不达厌恶，毕竟二人有矛盾都是正面当场便报了。
唯独苏卿容的手段是喜欢背后阴人，从过去切磋到如今清清的事情都是如此，这也是谢君辞厌恶他的最大原因。
可如今苏卿容应下炼制丹药之事，哪怕为了虞念清，谢君辞也不能再像是之前那样与他翻脸。
两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谢君辞情绪低沉。
就在这时，苏卿容开口道，“师兄。”
苏卿容的这句师兄，听多少遍都让人不适。毕竟青年跟着后面的话，经常不是毒舌便是很难听的东西。
谢君辞抬起眸子，他冷冷地看过去，对上了苏卿容的目光。结果很意外的是，谢君辞竟然发现青年今天的脸上并没有类似狠毒凉薄的情绪。
他看起来很正常。
苏卿容竟然看起来很正常？
青年垂下眸子，他轻轻地说，“师兄，抱歉。”
苏卿容竟然道歉了？！
谢君辞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苏卿容的身上仍然没有任何戏谑或者阴谋的影子。
“过去是我不好，总是说一些惹你生气的话。”苏卿容说，“在我想得到念清的时候，也想过一些让你发怒的办法。”
苏卿容袖子中的手指已经捏紧，他强迫自己保持这种极其艰难的坦诚，这是他这六天来想过的唯一一个可能不会伤害到清清的办法。
这个办法便是承认自己过去所有的狡诈和不堪，赢得谢君辞的原谅，再让他来决定自己未来是否能和念清继续接触。
坦诚总是很难的，尤其是已经习惯凡事都用最坏角度看世界的苏卿容。
“我那天回去想了很多，我们彼此确实有偏见，可继续争斗下去，一定会伤害清清，我不希望她受伤。”苏卿容定了定神，他勉强自己继续说，“所以，我也不想再伤害你了。”
他抬眸看向谢君辞。
“我不想与你争夺她，她是你救回来的孩子。”苏卿容说，“可是，可我也……”可他也需要她啊。
苏卿容说不下去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件贻笑大方的事情，将自己所有的脆弱和真心话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阳光之下，像是个卑微的乞讨者，等待别人伤害和践踏。
哪怕苏卿容其实知道谢君辞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他忍不住这样怀疑自己。
“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他咬了咬牙，转身要离去。
“念清也需要你。”
就在这时，苏卿容听到谢君辞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语气带着青年一贯的清冷。
苏卿容不敢置信地转回头，他看到谢君辞站在亭子中，神情淡然又平静。
谢君辞说，“你们的那盘棋还没下完。”
苏卿容没有想到谢君辞会如此轻易地松口，他怔怔地站在原地。
在谢君辞沉静淡然的目光下，有那么一瞬间，苏卿容甚至产生错觉，好似谢君辞并不是全为了小姑娘，仿佛也有作为师兄对他的关怀。
就像是普通门派的师兄弟，就像是他最初曾经幻想过的那样。

第56章
虞念清拜师之后的日子,逐渐变得稳定下来。
她仍然和谢君辞住在小院里，每天早上去主峰和齐厌殊吃饭。
白天的时候,她有时和齐厌殊待在一起，有时和苏卿容一起玩，也有时会和谢君辞到处转转。
事实证明，谢君辞和苏卿容不互相敌对，而是选择彼此合作，反而是最优解。
如果只有谢君辞一个人带孩子，那他便没有时间去修炼,毕竟这么大的孩子不被人看着很容易出意外。哪怕念清再乖，可想到她一个人呆着,谢君辞也很难完全沉下心修炼。
哪怕谢君辞最初吃醋于念清与苏卿容的交好，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生活是最好的发展了。
她一日三餐可以吃饱饱，可以在齐厌殊身边呆着,又或者和苏卿容一起玩。而谢君辞就可以专心修炼，哪怕偶尔闭关数天，他也可以放心，因为知道清清一直有人陪着。
对于苏卿容也是如此,每日能看到小姑娘,并且能和她有交流,其实是最好的了。他自己也明白，就算没了谢君辞,他也并不是一个适合带孩子的人。
如今的一切都刚刚好。
谢君辞本来是个修炼狂，过去他除了出门便是在修炼,如今还是因为念清才停滞了一些。他有时候需要独处修炼的时候,念清就会在齐厌殊的殿里住几天。
小家伙自己也适应了这个大家庭和新生活,虽然沧琅宗太大了，谢君辞每次带她在自己侧峰与主峰奔波的时候，念清仍然有一种跋山涉水的感觉。
一转眼，几个月便过去了。
在各种顶好的灵肉灵菜接连不断的食补下，小姑娘终于消灭最开始的瘦弱，开始长婴儿肥。
齐厌殊伸手掐了掐念清的脸蛋，相比于曾经掐的时候肉都起掐不起来多少，如今的手感终于肉乎乎的了。
他对此十分满意。
念清不仅仅是长胖了一点，身高也长了一点点。她过去比同龄孩子更加瘦小，如今终于能看出正常快要四岁的小孩子的样子。
秦烬也经常来主峰看望她。
自从得知小家伙是天生剑骨，青年终于没有了最开始敷衍的样子。
这一日，念清和苏卿容在殿里下五子棋，秦烬便靠在门边，远远地打量着她。
念清最开始每次被他盯着都会紧张，这段时间被盯习惯了，终于能忽视秦烬，当他不存在。
秦烬双手环胸，他看着小姑娘趴在垫子上，有垫子做参照物，更能显出她这几个月要长大了一些。
他怀疑地说，“是因为天生剑骨，所以才长得这么快吗？”
妖族生命比凡人漫长，所以看上去外表三四岁的小妖族能上树下海，似乎是令人吃惊的事情，可实际上等再过几年，这些小妖族的外形很可能还是停留在三四岁。
有这样的对比，就显得念清好像确实长得很快，才几个月而已就有这样的变化。
“小孩子本来便长得快。”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更何况她以前是偏瘦的，现在补回来了而已。”
秦烬对于人类幼崽的了解又深了一步。
他又问，“师尊打算何时开始教导她修炼？”
听到这话，苏卿容有点无奈道，“师兄，她才这么小，没必要这样着急。”
“此话错矣，修仙世家那些有点资质的孩子都是从四五岁开始修炼的，更何况念清是天生剑骨。”秦烬说，“她若是早早开始修炼，或许能创下不到十岁就筑基的奇迹。”
“你忘了清清的经脉问题还需要好好调节。”苏卿容说，“若是没有补好，未来她是要吃大苦头的。”
秦烬对此有点不屑。他并不觉得吃苦头算是什么大事，沧琅宗里的人谁没吃过苦头？他若是天生剑骨，被扒多少次经脉都愿意。
“那要等多久？”秦烬蹙眉道，“若是她十岁、二十岁的时候还没有解决经脉问题，难不成一直不修炼？那岂不是太浪费她的资质。”
苏卿容这几个月本来已经金盆洗手，不打算再说话呛人了。可是听到秦烬的话语，他还是没忍住。
“先天剑骨之所以强悍，不就是因为进步神速，随时都可以反超他人么？”苏卿容似笑非笑道，“也只有资质普通的修士才会斤斤计较这点得失。”
“你——”秦烬扬起眉毛。
苏卿容没让他有说话的机会，他笑道，“再者说，我记得师尊说过，大师兄前二十多年里也没怎么修炼过，还是拜师之后才开始认真修炼，如今二师兄不也打不过他吗？这样看来，十年二十年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听到这句话，在旁边一直默默吃瓜的系统不得不感叹，苏卿容不愧是沧琅宗最头铁的小魔王，整个门派除了师尊就没有他不敢嘴的人。
实力无法赢过谢君辞，和龙族混血的身份，绝对是秦烬最大的两大痛处，哪怕他的资质其实是很高的。
秦烬的母系秦氏一脉是龙族中力量最为暴戾的黑龙一族。
黑龙天资卓越，是天生的霸主，如果单看天赋与进步速度，都可以称得上是龙族中最强大的一脉。
可惜与极高的资质一同并存的是黑龙天性的残暴与嗜杀成性。
在黑龙一族里，弑父弑子手足相残都是很常见的事情，黑龙无法用理智控制自己，嗜血的残忍让它们成为龙族中唯一的‘败类’，被囚禁在龙族地盘深处的无域之海中。
几百年前，有一大乘期的修士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渡劫没有成功，被纠缠不放的天雷追赶，误入龙族禁地，雷劫将无域之海的禁制劈出裂缝，被囚禁的黑龙一族借此机会全部逃窜了出来，与其他龙族大战一场。
在这场混乱中，秦烬的母亲秦氏看那昏死过去的修士长得好看，文质彬彬的，没有龙族的暴戾，好奇心驱使她救了人。
修士苏醒后，又趁着龙族大乱，借机带着秦氏离开了龙域。
后来的事情系统便不太清楚了，原著里没细讲，只不过说了秦氏后来怀孕生下秦烬，而因为擅自离开龙族，她被龙族下了追杀令，后来被龙族诛杀。
亲眼所见杀母之仇，让以人形出生的少年在仇恨之中激出了龙身。这件事也震惊了龙族，毕竟过去血统不纯的混血终身只能以人形活着，而没办法化龙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黑龙一族极高的天赋带来的没有理智的残暴，在秦烬身上并没有体现。仿佛混的另一半血统极其有效地平衡住了黑龙的天赋与秉性，让他能一直保持理智——这让龙族十分不安，它们经常担心秦烬练成之后回来报仇。
龙域至今都没有放弃追杀秦烬，只不过它们也要面子，怕大张旗鼓地杀人丢了龙族的脸面，所以经常委托各界的杀人组织追杀他。秦烬每次都满身血腥地回门派，也是这个原因。
秦烬恨龙域恨得要死，他全部的时间都投入在修炼与历练之中，只不过——他如此努力，竟然没办法完全打赢谢君辞。
按照年纪来说，秦烬是比谢君辞大一些的，修炼时间也比他长不少。所以初入门派的时候，秦烬对谢君辞占着大师兄这个名头感到十分不满。
可他就是打不赢谢君辞，更多的时候是持平。
平局对于秦烬而言就是输，毕竟他和谢君辞的修炼时间不一样。更令人生气的是，谢君辞不论战局如何，他的脸上只有波澜不惊一个表情，死人脸一样，每次看到都让秦烬不爽。
谢君辞也是在养了小姑娘之后，才逐渐像是个活人了。
秦烬本来都快忘了自己打不过后修炼的谢君辞一事，如今苏卿容一提，他神色顿时变得危险许多。
“我和他的事情暂且不提，想赢过你还是容易的。”秦烬森然地说，“要试试吗？”
苏卿容还没说什么，他对面的小姑娘抬起眼睛看向秦烬，又迅速地低下头，小声地说，“凶巴巴。”
秦烬：……
他觉得这个小东西绝对需要补补脑，苏卿容呛他那么多句话她听不出来，他就说一句，她就嫌弃他凶。
秦烬的火气被泼了冷水，也就冷静了下来。
他懒得和苏卿容一般计较，而是看向齐厌殊。
“师尊，她是个有资质的未来修士，我们不能将她当普通孩子养大。”秦烬说，“沧琅宗仇人那么多，她未来如果不强大，很容易被人盯上。”
他就差直接说他们太娇惯孩子了。
秦烬的人生只告诉他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完全坚固的港湾，沧琅宗也是如此。
人最后还是要靠自己。
齐厌殊如今脾气也好了不少，他靠着软枕看书，听到这话，懒散地抬起眼皮。
“这小东西如今大字都不识一个，你便想让她修炼，实在操之过急。”齐厌殊说，“既然你如此主动，那教她识字的重任便交给你了。”
“我？”秦烬没想到齐厌殊会下达这样的指示，他顿时有点着急地说，“让谢君辞和苏卿容教她不好吗？”
“你的意愿，自然要由你教。”齐厌殊淡淡笑道，“虽然她不能修炼，可有的是打基础的书籍可以学，你若是教得多些，她不就能早点开始看书？”
看到秦烬还想说些什么，齐厌殊摆摆手。
“就这么定了，从明日开始吧。”齐厌殊说，“对了，你备好新礼了吗？”
双重的打击下，秦烬回峰的时候整个龙都有点恍惚。
他教虞念清识字，那是什么可怕的景象？
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要问她什么时候修炼，这回好了，连他自己的修炼时间这下都要耽误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爱看书。
也只有仙门教弟子这才这么费力又文绉绉的，要修炼要练剑还要看书考试，秦烬从小就是在实战中长大的。
如果让他教小东西怎么修炼，秦烬肯定会欣然同意，可是要教她看书识字——那还不如杀了他吧。
秦烬消沉了一夜，第二天他闭门不出，躲在山峰里装死，希望齐厌殊忘记这个事情。
没想到一大清早，就有人在外面敲结界——是苏卿容。
“二师兄，二师兄！在吗？今天你还要去主峰呢。”苏卿容在外面笑眯眯地说，“我怕师兄忘了，特地来提醒你。”
秦烬手背蹦出青筋，有一瞬间，他很想将这讨人厌的师弟拽进峰中灭口。
山峰结界撕开一到裂缝，秦烬黑着脸从中走出，他的表情如丧考妣，阴沉得似乎想要杀人。
秦烬长得冷毅，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阴影，显得可怕极了。
他凝视着苏卿容，阴冷地说，“我总有一天会弄死你。”
苏卿容笑得仍然如浴春风，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秦烬在说什么。
“师兄，请。”他笑眯眯地说。
没办法，秦烬只能赶赴主峰。
他们二人抵达的时候，谢君辞还没走。
他似乎听说了秦烬要教念清识字的消息，神情一言难尽。
秦烬刚进殿，就听到谢君辞对齐厌殊说，“秦烬又不爱看书，也没有耐心，他怎么可能教得了清清呢？他不行的。”
谢君辞察觉到秦烬到了，他只不过仍然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完全不考虑背着秦烬而已。
秦烬也没想到反驳，他在殿中站定，刚想顺着谢君辞的话继续说下去，好逃脱这个任务。
结果，他就听到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就是呀，凶巴巴不行的。”
念清完全是在学谢君辞的话，可是听到她这么说，秦烬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点不爽来。
这小东西，称呼谢君辞和苏卿容时不是师兄就是名字，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到他这里了仍然只是外号？
而且她凭什么觉得他不行？
秦烬冷冷地说，“还未试过，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他这句话是对谢君辞说的，其实是在注意小姑娘。
念清听到他忽然开口吓了一跳，赶紧躲到谢君辞的另一边。
秦烬更不爽了。
她连师尊都不怕，怎么就偏偏怕他呢？
谢君辞根本不看他，直接对着齐厌殊低头行礼道，“秦烬没有耐心，弟子怕他吓到清清，还请师尊收回成命。”
“谢君辞，你这是什么意思？“秦烬冷声道，“你狗眼看人低！”
念清抓着谢君辞的衣摆，她本来想躲着秦烬来着，可是秦烬这句话说的好有意思，她忍不住跟着重复道，“狗眼……”
师尊和师兄们顿时眼皮一跳。
“清清乖，不学脏东西。”苏卿容笑道。他蹲下来，用双手捂住念清的耳朵。
秦烬和谢君辞仍然在交锋，只不过他们有点吵不起来，因为秦烬一直在骂人，谢君辞则是完全不搭茬，只是面无表情地重复他不行，差点气死秦烬。
齐厌殊看了半天热闹，这才懒洋洋地开口道，“行了，让老二试几天吧，我看他很有教人的潜能。”
听到师尊认可，秦烬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
他一向趾高气扬，如今骂了半天人，反而把自己骂生气了。倒是谢君辞毫无波澜，反而有点担忧地看向自己身边的小崽崽。
苏卿容松开念清的耳朵，他笑道，“清清，你今天和二师兄一起学习认字，好不好？”
念清是个善良的小孩子，她虽然对秦烬怕怕的，但时刻记得他很可怜没朋友的标签，每次遇到这种要和他接触的事情，她虽然不太情愿，也没有拒绝过。
她小幅度地点头，看到她同意，秦烬心中的气才散了些。
二人的第一堂认字课安排在后殿外的亭子里，也就是饭桌边。念清坐在自己的特质椅子上，看着秦烬煞有介事地拿出几本书。
他实在忘记自己小时候是怎么学认字的了，便将书摊开，尝试地问，“你认识里面哪几个字？”
念清也很配合，她看了半天，然后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指过去。
“艾，才，吃，川……”
都是写很简单比划很少的字。
她认的字并不多，穷人家的孩子像她这么大点，能认得好几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秦烬刚刚上头的怒气已经全部散去，如今冷静下来，他忽然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
这……这要怎么教？
秦烬想了想，他勉强道，“那我们先来认第一句。”
他拿的是一本理论书，是给炼气期弟子打基础用的，普通弟子看起来都觉得晦涩难懂，更何况是小孩子了。
秦烬念了一句，让念清跟着读，小姑娘很努力地捧场，学着他跟念，可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段话有一半都是学了个音调，根本构不成字。
最让人无奈的是她奶声奶气的，说错了也显得很可爱，让人没办法发火。
秦烬开始头疼了。
如果不是他刚刚大话都说了出来，恐怕此刻已经放弃回去找齐厌殊了。
秦烬一沉默，冷毅英俊的面容便更显得可怕。
念清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看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察觉到小女孩的目光，秦烬看过去，她便慌张地转过头躲避。
过去她一见他就要跑到别人身后躲着，如今他们独处，小家伙又被限制在椅子里，是藏无可藏了。
秦烬忽然想起过去师兄弟摸她头掐脸蛋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动了动。
他抬起手，向着念清试探地伸过去。
念清缩着脖子，有点害怕，但没有发出声音。
上次她做错事情爬栏杆，就被他骂了，她不知道这次没读好课本，会不会也被骂。
结果，他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好像能把小姑娘整个脑袋都包裹其中的感觉，然后轻轻地揉了揉。
……
没什么感觉。
可能要再多揉几次才明白有什么区别吧。
第一次认字失败了之后，秦烬又去找了齐厌殊，而后离开了门派。
谢君辞还以为他放弃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没想到苏卿容跟他说，秦烬似乎要去仙城看看别人家是怎么教孩子的。
秦烬竟然认真到如此地步，连谢君辞都没想到。
其实他真的不着急念清的教育问题，她才这么小，他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地度过童年。至于识字和修炼，修士的人生那么漫长，成年的前十几年实在不值一提，以后慢慢教她不就行了。
谢君辞反而在思考另一个事情。
当初救小姑娘的时候她说自己三岁半，如今半年过去了，她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修士其实并不怎么重视生日，可放在小孩子的身上还是很重要的。
尤其是很多修仙界的孩子长大一点后就拜入师门，很少回家，所以只要大人有心，幼童的生辰也是年年庆祝，反倒是长大了之后庆生会逐渐消失。
其他孩子有的，谢君辞自然希望虞念清也有。
他想确定她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可念清也不记得了，就模模糊糊地说是天很热的时候。
人界天很热便是夏天了，应该就是六七八月之间。
谢君辞将这件事和齐厌殊说了，齐厌殊思考后开口道，“她拜师的那天当做是生辰的日子吧，至于月份，让她选个喜欢的。”
这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谢君辞又去问清清喜欢哪个数字，小姑娘想了想，她选了八。
至于理由，倒是让人无奈又想笑。因为八是三个数字里最大的，她觉得最大的数字更厉害。
于是，八月初二变成了虞念清的生辰。
定下生日的时候，离宗半个月的秦烬也回来了。
他带回来不少孩子的启蒙读物，只不过这次他不着急想让小姑娘学习了，反而很认真地对齐厌殊说，孩子还小，该好好玩几年，不着急。
原来秦烬出门找寻普通经验取经屡屡碰壁，他虽然长得英俊，但气质太凶，哪怕不说话也有一种‘我来头很大’的压迫感，让大部分修仙界的百姓都不敢跟他说什么。
倒是他后来找来找去，遇到一个瞎了眼的老爷爷，老爷爷与他分享了许多育儿方面的事情，最后感慨地说，他年轻时太希望孩子出人头地，逼得很紧，手段很凶，孩子们都怕他，不跟他亲近。
后来孩子们好几个都有了出息，有的被大仙门收了，有的没有修仙资质但也在仙城干起了买卖，过得都不错。但都恨他小时候对自己那么残忍，所以都几乎不与他来往。
秦烬听得胆战心惊，老头子说的那个吃力不讨好的人不就是他吗？
现在那小东西都这么怕他了，师兄弟里谢君辞照顾她生活，苏卿容陪她玩，连师尊都是给她做饭的好人，只有他想逼她修炼，要教她认字。
小孩子哪有喜欢用功的，这么时间长了，虞念清不是要更讨厌他？如果以后她有了逆反心理，岂不是更麻烦了。
不行，绝对不行，这个差事他可不做。
自然，秦烬不可能将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
他低头行礼，恭敬地说，“弟子出门走了一圈，发现她这么点的小孩学习起来为时尚早，脑子可能都没长全，还是以后大一点再说。”
齐厌殊本来也是看热闹，没想让秦烬真教会虞念清什么。看到秦烬萎靡不振，他还有点遗憾。
“好吧。”齐厌殊说，“你什么时候再想教她念书，随时告诉本尊。”
秦烬心里想，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教谁是傻子。
结果过了几天，他就看到苏卿容抱着小姑娘，二人的面前放着西瓜。
苏卿容将西瓜二字写在纸上，他笑道，“清清，西瓜是这么写的，你来画画试试？如果画得像，就可以吃一块。”
念清双眼发光，也跟着囫囵吞枣地学‘画’字。虽然她画的不标准，可如此反复了许久，苏卿容在纸上写满字，然后问她，“西瓜在哪里？”
她乖乖地准确指出来，稚声重复道：“西瓜。”
“清清真棒。”
苏卿容拿起一块西瓜，念清低下头，借着他的手，然后啊呜一口低头吃掉了苏卿容手中的西瓜尖尖，整个画面温馨不已。
秦烬：……
怎会如此！

第57章
八月初二的那一天,沧琅宗给虞念清庆祝了她的生辰。
说是庆祝，其实也很简单，齐厌殊下了碗长寿面,听说凡间还有吃鸡蛋的习俗,谢君辞还特地翻了鸟窝，从不知名的灵鸟那里拿了两个看起来很像鸡蛋的蛋。
待到这碗面和鸡蛋都准备好之后,终于端上了桌子,放在念清的面前。
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沧琅宗师徒四人全部来齐,都围坐在桌边。只不过他们又不吃饭,面前的桌子什么都没放，都看着小姑娘吃那唯一的一碗面。
若这个场景放在之前，系统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毕竟沧琅宗是以一宗之力四人而已,便能在反派行当里与妖魔鬼三大族相提并论的魔头摇篮，他们自己都互相不和，怎么可能和和美美地坐在一起呢？
可如今这个场面就是发生了。齐厌殊、谢君辞、秦烬和苏卿容，过去一年都不说几次话的师徒们坐在桌边,身上都没有了戾气,看起来和普通的大仙门师徒也没什么区别。
系统不由得感慨,我崽，这就是女主的力量吗？
念清吃得很专注，她不太会用筷子，更何况是用筷子夹面条了。
于是她将筷子在面条里转啊转啊,转得面条像是毛线一样缠在筷子上,这才举起来,然后侧过头先吹吹,再小心翼翼地吃到嘴里。
果然幼崽就该胖胖的才是最好看的,小念清如今脸蛋肉乎了一点，这让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看起来更可爱了。
齐厌殊靠着椅背，谢君辞抱着自己的剑，苏卿容撑着下巴，三人都专注地看着她慢吞吞地吃面条，只觉得小家伙怎么看都看不够，越看心里越柔软。
秦烬看到自己师父与师兄弟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的温柔神情，只觉得十分肉麻和不解。
他看不懂，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看小孩吃饭都能这么聚精会神。
秦烬在心里不屑，他却没有想过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放在过去，他若是不愿意，定会早早地离开门派躲清闲了，怎么可能如此耐着性子参加虞念清的生辰会呢？
以念清的食量，吃掉面条就已经差不多饱了，更别提齐厌殊做的菜太好吃，她举起自己的小碗，连汤喝得都不剩。
等吃完面，谢君辞伸出手，用鸡蛋在清清的脸颊上滚来滚去，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这是什么意思？”苏卿容问。
“不知道。”谢君辞的表情和他的动作毫不匹配，他冷静地说，“在仙城里听说的，这样能滚掉坏运气。”
苏卿容恍然大悟。
等到谢君辞拿回鸡蛋，他剥了皮，放在念清的碗里，念清勉强吃了一口，然后可怜巴巴地说，“吃不了了。”
听到这话，谢君辞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清清真乖。”
小家伙终于知道自己有没有吃饱了，也终于知道不要因为怕浪费食物而勉强自己全部吃光光了。
念清拿起鸡蛋，她举起手臂，眼巴巴地看着谢君辞，然后说，“啊——”
是要谢君辞帮她吃掉的意思了。
谢君辞这样的苦修是一点食物都不碰的，只不过他原本的底线早就为虞念清打破得不剩几个了，如今也不缺这一条。
他低下头，垂着眸子，在念清的手上将鸡蛋咬了过来，然后慢条斯理地吃了下去。
“好吃吗？”虞念清期待地问。
谢君辞常年不吃东西，口腔味觉都迟钝了许多，其实吃不出什么味道。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吃。”
坐在虞念清另一边的苏卿容轻轻笑道，“清清，还有我和师尊呢。”
这多好办，喂他们嘛。
念清看向桌面，在五人的围绕中，桌子上还摆放唯一一个鸡蛋。
“就剩一个了。”她说。
“是啊。”苏卿容使坏，他说，“就剩一个鸡蛋了，清清是给师尊还是给我？”
他们话里自动将秦烬排出选项，秦烬瞪了苏卿容一眼，却又耻于开口说话，只能散发着冷气坐在原位。
念清眨眨眼睛，她握着鸡蛋，眼睛看来看去，然后忽然指向秦烬。
“给秦烬！”她稚声道，“吃了鸡蛋就不会凶巴巴了。”
她的这个选择另辟蹊跷，是众人都没想到的。
小孩子想得很简单，她觉得秦烬没有融入到集体里，感觉孤单单的，所以要关照他，就像之前她也关照‘害羞’的苏卿容一样。
只不过这个选择也是误打误撞，虽然大家都在开玩笑，不会和小孩子认真，可齐厌殊和苏卿容都是真心关怀她的人，她若是给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人心中肯定还会有点点失落的。
而虞念清将鸡蛋给秦烬——那就没什么关系了。
毕竟二师兄如今的定位还是个邻居。
谁会跟邻居置气呢？只会觉得自家孩子懂礼貌。
邻居本人也没想到会被点名。
“给我？”秦烬抬起头，他怔怔地问，“为何？”
念清想了想，她举起手臂，稚声道，“因为是二师兄呀。”
秦烬接过鸡蛋，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迟钝状态。
他过去遇到的劲敌都很强大，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样柔软的攻势，让人防不胜防，甚至没办法抵御。
鸡蛋环节也告一段落了之后，念清的生辰会就算圆满结束。
“清清生日快乐。”苏卿容笑道，“从今以后，你就四岁了。”
“太好啦！”虞念清很兴奋地说，“我很快就要五岁啦！五岁就是大人了。”
意识到她似乎还没忘记要摘自己面具的事情，谢君辞的目光游移了一下。
“五岁怎么就算大人了？”齐厌殊似笑非笑地说，“五岁很大吗？”
小念清猛点头。
也不怪她，从小虞松泽骗小孩的时候就总是指着书本，跟她说好多事情五岁之后才能做。后来遇到谢君辞，谢君辞又跟她说等五岁再让她看面具下的样子。
对修士来说，五十年、甚至五百年仿佛都是弹指一挥间，可是对小孩子而言，五岁似乎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漫长时光了。
如今，念清的心里对神圣的五岁充满期待。
对于虞念清而言，她真的超满意自己长大了一岁。
吃过饭后，齐厌殊让她在主殿门边站好，然后用手量她的身高，在门上刻下她的高度。
从那天起，念清就对比身高上了瘾，每天都嚷着要量她有没有变高，有时候一天要量好几次。
苏卿容伸手揉揉她的头顶，无奈地笑道，“给小花浇水，花都长不了这么快。清清要过几个月才知道自己有没有长高。”
虞念清可怜巴巴地说，“可是为什么几个月这么长呀，感觉夏天都和冬天一样长了。”
以前在人界的时候，小女孩好歹能从四季分明的季节和温度来勉强分辨时间变迁。
可沧琅宗是在一个巨大的结界里，结界中的季节由齐厌殊掌控，齐厌殊懒得搞，于是沧琅宗便一直处于初夏的温度。
念清在沧琅宗已经呆了八个月了，沧琅宗的气候都没变过，这十分拉长了几个月的给人的长度，让小孩子有一种好像时间根本没前行的感觉。
她没说之前，众人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对修士而言，季节已经失去了作用。
如今想想，小姑娘好像说得在理，对孩子而言四季分明才更有自己在长大的感觉吧。
“这回快了。”齐厌殊说，“很快就要秋天了。”
于是，日子仿佛停滞了几百年的沧琅宗，从这一天为开始，终于继续向前走了下去。
苏卿容还带着念清在主峰边缘种了一棵小小的树苗，并且跟她说，等树苗长大的时候，她也长大了。
有了新的事物吸引，虞念清总算不再惦记主殿的门板，而是变成每隔几天就去看小树苗长没长大。
修仙界灵气充裕，植物哪怕不用人照顾，也能健康地成长起来。
虞念清关心小树苗的时候，也有人总是暗中盯着她，那个暗搓搓观察她的人自然是秦烬。
秦烬最近来主峰频了些，只是他这人很奇怪，来了主峰也不和小姑娘打招呼，而是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
如今齐厌殊的脾气和耐性是真的好了许多，过去弟子们在宗门里说话都会让他烦躁，可如今不论是苏卿容和虞念清在主殿的角落里下棋看书，还是总莫名其妙出现在主峰的秦烬，齐厌殊竟然都能宽容以对，都当让他们不存在。
秦烬一般都是隐匿身形，他主要是不想让苏卿容看到自己，因为他实在不想知道苏卿容看到他之后，那张嘴巴会说出什么东西来。
他的心态如今很复杂，经常是远远看几眼无忧无虑玩乐的小姑娘，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秦烬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将任何人看在眼里的，可通过天生剑骨这个契机让他终于注意到小姑娘，这么一注意，他就再也拔不出去。
其实秦烬在妖魔二界游历的时候极其厌恶小孩子，因为妖魔二族的孩子天性更有叛逆精神，在他们实力不济的时候却总爱愚蠢地自以为是，秦烬讨厌那种三岁看老的蠢货。
可是虞念清——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这小东西是有一点点可爱。
她软软地叫他师兄，将鸡蛋递给他的时候，秦烬也没想到自己在那一刻竟然真的有所触动。
当然，他将这些归结为自己是因为爱才，爱屋及乌，不是吗？因为他欣赏她是个天生剑骨，所以才会对她有那么一点点好感。
就那么一点。
离开主峰后，秦烬有些心烦，他前往试炼峰，谢君辞正在里面修炼。
谢君辞在里面察觉到秦烬的靠近，便打开了结界。
“有事？”谢君辞疑惑道。
秦烬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打一场，切磋切磋。”
他不应该被这小东西的存在困扰，他需要冷静一下。而和与他实力相当的谢君辞切磋，便是最好的能冷静下来的办法。
谢君辞也是个修炼狂，过去每次都会应战。
“不。”结果，这次谢君辞干脆地拒绝道，“晚上我答应了清清一起回峰，与你打架费时费力，还是过段时间吧。”
秦烬：……
怎么每个人的嘴里都在说虞念清，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沧琅宗都被这个小东西控制了。
“罢了，本座闭关去了。”秦烬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谢君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
-
另一边，长鸿剑宗的主峰十分热闹。
外门弟子在广场边缘拥挤地站着，他们彼此闲聊着，等待测骨仪式的到来。
没错——时隔八个月，门派又从凡间捡来了新的弟子。
因为长鸿剑宗只要感应得到便必会去凡间或修仙界的百姓家收徒，所以得到的弟子大部分都资质平庸，有些一辈子只能呆在外门，甚至因为资质太差，连外门弟子都当不了，只能当杂役弟子。
热衷于看热闹的大多都是外门弟子，毕竟他们也刚刚升上来，喜欢凑热闹，更别提打基础很累，有正大光明休息半天的机会，大部分外门弟子都不会错过。
放眼整个广场，围观的内门弟子便少得多了。
其中几个内门的女修聚在一起，为首的那个女子问，“魏娆呢，怎么还不来？”
“不知道，一会儿人就要围上来了，她怎么这么慢……哎，我看到她了。”
说话的这个女修踮起脚尖挥手，很快，一个身穿外门弟子服的少女跑了过来，她来到几个女修身边。
少女五官还算标志，可如今看起来有点太过消瘦，显得有点凶相。
魏娆气还没喘匀，便露出笑容，“李师姐，让你们久等了，我来了。”
被称为李师姐的内门弟子似乎出身富贵，身上配的玉佩和戒指、耳环都价值不菲。她看了眼魏娆，淡淡地说，“嗯，给你留好位置了，一起看吧。”
魏娆如今在外门弟子中可算风头正盛，她年纪小，长得漂亮，在修炼的悟性上经常被教习夸奖。
而且，她竟然能和内门的几个师兄师姐关系很好，其他外门弟子都很羡慕她。
如今魏娆能和内门师姐们呆在一起看新弟子的测骨仪式，从外门那边传来许多艳羡的目光。
魏娆笑着与几个师姐聊天，她会说话，经常几句就夸到重点，让这三个内门师姐都得意洋洋的。
可实际上魏娆表面似乎游刃有余，实则心底烦得要命。
她之前计划好这次重回门派，要借着前世对门派的了解入手，与门派里有价值的人搞好关系。
所以她除了和那几个去人界接她的师兄关系不错之外，还讨好了许多类似李师姐这样出门世家的弟子，她们一般有钱，出手阔绰，只要舒心了，经常会给她些好处。
可是，魏娆心里恶心得要命。她并不觉得自己和这些师姐有什么区别，都是小姐，只不过她运气不好是从凡间来的而已。
凭什么她要每天阿谀奉承拍她们的马屁？前世她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竟然要像是个丫鬟一样被她们喝来喝去。
然而魏娆没有办法，她已经选择了这条伪装自己的路，只能这样走下去。靠着这几个一事无成的大小姐偶尔的赏赐，魏娆可以将那些小饰品变换成灵石，再去买筑基丹之类的丹药，来助力自己的修为。
只要她进了内门，她就可以参加秘境试炼，按照前世的时间线去刷那几位天之骄子的好感度。虽然他们不会参加内门试炼，可他们的好友或关系密切的人会参与，那时就是她的机会。
只要这样一步一步，她总有一天会进入这些天之骄子们的视野里！
魏娆心中下定决心，表面上一直露着笑容，讨好地夸师姐的耳坠好看，还要听那李师姐漫不经心地说，“这耳环可挑人了，像魏娆你颧骨太高，戴起来就会很难看。”
“是啊，我怎么能和师姐比呢。”魏娆强撑着笑容说，“师姐戴什么都好看。”
她心中恶毒的话不知骂了多少倍，脸都快笑麻了。
“哎，来了来了，长老来了。”另个人说。
围观的弟子们来得早，此次坐镇的长老才缓缓出现在广场中央的正座。
长鸿剑宗十分刻板教条，哪怕来自凡间的新弟子许多终生都止步于外门，长鸿仍然每次都会派长老这般的大尊者出面，表示门派的重视。
“今天来的是黎长老呢。”王师姐小声说，“黎长老是慕容飞师弟的师尊。”
慕容飞是亲传弟子里的老幺，就连外门内门中都不乏有比他入门早的弟子。按照拜师时间，确实许多普通弟子都可以叫他师弟，但在门派里的地位却远没有他高的。
“哎，你们听说了吗，阮师姐和慕容师弟之前去圣武城参与大拍卖，结果那圣级法宝被银面修罗谢君辞给抢走了……”
“谢君辞？是当今佛子的那个以杀人取魄修炼邪术的双生弟弟吗？”
“对，就是他。”
“此人听起来好生可怕，为何修仙界要留这样的邪修存在，就没有尊者除恶扬善吗？”
“不知道，据说谢君辞实力高深，与我们大师兄相差无几。而且他的师尊是被玄云武岛除名的齐厌殊，实力也深不可测，所以才没人愿意啃这个硬骨头呢。”
“可是那圣级法宝……”
魏娆听着自己耳边嗡嗡的聊天声，她的血液都快凝固住了，大脑也嗡嗡作响，几乎喘不过气。
自从那日在凡间时差点死在谢君辞的手里，魏娆便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过去她在凡间做噩梦梦到的都是自己前世被杀，如今再做噩梦，却是梦到谢君辞那张冷酷的脸，和不祥的血红眸子盯着她的样子。
她每次在门派里做那些借着前世的便宜而挤掉其他人机缘的恶事时，睡梦中都会梦见当初谢君辞判她死刑的那句话。
——你业障缠身，罪孽深重，该死。
魏娆进入门派的前半年几乎天天晚上睡不好觉，整个人十分憔悴，这也是为何她如今消瘦成这个鬼样子的原因。
毕竟，谢君辞的阎罗之力岂是善类？被它盯上的猎物侥幸逃跑，魂魄之中也会留存下那种战栗的恐惧。
如今魏娆好不容易快忘记了谢君辞的阴影，谁晓得在这种情况下又重新听到了他的名字。
豆大的冷汗顺着她的脸颊低落，就在这时，黎长老身边的教习清了清嗓子。
“肃静——”
带着力量扩散的声音，瞬间将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摁了下去。
教习拍了拍手，他肃穆道，“新弟子上前。”
魏娆这才意识到，原来新一批的弟子已经来了。
她感受到身边几个师姐都有些兴奋，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也是一怔。
这次从凡间和修仙界民间带来的新人一共有六个，年纪都在十三四岁到十七八岁之间。
其中五个人都很普通，唯有第六个人，他大概十五六的样子，虽然身形有些消瘦，可眉如墨画，鼻梁高挺，是个长得极其俊气的少年。
只不过他的眉眼间有淡淡的阴霾之色，显得他气质有些淡漠阴郁。
不知为何，魏娆看着这个少年，心脏狠狠地跳了跳。
……她怎么觉得这个人莫名似曾相识？
广场上，前五个弟子一个又一个在被叫上名字后走上前，在长鸿的天目石面前测量根骨。
他们果然资质都平平无奇，没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
然后，魏娆听到教习开口道，“郁泽，上前测量根骨。”
郁泽……郁泽？
魏娆说不清这个名字哪里古怪。
名叫郁泽的少年沉默地走上前，他的手贴附在天目石上。
天目石毫无声响，许久没有动静，连围观的弟子们都开始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就连郁泽神情也紧绷了起来，在铺天盖地的嗡嗡议论声中，他喉结蠕动，抿起嘴唇。
忽然间，天目石发出金光，与此同时，所有弟子都察觉到脚下的地面似乎在阵阵发颤，仿佛山体内部在不断轰鸣！
这、这是怎么了？
“是终朝山！”黎长老身边的教习掩盖不住自己的震惊，“终朝山有反应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没有长鸿剑宗的弟子不知道终朝山的来历，终朝山原本是有圣级法宝之首终朝剑化为的剑山，是门派的镇中之宝，每一任宗主的责任之一都是为终朝剑寻得它满意的主人。
许多弟子入门前都幻想过自己是那个被剑山选中的人，从此平步青云。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终朝山从没有过反应，这让许多人都开始怀疑它的背景只是一个故事。
如今，在这个新弟子的测骨仪式上，终朝山竟然有了反映？！
在众人震惊之中，脚下的震动已经逐渐平息，仿佛异响从未出现过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地看向站在天目石边，神情有些无措迷茫的少年。
少年没有注意其他人，他怔然地看着修仙界风光旖旎的景色和雕栏玉砌的建筑，仍然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让这一切没有实感。
他是郁泽，也是曾经的虞松泽。

第58章
虞松泽被救之后,起初有一个月的时间身上一直在痛。
那种疼痛并不是皮肉或是骨头，更像是碰不到又极为难耐，像是从身体深处传来的一样。
“你当时已在生死边缘,魂魄离体。我强行将你的魂魄重归于位,你自然会觉得有些难受。”救了他的那个男人说，“等过段时间，你的魂魄稳定了下来之后,便不会再痛了。”
虞松泽猜到救了他的这个男人来历不凡，至少不是来自人界。
男人眉眼间带着花纹缠绕的面具,唯能看到他笔挺的鼻梁与极薄的唇，肤色是常年不接触阳光的白皙。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扳指，青玉的面弧上游走着红色的丝纹，像是张开枝枝蔓蔓的树杈，带来一种血气的不详。
男人身边的属下都叫他主上，而他却告诉虞松泽，可以叫他鹤羽君。
虞松泽最开始魂魄不稳，每次都必须要用鹤羽君的血来固魂。
每一次男人露出自己纤瘦苍白的手臂取血,都会给人一种他随时会晕倒的病态感。
他看起来确实身体不太好,经常咳嗽，出行方式除了坐马车便是坐轮椅,鲜少才会自己走一走。
他们这八个月一直在人界，这也是虞松泽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凡人根本无法到达的深山老林里,竟然还藏着府邸院落，和几乎上百穿着黑衣一言不发的侍从。
鹤羽君身边常伴一个中年人,名叫潘辉,也是那日虞松泽濒死时听到的另一个声音。
这些人很奇怪,尤其是鹤羽君，他的生活昼夜颠倒，白天时从来不露面，只有晚上才会出来活动。
虞松泽被他所救，也一直跟他待在一起，从他那里听到了许多超过自己想象的事情。
首先，鹤羽君果然不是凡人，他是一个鬼修，只不过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同时修炼鬼魔两道。换言之，鹤羽君为自己自创了一条修炼之路。
他不见阳光似乎也有这个原因。
为防止鬼界众生离开本界，鬼族身上的禁制比魔妖二族更强，鬼修不能见阳光，最多勉强在魔界出没，也要时刻忍受魔界黯淡阳光照射的痛楚，想来人间是更不可能的。
鹤羽君能在夜间出行，或许便是自修功法的功劳。
他的属下则到都是魔族，虞松泽看到他们每隔几日都会从潘辉那里领丹药吃，或许这就是他们躲避在人界却没被发现过的原因。
虞松泽不理解为什么鹤羽君要救自己，在他看来，自己对鹤羽君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听到这话，鹤羽君摇了摇扇子，淡淡笑了起来。
“松泽，此言差矣。”他说，“我能救你，而你又恰巧能为我所用，本便是你我二人的缘分。”
鹤羽君道，“你可知你有修仙资质？”
虞松泽有些发怔，他摇了摇头。
“那日吸引我来救你的，便是你的不同。”鹤羽君合了扇子，轻点虞松泽的胸口，“你拥有无垢道心，是修炼的好苗子。”
“那是什么意思？”虞松泽不解道。
“你天生便拥有道心，修炼起来会事半功倍。而拥有天生体质的人，都是天道的宠儿，这样的修士很少，但并不是不存在，除你之外，我还见过那么一个。”鹤羽君淡淡笑道，“而你是无垢道心，在后天危险中又淬炼了一次。说明你心地洁净，至清无垢。”
虞松泽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鹤羽君则是笑道，“所以说你我二人是缘分深厚。我救了你的命，恰巧我在寻找的也是你这样的孩子。”
鹤羽君这个人仿佛有一种特别的魔力，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总是那样体贴动听，让人想忍不住沉沦，想要听从他的话语。
男人解释了他到底需要虞松泽去办什么事。
鹤羽君野心很大，他不仅暴露出要争锋魔界的想法，与此同时更是在往修仙界运送自己的卧底。
只不过修仙界外有大阵做结界，让体内修炼过妖气或魔气的异族无法靠近。鹤羽君想往修仙界安插人手，只能依靠买通原有修士或者派身世干净的苗子拜入仙门，虞松泽便是后者。
更妙的是，虞松泽没修炼过任何会让自己暴露的东西，他清清白白，魂魄间却与鹤羽君有所关联。
他被鹤羽君所救，也不能背叛他，而这份藏在魂魄深处的关系，是修仙界的大阵无法察觉到的。
鹤羽君要求虞松泽拜入长鸿剑宗，以他天生道心的资质，必定会被长鸿剑宗重用。更何况他是无垢道心，简直就像是把‘我是好人’的标签贴在脸上，无疑会受到信赖。
若是虞松泽争气，不用五十年、很可能十年二十年之后，第一剑宗的中心位置必有他一席之地，而没有人能够想到，他竟然是鬼族派来的卧底。
这样一个巨大的杀器必定会发挥自己的作用，可想而知鹤羽君对他的看重。这一点，少年并不清楚。他并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可能性，也不明白为何鹤羽君对他这样好。
在虞松泽眼里，鹤羽君是他的恩人。除了修炼的东西不太好之外，他很像一个好人。
而鹤羽君也能全然信任虞松泽，少年年轻单纯，更何况虞松泽的魂魄中已经留下了自己的痕迹，这样深的关联，虞松泽是万万没办法摆脱的。
“可是，为什么要去修仙界卧底呢？”虞松泽有些不解。
“因为我与修仙界有仇。”鹤羽君轻轻笑道，“总有一天，本君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临行前，他给了少年一瓶丹药。
“这里的药每隔半月服下一粒，便可以伪装自己的真实面容。”鹤羽君说，“这里的丹药够你吃一年，等明年的时候，我会让其他的卧底给你新药。进入长鸿剑宗后，你要忘记和我的这段过往，好好地修炼，还有……”
他展开扇子，轻轻地笑了起来。
“卧底之余，你可以顺便看看终朝剑山喜不喜欢你。若是我的人得到圣级仙剑，得把那些老家伙们的鼻子气歪了。”鹤羽君说，“只要你一心向着本君，你的妹妹，甚至你的狗……本君都会帮你找。等事成之后，本君定不会亏待你。”
而如今，终朝剑山便在虞松泽的眼前。
隔着层层叠叠的山峰，一座陡峭锋利、直指云霄的剑山静静地屹立在长鸿剑宗的深处。
虞松泽有些晃神，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的人低声叫他，“郁泽，回神！”
少年恍然抬眸，对上了黎长老身边教习的眸子。
因自己引起这么大的动静而呆住，是很能让人理解的事情。教习并未指责，只是说，“归位吧，一会儿跟我走。”
有些弟子听到这句话，顿时都艳羡不已地看向虞松泽。
他们都知道，很可能长鸿剑宗未来的亲传弟子，又要多上一位。
-
三个月后，沧琅宗。
中午，又是小姑娘的吃饭时间。
虞念清坐在桌边吃午餐，她的旁边坐着齐厌殊和谢君辞。
经过这段时间与师尊的近距离接触，谢君辞终于不像是最开始那样容易感到局促和紧张了。
齐厌殊喝着茶，谢君辞则是在翻看一些孩子的启蒙书本。
在教导师妹学习认字上，谢君辞和苏卿容又达到了一种无声的默契。苏卿容教导她识字和一些短句，晚上谢君辞在睡觉前再和小念清巩固一遍。
这几个月下来，小姑娘已经能指着字念出一些简单的古诗了。
如今已经快十一月了，自从沧琅宗的季节开始向前走后，最近的温度逐渐变得凉爽起来。
师兄们也在这之中发现了新的好处——他们可以给小家伙做秋装啊！
明明都是些懒得给自己换新衣服的人，却都开始热衷于给虞念清做新衣服。谢君辞也就罢了，他充其量是找人做几条，苏卿容竟然是干脆去仙城定制上好布料，要回来自己亲手做。
苏卿容走了两天，念清每日的各种漂亮发型便又沦落回普通的揪揪和马尾。除此之外，谢君辞还学会了给她扎丸子头，而且逐渐做得有模有样。
念清端着碗，将汤喝得干干净净，她刚咽下去，有人便从后面捂住了她的脸颊。
“清清，想我了吗？”苏卿容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她抬起头，高兴地说，“容容师兄，你回来啦。”
苏卿容对齐厌殊行过礼，也在桌边坐下。
“我之前定的布料都到了，等我好好给清清做几件衣裳。”苏卿容感慨道，“真希望秋天快点来，这夏天的尾巴怎么这么漫长。”
苏卿容如今精神状态好多了，他虽然仍然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犯浑身痛的病，但已经很久不再看到过去的那些黑暗幻境了。
不仅如此，他这段时间和师尊还有大师兄的交流都多了些，也让苏卿容改了原本喜欢反着说话阴阳别人的习惯，让他知道如何与别人正常的交流，果然没有再和谢君辞起过瓜葛。
苏卿容闲不住，他屁股都没坐热，便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
“师尊，你听说了吗，长鸿剑宗的那座剑山在一个新弟子面前晃了晃。”苏卿容八卦道，“那个弟子似乎资质很好，好像要被收为长鸿的第七个亲传弟子了，就是不知道会师从哪位尊者。”
齐厌殊似乎对此事并不感兴趣。
他喝着茶，懒散地说，“修仙界何时都不缺人才。”
话虽然是在说人才辈出没什么可意外，但话里则是是一种看不入眼的傲气。
齐厌殊一向恃才傲物，不过他确实也有狂的资本。
从当初拜入玄云岛后的辈分上，如今修仙界还活跃的那些仙门老家伙们一半和他平辈，许多甚至还比他还低。
更别提，齐厌殊还未到千岁便已渡劫圆满期，和大乘期一步之遥，可算得上是这一代的佼佼者，整个修仙界也没几个人比他修为高。
苏卿容本来觉得第一剑宗又要多一个天之骄子是个很好八卦的事情，如今在师尊面前，他才晃过神来，觉得似乎确实没有什么说头。
虽然齐厌殊揍人很疼，但他们几个能拜在他的门下，何尝不是一种幸运？或许那些大仙门的弟子也比不上他们的机遇。
再者说，别人师门里有他们这样可爱的小师妹吗？
苏卿容看向专心将自己所有食物都吃光光的小家伙，他的神情便又柔和了不少。
“师尊，我们要不要带清清去仙城里逛逛呢？”苏卿容道，“我看仙城里的小孩子都三五成群的一起玩，清清一个人天天和我们几个相处，未来会不会不适应正常生活？”
苏卿容问的问题，也是齐厌殊这段时间正在想的事情。
沧琅宗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他们几人，过的日子和隐居没什么区别。就是不知道这样有不有利于小孩子的生长。
她现在小还没什么，可以后长大了，还是要出门见人的。如果从小到大虞念清的世界里只有他们这几个人，她会不会不习惯正常的世界？如果她因为生长环境太单纯了，以后被人骗怎么办？
有许多问题细节到是齐厌殊过去想都不会想的龟毛程度，可能养小孩就这样，问题叠着问题，生怕自己将小家伙养得不好。
齐厌殊抬起头，他看向坐在桌对面的虞念清。
“清清，你呢？”齐厌殊问，“会不会觉得在这里的生活太无聊了？”
念清有点疑惑，“无聊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会忽然便不开心。”苏卿容用通俗易懂地方式解释道。
小家伙继续疑惑地问，“为什么要不开心？”
——好极了，看起来她并不觉得沧琅宗的生活太单调。
“她现在还小，等过两年再说吧。”齐厌殊道，“不过有时间可以经常带她出出门，记得遮掩身份。”
过去沧琅宗是不会这么小心的，毕竟他们将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是如今却不同了，师兄们自知得罪的人太多，都紧紧捂着沧琅宗新得了个小姑娘的消息，哪怕连基本不会有人认识的苏卿容，出门的时候也会提前易容。
更别提谢君辞了，他是沧琅宗师徒里在修仙界最恶名远扬的人，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的双生兄长是当今佛子，而二人眉眼长得一模一样；另一个便是因为他右脸常年佩戴面具，已经成为了他的标志。
不过他们二人做事细致，齐厌殊都放心。
至于秦烬……等等，秦烬呢？
齐厌殊忙于带最小的徒弟，竟然把自己的二弟子抛在脑后，没注意到他又有一个多月没出现了。
他感受了一下，秦烬的气息仍然停留在自己的山峰里。
“秦烬这个闭关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齐厌殊蹙眉道。
沧琅宗内有不成文的规定，不论是出远门还是要长时间闭关，弟子们都会和齐厌殊说一声——哪怕齐厌殊看起来似乎根本懒得管他们。
没办法，仇家太多，所以要经常报备。
这闭关超过一个月便不算短了，秦烬怎么可能一声不吭？
谢君辞和苏卿容这才恍然回神，似乎才想起来秦烬确实最近没有出现。只不过他一向踪迹诡秘，所以没人放在心里。
倒是清清问过几次，也都被没有心的师兄们随口糊弄一下过去了。
弟子的山峰都铺设着自己的结界，齐厌殊并不知道秦烬在山峰里都做些什么，他蹙眉道，“老大，你去看看。”
谢君辞得令。
他赶到秦烬的地盘结界外，抬起头，高山峻岭的孤峰没入云端，确实很有秦烬孤傲的个龙特色。
谢君辞凝气聚神，手掌发力，轻轻地震了震结界的壁缘，算是一种敲门，然而没有反应。
于是，他第二掌更用力了些，堪比敲门没有回应便搬石头砸人家门。
按照秦烬的性子，他或者会不耐烦地露面，或者会高声怒斥有人扰他清闲。如果他是在修炼，那此刻一定是暴跳如雷地出现，要和谢君辞决一死战。
然而——结界另一边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谢君辞远距离征求齐厌殊的意见，“弟子可以劈一剑吗？”
齐厌殊同意了，“劈。”
谢君辞握住剑柄，利刃出鞘。
锵——！
连绵起伏的树林被剑风吹拂得低下了头，主峰的小姑娘本来在吃饭后甜点，忽然感觉在白天看到了星星，有点疑惑地抬起头。
在齐厌殊的力量保护下，主峰十分安静，念清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另一边谢君辞的面前，半空中像是水面一样掀起波纹，紧接着撕开了一条缝隙。
谢君辞这一击只能暂时打开足够他进去的缝，可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威压从里面传来，让他停住步伐。
那种威压不像是秦烬平日的，而更像是……龙威？
就在这时，结界里有什么巨大的黑影砸了过来，像是山体倾塌，顺着将裂缝撕得更大。
谢君辞眼皮一跳，他迅速升起高度，躲开了山崩地裂。
地面树林倒塌，大地震颤。
谢君辞低下头，他这才看清，崩倒的不是山峰，从裂缝中砸出来的是一条黑色的、巨大的尾巴。
龙的尾巴。

第59章
看着搭垂出结界缝隙的黑色龙尾,谢君辞不由自主地蹙起眉毛。
秦烬一向厌恶自己的龙族血统，怎么会忽然变成原型呢？
听到这边的响动，齐厌殊和苏卿容也赶了过来。他们怕清清害怕,所以将她放在了主殿里。
看着几乎填平的山沟的黑色龙尾，苏卿容有些惊讶,“二师兄的原身竟然这样大？”
一个尾巴便如此巨大,那秦烬的身体岂不是要比山还要庞大了？
苏卿容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小山丘一样高的龙尾和龙鳞，心中不由得动了动。
他还没用龙当药引呢。秦烬的原身这么巨大，丢几片鳞和一缕尾巴,他应该不会知道……吧？
“进去看看。”谢君辞说。
师徒三人借着被龙尾勾裂的缝隙走进结界内,苏卿容顺着黑色的尾巴一路仰起头，不由得呼吸一窒。
一条巨大的黑龙盘旋地趴伏在孤山上,高耸入云的陡峭高山在它的盘卧下,竟然显得有一种娇小的感觉,像是不堪重负的爬架。
黑龙果然身形巨大，它的头枕在山顶,这样一圈一圈绕下来,尾巴竟然还能垂落那么长。
苏卿容不由得看痴了。
龙真是个漂亮的种族,威严又英武,它盘旋在孤山上的场景,像是师出名门的大家画作。
若是能下药……
“卿容，你给它看看。”苏卿容正在走神,便听到齐厌殊说。
苏卿容回过神,他点点头,刚想上前,却又停住了。
“师尊,我这……怎么看啊。”他苦笑道。
医修和凡医一样,都习惯以手腕为接触探查病患的身体情况。
倒不是其他地方不能看，只是手腕最方便，能轻松找到经脉，并且必要时可以很容易地将自己的真气灌注进去。
给人是这么看的，可给龙……
苏卿容忍不住看了看黑龙的四个爪子，它的上肢抓在孤山的山腰上，下肢压在身体下面根本看不到。
更别提，它的爪子那么大，比人都高，这可怎么看？
齐厌殊思寻片刻，他手指并起，微微用力，隔着半空抓住了龙尾，将露在外面的龙尾巴拽了进来，结界应声关闭，龙尾垂在半空中，看起来像是贴在无形的空气墙上一样。
把外面露的拽进来了，他手腕一拧，只见高山嗡鸣作响，石块不断地从高处落下，原来齐厌殊将黑龙从盘绕的孤山上扯了下来。
大地震动，黑龙落在山谷间，几乎填平沟壑。它的身体翻过来了些，露出了一小块腹部。相比于后背坚硬的龙鳞，腹部的黑鳞似乎更小，也柔软一点。
“龙的软肋在这里，可以从这探查它的状况。”齐厌殊指道，“去吧。”
苏卿容飞到龙腹，他伸手抵在黑龙的软鳞上。
元婴的修为很明显禁不起这么大体格的挥霍，苏卿容刚感觉到吃力，就感到一股力量从背后而来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是齐厌殊。
有了齐厌殊的助阵，苏卿容很轻易地用力量游走了一遍黑龙的全身，这让他十分兴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给龙检查身体。
探测了一番后，苏卿容的神情逐渐严肃。
他转过头，看向齐厌殊。
“弟子没有完全把握，只不过……二师兄的状态像是中了毒。”
谢君辞疑惑道，“他何时中的毒，为何我们没有察觉？”
“很可能是一个月之前他回来的时候便中了，只是他忍耐得深，我们也没当回事。”
谢君辞和秦烬经常出门，也经常带伤回来。尤其是秦烬，他和龙族有仇，又因为龙族和妖界妖皇串通合作，变成了妖界和他有仇。
可秦烬偏偏每次历练都要去妖界，去了就是茬架，再一身血气地回来，这些年一直如此。
沧琅宗并不把受伤当回事，秦烬也没说，所以当时无人注意面都没露便返回山峰的秦烬是否中了毒。
齐厌殊横起眉毛，冷声道，“竟然能被人伤成这个样子，这些年学的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了，真是废物。”
徒弟们都习惯了师父骂人，谢君辞看向苏卿容。
“能查清他中的是什么毒吗？”他问。
“能倒是能，但师兄他现在体型太庞大，不论是诊断还是我调制解药的配方，都有点困难。”苏卿容说，“最好让他能恢复一下意识，回到人形，才更好开始接下来的治疗。”
能让一个分神期的修士中毒，可想那不是一般厉害的毒。只是苏卿容心中已经有所打算，就算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毒，目前也不知道秦烬又是怎么中的，他也可以用自己的血为药引缓解秦烬的状态。
只不过，秦烬要是保持龙身，自己就算放干全身的血也不够。
而且……
“秦师兄的伤很重。”苏卿容沉声道，“我不知是他原本就受了重伤，还是因为中毒而受伤，若是我们再晚来半个月，恐怕就来不及了。”
齐厌殊脸色黑得要命，眸中尽是阴寒的冰冷。
自从有了虞念清之后，弟子们很少见过他这幅表情了。
他们对齐厌殊的敬畏已经深刻入骨，看到他这个表情，苏卿容嗓间一颤，将本来想请齐厌殊先用力量帮它化解苏醒一下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哎，秦师兄皮糙肉厚，应该还能再挺几天，不惹祸上身被师尊骂才是更重要的。
“你们回去，看着点你们师妹。”齐厌殊冷冷道，“一会儿我带秦烬去主峰。”
听到他的保证，二人都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秦烬的山峰。
待到结界关闭后，齐厌殊低下头。他的衣袍无风自舞，力量在他的手掌间凝聚，然后向着黑龙击去，旋转的力量没入它的后背。
齐厌殊不是医修，不会治人，他如今做的是以自己的力量来调动秦烬的力量，让他的真气重新在经脉里游走起来。
高修为的修士可以不老不吃东西，小伤很快复原，都是因为内丹和不断游走的真气。唯有在重伤濒死时，真气会越来越停滞。
只要调动起秦烬如今游走缓慢的真气，他就有苏醒的可能性。
半个时辰后，一直昏迷不醒的黑龙果然缓缓地睁开了瞳孔。只不过看得出来它很勉强，散发着奄奄一息的虚弱。
齐厌殊落在它的眼前，黑龙看到脸色很臭的师尊，它的喉咙蠕动，带着一种自己仿佛做错了什么的莫名无措感。
“废物。”齐厌殊冷冷地说。
黑龙轻轻地喷着呼吸，嗓间发出一点点声音，好像还有点委屈。
-
另一边，主峰。
念清坐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玩具，有些疑惑道问，“师虎呢？”
“师父一会儿就回来了。”苏卿容笑道。
然而他们心中也没谱，不知道齐厌殊能不能成功将人形的秦烬带回来。
谢君辞一直蹙着眉毛，他不理解有谁能重伤秦烬成这个地步。以秦烬的能力，想伤害他的人，至少修为要比分神期还要高。
他在心里搜索妖界大能的名单，就在这时，谢君辞听到念清呼唤道，“师虎！你回来啦。”
两个师兄抬起头，就看到齐厌殊走入殿里，脸色仍然不太好看。
“师尊，秦烬呢？”看到齐厌殊是一个人回来的，苏卿容问道。
来到两个弟子的面前，齐厌殊伸出手。
在男人的掌心里，小黑龙盘绕着自己沉沉昏睡，精致得像是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谢君辞和苏卿容都吃了一惊，在他们看来，秦烬只能缩小龙身而非变成人形，已经说明他受伤极其严重，难以支撑自己。
然后，他们听到坐在软塌上的小女孩也响亮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齐厌殊手掌中的黑龙，发呆了好一会儿，才从软榻上一跃而下，跑到齐厌殊的身边，拽着他的衣袍，好奇的直踮脚。
“是什么呀，这是什么动物？我怎么没见过？”念清眼巴巴地问。
幸好她只是人类小孩，如果是只小猫，恐怕现在恨不得抓着师父的衣袍爬到他肩膀上看个究竟了。
现在本来应该是给秦烬治疗要紧，可看到小女孩这么好奇，齐厌殊微微弯下身体，让她看清自己手里的小黑龙。
念清又倒吸了口气，她伸出手，下意识想要去摸摸它。
“小心点。”齐厌殊慈祥地说，“这是你二师兄。”
念清：？！！
刚刚还兴致勃勃的小姑娘顿时吓了一跳，她立刻躲到谢君辞的身后，才冒出头，小心翼翼地再一次看向齐厌殊的手掌。
师兄变成了动物，这件事震撼到了年幼的清清。
“二师兄是壁虎吗？”虞念清小心翼翼地问。
“不，他是龙。”谢君辞说。
念清更加吃惊了，“他是皇帝？”
……这是说不清了。
齐厌殊和苏卿容去一边检查小黑龙的身体，谢君辞抱起虞念清。
“龙是一种……动物。”谢君辞只能这样和她解释，“秦烬是修士与龙的后代，所以他既是人，也是龙。”
念清似懂非懂，谢君辞抱着她来到二人身边，小姑娘看着床榻上窝成一小团的黑龙，她还是不由得轻轻地睁大眼睛，怀里的玩具瞬间就不香了。
二师兄……二师兄变成这样，忽然看起来就不凶巴巴了呢，还有点可爱。
……好想和它贴贴。

第60章
秦烬的伤受得很重,幸好他有一个修为高深莫测的师父，和一个苏氏后人的师弟。
哪怕是苏卿容这样在毒方面见多识广的人，也很难光凭秦烬如此的状态来判定他中的是什么毒,只能先以自己的血为引做温性解药，缓解秦烬的中毒状态。
伤和毒互相撕扯,苏卿容只能先稳定住秦烬的状况,再给他解毒。
再加上有齐厌殊在旁助力，调节他体内紊乱的真气，几日之后,小黑龙终于有了好转的趋势。
苏醒的那天,先映进意识里的是刺眼的阳光。
小黑龙眼皮轻微颤动，它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主峰的白玉广场,阳光懒洋洋地撒在它的背上,十分舒服。
……主峰？
它昏迷的时间太久，一时间有些弄不清发生了什么。
醒来的第一件事,黑龙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它发现毒素已经被控制住了,自己重伤的身体也几乎痊愈。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毒素还存在,它浑身乏力,仍然无法变回人形。
不论如何，黑龙无声地松了口气。
之前独自苦苦挣扎的那一个月,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丢脸地死在门派里。
确认了身体没有大碍,小黑龙这才有心情观察周围。它现在趴在一个篮子里,身下垫着柔软的小被子,而且这个小被子是蓝色的,上面还绣着一朵黄色的小花，看起来很眼熟。
……等等，这个被子似乎是那个小东西的所有物？
它的理智逐渐回笼，这才意识到何止是小被子，连这个篮子不都是当初她最开始暂住在主峰时的那个嘛。
小黑龙浑身乏力，它无力地动动尾巴，感受到自己扫到了什么东西。
它勉强往后看了一眼，便在自己的尾巴边看到了一个玩具，也是那个小东西经常喜欢抱着玩的玩具之一。
这……这是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
小黑龙有些迷迷瞪瞪，不知所措。
它刚想勉强自己动一动，体内的真气顿时开始紊乱，痛得它一窒。
“刚给师兄治好，师兄还是不要动了。”这时，一个温润如风的声音响起。
动都不能动的小黑龙眼睁睁地看着苏卿容走了过来，男子在它面前蹲下，那张精致的面庞露出淡淡的笑意。
“师尊给清清做饭去了，一会儿便能来看你。”他关怀道，“师兄感觉可好？”
苏卿容明明表情和善，说话的内容也很关心，可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都多了丝阴阳怪气的意味。好似他是借着问候来讽刺秦烬，将他和四岁小儿相提并论。
秦烬受了这么大的伤却仍然一声不吭，甚至还反过来在自己洞府外面叠加了好几层结界，就是为了不让他们知道——最重要的是不要让齐厌殊和苏卿容知晓。
师父知晓了会骂他无用，说不定等伤好了还要因为受伤而挨揍，得不偿失；他不想让苏卿容知道便更正常了，按照苏卿容嘴毒的程度，秦烬这一次重伤，够苏卿容嘲笑他几百年。
没想到。他原本不想看到的事情全部都发生了。
黑龙看着苏卿容就来气，它很想和过去一样，动动手便教训他一顿。可惜现在受伤太重，它不仅不能教训苏卿容，一动气还牵连着体内真气紊乱更甚。
若是人修，此刻恐怕就要吐血了。也亏得是龙体，才经得住这样乱搞。
它巴不得苏卿容赶紧滚蛋，结果这厮不仅不走，还伸手探向它的腹部。
妈的！别碰本座！
黑龙在心里骂人，恨不得现在就咬死他。
它本就以龙身为耻，这么多年来几乎从不现原身，苏卿容竟然敢趁它虚弱这样胆大妄为，等以后它一定饶不了他！
“师兄，你气性太大，对养病不利啊。”苏卿容蹙眉叹息道，“你这个样子，还不如一直昏着好得快呢。”
这他妈是人话吗？
黑龙差点气厥过去，它今天是知道了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元婴期的小修士也敢这么挤兑它。
这时，齐厌殊终于走了过来，苏卿容这才站起身，似乎颇为遗憾自己没有再多说几句戳秦烬心窝子的话。
看到师尊，黑龙的心情这才勉强平复下来。
“醒了？”齐厌殊冷冰冰地说，“你可真行啊。”
齐厌殊一心情不好，说话也有点阴阳怪气的。只不过它是肯定不敢和师尊生气，便垂下睫毛，开始装死。
“好啊，你慢慢养病。”齐厌殊冷笑道，“等你养好了，本尊倒是想亲耳听听你是怎么被人伤成这个地步的，真丢本座的脸。”
它就知道，这件事师尊知道，免不了要挨一顿骂。
小黑龙如今浑身都动不了，只有眼睛能动。它看了一眼齐厌殊，又心虚地转开了目光。
它很怕齐厌殊说出什么类似等伤好了再和他‘切磋’的话来，幸好有人打破了僵局。
虽然它如今动也不能动，为了治疗中毒，浑身的力量也都被齐厌殊封掉，现在和废龙没有什么区别。但作为神兽，黑龙的感官十分敏锐。
它听到一个脚步往这边跑过来，似乎是那小东西。
果然，虞念清很快出现在它的面前。小女孩蹲下身，手指搭在篮子边缘，下巴也搭在上面，软乎乎的脸蛋看起来更柔软好捏了。
“你醒啦。”念清眨着睫毛，她有点高兴，但又有点不确定地说，“……二师兄。”
她仰起头，稚声问，“它真的是秦师兄吗？还是它的名字也叫二师兄……”
眼前这个和玩具一般大小的黑龙和那个又高又可怕的青年是一个人，对于一个凡间的小孩子而言实在太难以想象了。
导致念清这几天几乎每一次都要确定它的身份，哪怕到今天还有点不敢相信。可能只有等秦烬伤好了，在她面前变成人，她才会真的确定他们是一个人。
“清清，他就是秦烬。”缓步跟在虞念清身后的谢君辞走了过来，他看向齐厌殊，有些无奈地说，“听到秦烬醒了，她才吃到一半，就想要过来看看。”
能让虞念清放下食物，可想而知如今小黑龙在她心里的地位。
她转回头，再次看向篮子里的黑龙，稚气道，“二师兄，你痛不痛呀？感觉好受一点了吗？师虎说你受了很重的伤呢。”
黑龙心里原本的戾气，都在小女孩一声又一声的关怀下逐渐软化。
它心情复杂。
是人的时候，这小家伙真是看见他就跑，每次都不愿意接近他，就因为当初不熟的时候他对她凶了一次。
小东西记仇得很呢。
和它很像。
黑龙正在胡思乱想，就感受到小女孩伸出了手指，她柔软的指尖轻轻地抚摸过它头顶和背部的鳞片，她甚至还轻轻地握了握它的爪子。
幸好它不是软毛种族，不然黑龙现在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
它活了三百余年，除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的亲娘，这辈子就没有人这样摸它。
苏卿容刚刚摁它的腹部，手指头似乎都是硬的，让龙很烦。可是小家伙的手指好软，还带着一种珍视般的小心翼翼，那种感觉截然不同。
而且，她这么关注认真地担忧着它，这种感觉……竟然、不讨厌？
它应该生气的，毕竟她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竟然敢这样随便摸它，可是它却没有恼火。
黑龙甚至有点走神，它忍不住想，谢君辞平日便是这样吧，每天都能和这小东西生活在一起，被她全然信任和依赖。
“清清，回去把饭吃完。”齐厌殊开口道，“我们给他检查一下身体，等你吃完饭再过来玩。”
黑龙大脑一片混乱，一直到虞念清乖乖地被遣返回餐桌，它才勉强压下心头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来吧。”齐厌殊说。
师尊在和谁说话？黑龙有些疑惑。
然后，它便看到苏卿容又一次蹲了下来，手指抵住它的腹部，紧接着，一股热流从他的指腹传来，是医修特有的治愈力量。
与此同时，齐厌殊开始引导它紊乱的真气。
大约一盏茶之后，二人停了下来。
“师兄的状态已经稳定了，只不过想解开这个毒，还要花费一些时间。”苏卿容说，“弟子先去准备解药。”
等到苏卿容离开，齐厌殊看向它。
“你还有几天的时间好好思考自己到底都瞒了什么。”齐厌殊冷笑道，“等你能说话了，本尊要听你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听懂了吗？”
黑龙眨巴眨巴眼睛，它虽然没说话，脸也很黑，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总感觉有点可怜巴巴的。
没过一会儿，念清吃完饭了。
它终于知道了齐厌殊口中的‘等会儿过来玩’是什么意思……原来是玩它啊！
它被小姑娘抱在怀里，她一会儿捋它的后背，一会儿摸它的龙须，虽然她动作很轻柔，可是黑龙仍然头皮发麻。
这、这成何体统！它可是她的师兄！这要将它作为师兄的威严放在何处？！
在虞念清的怀抱里，黑龙努力将求助的目光望向齐厌殊。
它可是伤员，它应该静养的！
齐厌殊却似乎没有管它的意思。男人斜了它一眼，仿佛在说‘四岁小孩若是能伤到你，你也别治了，等死吧。’
小黑龙的神情逐渐绝望。
救命啊。
在小女孩的拥抱当中，它的目光从挣扎震惊变得逐渐麻木认命。
过了一会儿，念清将脸贴在它的后背，开心地说，“好喜欢你呀，二师兄。”
黑龙：……
啧。

第61章
虞念清真的很喜欢小黑龙。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修士能拒绝龙，没有人！
哪怕是和秦烬关系一般的谢君辞和苏卿容，也无法对龙挑刺出一二的。龙族既强大又威武美貌,早就成为了一种图腾般的符号，也是神兽一脉中最与众不同的种族。
只不过,大多数修士会更崇尚青龙或者赤龙，而黑龙其实是被看作不详的。
然而世俗的偏见无法影响到小女孩,她捧着黑龙,能看得出来是从心底往外的很开心。
她从来没碰过这么好看又神气的动物,将它和凶巴巴的二师兄联系在一起,似乎连二师兄都没有那么可怕了呢。
黑龙麻木地在小家伙的怀里被摆弄来摆弄去,它如今一动都不能动,倒是真的很像玩具。
过了一会儿，苏卿容回来了。
“师尊,今日的解药做好了。”他笑道。
黑龙抬起瞳孔,它在苏卿容的身上闻到了一丝血气。
苏氏血可愈人的事情它是知道的，难不成……黑龙刚动了这个念头,它又忍不住反驳自己。
苏卿容这家伙怎么会这样好心,他们一向不和，他会放血来救自己？
可是青年身上的血味难以解释。
黑龙心里天人交战,这一边，苏卿容温和地对念清道，“清清，先把师兄交给我吧，师兄要吃药了。”
虞念清念念不舍地将小黑龙放回篮子里,她眼巴巴地问,“我不能给二师兄喂药吗？”
“二师兄有尖牙,容易伤到你。”
苏卿容蹲下身，在黑龙杀人般的目光里，他又是莞尔一笑。
“师兄，得罪了。”
然后，他掰开小黑龙的嘴，将一粒丹药弹了进去。
丹药入口，黑龙更加确定，这里面有苏卿容的血。而且在它体内一直与毒素抗衡的那股外来力量也是他的血。
秦烬的心情顿时降到冰点。
比让苏卿容借此事嘲讽他更令人难受的，莫过于他欠了他一个天大的救命人情。
然而此刻黑龙并没有时间再想其他事情了，它凝聚心神，闭着眼睛借着丹药的药效开始运转真气。
苏氏一脉的血液就是如此神奇而强大，哪怕苏卿容不知道它中了什么毒，该如何解，他的血仍然可以与毒素抗衡，不让其继续恶化，甚至能有效地缓解身体状况。
怀璧其罪，贪念无边。难怪他们一族会被人觊觎。
待到它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人都已经走了。沧琅宗就是如此，危机时尽力救你一命，看到没事了，便又恢复到谁也懒得搭理谁的平日生活。
其实这样对黑龙最好，它也不习惯做一个弱者被人照顾。
可是……
看着悄悄冒头的小姑娘，黑龙的目光逐渐变得无奈。
虞念清趴在篮筐边，小声嘟囔道，“二师兄吃完药了，可以一起玩吗？”
没人回答她，她自己自问自答，“可以啦。”
然后，她快乐地伸出手，又将龙抱进自己的怀里。
看着小宿主黏黏腻腻地搂着龙不撒手，系统如今已经佛系，甚至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了。
这段日子大大小小令人震惊的事情看得多了，系统觉得自己已不再是最初的菜鸡系统，它已经见过大风大浪了，没有什么事情能再让它感到吃惊。
若是过去，看到宿主将未来的大反派、自立混沌王朝的邪恶帝王当做玩具一样蹂躏，它一定会紧张又绝望，可是如今……呵，系统已经能做到面无表情，毫不恐慌了。
毕竟连大小魔头们给清清绑辫子、做衣服、做饭、陪玩哄睡觉等等事情都见过了，现在这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能看得出来，小念清如今超级喜欢黑龙，她别的玩具都不玩了，将龙从早抱到晚上。她不仅是抱着它玩，她还经常跑来跑去，黑龙也不得不跟着去各种地方。
要是按照秦烬曾经的脾气，恐怕此刻一定抓狂得恨不得将敢抱着它玩的小孩子一口吃掉。
然而是小师妹抱着它，它除了麻木和疲惫，竟然一点火气都没有。
这样跟着小家伙一天，其实也是有点新奇的。师兄们虽然每天都轮流陪念清玩，但念清仍然有很长时间是自己自娱自乐，她喜欢自己玩。
黑龙跟着她，才知道她自己玩的时候都做什么。
小念清每天会跑去看小树苗两次，她不知道怎么养树，只能用小手抓一点土，往小树苗旁边撒去，便心满意足，觉得自己今天照料过它了。
不仅如此，她一边撒土，一边还要碎碎念地鼓励它长高高。
黑龙这才发现，小孩子真的好喜欢碎碎念，就连在单纯跑来跑去的时候，偶尔也蹦出一两句话，像是在自娱自乐。
念清还抱着它去主峰边缘的空殿中玩，她把黑龙放在各种自己觉得好看的地方，然后发出惊叹声。
“好漂亮哦。”
龙自带威风凛凛的美感，只要是它趴伏过的地方，都会显得那里价值不菲。
小孩子的夸奖是世界上最朴素也是最真心的，听得多了，秦烬也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他其实本来是不耻于自己的身份的。他因混血的身份而一直格格不入，也更因为是黑龙被龙族看不起，被妖界惧怕排斥。
秦烬的骄傲让他难以原谅那些妖族与龙域，但他也更难以原谅和接纳自己。因为他的出生，母亲才会被龙域杀死。
久而久之，秦烬厌烦龙族，正如同他厌恶自己的这一部分，他甚至从来不以龙身示人，哪怕其实变回原形，才是他最强的状态。
他一直视自己属于龙族的那一部分为耻辱，就算是露出原身，都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可耻的事情一样，他就是这样讨厌自己。可是……
看着小心翼翼摸着它尾巴的小姑娘，它闭了闭眼睛。
哎，罢了。
之前它一直昏迷不醒的时候，小姑娘也不敢动它，只能眼巴巴地每日看着它。所以今日黑龙一恢复意识，她就抱着它不撒手，一抱就是一天。
快到傍晚时，苏卿容终于看不过去了。
“清清，把师兄放回去吧。”苏卿容缓声道，“一会儿它还要吃药呢，需要静养。”
念清这才依依不舍地将黑龙放回她搭的小窝里。
苏卿容也不是良心发现，他只是忽然意识到小师妹是真的很喜欢龙化的秦烬，今天下午本来该和他一起下棋，结果她却抱着龙自己玩了一天，苏卿容后知后觉有点吃味。
不行，他得让秦烬赶紧好，别再在清清身边，看得人心烦。
如果不是师尊不允许，苏卿容真想自己割块肉喂给黑龙，他的肉比血的作用还大，保证能让秦烬快速治愈，这样就它不会有机会再和清清相处了。
真可惜。
苏卿容遗憾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接下来的几天，苏卿容都全神贯注地炼制丹药，每天喂给秦烬吃一颗。不仅如此，他还以‘师兄要养病’为原由，让清清不能带着它跑来跑去。
然而这也打断不了念清的热情，不能跑去别的地方玩，她便一直呆在黑龙身边，白天将篮子拉到广场晒太阳，晚上还拉回殿里，龙在哪里她在哪儿。
她甚至还给黑龙稚声稚气地讲故事！
苏卿容酸得像是吃了三桶醋。
“那都是我教给清清的，清清要是给你讲也就罢了，她都没这样对我们，秦烬他凭什么听？”苏卿容去找谢君辞告状，他愤愤地说，“龙有什么稀奇的？我总有一天要杀条龙来当引子下药。”
共同养育师妹的这段时间，苏卿容和谢君辞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念清是他们的共同语言，所以久而久之，二人经常还真能经常聊几句。
此刻，二人在试炼峰顶的结界里，谢君辞在擦拭剑刃，准备练剑，苏卿容一看便是专门找他来抱怨的。
谢君辞听着苏卿容的一顿抱怨，他看向青年，微微地叹了声气，又转回头继续擦剑。
苏卿容就感觉，谢君辞好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看他，带着一种成熟的无奈。
“师兄，你……你这是何意？”苏卿容更不爽了，“难道你一点都不生气？”
“师尊说你和清清是同龄人，看来所言非虚。”谢君辞说。
他擦完剑，随手拧了一个剑花，他的本命剑因为最近半年没有吞噬魂魄而有点烦躁，嗡地震得结界颤了颤。
苏卿容本来是找认同的，毕竟念清是谢君辞救回来的，他应该是最不希望清清喜欢上其他师兄的人。结果认同没找到，他似乎还被谢君辞嫌弃幼稚，被划为五岁以下，苏卿容自然不乐意。
“我当初和清清交好的时候，你恨不得杀了我，怎么现在换成秦烬，你便无所谓了？”苏卿容控诉道，“难不成你讨厌我，但是不讨厌他？”
谢君辞转过眸子，看向苏卿容。
他的目光一向有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力量，对上他的眼神，不用谢君辞开口，苏卿容的气势便灭了几分。
“我那时生气，是因为你挑衅我。”谢君辞说，“秦烬如今连话都说不出来，我也不至于和一条哑龙较劲。”
他说话的语气一向淡淡的，没有情绪，说什么都是平铺直叙。可是由谢君辞这样淡然地称呼秦烬是哑龙，反而另有一种一本正经的损意，让苏卿容没忍住笑了起来。
谢君辞没看懂苏卿容为何刚刚还在生气，如今就又笑了。他开口道，“没事你可以走了，我要练剑了。”
苏卿容有一点不想走。
当初他被齐厌殊带回沧琅宗的时候才十六七岁，他从童年开始便身处牢笼，哪怕手上已经沾满仇家的鲜血，可思维上仍然是个孩子。
当手刃仇家的时候，每杀一个人，他就能提取到那个人的一部分记忆。苏卿容从他们的脑海里看到了平常人家的亲情团圆，也看到了些热闹的门派生活。
虽然有些看守他的人在门派里不受重视，也就只有一二个损友，或许也经历过些不愉快的世家，所以最后才会离开门派，转拜世家。但在苏卿容眼里，那样的生活已经难能可贵了。
所以齐厌殊带他回门派的时候，苏卿容是曾经期待过的。
可惜，他的两个师兄都十分漠然。
谢君辞的冷来自于他对世间万物平等的漠视，他看一个人，和看一草一木没有区别。而秦烬的冷来自于他已经强大到将大部分的人视为蝼蚁，他眼里根本看不见别人。
就像当人瞧不起人，还可以指责他傲慢，可一个人看不到自己脚下的蚂蚁，却像是如呼吸一般普通，连指责都变得无力而绝望了。
苏卿容被漠视到极点。哪怕两个师兄看向他，眼里也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后来，苏卿容便走上了如今的这条路。
只有挑衅惹怒他们，他才会被谢君辞和秦烬关注。哪怕他们厌恶他，他也经常因为嘴毒而挨揍，可他们仍然理他了，不是吗？
如今因为念清的影响，谢君辞身上的人性慢慢回来，也终于能平和地与他交谈，就像是普通的师兄弟。
苏卿容怎么可能舍得走呢。
他想再和谢君辞说几句话，可是谢君辞已经要开始练剑了。
谢君辞一转过头，对上的便是苏卿容眼巴巴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青年的表情让他想到了清清。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想与我一起练剑？”
整个沧琅宗，谢君辞算是唯一得到齐厌殊真传的那个人。因为齐厌殊是剑修，而谢君辞是唯一修剑的弟子，秦烬和苏卿容并不练剑。
苏卿容其实对修炼变强没什么兴趣，他不似两个师兄，秦烬要报仇龙族，谢君辞想和兄长一决胜负，唯有他大仇已报，其实没有什么人生目标，也对长生或者得道飞升没那么大动力，修炼经常划水。
他想了想，以谢君辞修炼的严苛程度，他估计承受不住。
“还是不了。”苏卿容开始打退堂鼓，“师兄加油，我先走了。”
他转身想要离开，却发现结界已经关闭了。
苏卿容转过头，就看到谢君辞握着剑，他说，“既然想修炼，那便一起吧。”
谢君辞这段时间也在反思自己。
有一天，念清在睡前抱着他的手臂，很开心他和苏卿容之间不打架了，还说他是最好的师兄。
小姑娘可能也没想到，她随便撒娇时说的话，会让青年开始沉思。
他是双生子里的弟弟，哪怕和兄长谢清韵已经决裂近两百年，可在虞念清出现之前，谢君辞从来没做过哥哥。
若是放在过去，谢君辞是绝对没有为他人想的思维的，可因为他关心小女孩，又从她的身上逐渐意识到，自己过去并未担起作为大师兄的责任。
他感受得到苏卿容的变化，便忍不住想，若是自己过去多关照他一些，苏卿容未必会长成之前那样别扭又拧巴的人。
哪怕齐厌殊都没想过让自己门派出现兄友弟恭的场景，可谢君辞还是认真地反思了自己一顿。
于是——看到苏卿容似乎不太想走，谢君辞终于主动了一次。
只不过，谢君辞主动的方向完全跑偏，苏卿容是想和他说话，完全没有想和他一起修炼的意思。
“师兄，不必了。”苏卿容察觉不好，他连连拒绝。他干笑道，“我忽然想起我还要给二师兄做丹药……”
谢君辞面无表情地抽出剑，“别害羞。”
苏卿容：……
这就是他在小师妹面前装无辜的报应吗？
-
一个时辰后，沧琅宗的天空已经暗淡了下来。试炼峰的峰顶，结界忽然消失。
谢君辞收起剑，他迈出阵眼，眉眼间仍然神情淡淡。他的身上黑衣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杂乱。他的身后，苏卿容面色苍白，步伐有些僵滞。
他向前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咳出一口血。
今日谢君辞确实好好与他切磋了一顿，不是过去只为揍他的那种切磋，而是切实地一边练一边教导他。
苏卿容没想到，正经修炼比他被揍一顿还要难忍，谢君辞在修炼时不近人情又十分苛刻，一贯对修炼懒洋洋摸鱼的苏卿容要很艰难才能达到他的要求。
与谢君辞修炼一个时辰，苏卿容的心里阴影至少要回峰瘫躺摸鱼一个月才能弥补回来。
——还不如和之前一样揍他一顿算了！
谢君辞侧过头，他看到苏卿容吐血，真心地说，“你身体亏空，修为低下，又不努力进取，所以身体才承受不住如此剧烈地调动真气。长久以往，以后你说不定连清清都打不过。”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作为师兄，会很丢脸。”
苏卿容更想吐血了。
过去谢君辞在口头上从来不与他争执，他还以为谢君辞无口无心，如今谢君辞跟他说话了，苏卿容才发现谢君辞损人的功力也毫不逊色。
唯一的差别是，他损人的时候是故意挑难听的话来说，而谢君辞则说的都是自己的真心话，并没有故意骂人的意思。
看着谢君辞说实话，反而听起来更让人心梗了。
“多谢师兄教导，我先走了。”苏卿容勉强压下紊乱的真气，他虚弱地说。
谢君辞觉得今天他们很好的交流了师兄弟的感情，他开口道，“师尊不爱管事，这样吧，以后每个月我来查看你的修炼进度。”
苏卿容身体一震，他虚弱地问，“师兄，你是在报复我曾经的口不择言吗？”
谢君辞疑惑地看过来，苏卿容感觉自己嗓间又开始涌上腥甜。
晚上，谢君辞将吃完晚饭的小念清带回山峰。
念清换好衣服，一溜烟地钻进被窝，便紧紧地闭上自己的眼睛，和之前每天晚上都缠着要他抱或者讲故事截然不同。
谢君辞颇有点意外，“清清今天这么乖？”
紧闭着眼睛的小姑娘睫毛微颤，她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嘟囔道，“我要早点睡，明天早点去看二师兄。”
想到过去她避之不及的秦烬如今成了香饽饽，谢君辞倒是没有像是苏卿容那样吃醋，反而有些好笑。
“清清是喜欢龙，还是喜欢二师兄？”他问。
念清睁开眼睛，她疑惑道，“不是一回事吗？”
谢君辞说，“秦烬是受伤了才会变成小龙，等过几日他好了，会恢复原来的样子，那时候清清还喜欢他吗？还会抱他吗？”
谢君辞的灵魂质问让小家伙呆住了。
对她而言，她就算耳朵里听着知道龙就是师兄，师兄就是龙，可是仍然很难将二者真的放在一起看待。
谢君辞的问题让她忍不住脑补起秦烬本来的样子。
想起他宽阔的肩膀和凶巴巴的长相，小家伙迟疑了。
她抓紧被子，磕磕巴巴地说，“如、如果不凶巴巴的话，就喜欢。”
幸好师兄之间没有无聊的坏人，如果有坏心肠的大人这时问她，她这样天天抱着黑龙，难道不怕二师兄恢复之后生气甚至打她吗，肯定会将小姑娘吓得连龙形的秦烬都不敢接触了。
谢君辞想了想，他说，“如果你只喜欢他变成龙的样子，却讨厌他作为人的样子，秦烬会伤心的。就像如果我只喜欢清清的一部分，却不喜欢你的其他样子，清清也会难过，对不对？”
他在说秦烬的时候，也在说自己。
谢君辞和秦烬最相像的一点，便是都有自己想要掩埋的一部分。对秦烬而言是龙族血脉，对他而言是带有不详的阎罗之力。
他有时候也忍不住想，如果等清清长大了，认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当她发现自己仰赖的师兄其实是恶名远扬的邪修，是他人口中那么不堪的人，她会不会感到失望？
想到这里，谢君辞忍不住伸出手又轻轻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
如果以后她接受不了，想要远离自己，谢君辞是完全理解，他不会怪她的。如今他只是希望她能慢慢长大，在他身边多呆一点时间。
念清任由他撸毛，她想了想谢君辞的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那我又喜欢龙龙，又喜欢凶巴巴的师兄。”她下定决心，稚声道，“只要是师兄，什么样子都喜欢。”
谢君辞一怔，他问，“真的？”
“嗯！”虞念清用力地点点头。
二人一来一回的聊天，让她刚刚的睡意都没了。
她伸出手，可怜巴巴地说，“谢君辞，抱抱。”
谢君辞无声地叹息，他将小姑娘抱在怀里。
“叫师兄。”
“谢君辞。”
“……”

第62章
第二天清晨,虞念清早早地去了主峰，到峰顶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小黑龙。
虽然她昨日答应了谢君辞不能对秦烬的不同形态厚此薄彼,可是看到趴伏在篮子里的黑龙时，仍然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不是不喜欢秦烬本来的样子,只不过是还没和龙龙玩够呢，真的！
“二师兄早上好呀。”念清在篮子边蹲下,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怀里的果实，小声问，“你吃不吃水果呀？”
秦烬若是人形，自然是不吃的。
他和谢君辞一样都对自己很严格,哪怕如今修仙界已经不似过去那样拒绝食物,恰当的摄入灵肉灵菜做成的饭菜，说不定还会对身体有好处，可是奉行苦修的人是仍然一点不碰的。
可惜，它现在只是一条不能说话的黑龙龙。
虞念清似乎一直惦记着这几日苏卿容给它喂药的举动，她也很想给龙龙喂东西吃。
她左看右看，感觉没有人注意自己这边,然后迅速地抓住黑龙的嘴巴，将自己带来的葡萄喂了进去,然后迅速缩回手，像是做贼一样。
“可好吃了！我昨天晚上特地偷偷给你藏的呢。”小姑娘用气音小声说，“好不好吃呀？”
黑龙：……
如果它是人形,现在真的会青筋跳动。
倒不是因为她给自己喂吃的了，经过这几日在小姑娘手里的磋磨,它的心性已经宽广了太多。
它单纯是觉得小孩子这种生物果然很难养,一个看不住就会给自己找危险。
苏卿容不让虞念清给它喂药是有道理的,龙牙是很危险的武器，哪怕它现在无法动弹，可只要虞念清缩手时有一点不走运，尖牙轻轻擦过她的手指，都会把她白嫩柔软的小手豁得血肉模糊。
刚刚看着她的动作，它确实心惊肉跳了一下。
相比于这个，她擅自给它喂吃的，倒是……嗯，挺甜的。
一边品味着甜意，黑龙一边面无表情地想，谢君辞和苏卿容是怎么做事的，两个人看不住一个小孩？
这时，另一个气息靠近，却没有任何脚步和声音，黑龙知道，是齐厌殊来了。
“清清。”果然，齐厌殊开口道。
虞念清的小身板一颤，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淘气被抓现行的心虚和装傻，她眨着眼睛，无辜地说，“师虎。”
“说没说过不能碰他它的嘴？”齐厌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龙的牙很尖，很危险的。”
小女孩的神情懵懵的，她小声说，“你怎么知道？”
她刚刚喂吃的时候特地看了看周围，确实没有人啊。
齐厌殊哼笑一声，倒是没指责她，只是道，“走吧，吃早饭了。”
沧琅宗的男人们第一次养孩子，对她是无尽的溺爱，除了当初秦烬一见面就想给人家下马威，他们连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
系统就不同了，它一直认为自己肩负着照料女主的职责。
对沧琅宗而言虞念清只是个四岁小孩而已，可对系统来说，它的崽可是未来的世界女主，是修仙界未来的领袖，它绝对不能容忍她可能会受伤或者走偏路。
系统很认真地说，“清清，不许再碰它的嘴巴了，能不能答应我？”
在沧琅宗的宠溺下，系统就显得格外冰冷坚定了。
小家伙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清清知道错了嘛，不碰了。”
系统这才放心。
虽然虞念清年纪小，但她一贯是说到做到的，答应过别人的事情，就不会出尔反尔。
它无声地叹息，心中还是有点担忧。
现在她年纪小才会听它的，万一以后长大一点了，发现她‘脑海里的朋友’没有任何束缚作用，会不会就不听她的了？
系统很希望现在已经走偏画风的沧琅宗能出一个严厉点的人，不要和其他人那样没有底线地纵容小家伙，这样才能对她有实质的威慑力。
它现在非常看好秦烬，系统很希望他能成为那个慈爱中带着些威严，能管得住念清的师兄。
——而不像是其他三个师徒那样，完全辱没自己邪恶大反派的名头，小姑娘都快能在他们头顶作威作福了。
小家伙跟着师尊走后，黑龙的周遭便又静了下来。
这段时间不能动不能说话，刨去被小师妹当做玩具抱着不撒手的时光，秦烬有足够多的时间来一遍遍思考想事，打发时间。
他过去很少有这样的机会来冷静独处，毕竟他一直处于想要报仇的怒火当中，不是在妖界茬架，就是在去茬架的路上。
如今这段独处思考的时间，让秦烬捋清了自己的思路，他都想好下次去妖界该如何报这次的仇了。
至于和龙域过去的纠葛和仇恨，有一种回忆是越想越气，恨不得自己现在就翻身回去重打一场。
只不过过去秦烬一直独来独往，心中除了复仇别无他想，如今这段时间却被过去最怕他的小家伙关心，这样的感觉……竟然还不错？
秦烬过去对谢君辞和苏卿容的改变嗤之以鼻，他想得很清楚，与他人的温情和羁绊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只会徒生烦恼和软肋。
如他们二人那样聪明的人应该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却偏偏任由自己犯错，多么愚蠢。
可直到最近，秦烬才逐渐理解为何谢君辞和苏卿容、甚至是连师尊齐厌殊都逐渐被这小家伙改变这么多。
世态炎凉，他们都是对这个世界失望的人。
可这世上有一个小家伙全心全意地对你好，信任你，关心你，这样真挚纯粹的感情，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多难得？
而看着她年幼又不谙世事的样子，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保护她，让她不受到这残酷世界的一点伤害。
投入的感情越多，便越难以抽身，而是心甘情愿地沉浸在由这个小女孩带来的新生活里了。
道理秦烬都懂，可是……
它敢保证自己什么都没想，只是有一点点期待小东西吃完饭再来看它。
结果两个时辰过去了，都快中午了，她也没有出现，倒是苏卿容来了。
苏卿容温文尔雅地微笑着，从表面来看，他彬彬有礼，温润俊美，该是极受人喜欢的那种世家公子，可惜从他那如涓涓流水般轻柔动听的嗓子中吐出的总是毒液。
“师兄看到我很失望吧。”苏卿容笑道，“清清和师尊去画卷里玩了，今日是回不来了。”
主殿的后方阶梯连接着的便是苏卿容所说的‘画卷’，便是上次齐厌殊带着念清钓鱼的地方。
那些画卷上的画都是真实的场景，是一些人迹罕至的宝贵秘境，由画卷来连接位置，能轻松的到达那些和沧琅宗相隔数万里的地方。
外人皆传齐厌殊被玄云岛逐出师门的时候偷走了许多岛上的稀奇宝物，外人找不到的沧琅宗位置便是其一，而这画卷看起来也奇妙非常。
黑龙这段时间的脾气真是在小师妹的手里磨练得好了许多，要是放在之前，苏卿容这一句话就会让他发怒，如今它只是懒得理他。
苏卿容照旧喂给它炼制好的丹药，然后说，“今日差不多了，待到吸收药力，你再试试看。”
黑龙屏气凝神，催动着真气吸收药力。
一个大周期后，它顿时觉得身体轻快了许多。
黑龙张张爪子，它的身体逐渐变大，身下的小篮子顿时被压扁。
它的身影逐渐顶到屋顶，只不过很快又缩了回来，但比之前大了一圈。
黑龙抬起头，它注视着苏卿容，阴恻恻地开口，“你——”
因为受伤和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它嗓音听起来有些微哑，感觉更凶了。
苏卿容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没少气秦烬，简直是在他的雷区上跳舞。按照秦烬的性格，等恢复了说不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他先下手为强，有些吃惊地说，“师兄为何这样看我，难不成想教训我吗？我好歹救了师兄一命，师兄真的要这样对我？”
秦烬就知道苏卿容这厮早就算计好了，他救他是不假，这段时间故意惹他也是真的，就是因为苏卿容咬定秦烬理亏，不能对他这样。
秦烬有些烦躁，他一恨欠被人人情，二恨被人算计被牵着鼻子走，苏卿容两样都占了。
黑龙冷冷地说，“本座不想欠你人情，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苏卿容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自觉自己割点血实在算不了什么大事，可能用这些血换来秦烬只能吃哑巴亏，还要给他东西谢谢他救命之恩，那就很值得了。
苏卿容的气息都变得快活起来，他虚情假意地说，“这样不好吧，你我师兄弟一场，说这些实在是见外。”
“你别废话了！”秦烬怒道，“还有，别叫本座师兄，本座与你没那么熟！”
又恶心了秦烬一顿，苏卿容心满意足。
他的目光这才忍不住看向黑龙的身体。
“其实师弟要的也不多。”苏卿容说，“能不能借些师兄的鳞片或者龙须或尾巴丝一探究竟？就当是为医修做贡献了……”
苏卿容如此直白地索要东西，秦烬反而松了口气。
他要的这些他并不意外，而且龙身上的东西足以回苏卿容这个人情了。
黑龙尾巴一甩，扔给苏卿容一个乾坤袋。
“本座之前打残了另一头龙，这是它掉的东西，应该足够你用了。”黑龙面无表情地说，“够还你人情了吗？”
苏卿容打开乾坤袋，眼睛都放光了！里面装着许多青色的鳞片还有龙须，甚至还有半个龙爪，在黑暗的空间袋散发着淡淡光芒。
看起来秦烬何止把人家打残了，这得把人家打秃了一大块吧。
苏卿容听说过秦烬会在茬架的同时接一些单子，取得珍稀材料去换钱，这一袋子和龙有关的东西价值连城，换数万灵石是够了。
“多谢师兄。”苏卿容眉眼都露出笑意，明显非常满意。
“等等。”他刚想离开，就听到秦烬淡漠的声音响起。
苏卿容转过头，就看到黑龙一挥爪子，硬生生地在自己身上剜下了一块肉和几片黑鳞，一同甩给他。
“好了，走吧。”它冷淡地说。
这就是秦烬的孤傲，他不愿意欠任何人情，更不想与别人有任何关联。他不仅要还得比对方给予的多数倍，而且还要自己亲自奉还，还得一干二净。
苏卿容本来应该高兴的，可是看到秦烬用自残一般的方式还干净他的人情，他又忽然开心不起来了。
“你便这样讨厌我？”苏卿容忍不住开口道。
黑龙已经趴了下来，听到这句话，它抬了抬眼皮，仿佛在问，不然呢？
苏卿容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拂袖离开主峰。
回去的路上，苏卿容越想越气，最重要还是气自己。
那句话他怎么能就这样愚蠢地问出来了，秦烬讨厌他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他却偏偏还要自讨没趣。
阴阳怪气挤兑人家的是他，因为秦烬如此无情也不想和自己沾上关系而气闷的也是他。
苏卿容有点烦闷，连带着看那秦烬块价值连城、连血带肉和黑鳞的自残产物都碍眼不已。
他虽然嘴巴很坏，但他没想过让秦烬真的自残。
秦烬竟然都不愿和过去一样与他争执一二，宁可伤害自己也要和他划清界限……
苏卿容这次主动给秦烬治病，一心专研他的解药，本来不是完全冲着和秦烬最后讨价还价去的，可他本来到底期待人家什么反应，苏卿容自己如今也有些不知道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与谢君辞交好，让他逐渐变得有些贪心了吧。
苏卿容回到自己山峰，因为心情不好直接闭门不出。
另一边，黑龙趴伏在被它压扁的篮子上，它身形变大了一些，只有前半端能窝在篮子里了。
它身上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只不过龙这样的种族强悍又金贵，一般不会受伤，只要受伤便愈合得很慢，想完全长好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好好地一条黑龙却伤了一小块，露出里面止了血的白肉，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的显眼。
它闭着眼睛静静地趴着，便听到谢君辞的气息靠近。
“苏卿容呢？”来到近处，谢君辞疑惑道。
黑龙动了动须子，没抬头。
“不知道。”它懒散地回答。
“你竟然能说话了，看来恢复的不错。”谢君辞有点讶异，他说，“但你还是不说话比较招人喜欢。”
黑龙终于睁开眼睛，它不耐烦地说，“滚，别烦老子。”
谢君辞看了眼它身上的伤口，大抵猜到刚刚定是和苏卿容闹了什么不愉快。
“你这性子得改改。”谢君辞真心说，“不然清清还是会害怕你。”
黑龙瞪起眼睛，它抬高声音道，“本座不稀罕。”
秦烬本来便不太忿谢君辞的大师兄之位，毕竟他比谢君辞年长，修炼时间也比他长，自然不爱听他说这些话。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谢君辞倒是也不生气，他离开主峰去修炼了。
黑龙冷哼一声，又闭上眼睛。
它的爪子底下是虞念清柔软的小被子，下半身却只能搭在冰冷的地板上，过去它没这样矫情，如今却莫名敏感了一些。
它估摸了一下，自己应该还有几天就快好了。
也不知道那小东西今天何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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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厌殊今日又带虞念清去钓鱼，一大一小师徒二人泛舟湖上，别有一番风趣。
念清扒着船沿，她稚气道，“龙吃不吃鱼呀？”
黑龙化的秦烬最近荣升小女孩心中最在意的第一名，她出来玩都不忘想着它。
“应该不吃吧。”齐厌殊说。
念清哦了一声，这才继续乖乖地看着男人钓鱼。
齐厌殊懒散地靠坐着，心里却在想其他事情。
若是知道小东西这么喜欢动物，其实他可以淘弄来个灵兽哄她开心，可是谢君辞又说过她对带毛的动物有心理阴影，便很难解了。
这样一看，秦烬这个龙体倒是得天独厚，既没有毛又漂亮，还能满足虞念清对动物的喜爱之情。
真可惜，龙这样的高级神兽种族没有不开化的，不然还真适合抓来做宠物。
二人钓了许多鱼，这次齐厌殊没有光钓吃的鱼，还抓了一些长相漂亮的小鱼，打算养在主殿。
他还准备在主峰弄块菜地，自己种那些灵菜，省得还需要其他三个徒弟去仙城买。只不过齐厌殊一认真起来做什么都精益求精，他还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好种子，菜地的事情才一直耽搁下来。
中午时，他们照旧在湖边吃了烤鱼，念清来沧琅宗快十一个月了，她长了点身体，也比之前食量多了些，过去吃一条小鱼就够饱了，现在要吃一条半。
其实她已经学会不撑到自己，齐厌殊还掌控着量，就是因为以小姑娘的习惯不想浪费，想让她不勉强撑到自己，多出来的量便要有别人吃。
师父和师兄们倒是不觉得吃小家伙的剩菜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们只是因为常年不吃食物成了习惯，所以单纯不爱吃东西罢了。
齐厌殊便没有什么口腹之欲，可今天身边没有其他徒弟，他便只能将小姑娘剩下半条鱼吃了。
他懒洋洋吃鱼的时候，吃饱了的小家伙窝在他的膝盖边，有点犯困。
他们所在的湖边离沧琅宗十分遥远，季节也比门派里冷一点，一阵风吹过来，昏昏欲睡的小女孩顿时打了个寒颤。
齐厌殊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覆着她后背的手掌间升起淡淡的热源，驱散了早秋冷意。
虞念清在师父的怀里睡了个午觉，醒来之后，齐厌殊才带着她继续在湖边游玩。
等到回峰的时候已经傍晚，齐厌殊的神识一碰到殿中的黑龙，便察觉到它状态好了不少。
等回到殿里，果然看到黑龙大了一圈，本来能被小女孩抱在怀里的大小，如今变成好像和她差不多大了，连身下的篮子都压塌了。
虞念清下午跑累了，本来傍晚又有点犯困，结果一看到黑龙，顿时清醒过来。
“二师兄长大了！”她惊呼道。
她跑到黑龙身边，因为它长大了不少，所以冲击力给人感觉更强，龙族的威严与冷峻已经能显现出来。
虞念清的脚步不由得听在几步之外，没有最开始那样随意了。
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小声道，“二师兄？”
黑龙睁开眼睛，竖瞳注视着她。
它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
虞念清这才靠过去，试探地伸出小手，看到黑龙没有动静，才慢慢地放在它的头顶摸了摸。
不知为何，从现在的黑龙身上，小姑娘似乎渐渐感觉到了秦烬的影子。
但这几日朝夕相处，她还是没有像是最开始那样畏惧他了。
“师兄，你要早早地恢复健康哦。”念清一边摸着龙头，一边小声道，“虽然你一直凶巴巴的，但是好久没见到你，清清有点想念你了。”
听到这话，黑龙的身形一滞。
他这几天一直以为虞念清对他这样好，就是因为自己龙形的原因而已。他甚至有点犹豫，如果自己变回人形，这小家伙会不会特别失望。
秦烬一点都不在意她是怎么想的，一点都不。他就是单纯有自己的自尊，不希望看到自己的人身被人讨厌罢了。
可是，她竟然希望他赶快好，还主动说想看到人形的他？
这似乎和他的预期不太符。
黑龙的头有点痛，是它强行运转真气的结果。如果它是人形的话，恐怕如今已经流下冷汗了。
“好了，清清去广场上玩吧，谢君辞应该要来接你了。”齐厌殊开口道，“让你师兄好好休息，它才能快点恢复。”
念清听话地点了点头，跑出去玩了。
等到小姑娘完全离开，黑龙这才松了口气，它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刚刚一直被它用障眼法屏蔽的伤口这才再次露了出来。
它不想因为这个被她安慰，如果将她吓着了，小孩子哭泣起来声音太尖，麻烦的很。
齐厌殊看了眼它的伤，冷笑道，“行啊秦烬，本尊和苏卿容辛辛苦苦救你，你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伤害自己，你可真有出息。”
“师尊。”黑龙声音低沉沙哑地说，“弟子知错。”
“错在哪儿，慢慢说吧。”齐厌殊冷声道。
秦烬也知道这件事是躲不过去了，只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秦烬之前偶遇嚣张傲慢的青龙四皇子，直接把人家揍得连爹都不认识。
他没杀他，只不过是以此警告龙域——别再雇佣妖界其他人来对付他，有本事他们龙族自己亲身来给四皇子报仇。
于是，四皇子被揍回真身，屁滚尿流地跑回龙域，鳞片掉了一路。原本他是青龙一族太子强有力的竞争者，因为此事也变成了泡影。
妖界并不像修仙界这样讲究正统，妖界更加纯粹地慕强。如秦烬这样本来该被人诟病的混血，也因为他的强大而被不少妖族追捧。
这件事一出，龙域成了笑料，支持和势要跟随秦烬的妖族不在少数。
龙域看不得秦烬放肆，妖皇更是如此，两方一起找了几个实力强悍的妖族大能，势要杀了秦烬。
于是，他一个月前返回妖界，正好碰上了一直蹲守埋伏等着他回来的三个妖族尊者，三人都是分神期，而且竟然还暗中埋伏了魔修。
魔族修的路更邪，秦烬中的毒就是被魔族暗算的。
他也是能耐，以一敌多竟然也没让对方讨得了好，双方打平，秦烬这才有机会返回门派。
他在妖族的事情已经很凶险了，但麻烦还在后面。秦烬掩盖重伤回了沧琅宗，都没有去面见齐厌殊，就是怕被人看出来他受了伤。
他闭关一个月，想逞强靠自己解毒，结果没成想这毒越解越凶，直接加重了他的伤势，让他差点死了。
幸好齐厌殊还记得自己有个弟子，不然秦烬这死法，当真是窝囊极了。
齐厌殊听了半响，脸色越来越差。
看到他的表情，黑龙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齐厌殊磨了磨牙，他阴冷地开口，“也就是说，你差点搞死自己，就是因为逞能？”
秦烬一不想欠人人情，二不想被师尊骂，如今倒好，两件事全没如愿。
他开口道，“师尊，我已经——”
他本来想说，他已经想好怎么给自己报仇了。没想到话刚出口，门外就传来了小姑娘的声音，“师虎！”
黑龙条件反射般地闭上嘴巴，闭眼装死。
看着反应如此迅速的秦烬。
齐厌殊：……
他这几个徒弟是没什么大出息了。

第63章
虞念清一走入殿里,看到的就是盘卧着沉睡的黑龙。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黑龙神气的龙角，然后抬头看向齐厌殊。
“师虎！我回去啦！”她小声说,像是怕打扰到黑龙休息。
齐厌殊对自己装睡的二徒弟颇为无语，他摆摆手，示意小姑娘自己听见了。
等到谢君辞和虞念清离开主峰，黑龙这才重新睁开眼睛。
秦烬人形时一贯疏冷倨傲,如今是黑龙状态，眼神里反而露出一些无辜和可怜巴巴的神情。
齐厌殊本来是想再骂他一顿的，可是仔细想想，秦烬会隐瞒伤情这件事并不能完全怪他。
过去沧琅宗不就是如此吗？苏卿容不怎么离开门派暂且不提,齐厌殊的这两个大徒弟,出门偶尔受伤回来都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他确实从来不管他们,如果偶尔让他看见了,他还会奚落辱骂他们一顿。
齐厌殊不放在心里是因为他相信这两个徒弟的能力,都分神期的修士了,放在外面都够自己开门立派当师尊了,能有什么事情呢。
而且他确实也不觉得受点伤算是什么大事情,对谢君辞和秦烬这样的人，只有在危险中磨砺才能进步得更快。
如今秦烬不愿意说出来，就是因为长久如此成了习惯。如果换做是谢君辞,恐怕也不会寻求帮助。只不过秦烬这次运气不好，被人暗算，差点没了性命。
沧琅宗过去一贯如此,本来便是没什么温情可言的。
齐厌殊神情冷峻,他心情极其不好,不知道在气自己，还是在气徒弟。
他冷冰冰地说，“魔修怎么和妖族搅和在一起的，你认识他们是谁吗？”
黑龙巴不得齐厌殊的注意力在其他地方，而非骂自己。
它回答道，“原本是不认识的，但是他得手后另几个妖族太得意了，自报家门，我才知道那人是魔族一处的什么毒修大能，似乎很有名气。”
不等齐厌殊开口，黑龙已经保证道，“弟子这几日已经想好怎么复仇了，等伤好后我便去一趟魔界，非要弄死那小子不可。”
齐厌殊坐在上位，面容冰冷。
说来真是奇怪，他可以那么轻易地去关怀呵护小姑娘，可是同样的事情放在他的这几个大徒弟身上，齐厌殊却很难放下端着的面子，直率地关怀他们。
在沉默当中，黑龙感受到了很大压力，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它现在宁可齐厌殊赶快像是过去那样劈头盖脸地骂人奚落，然后再预约个伤好后的挨揍切磋，至少来得痛快些。
如今齐厌殊不说话，就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刀就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让人心惊胆战。
结果过了半响，它听到齐厌殊淡淡地说，“以后不论大伤小病，都一论不许隐瞒。”
黑龙有些讶异地抬起头，对上它的眸子，齐厌殊原本还算平静的语气顿时羞恼了点，“死在门派里，还丢本尊的脸！”
师尊这是……在关心他？
秦烬怔了半响，看到齐厌殊的脸色愈发不好，他这才想起来连忙回答道，“是。”
之前黑龙是小小龙的时候一直窝在殿角落的篮子里，也就罢了。如今它恢复了一些，长大了很多，齐厌殊看它便不顺眼起来。
“出去趴着。”齐厌殊嫌弃地说，“碍眼。”
刚刚齐厌殊莫名有关怀它的意思，让它有点不适应，如今看到师尊恢复正常的阴晴不定，黑龙反而松了口气。
正好它也需要安静的环境好好地打坐恢复一下。
临走时，它看到自己身下已经被压塌的小篮子和被子，黑龙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小姑娘的被子用爪子抓走了。
之前被子在篮筐里是折叠的，如今将它展开放在外面的广场上，大小差不多正好够如今和小姑娘身量差不多的黑龙趴伏。
小被子蓝蓝的，里面特质的修仙界棉花怎么压都压不扁，十分柔软，让龙的心情莫名愉快。
在主峰安静的夜晚当中，黑龙开始专心致志地游走起自己的力量。
虽然不想承认，可苏卿容的血确实十分有效，连续十多天都服用了带着他血的丹药，当初差点害死秦烬的毒素如今已经缩小消融了许多。
秦烬大约估摸了一下，如果苏卿容明天还给他丹药，他后天差不多就没有大碍，可以恢复人形了。
但今天二人已经互清了人情，苏卿容不管他，他也不过是需要以龙形态多呆几天而已。
它如今的龙形态是以自己的身体状态为基准的，黑龙彻夜运转大小周期，尽力排清毒素，等到隔日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它的身形又大了不少，差不多与象同高。
也就是这时，苏卿容来了。
他甩给黑龙一粒丹药，冷声道，“这是最后一份丹药了，祝师兄快些恢复，免得占用清清的时间。”
黑龙了然，这是苏卿容看小东西太关心他而不爽了。
它吃下丹药，开始运转起力量的时候忽然发现，随着药效涌入，它浑身经脉都痛了起来，不由得又睁开瞳孔瞪向苏卿容。
苏卿容看到药效已经发挥作用，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师兄不想恢复得快一点吗？师弟特地给你换了几个效果更好的材料，保证药到病除。只不过——会有点疼而已。”
之前的丹药一点副作用没有，自然是苏卿容特地帮秦烬试验过的效果，保证丹药不会让他痛苦。
昨天秦烬如此干净利落地与两清，惹火了苏卿容，苏卿容回去就改了药方。药效猛是真的，痛也是真的，或许会比秦烬那毒本来发作的时候更疼。
苏卿容也不知晓自己想看到秦烬什么反应，或许看到他暴跳如雷的样子也不错。
结果听到他的话，黑龙又合上眼睛。
“无妨。”它说。
苏卿容的恶意就这样不痛不痒地打到了棉花上，他更恼火了，又拂袖转身离去。
黑龙运转着力量。
苏卿容没说大话，他的新药方确实副作用很大，以龙坚韧强大的肉身竟然都能感受到海浪般不断席卷而来的痛楚，痛得运转真气的时候体内所有经脉都像是踩在刀山火海上，极其折磨人。
可是药效也好过十倍百倍，它能感觉得到随着痛苦的淬炼，自己恢复得更快了。
黑龙对此十分满意，甚至没察觉到这是苏卿容在暗搓搓地针对他。
对于沧琅宗的人而言，痛苦能算得上什么大事呢，那简直是最不痛不痒的人生体验了。
“哇！”
待到天空明朗，谢君辞照旧带着小姑娘赶来主峰的时候，他们还没落地，念清已经惊呼出声。
她低头向着主峰看去，就看到原本宽阔的殿前广场盘卧着黑色的巨龙，它的块头看起来和主殿一样大，从天空俯瞰十分壮观。
谢君辞了然道，“秦烬快恢复了，或许今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二人在广场的边角落地。
视角从天空变成地面，小姑娘不得不仰起头看小山一样高的黑龙。其实秦烬的本体的完全形态是比一座险峻的高山还要大的，如今也不过是它缩小后的样子而已。
可是对于小念清而言，黑龙已经很大很大了，大得超出她的想象力，让她有点呆住了。
面对从未见过的庞大物体，她不由自主地往谢君辞怀里钻，拽着他的衣襟，心里才会觉得好一些。
二人从黑龙身边绕过，绕了很远才到殿前，谢君辞抱着她，轻声道，“想和二师兄打声招呼吗？”
他话音刚落，盘卧的黑龙已经睁开眼睛。
它威风凛凛，龙须无风自舞，一双金黄色的瞳孔像是阳光撕开了乌云，盛满纯粹高贵的金色。
念清又呆住了。
她其实是有些畏惧的，可是与此同时，也被黑龙危险又庄严的美丽所折服。
停顿了许久，她才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二师兄早上好。”
黑龙没有说话，它微微抬起头，向前凑了凑，几乎已经到谢君辞和小家伙的面前。
小念清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看着它不动，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黑龙的面颊。
它长大之后，身上的鳞片也硬了许多，念清的小手还没有它的一块黑鳞大。黑龙似乎也怕伤到她，被摸了之后便缩了回去，继续趴卧了。
黑龙闭上眼睛，它听到谢君辞抱着小家伙进了殿，然后听到谢君辞问，“清清害怕吗？”
等待虞念清回答的那短短的时间里，它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然后，它听见小女孩轻轻地说，“刚开始害怕，可是想到是二师兄，就变成只有一点点的怕了。”
她又说，“二师兄好漂亮！”
黑龙动了动龙须，在心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它原本厌恶自己的龙族身份，连被别人偶尔提起时都会大怒，可在小家伙的夸奖里，它竟然没有任何反感。
也不知道它对这句评价是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不过不知为何，它的嗓间又有点涌出昨天小师妹喂给它的那粒葡萄的丝丝甜味了。
念清这一天过得魂不守舍，试问当自己家外面趴着一头威风凛凛的龙，谁还能够专心做其他事情呢？
她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吃完了之后便跑过去看龙。
只是小姑娘没有了最开始上来就抓住人家往怀里抱的霸气，而是变得委婉了许多。
她趴在门后面悄悄地暗中观察外面的大黑龙，像是个好奇又很有警惕心的小动物，在自己的洞口频繁冒头，就是不肯踏出一步。
黑龙本来在调节身体，可有个小家伙在一旁观察它，让它也很难集中注意力。
小女孩不知道修士的感观多么敏锐，她在旁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大龙龙一定睡着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踏出去，来到它的身边，想伸手摸摸它。
人家的每一块鳞片都比她大很多，她摸也就算了。可她却非要往鳞片的边缘伸手，快要摸到的时候，虞念清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抬起头，就看到黑龙的尾巴巧妙地勾住了她的衣领，却没有碰到她的其他地方，将她放到稍远处。
“不要摸边缘，危险。”黑龙沉沉地开口。
听到黑龙发出秦烬的声音，虞念清吓了一跳。她对上黑龙金色的眸子，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二师兄。”
“嗯。”黑龙回答她。
它本来不想开口的，怕把她吓哭，但刚刚没来得及。
事实证明，就算是高境界的修士们也很难将四岁幼崽照顾得天衣无缝。只要有那么一瞬间离了人，她就是有能力找到各种能让自己受伤的危险。
结果，小念清的反应比它想象得好多了。
她起初是有点吃惊，但很快便又围了过来，颇有点记吃不记打的好奇心。
“二师兄！你会说话了！”她开心地说。
黑龙：……
这话让龙怎么接，它本来就会说话。
“二师兄，你痛不痛呀。”幸好，小姑娘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不痛。”黑龙道。
“那你是不是快要好了？”
“嗯。”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差不多今天。”
秦烬没有与幼崽说话的经验，他甚至连与别人说闲话唠家常的经历都没有。所以回答得一板一眼，虞念清问什么他答什么，多一个字都不会自己说。
虽然听起来有些僵硬，但其实这已经是秦烬有生以来最耐心的一次了。
念清想了想，她又小声说，“如果清清以后乖乖的，不淘气，不爬栏杆，以后能不能还见到你的这个样子？”
都过去那么久了，她还记得栏杆的事情，看来心里还是有些忌惮畏惧秦烬的，她想看龙，还给自己加了这么多前提表现。
按照秦烬过去的性子，他厌恶龙族，漠视旁人，小东西乖不乖关他什么事情？谁能有那么大的面子，能看秦烬的龙形呢。
黑龙沉默了一会儿，它却说，“就算淘气也无妨。想看的时候，本座可以让你看。”
小女孩的眼睛顿时亮了。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黑龙开口道。
“你说呀！”念清立刻道。
黑龙说，“不许怕我。”
它这话说出来，就显得有点凶巴巴的。
虞念清有些犹豫。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阳奉阴违，也不懂自己可以违心在表面上答应别人事情。
她诚实地小声说，“可如果就是忍不住有一点点怕你的话，该怎么办呀。”
“你为什么怕我？”黑龙说，“因为滑滑梯的事情吗？”
“因为二师兄长得就会像打小孩的样子。”念清的声音更小了。
黑龙：……
这让它上哪儿说理去？
“我从来都没有打过小孩。”它只能再一次重申自己，“我从来都不和人打架。”
听着一人一龙的你来我往，殿里的齐厌殊也同样感受到了无语。
秦烬从来不和别人打架？行吧。
念清小心翼翼地看着黑龙，她稚气道，“那二师兄喜欢清清吗？”
这句话问到秦烬的痛处了。
以他的性子，本来这辈子都说不出‘喜欢’这个词，他的字典里根本不会有这两个字的出现。
可是如果他不说，这小东西就不会信任他。
想想也是，沧琅宗里其他人都表露出对她足够的喜爱，只有秦烬游离于边缘，他从来没没有想要主动示好的意思，在小女孩眼里，自然一直对他有距离的。
对一个傲娇而言，单纯地直球是世界上最难解的进攻方式。
黑龙沉默了半响，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僵硬地说，“喜欢。”
秦烬想，他这不是改变自己，只是因为如今沧琅宗很显然已经成了这小家伙的天下，他这样做是委屈求全，不显得自己太被排外。
对，就是这样。
他对她也就那么一般般喜欢吧，不算特别多，施舍给小猫小狗那样，算不得什么稀奇的。
念清却没有结束的意思，她确认道，“真的吗？”
黑龙闭了闭眼睛，它隐忍地说，“真的。”
“等变回人的时候还作数吗？”
“作数。”
虞念清这才下放心。
听到它说这些话，在她心里，二师兄的样子似乎真的没有过去那样可怕了。
她攥着自己的衣摆，因为扭捏，轻轻地晃着身子，小声地撒娇道，“那以后能不能不要对我那么凶了呀。”
放下底线这种事情，真的是一回生两回熟。
黑龙麻木地回答，“以后不会了，上次的事情我已经反思过了，对不起，能不能原谅我？”
小女孩像是终于放下了防备，她开心地说，“那我们和好了！”
她实在难以想象黑龙怎么便回师兄，又小声说，“等二师兄恢复了，能不能主动抱抱我？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听到这话，黑龙抬起眸子看向她。
这小家伙说起话来，怎么就那么好听，让人忍不住觉得心都软了呢。
“好。”它答应她。
-
整整一个白天，念清都没再去看望黑龙，因为齐厌殊说要让它好好养伤。只不过如果她留在主殿里，那么近的距离，难免不会忍不住过去看它，于是齐厌殊让苏卿容过来接她。
谢君辞在修炼，苏卿容本来在生闷气，但他还是来了。
苏卿容带着念清在门派里找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铺上厚厚的毯子，就可以在上面玩一天。
他还没带她回过自己的山峰，苏卿容性格底色的自卑敏感很难短时间消除，他觉得自己是不完美的，总是过多地怕小姑娘失望，所以他每次出门都会好好收拾自己。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他的山峰十分贫瘠难看，所以才不想让虞念清看到。
苏卿容这些年的心态问题经常力量失衡，导致将自己山峰里的生态破坏得很严重，想重新收拾干净不是一时能成功的。
他屈起单腿，看着小女孩趴着画画。
“清清与二师兄和好了吗？”他轻轻地问。
“嗯！”念清抬起头，她开心地说，“感觉二师兄没有那样凶巴巴了。”
想起她过去那几日抱着小黑龙不撒手的样子，苏卿容语气不由得有点发酸，“清清现在很喜欢他吧。”
“喜欢呀。”念清低下头，继续画画，她说，“清清都喜欢。”
也不知她说的是整个沧琅宗都喜欢，还是秦烬的两个样子都喜欢。
苏卿容便问，“那清清喜欢二师兄还是更喜欢我？”
这样幼稚的问题，他也只敢理直气壮地问小家伙了。
虞念清给了他罕见的安全感，让苏卿容能够相信，在她的口里自己永远不会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念清想了想，她说，“就是都喜欢呀。就像家里有爹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喜欢，都很重要。”
她以前除了哥哥之外没有别的家人，但看过别人家和和睦睦许多人的样子。那时她年纪小，不懂得羡慕或者失落之类，倒是如今和沧琅宗相处，让小念清觉得自己也有一大家子的家人了。
苏卿容轻轻地哼了一声，他恼怒地自言自语道，“秦烬算什么一家人，充其量是借住的。”
念清画完了画，苏卿容凑过去看，就看到她歪歪扭扭地画了五个不太圆的圆圈，四大一小，勉强可见上面草率的五官，以及十分飞舞的身体四肢。
“这是我们？”苏卿容挑起眉毛。小姑娘点点说，他便指着说，“那我是这个。”
他很快给每个圆圈都安排了身份，看起来长得最精致、离代表清清的小圆圈的那个圆是自己，其次是齐厌殊，然后是谢君辞，最后那个被念清用力不均涂得黑了一大块的丑圆是秦烬。
这样指完之后，苏卿容终于觉得心里好受点了。
二人玩了一天，傍晚时才回主峰，看到那头占据了主峰大半位置的黑龙，苏卿容白了它一眼，假装视而不见。
他们直接在主殿殿门落下，念清转过头，顿时惊呼出声。
在她的目光之中，黑龙竟然真的变成了秦烬！
秦烬身披黑氅，面容是一贯的冷峻阴鸷，深邃的鹰眸带着凌厉，可不知是不是小念清看到了比大殿还要庞大的黑龙，或者是因为秦烬周遭的气息没有过去那样冰冷了，她对他的畏惧减少了一点。
看到她的眼睛都黏在秦烬的身上，苏卿容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放下了她。
虞念清跑了过去，到一半的时候便下意识停下了。隔着一段距离，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秦烬。
秦烬垂下眸子，他缓缓地抬起双手。
接收到男人的讯号，小念清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她加快步伐，毫不犹豫地扑向秦烬，秦烬伸手接住了她。
这一次，二人没有之前的那样别别扭扭，念清伸手搂住秦烬的脖子，她开心地说，“二师兄，你还记得呀。”
秦烬抱着小女孩，他修长的手指有力地扣着她柔软的后背，原本冰冷的心脏仿佛也在某些地方逐渐有了融化。
“嗯。”他说，“都记得。”
至于被当做玩具抱来抱去的那几天，还是先假装忘了吧。

第64章
秦烬是个在情感表达上十分别扭的人。
他虽然已经和小师妹和好了,但又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展露自己对她的关心。
像是谢君辞和苏卿容经常会随时随地在任何场合抱起小姑娘，秦烬就不行，他只在私下才抱,万一被人抓到现行，脸色就会很僵硬。
换了过去，苏卿容一定会借机会好好地嘲讽他一顿，如今确是懒得理他了。
不知是不是念清的原因,秦烬每次见到苏卿容都很紧绷，有一种不愿低人一头的莫名别扭，好像觉得自己输了一样。
不论秦烬心中如何复杂，对虞念清而言却没有任何影响。
小孩子是最会接杆上爬的生物了,又没有任何的要面子有包袱的负担,秦烬抱她一次，她就知道秦烬不可怕,第二天就能围着秦烬蹦蹦跳跳要他陪自己玩。
只要秦烬不露出曾经凶巴巴的样子,他在小念清心中便没有了曾经的威严。
纵使他冷峻的五官仍然气息凌厉,看起来很不好惹，可仍然冷着脸陪小姑娘玩那些幼稚又匪夷所思的小游戏。
秦烬为了消除虞念清和他之前的心结，还特地带她去相同的地方滑滑梯。
念清一开始还有点怯怯的，滑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忘记了上一次的小恩怨，开心得咯咯直笑。
每一次滑下去的时候，她都会落入秦烬宽阔有力的大手中,过去他看起来挺拔威严的身形,如今却给她一种极大的安全感。
秦烬也从没想过,原来看着另外一个人开心,自己的心情竟然也会愈发平静明朗起来。
看到这一幕,原本寄希望于让秦烬做个‘严父’的系统，不由得陷入沉默。
它是明白了，沧琅宗的反派们毫无底线可言，就连秦烬也是如此，通通都外强中干。
过去它害怕宿主颠沛流离，在沧琅宗谨小慎微，悲惨地讨生活。如今担心的倒是其他问题了。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系统也认可了沧琅宗的饲养能力，可是……可是清清的剑还在长鸿剑宗呢，这以后要怎么才能得到手里？
而且还有另一个很重大的问题，沧琅宗在修仙界算是邪修恶派，念清在这里长大，恐怕原著里所有的剧情都要作废了，未来会如何发展，连它也无从知晓。
一想起这个，系统便有些头疼。
如今的沧琅宗还没黑化，它只能寄希望于在宿主的影响下，未来这师徒四人都不黑化，反而往正向发展，虽然听起来就很难便是了。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秦烬的伤完全恢复。
按照他本来的性子，应该是伤一好便马不停蹄地离开门派去复仇，如今却是因为小姑娘的缘故而缓了下来。
整个沧琅宗已经进入深秋，天气变冷了不少，到处都是落叶，有些树已经掉秃了。
念清换上了新衣裳，夹绒的裙袄穿在她的身上，外加还系着小斗篷，毛茸茸的衣领衬着小女孩白皙细腻的脸蛋，显得她更像一个喜气可爱的年娃娃了。
原本整洁干净的宽阔广场上也积了不少落叶，小念清每天都在上面蹦来蹦去，她孜孜不倦地踩遍所有的树叶堆，跳累了就直接瘫倒在落叶堆里。
修仙界无人活动的地方虽然没有灰尘，但树叶的粉末还是会沾在衣裙上。每次师兄们给她拍衣服和帽子的时候，小姑娘就会嘿嘿笑着，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如今沧琅宗师徒四人养崽起来很少用清洁术法了，除了在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情上需要用术法清洁之外，可以自己做的事情他们都会亲力亲为。
他们逐渐体会到养孩子的乐趣，为她清理一些小麻烦的时候，其实他们也很乐于其中。
师父和师兄们也很少念清说类似‘你要乖乖的’或者‘要听话’之类的话，除了那些有危险的事情要明令禁止之外，他们在这方面十分放养，只要是安全范围内，虞念清想怎么做都可以，不会有人因为她弄脏了衣服，或者淘气而说她。
齐厌殊的主殿也逐渐变了样子，从最开始的杂乱昏暗，变成之前的干净整洁，再到现在又开始堆了些小孩子的东西。
现在主殿里有她的小柜子小桌子，有装着玩具的箱子，还为了她在大殿的地面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就连她画的那些灵魂画作和一些画出来的字，也都被贴在殿墙上展示。
贴这些歪歪扭扭的画和字，他们并不是为了哄孩子，而是师父师兄们都真心觉得念清真是太棒了，不把这些画放出来展示是一种损失。
苏卿容的早教功力有所见长，他能让虞念清一直保持感兴趣的状态学习。
有一天，谢君辞和秦烬正在齐厌殊的殿里，苏卿容便抱着念清急匆匆地进来了。
“师尊！清清可了不得了，她今天学会背诗了！”苏卿容说。
一下子，殿里三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清清，来，再背一次？”苏卿容看向自己怀里的小姑娘，他用一种哄宝宝般的语调道。
念清抓了抓自己的鼻子，她一脸无辜地背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其实她都四岁多了，在启蒙学习上是比正常世家的孩子要晚的，这样简单的诗词，世家孩子可能不到两岁就会含糊地背了。
可是等到她背完了，师父师兄们仍然响亮地吸了口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
“清清长大了，都会背诗了。”这是一脸欣慰的谢君辞。
“真聪明。”这是少言寡语但真心觉得骄傲的秦烬。
“不错！她这个年龄头脑正在发育，得多吃点补补脑。”这是心情大悦的齐厌殊。
就连虞念清脑海里的系统都很感动。
——乌乌！宝宝会背诗了！宝宝开始长大了！
整个沧琅宗沉浸在喜悦的氛围里。
念清看了看大家的反应，她小声地问苏卿容，“你们那么喜欢我背诗呀。”
苏卿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清清做什么我们都喜欢。”
师父和师兄们能被如此轻易地满足，自然而然增加了小念清学习的动力。她这几个月来慢慢识字，逐渐能看懂一些很简单的短篇启蒙故事了。
等到十二月初的时候，天气已经很凉了，沧琅宗的树林除了常青树之外树叶通通掉得光秃秃的，只剩下树干。
早冬已经来临，只不过还未下雪而已。
对于孩子而言，树林仿佛是一个夜晚树叶便掉光光了，那一天早上醒来，谢君辞便感受到她兴致不高。
谢君辞心中不由得沉了沉。
看起来，一年的时间仍然难以让小姑娘忘记当初的阴霾。
虞念清这一年来穿得好吃得饱，个子长了不少，也长了些肉肉，是很健康的幼童体型，也越来越有活力，爱闹腾。
所以她忽然又变得安静，便十分明显。
来到主殿后，小姑娘便坐在自己的小矮桌面前安安静静地玩起玩具，留下师父和师兄几个面面相觑。
如今他们几人经常往一起凑，连秦烬都几乎每天都来主峰。
虞念清在旁玩游戏，师父和师兄们便在旁加密通话。
“她怎么这么蔫？”齐厌殊蹙眉道。
谢君辞说，“可能是因为冬天快到了，她有阴影。”
听到他的话，众人沉默了。
“要不还是将冬天先取消吧，直接接春天，不就好了？”苏卿容提议道。
“这样治标不治本。”秦烬不赞同他的意见，“她害怕冬天是因为有心结，最好还是想办法解决，让她跨过去这道坎，不然以后或许会成为心魔。”
“清清才四岁，跨什么坎啊？”苏卿容也很不满，“就先将冬天跨过去，等她大点再说不行吗？”
“她现在是不着急，明年也不着急，后年还是不着急。等着等着她便长大了，以后离开沧琅宗，外面还是有冬天，难不成你想将全修仙界的冬日都取缔，又或者让她永远都不出门？”秦烬冷声道。
如今秦烬和苏卿容仍然互相针对，经常互相拌嘴，倒是谢君辞和他们俩人的关系都好了一些。
每个人的教育观念都会有些不同，这个时候只能让齐厌殊来定夺。
齐厌殊沉默许久，他开口道，“这样吧，冬天先不下雪，慢慢加时间。今年就七天，明年再加几天，看她能不能慢慢适应。”
他的决定算是折中，秦烬和苏卿容便都没有什么异议了。
谢君辞知道，相比于寒冷或者冬日，念清心中的郁结应该在于下雪。只要不下雪，或许她便会好受一点。
虽然只有短短七天，外面也没有下雪，可是小姑娘仍然看起来一直兴致不高，甚至连睡觉都睡不安稳，梦里经常惊醒，起的也比平时早很多。
念清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天空是纯净的暗蓝色。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谢君辞则是在桌边，用真气将杯子里的灵兽奶加热。
“哥哥会不会冷呀？”他听到她轻轻地说。
谢君辞转过头，就见她呆呆地注视着窗外，小小的身体显得有些孤单。
她说，“住在地里面会很凉吧。”
谢君辞有些不忍，他转过身，将装着奶的杯子递给她。
“不会的。”他说，“土地公公会给睡在地里的人加被子的。”
念清抬头看向他。
“真的吗？”她小声问。
看着她天真单纯的面庞，谢君辞轻轻地点了点头。
“真的。”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发，“我的家人也住在地里面，他们那儿有房子，有吃不尽的东西，没有烦恼，每天都吃得饱穿得暖。”
谢君辞沉沉的眸子看向窗外，他说，“等他们过得开心的时候，就会想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人生。”
念清喝完奶，她趴在谢君辞的膝盖上，谢君辞的手转而轻轻地放在她的后背。
她的神情安稳了一些，手指摆弄着他衣摆，稚声道，“师兄也有哥哥吗？”
谢君辞在小姑娘后背的手指骤然握紧成拳，然后慢慢地松开。
“曾经有过。”他垂下眸子，淡淡地说。
谢清韵的事情是他心里的伤疤，谢君辞不想骗小姑娘，但也不愿意提起。幸好，念清没有再问，她喝了热奶，又被谢君辞安抚住了，逐渐又困倦地睡了过去。
孩子总是会相信美好的童话，因为无法认知的事情太多了，因为不懂，也少了许多痛苦。
唯独留下心中被掀起波澜的成年人沉默地坐着，望着外面逐渐蒙蒙亮起的天空。
-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冬天就像是没有到来过一样。
一共就冷了那么几天，等到念清回过神来的时候，小草已经冒芽，风也逐渐开始暖和，只剩下大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长回叶子而已。
小家伙十分呆滞，怀疑人生地问了许多次‘春天来了吗’，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沧琅宗的春天，会比外面长几个月的时间。等到门派之外的世界也到达来年春天，季节才会接下来继续走。
师兄们用其他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力，成功让她逐渐忘记了对季节的疑惑和忧虑。
秦烬偶尔会变成龙陪她玩，这可是大杀器，哄起孩子来百试百灵。
秦烬如今也不像是过去那样厌恶自己的龙身了，他甚至还忍不住想，念清现在太小了，等到她长大之后，说不定他还可以载着她去大好的山川游玩。
看到她的情绪逐渐恢复正常，秦烬才来面见齐厌殊，他想离开门派，给自己报仇雪恨。
齐厌殊并不是很想放他离开，秦烬对妖族也算是知根知底，可是如今掺和了魔修，谁知道对方的斤两呢？
要知道，妖族可以将秦烬的信息都递给魔界，让魔修来研究他，说不定那毒就是特地为他而制成的。
敌人在暗，秦烬在明，又是同等修为，他这次复仇，不一定会像是之前那样抢占先机——对面在等着他复仇也未尝可知。
可按照秦烬的性子，又是绝对不会接受其他人帮忙的。
“让谢君辞陪你一起去吧。”齐厌殊说。
“师尊，不必了。”果然，秦烬拒绝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了结。”
“本尊没有询问你的意见。”齐厌殊冷冷地说，“一味逞强，不动脑子，你想死得更快一点？”
“请师尊收回成命。”秦烬也硬邦邦地回答，“弟子没有不动脑子，恰恰相反，养伤的这段时间弟子思考了很久，有足够的把握杀了那些魔修与妖族，并不需要谢君辞帮忙。”
“好啊，看来你是翅膀硬了，都敢与本尊顶嘴了。”齐厌殊不怒反笑，他讽刺道，“既然秦大人这么能耐，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为何不今日便出师，去外面自立门户，省得总有人对你指手画脚。”
主殿里氛围僵滞。
上位的齐厌殊眸色冰冷，而秦烬虽然跪着，可明显梗着脖子，两方心里都有火气。
齐厌殊一贯如此，发怒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都说，秦烬是不服气，但好歹没有继续再接话。
他若是一时上头承了齐厌殊的话，这师徒便真的没得做了。
就在这时，谢君辞带着念清到了。
谢君辞在外面就知道里面氛围不对，他抱着小姑娘犹豫半天，便听到殿内齐厌殊没好气地说，“进来！”
没人会在师父生气的时候自找没趣，谢君辞松开手，让念清自己跑进去，他则是跟在后面。
虞念清也察觉到二人之间似乎在吵架，她停在秦烬的身边，疑惑地抬头看他。秦烬伸出手，捋了捋她的头发。
“师尊。”谢君辞行礼，他有些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问他吧。”齐厌殊冷笑道。
谢君辞看向秦烬，秦烬侧着头，嘴唇紧紧抿着，也不愿意开口的样子。
他冷着脸的样子十分可怕，只不过如今小姑娘已经不怕他了。
看到秦烬的样子，她便凑过去蹭蹭他，仰着头，细声细语地问，“怎么啦？”
小猫一样。
秦烬这才勉强低下头，他伸手将念清抱在怀里，声音僵硬地对谢君辞说，“我要去报仇，师尊就是要你跟我一起。”
他这句话是传音的，还带着压抑的恼火。
对于秦烬而言，齐厌殊的做法无疑是不信任他的实力和想法，他觉得自己被师尊毫无理由地小看了，所以才憋着劲。
谢君辞有些犹豫，他看看齐厌殊，又看看秦烬。让他一口气哄两个人，实在太难了。
他行礼道，“师尊，上次秦烬受伤，是因为被人暗算，毫无准备。如今他已吃过苦头，弟子相信以他的实力，很难有人能再算计到他的头上，秦烬完全可以自己报仇。”
谢君辞为秦烬说话，秦烬冷硬的面容情绪这才有松动的迹象，倒是齐厌殊眯起眼睛，有些危险。
“只不过弟子正好也要出门磨砺了，上次人界之旅，对我作用并不大，或许得换个更凶险的地方才好。”谢君辞看向秦烬，“我去妖界和魔界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你我二人为何不同行一段时间呢？你报你的仇，我磨我的剑，届时一起回来便好。”
秦烬也知道谢君辞是在其中周旋。
师尊一向霸道，说出的话绝不更改，木已成舟，硬杠下去也没什么必要，除非他真想按照齐厌殊的话去自立门户。
他勉强低头，喉结蠕动着，僵硬地开口道，“那便同路吧。”
齐厌殊也算是借着谢君辞的话下了这个台阶，他看着秦烬压着不服的样子不顺眼，不耐烦道，“滚吧。”
看着秦烬要顺便把小姑娘抱走，他冷声道，“清清留下。”
两个弟子行礼过后走了，只留下了懵里懵懂的小家伙。
她来到软塌边，撑着脸，稚声道，“师虎不气。”
齐厌殊伸手将她拎到怀里，又捏她肉乎乎的脸颊。平时小东西是不让人捏的，捏久了就打人家手。
现在感觉他不开心，她就乖乖让他捏，一动也不动，清亮的大眼睛还关心地看着他。
不论多大的气，在这双眼睛里似乎都会烟消云散。
齐厌殊松开手指，转而将小女孩抱紧。
“什么孽徒。”他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还没有清清可爱。”
“清清最可爱！”小女孩搭茬道。
“嗯，你最可爱。”
-
二人出了主殿，秦烬便不做声响地飞走了。谢君辞跟在秦烬的身后，秦烬没有拒绝，二人一路回到秦烬的山峰。
这还是两百年来秦烬第一次‘主动’让谢君辞来自己的地盘。
二人进了结界，秦烬又下了一层结界，他这才冷声道，“我做错了什么，他凭什么不相信我？”
徒弟对齐厌殊的敬畏可见一斑，不仅要回自己的山峰，还要在结界里面再多加结界，再传音入耳，才敢发泄不满。
“谁让你这次差点死了。”谢君辞说。
“我这些年差点死了的时候何止这一次？你难道不也是吗。”秦烬气闷地说，“我倒是宁愿他一直不管我，分神期的修士了，复仇还要人陪着，本座丢不起这个脸！”
更让秦烬生气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在他心里就没有将谢君辞当过师兄。他年纪比谢君辞大一百多岁，做这个二师弟便一直很不舒服。
如果秦烬是大师兄，齐厌殊让师弟陪他，那或许秦烬就不会这样反感。
可如今齐厌殊一副信任谢君辞超过信任他的样子，还让谢君辞陪他，师父凭什么不信任他，反而信赖谢君辞？
秦烬一向想什么说什么，他冷声道，“你凭什么做师兄？不就是拜师的早一点吗？论实力，你我伯仲之间，论年纪，我比你还要大许多。怎的还沦落到要你照顾。”
谢君辞也没想到秦烬的怒火能烧到自己头上。
他自从养孩子之后，心胸秉性都宽阔了不少，任由秦烬怎么怒骂，谢君辞也没变过表情。
等到秦烬数落完了之后，谢君辞才说，“我是不在意的，你若是不开心，我叫你师兄也可以。”
可能这就是个轮回，苏卿容在秦烬身上碰软钉子，如今一拳砸到棉花上的人又变成了秦烬。
秦烬看到谢君辞这副坦荡的表情更来气了。
“等出了门派，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秦烬冷声道，“我自己去魔界，回来后假装是同路便可以了。”
“不成，我说谎上脸。”谢君辞淡定道，“既然已经说好同路，就是要一起去，一起回。”
秦烬差点没被谢君辞这个死脑筋气死。关键是谢君辞又确实是这个性格，他现在已经好多了，像是个人了。
没有清清之前，谢君辞没感情也不说话，像是个上了发条的傀儡。二人今天说的这番话，赶上过去几十年那么多了。
秦烬冷声道，“同路也行，但你不许管我的闲事。”
“可以。”谢君辞说，“但我有个问题。”
“说。”秦烬有些不耐烦。
“如果你死了，我用给你收尸吗？”谢君辞真诚地问，“这算是管你的闲事吗？”
秦烬：……
拳头硬了。

第65章
谢君辞和秦烬要一起出门,最开心的人莫过于苏卿容了。只要他们一离开，门派里就只剩下他和清清独处，真不错。
他虽然表面上和秦烬仍然说不到一起去,只不过二人临行前,苏卿容还是将流泽镜给了谢君辞，让他转递给秦烬。
“我的血那么宝贵,可不想为了他而再流第二次。”苏卿容轻哼道,“不值当。”
谢君辞颇为讶异,他没想到苏卿容竟然会送出流泽镜。
苏卿容能做出主动关怀别人的举动，这足够证明他确实改变了许多。
谢君辞收下镜子，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苏卿容的肩颈处,是个比拍肩更有兄弟间亲近感的动作。
苏卿容没想到谢君辞会这样做,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谢君辞离去,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有点不敢相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以往弟子们离开门派都是各走各的，从来不会有送别之类温情的事情发生,如今却是不同了。
二人离开那天,苏卿容抱着念清去送行。
小姑娘不知道谢君辞和秦烬二人此行是做复仇这样危险的事情,两个师兄都和她保证会快点回来,还答应给她买好吃和玩具。
至于齐厌殊，他没有出面。两个徒弟也从没奢望过师父会亲自送他们,与念清告别之后,他们离开了门派。
苏卿容抱着小姑娘回了主殿，他道，“师尊,他们走了。”
齐厌殊靠在贵妃榻上,他手里翻着书,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淡淡地哼了声。
他和二弟子最后这几天相处得都很僵硬，秦烬心里憋着一股气想证明自己能行，他虽然表面恭顺，可反骨都快翘到天上了。
恰巧齐厌殊是反骨中的反骨，师徒二人互相较着劲。
“有大师兄在，没问题的。”苏卿容安慰道，“大师兄一定会每天都报告行程，师尊不必太过担心。”
“本尊担心他？”齐厌殊一甩书，冷冷地说，“你想多了。”
齐厌殊说自己没担心，那便当做是没担心吧。
谢君辞果然每天都主动联络齐厌殊，告诉他二人都做了什么，顺便看看念清。
秦烬脾气倔，他就想憋着这股劲赶紧复仇成功证明自己，虽然每天也能主动在联络中勉强地和齐厌殊问好，只不过一看就是被谢君辞硬拉过来的。
至于那个圣级防御法宝流泽镜，待到二人离开修仙界，快要到魔界的时候，谢君辞才交给了秦烬。
苏卿容是绝对不会当面将流泽镜给秦烬的，秦烬也不会收下。
只不过秦烬也不是一味逞强，既然都已经到了魔界边缘，镜子也无法退回去，他便接受了，只是有点勉强。
“你真的这么讨厌苏卿容？”看到他的神情，谢君辞不由得问道。
“他的人情太贵重。”秦烬冷冷地说，“我要还他无数倍，才能让他闭上嘴未来再也不提。”
秦烬讨厌苏卿容的原因和谢君辞一开始的时候是一样的，都是因为苏卿容的那张嘴太毒了。
“他已经变很多了，你没有注意过吗？”谢君辞说，“自从有了清清之后，苏卿容从来没有像是过去那样毒嘴毒舌了。你上次的伤是他主动救的，这次的镜子也是他怕你不接受，所以才私下给我。”
秦烬很想反驳说没有，可是想想上次他受伤的时候，苏卿容虽然也过来气他，但话的内容其实并不算难听。
以前苏卿容挑事的能力堪比人家出丧他放炮，别人失败他叫好，人家哪痛他捅哪儿。
和他以前的表现相比，苏卿容最近确实没说过什么太出格的话了。甚至听谢君辞这样一说，秦烬便想起来他割肉还人情的时候，苏卿容气得半死的样子。
这么一想，秦烬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这样做是图我什么？”
“或许就是师兄弟之间单纯的关心。”谢君辞说。
“单纯的关心？”秦烬讽刺道，“我们门派有那种东西吗？”
“没有吗？”谢君辞反问。
秦烬一时无言。
他本来想说没有，可是却不由得想到了小师妹。
自从有了清清之后，沧琅宗似乎真的开始转变了，变得有人情味了——连师尊都开始管他们了，只不过管得不是地方。
二人一路闲聊，他们的前方，天空乌云密布，大地红土焦黑，空气中的魔气逐渐抢占灵气的空间，狂乱地飞舞着。
“先不想那些了。”谢君辞说，“魔界就在前面，我们快点解决，快些回来。”
秦烬刚想点头，忽然蹙眉道，“谁说要和你‘我们’了？不是各干各的吗？”
“我鲜少来魔界，对这里不太熟。”谢君辞表情坦荡而诚恳，“不知秦兄能不能多担待我一二，先同路一段时间，让我熟悉一下地图？免得回来时你还要等我。”
秦烬的眉头这才松了些，没有之前那样反感。
“哼。”他拍了拍袖子，不屑道，“本座之前便说过，你总去人界历练一点用处都没有，如今连魔界都没怎么来过，传出去都丢人现眼。罢了，看在你没见过世面的份上，本座便勉强和你同行几日吧。”
秦烬先向着魔界而去，谢君辞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些，跟在他的身后。
自从他将哄孩子的方式移植到秦烬和苏卿容的身上之后，便感觉到二人都比过去好说话了许多。
真没想到，简简单单的说一些鼓励和示弱的话竟然能有如此成效。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魔界之中。
-
谢君辞每日都会联络齐厌殊，大约十日之后，也便是他们进入魔界的第三天开始，便忽然没有了消息。
在性子都要强的一家子里，有一个能作为互相沟通的桥梁、让彼此都愿意妥协一点的人存在便显得至关重要了。
齐厌殊若是自己的话，哪怕对面断了联系，他也是绝对不会主动联络的。
可是念清天天都要见师兄，一天断了都不行，在她的要求下，齐厌殊这才‘勉强’地联络谢君辞。
然而，谢君辞没接通。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谢君辞秦烬二人就这样忽然杳无音信了。
就连苏卿容都察觉到有些不对，可是他又有些不敢相信，“谢君辞和秦烬两个都是分神期，谁能对他们产生这么大的威胁？”
一直装作不在意的齐厌殊也不再置气，他联系了几个魔修旧友。
他年轻时在各界游历，按理说不论是修士还是魔修妖族，都会有维护自己的势力的本能和排他性，然而齐厌殊倒不是如此，他和一些妖族魔修的尊者关系都还算不错。
按理来说，分神境界的打斗该是地动山摇的，不论如何，魔界会有消息传来。
他联络到几个魔界旧友的时候，也认证了这点。就算他们没有在现场，可这几日魔界都在流传秦烬和谢君辞与一个魔将打起来的事情。
谢秦二人名声很广，哪怕没见过他们也都听说过他们的名号，而和魔将打起来，便有些不妙了。
魔将一般而言都有合体期的修为，若他们寻仇寻到魔将头上，那么之前那个分神期的毒修必定是他的属下，而一个魔将可能只有一个属下吗？
谢君辞和秦烬在人家的地盘打架，就算他们天赋异禀，但以少战多，如何凶险可想而知。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齐厌殊的脸都沉了下来。
“齐小兄弟，你这徒弟是怎么和魔将结的仇？这也就罢了，可别因此得罪了魔皇。”那边还在关怀他，“万一以后你们在修仙界待不下去了，还得来魔界混呢，如今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怕得罪魔皇？”齐厌殊冷冷地说，“他的属下暗算本尊的徒弟，怕也该是他怕得罪我！”
听到他话里寻仇的意思，对面的魔修赶忙道，“齐兄弟你冷静一点，你的弟子也就罢了，你可不能亲自来魔界，你若是来了，再想回修仙界便难了……”
说起仇人，齐厌殊得罪的人比他的弟子多多了。不说其他，就说他曾经的门派，在修仙界位高权重的玄云岛，便不少眼睛在盯着他。
仙门世家都和齐厌殊有仇，只不过缺个能捶死他的机会而已。他不出门，弟子们在各界茬架也就罢了，如果齐厌殊自己离开，能否再一次回来，就真的说不准了。
更何况，整个沧琅宗是为罕有的仙地，与齐厌殊签署了魂契，沧琅宗全然以他为中心。他如果离开，沧琅宗很可能会被人发现，又或者露出破绽。
齐厌殊冷静了一点，他才冷声道，“发生这些事情，魔皇一点表示都没有？”
妖鬼魔三界发展至今，魔界已经成为其中最强大的势力。
魔修最靠近人类，聪明又狡诈，带领着魔族建造了一个兴盛的魔城王朝，拥有和修仙界一样完善的修炼体系和势力构造，是不容小觑的大敌。
和修仙界拥有类似苏氏这样的特殊血脉或者天生剑骨之类的体质一样，魔界也有自己独特的传承。
每代魔皇都会觉醒魔尊之骨，否则便会名不正言不顺。据说拥有此体质的魔皇堪比半仙之体，能突破实力限制，修为要比大乘期修士还要高，只不过终身无法踏出没有魔气的地方。
如今的魔皇已经在位快两千年了，怎么看都是个老狐狸。
齐厌殊没有说大话，魔皇该怕自己得罪沧琅宗的。
沧琅宗有身负阎罗之力的谢君辞，有龙族血统的秦烬，有可以血救天下万病，也能以血为术超境杀人的苏卿容，以及不到八百年便修炼到渡劫圆满期的天才齐厌殊。
说白了，沧琅宗修仙是浪费天赋，若是他们全部入魔，魔界两千年的王朝顷刻间改朝换代也未曾可知。
齐厌殊联系的魔修是前任魔将退休的老头子，因为天赋有限，已经停止修炼而转为养老几百年了。
对面停顿了一下，老头子有点无奈地说，“我帮你打听打听，很快给你回话，你可千万不能冲动！别再做之前那样的事情了！”
齐厌殊冷哼一声，这才挂了法宝。
听到二人之间的对话，虞念清懵里懵懂，倒是抱着她的苏卿容担忧地问，“师兄他们对上了魔将？这……这如何是好。”
合体期的魔将比谢秦二人高一境界不提，他的属下都是和他们同个修为的分神期，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哪怕是谢君辞和秦烬，恐怕也……
“输倒是不一定。”齐厌殊冷静地说，“秦烬若是恢复龙身，修为能达合体期。谢君辞还有他的阎罗之力，向上跨一境界作战未尝不能赢。只不过要吃些苦头。”
至于这个苦头是小是大，便不好说了。
魔界的老头子很快联系了他。齐厌殊接起法宝的时候，整个人的脸都绷紧了，阴沉得要命。
“齐小兄弟，你那两个弟子可真是不得了啊！”老头子说，“他们、他们把魔将给杀了！现在魔将手下上万魔族都在追杀他们！”
齐厌殊本来脸色极其不好，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呵地轻笑了出来。
听到齐厌殊竟然笑了，老头子傻眼道，“你竟然还有心情笑！若是他们被魔将欺压，魔皇出头摆平也就罢了，如今他们把人杀了，这梁子是结下啦！九大魔将被你弟子杀了一个，魔界的脸面往哪儿放？！”
“爱往哪放往哪放。”齐厌殊不屑道，“魔皇若是有点脑子，就应该下令让人停止追杀。”
上万魔族听起来人很多，估计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能有几个元婴期金丹期的魔族都不一定，对谢君辞和秦烬没有威胁。
一堆嗡嗡作响的苍蝇怎么围着野兽的伤口飞舞都于事无补，除非野兽自己支撑不下去。
齐厌殊的眸色变沉了些。
挂了法宝，他看向苏卿容。
“以防万一，你去接他们吧。”齐厌殊说，“你赶到魔界边缘应该要四五天，差不多能和他们碰上。”
苏卿容点点头，回山峰收拾了一下东西便走了。
按照谢君辞古板的做事风格，就算死前一口气他也会联系齐厌殊。没联系门派，估计是玉牌出了问题。
幸好秦烬之前吃过苏卿容大量的血液做成的丹药，凭着这一点微弱联系，苏卿容应该可以感应到他们。
等到师兄们全走后，念清终于隐隐意识到事情不太对了。
齐厌殊每日都会例常照顾她，可是男人的脸色一直阴沉着，心事重重的样子根本无法遮掩。
虞念清不敢问他怎么了，只能在心里小声地问系统，“是不是发生不好的事情了？”
她怕他们一去不复返。
“不会的！”系统怕她被勾起曾经的阴影，连忙道，“没发生不好的事情，大家只不过是闹脾气，师父和师兄们吵架了而已，苏卿容是找他们回来的。”
念清没有再问什么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乖乖的，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她安静地在主峰生活，如今小姑娘现在也习惯自己睡了，齐厌殊每日除了做饭基本没有费过心，他一心都在魔界，整天想的都是门派外面的事情。
虞念清不到处乱跑着玩了，每天都安静地窝在主殿角落里自己的地盘上画画看书，她不发出声音，也不添乱，让齐厌殊甚至都不用分心去想她。
经常是齐厌殊沉思了一天，忽然回过神来，看向念清，看到她自己呆的好好的，便又继续想自己的事情了。
齐厌殊没见过小姑娘最开始的样子，自然也不清楚，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也会有忧虑。小念清越沉默越乖巧听话，便越是在担心害怕着什么。
其实齐厌殊也是如此。
他虽然手里经常握着书，实则从早到晚都在等消息，那书看来看去就是那一页，怎么也翻不过去。
他什么都做不下去，只能硬等。
魔界没有传来消息，便算是好消息。
直到几天后，他终于得到苏卿容的联络。
“师尊，人接到了，现在就回去。”苏卿容说，他似乎也松了口气，说话有点言不达意，又补充了一遍，“两个人都接到了。”
紧接着，玉牌的另一边传来两个虚弱问好的声音，正是谢君辞和秦烬。
齐厌殊的手指紧紧地握着玉牌，手背青筋绷起。
过了半响，他喉结滑动，开口道，“知道了。”
齐厌殊挂了玉牌。
他的手里仍然抓着玉牌，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喘了口气，眉眼间这才显出一丝疲态。
齐厌殊看向一旁的小姑娘，缓声道，“清清，你师兄们都要回来了。”
念清手里的玩具啪嗒地落在地面上，她跑过来，小声地说，“真的吗？”
“真的。”齐厌殊说，“再过几天他们就要到了。”
他说，“你是不是想他们了？”
小姑娘刚刚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如今看着齐厌殊的表情，没有骗人的意思，她这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师虎也想他们了。”她说。
齐厌殊神情一滞，他的手指插在自己的发丝中，有些不耐地向后捋去。
这一次，男人却没有反驳。
接下来的几天，谢君辞和秦烬借着苏卿容的玉牌，又开始每日联络齐厌殊和虞念清。
二人虽然遮掩了伤势，齐厌殊却一眼能看得出他们受了很重的伤，他们的伪装不过是怕小姑娘担心。
念清一看见谢君辞和秦烬，她最后害怕的那一点点不安才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她抿了抿嘴唇，可怜巴巴地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模糊，话尾已经哽咽。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姑娘的眼睛一下涌出泪水，她含着氤氲的泪光，没有大哭大闹，连眼泪都没落下，可怜委屈却又隐忍的样子，可仍然把三个师兄心疼坏了。
“清清不哭，我们这就回去了，很快就到，不害怕！”谢君辞安慰道。他停顿了一下，有些内疚地说，“但没来得及给你买多少玩具和好吃的，对不起。”
小念清的眼泪便吧嗒地掉了，她委屈地说，“我不要玩具，我要你们回来。”
“我们这就回来，很快的！”
其实谢君辞和秦烬都受了重伤，强撑着一口气才勉强出了魔界，幸好苏卿容去接他们了。
本来三人打算回宗路上走走停停，一边走一边疗伤，怎么也要六七天，才能勉强维持不受重伤的影响，能支撑着回去。
可是看到小师妹的样子，二人顿时伤都不想治了，想直接日夜赶路回去。
反正不过是再加重点伤情，大不了掉点修为或者多躺半年，受点苦而已。可他们是实在受不了看到小家伙这么害怕难过。
三个师兄本来都凑在玉牌的投影前，结果对面晃了晃，从让人心疼极了的清清忽然变成了师尊冷漠的面容，三人顿时都不由自主向后拉开距离。
“给你们八天的时间。”齐厌殊冷冷地说，“早一天都不行，就算你们明日就到了门派外，本尊照样不让你们进，听懂了吗？”
这话便是不让他们强行往回赶了。
玉牌放下之后，徒弟们面面相觑。
三人不由得研究了半天。
“这算是师尊在关怀我们吗？”
“算吧。”
“算吗？”
“我就说师尊变了，他真的是在关心我们。”
而且，苏卿容感觉到谢君辞和秦烬似乎也有什么地方变了。
同生共死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融洽了许多。
不仅如此，谢君辞没有之前那样少言，而秦烬也没有过去那样总是咄咄逼人的锐气了。
他甚至心平气和地对苏卿容说，“多亏你的镜子，否则此行我们二人要凶多吉少了。”
秦烬过去从来没有这样好脾气又平易近人地和苏卿容说过话。
苏卿容本来在给他们疗伤，听到秦烬的话，不由得僵了僵。
“……本来也不是我的法宝，是门派的。”他撇过头，干巴巴地说，“你们本来就可以用。”
谢君辞和秦烬互相注视一眼，谢君辞仿佛在说：你看吧，我说他变了。
秦烬没有说话，可肢体上逐渐放松，已经不再像是过去那样防备警惕苏卿容了。
师兄弟三人之间，氛围逐渐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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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齐厌殊中断了联络，他看向噙着泪水的小姑娘，这才后知后觉地将人抱进怀里。
“清清这几天一直很担心？”他犹疑地问。
自己光顾着担心大的，竟然忘记了小的，而且竟然没发现，小家伙也一直忍着害怕和担忧。
念清将脸埋在师父的怀抱里，她闷闷地唔了一声，悄悄用他的衣襟擦眼泪。
齐厌殊的心有些乱，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尽责。
别说普通小孩会害怕了，他明明知道她以前出过那样的事情，本来就比其他孩子敏感些，这几日竟然却对此毫无感觉。
如今后知后觉，才体会到小念清这几日确实安静乖巧得不正常。
齐厌殊太关心大的，竟然这样明显的事情都没有看出来。
他没有说话，念清却抬起头，她的眼角被自己擦得红彤彤的，鼻尖也泛红，小家伙却带着还没咽下去的哭腔，声音有点闷闷地说，“清清好了，不怕了。”
竟然是她主动来安慰他。
齐厌殊喉结滑动，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自己一生也受过不少委屈和坎坷，却竟然完全敌不过这一瞬间对小家伙的心疼和难受。就好像想给她所有的东西，哪怕她想要的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他也想摘回来，只要她开心。
齐厌殊用指尖抹去她的泪水，低声道，“乖，以后不会这样了。”
以后不会再让她担心了，也不会再忽略她的难过。
过去齐厌殊怼天怼地从未惧过，也从不在意是不是得罪了很多人。可是如今，他竟然心里有了一丝退意。
苏卿容也就罢了，他两个师兄如今修为越来越高，惹的人也越来越强，或许未来不会像是过去在外那样让他们行得舒服，或许这样的危险只是个开始。
他不能离开修仙界，便很难时时照拂到他们。万一下一次没这样好的运气，他们岂不是要折在外面？
更何况还有念清……齐厌殊的眸色深沉了些。
清清长大之后，她要在修仙界如何自处呢？
她自然是好孩子，就算她不在意自己门派的出身，可是修仙界容得下她吗？
齐厌殊很清楚，就算他们几人能护她周全，但不可能让她一辈子都呆在门派里，不与外界接触。
她不会是个需要时时呵护的娇贵花朵，每一代剑骨都是修仙界响当当的人物，生来便该搅弄风雨，留名青史。
可是，一个身出邪宗的天生剑骨……
齐厌殊过去不介意沧琅宗的名声，是因为他对修仙界没有什么留恋，或许他只是在等待厌倦的那一天。
如今，却是不同了。
若他不再消极厌世，不再得过且过，如果他从现在开始寸步不让，将原本便该属于他的东西和地位全部要回来，再也不承担那些莫须有的污言秽语……
在念清长大之前的十年间，他能做到将沧琅宗改头换面吗？

第66章
八天之后,师兄弟三人回来了。
齐厌殊强制要求他们不赶路，一路上休息的决定要求是正确的。
他们回了门派后直接来了主殿，气色都不太好,连苏卿容脸上的病态都很明显，他这一路上要钓着两个人的伤情,也累坏了。
苏卿容左边扶着谢君辞，右面搀着秦烬,二人伤势太严重，明显是强撑着一口气勉强回来的。
他们跪下的时候,膝盖接触到地板咚地一声闷响,不像是行礼,更像是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继续站着。
苏卿容扶着他们俩个,被他们这么一带，猝不及防也跟着膝盖嗑在地上,俊美的面容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师尊,我们回来了。”谢君辞的手撑着地面,艰难地开口。
旁边的秦烬也低着头,不似临行前的别扭，更像是一种做错了事情后不敢看人的窘迫。
他们身上衣着干净清爽,可齐厌殊能看得出来二人伤势多重。
他薄唇抿了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倒是小家伙一溜烟地跑过去，一头撞进秦烬的怀里。
师兄们有修为，过去她跑过来都会准确地接住她。这次秦烬却反应僵滞,念清都扑到他怀里了,他才慢半拍地伸出手,脸上露出一丝被碰到伤口的痛意。
“清清,让你担心了。”秦烬低声道,“对不住。”
这一路极其凶险，如果没有谢君辞在旁边，如果没有苏卿容给他的流泽镜，如果苏卿容没有来接他们……所有的一切缺了一环，秦烬都不可能虽受重伤，但却能这么快地回到门派。
秦烬是置着气走的，他觉得齐厌殊不信任他，可在魔界差点死了的时候，秦烬却在某一瞬间忽然懂了师尊对他藏在冷硬言语后的关心。
他其实想道歉的人是齐厌殊，可是简单的言语却难以对男人说出来，只能对着念清说。
齐厌殊冷眼看着秦烬低头抱着小姑娘，他冷冷地说，“你们师妹这几日很想你们。”
小家伙抬起头，她不懂师父和师兄们的沉默。
她抿抿嘴，还是没忍住，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说，“你们以后能不能不要走了？”
秦烬垂下头，他的手指轻轻地抹去念清的泪水，声音低沉地说，“嗯，再也不走了。”
虞念清三个师兄，她流水线一般挨个抱抱，而且还要每个人都哄她，都答应她不走才罢休。
最后到了谢君辞，她习惯性地趴在青年的怀里，谢君辞稳稳地抱着她，额角却流下冷汗，竟然连抱孩子这样简单的动作都难以支撑。
“清清，过来。”齐厌殊唤道。
念清虽然有点恋恋不舍，但还是乖乖地从谢君辞的怀里下来，跑回齐厌殊的身边。
齐厌殊看着身形摇摇欲晃的二人，他沉声道，“你们就在主峰疗伤吧，那么多空的宫殿，自己选。苏卿容也是，将你炼丹的那些东西都搬过来。”
听到这话，三个弟子有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齐厌殊一向边界感很强，小念清也就罢了，他们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有同等待遇。
“这、这就不麻烦师尊了。”谢君辞惊得话都有些磕巴。
“废话真多。”齐厌殊不耐烦地说，“看你们半死不活的样子，少说两句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伤太重，谢君辞和秦烬都神情呆滞，一副脑子转不过弯慢半拍的样子。
苏卿容便很机灵了，他小声说，“师尊一定是怕你们忽然就死在自己的侧峰上，和上次二师兄一样。”
“苏卿容。”上方齐厌殊淡淡的声音传来，苏卿容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跪正了。
这件事便定了下来。
小念清一听说师兄们要在主峰暂住，她开心得不行。她天天在主峰玩，比他们都了解这里，便拽着他们去挑空殿。
至于苏卿容，跑腿的工作便落在了他的头上。
没办法，除了两个重伤的师兄，上面的师尊不能指望，下面的小师妹也才四岁。
其实苏卿容这段时间也累坏了，他以自己元婴的修为一路将两个分神期的病号拽回来，可想而知是多大的消耗，他又疲惫又贫血，还要苦哈哈地去搬东西。
收了自己的炼丹炉和其他工具，他又去了谢君辞和秦烬的山峰，把他们平日休息时使用的东西也通通收起来。
幸好修士做这些事情很便捷，收到储物戒指里就行了，不然挨个搬得累死他。
回了主峰，他还要在每个殿里将东西摆出来，顺道看看二人情况怎么样，如此折腾了一圈，苏卿容也虚弱地需要养几天回回血了。
于是，病号师兄弟三人正式入住主峰。
念清无疑是最开心的，她终于达成了自己想随便串门的心愿，三个殿来回跑，只不过齐厌殊告诉她师兄们要好好休息，她才勉强压抑住兴奋，乖乖地留在主殿里。
与此同时，系统一直在查自己的资料。
原著里对师兄弟三人黑化前的描写凤毛麟角，除了谢君辞早期出场过一次，后面正式出现的时候，三人都已经是反派标配了。
可不管怎么说，沧琅宗杀魔将应该是个很大的事情，原著里不应该一点都没有记载。
系统翻了几遍，最终还是找到和秦烬有关背景的寥寥几句话。
秦烬后来是一条恶龙，将龙族与魔气结合得又高了一个地步，黑龙本来便是龙族里天赋最高的一支，修魔之后如虎添翼。
只不过在原著里，似乎只隐晦地提过一句话，大意是秦烬早年在一次意外陷入濒死，是靠着绝顶的天赋引魔气入体，才勉强活了下来，也意外发现黑龙一族相比于妖气和灵气，最擅长的应该是修魔。
就是不知是不是和魔将这件事有关了。
只不过，若是没有谢君辞，也没有圣级法宝护体，秦烬一个人要面对合体期的魔将和多个与他修为相当的魔将属下，恐怕是会凶多吉少。
原著对他们黑化之前的事情写的太少了，几乎没有什么描述，很多事情都模糊不清，或者由一些人口中提过那么两三句。
谁能想到，秦烬看似平平无奇出门复仇的一段旅程，竟然是后来让他黑化的契机之一呢。
系统后知后觉有点冒冷汗。
它第一次做系统，什么都不太懂，原本以为念清需要做的是在师兄们做坏事时拉他们一把，让他们良心未泯，而选择好的方向。
谁能想到当大事发生的时候，是如此随意又看似和主线无关，齐厌殊没有注意，系统也没有，可事情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如果齐厌殊和过去一样再颓废一点整日酗酒，如果谢君辞没有牵挂而常年在外，如果苏卿容不是因为心开始变得柔软，而主动先是治疗秦烬，后又送上法宝……
秦烬一人只身前往魔界，会是什么后果，真是想都不敢想。
没人会想到这一趟这么凶险，除了小念清，所有人都后怕不已。
又过了半个月，谢君辞和秦烬虽然还是病歪歪的，但伤情已经算是控制了，沧琅宗师徒这才又聚集在一起。
他们谈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念清，只不过是挑了她在殿里睡着的时候。
如今大殿的一角用小家具隔出来了一小块虞念清的生活区，所有的桌椅家具都是符合她自己尺寸的，她很喜欢。
这段时间，师兄们在主峰养伤，她就在自己地盘的小床上睡觉。
念清虽然睡着了，可是系统没有。系统可以偷偷听师徒四人说话，以此继续进行分析。
谢君辞和秦烬讲述了自己进了魔界之后的事情，果然那个之前暗算了秦烬的毒修就是魔将的属下，这个魔将不知是与龙族还是妖皇合作，要合力一起弄死秦烬。
龙族和秦烬交手这么多年，对他知根知底，暗地里不知研究如何杀了他多久了，上次的毒便是第一次试验。
秦烬的脾气一向睚眦必报，对方猜到他会去魔界，早早地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来。
本来这件事应该万无一失，毕竟秦烬在明，而魔将和他的属下在暗，秦烬到达魔界之前，都被那个毒修的假身份迷惑，并不知晓背后是魔将在搞鬼。
他们唯独没有想过，谢君辞会和秦烬同行。
谢君辞的阎罗之力极其强劲，他们专门为秦烬布下的陷阱，在谢君辞面前却不攻自破。师兄弟二人一路血战，打到魔将不得不出面迎战，最后反被他们杀死。
二人是强拖着一口气跑出魔界的，他们不仅身受重伤，还要抵抗力量的反噬。
谢君辞如此剧烈地使用阎罗之力又筋疲力竭，他阎罗力量和凶剑血玄都因嗜血而兴奋不已，虎视眈眈。若是谢君辞意志稍微薄弱点，恐怕早就被它们反过来拽进黑暗了。
秦烬也是如此。
“我当时重伤衰竭，体内的真气都被挥霍一空，在魔界恢复得极慢。”秦烬沉声说，“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感受到周遭的魔气不再排斥我，我的身体也不再拒绝魔气，仿佛只要我愿意，便可以立刻吸收魔气，化为我用。”
没错！就是这个！系统的心顿时紧了紧，它生怕听到秦烬说出自己已经使用了魔气的话来。
秦烬低声道，“当时一度走投无路，我动过几次想吸收魔力的念头，只是……”他看了眼谢君辞，又对齐厌殊说，“这家伙不让我用，我们二人一路打一路躲，谁状态好便多抗一点，就这样坚持过来了。”
听到他的话，系统和齐厌殊都轻轻地松了口气。
“你幸好没有这样做。若是动了魔气，再想除魔根便难了。”齐厌殊沉声道，“我虽不觉得这世上力量有高低贵贱之分，也不觉得修魔必定是为世人不耻的坏人，只不过唯有修仙才是正途，你若是因此转而修魔，才是最大的可惜。”
只有运用灵气修仙的修士，才能飞升天界。
天界在众界之上，而除此之外，魔族、妖修、鬼修并无飞升路径。更别提三族修为若是能到达渡劫期以上，便总会召来天雷。
可惜修士的天雷是渡劫，三族的天雷是天道为避免大恶人出世，所以要经常劈一劈。
听起来是天道不公，但实则已经是天道在尽力保持各界平衡。毕竟修士修仙还讲究道心纯粹，讲究因果干净，不会随随便便杀生。各方面万般苛刻才能离飞升越来越近。
而妖族魔族修炼想修到渡劫期，鲜少是靠自己修炼，更多都是靠滥杀无辜来壮大自己，修为越高，手上沾的血便越多。
这也是为何龙族、凤凰这类的神兽一脉超脱普通妖族可以自成一脉的原因。
秦烬都已经分神期了，若是为了杀一个魔将而魔气入体，确实是太可惜了。
听到齐厌殊的话，秦烬却是自嘲地笑了笑。
“弟子并不觉得能有飞升的那天，也不觉得自己能活到大乘期。若是能在余生报仇雪恨，也便值得了。”他低声道，“我抗住没有吸取魔气，只是因为还有谢君辞能够信任，更何况，我答应了清清要早点回来。”
而且他还想回门派，当面和师尊道歉呢。
只是如今人回来了，话却很难说出口，秦烬只能一味地低着头。
“这也是本尊想与你们说的。”齐厌殊沉声道，“此次一杀魔将，魔界和妖界算是与我们都撕破脸皮了，你们绝不可能像是过去那样来去自如，既然如此，便安生在修仙界呆着，好好修炼，别再出去。”
齐厌殊看向秦烬，他说，“不是不让你复仇，而是过去那样的方式已经行不通了，在他们的地盘里，他们会布下天罗地网等你上门。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做无意义的事情，不如你安心强大自身，过个百年一口气端掉他们。”
很明显，齐厌殊也是被他们九死一生的这次出门给搞怕了。他这样独断专行的人，一个月前还懒得和秦烬解释自己为何要谢君辞跟着他，如今却是秦烬还没开口，他便主动解释。
按照秦烬的性子该是很难说服的，然而，他却低着头，沉沉地说，“都听师父的。”
……竟然这么听话？
齐厌殊不可置信地扫了他一眼。
他又看向谢君辞和苏卿容。
“本尊有些想法，你们可以听听。”齐厌殊道，“今日不搞一言堂，你们若是觉得不行，直接开口便好。”
齐厌殊如此客气，徒弟们不由得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对这个发展有些紧张。
“既然妖界魔界都得罪了我们，鬼界那个地方更不是人呆的，那么我们如今只能留在修仙界。”齐厌殊沉声道，“既然如此，便好好过，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了。为了你们，也为了念清。”
穷什么不能穷孩子。
师兄们听到师父提他们还有些不解，一听到清清，顿时都了然。
“师尊说得对，我们小师妹天生剑骨，可别因为我们以后出门抬不起头。”苏卿容自言自语道。他又立刻补充，“当然，我也没觉得我们哪里不好。”
不就是师尊被在修仙界地位至高无上的玄云岛除名、大师兄拥有邪恶能力和凶剑，二师兄是恶名远扬的黑龙，以及他这么一个在修仙界屠了仇人满门的小毒物嘛。
都是小事，小事。
虽然说起来，他们都还没做过什么实打实有害修仙界的事情，可沧琅宗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被津津乐道的恶人标签，再加上他们懒得和外人交往，以及其实也无所谓自己会入魔之外，还是以讹传讹的部分比较多。
“师尊想怎么做呢？”谢君辞蹙眉道，“若是想让修仙界接纳我们，恐怕有些难。”
哪怕他们身上没有这些烂事，光是齐厌殊被玄云岛除名，那些基本和玄云岛沾辈分的大仙门联盟便不可能接受他们。
“倒是也不一定让他们接纳，最重要的是洗清恶名。”苏卿容脑子转来转去，他立刻说，“我们可以遗世独立，留下神秘的传说，就像……就像另一个玄云岛！不出门就震得他们满地乱跑。”
师父师兄还在议论怎么摆脱现在的名声，苏卿容倒是好，就已经想到要抢玄云岛饭碗了。
玄云岛大能辈出，如今剩下的几位都是数千岁的老前辈了，在几千年前就教过如今大多修仙门派前前代的宗主长老，如今的门派掌门人见到他们是要叫一声师爷甚至师祖的。
这么高的地位，苏卿容的话在外面可以说是大不敬的。
齐厌殊却哼笑一声，他懒散地说，“不错，沧琅宗若是起来了，那几个老家伙得气死。”
“可是要怎么做呢？”谢君辞疑惑道，“玄云岛不认沧琅宗，其他门派也不会认，他们人多嘴杂，就算硬是造谣，恐怕也能引领修仙界的风气。”
“师兄，你就是太死脑筋了。”
苏卿容最唯恐天下不乱，他如今已经完全兴奋起来，越过秦烬，探着身子对谢君辞说话。
“都修仙了还管个锤子的闲言碎语。我们虽然想坏，但现在就是还没坏，说到底了也有理。届时那么多危险秘境和各种比试，我们通通拿第一，压他们一头，以后有点什么事情再救救人，我再买通点人到处吹嘘咱们，就算没用，也能将他们气个好歹。”
秦烬面无表情地将快趴在他腿上地苏卿容推开。
苏卿容还没尽兴，他道，“对了，不是有七星阁吗？咱可以加入七星阁，把门派名号刷上去。”
七星阁，倒是原著其中一个露面比较多的建筑，它是个中立的任务部门，大概就是把正常门派内分发任务的职能扩大化，变为整个修仙界的中立机构。
七星阁会推出很多任务，都来自各方委托。
大到收集危险秘境的珍稀材料，为地方仙州除灭变异灵兽，小到一些给普通百姓跑腿或者清洁建筑等小事，各项繁杂，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任务等待解决。
等到解决之后，就会按照任务等级提供点数。
点数明面上是可以兑换东西，甚至可以兑换山水地契，但更重要的是，这也能衡量每个门派的能力。几大仙门弟子多资源好，这些年他们门派的点数总额一直遥遥占据前几位。
七星阁由仙门联盟的几大仙门共同管理，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控制它的能力，除了添加任务，点数分配都是由七星阁自主完成。
除了做任务可以得到点数之外，如果某个门派的人做了什么好事，也可以由传统规定的奖励来进行点数给予。
七星阁内部有问心镜，只要问心无愧地做了善事，照过这面镜子，只要符合要求，都可以加点数。
据说七星阁是天道在修仙界的一缕力量化成，也有人说是当年大战后神仙补天后留下的石头，总之众说纷纭，但被所有人信服。
如果沧琅宗以此为契机，哪怕有人乱嚼舌根，可只要七星阁认可他们，便是不争的事实。
七星阁脱离所有人的掌控独立存在，这确定是沧琅宗重新开始的很好契机。
可是……
相比于兴奋的苏卿容，齐厌殊、谢君辞和秦烬明显迟疑了。
“门派若是想加入七星阁的总榜，第一次要掌门人亲自去一趟。”齐厌殊沉沉地说。
“若是想记入点数，每一次都要去七星阁交接？”谢君辞有些犹豫。
“本座要总是看到那些人的蠢脸？”秦烬又开始不爽。
看着他们的表现，系统：……
它倒是差点忘了，沧琅宗上下都游离于传统仙门之外，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齐厌殊很宅，而弟子社恐又不爱交际。
苏卿容有些无奈，他头疼地说，“要不然，弟子先出门打探一番再说？至于门派未来如何，弟子也再回去想想。”
“甚好！”齐厌殊大悦道，“不错，老三甚是靠得住，比你两个师兄好得多了。”
苏卿容第一次被师尊这样夸奖，颇为腼腆地坐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被他们的聊天吵醒，念清抹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过来。
这段时间谢君辞和秦烬养伤，她每次要他们抱的时候都会被齐厌殊叫走，所以久而久之她便明白了，再要抱的时候直接去找苏卿容。
苏卿容将睡得迷糊的小家伙抱在怀里，她打了个哈欠，靠着苏卿容的肩膀又睡了过去，已经胖乎的脸颊被挤得鼓出来一点肉肉，让人很想伸手捏。
“好了，先这样吧。”齐厌殊说，“老三带你师妹先出去醒醒，老大回去养伤，秦烬，你留下。”
齐厌殊单独留下秦烬，秦烬的后背瞬间便僵住了。
谢君辞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和苏卿容行礼过后先行离开。
殿里只剩下齐厌殊和秦烬，氛围忽然变得安静。
刚刚三人是坐着和齐厌殊交谈的，如今只剩下自己，秦烬低着头，他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
他犹豫地想，自己是不是主动跪下认错比较好？
齐厌殊第一次叫人单独留下，而且是这么平和的语气。该不会……是想逐他出师门吧？
完全习惯不了师尊温柔一面的秦烬不由得有些紧绷。
他差点就要主动跪下了，便听到齐厌殊淡声道，“与本尊走走吧。”
齐厌殊下了台阶，向着后殿走去。秦烬一怔，也站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师徒二人一路穿过大殿，从殿后门走出，他们来到主峰边缘，看着远方的崇山峻岭。
齐厌殊在看景，他身后的秦烬却身体僵硬，时不时轻瞄他。
师尊的平静，像是一种对要吃断头饭犯人的宽容。
秦烬实在怕他忽然平静地开口赶走自己，犹豫半响，还是低声道，“师尊，弟子知错。”
“你没错。”齐厌殊平静地说。
听到这话，秦烬更慌了。
一个时常发怒的师尊对弟子而言，什么更可怕？绝对不是他发脾气，而是他忽然沉静又平和地与你说话。
生气还算是在意的，只有心里要放弃这个弟子了，才会态度这样好吧？
秦烬撩袍便要跪下，齐厌殊手疾眼快，抬手攥住他的领子，将人又提溜起来了。
“你这是做什么？”齐厌殊有些莫名其妙。
“弟子真的知道错了。”秦烬面如死灰，他沉痛地说，“我不该与师尊置气，不该不听师尊的话一意孤行，我眼界短浅，我……”
“行了。”齐厌殊说，“本尊也没察觉到此事和魔将有所牵连，难道也是眼界短浅？”
秦烬一时哽住，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无措地抬眼看向他。
齐厌殊松开秦烬的衣领，他这一年带孩子习惯了，又顺手拍了拍秦烬衣襟的褶皱，这才抬眸看向远方。
“你知道你们师兄弟三人中，谁最像本尊年轻的时候吗？”齐厌殊说，“是你。”
秦烬不知道齐厌殊会说这番话，他有些怔住。
“本尊年轻时也如你一般气盛，骄傲，信任自己。”齐厌殊淡淡地说，“有脾气没什么不好的，唯有自信的人才不会被庸才左右，活出自己的样子来。”
他看向秦烬，“至于吃些苦头，倒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世上没人能一帆风顺。”
秦烬怔然，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想，师尊这番话是在安慰他？
“你我师徒二人脾气相近，偶有摩擦，再正常不过。”齐厌殊淡然道，“这件事没有对错，若是有错，也该是本尊不善沟通。”
“师尊，不是这样的。”听到齐厌殊竟然在认错，秦烬人都快傻了，他磕巴道，“是，是弟子不会沟通，所以才……”
“你只需记住一点，为师没有小瞧过你，更没有忽视你而看重谢君辞，你不需要为了我而证明自己什么，我知道你有多优秀。”齐厌殊抬眸看向徒弟，他平静地说，“让谢君辞陪你去，只不过是因为为师担心你罢了。”
如果放在过去，齐厌殊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能坦诚而平和地说出这些话来。
可是如今，这件事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甚至不需要齐厌殊花费多少力气。
齐厌殊自己心中也有些不敢相信。
难道是因为有一个天天都需要他正面反馈的小家伙，让他学会直白地夸奖与表达自己的内心是一件平常的事情，让他明白关怀他人并不羞耻，所以到了今天，他才能如此轻易地对和自己的弟子说出这番话吗？
齐厌殊还没回过神，便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沉，是秦烬用额头抵住了他的肩膀。
秦烬就像是个长大了要面子的儿子，明明很感动，明明希望得到长辈的安慰，可是偏偏渴望中夹杂着一点别扭。
他看起来是想和师尊拥抱一下，可是两只手都没抬起来，只有额头贴在齐厌殊的肩膀上。
齐厌殊一怔，随即也有点别扭。
他抬手胡乱地拍了拍秦烬的后背，十分僵硬地开口，“差不多得了，你以为你也四岁吗？”
秦烬抬起头，他声音沙哑地说，“师尊，秦烬愿意为你而死。”
“你盼着我点好吧！”齐厌殊顿时恼羞成怒地说，“死多容易，你倒是为了本尊得道飞升啊！”
秦烬沉默不语，他低着头，眼尾微微泛红，为这张冷峻的脸增加了一丝少有的脆弱。
就在这时，齐厌殊察觉到念清似乎蹦蹦跳跳地从前殿往这边走，身后跟着苏卿容，他侧头看向秦烬，冷声道，“你师弟师妹来了，把你那张脸擦擦，别丢人现眼。”
过去秦烬听不出师尊的画外音，他每次骂人时毫不讲究情面，秦烬过去以为齐厌殊的心里是真的那样想的。
他以为齐厌殊是厌恶他们这些给他添麻烦的徒弟们的，就像是齐厌殊自己的话，他救他们不过是为了恶心外人而已。
可是如今，秦烬却忽然能听懂了齐厌殊每句话真实的意思，原来他对他们的关心，早就藏在这些看似冷冰冰的话语之中。
另一边，小家伙一看到二人，顿时开心地跑了过来。
“狮虎！二师兄！”
齐厌殊伸手将她捞进自己的怀里，用指尖擦了擦她脸上蹭的一小点灰尘。
“又去看你的树了？”齐厌殊道。
虞念清很在意自己的小树，师兄们以为她是一时兴起，没想到都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每天都会去视察一番。
小家伙任由师父擦脸，她看着秦烬，又看回齐厌殊，眨着眼睛，小声道，“你们和好了吗？”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却能感觉到大人之间的情绪和氛围的变化。
齐厌殊秦烬师徒二人的氛围明显松弛了下来，不再像是秦烬临行前那样剑拔弩张。
抱着小姑娘，齐厌殊侧头看向秦烬，挑眉道，“和好了吗？”
“和好了，和好了。”秦烬连忙说。他趁机保证道，“弟子以后一定不会再惹师尊生气了。”
齐厌殊轻哼一声。
“话先别说那么满，日子还长，谁知道你们以后还要给本尊添什么乱子。”他懒散地说，“没事了便滚吧。”
听到他的话，秦烬却反而薄唇微勾，露出些许笑意。
秦烬长得冷峻，气质也冷，他鲜少会笑。如今忽然笑起来，像是天寒地冻间一抹阳光落在雪原上，熠熠生辉，让人难以自拔。
念清看得呆了，手里的玩具啪嗒一松，齐厌殊顺手接住。
秦烬伸手揉揉她的头，行礼后转身离去，又和远方站立的苏卿容不知说了什么，二人一边聊天一起走了。
“你这小东西，嗯？”齐厌殊伸手捏她的脸蛋，一边笑，一边咬牙切齿地说，“年纪这么小就知道喜欢长得俊的了？”
齐厌殊颇有点吃醋，倒不是因为嫉妒弟子，而是他忍不住想，以后她长大了看到谁家俊俏的天之骄子，不会也这样被吸引走吧？
一这样想，他的手就微微用力了一点，念清回过神来，呜呜地伸手打他的手。
其实齐厌殊很收着力量，只不过小姑娘细皮嫩肉，脸颊还是红了一小块。
她幽怨地小眼神看着他，齐厌殊又好气又好笑，他说，“师尊给揉揉。”
念清又拍下他的手，一扭头，哼了一声。
她哼的样子和音调，学齐厌殊学得一模一样。
一贯都是齐厌殊哼别人，鲜少有人敢这样哼他，奈何就是一物降一物，齐厌殊就得细声细语地慢慢哄。
他一向喜欢这样惹小家伙，如今哄的时候却不忘记夹带私货。
“清清十五岁……不行，二十……”齐厌殊想了好几个年龄段都没舍得假设，他干脆说，“清清元婴期前不和沧琅宗外面的坏小子交朋友，好不好？”
元婴期，就算她天赋异禀，五十年总是要的吧？
念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东西，小孩子不记仇，不过是齐厌殊抱着她走回殿里的距离，她已经窝在他的怀里没心没肺地玩玩具了。
小家伙没理他，齐厌殊也不介意。
他又说，“清清，记住师父的话，除了沧琅宗，长得好看的男子没有好东西。”
这句话念清听懂了一些。
她抬起头，单纯地问，“那长得好看的女子呢？”
齐厌殊：……
是他未曾设想的道路。
齐厌殊：“也……没有好东西！”
——罢了，管他是男是女，念清五十岁前严防死守就对了！

第67章
苏卿容不愧是沧琅宗里头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关于门派新的发展，师尊和师兄们还停留在嘴上探讨的步骤，他却已经兴致盎然地付出实际行动。
一天清晨,苏卿容来主殿打过招呼，便出门了。
他说他要出去打听打听，也不知要打听什么东西，齐厌殊便随他去了。
两个大徒弟一心修炼,齐厌殊也不是个爱随便出峰的性子,如今在这件事上能派上用场的竟然便只剩下苏卿容。
全门派的希望出了门，众人还以为他要走几天，没想到苏卿容早上走的，下午就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谢君辞和秦烬都在主殿里,齐厌殊在看着他们疗伤打坐，一旁的念清在吃水果,整个场面看起来其乐融融。
“师尊！师兄，不得了了！”苏卿容一踏入主殿，便兴奋地说，“师兄们出名了，现在仙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他们呢！”
众人都抬头看向他,颇有些讶异。
苏卿容此次回来带了一个留影球，他都没有休息一下喝口水缓一缓，他将清清支出门去看小树，然后立刻催动留影球，看得出来已经无法忍耐自己的分享欲望。
“你们与魔将大战时的场面被魔修们记录下来了,这些留影球从魔界一直传到修仙界,价值不菲,我带的灵石差点没够。”苏卿容说，“如今这件事已经在修仙界传疯了！”
留影球受到灵气启动，它悬浮在半空中自动张开，投射出一大块投影来。
只见画面里魔界天空暗沉，黑红色的土地延绵至阴沉的天地交际线，阴云滚滚，带来厚重的肃杀感，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将让一下子便拉入情景当中。
紧接着，几个人出现在画面左下方，正是魔将和他的几员得力手下，似乎正在和画面外交战，地动山摇。
两边似乎都打了很长时间，这几个魔修都受了伤，有点狼狈不堪。
画面一晃，谢君辞出现了。
在猎猎风中，谢君辞那张俊美冰冷的面容毫无表情，冷玉般的侧脸留有一道血痕，却完全不折损他的英俊。
他身上的黑袍也破埙多处，沾染着血与灰尘，却因谢君辞身姿挺拔，气质绝尘，并不让人觉得狼狈，反而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都是受伤挂彩，长相和气质的差距真是太致命了。
哪怕谢君辞身上流言蜚语一直很多，可不论对他多么有意见的人看到这个场面，都会不由自主地站在他的立场上。
谢君辞已然全开阎罗之力，他的双瞳瞳孔并不是原本的黑红异瞳，而是一双金瞳！
在乌云密布的阴云之下，在血红的大地上空，谢君辞周遭萦绕极大的威压，他垂眸注视着魔将，金色的瞳孔和毫无感情的神色，让他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神性，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他的兄长。
谢君辞和魔将战在一起，他们每每攻击向对方，都地动山摇，大地嗡鸣。
除此之外，魔将的其他几个属下一直在旁饲机偷袭，他们盯着谢君辞的一举一动，只要他露出些许破绽或疲态，他们就会一拥而上，牵制谢君辞，为魔将寻找机会。
魔修们配合默契，谢君辞以一敌少，他不仅要面对强敌，还要分出精神来去应对另外几人，瞬息间便要对抗数十次进攻，看得人揪心不已，生怕他反应不过来。
如此牵制，谢君辞终于体力不支，露出空隙。魔将欺身上前，攻击凶猛，剑气骤地砍在谢君辞的后背，从肩胛一路到腰侧，伤口深得见骨，血肉模糊。
苏卿容在仙城发现到处都在议论谢君辞秦烬击杀魔将的事情，他买了留影石便匆匆赶回门派，在路上就看了前面的一点，根本没看后面。
他虽然之前已经看到他们的伤口了，可是当看见他是如何受伤的，仍然不由得抿了抿嘴。
谢君辞吐了血，他勉强回身抵抗，却肉眼可见因为重视而动作逐渐缓慢，露出的破绽也越来越多，看起来很快便要支撑不住。
就在战局逐渐一边倒的时候，天际忽然传来愤怒的龙吟，天空中的阴云都被震得散开。
一条巨大的黑龙从云层中冲了下来，它明显也受了重伤，龙身黑鳞上多处血肉模糊，却丝毫不影响黑龙带来的海啸般的威压感。
黑龙击散围绕在谢君辞身边的魔修，谢君辞才有机会喘息。
接下来，一人一龙互相配合，在经历过苦战之后，最终杀了魔将和其党羽。
这是高境界修士之间的生死战斗，在如今的五界是鲜少能看到的。
天崩地裂般的大场面，魔界的血般残阳格外赋予了一种末世般的压抑和肃杀，有龙，有陷入绝境，绝地反击，还有出生入死的同袍之情，颇为荡气回肠。
更别提，留影石传到修仙界已经是多代版本更替了，画面是不同魔修在不同地方拍摄下来的，再经过重新整合，各个角度都有，切换得像模像样，将这场大战以最清晰完美的方式留存了下来。
这样精彩的战斗，让人看完久久难以平复激动，又是击杀魔将这样的大事，怪不得修仙界到处都在议论。
看完了留影石，沧琅宗有点沉默。
谢君辞和秦烬都毫无感觉，他们本来也不是自恋的人，更别提在秦烬眼里，自己被逼出龙身已经是很丢人的事情，更不会觉得自己很帅了。
齐厌殊是因为虽然知晓这两个弟子九死一生地回来了，可看到他们战得如此艰难，心里还是有些烦躁。
外人看了觉得荡气回肠，想多多回味，做师父的看了却是另一种感觉了。
“师尊，这是个好机会啊。”收起留影石，苏卿容认真地说，“杀了魔将对修仙界而言是大功一件，更别提如今事情刚刚在修仙界发酵，看到这个留影石的人想必都会钦佩师兄们的实力，既然如此，为何不借用此事发散呢？”
“你想做什么？”齐厌殊问。
“我会一路前往七星阁，在路途上经过的所有仙城，弟子都会让人大家赞美这件事。”
苏卿容很明显回来的路上便在思考这件事情了，他回答得很流畅。
“等到了七星阁，弟子会与管理七星阁的人提出加名一事，如今沧琅宗在风口浪尖上，不论对方是同意还是拒绝，都会引起波澜。待到时机差不多，烦请师尊师兄在七星阁现身。”
听到他的话，秦烬蹙眉道，“为何要那么麻烦，修仙界的人赞美或辱骂与否，对我们而言并不重要。”
“这一次是重要的。”苏卿容解释道，“这次会是沧琅宗第一次在修仙界现身，知道的人、议论的人越多越好。越多人知道沧琅宗为何现身，日后那些讨厌我们的人想借此由头生事便越难。”
他笑道，“最好一口气借此机会扭转普通修士对我们的误解，等到在七星阁记名，我们便用最快速度登顶，待到大仙门意识到也已经晚了，他们再看不顺眼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苏卿容鬼点子多，师尊师兄们根本不爱在这方面动脑子，他愿意这样做，他们就随他去了。
于是苏卿容带够灵石，准备正式出门。
他想趁着这波热度下去之前再哄上来一些，所以速度至关重要，还带上了门派里的天级法宝，就为了能快点赶路。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念清最近对大家出门的事情很敏感，有点分离焦虑。所以这件事师兄们没有告诉她，苏卿容只是跟她说自己要闭关几天。
闭关对小姑娘而言就是憋在家里不出来，之前师兄们每个月都会轮流闭关，她已经习惯了，果然没有太大反应。
做好这一切后，苏卿容离开了门派。
他打算让越多人知道谢君辞和秦烬的壮举越好，所以路上所有的仙城他都落了脚，易容之后在城内人聚集最多的茶馆酒楼散播消息，还花钱雇说书先生将这件事改编成故事。
不仅如此，苏卿容还放出消息，大概是仙门联盟这些年因为世家挑拨，一直敌视沧琅宗。沧琅宗想加入七星阁排榜无门，被泼污水要背叛修仙界入魔，举步维艰，只能偏行险路。
如今沧琅宗杀了恶贯满盈的七大魔将，自断魔界后路，谣言不攻自破，沧琅宗想借此契机重加七星阁。
总之，这个消息半真半假，仙门和世家都被苏卿容拖入消息里混淆视听，扩大其他修士议论的兴致，以及给他自己造势。
七星阁对于沧琅宗而言确实是最好的机会，因为它是完全中立且自主运转，不会被任何势力左右的。
沧琅宗加入七星阁的排名，自己干自己的事情就能让名次稳步上升，只要够强，就会引人注意，这不比低三下四往仙门联盟赔笑强？
仙门联盟和世家商盟一样，头部都是由最大的几个门派为首组建而成，只不过仙盟会接纳小门派，那些想依附大仙门的小门派许多都挤破头想要加入。
毕竟小门派没有那么好的资源，弟子也少，拥有仙盟成员头衔，就好像更正统一些，还能得到仙盟定时的补给，可以优先参与由仙盟举办的那些大型活动。
没有入仙盟的门派都被称为散宗，算是一种不太好听的称呼，就像散修没有门派师出无名，似乎都是些混子，散宗也是如此，好像很不入流的样子。
那如果沧琅宗这个‘散宗’不仅没想着低头加入仙盟，反而日后在七星阁的排名中拔得头筹，力压仙盟门派，岂不是狠狠打他们脸？
所以，七星阁很重要。而那些仙盟唯一能做的便是阻挡他们加入。
苏卿容一路热心地在每个仙城都与那些没钱买投影石的修士们分享投影石的内容，还大方地让他们用各自不正规的方式拷走投影，顺便附赠一连套半真半假的消息组合拳。
待到他来到七星阁所在的天枢仙城，又在城里住下，静静地等了两日，苏卿容便发现，不用他主动去说，他这一路传播的消息已经来到天枢仙城，并且由他人添油加醋愈演愈烈的时候，苏卿容就知道差不多了。
有些人加的故事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因为天枢城里的大多是仙门弟子，所以在他们的讲述里，世家商盟十恶不赦，挑拨仙盟和沧琅宗的关系，逼得沧琅宗几乎活不下去，听起来有头有尾，还挺像那回事。
最重要的是，世家商盟确实和沧琅宗有仇。
苏卿容在天枢城的茶馆酒楼坐了几天，听到了不少人在讲他当时的事情。
世家商盟尽力将当年的事情洗白成苏卿容罪无可赦屠杀一整个家族的邪修疯子，可是实际上当年商盟私自贩卖苏氏血的事情是真的，而且这个生意做了很多年，根本藏不住。
更别提当年世家要杀苏卿容的时候，长鸿剑宗的亲传大师兄沈云疏与二师姐柳雪成出面制止，连佛子云规也为苏卿容担保，他才勉强活下来。
过去沧琅宗名声坏，哪怕有些人知道这些不算秘密的内情，可也不会主动出头解释，大多数人都是跟风，以讹传讹，导致沧琅宗还没黑化之前，名声便已经和大恶人差不多了。
如今各种谣言小道消息到处都是，竟然也因此开始真的有人在传播起当年的真相。
苏卿容听着这些，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若是过去，他很可能因为其他人只言片语勾起以往的阴影，如今心里却毫无波澜了。
他觉得差不多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听到茶馆里开始议论其他事情。
“你们还记得两百年前的无清域妖兽惨案吗？”有人低声道，“灵兽虽然有因为兽核不稳定变异成妖兽的可能性，可当年无清域数万灵兽一起妖化，数万人丧生……”
“你是说佛子天眼之力显灵护住一城两万余百姓的事情吧？哎，那城人真幸运，有佛子庇护。无清域其他几个仙城除了修士，普通居民几乎死绝。”
“何止是佛子在危难中开天眼，他弟弟谢君辞的阎罗之眼也是在那次灾害中觉醒的。”另个人压低声音道，“他们兄弟二人所在的谢家原本也是一大世家，可是整个家族只剩下谢君辞活了下来。”
“啊？真的吗？竟然如此惨烈？”
“我还没说完呢。这些年好一些，早年外面都在传是谢君辞控制不了阎罗邪力杀了自己家满门，甚至还有传闻说灵兽妖化是因为他而招来。”
那人说，“可还有一种说法，是世家商盟一直在寻求更强大的力量对抗仙盟，他们将心思放在了将灵兽变异上面，在无清域做试验，没成想引出大祸……佛子他们不敢碰，所以一直将传言往谢君辞身上引，好让人察觉不出这件事和他们有关。”
“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些事情，你有证据吗？”旁边拼桌听故事的修士忍不住问。
“没有。但我师兄的朋友的亲戚的长辈以前在世家做过事情，我听我师兄说的。”
“我怎么感觉有点离谱。”
“我倒是觉得很有道理……”
修士们七嘴八舌，有没有证据倒是无所谓，可聊这些八卦是所有人都热衷的。光是一个茶馆，同一件事便会有许多种不同的传言。
苏卿容听了半天，等到确定听不出什么新料了，他这才起身离开。
走入天枢城繁忙热闹的主路，苏卿容抬起头，便看到城中心的气派三层阁楼，那里便是七星阁了。
他为自己造的声势很成功，路上一直有修士窃窃私语，谈论沧琅宗的人何时会来。街头巷尾总有一堆人聚在一起看谢君辞秦烬二人对战魔将的投影，时不时传出惊呼声。
苏卿容走入人群中，待到他从人海里穿行出来的时候，已经解开了身上的伪装。
七星阁人来人往，有些是来领取任务或者照问心镜的，也有些纯粹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蹲到沧琅宗。
苏卿容迈步走入七星阁中，七星阁内部分为人工柜台和自动接取任务的巨板，一直延伸到三层以上，上面的格子密密麻麻地写着文字。
若是有人接了任务，上面的字体便会自动消失不见，再转而浮现出新的。
阁内也有很多修士，有些在挑取任务，有些在轮班负责的人员面前扯皮自己的任务内容，也有的站在角落里，看着七星阁内墙壁上贴着的讯息，和人工绘制的修仙界、人界整体地图，倒是挺热闹的。
苏卿容一进来，就有不少人看向他。
他一身银纹白袍，玉冠束发，气质犹如谪仙降世，一双眉眼如墨，不论看向何处，似乎都有一丝深情款款的感觉。
苏卿容的穿着并不华贵，可是气场出众，面容俊美，一看便非常人，不知是哪个世家大少爷，又或者名门出身的天之骄子。
正常修士如果有异议是要去柜台前排队等待的，可苏卿容太过显眼，他站在厅内正在四处打量，没过一会儿，柜台那边便已经有人主动走了过来。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可需要帮忙？”对方身穿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口绣着七颗星连在一起的图腾，便是代表他是七星阁的管理修士之一。
苏卿容看向他，薄唇微勾，客气地说，“在下确实第一次前来，有劳道友。”
他文质彬彬，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对方连忙道，“您需要什么，尽管说。”
“若是想要门派加入的话，我可以代替宗主与七星阁签署协议吗？”苏卿容问。
七星阁的修士其实前两天就听说沧琅宗的人可能要来，他们还提心吊胆了几天，可是如今，在面对苏卿容这张温润俊美，气质绝尘的面容时，他竟然一点都没想起沧琅宗的事情。
“不行的，第一次必须要由宗主亲自前来。”修士客气地说，“在下倒是有眼不识泰山，认不出您的身份。敢问道友，师出何处？”
苏卿容注视着他，嘴角微勾。他原本温润淡雅的气质，忽然多了丝狡黠之意。
“在下师出，沧琅宗。”苏卿容一展扇子，他轻笑道，“道友可曾听闻？”
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七星阁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修士的目光都聚集向苏卿容，就连门口都挤满了人。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竟然一时间难以将他和沧琅宗里的人对上号。
七星阁的修士也愣了半响，他磕磕巴巴地说，“沧、沧琅宗？道友是沧琅宗的谁？”
“在下苏卿容，幸会幸会。”苏卿容笑道。
所有人都很呆滞，在他们的脑补的刻板印象当中，除了已经明确说明与俊美佛子长得一模一样的胞弟谢君辞之外，沧琅宗的其他人应该是贼眉鼠眼，又或者一眼就能看出是大奸大恶之徒的刻薄长相才对。
可是面前的青年白衣飘然，眉眼俊美温柔，气质绝尘，比正派还正派。
众人被他的长相镇住，竟然一时间无人说话。
“你，你要在七星阁注册沧琅宗？”那修士磕巴地说，“这……这不太行。”
他们收到的命令是不让沧琅宗的人加入七星阁排名的，并且给压力的不只是仙盟，还有世家商盟。
或许两方势力也意识到就算他们抵制沧琅宗，七星阁也是唯一他们管不了的地方，所以才更要拦住阻止。
这修士拒绝之后，苏卿容那张俊脸便看了过来，他眉头微蹙，难过道，“七星阁难道不是修仙界最公平的地方吗？为何别人都可以，偏偏我不行？”
修士喉结滑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幻想的拒绝，是沧琅宗凶恶威胁，而他们作为七星阁这一代的管理者，要不顾自身安危，不论如何被胁迫，也要他们。
而不是沧琅宗彬彬有礼，礼貌客气，听到他的话还难过不解，反而搞得让他自己觉得在欺负人。
“这，这，我……”七星阁修士也不知如何招架，只能说，“这是上面不允许。”
“为何上面不允许？”苏卿容问。
伸手不打笑脸人，七星阁修士犹豫半天，才低声说，“沧琅宗名气不好，我们实在是难以通过沧琅宗的申请。”
苏卿容一点也不急，他摇了摇扇子，慢条斯理地说，“人言可畏，难道仅凭看不见摸不到的名气，就将活人判死刑吗？今日能说我名气不好，明日也可毫无根据地批判在场的每一位道友。”
他看向七星阁修士，淡淡笑道，“七星阁一向超然中立，难不成要和人间一样畏惧权贵，而不讲律法地欺压人吗？”
修士没想到苏卿容口才这么好，他原本是有一套自己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的，可是在苏卿容面前，不知是不是被他的形象镇住，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逻辑走，绕都绕不出来，更难以反驳。
苏卿容一脸淡定，等待他的反驳。
——开玩笑，他这百年来因为师兄们说不过他而挨的打，那能是白挨的吗？

第68章
人群中,其实暗藏着世家商盟的底细。
他外号老七，是今日过来轮班蹲守的世家修士。
自从听闻沧琅宗要来七星阁的消息之后，每天都有世家修士专门暗藏在七星阁里，就是为了阻挠沧琅宗的加入。
他刚要开口,便听到另一边有人说道,“我不同意！你们沧琅宗不配加入七星阁排名！”
老七：？
怎么还有人抢活儿？是世家商盟还派了其他人过来看守，还是仙盟的人？
他抓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个人是苏卿容自己雇来炒热度的。
苏卿容摇摇扇子,他的手上戴着淡灰色的手套法宝,面料精致细腻，在他这一身仙人打扮的白色当中显得有一点点突兀。
就像是他本来是英俊温柔的五官，细眉却总爱轻轻抬起,露出眸子里一抹精明狡猾。
他淡笑道，“这位道友为何这样说啊？”
发话的修士挤出人群,他长得大刀阔斧，似乎是个体修，块头很大，脸上一条斜刀疤,看起来就不是好人。
和他一比，苏卿容身形单薄，彬彬有礼,反而像是被欺负的一方似的。
这体修粗声道，“老子路见不平，就是不同意！邪宗也敢入七星阁，天理何存啊！”
苏卿容问,“你有证据吗？”
“这还用证据,你们那点破事,早就在修仙界口口相传了！”体修转过头，寻求认同，“对不对？”
人群有点安静，只有老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对！”
“就是。”
老七这话一出口，就觉得纳闷。他自然是帮这个人的，可怎么没其他人搭茬啊？
他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了苏卿容含笑的一瞥，顿时心里刷地凉了，好像自己被这青年一眼看透了一样。
“你也说了，修仙界有铁律规定，有天道天理，既然沧琅宗在修仙界已经存在几百年，且并没有受到任何处罚，难道这不正是证明我宗没有触犯任何一条律法吗？”苏卿容语气缓和，一副温柔讲理的样子，“既然没有违规律法，也无证据，又有何理由阻止我们加入七星阁？”
这体修一哽，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本来是个无所事事没什么大能力的散修，今日蹲在路边，被一个大众脸的人塞了点灵石，让他过来难为人。
可那人只给了他几个问题背熟，却没教他怎么还嘴，他这傻大粗哪里能说得过苏卿容。
这边，站在另一边的老七感觉到自己该说话的时候了。他开口阴阳怪气地说，“你宗大弟子谢君辞修邪术世人皆知，还手握凶剑，以吞噬魂魄为炼，这总算是真的吧？”
他说这个，人群里传来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许多修士都很认同。
体修也瞪眼道，“对啊，这是真的吧！”
“我师兄并不是修邪术，只不过天生拥有阎罗之力，正犹如有人是天生体质一样，这怎么算是修邪术？”
苏卿容一条一条，慢条斯理地反驳。
“他的凶剑名为血玄，原本在东山剑冢作恶，扰得旁人若是踏进其方圆千里之内便会有性命之忧，光是有记载便有几百修士丧命于此。”
“恰巧我师兄优秀，阎罗之力和凶剑可互相克制，我师兄得此剑后，解决了一方危险，却日日与凶剑作伴，过得小心谨慎，就算不是大功一件，也不该背此骂名吧？”
这种事情属于大部分人根本不晓得也不了解的内情，可事儿是真的，只是一提起凶剑作恶，肯定会有大把修士确实还都会有些印象，再听到他的话不由得有些动摇。
老七一怔，他随即道，“那吞噬魂魄修炼的事情总是真的吧！这件事是有人亲眼见过的！”
苏卿容看向他，他淡淡地问，“亲眼所见的人是哪门哪派，在何年何月看到的？我师兄又吞噬的是谁的魂魄？若这一切是真的，以我师兄的修为，还能让这个偶然看到的人逃之夭夭？”
他话一出，众人都不由得议论纷纷。
是啊，总是听说有人有人的，可那个人是谁？不仍然是毫无根据吗？
实际上，老七指出的事情其实确实存在，只不过要魂魄的并不是谢君辞，而是血玄剑。
血玄剑铸造于仙魔大战时期，是专门用来上战杀敌的凶剑，是有剑灵的。它从一开始便有血和魂魄滋养，如今数千年没有大战，就像是不给老虎吃肉，老虎自然要发狂。
没想到血玄剑竟然正好与谢君辞相匹配，不仅能与阎罗之力互相抗衡，谢君辞也能借由阎罗之眼喂给它大凶大恶之徒的魂魄。
这已经算是最优解了，拥有生命的剑、尤其吞了不知多少人的凶剑若是被随意摧毁，后果不堪设想。
只不过这些事情苏卿容并不打算今天和他们掰扯，免得重点跑偏。
老七一时词穷。他没敢直接质问苏卿容的事情，毕竟苏卿容当年侥幸活下来，便是一个行走的世家丑闻记录者，上头已经嘱咐过他们，阻拦之余不要将矛头指向世家。
他忽然灵光一闪，又道，“说了这么多，你的师尊齐厌殊不仍然是被玄云岛除名了吗？玄云岛都不认可他，我们凭什么要认可沧琅宗？”
苏卿容好笑道，“既然我师尊已经退出玄云岛，玄云岛也没再追责，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已经两清，关你们什么事情？再者说沧琅宗要加入的是七星阁排名，而不是世家商盟和仙盟，又何须你的认可？我倒是想知道你是哪儿的人，对我们门派的事情如数家珍，难不成是有人心虚，才故意派人出来挑拨离间？”
“你，你信口雌黄——”老七没想到苏卿容竟然还反问到他的头上，一时间其他人都看过来，他顿时有些慌乱。
他心里十分纳闷，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对，这和资料说的完全不一样！不是说沧琅宗的人都是修为高但不善言辞吗？
按照原本的准备，那个师尊齐厌殊是个只会说难听话的，谢君辞是个冷性子，定不会与人争论。秦烬是个暴脾气，发怒起来只会想动手，在加上一个阴沉神经质的苏卿容。这四个人怎么看怎么都不招人喜欢，说不定几句闲言碎语就能让他们发怒，届时无需真相，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是凶恶之辈。
可是看看现在，苏卿容一身白衣，气质绝尘，长得人模人样，说话起来文质彬彬，倒是显得他咄咄逼人。
这，这……
三人互相对峙的时候，从七星阁外面挤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将入口和主路围得满满当当，外面的修士听到了里面的话，还和其他人复述，这样一路将话传到外围。
这人越来越多，就有人忽然有人认出来了他，“哎，这不是世家弟子的田老七吗，你个世家走狗在我们仙门修士的七星阁里作甚？”
“世家？世家怎么在这里？难不成真是故意来挑事的……”
“我就说这个人看着有些奇怪。”
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开始有人的目光放在了体修身上，怀疑地看着他。
“我，我不是世家的奸细！”这体修吓得够呛，他连连说，“今日有人塞给我点灵石，让我过来骂人的。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田老七见状不好，想要偷偷离开，顿时被许多人抓住了。
“谁让你走了？话还没说明白呢，谁派你来的，你安的什么居心？”
田老七满头大汗，他看向在一旁闲散站着看热闹的苏卿容，顿时怒从中起，他大喊道，“我和他串通好了！我是被雇来给他搭茬的！还有流……”
他是顾不上思考了，想用流泽镜让大家想起来，还有个圣级法宝还在沧琅宗的手里，结果嗓子忽然被封掉，流泽镜的流字刚做出口型，就说不出话来了。
是谁，是谁封了他的声音？在被拽来拽去的时候，田老七的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不是苏卿容，不是七星阁的修士，而是……在人群里，他忽然对上了另一个世家修士的眼睛。
……竟然是损失了流泽镜的世家商盟不想让他说出流泽境的事情？
在一片混乱中，田老七被揪出去挨打了，至于他说的串通之类甚至无人相信。世家和仙门一向不和，这修仙弟子聚集的仙城，多了义愤填膺又冲动的年轻修士。
看完了这一场闹剧，苏卿容转回头，他看向七星阁修士，温文尔雅地问，“请问，我们可以加入了吗？”
“这……”七星阁的修士也有点左右为难。
很明显，他只是一个小管事的，他不敢违背上面的话。
苏卿容了然。
“没关系，我知道友做不了主，便让你上头的人好好想想，偌大仙盟数千年根基，难道连容下一个门派的气度都没有？”他淡淡笑道，“十日之后，在下会请师尊前来加入七星阁。打扰了。”
说完这句话，不等众人的反应，苏卿容摇着扇子转身离去。
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硬是给他开了一条路，无数双眼睛好奇又或者探究地打量着他，苏卿容也任由他们打量。
这件事无疑再一次引爆了修仙界的舆论，所有人都在议论沧琅宗和十日之约。
怕念清担心，苏卿容回去的时候速度很快，他昼夜赶路，在两天内便抵达了门派。
主殿里，听到他的复述，谢君辞不解道，“为何你要先去七星阁露面，还将师尊会亲自现身的消息放出去呢？”
苏卿容此刻瘫在椅子里，他身体虚得很，两天时间赶回来累坏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完全没有了在外面如鱼得水的样子。
“咱师尊出场，自然要将氛围烘托起来，要让整个修仙界侧目。”苏卿容瘫着身子，勉强露出笑容，“多有面子。”
秦烬蹙眉道，“你就不怕他们不同意，届时想方设法阻拦？”
苏卿容懒洋洋地说，“我将话都放出去了，仙盟不接受就是没气度。更何况是大势所趋，修仙界大多修士和我们无冤无仇，都是谣言听多了才想法根深蒂固，这一次师兄你们如此正面地击杀魔将，你们师弟我又彬彬有礼英俊潇洒地露面，普通修士们便会意识到谣言不一定是真。”
他看向二人，“都不用他们支持我们，只要大多数人有疑虑，就会内心摇摆，若是仙盟阻止，肯定会有很多人觉得‘果然仙盟针对沧琅宗的传闻是真的’，你若是仙盟，你会坐实这个谣言，好似真怕了沧琅宗吗？”
“原来如此。”秦烬有些恍然，“我从来不知道几句话而已，竟然有这样的威力。”
“其实重要的还是实力。若不是师兄们亲手击杀了魔将引起修仙界的注意，我也乘不上这个东风。”苏卿容笑道，“这样的大事放在其他仙门，都够他们吹几十年了，哪怕是看在这个魔将的份儿上，他们也只能让我们加入。”
秦烬便发现，苏卿容这张嘴气人时能将人气死，可嘴甜的时候说话还真耐听。
“你很厉害。”他真心道，“若是我，恐怕掰扯不了那么多，直接掀飞那破阁了。”
“没有没有，还是师兄厉害！”苏卿容受宠若惊。
另一边，谢君辞毫无表情地听着他们互相恭维。
他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要留下一个人照顾清清？”
谢君辞的心里只有修炼，以及带孩子。
“这件事我也思考过了，要不然我们整宗一起去吧。”苏卿容说，“不论谁留下带清清，她都会想念其他人，不如就顺便带她出去玩一圈。”
他说完这些，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决定的东西太多了，顿时及有求生欲地看向齐厌殊，弱弱地补充道，“当然还是要师尊定夺，我肯定有想得不周全的地方。”
“你的想法都不错。”没想到，齐厌殊却说，“便都听你的吧。”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
小念清不知道发生了那些大事，她一听到师兄们说要一起出远门便兴奋地不已，她开心地说，“太好了，出去玩出去玩！”
对一个乡村小孩来说，进城玩是很让人高兴的大事，念清几乎提前五六天开始收拾自己的小行李，收拾完了第二天又拿出来重装，乐此不疲。
苏卿容还额外充当造型师，给师尊师兄们调整了一下着装。
首先是谢君辞和秦烬，被苏卿容严肃地批评。
“你们穿的衣服除了黑的就是黑的，黑的很显凶啊你们知不知道？更何况师兄你们本来已经够凶了。”苏卿容指挥道，“去把你们最白的衣服找来！浅色的也行！”
秦烬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白色的衣物。”
谢君辞也认同道：“我只有清清拜师时穿的那一套白的。”
苏卿容对他们根本没有期待，他其实出门的时候便在外面给二人定做了新衣袍，回来时正好做好，他挨个发了下去。
谢君辞没什么意见，秦烬看起来很嫌弃，他干巴巴地说，“我不喜欢浅色。”
黑龙喜欢黑色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苏卿容安抚道，“就穿着一次，回来就烧了。就当做为了清清。”
秦烬一想到自己小师妹的先天剑骨和她未来在修仙界的事业，事业狂的他这才勉强咽下这口气。
苏卿容又看向齐厌殊。
齐厌殊倒是经常穿白袍，只不过他的白袍要不然太随性，要不然就太硬朗，没有正派仙君飘逸的感觉。
他们沧琅宗第一次现身，一定要反差够大，比正派还正派，震惊所有人。毕竟眼见为实，看到他们这样仙风道骨，任是谁都会觉得那些传闻是子虚乌有了。
“师尊，我能不能去翻翻您的衣服？”苏卿容试探道。
得了齐厌殊的允许，苏卿容去法宝库翻了一天。齐厌殊的衣服是有等级的法衣，被归类到法宝里，和其他法宝一样，都是齐厌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很快，苏卿容找到了自己满意的白衣。
他将整个门派弄的明明白白，一行人这才出了门。
因为人多，所以用的飞行法宝是飞舟，船舱内有很多单独的房间，足以装得下他们了。
这还是沧琅宗师徒第一次出门，师兄们颇为紧张，倒是小姑娘新奇地跑来跑去，看来看去，在不同房间串门。
因为谢君辞和秦烬还在养伤，苏卿容又太虚，所以控制飞舟的是齐厌殊。
齐厌殊这样利落的性子是一向对赶路没什么耐心的，苏卿容预计三四天到，在齐厌殊的掌控下一天半便到了——众所周知，飞行法器越大，消耗的灵石或者真气便越多，齐厌殊操控着这么大的飞舟，比苏卿容累死累活一个人赶回门派还要快了半天。
一行人早到了一些，距离苏卿容所说的十日后还有三天。
因为他放出的话，偌大的天枢城人满为患，许多修士涌入仙城，而且越靠近第十日人越多，热闹嘈杂得像是有什么大型庆典一样，所有的客栈全部爆满。
苏卿容在当初到达天枢仙城的第一天便趁着一切平静的时候，在还算偏远的居民区租了一套府邸。
许多来看热闹的修士都没有住的地方，只能露宿街头，或者在茶馆找个位置一坐坐一天，而罪魁祸首却已经舒舒服服地入住套院，抱着小姑娘欣赏府邸里的花园。
小念清四岁多的短暂人生以来第一次在大街上见到这么多人，无数的路人看得她眼晕，而且所有人都很亢奋激动，到处都很吵。习惯了隐居生活，这样的环境让她有点怕生，一天都没有出去过。
她倒是很喜欢让师兄抱着自己坐在房顶，远远地看着仙城主路灯火通明的热闹。
来了天枢仙城之后，她每天的三餐是师兄们伪装身份出门时买的，还有很多仙果零食也是天枢城的特产。
零食她很喜欢吃，只不过主食就差了些，毕竟齐厌殊以他天才的水准用顶级的食材给她做菜，外面卖的吃食自然是比不上齐厌殊做的东西。
幸好念清也不挑食，一般般的饭菜也都能吃光光。
师父和师兄一早就告诉她，他们此次出门是办事的，需要她一个人在家呆半天。他们说的很清楚，给了小家伙安全感，她乖乖地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哪怕按照流程来说，去七星阁登记最多也就半个时辰就够了，可临行前，师兄们还是搬空了念清所在的房间所有家具，将玩具和装着食物的盘子全都放在床上，顺便给她留了一个下床的脚凳，怕她磕了自己，凳子上也缠了东西。
带习惯了孩子，才会如此小心翼翼，想的越来越多，越来越注意这些细节。
他们都怕念清自己一个人爬家具或者拽花瓶有危险，所以才全部搬空，又每个人设下一个屏障，在结界里留了可以随时看到她的法宝，这才安心。
事实证明，虞念清在这种时候一向是极让人省心的，意识到师父师兄们不放心她，她自己呆着的时候连床都不下，一直乖乖地自己玩玩具或者吃东西。
另一边，摩肩接踵人山人海的主路忽然传来骚动——沧琅宗现身了！
原本挤得没有地方落脚的主路硬生生空出一条路来，无数修士们屏气凝神，原本嘈杂的城中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沧琅宗师徒四人都长得英俊又气质绝尘，与苏卿容走在前面的齐厌殊眉眼锐利，神情冷淡。
他有一种高境界修士特有的傲然淡漠，像是天君下凡，气场强大，让人一眼就能认得出他是这几人的师尊。
身后的谢君辞和秦烬也俊美得气质各不相同，他们虽然都身穿浅色，但款式各有不同，很好地衬托出每个人特点的同时，还看起来清冷出尘，高不可攀。
这、这哪里像是传闻中的邪宗？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由得生出一样的想法：过去那些传闻，到底多少是污蔑？
四人一路畅通无阻，在渡劫圆满期大尊者的面前，没有人敢挡路。
齐厌殊迈步走进七星阁，里面的十几个高修为修士明显是被调来应对此事的，一看见他，所有人都紧张地绷起身体。
齐厌殊不耐道，“在何处签契？”
他的态度就好像是在百忙之中被七星阁求着大驾光临一样，只是所有人都被他镇住，甚至没人觉得齐厌殊傲慢。
七星阁修士们面面相觑，最后全部退开，只留下一人请他入门。
果然如苏卿容所说，当这件事闹到足够大，大到将仙盟架起来的时候，就算看他们再不顺眼，仙盟也不可能像是世家商盟那样毫不在意自己的脸面，为了证明大门派联盟的气量，他们也得咬着牙根同意沧琅宗入七星阁排名。
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看着如今的这一幕——不就是四个人散宗吗，签就签了，闹这么大的声势，以后泯灭于众人才更难看。
然而，超出世家商盟和仙盟想象的事情还在后面。
齐厌殊很快便与七星阁这个上古流传下来的老建筑签署完毕，阁内榜单翻动，因为加入的门派太多，零点数的沧琅宗自然在最末尾。
引领的那个修士抬高声音道，“几位尊者可要使用问心镜？”
问心镜可以映照一个修士的内心，如果做了好事，是可以加点数的。就像天道会给功德，问心镜可以给点数。
然而这也延伸出另一个问题——若是映照出这个人做的坏事，也会扣点数。
这也是有些人想看到的。他们不相信沧琅宗问心无愧，不论沧琅宗是拒绝问心镜还是被问心镜扣除点数，苏卿容这段时间努力下刚刚转好的舆论，都会立刻反噬他们，让沧琅宗丢大脸。
齐厌殊漫不经心地看了这人一眼，他懒散地冷笑道，“用。”

第69章
沧琅宗要测问心镜的事情,瞬间引起了轰动。
说一千道一万，问心镜才是见真章，过往修仙界曾经有过以问心镜断是非的先例,问心镜不会被任何外力左右,哪怕是大乘期的大尊者，在问心镜面前也是坦荡的。
也因此,其实使用问心镜的修士并没有那么多。
问心镜会清算一个人所有的善恶,大部分修士都是普通心性,并不高尚,但也不邪恶,可哪个修仙的人没在秘境或者面对机缘时为了自己而出格过呢？
也会有小门派主动教自己的徒弟如何在关键时刻互相配合拉人下马，抢夺机缘,这样的事例有很多,甚至是常态。
普通修士都如此敬畏问心镜,可想而知众人多么期待沧琅宗这个传闻中的邪宗在问心镜面前是什么样子了。
哪怕有些人因为魔将之事已经倾向他们,可却仍然没有人相信沧琅宗能做到百分百清白。
在有人的暗示下,七星阁的外面以巨大投影投放问心镜附近的画面，天枢仙城里拥挤着的上万修士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这一幕。
显而易见,有人希望沧琅宗丢这个大脸，希望他们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而且未来再也不可能翻身。
在引路之下，沧琅宗四人来到问心镜面前。
说是镜子，实则问心镜是一块外表看上去高大的黑玉巨石，足有两人多高，只不过切面光洁顺滑,甚至能照出人的影子。
“只要站在问心镜面前,屏气凝神注视着镜里的自己,问心镜就会有所感应。”领路的那个管事说，“几位谁先来？”
他态度恭敬，只是语气能够听出有所不屑。
不光是他，外面甚至有人在低声议论道，“如果万一他们杀魔将的点数还不够扣的话会什么样子？难不成排名会负数吗？”
“谁知道呢，若是真的负数了，被赶出修仙界也正常吧。”
阁里，苏卿容淡淡笑道，“那我先来吧。”
其实苏卿容心里有点没底。
当初囚禁他的那个世家加上所有的属下下人，一百多号人，全死在他的手里。
若这些人愧对于他，他杀人复仇，因果抵消，自然是没什么事情的。
苏卿容虽然报仇前用血术一个个看过那些人的记忆，确定他们是自己的仇人——当然不是出自好心，那时他做这个纯粹是为了量刑，判断自己是该折磨折磨这个人，还是该给他个痛快。
虽然他是复仇，但是折磨仇人这档子事……是不是听起来不太伟光正？
苏卿容站在问心镜面前，他注视着石头里的自己，渐渐的，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和石头‘连通’了。
从问心镜传来一种独特的能量，没入他的额间，轻轻地‘拽’出什么东西。
苏卿容感觉被吸了一下，他有些恍惚，便听到七星阁内外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是不是出事了，难道他被扣得负数了？
苏卿容恍然抬起头，便听到七星阁传来嘎达嘎达仿佛木齿轮运转的声音——是七星录在运作变化！
七星录录如其名，一共录入是七个排名，分别是百年门派总榜、百年个人总榜，以及门派和个人的五年排名记录，还有一年更换一次的任务完成数量记录、问心镜点数和新人榜。
很明显最后三个榜单是给大部分的普通小门派和新人用的，毕竟总排名和五年排名里，为首的基本都是仙盟中的那几个大门派和弟子占优，而任务完成数量排名，普通修士可以靠勤奋完成小任务去尽量上榜，新人榜也差不多一个意思，给新加入的修士一点鼓励。
问心镜点数排名也是如此，以问心镜取得高点数的人，必定是值得信赖的、问心无愧的正人君子，这个录上的修士就算修为或者门派并不高，也会让人另眼相看。
整个七星阁都传来咔哒咔哒运作的声音，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苏卿容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三个排名上，名后的数字不断翻动，几百、几千、上万——
待到一切停下来的时候，苏卿容的名字已经同时成为五年个人榜，以及问心镜点数和新人榜的第一名！足足有十五万点数！
七星阁内外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傻了。
苏卿容，那个传闻里虐杀血洗一整个世家的邪修，七星阁竟然判给他十五万点数？？
要知道普通任务只会给几十的点数，正常修士想攒一万点都需要许多年的时间，哪怕是做救人性命这样的大善事，一条命也才五百点数。
没人知道，其实苏卿容本来要得的点数能到三四十万的。
他复仇的那一整个世家囚禁他并不是初犯了，在苏卿容之前，这个世家做的生意都很肮脏，是拥有苏卿容这个摇钱树之后其他才都不做了的。他血洗世家，实则也是间接为民除害。
更别提苏卿容的血那些年虽然被卖出高价，甚至被卖往妖魔二界，但也实打实救了许多人的命。
只是果然他复仇时手段过于血腥，苏卿容虽然并不后悔，但也知晓并非正派所为，问心镜也相应扣除了一半左右的点数。
尽管如此，这个分数也已经十分可观了。
一年一换的两个排名他比第二名断崖式领先，哪怕在五年一换的个人总榜，也仍然是第一，除此之外最高的第二名也才七万多分。
而在百年总榜里，他的分数也一跃成为第四名，和前面一个几千分之隔。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秦烬也面过问心镜，他得了六万点数，基本是因为手刃魔将以及其属下，再加上这些年杀了些凶恶的魔修妖族的分数。
他基本没扣分，毕竟秦烬性子高傲，一心和自己仇家茬架，根本不伤害无辜，也不欠什么因果。
而能被龙族找来对付他的妖族，自然没有善茬，手上沾了多少血都不知道，它们死在秦烬的手上，也算是秦烬为民除害。
最后到了谢君辞，所有已经看得麻木的围观者这才勉强让自己回过神。
谢君辞是师兄弟之间名头最大的，谁让他有个佛子的兄长，而他们二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又和修仙界千百年来流传的故事一样契合。
有那个正派光明的兄长和坠魔祸害世间的弟弟的故事在前，谢君辞背负的恶名甚至都不需要他主动去做什么，仿佛拥有阎罗之眼便是他的原罪。
谢君辞薄唇紧抿，他少有的紧张，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很明显，谢君辞对此并不自信。
他很早以前便开始自我厌恶，除非生死边缘，否则从不使用阎罗之力。
谢君辞仿佛生来便背负重罪，而这份罪恶的自厌感在遇到小念清之后才逐渐好转。
看到谢君辞一动不动，在旁边因为局势出乎意料而僵滞在原地的管事这才打起精神，他虚伪地笑道，“谢道友，请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没错，他都快忘了，还有谢君辞呢！
拥有阎罗力量的人怎么可能是清白的，若是他一个人便将师兄弟的二十一万点数全部扣光，也不失为一种好事。
谢君辞一紧张的时候就想握自己的剑柄，可是为了形象，在此次出发前，血玄剑在苏卿容强硬的要求下收了起来，谢君辞的手摸了个空。
他下意识看向齐厌殊。
齐厌殊淡淡道，“去。”
没办法，谢君辞只能走上前，他来到问心镜面前，定了定神。
很快，排名又开始翻动了起来。
在苏卿容和秦烬二人的点数相加之后，沧琅宗在总排名上已经挤入总榜前十，百年榜前五，谢君辞的名字出现在个人榜上，所有人屏气凝神，看着他的得分。
他并没有被倒扣分，而是向上翻去。
几百、几千、过万——在有过秦烬苏卿容的过万之后，再看到谢君辞过万似乎就没有那么吃惊了。
过万，过十万，谢君辞的点数竟然还在翻动……当看到最终点数的时候，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上万修士的仙城，除了最外围看不到的人在问来问去之外，所有看到投影的修士都呆住了。
只见排名上分明写着，陆佰捌拾贰万。
七星阁在安静的氛围中咔哒咔哒运作，直到沧琅宗占据所有门派榜单第一位，谢君辞成为所有个人榜单第一之后，才飘然停下，不再出声。
除了齐厌殊，所有人都震惊地呆怔在原地，看着这六百八十二万回不过神，包括谢君辞。
“这……”谢君辞下意识看向齐厌殊，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
齐厌殊淡淡地开口道，“这两百年来你在各界游历，依靠阎罗之眼找出无数穷凶极恶之徒，惩恶扬善。你杀了那么多恶人，救下的平民百姓自然也数以万计。”
齐厌殊的声音在寂静的仙城里飘荡着，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他注视谢君辞，淡声道，“你一直为自己拥有阎罗之力而自卑痛苦，本尊当年让你各界游历，以阎罗眼救人，就是为了告诉你力量不分善恶，只要你问心无愧，守住本心，照样能成为你想成为的正派君子。”
其实，这其中省略了一些事情，但齐厌殊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当年妖化灵兽之灾，谢家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人全部身亡，整家只剩下觉醒力量的双胞胎活了下来。
谢君辞被齐厌殊救下后，整个人极其崩溃，濒临入魔边缘。
齐厌殊便给他找了个活，他让谢君辞解决血玄剑危机，用自己的阎罗之力游走世间，以凶恶之徒喂养血玄。
谢君辞没对齐厌殊说过自己的理想，毕竟他身陷囹圄，半个身子踏在入魔边缘，说那些事情便太可笑了。
然而齐厌殊能够看得出来，谢君辞其实很羡慕自己的兄长，他也想做一个正派的好人，被世人爱戴的。
有关于这些事情，师徒二人从来都没聊过。他们都是话少的人，齐厌殊让他去找剑，去杀罪孽之人，谢君辞便去了。
后来的他虽然一直自我厌恶，却也因为能替天行道，觉得自己做了点有意义的事情，而逐渐安定了下来。
甚至可以说，谢君辞对活着其实没有什么动力，他一直觉得背负如此邪恶力量的自己该去死。所以苏卿容曾经觉得谢君辞没有人的温度，他一直如此机械地活着，做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守好凶剑，顺便多杀一点坏人。
这番话，齐厌殊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
谢君辞怔怔地看着师父，到了如今这一天，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些年齐厌殊对他耗费的心神与隐秘的期望。
他有点哽咽地低声道，“师尊……”
谢君辞眼眸微微泛红。
他本来便长得清冷俊美，如今一双眸含泪，仙城里不少人都为他的美貌倒吸一口冷气。
而隐藏在其中的世家商盟恨得牙都快咬断了，他们没想到，处心积虑弄了投影播放，却成全了天下人看沧琅宗搞父慈子孝的师徒情。
只是一看到排名，世家的心也就平衡了一点。
有了谢君辞这六百多万分，沧琅宗一跃成为除了任务数量外所有榜单第一，百年总榜更是压了那些大仙门一头。
只不过原本的第一、如今第二的长鸿剑宗总分与沧琅宗只差几万。
这些大仙门的点数都是靠着弟子门徒众多来拉起来的，实际上修仙界的和平已经维持了很长时间，除了一些秘境和危险地区，根本没有修士能像是谢君辞这样积攒这么多功德。
与谢君辞一起拉开其他人距离的是个人总榜第二名，长鸿剑宗的亲传大师兄——沈云疏。
沈云疏的个人点数有四百万之多，原本已经是修仙界的一个奇迹。沈云疏常年在各种极度危险的秘境或妖魔鬼族的战场上磨砺，所以点数积攒的也很多。
只不过，如今这个奇迹被谢君辞刷新了。
七星阁内外久久不能回神。
沧琅宗用最硬的事实证明了自己，那些传闻都是子虚乌有。在问心镜的认可下，当年的实际情况都已经不重要了，问心镜已经是最强大的证据。
齐厌殊收回目光，他看向旁边已经傻了的管事，淡淡地说，“本尊还用验吗？”
管事咽了咽口水，他强撑着勉强笑道，“不、不必了。多谢大尊者前来，从今往后，沧琅宗便是七星阁认可的门派了，希望，咳咳，希望……”
按照往常，当有修士或者门派加入七星阁排名的时候，负责人都要说一段场面话，大概是希望加入的人多做好事，可是这番话在沧琅宗面前实在是太可笑了。
直接一举跳到第一位的点数，还用得着他来叮嘱吗？
看到这场闹剧已经到结尾，齐厌殊向外面走去。
外面的负责修士迎了过来，他露出笑容，想和齐厌殊寒暄两句，齐厌殊看都没看那人一眼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秦烬和谢君辞也面无表情地跟着他离开。
最后剩下苏卿容，苏卿容停下脚步，客气地笑道，“今日麻烦诸位了。”
脸上笑容都快僵住的修士这才重新焕发活力，跟着苏卿容彼此寒暄一顿。
来到阁内正厅，秦烬冷淡地开口道，“正好养伤无聊，不如接点任务回去玩玩。”
谢君辞便也停住脚步，二人在常年被束之高阁的危险任务里挑选一番，意外之喜地发现有几个高阶危险秘境里正好有治疗小念清经脉问题的珍稀仙药。
他们常年不和修仙界来往，这种类似的信息自然是滞后的，没想到在七星阁顺便更新了一下。
二人将清清需要仙药秘境放了回去，拿了其他几个任务，打算等伤养好了便去一探究竟。
两个师兄看任务的时候，苏卿容在看七星录上的兑换守则。
这些兑换的东西其实对小门派或者一般修士比较有用，像是沧琅宗这样藏富的门派，这里兑换的法宝丹药之类还不如他们门派里自己用的那些齐全。
只不过，也并不是全无发现，如今沧琅宗打算自己种菜，可没找到几个好种子，正好七星阁拥有极高品质的种子可以兑换。
正常门派没有研究种菜的，旁边的灵药种子基本都空了，顶级灵菜种子基本没有人兑换。
苏卿容豪气地花了几万点数兑换了这些种子，然后又顺便兑换了些可以做法衣的天级布料，打算回去给清清做衣服，几十万又如流水花出去了。
他兑换完东西，两个师兄也选完了任务，徒弟们都颇为心满意足地来齐厌殊身边报道。
他们都十分满足——真没想到七星阁这么香，早知道早点加入了。
师徒四人走出七星阁，外面围得水泄不通不同的修士们再一次看到他们，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仍然没有从刚刚的震撼当中醒过来。
直到四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仙城才再一次活过来，逐渐又开始变得激动而嘈杂。
“六百七十万点数！那得救多少人啊，和佛子快要不相上下了吧……”
“我就说怎么能全相信故事呢！如果沧琅宗真的是邪宗，修仙界各方势力也不可能容他们至今……”
“有人用留影石录了吗？”
“录着呢，有好多人都录了……”
在所有人都震撼不已，而沧琅宗一跃成为修仙界点数排名第一的事情不断席卷到所有地方的时候，沧琅宗已经返回门派。
已经习惯宅在家的齐厌殊归心似箭，去的时候花了一天半，回来才用了一天，硬生生又缩短了时间。
秦烬一天都忍受不了，他一回来就把苏卿容给他准备的这身白色长袍用厉火烧了个干净，然后换回自己钟爱的黑色，这才舒服。
“师兄，你至于吗？”苏卿容一边吐槽还一边夸自己，“白衣多好看，我觉得我就很适合穿白衣。”
“不喜欢。”秦烬冷硬地说，“披麻戴孝，难看极了。”
“你说师尊难看？”苏卿容嘴快，立刻接话。
秦烬瞪了他一眼。
经过此事之后，沧琅宗更像是一家人了。
苏卿容虽然还是会气秦烬，但不再像是之前那样恶言恶语，秦烬也还是偶尔会烦他，但更像是烦自己爱惹事的师弟，而非曾经那样实打实想弄死他的厌恶了。
看到秦烬脸色很臭，苏卿容连忙抱过小家伙，他低头问，“清清，喜欢二师兄穿什么样的衣服？”
念清正在啃指甲，被苏卿容按下了小手，她起头，晃着脚开心地说，“都喜欢！最喜欢二师兄笑。”
沧琅宗就没有难看的人，自然穿什么都英俊飘逸。清清倒是觉得师尊师兄们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小家伙用额头贴着苏卿容的脸颊，稚气道，“喜欢大家都和容容师兄一样笑。”
苏卿容溺爱地伸手揉了揉她的下巴。
台阶上，齐厌殊斜靠着软塌。他平时就懒洋洋的，出了一趟门后显得愈发懒散了。
他开口道，“这次也算是门派大事了，晚上你们都留下来，我们师徒几人喝点酒，庆祝一下。”
齐厌殊自从念清来了之后便戒了酒，到现在也有一年了。
他面上不显，其实心里也是高兴的。
若不是世道艰难，谁不想活得坦荡，受世人敬爱呢？
徒弟们抬起头，眼里都有了些笑意。
“是，师尊。”
…………
……
长鸿剑宗，内门秘境。
弟子试炼秘境的边缘一打开，几个刚升上内门的新弟子便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他们刚刚进入内门，对新的难度还有些不太适应。
其中一个弟子眼见便要摔倒了，被人及时拉住。
弟子转过头，感激地说，“孙师兄，谢谢你。”
孙乌木松开手，他温声道，“无事，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快回去歇息吧。”
新升内门的师弟们连连道谢，这才一瘸一拐地离开。
孙乌木御剑飞行，赶往自己休息的弟子山峰。在没有人的时候，他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疲态。
他是内门弟子里的领头弟子，也是备受尊重的师兄，被委以重任。
虽然天赋不够成为亲传弟子，可孙乌木还是尽力地为门派出力。不论是带着师弟师妹在门派秘境里历练，还是去凡间接新弟子，都缺少不了孙乌木的身影。
他回到寝屋，有师兄弟和他打招呼，可更多人都围绕在一个留影球身边，看得聚精会神。
“你们看什么呢？”孙乌木凑了过去，笑道，“是哪个门派的高手？”
“师弟你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你走的这几天发生了大事！”看到他，旁边的弟子立刻兴奋地分享八卦，“沧琅宗你记得吗？”
孙乌木心中一沉，他当然记得沧琅宗，毕竟从谢君辞手下救出新师妹的事情才过去一年多。
难道……沧琅宗又做了什么坏事？
“怎么了，沧琅宗做什么事情了？”他蹙眉道，“严重吗？”
“严重？哎呀，你误会了。”旁边的长鸿弟子连忙说，“沧琅宗现在是七星录第一的门派了，比我们还高呢！你能想象吗，他们师兄弟三人的点数加起来竟然把我们这么大的门派给超了！”
“是啊，谢君辞一个人就占了七百多万的大头呢，全是问心镜给的。”
长鸿剑宗的弟子们聊起此事都很兴奋或者震惊，倒是没几个嫉妒或者生气的。
随着师兄弟们的七嘴八舌，孙乌木正好看到投影石里，一身白衣的谢君辞站在问心镜前，随即排名和点数暴涨。
看着这一幕，长鸿弟子们都哇地一声，眼睛都看直了。只有孙乌木的大脑轰地一声巨响，他忽然探过身体，压着其他几个师兄弟的肩膀将留影球抓了过来，夺门而出。
“哎？孙师兄怎么了这是？”
“师弟，我们还没看完呢……”
孙乌木大脑轰隆作响，他跑出院子，靠着墙角缓缓滑座在地上，打开投影石看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错，谢君辞确实通过了问心镜的考核，还有齐厌殊对他说的那番话，除恶扬善，替天行道……
孙乌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他忽然想到一年前的那一天，他和其他几个师弟前往人间去接新弟子，却看到院子里许多瘫倒的凡人，和即将要杀了魏娆的谢君辞……
在那个时候，他们几乎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谢君辞的对立面，他们先入为主的认为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是谢君辞所为，而他还要下手杀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年轻姑娘。
那时谢君辞说了什么？
他说，她不无辜。
他说，若是带她回去，日后定会霍乱长鸿剑宗。
可是那时，他们都没有相信他的话……
如果谢君辞是替天行道，而问心镜已经证明他问心无愧，那魏娆……难道魏娆真的做了极恶之事？
孙乌木不由得回想起这一年里这个温柔体贴还爱笑的师妹，想到他因为同情她不能和爹娘告别，而对她总是格外照顾一点……现在忽然想想，魏娆那么急着离开人界，根本不是害怕，而是心虚。
孙乌木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有些喘不上气。
所以，他这一年来细心照顾的不是无辜可怜的后辈新人，而是一个伪装到极点、年纪轻轻就引来谢君辞匡扶正义的穷凶极恶之徒？
他深陷震惊之中，都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师兄，你在看什么？”
一个女子纤细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孙乌木整个人一震，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毛骨悚然地转过身，正好对上魏娆温柔如水的目光。

第70章
孙乌木手一抖,将留影石整个合起，下意识塞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看着魏娆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孙乌木喉咙滑动,勉强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和师姐们从门派秘境里出来,就马不停蹄地来看师兄了。”魏娆笑道,“师兄,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给你。”
魏娆在几个月前终于如愿升入内门。内门弟子的训练会开始更多地加入实战,作为第一剑宗，长鸿家底雄厚,有足够的各个难度门派秘境来供弟子试炼。
也便是说,孙乌木今日出了秘境,恰巧魏娆也是。
看到孙乌木没有反应,魏娆疑惑道,“师兄，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在秘境里累着了？”
孙乌木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当初接魏娆的门派弟子，加上他一共四人。除了他之外，另外三个弟子都受了不大不小的意外。
他因为是内门中的弟子领袖，所以每天都很忙，除了魏娆主动过来送吃食或者休息时聊天之外，孙乌木基本没时间和她来往。
而其他三个弟子则是和她关系更亲密一些，这三人中,两个在秘境里不慎吃了有毒的果子而昏迷不醒,被门派送去外峰疗养。
还有一人被秘境里的妖兽所伤,丹元破裂。虽然没死，但身体虚弱病态，再也无法继续修仙，本来要不然拿门派的补助回家，要不然只能当一个外峰杂役弟子。
孙乌木向教习求情将他留在了内门，让他做了给亲传弟子们的山峰清洁的打扫弟子，至少没有杂役那么辛苦。
而这三人受伤的时候，魏娆都在现场。
没人会怀疑哭得梨花带雨一脸内疚的小师妹，毕竟修剑之人也早就做好了折戟的准备，剑修修炼刻苦，喜欢用逆境磨练自己，受伤也远比其他修士更多。
可是，如今再回过来想想这一切的巧合……有多少是因为他们见过了魏娆在人间的样子，而被魏娆有意除掉呢？
孙乌木不寒而栗。
他向后退了几步，瞬间消失不见。
“孙师……”
魏娆拎着糕点，看着孙乌木消失不见，她不由得蹙起眉毛。
孙乌木怎么今日看起来这么奇怪？
“哎，这不是魏师妹吗。”
这时，其他弟子从院里走了过来，魏娆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笑着看向他们。
“师兄们好。”她说，“孙师兄这是怎么了，走的急急忙忙的。”
“不知道啊，他还把留影石拿走了，这么冒失，真不像他。”
“留影石？”不必猜也知道又什么什么剑修的录像，魏娆一点都不感兴趣，但她还是假装好奇地问，“什么留影石呀。”
“魏师妹这是也刚从秘境里出来吧？你错过大事件啦！”看到她不知道，内门弟子兴奋极了，赶紧分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你知不知道沧琅宗？沧琅宗现在超过我们长鸿剑宗，成为七星录上排名第一的门派了！”
七星录？沧琅宗？
魏娆不由得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七星录是七星阁的排名，前世没掀起什么波澜，和魏娆也没关系，所以她没关注过。
至于沧琅宗……魏娆的脸色变了变。
她今生的心结便是当时谢君辞说她罪无可赦，而这一幕还被几个师兄看到。哪怕知晓他们一辈子不可能知道真相，可魏娆还是彻夜难眠，所以才……
“沧琅宗……”魏娆的嗓子有点哑，“师兄说笑了，沧琅宗不是邪宗吗，怎么可能超过我们呢？”
“你知不知道谢君辞？当初我们都被那个传遍家家户户的老故事给误导了，以为他是大恶人，结果他通过了问心镜的审核，问心镜给了他七百多万点数！”那个师兄兴奋地说，“沧琅宗的宗主说谢君辞这些年一直匡扶正义，以阎罗之眼断是非，救了无数人的性命，所以才会得到问心镜的认可。他真厉害。”
“是啊，哎，真是惭愧，我剑术不精也就罢了，竟然还听信谗言，若不是问心镜，沧琅宗还要受多久的污蔑？以后我再不轻易相信他人传言了。”
“说回来孙师兄到底干嘛去了，你们都看两遍了，我还没看到呢……”
内门弟子们还没从这个震惊的消息中缓过来，他们兴奋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完全没有注意到魏娆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她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转身向着外面跑去。
风顺着魏娆的脸颊划过，魏娆大脑一片空白，跑着跑着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了下来，都感觉不到痛。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沧琅宗怎么会去七星阁？他们不是邪宗吗？前世……前世明明不是这样发展的啊。
孙乌木已经知道了，他知道他误会谢君辞了，所以他才会吓一跳，才会那么抵触她。
魏娆缓缓地爬起来，她木然地看着远处的山峰浮云。
跑吧。
她想，趁现在离开长鸿剑宗，她还能留得下自己的修为和丹元。若是被发现了，她就会像是前世那样被夺去修为，丹元也会被毁坏，无法修炼，在这个修仙界又成一个废人……
魏娆向后退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她指甲几乎镶嵌进掌心之中。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
这一世她在进入修仙界之后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唯一的纰漏便是人间遇到了谢君辞。
她好不容易进入了内门，她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开始，她甚至连那些亲传弟子的边都没有摸到，就这样灰溜溜地逃离门派……
魏娆咬紧牙关。
不就是一个孙乌木吗？只要弄死他，这件事便会继续神不知鬼不觉地隐瞒下去。
她的目光投向了远方。
当初与他一起接她的三个人，两个已经醒不过来了，只剩下一个名为李溢的弟子，如今在亲传弟子山下洒扫。按照孙乌木的性格，就算他怀疑她，也会在证据确凿的时候才去报告教习。
也就是说，他会去找李溢。
魏娆狠下心，她向着亲传弟子山峰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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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乌木赶到几位亲传弟子们的山峰下，高山的山脚和侧腰住的都是些打扫的杂役弟子，这个活儿比外面的杂役弟子更加轻松，他们有的和李溢一样，是受伤无法修炼的弟子留下混一口饭吃，也有的是走后门进来的。
孙乌木来到山脚下的小院落，他推门进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想必是都在外面工作。
他又到了山腰的几个院子，也没有遇到人。没办法，孙乌木只能御剑围着高山一点点打转，用眼睛去找在外面工作洒扫的人。
几位亲传弟子拥有许多座山峰，占地极大，想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难。
孙乌木找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发现了一个拎着扫帚打扫台阶的弟子，他立刻冲了过去。
“李溢呢？”他问。
对方被吓了一跳，看到孙乌木穿着内门弟子的练功服，还是比较客气地说，“你找的是杂役弟子？我和你说的那个人不是一个山峰，不太清楚。”
孙乌木心中烦躁，他刚要走，对方就把他叫住了。
“等等，李溢？我忽然想起来了……隔壁山之前似乎有个杂役弟子不慎从山顶跌落摔死了，好像就是叫李溢……”
孙乌木面色倏地便得惨白，他伸手抓住那人肩膀，沙哑地说，“这是何时的事情？你怎确定死的人是李溢？”
“大概十多天以前吧。其实我也没去看过，是听说的。可不慎摔死这事情太倒霉了，所以我确实有点印象。”看到他脸色这么差，杂役弟子安慰道，“也说不定我听错了，你要不然去对面山峰看看吧。”
孙乌木身形摇晃，他按照杂役弟子的指示前往对面山峰的山腰处，又寻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院落，和院子里正在打扫的弟子。
“李溢确实已经没了。唉，对了，你就是他说的那个师兄吧？正好，他有些遗物还在房里，你若是有时间，便处理了吧。”
对方领着孙乌木进了屋子，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箱子，递给孙乌木。
“他的衣物和攒的灵石我们都没动，听他说他有个关系很好的师兄，经常关照他，所以我们把这些东西都留着。”那杂役弟子叹气道，“我知道内门弟子都忙，可你也来的太晚了，人都没半个月了。”
孙乌木看着这箱子，他神色已经木然，甚至没解释自己带新弟子一个月进了三次秘境，今日才刚刚出来。
他给李溢的那些灵石和丹药之类的杂物，李溢一分没动，全都存在了箱子里。
孙乌木声音沙哑地说，“他的坟在哪儿？”
“我们将他埋在了山脚处，他死的地方。我还有活儿要做，就不陪你去了，喏，那个方向的山脚处便是，在树林边缘，很好找。”
孙乌木一个人来到杂役弟子所说的山脚下，果然在树林边缘看到一座孤坟。
若是死了弟子或许还能引起波澜，杂役弟子死了，却是无声无息的。
孙乌木腿一软，他在坟前跪下，再也无力起身。
树林在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人出现在树林的边缘。
孙乌木垂着头，他缓缓转过身，便对上了魏娆的眸子。
“师兄这是怎么了？”魏娆扶着树，她关怀地问，“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魏娆！”孙乌木咬紧牙关，他从地上撑着自己爬起来，怒声道，“李溢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还有如今还昏迷不醒的周乾和王瑞……”
“师兄怎么如此冤枉我？”魏娆疑惑不解地说，“这一切不都是意外吗？还是说师兄有什么证据？”
孙乌木确实没有证据。可是看到如今这一幕，难道他还会不明白吗？
只是他不解，他想不明白魏娆为何会这样做。
“我们对你不薄，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他质问道。
魏娆看着他，她轻轻笑了起来。渗人的笑声在空旷的风中不断传荡。
“看来孙师兄已经忘记当初谢君辞说了什么。他已经告诉了你，我并不无辜。”魏娆漫不经心地说，“是你没有信他啊。”
“你！”孙乌木心头涌起怒气，他忽然心口一痛。
“你是师兄，是你认人不清，所以才害三个师弟惨死。”魏娆轻轻地笑道，“你知不知道当你救我的时候，我在人界刚杀了人？”
孙乌木死死地盯着魏娆，魏娆叹气一声，她说，“看出来师兄在修仙界长大，不知人界疾苦了。像我这样出身人界世家的小姐，几条贱命而已杀便杀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只可惜谢君辞来的太快，不然院里那些昏迷的人，我是通通要杀掉的。”
她又笑道，“师兄别太难过，至少你救了我一条命啊。”
孙乌木听不下去了，他抽出长剑，刚要运转真气，忽然体内力量乱成一团，他一口血喷了出来，刚续起的真气体内横冲直撞，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撞得粉碎，孙乌木脚步踉跄，手里的剑一松，倒在了地上。
“你……”孙乌木咯血，他声音嘶哑地说，“你给我下毒……？”
他的修为还没精进到对自己身体了如指掌的地步，若是猛毒或许还能有所反应，可是魏娆的毒下的无声无息，绵软细长，他竟然一丝感觉都没有？
魏娆走过来，她漫不经心地说，“所有送给你吃的东西我都下了毒，分量很少，但你日积月累吃得多。其实这也不够，我再多下半年毒才比较稳妥，可惜，谁让你急着找死呢，没办法，我只能你大动肝火，来催动毒发。”
她蹲下，注视着双眼充血的孙乌木。
“师兄，其实我不想杀你，毕竟你受人爱戴，若是忽然消失，会引起大家生疑。”魏娆温柔地说，“你若是愿意听我的话，我就定时给你解药如何？”
这才是她的打算。
其他三个内门弟子的分量远不如孙乌木，哪怕出了意外也没什么。更何况孙乌木修为更高一些，很难被意外弄死。
所以她特地花了重金，在之前出门派做任务的时候顺便去暗市买了毒丹，就是为了他准备的。
如果孙乌木想活着，就只能苟延残喘地听从她的指令，日后她在内门将会如鱼得水。他死了才是个麻烦，但也没办法了，她只能赌一赌。
没想到孙乌木怒声道，“因我失职害得三个师弟死伤昏迷，我怎有脸面苟且偷生？！就算是死，我也要与你同归于尽，给他们报仇！”
他忽然暴起，虎钳一般的手掌攥住魏娆的手臂，将她拽得失去平衡，然后双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孙乌木不能用真气，又因毒发而浑身无力，手掌死死用劲也差那么一点，魏娆的脸被憋得通红。
她两世懒散，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竟然被掐得快要昏厥过去的时候才终于勉强调动真气，将剑唤了出来，刺入孙乌木的胸膛。
魏娆挣脱出孙乌木的手掌，她跪在一边，咳嗽了许久，才勉强缓过来，白皙的脖颈上都是青年的指痕。
“敬酒不吃吃罚酒！贱民！”魏娆撑起自己，她怒声道，“就让你死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脚下，和李溢在黄泉下作伴吧！”
亲传弟子的山峰下，确实鲜少有人来，所以魏娆才会选择在这里动手杀了李溢。只是李溢作为杂役弟子不会引起注意，就是不知道孙乌木失踪后，会不会有人来这里查找。
魏娆脸色极其难看，她确实没想过现在就杀孙乌木。她本来的设想里，几年后的大秘境考核的时候，她可以在里面认识亲传弟子阮红苓的妹妹，顺便让孙乌木保护她，被妖兽杀死。
如今一切都乱了套了！
孙乌木的嘴角和胸膛的伤口溢出鲜血，他却莫名笑了起来。
魏娆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你笑什么？”
“……来找李溢前，我写了一封信。”他平静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封信？什么信？
魏娆呆怔坐在原地，一股凉气瞬间从后颈蔓延开来。
她看着孙乌木，咬紧牙关。
可恶、可恶——！
她小瞧这家伙了，她以为按照她对孙乌木老实性子的了解，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孙乌木不会随意告诉教习的，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提前写了信？！他从哪里觉得如此精明？！
魏娆不知道的是，她确实猜的是对的，孙乌木没有随便告诉教习，但他写了封信，阐明了自己的想法。这封信只会在他死的时候自动寄给内门的几位教习。
可恶！她不该来找孙乌木，她应该直接跑的！
魏娆死死地瞪了浑身是血的师兄一眼，她撑起自己，踉跄着御剑飞行，向着内门赶去。
路上，她吃了几个丹药，尽力遮盖住自己的不对劲，又重新整理了衣服和头发。她没有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直径赶向她一直尽力溜须拍马的刘师姐所在的弟子居所。
推门进去，就看到李师姐和其他几个世家小姐凑在一起，似乎正在聊天休息。
“魏娆？”李师姐抬起头，她疑惑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魏娆踉跄地走过去，然后在世家小姐们的注视下噗通地跪在地上，楚楚可怜地哭泣道，“师姐，我刚刚得到消息，我在门派外交的未婚夫在先机坊欠了钱被扣住了，再不赎人就要被打死了，师姐们能不能先借给我一些灵石？魏娆日后一定双倍奉还。”
“未婚夫？”几个女修都怔住了，“你就出过两次门派，从哪里来的未婚夫？”
魏娆低下头，掩盖自己不耐着急的神色，声音还是哽咽地说，“是……是一见钟情。”
“魏娆，你不要被男人骗了。”李师姐蹙眉道，“沾先机坊的人不能要。”
先机坊是一种地下赌局，是修仙界平民比较爱玩，但偶尔也会有修士悄悄地过去玩两把，背景都是世家商盟。
魏娆跪着低着头，只是哽咽道，“求师姐们帮帮娆儿这个忙。”
几个世家小姐互相看看，她们虽然都有点不认同，可魏娆都放低脸面跪下来求帮忙了，她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各自开始摘耳坠或戒指玉佩。
“我们没有闲钱，你拿着这些去典当吧，应该够了。”李师姐将自己最贵的手镯也摘了下来，和其他女修的一起递给魏娆，她不赞成道，“你才多大，应该好好修炼，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搅和在一起。等救了人，赶紧把婚约退了。”
魏娆暗中翻了个白眼，心里冷哼。
她们几个天天不务正业，也不好好练剑，不就仗着背后的家族吗？反倒过来说教她，也真好意思。
表面上，她却柔柔地说，“谢谢师姐们。”
世家小姐出身的女修身上戴的都是好东西，这些应该够换很大一笔灵石了，魏娆这才向着门派离宗的出口赶去。
离出口越近，魏娆的心便跳得越厉害。
她尽力压下表情，淡定地走到查验身份的轮班弟子面前，笑着将自己的门派玉牌递了出去。
内门弟子每年有三次请假的机会，幸好她今年还没有使用。
轮班弟子接过玉牌，他认真看了看，忽然变了脸色。
“就是她！来人给我押下！”
魏娆便明白大事不好，她徒劳地向着门派外飞去，忽然间一股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将她压在地面上无法动弹。
她的五脏六腑都在威压中震颤着，她咬紧牙关，抬起头，却是一愣。
亲传弟子慕容飞，和去年成为第七位亲传弟子、名叫郁泽的少年一同从天空落下。
慕容飞收了剑，他拍了拍胸口，庆幸道，“还好来得快，差点将她放跑了。”
他的身边，郁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魏娆。他的眸子像是冰封的湖水，眸底冻结着森然的杀气。
魏娆的下巴抵着地面，她怔怔地注视着郁泽的面容，那种诡异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
她的眼前忽然浮现了那年的人界寒冬，衣着单薄的少年在冬日里搬运重物，像是棵青葱却笔挺坚韧的松树，风雪也压不倒他年轻的脊梁。
郁泽，郁泽。
……虞松泽？
魏娆浑身一震，她惊恐地注视着郁泽，失声尖叫起来。

第71章
一段时间之前,斩月峰。
学完了今日的课业，虞松泽放下笔，他微微松了口气,喝了口旁边摆放的茶水，便起身拿剑离开了房间。
虞松泽进入亲传弟子一列已经半年有余,衣食住行皆在亲传弟子的山峰,与外面鲜少接触。
相比于外门和内门的热闹，亲传弟子们的修炼环境像是世外桃源,这里环境优美，又很安静。在这里住的久了，虞松泽总是忘记长鸿剑宗是拥有几万弟子的大门派。
已经半年了，虞松泽还没有正式拜师。
因为他的无垢道心,几位长鸿大尊者目前还没有商议好由谁来教导更为合适。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反正亲传弟子们一向不分你我地由所有长老们来教授，各取所长。
虽然还没有正式拜师，可长老们都当虞松泽是自己的弟子，倾囊相授。
其实其他亲传弟子们也想多照顾他一点的，只不过虞松泽想到自己是来卧底的，日后必然会和长鸿剑宗反目成仇，所以潜意识里避着其他人,总是一副很冷淡的样子。
半年时间，虞松泽的修为已经有炼气圆满期，距离筑基一线之隔。
这个修炼速度不愧为无垢道心，但也和虞松泽的用功有脱不开的关系。
剑修弟子已经是很刻苦的那一类修士了，虞松却泽比大部分弟子还要更用功。他每日不仅要读书学习和修炼有关的知识,还要打坐,练剑时间竟然还能比普通弟子多一到两个时辰。
虞松泽天没亮便起床学习,他从早到晚地用功，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没有一丝缝隙，每天都到深夜才回来睡觉。
从小的成长环境让他比其他人要更能吃苦些，从贫寒的人界来到这么好的地方，每日有供应不断的珍稀佳肴，一大半山峰都划在他的名下，虞松泽却从没有享受过一日。
哪怕松懈下来一点点，虞松泽心中的罪恶感便会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有他对妹妹的愧疚，也有对长鸿剑宗的负罪感。
唯有不停地努力，不让自己有分神的机会去思考其他事情，每天都累到极点，虞松泽才能在夜晚安然入睡。
他拿着剑离开了自己住的府邸，刚一出院，虞松泽的呼吸便是一顿。
一个俊俏的少年靠着外墙，正有些无聊地自己给自己吹口哨听——正是亲传弟子排行第六的慕容飞。
慕容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顿时露出阳光干净的笑容。
“师弟！你总算念完书了。”他说，“我们出去找个地方玩一圈如何？”
虞松泽紧绷着身体，他侧过脸，僵硬地说，“不了，我要去练剑。”
他向外面走，慕容飞就在旁边锲而不舍地跟着他。
慕容飞叹气道，“你太刻苦了，半年都没休息过一天，这样下去你迟早要成剑疯子的。修炼不是一时之事，要懂得劳逸结合。”
虞松泽一向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们的关心，所以便沉默着。
慕容飞也不在意，他又兴奋道，“哎，对了，你想喝酒吗？我在桃花林挖到了师兄们藏的酒，要不然我们俩偷偷过去看看？”
慕容飞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来找他，哪怕虞松泽总是冷着脸一言不发，他还是凑在他旁边，孜孜不倦。
“不必了。”虞松泽淡漠地说。
慕容飞停下脚步，他看着少年头也不回只顾着向前走，浑身都写满冷淡的样子，不由得委屈地嚷嚷道，“郁泽，我可是你是师兄！你这个月一次还没理过我，你太过分了，你目无……兄、兄长！”
虞松泽这才转过身，他看向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无可奈何地说，“慕容师兄，我要去练剑，你在这里耽误我越久，我今晚回来的时间便越晚。”
耽误别人修炼天打雷劈，可是慕容飞觉得虞松泽实在太过于刻苦了，他这根弦崩得太紧，慕容飞怕他有一天会断掉。
“我不管！”慕容飞说，“今日我最多允许你练一个时辰的剑，然后你就要陪我出门逛逛。”
看到慕容飞一副自己不答应就要一直纠缠下去的样子，虞松泽轻轻地叹息一声。
“好吧。”他说。
慕容飞这才露出笑容，又跟了上来。
他们二人年纪相仿，慕容飞要比虞松泽大一岁半。只不过不知是慕容飞当小师弟当了太长时间，被师兄师姐们保护得太好，总有点孩子气的感觉，还是因为虞松泽当习惯了长子，二人一起时，总觉得慕容飞要更幼稚一点的感觉。
虞松泽去练剑，慕容飞便坐在一旁等他。
在剑法上，他倒是可以指点虞松泽很多地方。只不过虞松泽很聪明，一点就通，慕容飞更多时间都是在安静地旁观。
他看着虞松泽练剑，看着少年一丝不苟地将所有动作都做到最好，并且重复成百上千遍，看着看着，慕容飞有些恍惚了。
他忽然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就好像他曾经也看过一个与虞松泽很相似、但更瘦弱单薄的身影，也是这样练剑的。
慕容飞发呆发了很久，直到虞松泽向着他走来，他才抬起头，怔怔地问，“怎么了？”
“一个时辰。”虞松泽说。
慕容飞这才恍然回神，他意识到虞松泽已经练完了剑，顿时站了起来，高兴地说，“走走走，我们好好逛逛。”
几位长老和师兄师姐们都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这个同龄人能和虞松泽玩到一起去，顺便对带虞松泽放松放松。
可惜虞松泽软硬不吃，慕容飞磨了他几个月，他今日终于松口同意了。
“你还不能御剑飞行，来，上我的剑！”
慕容飞召唤出自己的长剑并且变大，他兴奋地招呼着虞松泽。
“我们要去哪里？”虞松泽问。
慕容飞其实也没想好，但只要让虞松泽今日休息半天，就已经成功了。
他想了想，“你自从来了亲传山峰后就没出来过，我带你在附近熟悉熟悉地形吧。”
二人御剑飞行，在山峰中穿行。
微风划过脸颊，沧琅宗壮丽的山峰云雾缭绕，阳光透过云层，落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上，一副壮丽秀美的样子，虞松泽却看不进去。
他无声地叹息。
慕容飞并不知道，对于虞松泽而言，与他相处的每时每刻都是折磨。
因为能够感觉得到少年真的在努力做一个师兄，他对他真挚的关怀像是烧灼的火焰，让虞松泽格外难熬。
“怎么样，出来逛逛是不是心情也会好一些？”慕容飞爽朗地笑道。
虞松泽保持着冷淡，为了不在意任何人，也不让他人有关心自己的机会，他甚至经常会故意做一些不合群甚至没有礼貌的事情。
比如现在。
“没什么意思。”虞松泽语气淡淡地说道，“我不喜欢这么高。”
慕容飞以为他有些怕高，便很好脾气地说，“那我们低一点吧。”
飞剑的高度逐渐降低，从云雾下降到半山腰。
“我们门派太大了，这附近的山脚都没人来呢。”慕容飞笑道，“不过我之前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在这附近玩，森林深处有很多漂亮可爱的灵兽，等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
慕容飞本来侧着头与虞松泽说话，忽然间，少年神情一顿，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了。
他不胡闹不打趣，而是露出这般严肃样子的时候，才方能看得出来他是当年初出茅庐便在修仙界一鸣惊人的年少英才。
“怎么了？”虞松泽看向他。
“有血的味道。”慕容飞沉声说，“可能有人受伤了。”
他闭上眼睛，屏气凝神，金丹期的灵识倏地展开，向着周遭山林铺去。他很快睁开眼睛，本命剑随之而动，载着他们向着树林的边缘飞去。
“果然有人！”慕容飞修为高，虞松泽还什么都没看见的时候，他已经沉声道。
直到穿过树林，虞松泽终于看到有一个弟子倒在血泊里，生死不明。
慕容飞收了剑，他迅速来到这个弟子身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神情越发凝重。
“还有一丝呼吸，但有点不对劲。”慕容飞蹙眉道，“这个人中了毒，而且胸膛还有剑伤，绝对不是意外。”
慕容飞随师兄师姐也历练过许多大小事情，此刻毫不慌张。他迅速将随身携带的丹药喂入孙乌木的口中，与此同时一边帮助他疏通引导混乱的真气，一边阻隔住孙乌木胸膛伤口附近的血管，用真气凝住伤口，让剑伤不再恶化。
虞松泽虽然自己被差点打死过，可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别人流了这么多血，有些无措地问，“这么重的伤，他能活下来吗？”
“如果我们不来，他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死掉。”慕容飞沉声道，“现在的话不好说，如果逼出他丹田中的毒素，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他抬起头，看向虞松泽，“郁泽，我现在不能松开手，你用门派玉牌叫阮师姐过来，顺便联系教习，让他去把内门教习找来。”
每个山峰都有教习，教习的身份低于长老，在外门和内门负责管理弟子们平日的杂事，从资源分配再到修炼考核，教习们什么都管。
而在亲传弟子山峰，亲传弟子的地位高于教习，教习更像是管家，大多都是医修或者丹修出身，若是亲传弟子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们解决。
虞松泽点点头，他先联系阮红苓，后联系教习，以玉牌为位置定位。
做完这一切后，慕容飞又说，“你翻翻他的胸口和储物戒指，看看他有没有玉牌，确认一下身份。”
慕容飞如此有条不紊毫不慌乱的样子，倒是真有点像师兄的感觉了。在他的指示下，虞松泽在弟子的衣襟中翻到了带血的门派玉牌。
“他叫孙乌木，是内门弟子。”虞松泽说。
孙乌木身上穿着内门的弟子服，慕容飞倒不是太吃惊，他蹙眉道，“内门弟子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飞持续不断地为孙乌木输送力量，虞松泽也在旁边蹲下，将他口鼻边的血擦干净。
本来濒死的孙乌木硬生生被高级丹药和慕容飞从鬼门关拽了回来，他胸膛微弱地起伏，血沫顺着嘴角滑落，又被虞松泽擦拭掉。
“……”
孙乌木的嘴唇好像动了动。
虞松泽一怔，他将腰压低，轻声道，“你说什么？”
“……娆，”孙乌木气息虚浮，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杀魏娆……杀……魏娆……”
“魏娆？这是我们门派弟子？”慕容飞蹙眉道，“你的伤是此人弄的吗？”
孙乌木已经没了声响，又一次昏死了过去。
慕容飞看向虞松泽，本来想与他分析一下，结果便看到少年脊背僵滞，他瞳孔紧缩，手指捏紧成拳，指尖都用力得泛白，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其可怕的杀意之中。
郁泽虽然平时淡漠，偶尔还毒舌不愿给人面子，可慕容飞能感受得到他的这个新师弟是个心地良善之人，只是不知为何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
这开始慕容飞第一次见到虞松泽露出这个表情。
“师弟，郁泽……！”慕容飞低声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虞松泽的大脑昏昏沉沉，他咬紧牙关，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安定城魏氏小姐府被封，魏老爷和其党羽被查抄，魏娆消失不见……她确实很有可能也被接来修仙界。
只是不一定，还不一定，或许只是同名之人……冷静，虞松泽！
虞松泽要用尽全力来扼制自己，才能勉强自己不做出其他冲动的事情来。
就在这时，阮红苓赶到了。
阮红苓是亲传弟子中对医术最精通的一个，她一向少言寡语，赶到后直接接替了慕容飞的位置，帮孙乌木治疗。
慕容飞刚刚要同时多处维持孙乌木的状况，他其实不太擅长这个，紧张得额头都冒了汗，退下之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阮红苓修为高，离得近，所以来得非常快，慕容飞道，“师姐，他就交给你了，我们去迎迎那内门教习，可不能让人跑了。”
“他的伤是新的，伤他的人没走多远。”阮红苓淡声道，“去吧。”
于是，慕容飞和虞松泽在路上又一次联系了内门教习，确定了魏娆的内门弟子身份，又将这件事传达给看守出入的轮班弟子。
长鸿剑宗虽然很大，但并不适合躲藏，就像瓮中捉鳖，总会抓住。最好的时机便是杀人灭口后离开离开门派。
二人赶到门口，果然抓到了正要出逃的魏娆。
虞松泽其实没有见过魏娆，在人界的时候，金枝玉叶高高在上为非作歹的魏氏大小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的。
可是当看到魏娆那张哪怕尽力伪装却难以掩盖眼底深处乖张狠毒的神色时，虞松泽几乎瞬间便认定，她就是无定城的魏娆！
魏娆仿佛也透过他的易容认出了他的身份，她惊恐地尖叫起来。
……还有什么是能比本就做贼心虚，看着死人复活前来复仇更让人感到恐怖的？
有那么一瞬间，虞松泽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想要不管不顾在这里便斩杀魏娆。
可是他在魂魄深处与鹤羽君的血契制止住了他的行为，让他从这种失控的恨意里不得不挣脱清醒过来。
虞松泽阴沉地注视着魏娆，直到她被押走。
回去的时候，虞松泽一直浑浑噩噩。慕容飞意识到他状态不对，一路上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他无心修炼，干脆便一直坐在孙乌木的病床边，孙乌木的状态在两天之后终于逐渐好转。
与此同时，孙乌木未发出的信也被找到，里面写了从他们四人下凡接魏娆开始的所有事情，因为魏娆当初恳求，不希望谢君辞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所以师兄弟心软，并没有上报门派。再到四人一个个出意外，最后到那日看了留影球，确定谢君辞无辜，而引起的对她的怀疑。
孙乌木提前写信以免自己也出意外，更像是他这些年带着师弟妹们在秘境里磨练出来的警觉，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魏娆在门派牢狱里一直嘴硬，可惜如果她没妄想伤害孙乌木，或许其他三人死的死残的残还怪不得她的身上，孙乌木体内的毒素和胸口的剑伤，再加上她出逃的举动和脖子上的掐痕，桩桩件件都能对应在一起。
这件事震惊了长鸿剑宗上下，大门派里鲜少会出这样心思恶毒下手狠厉的弟子，许多人都不敢置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如此大的丑闻，长鸿剑宗自然要查干净，修仙界的逼供手段可比人界多多了。魏娆几乎当天便承认了自己伤害同门的事情。
至于人界，她也只是说自己指使下属伤害过一些平民而已，绝口不提其他事情。
魏娆自然知道自己重生的事情是一件惊天大事，她绝对不能透露出来，更不能说前世的事情，否则她杀死先天剑骨的虞念清，又前世便背叛过门派，恐怕要罪上加罪。
门派对人界的事情并不了解，她在人间是否害过人，都不会超过她残害同门的罪过。
很快，她的陈词便整理好，送到了众人面前。
虞松泽一直沉默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魏娆在人界做过什么事情，他其实一直更想知道为何她要伤害他手无寸铁的妹妹，而且像是蓄谋已久。
他想亲手杀了魏娆，可是魂魄深处的血契让他无法做出违背自己卧底身份的事情，那像是一根缠绕在他脖颈上的丝线，阻止他违背鹤羽君的命令。
他无法暴露自己的身份，自然无法问她细节。更何况魏娆也认出了他，她并不想说关于人界的事情，所以才没有说出他身份有异。
虞松泽再一次陷入巨大的痛苦当中。
哪怕魏娆最终会死，可那是不一样的，她是为了内门弟子而道歉偿命，而和念清没关系。
时至今日，已经一年多了，虞松泽想不出来妹妹活着的样子，她那么小，怎么活下来，谁能照顾她呢？魏娆这样狠毒的人，连接她的弟子都要灭口，怎么可能会放过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
可他甚至不知道她被埋在何处。
虞松泽的大脑一阵一阵地发昏，无法追责妹妹的事情，让他心如刀割。
他只能恨自己。
慕容飞正在看证词，便感到身边一晃，他转过头，看到虞松泽离开了。
少年的身影有一种疲惫和茫然的沉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看得慕容飞心里一跳，有点不好的感觉。
他这几日天天和虞松泽待在一块儿，只有他们两个亲传弟子对这件事很上心，每日蹲守等着结果。
门派只觉得他们二人有责任心，也就随着去了。可只有慕容飞知道郁泽的表现有点古怪，他看起来并不是单纯为了孙乌木，反而更像认识这个魏娆，而魏娆也像认识他一样。
不知为何，他们二人都在认识的这件事情上保持了沉默。而且不仅如此，郁泽面对魏娆时无法控制的恨意和杀气都是真的，那一定不是普通的纠纷，而是有血海深仇的。
可为什么他最终选择一言不发呢？
慕容飞左思右想觉得不对，他对负责这个案子的律规殿护法道，“我能和她单独聊聊吗？”
除了刚加入的郁泽，其他六位亲传弟子在门派里地位崇高，听到他的话，律规殿护法客气地说，“当然。”
慕容飞走进位于地下的门派牢狱，这里因为长久不使用，很多地方都已经老化，阴冷又潮湿。
魏娆便被关在其中一间牢笼里。
她脚下的地面是高阶阵法，哪怕无人看管，她也一辈子都逃不出去。
魏娆的肩膀被嵌在石墙上，她垂着头，长发散乱着，气息虚浮，明显受了重伤，但又被治好了。
这也是一种刑罚，哪怕浑身安好无损，可是身体修复时的疼痛仍然难以避免，甚至能累积得疼痛数倍。
她的余光感到有人进来，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她吃力又惊恐地说，“我已经认罪了，我接受被门派革去修为，赶出修仙界，我罪有应得，我……”
慕容飞进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又布下两道金丹期水平的隔离结界，以防有人听到他们的话。
察觉到不对，魏娆勉强抬起头，她呼吸一窒。
面前十七岁的少年身形挺拔，墨色的长发高束在脑后。他有一双女子般漂亮的眸子，清澈又阳光，立体的五官让他的气质并不显阴柔，反而有一种年少的英气。
他如此俊俏飒爽，在在阴暗的地牢里都熠熠发光，衬得魏娆像是块普通又灰暗的石子。
魏娆两世都渴望的亲传弟子之位，和那六个与世无双的天之骄子，如今其中一人便在她的面前。
这是两世间她距离慕容飞最近的一次，可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
“你不会被逐出师门。”慕容飞平静地说，“因为你杀了人，杀人就要偿命。”
魏娆怔怔地注视着他，几乎听不明白他说了什么。
“偿命？”她喃喃道，“可是门派已经有几百年都没有处死过弟子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条宗律不是已经取消了吗？怎么会……”
“你做的事情很恶劣。”慕容飞的语气冷了下来，“危机时刻彼此信任的同门之情，建立起来需要漫长的时间，被毁掉的时候却轻而易举。”
长鸿剑宗在所有仙门里最强大，不仅仅是因为弟子人多又出色，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比其他门派更强的向心力。
所有师兄师姐都会真心信赖和帮助师弟师妹，师弟师妹也会尊敬爱护师兄师姐，哪怕普通弟子天赋有限而出师下山回家，在外面遇了其他出师许久的长鸿弟子，就算彼此不认识，也可以一面之缘便互相信任合作，这种信赖的向心力才是长鸿剑宗久立不倒的原因。
哪怕是看起来桀骜不驯，说话刻薄的几个世家师姐，同样也被门派熏陶感化。在魏娆声称遇到麻烦的时候，她们都毫不犹豫地给了她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只为了帮助她。
魏娆靠同门信任去残害伤人，若被轻轻放过，长鸿剑宗日后以何服人？如果她不死，日后长鸿弟子又如何在危险中互相支持，全心全意彼此信赖？
长鸿剑宗不会容忍她活着离开。
魏娆后知后觉地想明白这些，她的后背瞬间便被冷汗浸湿了。
她还在等着被逐出师门，怎么会……？？
“不可能，这不可能！”魏娆双眸无神地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呢？她这一世可是抢占先机了啊，她都杀了虞念清，已经没有任何阻力，她怎么会落入这幅田地，比前世活得还不如……
都怪……都怪……
魏娆第一反应是怪虞念清，可是她早就死了，她怪不到她的头上。
……都怪孙乌木！没错，都怪孙乌木害得她这样惨！
她抬起头，慌乱地哭泣道，“慕容师兄，救救我。求你了，如果是你的话，门派一定会听的……我就是一时糊涂，我、我不想死，我还年轻……”
魏娆对上慕容飞冰冷的眸子，她不由得一颤，连哭意都缩回去很多。
她从没想到慕容飞那双漂亮阳光的眸子，竟然也能露出这么可怕的神情。
“你在装傻。”慕容飞冷冷地说，“我知道你还隐瞒了什么，对吗？”
魏娆一抖，她不知道慕容飞指的是重生还是虞念清的事情，难道虞松泽都和他说了？
重生的事情是她最大的底牌，她虽然懂的不多，但也知晓这种事情绝对是逆天行之，她虽然不知为何会落在自己的头上，也知道事关重大，或许和天道有关。
可是说了的话，她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冷汗不断地流下，魏娆不停地想着要如何才能活下来，可是她最终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可能逃不出去了。
这一切和她所幻想的完全不同。她以为只要没有虞念清，她就能万事顺利，得到她前世所拥有的一切……
她甚至没有机会在几年后的秘境里大展身手，去救阮红苓的妹妹，博取她本想得到的那一抹青睐。
她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便又一次落入了如此狼狈的局势，她甚至这一世连沈云疏都没有见到。
谁能想到，她处心积虑杀了妹妹，却又来哥哥？
凭什么她想要的东西，他们却能毫不费力地到手，凭什么？
如果她难逃一死，虞松泽也别想好过！
魏娆嘴唇颤抖着，她缓缓道，“你知道郁泽的真实身份了？”
慕容飞心中一跳，表面却不显，他沉声道，“没错。”
魏娆便笑了起来，神情已经有些癫狂。
“我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但他一定骗了你们，骗了门派！”她说，“虞松泽在人间时被我的下人打死了，他是如何活过来的，又如何易容进了长鸿剑宗，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你说什么？”慕容飞惊愕道。
他的表情很好地愉悦到了魏娆，魏娆笑道，“我从来不知有什么仙术是能起死回生的，听起来就很邪门歪道……这样想想，好大的阴谋啊，慕容师兄你可要好好查查，他配不配做这第七个亲传弟子。”
慕容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下意识反驳道，“自然比你更配。”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魏娆不说，或许要使用摄魂术。可摄魂术对修为要求很高，而且比较禁忌，他不会用。
如果找别人……慕容飞想到郁泽，心里沉了沉。
这半年的时间，他已经将他当做师弟照顾，也从不觉得郁泽是个坏人。虽然理不清他如何死而复生，伪装样貌和名字的原因，慕容飞仍然潜意识信任他。
这件事他要好好想想，绝不能轻易判断，或许郁泽……不，虞松泽或许会有性命之忧。可如果他真的是坏人，那门派就要出大事情了。
慕容飞还是太过于正人君子，不懂怎么审问人，若是苏卿容在这里，或许连魏老爷穿什么颜色的褂子都能审问出来。
他只能冷冷地威胁道，“你与虞松泽之间不止是彼此的恩怨吧，最好都直接招来。你若是不愿我与你好好说，那我只能让律规殿护法过来。”
魏娆胸膛起伏，她咬紧牙关，浑身又开始颤抖起来。
她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已经尝过了律规殿的厉害，哪怕听到这个词语浑身都会疼痛不已。
慕容飞看到她已经动摇，又冷声说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等我离开，律规殿会拷问你三天，再将你治好。三天之后，你还是要说出同样的事情。”
看到她不说话，慕容飞作势转身离开。
“等等！”魏娆终于受不住了，她尖声道，“我杀了虞念清，这下你满意了吧，我杀了虞念清！”
慕容飞脚步一顿，随着这句‘我杀了虞念清’，他的大脑嗡地一声响。
他瞳孔紧缩，伸手撑在墙壁上，只觉得太阳穴针扎般的痛，意识像是在大海里翻滚。
在阴暗的牢房里，却仿佛有阳光照射而来。
扑通、扑通、扑通……
慕容飞呼吸急促，一个场景横插在他的眼前。
炎热的夏天，他来到了长鸿剑宗的外门山峰。
慕容飞过去基本不来外门，那一日却是忽然兴起，不仅去了外门，还在外门看了好一圈，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他吊儿郎当地靠在树梢上，看着下面身影在努力地练剑。
她看起来才六七岁大，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记得那是个瘦弱矮小的孩子，纤瘦的手臂仿佛比木剑还要细，不知是如何撑着自己努力地去练习做好每一个动作。
尽管如此，她仍然会被严苛的教习批评，因为年纪太小，身体没有力量，不论怎么努力，动作总是会变形。
教习骂她‘吃得比老鼠还要少’，于是在每次用餐的时间，总能看到小小的身影坐在角落里，含着眼泪努力地吃东西，可最终吃进肚子里的食物，总是因为她自己给自己加练的时候因为太累了而吐出去。
有一天，慕容飞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那么小，还是个很小的很小的小家伙，手上却都是茧子，因为高强度训练不长个头也不长肉。
“修炼不是一时之事，要懂得劳逸结合。”有一日，他说，“这样下去，你迟早要成剑疯子。”
小女孩吓得一抖，她抬起头，看向树梢上的他，这时才意识到树上有人。
“剑疯子是什么呀？”她问。她的声音年幼，透着一种没长大的小孩劲儿。
她不适合修炼。慕容飞没由来的想，她应该再养几年身体。
他知道她是自己日后的小师妹，因为经脉问题，被宗主放在外门磋磨。慕容飞本来对此没什么问题，可直到见了本人，才方觉这个决定太残忍。
她还是半大孩子呢！
于是，慕容飞便经常带一些高级的丹药给她，因为训练强度太大，所以给她吃了些辟谷丹，才勉强维持住她那瘦弱的小身板。
时间长了，每次慕容飞来看她的时候，她都会开心地唤他‘师兄’，声音柔软又动听，有一种像是小动物一样的依赖感，让人想摸摸她的头。
他在场景里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总觉得那会是双明亮而漂亮的眼睛。
后来，慕容飞舍不得了。
他回山峰抗议，要求他们将她接回来，可是师尊和其他长老都拒绝了他的要求。
“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师尊说，“这孩子是天生剑骨，她或许会是整个长鸿剑宗未来的领袖，我们必须对她严厉一些，确认她有在逆境中也努力向上的心性。”
“可她才七岁！”慕容飞抗议道，“她都抡不起剑，天天受伤，我看着都痛。”
师尊却叹息一声。
“她的经脉还要遭一大难……如今的痛与之相比又算什么？”师尊可惜道，“若是再早几年，或许她的经脉还有救。可惜，可惜啊……”
那时慕容飞还不太懂师尊在可惜什么，只是幸好，后来单薄的小女孩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一个孩子比成年弟子还要刻苦，还要努力地抓住自己的机会，已经证明了她的韧性和品德。
她终于被接回亲传弟子的山峰。
那一天，慕容飞以为自己才是最开心的人，结果没想到，好像其他师姐师兄也一直关注她。后来，后来……
他的太阳穴针扎一样痛，他想努力抓住那些记忆，可是记忆像是沙子般从指缝溜走。
阳光褪去了，他又回到冰冷潮湿的地下牢房。
慕容飞恍然抬起头，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空了。

第72章
长鸿剑宗发生的事情被捂住了两个月,最后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只不过除了孙乌木和少数几个弟子之外，长鸿剑宗的其他弟子并不知道细节，也不晓得这些事情是沧琅宗出世后带来的连锁反应,只知道有一个弟子犯了大错，被依照宗法处决了。
这件事若是放在平常,恐怕会引起一些人茶余饭后的议论，只不过沧琅宗的热度还未消散,所以关注的人也少了些。
本来在七星阁的排名上,虽然沧琅宗位居第一,可与排名第二的长鸿剑宗不过几万分之隔。
这几万分对一个普通弟子而言是天价数目,可对一整个门派而言并不算多，毕竟长鸿剑宗是大门派，麾下的弟子多，执行任务的人也多。
两个月的时间,长鸿剑宗的点数在慢慢吞吞地增长,许多闲散的修士都期待长鸿剑宗越过沧琅宗，重回第一。
结果看着点数分差越来越小,沧琅宗瞬间又加了点数，将距离重新拉回两万分。
原来，是养好伤的谢君辞和秦烬闲来无事,他们又不能去妖魔二界，便将重心放在了那些无人触碰的高级秘境上。
二人轮流出去历练，遇到难啃的秘境,便一起去。两个月下来踏遍了六七个高级秘境。
从秘境里得来的材料宝物用不到的便交给七星阁换点数，用得到的就拿回门派。
虞念清快五岁了,沧琅宗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研究如何治疗她的经脉。
经脉是可以更换的,而且后天打造的经脉大多都强于先天,若是更换得当，让修士在境界上再跃进一次，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鲜少会有人选择这条路。更换经脉会对修士造成极大的痛苦，和抽筋挖骨也差不多了。如果挺不过去心境动摇，甚至会反过来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可惜经脉大多是天生的，并且在累伤之后，几乎没有复原的可能。
沧琅宗的师兄们庆幸的便是这一点了，念清被谢君辞救的时候才三岁半，及时地封闭了经脉，没有继续伤害她的脉络，如今才有一线希望。
若是再晚几年才被发现，就很难有转机了。
小姑娘和之前长高了不少，她总是在大殿门板上量身高，门板上刻下的痕迹歪歪扭扭向上延伸，她已经比去年长高了半头，如今显得很健康，脸颊也肉乎乎的。
只不过，她也算是个小药罐子，这一年半以来经常要吃些治疗养身的丹药，还要喝各种珍稀灵药做成的药汤。
念清的小脑袋瓜子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喝药呢。
她最开始很听话，师兄们让吃什么就吃什么，后来混熟了，就慢慢变得淘气了。
苏卿容将药端过来，小念清就是不喝，还和他绕着桌子捉迷藏。
“清清，听话，过来把药喝了。”苏卿容的手稳稳地端着碗，一边脚下围追堵截，语气还很温柔，“等喝完药吃甜糕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不要！”
念清在主殿里到处躲，用家具和师兄转圈圈。其实她根本跑不赢师兄们，他们就是喜欢逗她，等她跑一会儿再把她逮到喝药。
可每次小姑娘都要例行逃窜，原因无他，越好的灵药喝起来越苦，太苦了！感觉喝完之后嘴都是麻的，要好久才能恢复过来。
相比之下她还是喜欢吃丹药，就算有苦味也很快消散了。
眼见着苏卿容要抓住自己了，念清便灵巧地跑到了台阶上，躲在齐厌殊的软塌上。师兄们都不敢和齐厌殊像是她那样没大没小，她一上台阶他们就没辙了。
“师父，救清清。”念清拽着齐厌殊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
齐厌殊正在看医书，他头也没抬，顺手把小姑娘揽过来，念清察觉不对已经晚了。师父的手臂有力地揽着她，她只能徒劳地蹬蹬腿，然后认命地萎了下来。
苏卿容端着碗走上台阶，他蹲下身，轻笑道，“你这叫自投罗网，知不知道？”
小姑娘萎靡不振地靠着齐厌殊的怀里，看着苏卿容要喂她，她说，“我自己喝。”
苏卿容要一勺勺地喂她，还是她自己一碗干了比较快。
齐厌殊这才松开她。念清双手端着碗，苏卿容的手撑在碗底，她自己一口气喝了药，越喝小脸越皱。
“慢点喝。”苏卿容看到她着急喝药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结果他刚说，她就呛到了。
念清咳嗽着，齐厌殊和苏卿容都伸出手来拍她的后背，等这口气顺下去了，她才继续把药底子也喝完。
放下碗的时候，她的眸子里蓄起了生理性的泪水，氤氲在眼眶中打转，看起来别提多可怜了。
“清清真乖，真勇敢。”
苏卿容抬手喂给她甜糕，小姑娘像是仓鼠一样鼓着嘴巴，一边用力嚼，一边眼泪吧嗒地掉了下来。
她其实没哭，就掉了一滴眼泪，是刚刚又苦又被咳嗽出来的，只不过还是把苏卿容心疼坏了，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出殿去透风。
看着苏卿容将小家伙抱出去，齐厌殊抬起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点出神。
谢君辞过来的时候正巧碰到这一幕，他在门口揉了揉念清的头顶，一进来就看到齐厌殊注视着殿门外，轻轻地叹息一声。
“孩子怎么长的这么快？”齐厌殊说。
虞念清刚来的时候虽然已经三岁半，但身形瘦小，和两三岁的幼儿差不多，谢君辞救她的时候，她都能趴在他的手臂上睡觉。
如今她还有两个月五岁，长高了不少。
若是在外人眼里，小孩子似乎三五岁没什么区别，可师尊师兄们天天带她，就会感觉她长得很快。
齐厌殊又感慨道，“她还没长大，我就有些怕她长大了。”
她之前年纪小，总是口齿不清地叫他师虎。
如今长大了一些，开始师父和师虎混着叫了，说不定今年过去，就看不到她小时候呆萌萌唤他师虎的样子了。
长大挺好的，只不过让齐厌殊莫名有点惆怅。
“清清健康成长，这是好事。”谢君辞安慰他道，“等长大了，师尊还可以教她修炼，还可以做更多事情，她还要和我们一起相处成百上千年呢。”
谢君辞这么一说，齐厌殊才觉得心里好受点。
幸好他们不是凡人。齐厌殊忍不住想，不然养大一个孩子，没过几年就要和她分开，看她嫁人，做爹娘的得多难过。
修仙就不同了，哪怕是剑骨，登仙之路至少也要几百上千年，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可以一起渡过。
谁又能想到，一开始嫌弃人家的齐厌殊，养孩子竟然养出了一颗老父亲的脆弱心，就因人家为一个称呼问题便伤秋感怀。
看到他神色好了一些，谢君辞这才说，“师尊，你和师弟要的仙药如今应该是全了，还需要什么吗？”
如今虞念清喝的那些药都是极其珍贵，用来调节经脉的，大多都是万金难求的灵药做成，除了治疗经脉，自然对身体、对日后修炼都有好处。
齐厌殊沉思了一下，他说，“这段时间应该够了，你们忙自己的事情吧。只不过……”
“还需要弟子做什么？”谢君辞问道。
齐厌殊想的是其他事情。
虽然这些珍贵的灵药很有效果，但并不能完全治愈，还需要其他方法一起来。比如，她需要一套锻造经脉的心法，或许还需要一个特殊修炼的地方，能时时刻刻温养治愈她的身体。
齐厌殊跟谢君辞说了他的想法，他说，“你们二人在修仙界走动的时候可以听听消息，或者寻找一下类似的地方，比如仙池或者上古尊者的洞府之类，应该会有此机缘。”
看到谢君辞专注的样子，齐厌殊就知道他听进去了。
怕他这认真的性子真的天天去找，齐厌殊又补充道，“不过并不着急，她现在才四五岁，你们十年之内能找到就行。本尊要先教会她一套锻造经脉的心法。”
谢君辞下意识称是，慢半拍察觉不对，他又问道，“师尊说的是什么心法，弟子怎么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齐厌殊放下书，他漫不经心地说，“本尊还没把这心法编完呢。”
谢君辞：！！
原来师尊打算自创一套心法给清清用？
他的神情瞬间充满敬佩。
齐厌殊从戒酒之后打发时间的方式便变成了看书，一看看了一年半，弟子们只知道他看的都是各类流派从基础到高阶的秘籍，还以为他是在给念清挑选合适的功法，却没想到齐厌殊从那时便已经有了自创一套秘籍的想法。
他不愧是自称没有短板的天才，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心法，便打算自己创造一套，也只有齐厌殊这样天赋异禀的大尊者才有能力做到了。
“师尊何时能编好这套心法？”谢君辞敬佩地问。
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等清清五岁时就差不多了，只不过编是编好了，或许细节需要调整。”
他的目光抬起，落在谢君辞的身上，谢君辞了然，“到时候弟子先试试。”
“不行，你们三个一起试。”齐厌殊说，“人多了才能更准确。”
齐厌殊修为太高，锻炼经脉对他而言没有用处，他虽然能创造出来，但需要其他人来实验。
其实就算实验，可在谢君辞三人里，说不定只有苏卿容的效果最好，这也算勉强了。没办法，他们也不能从外面抓一个没修炼过的苗子来尝试，只能师兄弟自己试了。
两个月后，时间来到八月份。
虞念清过五岁生日的时候，特地去看望了一下她去年过生日时和苏卿容种的小树苗，小树苗如今已经长成了三尺高的小树，比她还高一点点。
她特地给小树系了漂亮的丝带。
苏卿容笑道，“再过一年，小树会变得很高了，清清又会长大一些。”
念清拉着他的手，二人进入了主殿。一踏入殿里，她顿时哇了一声。
主殿中摆放着一张大圆桌，桌子上是十几道琳琅满目的菜肴。
因为平日师父师兄们都不吃东西，所以齐厌殊给她做的饭菜都是她自己正好吃饱的小孩分量。
苏卿容因为身体没那么好，倒是偶尔会带着她在门派找个地方野营。
总而言之，念清很少能看见这么多盘菜。
她是个很简单的小孩，看到好吃的就开心。
她爬上凳子，高兴地说，“今天这么多菜呀！”
“清清今天过生日，当然要隆重一些。”苏卿容笑道。
念清很开心，但她又有点犹豫，她自己吃不完这些，如果饭菜剩下来该怎么办？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齐厌殊开口道，“今天所有人会一起吃。”
小姑娘这才放下心。
这一桌子菜都是齐厌殊做的，苏卿容打下手。谢君辞和秦烬一点用处都派不上，只能在旁边切切菜。
师兄们比较腼腆，虽然这一年以来门派的关系融洽了许多，可他们仍然不太好意思吃师尊做的东西，从坐姿上便能看出有些紧张。
清清虽然不挑食，但是她更喜欢吃肉，吃甜的东西，桌子上的菜做的都是她爱吃的。
有师兄们陪着吃饭，比自己吃东西有趣多了，小姑娘超级开心，就着菜连吃了两大碗饭，虽然肚子饱了，可看着桌子上的菜就馋，还要动筷子，却被师尊收走了碗筷。
“我今天过生日，我想多吃嘛。”念清可怜巴巴地说。
她越来越会撒娇了，也是越来越漂亮了，精致可爱的小脸做什么表情都那么招人喜欢。齐厌殊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小姑娘便眼睛一亮，感觉师父的态度是有戏的样子。
结果，齐厌殊果断地说，“不行，你忘记上次的事情了？”
之前秦烬和谢君辞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许多糕点，都是小姑娘没看过没吃过的。结果一个没看住，她自己吃了很多。
齐厌殊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照例给她做了晚饭，她强撑着吃完之后，直接导致半夜胃痛。
齐厌殊就发现这小东西是有点贪嘴的，只不过她平日大部分时间都还算听话，但小孩子再懂事也是孩子，她也会有时候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哪怕吃撑了也想多吃一点。
小念清委委屈屈，低声嘟囔道，“可是今天过生日嘛。”
看不得她这个样子，秦烬递过来一杯灵果榨的果汁，安慰道，“清清，喝点果汁，还能溜溜缝。”
果汁不纯是水，里面还有果肉，这么一大杯，跟加餐也没什么区别了。
虞念清顿时开心地捧了过来，原本蹙起的眉尖也平顺了，安静而专注地喝起果汁。
齐厌殊倒是抬头瞪了秦烬一眼，冷声道，“我看你像溜溜缝。”
秦烬自知理亏，埋头吃饭，假装没听到齐厌殊的话。
其实他和谢君辞本来是不爱吃东西的，只不过偶尔会吃几口念清投喂的或者剩下的食物。
可齐厌殊的做菜手艺实在太好了，他在厨艺方面也精益求精，不仅灵菜都是挑最沧琅宗肥沃的土地种的，还拿比种子贵重许多倍的仙药粉末施肥，好吃得很。
而且在肉上面，弟子们都没有帮忙做下手的资格，齐厌殊切的每一刀都衡量过如何才能让这块肉发挥出最好的价值和味道。
师尊做的饭菜实在太好吃了，不怪清清这么喜欢，别说她了，就连他们师兄弟三人都有点欲罢不能。
一桌子饭菜，念清其实吃了很少，剩下的都被师兄们迅速地打扫干净。
齐厌殊都只是动了一两次筷子而已，他这次本来就是特地将三个大徒弟的菜量也带了出来，没想到三人这么能吃。
他们吃光了菜还有些意犹未尽，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齐厌殊目光看过来，他们又有点心虚地迅速移开目光。
三人吃完的时候，虞念清那一大杯果汁还没喝光呢。
这个场景有点尴尬，秦烬姿势不动，微微动嘴唇，给谢君辞传音，“你不是不吃东西吗？今天怎么吃这样多。”
“师尊做的菜太香了，我没忍住。”谢君辞有些惭愧地说。他又反问道，“你不是只想复仇，也从来吃东西吗？我看你至少吃了四盘菜。”
秦烬光明正大地说，“我都不去妖界了，复仇一事自然也被放置。既然如此，为何不吃？更何况今天是清清生辰。”
“你就是馋了。”谢君辞说。
“你没馋？”秦烬反驳道。
“馋也没办法，下次吃要等到清清六岁的时候了。”谢君辞有点可惜地说。
师兄弟从来没妄想过师尊平日给师妹做菜的时候也带上自己，不是说偏爱清清，而是小孩子吃的少，好弄。三个大小伙子多能吃呢，师尊若是每日都给他们做，那真是把师尊当厨子了。
他们可不敢。
“师兄你们说什么呢，带我一个。”旁边的苏卿容同时给他们传音，好奇地问。
他是发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相仿的原因，还是因为之前在魔界的生死与共，谢君辞和秦烬这段时间越来越像兄弟了，经常会说些私下的话。
苏卿容就像是半大不大被哥哥们偶尔忽略的弟弟，却反而更爱什么事情都插一脚。
虽然大部分时间他们聊的都是干巴巴的修炼之类，可不爱听和不参与是两码事。
“我们在说菜的事情。”谢君辞说，“师尊手艺真好，若是能总吃这样的饭菜，其实我不辟谷也没什么关系。”
本来现在修仙界就不讲究辟谷，如这样高端昂贵的灵菜灵肉做成的饭菜，不仅不会在体内落下杂质，反而拥有丹药一般轻微的药效，可以完全吸收。
只有信奉苦修者才会如此严格要求自己不吃东西。
秦烬不屑道，“看你那点出息。”
其实他也有点馋的，而且师尊的手艺在这一年半里又有了新的进步——这是他偶尔吃师妹的投喂和她吃剩下的东西时得出的结论。
如果做菜也有修为，师尊必定是那个从分神期一路进步到大乘期的鬼才。
苏卿容觉得这是展示自己存在感的时候，他热情邀请，“你们可以来我的山峰，我给你们做点东西吃。”
谢君辞倒是没说什么，反而秦烬有点犹疑地说，“我们两个之前的仇都平干净了吗？你不会在饭里下毒吧。”
苏卿容：……
苏卿容麻木地说，“若是以前的话，我一定会这样做。现在你们中毒了，还要我来救。”
他流汗又流血，他图什么？
看到苏卿容一脸无语的样子，秦烬轻笑出声，颇有一种得逞的愉快。
另一边，齐厌殊忽然抬起头看过来，师兄弟三人顿时又坐直了，假装无事发生。
“心法我前面已经编的差不多了。”齐厌殊说，“明天开始，你们挤出半天的时间来主殿吧。”
这件事关乎师妹的未来，师兄们的表情都严肃了许多，认真地应下。
只有虞念清还什么都不晓得，她捧着杯子，好奇地问，“心法是什么呀？”
“心法是一种厉害的东西，你的师兄们要开始学习这个了。”齐厌殊又逗小孩子，“只有聪明又厉害的人才能学。”
念清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听到师兄们都要学，她也想凑热闹，“我也要学！”
“好啊。”齐厌殊淡淡笑道，“等你认了很多字，读完一本书之后就可以学了。”
如今清清每天都要做功课，认字练字和读书，不知道是不是苏卿容的早教做得好，还是因为拥有天生剑骨的人本来就很聪明，她对学习没有太大的抵触，反而四岁半之后长大了一些，这半年里进步很大。
可修炼是比学习更要艰难枯燥的事情，更何况是心法这种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比练剑之类更难学。她年纪小，齐厌殊怕她以后坚持不下来，若是现在能用她崇拜的师兄们打个榜样，或许对她以后有帮助。
吃完饭之后，念清在主殿里又看了一下午的书，还跑出去玩了一会儿。
她中午吃的太多了，齐厌殊没给她做晚餐，只是叮嘱谢君辞，晚上她若是饿了可以吃点糕点。
谢君辞抱着小姑娘回侧峰。
三岁半四岁的时候，她还能窝在他的怀里，小小的。如今她长大了一些，抱起来的差别便很明显。
夕阳下，微风撩动衣摆，谢君辞清俊的眉眼微低，黑色的瞳孔中划过沧琅宗的山峦起伏。他抱着怀里的小姑娘，莫名便想到了师尊之前的话。
小孩子长得可真快啊。
她会不会有一天，一转眼就成大姑娘了呢？
谢君辞有点晃神，便感到小姑娘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他的下巴。一般当他的注意力不在她这里的时候，她就会这样碰他一下。
他侧过脸，缓声道，“怎么了？”
虞念清眨了眨眼睛，她靠着谢君辞的胸膛，有点期待地说，“师兄，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答应过我的事情呀？”
答应过她的事情……
谢君辞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答应过她什么，他的身体顿时僵住了。

第73章
虞念清一直对谢君辞遮挡的侧脸十分感兴趣。
他不分日夜地一直戴着自己的银色面具,虽然面具在谢君辞的脸上也很漂亮很酷就是啦，但小孩子的好奇心让她太想知道谢君辞的面具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之前她还小的时候，谢君辞答应她等五岁的时候再看。那时候想,还有一年半呢，念清总会忘记这件事情。
没想到，谢君辞都忘记了，小家伙却还记得。
面对怀里的小姑娘仰着脸,一副十分期待的样子,谢君辞陷入为难当中。
他有点犹豫地说,“现在在外面。”
念清以为等到家就可以看了，便开开心心地安稳下来,不再说话。
谢君辞的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
红色瞳孔本来便是不详的征兆，因为修仙界不论是什么先天体质或者血脉,都不会出现红瞳，这种瞳色只有手上沾满鲜血的高境界魔修或者魔皇才能拥有。
他忘不了曾经其他人看见他血色红瞳时或惊恐又厌恶的神情,他的瞳色因阎罗之力而改变,像是从此背负上了有形的枷锁。
谢君辞不想让虞念清看到他的右眼,或许会吓到她,而且若真因为不详而影响到她，又该怎么办？
二人回了小院,小念清兴高采烈地哼着歌进了屋,然后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晃着腿期待地等着谢君辞。
谢君辞的影子沉默而缓慢顺着木门投进屋里的地面上，他在门口停下,清隽的俊美面庞逆着光,显更加清冷疏远。
他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地说,“不看面具，好不好？”
“为什么呀？”小姑娘疑惑地说，“我们不是答应好了吗？”
谢君辞薄唇微抿，他侧过脸，没有说话。
若是看到他右眼的样子，她会不会觉得他凶神恶煞，面目可憎，从而疏远他？
他垂下眸子，没有看虞念清的表情，只是轻轻地说，“我食言了。”
念清眨着眼睛，有些疑惑迷茫地看着谢君辞。
她从小便在很好的生活氛围里长大，不论是哥哥还是师尊师兄们，答应她的事情都会一定做到，所以念清从小也是这样，答应了大人的话就会乖乖遵守。
谢君辞的食言，是虞念清过去从没经历过的。她已经期待这一天好久好久了，每个月总是有那么几天会问现在是几月了，因为她知道八月时就是自己五岁的生辰。
现在她五岁了，是个大人了，结果期待了一年半的‘礼物’，却就这样在谢君辞的一句话中消失不见了。
一年半，对小孩子来说是好漫长好漫长的时间啊。
念清抿抿嘴，虽然心中有点难过，但她还是关心地问，“为什么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这样乖巧的小孩，如果谢君辞真的诚恳地解释了自己的想法，她会失望难过，但会理解的。
毕竟孩子不懂许多事情，比如其他人的隐疾或者缺陷是隐私。大人没教过，她自然也不懂有些人会因为伤疤或者其他原因遮盖自己自卑的地方，若是换了旁人，她想看面具会是没有礼貌的做法。
她什么也不懂，只是孩子天性的好奇而已，对所有神秘又未知的地方都恋恋不舍。
谢君辞却没有解释。
他连自己都在一直逃避这份自卑，怎么可能轻易地吐露自己真实的想法呢？
谢君辞心中愧意又自责，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连小姑娘看过来的目光似乎都带着些让他感到灼痛。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有些干涩僵硬地转移话题道，“清清渴不渴？”
念清看着顾左右而言他的谢君辞，情绪一下就沮丧起来。
接下来的一晚上，她都萎靡不振得像是连耳朵都趴下来的小狗，不论谢君辞怎么挑起话题，又或者用玩游戏和糕点来哄她，小姑娘都蔫蔫的，闷闷不乐的感觉。
她不开心也不会吵闹，只会一下子沉闷下来，自己一个人默默难过。
自从四岁半以后，虞念清的安全感被师门填满，便可以自己一个人睡了，不用谢君辞在旁守着。只不过谢君辞仍然会先哄着她睡着，自己再去另一个屋里打坐修炼。
结果今晚该睡觉的时候，谢君辞刚坐在小姑娘的床边，小姑娘就挪啊挪啊，用后背对着他，摆明不想和他交流的意思。
谢君辞有些无措地低声道，“清清……”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若是清清哭泣或者耍脾气，那还能哄一哄，可是她不哭不闹，就是不搭理他，这要怎么办？
谢君辞修长的手指轻轻摸她的头，小姑娘让摸，可就是没有反应。
第二天清晨，小念清刚刚醒过来，谢君辞便递给她一杯果汁。
她抬起头，就对上青年那种清冷俊美的面容，虽然脸上是一贯地没有表情，可从动作上能察觉出他的讨好。
“清清，这是你喜欢的灵红果榨的汁。”谢君辞说。
他想了一晚上，只想到用念清喜欢的东西来让她开心。
“唔。”小姑娘还有点没睡醒，她木木地接过来，然后说，“谢谢。”
谢君辞：！
仿佛有道雷劈在他的头上。
清清跟他生疏了！以前她都不会道谢的，要不然会回一个甜甜的笑，要不然会说好喜欢师兄之类的话。
怎么、怎么会这样……
谢君辞的身影僵住了。
他的身上叠着老父亲和兄长的双重状态，如今受到的打击也是双倍的。
待到收拾好，二人飞往主峰。
一路上，小姑娘还是持续着昨天的状态。
她让他抱，甚至他说什么的时候，她都会回应，只是听起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礼貌性的敷衍。
一到主峰，虞念清落了地，便跑去找其他师尊师兄们打招呼了，谢君辞脚步沉重地跟在她身后。
等到念清开始吃早饭的时候，秦烬和苏卿容也察觉到了不对。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秦烬说，“怎么感觉清清不太理你？”
谢君辞沉痛地说，“我惹她生气了。”
苏卿容和秦烬迅速对了一个目光，他们的眼里顿时闪烁起好事者的光芒。
“你们在闹别扭？”苏卿容难隐兴奋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清清生气。”
“你是怎么做到的？”秦烬也问。
二人好奇而兴奋，整个殿里充满着快活的空气，只有谢君辞一个人很郁闷。
谢君辞其实不想理他们，他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他走到哪里，他们都跟着他，有一种不听到真相誓不罢休的感觉。
谢君辞没办法，他只能干巴巴地说，“清清想看我摘面具，我当时答应她等五岁的时候看。”
然后他便不说话了。
秦烬和苏卿容还等着下半句，看到他不开口了，秦烬性子比较急，“然后呢？”
还是苏卿容脑子动得快，他了然道，“肯定是大师兄反悔了，清清才生气的。”
听到苏卿容的话，秦烬莫名其妙地说，“你既然答应了人家，为何还反悔？”
秦烬不太理解，苏卿容却是懂得谢君辞的心态的。
就像他的手，他起初也很怕清清会因此不喜欢他，所以还紧张过一段时间，后来慢慢发现她不在意，苏卿容才松下一口气。
幸好他不是一开始就被清清捕获的，第一面的时候，苏卿容不在意她，所以没有掩盖过自己尽是伤疤的双手，所以后面的事情也便自然而然了。
如果他第一面就喜欢这个小师妹，恐怕他也要拿一双手套藏起自己的手，到时候说不定会遇到和谢君辞同样的问题。
秦烬虽然也很厌恶自己的龙族身份，可与他们二人而言还是有区别的，因为秦烬虽厌恶，但不自卑。他虽然也烦自己的龙身，怕吓到念清，可实际上不会像是他们那么纠结。
毕竟就算清清害怕又不喜欢龙，秦烬也能藏得好好的，而不像是他们二人这样，无法更改自己的外观。
谢君辞有些郁闷，他撇开脸，低声道，“我的右瞳不详。”
而且还很难看，像是野兽的瞳孔。
秦烬后知后觉想明白了谢君辞的纠结，他其实有点理解，但看到谢君辞拉着脸的样子就想笑，他忍不住说，“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她五十岁的时候再看呢？反正小孩也不懂年纪的差别，时间长点说不定就忘了。”
他说马后炮也就罢了，语气还有种风凉话的感觉，谢君辞白了他一眼。
秦烬一点都没生气，与之相反，谢君辞平时不论做什么都是一副死人脸，他忽然会瞪人了，看起来还挺有意思。
谢君辞很想甩掉他们，奈何等清清吃完早饭，三人就要正式开始修炼心法了，还不能离开主峰，他只能在广场走来走去，秦烬和苏卿容锲而不舍地跟着他，二人的周围散发着快活的气场。
烦死人了！
谢君辞蹙眉道，“能不能别烦我？”
“你这就不对了，整个门派只有我们二人能帮你。”秦烬正色道，“难道你不想和清清和好？”
“没错。”苏卿容摸了摸下巴，一副认真样子地说，“大师兄，我们二人得好好地给你参谋参谋。”
谢君辞犹疑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打转，很明显对自己的师弟们缺乏信任感。
“你们有什么阴谋？”谢君辞问。
“我的要求不高，下次你要陪我去那个秘境。”秦烬说。
秦烬之前在修仙界游走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个隐藏的秘境，只不过外面的阵法需要两个人一起打开。
谢君辞一向不做多余的事情，以前杀恶人，就真的光杀恶人杀了两百年，现在要去秘境，他就只去有用的秘境，争取定时定点下班回来陪清清。秦烬来找他，他当然给拒绝了，秦烬为此耿耿于怀许久。
“我要求也不高！”苏卿容说，“之前我研究下药的龙血用没了，大师兄你能从二师兄那里再给我弄些来吗？”
他这话一出，谢君辞和秦烬都看向他。
秦烬挑眉道，“你小子行啊，给谢君辞出谋划策，主意却敢打到我的头上。”
“这、这不是各论各的吗？”苏卿容弱弱地辩解。
谢君辞睫毛轻颤。他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哪怕自己这两个师兄弟看起来不靠谱，他也只能开口道，“好吧，你们说要怎么办？”
“其实想让清清与你和好很容易。”秦烬一脸认真地说，“只要你和她道歉，然后让她看你的脸就行了。”
说完这句话的话尾，秦烬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旁边的苏卿容也不由得露出笑意。
谢君辞终于明白过来，这两个没心肝的，就是拿他找乐子呢。
他烦闷道，“滚。”
这下好了，谢君辞真不理他们两个了。
看着秦烬把人惹火了，苏卿容这才笑着说，“师兄，话糙理不糙啊。我知道你怕什么，可是原本我和二师兄也有怕清清接受不了的东西，但清清不都接受了吗？她没有大人想的那么多，更不懂世俗偏见，还真不一定会怕你的阎罗之瞳。”
“没错。”秦烬也一脸正经，“再说，师妹你还不了解吗？你若是真接受不了，好好和人家解释一下，人家年纪小但又不傻。你肯定又拉着你的死人脸什么都没说吧。”
谢君辞：……
虽然秦烬说的很要道理，可为什么感觉还被他给顺便骂了？
三人还没讨论出来什么，神识便都感觉到在后殿吃饭的念清似乎吃完饭了，和师尊往正殿走了。
他们回到主殿，在垫子上坐好，等着齐厌殊过来教授。
先过来的是念清，念清一向黏人的很，闲着没事路过某位师兄，都会要和师兄抱抱一下。
如今他们都坐在地上，简直太好抱了。
小姑娘蹦蹦跳跳走过来，然后——扑到了苏卿容的怀里。苏卿容笑着摸摸他的头，秦烬在旁边也顺手拍拍她的后背。
坐在一旁的谢君辞身体顿时僵硬了，他瞬间又受到了多重打击，仿佛有无形的箭穿过他的胸口。
他过去已经习以为常，直到如今才忽然意识到，小姑娘其实对他是有明显偏向的。比如如果三个师兄都在，那她肯定第一反应是要谢君辞抱她，他总是她的第一选择。
如今这种偏爱忽然消失不见，反而更让人难受。
谢君辞整个人愈发低沉，寒风般的怨念一阵阵地向着旁边扩散，秦烬还好，苏卿容修为低，感觉后颈凉飕飕的。
“好了，那我们开始吧。”齐厌殊说。
刚刚吃饭的时候，小姑娘就委委屈屈地说了来龙去脉，齐厌殊虽然安慰了她，但并不打算管这件事情，孩子之间的事情就是要他们自己解决才行。
齐厌殊心中知晓他这个大徒弟掀不起什么波浪，都不用其他人劝谢君辞，只要小家伙一直不理他，谢君辞最多也坚持不了三天，就会缴械投降。
正好让清清治治他这块心病。
于是，齐厌殊便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假装看不出弟子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虞念清其实很好奇师兄们要上什么课，她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心法晦涩难懂，齐厌殊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是连起来的时候却成了天书。
小姑娘瞬间陷入困倦当中，她强撑着自己，跑到另一边去练字了。
齐厌殊这套心法虽然编了出来，但更多的是靠着他的才气和这一年半里看过无数各种各样的心法秘籍中取长补短淬炼出来的，只不过他自己无法试验，所以更多的停留在理论上。
三个大徒弟本来并不觉得修炼基础心法有何难点，直到按照这套心法来打坐修炼，才发现连入门都很难。
因为正统心法的重点在运行体内真气，淬炼肉身，精进神通。经脉在这其中更像是道路通道，是隐形的。
可如今心法的重点却成了原先被忽视的脉络，让已经习惯原有心法的三人扭转起来有些困难。
苏卿容在这其中反而占了便宜，他过去对修炼一向懒散敷衍，能百年元婴，已然全是天赋，没有努力。
他这几十年一直懒散度日，除了每次发病后会打坐疏通压下身体不适之外，几乎没好好练过功，如今倒是最适合从零开始了。
更妙的是他还有修为，能从高一点的角度来俯瞰这套心法，比如修炼过程中哪里的理论太浮空，没经验的初学者很可能会行差踏错，又或者哪里如何如何更改，或者会更好理解一些……
三个师兄一边修炼一边反馈，再互相讨论，最终将比较好的结果提供给齐厌殊，让他来修缮更改。
如今这么一试，果然是个大工程，哪怕是前期的心法，也至少要试验一二年才比较稳妥，怪不得之前师尊说找福地仙泉之类的事情不着急，光是修好心法就需要很久了。
忙了一天，等到晚上的时候，谢君辞照例抱念清回山峰。
他还有点庆幸，因为她年纪小，所以他干脆是抱着她来回飞着赶路，并未使用飞行法宝，这让他们就算在闹别扭，也还有亲密接触的机会。
清清靠着他的胸膛，看起来还是有点蔫蔫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了院子外面的时候，她跑去看外面草丛里绽放的花朵，扭头对他说，“这朵花好可爱哦。”
因为谢君辞不解释的食言，小姑娘难过了一天一夜，如今终于调整好自己，又主动与他说话了。似乎有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的意思。
“嗯。”谢君辞喉咙滑动，回应了一声。
不知为何，看到念清这样善解人意的样子，他反而心里更难受了。
二人进了屋，看着前面的小姑娘，谢君辞垂下眸子。
“清清。”他说。
“嗯？”虞念清转过来看他。她已经不赌气了，眼睛又闪亮亮的了。
谢君辞抿了抿嘴角，他终于下定决心，低声道，“对不起。”
他拉开椅子在她的面前坐下，在小姑娘疑惑的目光中，身体微微前屈。
“答应你的事情，我应该言而有信。”他说，“你来揭开吧。”
念清却有点犹豫了，她的手指揪着自己的衣摆，无意识地捏来捏去，小声说，“如果你不开心的话，清清不看也没关系。”
谢君辞摇了摇头。
“我没有不开心。”他低声道，“我只是……只是怕你会不喜欢，以后害怕我。”
谢君辞难以将曾经其他人看着他时那种嫌恶或者畏惧的目光放在小念清的身上，一想到她也可能这样看他，他便心如刀割。
如果这世上有人能兵不血刃地伤害到他，过去这个人是谢清韵，如今则是虞念清。
他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但不能不在意她的。
然后，谢君辞听到小姑娘疑惑地说，“我怎么会害怕你呀，你是我的师兄，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的。”
听到这句话，谢君辞轻轻地笑了笑。
“那你便可以揭开它。”他说。
“真的？”念清又确认了一遍。
谢君辞颔首。
她这才伸出手轻轻地摸上他冰冷的面具，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
银色面具下，他的右脸完好无损，窗外的云霞带来的淡淡暖泽，映衬着他冷玉般的侧颜。
谢君辞睫毛轻颤，然后缓缓抬起眸子。
在未使用力量的时候，他的红瞳犹如琉璃般干净清澈，仿佛是一眼便能见底的湖面，澄澈清冽。
本该有些妖冶外放的红色，在谢君辞清冷肃穆的气质下显得另有一番的滋味。
谢君辞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和下意识回避的。他只是抬了一下眼睛，便立刻垂下眸子侧开了脸。
然后，他便听到小姑娘倒吸一口冷气，哇地一声。
她稚嫩的双手抚上他的脸颊，将他低垂的脸又给抬了起来。谢君辞便猝不及防地看到她吃惊又开心的样子。
小姑娘高兴得都站起了身，她的神情兴奋又带着一种对珍宝般小心翼翼的惊喜感，小声惊呼道，“师兄和猫猫一样呢！”
谢君辞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小孩子表达喜爱的手指便不断轻轻地落在他的眉眼上。
莫名被摸的谢君辞：……？
等等，这是什么展开，清清的反应怎么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第74章
谢君辞第一次感受到虞念清对他的外貌如此拥有热情,堪比上一次她见到秦烬的龙身。
虽然他长得英俊，可沧琅宗全体师徒都长得很不错，连天生有点颜控的小姑娘在这样的环境里都已经开始免疫了。
在这种情况下,谢君辞的双色异瞳真的好与众不同，这份不同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漂亮又神秘。
谢君辞对自己的外貌长期属于认知失衡状态，毕竟过去看见他的人都快吓死了，脸上能露出什么好表情来呢。所以久而久之，谢君辞便觉得自己凶神恶煞,不讨人喜欢。
念清的热情甚至都让谢君辞无法产生‘她是不是在安慰我’这样的错觉，因为小姑娘是肉眼可见地超级开心，晚上还拽着他的手不让走,也不让他戴面具，谢君辞便只能这样哄她睡觉。
第二天清晨，她一醒过来，便跑出卧房去找他。
二人住的小四合院，师妹住主屋，谢君辞住侧房,家庭地位可见一斑。
虞念清来到侧房,谢君辞正巧刚刚结束一整晚的打坐,他一直在修炼齐厌殊编撰的心法，这一夜又有了许多新的改良意见。
他已经习惯时时刻刻戴面具了,所以晚上自己的时候又戴上了面具。谢君辞抬起头，就看到小姑娘扶着门，她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微微撅着嘴,撒娇道,“不要戴面具嘛。”
谢君辞有点无奈。
他唤虞念清进来，顺手给她披上衣服，低声道，“都说了，早上凉，不要只穿中衣便出来。”
谢君辞给她披衣服的时候，小姑娘撑着床沿一跳，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得逞地嘿嘿笑着，披着衣服跑掉了。
谢君辞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的面具不仅仅是面具，也是法宝，能稍微隔离阎罗之眼的力量。如果他不戴面具，右瞳便会看到每个人身上的孽力。
时间长了，便会烦。
而且阎罗之眼之所以之所以能看到这些，是因为它本凶邪，还对其他人的恶孽感兴趣，谢君辞觉得这是阎罗之力有点臭味相投的感觉。
所以当初齐厌殊给了他面具，虽然不能完全屏蔽掉阎罗眼，但至少在不动用力量的时候，能让谢君辞能和常人一样过安生的日子。
当然，浑身周遭都散发黑色孽力这般的大恶之人还算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是灰色的，只不过灰色的深浅不同而已。
唯有一种特例，在年幼单纯的孩子的面前，谢君辞的阎罗之力才会什么都看不见。
这份力量时时刻刻提醒他异于常人，可在清清面前摘下面具的这段时间，谢君辞第一次感受到做一个没有这份压力、过平常日子的普通人是什么样的感受。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普通生活在一起的兄妹，谢君辞竟然也会暂时忘记自己的不同。
虞念清将谢君辞的面具藏了起来，她藏得很隐蔽，自己很有成就感地拍拍手。
“我真棒！”小姑娘说，“这样谢君辞就不能戴面具啦。”
她兴高采烈地回去找谢君辞，却看到谢君辞的脸上戴着一模一样的银色面具。
念清：？！
年幼的五岁幼崽不会明白，狡猾的修仙者有千百种方式唤回自己的高级法宝。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在主殿偷偷做恶作剧，总是会被师尊师兄发现。
她跑到谢君辞的面前，伸着手努力地跳，可是她身高有限，怎么都够不到面具。
“乖，我们要去主峰了。”谢君辞哄道，“等只有我和清清的时候再摘面具，好不好？”
这个清清是理解的，可是她疑惑地说，“现在我们就是两个人呀？”
谢君辞一时卡壳。
他习惯了面具，如果在要出门的时候摘了，哪怕没有外人，他也会有点不舒服。
谢君辞正不知道要怎么说，忽然间福灵心至，想到过去念清偶尔调皮不听苏卿容话的时候，苏卿容就用卖惨来让她妥协。
他睫毛微颤，低声道，“可是要出门了，不戴面具，我会害怕。”
说完这句话，谢君辞的下颌线都不由得紧绷了起来——太羞耻了！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会说出‘害怕’这样的词。
幸好秦烬和苏卿容不知道，不然能拿这个嘲笑他几百年。
然而，谢君辞粗劣的演技看起来对虞念清极其有效。
看着有点脆弱的大师兄，她轻轻地吸了口气，然后立刻说，“那、那师兄还是戴着吧。”
效果拔群！
谢君辞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
在去主峰的路上，念清倚着谢君辞的胸膛，她在心里和系统说，“原来师兄也有害怕的事情，我要保护他！”
系统对此已经不想再评论什么了，它只想叹息。
哎，单纯又愚蠢的我崽，从小到大都被反派们哄得团团转。
他们来到主峰的时候，秦烬和苏卿容已经到了。
师兄弟二人明显是在这里蹲点，想等着继续看热闹。结果看到谢君辞和小姑娘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已经和好了。
念清自己跑进殿里，师兄们在后面慢慢走，秦烬便有点嫌弃地说，“我看你是一点出息都没有。不是心头伤疤自卑阴影吗？好歹多挺个几天啊。”
谢君辞没有在意秦烬的鄙夷，他注视着小姑娘的背影，欣慰地说，“她很喜欢。”
——秦烬和苏卿容早就猜到清清会喜欢谢君辞的异瞳了，可一看到谢君辞这样浑身散发着放松与喜悦，似乎他们也被他身上无知无觉中散发出的炫耀光芒灼伤了。
“大师兄有异瞳，二师兄有龙身，只有我平平无奇。”苏卿容悲伤地叹息道，“可能我身上吸引清清的，便只有我的优秀和美貌吧。”
苏卿容自从摆脱了曾经的阴影，他原本性子的本样便逐渐显现了出来。看着他这张如沐清风的温润俊美的面容，谁会想到他竟然口齿如此伶俐，偶尔还带着些与他气质不符的青少年的幼稚。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帮过你了。”秦烬说，“等有时间，你得跟我去看看那个秘境。”
“对对。”苏卿容也说，“大师兄记得帮我取二师兄的血液。”
秦烬便看向苏卿容，他挑起眉头，威胁地说，“苏卿容。”
他虽然在门派里的时候性格比过去好了很多，没有曾经那样阴沉了。可是面露威胁的时候看起来仍然蛮骇人，瞬间让苏卿容想到挨揍的过去。
苏卿容越来越爱和两个师兄开玩笑，也是因为可以用这样一点点越界的方式，从师兄们的默许和宽容中体会到他们对他鲜少言说的兄弟情谊。
他见好就收，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道，“我去看看清清。”
苏卿容加快脚步先进了殿，秦烬和谢君辞跟在后面。
每一日念清吃完早饭后，师兄弟三人便会跟着齐厌殊练习新心法，下午或者晚上再回去自己私下修炼体会。
这并没有耽误他们本身的修炼，齐厌殊每个月都会分别看过三个弟子。
师兄们便明显地感受到，齐厌殊的脾气越来越好，也越来越耐心了。
过去他们上课时都是单方面挨揍，约等于直面面对秘境的终极妖兽，在实战的血与伤中得到经验来进步。
这也是为什么谢君辞和秦烬在各种高级秘境里的任务完成度这么好——再高级的秘境困境或者妖兽，能有齐厌殊那么可怕吗？
可是这一年里，齐厌殊逐渐很少像是最开始那样随心所欲地揍他们了，他竟然都开始开口指点他们了！
再到清清过完五岁生日，师兄们竟然可以不怎么受伤，就能在齐厌殊手下学到很多东西。
“我感觉师尊越来越关怀我们了。”苏卿容和两个师兄说，“一定是因为养了清清改变了他的脾气。”
谢君辞和秦烬也有这样的体会，有时候齐厌殊耐心指点他们、甚至是做示范的样子，真的让人很难想到过去齐厌殊是如何暴躁易怒的。
师兄们都很感动，觉得自己的地位因为小师妹而水涨船高。
结果在师徒以新方式上课磨合的第三个月，试炼峰来了一个新面孔——没错，齐厌殊把虞念清抱来了。
“你师兄们练剑的时候，你便乖乖坐在这里看，好不好？”齐厌殊将她放在专门保护的小结界里，语气温和地对她说。
念清坐着自己的小凳子，身边摆满了水果糕点和果汁，听话地点点头。她眼睛闪亮亮地看向场地里的其他师兄，还和他们挥了挥手。
师兄三人这才明白了——怪不得师尊转型转得这么彻底，原来是为了让清清能过来旁观。
齐厌殊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毕竟小姑娘未来要面对两个非常枯涩艰难的难题：一个锻造经脉的心法，另一个是练剑。
不论何等天赋，都必须要下苦工才能得到回报，甚至在修仙这条路上而言，有时努力甚至都不一定会有回响。至少虞念清先天条件好，她日后下多少功夫，就能得到多少。
可是练剑的枯燥仍然是难以磨灭的，剑修这条路不好走。
齐厌殊担心念清以后会觉得苦，不喜欢剑道，甚至对此反感，所以才打算从现在先给她灌输一些好概念，说不定看到师兄们那么厉害，她自己也感兴趣了。
只不过他这三个徒弟里，只有谢君辞一个是正儿八经练剑的。秦烬的修炼方式是更偏向龙族的法修，至于苏卿容，他练的太少，还没走出自己的道来，最多算是毒修或者暗器吧。
有先天剑骨这么一个宝贝疙瘩，齐厌殊自然舍不得她看上别的流派，所以让念清旁观谢君辞次数最多，偶尔让苏卿容来配合发挥出谢君辞一剑动天地的震撼感。
清清便在旁一边看一边吃，有时到精彩的地方，她甚至都忘记吃东西，看得呆住了。
结界防住了外面大部分的震动和声音，只不过哪怕光看画面，修士切磋起来也是极其好看的大场面。
如此这样看了一段时间，果然十分有效果。念清玩具都不玩了，吵着也要剑。
苏卿容给她做了一把木剑，小姑娘随身携带，开心得不得了。
有一天清晨，谢君辞带念清进了主殿，念清是兴奋得一路蹦过来的，一进殿她就说，“师父师兄，你们看你们看！”
原来是晚上回小院时虞念清缠着谢君辞教了她几招简单的剑式，她那么一摆弄，虽然核心未收紧，是小孩瞎玩儿，可动作气势倒蛮像那回事儿，挺干净利落的。
齐厌殊和两个师兄看得确实很惊喜，颇有些当初第一次看到她会背诗时的感觉。
“清清真棒，清清都会剑法了！”
“清清真厉害，真有天赋，以后不得了啊。”
在师尊师兄们的夸奖声中，虞念清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害羞地将小木剑藏在身后。
他们这样夸她，倒不全是因为有滤镜，看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聪明。而是因为虞念清随便这么摆弄几下，就能看得出她确实很有天赋。
有的弟子可能练几年剑都是古板麻木的，练不出一丝一毫的气韵身形，可虞念清天生就有灵气，随随便便一摆剑式，就有那份神韵的感觉在。
看着她兴致盎然这么感兴趣，齐厌殊对谢君辞吩咐道，“就让她将木剑当玩具玩，只不过瞎玩是瞎玩，剑式是剑式。你若是教，姿势和细节都要让她做对。”
只要剑式不走形，不留下错误记忆以后不好改，她想怎么玩都行。
谢君辞教她的剑式都是最简单的，纠正过几次动作就没有出错了，而且师尊和师兄都认真地对她说，要对剑招有尊重，做就要做得好。
看到大人们这么郑重，虞念清便也记在心里，每次虽然是玩剑，但在做招式的时候都会做到最标准，除此之外瞎玩的时候反倒会随心所欲。
与此同时，师兄们也都忙着。
他们在体验过一段时间的心法过后，齐厌殊要求他们每人自己从头将心法写出编撰。这样的好处是能让他们从三种不同的角度来总结经验，最终取长补短。
谢君辞每晚都会坐在桌边撰写，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毛笔，姿态放松又标准，颇有一种大家公子的风采。
他的银色面具放在一边，烛火在青年琉璃般透彻清冽的红瞳中闪烁，晕染出一丝跳动的暖意。
小姑娘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她一边吃水果，一边百无聊赖地唤道，“谢君辞。”
“嗯？”
念清也不说自己要做什么，还是开口唤他，“谢君辞。”
谢君辞抬起头，他说，“无聊了还是想睡觉？”
虞念清鼓鼓嘴。其实她都有点想，晚上谢君辞不理她，她就好无聊。
谢君辞放下笔，向着她摆了摆手，小姑娘这才露出笑容，她从凳子上跃下来，谢君辞将她抱入自己的怀里，手臂圈着她继续书写。
念清本来想看看他在写什么的，可是看着看着又困了，她的头逐渐小鸡吃米一般地晃动，最后脸颊贴着桌边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她是在自己的被窝里醒过来的。虞念清打了个哈欠，照例收拾过后和谢君辞一起去主峰。
“今日苏卿容要去仙城，你要不要和他一起去？”谢君辞问。
进城？！本来困倦的小姑娘立刻清醒了，她眼睛都亮了许多，连连点头。
这也是师尊师兄们的决定，她已经五岁了，可以出门看看了。
他们想知道如果有选择的话，虞念清会更喜欢隐居一样的门派生活，还是她曾经有过的普通人的生活。
如果她更喜欢后者……其实在门派外再置办一个家，也不是不可以。
因为今天要出门，苏卿容可以不参与早上的心法修炼。虞念清也十分兴奋，囫囵吞枣地吃了早饭，便去找苏卿容。
苏卿容接到她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小姑娘重新编了个辫子，她一年半多没剪头发，现在头发长了一些，可以做些很漂亮的发型了。
如今已经十月，逐渐步入秋天。门派里的温度因为取消了冬日，所以会比外面温暖一点，苏卿容给虞念清披了一个红色的小斗篷。
临走时，齐厌殊、谢君辞、秦烬都来广场送他们。
虞念清第一次出门，他们实在放不下心。几乎是二人一离开门派，师尊师兄三人脸色便不太好了。
“苏卿容能行吗？”秦烬蹙眉道，“他才元婴期，一个人带清清出门，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该怎么办？”
——元婴期的修士在沧琅宗外都可以开山立宗了。
谢君辞也忧心忡忡，“万一他迷路了该怎么办？”
——苏卿容今年一百零五岁。
“你瞧你们那点出息。”齐厌殊不耐烦道，“不就是出门买点东西吗，当天去当天回，弄得像是什么大事一样。
谢君辞和秦烬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些。
关心则乱，幸好还有一直都保持冷静的可靠师尊可以依赖。
师徒三人回到主殿，开始日常上午的心法修炼。
在齐厌殊话语的引导下，谢君辞和秦烬不得不稳定心神，将注意力专心致志地放在锻造经脉上。
他们这修炼练着练着，齐厌殊忽然就没声音了。
然后，师兄弟二人便听到齐厌殊烦躁地说，“他们怎么才走了半个时辰？”
这心法是练不下去了。
秦烬和谢君辞睁开眼睛，二人互相对视一眼。
谢君辞试探地说，“师尊，要不然我们偷偷地跟上去看看？”
齐厌殊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瞪了他一眼。
秦烬福灵心至，他开口说，“谢君辞，你怎么说话呢。”
他又看向齐厌殊，然后正色道，“师尊，师弟第一次带清清出门，又要管孩子又要买东西，压力太大了，需要有人分担。要不然我们跟上去给他们个惊喜？”
齐厌殊坐在主位，他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
两个师兄立刻起身，他们迎上齐厌殊，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
苏卿容带着小姑娘来到附近的一座仙城。
念清来的时候兴致勃勃，可是等真到了城里，看到街上的人来人往，她有点怯怯地拉住苏卿容的手，躲在他身后。
她在隐居般的安静的门派里待久了，忽然真的回到来往密集的仙城中，还是有点不适应。
“清清没事。”苏卿容安抚道，“你看那是什么好吃的？”
他用食物来转移小姑娘的注意力，果然有些效果。
小念清一边走一边吃，哪怕姿势别扭，也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
她长得精致又可爱，身上穿着衣裙一看便布料昂贵，还带着色泽佳品的小手镯和平安锁，明显是被人照顾得周全稳妥的富养起来的小女孩，到哪里都很引人注目。
过了一会儿，虞念清不太紧张了，她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打量上面摆的东西时，那摊主看到小姑娘一眨不眨地看着，顿时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姑娘，这么可爱，看上什么阿伯便宜卖给你。”
念清猝不及防被人关照，顿时又怯怯地躲回苏卿容的身后，推着他赶快离开。
苏卿容有些哭笑不得，干脆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念清才刚刚有点安全感，结果因为苏卿容抱着她，其他路人们正好能一抬眼便瞧见她，她又长得和瓷娃娃一样精致可爱，许多从对面来的路人都会多看她一二眼。
“他们为什么都看我？”小念清搂着苏卿容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问。
苏卿容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因为清清很漂亮可爱，大家都喜欢多看漂亮的人。”
念清模模糊糊地想，那似乎和她是一样的，她也喜欢看师兄们。
二人向前走着，念清的肩膀逐渐松懈下来，她戴着自己的小斗篷，在帽檐下小心翼翼地观察街道。
就在这时，苏卿容便察觉的她的身体忽然便绷直了，她不知看到了什么，呆呆地无法回神。
苏卿容有些疑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前方有几个女音修从店铺里走出来，女子们眉目如画，身姿曼妙，彼此悄声言谈的轻笑声盛着微风而来，仿佛连风都温柔明媚许多。
虞念清已经很久没见过女子了，尤其是这么多的漂亮女子，一时间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她们走近了也看到了她，不由得都露出和善的笑容，彼此低声道，“这小姑娘长得真标致可人。”
“一看就是小美人坯子，真可爱。”
虞念清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稚气道，“姐姐更可爱！”
音修们没想到她还会回答，都有点惊喜，一来二去都围了过来，小姑娘顺势伸出了手臂。
等到苏卿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挤出女人堆，虞念清在漂亮姐姐的怀里温香软玉左拥右抱，完全不见一开始怯生生的样子。小姑娘的大眼睛闪亮亮地崇拜地看着她们，任是谁这样的目光注视，都会感受到她真诚的喜欢。
音修们瞬间被她捕获，她们不由得轻捏她的小脸蛋，不知哪个姐姐还轻轻地亲了她一下。然后女修们开始在储物戒指翻箱倒柜找可爱精致的小东西想送给小姑娘。
苏卿容：……！！
他之前只把男人当过假想敌，怕清清以后被长得英俊的坏男人带坏。如今才发现，女子的危险似乎也不小？！

第75章
等到念清再回到苏卿容的手上的时候,她的怀里和头发上满满当当地都是音修们的馈赠。
有漂亮的发簪子，小荷包,精致的小摆饰，零食，甚至还有用荷叶包着的城西刚出锅的糯软糕。
“小妹妹长大去找我们当音修好不好呀？”女子们还有点念念不舍，笑眯眯地说。
念清眨眨眼看着她们，一个‘好’字差点就要说出来，一旁的苏卿容沉声道，“真不巧，以后她是要当剑修的。”
女修们仿佛这才意识到苏卿容的存在。
沧琅宗四人的样子之前被留影石广泛传播,所以苏卿容出门都会提前用障眼法易容,只不过他免除了念清，除了小姑娘看到他是真面目之外，外人看到的都是另一个样子。
如果苏卿容是用原样貌带着念清出门，恐怕在路上的被注视率还会被翻一倍，就像当初谢君辞在人界带虞念清一样。
“你妹妹真可爱。”其中一个女修伸手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子,她笑道，“剑修也不错，虽然苦了一些，但是会很强大,能保护自己。”
“我要保护姐姐！”虞念清脆声说。
音修们心都快化了，她们本来都送过一次礼物,可是看到小姑娘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又多塞给她一些东西。
等到苏卿容好不容易从女人堆里挣扎出来,念清念念不舍地和她们告别,然后靠在苏卿容的怀里心满意足快快乐乐地吃着软糕。
苏卿容有点心里发酸,他吃起醋来不分男女,只觉得清清被外人抱了，还被人偷亲了，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更何况是从他手里抢过去的，而清清自己也很主动。
而且她还要保护人家！
苏卿容冒着酸气地问，“清清就保护姐姐，不保护师兄吗？”
念清一边吃软糕，一边抬起头，懵懂地看着苏卿容，然后贴过来，稚气道，“当然保护师兄呀，最——喜欢师兄了。”
苏卿容真的不希望自己太好哄，可是师妹就像是小蜜罐一样，几句话就能让他们眉开眼笑。
他又有点开心了，但还是有点抑制不住地发酸。
小师妹这么招人喜欢，一想到再过十几二十年之后，长大的清清出门，一定会有很多人被她吸引，她要是也用哄他们的方式去和别人甜言蜜语，苏卿容就醋意泛滥。
“清清，你不能随便让别人抱，知道吗？”苏卿容说，“世上有好多坏人，你如果相信了陌生人的话，陌生人会伤害你的。”
念清吃着软糕，她无辜地说，“可是她们不是坏人呀，她们都很漂亮，还给我好吃的。”
苏卿容：“……长的漂亮的更可能是坏人！给你吃东西的尤其是。”
他想很认真地教育一下清清不能以貌取人，可这快两年的时间里他一直陪她玩，又一直在两个师兄教育她的时候装好人支持她，导致苏卿容在小姑娘面前实在没有什么威严。
苏卿容还想说些什么，念清便靠了过来，搂着他的脖子，声音甜甜地说，“容容也长得漂亮，容容师兄是坏人吗？”
苏卿容的严肃便像是漏了风的皮球，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自己以前是个坏人，甚至一直想就这样坏下去，可现在不同了。
现在看着过去的自己，只感觉恍如隔世。
苏卿容有点无奈，“我不说你了，等回去让师尊说你。”
念清之前年纪小，一直养在门派里，他们确实没有教育她这方面，倒是临走时齐厌殊还叮嘱过几句，没想到小家伙全都忘在脑后，看到人家漂亮就让人家抱。
听到苏卿容的话，吃着软糕的虞念清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一茬，她赶忙心虚地又多吃了几口。
苏卿容抱着她来到茶馆，要了一个二楼的雅间，这才有空将女修们塞给念清或者插在她头发上、别在衣襟上的小东西全部拿下来。
他很想将音修们送的东西都扔了，因为吃醋心理作祟，他看谁都不顺眼，这些有着淡淡雅香的精致小东西们，让他越来越不爽。
“清清，我们拿不了这么多东西，先放在这里好不好？”苏卿容缓声道。
念清正捧着一个小荷包翻来覆去地打量着，她头也不抬地稚气道，“可以放在戒指里呀。”
苏卿容：……
哎，孩子大了，不像一年前时那么好糊弄了。
他只能认命地帮小姑娘收起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
虞念清仍然捧着荷包，她很喜欢地说，“这是什么呀，好好看。”
“荷包。”苏卿容看了一眼。在大人眼里，在路边随便能买到的荷包明显没有那么精细，看样子都不是人工缝制的，很可能是什么法器做出来的。
也只有什么都没见识过的小孩子才会迷恋这些小东西。
苏卿容握着茶杯，不屑道，“这荷包缝得真一般，粗制滥造，没有个人特色，绣的花都是最庸俗的，还不如自己做一个呢。”
念清仿佛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她吃惊道，“还可以自己做吗？”
“那当然，这手艺还没我们门派好呢。”苏卿容看到她的注意力在人家送的东西上转移过来了，更卖力地吹嘘道，“要是我们自己缝个，一定会比这个更好看，你想要什么图案就又什么图案。”
苏卿容会做木工玩具，最近这一年还学习了点缝纫技术，给小姑娘做过些衣服。只不过自从当初齐厌殊给念清做布娃娃，徒弟们才发现师尊竟然也会做手艺活。
苏卿容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念清的眼睛发出光芒，顿时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
“那我想要一个自己的荷包！”虞念清兴奋地说，“师虎会缝荷包吗？”
苏卿容手一抖，茶杯差点洒了。
师尊与缝荷包？打死苏卿容也不敢将这两个词语放在一起联想。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惹到了什么麻烦，后背瞬间凉风阵阵。
“师尊应、应该不会吧。”苏卿容弱弱地说，“清清……”
虞念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她一边晃着腿，一边看着手里的荷包，“嗯？”
“你千万不要跟师尊说缝荷包的事情。”苏卿容额头冒汗，“尤其不要跟他说，是我先把这个话茬挑起来的。”
“为什么呀？”虞念清疑惑道。
小姑娘没有那么怕齐厌殊，因为相比于师徒这个身份，齐厌殊更像是把她当成女儿养大的。
他在这方面甚至更像是个慈父，甚至没有任何师尊或者父亲的架子，小念清会自然而然觉得自己和齐厌殊在人格上是平等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不会害怕或者局促。
三个师兄就不同了，他们对齐厌殊的尊敬是从武力值一直到人格的全面敬畏，就算如今沧琅宗的氛围越来越好，他们也很难越过师徒的界限去胡作非为，一超纲就会慌。
虞念清感受不到苏卿容玩脱了之后的慌张，她捧着荷包，自言自语道，“可是师父很厉害，他一定会缝荷包的。”
救命啊！
苏卿容觉得自己要享年一百零五岁了。
他擦了擦汗，虚弱地说，“要不然……要不然我给你缝个荷包。”
“好呀。”小姑娘答应的很迅速，不等苏卿容松一口气，她就快乐地说，“那我就有两个与众不同的荷包啦！”
苏卿容：……
念清能不能有两个与众不同的荷包他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可能要完了。
雅间之中，一边欢喜一边发愁。
趁着苏卿容发呆的时候，小姑娘捧起他的茶杯，悄悄地喝了一口。
茶的味道有点苦，可是隔了一会儿后，嘴里还有点回甘，怪怪的，又好喝又难喝。念清正好刚吃完糕点有点渴，她砸吧砸吧嘴，把一杯茶都喝了。
看到苏卿容已经失去灵魂，没有插手的意思，系统不由得开口道，“清清，少喝点茶，你可能会晚上睡不着。”
“唔。”
念清嘴上答应了，又伸手去够茶壶，壶太沉了，她双手都握不住，不小心撒在桌子上一些。苏卿容这才回过神，将茶壶接过来放下，又清理了桌子。
“走吧，清清。”他无奈道。
哎，不论回去他是不是会很惨，出门该买的东西还是要买。
二人重新回到街道上，有了刚刚音修们的经历，念清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她拉着苏卿容的手，顺着地面石砖板的缝隙一跳一跳的。
苏卿容去买了些必需品，总是会碰到很喜欢小姑娘的老板或者客人。
沧琅宗所在的地方属于修仙界比较偏远的位置，这附近的仙城百姓也是比较淳朴的，愿意和客人修士多聊几句。
所以看到客人带的小孩子可爱，也会夸上一夸。念清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怕了，但是有人注意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会躲在苏卿容身后。
二人一路买了些东西，苏卿容便越走越不对劲——他怎么总感觉有人看着自己？
他干脆铺开灵识，便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苏卿容转过头，便看到街对面的酒馆一楼，有三个长相陌生但衣着很熟悉的男子正坐着喝酒。
第一个人懒散地靠着椅子，似乎很嫌弃地打量着自己的酒杯。
另外两人坐在他的对面，一个长得普通但气质冷峻，坐姿挺拔，气质无形中拉高了他的颜值样貌。另一个男子手臂抵着椅背，他漫不经心地斜靠着椅子，虽然长相普通周正，有种说不上来的恶霸感，让他看起来不太像好人。
苏卿容：……
就算做了伪装，可为何他们仍然有一种把自己的身份贴在额头上的感觉？而且他们三人的障眼法也太不走心了，连衣服都没换。
发现苏卿容看到了自己，三人不知说了什么，一同在酒馆起身，向着他们走来。
念清本来很疑惑为何苏卿容忽然不走了，等回过神来时，三个陌生人已经来到他们二人面前。
“你们怎么来了？”苏卿容看向谢君辞和秦烬。
“我们怕你忙不过来。”秦烬说，“所以来关心你一下。”
苏卿容颇为无语，谁看不出来他们明明是放心不下清清，所以才跟来的？
可惜师尊在这里，他也不敢吐槽什么。
他想起荷包的事情，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试探道，“那我们一起走？”
旁边的念清躲在苏卿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这三个人，然后迅速缩回了头。
……好奇怪，为什么他们有点像师父和师兄们？
看着一脸困惑的小姑娘，师尊师兄们互相注视了一眼，对她解开了易容术法。
秦烬笑道，“清清，怎么不认识师兄了？”
躲在苏卿容身后的虞念清：。_。
听到秦烬的声音，她抬起头。
虞念清：○_○？？！
小姑娘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熟悉的三人，保持着一副怀疑人生的呆滞样子，被齐厌殊伸手抱了起来，还久久没有回神。
她怀疑地唤道，“师虎？”
“嗯？”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清清想师父了吗？”
念清抱住男人的脖子，她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当做是自己看错了，终于恢复了过来。
“想。”小姑娘看向齐厌殊，稚气道，“师父，我想要荷包，你能给我绣荷包吗？”
一听到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和她说的内容，师兄们的后背不由得僵住了。
不、不愧是清清，要求永远都这样跳脱。
“荷包？”齐厌殊挑起眉毛，他话里是在问念清，眼睛却看向一旁的苏卿容，“清清怎么想要荷包？”
苏卿容擦了擦冷汗，他干笑道，“是，是这么一回事。刚刚……”
他实在怕小姑娘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能将刚刚的事情挑好听的说出来。
齐厌殊还不了解他吗，苏卿容话说一半，他便全明白了。
“苏卿容，你真会给本尊找事。”齐厌殊眯起眼睛，语气危险阴沉地说，“缝补东西和刺绣是一回事吗？”
苏卿容身形可怜无辜又弱小，尽力在两个师兄旁边缩小存在感。
念清眨了眨眼睛，有点遗憾地小声说，“原来还有师父也不会的事情呀。”
齐厌殊：……
齐厌殊：“我会。”
当师尊的，最听不得这种话了。
此话一出，师兄们都震惊又佩服地看向齐厌殊。虽、虽然知道师尊是天才，可是一个经常将弟子打吐血的暴躁剑修天才和刺绣联系起来，也实在太刺激了。
其实齐厌殊不会刺绣，他最开始就只是会缝补点东西而已，有了清清之后，顺手给她做过几个动物的布娃娃。虽然不论做多少种，小姑娘都一口咬定那都是布老虎，所以齐厌殊后面会偶尔简单地缝出点图案来。
缝出点简单的东西和刺绣相比……也没差多少……吧？
齐厌殊飘忽不定地想，小孩子懂什么刺绣，在荷包上随便缝点什么图案不就行了？
一家人一起出门，小姑娘明显底气足了很多，一个人在前面蹦蹦跳跳，偶尔看上什么有意思的，师兄就帮她买下来。
一边逛街，齐厌殊一边声音听不出喜怒地说，“我之前和你们说过什么？”
虽然是苏卿容犯事，但其他两个师兄一听到师尊这个语气说话，后背就不由得僵了僵。
齐厌殊冷冷地说，“不论是男是女都要看着点，尤其是清清，回去要给她加强这方面的教育。”
想到师尊之前说的‘男女都要严防死守’，师兄们本来还有点夸张，今日一看，确实应该这样。小孩子心思单纯，看到长得好看的人就觉得是好人，这可不行。
苏卿容弱弱地说，“弟子知错，第一次带清清出门没经验。”
齐厌殊也不算是真生气，他冷声道，“行了，你自己还给自己找了个活，回去缝荷包吧。”
一听到这句话，苏卿容顿时苦着脸，谢君辞和秦烬互相注视一眼，二人却变得心情愉悦起来。
他们三个的兄弟情很简单，就是喜欢看着其他人倒霉。
不论师尊师兄们如何做想，虞念清这次出门玩得很开心。她逛了一天，到处见过有趣的东西，还吃了好多，等回去的路上便累的睡着了。
等到回了门派，谢君辞把她放在床上，她醒了。
白天喝的那杯茶和回程时睡的觉开始发挥作用，小姑娘呆滞地熬了夜，后半夜才睡过去。
另一边的主峰，齐厌殊真的在一个荷包上比量着针线。
他想着小孩子应该就是一时热度，随便做一个应该也就可以了。于是，便在半成品的荷包的两面上缝了不同的小图案，大概便是他给虞念清做那些动物娃娃的缩小版。
缝完之后，齐厌殊自己很满意。
第二天清晨，谢君辞照旧带着念清来主峰。
小姑娘来到后殿的桌边坐下，她昨天睡的太晚了，今天有点困，一直打着哈气。
等到吃完早饭，齐厌殊说，“你的荷包做好了。”
一听到师尊的话，念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等到她真的拿到齐厌殊给的荷包，顿时不开心了。
“这根本不一样嘛！”虞念清控诉道，“一点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齐厌殊端详道，“我特地用彩线缝的，多好看。”
结果，小姑娘就从自己的腰间卸下了音修姐姐送她的那个荷包，她随身携带，可见确实很喜欢。
两个荷包摆一起，一个是刺绣出来的花朵，就算有些俗套，但至少花里胡哨，看起来很热闹。另一边则是单色线简简单单缝了个不知是小猫还是小狗趴着的图案，这么一比，齐厌殊缝的确实很敷衍。
面对小姑娘的大眼睛，再看看这两个差异极大的荷包，齐厌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确实摊上个大麻烦——小念清就是看上刺绣的图案了，不是他这样能简简单单应对得了的。
齐厌殊喉结滑动，他艰难地说，“……这叫刺绣，很难的。”
小姑娘失落地说，“师父不会刺绣吗？”
别提她的师父了，哪个修仙者会刺绣啊！
齐厌殊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成熟的家长，承认世界上也有自己不会的东西。他是个距离大乘期一步之遥的剑修，剑修不会刺绣，这一点都不丢人……
然后他就听到小姑娘小声说，“师兄说师父是天才，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齐厌殊：……
齐厌殊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很想将以苏卿容为主这几个天天给他找事的大徒弟们好好收拾一顿。
“……我当然会。”只不过还没开始学。
齐厌殊磨着牙，勉强开口道，“不过刺绣很难，要过一段时间给你。”
虞念清的眼睛顿时又闪亮亮起来，她崇拜地说，“师尊最好最厉害了！”
她抓起两个荷包开心地跑走了，只剩下不断头疼的齐厌殊。
饭后便是师兄们上课的时间了，三个人都到了。
齐厌殊给苏卿容传话道，“给本尊滚过来。”
苏卿容意识到师尊只单叫自己的时候便感觉大事不好，他走入后殿外的亭子，看到齐厌殊坐在桌边，浑身散发着冷气。
“师尊。”苏卿容行礼，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齐厌殊一看过来，他顿时紧张地一僵。
“你吹的大话，自己善后。”齐厌殊冷冷地说，“你今天便去找刺绣的东西和书籍，反正你也不修炼，以后每隔三天我要看到你绣的东西，懂了吗？”
——三天一幅刺绣，还不如把他打瘫昏三天呢。
苏卿容顿时苦了脸，委屈地说，“弟子知晓了。”
晚上，齐厌殊靠在软榻上，他浑身散发不爽的气息，拿着针线在布上尝试，缝着缝着，针便扎到了他的手指，针头给扎钝了。
“啧。”齐厌殊更不爽了。
他干脆将自己的本命剑召唤了出来，他的剑许久未见外面的世界，一出来就能感受到剑灵也十分兴奋。
然后它听到主人说，“你会刺绣吗？”
剑：？
齐厌殊：“变得和这根针一样细。”
剑：？？？
齐厌殊也算是异想天开，用他的剑当针，可惜试验了几次后发现他的本命剑太锐气，哪怕收敛了剑锋，变得这么小，也足够撕碎布料了。
于是，齐厌殊又将剑收了起来。他干脆控制灵气，用自己极其强大的掌控力将其中一缕力量凝聚得极细，然后用力量穿针引线，就好像线自己活了一样。
第二天清晨，秦烬来得早。他刚要踏入殿里，就看到齐厌殊在聚精会神地刺绣。
秦烬脚下一滑，差点踩空。

第76章
齐厌殊刚开始是想糊弄一下便过去的,没想到被念清激起了挑战欲，不知不觉变成了非要做出一个比路边摊更好品质的荷包才肯罢休。
他这么一练，就练了两个月。
刺绣这种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以齐厌殊的天赋,他沉下心练了这么长时间，还真的很有进步，竟然意外地触类旁通，学会了许多花草的刺绣方法,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只不过还是苏卿容交作业交的比较早,齐厌殊学刺绣是一点热爱都没有,全凭天赋。而苏卿容本身就喜欢做这些手工活，他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便缝好了荷包送给了小姑娘。
他缝的图案是莲花与鱼,上面是粉色优雅漂亮的莲花，连接绿茵茵的荷叶,下方是两条小红鱼，看起来可爱极了。
念清十分喜欢,其他的荷包立刻失宠了。
她每天都捧着苏卿容的荷包看来看去,更是激发了齐厌殊的斗志——也有一点下不来台的因素。
苏卿容这个徒弟都弄得这么漂亮了，他当师尊的做出的荷包难道不得秒杀苏卿容,才能维持自己的尊严吗？
于是齐厌殊大下功夫,白天教弟子们心法,晚上便研究刺绣,还从苏卿容那里没收的刺绣书籍里偷学。
虽然这件事在门派里已经人尽皆知,可弟子们还是小心翼翼，假装自己不知道师尊正在煞费苦心现学刺绣的事情。
苏卿容是交完荷包才后知后觉感悟到自己做的太好,很容易将师尊架在高处没台阶可下,然而明白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他深怕自己之后会被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主动去买了许多刺绣方面的书本和作品，以请齐厌殊品鉴为由送给了他。
过了几天，研究完这些作品和书本的齐厌殊又将苏卿容召回来，将这些东西扔还给他，冷哼一声，“都是些俗物，没什么意思。”
苏卿容连忙道，“是，是，弟子思虑不周，等以后有名家大作，再请师尊欣赏。”
师尊的尊严保住了，徒弟的小命也保住了。
又过了半个月，齐厌殊终于突破刺绣瓶颈，来到了新的境界。他不仅学会了各种绣法，更是体会在画面上，花朵鱼鸟栩栩如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界的刺绣大家。
然而齐厌殊并不满足于此，他觉得这些都太落入俗套了。他在极百家之所成后，终于开始给清清缝荷包。
齐厌殊没有绣任何植物或者动物，而是绣了一招剑式。
高境修士可一剑撼河山，齐厌殊缝的便是这个场面。只不过他的想法很好，也有了这个手艺，但荷包太小了，所以看起来颇有点意识流的抽象。
等到绣完之后，齐厌殊自己很满意。
本该比较秀美温柔含情脉脉的荷包经由他手之后，看不出半分含情蜜意，反而有一种萧瑟危机的感觉。
当齐厌殊将荷包交小姑娘的时候，小姑娘都看傻了。
画面上用了许多灰色黑色等细微差异的线来表达硝烟和云雾，以及天塌地陷的山石，中间的剑气白光仿佛要劈开面前的一切，犹如闪电般从天而至。
小小的篇幅中，剑修的霸气和威风展现得淋漓尽致。
师兄们也来参观，当看到了师尊的作品之后，他们不由得更加佩服齐厌殊了。
“好！甚好。”剑修的谢君辞最能感受到从图案中传来的荡气回肠，他甚至知晓师尊绣的是哪一招，光是想想这个场面便让人热血不已。
“真不错！”秦烬也很佩服。他虽然不太懂剑招，但是他看懂了这个大场面，他就喜欢大场面。
“师尊真厉害。”苏卿容的钦佩更加接地气，纯粹是因为他这个月刺绣绣得整个人筋疲力竭，其实小姑娘很好说话，她喜欢的那种图案，只要认真研究个几天就能练出来。
可齐厌殊让他交作业，那是实打实的高难度。
正因为知道难，所以看到师尊两个半月就能从缝补补丁的程度变成用刺绣作画，就知道这种蜕变有多厉害了。而且能看出为了层次感，齐厌殊用的颜色很细腻，光是黑就用了六种不一样的黑线！
整个沧琅宗都陷入在一种喜气洋洋的恭维当中，看起来十分父慈子孝，只有小念清一个人摸不清头脑。
而且大家都很喜欢师尊做出来的荷包，只有她一个人不明白，会不会显得自己笨笨的？
“这是什么意思呀？”虞念清在心里小声问系统，“我看不懂。”
“这个刺绣，好就好在看不懂。”系统说。
虞念清更呆滞了。
看到小姑娘傻住的样子，齐厌殊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其实知道虞念清这么点年纪肯定不懂，当时这样绣的时候，其实也有想看她反应的心态在。
他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然后对着荷包一点一点解释起这幅画来。
念清听懂了，但又没完全听懂。她虽然没有真的看到过剑式的威力，可但她看过谢君辞练剑时的样子，似乎能联想到一点点图上的画面。
齐厌殊看到小家伙似懂非懂的样子，他笑道，“清清喜欢吗？”
他都做好了她不喜欢，他在给她做个常规一点的荷包的准备。没想到小姑娘却一副懵懂样子地点了点头，似乎被他一顿话给说服了。
她翻过荷包，齐厌殊在后面绣了一把威风凛凛的剑，这个虞念清看懂了。
“我很喜欢。”她开心地说。
看着小姑娘捧着完全没有荷包气质的剑修限定荷包跑走，齐厌殊还是感觉有点好笑。
他明明知道人家想要的花花草草，却非要绣那么抽象的东西，而且最后竟然还真的把她说服了。
小孩子可真好骗……不是，可真好满足啊。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份了，是实打实的冬天。只不过沧琅宗的冬天不会下雪，只会掉光树的叶子，从一月份便又会长回来。
沧琅宗师尊和师兄们的衣着都和平日一样，只有没有修为的虞念清换上了冬装。白色的毛领衬得她的小脸蛋更加可爱精致了。
上午，师兄们在殿里上课，虞念清便自己握着一个风筝，在殿外的广场上跑来跑去。
迎着冷风跑久了，她的耳朵和鼻尖冻得微微泛红，出了一身汗。
齐厌殊出来，本来是打算将她带进殿里。可是看着自己和自己玩的小姑娘，他又忍不住有些出神。
他曾经不知道将一个孩子从小养大的路途上，会有那么多曾经不会设想到的各种情绪与复杂的思维不断冒出来。
比如齐厌殊很想让小家伙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快快乐乐地生活在宗门里，整个修仙界都不会知道沧琅宗多了一个小宝贝。
可是看着她一个人玩的时候，齐厌殊偶尔也会想，若她生活在普通的仙城里，她应该会有很多玩伴吧。
让一个孩子隐居在只有师父和师兄在的门派里长大，会不会有些太寂寞了？
虽然清清一直说只想和师父师兄们在一块儿，可是她其实根本不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对她也不太公平？
齐厌殊是个很容易不耐烦的性子，可是唯独在小家伙身上，许多事情总会翻来覆去地想，而且每次想法都不同。
比如现在，他又怕她长大得太孤单，可是又怕若真的让清清感受到普通孩子的生活，她不喜欢门派生活该怎么办？若是去外面住，便还要牵扯到更多问题。
齐厌殊依靠在门边，想着想着便沉默了。
他还没有找到一个若是离开门派，能既平衡小徒弟的日常普通生活，又平衡三个要修仙修炼的大弟子之间的办法。
在广场玩的小女孩一抬起头便看到了屋檐下的齐厌殊，她跟他挥了挥手。
“师父！”
齐厌殊这才回过神，他迈步走向虞念清。
念清也迎着跑过来，她气喘吁吁的，鼻尖冻得微微发红，额头却冒了汗。齐厌殊抬袖擦了擦她的额间，小姑娘说，“师父！你会放风筝吗？”
她不会放，只能牵着线跑来跑去，运动量很大。
虞念清将风筝塞给齐厌殊，他一摸到风筝的时候，就知道苏卿容又偷懒了。
正常放风筝要等待风和走向，还需要点技巧。让苏卿容这个懒骨头多活动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做风筝的时候动了小手脚，用灵气就可以催动风筝越飞越高。
等风筝到了小家伙手里，她自己怎么放都放不起来，倒是也很正常。
齐厌殊蹲下身，他说，“师父教你放。”
“可是我怎么都学不会。”清清跑累了，有点委屈地说。
“你能做到的。”
齐厌殊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念清的小手，握着缠绕着线的木柄。
“世上所有物体都有流动的能量。能够感受到并控制那些流向的修士便会越强。有些修士分别对不同的能量更敏感，便逐渐发展得各有所长。”齐厌殊垂下眸子，他淡淡地说，“如果一个人够聪明，便可以感受到所有能量的流动，也会更强。”
念清听不太懂，她说，“是放风筝很厉害的意思吗？”
“对。”齐厌殊抬起风筝，“风筝在风里的时候，你可以通过从线来感受到风的状态。当清清学会让风筝不落地的时候，便是第一次驾驭风。”
主殿外有结界，自然不会有太强的风。齐厌殊控制灵力，给小姑娘弄出了恰到好处的风力，再让她和之前那样跑。
虞念清跑着跑着感觉风筝似乎轻盈了一些，她兴奋地回头看的时候，脚踩空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她跌到齐厌殊的怀里，虽然没摔倒，但额头磕到了他的胸膛，还是有点痛。
念清揉着自己的额头，就听到师父说，“你看。”
她转过身，就看到风筝飞上天了！
小家伙靠在齐厌殊的怀里，齐厌殊握住她的手，抓住木柄，然后说，“感受到线在动了吗？因为风筝因为风的流动而不断变化，从线上传了回来。”
念清握着木柄，的确从手心里感受到了线在轻轻地一下一下的动着。
齐厌殊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男人缓声道，“风够大的时候，可以慢慢将线放开，风筝借着风的力量，会飞得更高。如果清清感受风变小了，就要向回收，用你的力量来创造风的流动。”
他说的话有些难懂，不过齐厌殊没打算让虞念清现在就全部明白。哪怕借着玩游戏，让她对修仙逐渐有些浅显的了解也是好的。
虞念清不知道，这算是她的第一堂修仙课。
她仰起头，好奇问，“这里的风，和小院的风是同一个风吗？”
“不一样。就连清清现在感受到的风，和风筝身边的风也不是一样的。”齐厌殊说，“清清现在看不到，万事万物的能量走向都不同，就像是水从高处留下来，也不会每一滴都一模一样。”
念清听得稀里糊涂，她疑惑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呀，要是能看到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把风筝放更高了？”
“等你以后开始修炼就能看到了。”齐厌殊说，“等到你学会之后，不止可以放风筝，还可以做更多事情。”
他伸出手，手掌上凭空凝结出拳头大的水团，惹得小姑娘睁大了眼睛。
然后这团水忽然化作了燃烧的火焰，又从火化为灰烬，被风吹走了。师徒二人抬着头，看着灰烬在半空中打着旋飞向远方。
“它坐着我看不见的风飞走啦？”念清说。
齐厌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二人就这样掌控着风筝，感受着从线传来的风的震动。
-
晚上，谢君辞和念清在小院里，因为天冷，谢君辞在院子里架了个火堆，抱着小家伙烤火玩。
虞念清看着跳动的火焰，她忽然稚声道，“火里面是不是有能量在流动呀。”
这话一出，倒是让谢君辞十分吃惊。
他好笑道，“清清知道什么是能量，什么是流动吗？”
“流动就是和小溪一样啦，能看到小溪里水一直在流。和现在看到火一直向上流一样。”小姑娘说着说着有点犯难了，“能量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师父说的。”
“清清真厉害。”谢君辞抱着她，师兄妹二人的面庞被温暖的火光晕染勾勒着弧度，他说，“不止有火，你看火花噼啪作响，就是火和风遇到一块了，它们在打架。”
“谁更厉害呀？”念清在他的怀里抬起头。
谢君辞摇了摇头，“它们分不出谁更厉害，但操控它们的修士可以分得出胜负。”
他伸出手指，火焰忽然蹭着向上燃烧了很高，谢君辞说，“这是火赢了，火踩在风的肩膀上。”
下一瞬，烧得极高的火堆忽然向下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苗，院子里一下就陷入黑暗。
谢君辞缓声道，“这就是风赢了，风熄灭了火。”
小姑娘看呆了。
“我也要学！”她兴奋起来，期待地问，“你能不能教我呀？”
谢君辞有些犯难了。
剑招剑式他还能挑点简单的教给她，可是术法这一块儿如今小姑娘还没办法碰，她的经脉还被封着呢。
如今她虽然吃着药，师兄们也在为她淬炼心法，可这治疗还不算正式开始，自然离结束远得很。
“等清清长大就能学了。”谢君辞只能这么说。
虞念清顿时不爱听了，她为自己正名道，“我已经五岁了！我是大人了！我已经长大了。”
谢君辞哭笑不得。
他只能说，“好吧，那师兄教你一句与火有关的术法。只不过这个术法很难，只有在这个院子里清清才有可能做到。”
打完了前提条件的补丁，谢君辞才教了小念清一个口诀。
小家伙深信不疑，她伸出手，认真地说，“引火！”
火堆一动不动。
谢君辞鼓励道，“清清加油，第一次没成功很正常。”
虞念清按照谢君辞的话吸气，提神。谢君辞跟她说要呼吸三次，她一紧张，最后一次连续呼吸了两次，顿时抬起头，委屈地说，“我又多呼吸了一次。”
谢君辞要尽全力才能保持自己的淡定脸。
看着她准备好了，又说了一次引火，谢君辞配合她弹起了一点火星。
第三次，熄灭的火堆里终于燃烧起了一小团火苗。
“清清真厉害！”谢君辞十分捧场。
虞念清开心得直蹦，她还想继续尝试，谢君辞说，“一晚上只能成功三次，清清今天已经成功过了，所以不会再成功了。”
她不相信，可是怎么说引火，火堆都没有反应。只好意犹未尽地乖乖被谢君辞抱回屋里。
“我会引火了！”睡觉的时候，小姑娘还不忘很开心的和系统分享。
系统：……
系统：“清清真棒！”
哎，它的傻崽，从小到大被这些狡诈的反派们哄骗成功多少次了？就是欺负人家年纪小，说什么信什么。
裹着暖烘烘的被子，虞念清正要睡觉，就看到主厅还亮着灯，桌子上还摆着文房四宝，都是谢君辞的东西。她疑惑问道，“你晚上要和我待在一起吗？”
她知道在自己睡着后，师兄会去另外一个屋子做自己的事情。
“嗯。”谢君辞说，“外面风大，师兄一个人会害怕，能不能和清清待在一起？
“当然可以！”小姑娘开心地说，“师兄不怕，我已经学会火术了！我会保护你的！”
听到她的话，谢君辞一怔，随即微微有些无奈。
“好。我相信清清。”
小姑娘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谢君辞守着她睡着，他抬起头，望向黑压压的窗外，无声的叹息。
今年她还没有意识到冬天来了，也没有感到恐慌，算不算一件好事？
也可能沧琅宗的冬天在气候分明的地方只算是深秋而已。只是他们仍然都不敢用真的冬天来试探她。
虞念清昏昏沉沉地睡着，后半夜的时候醒了一下，看到谢君辞还坐在桌边。
她又在心里问，“桶桶？”
系统在她五岁的生日时告诉她，它叫系统，于是小姑娘给它起了一个昵称。
“我在。”系统说。
谢君辞和系统都在，虞念清便又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后的小姑娘完全忘记了自己昨天晚上还醒过的事情。她一直想跑出去透透空气，可是谢君辞堵在门口，硬生生给她围得十分严实，才将她抱了出去。
太热了！
明明外面那么凉爽，可虞念清被谢君辞加衣服加得都冒汗了。
“我不冷！”她不开心道。
“乖，等你感受到冷的时候就来不及了。”谢君辞哄道，“到了主峰再脱外服。”
沧琅宗外围有个大结界，门派里面各个山峰还有小结界，主峰的结界会控制温度没那么冷，但路途上还是有点凉的。
可每天虞念清都要被谢君辞围得严严实实的，真的好热哦。
小姑娘生无可恋地靠在师兄的怀里，一到主峰，她就难以忍耐地开始脱帽子，脱围巾，解毛披风的带子，幸好谢君辞手疾眼快，都接住了，不然会掉到地上。
一跑进殿里，小念清就宣布道，“师父！我会火术了！”
齐厌殊正靠着软塌写心法，墨宝闲散随意地放在贵妃塌上。
听到她这话，他就知道是谢君辞做的好事。
果然，下一句她就说，“不过只能在小院里的晚上才有用。”
“清清真厉害。”齐厌殊放下书，“对了，来给师父看看你现在会不会背新的古诗。”
齐厌殊如今有了新的爱好，他格外喜欢看小家伙表演节目……也不能这么说，更准确的是喜欢她展现自己的才华。
不仅是他，师兄们也是如此，他们都很喜欢看虞念清背个古诗，或者耍个剑，不论怎么看都看不腻——他们甚至还用留影石来留下这些精彩的瞬间。
要知道，留影石是很昂贵的东西，师尊师兄们却在记录此事上乐此不疲。
齐厌殊自己就是个全方位的天才，又带了各有天赋的三个弟子，可他如今竟然最喜欢看的是五岁的小徒弟背儿童古诗和玩小木剑。
小家伙一向很配合的，这次她来到齐厌殊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声说，“等晚上的时候，我能不能给你展示我的火术？”
齐厌殊：……
当天，沧琅宗就出了新宗规——师兄不许用术法哄小孩。

第77章
一月初,逐渐深冬。
门派里依然是晚秋的样子，除了逐渐变冷的天和光秃秃的树林，仍然看不出冬天的影子。
经过这一段时间由师兄三人的共同总结,齐厌殊修缮出了这套心法的前两本秘籍。
在他看来心法的基础部分已经差不多了，只是……看着仍然处于天真单纯童年期的小徒弟，齐厌殊有些发愁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他其实没有从头教过徒弟，谢君辞和秦烬来的时候自带修为,就算苏卿容是拜师之后才开始正经修炼的，可他这个天才少年曾经有过自学血术成才的经历,打基础的时候基本也是自力更生。
简而言之,三个大徒弟以前是自助修炼,全靠个人天赋,在这方面都很让他一向省心。
现在问题来了,他要怎么从头教一个小孩子？
而且锻造经脉的心法可比正常的心法还要难。她这么小，读书背诗还磕磕绊绊的，怎么学心法呢。
其实世家家族里的孩子从五六岁开始修炼的很多，若是有点天赋，越早修炼，日后越容易在修仙界崭露头角。
比如每隔几年便会有某某世家十岁、十一二岁的‘天才’少年少女出现,但大部分不到二十岁便埋没于人海之中了。
有些小门派也会如此培养苗子，只不过世上还是天赋异禀之人少,普通修士更多。
齐厌殊知道以虞念清先天剑骨的资质,她若是能解决经脉的问题从五岁便开始修炼，说不定几年之后就能出头。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着急,决定等她再长大一点再说。
只不过修炼心法暂且放下,可念清仍然可以学习剑法。先学好剑法,日后修为上来了,在实力上便能如虎添翼。
沧琅宗其实并没有因为虞念清的先天剑骨而希望她一定做出什么事情，如今师尊师兄不论对她的读书写字，还是练剑方面都是以鼓励为主，十分宽松，没有逼迫她必须按时按点学会什么。
结果因为这段时间师兄们每个白天都要聚在一起和齐厌殊学习心法，虞念清被这个氛围影响，她竟然自己主动地也窝在殿的另一边读书学习了，专注力比过去提高了许多。
练剑方面，齐厌殊也打算这样引导。
为了给清清树立好榜样，师兄们上午修炼心法，下午则是去试炼峰继续练习，谢君辞练剑，秦烬练法术，就连苏卿容也不得不过来练习。
看着师兄们都做同个事情，崇拜他们的小姑娘自然也非要和他们一样，齐厌殊正好借此机会与她好好地聊了聊。
他跟小姑娘说，练剑不是玩乐，她觉得疲惫或者状态不好的时候可以随时提出来，但如果要开始正式练习，就要用十分认真的态度来做，就像是师兄们一样。
齐厌殊也告诉了她，练剑和她之前随意玩时不一样，练习有时候会很累，会枯燥，或许没有那么有趣，如果现在她想开始练剑，就要答应好好做，会吃些苦。
念清懵懂地答应了。
有很多事情她可能没那么懂，可是从师尊和师兄郑重的态度上，她感受到练剑是很严肃的事情。
于是，齐厌殊则找了片山顶空地，开始系统教她基础的剑术。
基础必定是最枯燥的阶段，齐厌殊也没想过让小姑娘能坚持多久，他每次教授的时间很短，尽量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他本来想的，虞念清年纪小，先试试打基础。哪怕她过两天不愿意学了，也要保证她在练习的时候是正确而且态度端正的。
齐厌殊规定的时间是一炷香左右，但他对她没那么严格，只要她过程够认真，提前叫苦或者不想学了的话他都能同意。
没想到小姑娘的表现超乎他的意料，她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叫停，真的将一炷香的时间坚持了下来，只不过能看得出到后半段的时候，她因为刚开始练习而有些不习惯的疲惫酸痛。
到了时间，她放下木剑，齐厌殊走过来给她擦汗，小姑娘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顺势趴在他的怀里，小声说，“好累哦，手臂痛痛的。”
她的小脸上沁着汗珠，连睫毛都有些湿了，显得大眼睛更水润了。
虞念清没说什么，齐厌殊却有点心疼了。
他忍不住想，她才五岁，就算现在不练剑也没什么，不是吗？等她十岁、二十岁再练剑不是也来得及吗？
“清清讨不讨厌练剑？”齐厌殊伸手抱住她，他轻声问。
小姑娘却摇了摇头。
“不讨厌呀。”她稚声道，“剑对师父师兄都很重要，所以我也喜欢它。”
齐厌殊一怔。
是因为感觉到他们对剑道的尊重，将他刚刚说的话记在了心里，所以她才努力地做到了最后一刻吗？
“这样累的话，明天还想练剑吗？”齐厌殊又问。
念清靠着齐厌殊，她点点头。
她想做和师父师兄们一样的事情，那样感觉自己很厉害。
她认真地说，“我是个大人了，我要和师兄们一样。”
齐厌殊有些无奈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五岁的小徒弟可比他坚强多了。她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反倒是齐厌殊自己如此轻易便动摇了。
齐厌殊抱着小姑娘去看谢君辞练剑。谢君辞的修为已经达到小姑娘根本看不出他有没有出剑，只感觉眼前白花花地闪过一片光芒，整个结界都在随之震动。
看到二人来了，半空中的谢君辞和齐厌殊对上了视线。
谢君辞了然，他收了剑，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出剑。剑气一出，席卷着空中的灵气，像是风暴般向着试炼场的另一头冲去，最后轰然撞在结界上。
齐厌殊的双手捂住小姑娘的耳朵，在他的手掌间，念清眼睛都睁大了，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你看，你的师兄对剑招与风的能量流动了如指掌。”齐厌殊放开她的耳朵，他说，“所以他可以用剑控制风，让风成为它的帮手。”
这便是接着上次放风筝的事情讲了。
念清有些崇拜地问，“以后我也可以这么厉害吗？”
“当然可以。”齐厌殊说，“只不过，你师兄也是一点点练习才到今天的地步的。如果清清想变得那么厉害，还需要练很长时间的剑。”
“要练多久才能这么厉害呀。”虞念清转过头，她伸出手指，“要练十年，一百年！”
小孩子对时间没有概念，对她而言十年和一百一样遥远。
齐厌殊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要多久，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
晚上回到小院之后，虞念清早早地困了。
虽然一炷香的时间对大人而言是很短暂的，可是对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来说，足够掏空她所有的精力。
这倒是练剑的另一个好处，小家伙向来冬天总是容易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忽然醒过来一下，睡得没那么结实。
如今练剑消耗了她所有的精神，反而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虞念清醒过来的时候在床上伸着懒腰，昨天练完剑的酸痛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人神清气爽。
若是凡人练剑或者锻炼过度一定会酸痛个好几天，修仙者好便好在真气和丹药能解决大部分凡人解决不了的事情。
虞念清每天都要喝强身健体滋润经脉的灵药，灵药的药效足够抚平练剑的后遗症，让她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新的一天，又是新的清清！
小姑娘抬高双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得坐了起来，屁股还在柔软的垫子上弹了弹。
谢君辞撩起主厅和卧房之间的帘子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好笑道，“清清今天真有活力，是和你三师兄约定好了吗？”
过去她每次这么兴奋，都是因为苏卿容找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法并和她约好了时间。
没想到，小姑娘握紧拳头，她干劲满满地说，“我要去练剑！”
然后挥动手臂，嘴里传出类似噼里啪啦噗呲噗呲的拟声词，仿佛正在脑海里经历一场大战。
这倒是出乎谢君辞的意料。
他们师兄弟三人本来的猜测，是小姑娘感受到了真正的练剑之后很可能褪去对剑的兴趣，毕竟自从她来到门派后就没吃过什么苦，连背诗写字这种事情他们都从来不强求她的。
没想到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对剑道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出门前，谢君辞照旧在她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虞念清乖乖地站着，她忽然问，“师兄也是和我一样这么大开始练剑的吗？”
谢君辞嗯了一声。
被围的严严实实的小姑娘挥了挥袖子，然后盲目崇拜地说，“师兄一定很刻苦！”
谢君辞手上一顿，他的目光飘忽了一下，又嗯了声，只不过这次似乎有点心虚。
他小的时候虽然练剑，但其实很爱犯懒，完全没有虞念清这般主动学剑的热情。
恰巧他的双胞胎兄长谢清韵和他性格互补，谢清韵更规矩用功一些。
二人其实天赋都很高，只是谢君辞三天晒网两天打鱼，所以用功的谢清韵没到半年就出了不小的成绩。
修仙界有关于双生子会同时带来好运和厄运的传说已经流传许多年了，这不仅仅是个故事，更像是一种预言。
相比于仙门，世家更偏信预言和玄术占卜的力量，所以当发现兄长谢清韵很有天赋的时候，为了避免预言成真，谢家逐渐将兄弟二人以不同的方式抚养。
家族将兄长当做继承人和重点倾尽所有资源去培养，与此同时富养娇惯弟弟，从不苛责他的功课和练剑，让他无忧无虑在玩耍中长大。
所以谢君辞其实年少时并没有怎么努力过，只不过因为谢家家底浑厚，他小时候再爱玩闹，打的基础很牢固，让他后来拜师齐厌殊后重新捡起练剑的时候没有走弯路。
可是谁能想到，哪怕谢家已经有提前防范预言的准备，可预言还是在他们兄弟二人身上灵验了？
想起这些往事，谢君辞的眸子逐渐变得晦暗不明。
念清又扑腾了两下手臂，她眨眨眼睛，疑惑地问，“谢君辞？”
谢君辞这才恍然回神，他将斗篷给小姑娘系上，然后抱着她走出门。
“清清比我厉害多了。”谢君辞说，“我第一次练剑的时候，练到到一半便躺在地上耍赖打滚，被我爹揍了一顿。”
听到他这样说，小姑娘咯咯笑了起来。
她被围得太严实了，手臂都抬不起来，只能靠在他的怀里，她抬起头，好奇地问，“真的吗？”
“嗯。”谢君辞道，“清清这么用功，这么喜欢剑，很快就会变得厉害。说不定以后我也打不过你。”
“可是我不打师兄。”小姑娘眨巴着眼睛说，“我要保护师兄。”
谢君辞薄唇微微勾起弧度，伸手拍拍她的帽顶。
她的小斗篷是苏卿容做的，红彤彤的很喜庆，帽兜上还有两个耳朵，是小老虎的样式，虞念清戴着的时候别提多可爱了。
可惜小姑娘太爱跑来跑去，总是闲不住，就没有多少安安生生披着斗篷的时候，也只有路上才能像是个小老虎般乖巧地呆着不动。
二人来到主峰，一进入殿里，念清就期待地问，“师父！今天什么时候练剑！”
齐厌殊无奈道，“要下午呢，上午你师兄们还要练心法。”
小姑娘这才哦了一声，看起来冷静了些。
她又期待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学心法呀？”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心法是什么，只是师兄们在干什么，她也想干什么。
“心法是厉害的人才能学习的东西。”齐厌殊又开始糊弄小孩子了，他一本正经地说，“清清要通过练剑的考验，等七岁的时候才能学习。”
“啊？要那么久啊。”小念清有点失望。
“当然，清清也可以更努力一些。”齐厌殊鼓励她道，“你这么聪明的小孩子，说不定六岁就有资格学了。”
齐厌殊这样一说，虞念清瞬间充满动力。
“我会努力的！”她说。
“清清还要多识字。”齐厌殊顺便加码，“不然很难看懂心法写了什么。”
他将自己从三个弟子那里整合而来，写完的第一本心法递给小姑娘，让她看里面的内容。不出所料，虞念清只能断断续续地认字，有些字是她没见过，有些是她会读会念但是不懂什么意思。
看起来心法果然要很厉害的人才能学会。
等到吃完早饭，师兄们开始修炼的时候，虞念清便在殿中自己的小角落里认真地看书写字，齐厌殊偶尔会过来指导她一下。
整个沧琅宗再也不见曾经的颓废和各干各的的冰冷，如今沧琅宗欣欣向荣，颇有一种全员努力学习修炼向上的好景象。
连最懒最虚弱的苏卿容在这样的环境下都不好意思偷懒了，过去那个氛围大家都是各忙各事，如今却不同了，别说师尊和两位师兄，就连才五岁的虞念清都上午看书，下午练剑，苏卿容怎么好意思缺席？
更别提，他感受得到小姑娘在看到他们修炼时的崇拜。
他原来以为她只是喜欢他们长得好看，如今看来，她也很喜欢他们这样强大的样子。
苏卿容可不想以后虞念清回忆起童年的时候，只觉得谢君辞与秦烬是门派榜样，想起他的时候却没有什么正面的形象可言。
至于谢君辞和秦烬，两人本来就是修炼狂魔，对这样的生活十分满意。苏卿容白天忙完晚上便回去瘫着了，而两个师兄在晚上也不闲着。谢君辞研究整个晚上的心法，秦烬则是晚上也在修炼。
从心法开始，整个门派的生物钟时间轴逐渐变得同步，之间的关系也愈发紧密了。
只不过齐厌殊和三个师兄都觉得小姑娘或许是一时热度，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不想练剑了，没想到她一直坚持了下来，每天都保持训练。
她确实天赋异禀，进步得很快。或许她看不懂剑法书上写的是什么，可只要齐厌殊用口述的方式教给她，再给她做示范，她总能准确地明白齐厌殊的意思，只不过有时候是因为年纪太小身体的因素，而做起来有些吃力而已。
如此一晃两个月过去，便要开春了。
虞念清也不是每一天都能保持精力十足的样子，有的时候天气不好或者就是没有心情的时候，她也会有些拖拖拉拉地不想练剑。
在这方面齐厌殊一向是以她为主的，小姑娘兴致不高，不想练的时候，他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结果虞念清却更不开心了。
“不能那么容易就同意我的话。”小姑娘抗议道，“这样的话我就真的不能练了！”
这个发展是齐厌殊没想到的，他好笑道，“那清清想让师父怎么做？”
“当然是鼓励我，然后要求我必须练剑啦！”小念清嘟囔道，“我想被安慰嘛。”
虞念清从小便在感情上直来直去，表达自己的想法。如今师父没明白她的想法，她还教师父要怎么安慰自己。
整个沧琅宗都被她吃得死死的，齐厌殊真的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儿，看着她开心了，他才说，“那我们练剑吧。”
念清果然点点头，兴致勃勃地继续练剑了。
连系统都没有想过她能坚持这么久，一晃竟然就坚持练剑了整整两个月。
别看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可虞念清进步很大，再对比她去年瞎玩木剑时的样子，就能看得出小姑娘如今有了一点章法，持剑时的精气神也不同了。
同样的简单剑招，如今再看她来做，就能感觉得到这小家伙是好好练过的。
沧琅宗在虞念清的身上简直是流水般地使用留影石，也就仗着财大气粗，外加如今能在七星阁兑换点数，让师父师兄们更加没有收敛。
自从她练剑之后，留影石用的便更勤了，齐厌殊他们不仅会用，而且还会抱着小姑娘一起看，一边看一边夸她——是完全出自肺腑的那种。
齐厌殊还给她看同样的剑招她之前的瞎玩和现在做的时候的样子，然后说，“清清发没发现自己进步很大？”
虞念清说不上来有没有进步，但只是觉得自己最新录的那个似乎看起来动作更漂亮、更自如一些。
她开心地点点头。
其实齐厌殊和三个师兄还是很心疼的，这两个月下来，小姑娘柔软的小手上都磨出薄薄的茧子了，幸好喝的灵药免除了她大部分练剑后疲累或者不舒服的反应。
只不过看到她自己这么有热情，他们也不好说些太心疼的话，或她少练些或者不要练了之类的。
毕竟修仙讲究的就是这种向上的朝气，不断探寻身体的大脑的极限。哪怕虞念清现在没修炼，可保持这种状态也是很好的。
若是因为心疼她而总是问她一些优柔寡断的问题，万一让她自己也开始犹豫，那才是拖后腿。
所以师兄们都将心疼转化为鼓励，齐厌殊也是如此，他在教虞念清的时候一直很严肃，但只要结束之后，便会夸奖关怀她。
显而易见，鼓励教育对小姑娘很有效，大家越夸她，她越有动力。恰巧自己还很擅长做这个，竟然就真的一直坚持了下来。
看着她逐渐习惯了一炷香的训练时长，齐厌殊开始慢慢地加时间，等到夏天到来的时候，虞念清已经可以每日专注训练半个时辰了。
夏天的时候，虞念清的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她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去年八月系在树枝上的丝带。
她知道小树还没长大，因为其他树都又粗又高，小树还是细细的。
苏卿容跟她说，等它长大之后可以结果子，于是小姑娘又有了新的期待。
她现在不和小树比身高了，实在长不过它，但是自己和自己比还是挺不错的。主殿的大门上有许多刻痕，都是她的身高变化。
小孩子逐渐到了长身体的时候，去年夏天的裙子，今年她穿便会短一点。苏卿容对此却乐此不疲，他喜欢给小家伙做衣服。而且刺绣没白学，都被他运用在了给念清的衣裙上。
念清的衣服每隔几天就换新的，可是她看师父师兄们似乎永远就穿那几件。
她抗议道，“我想看你们也换新衣服嘛。”
“换了。”秦烬说。
“骗人。”她明明记得秦烬这一身衣服似乎都穿好久了。
秦烬淡淡地说，“我有五十件一模一样的黑衣。”
他神情一如既往地严肃正经，小姑娘根本看不出他是不是认真的。
说起这个，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去年八月份过五岁生辰的时候，秦烬给她的礼物，是答应她再长大一点就变成龙形和她玩。
如今过去快半年了，她已经算不算长大一点了？

第78章
想到黑色龙龙,虞念清顿时兴奋起来。
秦烬正在翻看自己书写的心法心得，就感觉膝盖一沉，小姑娘猫儿一样趴了过来,她抬起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
师兄们如今太了解小家伙了,秦烬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扬眉道,“有什么事情求我？”
虞念清嘿嘿笑着，她稚声道，“二师兄！”
虽然不知道小家伙到底因为什么忽然这么撒娇,秦烬听着她这样叫自己还是心里很舒服的。
“说。”他道。
“我现在是不是长大一点点啦？”虞念清问。秦烬下意识点头,慢半拍忽然感到不好,小姑娘已经欢呼道，“你答应我要变成龙龙一起玩的！”
秦烬：……
他想过她会有这个要求,但这一天怎么来得这么快？
秦烬清了清嗓子,他说，“清清,你还没长大,和我一起玩会很危险的。”
“我没有长大，但你可以变小呀。”念清天真地说,“就和上次一样。”
她是指他受伤缩小,然后被她当做玩具带来带去好几天的那段时光吗？
秦烬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了。
真没想到，她去年五岁的时候，他还在劝谢君辞要遵守约定,如今同样的麻烦却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秦烬左思右想,他又说,“清清现在师兄上午学心法,下午修炼，实在没时间一起玩啊。”
“我可以不吃午饭！”虞念清脆声道。
秦烬这回是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了。小姑娘的午饭当然是必须吃的，她要是为了和他玩而不吃午饭，吃不了兜着走的人就变成他了。
没办法，秦烬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她。
“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和师尊请假好不好？”秦烬说，“我们玩一上午。”
小姑娘立刻开心地点头。
师兄妹二人去找齐厌殊，齐厌殊想也不想地说，“今天的事情都给你们免了，好好去玩吧。”
“可是下午不练剑了吗？”虞念清抬头问。
齐厌殊低下头，伸手揉揉小姑娘的头顶。
“清清，练剑非一日之功，你这样努力，也要休息一下。”
虞念清顿时欢呼起来，跑回去拉秦烬的手，开心得不得了。
她真的很想很想见黑龙，想到今天都无心练剑了。
和兴高采烈的小家伙开心截然相反的是身影沉重的秦烬。
他本来以为只是玩一个上午的话，时间还算能过得快点，可一整天……想到当初被念清当做玩具调教的那段时间，秦烬离去的脚步显得格外沉痛。
离开时他们还有遇到了在广场上聊天的谢君辞和苏卿容，二人听过念清开心的分享之后，顿时都颇有深意地看向秦烬。
“师兄，真羡慕你能和师妹玩整整一天。”苏卿容笑道。
“恭喜。”谢君辞也说。
此情此景，颇像是当初秦烬和苏卿容揶揄谢君辞面具的时候一样。
秦烬看向苏卿容，有些讪讪地说，“别太得意，你也会有这一天。”
“那可不一定。”苏卿容摇了摇扇子，他笑道，“毕竟师弟我既没有面具，也没有龙身，我有什么可怕的。”
“哼。”
又是一贯的吵嘴没有吵过苏卿容，秦烬只能瞪了他们一眼。
结果刚瞪人，他的手就被小念清摇晃起来。
“不能凶凶！”她说。
是了，自从秦烬当时和小家伙破冰之后，她也答应不再叫他的绰号。只是反过来变成了监督秦烬——一遇到秦烬黑脸的时候，她就会提醒他。
秦烬有些无奈，弯腰将虞念清抱在怀里。
“我没有凶。”他苍白地解释道，“我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看到秦烬被管吃瘪，苏卿容笑得更开心了，就连谢君辞的眼里都带上了些笑意。
秦烬长相和气场都很凶，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就让人觉得他已经在发火了，发火的时候便更吓人了。这也是当初小姑娘怕他的原因。
如今她不怕了，还反过来管他，可念清年纪太小，她只能看懂秦烬脸黑，看不懂苏卿容有时候会故意气秦烬。
奈何，秦烬对她还束手无策。
他将怀里的小姑娘调整角度，用手捂着她的头顶，在她视线死角的上方又瞪了一次苏卿容。
苏卿容一点也不介意，还和他摆摆手告别，亲切地说，“师兄，明天见。”
没办法，秦烬只能独自一个人承受这份沉重。
他虽然怕小姑娘折腾自己，但还是宠着她。秦烬有点傲娇，就是很难完全不顾其他人，有人在的时候他总是很含蓄。
如今只剩下他们二人，秦烬才展现出他宠溺的一面。他伸手将虞念清抬起，让她骑着自己的肩膀。
小家伙惊叫一声，缩着身子紧紧地抱着他的头，混乱中还几次勒住秦烬的脸。
幸好修仙者不需要呼吸，秦烬无奈道，“清清，放松点，我不会让你摔下来的。”
虞念清紧张了一会儿，逐渐发现这样有趣的感觉，她逐渐松开他，坐直了一些。感受着男人有力的手反过来扶着她的腰，念清最后一点紧张也没有了。
他们此刻还在往秦烬山峰前去的路上，虞念清不怎么来这里，她低头左右看着风景，开心地说，“感觉我在飞！”
不是感觉，秦烬是真的在带她飞。
她从小被抱着飞来飞去，如今一点也不恐高。
秦烬故意加快了一下速度，念清惊呼一声，又咯咯笑了起来。
一路上都是小家伙的欢声笑语，等到了地方，秦烬才伸手将她提起来又放回自己的怀里。
“好玩吗？”秦烬问。
虞念清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她开心道，“好玩！我还想玩。”
她不知道，其实妖族、尤其是龙这样的神兽种族，是很忌讳让其他人骑自己的肩膀或者龙身的，它们会将这当做是一种羞辱，类似被骂坐骑畜生一般的敏感。
秦烬这样性子的混血龙族，是对她好到很深的程度，已经到达希望小姑娘开心的念头大过于那些本该忌讳的事情，才会这样全心全意地哄着她玩。
“以后可以多带你出来玩。”秦烬终于说了一句真心话。
他因为要面子，鲜少会像是苏卿容那样主动找她一起出去，也很难放下面子在两个师兄弟面前谈论自己对她的关心，都要等小姑娘自己主动。
所以他们还真的没出来一起玩过几次。
“好呀！”虞念清立刻答应道，“我喜欢和二师兄一起出来。”
秦烬表面不显，实则心花怒放，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来到山峰结界边，秦烬单手抱着小姑娘，打开结界。
沧琅宗是一个很有玄机的门派，不仅门派大结界隐藏位置，门派外还是一大片埋伏着无数机关和危险的无人区域，会让迷路的人鬼打墙直接离开，让有心闯入的人跌入陷阱。
而门派内也是如此，在各个山峰和主峰间路上的景色，其实和真实的有细微差别。
秦烬打开结界，只见在外面看着平平无奇的一座山，结界打开像是画卷卷起角，露出了里面险峻的孤山与瀑布。
小姑娘看呆了。
谢君辞的山峰没有用障眼法来遮盖，他直来直去外面看什么样子，里面还是什么样子。而秦烬和苏卿容都做了遮盖，结界外结界里是不同的。
进入结界后，像是进入另一个世界。
秦烬选的地盘很险峻，正中间是两座高耸入云的孤山，寸草不生、连树都不长的那种，只有山体一路淹没进云里。
左边的孤山瀑布从云中落下，另一边的山则是看起来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磨过，不似正常形成，感觉山体上有一圈又一圈的痕迹。
很明显，秦烬一个人的时候会变成本体，趴在右面的山上休息。它一圈一圈地绕着山，长久以往自然将孤山磨出了形状。
念清目不暇接地看着周遭环境，她问，“你住在哪里呀？”
怎么没有看到房子或者宫殿呢？
“我有两个住处。”秦烬说，“一个在山上，一个在水边。”
山上？
小姑娘擦亮眼睛用力看，也没在山上看到任何建筑。
等到她的注意力回过来的时候，秦烬已经带着她来到水边。念清低下头，就看到一座十分古朴的木草房搭建在水边岸上，很像齐厌殊为了给她陶冶情操而找出的各种画作里的画面。
连系统也有点吃惊。毕竟按照原著来说，秦烬是帝王命格，他虽然在修仙界成长，可转头就去建立了混血王朝，再加上龙的属性，怎么想都觉得他似乎是个会喜欢享受的人。
没想到，他住的是简简单单的草房，很像家徒四壁的隐居者的住所。
秦烬将虞念清放在地上，嘱咐道，“离水远一点。”
小姑娘很听话，她远远地看了一眼水，就好奇地去他的草房里了。
里面果然和草房的气质一脉相承，一个铺着简单褥子的木床，一张桌子椅子和桌上的烛台，屋里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看着她打量得这么认真，秦烬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道，“有些简陋，没什么可看的，我还是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念清没有觉得无聊，她爬到木床上坐下，看了看周围，伸手摸了摸木床沿。
秦烬自己一个人住一向过这样苦修的日子，他有点担心小姑娘不习惯，毕竟不论是她和谢君辞的小院，还是齐厌殊的宫殿，都远比这里漂亮。
结果，小姑娘抬头笑道，“我很喜欢这里！”
秦烬有些无奈，他走进来，拍了拍小姑娘的头顶。
“你怎么什么都喜欢。”
秦烬本来以为她一进来就会迫不及待的求他变龙形，结果她好像没有那么着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去桌边坐下。
虞念清双手搭着桌面，她看向秦烬，好奇的问，“师兄每天就呆在这里吗？”
她竟然不是第一时间就要一起玩，而是在关心又对秦烬的生活感兴趣，像是想了解他一样。
“偶尔会在这里落脚。”秦烬说，“大部分时间都在洞府里修炼。”
他曾经太想报仇，龙生里除了愤怒与复仇之外再装不下其他东西，连在选山峰的时候，他就没有选择原本有建筑的山峰，而是选择了这里。
沧琅宗的遗迹应该是某个老门派留下的，像是谢君辞住的地方便有山峰主殿，只不过他选择和小姑娘住在山脚下而已。
而秦烬住的地方，一看便是过去鲜有人关注过的。
崎岖险峻的孤山陡峭，普通弟子无法使用，却正好是秦烬的绝佳去处。一座山用于龙形休息，另一座山弄了个洞府，用来苦修。
连这草房都是秦烬自己做的，哪怕门派里有很多能过得舒服的地方，可他就是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每一次疲累或者受伤回来疗养的时候，没有舒适的宫殿或软床，秦烬在草房里呆的每一个瞬间，都会时时牢记自己的目标。
这百年来，他就是这样紧绷着自己过来的。
可是如今，冰冷得看起来不近人情的草屋里多了其他存在。
穿着漂亮衣裙的可爱小姑娘在昏暗简陋的草房里看来看去，不用任何光芒，仿佛就能照亮她的面庞。
她这样柔软又无害的存在，在过去绝对会让秦烬嗤之以鼻，丢在身后。
可如今看着她在自己的草屋里，却让他格外顺眼，心情愉悦。
不知为何，她似乎很喜欢他简陋的草屋，还是秦烬主动开口道，“走吧，清清，我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念清点点头，她放下桌子上的烛台，拉着秦烬的手离开了这里。
秦烬带着她去看了瀑布，他抱着她在瀑布边飞过，水珠打湿了一些她的衣袖和头发，让小姑娘不由得笑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份的原因，秦烬更能领悟到自然之美。他带孩子的方式也更原生态——念清终于有机会放飞自己，在湿漉漉的岸边挖泥玩，玩得开心不已，都忘记自己是来看黑龙的了。
她头发都打湿了，还是乐此不疲地挖泥巴，很快就成了小泥人，手上都是泥，衣服上也崩的泥点。
秦烬本来看她开心，便任由她玩。结果玩了一会儿，小姑娘忽然开始打喷嚏。
看来瀑布的水还是太凉了，秦烬青筋一跳，连忙把人捞过来，用清洁术给她弄干净，又裹上袍子，远离了水边。
念清还没尽兴，尤其是在水边确实有点冷，可被秦烬烘干之后又裹着袍子，夏天的阳光一晒，她立刻开始热了，没安静一会儿便扭动着身体想把袍子甩掉。
看她似乎不冷了，秦烬这才松开她身上的袍子。
他找了附近平地上的一棵大树，让小姑娘坐在树荫底下休息一会儿。
虞念清饿了，秦烬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零食给她，她终于静了下来，专心致志地低头吃东西。
等到吃饱喝足，也休息好了，她看向秦烬，终于想到了正经事。
“我要看龙龙师兄！”她说。
没办法，秦烬知道自己肯定逃不过此事，便很干脆地变了原身。
太大了怕她害怕，他将自己的身形变得和小草房差不多大小，是念清能接受的程度。
看着阳光下威风凛凛的黑龙，小姑娘看得眼睛都直了。
龙这种生物实在太漂亮，哪怕曾经已经见过，再看到时仍然会忍不住叹息。
黑龙的鳞片在阳光中并不反光，而是将所有落在身上的阳光都吞噬殆尽，有一种威风又森然的感觉。
若是其他人，一定会感受到黑龙自带的凶煞之气，黑龙毕竟是龙族里脾气最差，最凶的一脉。
而秦烬所变的黑龙在小姑娘的面前不仅不危险，反而有一种宽容沉稳之感，金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面前的小家伙。
念清走过来，她轻轻地摸它的龙须和龙角，神情中带着崇拜。
“师兄你好漂亮哦！”她夸奖道。
这回终于不说他凶了。黑龙心里想。
虞念清又摸向它的身体鳞片，黑龙这次没有阻止。上一次是它元气大伤，没精力保持自己的状态，所以怕伤到她。如今它将浑身鳞片最尖锐的边缘都藏了起来，让她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黑龙一直盘卧在地上，看着它盘着的身体，她小声问，“二师兄，我能不能爬上去呀？”
小孩总是对自己的能力产生错误认知，她觉得自己有可能爬上去，其实不大现实。
黑龙想了想，他说，“你可以爬到我的头顶。”
虞念清顿时开心得忘记了它的身体，转而回到它的龙头边，一时无从下手。
黑龙从没想过自己有生一日会指挥别人骑自己。
然而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它甚至指挥得还很有耐心，“坐在我的龙角后面，这样你可以抱着它。”
根据它的指示，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爬上龙头，抱住龙角。
黑龙终于将下巴从地面移开，它抬起头可以伸得比树还高，在它的起身时，念清抱紧龙角，不由得惊呼出声。
被人抱着飞和在生物头顶起来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后者更新奇，也更刺激。
其实在她过生日的时候，秦烬答应她的‘等她再大一点’是真心的，只是他想的长大和小姑娘心里的标准明显不一样。
她现在还是有点小，在原地哄哄她就够了。秦烬倒是还很期待等到她十几岁的时候，他变成龙身带她在空中飞一飞的。
玩过了一会儿之后，黑龙感觉她有些累了，便又重新低下头，让她呲溜地滑下，在落地的时候还顺便用尾巴勾了她后领一下，慢慢将虞念清放在地上。
小姑娘今天很过瘾，她抱着龙头，开心地说，“二师兄好厉害，好棒啊，是世上最好的龙。”
小东西尽是些甜言蜜语。黑龙想。
虽然它很吃这一套就是了。
它刚想变回人形，就听到虞念清说，“龙龙师兄，你能不能变得很小很小呀？”
秦烬：……
他实在难以忘怀被她当做玩具的日子。
可是今日都带她出来了，他还是希望她能尽兴。所以沉默了一会儿后，黑龙还是变小了，变得和她的玩具一样小。
虞念清开心地伸手将它抱在怀里，忍不住低下头，用脸颊贴着它。
“好喜欢师兄呀。”她侧着脸一边蹭蹭一边说。
黑龙虽然心情愉悦，但还是别扭地问，“是喜欢龙还是喜欢我？”
“喜欢秦烬！”小姑娘说。
这个回答还不错，黑龙很满意。
它没安逸多久，就看到虞念清忽然在卸自己腰间和荷包绑在一起的东西，是个水蓝色小绳。
起初黑龙以为那是荷包上的装饰品，直到她完全打开，绳子变成了手指宽的轻纱条。
它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很快，它的预感成真了——虞念清将它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开始用条条缠它的龙角和身子！
“给龙龙师兄换新衣服！”它听到小姑娘说。
黑龙：&@%￥*&！
这就是它骗她自己有五十件一模一样衣服的报应吗！
虞念清缠来缠去，最后在它的后背上打了个漂亮的结。
“师兄你更漂亮了！”她欢呼道，然后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
黑龙嘴巴微张，它欲言又止，最后只剩下沉默。
……罢了。
她开心就好。
在小师妹的怀里，黑龙逐渐麻木。
幸好它脸黑，看不出绝望的神情。
过了不知多久，终于玩腻的小姑娘开始一脸认真地解它身上的条条，黑龙生无可恋地趴在她的膝盖上，任由她动来动去，偶尔还会扯到它的角。
终于，水蓝色的条条解开了。
“师兄！我成功了！”念清颇有活力地宣布道。
“清清真棒。”黑龙麻木地回答。
它变回人形，虞念清的眼睛从俯视变成仰视，在秦烬还保持蹲姿没有站起来的时候，她跃起身埋进他的怀里。
秦烬站起身，顺便抱住她。
她一开始害怕的宽阔身影，如今反而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秦烬无奈地叹息着，他拍了拍她的后背，缓声道，“师兄送你回去。”
念清撑着他的胸膛，示意他将另一只手抬起来，然后将水蓝色的布条一圈一圈系在他的手腕上。
“师兄这样就不凶了！”她说。
秦烬一身黑衣，面容深邃不怒自威，浑身上下在手腕多了如此柔软的一抹亮色，确实显得和他格格不入。
他伸手作势要拧念清的鼻子，小家伙笑着躲开。
“只有你天天说我凶。”秦烬转而用手指刮了她的鼻尖一下。
他将她送回谢君辞的山峰的时候，小姑娘已经躺在他的臂弯中睡着了。
谢君辞将她接到怀里，便看到秦烬手腕上的不同。
他还没说什么，秦烬便扬眉道，“怎么？”
秦烬脸面薄，不好意思的时候反而会用更凶的方式表达出来。
谢君辞对这个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日见。”谢君辞道。
一直到看着二人消失在结界后，秦烬这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他原路返回自己的山峰，坐在草屋里的床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不知怎么，他已经住了百年的简陋草房，在小姑娘离开后忽然显得格外安静。
秦烬低下头，他看向自己的手腕上绑着的蓝色布条，眸色逐渐变得平和。

第79章
每到夏天,虞念清便又要长大一岁。
时间过得真快，这样一晃，小姑娘都要六岁了。她的个子又长高了一些,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保持练剑的习惯和喝灵药的原因,虞念清的身体既健康又结实，身形气质也很纤长挺拔。
除此之外，她和普通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仍然爱玩又淘气,并且因为有些身手,所以更有一种要上天入地的皮实感。
虞念清的精力十分充沛,在习惯练剑之后，每日的练剑并不能消耗掉她所有的体力,足够她去撒欢了。
她最近格外喜欢爬树，胆子还大,不怕高，师兄们一没看住，她就会爬到树梢上——然后下不来。
她还没学会怎么原路下来呢！
幸好虞念清是在修仙门派长大，师兄们有无数种解救她的方式。
虽然师父师兄们都修为很高,在门派里有百分百能保护住小姑娘的实力,可她的淘气还是让他们眼皮直跳。
关于爬树这件事情,师兄们决定和她谈谈。
在一个炎热的夏日午后,师兄师妹聚集在凉亭里，虞念清一脸无辜眨着眼睛，被她的三个师兄团团包围。
“清清,你不能总是爬树,爬树太危险了。”先开口的是苏卿容,他神情很认真,“如果你掉下来要怎么办？”
念清理直气壮地说，“不会掉下来呀，有你们在啊。”
秦烬蹙眉道，“这和有没有我们没关系，难道我们就是万能的吗？”
“是呀。”虞念清单纯地说，“你们就是万能的啊。”
师兄弟三人不由得彼此注视一眼。
小姑娘对他们的全然信任是很让人高兴的，可是……
“假设，假设我们没有看住你呢？”苏卿容清了清嗓子，他继续认真地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会很危险？”
“可是还有师父呀。”虞念清小声说，“我每次都很乖，都只在主峰才爬树。”
师兄们一时又无言了。
其实她也算有理有据，还动了脑子，知道师父师兄在的主峰最安全，所以每次只在主峰胡闹，从来不在其他地方这样玩。
“那假设师父也没有注意到呢？”苏卿容努力将话题牵回正题。
“不可能。”小姑娘嘟囔道。
她根本想象不到苏卿容的假设会是什么样子。她就是在师父师兄们都手眼通天、无所不能的环境里长大的，自然对危机感很薄弱。
“清清，你不能再爬树了。”秦烬清了清嗓子，他沉声道，“你只会向上爬，不会下树。这很危险。”
“可如果我不再爬树的话，那要怎么才能学会下树？”虞念清无辜地问。
秦烬和苏卿容都没说过她，只能寄希望地看向还没开口的谢君辞。
在二人的注视下，谢君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清清每次想爬树的时候都要和我们说，不要背着我们爬，好不好？”
念清顿时眼睛笑的弯了起来，甜甜地说了声好，便离开了桌边，跑去玩了。
“不是说好了一起说吗？”秦烬恨铁不成钢地说，“什么也不是，这么轻易便答应她了。”
“她现在就喜欢爬树，制止了也没什么用。”谢君辞无奈道，“还不如每次都看着她玩。”
孩子大了，没有小时候那么好管了。
师兄弟三人靠在椅背上，不由得同时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
“小时候她就算想淘气，可哪也去不了。”秦烬感慨道，“现在能耐大了，那么高的树也敢爬。”
“我感觉这才是开始。”苏卿容说，“说不定以后还敢下水抓鱼玩呢。”
谢君辞和秦烬都沉默了。他们觉得这很有可能，虞念清如今正在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年纪，恰巧她被他们养得什么都不怕，又身体倍儿好，指不定哪天爬树爬腻了便下水了。
“这也不能怪清清。”谢君辞忍不住说，“正常孩子像是她这样大都是一起玩的，她在门派里长大，这里除了树就是树，什么都没有，她当然只能玩这些。”
师兄们又沉默了。
他们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她一个人寂寞了，没有玩伴，所以才只能做这些事情来玩？
这么想想，她小时候的玩具如今基本都不会抱在手里玩一天了，而师兄们带回的新玩具，虞念清也只会在段时间感兴趣而已。
在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是爱玩的，可她确实没什么可敢干的。
思来想去，师兄们将这件事和齐厌殊说了。
其实齐厌殊这段时间也在想这些事情。虞念清自然可以无忧无虑地在门派与世隔绝地长大，可她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她总有离开门派去外面见识天地的时候。
如果她从小就与师门外的人断绝联系，一直在他们强大的保护中生活，虞念清必然在许多方面比外面的修士更迟钝。
若是让她长大后单纯得像是张白纸一样离开门派，或许会轻信他人或受到伤害，还不如在她小时候便不断绝与外面世界的沟通，或许那样会更好一些吧。
“你们的想法有理，这也是本尊这段时间所想的。”齐厌殊淡淡地说，“若是在外寻一个仙城住下来，让她与外界多接触，会不会更好一些？”
这样自然是最好的，可是……师兄们有点犹豫了。
“师尊，那我们门派要怎么办？”谢君辞道，“平日修炼的话还要折返回来吗？”
这是最大的一个问题，仙城所在的地方必定灵气没有门派里这样充足，他和秦烬一直都在修炼，不论是打坐还是其他，都离不开门派里这样好的环境。
更别提若是练剑之类，还需要很大的场地和结界，仙城必定没有这样的条件。
“我倒是没有这方面的困扰。”苏卿容表态道，“我可以和清清去城里住。”
他这话一说，就被秦烬瞪了一眼，谢君辞也有些无奈。
他们几人，谁都不愿意和念清分开。
养孩子就是这样，一天不见都想得慌，更何况是分居两地。
“实在不行……我不修炼了。”秦烬沉声道，“清清的童年也就这几年而已，还是她成长更重要，修炼这种事情，少几年也死不了。”
一听到他这样说，苏卿容和谢君辞都有些讶异地看向他，连齐厌殊都抬起头。
让秦烬能做出这样的决心是极其不容易的事情，对他而言，修炼变强和复仇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如今却纷纷因为小念清而搁置了。
“若是秦烬这样说，我也可以暂缓修炼。”谢君辞道，“只不过血玄剑最近又逐渐不安分了，我可能还是需要偶尔离开。”
之前他和秦烬在魔界的时候与无数魔修缠斗，血玄剑大吃特吃，一顿饱饭顶了两年饿，如今又有些不安于现状了。
“师兄，你们真的决定了吗？”苏卿容吃惊道，“不修炼不会对你们影响很大？”
齐厌殊沉思了一会儿，他说，“其实修炼这种事情固然重要，但不是唯一的。尤其是像你们两个这样的天赋和修为。”
他看向弟子们，沉声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卡在分神期很久了，修炼速度也没有过去那样突飞猛进？或许你们也该出去换一种状态感受这个世界，可能会有启发。”
谢君辞和秦烬都是一怔。
“师尊，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的瓶颈和努力没有关系？”秦烬问。
“有可能。”齐厌殊说，“这也为何许多高境界修士要不然会各处历练，或者闭关隐居，大多都是在瓶颈中寻找其他方式，想要得到新的感悟。”
苏卿容好奇道，“既然如此，师尊您是怎么渡过分神期的瓶颈以及后面几个境界，到达渡劫期的？”
“我都说了我是天才。”齐厌殊不耐烦道，“有些修士筑基期就开始卡瓶颈，有些人是金丹期元婴期，你们则是分神期。本尊几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几百年前便到渡劫期了。”
弟子们表面上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实则内心受到了伤害。
虽然他们已经是天赋异禀了，可是师尊还是更高一筹，几百年修炼到渡劫期，这事情谁听了谁不羡慕嫉妒得牙痒痒？
苏卿容一向不怕挨打。他其实有件疑惑很久的事情，如今看话都说到这里了，不由得借机问道，“那师尊在渡劫圆满期已经几百年，迟迟没到大乘期，是也瓶颈了还是、还是有意为之？”
这话一出，谢君辞和秦烬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肃然起敬的光芒。
这件事其实他们两个也好奇很久了，可是谁都不敢说——若一直无法突破圆满期，是齐厌殊的心病，这话问出来的后果想想就很严重。
苏卿容以一人之力问出三人的疑惑，实在是个不怕死的英雄。
苏卿容也是有些紧张，所以在话后半段还不忘给齐厌殊递台阶。
“哦，这个啊。”没想到，齐厌殊竟然没动怒，也没有被点破心病的羞恼感。他只是懒洋洋地说，“因为我不想飞升，上大乘还会被人注意，麻烦得很。所以这几百年都没修炼过了。”
弟子们：……
“能理解！”秦烬第一个说，“就像我也没想过要飞升一样。”
“师尊果然与众不同。”苏卿容也捧场。
有两个人说话，不爱开口的谢君辞就可以名正言顺继续不开口了，只是点点头表示赞许。
其实师兄弟们还是没太懂。
大部分修士究其一生都无法得道飞升，更多的是在与自己的寿元做斗争。可齐厌殊不一样，他这样的天赋，是很有可能真的达到的。
修仙界都多少年没遇到修士飞升了？可如今最有可能的其中一人竟然对此毫无意思。
“……为什么师尊不想飞升？”苏卿容没忍住，还是问道。
齐厌殊不耐烦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重点是我吗？”
挨了训斥，苏卿容摸了摸鼻子，乖乖地靠回椅背。
失策了。他心里嘀咕，这种问题应该让清清问的。
齐厌殊看向他们三人，沉声道，“我在想，可以让清清感受一下不同的生活。先找个地方住一段时间试试，以后也可以带着她在修仙界到处走走。”
至于到底住在哪里……却需要好好研究研究。
因为沧琅宗的特殊兴致，要住下的这个仙城既不能是世家商盟的地盘，也不能背靠那些大仙门，最好还要环境氛围好一些，适合小孩子玩耍生活。
这样的选择便极其有限了。毕竟像是离沧琅宗近的这几个仙城，确实是两边不沾，但城市也因此发展得很一般，进了城东一眼就能看到城西，就一条主路。或许连能住得下沧琅宗五人的地方都没有。
可若是想环境好，发展也好，那仙城必定要背靠某一边，才能建设兴隆。
师徒四人这么一想就是半个月，连主殿中都摆了长桌，上面铺着修仙界的手绘地图。
念清听到大家要一起换个地方生活一段时间，还挺兴奋的，每天都过来看看进度。她不懂地图上那么多仙城，为什么那么难选。
将地图上的仙城七七八八排除之后，苏卿容说，“我倒是看到了几个还算合适的仙城，但……”
他话没说完，下意识看了谢君辞一眼。
“你说。”齐厌殊道。
“……如果一个仙城既不想和世家或者仙门走得太近，那就需要其他靠山，比如……”苏卿容有些犹豫地说，“比如佛修禅宗附近的仙城。”
不论是世家还是仙门，都必定要给佛修一个面子。
佛修在修仙界是很与众不同的存在，他们不参与任何争斗，还能被所有势力忌惮三分。而禅宗旁边的仙城也因为借着佛门的光，可以做到完全脱离两方势力，成为极其特殊的地方。
在佛门之下的仙城，不仅建设得好，地位崇高，却没有世家商盟城市那样浮躁嘈杂的感觉，确实很不同。
这样想的话，大禅宗附近的仙门确实很适合他们居住，只不过唯一的问题是……如今的佛子不仅和谢君辞是兄弟，更结着仇。
秦烬和苏卿容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谢君辞。
齐厌殊蹙眉道，“罢了，本尊看也没什么好的，还是……”
“师尊。”谢君辞垂下睫毛，他轻轻说，“佛门下的仙城很适合清清，就在这里选吧。”
“谢君辞，你不要勉强。”齐厌殊冷声道，“既然要选，自然选所有人都满意的地方，你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而付出牺牲。”
“我没有勉强。”谢君辞抬起头，他沉沉道，“准提禅宗隐于山林，和这些地方并没什么关联。而且师弟说得很对，好一些的仙门或属于世家，或依附仙门。离哪里近了我们都不会放心。这样想的话，至少佛修聚集的地方，更让人放心。”
“至于我和云规……”谢君辞微抿，过了半响，他才冷冷地说，“我不主动找他麻烦，他自然对我避之不及，没什么大不了的。”
佛子法号云规，谢君辞不叫兄长谢清韵，而只是叫他法号，可见兄弟二人隔阂之深。
到谢君辞坚持，且神情没有任何勉强的意思，齐厌殊这才答应。
他们选的时候其实还是有些犹豫，苏卿容也心中有点愧疚，觉得自己唐突开口对不起谢君辞，所以一个劲儿在其他地方寻找，想找出和两方势力还有佛门都不搭边的好去处。
就在这时，谢君辞点了点地图。
“我觉得这几个仙城都不错。”
背靠佛门的仙城有六座，其中三座彼此距离很接近，尤其是其中一城，四面环绕几个很有名的大禅宗，可以说是佛门仙城之间的中心。
谢君辞点的便是这个和它附近的两个仙城，一共三个地方。
齐厌殊想了想，他说，“那便告诉清清吧，届时三个地方都去看看，若是适合，便让她自己选住在何处。”
商议结束之后，徒弟们走出主殿。
秦烬在前面抱着小姑娘，谢君辞和苏卿容跟在后面。
“师兄，对不住。”苏卿容犹豫了一下，他低声道，“你知道我嘴快，想到什么便说了。你……你真的……”
谢君辞看向他。
“平日怎么没见你这样扭捏？”他无奈道。
“我这不是……”苏卿容欲言又止，他还是忍不住说，“师兄，你若是不喜欢，千万要说出来，不然我过意不去。要不然再给我几天，我好好再看看。”
“不必了。”谢君辞叹气道，“我只是和一个人过不去，又不是讨厌佛修。当初在凡间的时候，清清生病，还是佛修看的。我是真心觉得你的提议不错。”
“真的？”苏卿容仍然不太相信。
“真的。”谢君辞说，“世家，仙门，佛修。若是你，你会更信谁？”
苏卿容看着谢君辞的表情，他这才确定谢君辞是真的没有难受，不由得松了口气。
“那说定了，你若是不开心，一定要说出来。”苏卿容嘱咐道，“修仙界这么大，换个住的地方还是容易的。”
“知道了。”谢君辞无奈道。
短住搬家的事情确定了之后，众人都开始收拾东西。
修士收拾东西还是挺快的，念清什么都无所谓，就是舍不得自己的小树。只不过门派里灵气充沛，土地滋润，根本不需要人为关注，临行时她还是给它浇了水。
几日后，收拾好的沧琅宗正式启程了。
和上次出门一样，这次的出行法宝还是由齐厌殊控制的飞舟。只不过他们这次离开没有那么急，一路上走走停停，在沿路买些东西。
现在虞念清也六岁了，长大了一些，很多事情和她解释的时候她已经都能听懂。
她现在和在修仙界出生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大部分常识都已经知晓，师兄们在路上和她解释了易容的事情，以免出现上次的事情再吓着她。
他们还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清清，我们在外面住的这段时间，如果其他人问你的名字或者门派，都不要告诉他们细节。”谢君辞严肃地说，“如果你交到了好朋友，也只说自己叫清清。而且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更不能让外人抱你——哪怕他们长得再好看，再像好人。能不能答应我？”
谢君辞鲜少用这样严肃的口吻说话，念清不由得也安静下来，轻轻地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我们是谁呀？”她问。
这要怎么解释呢？
其实他们本来并不怕曝光在所有人面前的，沧琅宗从来都不屑那些事情。可是有了小女孩，就有了软肋。
哪怕师父师兄们没有认真地聊过这个事情，可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希望让外界知道念清的存在，最大程度地保护她。
“这个世上有很多好人，但也有或许心思不纯的坏人存在。”苏卿容对她解释道，“就像你看的那些书里，是不是经常有人因为轻信坏人的话，而受了伤？清清现在不能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所以要有警惕心——清清想保护我们，就要从这一点开始做起。”
师兄们还以为要和她解释很多，她才能明白这个的重要性。
结果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知道啦，不告诉其他人我们是谁，也不相信陌生人，要不然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清清真棒。”苏卿容夸奖道，“然后易容也是因为这一点，你能看得出来师兄们都长得很漂亮吧？可是普通人大部分都没有很漂亮，所以我们在城里会显得很凸出，为了消除这点，我们会易容，但清清能看到我们真实的样子。”
苏卿容的话冲散了船舱里有些严肃的氛围，小女孩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他人也有些无奈。
“那清清要易容吗？”她问。
这件事也是师兄们思考过的。其实易容这个事情，修为越低越容易被人察觉，只不过修仙者都很忙，知道别人易容了，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除非定时吃高级易容丹，一直吃，才不会被人发现。可是这种丹药基本都会有些副作用，不像他们给她调制的那些丹药和灵药，都是完全对身体没有伤害的。
若每次她出门都要给她易容，用术法或许容易让高境界修士发现她伪装过，一个伪装的小孩子反而显得更显眼。若是吃丹药，她年纪这样小或许会伤身体，得不偿失。
只要他们不暴露，虞念清真实地做自己其实没有什么。
“不必了。”齐厌殊缓声道，“只要你记得，以后只叫自己的小名清清便好。”
飞舟在路上走了几天，虞念清就被来回叮嘱了几天。可能是第一次准备要长时间待在外面，师兄们都有点紧张，各种大事小事都事无巨细地嘱咐她。
不仅如此，虞念清的脑海里，系统也在叮嘱她，“清清，如果在外面时你的身边没有师父师兄，你就要听我的话，好不好？”
身边是大人在碎碎念，脑海里还有个‘大人’也在碎碎念，小姑娘都快被嘟囔麻了。
过了几天之后，飞舟终于落在了此次旅程的终点。

第80章
大人们一共选中了三个仙城,打算都走一遍，让念清自己选哪个更好。
这三个仙城分别名为众流、禅定、兰若。
第一个到达的便是众流城。
走进城门，入目的是宽阔的石板主路,中间树荫连绵，两边是闲散的住户和零零散散的商铺,路上来来往往的佛修多了很多。
背靠佛门的仙城果然气质与众不同，其他仙城的主路基本都是做生意的，而众流城里生活气息更重，主路两边的房子也基本都住的是居民，商铺反而是零散夹杂在居民房屋之间。
城里很安逸,或许是因为没有多少铺子,所以这里也几乎没有多修仙者,偶尔出现的似乎都是附近小门派的弟子。
齐厌殊拉着小姑娘走在前面,三个师兄跟在后面,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对众流城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虽然城里商铺零散,但也没有什么外人，看起来还算安全,环境似乎也还可以。
只不过唯一的缺点便是,众流城不大,在城里走了一圈后，发现这个仙城很虽然建设的很好,但很朴素，家家户户都很小巧,似乎没有大一点的府邸。
众人找到了城里唯一一家茶馆落脚,苏卿容摇着扇子出门晃了一圈,回来时便带了新消息。
“众流城原本是村子扩建起来的,原来很破败，佛修们帮助他们建立起新的街道和房屋，这几百年年慢慢发展为仙城。”苏卿容说，“所以里面住的基本都是世世代代的本地人，和佛修关系很好，但有点太封闭了。”
众流城虽然安逸又外人少是优点，但居民基本都认识，如果沧琅宗在这里租地住下，作为外人恐怕很快便被家家户户知晓他们是新来的。
这便和他们的想法相违背了，沧琅宗希望的是以普通又不起眼的方式融入新的地方，众流城显然有些不适合。
于是在短暂落脚后，沧琅宗便离开了第一座仙城，前往第二个。
三个背靠佛门的仙城彼此离着并不算太远，当天，他们便抵达了禅定城。
禅定仙城的状况又是另一种样子了，其实这里比众流城要好一些，城里面积很大，也有人来人往的主路，只是周遭环境他们不太喜欢。
因为禅定仙城依湖而建，整个东边紧挨着大湖，湖边有些渔民的房屋渔船，还有小孩就在湖边岸上你抓我跑玩个不停。
几个孩子推来推去，前面几个小孩便扑通地掉进水里，然后没事人一样浮出水面，拍着水花撒向岸边的同伴。
看到这一幕，沧琅宗的师父师兄们眉头紧锁，一脸不赞同地赶紧捂着虞念清的眼睛离开了。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他们本来就担心小家伙越来越淘气会上房揭瓦，下水摸鱼。这么大一片湖，看着就心惊胆战。
更别提，这些孩子在水边长大，自然算不了什么，万一清清和他们玩的时候也被推下水……哪怕只是想想，拳头便硬了。
小姑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被捂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好奇地问，“什么呀什么呀，什么不让我看？”
等到离开了湖边，她才重回光明，被谢君辞伸手抱在怀里。
“这个地方不好，很不好。”苏卿容说，“我们还是看看下一个吧。”
众人都没想到，精挑细选的三个仙城，如今已经有两个败下阵来。
他们都心情沉重。
之前出门前还担心谢君辞会不会不喜欢这里，如今一看，若是真有能符合他们想法的仙城，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若是下一个仙城也不合格，他们恐怕还要继续选其他地方。
坐上飞船前往下一个地点的时候，只有因为出门而感到新奇开心的小姑娘还在哼着歌，趴在床上看画册。师父师兄们则是又将地图翻了出来，一边赶路一边继续找其他地方。
禅定城的大湖让他们的心情极其不好，尤其是这个仙城的其他方面他们其实都很满意，这种落差感便更强了。
如今只剩下兰若城了。
“不论兰若城是好是坏，今夜都要在那里落脚了。”齐厌殊蹙眉道，“找到其他合适的仙城了吗？”
徒弟们摇摇头。
“怎么看都是这附近比较好。”苏卿容说，“而且这个仙域气候温暖，四季如春，最适合清清了。若是一个合适的都没有，还真有些可惜。”
夕阳的时刻，飞舟终于停泊在兰若城外。
这也是沧琅宗最抱有希望的一个仙城。从资料来看，它四面环着几大禅宗，四通八达，应该也会比前两个仙城地位更高一些。
来到城外的时候，就已经能够感觉得到这里和其他曾经去过的仙城似乎气质不太一样。
兰若城的外墙是古朴庄重的深灰色，城门两边刻着念清看不懂的字体，她抬起头，看着高耸的城墙与似乎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字，有点看呆了。
光从外面的气派来看，似乎便是一个大仙城。
厚重的城门同样高大，并没有打开，而是在城门底部开了大约有二人叠起来那么高的‘小门’。
走进城里，虞念清不由得哇地一声。
兰若城很像是前两个仙城加起来的更强版本，宽敞的主路中间种着一排的古树，一路连绵至仙城另一边的山脚。
这个仙城依山而建，看起来像是在大自然里的仙城，环境极好，而且城市面积很大，主路开的都是铺子，卖着修仙界五湖四海的东西，街道上修仙弟子、普通百姓和佛修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在天黑前的夕阳里，城中已经星星点点地燃起灯光，主路上的古树树梢上挂着灯笼，商铺也灯火通明，看起来很漂亮。
只不过有些仙城会将迎接客人的主路弄的很好看，居民生活的地方便会简陋些。
所以沧琅宗众人从主路拐向其他地方，没想到整座城的所有角落都和主路一样精致漂亮，城上空还悬浮着类似孔明灯的照亮法宝，在夕阳和逐渐侵染的夜空下显得很美丽。
哪怕是要求很高的沧琅宗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仙城很不错。既没有普通大仙城的嘈杂，也没有小城的拘束感，反而环境好，建设得也不错。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座城的与众不同，路上经常能看到许多一对一对的年轻情侣，互相依偎在一起，看着头顶星星一般闪烁的孔明灯。
念清在苏卿容的怀里，她好奇地问，“他们在做什么呀？”
苏卿容温声笑道，“应该是兄姐带着弟妹，一家人出来玩吧。”
虞念清恍然大悟。
她懂了，她也喜欢和师兄们贴贴。
听到苏卿容的解释，其他人有点无奈，但也没说什么。
沧琅宗一行人在城里转了一圈，天都彻底黑下来了。只不过城里十分明亮，天空中的飞灯星星点点，道路间的灯笼和商铺的亮光点亮了整个仙城。
他们返回主路，在城中心的酒馆二楼包了雅间，一边休息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虞念清吃饭菜，师兄们则是喝酒。
他们心里都很满意，这个仙城目前来看无可挑剔，既没有湖，还环境好，也不封闭，可以说满足他们所有的要求了。
“清清觉得这里怎么样？”齐厌殊问。
“很好呀！”虞念清说，“我很喜欢。”
她确实很喜欢这里，之前在门派附近的仙城里时，可能是因为偏远仙城新鲜事少，不论去哪里都会有人看着她。
而这个城很大，虽然也偶尔会有人投来目光，但大部分居民或者客人仍然各走各的路，没有那么注意到她，这让小姑娘很自在。
于是，沧琅宗便初步定下留在这里了。
第二天清晨，齐厌殊带着小姑娘在城里逛，而师兄们便开始干活，他们去寻找城里有没有外租或者卖地的地方。
兰若城是这个仙域的大仙城之一，所以这方面的信息还是挺多的。师兄们看了几个房子，却都不太满意。
这些房屋不是有点小，就是周遭住的人太多了，他们不习惯。
秦烬和谢君辞在这种时候简直就是添乱的，二人像是两大门神一样跟在苏卿容身后，虽然易容之后是普通人的样子，可他们的气质实在显得和普通修士格格不入，走到哪里都会遭到其他人的注视。
就好像他们不是来看房买地的，而是来查抄寻仇的。
苏卿容只能求他们二位赶紧回去歇着，还不如他自己找来得痛快。
沧琅宗上下都不喜欢和人社交，苏卿容便成了他们唯一的依靠。
苏卿容在城里看了一天，也问了一天信息，终于找到个好地方。
兰若城占地极大，除了中心的街区之外，附近边缘地区是以树木花草的园林景色和一条不太宽的溪水为划分，另一边大部分的住户逐渐分散。
而其中一块在卖地，这里本来是用来种植灵果树的，但因为附近灵脉逐渐枯竭，灵果质量不好，所以兰若城想将这块地卖出去。
只不过这里一直没有人买，毕竟兰若城附近都是佛宗，离其他势力太远。这一块地对普通百姓而言太大，仙门世家又看不上，所以杂草丛生，搁置许多年了。
给他引路的人还说，“这边我平时都不怎么来。就这块地，谁看谁都不买，哎……白费功夫。”
苏卿容不用回去问其他人，就知道他们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这里远离相对而言拥挤的居民区，却也不算太偏远，平日在家隐居，又或者念清想出门玩都很方便。
至于在普通居民眼里的那些缺点，在他们面前都不算什么。
苏卿容摸了摸下巴，他像是沉思一般地问，“这里倒是还算清静。这块地具体多大呢？”
看到他竟然有点兴趣，引路的人仍然没有燃起多大的希望。他叹气道，“从你看到的这里，一直到后面那半面山的小树林，很大一块呢。不过你买来也没什么用处，这里灵脉枯竭了，这么大的地方只能荒着。”
苏卿容巧舌如簧，明明宗门不差钱，他仍然硬是砍了一半的价格，直接就把地给买了下来。
哪怕是一半的价格，负责这块地的人似乎仍然觉得自己见到了冤大头，签署合约的时候十分迅速，生怕他反悔。
买完之后，苏卿容才回去找其他人。
没过一会儿，师徒五人都来到这片荒废的地前，他们果然很满意。
“不错，这里没那边那么拥挤，还清静。”秦烬满意道。
“是不错。”谢君辞也认可。
齐厌殊也赞扬地颔首。
只有虞念清有点茫然地问，“我怎么没看见房子呀？”
“等收拾好了清清就能看到了。”苏卿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们首先给这块地套了许多结界，又整体参观了一下，发现外面杂草丛生，里面则是荒废许久的果树林，地上积攒着无数落叶和腐烂的果实，许多灵鸟在树林里面飞来飞去。
这块地是真的不错，面积够大，甚至足够师徒都分开一些住，再开辟一些训练的地方或者其他东西。
把念清安置好后，师徒四人开始收拾这块地。先把杂草和树林间的地面清理干净，已经生长得不太健康的果树也全部收拾了，剩下普通的树。这片地瞬间宽敞了一些。
有四个高境界修士做事，虞念清还没吃完一盘糕点，另一边基本已经结束了。
不仅如此，齐厌殊甚至改变了这块地原本的样貌。
曾经杂草横生的入口处，如今换上了篱笆和小门，围绕着外面的篱笆仿佛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上面攀附着藤蔓。外围还有些大树或小灌木，交杂地生存在一起，总之将边缘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便很难攀越，以此来隐藏结界的存在。
而在结界里，沧琅宗五人可以开始分配地盘了。
谢君辞将他和念清之前住的小院拿了出来，在新家安置好。因为小院是法器，所以可以变成新的样子。如今不再需要围院子，所以谢君辞只变幻出主屋和侧屋，放在了结界的空地上。
齐厌殊和秦烬、苏卿容也是如此，三人的房子各自放在结界中不同的位置，互相会有一点距离。
只不过此次出门也是强行打破了他们曾经一人占一山峰的疏远，不论这片地有多大，必然是不会比门派大的。这片地撑死也就主峰一半那么大，哪怕互相分着住，也没离多远。
他们其实都习惯了曾经每日在师尊的主殿里碰面，所以想来想去，还在中心处设了一个亭台，其余的便是打磨细节了。
念清兴奋地跑来跑去，挨个房里串门，结果她就有了新发现了——除了她和谢君辞的房屋，其他人的房子外面看起来是正常大小，可里面却十分宽阔，与外面完全不符。
看到她呆滞的样子，师兄们有点好笑。
“我们住的房子都是法器化成，所以外小内大。”苏卿容笑道，“若真让我住那一亩三分地，我可受不了。”
虞念清的世界观又打开一些。
其实她和谢君辞住的地方也可以有同样的效果，只不过小姑娘习惯住正常大小的房子，反而不喜欢住在太大的地方，所以谢君辞没有变过。
如此，沧琅宗便算是在新地方安顿下来了。
师父师兄们一住好之后，便都不愿意动了。倒是苏卿容建议道，“我们可以和附近居民走动一下，既可以搞好关系，也可以摸清附近都是什么人。”
这样的活儿只能交给苏卿容自己。
接下来几日，苏卿容活跃在附近各处，与居民们聊天认识，偶尔还会带清清一起去。苏卿容说话温和体恤，念清可爱活泼，淳朴的百姓们很快就和他们相熟了。
沧琅宗在外面的设定是由散修组成的穷苦小门派，所以来到这里买下一块荒地，也就合情合理了。
在苏卿容的话语里，互相扶持帮衬的小门派情谊深厚，尤其是将徒弟们捡回去养大的师父、还有沉默寡言，但为了师弟师妹而努力做任务赚钱终于买到容身之处的师兄们……几天下来，附近居民都知道了这个感人的故事。
居民们也在苏卿容的预防针中晓得他和念清这两个小的是很友善的，但他们的师父和两个师兄不经常露面，不爱说话，看起来像是怪人，但其实人很好。
当地居民立刻接纳了他们，有些人还把自己孩子领过来，让他（她）们和虞念清见面，嘱咐他们好好带妹妹一起玩。
念清第一次和同龄人接触，看着对面几个比她高一些的男孩女孩们，她有点无措地躲在苏卿容身后。
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居民们更觉得她是个柔弱胆子小的小女孩，不由得心里更怜惜了。
“清清啊，你不用害怕的，这些以后都是你的哥哥姐姐们，你们可以一起玩的。”热心的阿婆说。
念清抓着苏卿容的衣摆，她更紧张了。
她小声说，“我没有和别人玩过呀。”
听这话，年轻的妇人都要落泪了——可怜的孩子，她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和师父师兄们为生活奔波，都没有过玩伴。
有一个看起来比虞念清大一点的小女孩主动走过来，她伸出手，鼓励道，“妹妹，你不用害怕，走，我们去那里玩。”
去年在门派外仙城时主动从苏卿容怀里让陌生人抱抱的小念清，如今让她真的离开他和陌生人一起玩，她反而有些怕了。
她抬起头，求助地看着苏卿容。
苏卿容蹲下身，他缓声道，“清清，没事，去玩吧，大家都是好人。”
有苏卿容的保证，虞念清这才渐渐放松一些，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女孩的手，被她带着跑开了。
虞念清第一次和门派外的人有交集，这也是师兄们的第一次。苏卿容前一句还鼓励她，可看着两个小女孩和其他几个小孩子一起跑了，苏卿容又不由得紧张，眼睛一直盯着那一边。
看到他如此牵肠挂肚的样子，邻居们都笑了起来。
“你太紧张了，不要看了。”阿婆说，“大人紧张兮兮的，孩子也会更害怕。你要做好榜样啊。”
“就是啊小兄弟。”旁边的中年男子也笑道，“你放心好了，快坐下吧。”
“孩子们一般都在哪里玩？”苏卿容却恍若未闻，他问道。
“就在这附近，最多去前面巷子。你放心吧，在城里丢不了的。”
这样的安慰对于苏卿容而言，似乎没有什么用。
本来小孩子都他视线范围内玩，结果虞念清跟着那个比她大一点的姐姐，和一群孩子一起跑进了巷子里。消失在他目光当中的那一瞬间，苏卿容下意识就站起来了。
他是和其他邻居坐在凉亭里，他一站起来，身旁的邻居就伸手拽他。
“你太紧张了，快坐下吧。这师兄怎么当得和爹一样？”妇人们都捂嘴笑着。
其中一个女子说，“不对，我看这小兄弟，比孩子亲娘还紧张呢。”
她说完，妇人们都笑了起来。
芳龄一百零六岁的小兄弟苏卿容只能无奈地坐回原位。
“我没办法不紧张。”他说，“清清第一次离开我的眼皮底下，我实在是……”
“我理解你，一开始我也是呢。”
“对啊，但渐渐会好些的。孩子在这年纪忒闹腾，我现在倒是巴不得他在外面玩一整天，回家能听话点。”
“说起来，你知不知道……”
妇人们逐渐聊了起来，而苏卿容混入其中，毫无违和感。
另一边的几个男人和老婆婆看到这个场景，都笑着摇摇头。
“只是出去玩都能让你这个样子，等再过十年，这姑娘要嫁人，小兄弟你不得肝肠寸断？”其中一个男人开玩笑道。
“人家以后是修士，要修仙的，嫁什么人？”有妇人反驳道。
“就是，田大哥，你可不要刺激他了。”
“修仙多好啊，哎，我娃去年没测出资质，会不会过两年才能出现呢？”
在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聊天中，苏卿容仍然看着刚刚孩子们消失的小巷，脑海里却回荡着这个田大哥的话。
他忍不住磨了磨牙。
嫁人？开什么玩笑。
哪个小子敢觊觎清清，他一定饶不了他！

第81章
虞念清一开始有些紧张,她从小在师父师兄身边长大，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更没有和同龄人接触过。
所以小孩子们吵吵闹闹聚在一起玩的时候，虞念清刚开始没有参与,只是在一边看着他们。
之前拉她的小女孩是个八岁的姐姐,小名是小花。
每次看到虞念清一个人呆在一边,小花就会过来跑过来牵她的手,带着她跟上去。
“清清，你别担心,和大家一起玩，慢慢就熟悉了。”小花安抚她道。
兰若城里的小孩子不分性别都是一起玩的，他们太认真了，一开始都没感受到多了一个人。其他女孩听到了小花的话,她们都不玩了，而是好奇地围了过来。
“你是新搬来的吗？你多大了呀。”
“你叫清清吗？你好可爱。”
小花挡在虞念清的前面，她说，“她叫清清，今年六岁，有点胆子小,你们不要吓到她了。”
胆子小？开什么玩笑。系统心想,那是还没混熟。
女孩们围过来和念清说话,男孩那边便呼啦少了一半人,几个男孩抬起头，挠了挠鼻子,也跟了过来。
念清有点紧张,人太多了！她以前从来没被这么多同龄人围观过。
在其他人眼里,小花身后新来的小女孩皮肤白嫩,长得精致又可爱，长睫毛有些紧张地轻颤着，漂亮得有一种脆弱的感觉，好像谁大声一点都会吓坏她。
“你不要害怕，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玩嘛。”其他女孩轻声细语地说。
“对呀，要不我们带她熟悉一下这里吧。”
看着女孩们围着虞念清走了，剩下的几个男孩傻眼道，“不一起玩了吗？”
虞念清在她们的带领下在小巷里穿行，一边走，女孩们一边七嘴八舌地跟她讲解着。渐渐的，她就没那么紧张了。
兰若城里有许多地方都有不太宽的溪水穿行，所以有很多小桥，孩子们一会儿趴在桥上看水里的小鱼，一会儿在花朵边看蝴蝶。
念清其实一个人在门派里的时候也会盯着蝴蝶，还抓昆虫玩。可和大家一起做这些事情，竟然是截然不同的快乐，她逐渐开心起来。
女孩们又跑去捉蛐蛐儿，然后找了个破篮筐斗蛐蛐儿玩。
小孩子玩一会儿便熟了，等到再和男孩们会和的时候，小念清已经融入了进来。
孩子们在街上游走玩乐，感觉没做什么，可笑笑闹闹中大半天便过去了。
踩着夕阳回到小巷里，孩子互相告别，约定好明天再见。
小花拉着虞念清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苏卿容还在凉亭里坐着，身边的邻居都来来回回换了许多个。
看到小姑娘回来了，而且还很开心的样子，苏卿容这才松了口气。
“清清！明天我再找你玩哦！”小花说。
虞念清和她挥手告别，然后转身埋进苏卿容的怀里。
“好累呀。”她说。
旁边的居民都善意地哄笑起来，可能苏卿容今日如亲爹一般魂不守舍的样子实在是深入人心，看到虞念清回来了，有邻居笑道，“你的心肝宝贝儿回来啦。”
苏卿容有些无奈，和邻居们告别后，抱着念清慢慢往回走。
小姑娘头发没乱，衣服也没脏，因为她绑头发的是法宝，衣服也是特质的。只不过小脸和手都脏得和小花猫一样。
一边回去，虞念清一边和苏卿容兴奋地说今天他们都玩了什么。本来担心了一整天，苏卿容是有点疲惫焦躁的，可听到她的话，仿佛他的心也一点点安稳下来。
苏卿容忍不住想，带她来外面住，果然是很正确的决定。
回到新家的篱笆外，苏卿容推开门，二人进入院里。
一抬头，他们就看到齐厌殊和两个师兄坐在林间亭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几乎是望眼欲穿，看到他们回来，都才松了口气。
虞念清第一次离开他们的视线，紧张的不仅仅是她，师父师兄也是如此。
晚上，她香喷喷地吃着晚饭，其他四个人都看着她。
“今天我们玩的可开心了！”虞念清说，“明天我还要和她们一起玩。”
看到她这么高兴，大人们彼此注视一眼，有点欣慰，却莫名还有一些惆怅感——就好像第一次送孩子去学堂的家长，看着小姑娘和新朋友玩的乐不思蜀，心好像空了一点点。
一觉睡到天明，虞念清一大早就开始翻自己带来的玩具，要和其他小孩子一起分享。
刚吃完早饭，外面便传来几个小孩子的声音，“清清！清清，出来玩了！”
虞念清将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她看向师父师兄们，有一种用目光询问他们意见的意思。
“去吧。”齐厌殊无奈道，“不要跑太远。”
小姑娘的眼睛顿时亮了，她去拿自己选好的玩具，小兔子一样跑出了院子。
看着她离去，秦烬蹙眉道，“我们不用看着点吗？她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
“应该没事的，他们一堆小孩子一起玩。”苏卿容无奈道，“我们这样紧张过度，会让清清也变得敏感。”
“应该没事。”谢君辞说。他的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安慰自己，“清清身上有法宝，还能确定她的位置，若是真出现了问题，我们第一时间就能感到。”
“可是……”秦烬蹙眉道，“她身上是防御法器，阻挡法术的。可清清若是摔到了之类受伤，法器没有用啊。”
本来都快放松的师徒们因为他这句话又紧绷起来。
没错，念清身上的法宝若是遇到修士的攻击是完全可以阻挡的，但她自己滑倒了，又或者被什么东西碰上，法宝也没有办法，除非是危及生命的大事。
其实小孩子玩耍或者日常受受小伤或者摔倒之类都是很正常的，可在门派里，虞念清每次一要摔倒，都立刻会被师父师兄们操控灵气将她保护来。
如今出了门，便很难再做得这么周全了。
师父师兄们都心事重重，苏卿容自己其实也不放心，他仍然努力安慰他们道，“我们太紧张了，清清都六岁了，我们像是保护婴孩一样过度护着她是不对的，应该让她和普通小孩子一样，磕磕碰碰是很正常的事情。”
看着自己三个徒弟魂不守舍的样子，齐厌殊压下心中的情绪，他蹙眉道，“好了，做点有用的事情吧。你们自己留下一人，另外两个跟我出门在这附近转转。”
齐厌殊说的转转不是指城里，而是整个仙域。
兰若城背靠群山，四面环绕禅宗，代表附近必定有灵气充沛的地方，他们可以先确定城附近都有哪些势力，若是情况允许，师兄们也可以去旁边山中修炼。
留下来的人顺理成章的是苏卿容，毕竟他对修炼不感兴趣，自然也不想去看哪里适合修炼。
一个人在屋里怪没意思的，苏卿容晃晃悠悠地去了邻居聚集的地方，一些昨天脸熟的邻居看到他，都招呼他快点过来坐下。
和一般喜静的修士不同，苏卿容喜欢这样热闹的场合，也喜欢其他人关心他，哪怕只是一些吃没吃饭之类的闲谈。
另一边，虞念清和小伙伴们走街串巷，玩得开心极了。
跑来跑去，他们最终来到其中一出古树旁，在树荫底下玩了一会儿，又抬头研究起这棵树来。
其实这棵树不算太高，和成人差不多高，大男孩淘气，蹭蹭几下便爬到了树梢上。
“你们来啊！”男孩晃着脚，他说，“上面景色可美啦。”
另外几个大孩子也爬了上去，剩下年纪小一点的面面相觑。
虞念清心中发痒，可是又有点犹豫。
她答应了师兄们不在其他地方爬树的，可是……
“你们怎么都不上来啊？”上面的孩子说，“快来呀快来呀，你们都不会爬树？”
“我会！”虞念清说。
“吹牛！我看你就不会爬。”有男孩说。
虞念清还没被人怀疑过，她仰着头争辩道，“我爬过好高好高的树，比这棵树高多了。”
“我不信！除非你爬上来我才信。”
“清清你爬上来呀，还有位置，快来。”旁边的孩子七嘴八舌。
在一片混乱里，小念清中了激将法，她挽了挽袖子。
“清清，别跟他们学，爬树危险。”小花在旁边劝阻道。
可是虞念清上头了，她蹭蹭几下就爬了上去，动作灵巧得和小猫一样，上面看着的小孩子都哇了一声。
她长得白白净净的，又很乖乖可爱的感觉，长得好像一点都不会爬树，没想到竟然这样灵巧。
“我没有吹牛吧！”虞念清在树上坐下，她哼道。
“清清你好厉害！你爬的好快。”
小孩子们在树上树下一起玩着，玩了好一会儿，大家决定换新地方。
伙伴们一个一个爬下树，他们都下来之后，却发现虞念清还在上面。
“清清，快下来呀，我们要走了。”
虞念清的手抓着身下的树干，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我，我不会下树。”她有点急促地说。
她只会向上爬，不敢下。脚蹬不到凸起，踩在哪里都滑溜溜的，那种失重要跌下来的未知感实在太可怕了。
小孩们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教她，吵得不停，还有男孩爬上爬下给她做示范。虞念清努力了，可是她一背过身来的时候就没有安全感，因为如果踩不到支撑，就会摔下来。
只有自己在树上，虞念清有些慌张，她的眸子一下就湿润了，哽咽地小声说，“师兄，我要、我要找师兄……”
“清清你不要哭，不难的！”
“是啊，没关系的，我们上来陪你，没事的，我们一开始也不会下树。你爬的那么厉害，一定能学会的！”小伙伴鼓励她。
虞念清的脑海里，系统说，“清清，不着急。你练了一年剑，现在已经很强大了。你自己有能力下来。”
刚刚其他孩子怂恿她爬树的时候，系统并未制止。
虽然这有一点冒险，但却是很好锻炼她的机会。它也没想到这些年反派养孩子能养得如此甜甜腻腻，几乎将她养在蜜罐子里，全方位无死角地呵护她。
虽然这是好事，但这也让念清太依赖他们了。
如果从这样有点挑战的小事入手靠自己做起，或许对她而言更好。
在系统的安慰下，虞念清这才平复了一些，她擦了擦眼睛，然后根据系统的话去观察树干上的凸起。
“清清，你还能记得自己上来时的步骤吗？你已经征服它了，它没有什么可怕的。”系统说，“没关系，我们一起试一试。这棵树并不太高，地面是草地，就算摔下来，只要抱住头就不会受伤。”
它又缓声道，“看到你坐着的树干了吗？清清已经训练一年，很强大了，就算你踩不到，用双手的力量也能抓住树干，我们一起试试。”
在系统的鼓励里，虞念清努力克服恐惧，她背过身，手抓住身下的主枝，左膝跪在边缘，然后将右脚向着树干试探地寻去。
“往右！”“往左！”“再往旁边一点。”
小孩子们乱哄哄的叫着，虞念清一分神，左膝一滑，另一边没踩住，便真的悬空了。她惊叫了一声，下意识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用力地抓着树杈，竟然真的没有掉下去。
“清清你看，是不是没那么吃力？”系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虞念清睁开眼睛，她发现最差的结果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的可怕，她有能力抓住树杈而不掉下来。
这棵树的树干和大人差不多高，她悬空的之后，小孩子们伸出手撑着她的脚底，小念清悬空时反而可以够得更远，她转过头，脚终于撑在了树干的第一个凸起上，然后一点一点摸索地自己爬了下来。
落在地上的时候，小伙伴们都为她欢呼鼓掌。
“只要你下来一次，以后就学会下树啦！”有男孩说。
念清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看着这棵大树。
“没有我想的那样可怕嘛。”她在心里小声和系统说。
“是的。”系统说，“许多可怕都来源于未知的想象，其实清清自己就可以做到，对不对？”
“唔。”小念清好像若有所思。
小小的插曲之后，孩子们便又招呼着一起跑去其他地方玩了。
另一边的巷角处，苏卿容看着他们离开，捏紧成拳的手指这才后知后觉地逐渐松开。
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苏卿容的神识一直淡淡笼罩着孩子们玩闹的街巷，虞念清委屈害怕哼唧第一声的时候他便听到了，来到这里后，却忍住了第一时间过去的冲动，而是在角落里看着她自己是否能行。
明明这棵树不高，自己也有无数种方法能够让小姑娘安全落地，可是看到她从树杈上滑下来的时候，苏卿容紧张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中午，玩累了的小念清跑回来，二人一起回家。
师父师兄们也回来了，齐厌殊正好高做完饭。
虞念清兴致勃勃地跟他们讲了今天的遭遇，为了展示自己，她在院子里找了个树爬了上去，又轻巧地下了树，果然学会了下树技巧。
“清清，就算这样也不能爬再高的树，能不能答应师父？”齐厌殊问。
师父的提问，小姑娘顿时安静下来，乖乖地点了点头。
“我要努力练剑！”她说，“练剑有用。”
她都能毫不费力地抓住树杈而不掉下来呢。
下午和师父进行训练的时候，虞念清果然做的更认真了。
除了教她剑法，齐厌殊打算若是时机成熟，可以开始教小姑娘修炼了。如今心法已经成熟，念清也长大了一些，灵药的滋补下，残缺羸弱的经脉大致修复也差不多了，可以试试修炼心法了。
唯一的问题是，若能寻得一处对经脉或修炼格外有用的宝地就更好了。齐厌殊对小徒弟的启蒙是事无巨细的，因为一直没有找到这种地方，所以才不停向后拖延开始修炼的时间。
晚上，耗尽精力的虞念清早早地睡着了，师徒四人聚在凉亭里。
“再找一个月吧。”齐厌殊决定道，“若是实在找不到这地方，便在仙域里寻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开始给你们师妹启蒙。”
师兄们都应下。
如他们想寻的宝地是一定存在的，只不过世人所知的那几个地方，都在世家或者仙门手里，沧琅宗如今想的是看看能不能寻到秘境洞府或者一些机缘。
只不过这种事情是强求不来的，若是找不到，先开始打基础也可以。
接下来的一个月，师父师兄们接替出门寻找，差不多将整个仙域都走遍了。
也不怪齐厌殊忽然决定要教她修炼，而是因为小姑娘的剑法进步的速度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的悟性甚至远超齐厌殊和谢君辞年轻的时候。
若刚开始还能说基础入门学的东西简单，领悟的快，如今便无法再这样说了。虞念清是越学越有，几乎没有什么能难得住她的事情，她唯一的短板便是年纪小，身体跟不上脑子，以及没有修为，阻断了她继续进步。
以虞念清的天赋水平甚至让齐厌殊有一种自己再不让她快点修炼，都是在耽误她前进的感觉。
不仅如此，虞念清又多了新玩法，闲暇无事的时候，谢君辞会陪她过招。
这个场面看起来有点趣味，因为年纪差距，个头不大的小女孩握着剑也没有谢君辞高，看起来像是谢君辞在陪她玩闹。
可师父师兄们却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不仅仅是在玩乐那么简单，师兄妹二人你来我往，谢君辞确实在给虞念清喂招，可是小姑娘学习和举一反三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每次都在不断地进步。
她的悟性太高，哪怕在玩闹的‘实战’中都能迅速地弥补和纠正自己的错误，甚至不用别人指出，就像是天生的潜意识一样，虞念清鲜少会在一个漏洞上错两次。
这就是天生剑骨吗？简直恐怖如斯。
本来便天赋异禀，还有渡劫期的师尊和分神期的师兄来一对一辅导她，这样的配置下，虞念清的练剑的时间越长，进步便越飞快。
齐厌殊知道，除非要她转行去当凡人剑士，不然不出半年，小姑娘就会因为修炼跟不上而陷入瓶颈。
他之前以为她最少要练三五年，没想到她进步的速度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师门轮回出去寻找合适的地方，另一边，小姑娘便保持着健康的生活方式，她每天都练剑、看书写字、还出去玩，别提过的多充实了。
她在孩子堆里是年纪偏小的，所以大孩子们都会偏向照顾她和其他几个小孩子，偶尔谁家里做了好吃的，还会在家长的允许下邀请大家一起吃。
这样的日子过的久了，沧琅宗也逐渐没有一开始那么提心吊胆地担心虞念清，而是给了她一些信任和自由。
虞念清有时候和一堆孩子玩，也有时候大家没凑齐会分散开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又是一个白天，她和其他几个女孩子在主道上买了好吃的，然后坐在树荫下，看着人来人往的大道，一边聊天一边发呆。
作为几大禅宗之间的中心仙城，兰若城路上的佛修很多，而且许多佛修穿的僧袍颜色也不同。
虞念清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穿着一样的衣服，但是颜色不同呀？”
“我也不太清楚。”小花啃着水果，她挠挠头，“我娘好像以前说过，好像是……是什么来着。”
“他们一定是不同佛门的佛修，所以才穿的不一样！”另一个女孩说。
“不对吧。”小花不太同意，她道，“我想起来了，我娘说他们的僧袍颜色有不同寓意的，好像代表他们在做什么不同的事情来着。”
“我说的才是对的，就像那些修仙弟子一样穿不一样的衣服。”那个女孩坚持道。
“你说的不对，我说的对。”小花反驳道。
两个孩子争来争去，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了试胆游戏，她们约定好一起跑去问那些佛修。只是她们又有点胆小，以前没和佛修说过话，互相推搡了好半天，才手拉手一起跑到路上。
念清在道路中央的树下专注地吃着食物，看着她们拦住三个佛修，佛修们双手合十，微微弯下腰来听她们说话。
就在这时，几个佛修在她的面前经过。
为首那人身披黑色斗篷，带着斗笠。微风拂来，随着那人的步伐，黑色斗篷的衣摆下翻出白色僧袍。
小念清抬起头，她顿时睁大眼睛，惊得连正在嚼食物的嘴巴都僵住了。
谢、谢谢谢君辞？？

第82章
佛子远途归来,此次经过兰若城，是想来拜访隐居于此的老住持。
兰若城位置特殊，离几大禅宗都近,所以也会有隐退的佛修生活于此。
小念清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在斗笠之下,那隐藏在阴影中清冷疏离的眉眼显得格外眼熟……或者说和谢君辞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她呆呆地跟着,仰头一眨不眨看着男子，小小的内心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小姑娘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抬着头努力想辨别面前的人，脚尖磕在石板路的缝隙上，不慎失去平衡,差点要摔倒在地上。
在天旋地转的时候，一只手有力地搭在她的后背上,将她带了起来。
“小心。”男子说。
他的声音磁性、温和,声线有点像谢君辞，可语气又有些差异。
念清呆滞地看着他和谢君辞一模一样的眉眼和五官，只不过他的双眸都是黑色，额间却有着红色的花纹，像是闭合的眼睛,也像是一小节交错的藤蔓。
他的手从斗篷中伸出,黑色外袍下白色的僧服格外显眼。
看着面前小女孩眼睛睁大、仿佛连呼吸都忘记的样子,谢清韵将她扶起后，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覆在她的额头上。
然后,他听到她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你的头发怎么没有了,眼睛也变成黑色了？”
谢清韵身后的两个佛修互相注视一眼,谢清韵则语气温和地问道,“你认识我？”
虞念清感觉很怪。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这种怪异，面前的男子明明和谢君辞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她又觉得他怪怪的，又莫名不像谢君辞。
谢君辞的神情总是淡然冷清的，他对她的温和更多是在眼睛里或者细节之中，而面前的男子不仅没有头发，他的眉眼有一种宽和平静的感觉。
然而最重要的是，谢君辞算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而面前的男子，他虽然语气表情都更温和，可似乎更给人一种疏离遥远的感觉。
虞念清自然搞不懂这些细节，可被谢君辞带大，她自然感觉哪里不对。
她欲言又止，小声地说，“你……你是谢君辞吗？”
谢清韵还没有反应，身后两个佛修顿时紧绷起来。
“谢君辞？佛子，这……”
另一个人问，“孩子，你怎么知道谢君辞是谁？”
这话问的好奇怪，虞念清看向他，疑惑道，“他是我的师兄呀，我为什么不知道他是谁？”
两个佛修的表情惊愕不已，就连谢清韵也是一怔。
他缓缓蹲下，直到视线与小姑娘平齐。
谢清韵在看她，虞念清也在打量他，她好奇地问，“你的额头怎么啦？”
“是道伤疤。”谢清韵说，“我叫谢清韵，是他的哥哥。你是谁？”
谢君辞的哥哥！
虞念清又被震惊到，可是也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他们那么像，却又有点差别，好像只有这个理由能说得通。
“我叫清清。”她说，“我六岁啦。”
谢清韵向着她伸出手，小姑娘被人抱惯了，对这个的理解就是大人要抱她。她下意识就凑过了过去。
佛子似乎也没有想到她会靠过来，他将刚想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干脆将她抱了起来。
“佛子，这……”两个佛修压低声音道，“若她真的是那沧琅宗新收的弟子，您这样恐怕不妥。”
虞念清的脑海里，系统也有些无奈地说，“清清，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能让陌生人随意抱你吗？”
“可他是谢君辞的哥哥呀。”小姑娘懵懂地回答。
师兄的哥哥就不是陌生人了吧？
“如果是坏人假装是谢君辞的哥哥骗你，你不就被人拐跑了吗？”系统叹气道，“你怎么确定他说的是实话？”
系统这么一说，虞念清又感觉好像是那么回事。
她抬起头，后知后觉的警惕性上线，有点地害怕道，“我要下来，我不要你抱。”
其实系统知道佛子是好人，只是教育孩子这种事情分秒必争，只能委屈他了。
谢清韵的手指轻扣在小姑娘白皙的手腕上，他垂眸叹息道，“你师兄来了。”
与此同时，虞念清听到身后响起一个低沉冰冷，仿佛淬着冰碴的声音响起。
“放开她。”
小念清转过头，就看到谢君辞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
佛子放下她后，念清就觉得肩膀微痛，被谢君辞拉了过去。
谢清韵身后的两个佛修神情紧绷，手已经有预备掏武器的准备，谢君辞也神情冰冷，戾气翻滚。
只有谢清韵仍然语气温和地说，“君辞，许多年不见，你过得还好？”
“别跟我假惺惺的，让人反胃。”谢君辞嫌恶地质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谁让你碰她的？”
“谢君辞，注意你的言行！”谢清韵身后的佛修蹙眉道，“这里是离各大禅宗最近的仙城，这个质问应该是由我们问你！你安的什么心，出现在兰若城？！”
几人都怕让平民知晓，所以说话时都压着嗓子，只是氛围已经剑拔弩张。
谢君辞眸色凶厉，手指微动，似乎有想要召唤出血玄剑的意思，两个佛修身形更是紧绷，仿佛随时随地要打起来。
只有虞念清抓着谢君辞的衣摆，在他身后探头探脑，一点都不紧张。
她人生当中第一次见到双胞胎，只感觉好像在照镜子一样，新奇极了。
她小声好奇道，“你们真的是兄弟呀，他不是骗子啊。”
因为这句话，双方仿佛都想起还有孩子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消散了。
谢君辞伸手抱起小姑娘，他冷冷地说，“谢清韵，你我最好井水不犯河水，不要来惹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君辞。”谢清韵叹息道。
“不许这么叫我！”谢君辞怒声道。
这还是虞念清第一次看到大师兄生气，她在他的怀里缩了缩，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你师妹根骨奇佳，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定会在修仙界一鸣惊人。”谢君辞抱着小姑娘刚想离开，就听到谢清韵说，“可惜她先天微缺，但并非无法补救。”
谢君辞脚步一停，他运着气，仿佛费劲极大精力才压住在想一走了之的内心，这才勉强转过头，冷声道，“你要说什么？”
“准提禅宗有一块福泽宝玉，或许能弥补修复她的经脉，让她修炼时不被经脉所累，事半功倍。”谢清韵说。
他的语气一直宽和温柔，仿佛感受不到谢君辞身上的敌意。
听到他的话，两个佛修震惊道，“佛子……”
谢清韵伸出手，阻止了他们继续说下去。
“你打的什么主意？”谢君辞讽刺道，“这是你对我这个苍生的大爱？”
佛子注视着谢君辞，缓声道，“去不去由你，你知道怎么找我。”
与此同时，苏卿容也赶过来了，他一看到谢清韵，脚步便一顿，停在谢君辞身后。
“佛子。”
谢清韵走过来的时候，苏卿容老老实实地打了个招呼。
看着三人走远，他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能在这里看到你……”苏卿容凑过来，刚想说你哥，后来想起二人不和，硬生生改口道，“佛子怎么会在这里？据说他不是一直在深山老林里呆着吗？”
谢君辞心烦意乱，他没有理会苏卿容，沉默地往回走。
看到他心情不好，苏卿容从他怀里接过虞念清，二人慢慢地跟着他后面。
“你们都认识呀？”虞念清好奇地问，“佛子是什么意思啊？”
苏卿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用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又指了指前方的谢君辞。小姑娘仿佛明白了什么，她点点头，乖乖地待在他的怀里不问了。
三人回了家，一进院子，就看到齐厌殊和秦烬坐在桌边喝茶，等着他们。
看到脸色不好的谢君辞，秦烬吃惊道，“难不成真遇到你哥了？”
秦烬明显便没有苏卿容那样的求生欲，谢君辞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了。
秦烬也不在意，他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谢君辞怎么知道佛子来了？”
刚刚几个师兄都在院里，谢君辞脸色一变，和齐厌殊说了几句就走了。就好像谁告诉了他一样。
“不知道。”苏卿容在旁边坐下，他疑惑道，“难道是双生子心有灵犀？”
“是他们的力量会互相感应。”齐厌殊握着茶杯，他淡淡道，“传说天尊的力量一分为二，同时在双生子身上觉醒，所以离得近了互相感受到对方存在也便不足为奇了。”
“师尊觉得传说是真的吗？”说起这个，苏卿容有些好奇地问。
双生子的故事传说在修仙界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甚至还衍生到生了双胞胎要挂驱恶香囊的习俗，就是为了讨好彩头，希望好力量留下，坏力量走开。
“什么传说呀？”虞念清问。
大人们说话云里雾里，她没听懂。
“清清，进屋去看看你师兄。”秦烬说，“他现在心情不好，更需要你。”
他的转移话题这么明显，就是欺负人家年纪小。
小姑娘点点头，真的跑去屋里了。
等到她进屋了，秦烬看向齐厌殊，低声道，“其实我也好奇，故事里的这什么天尊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真的，有些离谱。可如果假的，那这双胞胎的力量又是怎么一回事？”
修仙界的修士哪怕不飞升，多的能活上千年，短的也能活几百年，导致许多流传下来的故事真真假假让人难以分辨。
比如最大的传说便是曾经在上古时期只有一片洪荒大陆，各个种族都生活在一块，世间一片混乱，黑暗的时代持续了很久，各个种族弱肉强食，互相残杀。
直到一位被尊称为鸿摩天尊的人一剑平定世间混乱，划分出六界，自己则是消散于混沌之中，化为众生世界的秩序。
修仙界无数传说，许多互相矛盾的也有，唯独对修仙界开端是由天尊一剑开辟的故事是统一口径的。
在故事里，天尊的内丹破碎后化为与之相反的两种力量，也便是邪恶的阎罗之力和向善的天理之力。
下面的走向便不太一致了，有些故事说两种力量化为双生子落入轮回，也有些传说是两种力量虽被分开，但无法离开彼此，便会落在一母同源的双胞胎身上。
当然了，各种传说里不止有内丹化力量，只要和天尊能扯上关系的东西，如剑啊、法宝啊之类的都会有相关传下故事的传说。
只不过如今和传说最像还得到认证的只有双生子的故事。
而天尊的故事则是在各界流传，连秦烬小时候都听过，他对此一直是很有怀疑的。
一个人要厉害到什么地步才能以剑招划出各界，自己死了还能成为天道秩序？就算是天界神仙也不行吧。
齐厌殊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天尊的事应该是真的，至于谢君辞身上的力量到底是不是起源于天尊，那便无人知晓了。只不过据我所知，大约每隔几千年，就会出现和双生子力量有关的事情。”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苏卿容疑惑道，“你是说，几千年前或许也有和大师兄与佛子这样的兄弟出现？”
齐厌殊微微颔首，只不过他似乎不愿意对此说得太多。
“至于天尊的事情，你们以后若是有了大能耐，能抵达修仙界边缘，或许能看到大陆尽头的剑痕。”齐厌殊淡淡地说，“长鸿剑宗的这个鸿字，出处的便是鸿摩天尊。”
看着两个徒弟半信半疑的样子，齐厌殊哼笑道，“不论外人信不信，剑修是都相信天尊存在的，若你们质疑真伪，就只能靠自己求证了。”
也是，如今的六界是剑修开辟的，听起来就很让剑道的修仙者提气。
而像是秦烬这样的外人身份，就算这话是齐厌殊说的，他也很难百分百相信。
“对了，你刚刚出去看到什么没有？”秦烬问苏卿容，“他们两个吵架了？”
苏卿容摇摇头。
“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聊完了。”他说，“佛子没说什么，师兄很生气。”
当初苏卿容复仇了虐待囚禁他的世家家族，被世家商盟抓住，他们怕事情败露，想杀他灭口。
那一天发生的事情苏卿容记得很清楚，起初是长鸿剑宗的亲传弟子沈云疏和柳千映加以阻拦，然而商盟以二人都是看不清事端被邪修蒙蔽的孩子为由，故意不听他们的话，仍然想杀他。
也就是那时佛子忽然出现，坚持保住他的性命，世家忌惮佛门，才悻悻地没有得手。
苏卿容之所以有点怕谢清韵，是因为当时他在牢狱里自修血术，确实已经算是邪修。碰到功德护身的佛子，哪怕只是同处一地便浑身烧灼疼痛，那种魂魄都要被晒得干净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从此再看到面容宽和带有慈悲温柔之色的佛子，苏卿容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这对兄弟，他其实更喜欢谢君辞。
毕竟是自己师兄。虽然以前总是揍他，但感情还是很牢固的。
他宁可被谢君辞面无表情地锤，也不想再看到温润和蔼的谢清韵了。
有些人的可怕从表面上就能看得出，佛子绝对是藏得很深的那一种。
苏卿容打了个冷战。
他们本来以为谢君辞今日都不会露面了，结果没过一会儿，谢君辞便牵着小姑娘走了出来，只不过表情仍然有点带着寒气。
“师尊。”
二人在桌边坐下，谢君辞便讲了今日佛子与他说的事情。
“佛子怎么知道清清经脉不好？”秦烬疑惑道。
“谢君辞的眼睛能看到因果业力，谢清韵则是能看到另外一面。”齐厌殊说。
苏卿容和秦烬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这对兄弟的能力也有点太与众不同，一个能直接当判官准确无误定罪，一个能看到人的状况如何，实在是厉害。
秦烬又说，“那他说的福泽宝玉是真是假，你们之间不是不和吗？他怎么会忽然帮忙？”
听到他的问题，谢君辞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又不好了。
“我不知道。”他烦躁又自暴自弃地说，“也可能是他救死扶伤的多了，顺手吧。”
桌边的氛围显得有些僵滞。
秦烬不知道说什么，虞念清听不懂，苏卿容的眼睛看来看去，随时注意着谢君辞和齐厌殊的表情。
“没必要。”齐厌殊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心法已经足够清清用了，我们不需要和佛修扯上关系。”
谢君辞沉默不语。
作为亲身实验过的师兄，他清楚的知晓这套心法并没有那么好练。难度是另外一回事，重塑打磨经脉的过程，本身是很痛苦的。念清修炼心法的时候，要一直忍住这样的疼痛，直到锻造好经脉。
这或许已经比来不及改变而直接换一套经脉的痛苦小，可他们谁能真的舍得清清疼呢？
若是真有什么福泽宝地，能加快修炼速度或者抵御疼痛，那……
“师尊。”谢君辞沉沉地开口。
“这件事先不聊了，散了吧。”齐厌殊仿佛没有听见，他说。
谢君辞知道师尊这样做是为了自己，他抬起头，急促地说，“师尊，我带清清去吧。不要因为我而耽误清清。”
“师兄，那不是耽误。”苏卿容说，“你若是这样牺牲自己，以后清清知晓了难道不会自责吗？”
“对啊。”秦烬双手环胸，他语气漫不经心，却是在劝道，“修仙界这么大，多找找一定能找得到，没必要非欠秃驴人情。”
谢君辞欲言又止，师尊和师兄弟却像是不愿意听他再说别的，直接便散了，只剩下念清坐在一边，抬头看着他。
小念清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可看到大家都很严肃的样子，又好像和谢君辞有关，也有点担心。
“他是不是和哥哥吵架了？”她小声问系统。
系统无奈地叹息，都不知道怎么和小姑娘说。
谢清韵谢君辞兄弟二人的矛盾，在原著里有所描写。
因为预言里的故事，当兄长谢清韵展现出异于同龄的可怕天赋的时候，谢家便逐渐有意放养弟弟谢君辞，以此想规避预言中关于双生子的故事。
谢清韵少年时期便已经展现出有佛缘的一面，佛门认为他因缘未净，便让谢清韵带发修行。
他做了佛修之后进步的速度更快，并且年纪轻轻便出了名，是整个谢家的骄傲。
直到灵兽妖化的兽潮来袭，谢清韵当时在仙城中，以一己之力救下全城百姓两万余人，并且在这次的危机中开了天理之眼。
他瞬间看到整个世界数万年以来的因缘循环，看到万物的生老病死，看到世事轮回。
在这之中，谢清韵参悟了，世界从此在他眼里变得不同。
在这次事件后，他成为了最年轻的佛子。
可是等到他赶回家的时候，却发现谢家一百二十七口人仅剩谢君辞活了下来，其余人都死于兽潮。
谢家血流成河，谢君辞跪在血泊里，他亲手埋葬了所有家人。
当听到兄长就在距离家族最近的仙城里救下两万百姓，却没有回家的时候，谢君辞疯了。
他身上的阎罗之力瞬间爆发，兄弟二人打得天崩地裂。谢君辞被阎罗力量完全控制，他身上那强大得仿佛能毁灭一切的力量，和失去理智后疯狂凶厉如野兽般的可怕样子，深深地刻在所有前来支援的修士心里。
齐厌殊收了谢君辞，谢清韵与禅宗离开，兄弟二人后来几乎再也没有见过面。原著里写，谢君辞每次见到谢清韵都会压不住阎罗之力想要杀他。
这个力量对他而言就像是沼泽，谢君辞深陷在沼泽里，没人能拉他上岸，他只能一个人尽力维持自己下落的慢一点，可最终他仍然难逃预言中的结局。
故事的最终，入魔的谢君辞和谢清韵在大战中同归于尽。
这些事情，系统又能这么和小孩子解释呢？
若是最开始，它一定会相信原著里描述的那样，这就是一个光明战胜邪恶的经典故事。可是这几年过去了，再看这些事情，系统也觉得有些唏嘘。
它叹气道，“他们不仅仅是吵架，而且彼此的隔阂很深很深，或许深到死也无法谅解。”
念清不明白。
怎么会这样呢，他们可是兄弟呀。

第83章
六月,是无清域最炎热的季节。
天鹤仙城外，十数个世家少年围在一起，手中抓着灵石或玉佩之类的配饰,兴奋地大喊大叫。
“加油！加油！”
“周大哥加油,打赢谢二！”
“打他啊！打他啊！”
在他们的围绕间，两个人大打出手。
撕打在一起的二人其中一个个头很高，可看起来最为狼狈，他灰头土脸的，本来束好的发冠也散落了下来，明显已经应不暇接，处于弱势。
另一个少年比他小一些，看起来十六七岁左右。少年像是小豹子一样,他的眸子散发着光芒，一点一点耐心围剿他的猎物。
二人缠斗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高个要输了，为他叫好的声音逐渐停了下来。
大高个力不从心，他打急眼了,竟然猛地挥出一掌,少年堪堪用手臂阻挡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少年俊美的面容微微扭曲，他忍下疼痛,随后不满道，“周老大,你犯规！说好了不动真气的！”
二人分开，围观在旁边的小厮见到这一面,他着急地跑了过来,急促道,“少爷，你怎么样，让我看看你的手……”
少年挥开他，他走到鸦雀无声的世家少年们面前，扬眉道，“怎么样，服不服？”
“服了服了，谢君辞你赢了。”
几个少爷苦着脸将自己赌输的钱财配饰纷纷塞给谢君辞身后的小厮，嘟囔道，“见鬼了，你怎么这么能打啊，我们整个天鹤城竟然找不到一个能打赢你的人。”
“那是当然，少爷我是谁啊。”少年谢君辞轻哼一声，他双手环胸，“还有呢？”
世家的纨绔子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起臊眉耷眼地唤道，“老大。”
听到这句称呼，谢君辞终于满意。他对小厮一抬下巴，意满志得地离开了。
其他世家都住在天鹤城里，唯有当地最大的世家家族谢家独自生活在外面的庄园。
谢君辞在前，小厮在后，二人走过城外树林，看到了等待他的飞舟和谢家弟子。
一进入飞舟，少年脸上淡定的神情才消失不见，他嘶了一声，表情疼得有些扭曲，捧住了自己的胳膊。
“疼死了。周老大这人可真爱下黑手。”
“少爷，你让我怎么回去交差啊。”小厮愁眉苦脸地说，“老爷夫人都命令禁止你和别人打架。这不仅打了，你还受伤了……”
少年的衣袖下，小臂被刚刚那一掌击得已经淤血发黑发青，看起来有点吓人。
他漫不经心道，“等回去让吴叔帮我治一下。”
“吴管事一定会告诉老爷的。”小厮抱着谢君辞赢来的一堆东西，他靠着船舱，生无可恋地说，“然后少爷会被老爷骂，而我会被吴管事骂，还会被扣钱，还会……”
谢君辞想了想，他说，“那我们三个就都保密，只要你们不说我不说，爹娘就不会知道这件事。我可不想再挨骂了。”
“可是少年你的伤……”
“养几天就好了。”少年不在意道。
过了一会儿，飞舟停靠在谢氏庄园的空地里。
谢君辞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摸了摸头顶，确定一切无误之后，才从飞舟里出来。
他走入长廊，迎面来了端着水果的丫鬟，看到他便抿嘴笑了起来。
“大公子回来了。”奴婢小声地说。
“真的？谢清韵回来了？”少年惊喜道，“他现在在哪里？”
-
主院，冬堂。
陈设古朴大气的堂内，谢氏夫妇的对面，端坐着身穿灰袍的少年人。
他的墨色长发简单地束在脖颈后，低垂的眉眼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淡然沉静。仅是坐在那里，便仿佛与周遭有一层遗世独立的淡淡的距离感。
父母与儿子同桌相坐，看起来更加无措紧张的反而夫妇二人。
“清韵，你在禅宗过的如何？”谢父问，“师父待你可好？”
“一切都好。”谢清韵说，“多谢父母亲关心。”
“哦……”
谢父和谢母彼此注视一眼，谢母在桌下用手指戳谢父，示意他再多问几句，不要冷场。
谢清韵恰当地开口问道，“这一年家里可还好？”
“好好，都好着呢。”谢老爷笑道，“我们生意好，过的也好。”
厅堂中又沉默了下来。
“清韵啊，师父还没有给要你剃度的意思吗？”过了一会儿，谢夫人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因为我们拖累了你？”
“没有这回事，母亲。”谢清韵无奈道，“有许多厉害的佛修都家庭很好，我带发修行是因我年纪小，心不静，与家里没有任何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谢夫人笑道。
谢清韵看向谢老爷，他问，“父亲，我之前给你写的信你可有收到？”
谢老爷不由得在儿子的面前坐直了身体，他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苦笑道，“清韵，不是爹不听你的，而是退出世家商盟之事甚大，且会牵扯许多。不说生意的事，若是无端退出，一定会有许多对我们家的非议，我们家的名声……”
听着父亲的话，谢清韵逐渐收回目光。
他垂下睫毛，轻轻地说，“我晓得了。”
他又问，“弟弟如今可有开始修炼？”
“清韵啊，家里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谢老爷劝道，“你有佛缘，有这么好的机缘，便要好好努力，出人头地。家里一切都好，有爹娘管着呢，怎么也不会害你们。”
“是啊，哎，你说儿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说那些了，来来，清韵，尝尝这茶，你爹花了十个上品灵石拍卖回来的……”
与此同时，一路跑着过来的谢君辞已经来到屋外。
他喘息着，看到父母如此器重地对待兄长，他有些晃神，然后露出笑容，跑进厅堂里。
“爹娘，我回来了！哥！”
原本有些僵滞压抑的厅堂氛围顿时变得活跃了起来。
“你这混小子，你又跑去哪里玩了？”谢老爷吹胡子瞪眼地说，“先生等了你一早上，你现在连书都不念了？”
谢夫人拿出手帕擦着少年额头上的汗，手帕一直阻挡着他的视线，少年动来动去，终于努力挡开了母亲的手，凑到谢清韵身边。
“哥，你回来了！”谢君辞开心道，“你这次能在家呆多久？”
谢清韵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多，大概两日左右。”
谢清韵拿起茶杯，用力量将茶水的温度降下来，然后递给谢君辞。
“你怎么知道我渴得要命？”少年笑道。
他接过茶杯的时候，脸色却变了变。那一瞬间的破绽谢君辞迅速地用笑容遮掩了过去，谢清韵却蹙眉道，“你受伤了？”
不待谢君辞辩解什么，谢清韵伸手抓过他的手腕，掀开了衣袖，露出少年白皙的手臂上那一大片淤血的青紫色。
夫妇二人倒吸一口冷气，谢夫人急道，“辞儿，谁伤的你？”
“你是不是又和人打架去了？”谢老爷怒声道，“小李呢，小李……”
“我没事，就是有点误会，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谢君辞嘟囔道，“和小李没关系，是我非要去的……”
“你——”
谢老爷作势要打人，谢君辞灵巧地一个闪身，躲在谢清韵的身后。
“父亲。”谢清韵静静开口。
谢老爷胸口起伏，他指了指谢君辞，怒道，“等你哥走了我再和你算账！”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
谢夫人推搡着丈夫，夫妻离开厅堂，给兄弟二人独处的机会。
等到爹娘都走了，谢君辞这才松了口气，直接就近在谢清韵的位置上坐下，他一口气喝干了茶，控诉道，“渴死我了，我一听到你回来了，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咦，这茶真好喝。”
“真是暴殄天物。”谢清韵叹息道，“你这一口便喝了至少五十个中品灵石进去。”
“能让我喝是它的荣幸。”少年笑道。
他坐在谢清韵的位置上，左手握着茶杯，谢清韵干脆站在他面前，握着他右手，又碰了碰他已经淤血的地方。
谢君辞倒吸一口冷气，他指责道，“你故意的！”
谢清韵笑了笑，这才开始给他疗伤，并且听着谢君辞讲述自己是如何征服那些纨绔子弟们的英勇事迹。
听到最后，他说，“你打架那么厉害，代表你本身很有天赋。你若是和父亲提修炼的事情，想必进步会很快的。”
“我不要。”谢君辞嘟囔道，“修炼多苦啊，我才不想修炼呢。我就想在家靠家，在外靠你，怎么样？”
他凑过去，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笑眯眯地说，“你是我哥，你保护我就行了。”
谢清韵有些无奈。
世家弟子那三脚猫的功夫弄出的小伤痕他很快便治好了，他放下谢君辞的手，顺便摸了摸他凑过来的头。
“若不是因为我，也不会拖累得让你无法修炼。”谢清韵叹气道。
“你可不要这么说。”谢君辞嘟囔道，“不论有没有那个预言，我都不想修炼。倒是让我有了借口可以逍遥度日。”
他伸了伸懒腰，又笑道，“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很好了，你若是能多回来一些，就更好了。”
看着谢清韵还想说些什么，谢君辞转移话题道，“你这么久没回来了，我们到处转转吧。”
傍晚，兄弟二人登上高塔塔顶，高处瞭望。谢君辞趴在栏杆边，谢清韵站在他的身侧，二人注视着庄园外天地交际处逐渐晕染的夕阳。
“我已经找到了我想做的事情。”谢清韵说，“纵然开端并非我本意，但修佛之事，为我心之所向。”
他看向谢君辞，缓声道，“君辞，你我已经十七岁，你可想过未来要如何过？是继承家主之位，还是做一个闲散人，游走修仙界？”
少年抵着下巴，他看着远方。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想要所有人都生活在一起。”
他侧过头，委屈地问，“你不能留下家里修佛吗？”
少年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小狗，让谢清韵不禁笑了起来。
“我会和师父去人间历练，恐怕要许久无法回来了。”他缓声道，“只是不论距离多远，我都会牵挂你的。”
少年扬起眉毛，他要道，“我们可是双生子，在你心里，必须最牵挂我，其他人都要比我差一些。”
谢清韵有些无奈，“自然。”
这时，塔楼楼梯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是跟在谢君辞身边姓李的小厮跑了上来。
“大少爷，二少爷，晚饭已经备好了。”有谢清韵在，平日在谢君辞面前活泼话痨的小李变得恭恭敬敬。
谢君辞扬眉瞪他，小李假装没看见，行了礼，又赶紧跑了。
“你去吧。”谢君辞听到谢清韵说，“我如今已经辟谷，无需进食。而且若是我在的话，所有人都会不自在。”
“不会啊。”谢君辞疑惑道，“大家都很想你的。”
谢清韵侧过脸，夕阳的光芒氤氲在他的眼底，给少年沉静淡然的眉眼染上一丝温度。
“去吧。”他缓声道，“我会在这里等你。”
看到他心意已决，谢君辞强调道，“那你便就在这里等我，不许走。我吃完饭就来找你。”
“好。”
少年下了塔楼，他走出去很远，不放心地转身抬头看，便能看见兄长独自一人待在塔楼之上，他的身影逐渐模糊不清。
…
谢君辞猛然睁开眼睛，兰若城的月光照着他的脸上。
他喘息着，一拳锤在墙上，整个法器化成的侧屋不由得摇了摇。
谢君辞捂住额头，指缝间的眸色变得昏暗不明。
他离开侧屋，直径穿过寂静安谧的小树林，来到山脚下的屋子面前，毫不客气地伸手敲门。
秦烬一打开门，就看到谢君辞面无表情地说，“打一架。”
还有这种好事？
秦烬上下打量着谢君辞，他哼笑道，“谢君辞啊谢君辞，你也有求着我打架的这一天。”
师兄弟二人为了找寻合适的打架场地飞出去很远，在荒无人烟的山林深处设下结界，便打在一起。
谢君辞心情不好，他的出招格外狠厉不留情面，完全超过过去每一次二人切磋茬架时的水准。
秦烬之前只觉得他们二人旗鼓相当，如今谢君辞毫不留情，他竟然有一种难以招架的感觉。
“你小子竟然藏这么深？”秦烬的眼睛里顿时闪烁起光芒。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收手了。
二人打了一整个晚上，直到筋疲力竭，谢君辞才觉得心中的那口浊气散了一些。
撤去结界，师兄弟二人找了个高山悬崖，坐在崖边喝酒，月光照亮他们。
“喝酒有什么意义？”谢君辞蹙眉道，“又喝不醉。”
秦烬就知道他还在生闷气，按照谢君辞平时的性格，就算觉得没意义估计也会沉默了之。
“你试试，师弟调的。”秦烬推荐道，“他根据上次差点毒死我的魔毒研究出来了这么个酒，我之前喝过了，感觉不错，很有醉意。”
简单而言，便是为了让高修为修士感受到普通人喝醉的感觉，苏卿容调了一款口味类似酒的毒水。
这么想想，似乎为何秦烬能有微醺的感觉就很清楚了，就是中毒了。
谢君辞接过杯子，他尝了尝，酒入嗓有些辣的感觉，竟然真有反应。
秦烬刚想伸手拿酒壶，谢君辞抢先一步，他伸手拿了酒壶，便仰头灌入口中。
看着这一幕，秦烬心疼不已，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他声音都发颤了，“真是暴殄天物，你这一口要喝下我几个月的存货。”
苏卿容说这酒他做的慢，有时时隔半年才给他一壶，他自己都是一口一口慢慢品尝的，谢君辞倒是好，一酒壶直接都喝光了！
明明是谢君辞抢人家的酒喝，听到秦烬的话，他却反过来更不开心了，“你吵得很。”
秦烬简直无语。
幸好他现在性格平易近人了许多，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要和谢君辞再打第二场。
“罢了，本座才不和你一般见识。”他双手揣如袖子里，冷哼道。
谢君辞喝完一壶酒，看到秦烬杯里还有一些，便也抢过来喝了，弄得秦烬一个劲儿瞪他。
夜风吹过来，谢君辞清冷的眉眼逐渐染上红丝，耳朵也渐渐变红。
看着他的样子，秦烬兴奋道，“毒发了，怎么样，是不是有种喝醉的感觉？”
谢君辞的手指还握着酒杯，他垂着眸子，睫毛轻颤，却什么都没说。
秦烬等了半天，他不满道，“你说点什么啊，喝了老子一壶毒酒，屁都不放一声？酒喝到狗肚子里去了？”
相比于热衷打探各种消息的苏卿容，其实秦烬对谢君辞的过去了解的没那么深，他大概知道个传闻而已。
本来想着折了一壶酒也就罢了，听点什么谢家秘闻也是好的，结果谢君辞怎么喝醉了之后也是一副死人脸，什么都不说的沉默寡言的样子？
真是亏大了。
谢君辞垂着眸子，他嗓音微哑地开口，“没什么好说的，我以前想杀了他，现在不想了，但我还是恨他。”
秦烬注视着他。
“你不止恨他吧。”秦烬平静地说，“你若单纯只是对佛子有想报仇杀他的恨意，你该像是我一样坦荡。可你明明就很痛苦。”
谢君辞轻轻地笑了。
他竟然笑了！
秦烬忽然感觉不对，谢君辞的状态不太像微醺的样子……？
“我不痛苦，我只是恨他。”谢君辞冷声说，“每一次见到他，每一次看到他示好，我就控制不住我的恨意，我的力量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吞，我这么恨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痛苦了？”
秦烬：……
看着青年不同于往常的样子，秦烬谨慎地开口道，“谢君辞，你以前真的喝过酒吗？”
谢君辞抬起眸子，秦烬就感觉一股寒光顺着他的眼神杀了过来。
“我拜师之前十七岁，不喝酒又怎么了？”他质问道，“你觉得我酒量不好？”
秦烬：“……没有，我不是这样意思。这……”
完了。
他忘记谢君辞年纪其实比他小很多，拜师的时候也早。
谢君辞竟然不会喝酒！
秦烬咽了咽口水，他看看周围，为了以防万一，他偷偷将结界又布置了回来。
谢君辞薄唇微张，月光落在他的面庞上，冷玉般的脸颊泛起明显的红色。
“他为什么不像预言里那样杀了我？”谢君辞又开口道。
秦烬正在偷偷布置结界，谢君辞忽然开口，让他的手一颤，等到布置好之后，才勉强应付道，“对啊，为什么呢？”
无声无息的布置好结界，他刚缩回手，就看到谢君辞一双冷眸直直地注视着他，秦烬勉强道，“怎么了？”
他可不要耍酒疯，布置结界也会惹怒他？
结果谢君辞伸出手，又要酒。
秦烬有些肉疼，他解释道，“你已经中毒了，这个毒喝多了不好……”
话还没说完，谢君辞身边的气场便逐渐变得森然可怕起来。
谢君辞身上还有阎罗之力，秦烬也不想触他这个霉头，万一谢君辞耍酒疯惹得阎罗之力失控，秦烬绝对也逃不了干系，说不定会被师尊锤死。
没办法，秦烬只能拿出自己最后一壶存货，他刚掏出来，就被谢君辞夺走了。
“你慢点喝！”秦烬心疼道，“就这么一壶了，你喝完就没有了！”
谢君辞又举起酒壶。这次他没有一饮而尽，喝到一半便放下酒壶，人已经有点晕了。
秦烬赶紧把剩下半壶酒抢回来，将第一瓶空酒壶塞给他，清了清嗓子，故意高声道，“你两壶都喝光了，没有了啊。”
谢君辞喘息着，他捂着自己的额头，蹙眉道，“有人给我下毒。”
秦烬已经无语，但也不至于和喝醉的人一般计较。
“行了，你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好了。”秦烬勉强拿出哄清清一半的耐心开口道，“什么都别说了，赶紧睡。”
他刚开始还想听点什么内闻，现在看到谢君辞醉成这样子也不感兴趣了。
若是微醺的话，还算借着酒劲的推动聊些憋在心里的真心话，可若是喝醉说话，再不受自己控制说点什么原本不想说出来的话，那便没意思了。
第一瓶的时候谢君辞面上的红色还不明显，第二半瓶下去，他平日冰冷的面庞已经红得一片。
“清清呢？”他问。
秦烬说，“家里睡觉呢。”
谢君辞喘息着，他捂着自己的头，有些难受。
“娘……”他声音沙哑模糊的唤道。
秦烬的表情已经生无可恋，“你娘和我娘都在地下，你找的是哪个娘？”

第84章
面对着喝醉疑似要耍酒疯的谢君辞,是该将苏卿容叫来一起应付这件事情，万一出了什么后果也能多一个倒霉蛋、还是他一个人敦促谢君辞解毒，以免谢君辞在师弟面前万一丢大脸,以后对他记仇？
秦烬在这两个选择之中来回摇摆。
他刚准备拿出玉简，给苏卿容传个消息，问他怎么解毒快一点。就感受到谢君辞那双仿佛淬着冰碴的冷眸又投了过来。
“你又怎么了？”秦烬无奈道。
谢君辞冷玉般的面颊上透着淡淡的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着脖颈。他的皮肤偏冷白色,红一点便极其明显。
秦烬被他盯着，便觉得谢君辞有一种怎么看他怎么烦的感觉。
他还以为谢君辞对自己有意见,如今喝得酩酊大醉,终于不设防地表露了出来。
结果,秦烬便听到他声音沙哑地说,“我有那样不堪么？”
秦烬一怔，他奇怪道，“你哪里不堪了？”
谢君辞年纪轻轻境地了得,就连在七星阁都能发挥自己的实力,一举让沧琅宗骑在那些大仙门的头上。有这样的成绩，秦烬能保证谢君辞这家伙在黑白两道都是叱咤风云让人议论的存在。
他虽然经常不爽谢君辞这个年纪小的当师兄，但从没有觉得谢君辞哪里差劲，反而是将他当做旗鼓相当的对手。
谢君辞睫毛轻颤,他低声道,“佛修一向保护苍生，为民除害。可就算作为敌人，他都不屑看我一眼,为什么？我就这样入不了他的眼吗？”
秦烬欲言又止,他又没兄弟姐妹,过去也孤傲得很,这种兄弟阋墙他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只能尽量分析道，“可是你们昨天见面了，佛子还答应给清清用佛门福地，我觉得他没有看不起你。”
谢君辞杀人般的目光顿时瞪了过来，秦烬：“……当然我也是瞎说的，你就当我说了句废话。”
真没想到，谢君辞平日那就算天崩地陷也仿佛能保持永远的死人脸，好像对什么都没反应。结果喝醉了脾气竟然这么大，哪怕是一句他不愿意听的话，他也要恶狠狠瞪过来。
“你没有听过双生子的故事吗？”谢君辞冷声道，“天下人都知道我们是天生的宿敌，注定要决一死战。可是过去这些年人人都知道我恨他，我想杀了他，可是他却从来都没有回应——他甚至都不屑将我作为敌人对待，难道不是瞧不起我吗？”
他又说，“百年前我渡劫进入分神期，当即一路打进准提禅宗，想与他决一死战。他仍然不愿见我，我打赢了住持，谢清韵才肯露面，他只肯问一些废话，仍然不打。不就是觉得我的分神期不配他出手？”
一说起打架的事情，秦烬就来兴趣了。
他问，“然后呢？你打他啊。”
谢君辞烦闷地瞪着他。
秦烬后知后觉，忽然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你被师尊削得养伤养了一年的那次？”
他当年和谢君辞不熟，只知道那时谢君辞好像做了什么错事，齐厌殊除了捡人基本不出门，那次破例出宗把他揪了回来。
后来一年里，秦烬每次见到谢君辞都是一副冷着脸病殃殃的样子。那时谢君辞和齐厌殊之间的关系也一度到达冰点——虽然后面也没好哪去。
齐厌殊那时暴戾得很，并且永远都要站在上风。只因救命与再造之恩恩重如山，弟子们才屡屡努力自我缓解，再去给他低头。
现在想想，当时发生的事情已经恍如隔世，沧琅宗如今哪里还有过去的影子？
秦烬想了想，他说，“也是，你想杀他，他不理你，确实有点瞧不起你的感觉。”
以他常年复仇茬架的经历，他理解谢君辞为何这么气了。若是他一个劲儿的想与龙域决一死战，龙域鸟都不鸟他，他也会暴跳如雷。
秦烬说，“那佛子为何要帮清清呢？难道是用这种方式挑衅你？”
“不知道。”谢君辞烦躁地说，“过去我活着的唯一目标便是杀了他，可如今却不同了，我只想好好养大清清。他既然不屑杀我，我便随他的愿，承他的意，带清清去佛门福地。”
“也是个办法。”秦烬摸了摸下巴，“秃驴恶心你，你也恶心秃驴，真不错。”
只是话虽然这样说，可秦烬能看得出来，谢君辞仍有心结，他根本没有放下这件事情。
不论怎么说，这也是谢君辞第一次对他说心里话，虽然没解决什么，可是述说之后，谢君辞的神情终于没有一开始那样的憋闷烦躁了。
谢君辞捂着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起来的时候又趔趄一下，看得秦烬眼皮直跳。
“你就在这里坐着吧，别折腾了。”秦烬劝道，可对谢君辞而言根本没用，秦烬又说，“你这么回去，吵到清清和师尊，不怕师尊揍你？”
谢君辞迷蒙地僵滞了一下，这才缓缓地坐了回来，终于安分了。
秦烬也终于有时间联系苏卿容，以联络法宝为定位，让他赶快来。苏卿容一听说谢君辞喝醉了，来得比兔子还快。
苏卿容钻进结界里，不由得在谢君辞身边绕了好几圈，秦烬看到他手里还拿着留影石。
秦烬颇为无语，“若是谢君辞醒后找你麻烦，可要离本座远点，免得被你的血溅在身上。”
“师兄，你这就不懂了。”苏卿容义正言辞地说，“大师兄第一次喝毒酒，不知道劲儿这么大，才会喝。等下一次他就不会这样了，这样千百年难逢一次的好场面，当然需要全方位记录，等以后慢慢品鉴欣赏。”
苏卿容录得尽了兴，他这才拿出丹药，给谢君辞解毒。
丹药只能卸下一半的毒素，药效会让他睡一觉，等到醒了，毒便全解了。
二人将谢君辞搀回院落，谢君辞和念清住的近，怕他再耍酒疯吓到孩子，所以干脆放在了苏卿容的殿里。
谢君辞睫毛微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自从境界变高之后，就以打坐来替代入睡了。如今久违地因为丹药进入梦乡，竟然睡得很好，和断片了一样失去了意识。
再次有所感觉的时候，是感觉到自己身边窸窸窣窣，头发似乎像是被小猫抓住挠一般的一动一动。
谢君辞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苏卿容的住处。
在那一瞬间，忽然清醒后身边空无一人的荒凉感犹如潮水般涌入谢君辞的心脏，谢君辞一震，瞬间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撑起自己，头发却一扯——另一边在小姑娘手里。
原来是看到他一直睡觉，念清便守在他身边玩玩具，玩了到下午他还没醒，她便开始给他编辫子了。
“你终于醒啦。”小姑娘凑过去，她说，“我都想你了。”
谢君辞的心脏犹如擂鼓般跳动着，他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他的手臂不自觉的用力，小姑娘闷闷地唔了一声，谢君辞才想起来松些力气。
在睁开眼的时候，谢君辞那瞬间的晃神，就好像过去几年发生的事情都是他的幻觉。
孤独了两百年，这几年的时间像是一场会醒来的短暂梦境。直到他的手指抚在着怀里小女孩的后背，失而复得的真实感才逐渐让他安心。
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看到了她，这样的安全感让谢君辞逐渐平复下来。
虞念清的小手在他的后背拍拍，安慰地说，“是不是做噩梦啦，不怕不怕。”
谢君辞垂下头，他的额头埋在女孩瘦小单薄的肩膀上，在她身后的手指逐渐握紧成拳。
-
师兄妹二人独自在苏卿容的殿里呆了一会儿，等到谢君辞收敛好情绪，又恢复了平日的死人脸，念清遗憾地给他拆了辫子，握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屋里。
原本在门派里的时候，师徒每人一座山，哪怕都是修士，可仍然有一种翻山越岭的距离感，如今却不同了。
沧琅宗五人在还没有主峰峰顶大小的院子里住着，距离感拉近很多，师徒都会在林子中的凉亭里喝喝茶，聊些什么。
凉亭很好，这个环境也很好。似乎抹去了原本门派里过于明显的师徒阶级划分，没了主峰没了主殿，而更像是一家人了。
谢君辞出来的时候，齐厌殊、秦烬和苏卿容便坐在凉亭里喝茶。
喝醉酒的事情，若是放在秦烬和苏卿容身上，二人免不得会傲娇或者恼怒，但以谢君辞的性子，只要他清醒过来，便似乎没什么事情能让他放在心上。
师兄妹也来到凉亭里，谢君辞低声道，“师尊。”
他离开苏卿容的住处，才发现自己这一觉竟然睡到下午才醒，错过了今日大半天的时间。
“嗯。”齐厌殊说，“坐。”
念清轻快地坐下了，谢君辞也缓缓落座。他其实情绪还有些低迷，低垂着头，便听到传来倒水的声音，然后一杯茶递了过来——竟然是齐厌殊亲自给他沏的。
谢君辞睁大眼睛，他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慌乱道，“师尊，这……”
“行了。”齐厌殊蹙眉道，“喝了茶清醒清醒，多大点事儿，不要愁眉苦脸。”
谢君辞如今知道齐厌殊是在关心他，他沉默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齐厌殊又看向秦烬和苏卿容，挑眉道，“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也这样安静，哑巴了？”
师兄弟二人其实也是有些心虚。
毒酒是苏卿容做的，是秦烬送给谢君辞喝的。把人喝的这么郁闷，他们在师尊面前也有点羞愧。
“师尊。”谢君辞开口道，将齐厌殊的目光重新引了回来。他沉声道，“弟子已经想好，带清清去禅宗福地。这样送上门的好机缘，不要白不要。”
齐厌殊沉默着。谢君辞将目光投向秦烬，秦烬也有点郁闷，他赔了酒还不说，看到谢君辞昏睡了一天，他竟然心中莫名还有些愧疚。
如今看到谢君辞有意要他说话，他便开口道，“是啊，师尊。既然佛子主动搭桥，那这个便宜我们就占了吧。”
“对对。”苏卿容也说，“如果我们门派想和佛门关系融洽，那这次必去不可。如果我们想和佛门交恶，这次更要去——这么好恶心他们的机会，多好啊。”
“我不想去。”
齐厌殊还没说话，小姑娘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师兄们顿时都看向她。
“清清，你说什么？”苏卿容问。
“我说我不想去嘛。”小姑娘低着头，她嘟囔道，“我为什么要去那里呀。”
秦烬无奈道，“清清，你还想不想继续练剑了？如果你喜欢练剑，就要去学心法，去修炼。去佛门是为了你好……”
“可是我不想学心法。”念清揪着自己的衣角，低声道。
“清清，你之前不是还很想学吗？”苏卿容疑惑道，“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对你有益的。”
“我现在不想学，就是不想学了！”小姑娘忽然抬高声音道。
她推开椅子，从凉亭中跑着离开了。
师兄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有点吃惊。他们的这个小师妹，从小到大都听话的很，更是从来没有发过脾气，怎么会忽然生气了呢？
谢君辞沉声道，“我去看看她。”
他穿过林子，走过小院，来到他和虞念清住的两间房子外，主屋的门虚掩着。
“清清。”
谢君辞轻轻地推开门，走入房间，就看到小姑娘蜷缩在床与墙的角落，抱着膝盖。
她这个样子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刚将她救回来的时候，她害怕或者难过，都会蜷在角落里。
谢君辞来到床边坐下，他缓声开口，“清清，为什么不开心？”
小女孩环着膝盖，她抿了抿嘴唇，然后小声说，“大家是因为我才吵架吗？”
“我们没有吵架，我们只是在讨论。”谢君辞安抚说，“我们是师兄弟，师兄弟不会吵架的。”
念清抬起眸子，她看向青年。
她低声道，“是因为我生病了，所以你才要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吗？”
谢君辞一怔。
他急促地解释道，“我没有不想做。清清，我希望你好，只要你好了，做什么我都会很开心的。”
小姑娘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不想修炼，也不想练剑了，我想回门派，想和过去一样，师父师兄都能保护我，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我再也不想练剑……”
“虞念清！”谢君辞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极其严厉，打断了她的话。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凶，可是有些晚了，小姑娘被他的声音吓得颤了一下，她的眸子瞬间氤氲起水光，抿着嘴唇怯生生委屈地看着他，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
“清清，你要修炼，要好好练剑，没有人能保护你一辈子。”谢君辞有些后悔，他只能尽力缓声道，“师兄不该这样凶你，可是你要练剑，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变强，更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小姑娘抿起嘴，她哽咽地说，“可是我不想要那些，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看到你们每天开心啊。”
她的眼泪落下，像是砸在谢君辞的心脏上一样。
小女孩已经有多久没哭过了？
谢君辞的心剧烈地疼痛着，一部分是因为她，一部分是因为在小姑娘的身上看到了他曾经的影子。
如果他年幼时坚强一些，不要那么爱偷懒，如果他没有觉得谢清韵和家族长辈能护自己一生平安，如果他的力量觉醒的早一点，会不会结局便会有所不同？
他伸出手，小女孩猫一样钻进他的怀里，带着委屈巴巴的感觉。
“对不起。”谢君辞低下头，他声音沙哑地说，“清清，让我自私一次吧。哪怕是为了我，你能不能答应我好好修炼？”
“如果我听你的话，你就会开心吗？”清清闷闷地问。
“对。”谢君辞的手轻轻地拍抚着她的后背，他低声道，“我要你跟我去，好不好？”
小姑娘抓着他的袖子，将头埋在青年的怀里，用他的衣服擦干眼泪。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85章
虽然沧琅宗在是否前往禅宗这件事达成了一致,但并没有立刻前往。
福地虽然能让修炼与疗愈的速度加快，可是是要在会修炼的前提下的。如今终于找到了福地，齐厌殊便可以开始先教导念清一些入门的知识,等到有所准备的时候再去。
师兄们之前在附近人迹稀少却灵气充沛的山林里寻了一个合适的地方，立起结界，作为念清修炼的暂时落脚处。
佛修就是这一点比较好，若是仙门或者世家,找到灵气充沛的地方建立自己的势力，就会将附近所有灵气充裕的地方都划为自己的地盘。
而佛修除了最大的几个禅宗之外,其余并不会划很大的地盘,所以很轻易地就让沧琅宗在附近找到了合适的地方。
按照教育计划,齐厌殊准备让虞念清先到达炼气圆满期,也就是学会最简单的打坐和控制灵气之后，再转而学习心法。
时隔三年，念清身上被封住的经脉被依次打开。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是小姑娘从未经过的。
她天生剑骨,本身便是个在人界那样匮乏的地方,以二三岁的年纪便能自动吸收转换灵气的罕见体质，如今忽然在修仙界被打开封印，就像是干旱地带在小水坑里挣扎的小鱼被放归大海，忽然感受到自由与宽广的感觉。
小女孩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她只觉得浑身好舒服好舒服，舒服得不想动，脑子却有点飘飘然,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空气如此甜美,微风清冽……让她置身于一种美梦中的感觉。
齐厌殊解开封印之后,师兄们本来都有点担心地看着念清,结果就看到她的眸子逐渐变得迷蒙，像是吃饱想要睡觉一样模模糊糊的状态，她身体一瘫，倒在身边苏卿容的膝盖上。
秦烬发现不太对，“她这是醉灵气了？”
师兄们不由得有些感受到震撼。
这代表虞念清还没有正式开始学习修炼，她的身体便已经自动像是炼气期、甚至是筑基初期的修士那样迅速地吸收灵气。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若是其他凡人忽然开了仙窍，直接越过中间修炼的步骤到达炼气末或筑基初期，瞬间感受到修仙界浓郁灵气滋润身体的感觉，恐怕都会这样吧。
苏卿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探查小姑娘的状况。过了半响，他抬起头，苦笑道，“我们最开始设定她要修炼一年渡过炼气期，看起来是有点太瞧不起师妹了。”
炼气期便是打基础，学习吸收灵气为己所用。就这一句话，许多人修炼十几年都找不到感觉，甚至因为资质太差，吸收的灵气寥寥无几。
而他们的师妹，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努力。
苏卿容说，“按照她体内灵气运转来看，稍微掌握学习一下，这个月炼气中期是肯定有了。”
师父师兄们不由得看向窝在苏卿容膝盖上沉沉睡去的小姑娘。
“清清真厉害。”秦烬的眸子炯炯有神，他大悦道，“不愧是我的师妹！”
一开始的修炼计划作废，在讨论之后，所有人一致同意无需修炼一年，最多一个月之后，就可以教导她心法了。
当然，这几天便先不急着修炼了，等着她自己习惯这个全新的世界。
-
虞念清睡了有史以来最舒服、最舒服的一觉。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醒过来，仍然那样舒服、精力充沛，甚至感官都比最初灵敏了不少。
她揉着眼睛推开门，就看到师父师兄们在喝茶。
风吹过来，鸟儿飞过，整个世界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热闹了。
念清有些呆滞，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一切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清清，来吃点东西。”齐厌殊说。
小姑娘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好像从没有这样饿过。
她来到桌边，吃干净了盘子里的那一份点心，然后抬起头，开口道，“还饿。”
“乖，先吃这些。”
虞念清不知道自己昏睡了三天有余，运转吸收的真气逐渐弥补她的体质，让她变得比过去更好，这种新的转变让她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身体状况，向着更好发展。
修士的身体这样轻盈，这让她有一种虚假的饥饿感，其实是正常状态。
接下来的两天，师父师兄们陪着小姑娘，等到她慢慢适应了新状态之后，终于开始修炼。
系统也严阵以待，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等待着辅助虞念清——它甚至有点感动得想哽咽，从崽子颤颤巍巍饥寒交迫一路看着她长大，终于可以正式修炼，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五味杂陈了。
它等这一天很久了，除了期待她修炼，更是期待着整个沧琅宗、乃至整个修仙界被虞念清的天赋震惊的场面。
原著里念清因为经脉的缘故，修为在筑基期停滞许久，二十岁出头才勉强突破至金丹期，然而十年结丹，已经是震撼整个修仙界的天赋了。
如今沧琅宗若是能解决念清的经脉问题，或许不用到达二十岁，她就能抵达这样的高度，而不需要等到抽筋重铸，或许元婴期也能比原著里更早到来。
齐厌殊教导念清启蒙的时候，谢君辞离开了兰若城，他独自一人前往准提禅宗。
阎罗与天理之力间能互相感应，谢君辞来到位于深山中的准提禅宗的宗外时，已经有几个佛修等在外面，这其中竟然还有个熟人，便是曾经与谢君辞在凡间有过两面之缘的佛修悟明。
准提禅宗的佛修们看到谢君辞时表情都有些复杂，毕竟在百年前，谢君辞打上门来，把他们的主持打成重伤。
悟明的复杂中意味则是更多些。
他主动迎上来，低声道，“你可还记得我？”
当年谢君辞忽然出现在寺庙里，将悟明和他的师弟抓走给发烧昏迷的幼崽看病，谢君辞给念清第一次喂食，喂得太多，让她吐了，他又把他抓来第二次。
谢君辞注视着面前的佛修，他道，“庸医。”
悟明一怔，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谢君辞竟然跟他开了个玩笑。
“你果真把这个孩子留下了。”悟明叹息道，“当初我便感知你们二人缘分不浅，果然如此。”
二人向着禅宗的方向走去，谢君辞问，“你为何在这里？”
“我是来拜见佛子的，正巧听说你来了，便想着出门迎你一二。”悟明下意识回答完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谢君辞的巨大改变。
当初那个一身森然气息、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开口的冷漠青年，如今不仅会开玩笑了，而且竟然还会主动向别人搭话聊天？
救了一个孩子而已，竟然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悟明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禅宗就在眼前，他抓紧时间低声道，“我知你不是坏人，佛子也不是。你们二人之间必定有什么误会，哪怕是为了那个孩子，也不要随意动手。”
谢君辞没有回答，他抬腿进了禅宗大门，在其他几个佛修的引领下向着里面走去。
走过古朴的小路和几个宫殿，谢君辞看到禅宗边缘立着一座古塔，塔身上萦绕着光华琉璃般的光芒，散发着极强的能量，整个禅宗的结界似乎便是以这座塔的塔尖为中心。
“这边请。”为首的佛子看到他不动，低声道。
谢君辞收回目光，他走过长廊，来到其中一个殿内。
身披白色袈裟的佛子站在佛像之下，他的身影在高大的佛像面前显得有些渺小单薄。
谢清韵转过身，看向谢君辞，他淡淡笑道，“你来了。”
他一身白袍，更显得额头间的红色图腾醒目。
谢君辞手中抓着剑柄，他撇开眸子，冷声讽刺道，“我来了。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让我感谢你的慈悲，又或者恳求你伸出援手？表明你的深明大义？”
面对他的嘲讽，佛子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反应。
“在兰若城时，我已经看过那孩子的状况。她明明有先天剑骨，却被经脉所连累，是很可惜的事情。”谢清韵缓声道，“那时我还不知她是你的师妹，便已经决意帮她一把了。”
每一次面对他的时候，谢君辞的所有攻击都仿佛打在棉花上。谢清韵总是能这样轻描淡写地唤起他的烦躁与怒火。
哪怕救他的师妹，也与他无关，这就是谢清韵的一贯作风，他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阎罗之力与天理力量是相互排斥的，只要他们二人呆得时间久了，谢君辞的心情就会越来越差，越来越忍不住心中的暴戾。
只是这次不行。
谢君辞厌烦道，“还有事吗？”
佛子沉默不语。
谢君辞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他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我知晓你不想看见我。”看着他要走，谢清韵忽然开口道，“你下次带那个孩子来的时候，我会让其他人来接你们。”
谢君辞的脚步在门槛边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屋檐外的天空。
“如今，我也是哥哥了。”谢君辞淡淡开口道，“我做得要比你合格得多。”
他侧过头，看向殿中的兄长。
“我那日曾与你说过最好井水不要犯河水，我是认真的。”谢君辞冷冷地说，“我已经不再想执着于杀了你，也懒得再理你我二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我已有了新的归处，不想再分精力给你。”
“从今以后，你是佛子云规，我是沧琅宗的谢君辞。”
“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厚重白云被风逐渐推走，阳光顺着云的边缘，逐渐洒落在地面上。
谢君辞迈步走出屋檐，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谢清韵站在殿中，他怔怔地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他才恍然垂下头，手向着后面摸去漫无目的地摸去，像是想扶住什么地方，却失手挥了桌面上的烛台。
高大的佛像立于殿中，垂眸淡然地注视着它的佛子。

第86章
谢君辞返回兰若城,他刚进城大门，就看到主路上中央那一排古树下，站着两个往城门方向探头探脑的人,竟然是秦烬和苏卿容。
苏卿容靠着树,手中扇着扇子,秦烬在他身后站得笔直,双手插着袖子,他们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城这边。师兄弟对上目光，二人立刻迎了过来。
谢君辞疑惑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天天喜欢和别人聊家长里短的苏卿容也就罢了，秦烬竟然没讨厌附近人多,还来主路活动？
“当然是为了清清。”苏卿容刚想说话,秦烬已经抢话道。他生硬地问，“福地的事情怎么样了？那……那佛子没难为你吧？”
谢君辞看着他们二人，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是他们担心他，所以才特地来城边相迎，等着他回来。
他心中微微一晃。
“我若是没走这条路，而是直接回去，你们不就扑空了吗？”谢君辞有些无奈道。
“本座又不是为了你，什么扑不扑空？”秦烬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干巴巴地说,“苏卿容是来等你的，我是来给清清买糖葫芦的。”
“对对。”苏卿容点头，他帮腔道,“秦烬绝对没有担心你,也没有怀疑佛修是不是在酝酿什么惊天大阴谋,更没有打算如果师兄你天黑之前不回来，晚上准备就杀去禅宗……都是没有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苏卿容预判了秦烬，他动作灵敏地躲在了谢君辞的另一边。
“苏卿容，你是不是想死？！”随后，秦烬暴怒的声音传来。
谢君辞被二人扯来扯去，他看到有些路人都偷偷笑了起来，别人还以为是兄弟之间童心未泯地打闹。
他无可奈何道，“赶紧回家，一会儿我们就要在城里出名了。”
秦烬这才冷哼一声，大步向前走去，也不等他们。他脸皮薄，在谢君辞背后的担忧被苏卿容点了出来实在是丢面子，如今能理他们才怪。
苏卿容赶紧跟了上去，他惹了人家，又怕挨打，散发出英怂本色，开始给秦烬捋毛。
谢君辞跟在他们身后，师兄弟三人返回住处。
院子里，念清在和齐厌殊练剑，看到他们，很开心地唤道，“你们回来啦！”
师兄们走过来，小姑娘放下木剑，她期待地看向秦烬，“我的糖葫芦呢？”
秦烬：……
糟糕，他拿这个当做借口去看谢君辞，到头来却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秦烬转向苏卿容，苏卿容自觉理亏，主动表态，“我现在就去。”
过了一会儿，念清在树林间的秋千上吃糖葫芦，师父师兄们则是坐在凉亭里，谢君辞说了佛子同意的事情。
众人因为佛门福地的事情很顺利而松了口气，苏卿容还好，秦烬却仍然皱着眉毛。
“佛子知道清清是先天剑骨，我对这个事情仍然无法放心。”秦烬蹙眉道，“就算你们觉得我太紧张也好，可她这样的体质若是被外人所知，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佛子走漏了消息……”
“不可能。”谢君辞斩钉截铁地回答，“他不会告诉别人的。”
秦烬欲言又止，他有些哽塞。
又不是谢君辞醉酒后骂人家的时候了，他明明那么讨厌佛子，却又莫名在这种关键的事情上相信佛子的人品？
“我也觉得佛子不会和其他人说。”苏卿容小声吐槽道，“你是没见过佛子，他身上有一种圣人般的功德光辉，虽然他长得和大师兄一张脸，可看着就很高处不胜寒。如果你见了他，你连这种怀疑他的念头都不会冒出来。”
“有这么邪乎？”秦烬不信邪道，“那我还真要见见这人。”
于是，沧琅宗终于勉强在所有方面达成一致。
也不是他们太过于想要保护小姑娘，而是天生剑骨在修仙界实在是太难得了，整个历史上也没有几位，并且每一代都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飞升的时间也比正常修士花费的要少很多。
这其中的一位剑骨大能，不到五十岁就飞升了，其余的剑骨修士也基本最迟都在两三百年内。
这是何等的概念，在正常修士的世界里，百年金丹已经很值得说道。
而如长鸿剑宗亲传弟子和沧琅宗这样天赋异禀聚集扎堆的地方，乃是原著主角阵营的坚实力量和大反派阵营，已经是很稀少的天之骄子了。
而先天剑骨，莫过于老天的宠儿。
修仙界已经近两千年没有人飞升了，更是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剑骨。
若是虞念清的体质曝光，恐怕整个修仙界都会为此震撼，她会成为所有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如今这样普通又安静的童年生活会永远远去，她只能一直呆在沧琅宗里，师父师兄们才能安心。
如今佛子是第一个在门派之外知晓她是先天剑骨的人，作为唯一没见过他的秦烬，会有这些顾虑也说得过去。
他如今十分操心虞念清的修炼状况。
过去秦烬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放养型师兄，谢君辞照顾清清起居，苏卿容负责给她早教教她识字读书，齐厌殊教她练剑还要做饭。
唯一秦烬什么事情都没管，逗小孩时有他，平日就懒懒散散不见人。
如今却不同了，念清练剑时秦烬在旁边陪同，她修炼打坐时他也在旁边陪同，烦得齐厌殊直赶人。
秦烬颇有一种望妹成龙的感觉，看着她练剑修炼都进步这么快，秦烬简直难掩眼中的欣赏和慈爱，怎么看都看不够。
一个月后，小女孩成功修炼到炼气圆满期。
她其实连修炼的入门书籍都看不懂，也不懂得任何常规的修炼术语和知识，学习的途径便是由齐厌殊口述，苏卿容在旁边帮忙，将她听不懂的东西转换成童话一般的各种比喻，以此手把手教她如何控制灵气。
在还不懂得什么是修仙的时候，虞念清就已经和筑基期一步之遥了。
这一个月的修炼是为了给心法做铺垫，齐厌殊没有继续向下教，而是决定前往佛门。
去禅宗的事情，是以谢君辞为连线，所以他肯定要参与。齐厌殊作为师父必定也要去，苏卿容当然也得同行，他的早教经验丰富，修炼缺不了他。
而既然其他人都去，那秦烬自然而然也要跟着了。
结果闹到最后，整个沧琅宗倾巢出动。
若是放在几年前，沧琅宗全员登门的举动无异于恐怖故事，足够让任何势力拉起防护结界开打了。
在准提禅宗外，沧琅宗见到了等候在此的几个佛修，这几人谢君辞上次来的时候也见到了，应该是佛子的心腹。
看到沧琅宗四人都来了，佛修们的身体都有些紧绷，僵硬地微微俯身。
“阿弥陀佛，这边请。”
在师兄的怀里，虞念清好奇地注视着周边的一切。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禅宗，看什么都很新奇。
穿过寺庙楼阁，佛修们在其中一个建筑停下。开门的那一瞬间，念清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已经来到了山的半山腰里，建筑全都消失不见了。
小姑娘睁大眼睛，透过师兄的肩膀往回看去，看到的也是山路，哪还有寺庙的影子。
“到了。”她听到其中一个人说。
她转过头，就看到面前是一个石洞，实则是洞府。走进洞府，深处放着一块巨大的玄冰玉石，像是一张床一样宽阔，上面还冒着幽幽凉气，阳光不知从上方的何处落下，正好落在玉石床的中央。
“这是魇噬玄玉，在上方修炼，可有进步神速、治愈伤病的作用。”带路的佛修沉声道，“此玉石会吸收人的贪念与欲望，欲望越重，越会反过来成为它的猎物。过去许多修士无法抑制贪念，为此血流成河，故而此地在数千年被我禅宗镇下，如无意外，不让人靠近。”
他抬头看向在师兄怀里的小女孩，孩子的眼睛懵懂又清澈。
佛修的语气放缓了些，“福祸相依，切勿贪多。虽是孩子使用，最好也不要超过半月。”
“多谢法师。”苏卿容客气道，“只要治好她的毛病，我们立刻就离开。”
这种场面活，也只有苏卿容去做了。
他亲自送几个佛修到洞府外，领头的佛修双手合十，“佛门重地，我等会在外面看守，望道友谅解。”
“这是自然的，辛苦各位。”苏卿容回礼。
他回到洞府里，便看到小女孩已经被放到玉石床上坐下，她好奇地抚摸着身下的玉石。
虽然看起来很凉，可是摸起来却是有些发温的，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洞穴里的灵气好多，多得她有种在雨雾里的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感觉，秦烬感慨道，“这地方果然有点邪，若不是佛子，恐怕这些和尚定不会信任送我们进来。”
“是啊。”苏卿容摸了摸下巴，他说，“也不知道这件事是整个禅宗都同意了，还是佛子私下同意的。让我们几个外人进入这样被秘密守着的地方，倒是也很冒险。”
进来之前，除了念清之外所有人都服了抑制灵气的丹药，是佛门自制的。一方面是能让佛修们安心些，另一方面丹药也能保护他们。
从一进洞府开始，这玉石便开始散发诱惑他们的力量，催促他们都过来修炼。
怪不得这个地方会被封起来，若是普通心境的修仙者，估计很难阻挡一日千里的诱惑，可尝试过一点之后，便会越来越贪婪，最终失去理智。
可只有更高修为的尊者才会懂得，保持一切平衡才是最好的状态。除了治疗之外，今日在这里额外得到果实，很可能日后要千百倍还回来。
除非一个人能保持不贪婪，没有欲望，以赤诚之心去修炼，才可能抵挡住玉石的副作用。可是话又说回来，想要得道飞升之人，有几个能完完全全做到这一点呢？若是能彻底做到，就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了。
“如今来看，这个地方倒是只适合清清。”苏卿容道。
孩子心境纯粹，或许是唯一可以毫无危害短期运用这个福地的存在。
师兄们都没有借机抓住缝隙修炼的意思，秦烬蹙眉道，“我们快些开始吧，清清的经脉一旦痊愈，我们便快速离开这里。”
于是，虞念清正式开始修炼心法。
这套心法在这段时间里被师父师兄们来回尝试改进，已经不知私底下磨过多少遍。
苏卿容和齐厌殊留在洞里，谢君辞和秦烬则是离开了洞府，在外面等候，也让佛修们没有那么紧张。
心法修炼起来难多了，哪怕有苏卿容这个对幼教很有经验的师兄在旁边不停翻译，可念清最开始还是受到了一些困难。
她才学会如何感受到真气在体内运作，便要反过来将注意力投射在经脉上，难度也加强了许多。
如果说真气像是在河床中前进的激流，那么只要意识到河床的存在去催促水流前进，就是炼气期的重点的话，那么经脉就是河床。
想修缮河床，就要懂得整个地区的构造、知晓整个流域河床的所有细节，根本不是同一个难度。
虞念清需要将她的精神投射在自己的身体内部，‘看到’整个经脉，以脉络为中心，运转心法，去修缮她经脉羸弱的地方。
第一步是最难的，念清始终找不到将注意力放在经脉上的办法，额头都冒了薄汗。这还是她从练剑打坐开始，第一次被难成这个样子。
她已经很专注了，在师父师兄的引导下，这一打坐就是两个时辰，她一直在保持高强度的专注，去一直在门外徘徊，难以突破第一步。
念清的左右手腕被齐厌殊和苏卿容分别搭住，齐厌殊用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引领她的力量，而苏卿容在掌握她的情况。
“清清，不急。沉下气，耐心些。”齐厌殊沉声道，“就想你在和师兄玩五子棋，你要找到破解棋局的方法，唯有耐心观察。”
小女孩闭着眼睛，在屏气凝神间，她看到属于师父的冰蓝色力量像是闪烁的小火星般引领着她，她的真气是流淌的金色，她的视野跟着她的真气，在体内不断的循环。
可是不对，她要将视野‘下放’到经脉上才行……她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尝试，每次失败都在师父师兄的话中立刻更改，可是仍然不断地失败。
有时候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一张纸那么浅的距离，好像就能掌握住了，却最后仍然失之交臂。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小姑娘逐渐入神了，她甚至听不懂外界的声音，一直在不断试错又试错。她感受到有力量在推着自己走，那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师父师兄，似乎是玉石在助力。
直到一滴有些冰凉的力量在她的识域中落下，像是冰水滴落的脖颈上，念清一颤，终于从这种专注中抽出神，睁开眼睛。
面前是她的师父和三个师兄，再后面是几个佛子，佛子们神色或赞同或吃惊地看着她。所有的人背后，天已经逐渐暗淡了下来。
她竟然打坐了整整一天？
“清清，吃点东西，休息休息，我们下次再来。”齐厌殊缓声道，“你今天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
修炼哪儿有那么容易，别说小姑娘第一天没找到感觉，有的人十年都找不到。她这样的年纪，竟然能专注地打坐入定这么久，本身就已经很令人感叹了。
只不过，这应该是虞念清修炼以来第一次遇到的麻烦和溃败吧。之前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挫折。
本来师父师兄们都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因为第一次失败而产生退意，结果就看见女孩的细眉轻轻蹙起，她果然不开心了。
“为什么要打断我呀。”念清委屈道，“我觉得我就差一点了。”
“乖，清清，我们回家吃饭了。过两天再来。”谢君辞放缓声音。
一般而言，小家伙是最听谢君辞和齐厌殊的话的。可是这一次，她却浑身透着不情愿。
“我不要！我还没完成修炼呢，就差一点了，我要找到经脉了再休息！”
她说的找到经脉，实则是筑基期开始学习、直到金丹期才完全掌握的人心合一，修士对自己的身体达到最大的掌控。对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来说有点早。
可是这也算悖论，经脉让她几年内很难突破筑基期，突破不到筑基期，就很难开始领悟对身体的进一步控制。
虞念清明显上头了，她第一次面对挫折，反应不是气馁，而是不信邪，还被挑起了更大的挑战欲望。
“不错，有这份心性，才是我剑修。”齐厌殊大笑起来，他眸子闪动着光芒。
他神情欣慰，手上却将小姑娘提溜了起来，抱进自己的怀里。
“乖，回家吃饭，你再不吃饭，就要饿晕了。”齐厌殊哄道，“吃完饭就修炼，好不好？”
清清被人打扰，她哼了一声，显然还有些气鼓鼓。
沧琅宗五人离开洞府的时候，佛修们的目光艳羡地跟随着他们，而后才跟了上去。
一个有天赋、专注、不让修炼都不开心的徒弟是多么宝贵啊！哪个做师父的会不羡慕齐厌殊呢？
离开时，其他人先行走出禅宗，又是苏卿容出来交涉，和两个佛修停留在后面。
他本来想和佛修们定隔几天来一次的频率，中年的佛修却摇了摇头，看起来不太赞同。
“贫僧知晓修炼急不得。只是道友最好抓紧时间，不要浪费。这里是禁地，只有佛子和长老能够打开，如今长老在外，佛子能悄无声息放你们进来，可若是长老回来了，他不一定能不能同意。”
佛修督促道，“尽快，尽快。”
苏卿容疑惑道，“佛子难道不是你们佛门地位最崇高的人吗？怎么一个禅宗的长老也要这样忌惮，难道是佛子的师父？”
“佛子的师父是慧真法师，早就在当年无清域的兽潮之灾里圆寂了。”年轻一点的佛修说，“如今的长老是上一任住持，也是佛子的师叔，他这些年一直教导照看佛子，不是师父胜似师父。若是在其他地方，自然佛子说话算。可在准提禅宗，不得不顾及到长老。”
“普玄。”旁边的中年佛修蹙眉道，“慎言。”
苏卿容意识到年轻一些的佛修十分单纯，问什么就答什么。他本来还想问问其他的，可有中年佛修在旁，这个叫普玄佛修估计也说不了什么。
他彬彬有礼的行礼，温声笑道，“多谢法师。”
苏卿容离开后，佛修们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年轻的佛修一边张望，一边说，“师兄，我怎么觉得他们人都不错？就是长得很凶。”
“能如此呵护那么小的小女孩，他们肯定人很好。”另一个年轻佛修说。
中年佛修无奈叹气一声，将两个师弟提回门里。
-
另一边，沧琅宗师徒五人返回住处。
一直到吃到饭，小姑娘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饥饿。她今天修炼了一整天，就吃了一顿饭，是在洞府里上头氛围中才没有察觉。
念清这顿晚餐多吃了很多才饱，一饱了，立刻就开始发困，手里握着筷子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可想而知今日她消耗了多少精力。
谢君辞轻手轻脚将她抱回床上，盖上被子。
众人都对她今天的表现非常欣慰，她已经尽力为之，修炼本来就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只是福地之事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可以按照念清的进度调整，看起来时间要抓紧一些。
就算念清没办法段时间掌握心法，可有那玉石强有力的温补作用，也对她的经脉有用，多去一天都是赚的。
师父师兄们决定第二天再去，便回各自房里休息了。
后半夜，月光轻轻地洒落在念清的睡颜上，她睫毛微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虽然修炼一整天很耗费精神，可洞府又不断地弥补上亏空，虞念清竟然只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
“清清，你不困了？”系统问。
“嗯。”虞念清说，“我在梦里修炼来着。”
然后她推开被子，在床上打坐起来。
系统也惊了，“清清，你要好好休息，不要贪图一时努力，身体很重要！”
“可是我睡不着呀，我就差一点点了！”念清控诉道，“掌握不了这个，我睡不着。”
系统：……
幸好清清是天赋异禀的女主角，如果是路人甲，估计困得暴毙而死，也没办法短时间掌握这种事情吧。从筑基开始为掌握身体而打基础，有些人一辈子就停留在筑基期，连金丹的边缘都摸不到。
系统真的怕她这样伤身体，六岁小孩子白天自主打坐修炼一整天，晚上没睡一个时辰就接着修炼，这个强度就算是一些大人也受不了吧？
“清清，这里灵气没那么充裕，不值得。”系统努力劝道。
“心法是心法，和平时修炼不是一回事，用不到多少灵气。”念清以为桶桶不懂，她还解释道，“心法修炼的是我自己本身，和外面无关。”
这段话是她今天修炼心法一天的心得，连师尊都没教过她这些话。
月朗星疏，小女孩在月光下打坐。
念清甚至觉得白天那个山洞里灵气太多了，力量也很混杂，虽然它在帮助她修炼，可又在干扰她，如今在灵气淡薄的屋里重新摒心静气，反而让她很舒服，更加集中注意力。
有些事情不论其他人如何引导，最终还要自己琢磨。
她的意识逐渐开始下沉，一点一点再次进入精神的深层。虞念清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今天的自己曾经在思维里进入到一种听不到外界说话，甚至感受不到洞穴里充沛得扰人的灵气的深层次状态。
她那时只能听到自己心跳、血流和呼吸声，甚至是能感受到每块骨头，每一块肉的声音，也是她自己觉得最接近的时候——也是那时，她被师父打断，抱回去吃饭了。
小姑娘耿耿于怀，以至于刚刚睡着时都在想修炼心法的细节。
这次终于无人打扰，她又一次进入到深层，整个白天的经验和师父师兄的教导逐渐融入进她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之中，被揉碎重组，融会贯通……
小念清太专注，甚至不知晓谢君辞发现她在打坐入定，而守在一边，为她护法。
她失败又失败，又开始孜孜不倦充满战斗力地开始下一次努力。
直到破晓时，虞念清的小屋发出一声大叫。
她这一喊，将齐厌殊和秦烬苏卿容都喊了过来，师父师兄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结果一推开门，就看到小姑娘在床上一边大叫一边蹦来蹦去，旁边是淡定坐着的谢君辞。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虞念清不断地弹跳，等到师兄们靠近她，她一跃跳到其中一人的怀里，开心地说，“我就说我就差一点嘛！我学会了！我知道怎么将眼睛放在经脉上了！”
听着她天真快乐的幼稚解释，看着她以六岁零三个月做到的壮举，师兄们一时间陷入呆滞。
苏卿容喃喃道，“她会不会二十岁的时候，就能将我摁在地上摩擦了？”
齐厌殊瞥了他一眼。
他淡声道，“公正点来说，或许清清十岁的时候，你就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第87章
虞念清成功学会了心法的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便是以六岁的年纪、炼气期的修为，学会了筑基期才逐渐开始摸索的能力——心身合一。
她兴奋过后,忽然整个人都卸下力气。
念清本来在秦烬的怀里,前一刻还手舞足蹈,后一刻就向后仰过头,双手也在空中晃动。原来是也不管秦烬能不能扶住自己,就完全靠着他的手后仰倒了。
看到她忽然安静下来，秦烬一惊，手一用力，将她带回自己的怀里。念清仰起的小脸一回来,看见她揉着自己的眼睛,秦烬这才松下一口气。
“我好累哦，还好饿。”念清嘟囔道。
师父师兄们见状有些无奈。
“你能不累吗，嗯？”齐厌殊伸手掐她的鼻子，“你才是个六岁的炼气期小东西，哪来的精神自己修炼了一天一夜？”
剑道是极苦的流派之一，能喜欢修剑的人，基本都会有点自己的脾气和坚持。众人倒是没想过，清清才六岁，竟然也会在修炼上有自己执拗的一面。
她觉得自己行,便谁劝都不好使,就是要没日没夜地练习，直到证明自己。
这也是念清第一次遇到挫折和难题，也让师父师兄们见到了她新的一面。
苏卿容感慨道,“天生剑骨是会顺带配一个修炼狂魔的性子吗？”
他本来看到记载里曾经的几个剑骨大能那些离奇的经历还有些不信,直到亲眼目睹自己的小师妹第一次修炼心法,就不顾他们劝阻非要攻克难题，否则觉都不睡的样子，才逐渐相信，先天剑骨不仅天赋好，很可能肝也很强悍。
如果他是剑骨，那估计他要对不起剑骨之名了。
他一定会成为那个以一己之力拉长剑骨大能平均飞升时间的人，用另一种方式名垂青史。
“你还是先别想剑骨了。”秦烬凉凉地吐槽道，“按照清清修炼的速度和专注，你再不努力，恐怕没过几年就真的会打不过她。”
苏卿容：……
他的内心忽然产生了危机感。
若是按照清清这样喜欢修炼的性子，如果他真的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只有挨揍的份儿，以后他会不会在清清的眼里没有任何威严，也受不到她的尊重和崇拜了？
秦烬将小女孩放回床上，她软趴趴的像是个小动物，一躺下来便卷着被子窝起来，迷迷糊糊又睡了个回笼觉。
睡梦里，她感觉似乎有人在喂自己东西吃，可是她太困了，嘴里咬着吃的，睡了一会儿才模糊地勉强动了几下嘴巴，咽了进去。
没一会儿，又有人给自己塞东西吃。
她就这样一边睡一边吃，到最后太困了，嘴巴都没力气再动，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念清逐渐睡醒，她才把口中含着的葡萄嚼一嚼吞下。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便迷迷糊糊地向着屋外喊道，“我饿！”
门外身影晃动，谢君辞走了进来，他倒了一杯水，递给小女孩。
“先喝点水，很快就吃饭。”
虞念清一觉睡到下午，师兄们都没有吵醒她。
她捧着杯子喝水，苏卿容也进了屋，在她身后坐下，给她梳头发。
“清清，下次不要这么努力了，白天修炼，晚上要休息。”他劝道，“太过努力，对身体不好，容易变态。像是你二师兄一样。”
秦烬刚来到屋外，就听到苏卿容说他小话。
“苏卿容，你现在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秦烬撩起帘子，他说，“看来有时间我们要好好切磋切磋。”
他端着盘子，将糕点放在念清面前，虞念清拿起来就塞进嘴里，看起来是真饿了。
苏卿容给她编好辫子，用缚仙绳系好，才看向秦烬。
他来到他的身边，神神秘秘地问，“师兄，你们这个修炼……是怎么到分神期的？我要是也努努力，五年内能突破元婴期吗？”
听到苏卿容的话，谢君辞和秦烬就知道苏卿容被清清的高速进步弄得有些紧张。
他虽然这些年一直不思进取，但不代表希望自己真的被师妹小瞧。两个师兄都懂得他的担忧，虽然他们觉得清清不是那样的孩子，但谁也没有点破。
如果苏卿容真能因此好好修炼，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就要看你多努力了。”秦烬轻哼道，“若是也像清清这样的劲头，或许还有些可能。”
苏卿容：……
那还不如让他被清清鄙视，他只能接受一点点的努力，就一点点。
师兄弟聊天的时候，齐厌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清清，来吃饭。”
小姑娘欢呼一声，从床上跃了下来，穿上鞋子就往外面跑，一看便是饿极了。
师兄们在后面跟着，苏卿容迈过门槛的时候，脚下忽然绊了一下，差点跌出去。幸好谢君辞手疾眼快，将人拉了回来。
秦烬说，“苏卿容，你怎么也有元婴期，不至于这么虚……”
他话说出口，才看到苏卿容脸色惨白，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你这是怎么了？”秦烬惊愕道。
谢君辞将人搀回床边，让苏卿容坐下。秦烬完全不知道苏卿容每隔几个月到半年，身上的病就会发作一次，谢君辞却是知晓的。
他沉声道，“你发病了？”
苏卿容没有回答，他手颤抖地拿出丹药，仰头喂进口中，然后闭目打坐，压制突然袭来的病痛。
看着他布满伤疤苍老的手，谢君辞和秦烬不由得互相注视一眼。
苏卿容过去的几十年里一直伪装隐藏得很好，是直到他开始和清清玩游戏，或者读书写字的时候，手上的伤疤才暴露了出来。
平日或许还没什么感触，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就显得格外扎眼。
屋外，在桌边的念清疑惑地抬起头，向着屋子看过去。平日师兄们都喜欢围着她，她去哪儿，他们就在哪儿，今日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跟过来。
她虽然很饿，但还是放下筷子，想跑回去叫他们，却被齐厌殊叫住。
“清清乖，在这里好好吃饭，师父去叫他们。”
齐厌殊走进屋里，果然看到面色苍白闭目打坐的苏卿容，冷汗顺着他的脸颊一直落在他的衣摆上。
“怎么会是今天？不应该是半个月之后吗？”齐厌殊蹙眉道，“流泽镜在他身上吗？”
病发突然，苏卿容吃过丹药后便开始打坐，自然没时间拿出流泽镜。谢君辞将他手上的储物戒指拿了下来，将流泽镜找到，放在他的身前。
有圣级法宝发挥作用，苏卿容的脸色一下便好了许多，只是嘴唇仍然有些发白。
苏卿容的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只是他一直藏得很好，每次发病时都提前闭关，这些年除了齐厌殊对此事最了解，其他两个师兄都不知道他具体何时会难受。
幸好有流泽镜。
苏卿容睁开眼睛，就看到师父师兄三人都站在他的面前，他声音虚浮地说，“对不住，我没想到会提前发作。”
屋外，虞念清抠着手，有些担心地在门边徘徊。
听到苏卿容的话，系统心中一沉。原著里苏卿容黑化的其中最大一点，就是因为他的病发作间隔愈来愈短，最后变成时时刻刻都在疼痛里，所以让他越来越神经质。
没想到是从这么早开始，他的病就已经逐渐提前了吗？
秦烬不太清楚苏卿容到底有什么病，他灵光一闪道，“这不是正好吗？正好可以去佛门福地，看看那玉石有没有温润治愈他这病的可能。”
“还是别了，我的病根拖得太久，恐怕已经无药可救。”苏卿容低声道，“而且佛修已经同意帮助清清，若是再加上我，有点太不知足，万一让他们误会就不好了。还是清清要紧，我这老毛病，没必要的。”
秦烬蹙眉道，“可是你不尝试一下就放弃，若是以后越来越严重又该怎么办？”
屋里陷入沉默。
谢君辞垂着眸子，他薄唇轻抿。
“或许还有转机。”过了半响，谢君辞说，“我可以带你去找云规，如果他用天理之力帮你看看，说不定他会知道要怎么办。”
“啊？不要啊。”苏卿容浑身都充满抗拒，“我，我不想见佛子。”
他实在是有点怕谢清韵。
可能是因为当初第一面时，他是修邪血术的坏家伙，在佛子面前简直就是老鼠遇到猫，有一种食物链般的天然被压制的感觉，太恐怖了。
虽然这只猫救了它一命，但也不能苛求让老鼠喜欢猫吧？
谢君辞的太阳穴直跳，如果不是必须，他也不想去见谢清韵，尤其是在他前两天才在谢清韵放完狠话。
他有点烦躁，冷声道，“就这样决定了，今天清清休息，我带你单独去一次，走。”
“我不！我不去。”苏卿容软着腿，一瘸一拐躲在秦烬身后，他抗拒道，“我这种老毛病不必看的！再说你们俩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你天天拖家带口往佛门送，万一佛子不同意岂不是很尴尬？我……啊！救命啊！师尊救命，清清救命！”
苏卿容反对无效，他生无可恋地伸手求助，仍然被谢君辞强硬无情地拎走了。

第88章
苏卿容面如死灰,他拗不过谢君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熟悉的禅宗愈来愈近。
佛子每次都是感受到谢君辞的力量靠近，再让其他佛修出去接他们。结果没过一会儿,其中一个佛修匆匆地走了进来。
“佛子。”他行礼道,“谢君辞要见您。”
谢清韵一怔，放下了手中的经书。
他说，“可是那孩子出了什么事情？”
“那个小女孩今日没来,是他和另一个叫苏卿容的人单独来的。”
谢清韵沉吟了一下。
“那便让他们过来吧。”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在领路的佛修后,正是谢君辞和苏卿容。
让佛修们退下之后,谢清韵缓声道，“怎么了？”
谢君辞神情有点别扭，他一直侧着脸不肯看他,可是似乎又后知后觉感觉自己这样不太好,勉强将脸正了过来，也仍然不肯看谢清韵。
苏卿容更是不必多说，一脸虚弱的样子，躲在谢君辞身后。
“……我师弟有些旧疾，能不能让你……请你看一下？”谢君辞冷着脸,眼睛盯着其他地方，声音有些别扭,“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烦你了。”
谢君辞已经做好准备，如果谢清韵拒绝他,他就要给谢清韵扣帽子,多扣点,扣到谢清韵不得不给苏卿容看病。
这样做虽然似乎有点损，但谢君辞并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佛子要守护天下苍生，苏卿容自然也是苍生的一部分，不是吗？
只不过，谢君辞心中想的那些场景都没有发生。他只听到谢清韵声音平缓地说，“苏道友，过来坐。”
谢清韵没有拒绝，可是谢君辞的心情很难说是高兴还是生气。
就只有他一个人别扭，在意之前他说的那些决绝的话，谢清韵却仍然没有反应。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放下了，可是看到不论他做什么挑衅的事情，谢清韵都永远不生气，好似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谢君辞就有些烦躁。
谢君辞独自冒火，也不理苏卿容，苏卿容没有办法，只好颤颤巍巍地来到谢清韵面前，在蒲垫坐下。
“佛子。”他语气极其客气地问好。
谢清韵看向苏卿容，他语气缓和道，“当初一别，也有几十年未见了。”
“是、是啊。”
苏卿容的社交能力彻底歇菜，连寒暄的力气都没有，他还想说些什么，便脸色一变，又开始发病。
佛子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手指抵住苏卿容的额头，苏卿容只觉得有一股炽热的强大力量不断传来，逼退他体内疼痛作乱的阴暗，像是阳光驱散所有角落中隐藏的阴冷，病痛瞬间褪去。
苏卿容有些发愣，甚至都不知晓谢清韵何时松开了他。
当时他修血邪术，仅仅是与佛子共处一地，都有一种魂魄要烧灼殆尽的感觉。那种从深层次带来的恐怖实在让人难以忘怀，让苏卿容过了这么多年还会畏惧佛子。
可是今天他才逐渐意识到，原来太阳的滚烫能烧灼让人受伤，却也能温暖强劲地逼退冰冷黑暗。
佛子沉吟片刻，他说，“你的病结在于失衡，苏氏一脉血统特殊，既能救人，也是剧毒。这么多年了，你的身体一直亏空，不仅没有从当年的事情里恢复好转，而是在逐渐恶化。”
他道，“外表的伤很容易看出来，可内里血脉的伤却很难注意。你这些年强行吃药效强劲的丹药，看似短期控制住发病，实则在雪上加霜。”
苏卿容有些发怔，“是这样吗？”
他完全不知道。
他虽然在医术上是有些天赋，可医者难以自医，更何况苏氏一脉特殊，连其他案例都没有。苏卿容自己摸石头过河，便以为是当初的牢狱生活让他的血脉力量紊乱，才会攻击自己。
没想到按照佛子的话来说，竟然是他从来没治愈过当年受的伤，这些年一直在任由它流血，还自己配一些治标不治本的丹药。
就好像伤口在失血，他不去包扎，转而吃止痛药，又反过来继续让伤口恶化。
“那要怎么办？”谢君辞蹙眉问道。
“你师弟可以定期来找我，我有治好他的能力。”谢清韵道，“只是……”
他看向苏卿容，语气罕见犹豫了一下。
“其实最适合你的修炼方式，仍然是血术。”佛子说，“越多运用你的血脉力量，也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师兄弟二人顿时都明白为何佛子会犹豫了。血术是禁术，只有魔修才会修炼，在修仙界是绝对敏感的事情，更别提是本身便有此等天赋的苏卿容。
想当年苏卿容一个被关押在地下牢狱的少年，通过自学血术都能越级别杀了那些高修为的世家，若是他以现在的水准转而去修血术，会造成怎样的威胁可想而知。
“我其实也有这种感受。”苏卿容苦笑道，“有时候我在想，或许老天希望我生来便做个坏人，反而会活得更自在一些。”
“非也。命虽有定数，但也有变数。”谢清韵缓声道，“你们修仙之人，搏的不就是命中变数吗？逆天改命，得道成仙。一切皆在你心，而非老天决定。”
佛子伸出手，整个殿中传来轻微响声，其中一个柜格打开，一本书飞了出来，落在他的手里。
“这是血术心法，你要切记，仅用此术治愈本身。”他说，“只要你守得住本心，这也不过是本心法而已。”
苏卿容怔怔地接过来，他低声道，“您就这么相信我？”
佛子淡然笑道，“若是不信你，当初我又为何会出手相助？”
-
等到佛子治疗过后，师兄弟二人起身离开。
苏卿容不由得感激道，“多谢佛子，我确实觉得好受许多。”
谢清韵起身送他们，他摇了摇头。
“无妨。”他说，“每隔八日来我，大概十次之后，你便可自愈了。”
谢清韵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谢君辞，他笑道，“这个月最好辛苦你的小师妹，多来玉石福地，过了这段时间，想遮住你们沧琅宗多了一个弟子的事情便难了。”
谢君辞一怔，他抬眸看向谢清韵，又像是后反应过来一样，将头扭了过去，仍然一副冷冷的样子，明显还是生气，仿佛是要学谢清韵什么反应都不作一样，只是看起来有点失败。
饶是社交能手的苏卿容在这对兄弟间都有些头皮发麻，他只能一个劲儿地感谢佛子，然后赶紧将谢君辞推走。
谢清韵目送他们离开，他返回殿中坐下，过了一会儿，其他几个佛修进了殿。
“佛子，他们二人离开了。”
谢清韵似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有血顺着他的唇边溢出，谢清韵捂住嘴，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淌下，落在白色的僧袍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佛子！”
其他和尚惊呼着，他们围在谢清韵身边。
“无事。”谢清韵垂眸，淡淡道。
他的语气和情绪与刚刚相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流血的人不是他一样。
年轻一些的和尚有些无措，中年佛修则是蹙起眉头。
“佛子，您这次的反应怎么会这样大，难道是那年轻人病得极重？”
谢清韵摇头，他低声说，“或许是这孩子因缘太重，我救他，变动了他的未来，也改变了世界的因他而结的果。”
他抬起头，嘱咐道，“若是他们再带那女孩来，你们要好好帮助，守好这个秘密。我能感觉得到，那个小姑娘很重要。若是有她在，或许许多灾难都可以提前避免。我们要助她一臂之力。”
“佛子，您也很重要啊。”年轻的佛修眼眶都湿润了，他担忧地说，“我们实在担心您这样下去会出什么事情……”
“不会的。”谢清韵垂下睫毛，他淡声道，“我的命数，我自己清楚。你们退下吧。”
看着佛子似乎有些虚弱的样子，年轻的和尚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年长者拦住了。众人离开殿内，轻声关上了门。
谢清韵注视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掌，他衣袍和手上的血逐渐化为金色的粉末散开，再无痕迹。
……
谢君辞带着苏卿容回到小院，院子里看似没有人，结果他们一回来，各个屋子的门便瞬间都推开了。
秦烬大步走过来，他蹙眉道，“怎么样了？”
另一边，齐厌殊和虞念清师徒二人也冒了头，念清在前面，她跑过来，抱住苏卿容的腰，抬着下巴，担心地问，“容容师兄，你生病了吗？”
苏卿容伸手揉揉小姑娘的头，轻轻笑道，“没事，一点小毛病，现在已经好多了。”
他抬头看向齐厌殊，抱歉道，“师尊，让您担心了。”
齐厌殊没说什么，只道，“那边坐吧。”
众人来到凉亭里坐下，小姑娘也跟着。
“清清，出去玩一会儿，师兄们谈些事情。”秦烬说。
念清看了看师父师兄们的表情，他们似乎都达成一致，希望她先离开，她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她的脚尖郁闷地踢着地面，嘟囔道，“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背着我呀。”
听到小姑娘柔软的抱怨，师父师兄们有些无奈。
“清清，不是背着你，而是我也有些悄悄话想和师父师兄说。”苏卿容伸手将她揽在怀里，缓声道，“就像你和其他孩子们一起玩，孩子也有些共同的秘密不想告诉大人，对不对？那大人也有自己的秘密想要守住，想对孩子保密。”
他这样说的话，小姑娘就能理解一些了。
毕竟孩子们也有秘密基地，也会有些发生的小事不想让大人知晓。
念清靠着苏卿容的胸膛，她小声说，“等我也是大人的时候，会告诉我吗？”
“当然，等清清也是大人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清清。”
听到苏卿容这样说，念清就开心了一些，不再打扰他们，而是跑去一边玩了。
苏卿容这才松下一口气。他抬起头，就对上了秦烬的目光。
“你口才真好。”秦烬感慨道，“要是我的话，我可说不出这么多大道理就倒戈了。”
谢君辞也是认可的样子。
过去他们只觉得苏卿容说起话来毒舌又难听，刺得人心脏疼。没想到如今不论是出门在外，还是关门教孩子，却都反过来需要靠着苏卿容出力。
“客气客气。”苏卿容道，“我还是说说今天的事情吧。”
他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齐厌殊和秦烬的神情逐渐放缓。
“看来是我误会佛子了，不错。”秦烬道，“果然你之前治标不治本，这次若是能被他治好，再加以心法辅助治疗，你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痛了？”
“长久来看是的，但我这是老病根，佛子治愈我之后，也需要我自己努力，恢复起来估计也要很长时间。”苏卿容叹气道，“但我已经知足了。我是今日才发现，原来我总是发作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不是师兄带我去找佛子，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知晓。”
“能治好就行。”秦烬笑道，“这回你小子可逃不了懒了。”
齐厌殊说，“你需要师兄们看着你修炼心法吗？”
“师尊，这就不必了。”苏卿容老脸一红，他无奈道，“连清清修炼都不需要人看着，我这么大的人若是还需要监督，那成什么样子了。”
看到苏卿容竟然会不好意思，师兄们轻笑起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苏卿容不是不想偷懒，而是有佛子这个因素在。
他每隔八日要见佛子一次，加起来是八十日一共十面，谢清韵叮嘱他回去就开始修炼心法，好巩固今天的治疗，让自己恢复得更快。
苏卿容是不怎么怕自己两个师兄的，师尊又不太可能对他非常严厉，反而让八日后再见佛子，成为了他的压力来源。
就好像他不是去治疗，而是去回课的。
苏卿容许久没这么刻苦了，他当天晚上便去之前师兄们找好的山林中的修炼地点去修炼，第二日再陪念清去佛门福地。
有了第一次的突破，虞念清在玉石上的修炼简直如虎添翼，第一步是最难的，她已经跃了过去，剩下的便是进入正题，正式开始修炼心法。
心法的中心是疗愈经脉，本来会一直疼痛，而在福地里，减轻了这份痛苦。念清只感觉了一点点痛，像是被蚂蚁咬了一样，不大不小正好。
功法的疼痛也是为了更加准确地治疗经脉，哪里痛就说明经脉的哪里出了问题，只要全部解决就好了。
白天，念清在洞府里修炼。晚上回去之后，苏卿容则是自己修炼血术心法。
他发现在修炼心法的过程中，真的有一种在温补疗愈自己的感觉，这种感受在过去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苏卿容曾经觉得自己的病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原来以为已经于事无补，可是如今竟然能够感受到逐渐好转的感觉。
噩梦般缠绕自己几十年的疾病正在好起来，也让苏卿容越来越充满动力，修炼的时间也自觉提升。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苏卿容又见了佛子三面，而念清也天天去修炼心法。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念清好奇地问齐厌殊，“师父，我会因为变得更厉害，而真气也越来越多吗？”
“为何会这样问？”齐厌殊看向她。
“我也不晓得。只觉得以前能吸收一碗的灵气，现在变成两碗啦。”小姑娘晃着脚，她说，“而且我好像精力也越来越好了，怎么修炼都不累。”
听到她的话，师徒四人都很欣慰。
这代表念清的经脉正在慢慢治愈，这些年她喝的那些顶级灵药，还有心法、福地，都全部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作为剑骨，她本身能够吸收的灵气便该是同境界修士的更多倍，如今经脉逐渐打开，自然得到的灵气也更多，恢复起来就更快了。
“不错。”齐厌殊欣慰道，“清清很快就要痊愈了。”
“清清，你现在还觉得心法痛吗？”秦烬问。
虞念清想了想，“没有一开始那么痛了，但痛的地方还是很多。”
在洞府的帮助下，她的经脉在以很快的速度成长愈合。只不过就像是受了伤又重新长了腿的螃蟹，新生的经脉虽然即将长好，可还需要长时间的磨合锻造，让脆弱的新经脉逐渐强韧。
沧琅宗并不贪心，只要再去几次，念清的新经脉就会全部长全，剩下的他们自己慢慢修炼便好。
秦烬感慨道，“这下子，我们可欠了佛子两大人情。”
沧琅宗已经不知不觉统一战线，从最开始谢君辞和秦烬得罪魔界，整个沧琅宗一起面对，和妖魔界划清界限。再到如今苏卿容和念清被佛子的救治恩情，秦烬也很自然而然觉得这是自己的事情。
沧琅宗已经是一体的了。
谢君辞却不买账，他冷声道，“欠什么人情，他是保护苍生的佛子，你们不是苍生的一员吗？他救你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过去不论秦烬怎么惹谢君辞，谢君辞都鲜少变脸色。只是一提谢清韵，他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说一次炸一次。
秦烬笑道，“你看你生气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为了苍生吃你哥的醋呢。”
他本来就是打趣一句，等到谢君辞杀人般的目光看过来了，秦烬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说中了他的痛处。
谢君辞气得抓住剑柄，怒声道，“你胡说八道，你、你找死！”

第89章
秦烬看到谢君辞恼羞成怒的样子,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他的情商已经不足以在这时说出什么恰当的话来，好在不继续惹怒谢君辞的前提下将这件事岔过去。
……谢君辞还真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果然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不会撒谎。平日淡漠少言,被人说中痛处就羞恼成这个样子,也是实在让人无奈。
秦烬求助的目光看向齐厌殊和苏卿容，苏卿容清了清嗓子，“就是,秦烬一天到晚净是瞎说，大师兄明明是为了我才这么上心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是为了师弟,本座误会了,失策失策。”秦烬立刻接茬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给谢君辞台阶下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谢君辞都能察觉得到,那种感觉好似是他们哄他一样,谢君辞脸皮薄，这让人更羞恼。
但他又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冷冷地哼了一声，扭过脸不说话了。
“行了，你们都多大人了。”齐厌殊头疼道,“怎么比清清还幼稚，到时候再让你们师妹笑话你们。”
谢君辞这才后知后觉想到清清还在旁边,他看过去，就看到小姑娘一边吃瓜子，大眼睛一边闪烁着光芒,在他们几人之间转来转去,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谢君辞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都怪秦烬，他作为兄长的形象都没有了！
幸好修士一般不会脸红，不然谢君辞真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秦烬也反应过来了，“不对啊，清清，你这时怎么不说谢君辞凶了？”
平时他瞪别人一眼，小姑娘都要让他乖乖的不要凶巴巴，如今变成谢君辞又生气上脸又吼人，怎么她就什么都不说了？
“他没有吧。”念清目光游离，顾左右而言他。
秦烬：啧！
这小东西，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双标。
秦烬惹谢君辞的下场，就是谢君辞最后几天都不想再陪他们去佛门了，可是偏偏他和谢清韵之间力量相互感应，成为了极好又无声安全的联系方式，他不去还不行。
万幸虞念清的新经脉在多方助力下逐渐愈合，很快就不再需要福地的帮助了。
至于副作用，在她的身上是完全没有的。
虞念清年纪小，心思单纯，并没有什么欲望，自然也感受不到玉石对她的吸引力，也不会被诱惑。
最后一天，也是她的新经脉彻底愈合长成的这一天，随着经脉痊愈，虞念清突破炼气期，来到筑基初期。
虽然师父师兄们早就料想过会这样，可是当真的发生的时候，他们眼中的欣慰和骄傲仍然难以掩盖，甚至有种想和整个修仙界炫耀的冲动。
——他们的小师妹又可爱又听话还努力，六岁就筑基了！！
“若是让那些老家伙知道了，一定会把他们鼻子给气歪了。”齐厌殊哼笑道，“不愧是本尊的弟子。”
只不过，虽然他们都很高兴，但齐厌殊还是叮嘱三个大徒弟，在师妹面前淡定一些，要继续鼓励她认真打基础。
培养天才和培养普通人的方式是不同的，普通修士的麻烦可能是天赋有限，进步太慢，理解得也慢。
可是像念清这样的小天才，她理解什么都很快，而且还很努力，如今而言没有一点挫折是能拦得住她太久的。
她修炼上太顺，反而更需要旁边人冷静淡定，越是天赋异禀，越要沉下心用严谨平常的心态去继续努力。要让她觉得自己的天赋没什么大不了的，潜下心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也幸好沧琅宗全员都天赋异禀，哪怕是看起来最不爱努力的苏卿容，也是重新修炼了几十年后就到达了元婴期。
这还是他身体状态差、又放弃了其实他本该最擅长的血术之后的成绩，其实也很闪耀了，放在沧琅宗外足以成为任何一个门派的骄傲。
虞念清的天赋在小门派里几乎压不住，也就是她师父和三个师兄都很优秀，她在天才堆里长大，才没有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若是换其他地方，她修炼几个月就超过了比她早入门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师兄，恐怕小姑娘早就会意识到自己天赋异禀。
这是在福地的最后一天，临走时，齐厌殊垂眸注视着这块玉石良久。
“师尊，怎么了？”看到他不动，苏卿容疑惑道。
齐厌殊抬起眼睛，淡声道，“无事，走吧。”
沧琅宗离开洞府，与几个佛修告别。
谢君辞将念清抱走的时候，旁观的佛修们羡慕得眼睛都快拔不出来了。
这一个月下来，双方对彼此的误解和成见都几乎烟消云散。
“道友们慢走。”为首的中年佛修说，“小苏道友倒是还会再见几次面。”
“让诸位费心了。”苏卿容行礼，恭敬地说道。
佛子在当年阻挡商盟杀他，如今又一次治愈他的旧疾，其实救了他两条命，苏卿容心中是很感激的。
告别佛门后，秦烬对谢君辞笑道，“这回你开心了吧，不用再见到你的老仇人了。”
上次说谢君辞吃味，谢君辞生气。秦烬想着这次他总归不会生气了。结果还是被谢君辞瞪了一眼，讨了个没趣。
秦烬忍不住叹气。
真难对付，怎么说什么他都不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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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沧琅宗又逐渐恢复过去的平常生活。
如今他们解决了清清身上最大的隐患，众人都很高兴，整日聚在一起喝茶下棋，盯着师妹练剑修炼。
这幅场景若是放在过去，恐怕连师兄们都不会相信是他们自己。过去百年间的相处，或许都没有这两年他们在一起呆的时间长。
小念清过得也整日充实极了，她每天练剑、修炼心法，还能和小伙伴们出去玩，偶尔接受其他邻居的投喂，小日子过得不错。
一转眼，沧琅宗在兰若城已经呆了快一年了。
刚来的时候，念清还是个跟着大孩子们转的小尾巴，如今一年过去了，小姑娘不知不觉成为了同龄中说话算的那个，若是偶尔没去玩，其他孩子还会有时上门来询问，可见她很受欢迎。
“清清，清清！”
这一天，虞念清练完剑出去玩，就看到几个小孩子在树下等她。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等我啦。”小念清好奇地说，“有什么新游戏吗？”
女孩子们牵上手，两个男孩在前面倒着走，其中一个凑过来，小声说，“清清，城东那些讨人厌的家伙又来了，还找了大孩子呢。”
兰若城很大，城内区域也划分很广，城东城西的百姓都住在一排排联户的街道里。而虞念清他们住的城西是城边缘，后面连着山，家家户户各有各的院子，更像是村户，邻居们的工作基本也都是进山采集或者做一些杂活之类。
孩子们都是扎堆玩，自然和一起长大住得近的关系更好，所以逐渐每个城区的孩子群都不同，他们偶尔会一起玩，也有时候会有些小摩擦。只是小孩子都不记仇，打架再和好，和好再打架，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男孩说城东的孩子们是讨人厌，是就因为之前两伙孩子间有些争执，城东的孩子们不知怎么都来城西玩，还带来了大孩子坐镇，占据了他们的‘秘密据点’不让。
虞念清在家修炼了几天没出屋，小伙伴们就蹲了她几天。就是希望她能出出主意。
念清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她说，“他们喜欢，就让他们玩嘛，他们肯定是在城里玩腻了。”
“可那是我们的地盘呀，你看他们还推我！”男孩不开心的告状道。
“就是，清清，你那么厉害，你去把他们打跑嘛。”另一个男孩也说。
虞念清虽然在出来玩的时候都是完全不使用真气的，可是她练剑这么久，体质和身法也比普通孩子强多了，男孩都赢不了她，所以都把她当做老大。
“我不想做这样的事情。”清清说，“打人不对。”
她还是被其他孩子架了过去，一路上的小孩越跟越多，最后至少有十来个跟着她们几个。
他们的秘密基地是一个小小的角落，有一颗大树，旁边还有溪流，树底下是孩子们自己搬来的小桌子小凳子之类，如今果然被看起来比较陌生的孩子占了。
这么一看，就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搬救兵了——对面打头的孩子看起来都十一、二岁左右了，至少高他们一头多呢！
城西的大孩子白天基本都随父母出门干活，就剩下他们这些小不点，最大的才八岁，当然赢不过城东的孩子。
“我们清清老大来了，你们还不快点走！”为首的小男孩鼓足勇气，“这是我们的地盘！”
他为了提升士气，竟然临时给虞念清编了个头衔。
两个翘着板凳下棋的大孩子听到这话，抬起头，正好对上虞念清无辜的眼睛。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清清？”其中一个少年转头问旁边的孩子。
“对啊对啊，她就是清清，我们仙城唯一一个仙门的弟子呢！”旁边的孩子说。
这两个少年看起来都十岁出头了，虞念清还没过七岁生日，她又长得精致可爱，一点威胁都没有，很难让人升起警惕心。
念清好声好气地说，“如果你们想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玩呀，可是你们赶走其他人，大家都没有地方玩了。”
“谁要和你们抢这破地方。”另一个少年发火道，“在这里蹲了三天，还以为能见到什么了不起的仙门弟子，没想到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虞念清观察力很好，她发现这两个面生的少年与他们自己城东的那些孩子们之间似乎也不太熟，而且他们二人穿的衣服料子很好，不是普通百姓的那种。
她问小花，“他们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好像是主道上那个酒楼老板的侄子，刚回来探亲的。”小花说，“你那时在家修炼，还错过了，老板那天送了好多糖，可好吃了。”
一说起这个，小花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几颗糖。
“我给你留了，你尝尝。”
其他孩子也都围了过来。
城西的孩子都很大大咧咧，本来是来茬架的，结果莫名开始分糖吃。
看到这一幕，那个脾气比较坏的少年嫌弃道，“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还修炼，真是谎话连篇。懂修炼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你说什么，谁撒谎了！”念清没什么反应，倒是领路的男孩着急道，“讨厌鬼，欺负人还自说自话！清清你看啊，你快教训他！”
小姑娘平和地解释道，“我不能欺负普通人。”
她实在是脾气太好了，根本没办法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气，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宽容。师父说过，她和普通孩子之间已经不同了，就算对方大她很多，动起手来她也可能会伤害到对面。
别说孩子，她就算是普通的成年人也会有些威胁。小姑娘的剑术是和高境界修士多对一训练出来的，修为又弥补了年幼的身体素质，若是动起剑，还真不一定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我最看不惯有人吹牛。”那少年冷声道，“你该庆幸自己是女子，你若是男孩，我一定好好收拾你一顿，让你们这些乡下人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做十八剑式。”
念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不明白他说的男孩女孩的区别对待是什么意思，但十八剑式她还是懂的，就是初学者打基础的那套最基础的剑法，她一开始学了不到几天就换了。
她自己进步这么快，还以为是很正常的事情，看到这个少年都很大了才开始练这套剑法，念清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安慰他道，“没关系，我的师兄师父都是男子，他们都很厉害。虽然你学得有些慢了，可只要努力，我相信男孩子也一样可以变强的，不要气馁。”
小孩子们都吃吃地笑了起来，那少年脸色一变，“你！”
他以为虞念清在故意怼他，可是她表情看起来单纯又真挚，甚至还有些关怀的神色。
“如果你哪里不会，我可以教你的。”她甚至好心地说。
听到这话，少年嘲讽道，“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教我。”
“陈密！”另一个少年不赞同道。
然而陈密明显已经上头了，他也年纪不大，忽然被这样看不起，就是要出这口恶气，收拾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一顿。
他从桌底下拿起什么东西，竟然是用布包裹的三把木剑。看来他们有备而来，是听说城西有散修弟子，所以才特地过来蹲守的。
陈密冷声道，“你有拿剑的力气么？”
然后将其中一把木剑扔了过来。
其他孩子都下意识往旁边躲，怕被砸到，念清伸手就抓住了木剑。
她不敢相信在手里颠了颠，有些惊讶。
这木剑好轻哦，比她自己训练的剑轻多了。

第90章
面前的小姑娘抓着木剑不知道为何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握在手里，看起来还挺像回事。
陈密冲动完又有些后悔，他打这么大的小女孩,赢了也难看。更别提这个女孩虽然理直气壮大言不惭，可长得很可爱，让他有点不忍心。
“你要是现在后悔道歉,还来得及。”少年放缓了些声音说。
念清大方道，“不用客气,我会帮你的。”
两个人脑电波根本没对上，一直在各说各的。
“你不要太大意。”陈密的背后，另一个叫陈恩光的少年说,“看这女孩的架势，就是会剑术的。”
他们两个是同辈的表兄弟,如今跟着陈氏主家练了半年剑术,回来探亲,却听到城里住着散修的消息，才过来蹲人的。
他们以为对方至少也要十几岁了,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大点的小姑娘。
虞念清虽然因为常年练剑所以身形挺拔,在同龄女孩里显得又高挑又健康，可是她满打满算距离七岁还有一个月，怎么都比不了十一二岁的男孩那么高。
所以陈密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等着女孩攻击，可女孩也在等他进攻。
“愣着干什么,怕了就认输！”少年蹙眉道。他觉得自己就算赢这么大点的女孩也胜之不武,所以有点不开心。
念清疑惑道,“你不出招,我怎么帮你呢？”
旁边许多孩子的眼睛在盯着,陈密实在烦了,他也不好用木剑去打她的身体，所以干脆用力挥向她手中的剑，想将她的木剑扫下。
木剑相撞，传来一声脆响，少年震惊地发现，比他身形弱小许多的小女孩竟然稳稳地握着剑，挡下了这一击，而且她剑尖一挑，借力便将他手中的木剑挑飞了！
“你手没力气，可能是基本功练得少。”虞念清诚恳地指出。
旁边的小孩子们都大声欢呼起来，还鼓着掌。
少年怔了半响，他的面色在其他孩子的欢呼声中逐渐变得通红，怒声道，“我那是让你的，这次正式来！”
他捡起木剑，这回不想着手下留情了。他年纪小，还不如念清懂得什么叫剑品，一被惹急了，学了的那些东西顿时都用全力使出来，风都被抡得呼呼直响。
在其他孩子眼里，陈密的动作已经非常快了，可是在念清面前却并不是这回事。
天天与她陪练的都是高境界的修士，小孩子这三脚猫的功夫对比起来就差得太远了。
而且这木剑也没有她训练时重，她的木剑换了好几轮，都是师父师兄亲手给她做的，要比正常木剑重才行，不然都没办法消耗她的体力。
陈密用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套路，一点没变，他挥出第一式，虞念清就知道后面二三式是什么，他的攻击在她眼前非常松懈散漫，到处都是漏洞。
在少年的眼里，女孩的阻挡极其有力，力量大得不像是个七岁的小女孩，他几乎没有时间反应过来，自己的攻势就已经被解，虞念清已经一剑击在他的手臂上。
好疼！
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陈密手一抖，木剑掉在地上，他捂着手臂哀嚎起来，疼得额头都冒了汗。
虞念清呆住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门派之外的人切磋，竟然一招就结束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收了力，没想到少年竟然会有这么大反应。
“你，你没事吧？”她惊惶又有些歉意地说，“我第一次和外人切磋，好像没控制好力度……”
陈密要疼哭了，他就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家里训练的时候也不会这么狠的打人。
陈恩光伸手卷起陈密的衣袖，只见他的大臂已经发红淤血了一大片，其中木剑的一条击痕显得格外明显。
再看看做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一副无辜又乖乖的样子，还有些惶恐的紧张。若不是手里还握着木剑，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快让人觉得是错觉了。
陈密疼得直掉眼泪，也顾不上自己在其他孩子前的面子了。
“没事。”陈恩光搀着他，“切磋就是这个样子的，受伤是很正常的事情。是我们唐突了，抱歉。”
看着两个少年要搀扶着走，虞念清问，“你不切磋吗？”
陈恩光一僵。看到她出手，他就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小女孩，哪怕她才到他的胸口。
“不用了，是你更厉害些，我们技不如人。”
看着两个少年离去，城东的孩子们也都萎靡不振，灰溜溜的跑开了。
“清清老大！清清老大！”刚刚那个领路的男孩欢呼道。
旁边的孩子也都开始喊清清老大，其中还混杂着几个没离开的城东孩子。
简直太难为情了！虞念清整个人都快烧起来。
整件事实在是让人难言，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努力修炼是为了欺负其他孩子的，而且恰恰相反，因为她很厉害，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对没那么厉害的孩子更宽和容忍一些。
她和这个少年动手也只是为了切磋而已，可是却失手伤了他，大家还在叫好。
虞念清说不明白是什么感觉，她就是不喜欢这样。
她感觉自己就好像做错了什么。
虞念清蔫蔫地回了家。
以往她一进院子就会精神百倍地喊一句‘我回来了’，可是今天却没有什么声音。
正巧苏卿容在庭院里喝茶看书，他抬起头，唤道，“清清回来了。”
小姑娘走过来，苏卿容发现她情绪不高，便疑惑道，“怎么了，和其他孩子吵架了？”
念清在桌边坐下，她闷闷地说，“我好像和人打架了。”
“清清，你说什么，你和人打架了？！”苏卿容吃惊道。他赶紧抓住虞念清的手腕，紧张地说，“清清你这么蔫，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他这一嗓子，其他三扇门都打开了，念清瞬间被师父师兄们包围。
“清清伤哪儿了？”谢君辞紧张地问。
秦烬蹙眉道，“谁伤的你？”
中间还有苏卿容一直把着她的手腕看她的身体状况，念清想挣扎都挣扎不开。
“不是啦。”她小声说，“我好像下手太重，把他打哭了。”
听到她这样说，师父师兄们顿时松下一口气。
“你这孩子，下次重要的事情要放在前面说。”秦烬无奈道，“师兄还以为你伤到了。”
“清清，你和谁打架了？”谢君辞问。
于是虞念清就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这算什么打架，不过是切磋而已，他们技不如人，应该的。”秦烬一点都不在意地说，“不打架还算是剑修吗。”
“可是我会不会下手太重了？”念清担心地说，“他都哭了。”
“哭了活该，主动找事，就要承担这样后果。”苏卿容缓声道，“清清，你没有和人打架，而是切磋，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很多切磋的，剑修的道基本都凶厉，受伤是很正常的事情。是那小子实力太差，和你没关系。”
“没错，受伤很正常。”谢君辞开口道，“切磋是很好的进步方式，清清未来和别人切磋也可能会受伤，但如果吸取经验，就会越来越强。”
虞念清当然是最相信谢君辞的话的，更何况谢君辞也是剑修。
她好奇问道，“你也受伤过吗？”
“嗯。”谢君辞面无表情，“经常受伤。”
过去那已经不叫受伤了，每次和师尊切磋，都要掉一层皮，但对他们这样的天才而言，从实战中的进步也是最快的。
有谢君辞这么说，虞念清才放下些心。
她回到房里读书，还忍不住和系统说，“我明天要不要拿些好吃的去看望他呀。”
“宝宝，不用。他家就是开酒馆的，不缺吃的。”系统安慰道。
它心里则是很不爽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竟然对它崽那么凶，没家教。系统觉得这孩子被打一顿反而是对他好。
而且这少年实在是没水平，清清一招就把他给打哭了，白长那么大个子。
系统在心里腹诽的时候，屋外，齐厌殊说，“哪来的会剑术的小孩？”
他看向苏卿容，苏卿容心领神会，“弟子出去问问。”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我问清楚了，这两个少年姓陈，是那个酒楼老板亲家的孩子。陈家是在另一个仙城的世家，但不是什么大家族，连商盟都没进，这俩孩子的父母应该就是旁系。”苏卿容说，“有点能力的世家都会将族内适龄孩子组织起来修炼，这两个孩子回来探亲，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听说城里有散修的弟子，就等了清清好几天。”
“但清清之前修炼，没出去，今天才见到。”苏卿容总结道，“总而言之，两个才开始练剑的小屁孩，家里也没什么背景，清清把人揍了就揍了吧。”
若他们家族是世家商盟的成员，那或许还需要注意一二，这不入流的小家族，还是旁支，估计他们爹娘都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所以才把他们两个当做宝贝，清清就算真打了无所谓了。
沧琅宗的人都没放在心上，虞念清也不喜欢那些孩子因为自己把人打赢了而围着自己叫老大，所以连续几天都没出门，天天在家修炼心法和练剑。
修炼可能对许多修士而言是枯燥的，但在孩子眼里，还是有些与众不同。
心法修炼起来是微微痛的，念清修炼的时候总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的经脉又干又脆，运行心法就是不断地在经脉上敷药再刷得均匀。
一开始刷的时候会痛，等再过几轮，就会逐渐舒服起来，没那么痛了。
她一边修炼一边幻想，真假结合，每次都修炼得很到位，还不无聊。
几天之后，沧琅宗的小院对面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陈家少年，他们的手里还拎着些礼物。
陈密回到家后，手臂已经发肿淤血，看起来很吓人。家里大人本来怒气冲冲，直到听说他们是蹲守散修的弟子，才被人一招打成这样。
结果，陈密在家又被揍了一顿。
他和表兄弟算是旁系里少见有修仙资质的孩子，所以家里一直很宠。但家里大人都是普通人，修仙界普通人对修仙者的崇敬不比凡人少。
听到他们竟然去惹散修，还闹出这么一件事，陈家大人又气又恼。孩子之间的事情，大人也不好出面，就让他们俩每天拎着道歉的礼物出来找人，结果一直到陈密胳膊都不疼了，虞念清也没出来玩。
于是两个少年兜兜转转逐渐找到了虞念清的住处。
他们蹲在路对面，陈密小声问，“这里面住的都是散修吗？”
“应该是吧。”陈恩光说，“其他小孩都说她和她师父师兄们住在一起。”
俩人在外面蹲了半天，谁都不敢去敲门。
他们在外面晃来晃去，沧琅宗在里面自然有所察觉。
本来也不至于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可这俩孩子在外面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师兄们便决定出门看看。
苏卿容挡住了谢君辞和秦烬，他说，“你们俩出去把人家吓个好歹，我去吧。”
作为沧琅宗如今的社交大师，两个师兄对此没有什么异议。
陈家少年正在外犹豫地晃来晃去，一转身，忽然发现背后多了个人，顿时都吓得颤了颤。
“你们一直在外面转悠，是有什么事情吗？”苏卿容缓和道。
陈密和陈恩光互相看看，陈恩光咽了咽口水，他说，“您、您就清清的师兄，兰若城的散修？”
虽然知道他们这样叫清清，是因为虞念清在外面只以小名见人，可苏卿容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心里顿时不爽了一下。
他虽然笑容不变，可心情一变化，眼神就不太一样了。
“有事？”苏卿容淡淡笑道。
他的嘴角勾起，眼神没有笑意的样子简直比板着脸更可怕，两个男孩抖了抖，陈密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们是来道歉的，那一日是我们的错，请、请您不要挂在心上。”
他们将道歉的礼物举了起来，苏卿容没动。
“既然你们道歉了，这件事便算了。”苏卿容淡声道，“东西带回去吧，不需要。”
他不要，两个少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喏喏地缩回手。
苏卿容转身，刚想要离开，陈密又鼓足勇气道，“仙、仙长，清清什么时候出来玩呀？”
苏卿容脚步一顿，目光危险地看向他。
他幽幽开口，“问这个做什么？”
少年低着头着急翻自己的东西，没注意到苏卿容的神情，他说，“我听她说，她喜欢我们家酒楼的糖，我特意带了些……”
他刚把塞在怀里的小袋子拿出来，还没捂热乎，忽然一阵妖风吹过，准确无误地将袋子瞬间吹飞，少年的手里空空如也。
少年一整个僵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就听到苏卿容阴森的声音响起，“给老子离清清远点，不然我一定会让你们会后悔的。”
吓跑了两个男孩，苏卿容这才回了院子。
一抬头，就对上谢君辞和秦烬的目光。
秦烬挑眉道，“不是说不吓他们吗？”
苏卿容一脸诚恳，“确实是没忍住。”

第91章
虞念清本来都把这两个少年的事情给忘了,结果苏卿容一直她身边探头探脑鬼鬼祟祟，严重影响她看书，好像还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
“容容！”在他转来转去的又一圈后,小姑娘抗议道,“不要捣蛋。”
苏卿容也不知道怎么该怎么说。他就是一想到那两个小屁孩很可能揣着糖,在外面等着和念清一起玩,说不定他们还会化干戈为玉帛玩得很开心，甚至成为朋友,苏卿容就不爽。
过去那些小孩子里也有男孩,但都不大，一看都虎头虎脑只知道撒尿和泥，没什么别的心思。
可这两个陈氏少年就不太一样了。他们两个都十一二岁了，比念清大那么多不说,还一副输了她之后反而被折服,还想用糖来讨好她的样子……光是想想苏卿容的拳头就快硬了。
过去清清小，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苏卿容也是第一次体会师妹被其他家小男孩惦记的感觉。
可他要怎么和清清说，要离那两个小孩远一点呢？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清清一定会反而觉得他很奇怪。
念清坐得板板正正地写字，苏卿容在桌子的另一边，他蹲下来，双手抵在桌面上,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小姑娘。
“清清啊，你什么时候出去玩？”
“等下午休息的时候呀。”念清说。
苏卿容想了想,他说,“一会儿你若是看到那两个姓陈的少年,能不能离他们远点？”
小姑娘都快忘了这两个人了，经过他一提醒，才想起来。
“他们两个怎么了？”她疑惑道。
“没什么，只是他们是世家弟子，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悄悄出来的吗？”苏卿容已经想好了借口，他问。
念清是知道的，而且师兄们跟她讲过，他们的门派很有名声，如果被人发现行踪，她就不能这样自由自在地在外面生活了。
而其中最要紧的便是离世家和大仙门远一些，也就是说，不和修仙者来往，只和普通人相处。
所以念清这一年都很听话的只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偶尔也会和邻居们聊聊天，最多和佛修说几句话，从来没有靠近过任何看似是修仙者的人。
“我知道啦。”念清说，“我会躲着他们玩的。”
听到小姑娘的表态，苏卿容这才放心。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这个借口无懈可击。
苏卿容知道清清一向说到做到，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眯眯地说，“清清真乖。”
念清任由他摸头，她问，“容容师兄，你今天修炼了吗？”
苏卿容：……
不知是不是心法和练剑会磨砺得性子比较沉稳的原因，他有时候感觉自己的师妹越来越像是小大人了，不仅做事愈发有条理，还经常一本正经地督促他修炼。
如今念清每天醒来吃过饭便读书写字，与齐厌殊练剑，下午出去玩，傍晚和师兄们去山里修炼心法，每天自己安排得井井有条，都不用人催促。
反倒是苏卿容经常拖拉，他有时候想早上就把心法修炼结束，但会一直拖到晚上，最后变成后半夜修炼。
而且他们来到兰若城快一年了，念清也长大了许多，如今不似一开始时那么喜欢出去玩了。
她半年前开始逐渐自己减少出门玩的时间和次数，师兄们还问过她为什么会这样改变，还以为她是和哪个孩子闹了别扭。
结果小姑娘是自己觉得修炼心法和练剑更有意思些，而和同龄孩子玩的那些游戏，让她逐渐没什么兴趣了。
虞念清还和几个老爷爷成了忘年交，她经常去看几个老头子在树下用树枝写字。
念清如今出去玩，相比于是想玩游戏，更像是她喜欢和好朋友们呆在一起，而去陪他们玩。
而且如今她识字多了，还自己喜欢上看书，喜欢上练字——苏卿容对此完全无法理解，他不明白自己的师妹是怎么做到在这些事情里找到乐趣的。
其实师父师兄们本就知道小姑娘是个天才，但他们从来没有想拔苗助长，更没有想过要她一定在童年时期做成什么超过年龄的成绩，反而希望她能快快乐乐享受无言无语的孩童时光。
在这样宽容和充满爱的氛围里，小念清自己还是自然而然地逐渐变得超过同龄人的沉稳和成熟，修炼的过程也磨练了她的性格。
看着不想修炼、仍然在自己桌边趴着的苏卿容，小姑娘说，“要不然容容师兄教我写字好了。”
现在她想要的写字可不是当年苏卿容给她早教的时候了，而是普通的会写已经难以让她满足，念清想把字练得更漂亮些。
苏卿容的字算是工整，但并不出色。毕竟他少年时一直被囚禁着，没有很好的学习环境。如今还算工整的字迹还是他自己聪明，拜师之后自己照着书学的。
师兄弟之中，还是只有家境最好的谢君辞字迹最好看。
苏卿容一向对自己要求很完美，每次都只给念清看他最满意的那几个字。
如今小姑娘吸收知识变得越来越好的速度简直超出他的想象，他想一边维持师兄形象一边偷懒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清清，你放过师兄吧。”苏卿容叹气道，“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喜欢上这么正经的东西了，我们出去玩点别的好不好？”
虞念清放下笔，她说，“好。”
苏卿容：……
一定是他的错觉，不然他怎么从女孩的神情里看到了宽容和宠溺？
兄妹二人来到林间，苏卿容给小姑娘推秋千。
没有一个孩子能够拒绝秋千！除非她是个经常被师兄们抱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小修仙者。
念清一边荡秋千，一边问，“容容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飞呀？”
“至少要等到你金丹期的时候。”苏卿容说，“而且你还缺少一把自己的本命剑，就像谢君辞的那把。”
“本命剑好酷哦。”小姑娘十分羡慕。
她自从练剑后，就开始喜欢听各种关于剑修的故事。其中对本命剑的讲述，实在是让清清难以自拔。
哪个剑修会不希望拥有一把与众不同、只属于自己的剑呢？
“清清以后也有的。”苏卿容说。
念清荡着秋千，苏卿容推她起飞，整个场面十分温馨融洽。
恰巧接下来便是练剑的时间了，齐厌殊走了过来。
“师尊。”苏卿容行礼道。
齐厌殊摆摆手，让他退下，接替过来伸手推着小姑娘。
“清清，秋千好玩吗？”齐厌殊问。
“好玩！”念清开心地说。
齐厌殊推了几下，然后说，“师父也想坐。”
于是，就变成了齐厌殊坐秋千，小姑娘在后面推。
念清使了全身的力气，才把秋千推得晃动了几下。齐厌殊不仅安然地坐在上面，还鼓励道，“清清加油！”
齐厌殊就是故意的，他有时总是这么幼稚，非要逗小孩子。
等到小姑娘累气喘吁吁要不开心了，齐厌殊才转过身，得逞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两个时辰后，虞念清练完了剑，吃完了午饭，这才跑出去找其他小伙伴一起玩。
苏卿容的担心果然不是无中生有，陈氏兄弟经常会来到城西这里看一眼，还买通了小孩子，让其他小不点总是来看看虞念清有没有出来玩。
其实陈家大人是明令禁止他们再来找‘散修’们的，可是小男孩就是这样，大人越不让干的事情，反而容易更起劲儿。
尤其是念清长得可可爱爱，年纪比他们小那么多，个头也要小一点，可是一出手又如此反差的强，对两个刚练剑的少年而言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其实也不想做些什么，但就是想再见小姑娘一面，与她聊几句。
所以一从小孩子那里得到信儿，陈密和陈恩光就翻过自家的围墙悄悄跑来了。
他们刚来到城西，一进巷子，就看到念清和其他几个孩子走了过来。
一看到她，陈密的肩膀好像又疼了起来，他刚有点犹豫，对面的小孩已经小声惊呼道，“又是那两个大孩子！”
感觉到对面的目光看了过来，堂兄弟二人互相看看，干脆迈步走了过去。
来到虞念清面前，陈恩光低声道，“那天的事情对不起，我们不应该霸占你们的地方。”
念清抬头看向两个少年，陈恩光还好，陈密目光闪烁，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那日的疼痛。
“我也有错，第一次和别人切磋，没有控制好力气。”念清关心道，“你有没有疼呀？”
“没、没有。”陈密想到自己那天大言不惭，班门弄斧也就罢了，面前的小女孩一直很有礼貌，还担心他，他的脸腾地红了，羞愧地磕磕巴巴地说，“对不住，我那天说话没有分寸，我爹娘已经收拾过我了。我才知道切磋是要登门送贴的。”
念清其实也不太清楚这个规矩，陈家父母说得应该是世家之间的规定，仙门的话门派之间举行的切磋大会，本身就已经完成了这个步骤。
“没关系呀。”她说，“可是有点厉害就变得凶巴巴的，这个不太好喔，你会交不到朋友的。”
陈密的脸更红了，是羞红的，被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小女孩一剑打败，还被她教育，简直戳破了他这一年来被家里大人捧在手心里而变得有些飘飘然的自满傲慢。
“我、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他小声说。
念清点点头，若是平常，她一定会邀请他们一起玩的。可是她答应了苏卿容不和世家的孩子来往，把话说明白了，她鼓励道，“加油呀。”便和其他孩子离开了。
看着孩子们离去的身影，陈恩光感慨道，“师父说得果然没错，修仙界里最不缺拥有天赋的人。这个妹妹这么小，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陈密也看着，他抿抿嘴，忽然伸手推堂兄的后背。
“走，回家去。这回不偷懒了，我们也要好好练剑！”
…
另一边。
虞念清几天没有出门，孩子们又找到了新的玩乐的地方。
小花拉着她的手，六七个孩子一起往城边缘而去。
路上，还有居民散养的小狗跟着他们。
念清之前和大家一起玩的时候也经常能遇到路上的猫猫狗狗，她每次都会吓一跳，然后尽量避免自己不去看那边。
她怕狗连带着怕猫，但猫咪还好，经常偶尔路过一下或者就趴在原地晒太阳，狗就不同了。
小狗最喜欢在人身边打转，而且不知道狗是不是能嗅出来谁怕它，那么多孩子都愿意摸它，可是小狗们最常喜欢围着念清打转，她越躲着小狗就越兴奋。
这次是邻居家的大黄，跟着孩子们一起出来玩。
一边走，男孩子们一边跟它玩扔树枝的游戏，让大黄一路捡回来。等到男孩们累了，它就跟在孩子们身边。
跟着跟着，大黄就跑到了念清的身边，念清不低头，都能感受到它热情的尾巴不断拍着她的小腿肚。
小念清双眼看着前方，头都不低一下，握着小花的手指忍不住用力。
小花注意到了，立刻哄赶道，“去，大黄，一边去。”
“别凶它，它又没做错什么。”念清低声道。
其他男孩看到了，便过来挡了一下，吹着口哨将大黄的注意力给带跑，让它跟在旁边。
“你真的好怕狗喔，是不是以前被咬过？”看到念清额头上冒了汗，小花感慨道，“可是也真奇怪，你害怕狗，可猫猫狗狗却都喜欢你。”
虞念清没有说话。
等到她缓过来的时候，发现孩子们已经走到了有点偏远的地方。
兰若城是在群山之间的仙城，除了连接主道的大门外有路，两侧都是山，连城墙都是和山体相连的，也为了方便百姓，有些地方没有墙，顺着小路就能出去。
念清住的院子就在一座小山的山脚下，如今孩子们带她往仙城的西南处走，越走越偏，很快就到兰若城划分的边缘了。
“这里太远了，我们还是回去吧。”虞念清有些担心地说。
她答应了师兄们只在城里玩的，这前面都已经到了上山的地方，旁边的是小树林，杂草混着灌木丛长得老高。
“我们就在这里玩，又没有出城，没事。”同龄的男孩兴奋道，“你看，前面的草丛里好像有兔子！”
“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大黄！快上！”
孩子们好奇心大增，大黄跑在最前面，就连小花也松开了念清的手，去跟着去围捕兔子，念清只能在后面跟着他们。
抓着抓着，兔子跑了，小孩子们开始分散，有的跟着兔子跑，有的被其他事物吸引。念清跟来跟去，都不知道跟谁好，整个树林里似乎只能听到四面孩子的声音，却看不到几个了，她只能把小花拽回来。
“清清，没事儿。”小花安慰道，“我们之前经常来这里，只是第一次带你来而已，走，我们去摘花吧。”
念清摇摇头。
她不喜欢摘花这种事情，因为她总觉得花朵还是生长在地上比较好。
来兰若城这一年，她能感受到孩子们许多习惯都和她不一样，只不过大家都求同存异，不会互相要求或者指责。
小花想了想，她说，“那清清你在这里等着，等我做了花环就回来找你。”
于是，小花也跑开了。
虞念清只好在小树林边等他们，她在地上捡了一小节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写字，等着他们回来。
一直有其他孩子的笑闹声断断续续传来，只不过不知是从哪个位置来的。念清听着他们的声音，一边在地上比比划划。
就在这时，大黄汪汪叫的声音在林子里响了起来，而且似乎很接近。
念清被忽如而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地面上写的字撇捺收尾的时候抖成了波浪。她低着头擦了又重新写。
大黄一直在叫，它的叫声逐渐平息，却不知又发生了什么，陡然拔高了音调，随即声音变得汪呜呜的，好像受到了惊吓。
念清抬起头，她站起身，喊道，“大黄？”
大黄一直在惨叫，小姑娘松开树枝，向着林子走去。
“清清别去。”系统说，“大黄可能是遇到蛇之类的了，你在外面等着，别去受伤了。”
系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转行育儿多年的它遇到这种不清不楚的状况，第一反应就是想让虞念清远离。
没想到，念清担心地说，“蛇？小花说这个月好几只猫狗都被蛇毒死了。”
她怕大黄出事，反而走得更快了。
“清清，别去！”系统强调道。
孩子大了果然不好带，虞念清一点也没听系统的话，她大喊道，“大黄！”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刚刚一直在呜呜惨叫示弱的大黄明亮地叫了几声。
念清随手在树林间捡了手臂长短的树枝，然后加快了脚步。
她脚步很快，大黄的声音就在前面！
穿过几棵树根错综复杂的大树，念清扶着树干，她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在树林与山体下的一小片空地中，大黄被摁在地上，整只狗几乎全部贴在地面，夹着尾巴呜呜地惨叫着，明显是吓得惨了。
而摁着它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背影，从身形看起来是个少年，他身上的‘衣服’是脏兮兮的碎布片子，瘦得嶙峋的脊背从破衣中露出，仿佛皮直接贴在骨头上，头发也乱糟糟的顶着树叶与杂草，像是个在野外风餐露宿的小乞丐。
念清迈过树根，她着急道，“你弄痛它了，快松开它！”
她的声音似乎一下打破了少年的出神，他猛地抬起头，发梢间的眼眸闪动着冷光，念清只觉得像是和什么动物对上了眼神。
他松开大黄，大黄瘸着腿惨叫着跑进了树林里。
少年仍然蹲在地上，他肮脏的面庞上凶光毕露，他一边警惕地向后退去，一边呲着牙，喉咙里传来低吼声。
就好像……好像野兽？
在浑身脏兮兮的少年手中，握着什么发亮的东西，只是他一直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看不清。
念清怔了怔，她问，“你需要人帮忙吗？你……”
她没站稳，下意识抬了下手，少年看到她手中握着的粗壮树枝，威胁的低吼顿时变成厉声的嘶吼。
在女孩呆滞的目光中，面前的少年身形忽然突变拔高，他从人变成了一头看起来比熊还要巨大的黑狼，它的影子几乎笼罩住她。
黑狼威胁地咆哮着，野兽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念清。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它，在那一瞬间，她忘掉了自己这一年来学过的所有东西，只有记忆深处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念清！虞念清！！”系统大声唤道。
小念清恍然回神，系统又焦急地说了什么，可是她的脑子一句话都听不见去，她下意识逃跑，可是脚下一软，向后绊倒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手掌无意识地撑在长着荆棘的草棘尖刺上，竟然都没有感觉到疼。
黑狼的眼神压迫而狠厉，它正要冲上前，却看到面前抓着木棍的‘敌人’并没有要攻击的意思，反而眼泪像是掉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
“师兄，呜呜，哥哥……谢君辞……”小女孩害怕了，她手臂都是软的，站都站不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分寸，她想撑起自己，却借不上力，顿时哭得更凶了。
刚刚还想攻击的黑狼呆怔在原地，它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小姑娘，庞大的身形逐渐变回瘦弱少年的样子。
少年的目光疑惑又探究地看着她，头还歪来歪去，像是观察人的大狗。
他嗅到她身上没有任何危险，才犹豫地，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先将粗树枝移走，然后逐渐靠近念清。
清清哭得一塌糊涂了，眼里都是泪水，就觉得手里忽然冰冰凉。
她不断地抽气，擦了擦眼睛，才发现那个少年竟然就在她的身边。少年盘着腿，双手撑在腿之间的地面上，她的手心上是几个红色的小果子。
念清的眼泪吧嗒吧嗒，她怔怔地看着手，又怔怔地看着少年。
“吃。”少年简短的说。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不怎么经常说话。
小念清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她抬起手，少年微微歪着头，他的目光便跟着她的手动，像是极其惦记那几枚小果子。
于是，她怯生生地将伸出手，“给你吃吧，我不饿。”
少年没有客气，他迅速抓了回来，都塞进自己的嘴里。
他浑身都脏脏的，他抓果子的时候，念清白皙的手心都留下了一点灰尘。
“你是不是很饿？”她逐渐不哭了，小声说，“这个给你。”
她从储物戒指里拿出自己带的干果零食，她给多少少年就吃多少，瓜子连壳都不吐便直接咽了。
“哎，等等……”
念清刚想阻拦，少年却护食地向后侧身，然后加快速度把剩下的都囫囵吞枣地咽下去，然后才坐正回来，又干巴巴地盯着她。
“我，我也没了。”她说，“你叫什么呀，家住在哪里？要不然……嘶。”
虞念清不害怕了，她后知后觉地才感觉到左手手掌很痛，也不知那植物是否有毒，她的手心上是几个尖刺扎出来的伤口，手心顺着手腕已经肿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肿了的手腕，一时有些无措，就在这时，少年靠了过来。
他抓住她的手腕，然后垂下眸子，一点一点地轻轻地舔过她的手掌，就像是一只小猫在舔舐。
虞念清的手腕肉眼可见地开始消肿，而且疼痛也逐渐消失不见。
她看着这一幕，怔怔地问，“你……你是人还是野兽呀？”
少年没有回答，就在这时，虞念清感觉到他忽然紧绷起来，向着空地窜出三尺远。他抬起头，喉咙忽然又开始威胁地响动起来，然后瞬间变成巨狼，比刚刚变得还快！
与此同时，虞念清看到到天空上出现熟悉的身影，是秦烬。
秦烬杀气腾腾，他的威压如山一般猛然压下，巨狼最开始还能咆哮两声，然后迅速在威压下不断变小，最后变成了狗一般大的小狼，它被压得只能趴在地面上，虽然眸子凶狠，可是耳朵都被压得贴着后脑，抬不起来，连威胁的吼声都变了调。
“哪来的妖物，找死！”秦烬怒声道。
他一掌就要拍下，虞念清终于反应过来，她扑过去挡在小狼面前，抬头大喊道，“师兄，不要！”
秦烬硬生生停下自己的招式。
他怒火冲天，愤怒地说，“清清让开，我来收拾这不开眼的狗东西！”
“等等嘛，你听我说……”
师兄妹交涉的时候，小狼的耳朵终于逐渐立了起来。
它抬起头，看着坚定地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整头狼不由得呆滞在原地。

第92章
秦烬一赶过来,看到的就是不知从何出现的男孩捧着清清的手，他当然怒不可遏。
“清清，让开,让我收拾了这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师兄，你冷静一下,不是这样的。”念清着急道，“是我的手刚刚受伤了，都肿了，他是为了治好伤我才舔我的……”
“你说什么？！他还舔你？！”秦烬的声音都气得扭曲变调了，他暴怒道,“你让开！我非要弄死他不可！”
女孩的身后，小狼呜呜威胁地低吼着，念清只觉得自己的前后都吵得不行。
眼见着场面逐渐不可控制,小念清只能在一片嘈杂中大声说，“秦烬！”
秦烬被师妹点了大名，他这才勉强压抑住怒火,怒目圆瞪着念清身后的小狼。
她又转回头,看向小狼，“还有你，不要再呜呜的了，能不能变回人！”
狼崽抬头看向虞念清，又警惕地看向秦烬，最后逐渐变回了少年。
只是他变回人，似乎也更习惯以野兽的姿态呆着。少年仍然蹲在她的身后,手指焦躁地挠着地面,嗓子里传来威胁的低吼声,和野兽的习性一模一样。
虞念清看向秦烬,她说，“师兄，他是忽然出现在这里的，感觉也有点奇怪，而且看起来饿了很久，不太像是普通男孩。”
“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秦烬仍然十分愤怒，但已经勉强压自己的火气。
在刚刚那无法思考的愤怒散去之后，秦烬也逐渐意识到这个少年确实有点奇怪。
以他从人变成狼来看，应该是个妖族。可问题是拥有大阵防护的修仙界，别说是妖族了，连只成妖的苍蝇都进不来，一个狼妖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
而且少年的化形也很迷惑，以他看起来的年纪而言，小狼崽才是他的原型，那比熊还要大的体型又是怎么变出来的，而且为何这个小狼妖似乎人的意识很淡薄，更偏向于兽？
要知道妖族在文化上极其羡慕人族和修士，所以也一直在努力模仿。这个狼少年扔进妖界里，妖族都比他像人。
秦烬本就是最熟悉妖族的，他冷静下来脑子微微一转，就意识到这个少年出现在这里，哪哪儿都不对劲。
他伸出手，蹙眉道，“清清，过来。”
看到秦烬严肃的样子，念清听话地走了过去，只是过去的途中忍不住回头看少年。
少年仍然蹲在原地，他看到她走了，身体更加紧绷起来，凶狠地注视着秦烬。
虞念清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她捡起来之后，有些疑惑道，“这是什么？好像是他刚刚拿在手里的。”
那是一个紫色的透明石头，看起来很像是灵石，但比灵石还要透彻多了。可是放在太阳底下，阳光却像是没入了透明的晶石里，毫无反光和折射，有一种不太符合常理的奇怪感。
秦烬接过来看了一下，他脸色一沉。
传送石？
这是极其昂贵的法宝，每一颗传送石，都要花成千上万的上品灵石作为熔炼核心，却只能用几次。
这样昂贵的造价，在修仙界几乎没人使用，更别提修仙者都会飞，各种飞行法宝速度也很快，除非如大战那样的紧急时期，否则根本没有使用传送石的必要。
这么一个脏兮兮、看来脑子还有点问题的小子，是从哪里搞来价值连城的传送石的？
“喂，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秦烬举起紫色晶石，他沉声问。
少年仍然紧绷地盯着他，似乎根本不在意秦烬拿了他的东西。
看起来是不认识的。
秦烬听到有其他人靠近的声音，他沉吟片刻，然后道，“这小子有猫腻，先抓回去慢慢查。”
他想要用力量控制少年，没想到一察觉到秦烬的力量，少年忽然发狂，向着秦烬冲来，又被他的力量控制在半空中，仿佛被攥住脖颈。
少年挣扎着，身体一次次想要变回狼身，可是又被秦烬瞬间压制。他的喉咙间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只动物被捏疼了。
“师兄，你松开他吧。”念清着急地说。
她能感受得到少年并不坏，甚至说他太单纯，纯粹得就像是动物。就像刚刚他们二人可以和平相处，代表可以与他商量着来。可如果真的让少年应激，或许以后会更糟。
沧琅宗里师妹说话算，秦烬只能松开了他。
少年落在地上，他捂着喉咙咳嗽，生理性湿润泛红的眼眸仍然狠狠地瞪着秦烬。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有人靠近。少年下意识警惕地举起手指，却看到是小姑娘，才犹豫地慢慢放下。
念清伸出手，试探地握住他的手腕，轻声说，“跟我们走好不好？我家里有很多食物可以吃。”
少年身体紧绷着，却没有制止。他探究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小念清，似乎在纠结自己是否该信任她。
在纠结间，他被念清拉得脚步动了动，竟然真的被她拽走了。
秦烬一直在旁冷眼旁观，若是少年有一点想伤害念清的意思，他绝对不会收下留情。
看到他竟然真的没有反抗，秦烬才冷哼一声。他衣袖一挥，带着两个孩子飞回住处。
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一间院子前，他警惕地动了动耳朵。
“过来呀。”念清挥挥手。
看到小姑娘，少年才跟着她一点点走进院子，院门瞬间在他身后关闭。
齐厌殊、谢君辞和苏卿容都在，秦烬正蹙眉道，“就是这小子，有点古怪。他还敢碰清清！”
“别说那些了，他饿了，给他吃点东西吧。”虞念清说。
她跑去自己的屋里拿了两盘糕点和水果过来，都放在少年面前，少年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于是小姑娘又去拿，他又吃光了。
等到她还要去拿的时候，谢君辞阻止了她。
“别喂了，他若是长久不吃饱，是不知道饱饿的。再让他吃的话，一会儿要吐了。”
“哦。”念清这才懵懵懂懂地停下来。
这边，齐厌殊则是注视着手里的紫色晶体，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没有说话。
“师尊，您说怎么办？”秦烬蹙眉问道，“这小子有点奇怪，会不会是哪方势力冲我们来的？”
“应该不是这样。”苏卿容说，“谁会让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打前阵？我看看他。”
“你小心。”秦烬道，“这小子凶得很。”
少年一直蹲在地上，他似乎对念清没什么戒心，可是看到苏卿容逐渐靠近，少年又开始紧绷起来，喉咙里传来威胁的声音。
“没事，他是我师兄。”念清安慰他道，“不要害怕，他不会伤害你的。”
少年被她的声音吸去了注意力，他看向她一眼，手腕就被苏卿容握住了。他立刻转回头凶狠地咆哮了两声，然而苏卿容的气息既不畏缩，也无争锋的尖锐，没有秦烬那样给他的威胁感大。
念清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像是安慰，少年才逐渐安静下来，虽然满脸都写着不开心，却仍然任由苏卿容握着他的手腕。
苏卿容作为医修的治愈之力渐渐传入少年的体内，少年犹疑地看着他，不知道苏卿容在做些什么，只觉得似乎这个人碰过自己之后，自己难受的感觉似乎好了许多。
青年松开他的手，回到师徒三人身旁，低声道，“师父……”
齐厌殊终于从手中的紫色晶石中抬起眸子，他淡淡道，“这孩子是不是与你一样，被人关过？”
“是。”苏卿容沉声道。师徒四人的谈话都是传音，他说，“这少年的手腕脚腕与肩胛骨上都有旧伤，应该是曾经被关起来过，经常穿透过骨头又愈合留下的痕迹。”
“他是妖族吗？”这个问题竟然是秦烬问的。
因为从他了解和看到的而言，这个少年与正常妖族似乎不太一样。
“我不太确定。”苏卿容说，“他体内的力量既不是真气，也不是妖气。就像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而且他的能量在体内十分紊乱地运转，几乎是一路磕磕碰碰，一直在自己伤害自己。他似乎完全不会、也没有操控自己的力量，只是凭借自愈能力强，才维持下来了平衡。”
师徒四人一时沉默，他们注视着空地上沉默坐着的少年，和旁边一直好奇想引他开口的小姑娘。
这少年骨瘦嶙峋，浑身都脏兮兮的，年纪不大却完全没有人类孩子的感觉。若是被人关着，应该是被关了很久很久了，久到他都不知晓该怎么像是人一样说话做事。
谢君辞蹙眉道，“那这个传送石会不会是他从关押他的人那里抢来的，然后误触了法宝，所以才被随机传送到兰若城？”
“这样看的话有可能。”苏卿容说。
秦烬本来是看这个少年不爽，想拽回来让大家一起决定怎么收拾他比较好。结果听着听着，想法也有点变了。
这个男孩连人的思维都没有多少，秦烬生他的气似乎是有点对牛弹琴。
而且他身份成迷，似乎是很独特的妖族，又和苏卿容一样被长时间关押过，秦烬怒火散去，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师尊，你定。”他说，“你说怎么样就这么样。”
齐厌殊沉吟片刻，他道，“先带他洗个澡，我心里有些想法，但需要他的记忆作为作证。”
“这读取记忆倒是不难，可是难免会伤害到他。”谢君辞蹙眉道。
高境界修士差不多都有使用探魂术的能力，可是这个术法对其他人的伤害极大，基本探完记忆，人也就废了，所以被列为禁术。
苏卿容想了想，他灵光一闪道，“可以请佛子看看啊，其他人如果不行，那就只有佛子可以做到。”
经过这段时间每隔八日的见面，苏卿容没过去那么怕谢清韵了，反而开始逐渐信赖敬佩他。
苏卿容这话一出，谢君辞便冷声道，“我不会再找他了，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不可能没完没了，我与他又没那么熟。”
“我明日还要去见佛子，我可以正好说一下这个孩子的事情。”苏卿容小心翼翼地说道，“若这孩子背后又有什么阴谋，正好能拉个应付事的。……师尊，您觉得呢？”
齐厌殊沉吟片刻。
“那你便去找佛子吧。”他说，“在知晓发生什么事情之前，最好让这个少年少露面。你便请佛子，让他来一趟。”
这件事便定了下来。
师兄们本来想用清洁术法给这少年清理一下，结果他不知是不是遭受过什么虐待，对其他人使用力量极其敏感，只要一有师兄要用术法，他就会焦躁不已，有一种随时要暴走的感觉。
可是如果没人使用力量，那少年便看起来能冷静一些，只是会警惕地看着他们而已。
不知是不是虞念清给他过食物，少年看起来唯一相信的人就是她。
他对新环境和新的大人十分紧张，小姑娘去哪里，少年就在她身后跟着。
他一跟虞念清，师兄们就放心不下，必须亲眼看着。
以他们的修为，如果少年想伤害近在咫尺的念清，他动杀意恶念的一瞬间他们就能感知得到，所以倒是没有逼得太近，只是要在视线范围内才放心。
因为他对力量太敏感，所以师兄们只好用最原始的方式——挑水用盆洗。
苏卿容才不干这种活，他抱着念清坐在一边，让清清不要看过去，他自己则是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秦烬和谢君辞将水泼在他的身上，少年像是又受到惊吓，一直在躲，喉咙里也发出不满的声音。
但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们没有恶意，他也没有再要攻击的意思，只是一边凶得很，一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地躲避。
他跑当然是跑不过两个高境界修士的，哪怕他们不动真气也能抓到他。于是躲着躲着少年又化作了小狼，这回动作快多，简直是上房揭瓦，一路窜到屋顶，又被谢君辞薅着脖子拽下来。
“就让他化狼！狼好洗多了！”秦烬道。
于是，师兄弟二人一个徒手抓狼，一个往小狼身上泼水，小狼发出一种类似仿佛要被宰了吃般的哀嚎惨叫，一直在嗷呜呜，对他们两个充满了不满。
“你这小妖怎么还骂人呢？”秦烬扬眉道，“老子没扒了你做斗篷已经对你很不错了！”
小狼继续嗷呜呜，在和他对骂中洗完了澡，黑水顺着毛发不断地蔓延到地上。
在刚刚树林里，少年狼和秦烬对峙的时候，时间太紧急了，小姑娘没来得及害怕。如今后知后觉，却是连头都不敢回了。
然后他就听到苏卿容吃惊地说，“他竟然是头白狼？”
念清下意识就转过头，果然看到一个湿漉漉的白毛团在奋力地甩水，然后白毛团变成了少年——她只感觉白花花一片，就又被苏卿容摁回了怀里，什么都没看清。
“啧，这怎么变回人形，身上还顶着破布片子呢，这衣服这么脏，白洗了。哎——不许跑！”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苏卿容干脆带着小姑娘出了门，他们去主街的成衣裁缝店买了简单朴素的男孩衣袍。
虞念清还在路上碰到了小伙伴们，他们都刚刚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以为大黄遇到了蛇，还想去沧琅宗的地方找她，看看有没有回来呢。
都确认过平安之后，念清又和孩子们呆了一会儿，苏卿容则是先将衣服送了回去。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才出来接小姑娘。
小念清对新出现的少年十分好奇，她问，“他洗好澡了吗？”
“嗯。”苏卿容说，“清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点点和师兄说。”
刚刚情况太混乱，都没时间问仔细。
于是虞念清就将在树林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苏卿容倒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可疑的地方，这个少年盯狗盯了半天，应该是太饿了，忍不住开始研究到活动物的身上，但还是能分得清人和动物的区别。
然后……苏卿容忽然后知后觉，他蹙眉道，“你哪里受伤了，他还舔你了？！”
虽然知道那个少年的思维如今和动物差不了多少，可是一听到这少年做了如此没有界限的事情，苏卿容顿时拳头硬了。
“可是真的好了呀。”念清说，“那时候都肿起来了，好几个血印子呢。”
她伸出左手手掌，掌心上完好如初，一点伤痕都没有，就仿佛根本没有受伤过一样。
苏卿容沉默了一下，他觉得这个男孩确实不像是普通的妖族，某种层面来说，不论是被调教这么久，还是恐怖的自愈治疗能力，他们都有点像。
或许也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能挺下来吧。
只不过也有完全不同的地方，苏氏血脉是没有用唾液自愈伤口的能力的，这种能力更像是一些动物的本能，用舔舐伤口的方式来治愈。
师兄妹回了院子，念清就看到空地上有一把孤零零的椅子，少年十分不习惯地坐在上面。
他似乎既不习惯坐凳子，也不习惯穿这么完好的衣服，一直在不停的挠，挠得新买的衣服有些地方都破掉了。
最重要的是，师兄们对他兽形和人形的两次洗澡，终于将少年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了被污渍附着的有些苍白的皮肤，还有乱七八糟黏在一起的头发如今也都柔顺地披在身后。
如果不是他太坐立不安，一刻也不能闲着，不然简直和刚刚判若两人。
念清不由得怔住了。
少年有一张极其精致的脸，尤其他的一双瞳孔在阳光下竟然是深蓝色的。
他的眉眼间带着野性，睫毛眨动间，眸子只有野兽的警觉和危险，甚至让念清不由自主又想到他变成狼的样子，潜意识有些畏缩。
他转过头，和小姑娘对上目光，少年的注意力终于从自己身上挪走，不再挠自己的衣服。当他看向她时，眸子亮了亮，刚刚独处时的危险警惕感逐渐散开。
念清便跟他挥了挥手，少年有些疑惑，似乎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然后也跟着她学，抬起手挥了挥。
衣袖滑到臂弯，扫到他的身体，少年立刻收回手低头寻找是什么东西碰到自己，结果扑了个空。他又向着凳子底下看去，弯腰的时候袖子又落了下来，惊得少年几乎跃起来。
另一边，师兄们坐在亭子里，他们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摇摇头。
“他是不是有点傻？”苏卿容怀疑道。
“是有点。”秦烬赞同。
谢君辞说，“倒是和你有点像。”
秦烬：……
他和谢君辞迟早还要打一架。

第93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烬和谢君辞强行给他洗了澡,少年虽然没有攻击性，但对他们的态度十分紧绷。
只要他们两个靠近他方圆五尺之内，少年就会警惕地拉开距离。
他倒是对苏卿容没那么排斥,但也只能容忍他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如果想有肢体接触,必须要有念清在旁边安慰他才行。
如果虞念清在，他就会躲在小姑娘身后，用她和其他人隔出距离。如果她去了其他地方，他要不然会跟着，要不然会停留在原地,然后躲在椅子后面暗中观察——那明明是师兄们搬来打算给他坐的！
少年根本不习惯坐椅子，他就像是个来到新地方的小野兽，只愿意在安全的掩体旁边坐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十分紧张，尤其是念清和齐厌殊离开去修炼心法的时候。
师兄们本来在树林间用法宝又变出一间屋子，打算给少年暂住,然而少年像是很反感这些会被关进去的建筑,就是不肯靠近。
本来谢君辞三人想的是就算他不想进屋休息，可刚洗完澡还换了新衣服，也不好一直在地上蹭来蹭去。奈何少年连椅子都不肯坐，只把它当做掩体。
没办法，苏卿容找了张席子，在少年警惕的目光中铺在他的面前。
如果不想进屋，也不想坐在凳子上,那铺张席子在外面呆着也行吧。
结果,少年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这个席子是用来做什么的。他蹲在旁边许久,小心翼翼地将席子拉过来,然后开始伸手撕它。
“你这小崽子，怎么搞破坏！”一直在旁边暗中观察的秦烬看到这一幕，顿时脑仁开始作痛。
少年被他忽然发声吓了一跳，他丢下席子躲在了树后，喉咙发出低吼声。
谢君辞无奈道，“他又不懂，你和他生什么气。”
师兄们决定先不管他了，让他自己慢慢适应，免得一直这样紧张。
果然，在没人关注他之后，少年逐渐放松了下来。他从树后探出头，看到师兄弟三人一直在远处的凉亭里喝茶，没有看来这边，他这才小心翼翼地爬出去，将席子迅速地拽了过来。
树后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师兄们忍不住看过去，就看到少年变回小白狼，一边在席子上磨爪子，一边咬，把席子拆得一条一条的。
“狼妖用磨爪子吗？”苏卿容小声问。
秦烬面无表情，带着嫌弃地说，“它就是瞎玩呢，只有没见过世面的幼崽才会这么玩，少年妖族都不会这么幼稚。”
在他说话间，小白狼已经在席子残存的废墟上打起了滚，然后咬着树枝甩了起来。
师兄们：……
这狼没救了。
过了一会儿，小白狼忽然凶狠地咬起树根底下的堆积的落叶，一边咬一边砸吧嘴，似乎是在吃叶子间干枯的小果子，而且它竟然直接连着树叶一起吞下去了！
谢君辞终于看不过去了，他放下茶杯，“你去给他做点肉吃吧。”
这句话明显是对苏卿容说的，师兄弟之间只有他会做饭。
苏卿容也点了点头。
他一起身，另一边树后的小狼顿时抬起头，紧绷地竖起耳朵，没有刚刚自由自在的样子，瞳孔一直盯着苏卿容，直到他消失不见，它才又低下头在树叶里面刨果子。
“别吃了！”秦烬蹙眉道，“那是都烂果子了，你消停一会儿，给你做肉吃。”
小狼嗷呜呜地嚎叫了声，然后继续不听劝地找果子。
秦烬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谢君辞好奇道，“你们之间能听懂对方的话？”
“能。”秦烬揉着鼻梁，他闭目道，“他听得懂我们说什么，只是他应该保持兽型太久，所以不怎么会说话了。”
“那他刚刚说了什么？”谢君辞问。
秦烬睁开眼睛，他面无表情地说，“这小子不信任我，觉得我不让他刨果子是要跟他抢，他表示一点都不会留给我。”
谢君辞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无可奈何。
他养大了清清，性子没有以前那样锋利了，反而平和包容了许多。
虽然这个少年身份不明，但看到他饿吃了那么多糕点水果都不饱，连在落叶里腐烂的果子都要吃，很难不让谢君辞想到念清一开始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伙房的肉味逐渐传来了。
小狼猛地从树叶堆里起身，它鼻子上还挂着一枚树叶，眼睛却已经直勾勾地看向伙房的位置。
“你看，我没骗你吧。”秦烬冷声道。
小白狼像是雕塑一样站着，眼睛一眨不眨，直到苏卿容端出一个大盆，盆里满满当当全是做熟的肉。
它脚步不自觉地靠过去，甚至忘了对他们的警惕。一直到苏卿容面前，它才忽然回神，又向后退了好一步，嗓子里传来威胁的声音。
苏卿容已经看明白它这就是假模假式的威胁，想彰显自己的厉害。但其实少年敏感得很，察觉到他们对他没有恶意之后，他也没有再像是最开始那样想要攻击的意图，只是这个别人一靠近就要凶狠呜呜的过程还是要走的。
他用力量将肉的热度降下来，然后推到它面前。
“吃吧。”苏卿容说。
小狼一开始还记得一边吃一边盯着他，吃过几口之后越吃越饿，几乎要埋在里面，头都没时间抬了。
苏卿容回到亭子里坐下。看着它的吃相，谢君辞感慨道，“不愧是妖族，清清若是按照他那样吃，早就吃吐了。”
它吃光了大部分的肉，看起来这回有些饱了，原本消瘦的肚子逐渐鼓了起来，但它还在坚持吃剩下的。
谢君辞养孩子的经验，知道它再吃就要撑得难受了。他手指微微一动，将盆直接移走，惊得小狼向后跳出去老远，警惕地看着他们。
“等你饿了再给你做，不饿就不要吃了。”谢君辞说，“你喝点水吧。”
他直接将刚刚给它洗澡泼水的盆倒了水，等到他离去，小狼才凑过来喝，粉色的舌头若隐若现。
吃过肉喝过水后，小狼没那么敌视他们了，苏卿容凑过来，他商量道，“等一会儿清清回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变回人形？她害怕毛茸茸的动物。”
也不知道小狼听没听见。
确认它吃饱了不会再去吃树叶了，师兄们又像刚刚那样，都不去理它，让它自己随便在结界院子里玩。
傍晚时，念清和师父回来了。
她一进院子就看来看去，找少年的影子。
少年从一棵树后探出头，他的长发披散着，后面的一缕不知怎么从后向前搭垂在他的脸颊上。他干涩地伸出手，挥了挥。
念清跑过去，她伸手将他脸颊上的头发向后捋去，自言自语道，“你的头发绑住会不会比较好？”
她这样的忽然靠近的动作，让师兄们心中一紧，已经做好了随时摁住少年的准备。没想到少年连例行凶狠过场都没走，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齐厌殊则是看向徒弟们，他问，“刚刚问出什么消息没有？”
“没有！”苏卿容说，“但是弟子给他做了顿肉。”
齐厌殊有些无奈。他本来想的是秦烬能听懂少年的话，或许可以问问。但转念一想，明天就要请佛子来了，也不差这一天。
入夜后，少年仍然不肯进屋子，哪怕是小姑娘劝他，他也最多只到房门口，死活不肯进去。
谢君辞怕清清担心，他解释道，“这个男孩应该被关起来过，所以才讨厌带墙壁的屋子。就让他在屋外休息吧，等明天……”
说到这里，谢君辞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明天再看看该怎么办。”
念清点了点头。
她回到屋里，找到了自己小时候睡觉的木筐，如今则是用来摆放玩具。她将玩具清空，在里面铺上小被子，然后抱着出去找少年。
星空下，少年一个人坐在树林前的空地上，他仰着头看着星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很入神。
“这个给你。”清清说。
她将木筐放在少年的面前，面对他疑惑的目光，她拍了拍里面的被子，“你晚上可以变回去在里面睡觉哦，很软的……对了，不能破坏这个筐和被子，好不好？”
少年看着木筐，又看向小姑娘。过了半响，他声音低低的、沙哑干涩地回答，“好。”
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太懂，唯有感官敏锐。
他能察觉到女孩似乎真的很害怕自己变成狼的样子，甚至怕到哪怕要提起和这个类似的词，她似乎都有些畏缩和惧怕，只是都忍在心里，唯有细微的表情和气息能够察觉出来。
目送着她一步两回头的离去，少年有些新奇地触碰木筐，然后将木筐拖到篱笆和大树的角落里，这才变回狼，迈进筐中。
层层叠叠柔软的被子让它的腿软了下，整个白团全部没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它才仰面翻过身，不由得在里面蹭来蹭去，打了好几个滚。
它从来没有窝过如此柔软舒服的地方，这里太舒服、太安全了，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小狼胸膛起伏，逐渐熟睡过去。
清晨，小鸟鸣叫，微风拂面。
小白狼在木筐里似醒非醒，爪子碰到木筐有起伏的边缘，不由得一边闭着眼睛一边磨起爪子，感受爪尖在起伏不平的木筐上阵阵酥麻的感觉。
“不许破坏木筐哦！”小姑娘昨天晚上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小狼猛然睁开眼睛，它缩回爪子，发现木筐上有一小块被它抓得有点粗糙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传来开门的声音，小狼倏地变回人。他将自己从木筐里拔出来，然后做贼心虚地用被子去遮被他抓出痕迹的地方。
念清在空地里，她正左看右看，想看少年昨夜在哪里休息的，就看到他从其中一棵树后冒出头。
“你来呀。”她高兴地挥挥手。
少年似乎不太习惯正常走路，他几步窜到女孩身边，虞念清伸出手，将他的长发揽了起来，在他的头后高束成马尾。
束起头发，少年看起来利落多了。
他的眉眼本就带着些野性的锐利，如今看起来像是个带着些冷意的小剑客。
可惜他总是喜欢蹲着或者坐在地上。念清伸出手，她询问道，“你可以站起来吗？”
少年仰头望着她，他的神情总是这样怔怔的，像是一个对所有事情都要慢半拍才能理解的外来者。
在女孩鼓励的目光中，他搭住她的手，缓缓地站了起来，直到站直。
念清的目光从俯视逐渐抬起——少年比她高一点点，大概高半头左右。
她向后退去。因为握着少年的手，少年不得不跟着她往前走，走着走着就想蹲下，好像如此直行不藏着肚子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只要他一有下蹲的意思，念清另一只手就会抵住他的胸膛，制止他的行为。就这样，少年一点点走到亭子里，被清清按着坐在椅子上。
“你做得真好！”念清鼓励道。
她说话的语气已经是在面对村子里那些三四岁的小弟弟小妹妹们的声调了。
只不过这似乎对少年而言还算有用，听到她的话，他好歹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又开始忍不住做小动作。
在远处盯着的谢君辞叹息一声，心中却有些感慨。
看着清清一点点长大，到如今开始会鼓励别人，教别人的样子，真是让人忍不住觉得时间过得快。
早餐，念清依然吃师父做的，而少年的还是苏卿容做的肉。
他就喜欢吃肉，有了肉连水果都不吃了。因为少年还不太会正常吃饭的方式，所以肉做好之后，苏卿容直接带着他去伙房的院里变成狼吃的，这样和小姑娘岔开用餐。
做完肉后，苏卿容便赶向禅宗。
少年第二天没有第一天那样紧绷了，甚至在女孩练剑的时候，他也躲在不远处暗中观察。
师妹随着师父上课，谢君辞和秦烬则是坐在亭子里，一会儿看看清清，一会儿看看狼小子。
谢君辞的手指握着茶杯，他没有喝，只是一直在摩挲边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深深地呼吸一声，似乎有点不太安稳。
秦烬双手环胸，他无可奈何道，“你不会是因为佛子要来才会烦躁吧？”
“可能我们两个的力量就是八字不合。”谢君辞面无表情地说，“我一会儿能不能假装不在？”
不等秦烬回答，谢君辞已经蹙眉道，“他们在城外了！”
秦烬再一抬头，谢君辞果然不见了，似乎躲回了自己的房中。
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秦烬不由得叹息一声。
他们都是高境界修士，更别提这对兄弟的力量感应，谢清韵察觉到这屋里躲着不见他的弟弟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吗？
很快，结界传来波动，苏卿容和佛子一前一后走入院中。
和那天见面一样，佛子身披黑色长袍。他摘下斗笠，苏卿容尊敬道，“佛子，里面请。”
另一边，齐厌殊和念清也走了过来。
谢清韵看向齐厌殊，儒雅地行礼道，“宗主。”
齐厌殊微微点头。
他的身边，小念清也礼貌道，“佛子好。”
“虞小友好。”
谢清韵向着她伸出手，念清仰头看向齐厌殊，齐厌殊颔首，她才靠了过去。谢清韵修长的手指抵在她的额头上，过了半响，他缓声笑道，“看起来虞小友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多谢佛子和诸位法师的相助，师妹的身体才见好得这么快。”苏卿容说。
谢清韵摇了摇头。
“福地虽然稀有，但更重要的是诸位道友待她细心又周全。”谢清韵缓声道，“你们必定为她的经脉动过很多脑筋。”
在苏卿容的帮助下，整个场面寒暄得不错。
“佛子，这就是我与你说的那个孩子。”苏卿容开始说起正事，他道，“这少年来历不明，遍体鳞伤，像是妖族又不完全是妖族。您可有办法看看他的记忆或过去吗？”
众人身后，是因为出现了新人物而又一次紧绷起来的少年。
谢清韵定定地看向他，少年并不避他的目光，警惕地瞪了回去，喉咙间又响起呜噜呜噜的警告声。
有过自己当时的经验，苏卿容大概猜到，这是谢清韵在用简单的对视来判定少年到底是否为邪物。
就像是当年他修血邪术一样，光是看到佛子背影都会感受到被燃烧殆尽的恐惧感，少年能一动不动看回去，就证明他至少不是邪祟。
佛子单手合起，他垂下眸子，嘴边念念有词。功德的金光逐渐扩散，念清只觉得那种光芒又温暖又舒服，刚刚在练剑时的一点点疲倦也逐渐被抹平了。
在他们身后，少年从紧绷渐渐放松，他依靠着树根，逐渐变回小白狼的样子，昏睡了过去。
“清清，师兄先送你回屋好不好？”秦烬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低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会告诉你的。”
在他的手掌里，念清轻轻地点头，她小声道，“说好了哦。”
秦烬将清清抱回主屋，路过侧房时，他脚步微顿，无声地叹息，这才迈步回去。
回到院中的时候，佛子已经席地而坐，他的膝盖上窝着熟睡的小白狼。
谢清韵单手放在白狼头上，两人身上逐渐亮起淡淡金光，半空中犹如一副巨大的卷轴般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苏卿容吃惊道，“看一个人的记忆竟然如此容易吗？”
谢清韵摇摇头，他说，“境界越高的修士，识海便越紧密难以撼动。这孩子根本不懂这个概念，毫不设防，所以才如此轻易。”
二人说话间，少年脑海中的过往记忆起初有些混乱，然后逐渐清明。
他的记忆最开始已经找不到了，第一个画面似乎已经在牢狱之中。
画面中的第一视角微晃，他低下头，是从肩膀的衣服上穿刺过去的钉子，将他牢牢地钉在墙上不能动弹，手腕和脚腕上的锁链也是直接穿刺过去的。
这一幕看得众人蹙起眉毛。
很快，少年抬起头，对面有修士走了过来，只是在他的视野里，看向远方有些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他们的胸部以下，却看不到长什么样子。
他挣扎着，动物一般地咆哮着，对面却并不引以为意，而是在互相低声交谈。
“确定是他么？”
“应该是他了，其他这个时间生辰的类似血脉都没坚持下来，只有他还活着。”
“得再试试。事关重大，要万般准确才行。”
少年背后的墙壁轰隆隆地转动，仿佛有机关一样，原本镶嵌着他肩膀的黑钉后面忽然放出锁链，失去平衡的少年坠入了身下的暗室里，暗室的墙壁是各种诡异的图腾。
坠入后，他的头顶瞬间被石墙遮挡，与此同时，空气愈来愈稀薄，而他的脚下散发出阵法的光芒。
在要缺氧而死的时候，少年的喉咙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血流也越来越快，然后——他变成了小狼。
镣铐和钉刺都落在地上，小白狼抽搐着。
即将要死去的前一瞬间，头顶石墙撤开，它被捞了出去。
再次清醒时，少年又回到了牢狱中，身上仍然是熟悉的镣铐。
他就这样一次一次被投入暗室里，阵法不断地在黑暗中亮起。每一次外面的修士都会延迟救出它的时间，直到他兽化后逐渐异变，为了活下去而不断改变自己的身形。
平时的时候，他要不然被锁在墙上，锁链长一点的时候，可以窝在墙角睡一觉。至于扔进来的食物也十分敷衍，甚至是活鱼生肉。
看到这里的时候，秦烬蹙眉道，“那个阵法是什么？还有这个活鱼……难道关他的地方附近有湖？”
“应该是个邪阵。”佛子沉声说，“具体是什么，或许需要我回去查一查。”
“只是他为何会变成狼呢？”苏卿容疑惑道，“若那些人是希望他变成狼，是不是代表他本身就有与众不同的血脉，就像我一样？”
“很有可能。”秦烬道。
记忆继续，少年似乎就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一直被关押，直到他在阵法和溺水中逐渐异化成巨狼，并且第一次一爪子震开头顶的石墙，将就在面前的修士们吓了一跳。
它扑向他们的时候，差一点点就要得逞了。结果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他念着听不懂的古文，巨狼挣扎着瘫软在地上，然后不甘心地失去意识。
从这一天开始，少年不再泡暗室了，会有修士晃动的衣摆直接来到栏杆外，对方嘴里念念有词，他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兽化，从幼狼变成巨狼，咆哮地冲向栏杆，却又被挡下。
那些人一直要他维持兽型，只要他恢复少年的样子，修士就会继续使用那邪祟的术法，让他变回狼。甚至会用法宝攻击他，让他一直保持暴怒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少年开始长期变成狼开始生活，每天的食物都变成了活鱼，而且经常几天才会有一条。
这样的折磨下，他的意识逐渐开始不清晰，开始向着野兽滑去，人性似乎在逐渐泯灭。
为了维持意识，小狼经常自残，用脑袋撞击墙壁，来褪去野兽的兽性。
他就和当初的苏卿容一样，每天每天都在观察，他发现那些人每次出现时手里都会握着紫色的晶石。
他尝试了各种方式都失败了，最后他决定摧毁自己神识中新冒出来的核心——妖核。
在濒死边缘，那些修士终于慌了，他们解除禁止，冲进牢房。在那一瞬间，少年拼尽全力瞬间变成巨狼，将他们撕得粉碎，然后变回人形抓着空间石，在想摧毁它和将能量灌输进去启动它之间误打误撞，竟然真的随机来到了外面。
少年在山脚下濒死了许久，这么长时间的折磨让他有非人般的自愈能力，过了几天，他逐渐爬了起来，循着味道去找果子吃。
而后便是沧琅宗有所了解的了，大黄狗误入山脚下，对上了一身狼气的少年，被他震得软着腿忘记逃跑，只会大叫。
少年将大黄抓住，他想吃它，就像之前生吃鱼那样。可是他没见过会叫还长毛的鱼，所以一时间呆住了。
直到小姑娘出现，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在外面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所以看到她手里握着那么长的棍子，少年应激下立刻变回巨狼，却又因为她害怕的眼泪而逐渐清醒，恢复了人的样子。
刚开始他痛和害怕的时候也会哭，只不过后来就不哭了。
她会哭一定是很不舒服，少年觉得自己每次吃点东西后都会高兴一些。他捡到的果子是他最宝贵的东西，为了让小姑娘不哭，他顶着饥饿，将果子都送给了她。
佛子将手从小白狼的额头上移开，半空中的卷轴消失不见。
众人沉默许久，秦烬蹙眉道，“修仙界竟然还有这样的缺德东西？”
佛子也神情严肃，他说，“必须要弄清楚他们的动机。如果有人想预谋做些什么的话……我这就回去查找书籍与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阵法和邪术是什么。”
“那个第一次出现的苍老声音会不会是重点？”苏卿容说，“或许他会是主使也说不定。”
远处的侧房外，远远地看完全程的谢君辞也不由得蹙起眉毛。
在众人的讨论中，齐厌殊忽然冷笑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师尊，怎么了？”秦烬问。
齐厌殊抬起眸子，他冷冷地说，“我知道那个老东西是谁。”

第94章
佛子低声道,“宗主，你是说……”
“这个老东西叫吕观海，佛子可有印象？”齐厌殊淡声道。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这个名字在修仙界可谓是人人皆知了,哪怕如秦烬这样过去不怎么在修仙界呆着的人,都知晓他。
因为吕观海是玄云岛的大能。
玄云岛如今岛上有五位大乘期和渡劫期的大尊者,他们活了至少几千年,人不在修仙界，修仙界却一直流传着这几位大能的名号。
吕观海便是其中一位。自然，按照辈分来说,他曾经是齐厌殊的师兄。
这五个大尊者可以说是修仙界的泰斗，地位极其崇高，是一句话就能改变整个修仙界风向的老前辈，不论世家还是仙门,都有与他们关系千丝万缕的徒孙或者晚辈。
当年沧琅宗在修仙界风气这么差,只不过是因为玄云岛曾经将齐厌殊逐出师门。
哪怕玄云岛没有说任何原因,可仅仅是因为玄云岛放出了排斥的信号,齐厌殊的名声也从千年难遇的天才直径落到离经叛道的恶徒，从此再不被主流接受。
若不是之前谢君辞和秦烬阴差阳错合杀魔将、又在七星阁证明自身,如此一连串无人能预料到的发展让沧琅宗阴差阳错以硬实力回归‘正派’,不然再过多少年，都洗不清身上的污言秽语。
可想玄云岛在修仙界的话语权有多么恐怖。
徒弟们都从来没听师父讲起过玄云岛的事情，毕竟齐厌殊是被逐出的，他们都不敢随意开口评论。
倒是佛子蹙眉问道，“宗主看起来并不吃惊这个人是吕尊者？”
齐厌殊冷笑一声。
“玄云岛的那几个都是老疯子,他们做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齐厌殊冷冷地说,“只是若幕后黑手真是玄云岛,那在外面必然有其他人在帮他们做事。”
齐厌殊继续说道，“这个孩子在记忆里吃的鱼并非湖鱼，而是海鱼。或者他被关起来的地方和玄云岛一样远离各个仙域，在一个海中的小岛上。”
“若是这样的话，这也便能解释为何那些人要用传送石。”秦烬沉声道，“海域凶险辽阔，用法宝赶路太耗费精力。”
苏卿容问道，“师尊，那个老者口中念的术法您听过吗？”
“没有。不过玄云岛上积累了数千年的法宝秘籍，他们若是翻到写邪术来为己所用，也不是没有可能。”齐厌殊说。
“可是为什么？”秦烬有些不解，“吕观海这些人地位崇高，但凡沾亲带故点的仙门或者世家都恨不得把他们当做祖师爷拜，他何必修不三不四的邪术，弄得晚节不保呢？”
“因为他们已经穷途末路，不论何等顶级的丹药或秘籍，都没办法再让自己的修为再进一步。”齐厌殊冷冷地说，“这几个老头子不甘心自己止步于此，却毫无办法。我当初还在玄云岛的时候，他们已经偏执得可怕了。”
停顿了一下，他漫不经心地说，“自然，他们脑子越来越疯，可能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谁让我四百年就修炼到渡劫期了呢？快把那些老东西鼻子给气歪了。”
齐厌殊过去从没有讲过和过去有关的事情，徒弟们听着听着不由得沉默了。
果然如齐厌殊所说，他确实是一个没有短处的天才。没有特殊血脉、没有任何先天的不同，齐厌殊却能用这么快的速度修炼到与大乘一步之遥的渡劫期，这个速度确实太恐怖了。
要知道，玄云岛那几个大尊者，少则两千岁，多则四五千岁，齐厌殊的年纪只是他们的一个零头。
苏卿容提出新的疑惑，“那这个老头去控制这个少年，对他自己修炼又能有什么帮助呢？”
这个问题众人都没有想通。
话题转来转去，最后回到了少年的身上。
佛子此行来最主要的是确认少年的过去身份，如今记忆看了一些，疑点却反而增多了。
“这个孩子的记忆不全，应该是在被人为妖化的时间太长，兽性影响了他的思维。”谢清韵说，“但也有好事，他逃跑前捏碎了妖核，也幸好他这样做了。”
一般而言，妖核是妖兽的核心，而非妖族。明显是少年被那些人长期影响后才出现的。
若是普通情况，妖兽没了妖核就会死亡，而少年捏碎妖核，却是‘杀死’了刚刚被那些修士在他身上建立起来的兽性。
如果妖核一直存在，少年会逐渐泯灭人性，最终成为一头没有理智、被人用邪术控制的高级妖兽。
谢清韵垂眸看向膝盖上熟睡的小狼，他缓缓地说，“只是捏碎妖核，与自杀没有什么区别。他现在应该仍然是很虚弱的状态，还请诸位多多劳心。”
师兄们听着前面没问题，听到后面，秦烬问，“等等，你不做好事将它带走吗？”
“如今尚不知晓这少年背后的那些修士隐藏着什么阴谋，最好不要让他暴露在其他人面前，或许有人在找他。”谢清韵沉声道，“在下身边人多眼杂，他跟着我，或许没有在各位身边更为稳妥。当然，如果宗主和诸位道友真的觉得不便，那便由在下带他走。”
众人都有些沉默。
师兄们当然知道佛子带少年走，并不是最优解。光是少年每天要吃大量的肉就很麻烦，不论是佛修去买还是亲自去宰杀动物，若是被人看到，很容易让人怀疑。
而且苏卿容忽然想起来之前佛修们说的话。
佛子在自己的禅宗并不是唯一说话算的那个人，禅宗里还有一位曾经住持之位退下的长老，也是位高权重，谢清韵之前让他们去佛地，都是悄悄背着这长老不在的时间去。就连苏卿容去面见佛子的时候，也要和接头一般，杜绝长老知晓此事。
若谢清韵对这个长老如此忌惮，这样的私事都不愿意告诉他，或许有他自己的道理，那样的话，他想偷藏少年也会变得更困难。
师兄弟三人也早不是当年漠不关心、冷漠疏离的性子了。他们其实不介意收养少年一段时间，可问题在于他们心中更担心清清。
念清最害怕狼了，虽然这个小白狼和狗一样，可对她而言都一样害怕，或许她每次见到少年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怕他的另一面。他们都不想让她不好的记忆总被翻出来。
更别提她一个小女孩，师兄们都不想让没轻没重的少年和她生活得那么近。倒不是吃醋或者怕他们关系好，而是少年如今习性和动物一样，这么点空间，他们怕哪天出了意外会伤到她。
在沉默之中，齐厌殊淡声道，“将他留在这里吧，你回去查查线索。”
听到他的话，师兄们都不约而同看向齐厌殊。
他们其实都在纠结，若是师尊下了决定，自然是听师尊的话。
齐厌殊对上他们的目光，他轻哼一声，又看向谢清韵，“反正已经有这几个碍事的了，再多一个也无妨。再者说……”
齐厌殊沉默了一下，他道，“若真是玄云岛做的孽，我确实也该帮帮他。”
这件事便这样决定了。
谢清韵起身要走时，谢君辞转身进了屋子，佛子的目光望过去，又扑了个空。
苏卿容恭敬道，“佛子，我送您。”
“劳烦。”谢清韵礼貌道。
他戴上斗笠，与苏卿容离开了院子。
苏卿容似乎有一路送他到城外的架势，二人在街上前行，谢清韵道，“苏小友可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那倒也没有，没什么要紧事。”苏卿容笑道，“我只是有些没想到，我们这些做弟子的自然是全然信任师父，可佛子竟然也如此容易地相信了师尊的话。我还以为您听闻吕观海的事情，会吃惊呢。”
“普通人会吃惊，或许是因为吕观海背后的实力与地位，以及这些年修仙界对他和玄云岛习惯性的崇敬。”佛子说，“可惜在当年觉醒天理之瞳后，在下从此便缺少了对人盲目敬仰的能力。”
“您是说，天理之力让您理智？”苏卿容疑惑道。
佛子看向他，淡淡笑道，“我是说，世上所有人在我眼里并无不同。纵使大乘期的尊者德高望重，受人爱戴。可大尊者与乡间幼童、或世上任何一个凡人相比，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所以我自然不会因他如何而感到诧异。”
苏卿容说，“谢君辞在你眼里也是如此吗，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谢清韵一顿。
他抬起眸子，看向苏卿容。
苏卿容对上那双和谢君辞既像又不像的眼眸，就有一种自己的小心思和伎俩瞬间被看穿的感觉。
谢清韵的双眸像是平静又深沉的大海，就好像海只是轻轻掀起海浪，几乎动都没有动过，面对海的人却已经开始感觉自己的渺小。
苏卿容有些发怂，他摸了摸鼻子。
谢清韵宽容地一笑，他缓声道，“以后用玉牌联络吧，若是找到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
苏卿容送走佛子返回院里的时候，念清已经坐在亭子中，身边是师父和两个师兄。
他们简单地给她讲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没有讲那些残忍的细节，只是大致说了少年被关起来，遭受过不好的事情。
“我们能帮他吗？”念清的双手捧着茶杯，她有些担忧地问。
“能。”齐厌殊说，“但若是帮助他，我们恐怕要回门派住一段时间了。清清愿意吗？”
念清轻声问，“是因为有坏蛋吗？”
齐厌殊微微颔首。
这便是他刚刚考虑过的结果。
沧琅宗地方大，少年可以不必被拘束在这个院子里，秦烬或者苏卿容还可以带他，这样分开的话，他们也不用担心少年野性难控地和清清生活在一起，会不小心伤到她。
而且少年自己也不用一化狼就躲躲藏藏，若是要暂留他一段时间的话，这样就最好了。
另一面而言，清清如今已经解决了经脉的问题，剩下的是用心法去巩固淬炼。沧琅宗比兰若城如今灵气要充沛许多倍，她若是想好好修炼，其实是该回门派了。
还有一点，那些修士对少年耗费了这么多精力，想必不会善罢甘休，在弄清楚他们是谁之前，还是门派更安全。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担心念清会不会舍不得离开那些小朋友们，或者她习惯了在城里生活的感觉，而不再想回到只有他们几个在的沧琅宗。
清清想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我能和其他孩子告别吗？”
若是只有大人的话，他们必定不会和邻居告别，而是会选择离开。可是师父师兄们都不希望小姑娘失望地离开，所以便同意了。
苏卿容对外只是说他们决定继续在州域各处历练几年，带着清清和熟悉的邻居大人孩子都告了别。
念清其实最舍不得的是小花，小花比她大一岁，一开始很照顾她，后来也是最能聊得来的小伙伴。
她和别的孩子告别的时候都还能保持一副开开心心大方的样子，结果一看到小花憋着嘴，眼眶里还晃动着眼泪，清清也被感染，两个小姑娘呜呜咽咽地哭了好一会儿。
苏卿容看着都有点心疼了，他无奈地笑道，“不至于不至于，过两年清清还可以回来看望你的。”
小花把自己偷藏起来的好吃的送给了清清，清清将自己喜欢的玩具送给了小花。
苏卿容作为大人更加周全些，看到小姑娘们关系这么好，他送给小花娘亲一个价值不菲的玉手镯，若是以后小花家过得不错，玉镯可以压箱底。若是以后她家里有什么困难，玉镯还能当了卖一笔灵石。
等到告别之后，苏卿容牵着小姑娘的手，二人往回走。
他能感觉得到念清情绪有些低落，便调节气氛道，“清清刚刚怎么答应得那么痛快，师兄还以为你不会哭鼻子呢。”
念清闷闷地低声说，“有坏蛋的话，会糟糕的。”
苏卿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只能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
“不会糟糕的。”他缓声说，“有师父师兄在，什么坏人都没辙。”
师兄妹返回院子，修仙者收拾东西那是十分迅速的事情，院里已经没有了生活过的迹象，房子都被收了起来。
少年一直有些焦躁不安地躲在角落里，一直都看见小姑娘，眸子才亮了亮。
“我没骗你吧。”秦烬在一边烦躁地说，“我都说了她刚刚就是出了趟门，没被人抓走！”
少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他来到清清身边，他看到小女孩眼角和鼻尖红红的，便向着她伸出手。
一边的苏卿容看到少年的动作，他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下意识在半空中攥住少年的手腕，不让他靠近清清。
少年的手一颤，饱满又完好无损的小果子顺着他的手掌一个又一个地掉在地上，都是他自己刚刚精挑细选想要留给她的。
苏卿容微怔，他松开少年，赶忙说，“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已经晚了，他和少年在每日喂食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似乎在此刻土崩瓦解。
少年受伤生气地嚎了一声，他又窜回树的角落里，一个狼独自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能察觉到靠过来的是清清，所以没有任何的防范。
“你看，都捡回来啦。”念清说。
少年看着她手里的果子，又看向小姑娘，他的眸子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事情。
他察觉到念清吃的东西都是干干净净的，所以刚刚捡果子的时候，他也都用袖子擦得很干净，可是现在，小姑娘手里的果子从地上捡起来，上面沾着一些泥土和碎叶。
感觉少年不开心，清清拿起果子，她想吃几个，好让他觉得自己的好心没有白费。结果少年忽然从她手上将果子全部抢走，一股脑塞进了嘴里，脸颊都塞得鼓了一些。
清清被他迅速的动作惊到，少年抬起头，他伸手灵巧地攀爬到树上，又摘了几个小果子，这才下来，递给念清，期待地看着她。
其实这种小果子有些涩，还没有彻底成熟。只有一直挨饿的少年才会觉得这是好东西，也一点都不嫌酸。
清清将果子都吃了下去，少年这才放心地松下肩膀。
他似乎因为第一次相遇时发生的事情，而对给‘小姑娘果子、她就会不哭’之间产生了什么联想，仿佛念清吃了果子就不会伤心了。
清清站起身，她有点小期待地问，“走呀，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第95章
少年几乎没有犹豫,就被念清引走了。
他明明长着一张轮廓立体的脸，小小年纪就鼻梁高挺，眉骨锐利,一看便是个未来冷酷清冽的俊美苗子。更别提他还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眸,是个实打实的俊少年。
可是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被关得时间太长,明明个头比清清高些,可感觉心性却小很多,有一种给他点吃的,他就能被人拐跑的单纯感觉。
齐厌殊将飞舟放在空地上,少年没有之前那样容易受惊了，但还是有些犹疑地停住脚步。
“他害怕屋子的话,要怎么进飞舟呀？”念清发愁地问师兄们。
师兄们也一时没什么好办法，看来看去，他们都看向秦烬。
秦烬因为能与少年无障碍交流,而被师兄弟报以极大的期待。他硬着头皮说，“我们要走了，如果你想跟着我们走,就必须得进去。”
“哪儿有你这样劝人的？”苏卿容小声说。
万一少年不想跟他们走呢？可是他又没有选择的权利，就算他不想，他们也必须将他带走。
苏卿容站在飞舟的甲板上，他拿出肉干，‘嘬嘬嘬’地诱惑少年，被谢君辞用剑柄敲了一下脑袋。
“好好说话。”谢君辞说。
苏卿容捂着自己的头,他换了个语气，哄劝道,“想不想吃肉干？来,过来吃。”
少年看看男人们,又看看飞舟的门，他神情有些犹豫。
念清拉着他的手，将他一路拉到甲板上，距离船舱一步之遥，少年停住了步伐。
他眉尖不安地蹙起，目光也有些逃避和焦虑，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可是尽管如此，却一直没有挣开虞念清抓着他的手。
在这一瞬间，作为曾经也被人关在牢狱中许多年的苏卿容，忽然就明白了少年的挣扎。
少年的心性偏向刚得到自由的小兽，好不容易挣脱牢笼，如今却要在新认识的人的引导下再次走进他的心理阴影之中，而他甚至不确定他们会不会伤害他，会不会也像是那些人一样将他抓起来。
走入屋中，不仅仅是简单的几步路，更是少年要违背自己警惕不安的本性，将可能会再一次伤害自己的信任交到他们的手中。
感受到他的犹豫并不坚决，念清试探地拉着他，向着入口走去。
少年一点点地挪步，几乎是她拉他一下，他就向前挪一点步子，就这样慢慢来到门边，虞念清已经在船舱里了。
最后一步，少年犹豫了好久，蓝眸一直不安地看着里面，又看向念清。
“相信我。”念清安抚地说。
她的手拍拍他的手背，然后一点一点将少年拉进船舱里。
头顶阳光消失的一刻，少年下意识缩起肩膀，拉着念清的手也不由自主用力了一些。他闭着眼睛，缩着头和肩膀，喉咙传来模糊的声音，显然有些害怕，像是小动物一样想蜷缩住自己。
就在这时，唇边传来冰凉凉的触感，少年下意识张开嘴巴。很甜很甜味道涌入喉间，他顿时忘记呜咽，专心致志地嚼起嘴里的水果。
虞念清借机将他推进其中一个房间里，少年吃完一个她就喂一个，直到他终于坐在房间中的软塌上，面前的桌子上是一盘堆满着各种水果的水果山。
少年伸手就要抓，小姑娘手疾眼快拍了他的手，她说，“不能总是吃这么快呀！要一个一个慢慢吃才好。”
少年缩回手，他抿着嘴，有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小女孩刚刚还那么温柔鼓励，现在又忽然变凶了。
虞念清递给他一个果子，他接过来，然后爬到墙角坐着啃，才慢吃了几下就想两口吞掉，结果小姑娘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慢慢吃呀！”
少年不情愿将张大的嘴巴慢慢缩小，然后文雅地咬了一小口，生无可恋地动着腮帮子，仿佛在吃空气。
看到这一幕，师兄们彼此注视一眼，齐厌殊道，“进去吧，走了。”
飞舟飞向天空。
看着窗外飞起来的景色，少年惊呆了，整个人都贴在窗边往下看，稀奇的飞行减弱了他对密闭空间的恐惧感。
飞舟逐渐升得比山还高，被遮挡的阳光一寸寸地落在少年的发梢和肩膀上，他的眸子在阳光下透出漂亮的冰蓝色。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偶尔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就转过头拍桌子，想要念清也一起看。
其实地上无非就是河流山川之类，小姑娘也凑过去，二人之间隔着桌子，两个孩子都趴在窗边往外看。那些修士们见惯的景色，小孩子却能看上很久很久。
看着少年没有出现因为不适而妖化的状态，师兄们也松了口气。
整个船上或许最开心的就是两个孩子了，师父师兄们在烦心于整件事的幕后黑手，而系统也很烦。
它都要崩溃了，作为女主系统，它将原著和各种细节资料都倒背如流，可是如何也找不到和这个狼少年的线索。
这孩子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系统实在找不到相关的资料，它开口道，“清清，你的新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子就是容易被引导，系统一提，念清也才反应过来，她还不知道少年的名字。
“我是虞念清，你可以叫我清清。”虞念清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呀？”
二人隔着桌子坐着，少年听到这个问题比平日呆的时间还要久。
他呆滞好一会儿，才模糊不清地说，“……吃……只鱼。”
念清疑惑道，“吃什么鱼？”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有些蒙。
女孩一提鱼，少年干咳了一声，似乎是听到这个字眼，嗓子都有点恶心。
念清只能扬起声音求助道，“师兄，他说他叫吃只鱼！”
一般而言，念清在和某个师兄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会直接称呼对方为师兄。而在三个师兄都在的情况下，没加任何其他内容的师兄二字，便只是在叫谢君辞。
两个小孩的房间没有关门，在外面主桌坐着的师父师兄都能听到他们在聊些什么。
谢君辞说，“他是不是太久没用过名字，所以只记得音调，不记得具体的字？”
“啊……”
念清看向面前的少年，她有点难受。
自从刚刚被她拍手后，少年就没有再碰过盘子里的水果了，虞念清一连串递给他两个，像是想要安慰他一样。
少年不明白为何小姑娘忽然又对他好了，他接过水果十分开心，刚张大嘴，又忽然想到什么，变成谨慎小咬。还一边吃一边疑惑地看着念清。他察觉到她情绪有点低沉，但不知道因为什么。
这时，苏卿容进了房间，少年顿时又缩回角落，警惕地看着他。苏卿容挤着念清坐着，他温和笑道，“来来，你看。”
苏卿容在桌子上铺张纸，然后开始写起字。少年慢慢坐回来，看着他写。苏卿容写过一行后，他将纸翻转到少年那边。
“这里面有你的姓氏吗？”苏卿容一个一个指着，然后念到，“陈、程、曹、蔡、崔……”
他一边念，一边注意着少年的反应。前面这些姓氏他都没有波动，直到苏卿容念到楚时，少年微微歪头，神情有些疑惑。
苏卿容将其他类似声韵音调的姓氏都念了一遍，少年只对楚、褚、储这样的姓氏有反应，应该便是这个读音了。
他将那几个姓氏写得大一些，递给少年看，“还记得大概是怎么写的吗？”
少年明显已经忘记怎么看字了，他接过来的时候还拿倒了，没办法，苏卿容只能用当年给念清选生日一样的方式，让他自己选一个他喜欢的。
就这样，根据少年所说的音调，再让他自己选择喜欢的音调和汉字，苏卿容给少年写了个名字出来。
“你叫楚执御。”苏卿容说，“这是你给自己起的名字，满意吗？”
少年似乎确实有点开心，他又看向小姑娘，再看向苏卿容。没办法，苏卿容将念清的名字也写了上去。
“她叫虞念清。”苏卿容说，“我叫……”
少年明显没有再听了。
他看着小姑娘，声音沙哑干涩地说，“清……清。”
“哇，你好棒呀！”念清高兴道，“说了两次就记住我叫什么了，你好聪明。”
她伸手又递给了少年一个果子。
“御御真棒！”她说。
她这个叫法明显是学习别人教自己的叠字，可是……
苏卿容一脸复杂，他说，“清清，你还是叫他执御吧，不要叫叠字了。”
“为什么？”念清疑惑道。
因为……怎么说，清清刚刚一边叫叠字一边鼓励算的时候，苏卿容总有种她在训狗……不对，训狼的感觉。
那感觉真是太怪了。
好在小姑娘也没有深究，便转口叫少年执御。
另一边，系统已然麻木。
它查了这个名字，也查遍了类似的读音，可是就没有找到一个能和少年对上号的。
怎么可能呢？
至于少年背后的阴谋，原著里有一点，可是又明显和现在发生的有点合不上。
玄云岛在原著是以极高的正派地位出场，后面也没有要变成坏人的意思，只是感觉几个活了几千年的大尊者少有的出场时会比较傲慢漠视而已。
反而书里唯一确定的修仙界的反派是世家商盟。
在很久以前，修仙世家起初是依附于仙门的，可以说是仙门的杂役和仆从。后来漫长的年月过去，世家逐渐站稳脚跟，脱离仙门，自成势力。
可惜有那样的过去，外加这么多年来世家也从来没有出过自己厉害的人物，一直被仙门压一头，连门派弟子都潜意识看不上世家。
毕竟修仙世家是以家族血缘为传承，大部分世家子弟放不下自己繁衍的本性和金钱的诱惑，根本没有修仙者的样子，反而有种要将人界的迂腐搬上修仙界的苗头，正统仙门看不上世家也很正常。
世家成立商盟，用另一种方式站稳脚跟和仙门抗衡，可是这远远不够，世家商盟的自卑自傲，看着无法撼动的仙盟几乎要咬碎银牙。
为了重新洗牌，世家最终决意和妖魔二界合作，打开修仙界大阵，还做了许多小手脚，就是希望能借此中伤仙盟，削弱他们的势力，抢占修仙界的主导权。
按照系统的推断，少年的这件事情或许就会和世家商盟有关，可是这冒出来的老头子吕观海又是凑什么热闹？原著里并没有描写这些的相关内容啊。
系统十分疲惫沧桑，看看自己还没长大的主角崽，它无声地叹息。
如果她长大了的话，这种事情还可以和她商量商量，如今却只能靠着自己废脑细胞。系统只能寄希望于沧琅宗和佛子能查到些什么——而且最好别背着清清，让它也听听。
飞舟在天空上前行了几日，少年、也便是楚执御几天下来好多了，并没有因为不适而妖化。
船舱的房间里窗户很大，不论白天晚上都能看到外面的景色，这很大程度地减少了楚执御的焦虑。
还有另外一点，相处得时间越长，师兄们便越意识到其实这个少年的心性不大，若是换成动物，也不过是个小崽子。
除了那些神秘修士硬在他身上附加的危险，以及这些年楚执御一直被刺激所以导致的敏感警惕之外，他的性子其实挺好的。
因为是女孩救了他，所以他一直很信赖地黏着念清，对她一点都不设防，而且还很听话。几乎是念清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一直很乖地学，只要最后清清给他鼓励就行。
从某种层面来说，真的很像驯……驯狼。
另一方面，楚执御对苏卿容最放松，对谢君辞有些警惕，最讨厌秦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二人有过互相对骂的经历导致的。
少年其实很聪明，他在船上的几天里就学会了用碗筷吃东西，还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词语。只不过他有时候管不住自己，觉得拿筷子太麻烦了，他就总有想用手抓的冲动。
一般这个时候，小姑娘就会蹙着眉尖稚气道，“不行！”
少年就会悻悻地停下来。
看着一个半大孩子小大人一般管教另一个孩子，这个场景太像过家家，让人感到十分好笑。
师兄们一看到念清这个样子，就很想把她抱在怀里捏脸。
可惜小姑娘慢慢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上个月在兰若村的时候，苏卿容接她回家，习惯性地将人抱了回去。
第二天，念清就被其他小伙伴笑话，说她都那么大了还要人抱。
结果从那之后，小姑娘就开始闹别扭。除非她自己主动要抱抱，不然师兄们习惯性抱她，她都会挣脱着下来，非要自己走。
像是一个长大了就在人怀里待不住的猫咪，一抱起来便扭着身子嗖地从手臂的缝隙里钻走了。
师兄们看着她一年年慢慢长大，心里是又欣慰又舍不得。如今捏她脸的时候，都是抱着捏一次少一次的念头。
小女孩跑出来想倒杯水喝，被秦烬顺便掐了掐小脸蛋，又摸了摸头。念清已经能视他们的行为为无物，秦烬掐他的，她喝她的水。
回到屋里，看到那一幕的少年也学着伸出手，就又被女孩拍了。
楚执御捂着自己的手，可怜巴巴地又缩回窗边。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他们的家庭构造，如今似乎弄明白了一些。这个家里的老大是齐厌殊和清清，其次是谢君辞和秦烬，最后是苏卿容。
而他——他就是食物链低端、最低阶的那个外来的小可怜，做什么都要挨打，吃东西也要老大的允许才行。
如果现在是夜晚，如果他是狼身，它真想向着月亮悲伤地嚎叫宣泄一番。
少年幽怨地看着窗外，这时，他听到小姑娘的声音响起，“你要吃糕点吗？”
他转回头，眼睛亮了起来，又回到桌边。
他习惯蹲着或者盘腿坐着，软塌被他坐得和地面一样。念清看到他又蹲着，便说，“怎么又忘啦？”
吃东西还必须坐着吃，这个家的规矩真多。
人在屋檐下的楚执御只好悻悻地坐好，然后接过盘子，忍着一把塞进口中的欲望，一边偷偷看小姑娘的脸色，一边用勺子挖着吃。
虞念清撑着门边，她看向船舱里面，好奇地问，“我们还有多久到家呀。”
“快了，还有半个时辰。”
念清转回头，刚想和楚执御说些什么，就看到他面前的盘子已经空空如也，那么大一个枣糕都没了！
少年坐在桌边，看过来的目光十分无辜。
女孩刚想说些什么，楚执御已经转过头，他说，“清清，云。”
好一个转移话题。
天上的路程太无聊了，师兄们其中一个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看着两个小孩狼言童语的斗智斗勇，经常驴头不对马嘴。
他们很期待清清发现枣糕消失不见，结果小姑娘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又和少年趴在窗台看起外面来。
师兄们：……
他们的傻妹妹啊！
-
半个时辰后，飞舟停在了主峰上，众人鱼贯而出，他们看着门派熟悉而辽阔的群山，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口气。
“还是门派好。”苏卿容感慨道，“灵气都比兰若城更甜美。”
让几位高境界尊者挤在仙城边缘一年，确实是难为他了。
“我这几个月来几乎天天想念我的山。”秦烬说。
他已经一年没有恢复龙身盘过山了，他此刻已经归心似箭，只想回山峰好好地盘盘自己的孤山。
“好久没放开手脚地练剑了。”谢君辞也赞同地说。
齐厌殊看向自己的宽阔的主殿，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虽然他把自己的软塌搬走了，可是那么狭窄的小宫殿，哪有他的主殿舒服？
师父师兄们都齐齐地松了口气，念清也下了船，她一落地，就飞一样地跑走去看自己的小树，少年在后面跟着她，两个影子跑得很快。
师徒四人看着两个小孩撒欢的身影，不由得沉默了。
“我怎么感觉以后门派会比过去还吵？”苏卿容怀疑地说。
“不要怀疑，一定会的。”秦烬面无表情道。
虞念清来到小树面前，她不由得哇了一声。
一年过去了，小树变成中树了！而且树上还开了花呢！
“你看！这是我种的树，都长这么大了！”念清炫耀道，“我是不是很厉害？”
楚执御没听懂，但他还是点点头。
小孩子在这边看树，另一边，师父师兄们走进殿里，正在拿出家具收拾。
兰若城虽然地方小，对高境界修士而言活动的区域也太狭小，可是唯有一点是师兄弟们很珍惜的，便是与师父共同相处的时光。
那么小的院子，他们又都不爱出门，每天师徒坐在一起喝茶下棋聊天便成了日常。
若是放在过去，他们三人谁能想到，自己和师父聊天都能聊一下午呢？
可他们回来了，日后恐怕又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徒弟们心中本来有点可惜，结果就看到齐厌殊将亭子放在了主殿外面。
“师尊，您这是？”秦烬疑惑道。
齐厌殊漫不经心地说，“喝茶啊。怎么，不喜欢主峰的风景？”
这个意思也就是说……师兄弟三人对上彼此的眼睛，他们都心中一喜。
“喜欢喜欢，喜欢极了。”苏卿容反应最快，他笑道，“弟子能不能每天都来和师尊喝茶？”
齐厌殊冷哼一声，他撇过头，不耐烦道，“最多半天，少烦本尊。”
看着三个大弟子喜上眉梢的样子，齐厌殊莫名有些羞恼。他一般不好意思的时候，都会用暴躁来掩饰，结果正巧小姑娘跑了过来。
“师父师父，我的玩具呢！”
“玩具在我这里，清清。”谢君辞说。
他从储物戒指里将念清的宝贝玩具箱递了过去，念清开心地捧走了。师兄们又看向齐厌殊，齐厌殊快被他们看急了，他没好气道，“没事做了？”
师兄弟三人这才恍然回神，赶忙继续收拾东西。
齐厌殊转身走进殿里。
在兰若城的小院子里待久了，他才发现自己的主殿竟然这么大，这么宽阔。等到晚上徒弟们都各回山峰，偌大的主峰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齐厌殊薄唇微抿。
他想开口让这几个徒弟都留在主峰住，旁边空宫殿那么多，足够他们呆着了，可是他又放不下这个面子，只能什么都不说。
另一边，广场上，小姑娘从箱子里拿出木蜻蜓，她兴奋道，“之前院子太小了，都没时间给你展示。你看这个蜻蜓，很好玩的。”
她将木蜻蜓用真气催动，木蜻蜓的翅膀活动着，向前飞去。
“是不是很……”
念清刚想和楚执御说话，就感觉少年飞奔了出去。
他将木蜻蜓准确地抓住，然后带了回来递给她，蓝眸闪亮亮的。
虞念清：……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第96章
念清看看自己手中的木蜻蜓,再看看用眼神透露着开心的少年。
刚刚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再来一次！
“你看……”
她的话又没说完，少年已经再次跑了出去,然后准确地抓住了木蜻蜓,献宝一样回来递给她。
虞念清：……
第三次时她得到了教训,她抓住楚执御的手腕,一边扔蜻蜓,一边说,“不要追呀。”
少年被她抓着动弹不得,只能看远去的木蜻蜓，又看向虞念清,似乎不理解她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本来是想和他分享苏卿容手艺的精妙，想和他说是不是和真蜻蜓很像。可是在楚执御疑惑不解来回切换的目光中，之前她想分享的事情似乎都黯然失色。
远处，女孩灌输的真气已经耗尽,木蜻蜓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楚执御看着虞念清,虞念清看着楚执御，两个小孩沉默起来。
念清松开了他的手腕，少年便跑过去将木蜻蜓捡回来,又递给她。
嘶……不对呀，为什么哪里怪怪的，这和她想象的两个人一起玩的场景不太一样呀。
怎么感觉像是她一直在欺负少年,自己玩完了懒得动，还要人家帮忙捡回来一样？
“不对不对，这么做不对。”小姑娘自言自语,将木蜻蜓塞回箱子里。
站在她身后的楚执御看到她把蜻蜓放下了,有一点点失落。可是虞念清是这个家的老大,当然是她说话算，他也不好表达什么，只好期待于她拿出其他玩具。
念清翻来翻去，她有点为难。之前都是她一个人玩，所以许多玩具要不然是类似布老虎的玩偶，要不然是灌输真气的飞行玩具，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两人都可以参与的。
这时她忽然看到箱子角落里的蹴鞠，顿时眼睛一亮。
“我来玩这个吧！”她说。
她将蹴鞠放在地上，用脚踢，看到少年呆站在原地，便将球踢到他的脚边。
“来呀，踢给我。”
少年便学着她一样，将球踢回去。来回几次后，他便懂了，两个小孩终于你来我往地玩了起来。
虞念清有筑基初期的修为，本来就精力旺盛，在仙城里时更多是去陪其他小孩子玩。可是和楚执御玩就不同了，楚执御精力也比同龄人旺盛，两人正好能撒开欢玩到一块去。
果然如师兄们猜测一样，有了少年陪着玩，主峰上更热闹了，一下午就听着两个小孩的脚步声跑来跑去一刻也不闲着，小姑娘咯咯笑着，明显玩的很开心。
她回门派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地玩了，恰巧还有少年陪她，总算没出现师兄们担心她一个人会落寞的情况。
他们是下午回到门派的，所以时间过得飞快。
夕阳西下时，秦烬出来叫他们回去主殿。
楚执御一看见秦烬就绕着他走，明显对他还是有点忌惮。或许是第一印象对秦烬的感觉不好，也可能是他龙族的身份让少年有压力。
回到主殿外面的时候，他们就闻到菜的香味了。
少年吃得太多了，几乎是念清的三四倍，他似乎是在用吃东西的方式来加快治愈自己的身体，分量太大，所以和之前一样，他的食物是苏卿容做的。
楚执御跟着虞念清来到桌边，他现在终于能安稳一点的坐下来了，还笨拙地拿着筷子，插着肉往嘴里送。
苏卿容在肉里放了许多对他身体好的药材，若是给念清做的话，念清会不论什么都吃得很干净的。可是少年就挑食，他光挑肉吃，盘子里剩的都是各种灵植的叶子。
“你把剩下的也吃了。”苏卿容说。
少年舔着筷子，好像没听见，侧头看着亭子外飞舞的蝴蝶。
“不可以挑食呀。”念清说。
楚执御转回头看向小姑娘，他一脸无辜的样子，装听不懂。虞念清推了推他的盘子，他才萎靡不振地开始吃草药。
他挑食的速度真的很快，最开始还吃树叶，这几天大肉喂下来，喂得他连绿叶都不吃了。
苏卿容便发现，自己说话对着孩子而言，还没有他七岁的师妹有用。
他不由得有些怀疑人生，明明是他天天给楚执御喂肉吃，怎么这少年却不听他的话呢？
吃过饭后，少年还想跟着虞念清，却被拦住了。
“小子，你要在我们两个之间挑一个，一起住。”秦烬说。
楚执御就想往虞念清身边凑，可是又被挡住。
“不行，她是小姑娘，你是小小子，不能住在一起，但白天倒是可以一起玩。”秦烬挑眉道，“你只能在我们之间选。”
少年听不懂为什么小姑娘和小小子不能住在一起，他只能将这件事推测为自己只是这个族群新来的，地位很边缘，所以不能去老大的地方一起休息。
他纠结地看着苏卿容和秦烬。
他讨厌秦烬，但是秦烬似乎地位高一点。
苏卿容给他做吃的，人似乎还可以，但是好像说话也不怎么算。
少年用他简单的大脑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苏卿容。
“乖，你在我这里住半个月，再去他那里住半个月，我们交替着来，好不好？”苏卿容提前安抚地问道。
他可不想一直带孩子！
少年好像没什么异议。
于是，在和师尊告别之后，徒弟们各回各峰。
临走时，谢君辞嘱咐道，“不许再像是逗狗一样逗他，知道了吗？”
这样不尊重少年是一件事，另一个是他本来性格就像是小动物，万一被苏卿容这样逗，逗得人性恢复得更困难该怎么办？
“知道了。”苏卿容遗憾地说。
谢君辞带着念清回了山峰，回到他们熟悉的地方，他拿出法宝，将过去的院子一模一样地变化出来。
虽然在兰若城和这里住的都是同样的法宝，但是在兰若城时里面的摆设有所不同，念清扑到自己熟悉的床上，不由得深深地伸了个懒腰。
熟悉的感觉，好舒服。
她在床上瘫了好一会儿，谢君辞则是在旁边收拾屋子，将日常用的东西重新摆回原位。
等到念清休息够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去桌边写字，谢君辞在她对面看书。
外面的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小姑娘专注地写了一会儿，她忽然放下笔，看向窗外。
“怎么了？”谢君辞问。
“忽然觉得好安静啊。”小姑娘喃喃道。
之前在兰若城时，大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虽然那个院子在普通人眼里已经算很大一片了，可是对他们而言还是很小的。
这一年里，念清在屋中看书，偶尔师兄们会端着水果或者空手来串门，看看她在做什么。有时候清清喜欢坐在屋外看书，还能听到不远处师兄们低声聊天，或茶杯碰撞的声音。
如今回到谢君辞的山峰，外面忽然只剩下了昆虫和微风的声音，好像这个世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样。
念清习惯了之前的热闹，如今忽然有些不适应。
谢君辞的手指抵着书，他不由得有点晃神。
其实他也有些不适应。这段时间让他和秦烬、苏卿容二人的关系又好了许多，还能和师尊更加密切地接触，就好像他们已经不是门派的情谊，而更像是家人了。
可是……回到门派之后，他们似乎便没有什么理由再住在一起了。
谢君辞正沉默着，就听到念清小声说，“我们可不可以都住在主峰呀？”
“会让师尊为难的。”谢君辞低声道。
“哦……”小姑娘有点失望。
夜幕逐渐深重，念清上床睡觉，谢君辞也回了自己的侧屋，他一年没有好好修炼了，正好趁着黑夜打坐整理自己一番。
秦烬的山峰中，黑色的巨龙盘卧孤山，它的尾巴舒适地拍打着地面，整个结界都跟着一震一震的。
舒服，真是舒服！
它休息够了之后，又将身形化小一些，钻进水里，快活地游了起来。
秦烬过去虽然表面痛恨不耻自己的龙族血统，可是他内心深处也控制不住龙的习性，只能在背后偷偷玩。
不过自从有了清清之后，他早就没有那么抵触自己的血统了，甚至可以在其他人面前大方地承认自己想变回龙，以龙身休息玩乐的时候也不用再和自己的心态闹别扭。
在这几年平稳安和的日子里，秦烬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已经与自己和解了。
黑龙从水潭里游出，他变回人形，伸手披上袍子，龙尾在身后顶起一点衣角，尾部仍然浸在水中。
秦烬人形龙尾龙角，他坐在岸边，从戒指里拿出一壶好酒，深饮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隆隆作响的瀑布，最初想要休息的迫切被满足之后，秦烬忽然觉得自己的地盘好安静。
星辰瀑布孤山，却只有他一人自处。
好酒独饮，似乎也没那么有趣了。
另一边。
主峰上，齐厌殊靠在自己的贵妃榻中看书。
他觉得过去好久，可是一看时辰，却仍然才是后半夜，距离天明遥遥无期。
齐厌殊放下书，他有些烦躁地坐了起来。
过去他怎么没有发觉，这夜怎么这样漫长呢？
齐厌殊看了书，喝了茶，在黑暗的大殿中踱步，看着四处心中不适。
过去他甚至为了能躲藏在阴影里而在殿四周蒙上黑布，如今黑夜冗长，齐厌殊手一挥，殿中一排排长灯顿时点燃，火苗摇曳，大殿瞬间灯火通明，有了些白天的感觉。
他站在殿中一动不动，过了半响，才走向殿门口，看向沧琅宗在星辰夜幕下连绵的高山，和几个弟子山峰的位置。
齐厌殊来到亭子里，他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晃动着茶杯，垂眸不知想着什么，过了半响，齐厌殊一声嗤笑。
“矫情。”
-
第二天清晨，谢君辞带着念清例常来到主峰。一切和平常一样，齐厌殊已经做好了饭菜。
秦烬也来得很早，念清才刚开始吃早饭，他就到了，师徒三人坐在小姑娘对面，喝着茶，看她吃东西。
三人心中都有点莫名复杂的思绪，谢君辞和秦烬就像是在外打工回家过年的大儿子，又想和齐厌殊待在一起，又怕他嫌弃他们，张口便赶走他们了，所以只希望念清吃得慢一点，这样他们才有合适的理由和师尊凑在一起。
齐厌殊也是如此复杂，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说自己后半夜一直在想念他这几个弟子这样的话的，如果他们要离开去修炼之类，齐厌殊也绝对不会开口挽留，只是不知道这两个大的什么时候会走。
师徒三人别别扭扭地坐在一起，谁都没开口说话，都闷声喝茶。
念清快吃完的时候，苏卿容终于带着楚执御到了。
“师尊。”苏卿容行礼道，“弟子今日来得有些晚，是因带他在山峰里吃完了才过来的。”
“嗯。”齐厌殊淡淡回应。
秦烬上下打量着苏卿容，他疑惑道，“怎么感觉你萎靡不振的？”
苏卿容拉凳子坐下，就开始诉苦。
昨夜师徒们都怀念彼此过去的距离，只有苏卿容没闲着。他带着楚执御回去之后，少年参观了他的洞府和住处，一眼便在他雕刻的那些木动物们面前走不动了。
苏卿容本来还挺高兴，觉得这小子有眼光。看他想玩，他就陪他玩一会。少年变回了小白狼，开始跟他玩接玩具。
苏卿容其实是拒绝的，毕竟谢君辞明确说了不许他像是对待狗狗一样对待少年，可问题是楚执御自己想这么玩啊！
于是，他和小白狼玩了前一整夜，以为这小子能消停了。没想到少年这几天在船上憋久了，一点都不累。
苏卿容一个没看住，小白狼就把他放在炉鼎旁边的珍贵药材当做玩具咬烂了。苏卿容追它，它以为他在和自己玩，顿时跑得更欢了。
小白狼在洞府里跑酷，它甚至可以蹬着石壁斜着跑，苏卿容在后面追，结果它一激动，竟然掉进了苏卿容熬制了一半的灵药里面，被烫得嗷嗷直叫。
等苏卿容把它捞出来的时候，小白狼变成小土狼，只剩下脑袋是白的。
最气人的是他想用清洁术法，小白狼还对能量敏感，一察觉他要用运转真气对付自己，整头狼就开始应激，又害怕又凶。
苏卿容一想到这小子和自己同病相怜，只好把它拎到溪边去洗，一边洗小狼一边嗷呜呜，好像在用他听不懂的狼语骂他。
等到忙完这些，天亮了。
被他拎着后脖颈摁在地上的小白狼一边幽怨地看着他，肚子一边咕咕响了起来。
苏卿容：……
他就只好再去给它做肉吃，等吃完了，他们就来主峰了。等于苏卿容昨天一晚上没闲着，一直在和这狼崽子斗智斗勇。
苏卿容吐完酸水之后，忍不住看向罪魁祸首，却看到少年倒着坐椅子，他的下巴抵在椅背上，蓝眸中尽是与他无关、他听不懂的无辜清澈。
看着苏卿容憋闷的样子，秦烬哈哈大笑起来，谢君辞也勾起嘴角，连齐厌殊都哼笑了一声，沧琅宗其乐融融，只有苏卿容郁闷。
等到念清吃完饭了，师徒几人才又逐渐安静下来。
谁能想到，回到过去的日子，他们却都不适应了呢？
“师父，我不想和谢君辞住在山谷里了。”这时，念清忽然开口。她的手指捏着齐厌殊的袖口，撒娇一样的小声说，“我们能不能像是以前一样住在一起呀。”
听到她这样说，师兄们不敢置信地抬起眸子，连齐厌殊都不由得坐直了一些。
“……你是说，想让他们都住在主峰？”齐厌殊问。
念清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她期待地问，“可不可以呀？”
齐厌殊的手指摩挲着茶杯，他看着小姑娘，又看了眼三个大徒弟。他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地说，“……既然清清想住在一起，那好吧。”
他抬头看向三人，漫不经心地淡声道，“你们来吗？”
“来，来，当然来！”师兄们立刻说。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清，好孩子！他们的乖宝宝！

第97章
师父同意了他们可以住在主峰之后,师兄们立刻行动起来。
之前谢君辞和秦烬大战魔将受伤的时候就在主峰住过，如今是准备要长住了，态度也比之前认真许多,在宫殿之中挑选自己心仪的。
至于谢君辞的住所，就是要看小姑娘喜欢了。
虞念清之前老在这附近玩,可是真要说长住,那她可要好好挑挑了。
她最后选了一个很小的殿,但殿外有花园。怕她一个人害怕,小姑娘住在主殿的左侧房间,谢君辞住在主殿的右侧房间,同享一个主厅，如此又同在屋檐下了。
师兄们本来想让楚执御也选个地方住，结果他一直跟着虞念清,谢君辞问他的时候,少年竟然看了看花园,似乎想在花园里住,让谢君辞有些无奈。
“你要挑一个房间,要睡床。”谢君辞耐心地说,“住在外面会着凉的。”
少年不知道着凉是什么意思,可是谢君辞摸了摸他的头。他似懂非懂,决定也学他们一样,去找一个房间。
他想要选在小姑娘旁边的，可是刚一出门，就被秦烬和苏卿容拦住了。
“乖，住在我们这里吧。”苏卿容笑道,“你不想吃肉了？”
楚执御有些犹豫,他看看苏卿容一副友善的样子,最后还是跟他走了。
苏卿容和秦烬给少年选的住处左右都被他们包围，不过这个院里也有一个花园，少年还挺喜欢的。
这下子，徒弟们日常生活的地方变成了主峰，而他们各自的山峰则是成为了修炼或者炼药之类偶尔回去的地方。
苏卿容又开始了新的幼教，他每天都会借投喂的便利，让少年学习说话和认字。
楚执御很聪明，而且他本身便能听得懂别人说话，只不过是自己太长时间不说，久而久之习惯了而已。让他再次习惯地说出口，比从零开始教简单多了。
少年喜欢和念清一起玩，苏卿容便嘱咐清清，必须要逼着他开口说话才行。
于是，两个小孩玩着玩着念清便经常忽然发问，让少年来回答。少年刚开始说得磕磕绊绊的，过了几天之后便逐渐好很多了。
主峰开始热闹起来，齐厌殊也终于得偿所愿，在保持着自己师尊的脸面的同时，还能和徒弟们天天喝茶聊天。
沧琅宗倒是其乐融融了，另一边，谢清韵在禅宗里却是找了半个月的资料，甚至还特地前往其他仙域寻人考据。
少年记忆中出现在暗室里的阵法和图腾，谢清韵挨个去查，结果越查越心惊。
他联络沧琅宗的时候正是下午，两个孩子在外面玩，正巧齐厌殊身边只有三个大徒弟在。
苏卿容拿出玉牌，不由得有些惊讶。
“师尊，佛子联系我了，或许是有什么线索。”
齐厌殊看向谢君辞，“你用回避吗？”
谢君辞抿起薄唇，他摇了摇头。
他有什么可躲的，弄得像是他做贼心虚一样。
只不过……
“弟子不想出现，在旁边听就好了。”谢君辞说。
只要他在场，就是没逃避。
齐厌殊接过玉牌接通，结果佛子并没有选择投影，只是声音传来了过来。
“佛子。”齐厌殊说。
“宗主。我寻到了一些线索。”谢清韵说，“记忆中出现在那孩子脚下脚下的阵法为蚀魂血阵，是原属于魔族一系的阵法，在修仙界是禁术。而墙壁上刻画的那些图腾，多半也都是类似的凶邪之阵。”
“这个蚀魂血阵是用来做什么的？”苏卿容忍不住问。
“这是上古时期魔族与妖族彼此争斗时创造出来的，用于控制异化妖兽和魔兽，甚至是妖族。按照我查到的线索来说，除了这个血阵，魔族应该有一整套控制异化的邪术，只是这术法反噬也极其严重，所以已经慢慢失传，成了传说中的禁术。”
谢清韵停顿了一会儿，他说，“看来这个少年应该本身便拥有妖族血统，或许还很稀少，所以才会那些人抓住，施以这样狠毒的邪阵。”
“很有可能。”秦烬蹙眉道，“普通妖族只能修炼妖气，可这孩子体内没有半点妖气也能化形，看起来和瑞兽一脉有些相像。”
如龙、凤凰、麒麟这般便都是瑞兽一系，血脉高贵，实力天生强大，其他妖族和之相比云泥之别。
可是……瑞兽里有狼吗？
“他的身份如今倒不是重点，临行时听闻苏小友说你们回沧琅宗了，这很好，你们的门派更安全。”谢清韵低声说，“这件事让我有些不安，我会在修仙界各处历练游走，若是发现不对的地方，再与你们联系。”
“这件事或许不能只等着靠你一个人。”齐厌殊蹙眉道，“我更担心的是玄云岛也参与了这件事。这些老东西们活得太久，又飞升无望，脑子早就已经不正常了，再者整个修仙界都对他们十分敬仰。他们若是想做些阴谋，必定是畅通无阻，极其危险。”
秦烬问，“仙盟里那么多大仙门，一个都派不上用场吗？”
“这些老东西活了几千年，修仙界都是他们的徒子徒孙。”齐厌殊冷声道，“那些人死也不会怀疑自己的祖师爷的。”
“如果是长鸿剑宗，他们会相信吗？”苏卿容迟疑地说，“当初世家想杀我的时候，是长鸿剑宗的人拦了下来，我觉得他们和其他门派不一样。”
佛子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一步踏错，或许便难以回头。可确实也需要更多人来帮忙。长鸿剑宗里，至少沈云疏是可以信任的。我之前与他有过几次交流，他是个正直之人。待到再多一些证据，我便去与他谈谈。”
这件事应该是好事，毕竟沧琅宗加上两个小崽子才六个人，若是长鸿剑宗能站在他们这一边，那就容易多了——人家至少是第一剑宗，人多啊。
只不过，坐在谢君辞身边的苏卿容能够明显感觉得到，佛子夸赞沈云疏的时候，谢君辞无声地运着气，脸色也很臭。
“好，那便这样定了。”齐厌殊说，“至于那个阵法，我会问问我在魔界的朋友。”
谈话到这里差不多可以结束了，佛子却忽然问道，“宗主，君辞在吗？”
齐厌殊一时不知该说在还是不在。他作为一宗之主，又是师尊，似乎不论说不说谎都不太好。
旁边的苏卿容倒是机灵，他接话道，“您说，我们会转达给他的。”
苏卿容想，他又没说谢君辞不在……应该不算撒谎吧？他其实有些心虚。
玉牌另一边，谢清韵犹豫了一会儿。
“我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与他说。”他道，“若是不说，他日后定会与我生气。可是……若是说了，我怕他又冲动。”
“你说吧。”齐厌殊沉声道。
“我怀疑这孩子的事，和当初无清域的大量灵兽异化是同一件事。”谢清韵低声说，“这两个事情的细节都太巧合，我如今没有实质证据，只是光凭记忆，这少年妖化后的状态，和当时那些异化妖兽的样子很像。”
他说，“两百年过去了，如果这件事是有人故意为之……”
谢清韵的话没有说完，所有人便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两百年前无清域的那一场灾难，让整个仙域数万灵兽全部化为妖兽，除了谢清韵所在的仙城之外，其他几个仙城血流成河。
除了一些命大的修士还活着，低境界修仙弟子和没有能力的修仙界凡人几乎死绝，大概估计死了六七万人。
仙盟和世家商盟皆是震惊，可是查了几年都没查出来原因，最后只能看出当地的灵脉似乎被污染，而那些妖兽在变异后的几天很快便都死去了，解刨之后也只看到它们的肉身和核心都已经变异，像是似魔兽似妖兽的怪物。
最后，这件事也只能以灵脉污染导致灵兽妖化而不了了之了。
因为消失的是个小仙域，甚至没有几个大门派或者大世家的弟子，死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平民，所以没过几年，这件事情就被修仙界逐渐淡忘。
若这件事是人有意为之……便恐怖了。
两百年前对方就有能力灭掉一个小仙域，两百年过去了，现在他们又能造成多大的损失？他们想要控制灵兽妖化，又是想要做什么？
只要细想想，就让人寒毛立起。
只是这一瞬间，齐厌殊、秦烬和苏卿容的目光都不由得看向谢君辞。
谢君辞怔然地注视着桌边一脚，手指已经不由自主捏紧成拳，指间泛白。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这么多年了，当初的惨案被归结为灵脉污染，像是天灾人祸，谢君辞甚至找不到人去寄托恨意，最终只能恨自己，恨谢清韵。
他一直以为是意外，如今却忽然得知这一切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谢君辞顿时抑制不住自己的杀意，阎罗之力顿时也活跃起来，推波助澜，希望他更加冲动。
看着青年神情恍然，杀气却暴涨的样子，秦烬和苏卿容都有些担心。
玉牌里，谢清韵的声音平静地传来，“若是过去，他知道这件事必然会冲动，或许会给阎罗之力可乘之机。只是如今不同了，他也是师兄了，有门派和师弟师妹的责任，我信他会做得比我更好。”
听到他的话，盛怒中的谢君辞一怔，周遭的杀气顿时卸去。
因为想起念清和如今的沧琅宗，谢君辞几乎是瞬间便从失控中清醒了过来。
他已经不是过去的孑然一身，可以随便地挥霍自己的性命。如今有师门责任，有清清，都是他无法割舍的东西，这些珍贵的事物也让他再也不会那样鲁莽。
“我会与沈云疏联络，若是有消息，会再与你们联系的。”另一边，谢清韵说。
玉牌停止发光。
谢君辞抬起头，他怔然地注视着玉牌，方才后知后觉。
这些年他对谢清韵的挑衅嘲讽和威胁，谢清韵都一笑而过，这似乎是第一次对他有所回应。
那一天在禅宗，他说他会做个比谢清韵更好的兄长。
今日，谢清韵认可了他的话。

第98章
魔界。
阴云压天,血色残阳。
一望无际的黑色戈壁上，仓皇逃命的魔修像是被什么东西集中，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大地为之一震。
紧接着,一抹冰冷的白色剑光刺破阴云,将魔修与他身下的山丘一起夷为平地,世间恢复安静。
冷风呼啸,天空中,二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来者一男一女,女子将重剑收回后背，一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抹跃动的火焰。
“这是近些年第几个大魔修了？”她说，“是这几个家伙命大，还是魔修又研究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术法来对抗天道？”
女子名为柳雪成,是长鸿剑宗亲传弟子之中的二师姐。
她身边那个孤傲淡漠，气质如松的青年,自然长鸿剑宗的大师兄是沈云疏，也是长鸿最为之骄傲的徒弟。
沈云疏锐利的眸子扫过魔界暗沉的土地,他沉声道,“魔族有古怪。”
长鸿剑宗的几位亲传弟子除了修炼之外，也会领取门派或者七星阁的任务在各界历练，斩妖除魔，磨砺本身。
他们便发现,这几年能修炼到金丹期和元婴期的大魔修似乎数量多了许多,整个魔界也蠢蠢欲动,又开始不安分地想将脚踏出魔界,有些不要命的大魔修甚至跑到人界边缘作乱。
沈云疏和柳雪成是大师兄大师姐,修为也最高，也是最多对付这些高境界魔修的人。
“罢了罢了不想了，想也想不明白。”柳雪成大大咧咧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几个收拾几个不就行了。咱们回去吧，别让师弟师妹久等。”
沈云疏颔首，二人离开魔界。
他们乘坐的飞行法宝是柳雪成的大葫芦。
柳雪成手肘抵着葫芦，懒洋洋地半倚着，她的身后，沈云疏坐姿笔挺，怀里抱着自己的剑，闭目养神。
这时，他怀里的玉牌震动起来。
“是不是阿飞？”柳雪成笑道，“这小子为了不能来魔界而耿耿于怀，哪有当师兄的样子，还不如郁泽稳重。”
沈云疏拿出玉牌，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疑惑。
“是佛子。”他说。
这倒是稀奇，柳雪成转过身，正对沈云疏而坐，有些好奇。
沈云疏接通玉牌，他道，“佛子，怎么了？”
“沈道友，好久不见。”谢清韵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一件事关重大的急事需要帮忙，小僧思来想去，只有你能让我放心。”
听他的口吻似乎是很严重的事情，柳雪成便开口道，“佛子，我是柳雪成，我们刚从魔界回来还在路上，你若是想和沈云疏说些什么，我便回避一下。”
“原来你也在，柳道友。”谢清韵叹息道，“无妨，你们师兄妹几人我都是信任的，正好与你们一起说了。”
谢清韵将楚执御和他记忆里看到的事情说了，只不过并没有说这孩子在哪里，也没有提沧琅宗。
二人听过后，面容都有些严肃。
“吕观海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前辈，和我们师尊的祖师爷关系匪浅，这……”柳雪成忍不住说，“佛子，不是我不相信你，只不过你说的这个老爷子是吕观海，有几成把握？”
“十成。”谢清韵沉声道，“我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我在可靠的人那里确认了吕观海的身份。”
感受到对面的安静，谢清韵说，“这便是我没有直接找你们宗主和长老的原因，玄云岛和修仙界大部分门派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许他们不会相信，甚至会打草惊蛇。我只能先和你们说这件事，若两位不信此事，也请不要告诉你们的师尊。”
柳雪成挠了挠头，她说，“这若是其他人说的，我定觉得他是在说胡话。可这是佛子你说的，你自然不会说假话，就、就是有点震惊。”
沈云疏沉吟许久，柳雪成一直在看他，等他拿主意。
柳雪成性格坦率直接，嫉恶如仇，性子火辣。
当初世家商盟不知晓她是什么样的为人，苏卿容用邪术血洗仇人一家，商盟还特地请了长鸿剑宗过来见证，就是希望能以正大光明的立场杀了苏卿容。
他们想将这件事转为心狠手辣的邪修屠净整个家族的惨案，处决苏卿容，隐藏他们在地下的脏生意。
世家商盟以为这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走个过场就行了，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之前他们花钱请长鸿剑宗出席一些大活动没什么区别。
结果没想到长鸿剑宗从上到下都是认真的老古板，听说一整个家族几十人都死了，长鸿特地派来的沈云疏和柳雪成，二人来了是真的调查，沈云疏将苏卿容放走的那个中年仆妇抓了回来，柳雪成负责审，那仆妇顶不住压力，一五一十说了真相。
得知真相后，二人都没有包庇重金请他们来的商盟，商盟要杀苏卿容的时候，沈云疏挡着，柳雪成在旁边破口大骂，指着几个大家主的鼻子骂他们不是人，一直骂到佛子赶到现场。
这也是佛子相信沈云疏和柳雪成的原因，沈云疏为人寡言但正直，柳雪成更是嫉恶如仇，哪怕作恶的是他们祖师爷，他们二人也绝不会同流合污的。
只不过柳雪成性格直，也不怎么爱动脑子，一般遇到太需要动脑筋的事情，她基本都听师兄师弟的。
沈云疏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这件事我会回去和我的师弟师妹们商量一下，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见一面，若此事是真，危害的是整个修仙界，我们定会帮你。”
“好。”佛子说，“那我等你的消息，见面的事情，越快越好。”
结束联络之后，二人一时无言，都没有从这个消息缓过神来。
葫芦在天空前行，柳雪成问，“这件事……要和郁泽说吗？”
两年前，因内门女弟子魏娆残害同门一事，慕容飞竟然误打误撞得知了另一个重大的事情，便是他们新收的七师弟郁泽似乎身份有问题。
魏娆说郁泽原名叫虞松泽，和她是同地方的人，并且应该已经被她的下人确认打死了，而郁泽和魏娆之间见面后的情绪似乎也都印证了魏娆说的是真话。
那么郁泽是如何活过来又进入他们门派的，似乎里面就大有文章了。
慕容飞纠结了许久，他实在不想做个告密之人，可是事关重大，如果郁泽真的图谋不轨，或许未来整个长鸿剑宗都存在危机。
于是思来想去，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师兄师姐们，亲传弟子商议之后，决定将这件事上报给宗主。
长鸿剑宗宗主宋山远，也是大师兄沈云疏的师尊。宋山远最后决定瞒下这件事，由他来收郁泽为徒。
他觉得至少目前少年心性干净纯粹，若是因为恶人相救才活下来，也非他自己所能选择的。
若郁泽是因恶人想要埋伏进修仙界而准备的棋子，那么他更需要被好好照顾关怀，才能减少他走错路的可能性。
长鸿剑宗开山立派的最初宗旨便是一视同仁，宋山远作为此任宗主，郁泽的师父，他也希望给少年未来一个选择的权利。
这就导致长鸿剑宗里出现了有点奇异的一幕，其他亲传弟子都知晓郁泽或者来历有问题，他们甚至还顺藤摸瓜发现了每隔一段时日便与郁泽私下接触给他易容丹的另一个奸细，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打草惊蛇。
虽然郁泽是卧底，可师兄师姐们仍然都对他很好，没有半分隔阂。
只不过这件事……
沈云疏沉吟许久，他道，“不要先与他说了，也顺带不告诉阿飞吧。”
正好慕容飞和郁泽都是亲传弟子里年纪最小的，二人今年才十七八岁，可他们上面的师兄师姐最少都有几十岁了。
回到修仙界后，二人没有直接返回长鸿剑宗，而是去了路上的仙城。
“他们都要什么来着？”柳雪成翻着玉牌上的消息，她焦头烂额地说，“阿飞要烧肉，宣琅要蜜饯，庭书要茶叶……这些小子真烦人，我是出来做任务的，又不是来出游的。”
沈云疏在旁边跟着，他说，“既然给他们买了，那给红苓和郁泽也带点东西吧。”
柳雪成自己经常有一种长姐如母般的沧桑感觉。
其实除了慕容飞和郁泽，陆宣琅与宋庭书和她年纪差的不大，而且这二人虽然一个性子温润，一个比较跳脱，但其实在外面都很靠谱。
柳雪成也觉得她师妹师弟们都比她聪明沉稳，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没有外人，他们都幼稚极了！明明知道大师姐脾气急容易暴躁，还总是故意在她雷点上蹦迪。
慕容飞和郁泽因为年纪小被禁止离开修仙界做任务，他们若是不开心也就罢了，她买点什么哄哄他们。可是慕容飞那两个都几十岁的师兄也要凑热闹让她带东西，不带就说她厚此薄彼对他们不好，烦得柳雪成真的很想揍人。
还是阮红苓和郁泽最好，从来不做这种烦人的事情。柳雪成反而会因为三师妹和小师弟性子沉稳少言，而将自己仅存的温柔关怀给他们。
二人回到门派，其他人都已经在等着了。谁让柳雪成买完东西后暴躁地威胁师兄弟三人都必须过来迎驾，顺便也通知了阮红苓和郁泽，也正好大家都在，一会儿聚聚。
五人在亭子里或坐或站，陆宣琅展开折扇，他笑道，“猜猜一会儿柳师姐回来会不会动手打人？”
亭子的另一边，阮红苓无奈道，“你们又惹她生气了？”
“谁让她只想着给最小的买东西，我自然要闹的。”陆宣琅一本正经地说，“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不是很正常吗。”
陆宣琅的对面，宋庭书修长的手指落下棋子，他淡声笑道，“你是起哄，我只是跟风而已，总归不会骂到我头上来的。”
二人在下棋，他们旁边，慕容飞抵着自己的脸，他嘟囔道，“你们真幼稚。”
“怎么和师兄说话的。”陆宣琅用扇子拍了拍他的头顶。
他转回头，看向棋盘，忽然一怔。
“宋庭书，你是不是偷偷动棋子了？”陆宣琅怀疑道，“怎么几步没盯上，你就要赢了？”
“是你心不在焉。”宋庭书笑道，“你这样的脾气，最应该用下棋来磨磨。”
陆宣琅研究了一会儿，他很快就沉不下心气。他性子跳脱外向，虽然有这个脑子，但是最麻烦这种要耗费时间的事情，很容易心浮气躁。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虞松泽，求助道，“好阿泽，快帮师兄看看，等一会儿柳师姐回来了，我将烧肉分给你一半如何？”
另一边，本来沉沉欲睡的慕容飞顿时睁大眼睛，“你怎么拿我烧肉去讨好人啊，那我要你一半蜜饯！”
“小气鬼。”陆宣琅说。
他期盼地看着虞松泽，虞松泽笑笑，他拿起棋子在棋盘上落下，原本已经步入死路的白棋顿时又活了过来。
陆宣琅吃惊道，“真神了！”
宋庭书也落子过之后，他立刻兴致勃勃地拿起棋子放了上去，结果人家刚给他救活的棋盘，又被陆宣琅给下死了。
宋庭书忍不住说，“你还是一边去吧，跟你下棋短寿。”
师兄弟掐架的时候，沈云疏和柳雪成回来了。
“人都死哪儿去了？”柳雪成人没到，声音已经到了，“陆宣琅，宋庭书，都给我出来！”
众人走出亭子，果然看到一脸暴躁的柳雪成。她本来生着一张姣好的面容，奈何性子火爆，看起来也凶极了。
柳雪成将茶叶塞给宋庭书，怒道，“你给我喝，我要每天都看到你喝这罐茶，哪天不喝我哪天揍你。”
她将蜜饯给陆宣琅，不忘骂他道，“一天天就知道吃，我看你像蜜饯！”
到了慕容飞这里，看着自己年轻的师弟有点忐忑的样子，柳雪成火气这才下来一点，将包着的烧肉递给他，冷声道，“不让你去魔界不是为了你好吗，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没出过修仙界，有什么可着急的？”
慕容飞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他其实刚刚在玉牌里听到师姐骂师兄的时候就已经没之前那么想去魔界了，他更不想被师姐骂。幸好今天没有波及到他，慕容飞松了口气。
这边，到了阮红苓和郁泽面前，柳雪成便没有生气的样子了。
“红苓，这个给你。”柳雪成笑道，“我觉得这小东西挺有意思的，说不定你会喜欢。”
阮红苓是三师姐，她为人冷清，看起来很不好接近，实则是从小修炼，不善言谈罢了。
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修炼，除此之外，便是对乐器很感兴趣，不论是古琴或者琵琶笛子之类，都喜欢把玩一番。柳雪成给她带的就是个有些稀奇古怪的小乐器，看起来圆圆的，上面有几个孔。
柳雪成不知道这玩意怎么用，但阮红苓喜欢乐器，让她自己研究她反而更开心，果然阮红苓虽然表情仍然是淡淡的，可是眼神都亮了起来，将这小乐器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接下来便是虞松泽了。
“阿泽，来，这是我在人界给你带的。”柳雪成从戒指里拿出一摞被绳子捆着的书，递给虞松泽，缓声道，“我也不知道你爱看什么，沈云疏给你选的。”
虞松泽接了过来，他有点无措地说，“多……多谢师姐师兄。”
这两年，其他六人都很照顾他。他们的好意接受多了，虞松泽便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拜入师门的之前，他是个什么都要操心的兄长。可在长鸿剑宗里，他却成了最小的那个，被所有人照顾。哪怕两年了，他也还没有习惯这样的日子。
“谢什么谢，见外了。”柳雪成说，“我这段时间忙，没怎么看过你。修炼得怎么样，有没有听话？”
其他弟子的听话是好好修炼，到了虞松泽这里是反过来。他过去那种除了睡两个时辰之外一直在修炼的方式太过了，尤其是后来他们知晓他心中有郁结，才这样逼迫自己。
可修炼是漫长的时间，过犹不及，从师尊到师兄师姐都要他少修炼，多休息。怕他一个人呆着难受，师姐师兄们若是有什么在修仙界的小任务，都会带着他去，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们顺便也会让虞松泽多做些低阶任务，比如帮山下百姓赶误入的灵兽，或者帮忙收集灵药之类，让他做些力所能及帮助别人的事情，果然比强摁着让他休息效果好得多了。
虞松泽轻轻点点头，不太好意思地说，“修炼都在听从师父的话去做，没有不听话了。”
而且这两年里，虞松泽还多了另一件事情去做。
之前差点被魏娆害死的内门师兄孙乌木活了下来，只是他精神憔悴，在快要崩溃的边缘，而且身体因为重伤和毒素也脆弱许多，哪怕门派不惜珍贵药材去治疗，孙乌木也要至少恢复几年的时间才能继续修炼。
从孙乌木被救下来卧床不起开始，一直到最近他逐渐能够锻炼身体，虞松泽几乎每隔几天都会去陪他。
如果不是虞松泽一直陪伴，孙乌木恐怕早就因为自责而崩溃而自杀了。幸好如今最难的时候都挺了过去，二人也成了朋友。
虞松泽在救孙乌木的时候，仿佛也在救自己。看着孙乌木逐渐康复，仿佛他自己心中那个伤口也能好受一些。
至少做这些有意义帮助人的事情，让他不用再像是一开始那样需要用筋疲力竭来换得一丝清静。
众人聚了一下，一起吃了晚饭。等到晚上都散去，沈云疏才又私下联系，将除了慕容飞和虞松泽之外的师弟师妹叫了回来。
“什么事这么严肃，还得瞒着两个小的？”陆宣琅一走进殿里就笑道，“难道是妖魔二界终于要入侵了？”
“差不多。”柳雪成说。
看到二人表情这么严肃，陆宣琅也认真了一些，没再开玩笑。
沈云疏、柳雪成、阮红苓、陆宣琅和宋庭书五人在桌边坐下，柳雪成沉声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在有确凿证据之前，先不要告诉宗主和几位长老，也不要和师弟说，我们自己研究就行了。”
二人将佛子说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众人不由得都沉默了。
玄云岛和岛上的几位大能是被所有仙门当做前辈和用来教导徒弟的正面例子，忽然要颠覆这些将吕观海定为坏人，实在是让人难以太快接受。
“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陆宣琅忍不住说，“这太离谱了。”
宋庭书缓缓地说，“那就要看我们是更相信玄云岛，还是更相信佛子了。”
“那还是信佛子吧。”陆宣琅道，“只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不论是真是假，我们都该出力。”阮红苓皱眉道，“若事情是真，这个能将灵兽和混血异化的邪术都太恐怖了，当年的惨案不能再发生一次。”
看起来众人对这个都是无异议的，沈云疏沉声道，“那就这样定了。我们以做任务的方式分批出去，不要惊动其他人，在外面和佛子汇合。”
-
另一边，沧琅宗。
齐厌殊凭记忆画出当初楚执御记忆里出现的阵法和其他图腾，并且联系了魔界的朋友，让他们帮忙看看。
可惜这种阵法失传已久，连魔族都许多年不用了，他们自然是看都没看过。
也只有一代代在各界游走历练的佛子佛修见多识广，将自己的所见都归纳总结在无数卷轴里，数万卷轴一代代传下，才让谢清韵有机会找到这个血阵的出处。
可这件事就更加诡异了——连魔族都不清楚的事情，那些关押楚执御的修士又是如何知晓使用的？
除非他们和魔尊那种级别的人物合作，又或者出自玄云岛。玄云岛这么多年也积累了许多绝本秘籍，若是那些老家伙翻出来的，似乎也算是能说得通。
血阵的事情由齐厌殊拜托了魔族的朋友去查，而另一边，谢君辞却是想离开门派一趟。
从谢清韵得知当年的事情可能是人为之，谢君辞便想回家乡无清域看看。
其实两百多年过去了，就算当年的事情真如同他们怀疑的那样有幕后黑手，可如今还能剩下什么痕迹呢？
谢君辞想回去，更像是心理因素。
师兄弟自然是担心他，想和他一起去，却都被谢君辞拒绝了，谢君辞很坚决地向齐厌殊请求自己离开一段时间。
齐厌殊怎么可能放心？
谢君辞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去过，他若是一个人回到家乡，再受到刺激，旁边无人照看，阎罗之力便很可能反伤到他，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齐厌殊沉默许久，他一直在想这件事如何解决更好。
谢君辞肯定要回的，他若是不回去一趟，未来也无法沉下心。可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去。
若是苏卿容跟着他，倒是能安慰缓解谢君辞的情绪，可万一谢君辞失控，苏卿容又不是他的对手。或者秦烬跟着他，可秦烬这人没什么同理心，又不会说话，或许会火上浇油。
两人一起跟着他去？那门派里就剩下齐厌殊和两个孩子了。他可不想再感受之前魔将一事那样在门派里苦等消息的感觉。
思来想去，齐厌殊说，“你想回去可以，但我们要一起去。”
谢君辞一怔，随即急切道，“师尊，这样不可。若只有我们便算了，可还要带着两个孩子，太危险了。”
“我们几个还看不住两个半大孩子？”齐厌殊淡声道，“孩子我不担心，倒是你，我放心不下。”
谢君辞欲言又止。
过了半响，他闷声道，“那弟子不去了。”
似乎委屈别扭的感觉。
“不行，必须去。”齐厌殊挑眉道，“就这么定了，过几日就去。”
谢君辞心中有些憋闷难受。
若是之前的秦烬，此刻恐怕就和齐厌殊杠起来了。可谢君辞不是这样的性子，他只能闷闷地转身离开，自己找个地方生闷气。
“我去看看师兄。”苏卿容说。
“不行。”齐厌殊说，“秦烬去。”
秦烬点点头，离开了主殿。
“我为什么不行？”苏卿容十分委屈，“我比秦烬差在哪里了？”
齐厌殊头疼道，“你对谢君辞而言是师弟，他只会想照顾你，怎么可能和你发牢骚？他和秦烬年纪实力相仿，有些话也更好说。”
苏卿容没想到齐厌殊竟然真的给他解释了。对他而言，师尊的解释和安抚没什么区别，是极其珍贵的事情。
若是有尾巴，苏卿容此刻一定会摇起来。他给齐厌殊斟茶，笑道，“那徒弟还是跟师尊喝茶吧。”
另一边，秦烬找到了一个人生闷气的谢君辞。
谢君辞回了自己山峰主殿，如今师兄弟之间已经不设防，秦烬很轻易地进了他的宫殿。
他一边进来一边吐槽道，“你也太好猜了，我就知道你只能回侧峰。”
谢君辞沉默着，他问，“毒酒呢？”
“没了，我全喝光了！”秦烬立刻说。
谢君辞只能继续一人闷闷不乐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我就想自己回去一趟，怎么这样难呢？为什么非要拖上所有人，我根本就不想要这样……”
“为什么？”秦烬问。
“带着清清和楚执御，我怎么能放心去做我自己的事情？”谢君辞闷声道，“师尊为何这样难为我？”
秦烬双手环胸，他看着坐在台阶上的青年，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就是师尊所希望的？”
若是真发生什么意外，想想自己放心不下的牵挂之人，或许也便不会毫无顾虑地冲动了吧。

第99章
就算心里知晓师尊这样是为了关心自己,可是谢君辞还是有些郁闷。
他是想自己故地重游，为了执念也好，祭奠也罢,谢君辞只想一个人回去。
或许他自己心里也隐隐能够感受得到,他或许真的可能在家乡中露出他不堪的那一面,谢君辞不想让沧琅宗其他看见。
可是谢君辞不提出来还好,如今却是骑虎难下,不论他自己去还是不去,齐厌殊都不答应,弄得所有人都要为了他而出这一趟门了。
谢君辞闷声道，“是我拖累了你们。”
“说什么呢？”秦烬扬眉道,“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情，再说了，若这真是有人故意为之,你自己回去错过什么线索，那岂不是整个修仙界都要遭殃。我们此行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为了……”
秦烬一时想不到词，谢君辞无奈道,“苍生。”
“啊对对,为了苍生。”
谢君辞心里明白，两百年前发生的事情，若是有人故意操控，这么多年足够他们毁尸灭迹了,哪里会有线索呢。
他的师父和师兄弟不过是为了他才想一起去罢了。
谢君辞最难受的其实是拖累清清要和他一起出门,无清域是他心中最深的伤疤,凝结着他的痛苦和最丑陋的样子,他潜意识里不希望清清踏足。
不过,师兄心态沉重而复杂，小孩子却是单纯许多的。一听说又要出门了，念清很开心，楚执御有点懵懵懂懂，但是看她很开心的样子，似乎也感染了他，两个小孩都很期待。
他们自然不能直接这样出去，临行前，师父师兄们对两个孩子很认真地大致讲述了一下注意事项。
去无清域的这趟远门，首先要先将楚执御的力量封住。
他现在虽然身份不明，但肯定不是纯粹的人族，至少也是混血，而且是偏人类一边的混血，所以他才会先天原型是人，后去学习妖化。
很明显，少年学会兽化的过程是被迫的，违背了他正常的生长成熟周期，所以他其实根本不会控制自己的兽性，也没有修炼，完全是在凭直觉罢了。
为了以防意外被别人发现，他的兽化能力必须被封住。这样的话带一个普通的少年出门，也能好管许多。
和楚执御解释的时候，师兄们还有点担心他不配合。毕竟他一向对其他针对自己的力量十分敏感，封住他的力量，或许会让他极其没有安全感。
而且他被关押的时间长，虽然看起来个头和年纪都比清清大，可实际上心性说不定比她还要小一些，他不一定会明白他们的用意。
没想到解释之后，少年竟然很轻易地便点了头。这段时间训练他要多动嘴，所以习惯性地沉默点过头后，楚执御又补了句，“好。”
师兄弟三人面面相觑。
“我们要对你动用力量，将你的能力封起来。”苏卿容试探地说，“真的可以？”
少年点头，又是后半拍地发声，“嗯。”
秦烬挑眉道，“你真的听明白了我们要这样做的原因了吗？”
“没有。”楚执御诚实地说。
他似乎并不是理解了大人们跟他说的那些道理，他的同意好像完全只是出自这段时间相处之后对他们的信任。
其实仔细想想，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师兄们对他也没有特别关照，肯定是比不上照顾清清那么细心的。也不过是苏卿容每天给他做肉吃，清清每天跟他玩而已。
少年仅仅是因为他们给他东西吃，也不伤害他，就这样将自己的信任交付给了他们。
“你这傻小子。”苏卿容忍不住说。他伸手捋了捋少年的头顶。
同样是被人关押虐待，他变成了狠毒冷血的人，可是到了楚执御，怎么还是这么傻白甜？
幸好他们不是坏人，不然这孩子一拐一个准，甚至都不用像是他记忆里那样用邪术控制他，给他吃得好再多一些关怀，少年或许真的就死心塌地了。
齐厌殊封了楚执御的力量，这下他真的是个普通的少年了。
众人的心都放下不少，少年听清清的话，清清又是乖孩子一向听他们的话，只要阻断楚执御妖化的可能性，就没有什么了。
只不过前往无清域的路上，师兄们还是嘟囔了许多，什么听话啦、不要乱跑不要和其他人说话啦之类的事情，最后说得清清都烦了，捂着耳朵到处跑，一边跑一边‘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地重复。
飞舟行驶了几天，越靠近无清域，谢君辞就越发沉默。他经常无言地站在甲板上，瞭望下方的大地。
自从当年之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乡了。
这四年来谢君辞变了很多，师兄弟们都已经习惯了他虽然面上淡然，但其实不再孤僻。他会关心他人，会生气，会难过，也会温柔。
可是越靠近无清域，谢君辞便似乎越像是他最开始的样子了。他沉默不言，眸中原本亮起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不论师兄弟说什么都没有反应。
也只有清清缠着他的时候，谢君辞会勉强笑一笑。
根据谢君辞的记忆，飞舟停泊在无清域最大的仙城，也便是离谢家旧址最近的天鹤仙城外。
收起法宝，沧琅宗一行人走进城中。
了解过当时发生的事情之后，师兄弟们心中本来是有点沉重的，一整个仙域几乎死绝，那是多么惨重的背景。
结果如今亲眼看到天鹤城，似乎并没有他们休息的那么惨淡。
天鹤城与其他仙城似乎没什么区别，城里人来人往，只不过修仙者没看到几个，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
虽然这里是比不上兰若城或圣武城那样有修士聚集的地方，可是百姓自己似乎也很安居乐业，只不过商铺没什么新的东西，摆在外面的差不多都是几年前的老货了。
一行人来到客栈，苏卿容说，“掌柜的，开几间上房。”
来这里的外人似乎并不多，客栈生意萧条，大堂设施也有点老旧。掌柜的抬头看到四个大人带两个小孩，很殷切地给了他们钥匙，还亲自送他们上楼。
“大人们这是来做生意还是修炼？”掌柜的一边领路，他感慨一边道，“我这个月还是第二次见到生人，哎，生意不景气啊。”
“我看天鹤城与其他仙城没什么区别，怎么没有外人来吗？”苏卿容问。
“哎，一看您就是无清域外来的吧。”掌柜的叹气道，“两百年前我们这里出现了大难，整个仙域只有我们天鹤城的人几乎都存活了下来，其他仙城的人差不多都死光啦。外人又不会来我们无清域定居，仙域里又只剩下我们一座城，久而久之像是被世间遗忘了一样。”
爬上楼梯，掌柜的转过头笑道，“所以别提外人很少来了，连我们本地人都走了不少呢。原本几个大世家也都搬走了，就更雪上加霜了。也只偶尔有游历的仙长会在城里落脚。”
苏卿容‘好奇’道，“无清域里没有自己的修士吗？若是金丹期的修士，是不是会见过当时发生的事情？”
“我们这没出息的地方，灵脉又被污染了，怎么可能留得住修仙者呢。”掌柜用钥匙开门，他说，“不过我们城里还有个没走的世家，姓周。这个周老爷子可是活很大岁数了，我爷爷年轻时他就是家主了，说不定见过当时发生的事情。”
将几个门都打开后，他将钥匙递给苏卿容，客气道，“大人们需要什么随时喊我。”然后才退下了。
两个孩子有点好奇地挨个房间打量，师兄们则是开始布置结界。
齐厌殊在桌边坐下，他看向谢君辞，问道，“你打算怎么调查？”
其实若是调查，自然是回一趟谢家最好。谢君辞沉默了一会儿，却说，“弟子在城里走走看吧，顺便去看看那个周老爷子知不知道什么。”
他在逃避谢家老宅。
齐厌殊本来想的是，谢君辞若是要回家，他便亲自跟他去一趟，省得谢君辞出现什么意外，别人压不住他。
可既然是在城里走访，便能放心些了。
“你们兄弟三人一起去吧。”齐厌殊说。
谢君辞欲言又止，对上齐厌殊的目光，就知道师尊已下决定，他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无奈道，“是。”
三个大徒弟离开，齐厌殊则是带着两个孩子在其中一个房间里等着。
念清趴着桌子，她说，“师兄们是去抓坏人了吗？”
“没有。现在在找线索。”齐厌殊说，“其实这次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清清知道是什么吗？”
念清说，“最重要的是师兄。”
齐厌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另一边，师兄弟三人直接从客栈顶层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街上。
“这城里都是百姓的住宅，到底是哪个周家？”秦烬头疼地说。
“世家的话，应该会住得好一些吧？”苏卿容说，“我们先从府邸开始找。”
谢君辞说，“分开找得快。”
“不行。”秦烬和苏卿容一起拒绝他。
二人是铁了心要和谢君辞一起行动了，把谢君辞烦得够呛，又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个府邸找过去。
两百年了，城里许多地方都发生了改变，让谢君辞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曾经这天鹤城也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有众多世家在，这里的贸易也很频繁。如今却是不同了，现在的天鹤仙城比百年前还要落寞。
许多世家离开后的府邸都空着，有的被百姓当做仓库存东西，有的甚至用来养家禽了。
走着走着，苏卿容忽然说，“是不是前面那个？”
在街的尽头，有一幢府邸，大门上挂着周府的牌子。只不过外墙看起来有点破旧，门也是老的，许多地方都掉了漆，没有其他仙城世家光鲜亮丽的感觉。
注视着面前的周府，谢君辞愣住了。
年少时那些仿佛已经被他遗忘、在角落里落尘的记忆逐渐浮出水面，少年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打他！周大哥’
‘周大哥加油，打赢谢二！’
‘周老大，你犯规！’
……
三人来到门前，苏卿容犹豫道，“我们就这么敲门进去吗？”
“敲吧。”谢君辞说。
秦烬上前一步，他拍了拍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厮将门打开一条缝，疑惑道，“你们是？”
“周正途还在吗？”谢君辞问。
“周正途？谁是周正途？”小厮有些迷茫，“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木头，怎么了？”院里传来老妇人的声音。
小厮扭过头，“张妈，有人要找周正途，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周正途……？我们家主就是周正途啊。”门又开大了一些，里面是一个类似管事之类的老妇人，她看向三人，疑惑道，“您三位是？”
“百年前和他见过。”谢君辞淡声说，“他在家吗？”
虽然师兄弟易容之后仍然是很年轻的样貌，可修仙界很难以外表评判对方年纪和身份。张妈让小厮去跑腿问问，过了一会儿，小厮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家主大人请他们过去。”
师兄弟三人进入了周府。
府邸里面也能看出一些陈旧的感觉，花园虽然被人修剪过，可是明显难以维持太高的品质，仍然有些杂乱，似乎也没多少下人。
他们一路来到内院，走进门槛，谢君辞便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桌边写字，旁边的炉子里点着烟，味道似乎是某种草药。
老者咳嗽了几声，他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三人，而后不卑不亢平和地说，“听闻几位道友想见老夫，可老夫怎么见三位道友有些面生？”
谢君辞注视着他，低声道，“……周老大？”
那个当初城里那些世家纨绔子弟的头头，经常带着其他公子哥到处闯祸，和他切磋打架，要输了玩不起，还动真气伤了谢君辞的手臂……真的是他？
周正途一怔，他疑惑道，“什么周老大？”
他年事已高，明显已经是将年少时的事情忘记了。
谢君辞收起易容，冷峻的眉眼抬起，他说，“我是谢君辞，你还记得我吗？”
周正途愣住，他注视着谢君辞，瞳孔紧缩，整个人都呆住，过了一会儿才又惊又喜的说，“谢君辞？你、你真的是谢君辞，谢老二？”
“是我。”
老人手一颤，毛笔掉在地上也来不及捡，似乎想快步走过去看看谢君辞，可他似乎腿脚不太利落，一着急差点摔倒，幸好谢君辞撑起了他。
周正途双手拍着谢君辞的肩膀，他感慨道，“你一点都没老，看起来和当时相比就长大了十来岁一样。你现在什么修为啦？”
“分神。”谢君辞说。
“不错，不错。我当时就觉得你有天赋，果然如此。”周正途语无伦次地笑道，“真不错……咳咳咳……”
他太激动，竟然咳嗽了起来。
苏卿容救人已经成习惯，他伸手抓住老者的手腕，探查了一下，心中就沉了沉。
周正途的虚弱不是因为生病或者中毒，而是因为寿元快尽了。
“我是万万比不上你的，苟且偷生多活了百年，已经够本了。”周正途被扶着坐下，他拍着谢君辞的手臂，苍老地笑道，“世家不该修仙啊。这些年看着我爹娘兄弟儿女一个个走了，我便早就不想活了。道心一破，便真的再无进展。不过竟然能临死前还看到故人，我心中还是宽慰的。”
苏卿容忍不住说，“周家主，不用那么悲观，你至少还能活个几年呢。”
周正途看向他，又看向谢君辞，问道，“你儿子？”
谢君辞无奈道，“师弟。”
老者恍然大悟，他笑道，“谢谢师弟。”
周正途确实十分高兴，一直拉着谢君辞的手叙旧，只不过几乎都是他在说，谢君辞基本没开口过。
“谢老二，你面上不变，可心性变得真多。”周正途说，“当初你口齿伶俐，见谁不爽就要打架，怎么如今成了个闷葫芦了。”
听到谢君辞被吐槽，苏卿容和秦烬都很想笑，但是忍住了。
“你也变了很多。”谢君辞说，“当初拉着一伙纨绔子弟到处惹事，如今倒是像模像样成家主了。”
周正途深深叹息一声。
“当年的事情，改变了你我。”他苍声道，“也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谢君辞沉默了一会儿，他转移话题道，“我看到天鹤城萧条，其他世家都离开了，为何你还在这里？”
“这是我的家乡，我的祖辈都葬在这里，我又如何能离开呢？”老者叹声道，“更何况当年妖兽潮一事，你们兄弟对天鹤城有恩，我便想着留下来，守着周家、谢家，守着我们家乡人的墓，也算是报恩了。”
谢君辞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对天鹤城自然是没有恩情的，有恩的是救下全城的谢清韵。他恨兄长，恨他选择了天鹤城两万人的性命，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是怨恨这些普通百姓和老天爷的。
看着他沉默不语，周正途想要起身去将茶水拿过来。看着他行动不便的样子，苏卿容赶紧过去帮忙拿了。
“多谢师弟。来，你们坐，都喝茶。”周正途坐了回来，他叹气道，“哎，当年之事实在是太惨烈了，活下来的人，谁能不念着那些佛修们的好？他们为了护住城镇，将一身修为功德化成结界，一直阻挡在城外。那些佛修从年纪最大的开始一个个死去，年轻的又补上。我真的……我看着谢清韵死在外面的时候，眼泪都下来了。”
谢君辞正要喝茶，听到这句话，他骤然抬起头。
“你说什么？”谢君辞问，“你说谢清韵怎么了？”
周正途没有发现谢君辞的不对，他已经陷入过去的回忆。
他低落道，“当年数万高阶妖兽侵城，连那些年纪大的老和尚都不是对手，谢清韵怎么可能挡得住？我亲眼看着他死在结界外……我只恨自己无用，派不上用场。幸好你们兄弟二人有那什么稀奇古怪的血统，谢清韵死而复生连破三境，你也活了下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谢君辞怔然地坐在那里，他喃喃道，“可是……可是谢清韵不要我们了，他没有回家……”
“不是他没有回家，是他回不去。”周正途说，“当时妖兽一出现就是黑云压境，他再年少有为也才金丹初期，可数万妖兽，他如何回去？一出结界就是白骨啊。”
谢君辞的大脑嗡嗡作响，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扶手，指尖泛白。
秦烬和苏卿容本来听到这个事情也很惊愕，此刻都不由得紧张地看向他。
“谢君辞，谢君辞你……”
秦烬的话还没说完，谢君辞身形摇晃，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第100章
谢君辞心境震动,思绪不稳，周遭气息逐渐危险紊乱。
阎罗之力瞬间察觉到了主人罕见的失衡，挑准机会,刹那间喷涌而出。
秦烬的反应速度极快,在谢君辞失控的一刹那，他瞬间张开力量，将自己和谢君辞包裹其中。
谢君辞面颊上的半边面具出现裂纹,黑瞳也逐渐泛起血红色,身后的长发在紊乱的力量中飘动。
结界中,黑色的阎罗之力危险地飞舞着，甚至划破了秦烬的脸颊,伤口再瞬间复原。
“谢君辞，冷静！”秦烬厉声道,“不论什么事情你都有我们,想想沧琅宗,想想清清！”
听到他的话,谢君辞身形一顿,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他捂着自己的头,痛苦地低哼着,一点一点压制奋力想要脱离控制的阎罗之力,将暴戾的力量重新收回体内。
待到不甘心的阎罗之力全部收回后，谢君辞的身体靠在桌边,他抬起头,像是从海水捞出来的一样，额头上尽是薄汗。
这是两百年来谢君辞第一次依靠自己的力量清醒过来,收回失衡的阎罗之力。
看着他恢复正常,秦烬这才收回结界。
“谢老二,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啦？”一边的周正途一直很着急，他拍着膝盖，自责道，“哎呀，我老糊涂啊，我太开心了，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我……”
“不怪你。”谢君辞喘息着，他缓缓撑起自己，低声道，“不仅如此，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
老者疑惑道，“当时谢清韵那么着急地回家，竟然没有和你说过这些吗？”
周正途一提这茬，谢君辞心中便又掀起波澜。
他的手指扣紧桌沿，眉毛蹙起。看到他的样子，苏卿容连忙说，“周老，等过几日我们再回来拜访你，师兄他应该需要静静。”
“好啊，那……你们若是离开天鹤城，记得一定要回来与我告别，谢君辞，你保重身体啊……”
老者一路送他们到门口，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他还是屹立在门边。
谢君辞的年纪似乎只停留二十多出头，看着他，周正途仿佛也回到年少时。
那时天鹤城蒸蒸日上，人来人往。他是城里世家中最有天赋的子弟，所以到哪里都受追捧，唯独小他四五岁的谢君辞不忿他，他们总是一起打架。
最开始谢君辞年纪小，确实赢不了，可是等几年之后，周正途便逐渐不是他的对手了。
那些年他们的意气风发，朝气蓬勃，似乎都因为妖兽潮而泯灭了。
“家主，那三位是谁啊？”小厮好奇的问道。
“故人。”周正途淡淡地说。
他叹息一声，转身蹒跚地进屋，小厮连忙搀扶住他。
-
谢君辞耗费了大量精力压制阎罗之力和自己的情绪，已经筋疲力竭。
苏卿容和秦烬撑着他，将人带回客栈。他们瞬间出现在客栈顶层的走廊中，另一边，齐厌殊已经打开了门。
他们将谢君辞扶到桌边坐下，齐厌殊看到他面具开裂，心便沉了沉。
他伸出手，抵在谢君辞的额头上。
谢君辞面色苍白，他睫毛微颤，对齐厌殊的动作毫无反应。
“他自己将阎罗之力收回去了？”齐厌殊收回手，他不可置信地说，“他那时失控了吗？”
“失控了，但就一瞬间，谢君辞便自己抑制回去了。”秦烬道。
听到秦烬的话，齐厌殊怔然注视着自己的大弟子。
他竟然……自己做到了？
只不过看着谢君辞惨白的面容，齐厌殊忍不住说，“到底怎么了，他怎么人回来了，魂儿却丢了？”
师兄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都怕当着谢君辞的面再叙述一遍，又刺激到他，所以一时都没有开口。
谢君辞坐在桌边，师父和师兄弟都围着他，堵得水泄不通。念清只能从谢君辞手臂下空挡钻了进去，小女孩忽然在他的怀里冒头，担心道，“你怎么啦？”
谢君辞神情有些恍惚疲惫，小姑娘的声音终于让他有了点反应。谢君辞脑子还没转过弯，手已经习惯性将她捞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只不过小家伙比刚捡来时长大很多了，当初像是个湿漉漉的落水团子，不大点。如今却是大了，谢君辞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丢的‘魂’，终于也随之慢慢回来了。
看着有点僵住的场面，秦烬这个师兄弟里最年长的终于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他当机立断开口，“苏卿容，你留下和师尊说。清清，带楚执御去另一个房间。我和谢君辞出去透口气。”
沧琅宗这才逐渐动了起来，念清抬起头，可怜巴巴地问，“又是大人的秘密吗？大人好多秘密啊。”
没办法，她只能和少年去了另一个屋子。
一进关上门，小姑娘就跑到窗边，她手肘抵着窗沿，楚执御学她的动作，也趴在窗沿上。
“看风景？”他问。
“嘘！”念清小声说，“我们在听墙角，要悄悄的。”
她看到师父的屋里是开窗户的，所以一直很努力地听，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如果是几年前，清清一定会摸不到头脑，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可如今七岁半的虞念清已经是有文化的小孩了，她笃定地说，“一定是师父和师兄使用了什么术法！”
少年深蓝色的眸子看着她，他问，“怎么办？”
他是一头行动力很强的狼，虽然偶尔还是搞不懂其他人在做什么，可是如果小姑娘若是一定想要的话，他便一定会去做的。
念清却从窗沿上缩了回来，她做贼心虚地小声说，“那就没办法啦，我们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吧。”
另一边，秦烬真的拉着谢君辞出去透气了。二人在高空之中，谢君辞垂眸注视着天鹤城，整个人恹恹地。
“他的话会是真的吗？”谢君辞说。
作为本该最了解、也是亲身经历这些事情的当事人，他却在问秦烬这个外人。
秦烬说，“是真是假，你联络佛子不就知道了？”
谢君辞抿起嘴唇，他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秦烬知道，谢君辞心中定是复杂又难受的。不论谢清韵是承认还是否决，不论结果是哪一个，恐怕谢君辞此刻都没有联络他的勇气。
“我这些年一直很恨他。”谢君辞静静地说，“一开始恨他为什么抛弃我们，后来恨他对我的态度。”
谢君辞抬眸看向秦烬，他压抑着情绪，冷声道，“佛修对世人众生平等，更何况他是佛子。可我是他的弟弟，我们血脉相连，天注定你死我活的命运，我在他的眼里，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区别？这难道不可笑吗？所以我恨他。”
“既然做不了亲人，那就要做仇人。”谢君辞说，“可在他的眼里，我连仇人都算不上。”
“或许这就是他不恨你的原因。”秦烬很小心地措辞，他缓缓地说，“如果不是你和谢清韵的关系，我们沧琅宗这段时间的麻烦可是难解决得多。或许这也是他仍然将你当做兄弟爱护的原因？若没有你，我们也不可能搭到佛子的线。”
谢君辞眸色有些茫然，他胸膛起伏着，过了半响，他侧过脸。
“……不可能。”他低声道，“那只是因为谢清韵乐善好施而已，不论谁的求助，他都会接受。”
看着他别扭烦躁的样子，秦烬有些头疼，但还是松了口气。
看来刚刚在周府，谢君辞的力量失衡只是因为震惊太大，而非崩溃。至少他一直保持清明，没有任何恶化的迹象。
虽然现在青年看起来是有些痛楚的，可秦烬却莫名觉得，长久来看，这或许是件好事？
那些预言里都说双生子互相隔阂，你死我活，可是却从来没有写过另一条路——若他们有可能和解，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另一边，听完苏卿容的讲述之后，齐厌殊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让苏卿容退下，一个人在房里呆了很久，最后拿起了玉牌。
“宗主，怎么了？”很快，玉牌的另一边传来了谢清韵的声音。
齐厌殊沉沉地说，“你从来没有与我说过，当年的真相竟然与我们想得正相反。”
玉牌安静了一会儿。
“……你们知道什么了？”谢清韵问。
“你弟弟去见了一个两百多岁的故友，当年他也在城里。”齐厌殊冷声道，“你不是放弃了家族而选择天鹤城，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说？”
当年世人皆知佛子觉醒救人，可是至于何时觉醒、怎么觉醒却是一无所知的。
连齐厌殊都以为谢清韵是在灾难面前舍小家护苍生，所以才会觉醒力量。谁知道他觉醒的原因是因为舍生取义？
玉牌的另一边，一直没有传来声音。
齐厌殊冷声道，“你们兄弟两个的事情最好说开，最好不要影响到他。你若不说明白，就别怪本尊参与其中了。”
他断了玉牌的联络。
准提禅宗。
谢清韵的手一颤，玉牌落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
他低下头，重重地喘息着，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才能稳住身体的颤动。
禅宗外，一个年长的和尚手握禅杖，缓步来走。其他佛修都出门相迎。
“寂言长老，您回来了。”佛修双手合十，微微行礼。
“佛子这段时日可还好？”寂言长老问。
寂言和佛子的师父是师兄弟，当年师弟在妖兽潮中圆寂后，是寂言带回佛子，两百年来一直悉心照料佛子，传授心得。
他虽不是师父但胜似师父，也是准提禅宗里辈分最高的和尚，所以地位极高，作为晚辈，面对他时连佛子都要低头三分。
佛子这段时间好虽然好，但背着寂言长老可做了不少事情。
见过他和沧琅宗私下往来的和尚都是佛子的心腹和身边人，他们彼此对了个目光，而后心照不宣地说，“一切都好。”
佛修们刚踏入禅宗，便忽然察觉到地面似乎在震颤。
寂言长老脸色一变，他急切道，“佛子失衡了，快，永归、恒华，你们去将塔门打开，快去！”
两个佛修听命，瞬间消失在原地，寂言长老的身影也同时消失不见，只剩下年轻一些的佛修们有些疑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寂言长老赶到殿前，便看到正厅中佛子白色的袈裟在紊乱的骤风中晃动，谢清韵跪坐在地，只见从额间天眼蔓延出数条红色的纹路，一路蔓延进他的衣领。
原本谢清韵心性清冷温和，一身白色僧袍更显他高尚清贵，不可亵渎。可从天眼延伸出的红纹破坏掉了这种平和安静，甚至显得有些妖冶。
长老神色一凛，他举起禅杖，重击地面，嗡——一层又一层的声音不断向外扩散，与此同时，他的口中念念有词，有形般的梵文一个个向着佛子重重压去。
谢清韵闷哼一声，他身体伏得更低，在最开始本能的抵御之后，他立刻压住反抗的本能，配合长老压住自己的力量。
红纹渐渐退去，谢清韵眼前逐渐模糊，失去了意识。

第101章
向天塔中,谢清韵睁开了眼睛。
无数锁链顺着向天塔的墙壁延伸过来，紧紧地缠住佛子的身体，白色袈裟犹如被巨蟒缠绕,他垂着头，睫毛缓慢地颤动着。
他的冷汗顺着脸颊落在地上,一滴一滴沾湿了地面。
“你做了什么,佛子？”墙壁边，寂言长老站在阴影之中,他沉声道,“你已经百年没有失衡过了,为何会又忽然心境不稳？”
佛子没有抬头。
他喘息着，视线虚晃,注视着身前地面阵法的花纹，仿佛没有听到长老的质问。
“没什么。”过了半响，他轻轻地开口。
“你是不是没有听我的话，在老朽离开的这段时间,私下见了谢君辞？”寂言长老蹙眉道。
“够了。”谢清韵垂着眸子,他道。
“你又是没有听我的话！你明知道你和谢君辞的力量相互抵触厌恶，靠近彼此时间长了便会容易失衡,为什么还要明知故犯？”寂言长老怒声道,“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将天下苍生放在心里了吗？”
嗡——
以佛子为中心的力量激荡了起来,扰乱得锁链哗啦啦直响,塔身晃动,低沉地嗡鸣着。
“够了！”谢清韵猛然抬起头,他咬牙道,“出去！”
看着年轻的佛子额间天眼红纹闪动,威压震得自己身后塔身不断闷响，寂言长老喉结蠕动，有了些犹豫。
“……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寂言长老说着，才悻悻转身离去。
大门厚重的关闭声响起，整个塔内像是与世隔绝一般寂静。
谢清韵重新低下头，他深深地喘息着，冷汗不断落在身下的阵法上。
他额头上的天眼红纹如同藤蔓般想要向着周遭扩散，却又像是被塔的力量所镇压。  　  　  天理之力就这样不断在有序理智和失衡爆发中来回撕扯，谢清韵的身体不断地向着地面坠去，若不是铁链束缚着他的手臂，恐怕早已失去平衡。
谢清韵已经太久没有来过向天塔了，他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到底是今夕何年。
‘你的天理之眼，是为了万物苍生而觉醒的力量。’两百年前，中年寂言长老沉声道，‘唯有大爱者，心怀苍生，方能驾驭天理之力。你能做到？’
‘我能做到。’
‘永断私念，再不为己，公而忘私才能保持天理之力的稳定，你能做到？’
‘……’
‘谢清韵，你能做到吗？’
锁链中的少年长发散乱，他抬起头，眼眸迷蒙，他薄唇微张，胸膛起伏，像是溺水的人喘不过气。
“我做不到。”他声音嘶哑地说，“我全家一百余口人全部死绝，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我做不到！我的幼弟与我分别在外，我做不到，我——”
红纹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迅速蔓延着，他咬紧牙关，大脑疼痛欲裂，冷汗顺着脸颊不断地落下，他淹没在自己汹涌的力量之中，整个塔身嗡嗡作响。
“你感受到了吗。”寂言长老沉声道，“世人以为双生子之力，好就是好，坏就是坏。你若大爱无私，天理之力可助你万世太平。可你若是动情，这份力量便是你的枷锁，它会反噬你，吞没你——好也会变成坏。”
少年仰起头，他喘息着，声音沙哑尖锐地崩溃道，“我不要，为什么不让我死在天鹤城，我不要这个力量，我也不要做佛子，让我死——”
“难道你要抛下谢君辞吗？当日是你放走他，若未来有一天谢君辞若入魔，这世间只有你能杀了他！这是你的责任！”寂言长老厉声道，“你的家毁了，可是你活着，你可以救更多的人，让更多黎民百姓幸免于难，好好地活下去。你明明能做到这些事情，你拥有世间最强大的血脉力量，谢清韵，你真的要寻死吗？！”
少年原本涣散的眸子逐渐重回清明，他恍然地注视着塔顶，脸颊上的红纹逐渐收回至额头天眼。
寂言长老看到劝下了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却听到少年声音暗哑地说，“既然好的能变成坏的，那坏的也能变成好的，对吗？”
“……谢清韵！”寂言惊道，“你……”
“善恶由谁来界定？预言或世人之口吗？”少年谢清韵喃喃道，“如果君辞以阎罗之力向善，他为何不能是好的那一面？”
“你最好不要这样想。”寂言长老低声道，“天理阎罗相生相克，善恶黑白对立，若他是善，你又会是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发梢已经被冷汗浸湿，如今贴在面颊，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的嘴角却微微地勾起弧度。
原本黯淡的眸子，似乎又勾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几日后，谢清韵私下出宗，赶往一座高山上的孤亭。
他抵达时，亭里已经有人了。
“宗主。”谢清韵行礼。
齐厌殊看着山川河流，他侧过脸，淡淡地瞥向少年。
“怎么，后悔了？想把人要回去？”他嘲讽道。
“宗主赤子之心，快意恩仇。舍弟交付给宗主，清韵心安。”谢清韵压低脊背，他低声道，“预言说觉醒阎罗之力者天性邪恶，可我和君辞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为人我最清楚。我不信预言，求宗主也不要相信。”
齐厌殊不耐烦地冷声道，“他是善是恶关本尊何事？本尊倒是巴不得预言成真，让他好好做乱这修仙界。看他这段时间的状态，倒是差不多快了。”
“仙山剑冢有一凶剑，混乱周遭数年。”少年仿佛没听到男人的冷言利语，他仍然低头道，“那把剑名血玄，需以恶人魂魄震其剑灵，或许适合舍弟。”
“好啊，原来你都算好了才来找本尊。佛子如此有能耐，怎么当初偏偏漏了自己的族人救不下呢。既做当日之举，如今又何须假模假样的关心？”齐厌殊冷笑道，“你不会觉得你那日没杀谢君辞，就能将抛弃他的事情一笔勾销吧？”
谢清韵的面色变得惨白。
顶着齐厌殊的讥讽，他只是低声道，“多谢宗主。”
他想，齐宗主果然快人快语，嫉恶如仇。才收了弟子便已经护犊子了。
这样才好。
少年踉跄地回到准提禅宗，发现他失踪的寂言长老正着急地在门口徘徊，看到他回来了，寂言长老立刻迎了上去，他说，“你……”
话音还未落下，少年双膝已经着地。他一路压抑，连续数日稳定下来的天理之力又有了隐隐崩溃之势。
寂言长老立刻将他拖入塔中，以宝塔之力镇压少年暴走的力量。
他身上缠着锁链，再次稳定下来的时候，人已经失去意识，长发散乱在脸颊边。
寂言走上前，他伸出手轻轻地擦干少年额头上的冷汗，却听到谢清韵昏迷中喃喃道，“师父……”
寂言长老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
混沌又挣扎的那些年，向天塔几近成为少年的梦魇。
塔内会失去时间、失去所有概念，仿佛一切都在那一瞬间永恒，唯有痛苦延绵不休，永无止境。
两百年过去了，谢清韵已然成长。他不再需要寂言的协助，只以自己的力量，借由宝塔来最快速度稳定下来。
走出向天塔的时候，谢清韵有一瞬间恍惚，忘记了外面该是什么时间。直到看见那些追随他的年轻佛修都围过来，谢清韵才终于逐渐清醒。
“寂言长老呢？”他问。
“长老出来时一脸怒容，我们都没敢跟着。”年轻的佛修担心道，“佛子，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谢清韵摇了摇头。
“我要出门一趟。”他说，“我去哪里，不必与长老讲，过几日我便回来。”
“佛子……”
还不等佛修们问其他话，谢清韵的身影已经消失。
他一路赶往无清域，可是当大陆已经在面前，却有些犹豫。从当年那件事之后，谢清韵便再也没有回过家乡了。
谢清韵注视着面前的家乡，他过了许久，才继续前行。
进了无清域，没过一会儿，他便又停了下来。
如果谢君辞在天鹤城或者在家族旧址，那么再往前，他们力量之间便会有所感应。
谢清韵闭上眼睛，他揉着自己的鼻梁，太阳穴阵阵作痛。
-
另一边，天鹤城客栈。
虽然大家各有各的房间，可是他们都已经养成习惯，白天都聚在一起。
尤其是谢君辞心情的不好的时候，众人更是寸步不离。
他们这两天在附近游走了一圈，主要是探查天鹤城附近还有没有灵脉，灵脉有没有受损的迹象，可惜没什么收获。
正在一起交流的时候，苏卿容的玉牌忽然响了起来。
苏卿容从怀里摸出，一看到玉牌上的名字，他的手便一抖，下意识想去外面接听，结果屁股一抬起来，其他的目光便全部聚焦在他的身上。
“是……是佛子。”苏卿容只能顶着压力说。
他立刻感觉谢君辞的气息变了，整个人仿佛从小火苗嘭地燃烧成了通天的火焰。
“他为什么会联系你？！”谢君辞冷声道。
苏卿容也不知道啊！
顶着谢君辞熊熊燃烧的怒火，苏卿容无辜可怜又弱小地说，“那我不接好不好？”
“接！”谢君辞冷冷地说。
没办法，苏卿容只能颤抖地接通了玉牌。
“佛子，怎么了？”苏卿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
“苏小友，你们还在天鹤城吗？”谢清韵的声音从玉牌中响起，“我到无清域了，你能来见我吗？”
谢君辞的目光都快要能杀人了，苏卿容冷汗直流，他小心翼翼地说，“您竟然来无清域了，那怎么能叫我呢！还是快来天鹤城，和师兄见一面吧。”
——他这话说得没毛病吧！够摘清自己、让大师兄满意了吧。
结果，谢清韵叹息一声，他说，“这段时间我还是与你比较相熟，你来吧，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苏卿容：……
他怎么觉得他要享年一百零七岁了？

第102章
苏卿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社交能力太强而出事。
放下玉牌，他弱弱地说，“佛子一定是希望从我这里了解大师兄的心里所想。”
这句话似乎对谢君辞并没有什么安抚作用,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侧过头不说话了。
没办法，苏卿容只能求助地看向齐厌殊。
齐厌殊道，“那你便去接他吧，把佛子带到客栈里。”
他看向谢君辞,挑眉道,“既然谢清韵已经来了，你便也不要再逃避了，好吗？”
谢君辞低头沉默不语,但好歹没有出言拒绝。只是仍然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不知道是因为谢清韵来了,还是因为谢清韵如今竟然觉得会和苏卿容更加熟悉的挫败感。
看着大师兄的表情，苏卿容觉得自己不行。他们俩能不能和好他不知道,可要是再这么下去，苏卿容觉得自己迟早死在这对兄弟之间。
他得拉个靠山才有安全感。
苏卿容眼睛一转,他请缨道,“师尊,我带着清清去吧！”
让清清出面,谢君辞总不会再有意见了吧？
果然,听到苏卿容这样说,谢君辞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大的反应,齐厌殊也点头,同意了苏卿容的话。
青年顿时高兴起来,他向着念清伸出手,“走，清清，我们一起去。”
念清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从谢君辞的表情来看，他似乎还在和自己兄弟闹别扭。可是看看高兴的苏卿容，又有一种这是好事的感觉？
她拉住苏卿容的手，二人离开房间，楚执御习惯性地跟着她。
“你不能去。”苏卿容停了下来，他说，“听话，在房间里等着。”
“为什么？”少年问。
这可能就是教他恢复说话的弊端了。过去少年不理解听不懂，也只能喉咙间咆哮几声表达不满，如今他懂得说话了，就经常问‘为什么’。
他心性单纯，很难听懂其他人的弯弯绕绕，哪怕解释得再多，少年也仍然听不懂为何非要自己留下。小兽一般的直率也带来了执拗。
苏卿容刚想尽力简单地解释一下，结果就看到小姑娘伸出手，指向窗边的位置。
“去那里坐着吃水果，我们一会儿就回来啦。”
少年看起来一下就不开心了。他塌下肩膀，也不问为什么了，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回走，背影似乎透露着委屈。他别扭地在窗边坐下，下巴抵在桌子上，一双蓝眸幽怨地看向小姑娘。
苏卿容：……
他师妹的训狼技术愈发炉火纯青了。
师兄妹二人离开客栈，在赶去的半空中，苏卿容说，“清清啊，你可能不知道。大师兄和佛子这对兄弟一直在闹别扭，如今终于要和好了。”
“真的？”清清高兴道。
“嗯。但是他们两个都是闷葫芦，一点都不坦诚。”苏卿容说，“而且重新和好的时候，大人更容易害羞。清清要帮助他们啊。”
“好！”念清握紧了拳头。
她明白的，以前在兰若城里的时候，小孩子之间打了架或者有了口角之后，有些孩子就会显得很别扭，明明想一起玩，却还是会嘴硬。
念清就没有这方面的苦恼了，她在表达感情上一直很直率，不论是孩子们还是邻居大人，都很喜欢她。
她在心里和系统说，“太好了，他们终于要和好啦。”
而只能无声见证这一切的系统已经麻木。
原著又一个大设定要在它的面前崩塌瓦解了。系统已经放弃抵抗，反正从大反派们捡到清清那一刻起，原著剧情便已经约等于不复存在了。
如今大反派们都成为了七星阁排名第一的正派门派，还差双生子和好这一点设定吗？
它本来是应该为了保护原著剧情不变动而绞尽脑汁去想办法的，就像最开始那样，它也曾经觉得原著里的第一剑宗才是正途。
可是陪着清清的这几年下来，越来越深入了解了原著正派剑宗之外的修仙界，见证了沧琅宗的变化，再到现在，系统却不由得有了其他的想法。
沧琅宗没有黑化，双生子要和好，这会无形中在原本的未来里改变和救下多少人的性命？
若这一切的变动都是因为清清阴差阳错偏离了原著剧情，因她而延伸出一个全新的未来，那虞念清也算得上是功德无量了。
只是如今原著的分量越来越不做数了，系统的心中难免没有安全感。
就像是楚执御，它抓破脑袋也没在原著里找到和他相关的角色。
不过……哎，罢了。
作为女主角的系统，它也要扛得住事才行。
-
按照谢清韵留下的位置，师兄妹二人来到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上，苏卿容放开神识，很快便感受到了佛子也同样铺开的神识，确定了位置。
他们来的时候是坐着飞行法宝的，到了近处，苏卿容伸手将小女孩抱起来，收了法宝向着下方飞去。
一棵树下，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坐在树边。
“佛子，久等了。”苏卿容笑道。
谢清韵抬起头。
谢氏兄弟二人的五官样貌是一模一样的，唯有气质迥然不同，差别甚至大到能够很轻易地分别他们两个，而不会弄混。
只是谢清韵抬眸的一瞬间，那和谢君辞一模一样的眉眼，让苏卿容都不由得晃神了一下。
“苏小友。”谢清韵缓声道。他又看向虞念清，“还有虞小友，好久不见。”
小姑娘抓着师兄的衣袖，她好奇地问，“我也要叫你佛子吗？”
之前见面，他们似乎都没有好好交流的时间，虞念清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和谢君辞关系不好的哥哥’上。至于佛子是什么，她还没有特别搞清楚，只是感觉似乎是个很疏远的称呼。
谢清韵缓声道，“你是怎么叫我弟弟的？”
“我叫他谢君辞呀。”念清说，“也会叫他师兄。”
“那你便也叫我谢清韵吧。”佛子说。
“唔，谢清韵？”小姑娘乖乖地唤道，“你可以叫我清清。”
谢清韵已经许久没有被其他人叫过名字了。
从年少时起，其他人看向他的时候，总是先看到他的能力和名声，而疏远他本身。
曾经只有谢君辞仍然只当他是谢清韵，可自从二人决裂后这么多年了，他仿佛只剩下佛子的身份，再无他人注意过他的自我。
面前的小女孩不懂世俗，也不懂佛子是什么意思。她只直率单纯地知晓他是谢清韵，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轻松。
谢清韵的眸色柔和了一些，他又看向苏卿容。
“你也可以叫我谢清韵。”他说。
“这、这不太好。”苏卿容连忙道，“我还是叫您佛子吧。”
谢清韵笑笑，并没有勉强。
他说，“我本想请你找个茶馆坐坐的，可惜无清域除了天鹤城之外没有其他仙城了，便只能在这里等你，苏小友由见谅。”
“您这是哪儿的话，太客气了。”苏卿容正色道，“谢君辞是我的师兄，你是他的兄长，四舍五入我们便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必有那些虚的，佛子您愿意相信我，我便很开心了。只是……您是不是有事情想问我？”
谢清韵叹息一声。
“我是想来见见君辞的。可是又忍不住犹豫。”他低声道，“他这些年厌恶我至深，如今他知晓当年的事情了，我怕他会更不愿见我。”
苏卿容：……
他真的很想说，不，谢君辞想见，想到甚至差点连累他年幼无辜的师弟。
可是在外还是要给师兄一点面子的，苏卿容委婉地说，“其实……我觉得师兄也想见你，只不过他有一点别扭而已，我能保证师兄他绝无厌恶您的意思。”
谢清韵有些犹豫，他说，“你确定吗？可是你并不知晓这些年我们之间的关系。君辞一直想杀了我，我能从言语中感受到他的痛恨。为了不起争执，我一直避着他。这么多年的仇恨，真的能在几日之内扭转吗？”
苏卿容欲言又止。
虽然谢君辞的所思所想和秦烬说得比较多，跟他一点都没透露过。可是在谢清韵的话里，苏卿容莫名想到了自己。
他委婉地说，“我觉得……师兄可能就是因为你不理他，所以才会一直找茬，想得到您的回应。”
谢清韵：“可是他去年亲口说要与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那应该是因为您一直没有回应，所以大师兄决定放弃了吧？”苏卿容小心翼翼地说，“你们本来是世上最亲近的兄弟，他在您那里得不到关怀，也得不到仇恨，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气馁的事情吗？”
谢清韵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他好像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苏卿容的假设对他造成了致命性的打击，整个人呆在原地都一动不动。
在这一刻，谢清韵身上佛子温和而疏离的光环远去了，而终于有了些平凡的人性。
青年呆呆地坐着，他喃喃道，“……我是不想与他动手，才一直避着的。”
苏卿容甚至在谢清韵的话里听出了迷茫的难过。
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时，念清靠了过去，她蹲下身，手指搭在谢清韵的手背上。
她说，“我们一起去客栈好不好呀，去见谢君辞。”
孩子的手传来阵阵温度，谢清韵恍然回神，他有些逃避地侧开头。
“……我不知道。”他低声道，“或许我是个怯弱之人，我不敢……”
“就算打过架，或者说了不好听的话，可你们是兄弟啊。”清清小声说，“家人还活着，是多好的事情呀。”
听到她的话，谢清韵怔怔抬头，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他虽没见过她的记忆，可一个正常的六岁孩子，是不会对生死有这样清晰的概念的。
孩子的眼睛清澈透亮，带着说到这个话题时一点点轻柔的忧伤，并不沉重，反而有种温柔的纯净。
她似乎懂得，又似乎不懂。
孩子的天真单纯似乎天生带着一种明亮的乐观向上，她抿唇笑了起来，眼睛盛着细碎的光芒，用双手拉住谢清韵的左手。
“走呀，回家了。”念清说。
谢清韵怔怔看着她，被她拉起来、小姑娘顺手牵着他，她还不会飞，她仰起头看着两个青年，疑惑道，“走呀，不飞吗？”
苏卿容恍然回神，他连忙道，“走，走，现在就走。”
他拿出自己的飞行法宝，一边在心里称赞小姑娘——不愧是他的师妹，一句话就把佛子拿下了，果然这次带她出来是对的。
苏卿容的法宝是一个大扇子，回去的路上，他坐在前面控制法宝，便听到师妹在后面给佛子上课。
“和好的时候不要害羞，不要觉得没面子。”念清分享着自己这一年在兰若城混到孩子王的心得，“因为想和好的那个人更重要，所以更要主动。”
“嗯。”
她说得一板一眼，佛子竟然还真的每句话都应她。
“还有，要学会表达自己的关心和感情，别人才能明白你的心情。”清清仰头说，“所以一会不要害羞，好不好呀？”
谢清韵轻轻点头，“好。”
“然后……”
这一路上，苏卿容听着身后二人有来有回，不由得有点感慨。估计佛子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听小孩子教育吧？没想到竟然这样有耐心，苏卿容也只当做是谢清韵脾气好。
越靠近天鹤城，谢清韵的薄唇抿得越紧。有彼此力量作为感应，他们互相都能感觉到对方越来越近，力量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我们到了！就是那个客栈。”念清热情地指了过去。
随着越靠越近，哪怕清清不指路，谢清韵也能感应到谢君辞的具体位置。天理之眼开始隐隐作痛，无形中加大了谢清韵身体的沉重。
沧琅宗这几天出入客栈，几乎都没从下面走过，这次也是一样，苏卿容不拘小节地将法宝停在走廊的窗外，从窗户直接来到顶层走廊。
沧琅宗也察觉到了来者，他们住的几间屋子门都开着，秦烬双手环胸站在走廊里，有一种赶鸭子上架勉强来迎接的感觉，和谢清韵场面化地打了个招呼。
感受到谢清韵脚步越来越迟缓，念清拉着他的手向前走。
第一个开着的房间，她看到少年仍然坐在窗边的位置，连幽怨的神情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第二个房间，齐厌殊走了出来。
“宗主。”谢清韵行礼道。
齐厌殊颔首，他侧开身子，露出了里面的谢君辞。
谢君辞抱着自己的剑坐在桌边，他侧着头看窗外，用耳朵对着门，没有任何要转回头的意思，整个人十分紧绷。
谢清韵脚步微顿，他感受到弟弟身边萦绕着的戾气，又有些犹豫。
这时，念清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
谢清韵微微叹息一声，他抬起头，看向屋中的弟弟。
“君辞，我很想念你，所以一听到消息便赶来了。”他缓声道，“我一直都很想见你，你呢？”
在外竖着耳朵偷听的苏卿容：！！
原来刚刚佛子不是在哄小孩，清清说的每句话他真的都听进去了！

第103章
谢君辞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谢清韵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样说的。
他惊愕地转回头看向谢清韵，过了半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和兄长对视，便又下意识躲避目光,用背影对着他们。
谢君辞的胸膛逐渐起伏,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怀里的剑,眸子也慌乱了起来,明显有些无措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在谢清韵眼里,却是谢君辞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了。
他的眸子黯淡了一些,手指不由得轻轻扣紧了清清的手。
念清眨眨眼睛，她好像读不懂大人们沉默的空气，伸手拉着谢清韵进了房间，然后她从后面趴在谢君辞的背上,手臂挂着他的脖颈。
“我渴了。”她稚气地说。
明明茶壶和茶杯都在桌子上,小姑娘可以自己倒水的。可是她像是小孩子贪玩一样，一定要趴在谢君辞的背上,要谢君辞给她倒水。
谢君辞终于不再紧紧抱着自己的长剑,他的手向着自己肩膀伸去，递给念清一杯茶，习惯性地嘱咐道，“坐着喝,一会儿摔了。”
念清接过茶杯,她一边从谢君辞背上滑下来,一边说,“谢清韵也渴了,他来的路上都没有水喝呢。”
小姑娘说完便顺便在谢君辞身边坐下,自己喝着茶。
倒是兄弟二人都僵了僵。
谢君辞微微向着谢清韵那边侧过脸,眼睛却没看过去。
他有点别扭地低声道，“……你渴吗？”
谢清韵站在桌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念清又抬头拉他的手指，将谢清韵也拉着在桌边坐下来，她说，“他一定渴了呀，我都渴了呢。”
谢君辞僵硬地又拿起茶壶，谢清韵低声道，“我自己来。”
谢清韵若不说还好，他这样一拒绝，便又让谢君辞想起他这些年对自己的漠视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顿时又来了倔气。谢清韵都握住了茶杯，他也要伸过去，非给他倒上这杯水。
屋中的氛围又僵滞了下来，念清抬起头，她左看右看，声音稚嫩说，“你们都长大啦，不可以什么都憋在心里，想要和好的话，要好好交流才行。”
兄弟二人本来有些僵持，听到小女孩这样说，又有点无奈的好笑。
门口，苏卿容小声道，“清清，过来。”
念清放下茶杯，她跑了出去，门砰地关上了，屋里只剩下了谢氏兄弟二人。
苏卿容伸手揉着小姑娘的头顶，大家都去了其他房间。
念清坐到楚执御对面吃水果，她说，“他们会和好吗？”
“一会儿就知道了。”苏卿容道。
-
屋中，谢氏兄弟沉默地坐着。
最后仍是谢清韵先开口。
“这些年……你还好吗？”他开口道。
“明知故问。”谢君辞有些别扭地说。
在谢清韵面前，他已经习惯性用嘲讽的方式说话，可其实每当他想用这种办法刺伤谢清韵的时候，也同时在伤害自己。
谢君辞脱口而出的下一瞬便后悔了，尤其是他察觉到谢清韵的手指似乎握紧了茶杯。
其实刚刚在等待他们回来的时候，秦烬也劝了他，甚至还罕见跟他提了自己母亲的事情。
秦烬说黑龙一族脾气火爆自大，母亲在世时也是暴脾气，碰巧秦烬的性格也很叛逆，母子二人的生活总是鸡飞狗跳整日吵嘴打架。
龙的心很坚韧，母亲被龙域杀死的时候，被护下逃跑的秦烬有的只是对龙域的仇恨，却仿佛对母亲的离世感受不到悲痛。
他以为自己天生冷血，直到后来漫长的日子，秦烬才从生活的一点一滴中体会着失去的疼痛。失去像是迟钝而漫长的折磨，让他一遍遍午夜梦回，只想回到娘亲还在的时候，他想少气一点她，好好地与她说话，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后来，秦烬开始苦修，他仿佛将失亲之痛放下了，世上却出了个一门心思想要复仇龙域、手段残忍从不怕死的疯子。
秦烬劝谢君辞，他们兄弟二人都还活着，没有走到你死我活拔刀相向的地步，曾经的仇怨是阴差阳错的误会，中间没有隔着家人的血海深仇，还有机会重新和好，这一切已经足够幸运了。
几句话或许可以重归于好，也可以伤人更深，不要做因为情绪而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要坦诚。
谢君辞的手指不由得握紧了。
“……这些年以来，你从来都不曾理会过我。”过了半响，他终于有勇气抱怨道，“我原本想就算做不成兄弟，也要做唯一的死敌。可似乎不论如何，你的眼里都没有我。”
他本来以为这些话这辈子都不会和谢清韵当面说出来的。可是等到真的说出口，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难。
谢清韵低声道，“这些年我以为你厌恶我至深，恨不得杀了我。可是我不想应验那预言与你刀兵相见，所以才……”
兄弟二人终于抬起头，看向彼此。
“……你不信那个预言？”谢君辞问。
“你我双生兄弟，我知晓你为人善良，又怎么相信虚无缥缈的预言呢。”谢清韵叹息道，“我这些年在各界游历，翻阅了无数卷宗，想找到与这预言有关的记录，却寥寥无几，毫无所获。”
谢君辞撇开头。
这些年让他最痛苦的两件事，一个是和谢清韵的仇恨与决裂，一个是那仿佛命中注定的预言，让他有一种套脱不了的宿命感，好像自己只能滑向邪恶，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可是如今谢清韵坐在他的面前亲口否定这个预言，相信他的为人，这个力量是极其强大的。
谢清韵说，“你的阎罗眼要控制自己内心的情绪，而我的天理之力同样需要控制情感，我觉得我们二人的力量或许本质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可是阎罗之力更加凶邪，到哪里都只能带来冰冷和黑暗。”谢君辞低声道，“与你相比，还是有差异的。”
“并非如此，其实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谢清韵看着他，他说，“或许力量并不分善恶，是人为将这一切化为区分呢？世人一向喜欢包容的、无害的东西，却很难喜欢一针见血的锐利。”
“世人才推崇天理力量，不过是因为天理之力更加温和正面。你的力量总是能看到大奸大恶之徒，一切伪装都在你的眼前无处遁形，或许这才是其他人畏惧的根本。”
谢清韵沉声道，“其实我的天眼也能看到一个人的本性好坏，只是我看见的是善的那一面，你看到的是恶的一面。这样想的话，是不是与你的力量其实没有那么大差异？”
谢君辞愣住了。
他过去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谢君辞怔怔地问。
“对，我是这样想的。”谢清韵无奈道，“这些年我一直想为自己的想法找到论证，所以走过很多地方，可是没什么收获。我只知晓每隔许多年，似乎就会出现我们这般的双生子，承受着黑白对立的力量。”
“那些双生子是不是都结局不好？”
“没错。双生子诞生之后的五百年内，五界定会出现战乱，而双生子的结局也无从查证。”谢清韵沉声道，“大部分人都觉得战乱是因为阎罗之力引起的，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预言没有任何佐证，却一代代传下来，感觉实在有些怪异。就好像……有人故意为之。”
兄弟二人短暂地沉默下来。
谢清韵以分析自己的想法来调动话题，他说完了，便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而谢君辞实际上对预言如何其实并非十分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谢清韵的态度。若谢清韵信他，谢君辞便觉得已经足够了。
兄弟二人都没有提当年发生的事情。
谢君辞低声道，“你这些年……是不是和我一样，都没有回家看过？”
“嗯。”谢清韵说，“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
…
原本齐厌殊不放心谢君辞回谢氏老宅，有谢清韵和他一起去，齐厌殊才放心。
本来兄弟二人心里沉重，回到曾经的住处之前都压力很大，他们都同时觉得亏欠家里。他们这两百年都逃避了家乡，甚至不敢回来看一眼。
如果谢氏老宅残破不堪，对两个百年未归家的游子来说，自然伤害很大，会让他们更加自责。
等到真到了老宅，他们才发现不仅他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老宅反而明显被经常打理的样子。虽然是几百年的老宅子了，可是里面的走廊墙壁似乎被翻新了多次，就连花园都被打理得很好。
谢君辞当年在主屋空地前将家人连带家里的仆从弟子一起埋葬，埋了一百多个坟包，而如今这些坟包都有墓碑，主屋里变成了上贡的地方，香火一直不断。
两百年了，竟然有人一直帮着他们打扫守护老宅？
谢君辞恍然地看着这一切，他对谢清韵说，“一定是周老大做的。”
谢清韵看向主屋，他额头天眼红纹亮起，而后道，“不止。这里的缠绕的功德十分强大，已经到地仙小庙的地步，应该是百年间有无数百姓供奉过。”
他注视着院中的坟墓，低声道，“这些功德和香火足够他们转世过得幸福了吧。也算我这个不肖子孙的一点用途。”
谢君辞本来想到当年自己毫无用处，所有人都护着他，将他护到最后，苟延残喘地活下来，什么作用都没起，而兄长的牺牲之举却换来百姓对谢家的维护和供奉。
他心中原有些难受，这种事情最是容易一个人越想越着相自责。可是看着谢清韵痛楚的样子，谢君辞恍然回神，才发觉救了一城百姓却没有救下家人，或许谢清韵的心结并不比他轻多少。
谢君辞不知不觉地脱离了这些年折磨他的自责情绪，反而转过来安慰谢清韵，“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是你的错。若真的有幕后黑手，我们会让那些人现出原形的。”
“这同样也不是你的错。”谢清韵看向他，缓声道，“从今以后，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谢君辞心中的冰霜，念清融了前面一半，齐厌殊、秦烬和苏卿容三人融了中间一半，最后的一点冰冷，在今日终于也被谢清韵捂化了。
他的眼底终于融化出了一些暖意，他缓声道，“好。”
-
回去的时候，二人没有用飞的方式，而是像凡人一样，一步一步顺着山路走下去。
走着童年时的道路，一切仿佛没有改变。唯独旁边曾经的小树林都变成了大树，树叶的影子郁郁葱葱地盖着地面。
“每一代天理之力都是佛子吗？”谢君辞问。
“不然。按照我看到的卷上写的，有人修仙，修了无情道。”
兄弟二人慢慢走着，谢君辞说，“无情道似乎很适合掌握这个力量，只是我做不到。”
谢清韵笑笑。
谢君辞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你……能不做佛子吗？”
佛子承担的压力和责任都远超于普通佛修，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佛子是以天下为公的，若世间出了什么事情，佛子便一定是救苦救难的大恩人。
不能说这个想法不对，可谢君辞不喜欢。他不太懂修佛，只是觉得佛子一职并不自由，而且会将谢清韵不知不觉推得更远。
谢君辞曾经希望哪怕做敌人也想要谢清韵理他。如今谢清韵不但理他了，还说了心里话，让他知道了自己对谢清韵而言仍然很重要。
可是或许人就是这样贪心，得到了一点，便还想要更多。
谢清韵缓声道，“如今诸多禅宗除我之外，是没有第二选择的。我若不做这佛子，又会扰得世间不安生。”
谢君辞其实知道的，可道理是这样，他就是有点不甘心。
“你喜欢做佛子吗？”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佛子只是虚职而已，有或没有，对我而言并无差异。”谢清韵温声说，“当年我所追寻的东西，亦也与佛子无关。”
谢君辞不说话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梦幻又匪夷所思，他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问了这么多，只不过是他是没有安全感罢了。
怕此次一别，谢清韵又做回他遥远的佛子，今日种种，便成过往云烟。
谢君辞有些恍惚，却忽然感到自己的后脑被轻轻抚摸。他转过脸，果然对上谢清韵的眸子。
“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变的。”谢清韵温声道。
谢君辞欲言又止，若不是修为高，恐怕老脸此刻都要红透了。他扭回头，僵硬地说，“不要摸我的头，我现在是大师兄。”
“可你也是我弟弟。”谢清韵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倒是许久没听过你喊我哥哥了。”
面对谢清韵期待的目光，谢君辞：……

第104章
沧琅宗来无清域的时候本以为会徒劳而返,没想到竟然会意外促成谢氏兄弟二人和好。
他们去谢氏老宅祭拜后，谢清韵也在客栈呆了几日，和沧琅宗在无清域里转了转,果然意料之内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线索。
毕竟已经过去二百年了,众人也没有太吃惊。
当初谢君辞要来找线索,明显是因为当时被有幕后黑手的事情激得有点魔怔执拗,如今与谢清韵和好,有效地治疗了他的心病。
回程分别那一天,兄弟二人去看望了周正途,老者看到他们和好十分开心，拉着他们说了许久的话。
等到分别后，二人回到客栈，齐厌殊、苏卿容和秦烬在等他们,两个孩子则是在隔壁玩。
今日是他们在无清域的最后一日，很快便要分开启程了,有些事情还是要商量的。
“此事还要从楚执御的身上入手。”谢清韵说,“关押他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到处寻找，又或者继续实验。只要他们行动,便必然会留下漏洞。长鸿剑宗的亲传弟子们如今也在寻找线索,我相信会很快抓住他们的尾巴。”
“佛子，我们用做些什么吗？”苏卿容问。
“目前而言不必。”谢清韵看向他,“其实最重要的人在那里。”
他的手指指向墙壁，墙壁的另一边便是两个孩子在的房间了。
“清清先天剑骨，执御血统神秘。我有预感,或许未来破局,就在这两个孩子身上。”谢清韵沉声道,“劳烦各位好友上心培养他们，有时扭转天下之势的能力，往往只在少数人手中。”
“这是天眼给你的预感吗？”齐厌殊问。
谢清韵的天理之眼细数起来与谢君辞的确实有相似之处。
谢君辞的阎罗力量能看到一个人身上的罪孽业力，而谢清韵能看到别人身上的功德。也就是说，兄弟二人一个判恶徒，一个鉴善人。
除此之外，只要谢清韵触碰到对方，运转天理之力，就能看到对方的身体根基、天赋、和身上的伤病诅咒，他也可以由此治病救人。
只是治愈的力量并非老天馈赠，佛子要承担改变对方因果后的反噬，或者说惩罚。
世上一些本分普通的凡人未来能活十年，又或者多活五十年，对整个世界的影响其实不大，所以哪怕治好凡人的病，谢清韵也不会承受太大痛楚，除非他救的人太多。
可是如治好苏卿容这样的人，那便是极大的因果了。苏卿容的发病痛苦间接导致后来他成为了一个阴晴不定的可怕反派，谢清韵帮他免除病痛，改变的因果未来的惩罚便够他吃一壶了。
如此两百年救人于水火中，谢清韵慢慢在经验中摸索出一种能力，是对未来隐约的预感。
也因天理之力，他看人很准，这也是为何当初他会同意谢君辞拜师齐厌殊的原因。
如今同样剧烈的感受，出现在了虞念清的身上。
“若真如我们所想，两百年前的妖兽潮、如今秘密关押楚执御的是同一伙人，并且还和玄云岛有所纠葛，那必定是布局极久，恐怕很难迅速连根拔除，或许拖上几年几十年都有可能。”谢清韵说，“这两个孩子如今还小，可是十年二十年后，他们必定会是修仙界的中流砥柱，我十分看好他们，尤其是清清。”
“不会的。”秦烬笃定地说，“在清清长大之前，这件事情便会由我们来了结。”
沧琅宗其他师徒三人的神情也是如此笃定。
就算念清是先天剑骨，就算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未来一定会有所作为，可是师父师兄们都从没有想过要让这些烂事留到长大由她来处理。
哪怕理性知晓她作为剑修的一生必定要经历波折，可他们仍然下意识想要为她隔绝所有危险，不想让她插手。
“自然。”谢清韵淡淡笑道，“我也希望所有事情会在他们年少时便通通解决。”
聊完之后，佛子要和沧琅宗告别了。
念清还有点念念不舍，谢清韵和谢君辞是她唯一认识的双生子，她还没有从新奇劲儿出来，谢清韵就要走了。
“他不能和我们一起回门派吗？”清清仰起头，她小声地说，“主峰有好多地方可以住呢。”
谢君辞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谢清韵，他很快撇开头。
“等有时间，我一定会去坐坐。”谢清韵温声笑道，“清清，下次见。”
念清只能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
谢君辞独自送了谢清韵一段路程。
“有事玉牌联系。”谢清韵看向他，缓声道，“我的天理之力需断私念，摒弃欲望。我唯一放不下你，所以更要用力气去维持平衡。”
其实兄弟二人年少时的互相关心就和喝水呼吸一样多，可是如今他们到底都长大了，谢君辞侧过脸，有点别扭地说，“说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发现，过去我们的误会都怪我说得不多。”谢清韵笑道，“我就是希望你清楚，我在意你。只是或许我无法一直如此保持坦诚。我需要摒除杂念，才能维持天理之力。就像你杀恶徒时都不动杀气一样。”
他看看远方，然后说，“就送到这里吧，别让你的师门久等。”
看着谢清韵带上斗笠，准备离开。谢君辞薄唇微抿，他最终忍不住开口道，“哥。”
谢清韵看过来，谢君辞便又侧过脸，移开目光。
他低声道，“我会经常联系你的。”
谢清韵笑了笑。
一阵金光闪过，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
送走佛子后，沧琅宗众人也一路返回了门派。
既然谢清韵如今还没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沧琅宗便又暂时回归到普通的生活当中。
如今念清已经七岁半了，这本来应该是个小孩子努力修炼向上的年纪，可是师父师兄们却已经开始反向行之，有意控制她的修炼进度。
原因无他，就是小女孩的天赋太可怕了！哪怕她如今完全停下了修炼，只是专心心法和剑术，她的修炼却仍然无形中跟着水涨船高。
人家是要认真打坐吸收灵气运转真气，甚至要外加丹药辅助，或许才能紧巴巴地获得进步。而虞念清却几乎无时无刻都在进步，哪怕她在玩、在睡觉、或者在做其他事情。
就好像老天爷拿着勺子在小姑娘的身后追着她喂修为，她不吃都不行，挑到机会就要来一口。
齐厌殊控制她修为的原因，是为了给她将基础打好打实。念清的经脉治愈好了之后，仍然需要心法不断淬炼，才能变得更加坚韧。
如今虽然看起来是够用的，可这只是个开始，未来经脉要承受住她的天赋带来的更多汹涌灵气，所以基础很重要。
齐厌殊决定让心法领先她的修为至少一个小境界到大境界，也就是先将心法的等级提高到筑基中期或者圆满期，再反过来让她正式修炼。
这样的话，等于虞念清其实是要重复修炼两次，比别人多出一轮来。只不过若她做到了，未来也会比同龄人更强。
可是……
普通的一次课上，齐厌殊松开小女孩的手腕，他蹙眉道，“你的修为是不是又涨了？”
六岁的时候，虞念清筑基初期。一年半过去了，在她有意搁置修炼只练心法的前提下，她似乎已经快到筑基中期了。
这个速度，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听到这个消息后，谢君辞很平静，秦烬很骄傲，只有苏卿容有点慌。
“清清什么都没学呢，怎么就要筑基中期了？”他喃喃道，“这、这不合理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感觉这样下去，他五年内被师妹暴打的畅想就要成真了！
沉思过后，齐厌殊在清清的身上加了禁制，将她的修为卡在筑基初期的顶峰，除非她的心法将经脉淬炼到金丹期的强度，否则无法打开修为禁锢。
她必须要提前习惯这样的双轮修炼强度，毕竟修炼是越到后面越难的，如果最容易的时候借着天赋的光而稀里糊涂地混了过去，那等到不得不面对困难和挫折的时候，清清很可能会更受不了。早努力总比晚吃苦强。
虞念清对这些事情都没什么异议，她其实都不太懂境界的具体概念呢，只不过师父让她学什么，她便学什么而已。
与此同时，沧琅宗决定开始正式教导楚执御修炼。
只不过效果似乎不那么理想，三个师兄给少年上课的时候，经常能看到谢君辞无奈、秦烬无能狂怒的样子。
楚执御话少，经常沉默不语地眨着他的蓝眸子看着他们，他表情很听话，就是做不到。
师兄们教他打坐，他坐不住；让他吸收灵气，他找不到感觉。也不是少年故意和他们对着干，他们让他努力集中注意力，他努力努力着就会嘭地一声变成小狼，又从小狼变成巨狼。
简而言之，少年在牢狱里时学歪了，而且歪得已经成了本能，扳都扳不过来。
而且最稀奇的是，他变化形态的时候并不像是正常瑞兽或者妖族那样需要依靠灵气或者妖气，他好像凭着自己的血脉力量，就能变成巨狼。
秦烬看他不会人修的修炼方式，也试过用妖族的方式教他，可是少年就是学不会。秦烬的性子容易着急，经常被他气得脑子疼。
“孩子太小，脑子关傻了，等他长大点再试试吧。”苏卿容只能安慰秦烬，“不是我们的错，你看清清多争气。”
想起自己的小师妹，秦烬才能勉强顺下这口气。
佛子的托付，看来他们短期内是完不成了。
只不过修炼可以暂停，学习不行。尤其是大人们有意减少少年身上的兽性，既然不修炼，那他就更要读书了。
于是，念清每日除了读书练剑之外，还有了新的乐趣——督促楚执御念书。
少年连话都不爱说，看书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如果是其他人过来催促，他大不了跑了找个地方躲着就是，这也是为什么师兄们让虞念清监督他的原因，小姑娘看着他，他便怂了。
刚开始要念书之前，楚执御每次还会小小地挣扎一下，在庭院里躲来躲去和虞念清藏猫猫。
他只要不动血脉力量变成狼，又没有攻击性，那就是个普通的少年，根本不是筑基期小女孩的对手，所以每次都会被很快抓住，然后被她押赴书房。
后来，少年跑都不跑了，只剩下了生无可恋。
他每天要识字，要写字，还必须朗读诗词——这简直比被人打一顿都痛苦！
尤其是清清一做事情就很严肃认真，和平时她玩游戏放松时可爱开朗的样子截然不同。
少年立着书，清冷的嗓音因为不情愿而听起来有点低沉。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清清我累了。”他从书沿上抬起眸子看向桌另一边的小女孩，期待地说，“我想喝水。”
“不行。”虞念清蹙起细眉，气鼓鼓地说，“你又将诗念了一半，这个习惯不好。”
其实虞念清每次都没有同意过让他在念书时去做其他事情，可是少年记吃不记打，每天都仍然不计前嫌仍然充满期待地希望她能高抬贵手。
可能因为是被修炼狂们养大的原因，她在学习方面的严谨程度远超普通孩子，所以无形中要求很严格。
一个月前楚执御折磨师兄们，如今就变成了他被小姑娘磋磨。
他塌下肩膀，只能无力地将整首诗重新念了一遍。这一首诗就四句不长，可他都念好几页了，整个人越来越萎靡不振。
“好啦，今天的书念完了。”念清将书拿过来，将文房四宝摆上，她说，“该写字了，我们可以一起写。”
少年已经颓废得用下巴抵着桌面了，一双蓝眸哀怨地看着她。
“我渴。”他清冷的声线透露出了委屈。
虞念清转过身，她去了主厅。楚执御还以为事情有什么转机，顿时坐直了，眼睛也放出亮光。
他听到了客厅传来茶杯茶壶碰撞的声音，立刻明白了念清去做了什么，顿时又重新萎靡不振地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果然端了两杯茶水过来。
“我不要这个。”楚执御抗议道，“我要去找苏卿容。”
他非要去苏卿容的宫殿喝水，一来一回至少一炷香的时间，再磨蹭磨蹭，少年是开心了，可今日上午的学习就要泡汤。
“不行。”虞念清说，“你要写字。”
她将水杯放在少年的面前，少年却趴在桌子上，用手臂埋着头，一副赌气不要理她的样子。
念清在桌边坐下，她捧着自己的水杯，小口小口喝着。楚执御察觉到她没有理自己，耳朵先动了动，然后一点一点从臂弯中抬起眸子，偷偷看她在做什么。
“休息好了吗？”小姑娘双手捧着茶杯，她说，“休息好了的话，我们就要开始了呀。”
少年更郁闷了。
他不是在休息，他是在生闷气，这两者之间是有很大差别的！
可是虞念清既没有感觉到他不开心，也没有安慰他，少年只能别别扭扭地拿起笔，他下巴还是抵在桌子上，就用这样的姿势写字。
清清都教他无数次了，也纠正过很多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她放下茶杯的时候微微用了一点力气，杯底磕到桌面清脆的一声响，少年畏缩了一下，立刻坐直了。
看到他还算认真，过了一会儿，念清说，“你先自己写，我去拿点新的书过来。”
楚执御的认真是离不开人的，她一走，他的目光就跟着她的背影飘了出去，笔下的字也停顿了下来。如果接下来她很久都不回来，早就坐不住的少年一定会立刻放下笔从桌边离开。
他歪过头仔细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似乎真的远去了，他这才将笔放下。少年想起身在屋里转转，又怕女孩忽然回来，最后决定在不离开椅子的前提下放飞自我。
少年本来穿着很体面小公子范儿的长袍，如今却抬起腿抵在桌子上，气质立刻就变了，还不忘顺手将桌边的水果拿在手里掂量。
他已经不是当初饿得啃树叶子的傻狼了，这一段时间少年已经被苏卿容养刁了口味，他更喜欢吃肉，水果对他没那么大吸引力，反而被他当做玩具玩。
楚执御心性不成熟，苹果也能拿着玩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忽然看到窗外院里的树上落了一只灵鸟，顿时来了兴致，拿起苹果便向着灵鸟掷了过去。
其实他准头还行，只是水果被外面的树枝挡住了。沧琅宗的鸟儿是没天敌的，所以也不怎么怕人，忽然发现自己被砸，都反应不过来，反而呆头呆脑地抬头张望，不知发生了什么。
少年便又扔了第二个，这回有准备的灵鸟敷衍地拍了拍翅膀，便跳到另一个树枝上去了，连飞走都懒得。
少年顿时来了挑战欲，他连腿都从桌上放了下来，用水果继续砸它。
“楚执御！你在做什么？”念清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楚执御被吓得一颤，他专注得忘我，竟然连小女孩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他下意识想坐好、想拿起笔徒劳地伪装自己，结果忘了手里还有一个水果，想藏水果却因为力量太大不小心掀翻了已经空了的盘子，盘子又碰到没放好的毛笔，笔墨立刻印染在纸张上，整个场面十分混乱。
念清走过来，她看到院子地上散落的水果，又看到空了的果盘，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的胸口起伏着，眼眶立刻便泛红了。
“你怎么能用食物来当玩具呢？”她生气又难过地问。
少年呆住了，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生气过。
她将盘子拿走，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少年无措地跟着她。
小女孩蹲在院子里将苹果一个一个捡回来，楚执御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他动作很快，一大半水果都是他捡回来的，可几乎都烂掉了。女孩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地将有些已经砸烂的水果都放回盘子里，让少年更忐忑。
等到最后一个水果也放回来，清清低头用手指蹭着水果上的灰尘，她低声道，“我不要管你了，你愿意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她端着盘子起身离开，傻眼的少年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去堵住她。
“清清，清清。”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只能无措地唤她的名字，他的手指一动不动地攥着她手里的果盘，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要她不走。
两个小孩僵持地拉扯着盘子，清清心烦，干脆松开手让他拿着，她推向少年的胸膛，将他从堵住的门边推开，然后离开了院子。
少年捧着盘子，身影可怜兮兮又无措地立在门边。
-
当天没过，师兄们就知晓了楚执御惹了念清生气的事情。
他们只关心这小子是不是欺负清清了，当听到是因为少年浪费水果的事情，师兄们便开始旁观看热闹，尤其是秦烬和苏卿容，看少年可怜巴巴的样子，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这小子就该被磨磨。”秦烬都不解气，“在我面前时的能耐呢？”
在他面前的时候，楚执御简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论秦烬是跳脚还是暴怒，他都无辜地眨着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研究不同物种的多样性。
现在好了，惹了清清知道急了，哼，活该！
秦烬知道自己小师妹脾气好，估计生气也生不了几天，但他仍然真心希望两个小孩能多冷战几天，多磨磨这死小子。
第二天清晨，念清醒来之后照常在桌边看书，楚执御便走了进来。
他一向皮糙肉厚的，推也推不走，就算说的再多他也会凑过来，所以小姑娘是打定主意不理他了，就当他不存在。
少年走进书房，他在她的椅边蹲下，仰着头，可怜巴巴地开口道，“那些水果，我都吃干净了。”
念清微怔。
她低下头，正巧看到少年将厚厚一沓的纸塞过来，上面竟然都是他的字迹，有些因为没干便合上所以沾染了墨水，一看就很新。
“这些是你昨天晚上写的？”她怔怔地问道。
少年点点头。
他的手指拽住她的衣角，低声道，“都听你的，不要不管我，好不好？”

第105章
果然不出师兄们所料,两个孩子第二天就和好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对惹怒清清心有余悸，楚执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极其听话，让读书就读书,让写字就写字,态度端正极了,再也没像是之前那样偷懒过。
他在念清面前时一直都是少年的模样,可是如果私下吃东西或者找师兄们玩——尤其是找苏卿容的时候,基本都变回了小狼。
秦烬作为龙族混血,自然知晓如果长时间不变回原形会多么难受,楚执御白天在外时从来不变回狼，自然因为知道清清会害怕。
于是，他每隔半个月就会将少年提溜回自己的山峰,让他变回狼好好放松放松玩玩,正好秦烬也有每隔一段时间就想化为黑龙回来卧山的习惯。
说来也稀奇，少年似乎一点都不怕比山还高的黑龙。黑龙盘山闭目养神的时候，他便化为小狼，在龙的地盘里撒欢,一会儿刨土，一会儿下水游泳,或者毫无意义地在山林里跑酷。
唯有一点不太方便,便是水里的鱼。
这些灵鱼几十上百年地生活在冰潭里，也算是见过大场面，除了黑龙下水游泳的时会躲躲，平时便大摇大摆地在水里闲逛,狼来了都没什么反应。
然而小狼一闻到鱼味就会恶心,秦烬必须要每次都把鱼先赶走才行。
如果他忘了,就会发生这一幕。
瀑布岸边,浑身都湿漉漉的小狼本来在水雾中跃来跃去，到处撒欢刨坑玩，结果刨着刨着忽然停下来，哇地便吐了。
云雾孤山之上，闭目养神的黑龙睁开瞳孔，它深深地叹息一声，碎石随着它的呼吸落下悬崖。
小狼身体紧绷，歪头看着湖面，就看到一条灵鱼探出头。
它闻到鱼腥味，便又开始干呕，只是这回没有吐出来，又连忙向后蹦远了，远离水岸。
这时，地面震动，黑龙抬起自己的尾巴梢甩向水潭，将鱼都赶跑了。小白狼这才从树后冒头，蹦蹦跶跶地跳进水潭里继续没心没肺地玩水。
过了一会儿，黑龙终于觉得自己休息好了。
这些年他的忍受力大大加强，放在五年前他也不会相信，自己竟然能在幼崽吵闹的声音中安然休息。
秦烬变回人形，他懒洋洋地拖着尾巴，落在岸边，就看到地上都是土坑，一身湿漉漉的小白狼正侧着头空咬半空中瀑布落下的水汽。
他不由得叹息一声。
“楚执御，过来。”秦烬说。
与空气斗智斗勇的小白狼头都没回，湿成一条的尾巴敷衍地摆了摆。
“再不过来我就要告诉清清了。”秦烬挑眉道，“三，二——”
小白狼转过头，它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跑了过来。
一龙一狼进了秦烬的小草房，白狼轻车熟路地跃上床，水一路湿哒哒地顺着毛发滴落。
等到秦烬靠近了，它忽然出其不意地抖毛，顿时水珠乱飞，只不过都在秦烬身外一指的地方被无形地挡住了。
秦烬哼笑一声，无情地嘲讽道，“没修为的小崽子，你还嫩着呢。”
小白狼嗷呜了一声，它带着恶作剧没成功的萎靡不振地靠过来，秦烬宽大的手掌抚在它的头顶，将耳朵都压塌了。
他的真气烘干了它的毛发，小白狼变回少年，只是头上还顶着白色的狼耳。
秦烬拿出酒壶，刚给自己满上，就察觉少年抓住了他未收回去的龙尾，好奇地侧头看着。
带孩子极其磨练心性，秦烬只是叹气一声，便继续懒洋洋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自顾自地喝酒，将身边的玩他尾巴的少年当做空气。
直到楚执御似乎试图想要张嘴咬他的龙尾，秦烬这才将尾巴收了回去。
“不许随便咬别人尾巴。”秦烬说，“没礼貌。”
再说他也咬不动，别崩了牙。
少年盘着腿，他仰起头，“饿了。”
“我没吃的，一会儿回去找苏卿容。”秦烬懒洋洋地说。
过了一会儿，秦烬才将放飞过的少年拎回了主峰。
这样的日子已经成了日常，师父师兄们都已经无形中习惯了养崽的生活。
几个月后，念清过八岁生日的时候，大人们便决定给少年也定个生日。楚执御对这些其实不太懂，他只懵懵懂懂地知道生辰的这一天似乎会有些特别，大家会聚在一起吃饭。
楚执御连在被牢狱关押前的记忆都没有，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生辰是什么时候。齐厌殊做主给他定在了十月，也就是当初在兰若城他遇到他们的那个月。
至于具体的日子，便让他自己选了一天，最后定在十月下旬。
除了生辰，就是他的年纪……少年自己不记得，便只能用他的骨龄来看，大概是十岁十一岁的样子，只是不知道牢狱时那些人做的事情会不会催熟他的身体生长，所以这个年纪也只能算是大致。
综合来看，楚执御的年纪应该在九岁到十一岁之间，师兄们便让他自己选一个年龄，少年一下就选了十，因为他最近在练习和十有关的成语书写，张口就背了好几个成语。
于是，一切便定下了。
等到十月的时候，师父师兄就像是两个月前给念清过生日一样，用同样的规格给他过生辰，只不过为了符合少年的口味，桌上一大半都是各种肉。
除此之外，少年还收到了礼物。
沧琅宗不差钱，那些昂贵珍稀的法宝之类在平时就已经给了少年了，他不了解这些法宝的价值，送给他他也不会喜欢。所以生辰这一日的礼物，大人们准备的都是玩具。
楚执御收到了一个不用真气、只要扔出去就可以飞一小会再落下的木蜻蜓。还收到了一个由法宝改成的玩具，是一个连接绳子的球球，他自己私下或者和秦烬苏卿容一起的时候，就可以变成原形去玩。
这两个玩具，一个是苏卿容做的，一个是秦烬做的。其余的便是些谢君辞在外面买来的玩具，都放在少年面前也是一小堆。
少年受宠若惊地睁大眼睛，他下意识将玩具都塞给清清，清清又推了回去，她笑道，“这些是你的玩具了，我们一会儿找个盒子装起来。”
于是，少年便抱紧玩具，眼睛变得闪亮亮的。
看到这一幕，师父师兄们都很欣慰。
楚执御这几个月来都是跟着清清玩的，现有的玩具要不然是清清送他的，要不然是苏卿容从自己峰里拿的过去的木制作品，只不过他以前雕刻的木制动物都需要真气催动，少年拿着也只能当个摆设。
这次的玩具，是苏卿容特地为了他改良做出来的，不需要真气就能玩。
不知是不是因为狼对个人领域和地位很敏感的原因，过去他跟着清清玩的时候，基本都是清清主导，她想要怎么玩他就怎么跟着玩，从来都不抢玩具，只是偶尔会蹲在一边对玩具露出向往。
让外人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被欺负的小可怜呢。
这次生辰，师兄们特地做了专属他的玩具，结果两个孩子后面一起玩的时候，少年还是跟着清清一起玩，小跟班一样跟着人家。
……懂了，原来他不是喜欢清清手里的玩具，他就是愿意跟着她玩。
不过他自己的玩具也派上了用场，每次少年和秦烬去他的山峰里的时候，就会恢复狼形咬着球缠着秦烬要玩拔河。
秦烬整个人已经麻木。他当初做玩具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最后陪他玩的是自己。
除此之外，沧琅宗的生活逐渐按部就班，念清每日读书、练剑、修炼心法，和少年一起玩，督促他学习，还有和师兄们一起玩，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楚执御每天除了读书写字就没有其他事情要干了，他一开始还很闲散地找个无人的地方安静地躺着，等着小姑娘来找他玩。
后来时间长了，在整个沧琅宗都在修炼的氛围里，他自己都闲不下去了。
虽然修炼方面，少年对真气一点反应都没有，可是他旁观多了念清练剑，便对这个产生了兴趣，像是当成了游戏，也跟着拿着木剑在旁边学。
刚开始还是玩乐的兴致，等到他学着学着，忽然回过神的时候，练剑也成了他每天必须完成的功课了。
不过相比于要坐一上午看书，他还是更喜欢练剑一些。
现在的日子挺好的，只不过念清其实一直想回兰若城看看邻居和小花，可是师父师兄们都觉得最好再过一段时间。楚执御当初出现的地方就在兰若城郊区，如今敌人尚不明晰，谁都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人查到兰若城。
不过他们都发现，两个小孩都很喜欢出门。虽然现在在门派里他们两个能一起玩，比一个孩子强，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还是一样的。
他们如今虽然不好在修仙界里乱逛，但却可以去人界啊。找个人界的大城玩一个月，那还是可以的。
修仙界的那些人不论他们是谁，都必定不会注意到人界。
尽管如此，沧琅宗还是谨慎行事。又过了一年之后，念清九岁这年，他们终于决定一起出门去人界逛逛了。
他们去人界的时候，恰逢二月上元节，城里办了灯会，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路上人头攒动，清清拿着糖葫芦，兴奋地踮着脚，想看路中央的杂耍和花灯，却因为个头看得十分勉强。
秦烬伸出手，和小时候一样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热闹漂亮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映进小姑娘的眼帘，让她不由得惊呼出声。
街上到处都是花灯，一路延绵至城的另一头，像是地面上奔流不息的银河。
“好漂亮呀。”
她开心地转过头，师父、师兄们和少年都在她的身边。他们看向她，眸子里都带着笑意。
人海嘈杂，他们却像是坚固的港湾，无论在任何地方，都给了她极其厚重的安全感。
念清转回头，她一时安静了下来。
“清清，怎么了？”系统问。
小姑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心里暖暖的。她不知道那是她有些动容。
她忍不住想，如果他们能一辈子都这样待在一起，那该多好呀？

第106章
在上元节的灯会上,念清吃了好多小吃，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花灯,还看了各种杂技,还有舞龙。
只不过那些龙都是红色或者白色的,念清疑惑道,“为什么没有黑龙呢？”
“因为黑龙在黑夜里太黑了。”苏卿容一本正经地解释。
他这个解答有点离谱,奈何两个孩子都是恍然大悟的样子,明显被他唬住了。
“我喜欢黑龙。”清清说,“黑龙最好看了。”
她的话说得秦烬心花怒放，伸手将小姑娘从自己的脖子上捞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清清真乖。”秦烬说,“想吃什么,师兄给你买。”
“小孩子才要人抱呢，我长大了。”清清有些羞涩，尤其是她看到街上路人抱孩子都是小小孩，更有点不好意思,闹着要下来。
早知道就不把她抱下来了，现在好了,小姑娘不让抱,也不坐肩膀了。秦烬十分遗憾。
姑娘长大了，就更像猫咪了。要等她主动过来贴贴才行，不像是小时候可以随便抱来抱去地捏脸。
看完灯会后，沧琅宗在城里的客栈住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虞念清从睡梦中醒来,便听到窗外一阵一阵传来叫好的声音。
她揉揉眼睛,趴到窗台上看热闹,这才看见原来街对面似乎是个武馆，趁着上元节为期一周的灯会热闹开了擂台，只要打赢擂台上的人，就能赢得奖励。
擂台旁边围了许多百姓，不时有因为精彩打斗而欢呼的声音传来。
念清津津有味地看了许久，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她跑去开门，就看到楚执御站在外面，他还没说什么，小姑娘就拉起他的手，两个孩子一起爬到窗台看热闹。
看着下面的人比试，念清羡慕地说，“我也想去试试。”
虽然在门派里时她也经常和师父师兄们‘切磋’，可是他们每个人的实力都仿佛浑厚似海，她清楚知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
和楚执御切磋呢，楚执御才开始学剑，又不是她的对手。
其实小姑娘挺想像是话本里说的那样，和其他同龄人切磋试试的。
她正有些出神，少年开口道，“去试试。”
清清一怔，她说，“可是他们是大人耶。”
楚执御看向她。
“你更厉害。”他说。语气十分平静自然，就仿佛在说理所应当的事情。
念清有些犹豫，她还没有真的和人切磋过呢，更何况下面的都是大人。
她在心里问系统，“桶桶，我要去吗？”
“想去就去，宝宝。”系统鼓励道，“勇敢尝试没什么不好的。”
系统心里十分感动——事业线，女主的事业线啊！它宝这么年轻就有拼搏比试的信念了，真不错！
于是，虞念清就跑到隔壁屋子去问师父师兄们了。
她去的时候，齐厌殊靠在榻上看书，苏卿容坐在桌边吃瓜子，谢君辞和秦烬抱着手臂站在窗边，同样在看下面。一边围观还一边点评。
“师父！”清清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她说，“我能不能也去打擂台呀。”
她这话一说，屋里的四人都转过头看向她。
“清清想去切磋？”秦烬问。
看到师父师兄们惊讶的样子，她又有点拿不准，小声地说，“是不是小孩子不能和大人切磋呀。”
“当然不是。”秦烬先回过神，他说，“修仙者以实力为尊，孩子当然可以和大人切磋。不过我们在凡间，所以清清你不能动真气。这样的话，你还想比吗？”
念清期待地点点头。
“想！”她说。
“那就去吧。”软榻上，齐厌殊放下书，他道，“若他们不相信，你就给他们比划个剑招。”
得到师父的首肯，虞念清顿时开心起来，她风一样跑出去了。
“我们不陪着吗？”苏卿容担心道。
“楚执御陪她去就行了。”谢君辞说。秦烬也没有反对。
他们两个在楼上看很久了，从擂台切磋就能看出来这武馆的馆主和他的弟子们品行还不错，知道点到为止，念清就算去了也不会吃什么亏，最多因为年纪小而被小瞧。
更何况清清如今虽然才九岁，但毕竟是筑基期的修士，而且她是天才剑修。
哪怕是对上人界的成年人，她也绝对不会受伤，甚至齐厌殊认为那些凡人未必能赢得了她。
楼下，念清的身影很快出现，她努力地踮脚在人群里往前挤，挤着挤着忽然感觉头上松快了许多，她仰起头，就看到少年伸手帮她挡住一小块空间。
两个孩子一起挤，很快挤到了前排。
擂台赛，武馆馆主的弟子刚把一个挑战的人击败，围观的百姓都在欢呼声。
馆主笑眯眯地说，“还有哪位想上来挑战？”
擂台已经打了一上午了，不论是拳脚功夫还是刀剑，武馆都赢了下来，人群一时间安静。
“我来！”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馆主的身后，武馆弟子们纷纷抬着脖子寻找声音的来源，就看到一抹红色轻盈地出现在擂台边上，竟然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虞念清一上去，围观的百姓都有些吃惊的窃窃私语，有的人还扬声道，“小姑娘快下来，刀剑无眼，别伤了。”
“就是，别调皮，等你再大一点儿，有什么刺绣唱曲儿的擂台了再来吧。”还有人说。
听到他的话，旁边的男人们都哄然笑了。
人群中，少年不太爽地蹙着眉毛。其实他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可他就是敏感地有些讨厌这些人。
擂台上，馆主笑道，“小姑娘，你也看到了，刚刚那些大人们都打不赢呢，这样吧，我请你吃糖葫芦好不好？你坐在旁边看我们打。”
清清理所应当地说，“那是因为他们不行呀，我很厉害的。”
她想起师父说，他们若是不信，她直接比划两招就行了。
于是念清走到武器架旁边，伸手便将一把长剑取了下来。看到这一幕，围观的百姓连带着馆主和弟子们都惊呼下意识惊呼出声，怕她伤到自己。
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单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把剑，那可是实打实的铁剑啊！没练过武的普通大人估计都很难拿得这么轻松。
除了剑柄明显是适合大人握的，女孩的小手显得有些勉强之外，她真的毫无压力，顺手就拧了个剑花，又引得众人一片惊呼。
她抬起头，单纯地问，“我们两个切磋吗？”
武馆馆主怔住了，他立刻看出这小女孩确实有功夫。虽然和这么大点的孩子切磋有点胜之不武，可他办这个擂台就是为了给武馆打招牌，这是多好的吸引眼球的机会？
他的念头转了一圈，便缓声笑道，“好，你把剑放回去，我让我的弟子和你切磋。”
馆主转过头，叫来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少年带来两把木剑。
清清将铁剑放回去，接过木剑，两个孩子在擂台中间站定。
这一幕果然吸引了更多人，半条街的百姓都涌过来围观。
念清握着木剑，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紧张。
——她这次可不能和上一次一样，把人伤得那么重了！
这回不打人，只打剑吧，打剑安全点。
于是，两个孩子木剑相抵，第一招的时候，小少年的剑就被念清挑飞了。
她赢得太快，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清清松了口气，但是有点失望。
这、这水平别说不如刚练剑一年的楚执御了，都不如当时在兰若城的那两个男孩。
“有没有厉害点的人呀？”念清失落地问。
本来这次擂台的规则，是只要打赢武馆的人，就可以拿走旁边摆放的一小堆银锭，可是小姑娘完全没注意赢得的奖品，她就是过来打架的。
看到她干净利落地一招制敌，馆主的神情终于严肃了起来。
他转过头，这次没有挑年纪小的弟子，而是直接唤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子。
“这孩子有点东西，别轻敌。”馆主低声嘱咐道，“赢得利落点，别伤到她。”
徒弟点点头。
他持剑走上擂台，面对如此粉雕玉琢、精致可爱的小女孩，他客气道，“你先出手。”
念清想了想，没客气。
她持剑攻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都是标准的齐厌殊教她的招式。她年纪小，阅历少，还不到高境界剑修融会贯通、超越剑法束缚的地步。
只是这几年来勤恳的练剑和天赋，已经足够虞念清将自己所练的剑招都练到极致。
登峰造极的剑法，足够在不脱离原有招式框架的基础下赢过八成剑士了。
因为师父师兄，她潜意识觉得大人更厉害，所以没有收手。
青年直接被她打蒙了，一连许多招都只剩下本能阻挡，每接一次她的攻击，他的手腕便会被震得直发麻。
面对对手的僵滞，虞念清愈战愈勇，她几乎都没有动脑子，仅是凭借手感和直觉，便在几个连招后，干净利落地直指他的咽喉。
整条街鸦雀无声。
这、这是十岁不到的小孩子，而且还是女孩？
念清收回剑，她问，“还要切磋吗？”
青年僵在原地，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打不过，这、这真的打不过。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面前这个小女孩对剑术的掌握已经在他之上，甚至在师父之上。哪怕作为成年男子对小孩子的体力压迫，都因为悬殊的差距而很难使出来。
僵滞了半响的擂台下，反应过来的百姓们掌声雷动，叫好声响彻整条街。
念清放下剑，从擂台上跳下来，去找楚执御了。
两个孩子往外走的时候，人群下意识给她让出了路。
清清第一次被人围观，有点不好意思。一边往外走，她一边小声对楚执御说，“他们都没有你厉害呢。”
“嗯。”
少年一边跟着她，一边一路有点警惕地瞪着旁边看过来的大人们。
清清有点没尽兴。
她原来把大人们都想得太厉害了，还以为都和师父师兄们一个样子。真没想到打起来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客栈三楼，看着自家师妹的第一次切磋亮相，师兄们不由得有点沉思。
“我们是不是该让清清在修仙界参加些小比之类的了？”苏卿容喃喃道，”一般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他们之前总是觉得清清年纪小，需要他们保护在门派里。可是看着她斗志盎然的样子，她已经开始期待和他人的切磋对抗，这正是剑修很好的品质和性格。
“她在剑法上已经很成熟了。”秦烬说，“或许……我们该带她去看看真正的修仙界了。”
师兄们不由得有些沉默。
他们自然是想支持师妹的，可是如今修仙界还有未现行的坏人，他们总是忍不住担心。
齐厌殊想了想，他开口道，“明年仙盟会举办新人大比，这是你们师妹很好的机会，如果不去的话，恐怕以后就没有什么机会了。”
新人大比十年一届，只收筑基中期及以下的弟子参赛。这次念清不参加，十年后她十九岁，说不定连金丹期都突破了，肯定没有机会参与了。
明年，清清十岁。
去，还是不去？

第107章
沧琅宗一行人返回门派的时候,其他消息也都传了回来，两个消息都很要紧。
第一个来自妖界，是有关当年楚执御被关押时的那些阵法和图腾。因为主阵是魔族邪阵,所以带偏了大家的思路,和阵法相互配套的暗室图腾他们也是按照魔族的方向去找的。
直到去年偶然间齐厌殊和自己妖族朋友说起这个事情，妖修觉得那些图腾和妖族古老的阵法有些相像,便答应回去找找线索。
如今，妖族那边终于传来消息,找到了和暗室图腾很像的线索。
“这种图腾是妖族刻印，你可以理解成一种邪术禁锢。”玉牌里,齐厌殊故友的声音传来,“这种刻印十分古老，只有龙和凤凰这样的久远种族中才有记载,老夫便是从凰族老友那里找到了和这个刻印相似的记录。”
“刻印禁锢？”齐厌殊蹙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对妖族而言，一直有类似妖族退化成野兽的恐怖故事口口相传，基本是用来大人吓唬孩子的。”妖修老者叹息道，“若是妖族完全失去理性，就有可能退化成妖兽,再也没有人性。而这个刻印,就是为了禁锢控制妖族血脉中‘兽’的那一面，所以才是邪术。”
“听起来和那个魔族阵法很相似。”齐厌殊沉声。
“其实有些区别，但相辅相成,想出这两个一起使用的人,一定是穷凶极恶之徒。”妖修说,“若是给还未成熟的孩子用这样的刻印禁锢,很容易扭曲他的血脉,成长为怪物。”
怪物？
齐厌殊想想少年狼形时白毛柔顺的样子，这孩子就算变回狼，也是头漂亮的小白狼，还真没发现哪里怪，倒是他最初应激时会变成巨狼的样子，显得有点少见。
“如果他已经从这些阵法中解脱出来，体内还会有禁制吗？”
“难说。”老友道，“你这个新捡的孩子若是无法修炼，身体也没有一丝一毫反应的话，那估计还是有些问题的。或许他是被错误的妖化禁锢，离开了邪阵自然也就无法继续扭曲地变强了。”
至于该如何改变少年的状况，妖族也不太知晓了。毕竟这些资料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能得到这些消息，已经实属不易。
齐厌殊和三个大徒弟分享了这个消息，弟子们也一时间陷入沉思。
“这小子不是狼，那能是什么？”苏卿容疑惑道，“我只知晓修为境界可以抹掉，可这妖化……也能抹掉吗？”
他看向秦烬，秦烬也摇摇头，“我不知道。这种事情太少了，我在妖界时从来没碰到过。”
毕竟人是人他娘生的，妖是妖它娘生的，把妖化抹掉不就是抹掉自己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普通的妖族里。
这件事情暂时按下不表，另一个消息是佛子传来的。
两年前谢氏兄弟和好之后，谢清韵回去后重整了准提禅宗上下。
原本准提禅宗里，年纪和辈分都最大的寂言长老是最有话语权的那个，连谢清韵都以晚辈之态，在许多事情上听从他的教导。
可是这次回去之后，谢清韵和寂言长谈三日，外界并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不过似乎是谈崩了，谢清韵作为佛子离开准提禅宗，去了新的禅宗，就此与寂言长老彻底划分界限。
寂言长老的地位有一大半是因为佛子的尊敬带来的，谢清韵一走，他此后也只不过是普通寺庙里的普通长老了。
谢清韵派出许多佛修在修仙界各地历练，实则是和长鸿剑宗的亲传弟子们一起在人海中寻找有问题的人。
也果然如他们预料的那样，这两年里修仙界各地仙城经常有丢了儿子、弟弟、徒弟之类的人在寻找和楚执御差不多大的男孩，在耐心地放长线钓大鱼的两年后，在得到了够多的证据后，他们终于差不多确认了这些人的身份。
“和我们之前猜想的一样。”谢清韵道，“这件事和世家商盟脱不了干系。”
此刻、也就是沧琅宗从人界回来的几日后，谢清韵登门拜访，他也是第一个进入沧琅宗的外人。
师父师兄们和佛子坐在凉亭里谈事，两个孩子在外面玩。
系统的耳朵都要竖到天界了，还是有点超出它的感应范围。它说，“清清，不是说要玩下棋吗？”
早上从谢君辞那天听说佛子要来，系统便暗示怂恿清清今天教楚执御下棋。只要在殿里玩，两个孩子不一定能听清他们说什么，但是它可以。
于是，念清真的和楚执御去殿里下棋了。
系统的感官并非人类那样，它实则是在一个范围里能听到也能看到，就像是天上的视角一样，只不过要以清清为中心。
此刻，它终于能安心追隔壁师父师兄们的谈话进度了。
“我竟然一点都不意外。”苏卿容面无表情地说，“他们若是好人，当初也不会把生意开到我身上了。”
“从海中小岛到各地仙城，也只有世家商盟有这个财力和人力了。”谢君辞说，“只是……若这样推断，商盟和玄云岛有合作关系？”
“商盟这几千年的风头正盛，便有玄云岛推力。”齐厌殊淡淡道，“当年我还在玄云岛上的时候，就看见过世家的人了。”
为了堵住齐厌殊的嘴，世家商盟甚至忍痛割爱，在齐厌殊要求下将圣级法宝流泽镜送给沧琅宗。
当初齐厌殊懒得想世家为何会和玄云岛有所关联，如今从楚执御的身上看来，两方之间的交易恐怕已经超出普通范围。
这也是齐厌殊两年前第一个怀疑世家的理由。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谢清韵叹息道，“知晓对方身份是好事，可商盟根基深厚，占据修仙界一大势力，无数世家盘根错节，从何刮骨疗伤却是难点。”
“还有玄云岛呢。”苏卿容补充道。
如果两大势力都是敌人，那……确实有些难办。
“至少长鸿剑宗应该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谢清韵说，“沈云疏多次保证，长鸿宗主定会站在我们这边。他们都希望告诉宗主与长鸿诸位长老。”
氛围安静了一下，沧琅宗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佛子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这种事情你自己做主就好，不必特意问我们。”齐厌殊说。
如沧琅宗这般在人际上慵懒的门派，自然是懒得管打架之外的事情的。长鸿剑宗知晓与否，都和他们没关系。
“好。”谢清韵缓声道，“我知晓你们不愿与他人产生联系，所以是由你们代为抚养执御的事情，我也没有和别人说过。”
佛子如今对沧琅宗上下的性格也算是了如指掌了，知道他们不愿意被人注意。
谢清韵临行前，谢君辞去送他，还问了问谢清韵有关明年要不要让清清参与新人大比的意见。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仙盟虽然偶显古板严苛，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谢清韵缓声道，“这次机会确实很好，清清虽然年纪小，可境界上并不比其他人差。筑基期的新人大比，远比万宗大会要更安全些的。”
谢清韵的这句话，终于打消了谢君辞的顾虑。
万宗大会是修仙界数十年一届的大比，也是所有势力都会参与的盛会。
此次万宗大会，将会在五年后，也就是清清十四岁的时候开办。巧合的是，这届大比恰巧和长鸿剑宗举行的剑冢论道一同举行。
所谓的剑冢论道，也是长鸿剑宗面向天下剑修举办的。作为第一剑宗，长鸿镇守着一整片剑冢，每隔十年都会举办论道，参与的剑修不论出身和背景，只要通过选拔，长鸿剑宗会让报名者去剑冢挑选自己的武器。
这也算是长鸿剑宗对修仙界其他默默无闻剑修的提拔。哪怕没有拜入好门派，也很贫穷，剑修们仍然可以依靠剑冢论道这个活动来获得好剑。
最巧合的是，万宗大会和长鸿的剑冢论道撞了时间，都在同年举行。如今还不知晓长鸿会将两个比试结合，还是另有安排。
只是届时万宗大会的实力上限是金丹期，而且不论是佛修还是商盟都能参加，这样一想就很麻烦，危险更加难以控制。如此对比的话，只有筑基圆满期以下的仙宗弟子能参与的新人大比，似乎确实没有什么难度。
所有师兄都知晓，他们先天剑骨的师妹是不可能被一直藏在门派里的，她总有一天要走出沧琅宗，去见识真正的修仙界。
若与几年后她第一次参加便要去鱼目混珠的万宗大会相比，此次新人大比反而是很好的磨炼机会。
回去之后，谢君辞将这件事和秦烬与苏卿容谈了谈，二人最终也放下担忧，认可了送清清去参与新人比试的事情。
至于师父齐厌殊，齐厌殊早就果断地下定决心同意了这件事，犹豫不决的反而是三个师兄。
接下来的一年，师父师兄们对清清的培养更加偏向实战。虽然筑基中期的修士基本都没有多大能力，可为了以防万一，大人们仍然是超前教了她如何解决甚至要和金丹期修士切磋才会遇到的难点。
比如脱离剑法的攻击，又或者丹修符修音修之类攻击的区别，难度一下加大了很多。
这些困难不一定会出现在新人大比里，可她年纪小，师父师兄们必须要教会她超过筑基中期的本领，才能放心让她去参与切磋。
念清也很努力，她觉得这些真的很有意思，甚至比玩乐都有趣。
除此之外，师徒一家人还经常在晚上看过去其他修士切磋时的投影石，一边看一边给清清讲解局势，看得念清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向往投影石里的场面。
一年后的九月，新人大比的报名到了最后几天，距离开打也只剩下十天，沧琅宗这才不紧不慢地出门。
原因无他，大人们商量过后都觉得清清可以出去，但是楚执御不行。
本来沧琅宗的名头就已经够大了，再加上肯定会一鸣惊人的清清，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双眼睛看过来，少年和他们一起去有些太危险。
楚执御自然是不开心的，而且不论将他一个人放在门派里半个月，还是留下一个人陪他，似乎不是最优解。
最后大人们决定分开行事，谢君辞和秦烬以沧琅宗的名号陪清清参与大比，而齐厌殊、苏卿容和少年则是服用易容丹与他们分开，各自住在不同的客栈，假装是互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样就没有人被落下了。
在新人大比报名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届时会举办切磋的广场上，负责登记的两个弟子正坐在椅子上打哈气。
最繁忙的报名日过去后，今天几乎都没有多少人。倒是很多特地过来观看的修仙弟子和平民百姓，已经将附近住满了。
“请问是在这里报名吗？”就当两个弟子发呆的时候，他们便听到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二人抬起头，便看到一个长得小巧可爱的小姑娘在他们的面前，她的大眼睛水润又明亮的，整个人都甜甜的，让面对她的人忍不住便变得更加和蔼和亲。
“没错，就是这里。”等级的修仙弟子声音温柔地说，“小师妹，你也要参加新人大比吗？”
“嗯！”清清点了点头。
“好，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是什么修为，用什么武器？”弟子耐心地问。
“我叫郁清。”清清乖乖回答道，“筑基中期，剑修。”
——没错，在这几年里，虞念清将心法修炼到筑基圆满期，又将境界修炼到了筑基中期。
听到这里的时候，两个弟子不由得怔了怔。只不过英雄出少年，在修仙界并不少见，他虽然讶异，但还是记录了下来，然后继续问，“郁清师妹，你是什么门派的弟子？”
“沧琅宗。”清清说。
两个弟子彼此注视了一眼，他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另个弟子说，“哪个沧琅宗？”
小姑娘呆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对于一个从没有离开过师门的小姑娘而言，他们的这个问题仿佛是在问她‘你娘是哪个娘’一样离谱。
“七星阁排名第一的沧琅宗。”这时，淡淡的声音从小姑娘的身后响起。
两个弟子便感觉自己被阴影覆盖。
他们抬起头，握着笔的手不由得一抖。
在可爱小巧的小女孩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青年，二人一个眉若远山，清冷俊美，一个眉骨锋利，淡然冷峻。
谢君辞右手搭着剑柄，秦烬双手环胸。二人什么都没做，已经无形中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看看‘凶神恶煞’的两位师兄，再看向对他们压力仿佛一无所知，露出甜甜笑容的小姑娘，登记弟子人都傻了。
沧、沧琅宗？那个全员狠人的沧琅宗？？

第108章
在新人大比之前,有关沧琅宗的消息便不胫而走，并且在几天内迅速成为了仙城内的热门话题。
沧琅宗这几年来已经摆脱了原有的恶人邪宗的形象，只不过师徒四人身上故事都充满着各自的传奇色彩,又都强大俊美,以师兄弟三人之力压在众多大门派头上，如此种种因素加在一起,然许多人对沧琅宗是既好奇又有些敬畏的。
尤其是谢君辞和秦烬，二人神出鬼没,经常会忽然出现在七星阁内，他们领下最难的任务,下次再出现时必定是面无表情云淡风轻地回来复命。
修仙者是慕强的,这几年甚至还有修仙子弟研究他们的现身规律，就希望能现场亲眼看看二人。甚至还有人专门用留影石偷拍谢君辞和秦烬出现在七星阁时的场景,而且还竟然卖得不错。
毕竟以他们师兄弟的分神期修为,对许多修仙弟子而言是要比自己的师父修为更高的。
虽然才隐隐有些苗头，可这两年来说，许多新生代修仙弟子对沧琅宗敬畏的态度，已经很像是老一代修士面对玄云岛的感觉了。
而如今这样的门派竟然悄无声息地收了一个新弟子，这个弟子还是和沧琅宗冷硬强大作风截然相反的甜甜小女孩——可想而知会在修仙界引起多大风浪。
新人大比开始的那一天,比试外围被听闻消息前来围观的人堵得水泄不通,以往只有门派自己在意的新人比试，第一次获得如此大的关注度。
五个试炼台前的广场上，这一届新人大比的选手都已经站好,准备抽签。
此次参与的修仙弟子大概有两百人左右,因为规则要求只许炼气期和筑基期修为的修士参加,里面也有一些是炼气期的弟子过来见世面的。
而在所有选手之中,为首第一排缺了一角,是一个还没到其他选手胸口高的小女孩，正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一切，她身旁的其他修仙弟子也都在打量她。
大部分人的目光基本都集中在了虞念清的身上——本届年纪最小的参与弟子，修为却是其中最高的几个。
第一轮初试的规则，是所有选手均参与三次切磋，若三次全胜，便直接进入下一轮，三次全败会直接淘汰，剩下有输有赢的选手，会根据排名来晋级或者淘汰。
清清被分在第五个试炼台，也抽到了她的第一个对手，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修。
围观的人目光聚集在第五试炼台，众人都想看看这个来自沧琅宗的小女孩要怎么和对手切磋。
结果，虞念清用干净利落的剑法一招制敌，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获胜了。
她赢下第一个人的速度快得仿佛什么都没有看清，便已经结束战斗。
接下来的两个对手也是如此，他们的修为都是炼气期，完完全全不是小女孩的对手，连在她手底下坚持五招都做不到！
第五试炼台换人换得极快，没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虞念清已经赢过三人晋级，她轻盈地从试炼台上跳下去，来到在旁边充当裁判的修士面前，她仰起头，“这样就结束了吗？”
修士呆了半响，才慢半拍点点头。
“没错，三日之后回来参与下一轮比试。”
于是，小姑娘便开开心心地跑向远方，围观的众人这才发现，谢君辞和秦烬正远远地站在一边等着她。
在外人眼中一向冰冷淡漠的二人，面对自己师妹的时候，嘴角都勾起了轻微的弧度。
小姑娘一边牵着一个师兄，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看着这一幕，有人呆滞地说，“我没看错吧，谢……谢君辞和秦烬刚刚是笑了？”
何止是笑了，他们看自家师妹的目光都快柔得出水了，哪里还有在七星阁出入时的冰冷样子？
“这一届新弟子的水平不行？”有些人看了小姑娘如此轻易地赢下三局后，甚至有了这样的念头。
虽然这孩子此次抽到的都是炼气期的弟子，可是也不至于简单得像是砍瓜切菜，一剑带走一个吧？
当众人将目光转到其他试炼台上时，看到其他修士还在你来我往地缠斗着，他们不由得沉默了。
——好吧，天才的师妹也是天才。是这孩子赢得太轻松，给了他们无谓的幻觉。
沧琅宗的小弟子参与新人大比的事情不仅仅在修仙界的民间引起热议，实则也让仙盟许多大门派注意。
长鸿剑宗。
悬浮在半空中的投影画面上，小姑娘的身影逐渐消失。
画面的另一边的三个中年修士和一位胡须花白的长者，都是长鸿剑宗的长老。
旁人眼里小姑娘轻轻松松获取的胜利，在他们的眼中却有所不同。四人一直看着画面，羡慕得眼睛都快发蓝了。
“这孩子了不得，这个年纪，对剑术这样的悟性……哎！怎么就不是我们门派的弟子呢？”其中一个长老既羡慕又忍不住嫉妒的说。
“了不得，了不得。”
长老们又为新天才出世而开心，一边心同时在滴血。
对剑修师尊而言，还有什么是比亲眼看到一个天赋异禀的小剑修天才，却又是别人的弟子来得更痛心呢？
“不行，应该让宗主也来看看。”其中一个长老说，“不能只有我们难受。”
长老们笑了起来，氛围这才轻松了许多。
“对了，这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郁清吧。”
“郁清？倒是和郁泽名字很像。”
长老们并不知晓虞松泽的底细，所以对此只是感觉巧合，并没有多想。
这两年里，亲传弟子们频频出门，一边历练一边背地里在与佛修合作，寻找可疑的人。如今大致确定了是商盟，他们便想努力能不能得到一些实质性的线索，所以经常不在门派里呆着。
如今长鸿剑宗宗主宋远山也知晓了这件事情，他果然如同亲传弟子们所想，支持了他们。
如今一无所知的只有慕容飞和虞松泽这两个年纪最小的师弟，常年留在门派里修炼。
虞松泽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当年单薄瘦弱的少年如今已然长大成人。
他身形挺拔，眉目如墨，少言沉稳却不冷淡。
这些年师父和师姐师兄们的倾心关怀，终究融掉了一开始少年所想的与所有人保持距离不交心的决定。
虞松泽淡然却温和。他虽然年纪轻轻，却有一种饱经沧桑后的宽和感。
这些年除去思念爹娘妹妹的夜晚，和对鹤羽君让他潜伏的本意之外，虞松泽过得很好。除了定期出现给予他易容丹药的内应外，他有时候真的会忘记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与修仙界为敌。
师父和师姐师兄们的关怀实在太温暖，让虞松泽平日里总是下意识欺骗自己，不去想鹤羽君的事情。
门派生活过得很好，只是这些年了，他仍然会经常在兄长和小师弟之间身份的转换中转不过弯。
他和慕容飞只差两岁，可比他大的慕容飞才更像是最小的师弟，虞松泽总会忍不住去照顾其他人。
他只当过三年的哥哥，似乎便一辈子都很难再适应新的身份。
虞松泽如今修为已有筑基圆满期，正在冲击金丹期，并没有去参与新人大比，而是听从师尊的话，直接将眼光放在了四年后的万宗大会。
若四年内他能冲破瓶颈来到金丹期，便会代表长鸿剑宗新一代的天之骄子去参与这场盛会。
洞府里，虞松泽闭目打坐，宋远山则是在旁看护。
过了一个时辰，虞松泽睁开眼睛，汗水顺着脸颊落下。
“师尊，对不住。”他低下头，轻声道。
他本该在去年便有希望突破至金丹期，却迟迟无法晋升，长鸿剑宗这才发现虞松泽的瓶颈已经悄然来临。
这不符合常理，宋远山知晓，自己这个二徒弟并非实力不济，也更不可能是缺少天赋，他无法晋升，只有可能和心魔有关。
不论是做卧底还是当年没有守好妹妹，对青年而言都已经足够形成心魔。
宋远山知晓这一切，却难以和徒弟开诚布公的聊聊。既然对方敢将虞松泽送进来，必然笃定有手段让他无法反抗，最好的方法便是擒贼先擒王，直接将对方拿下。
宋远山只能叹息。
“阿泽，不必内疚。”他缓声道，“每个修士的气运不同，难以预料。你现在无法突破，或许等一切都好了的时候，便会水到渠成。”
虞松泽难以对上师父的目光，他只能低着头。
鹤羽君这些年从来没有联系过他，也没有让他做过什么。可越是这样，虞松泽心中便越没有底气。
哪怕当初确实是鹤羽君救了他，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年过去了，受到长鸿剑宗如此关爱的虞松泽，又怎么可能想去再伤害师父师兄们呢。
可是那血契实在霸道，甚至像是凌驾在他意识之上的枷锁，虞松泽毫无反抗的机会。
偶尔想到或许自己未来会伤害到师门，都会让他自责不已。
“郁泽，你多大了？”宋远山问。
虞松泽抬起头，他说，“师父，弟子二十二岁了。”
“二十二，在修仙界是多么年轻的年纪。你未来还会活几百上千年，那时你回望如今，便会发觉，许多你如今觉得解决不了的难题，都不过轻描淡写而已。”宋远山缓声道，“郁泽，不要想太多。”
虞松泽没有听明白师父对他安慰中的暗指。
他情绪不高，只是低声道，“弟子记住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在百年前收了你师兄沈云疏为徒之后，为师本打算就此收山。谁想到看见你第一面，便觉得亲切。”宋远山笑道，“就像是似曾相识，曾经见过一样，让我不由自主地便收下了你。”
虞松泽一怔。
几年前，慕容飞也说过忽然觉得与他似曾相识，一会儿说好像做梦梦到了他在刻苦练剑，一会儿又说了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其他师兄都笑话他是不是喝酒喝多了，才白天发梦。慕容飞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摸不着头脑，脑海里就有点懵懵懂懂模糊的感觉。
后来慕容飞绕着他打转至少了一个月，神神叨叨的，也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今日的修炼算是告一段落，师徒二人一边往外走，宋远山一边与他说些之前和长老们议会论道时的趣事，其实还是在逗徒弟开心，希望虞松泽不要老是心事重重。
等出了山峰的时候，听着师父的闲聊，虞松泽的神情总算缓和了许多。
来到宗主殿前，他们便看到汪长老在殿外，似乎在等宋远山的样子。
“弟子先行告退。”虞松泽行礼道。
他向外走，便听到师尊与长老在后面交谈。
“你这几日带徒弟，可不知道，新人大比里出了个好苗子，今年才十岁！那孩子对剑术的悟性我看连金丹期的弟子都比不了，小飞或许都没有她那样的悟性。”
汪长老就是慕容飞的师尊，他能将素未相识的孩子比得在自己弟子之上，对她的肯定和爱才之心简直收不住了。
若妹妹活着，今年也该是十岁的年纪了。
虞松泽一边向外走，一边黯淡地想。
“有那么夸张吗？”宋远山疑惑道，“你说的是哪个门派的苗子，叫什么名字？”
“这一点就更离奇了，这小姑娘竟然是沧琅宗的小弟子，叫郁清，和你徒弟名字挺像吧。”
世界骤然安静。
像是被一记重锤击中，虞松泽的大脑嗡地一声巨响。

第109章
都是十岁……郁清……和他一样省略中间字的化名,世界上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吗？
虞松泽的胸膛里，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他停下脚步，想要转回身,可是有一股比他意志更强大的力量阻止了他，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平日最简单的动作,此刻却比登天还难。
虞松泽青筋蹦出，他咬紧牙关,浑身都用力得不停颤抖,可是身体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为什么,怎会如此！
青年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一种难言的痛楚从大脑骨髓深处钻出，他就像是在对着镜子与自己较劲，用了多大的力量去反抗,血咒便以同样的程度全部返还回来。
当年鹤羽君曾经与他说过,不要去对抗血咒,因为没有用。从他将他的魂魄摁回身躯的那一刻，他魂魄中的一部分便已经属于鹤羽君了。
血咒不是监视,没有自我意识,它完全属于虞松泽意识的一部分，又高于他的自我想法。当他的大脑意识到自己的作为会影响到主人鹤羽君，便会立刻束缚控制住虞松泽的行为,就像上一次面对魏娆时一样。
若虞松泽再年长一点,修为再高一点,或许能够学会如何欺骗屏蔽自己的大脑,可是如今他做不到。
他只能去硬碰硬,全力去对抗,可实则他在和自己较劲,用的力量便又会全部反过来伤害到他自己。
虞松泽的身体一动不动，却颤抖得厉害。他的手指捏紧成拳，掌心已经被自己嵌出血来。
另一边，宋远山和汪长老刚要进殿，宋远山便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弟子气息不稳，力量紊乱。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青年，开口道，“阿泽，怎么了？”
虞松泽没有回答，他的肩膀震颤着。
宋远山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来到虞松泽面前，却看到青年面色惨白，额头到脖颈尽是薄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郁泽，你怎么了？”宋远山蹙眉道。
虞松泽一点一点抬起眼，看向师父，这个动作似乎废了他极大的力气。他薄唇微颤，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浑身都剧烈地颤抖着，下一瞬，虞松泽忽然吐了血，整个人就这样昏了过去。
宋远山连忙扶住青年的肩膀，这才看到虞松泽不仅仅是吐了血，他的耳朵鼻子眼角都渗出血迹，看起来十分可怕。
“郁泽，郁泽！”宋远山一边捂住虞松泽的腹部，将自己的力量输送进去，一边急切地唤道。
……
幸好虞松泽昏倒的时候，身边有宗主和长老在，两个大能合力救人，终于让他转危为安。
青年躺在宗主殿中的塌上，面色仍然有些苍白，还在昏迷之中。
宋远山神情沉重，动作却轻柔地为徒弟掖好被角。
汪长老站在后面，他说，“师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郁泽他……”
“师兄莫要问了。”宋远山垂眸道，“还不到告诉你们的时候。”
“我自然是信你的。”汪长老叹息道，“只是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力量崩溃到这个地步？我只在走火入魔的人身上看见过这样的场景。”
宋远山表情凝重。
他猜此事应该与郁泽身上被下的禁锢有关，只是他刚刚趁着青年昏睡，搜查了一圈他的体内，却没法发现任何异常。
要不然郁泽身上没有东西，要不然就严重了，或许那人给他的禁锢在更深的层次，比如与魂魄挂钩。
郁泽若要反抗，便会伤及自身魂魄。
刚刚他的情况看起来是这样的，只是……
“他为什么会失衡呢？”宋远山自言自语道，“我们从洞府出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宋远山沉思，站在身后的汪长老有些走神，宋远山却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怎么了？”汪长老被他看得一愣。
“你刚刚说什么苗子？”宋远山沉声道，“那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小姑娘。这又怎么了？”
宋远山说，“你们看的那场切磋，记录下来了吗？”
于是，汪长老带着宋远山去了主殿。长鸿剑宗的几位长老如今除了教授亲传弟子之外，在门派里已经是半隐退状态，他们又是师兄弟，所以平日经常聚在一起论道或者品茶聊天。
二人到的时候，其他长老还在喝茶，看到宋远山便笑道，“宗主还真来了，是不是也坐不住了，想看看那个好苗子啊。”
他们将新人大比初试的画面调给宋远山看，本来是想期待看到宋远山同样遗憾可惜的样子，没想到画面放完了，宋远山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投影。
长老们还以为他是没有反应过来，还讲解道，“这孩子三场比试干净利落，她的意识已经远超其他修仙弟子，至少已经到达金丹期的水准，而且剑招刚劲有力，远超她的年纪……远山你怎么不说话？”
宋远山看着画面上的小姑娘，他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微哑地说，“再放一遍。”
他看了许多遍，连其他长老们都察觉出哪里不太对。
“师弟，你这是怎么了？”他们不由得担忧的问道。
宋远山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根本便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
他紧紧地注视着画面，看着那个年幼又活泼的小女孩，宋远山久久无法回神。
过了半响，他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孩子。”
“远山，你这是太惜才了，出现幻觉了？”
宋远山也不知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触，只是他看着那个叫郁清的孩子，便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的熟悉……熟悉得仿佛他真的‘看过’这个孩子是如何练剑，又是如何娇俏可爱地撒娇耍赖的。
他甚至莫名地觉得，这个小姑娘似乎确实和郁泽很像。并不是说外貌，而是……气质或者神韵？
可惜切磋的时间太短了，能看到的东西也太少了。
宋远山的目光几乎移不开，他问，“新人大比的下次切磋是什么时候？”
“三日之后。”
-
虞松泽一昏迷，便昏了整整两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都疼痛不已，仿佛那种疼痛是从每一块骨头的缝隙和血肉传来的，嗓间都是血腥味。
他并不知晓，自己的魂魄因他与血咒对抗而震动，所以身体才引起如此大的反应。
修士的肉身可以重铸，甚至身体没了，哪怕仍有一丝残魂，也能找到苟活复生的机会。可魂魄是修士唯一的，也是最宝贵的。哪怕一点点受伤，都会重创原主。
虞松泽喉咙干渴，他薄唇微动，一时间没有发出声。幸好，他很快被人扶起。
“郁泽，你终于醒了。来，喝水。”慕容飞将一整碗水慢慢地喂给虞松泽，又按照宗主的嘱咐，直接给他塞了准备好的丹药，“你都昏迷两天了，吓死我了。幸好宗主和我师父救了你。”
慕容飞放下碗，他疑惑道，“好端端的，你怎么魂魄受伤了？”
虞松泽喝了水，吃了丹药，总算缓过来了一些。
他靠着枕头，睫毛微垂，整个人恹恹的。
虞松泽产生了一种极其绝望的感觉，让他甚至已经有些茫然。
不论是年少时家道中落，还是一个人拉扯幼妹，又或者后来失去一切，差点死掉，又被鹤羽君送入长鸿剑宗，总有一天要和师父师兄师姐们刀兵相见……二十二岁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虞松泽有时会沮丧，会难过，但还是一直都努力地活着，努力地过好每一天。
可如今，拖着自己无法完全控制的身体，虞松泽第一次有些疲惫了。
几年前面对敌人，他没办法去问个明白，也无法复仇。如今他仍然无法靠近一步。
哪怕他清楚，当年年幼的妹妹，在魏娆那样恶毒又周密的女人手里恐怕活着渺茫。可是……哪怕是虚假的希望，他连去看一眼，问一问的权力都不能拥有吗？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他真应该死在七年前的雪夜里。
慕容飞去桌边端来灵果，他回到塌边，不由得愣住了，连手中的盘子都忘记放下来。
他看到郁泽哭了。
只是青年落泪的时候也是没有声音的，他的眸子涣散地注视着虚空，整个人身上万念俱灰的气息是慕容飞从未见过的。
“师弟，你、你别哭啊。”
慕容飞手忙脚乱，他放下碗，赶紧用帕子去擦虞松泽脸颊的眼泪。
他被他吓着了，慢了半拍才想起来宗主之前的询问和嘱托，慕容飞连忙道，“对了，你要不要看新人大比，明天就要进行下一轮了，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原本已经颓败的青年听到慕容飞的话，他缓缓抬起眸子，原本已经没有神采的瞳孔重新出现了光泽。
“为什么？”虞松泽声音沙哑地问。
慕容飞回想起宗主的话，他说束缚郁泽的东西恐怕在魂魄里，如今他们摸不清对方如何控制郁泽，也不清楚这个禁制会在什么情况下‘惩罚’郁泽，所以最好的保护，便是先什么都不告诉他。只要他不知道，就不算背叛让他卧底的人。
等抓住了那个人，再慢慢算账。
慕容飞当然不能说其实他们猜到了郁泽想干什么，他们不仅猜到了，还要自然而然地让他如愿以偿。
“什么为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慕容飞装傻道，“我们长鸿的传统就是准时准点地观看新人大比，你运气好，才赶上。”
怕虞松泽看出他的心虚，慕容飞将水果和糕点都往前推了推，又笑道，“看你病殃殃的样子，多吃点，别耽误明天看切磋！”
虞松泽刚刚那副意志消沉的样子终于消失了，他垂下眸子，听话地接过糕点，一点一点吃了起来。
想起他刚刚万念俱灰仿佛要死的模样，慕容飞还是有点后怕。
他忍不住开口道，“阿泽，别想那么多，不论多大的事情，都有我们在呢。”

第110章
客栈里,楚执御坐在软塌上。
少年塌着肩膀，生无可恋地发呆。恰巧窗外有灵鸟飞过，他刚侧过头,头发就被人拽了一下，将他的脑袋正了回来。
“不要乱动。”他的背后，女孩稚嫩柔软的声音响起。
楚执御只好继续一动不动地任由虞念清扎他的头发玩儿。
这几日被各大仙门热议的新出世的天才小剑修,此时此刻没有一点点自己已经一鸣惊人的概念,也没有担心明日的中试切磋，而是和少年玩得热火朝天——单方面的那种。
楚执御生无可恋地用手揪着被角,头顶顶着歪歪扭扭的辫子。
在扎辫子这个手艺上，虞念清明显不如她的师父师兄们。
另一边，师徒四人坐在桌边。
“这两日的初试切磋我们都看过一遍了，入选的那些人,基本都不是清清的对手。”谢君辞说,“有竞争力的，差不多便是那几个筑基圆满期的修士了。”
只不过,师兄们的表情并没有太担心。
虽然清清如今只是筑基中期，但她在真气和剑术的掌控上远超正常筑基修士，且先天剑骨自带比同境界修士更浑厚磅礴的真气，所以小小半级之差,不算什么。
其实新人大比一般很少有特别出类拔萃的年轻修士出现，尤其是这一届。如长鸿剑宗等几个大门派，一则不需要新人大比来为弟子扬名夺宝,二则都在等四年后的万宗大会。
新人大比更像是给那些中流或者底层的门派徒弟切磋的舞台，这也是沧琅宗为何让清清参与的原因。
她年纪小,在新人大比这个水平的比试里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更少,而且还能多一些经验,正适合她的第一次切磋。
尽管如此，师兄们还是轮流去盯着试炼台，把所有修士的比试都看了一遍，为自己师妹摸底。
师兄们议论了一会儿，齐厌殊抬起头，他唤道，“清清。”
虞念清放下楚执御的头发，她从软塌上起身，来到桌边坐下。
“师父，怎么啦。”
“清清，你看。”秦烬说。
他伸出手，手中是留影石，里面赫然便是这两日切磋时的录像。
要知道新人大比获胜的那几样奖励加起来都没有一颗留影石昂贵，沧琅宗却将留影石用来记录几个筑基期修士的切磋，就是为了给小姑娘看，可谓是暴殄天物。
留影石打开，桌面上出现了一幅投影。
“明日你便要开始中试切磋了，这里面大部分人都不是你的对手，唯有这几个人你要注意一下。”秦烬说。
根据画面，师兄们一点一滴地教导清清，给她分析对手们的长处和短处还有特点。
这些人比试的时候，有些东西是念清自己能看出来的，有些是在师兄们点拨之后才恍然大悟，看出门道。小姑娘看得津津有味。
师兄们分析后并没有直接教念清该如何打道他们，而是问，“清清，如果你遇到他，你会怎么打？”
念清眨着眼睛，她看了这些人切磋时的画面，再想象自己对上他们时要怎么动手，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画面。
她不仅能靠想象去回答自己该如何对付这些对手，甚至还能一连说出许多种假设，用不同的假设和办法去获得胜利。
师父师兄四人听过后十分欣慰，念清虽然面庞仍然稚嫩天真，可是她在修炼和战斗方面的意识远超无数成年修士。
只是他们面上未显，谢君辞和秦烬轮流开口，与师妹假设战斗。
“如果他这时忽然如此做，清清打算怎么办呢？”
“清清若是进攻的时候，他……，你要如何招架？”
师兄妹借用这些筑基期修士，冠以高境界修士的思路你来我往，不知不觉间已经远超过念清如今面对的这些敌人的水平。
如此假设切磋后，谢君辞和秦烬都十分满意。他们相信以清清的能力，若是遇到这几个筑基圆满期的修士也不在话下了。
“还有一个人需要注意，就是这个。”苏卿容说。
他放出的录像是一个面容阴恻恻的干瘦修士，此人筑基初期，修的似乎并不是武器或者丹符之类的，他连续获胜三场，场场都手段不干不净。
第一场此人佯装受了重伤，连连吐血，对面年轻的小修士真以为自己不小心下了重手，赶紧慌忙地过来看他如何，结果被此人猝不及防地暗算，这才赢得比试。
第二场和第三场也差不多，他知道不能再装受伤，也是用暗算和上不去台面的小手段获胜。其他试炼台的修士不管胜负都点到为止，只有和他切磋的三个修士，都是被人抬下去的。
清清有点没看明白，“这个人实力没有特别厉害，暗器也很拙劣，他们是怎么输的？”
“清清，用心看。”谢君辞说，“暗器是诱饵，此人真正的本命法器是丝。”
丝？
虞念清更加专注地盯着画面，她这才看到，在阳光那一丁点的折射下，似乎真的有轻如透明的丝在试炼台上闪过，又迅速消失不见。
“此人有点麻烦。”秦烬阴恻恻地说，“不如在二轮比试之前，本座先替他了断吧。”
他们并不怕清清面对的敌人更强，因为大多仙门弟子都有风度，懂廉耻。师父也会叮嘱徒弟，切磋不是上战场，在外少得罪人，做人留一线。
毕竟修仙界藏龙卧虎，谁知道谁的背后有没有什么靠山呢？
如这等不入流的小门派或散修便格外招人烦了，说他们坏，可他们没破坏规则，规则里没说不能重伤对手，也没说不能暗算他人。
当然了，他们选择等下三滥的手段，背后若还没有什么靠山的话，哪日被人寻仇堵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杀了也是无人会管。
清清面对那些大门派弟子切磋，不论输赢双方都能点到为止，安全上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如果几十分之一的几率碰上这货……清清年纪小，又单纯，万一被暗算了呢？
苏卿容思来想去觉得不行，他道，“清清，来，师兄和你演练演练。如果你遇到此人，他忽然吐血，命悬一线，你该怎么办？”
清清说，“停止切磋？”
“不。”苏卿容一本正经地说，“趁他病要他命，一剑劈下去。”
小姑娘呆住了。
谢君辞和秦烬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以为苏卿容要耍宝开玩笑，刚想叫停，就听到青年说，“因为清清你手下有分寸，不可能将他重伤。而且他若受了伤，应该立刻认输去治疗。所以这是他计谋的一部分，他还在与你比较，在算计你，你自然要一剑劈下去，结束切磋。”
清清怯怯地说，“如果我伤了他呢？”
“伤了就治，切磋本就是这样。”苏卿容说，“况且你看他连伤三人，都是往人家丹元或经脉几处重要位置招呼，他不仅要伤人，还故意想让对方留下后遗症……此子之狠毒可见一斑。”
他看向小姑娘，认真地说，“清清，记住了。你的善良要留给好人。如果你对恶人心慈手软，他便会反过来伤害你和更多无辜的人。”
清清若有所思，也有点懵懂。她没见过太糟心黑暗的东西，此次接触了一点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宝宝，这个人叫什么？”就在这时，虞念清意识里的系统开口道。
念清问过后，才知道此人叫潘和。
系统立刻在原著里找到了这个人相关的信息。
这个潘和后来修了邪术，因为他是散修，又惯会易容伪装自己，杀人越货后就潜逃换成新的身份，如此在修仙界隐藏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被人发现。
他的本命法器名为障丝，本就是邪物，需要不断用人血淬炼，伤的人越多，障丝便越强大越邪性。
此等邪物非一般筑基期修士能够驾驭，潘和是用心头血与之结契，等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原著里的潘和出现在几十年后，已经是金丹期的邪修，他的手中已经暗中杀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些没有背景的草根门派弟子或者散修，也将许多修士伤得影响根基，成了废人。
不过巧合的是，潘和后来折在虞念清的手里，没想到兜兜转转，原著剧情约等于灰飞烟灭，他们却仍在几十年前见到了。
筑基初期的潘和估计才与障丝磨合不久，而清清还是个十岁的孩子。
系统一时间有点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几十人一起抽签，清清不一定会抽到这个家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如果放他不管，他未来岂不会伤害许多人？
若是将这件事通过清清的嘴告诉她的师父师兄们，那它这个系统的存在或许就瞒不住了，沧琅宗会如何做想也不得而知。
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虞念清。系统第一次做系统，它也不知道当年出了什么问题，总之它与小女孩之间是没有结契的。
这一点极其不常见，一般而言，想要挤进宿主的意识里需要双方结契，可它和清清之间像是自然而然地便一起行动了。
清清小时候将它当做自己的朋友，可能是因为孩子接受能力强。现在她把它当做话本里那些什么玉佩里的老爷爷之类的存在，还是将它当做亲人。
系统不知道，如果她发现它其实不该存在这个世界里，更不是一缕机缘神识，而是无法预测的东西，她会害怕它，会排斥它吗？她们之间没有结契，如果宿主厌恶排斥，它还能和她待在一起吗？
它犹豫了。
晚上，系统在虚无的空中注视着熟睡的小女孩，看着她软糯的小脸蛋，和安静的睡颜。
系统挣扎许久，最后沉默下来。
它只是虞念清一人的系统，只要她没事，这世界里的天下苍生与它何干？为了那些连配角都算不上的苍生，却要承受可能被小姑娘厌弃畏惧的风险……
罢了，罢了。
系统黯淡地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月光普照在整个仙域。
城外一处山林的山洞中，潘和靠着墙壁熟睡着，旁边的火堆已经燃烧成灰烬。
月光一点一点攀爬上男人的衣袖，就在这时，男人紧闭的双睫忽然都抖动起来，眼珠在眼皮下乱颤，像是被梦魇困住。
他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已经湿透。
潘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不断地从额角落下。他心悸不已，手颤抖地摸向自己的胸膛，那抹剑光的凉意久久未曾散去。
昏沉的夜里，潘和粗声喘气着，他不停地摸着自己的心口，又不由得打了自己一巴掌，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做梦。
潘和抬起头，神情逐渐变得阴戾。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念道，“虞、念、清！”
虽不知他为何得此机缘回到过去，可是他定不会饶过那女人！
“你叫谁的名字？”
就在这时，安静的夜里，忽然响起冰冷的声音。
潘和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浑身震颤，月光被遮挡，山洞里顿时黑了下来。
他呆滞地抬起头，便对上了秦烬阴冷而充满寒气的眸子。

第111章
安静的夜晚,闪烁的月亮。
山洞中，潘和的惨叫一声都没有惊扰到外面。
结界内，秦烬擦着手上的血，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还不说？”
秦烬一袭黑袍,衣摆袖口金纹祥云华光流转,在已经染了血的山洞里仍然一尘不染，神情淡然，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仿佛他能在这里审问潘和，已然是纡尊降贵。
潘和狼狈不堪地倒在血泊中，他咳着血,沙哑地说,“没……没有……”
虽不明白今生虞念清是怎么和秦烬这帮人扯上关系的，可是潘和知晓，若前世他和虞念清之间生死仇敌的事情让秦烬知道了,他才是真的没办法活着离开。
潘和努力抬起头,他脸上都是灰尘和血，露出难看至极的笑容，“大人误会了,小的都没有见过虞小友，何谈仇恨呢？只是睡梦惊醒,想起昨日她大放异彩，忍不住念了她的名字而已,没——”
他对上了青年峭冷的目光,嗓间的话便不由得停住了。
盛气凌人高高在上藐视他的秦烬,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着将死之人。
“可惜了。”秦烬懒散道,“本尊近些年来一直尽量少杀生,努力做个好人。可你这东西没有眼色，偏让本尊破戒。”
他冷冷笑道，“不想说，便不必说了。”
看着秦烬的手向着自己的头抓来，潘和一下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探魂术！
世上如佛子这般在不伤害到对方的前提安全看对方的记忆的是少数，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被探魂术绞弄过的脑子和废人无异。
潘和咬紧牙关。若是他真话假话掺杂在一起说，或许还有点活命的可能，被探魂的话，那才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我说，我说！我全说！”潘和立刻开口道，“我和虞念清——”
他的话说了个开头，整个人忽然僵住。
潘和忽然惊恐地发现，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和声带，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隔他说出前世的东西……
“说。”秦烬冷声道，“你还要耍什么小聪明？”
潘和的嘴巴虚张着，他的表情越来越惊恐扭曲，秦烬意识到不对，他更要伸手，嘭——！血泊中的修士脑袋忽然炸开，血肉溅在石洞和地面上。
身前无形的屏障挡下了潘和的血肉，秦烬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惊疑。
-
后夜，清扫好痕迹的秦烬返回了仙城，在客栈里与师父师兄弟会和。
他讲了这件事后，众人都有点沉默。
“这人什么毛病？”苏卿容蹙眉道，“若是按照二师兄的话来说，他恨清清，可是他从哪里见过清清呢？”
而且还话说一半，脑子爆炸。
“他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蛊，要告密时便会自杀？”谢君辞说。
难道清清昨天刚露面，今日就遭人恨了？可怎么都说不通，就算真的有人恨沧琅宗或者恨她，也不至于在他们这些高境界的眼皮子底下送来一个筑基期的邪修吧？
他们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会让清清和那样危险的人切磋呢。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知道清清本名的？”秦烬冷声道。
这就是当初他们给清清起假名的原因。爱女之心便是如此，哪怕没有意义，可清清年纪小，他们连她的真名都不想向外界透露。
师徒四人研究无果，这个忽然的变故让他们都有些烦躁，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冲着他们来的，还是冲着清清来的。他们更想不明白这家伙到底为什么知道清清的真名。
第二天清晨，一无所知的清清从睡梦中醒来，她收拾好自己，坐在铜镜旁，任由苏卿容为自己扎头发。
苏卿容手艺好，审美也是最好的，每次都把小姑娘弄得漂漂亮亮，可爱加倍。
清清问，“师兄们呢？”
她话音刚落，谢君辞和秦烬正好从外面走进来。二人刚刚去试炼台附近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和昨天一样，由他们带着清清去新人大比的现场。
另一边，长鸿剑宗。
实时观看的卷轴另一边，坐着几位长老、宋远山，虞松泽和慕容飞。
只不过师尊们和两个青年是分开看的，这也是宋远山的考量，怕万一真的出现什么事情，让郁泽在长老们面前失态。
在等待新人大比开始的时候，师兄弟所在的房间有些压抑地安静。
虞松泽的手无意识地攥紧自己的衣袖，指尖泛白，连脸上都没有多少血色。
他有点害怕。
明明知道九成都有可能是空欢喜一场，大比还没有开始，虞松泽便已经先畏惧希望被浇灭的感觉，他甚至有点难以呼吸。
另外一边，慕容飞也很沉默。
他也想知道，被虞松泽如此介意的小剑修，到底和虞松泽有没有关系。
当年魏娆之事太诡异，他私下见过魏娆，听着她喊出那个叫‘虞念清’的名字，后来这个名字便让慕容飞难以忘怀，这些年他偶尔打坐或睡梦中的时候，忽然会因为想起虞念清这三个字而惊醒。
慕容飞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
而魏娆，他那日将事情报告给宗主宋远山，宋远山想亲自提审，询问她和虞松泽虞念清兄妹的瓜葛，结果在那个夜晚，魏娆当着宋远山的面自爆而亡，一句话都没留下来。
门派嫌犯不明不白地死了，长鸿剑宗只能对外宣称对其处以死刑。
总之，种种莫名其妙的疑团聚在一起，让慕容飞不由得和虞松泽一样紧张，想知道他所等之人，到底是不是‘虞念清’。
卷轴展开的画面上，初试进阶的修士们逐渐在广场上聚齐。
他们并不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在被许多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们同时观看。
虞松泽不敢看画面，慕容飞则是盯着看，二人都有点焦躁。
就在这时，慕容飞看到一抹亮色从画面的左下角出现，身穿鹅黄色裙子的小姑娘瞬间点亮了整个画面。
当她来到队伍里站好，转过身来的时候，看清她长相的那一刹那，慕容飞顿时的手一抖，无意识地攥住了虞松泽的手臂。
他紧紧地注视着画面里的小姑娘，瞳孔颤抖。
几年前在从关押魏娆的牢狱里出来的时候，慕容飞忽然坠入幻境之中，看到的一切朦朦胧胧，如水中望月，只觉得十分熟悉，却记不清那人的长相和声音，最后慕容飞只能和虞松泽笑谈，说他似乎梦到了个和他一样的人。
可是他心里知晓，虽然郁泽和他幻觉中看到的那个孩子有点像，可他们仍然不是一个人。
这几年他想不起来，又忘不掉，偶尔回忆时，只感觉被纷纷扰扰的东西挡着视线，让他有些惆怅。
如今，看到小女孩的样貌，慕容飞忽然有种拨开云雾见明日的感觉——是她！他没由来的认定，她就是他在幻境里看的那个小女孩！
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魂魄深处钻出脑壳，却又仿佛被层层阻力困扰，慕容飞一时间竟然有些魔怔，他执着地要去想，越想头越痛，冷汗都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自己手掌下的手臂在震颤。
身为师兄的责任，让慕容飞这才勉强脱离这份入魔的执着，他猛然收回神，转头看向虞松泽。
在那一刻，他原本要说出口的关怀咽了回去。
虞松泽死死地盯着投影，他浑身都在震颤，双眸发红，仿佛欲要泣血泪下，可整个人却仿佛被定住，连眼泪都氤氲不出。
慕容飞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他立刻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宗主所说的魂魄束缚。慕容飞咬紧牙关，他又看了屏幕里的小姑娘一眼，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去找宗主求助。
虞松泽甚至没有感受到慕容飞的离去。
他死死地注视着画面里熟悉的身影，他的身体仿佛被分成了两个部分，表面仿佛被延缓下来，毫无反应，可其实胸膛里翻江倒海，喉间一片腥甜。
是清清，他的清清！
他曾经像是猫儿一样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的小妹妹，如今已经长大了。她的身形像是抽了条的树枝一样挺拔，她不再瘦骨嶙峋，甚至脸蛋上还有点婴儿肥，眼睛明亮又纯粹。
那是没有受过磨难的眼眸。
虞松泽颤抖地闭上眼睛，他如同啜泣般地喘息着，又睁开眼睛去看他的妹妹。
她还活着，她……她没有死，她还活着，她好好地长大了……
他的目光几乎是贪婪的，一点一点地描画着小女孩的五官，看着她单纯又无忧无虑的眼睛。
场地里在宣读试炼规则，小女孩却在走神，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嘴角荡起弧度，虞松泽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她一起露出笑意。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梦见长大的清清，就是这般明亮美好的样子。
虞松泽的大脑一阵一阵地眩晕，他想伸出手去触摸投影，可像是察觉到他的渴望，他的身体反而毫无反应。
他只能定定地看着他的妹妹上了试炼台，面对成年修士。
虞松泽的内心短时间百转千回，从震惊不可思议到悲喜交加，如今看到清清切磋，整个心顿时都提了起来，连呼吸都停滞了。
画面里，小女孩与对方修士互相行礼，他们干干净净正大光明地切磋，她小小的身体似乎蕴含着无限的力量，剑法干净利落又简单地便赢过了对手。
她在剑法上的造诣，似乎比他还要高。
他的小妹妹，已经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了。
虞松泽注视着这一幕，在这一瞬间，连血咒都无法再掌控他的情绪。
他嘴角露出笑意，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第112章
主殿中另一个房间里,宋远山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面前的投影。
他看的并非是新人大比，而是虞松泽。
看着青年落泪，宋远山说,“所以,这个女孩真的是郁泽的妹妹？”
“我觉得是。郁泽他的神情做不了假,而且……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真的觉得他们是兄妹。”慕容飞的情绪还没有恢复,他轻轻道,“宗主可记得当年魏娆一事,我忽然深陷幻觉,看到了一个小姑娘？虽然这件事听起来有些离谱,可是……我觉得那就是她。”
慕容飞已经做好了不被相信的准备,毕竟这件事太玄乎了,他听到虞念清的名字，立刻就看到和她有关的幻境，如今又证明她和虞松泽确实是兄妹,这……不论从什么角度而言，都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我相信。”就在这时，他听到宋远山沉声道，“我虽未见幻象，但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便觉得熟悉,像是发生过什么。”
慕容飞怔怔地抬起头,他喃喃道,“宗主……”
“修仙者的预见不会无中生有，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原因。”宋远山伸手拍了拍慕容飞的肩膀,缓声道,“你如今也有金丹期了,除去年岁小，在外别人也要尊称你一声道君。遇事要多些自信，相信自己。”
慕容飞抿起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宋远山的目光再一次看向投影中的郁泽，他的眸色沉了沉。
“其实我这两日已经猜到，那小女孩很可能是他的妹妹。”宋远山道，“虞松泽，虞念清，郁泽郁清。不愧是兄妹，这假名起的都是省去中间字。更何况当初凡间魏娆之事，谢君辞也出现过。恐怕他就是那时带走了这个孩子。”
慕容飞低声道，“那我们……我们要联系沧琅宗吗？若他们是真心对这孩子好，一定会希望她与血亲团聚的。”
“我想想。”宋远山沉声道。
其实若想让他们兄妹团聚，并不是难事。如今他和这几个亲传弟子们正好在与佛子佛修合作，就算谢清韵和谢君辞如同外界猜测的那般关系不好，可这样的大事，只要拜托佛子，怎么都能和沧琅宗连上线。
问题是郁泽。
郁泽魂魄的血咒到底有多厉害，有什么本事，会不会伤害他如今都无法摸清。与魂魄相系的禁锢太刁钻了，世上神器神兵千千万，可能看破魂魄的却少之又少。
若让他们兄妹团聚，也代表郁泽的身份被长鸿知晓，他会因为被判定任务失败而遭到惩罚吗？如果那血咒觉得他背叛，吞噬他的魂魄，或者和魏娆一样爆体而亡，又该怎么办？
“先解决他魂魄的事情吧。”宋远山说，“知晓妹妹还活着，对他而言必定已经是极大的鼓舞。让他们相见很重要，但前提是要安安全全地见面。”
慕容飞这方面都没有自己的意见，他自然是听宗主的。
“给阿泽送药那人，最近还是没有动作吗？”他问。
宋远山摇摇头。
他们确实因监视郁泽而找到了一个给他送药的洒扫弟子，这个弟子的易容丹都是在修仙界购买的。
高级易容丹价格昂贵，数量稀少。此人都是在世家商盟下的一个名为易宝阁的商铺里进行交易。
他们先后派了弟子去附近潜伏和寻找线索，可毕竟是商盟地盘，几乎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想让弟子打入易宝阁做小二，可是对面警惕得很，从来不向外招工。
长鸿剑宗打架第一名，可弄这些弯弯绕绕实在不是对手，也不知道是这个易宝阁没有问题，还是对方的道行更高，让他们找不到线索。
殿内一时沉默，慕容飞思来想去也找不到解决办法，他干脆道，“要不然把那个洒扫弟子绑了，看看能不能逼问出什么。”
“若那人能给阿泽下禁制，自然也可以给那弟子下。”宋远山沉声道，“此人实在麻烦，若实在不行，只能求助他人帮忙了。”
因为关系到自己弟子的身份问题，这些事情只有宋远山和亲传弟子们知道，宋远山唯在剑法和教课上天赋一流，实在不擅长做这些计谋的事情。
可是他能找谁帮忙呢？自己这几个当了长老的师兄师弟们都不如他呢。
剑修都心无旁骛，只懂得忙着当天下第一，精进剑术，遇到问题砍了就得了，还真没有时间研究那些弯弯绕绕。
宋远山一时想不到解决办法，他说，“你先回去看看你师弟吧，他什么都不能表达，但估计是挂念这孩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旁敲侧击安慰他一下。”
长鸿剑宗师兄弟师姐妹的感情一向深，若是在其他门派，每个长老各代表一脉，拜同个师尊的才算一门，或许还要和其他长老的徒弟竞争。
而在长鸿之中，便是代代这样虽不是同个师父，却仍然形如亲师兄弟。宋远山这代如此，下一代便也是如此。
慕容飞应了一声，回去找虞松泽了。
他回去的时候，小姑娘早就已经比赢下场了，虞松泽仍然呆呆地看着投影，似乎还没有回过神。
“看见刚刚那个小姑娘了吗，长老们都坐不住了。”慕容飞整了整自己的神情，然后笑着过去道，“她是沧琅宗的小弟子，看起来被宝贝得紧，沧琅宗将她护到现在才舍得放出来。”
虞松泽听到他说清清的事情，这才振起精神，低低的应了一声。
他刚刚受到刺激太大，如今心绪还没平稳，一时间都没想起沧琅宗是什么门派。
慕容飞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说，“对了你还记得沧琅宗吗？就是那个以徒弟三人一跃跳到七星阁榜第一，压了我们一头的那个门派。魏娆的事情能暴露，还是因为当初孙乌木在凡间看见那大弟子谢君辞与她对峙呢。”
虞松泽这样聪明，慕容飞引导了一下，他自己便将所有事情连在了一起。
当时，是那个叫谢君辞的人救了清清吗？
虞松泽坐在椅子上，有一种大喜大悲过后的疲惫感。可是与疲惫的精神相反的，是他有力跳动的心脏。
他心里这七年来一直缺了一块，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渊，一直吞噬着虞松泽的情绪，将他不断向后拉扯。
可是如今，在知晓妹妹还活着的这一刻，他心中的深渊消失不见了。
他苍茫地抬起头，胸膛起伏。
虞松泽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修仙界的灵气如此充沛香甜，长鸿剑宗的主殿巍峨壮丽。他的神识向着屋檐顶上攀爬，沐浴着阳光，看着湛蓝的天空与白云。
整个世界，似乎都向他重新敞开。
他缓缓闭上眼睛。
感受到虞松泽的气息不对，慕容飞一惊。
他知道虞松泽卡瓶颈已经有一两年了，可没想到竟然是此时此刻要破境了？！
比慕容飞反应更快的是宋远山。宋远山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屋内，抬袖便落下结界，将虞松泽的身影笼罩其中。
下一瞬，结界内能量飞舞，虞松泽的身影被真气包裹，已然看不见。
宋远山的身后，几位长老同时现身。
“恭喜师弟，你的小弟子终于突破瓶颈，未来指日可待。”
“恭喜恭喜。”
宋远山知道，虞松泽破境成功，也代表他成功突破心魔。
他眸中透出欣慰。
对他这个徒弟而言，世上还有比妹妹还活着更好的消息吗？
原本与亲人死别是个无解的心魔，本可能会更加难对付，可如今虞念清还活着，困扰虞松泽最大的痛楚便迎刃而解。
他虽还没有解决自己的卧底身份，和与师门未来有可能决裂的痛苦。可有了妹妹活着的这份力量，便足以让虞松泽有力气去对抗其他磨难了。
筑基破金丹，雷云在主殿上空凝结，只是走过场一样地劈了两三下，便消散了。
从金丹期开始，才算是真正踏上修仙之路！
虞松泽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自己通体舒畅，感官更加敏锐，对灵气和世间流动的种种力量也都感知得更加清晰。
世界仿佛焕然一新。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就在这时，慕容飞窜了过来，感动地说，“师弟！恭喜你成功破境！”
虞松泽抬起头，看向慕容飞。
过去筑基期的时候，他看到的慕容飞似乎是无懈可击的。可如今站在与他一样的金丹期时，虽然还有小境界之分，可是过去的那种完美的距离感不见了。
原本在他眼里从容不迫的慕容飞，忽然让虞松泽感觉有什么不对。
慕容飞被他看得背后发毛，磕磕巴巴地说，“怎、怎么了？”
阿泽不会一入金丹期就看穿他了吧？那、那他岂不是要坏了大事？
“阿泽。”就在这时，宋远山走了过来。
虞松泽收回自己对慕容飞的探究，他行礼道，“师尊。”
“恭喜你踏进金丹期。”宋远山眉眼都透着舒心和喜悦的神色，“你真气未稳，正是修炼稳定的最好时间。时不我待，现在就随为师闭关。”
虞松泽犹豫了一瞬，他侧头看向其他修士在切磋的新人大比，似乎下定了决心，又转回头。
“是。”
-
师徒二人一起回到宗主山峰的洞府。宋远山在一旁护法，教导虞松泽如何吸收自己的力量，将其化为己用。
虞松泽不愧道心通明，几句话的点拨已经足够。
他练功的时候，一旁的宋远山却有些走神。
自从看到虞松泽的妹妹后，他便一直心神不宁。每每想起这个叫虞念清的小姑娘，忆起她的面容时，宋远山便心如刀割，烦闷不已。
如他这样的渡劫期修士不可能无缘无故感到异常，必定有什么原因。
可到底因为什么呢？
宋远山沉沉地想，或许他应该去找摘星塔的离清尊者一叙。如他们那样卜卦预言的修士，或许会知晓这份异常的原因。
然而，他并没有空出时间来。
师徒二人出关后的第二天，虞松泽前来告假。
“你明天要出门派？”宋远山讶异道。
“……是。”虞松泽低声说，“来修仙界这几年了，都没有怎么出去过。所以弟子想趁着突破至金丹的喜气，出门逛逛……可以吗？”
说到话尾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宋远山。
其实作为一个晚辈和徒弟，虞松泽这些年做得很好，又吃苦耐劳，还懂礼守时，从没有让宋远山操心过。
他的大徒弟沈云疏虽然也不让人操心，但是太独立封闭了。虽然沈云疏天赋异禀，是整个门派的门面，走到哪里都让宋远山脸上有光，可其实并没有让他感受到当师尊的快乐。
还是教导虞松泽，让宋远山终于有了点为师的满足感。
看到这孩子这么乖巧，连想出门逛逛都如此忐忑小心翼翼，若是平常，宋远山定会心疼不已，恨不能把天上繁星都给他捧来。
可是明天出门，便有些怪异了。
明天是新人大比的决赛，虞松泽刚知晓妹妹活着，怎么可能会错过她的决战而出门逛街呢？
宋远山面上不显。
“当然可以。”他温声道，“你是亲传弟子，本来就不被门禁束缚，想去就去吧。”
虞松泽长睫颤动，他低下头，低声沙哑道，“多谢师尊。”
而后低头后退下了。
看着他离开宫殿，宋远山这才叹息一声。
这傻孩子，一点都不会撒谎，清清楚楚都写在脸上。
也不知到底是哪个聪明绝顶的人，才做得出让至纯至善的无垢道心前来卧底的高明决策。
他抬起头道，“出来吧。”
屏风后，沈云疏走了出来。
他墨发玉冠，身形挺拔，犹如雪中松柏，气息寒冽。
沈云疏冷，但冷的是他的剑意，而非他本人。他只是性格内敛少言，可久而久之，似乎也被淬了一层寒霜。
“师尊。”他行礼。不等宋远山开口，沈云疏便说，“我去跟他。”
宋远山沉吟片刻。
沈云疏的修为已到分神，在面对大部分情况都已经够用。可是此事或许牵扯到巨大阴谋，还不知他们要面对什么。
营救小徒弟很重要，可大徒弟的安危他也放心不下。
想到这里，宋远山说，“你我师徒二人一起，走这一趟。”

第113章
虞松泽顺利地离开长鸿剑宗,按照那人留下的地址，在剑宗附近的仙城外等待。
他站在树下，垂眸注视着地上的落叶。
城内的嘈杂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城外树林只有树叶在沙沙作响,十分安静。
有一瞬间，虞松泽甚至希望不会有人前来找他。就好像这样的话,就能像是以往那样欺骗自己，忘记鹤羽君和自己魂魄血契的存在。
他平常地出这趟门,为师兄师姐们买些东西,再原路回宗,就好像今日也是普通的一天而已。
可惜,还是来人了。
对方似乎也是个金丹期的中年修士,他抱拳道,“大人久等了，请。”
虞松泽沉默地上了他的飞行法宝，一路向着人间的方向飞去。
已经七年时间过去了,这是他前往修仙界后，鹤羽君第一次联络他。
虞松泽的心越来越沉,他不知道鹤羽君召唤自己是为何事,或许鹤羽君已经准备行动，又或者让他对仙门做什么不利的事情吗？
过了不知多久,法宝有些震动。
经过修仙界和人界之间紊乱的灵气夹层后，虞松泽顿时有一种从雨雾森林来到干旱地区的感觉，空气中原本纯粹的灵气倏地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杂质污垢,和聊胜于无的浑浊灵气。
他们到人界了。
兜兜转转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中年修士才开口道,“大人请吧，我们到地方了。”
虞松泽走下法宝，他抬起头看去，发现自己处于一片山谷幽林中。这里即使是白天，也没有一丝阳光，从花草树木都阴恻恻地散发着一种让他不舒服的寒意。
他意识到这是鹤羽君创造出来的结界，结界里没有人间的气息，反而到处都是鬼魔之气。
或许当年第一面时便是如此，只不过那时虞松泽年纪小没修为，什么都感觉不到，如今才察觉这份不适的凉意。
前面的修士领路，他们顺着小路走进去，穿过迷雾，一座位于山脚湖边的宫殿便显现了出来，外面都是黑衣蒙面的修士，扑面而来的魔气。
虞松泽沉默地走向宫殿，领路的人在殿门口停下，请他一人进去。
他穿过屏风，走入里殿，便看到鹤羽君站在窗边，注视着窗外的溪水。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鹤羽君戴着半面面具，如墨的长发披在肩头，更显得他肌肤苍白得可怖。
他和七年前没什么变化。
“你长大了，松泽。”鹤羽君薄唇微勾，他说，“快过来。”
虞松泽走到他的面前，离得近了，男人身上的鬼魔之气更是迎面而来。
他当年魂归原体，是由鹤羽君的血液所救，所以对他的气息十分熟稔。可虞松泽修为已到金丹期，已经敏感了许多，又下意识地对鬼气魔意感到不适和抗拒。
两者复杂地碰撞，虞松泽垂下眸子，他低声道，“大人。”
“当年不是说好了，叫我鹤羽君就行吗。”鹤羽君摇着扇子，他笑道，“转一圈我看看，嗯，长高了，也成熟沉稳了。确实有了些金丹期修士的样子。长鸿给你选本命剑了吗？”
“还没有。”虞松泽老实地说，“师父说四年后的万宗大会和剑冢论道时，会给我择剑。”
他敏锐地察觉到鹤羽君沉默了片刻。
不知不觉中，鹤羽君身上的鬼气全部消散，似乎是被他压制了下来。
“过来坐吧。”男人道。
虞松泽随着他在桌边坐下，便看到桌子上放着糕点和茶水。
“尝尝，魔界东御的特产。”鹤羽君淡淡笑道，“修仙界什么都好，但恐怕是吃不到魔界的东西。”
虞松泽其实并不渴也不饿，而且与之相反，他太怕鹤羽君让他对长鸿和修仙界不利，紧绷得食不下咽，一口都不想吃。
在鹤羽君的注视下，虞松泽拿起糕点，一点一点勉强地吃进肚子里，其实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好吃。”青年低声道。
鹤羽君看着他，过了半响，缓声道，“喝点水，润润喉。”
虞松泽依言拿起茶杯。
他一边喝，一边听到鹤羽君说，“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踏雪，本来想将它当做你破境的礼物，没想到竟然一直毫无线索。或许时间不对，许多事情也会随之变化。”
虞松泽喝完茶，他怔然看向鹤羽君，鹤羽君缓声道，“你也不必着急，再找找，总会找到的。”
上一次相处时，虞松泽还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少年，许多事情他看不出来。可如今相处，他却莫名觉得鹤羽君不像‘主上’或者‘大人’，而鹤羽君对他的关怀，似乎也远远超过了对一枚棋子的关心。
若男人冷血淡漠，或许虞松泽就能完全倒戈修仙界了。可是他对自己关怀备至，不似主仆上下级关系，反而像是长辈一样，反倒让虞松泽心中难受。
“大人不必费心思了。”虞松泽低声道，“或许踏雪已经投胎转世了。”
鹤羽君并不争论，他只是笑了笑，说道，“再吃点。”
虞松泽味如嚼蜡，他麻木地吃了一盘点心，个中滋味一点都没尝出来。
他一直在等待鹤羽君给他下指令，又或者问他一些长鸿剑宗或修仙界有关的秘密，可是男人却始终没有开口。
虞松泽看到他摇着扇子，一直看着殿外，像是在……等着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外面便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鹤羽君身边的左膀右臂潘辉走了进来。
“主上。”潘辉沉声道，“您的猜想是对的，有修仙界的人跟着下来了。”
什么？
虞松泽一惊，他随即无措地解释道，“我、我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我知道。”
鹤羽君看起来很平静，他扇头指向半空中，二人面前顿时出现画面。
虞松泽这才意识到，鹤羽君在这一片荒无人烟的群山森林中设下了天罗地网。而画面正中央那个气息冷冽的黑衣修士，不是沈云疏又是谁？
沈云疏眉眼低垂，纵使深陷敌人陷阱，他的情绪仍然波澜不惊。
他的手握着剑柄，冷眸观察，并没有立刻开打。
鹤羽君笑道，“这不是赫赫有名的小剑仙沈云疏沈道友吗，竟然来光临寒舍，失敬失敬。”
沈云疏抬起眸子，他淡声道，“出来说话。”
“在下虽想请沈小友进来喝一杯，可惜光凭你一人，还不够格。”鹤羽君温声道，“沈小友到底为人弟子，还未出师。在下比小友年长许多，有些事情，未必与沈小友聊到一块去。”
“本君可否够格与道友一叙？”这时，天空上，传来了宋远山淡淡的声音。
他一身白衣，手未持剑，看似毫无威胁。
宋远山从空中落下，他宽袖一拂，顿时千万剑气齐发，将包围沈云疏的数个高阶阵法撕得粉碎。
可这样凶悍强劲的剑气，竟然丝毫没有紊乱风的走向，连下方森林都十分安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或波及。
“好实力。”鹤羽君夸赞道，“不愧是第一剑宗宗主。”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殿里。
虞松泽已经傻眼，他呆滞看着鹤羽君将宋远山、沈云疏迎进殿里。
双方竟然还真的你来我往的寒暄了起来，不像是先天对立的修仙界仙门宗主和鬼界魔主，若是不知道的人光看这一幕，以为是好友相聚也不为过。
看着三人来到近处，虞松泽僵涩地站起身，他呆呆道，“师，师尊。”
“坐吧，松泽。都坐。”鹤羽君笑着说，“宋宗主，你可一定要尝尝我这茶叶，虽没有修仙界精致，但也有一番风味。”
虞松泽仍然呆滞地站着，他浑身冰凉，脑子已经转动不了了。
宋远山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给他渡了些真气，虞松泽这才回神了一些。
从师父那里传来的温度，似乎在稳定他的心神，告诉他不用担心。
“阿泽，坐。”宋远山笑道。
四人在桌边坐下。
宋远山看向鹤羽君，开口道，“既然道友已经知道本君是何人，那么道友是否也该自报家门？”
“你可以叫我鹤羽君。”鹤羽君笑道，“至于身份，在下如今只不过是个想要转修魔气的鬼修，还没弄出什么名堂，宋宗主应该是没有听说过的。”
“确实。”宋远山说，“道友行事低调，不然鬼魔两界有道友这样的大能，我不可能不知晓。”
他手握茶杯，淡淡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这个剑修也只能客气到这里了。不知鹤羽君故意送阿泽入长鸿，如今又开门欢迎，此意为何？”
“自然是为了求得圆满，与宋宗主交上这个朋友。”鹤羽君慢条斯理地说，“宗主此次前来，也有事想与我协商吧。”
宋远山脸色冷了一点。
从他的角度看，鹤羽君行事作风太过诡异。
起初宋远山确实觉得鹤羽君送虞松泽进长鸿剑宗是为了企图做成什么事情，一开始他甚至猜测虞松泽是来拿他们的镇宗之剑的。
可是他后来又很快消去了这个想法，虞松泽无垢道心，其实是最不适合潜伏的人。对方下了这么一大盘棋，却让一个最不会撒谎的人来卧底，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明显的纰漏呢？
除非，鹤羽君是故意的。
他故意让虞松泽与他们有了感情，再让他们发现真相，最后将他们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为了什么？
宋远山沉声道，“我想要你解开虞松泽身上的血契，鹤羽君，你又想要什么？”
“我要的也很简单。”鹤羽君淡淡笑道，“听我说一个故事。”

第114章
看着宋远山和沈云疏二人的表情,鹤羽君轻轻笑了起来。
“宋宗主一定觉得在下十分诡异，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吧。”鹤羽君说，“可惜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更加骇人听闻,只是不知晓宗主能否信任在下。”
“既然你不辞辛苦地将阿泽送来做我的徒弟,就是为了讲这个故事，本君自然会给你这个信任。”宋远山沉声道,“只是不知道友可否能坦言相对，若是弄虚作假,便没有意义了。”
“那是自然。”鹤羽君笑道,“让在下想想,这件事该如何说起呢……有了。宋宗主可看了新人大比？”
不在修仙界的鹤羽君却对修仙界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如此熟悉,连新人大比这点小事都知晓,这只代表他的人无形中已经渗透得很深了。
看到宋远山凝重的表情,鹤羽君说，“放轻松，宋宗主，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你可否看到了那个化名为郁清的小姑娘。她原名虞念清，是这孩子的妹妹。”
鹤羽君这话一出,宋远山、虞松泽和沈云疏都倏地抬起眸子看向他。
“你、你怎么知道……”虞松泽喃喃道。
新人大比那日他才知晓自己的妹妹活着,鹤羽君又是怎么确定这件事情的？
“我有些事情瞒了你,松泽。”鹤羽君淡然道，“我不仅知道你妹妹活着,还知道她被谢君辞带走，不过你的狗,我确实还没有找到。”
他说,“你妹妹是天命之女,气运加身。所以我赌了一把，想看看她若不走前世路，而是和沧琅宗产生关系，能否改变沧琅宗的命运走向。”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宋远山蹙眉道，“什么叫不走前世路？”
鹤羽君看向他。
“宋宗主道心明亮，见到那孩子的时候，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吗？”他说，“前世时，虞念清是你的徒弟。”
宋远山顿时瞳孔紧缩。
鹤羽君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他的头上，因为这句话，有什么东西似乎想要从宋远山的脑海里破土而出，却冥冥之中被阻挡，两方互相角力，宋远山识海中愈发混乱，能量在他周遭凝结。
“定！”鹤羽君单字大喝，将宋远山从那种失衡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宋远山恍然回神，他看向鹤羽君，目光复杂，“你……”
“看来宗主是有所感触了。但现在不是时候，不要在记忆里迷失。”鹤羽君平静地说，“这就是我要说的故事，这天下重启过，如今是我们的第二世。”
鹤羽君看向一直沉默的沈云疏，笑道，“沈小友可凭空预兆过什么事情吗？”
沈云疏抱剑而坐，听到男人的话，他的手指不由地更加用力地握紧剑鞘。
他自然也是有的。
当年虞松泽拜师时，沈云疏作为大师兄自然在场，可是在那一刻，他却没由来地想，不该是这样的。
拜师不该是这个时间，出现的人也不该是虞松泽。
当时的沈云疏想要仔细思考这个没由来的念头时，一切却都重归平静，无迹可寻，让他觉得自己只是多心。
但就算他们确实有些异常，可鹤羽君所说的时间重来，也还是有点太耸人听闻了。
鹤羽君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前世宋宗主收了虞念清为徒，她天生剑骨，后又得到钟朝剑的认可，圣级法宝之首就此认主，整个修仙界为之震动。”他淡淡地说，“然而好景不长，修仙界开始不太平。先是灵兽妖化，此灾在灵兽之间互相感染，数个仙域几十上百万的灵兽通通变异，所到之处民不聊生，修仙界处处成为战场，后又大阵破裂，魔族妖界趁机而入。”
“仙魔大战就此再一次拉开帷幕。本来魔族妖族二界相加也不是修仙界的对手，可惜此前灵兽妖化造成太大损伤，仙盟损失惨重，只能苦苦支撑。”
鹤羽君摇了摇扇子，他笑道，“倒是宗主麾下的这几位亲传弟子了不得，四处支援，战功赫赫。最为出彩的便是您自己的两个弟子，沈云疏和虞念清这两位小友虽年纪轻轻，却已然成为仙盟领袖，大放异彩。”
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犹如千万斤重，不断地压在宋远山和沈云疏肩上。宋远山还好，沈云疏额头已经冒了汗，他的手指攥着剑鞘，用力得手臂颤抖，关节泛白。
若是不信任鹤羽君的话或许还没什么，可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让沈云疏意识到鹤羽君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并且随着他越往后说，沈云疏的心脏便越发痛楚，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只不过可惜，五界平衡已失。”鹤羽君淡淡地说，“后来的事情……宗主还想听吗？”
宋远山扶着桌子，他胸膛起伏，显然也有所感应。他沉声道，“说！”
“修仙界死伤惨重，妖魔二族光以为冲入修仙界，杀光修士取得胜利便万事顺遂，可很快灵兽妖化之风席卷至妖族与天下万万野兽身上，妖魔二族也不可避免，五界皆成人间炼狱，没有赢家。”
“五界失衡，最终只能走向灭亡，无力回天。这时有一个修士效仿上古时期的鸿摩天尊，以身祭天。”鹤羽君淡声道，“宗主猜出来此人是谁了吗？”
宋远山身体微微摇晃。
他握紧成拳，低声道，“……虞念清？”
这三字一出，宋远山喉间腥甜，痛彻心扉。
他的脑子浑浑噩噩，犹如雾里看花，记忆模糊。可是那种痛，看着养大的孩子去赴死的痛楚犹如要撕裂他的心，让宋远山气血翻涌。
宋远山抬起头，双眸如鹰般锐利冰冷，他冷声道，“那么你呢，在这个故事中，你又处于什么位置，若一切是真，怎么只有你记得前世一切？”
“在下不才。”鹤羽君摇着扇子，他温声笑道，“前世使得修仙界大阵破裂，引妖魔入界的正是我本人。”
“你——”宋远山一怔，他没想到鹤羽君竟然如此便轻易地承认了一切。
“前世我确实对修仙界有所怨艾，只不过后来证明，我的复仇之路走不通，而修仙界也并没有我想得那样完全不堪。”鹤羽君看向宋远山，“比如你们长鸿剑宗，确实有点骨气，担得上第一剑宗的名号。”
“至于记忆，”鹤羽君说，“宋宗主认识这个吗？”
他的手在袖下一转，再次抬起的时候，他苍白纤瘦的手指上一枚青玉红纹扳指，红色纹路像是张开的树枝，也像是流淌着的血色溪流，周遭萦绕着不详的能量。
宋远山细细辨认，他蹙眉道，“难道这就是流落魔界下落不明的圣级法宝，血纹戒？”
“正是如此。”鹤羽君淡淡笑道，“几百年前得到它的时候，我便发现，我的鬼修血术与此物极其相配，让我能在他人魂魄中留下刻印，自然也能在自己的魂魄里动手脚。”
“可是如果时间重来便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就算你做过印记，又能如何？”沈云疏冷声道。
“这就是沈小友不了解鬼修了。”鹤羽君说，“难道你没有在书上看到过，集大成的鬼修，甚至可以逃脱天理束缚，跳出轮回之外吗？”
关于鬼修的事情自然在书上有所记录，可是——鬼修恐怕是全天下最难修的道，想死而复生，本身便是逆天而行，每一步都承受着万千倍的折磨。
所以鬼修其实并没有多少，而且大多都怪物一般人不人鬼不鬼，连鬼界都无法踏出。
鬼修的道，是生不如死。就算曾经再强的活命欲望，可在鬼修漫长折磨的修道途中，恐怕也早就被消磨干净，恨不得早死早超生了。
宋远山和沈云疏看着鹤羽君的眼神都变了。
此人不论是敌或友，能有这等韧性修炼到这种地步，确实都让人感慨和敬佩。
“前世为何会重启？”沈云疏追问，“是念清做的吗？”
“我不知道。只是作为鬼修，当一切归零之前我有所预兆，却不知原因。”鹤羽君笑道，“只是重新来过是个好事，当时各界都满目疮痍，救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众人一时没人说话。
鹤羽君的话信息量太大，让人难以短时间内消化。
停顿半响，宋远山说，“那阿泽呢？前世他又在哪里？”
宋远山问起这个，一直知无不言的鹤羽君却沉默了。
虞松泽脑子混沌，他下意识看向鹤羽君，鹤羽君却撇开头，没有与他对视。
“前世他是我的徒弟。”鹤羽君淡淡地说，“无垢道心本该成仙，却随我修魔，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抬眸终于看向虞松泽，淡淡笑道，“今生重来，在不同的时间，我却仍然救了你，你说这缘分好不好笑？”
“但也因为你们兄妹二人的变动，让我忽然意识到，或许前世今生已经不同，有些事情换种方式，或许能解了前世的困境。”像是怕虞松泽接话，鹤羽君已经继续说道，“所以我停了自己在修仙界的布局，而将他送进长鸿剑宗——”
鹤羽君对上宋远山的眸子，他笑着说，“我赌了一把，赌来了现在的这个局面。”
宋远山沉吟着，他说，“你想与我长鸿联手要解的困境是什么？灵兽妖化？”
“灵兽妖化只是最浅显的一层，我前世能够成功，也是有人暗推波澜。可惜那时我没有意识到。”鹤羽君沉声道，“若要解当今这盘局，便要将幕后黑手揪出来。”
“你说的幕后黑手是……”
“正是玄云岛！”
鹤羽君打开扇子，他凉薄地笑了起来。
“前世到处都是炼狱景象，唯有玄云岛隔岸观火。那几个老家伙的徒子徒孙遍布世家商盟和门派仙盟，他们才是暗中操纵之人。我本来行事时有多次预感不对，可惜我糊涂，复仇心切，竟然反过来给为仇人做嫁衣。”
鹤羽君嘴角勾着弧度，眼眸却沉沉，带着寒意，却又很快收起锋芒，看向宋远山。
“这就是我的意图。我希望与长鸿剑宗联手，最好以长鸿的声望，凝结佛子和其他仙门，一起除掉这些老东西。”他沉声道，“我为复仇，宋宗主则是能为天下苍生，选一条活路。”
“可惜我如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玄云岛作恶，只能将前世之事全盘托出。却不知……在下的这份诚心，可否能赢得宗主信赖？”
二人注视着彼此，宋远山沉吟片刻，他说，“你与玄云岛的仇，是什么？”
……
一个时辰的交谈过后，众人暂且休息，鹤羽君知道宋远山和沈云疏要私下商议，便命人请他们去侧殿休整。
宋远山抬手布下结界，沈云疏握着剑柄走了过来。
“师尊，您信他所言吗？”沈云疏沉声问。
“你呢？”宋远山反问道。
青年一时沉默。
过了半响，他说，“灵兽妖化之事确实和玄云岛有所牵扯，而且此事一直只有我们知晓……还有阿泽妹妹的事情。要不然鹤羽君说的都是真的，他在前世见过了这些事情。要不然便是他手眼通天，这些年将修仙界看得透彻，再以此做陷阱说与我们听。”
沈云疏道，“只是后者，弟子暂且找不到他这样做的动机。他在修仙界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却全部暴露在我们眼下，又等阿泽等了七年，等到现在与我们说这些话……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宋远山看向窗外。
“所以，你也更偏信鹤羽君重生之事。”他静静地开口道，“若放下我们的原有思维，以鹤羽君的言论来做前提的话，倒是有些事情很有意思。你还记得阿飞七年前失态吗？他审完那女修便浑浑噩噩发了好几天呆，围着阿泽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沈云疏自然也记得。慕容飞年纪小，一直没心没肺，却从那一日开始似乎有了心事，有一段时间经常发呆，问他在想什么，他便喃喃着虞念清这个名字。
他们这些徒弟也就罢了，连宋远山都对这个小女孩有所感应，确实奇怪。鹤羽君的言论虽然惊世骇俗，但细想起来的话，却能解决他们所有的疑问。
沈云疏低声道，“所以阿泽的妹妹，前世真的是我的师妹？”
师徒二人一时沉默，沈云疏又说，“师尊以为，鹤羽君值得信任吗？”
“他对阿泽的态度是真的，可与玄云岛，或许还有事情没有和我们说清楚。”宋远山道，“他若真的曾经是玄云岛的弟子，那么应该会对所有大尊者都十分熟悉，关于这一点可以多问问他。至于其他的……”
宋远山眸子有些复杂，“沧琅宗的宗主齐厌殊，曾经也是玄云岛的弟子。若事情属实，他们应该认识。”
另一边，主殿。
鹤羽君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溪流，虞松泽在他身后注视着他。
“前世我们真的是师徒吗？”他问。
“对。前世我救你那年，你十七八岁，差点死在那魏氏的下人手里。”鹤羽君转过头，他淡淡笑道，“你们兄妹和这个魏府真是冤家，怎么重生了还能遇见。”
“我觉得魏娆也重生了。”虞松泽低声道，“如今想来，七年前那些人目标明确地掳走清清，或许就是因为魏娆知晓前世的事情。”
“此事当真？”鹤羽君蹙眉道，“想起前世可谓看破天机，连宋远山沈云疏这样的人物都极难忆起，她又何德何能有这份机缘？”
这件事情似乎并不是虞松泽想说的重点。他说，“清清的师父师兄……沧琅宗前世如何呢？他们有帮长鸿剑宗吗？”
提起这个，鹤羽君的冷笑一声，“那三个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东西。他们连师父都杀得，还指望他们帮别人？”
“那……”虞松泽有些发怔。
“都死了，谁都没活到最后。”鹤羽君淡淡道，“尤其是谢君辞，他和佛子同归于尽。我如今想来，他们这样不正对上了过去双生子的预言？若是佛子还活着，或许那世道还有点救。”
鹤羽君陷入前尘往事，脸上没了以往的温笑样子。就在这时，他听到虞松泽轻轻开口道，“所以……你知道清清还活着，却瞒着我，将她送进恶人的门派，只是想看一个可能性？如果他们真的穷凶极恶，没被感化，如果她死了呢……？”
“松泽，我知道你会怪我，但是没有办法。”鹤羽君看向他，沉声道，“既然前世之路走不通，今生又恰巧有变动，顺意而为是最好的。你若见过前世，便能看得出她是天命之女，我也想知道她的气运能不能改变沧琅宗。如今看来，这盘死棋因她而活了大半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虞松泽忍不住说，“我妹妹比我的命还重要——”
“这就是我不告诉你的原因。”面对青年的无礼质问，鹤羽君却温声道，“她若是死了，你不知道，也就不会难过了。到时我再像是救你一样去捞她，结果也是一样的。”
虞松泽有一种无力感。
他能察觉到鹤羽君对他的关怀之情，和宋远山这些年对他的师徒情谊是一样的。可是这份温情，却夹杂着鹤羽君不近人情的的冷静。
“其实送你去长鸿剑宗是一步险棋，我也多次后悔过。可我知晓，你这个无垢道心本就该修仙，而不是随我在这丑陋的人世间打转。”
鹤羽君转过头，他看向虞松泽，淡然笑道，“前世太惨烈，我便总是想着，我们师徒二人，总该有一个如愿以偿。”

第115章
黑云压阵,紫色的火焰在断壁残垣上冲天燃烧着。
魔城结界已破，虽还有魔兵在与敌交手，可大势已去，城内很快被黑袍修士们镇压。
中央魔殿,大殿内尸横遍野,银色长袍的衣摆在尸首和血泊中掠过,却没有留下一丝污秽。
阶梯上,魔皇面色涨红,他双手无力地垂在半空中,脖颈被一柄青色长剑的剑背抵住,渗透衣襟的血液不断顺着膝下的台阶蔓延。
“鹤——鹤——”他气喘着,胸膛犹如破风箱,发出沙哑难辨的声音。
银色衣摆终于走过大殿长长的路，来到台阶边。
苍白纤长的手指握着扇子,扇子的另一头抵住魔皇的下巴,迫使男人抬起头。
“好久不见,魔皇陛下。”鹤羽君长睫微动，嘴角荡起凉薄的温笑,“此时此刻之景，魔皇数年前可曾预料到？”
魔皇双眸血红,气管不断抽搐，死死地盯着面前年轻俊美的男人。
“当年若不是你赶尽杀绝,将本君丧家犬般赶回鬼界，也不会有今日的鹤羽君。”鹤羽君漫不经心地说，“只是没想到,拥有血脉的魔皇竟然也不过尔尔。”
“你、你——”魔皇抬着头,他挣扎着,沙哑地说，“鹤羽君，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鹤羽君并不气恼，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对鬼修而言，不得好死，还真是个不错的祝福。”他嘴角噙着笑容，眸子却冰凉，“动手吧。”
原本抵在魔皇颈间的剑背，干净利落地翻过剑刃，一剑封喉。
挟持魔皇的人墨发玉冠，头戴面具，唯能看到紧绷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与轻抿的薄唇。
他松开手，魔皇倒在地面上，青年手中翻转剑刃，从后背刺入魔皇丹元，二次攻击要害，以此永绝后患。
鲜血顺着台阶蔓延，鹤羽君跨过尸骨和血泊，登上皇位。
大殿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黑衣修士，他们全部跪下来，大呼道，“恭喜主上，鬼魔共主，鬼魔共主！”
偌大的殿中，只有台阶上的二人还站着。
“恭喜师尊。”
戴着面具的青年收了剑，他低头行礼道。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仿佛高山上终年积雪，淬着寒气。
鹤羽君注视着魔族大殿，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中几分真心，几分嘲讽，便无人知晓了。
几日后，魔殿已经被打扫干净，更是从头到尾换了装饰和家具，整个魔城逐渐恢复正常，只是魔族们知晓，天变了。
从今以后魔界之主再不是拥有魔血的魔皇，而是一统鬼魔二界的鹤羽君。
鹤羽君站在魔殿长廊外，注视着属下翻修花坛。
他虽登上二界至高无上的位置，可是仍然衣着平日的素色衣袍。配上男人天生温柔的眉眼，让他看起来并无威胁，而像是闲散的世家王爷。
青年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边。
“鬼界的土壤不行，魔界好像也不行。”鹤羽君摇着扇子，他叹息道，“这些娇贵的种子，看来只有修仙界才能孕育。”
青年的手悄无声息地握紧剑柄。
“师尊要进攻修仙界吗？”他低声道。
“再说吧。”鹤羽君淡声道，“我本以为自己很想报复他们，可是如今平定二界，我心中的怒火，仿佛也平息了不少。”
他转过头，看向青年。
“你呢，松泽？”鹤羽君淡淡笑道，“这几百年来我们师徒二人并肩而战，你为我立下汗马功劳。你想要什么，地位、财富、美人？只要是你想拥有的，师父都给你。”
鹤羽君对上虞松泽的眸子，却一怔。
虞松泽犹如冰雪铸成，眼眸深处空无一物，他空有俊美清冷的皮相，却死气沉沉。
他垂下眸子，淡淡道，“弟子别无所求，只望师尊如愿以偿。”
…
虞松泽修魔已经几百年，如今愈发精进，在外更是威名赫赫。
五界皆知，神秘奇诡的鬼主鹤羽君身边有一副手，被称乌冥罗刹。他戴獠牙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为其鹰犬，身旁经常跟着一头似狼似狗的魔兽。
可只有这一对师徒知晓，虞松泽原是无垢道心，本是最不该修魔的人。
虽道心已转为魔丹，可是每次修炼时仍然要忍受蚀骨疼痛，这些年来，虞松泽也已经习惯了。
虞松泽所住的侧殿里只有最简单的生活物品，其余空空荡荡，虽然下人搬来许多装饰，可殿中仍然冰冷，没有一丝生气。
偶尔，青年会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朴素不起眼的小木盒。
木盒里整齐地摆放着留影石，内容都只和一个人有关——如今名声响彻修仙界的先天剑骨、长鸿第七亲传弟子，虞念清。
里面的留影石有些更加老旧，能追溯到几百年前才二十多岁时的年轻女孩得到终朝剑认主，以及一些大比切磋时的影像。也有近几十年来修仙界发生大事时由长鸿弟子出面，留下的匆匆一瞥。
虞松泽将这些留影细细保存。也并不是要经常去看，偶尔摸摸这些留影球，似乎心中便有所慰藉。
半月后。
虞松泽持剑例常巡逻魔殿，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天边。
魔城外的高空上，二女一男三个身影在云后浮现，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背后背着重剑大师姐柳雪成注视着脚下魔城，她抬起头，沉声道，“能一统鬼魔二界的人，定十分危险。我们此次只是搜寻信息，不要暴露。清妹，你在外面等我们，注意安全。”
纵使自己的修为已经和师兄师姐平齐，可是他们仍然将她当做孩子来保护。虞念清并不争论，只是轻轻一笑，温声道，“好。”
“有人来了。”沈云疏沉声道。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色身影从魔城而至，瞬息间已经犹如鬼魅般骤地到了他们面前，带来凌厉的杀意。
柳雪成只来得及取下重剑，下一瞬，铛——！剑刃传来清脆的声音，二人刀剑相接。
对方獠牙面具闪过，他不知修了何等功法，身影极快，转身又劈向沈云疏。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他以一敌二，眨眼间三人连过数十招，连沈云疏竟然一时间都没有缠住他。
虞念清凝下心神，目光跟随着那黑色残影，她手中的终朝剑在阴沉的魔界天空下闪动着淡淡流光。
看准时间，她欺身而上，干净利落一剑刺向对方的薄弱位置。
虞松泽感觉到庞大的剑意冲向他，那速度既快又尖锐，甚至远超沈云疏。他堪堪在半空中侧身，用有些勉强的姿势抵挡住对方这一刁钻的进攻。
他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清冽又漂亮的眸子。
那双总是出现在他梦里的眼眸，犹如山林绿野间潺潺流淌的泉水，清澈透亮，干净无瑕，却浅浅倒映着他的鬼面獠牙面具。
面具下，虞松泽瞳孔紧缩。
意料之外的近距离接触让青年怔在原地，只顾得呆呆地看着她。
他手中的力度无意识地松了三分，虞念清察觉到敌人攻击上的懈怠，剑意顿时如海浪般攻向对方。
虞松泽吃力地硬接下这一招式，体内魔气被激得紊乱，喉间顿时涌起腥甜。
他这才恍然回神，一剑拉开距离，消失不见了。
虞念清收回剑意，她屹立天边，怔然看向那人逃窜离去的方向。
“清妹！”柳雪成和沈云疏来到她身边，沈云疏警戒，柳雪成则是拉着她的手臂，上上下下检查了一边，这才松了口气。
“那人……”虞念清怔怔道，“他不想与我打？”
“那应该便是鬼主的左膀右臂，乌冥罗刹了。”柳雪成蹙眉道，“这人不知修的什么路数，如此诡秘。他尚且如此，那鬼魔之主估计更加危险。若是时间长了，这两人必将成为修仙界的心头大患。”
“此事超出我们的掌控。”沈云疏收了剑，他道，“先回去复命。”
临走前，虞念清一直注视着魔城，她心头莫名怅然，让她久久不愿回神。
魔城上空剑光一闪，师兄妹三人身影消失不见。
魔殿中，虞松泽脚步虚浮，走廊中遇到他的属下纷纷停下行礼。他推门进了自己的侧殿，一关上门，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侧殿的另一边，一头身影似虎的巨型黑犬凑了过来，它雪白的前爪在地上的血滴旁停下，然后抬爪绕过血迹，用头去拱虞松泽的腰部。
虞松泽摘下面具，他伸手摸了摸黑犬头顶，黑犬抬起头，它有点担忧地看着虞松泽，鼻子却不由得在他的衣襟上嗅来嗅去。
在外本来凶狠恐怖闻名的恶兽，如今却像是幼崽一样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似乎在找什么。
虞松泽撑着自己坐下，他的手摸着它的毛，苦笑道，“你闻到了她的味道，对吗，踏雪？”
踏雪跟着主人身边趴下，尾巴有些兴奋地摇着。
“永远不要去找她，也不要让她知道我们还活着。”虞松泽抚摸踏雪的后背，他低声自语道，“这样就足够了。”
踏雪的尾巴逐渐放下，它无声地看着青年，最后将头枕在他的膝盖。
天色逐渐黯淡，一人一狗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
魔殿主殿中，鹤羽君静静地注视着魔界昏暗的天空。
潘辉来到他的身后，他说，“主上可有烦心事？”
鹤羽君淡声道，“松泽还没出关吗？”
那日惊遇虞念清，回来之后虞松泽便将自己关了起来，如今已有半个月了。
“还没有。”潘辉说，“小人去催催虞大人？”
鹤羽君看着殿外花园，那些原本在修仙界盛开的花朵植物如今都已经枯萎在土壤上。
他轻轻叹息一声。
“我留不住他。”鹤羽君低声说，“就如同我当年留不住爹娘和阿芙。”
当年，他被玄云岛掳走。待到几十年后苟延残喘回到家乡，却发现整个家族早就已经被人夷为平地，爹娘和未婚妻早就魂归故里。
本就吊着最后一口气的他被此景打击，就此撒手人寰。
可是他不甘心，他执念太深，不肯入轮回。
他从鬼界的尸骨血海中攀爬出来，一点一滴凝聚身体和骨肉，从血肉模糊的怪物修炼成形。
本痴情等待他的未婚妻几十年来徘徊在黄泉外，鹤羽君将拉她入鬼界，助她重铸肉身，可是这条路太痛苦了。
鬼修逆天而行，肉身无时无刻在沸腾，魂魄也被侵蚀。
苦苦等他几十年的执念和情爱，在这份痛苦中也随之烟消云散。未婚妻求着他跟她一起走，一起入轮回，来生再相见。
他拒绝了她。
他送她入黄泉，而后一个人，无数年的时间，终于爬出鬼界，成了如今的他。
那么漫长的时间过去了，如今……
“虞大人对主上忠心耿耿。”潘辉道，“主上若有什么想法，或许与他直谈最好。”
“你不懂。”鹤羽君垂下眸子，他淡淡笑道，“晚了，一切都晚了。他唯一想要的东西，却也是本君给不了他的。”
虞松泽想要的只有他的妹妹。
可是从那年他救下他开始，这一切便已经无法挽回了。手上沾着鲜血的青年，如今又有何颜面去见她呢？
几年后在一场大战中，虞松泽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鹤羽君修长苍白的手徒劳地捂住青年的伤口，他的手已经颤抖，嘴角却习惯性地勾起弧度，他已然有些慌乱，不停低声道，“松泽，不必担心。师父会救你的，师父一定……”
虞松泽被血侵染的手搭在了鹤羽君的手臂上，然后一点一点、不容拒绝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伤口上推开。
他注视着他，而后摇了摇头。
察觉到青年的意思，鹤羽君面色终于变得惨白。
虞松泽拒绝活下去，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养大的孩子逐渐死去。
鹤羽君苍茫地抬起头，他恍然意识到，在战火连天的五界之中，他所相识的所有人都已经逝去。
没想到如今竟然应了魔皇的那句话，他不得好死。
只有他还活着。
只有他。
…………
……
鹤羽君眸色沉沉，注视着窗外溪流。
这时，他听到小心翼翼的声音，“大人，您……”
鹤羽君恍然回神，他转过头，对上了虞松泽的眸子。
面前的年轻人比记忆中更青葱单纯一些，他的眼神有些隐藏不住的疑惑和紧张，二十出头还是个没有城府的年纪。
那双眼睛终于活了过来，而不是死气沉沉。
鹤羽君一笑，他温声道，“我说了，不必这样叫我——”
与此同时，侧屋的门打开，宋远山和沈云疏走了过来。
看到二人，虞松泽顿时松了口气。他来到宋远山身边，低声道，“师父。”
然后自然而然地躲在男人的身后。
鹤羽君移开目光，神情淡淡。
宋远山拍了拍虞松泽的手臂，他走过来，沉声道，“我愿意相信你的话。”
这话一出，鹤羽君倒是有点吃惊。
他挑起眉，讶然道，“真的？我知玄云岛也同样是你们长鸿剑宗的师祖，宋宗主竟然这么快就愿意相信我？”
“师祖之位，也并不能代表品行。”宋远山沉声说，“真相和正义更重要。”
鹤羽君抚掌笑道，“不愧是我看上的门派，宋宗主果然有魄力。”
“只是玄云岛牵扯太大，我们若要合作，必须要知晓更多的细节。”宋远山说，“若真的按照你所言，当年玄云岛曾经将你掳走，那么你应该很了解那几位大尊者，以及玄云岛细节吧。道友可愿全盘托出？”
“这是自然。”鹤羽君说，“宋宗主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们能否恢复记忆？”宋远山沉声道，“若从你我不同视角去分析前世之灾，或许事半功倍。”
纵使鹤羽君是早就已经在前世末日的漫长苦难中确定了长鸿剑宗可以信赖，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由得有些惊讶。
如此离谱的事情又牵扯到地位崇高的玄云岛长辈，宋远山愿意相信，便不再质疑，而是立刻从队友伙伴的角度开始想要分析整个事情。
宋远山是剑修，性格却比普通剑修要温和许多。剑修的耿直和为人师长的温和，在他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让人想要信任他，为他所用。并且在他的态度里得到支持。
如此轻易而干净的信任……鹤羽君两世都没有过几次这样的体验。
他收回思绪，而后道，“这件事其实有些麻烦，忆起前世对你们而言可谓一份大机缘，这种机缘少之又少，竟然能被那魏氏女得去，实在有些不可理喻。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是在下也不太有把握。”
“道友但说无妨。”宋远山说。
鹤羽君看向他。
“宋宗主可听闻过白泽？”
“白泽？”宋远山蹙眉思考了一会儿，他说，“修仙界确实有个传说，据说天界会每隔五千年派下一瑞兽，在凡世沉睡。若世间有大难，瑞兽便会苏醒，护天下安康。若是没有，便会沉睡千年后被召唤回天界。”
他抬起头，“我只在故事里听说过，守如今五千年的瑞兽，就是白泽。”
“正是如此。”鹤羽君摇了摇扇子，他道，“世间传说太多，我本没有将这个故事放在心上。可是前世最后的时候，虞小友以身祭天，从正南方传来一抹白色光芒，其光变化为白色异兽，与她共赴天际。”
鹤羽君说，“那股力量极其祥瑞，我思来想去，觉得或许世间重启，也和这个力量有所关系。若是按照传说，这个力量的主人是白泽，或许就能说得通了。白泽通晓万物，逢凶化吉，知天下鬼神之事。若是能找到白泽，或许困扰我们的一些事情，便能迎刃而解。”
听到鹤羽君的话，宋远山的眉头就没有平复过。
看到宋远山的神情，鹤羽君不由笑道，“当然，我知晓这件事如今看来还不靠谱，便先当做备用计划。前世瑞兽苏醒得太晚，若是能提前唤它醒来就好了。至于你们的记忆，不如多看看那小姑娘的留影石，说不定你们对她爱得太深，一刺激就想起来了呢。”
“道君可愿解除阿泽血咒？”沈云疏说，“若是解开血咒，我们也不用只看留影石，而可以当面找她了。”
“那是自然。”鹤羽君笑道，“留着血咒，本不过是想等着二位上门，如今在下心愿达成，自然也不必再留着这多余的东西了。”
等着鹤羽君给虞松泽解咒的时候，宋远山想着他刚刚说的事情，还是不由摇头。
白泽？这样传说中带着仙职的瑞兽，他们能上哪里找去？还不如寄希望于他一头撞向剑山，把自己撞得想起来呢。
再说这般神兽，虽然名字冠着瑞字，可其实在许多变形的传说中都被描述出危险或冰冷的一面。也不能说这些传说毫无道理，毕竟在神兽眼里，他们这些修仙者或许也不过草芥而已。
想找到瑞兽与之交好，求其帮助，想想便难如登天。
谁知道白泽是否会愿意帮他们，它又会有多么危险呢？
……
修仙界，客栈。
楚执御盘着腿，生无可恋地发呆。
他的面前，小姑娘正十分认真地给他描眉。只不过她刚开始玩这些，画的眉毛有点歪歪扭扭。
勉强画完之后，虞念清十分满意，她拿出两盒不一样的胭脂，问少年，“你喜欢那一种？”
少年闷声闷气地说，“都不喜欢。”
声音里还有些了无生趣的委屈。
小姑娘扬起细眉，她嘟起嘴，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楚执御看了看她的脸色，只能委曲求全地说，“……左边那个。”
清清这才又露出笑容，开开心心地继续给他‘上妆’。
她从小到大也出门过好几次，却是这一次对这些妆品有了兴趣。只不过她的喜欢带着小孩子的童真，更像是借由这些东西，学着那些漂亮女修们画画。
看着被摧残的少年，在一旁喝茶的师兄们动作都小心了许多，生怕发出声响，就被小姑娘注意到。
此时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幸灾乐祸地想——幸好有这小子在，不然清清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或许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另一边，清清抬起头，她兴高采烈地说，“师兄！你们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屋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半盏喝剩下的茶，整个屋里只有她和少年还在塌边。
“哼，师兄都是小气鬼。”清清嘟囔着，她看向少年，开心地说，“还是御御好。”
楚执御本来已经生无可恋，他其实是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可是听到小姑娘这样说，心里的尾巴还是不由得拍打了起来。

第116章
虞松泽闭着眼睛,阵法在他的身边闪烁。
“好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到鹤羽君的声音响起。
他睁开眼睛，便看到鹤羽君淡淡笑着说，“从今往后,我们从此再无瓜葛。”
虞松泽有些迟钝地动了动自己的脖子。
那种感觉很奇怪,虽然没有任何具体表现,可是虞松泽仍然能够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仿佛这七年里一直在他脑海里存在的一根‘线’消失不见了。
他……真的自由了？
虞松泽怔怔地有些回不过神。
其实过去这些年里,最初他并没有察觉到被人控制魂魄是多么可怕的事情,直到两次三番要面对和妹妹有关的事,虞松泽才意识到被掌控时那种天地不应的无措和绝望。
他抬起头,对上鹤羽君的眸子,又下意识躲避目光。
虞松泽对鹤羽君的感觉很复杂。
鹤羽君是他的救命恩人,也可以说是他能接触到第一剑宗的贵人，若是按照鹤羽君的话而言,他们前世还是师徒。
可是另一方面,鹤羽君救了他，却也伤害他。这些年被隐瞒的真相,不知妹妹活着的苦楚，还有后知后觉意识到鹤羽君当年眼睁睁将清清推向那样危险又不可预判的未来……
这一切复杂的因素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虞松泽甚至不知自己该对他什么样的态度。
或许，既敬又惧,既感激却又忍不住有些怨艾吧。
虞松泽垂着眸子,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鹤羽君也不在意，他起身来到桌边，看向青年。
“刚刚那么紧张,一定食不知味吧。”他缓声道,“还有几块,你再尝尝。”
虞松泽依言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他拿起盘子里的魔族糕点，慢慢地吃掉。之前毫无感觉的味蕾终于在吞咽中活了过来。
这种糕点味道很奇特，糕体甜糯，中间竟然还夹着流心，流心是酸甜味的，是水果的味道。
虞松泽眸子微微一亮。
其实他一直很喜欢吃酸一点的水果，倒是还从来没吃过这样味道的糕点。
之前吃了几个都因为紧张没吃出来什么味道，这次他又吃了好几个，是真的没有停下来。等到回过神的时候，一盘又被他吃光了。
虞松泽抬起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很好吃。”他说。
鹤羽君微微发怔。
前世几百年师徒相处，他从未见虞松泽笑过。
“喜欢就好。”鹤羽君回过神来，他说，“等你走时，可以多带一些离开。”
二人走出侧殿，宋远山和沈云疏正坐在桌边等他们。
“血咒已经解开了，宋宗主可以开始着手让他们兄妹相见了。”鹤羽君轻轻笑道，“在下两世都没怎么信任过他人，只望宗主不要让在下失望。”
“那是自然。”宋远山说。
二人还有许多事要细谈，只是有些事情，似乎也不好都在徒弟面前说。
宋远山抬起头，他缓声道，“你们两个先回门派吧，等详谈之后，我就回去。”
沈云疏微微蹙起眉毛。他虽然相信鹤羽君话是真的，但对他本人仍然有些警惕，不想让师父一个人呆在鹤羽君的地盘里。
只是宋远山已经发话，沈云疏也没办法，只能行礼道，“是。”
虞松泽跟在沈云疏身后。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不该和鹤羽君告别。
“对了，松泽。”就在这时，鹤羽君开口道，“既然要走了，便将这个拿走吧。”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一转，手掌上便多了一把青色长剑，周遭萦绕着淡淡的能量，一看便不是凡剑。
“这把剑名青霜剑，是前世你的本命剑。”鹤羽君缓声说，“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这……”虞松泽有点不知所措，他下意识看向宋远山。
“既然是鹤羽道君给你，你便收下吧。”宋远山笑道，“他给你的必然是好剑。”
虞松泽上前，这才收下青霜剑，鹤羽君还多赠了他一个高级储物戒指，虞松泽没时间细看，都匆匆收下。
“多谢……道君。”他随了宋远山的称呼，低声道。
“去吧。”鹤羽君笑了笑，“我和你师父，还有些事情要谈。”
沈云疏和虞松泽离开了这片隐藏在人间森林深处的结界。沈云疏召出本命剑做飞行法宝，他看到虞松泽站在剑边，怔怔地看着远处地面的森林。
离开结界后，在溪水和山谷之间的宫殿楼阁便隐匿了身形，消失不见。
只有树林还在沙沙作响。
察觉到师弟的怔然惆怅，沈云疏开口道，“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
虞松泽薄唇微抿，他轻轻点头。
剑光闪过，师兄弟二人离开了人界。
-
殿内，鹤羽君和宋远山坐在桌边，手中持着茶杯。
“多谢宗主好意。”鹤羽君淡淡笑道，“只不过在下当日既送他走，便已经预料到今日之景，也并不需要他对我有什么感情。”
刚刚鹤羽君将青霜剑给予虞松泽，宋远山劝他收下，语气其实是为鹤羽君说话的意思。
宋远山说，“都为人师父，我自然知晓放下一个自己养大的弟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鹤羽君端起茶杯，听到宋远山的话，他的手微微一顿，而后掀起盖子，轻轻笑道，“于他人而言不容易，可对在下而言，却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远山并不想与他争辩，他转移话题聊起正事，“你在修仙界的卧底，可有潜伏进世家商盟那边？我觉得商盟和灵兽异化之事，或许脱不开关系。还有玄云岛的吕观海，你与他相识吗？”
“看起来宗主并非对这些异常一无所知。”鹤羽君放下茶杯，他说，“世家商盟就是玄云岛的爪牙，商盟有人又有钱财地位，帮玄云岛做事自然事成功倍。至于吕观海……”
鹤羽君饶有兴趣地说，“我能不能问问，是因为何事，才让宗主怀疑到这个老头子身上呢？”
“当年无清域的灵兽妖化，道君可还记得？”因为没有和佛子商量，所以宋远山暂时隐藏了关于楚执御的事情，只是提了这个当初的旧案。
“自然记得。”鹤羽君摇了摇扇子，他笑道，“果然不愧是第一剑宗，宗主还真是抢手，佛子也来寻得你的帮助了吗？”
宋远山一怔。
看到他的表情，鹤羽君犹如面具般挂在嘴角的温柔微笑，终于笑得真心实意了一些。
他笑道，“剑修不愧都是赤子之心，做事直来直去。宋宗主实力了得，可是这心里想着什么，却一点都不会伪装。”
宋远山只是提了一嘴当年的惨案，鹤羽君便立刻从惨案想到谢家双生子的事情，也就很轻易地意识到，佛子在追查当年的事情。而以佛修之力许多地方多有不便，他便自然会去找修仙界里人品最让人信得过的门派。
除了长鸿剑宗，还能有谁呢？
宋远山只不过说了一两个关键字，就在鹤羽君面前露馅了。
他这千年来除了练剑便是教导徒弟，环境单纯得很，哪里见过鹤羽君这样的人。
“人哪有完美的，必然有失必有得。”宋远山有些无奈。
他心里想，以鹤羽君这样心思缜密的手段和脑子，若是作为敌人，确实极其棘手。
鹤羽君笑了半响，这才接着说，“无妨，其中细节宗主可以和佛子商量之后再告诉我。或者哪日将他也请来，我们慢慢谈。至于吕观海，宗主猜得不错，这个老东西确实在这事上有所牵扯，我怀疑当年惨案，便是他第一次试手。”
“当年灵兽妖化惨案恰巧发生在谢氏双生子的出生地，道君觉得此事是他们故意为之吗？”宋远山蹙眉道。
“我并无证据，但我觉得应该有所关系。”鹤羽君摇着扇子，他淡淡地说，“那些老东西都疯了不知多少年了，只要能增长修为，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就如当年玄云岛掳走我，又将我全家灭族一样，或许他们是故意让双生子以预言那样觉醒。”
二人谈了许久，鹤羽君的态度极其坦诚，他讲了自己在玄云岛上的事情，还将玄云岛和岛上几位大尊者有关的事情都详细写了下来，赠与宋远山。
若是要合作，未来免不了要经常联系或见面。
临走时，鹤羽君送他到殿门口，开口道，“我知宗主定要去找人判断我的话中有几分真假，恰巧松泽又要认亲。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宗主能答应我。”
“什么？”宋远山问。
鹤羽君的眸子沉了沉。
“不要告诉齐厌殊，这些消息是从我而来。”鹤羽君低声道，“宗主刚刚听过我说的事情，应该能够理解我的这样做的原因。”
“我可以答应你，可是你能隐瞒多久呢？”宋远山停下脚步，他转过头，不赞同地说，“这件事将所有人都牵扯了进去，齐厌殊不论是为了他的徒弟，或是单纯为了自己，他都迟早会和我们站着同一阵营。他必定会知道你还活着，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鹤羽君沉默许久，他说，“我需要再想想，劳烦宗主给我这个时间。”
……
宋远山返回修仙界的半途中，便与两个弟子汇合了。沈云疏和虞松泽并没有直接回门派，而是在半路上等他。
从鹤羽君那里回来之后，虞松泽一直有点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远山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一向心思深，他要不然是因为他与鹤羽君前世的师徒情谊有点沉重，让今生的青年有些无措又莫名内疚。要不然便是他想到前世自己不是长鸿弟子，甚至不是好人，而心里难受。
宋远山伸出手，将青年揽了过来，温声道，“又在想什么？”
“师尊，我……我也不知道。”虞松泽低声说，“就是心里有些难受。”
“那为师只能好好想个不让你难受的办法了。”宋远山笑道，“对了，正好有个不错的消息，我刚刚在路上已经联系了佛子。”
他说，“阿泽，做好和你妹妹见面的准备了吗？”

第117章
客栈中,沧琅宗众人还在等待新人大比的决赛。
每次晋级和切磋之间都间隔三日，好让参与的修士们调整状态。
只不过小姑娘倒是没什么可休息的，其他同筑基水平的成年修士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毕竟她从小到大的陪练都是如谢君辞、齐厌殊这样水平的剑修,普通水平的新人在她面前实在不够看。
清清除了上台切磋,下台后便一直在玩乐吃东西，一点都不像是来参加大比的,而像是出来玩的。
只不过新人大比所在的仙城因为她而聚集了许多过来观看的修士,导致她不能出去,就只能天天窝在客栈里和少年一起玩——或者说是少年单方面被她欺负。
清清终于到了小姑娘最喜欢过家家酒的年纪，楚执御今天被她扎辫子,明天被扑胭脂画眉毛,也就是少年脾气太温顺，全由着清清的性子来，从来没有反抗过。
他不仅不能拒绝,还要在小姑娘的‘威迫’下,委曲求全地喜欢她乱抹的杰作。
少年整个人生无可恋，每日都在盼着清清赶紧决赛，好转移她的注意力。
决赛的前一天,客栈里仍然是热闹的景象,两个小孩在一起玩,师兄们在旁边喝茶，齐厌殊在另一个房间里看书躲清静。
就在这时,谢君辞怀里的玉牌响了起来。
谢君辞拿出玉牌,他看到上面显示的文字,眉眼神情顿时温和了许多。
“哥,怎么了？”
走到自己的房间,谢君辞关上门，他接通了玉牌。
随着玉牌那边佛子的讲述，谢君辞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他抬起头，瞳孔紧缩。
另一边，秦烬和苏卿容在桌边喝着茶，两个孩子在软榻上下棋，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就在这时，他们便看着刚刚出去的谢君辞心魂不宁地归来，青年关门的时候差点将旁边的花瓶绊倒，和他往日沉稳的样子截然不同。
“大师兄，你怎么了？”看着谢君辞的样子，苏卿容还取笑他，“不会是和佛子吵架了吧。”
谢君辞一点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他下颌紧绷，神情严肃，看向二人。
“过来，去师尊那里，我有事要说。”谢君辞沉声道。
秦烬和苏卿容还以为佛子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二人放下茶杯，依言出了房间。
谢君辞在门边等着他们出来，他要关门的时候，小姑娘灵巧地一下钻进谢君辞的手臂和门板之间，她仰头好奇地问，“什么事呀，又是大人的秘密？我能听吗？”
看着小姑娘可爱的样子，谢君辞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她软嫩的脸蛋，缓声道，“清清乖，你们先在这里玩。”
清清本来也没真的指望谢君辞能告诉她什么，看着门关上，她又爬上软塌继续和少年玩棋盘了。
另一个房间里，师徒四人聚在一起，除了谢君辞，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着谢君辞沉重的表情，秦烬挑眉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你怎么又摆出这副死人脸？”
谢君辞看向师父和师兄弟们，他欲言又止，在心中斟酌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刚刚清韵联系我，他说清清的哥哥，也就是那个虞松泽的少年，其实在七年前被被长鸿剑宗救了。”他说，“清清在新人大比一鸣惊人，虞松泽在门派里看到投影，才知晓她被我们救下，所以……”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都震惊地抬起眸子。
“什么？师兄，你、你确定吗？”苏卿容说话都有些磕巴，“不会是弄错人了吧，那孩子当年不是死了吗，这……”
“我不知道。”谢君辞沉声道，“但从长鸿剑宗那里传来的各种消息都都对得上，长鸿剑宗已经带人在来的路上了，大概今晚会到这里。”
他看向齐厌殊，试探地说，“因为明日清清还要比试，我怕她分心，所以想着今晚我们先去见见那个孩子，若是无异的话，等明天清清切磋之后再让他们见面……师尊，您觉得呢？”
齐厌殊沉吟许久，过了半响，他道，“那便先这样吧。”
双方都敲定了之后，就等着晚上的先碰面了。
这下午的几个时辰，便过得极其难熬起来。齐厌殊还好，他是师尊，心态和角度便和三个大弟子不同。
剩下三个师兄，谢君辞一声不吭，秦烬烦躁得直抖腿，苏卿容心神不宁。
“好事。”秦烬跟他们说，“清清现在年纪小所以看不出什么，可是她到如今都畏惧冬天和动物，说明她不仅没忘记小时候的事情，而且还形成了创伤。在她有心魔之前便和兄长重聚，对她修炼上是好事。”
“对，好事。”谢君辞附和。旁边的苏卿容则是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师兄弟三人便又沉默下来。
真是奇怪。明明是一件大好事，可是除了最开始为清清感到高兴之外，为何在漫长的等待当中，他们的心情会越来越低沉，甚至有点恐惧呢。
三人都是百岁以上的年纪了，却第一次觉得这个下午如此难熬。
他们便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独自坐在其中一人的房间桌边，死等，一动都不动。
中途念清还从别的屋子跑过来看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师兄弟三人不约而同地对她展露出笑容，等到小姑娘走了，三人又瞬间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连嘴角牵扯起弧度都有千斤重，是那么的困难。
他们熬啊，熬啊，窗外的天空终于从湛蓝变成黄昏，又从黄昏变成黑夜。
桌子上的玉牌终于响了。
谢君辞拿起玉牌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第二次才拿稳，然后接通了玉牌。
“清韵，怎么样了？”他问。
“我们到了。”佛子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仙城人太多，在城外见吧。”
师兄三人互相对了个目光，又去隔壁找齐厌殊。
离开时，他们给两个孩子在的房间多下了好几层结界，里面出不去，外面进不来，另外还嘱咐他们好几句，这才出门。
念清很好奇师父师兄们到底一起要干嘛去，可是看他们神色匆匆，似乎很急的样子，她便也听话地点点头，没有多问。
临走时大人们特地给两个孩子点满了一桌美食佳肴，有饭菜也有点心水果，就是为了集中他们的注意力，让两人都乖乖的不要拆家惹事。
正巧虞念清和楚执御都很爱好吃东西，清清喜欢吃糕点，楚执御喜欢吃肉，两个孩子坐在桌边，果然都忙着吃东西，别的都顾不上了。
另一边，仙城外的树林中，停靠着一艘飞舟。
宋远山为了能让虞松泽早日和妹妹相见，几乎是那边解开血咒，便立刻带虞松泽过来了，连门派都没回，所以长鸿剑宗来的仍然是宋远山和沈云疏、虞松泽师兄弟。
此次同行的另外一人便是佛子谢清韵。他恰巧既和长鸿交好，又和沧琅宗关系匪浅，所以正好最为双方的媒介桥梁而来。
虞松泽在船舱里的位置上坐着，他有些坐立不安。
虽然知晓今日并不见妹妹，可光是要私下面见她的救命恩人、将她养大的师父师兄们，就足以让虞松泽紧张了。
看到他的无措，宋远山缓声道，“放松点，阿泽。”
虞松泽轻轻颔首。
这时，佛子忽然抬起眸子。
他淡淡笑道，“他们到了。”
谢清韵起身向着甲板走去，虞松泽立刻站起身，他胸膛起伏，稳定了一点，才跟在师父身后向外走。
在要走上甲板之前，虞松泽听到佛子说，“齐宗主，好久不见。这位是长鸿剑宗的宗主宋远山，宋宗主，这位是沧琅宗的宗主齐厌殊。”
宋远山笑道，“久闻齐宗主鼎鼎大名，今日终于一见了。”
虞松泽登上台阶，他抬起头，正巧和面前的目光对上。
对面师徒四人丰神俊朗，各有千秋。
只不过他们的俊美有一种锐利凌冽的压迫感，又带着探究审视一齐看过来，那股威压让才刚刚金丹期的虞松泽难以抗衡，一时间胸闷无比，心跳仿佛都被压下去几分。
宋远山看似随意地向前迈了一步，正好挡住那些视线，切断了虞松泽身上的压力。
他笑道，“夜晚风寒，诸位为何不进船再聊？”
虞松泽走出来的时候，沧琅宗也在观察他。
几乎在看到他正脸的那一瞬间，师徒四人便已经能确定——这一定是清清的亲哥哥。
兄妹二人气韵神似，尤其是眼睛，他们上眼型很像。唯一的区别是念清的眼睛更大，像是小鹿一样水灵。而虞松泽的微微狭长一点，可光是刚刚青年抬眼的那一瞬间，几乎和虞念清一模一样。
还有他们的五官，虽说看起来虞松泽的长相更偏男性的棱角一些，而没长大的清清还是个精致漂亮的小娃娃脸，可是他们仍然很像，说不出的像，兄妹二人大概有六分形似。
本来等待的这个下午让师兄弟三人有些烦躁不安，可是当真的见到虞松泽的那一刹那，他们的心却莫名平复了下来。
或者是这对兄妹长得太像，让他们爱屋及乌，也可能是心中的石头落定，反而不再焦躁。
船舱中，齐厌殊、宋远山和佛子在桌边坐下，其他师兄弟都站在各自的师父身后。
按理来说，两个门派之间的交流讲究的是你来我往。刚刚宋远山主动打招呼，齐厌殊应该有回应才行。可男人不过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宋宗主’，就不搭茬了。
如今两边坐好，怎么也该齐厌殊先开口介绍一下自己的徒弟，可是他仍然没有反应，若是在仙盟里，便是很不给面子的表现了。
宋远山早就被打过两次预防针，鹤羽君跟他说过一次，刚刚佛子也说过一次，都说齐厌殊性子有些孤傲，让他多担待。
其实就算他们不说，宋远山也不会往心里去。齐厌殊当年可谓是年少英才，明明没有任何血脉或特殊体质，却仍然不到四百年就修至渡劫期。
只不过当年与这个消息同出的是他被玄云岛逐出的重大事件，导致修仙界许多修士可以正大光明地不认可齐厌殊的天分，而大肆猜测怀疑他就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被玄云岛逐出，也成了被默认合理的事情。
那时的宋远山却不这么想，若是用特殊手段就能四百年渡劫期，那修仙界岂不是无数人抢破脑袋也要去试试？不论齐厌殊如何修炼，又得到了什么造化，都无法抹去他可怕的天赋。
有天赋的人一般都性格古怪，面对齐厌殊的不给面子，宋远山只是笑笑。
他主动又打破沉默，开口道，“我们同为剑修，就开门见山，不说那些场面话了。这是我的大徒弟沈云疏，旁边的这个是我的小徒弟，虞松泽。”
虞松泽上前行礼。他不仅敬了齐厌殊，还格外对谢君辞，秦烬和苏卿容师兄弟三人也都一一庄重地行过礼。
齐厌殊看了他一眼。
原本想的问题在真的见面之后，似乎都没有问的必要了。
若是其他门派收的虞松泽，或许沧琅宗还要怀疑一下会不会有人故意假冒，可是给虞松泽引荐的人是佛子谢清韵和长鸿剑宗宗主，他的身份真实性便已经不必再验证。
在那么困苦的环境，能将一个三岁幼童教得那么好，她的哥哥自然也要是个很好的孩子才对。
如今亲眼看了虞松泽本人，也能看得出他干净纯粹，合沧琅宗对念清哥哥的那些想象。
齐厌殊一向干脆，他收回目光看向宋远山，开口道，“念清明日的最终大比，怕她分神，所以没告诉她。等比试结束，就安排他们相见。宋宗主有什么意见吗？”
他的话本来是寻求宋远山的想法，可是这话说出来，莫名便有一种发号施令的感觉。
宋远山淡淡笑道，“没什么意见，挺好的。正好我们也能亲眼看看念清的风采。”
他这样将小姑娘称呼为念清，虽然其实很正常，可是齐厌殊仍然莫名心中一顿，不太喜欢。
转念一想，既然宋远山的小徒弟和自己的小徒弟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他这样叫清清也无可厚非，或许是自己敏感。
齐厌殊点点头，便道，“那明日再见吧。”
沧琅宗一行来去匆匆，齐厌殊都没场面话地介绍一下自己的三个徒弟，只不过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送走四人后，一向少言寡语的沈云疏忍不住开口道，“他们真的对那女孩好吗？”
从外人的角度，怎么都看不出沧琅宗师徒能有柔软温和的一面，倒是都冷冰冰的，像是四块冰疙瘩。
谢清韵含笑道，“沈小友放心，他们对她非常好，我亲眼见过多次。”
长鸿剑宗在来的路上一直在和佛子探讨有关前世和鹤羽君的事情，其实才讨论到一半，可如今到了仙城外面，师徒三人都没有聊正事的心情，谢清韵也就暂且不提。
他说，“鹤羽君的建议可以尝试，实力强大的修仙者本就有通天感的机遇。有些情感是天命也抹不去的，若宗主前世真的和清清是师徒，心有执念，那今世多多见她，多被刺激，或真有可能想起来。”
宋远山想想刚刚自己只是叫了一声念清，齐厌殊就冷冽三分的目光，他苦笑一声，“只能借佛子吉言了。”
-
第二天，新人大比决赛。
场地上围了黑压压数不清的无数修士，他们今日都是为了同一个人而来——横空出世的十岁天才女童，郁清。
看着一个小女孩使出原本只能在高境界师兄师姐、甚至是师父身上看到的完美高境界剑法，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若是第一日时还有人看轻她，因为被和小孩子分到一组而暗自庆幸的话，如今决赛的场景却是变得截然相反。
最后剩下四个修士，两两对决后，在胜者间决出最终拔得头筹的修士。
抽到和虞念清一组的那个成年修士，看到自己的签时顿时苍白了脸，好像还没上场，就已经觉得自己输定了。
结果自然也如他所料，筑基期的成年修士在小清清的面前完全不是对手。
当虞念清在台上愈战愈勇的时候，人群中，长鸿师徒三人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回不过神。
虞松泽终于亲眼看到妹妹，看着她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大放光彩，他看着看着眼眶便湿润了。
他不是在做梦，这一切，这一切都是真的……
试炼台上，小女孩轻松地赢过了第一个人，又是以干净利落的方式。她这边结束之后，另一场还难舍难分地打了半个时辰。
他们打架的时候，清清便坐在台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一边专注看着他们的切磋，一边吃花生。
刚刚还在被小姑娘的实力震撼的修士们看到这一幕，又不由得露出长辈式的笑容，觉得她可爱。
却不知只有系统听到了可爱的清清的心里话。
“黑衣服的那个修士会赢。”清清稚声说，“不过我已经想好怎么打他了。”
然后可爱地吃下了最后几粒花生，轻描淡写像是来出游的。
人群中，看着她的样子，宋远山也轻轻笑了。
“这孩子真聪明，机灵着呢。”他说，“你妹妹把对手已经看穿了。”
虞松泽光是看着妹妹就忍不住想哭，光是抑制自己的情绪便已经耗费了大量精力，都没来得及注意到她在做什么。
经过师父提醒，等到最终决赛时，虞松泽勉强将注意力从清清的身上分出来一点，而去注意她的比试。
结果，小姑娘果然三招便赢下了大比——旁观过对手比赛后，正好省去了她观察对手浪费的时间，干净利落、看似简单，实则三剑都落在对手的最薄弱处。
刚刚还能和别人缠斗许久的黑衣修士手忙脚乱，虞念清的意识和剑术都在他之上，并且极其刁钻，根本不给他任何调整自己的状态，还没反应过来，便迅速地输了。
他跌在地上的时候，外面已经响起了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黑衣修士爬起来，他对这个年纪才到自己零头的小女孩抱了抱拳，而后道，“小友确实厉害，我输的心服口服。”
念清进攻时像是个危险的小豹子，收了剑，便又恢复了平时的性子，有点腼腆地说，“道友过奖了。”
听着小女孩软糯的声音叫自己道友，黑衣修士一时有些绷不住，嘴角荡起笑意。明明是输家，可下台的时候却忍不住笑容。
如海般的欢呼声四面八方的涌来，虞念清抬起头，有些稚嫩又新奇地怔然看着这一幕，看着黑压压的人群都在向自己鼓掌和叫好。
“他们好喜欢我呀。”她小声和系统说。
“因为清清很优秀。”系统道。
虞念清下了台，负责维持秩序的修士们恭喜了她之后，旁边有人各自端上此次大比的奖品。
其中有低阶丹药，有灵草，还有低阶武器之类，获得胜利的修士额外能得到助力破境金丹期的丹药，除此之外她还可以在其他奖品里选一个，其余以此由二三四位选择。
念清看了看，她说，“奖励我就不要啦，我就是来切磋练手的。”
“这……”端着奖品的修士不由得看向彼此。
那么多修士削尖脑袋地赢得修仙界的各种比试，不就为了夺得一颗丹药，或者是一件不用花钱的法宝吗？还第一次见到有人取得胜利却不用的。
只不过看看小姑娘身上高品阶材质的衣裙，再看看她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储物戒指、还有不知何用的手镯、玉佩……
哦，对了，她是沧琅宗的弟子，位居排行榜第一的沧琅宗自然不差钱了。
“小友真的要放弃奖励吗？”修士又确定了一次。
清清点了点头。感觉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她抬眼看看，确定是师兄的方位，便灵巧地一溜烟穿过人群，来到了谢君辞身边。
谢君辞握住小女孩的手，师兄妹二人消失不见。沧琅宗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还未停止沸腾的大比现场。
原本每次切磋之后，师兄们都会带着念清绕一圈，确定没人跟着之后，在悄无声息地回客栈。
可是这一次，谢君辞带着她在天上飞，转来转去却没有回客栈，而是向着城外飞去。
“我们不回去了吗？”念清仰起头，她疑惑道，“其他人呢。”
谢君辞喉结滑动。
他们在树林里落下，小女孩便察觉到谢君辞握着她的手愈来愈紧。
而后，骤然一松。
谢君辞低下头，他勉强笑道，“清清，你看那是谁？”
虞念清抬起眸子，她看到一个人从树后走出来。
他的眉眼带着天生的温润柔和，眼角泛红，似乎刚刚哭过。他们对上眸子的那一刻，他的眼眶似乎又要泛红。
“清清。”虞松泽尾音带着些微哑，他注视着面前呆在原地的小女孩，声音中多了些哽咽，“清清，你还……还记得我吗？我是哥哥。还记得哥哥吗？”
来的路上，虞松泽最害怕的可能性，便是清清不记得他了。
他们分别的时候，她才三岁，那么小的年纪，七年过去了……她会不会已经忘记他了？
可是没关系。她还活着，他们都活着。
哪怕忘记了也没关系，他已经不奢求那么多了，这已经是他想过最好最好的结果。
但真的面对面的这一刻，虞松泽看着妹妹稚嫩的面庞，他的心却还是不由得拧着痛。
虞念清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无法动弹。
“可是……”她很小声很小声，像是怕惊到什么一样，轻轻地说，“哥哥在地下睡觉呀。”
虞松泽真的要落泪了。他哽咽道，“清清，我没死，哥哥没死。哥哥活着来找你了。”
念清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谢君辞，谢君辞微微颔首。
她再一次看向青年，眼泪后知后觉地涌了出来。
她再也抑制不住，她的腿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向着他跑去，在意识回笼之前，虞念清已经一头扎入了熟悉的怀抱。
那个怀抱温暖，可靠，似乎还仍然带着那漫长冬日的冷冽寒气，是她年幼时的所有安全感，是她的整个世界。

第118章
虞松泽紧紧地抱住失而复得的妹妹,手臂用力得像是想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胸膛。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全部被眼泪打断,破碎得断断续续。
虞念清仰起头，她眼泪花花地哽咽道,“我、我好想你,你去哪里了呀……”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再也见不到哥哥了。他在地下睡着了,或者还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远到她再也找不到他。
哥哥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地上的小草，还有仿佛再也不会到来的冰雪。
她好想他啊,很想很想。
小女孩的脸蛋湿漉漉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虞松泽帮她抹眼泪,自己却也无法抑制地不断模糊视线。
“对不起。”虞松泽声音沙哑，“都是哥哥不好，都是哥哥的错……”
一想到自己把三岁的妹妹弄丢,让她在那么年幼的年纪沦落到魏府的手中,又九死一生地漂泊修仙界,虞松泽的心便痛得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手抬了起来,帮他轻轻地抹去眼泪。
虞松泽怔怔地看着妹妹的动作，将她这样抱在怀里，似乎才终于有了她长大了,她已经十岁了的实感。
他牵下为自己抹泪的柔软手指,却摸到小女孩因长期持剑而磨得有了薄薄茧子的指尖,虞松泽刚止住眼泪,便又想哭了。
明明才刚刚见过她在台上耀眼的样子，也知道她很喜欢做个剑修。可是虞松泽就是忍不住地心疼。
他将妹妹的手背抵在额头，又忍不住侧头轻吻了她的手指。
念清缓过来了一些，虞松泽揽着她的手用力得让她有点痛，但是她没说什么。
她抬起头，鼻尖都哭红了，看到虞松泽也脸上全是泪痕的样子，她瓮声瓮气地说，“哥哥羞羞脸。”
虞松泽破涕为笑，他伸手揉了揉清清的头发，这才终于有力气抬起头。
他松开清清，握着妹妹的手，来到另一边一直沉默看着他们重逢的谢君辞面前，膝盖弯下，对着谢君辞跪了下来。
谢君辞一惊，他连忙道，“使不得，你快起来……”
虞松泽仍然俯下身体，行了大礼。他声音沙哑地说，“感谢道君救命之恩，此等厚恩，松泽此生愿为道君万死不辞。”
“你不要这样说。我与清清之间虽无血缘，却情同兄妹。这些年朝夕相处，彼此之间谁对谁的恩情更多早就算不清楚。”谢君辞伸手扶起他的肩膀，他沉声道，“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反而让清清为难。”
虞松泽抬起头，果然看到站在一边清清看着他们二人的这一幕，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小姑娘刚刚哭猛了，如今眼睛鼻尖泛红，整个人呆呆的，反应也有些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让人心疼。
在谢君辞的搀扶下，虞松泽站起身，清清便像是小猫一样贴了过来，紧紧地抱着青年的腰部，虞松泽伸出手，摸着她的头发。
看着兄妹二人难舍难分的样子，谢君辞心中抽疼，他垂下眸子，勉强压下声音的沙哑，尽量正常地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见两位宗主。”
他唤出本命剑，三人上剑之后，向着山林深处飞去。
谢君辞尽量让自己不回头，可是许多细碎的声音仍然不断从身后传来。
“清清的脸哭得跟小花猫一样，哥哥给你擦擦。”
“唔……”小女孩闷声闷气，声音软软的，像是能掐出水。
妹妹都十岁了，是大孩子了。可是虞松泽一对她说话的时候，仍然忍不住用宠溺疼爱的语气，仿佛她才三岁。
谢君辞注视着前方的天空山林，衣袖下的手指却逐渐捏紧。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传来感应，又过了一会儿，谢君辞果然看到前方半空中有人，那人头戴斗笠，白色袈裟胜如雪，正是佛子谢清韵。
看到他们过来了，佛子身姿轻盈，落在谢君辞的剑上。
谢君辞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自然是来迎你们的。”谢清韵缓声道。
他伸手拍了拍谢君辞的肩膀，仿佛是无声的安慰。
清清抬起头，她开心道，“谢清韵，你也来了呀。”
虞松泽见过两方宗主和弟子都尊称青年为佛子，倒是小姑娘兴高采烈，似乎根本不知谢清韵的地位高上，更像是见到隔壁邻居一样亲切。
佛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并未多言，可爱护之情能够看得出来。
虞松泽只见过佛子淡然温和却疏离的样子，如今看到他竟然对自己妹妹这样亲昵，不由得有些吃惊。
“恭喜你们兄妹团聚。”谢清韵缓声道，“我与两宗皆有联系，没想到还能促成这样的好事。”
“什么意思呀？”清清疑惑道。
虞松泽这才想起来，他们见面太激动，竟然什么事情都没说。
“我拜入了长鸿剑宗，正巧佛子和长鸿有联络，又与谢道君是兄弟，我才能这样轻易地见到你。”虞松泽缓声道。
“是这样啊。”念清听得很高兴，“哥哥有师兄吗，他们对你好吗？我的师父师兄们都对我可好了，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虞松泽轻轻地笑了笑，他温声道，“我有师兄也有师姐，他们也对我很好。一会儿你就能见到我的大师兄了。”
也是你的前世的大师兄。虞松泽心中补了一句。
他其实也有些好奇，前世今生的故事听起来有点神秘，不知道宋远山和沈云疏与清清接触时会不会真的感应到什么。
清清听了便过去了，倒是系统听到虞松泽的话，大受震惊。
虽然它知道原著的主线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可是这一世念清没去长鸿剑宗，却是她的兄长替她去的，这实在还是超出它的预料。毕竟原著里虞念清就是标准的落魄主角设定，父母双亲和兄长都去世了的小可怜，虞松泽在原著里甚至连名字都没出现过。
没想到，他本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机缘？
系统如何做想暂且不提，在兄妹二人相见的时候，两边宗门都在其中一座山顶停泊着的飞舟里等他们。
这个飞行法宝外表看起来十分普通，并不显眼，实则船舱内有空间术法十分宽阔，装下几十人是不成问题的。
兄妹没来，船舱内安静得连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两个宗门之间，长鸿的沈云疏沉默寡言，沧琅宗的齐厌殊、秦烬和楚执御也都是懒得说话的类型。而沧琅宗唯一的交际达人苏卿容此刻心情不好，也不愿说话，只剩下性子温和的宋远山，根本调动不起场面，便干脆和大家一起沉默了。
另一边，谢君辞抵达山顶。他停下剑，剑悬浮在与地面膝盖高的空中，只不过是两台阶的距离，对修士而言不成问题。
小姑娘明明平时自己就能灵巧地跳下去的，这次却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谢君辞面前，伸手要青年抱自己下来。
谢君辞习惯性地便将她抱下来，他还弯着腰的时候，清清用手指轻轻地摸着他的脸颊，小声说，“你怎么啦。”
谢君辞一路沉默不语，他心中有事，便爱紧绷着下颌线，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感便又来了。
虽然他平时也没表情，可是念清和谢君辞相处久了，很容易便能从他的面无表情中感觉到他的心情是好还是坏。
面对清清的关心，谢君辞这才勉强勾起嘴角，摸摸她的头。
他虽然心中有些苦涩，可也不希望在今天的日子还要小女孩分心思来关心他。
谢君辞抬起头，他看向远远地望着他们，并没有上前的虞松泽，缓声道，“走吧，两位宗主应该都等急了。”
他抚了抚念清的肩膀，然后将她轻轻地推向虞松泽。
清清转过头，她看到谢君辞对她笑着，示意她上前。刚刚她感觉到他不开心，似乎现在又没有了。
兄妹俩这才一前一后登上甲板，走进船舱。
看着念清进去，谢君辞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他无声地叹息，平时挺拔的脊背似乎都塌下了一些。
“你这个模样，倒是真有些兄长的样子了。”他听到谢清韵说。
谢君辞转过头，他疑惑道，“真的？还是在开我的玩笑？”
这句话谁来夸他都行，唯独谢清韵这样夸他，让谢君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嗯。”谢清韵微微一笑，他缓声说，“你确实长大了不少。”
谢清韵果然是在开他的玩笑！亏得有一瞬间他还觉得他是真心的。
谢君辞颇为无语，他收起剑，低声嘟囔，“我们明明一边大，说得好像比我年长多少一样。再者说，我都两百岁出头了。”
谢清韵笑道，“虞松泽看清清仍忍不住觉得她才三岁，你在我眼里也一直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如今自然是要长大些了。”
谢君辞本来是有点伤感的，结果被谢清韵这样一打岔，难过的感觉倒是消散不少，反而有点羞恼。幸好他们聊天是传音，不然若是让秦烬和苏卿容听去，那两个家伙绝对会嘲笑他几十年。
“我是大师兄，你莫要说这些了，被人听去还要笑话我。”谢君辞脸皮薄，他低声说了这一句，似乎感觉到谢清韵在笑，顿时挂不住面子，连上几个阶梯，匆匆地进了船舱，将谢清韵甩在身后。
兄妹二人进去的时候，虽然早就不哭了，可是清清眼角泛红，鼻尖也红红的，一看就大哭过。
宋远山和沈云疏便察觉到刚刚一直冷漠的沧琅宗瞬间软化。
看小女孩这个样子，师父师兄们是既心疼，但又因为感觉她这可怜巴巴的小样子实在可爱，还忍不住有点想笑。
“这可怜的，怎么哭成这个样子？”齐厌殊伸出手，他轻笑道。
齐厌殊沉默寡言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冷傲矜贵。可这么一笑，就像冰雪化春雨，顿时消散了他身上危险的肃杀气质。
清清委委屈屈地倚靠过去，齐厌殊伸手帮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手掌一转，就变出了一个灵果，递给她。
没想到，念清接过来，转手就递向虞松泽，献宝一样说，“哥哥你尝尝，这个水果可好吃了。”

第119章
小姑娘将灵果递出去的一瞬间,齐厌殊的气息就变了。
虞松泽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妹妹的身后，她的师父冷飕飕地看了过来。
“我不饿,清清自己吃。”他连忙道。
“你尝尝嘛。”
小姑娘却像是读不懂空气，硬是将灵果塞给他，还一副期待的样子看着他,似乎很希望他尝尝。
虞松泽顶着压力,勉强咬了一口，便笑道，“好吃。”
虞念清这才开心地缩回齐厌殊的怀里,又向他伸出手——这次是给自己要的了。
齐厌殊冷冷地说，“没了，就一个。”
在外人眼里,齐厌殊简直阴沉不定。他前一瞬还笑着,后一瞬就冷了脸,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忽然脾气发作打小孩的样子，看起来超级凶。
长鸿师徒三人都不由得有些紧绷起来,怕小姑娘挨骂挨打。
“骗人。”没想到，清清还是读不懂空气的样子，也完全不怕齐厌殊黑脸。
齐厌殊不给她,她竟然自己用双手将男人的手拉过来，然后开他的储物戒指，翻了半天,自力更生地拿出两个灵果。
齐厌殊虽然表情很臭，但却任由小女孩翻找。
念清转过头,将其中一个灵果扔给楚执御。一直在角落观察的少年本来有点开心,刚想要凑过去,便看到小姑娘自己捧着灵果又去和哥哥贴在一起，他便又慢慢地缩回了角落。
沧琅宗整个情绪低迷，尤其是秦烬和苏卿容，看着小师妹都没和他们打招呼，光顾着和自己哥哥黏在一起，醋坛子快都打翻了。
其实这种事情若是在平时，他们根本不会往心里去。毕竟沧琅宗更像是家庭，而非师门。
普通师兄弟或许每次见面都要行礼打招呼，少了一环便是目无尊长。可沧琅宗便随性很多，没那么多规矩。师兄弟们一进殿就和师父说话，而没和其他人说话也是很经常的事情。
可偏偏是今天，师兄们的心都很敏感。
他们是高兴清清和家人团聚，但这和他们吃醋一点都不冲突。
整个沧琅宗都心情不太好。
按照常理而言，两方门派相会，虞松泽已经被介绍过了，如今念清来了，是应该由沧琅宗主动介绍的。可是沧琅宗毫无交际的意思，场面便有点冷却下来。
幸好这种僵滞的场面没持续多久，佛子走进船舱。
“今日两边终于相会了，不容易。”他淡然笑道，“松泽诸位之前已经见过了，清清，这边是长鸿剑宗的宗主宋远山，以及大师兄沈云疏，他也是你哥哥的师兄。”
念清捧着灵果，她好奇地看向桌子的另一边，便对上了宋远山和沈云疏的目光。
宋远山一身青衣，看起来温文尔雅，完全不显身为第一剑宗宗主的霸气，反而有点书生气质，和念清从齐厌殊和谢君辞的身上延伸而来想象的长鸿宗主模样完全不同。
她还以为对方要不然是个老头子，要不然也是个和师父差不多脾气的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至于沈云疏，他眉眼淡漠，长相冷峻，倒是还挺符合清清的想象，也可能是因为他和谢君辞的气质有点像。
念清大方地说，“宗主好，道友好。”
其实按照她的修为，应该叫沈云疏道君。就像虞松泽称呼谢君辞那样。
只是小姑娘声音稚气软糯，好像不论说什么东西都那么让人爱听。
宋远山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嘴边的笑容不由得又温柔三分。
“清清也好。”他缓声道，“你们兄妹二人倒是长得像，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听着宋远山竟然直接称呼小姑娘为清清，齐厌殊冷冷地看过去一眼。
他今日已经极其克制，可是不知为何，一对上长鸿剑宗的宋远山，齐厌殊就心中无名烦闷，也不知这份敌意从何而生。
这一场会面中，长鸿剑宗想谈，可沧琅宗却不想，所以一直有点聊不起来。
幸好还有佛子在。
谢清韵看向齐厌殊，缓声道，“他们兄妹二人刚团聚，需要一段时间独处。正好关于如今大事，也有一些需要商谈。宗主你看……”
齐厌殊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虞氏兄妹分别这么久，定是需要相处的空间。只是这个地点，定要在两个门派之间取舍。
“那便都来沧琅宗吧。”齐厌殊果断地说。
相比于让小姑娘去长鸿，他宁可带所有人回自己的地盘。
于是，这件事便这样决定了。两边师徒加上佛子，一行九个人前往沧琅宗。
从新人大比的仙城前往沧琅宗，哪怕全速行驶也要赶一天半的路程。在两方都不熟悉的情况下，共处同一船舱便显得有些尴尬。
最后众人分成了三个房间，兄妹独自待在一块儿，两边师徒各自相处。佛子和宋远山沈云疏师徒待在一块，商议一会该怎么和齐厌殊说如今的状况。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宋远山既第一时间将虞松泽送来让他兄妹团聚，又要操心有关鹤羽君说的那些事。
离开的那一日，鹤羽君与他说了有关玄云岛的旧事，其中也牵扯了齐厌殊。鹤羽君如此坦诚，只希望宋远山先不要将他的事情告诉齐厌殊，宋远山既然答应了他，便会说到做到。
只是省去鹤羽君这一环，该如何告诉沧琅宗有关前世的消息，就难了许多。
另一方面，宋远山将鹤羽君的事情都和佛子说了一遍，这也是鹤羽君同意的，或许整个修仙界里，只有长鸿剑宗和佛子能够得到鹤羽君完全的信任。
其实谢清韵的态度其实很重要。毕竟前世今生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哪怕宋远山心中已经隐隐相信，但仍然会有些犹豫。
谢清韵听过之后，他沉吟许久，最后认可了鹤羽君话中那个前世的可能性。
至此，佛修禅宗一系算是也加入了鹤羽君和沈云疏之间的联盟中。
如今在房间里，宋远山和谢清韵议论的便是一会该怎么将这件事和齐厌殊说。他虽然答应了鹤羽君帮他保密，但也同样不想用假话欺骗齐厌殊。
这时，沈云疏的玉牌响动起来，是慕容飞的联络。
沈云疏用真气打开玉牌，玉牌在桌面上投放出画面，拥挤着五个脑袋。长鸿剑宗亲传弟子们竟然都到齐了，他们从慕容飞哪里听说虞松泽和妹妹相见，顿时都坐不住了。
“宗主，佛子日安。”大师姐柳雪成打过招呼，便有些心急地问，“阿泽呢？他见到妹妹了吗？”
“见到了，就在隔壁呢。”宋远山轻轻笑道，“他的血咒也解开了，这些事情等回去之后，我再慢慢与你们说。”
“这可是大好事，宗主，能不能让他们兄妹过来，与我们说几句话？”五师兄陆宣琅笑道，“阿泽的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一听到师侄这样说，宋远山便忍不住苦笑起来。
沧琅宗师徒上下都敌外护短得很，他们把那孩子护得密不透风。别说是‘我们以后一家人’这样的话了，叫那孩子一声清清，拿她一个水果，沧琅宗都恨不得用眼神杀人。
只不过也能看得出来，沧琅宗师徒虽然外表都冷若冰霜，可是实际上对她很好，已经远超普通师门关系，更像是一家人。
从刚刚念清在齐厌殊手里抢水果就能体现，相较于说他们是师徒，其实已经更像父女了。
若他们知晓前世的事情，会作何反应，还无从知晓。
宋远山叹息一声。
“那孩子的事情先暂且放一放，去找你们的师父，他们应该有此次这孩子参加新人大比的留影石。”他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还未见过阿泽本来的样貌吧。”
宋远山看向沈云疏，沈云疏微微颔首，起身去另一个房间叫虞松泽。
隔壁，兄妹二人一直依偎在一起。
他们分别七年，这七年时间里，基本都在各自的师门度过。他们都说了些自己这些年在门派里的事情，聊了聊各自的师兄们，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虞松泽安静地听着清清说。
他听着清清讲之前她是怎么修炼、学习，玩耍调皮，还有在仙城的一年，交了那些好朋友，救了少年之类的事情，说来说去似乎都是开心的故事，听得虞松泽也露出笑意，手指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
等到小姑娘都说得口干舌燥了，虞松泽俯身去拿茶几上的杯子，清清也不肯松开他，树懒一样抱着虞松泽的腰，靠在他的怀里，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动。
虞松泽将茶杯拿过来，端着一点一点喂她喝，就好像妹妹还是当年捧不住碗的年纪。
她乖乖地在哥哥的手中喝了水，虞松泽又拿出鹤羽君给他的糕点，喂给她吃。
“清清，尝尝这个好不好吃。”虞松泽温声道。
念清咬了一口，又咬了第二口，才吃到流心。她开心地说，“是酸的呢。”
虞松泽摸了摸她的头顶，将糕点递给她，让小姑娘自己吃。
清清吃了一半，便又举了起来。
“哥哥吃。”她说。
虞松泽一怔，神情随即温柔了许多。
他从小姑娘的手中拿过糕点，自己吃一口，又喂给妹妹，兄妹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掉了这块糕点。
虞松泽用手指轻轻抹去她嘴角的饼屑，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阿泽，慕容飞他们找你。”沈云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黏了许久的兄妹这才暂时分开，虞松泽开门的时候，沈云疏就站在外面。
虞松泽已经走了出去，可沈云疏仍然在门边，他侧过头，冷峻的眉眼看向屋中的小姑娘。
沈云疏虽性子不冷，只是寡言少语。可他气质中的冰霜是从无数危险中磨砺出来的，仿佛自带威压。普通修士光是见到他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
可从小到大见惯了沧琅宗里的大小傲娇冰山们，清清一点感觉都没有，她看到哥哥的大师兄长得好看，虽然不知晓为何他一直看着自己，她还是抿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沈云疏一怔，他似乎没想到她会对他笑。
常年面瘫的青年青涩僵硬地缓慢牵扯起嘴角，不太习惯地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像是回礼小姑娘的笑容，这才匆匆离去。
念清在心里和系统说，“哥哥的大师兄好像有点奇怪，但是长得好好看。”
系统都快流泪了——乖宝，这才是你本来的大师兄啊！
它看着沈云疏离去，就像是看着逝去的原著剧情消失一样遗憾。若是过去的话可能还有点悲伤，但是现在系统倒是没那种感觉了。
清清越长大，系统便越觉得，其实她在沧琅宗挺好的。
虞松泽回去和师兄师姐见面，虞念清便推开另一边的门，去找师父师兄们。
一进屋，师父师兄们的目光有点抑制不住小幽怨地看过来。
“清清，心里还有没有我们啊。”秦烬酸溜溜地说。
舱室里的空间比普通房间要小一些，沧琅宗师徒四人再加上少年，便已经坐满了。
念清靠在谢君辞的怀里，她的手无意识地捏着他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当然有呀。”
其实她自己一直觉得自己长大了，这一段时间她很少像是小时候那样黏黏腻腻的撒娇了，就是想让自己看起来长大了，不想被当做小孩子。
可是一和哥哥重逢，她的小大人的伪装瞬间被戳破，又变成小孩子一样黏人，清清自己都有点害羞了。
师兄们本来已经约定好，他们要挺一个月再吃醋，人家兄妹刚团聚，他们就争风吃醋，像是什么样子。
再者说了，他们都几百岁了，兄妹俩也不过是他们年纪的零头。和这样小的孩子吃醋，多丢脸面啊。
可是看到小姑娘凑过来，他们却又有点控制不住。
“清清，以后会不会不喜欢我们了？”苏卿容酸酸地问。
——丢人，真丢人，老脸都丢尽了，可是真的忍不住。
“当然喜欢呀。”
清清起初有点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师兄们要这样问，直到她对上师父师兄们有点患得患失的神情。
他们其实是想问，有了哥哥，他们是不是就不重要了。
念清想了想，然后伸手扑在他们身上。
“师兄也是哥哥呀。”小女孩稚气又认真地说，“我最——喜欢师兄们了，喜欢谢君辞，喜欢秦烬，喜欢苏卿容。”
她看向旁边坐着的少年，补充道，“也最喜欢御御。”
“不喜欢师父？”齐厌殊挑起眉毛。
清清凑过去，她说，“喜欢呀，可是师父不是哥哥，是爹爹。”
齐厌殊一整天都很不爽，尤其是见到宋远山之后，这种莫名的不爽一直堆积在他的胸膛，让他一直憋闷，想揍人。
可是经由小女孩古灵精怪地这样一说，他的毛就这样被捋顺了。
齐厌殊哼笑一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小东西，怎么这么会说话？”
念清软软地说，“因为我爱你们呀，很爱很爱。”
…
过了一会儿，两边师门再次碰面。
宋远山便察觉到，以齐厌殊为首的沧琅宗的态度似乎又变了一番。
“宋宗主打算在路上便商议正事，还是等到沧琅宗再续？”齐厌殊开口道。
——短短半个时辰不见，齐厌殊竟然都会说客气话了？！

第120章
最终,众人决定等到了沧琅宗再继续聊正事。
其实沧琅宗在修仙界很神秘，其他门派大抵都知晓彼此的位置在哪里，可是唯有沧琅宗一直保有神秘的面纱,没人知道它在哪儿。
宋远山做事周全，还提前问过齐厌殊，是否需要他们避嫌。
齐厌殊倒是无所谓，虽然沧琅宗隐藏位置有不想被外人发现的意思，可既然如今能够信任长鸿剑宗，长鸿又是念清哥哥的门派,也就没必要在这方面遮着掖着。
一日后,飞舟进入沧琅宗的地盘。
“我们到啦！”清清欢呼道。
另一边，宋远山看向窗外。
涌入眼帘的是十分壮丽的河山，连绵起伏的山林在浓郁纯粹的灵气滋润下干净而翠绿。
其中许多山顶亭台楼阁连成一片，建筑风格都是如今被记录在册、成千上万年之前的样貌，被保持得焕然一新,看起来有一种历史重现的庄重威严感。
仿佛连时间在沧琅宗中都停滞了，这里仍然是数千年前的样子。
从上空俯瞰,整个沧琅宗是个能够容纳数万弟子的大门派，可这样浓郁的灵地，这么多建筑都是空的，这样大的地方,竟然只住着几个人。
沧琅宗就像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简直不可思议。
飞舟在主峰的广场落下，宋远山注视着主殿,心中有些赞叹和感慨。
修仙界审美的更新迭代虽然不似凡间那样快,可是数千年的时间,也会有许多变动。沧琅宗的风格一看便停留在数千年、甚至万年前。
当年的修仙界没有如今各方势力都共同维持和平的景象,那时的修仙界更加混乱、以强为尊。能在那样的乱世建立起大宗门的门派，建筑风格必定更偏向唯吾独尊的锋利感，庄严又厚重。
如今修仙界保持了很久的平和，也几千年没人飞升了。所以如今的审美更偏向于琼楼玉宇、飘然若仙，追求修士们想象中天界缥缈的样子。
还能保留一些如此谁与争锋时期影子的宗门，也只剩下剑宗了。如今再看到沧琅宗的宫殿，宋远山自然是感慨的。
其实修仙界对沧琅宗的样子有众多猜测，有些人觉得沧琅宗如此神秘，说不定是齐厌殊等人躲在什么穷山僻野的破旧小门派，所以没脸面声张。
但更多的人都觉得齐厌殊说不定是在玄云岛得到了什么机缘，或许得到了一个宝地，才被人不知。
如今看来，两个猜测都不太对。
第一个猜测已经不攻自破，可第二个也有问题，沧琅宗虽然是宝地，而且更像是曾经的大门派旧址，可如今已经知晓玄云岛意图不轨，和齐厌殊关系敌对。这样好的地方玄云岛更不可能给他了。
齐厌殊是如何得到这样好的门派旧址，这门派的前身是什么都不得而知。这样想来，沧琅宗果然还是十分神秘。
只不过宋远山并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也无意探测他人秘密。他虽心中讶异，却什么都没说。
“这里空的宫殿多，宋宗主一会儿自便吧。”齐厌殊走过来，他淡淡道，“休息一二个时辰再聊正事。”
当家主人待客如此放荡不羁，到地方就让他们自行解决。宋远山有点哭笑不得。
他很快便知道齐厌殊要这一二个时辰是做什么用了。
身边，开心得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拉着哥哥进了主殿，她一跨进门槛，便清脆地说，“师父！能不能让我哥哥一起吃呀。”
吃？吃什么，灵果丹药糕点？
长鸿师徒有些发怔。
殿内，齐厌殊抬起头懒散地看向虞松泽，漫不经心地问，“你什么口味？”
这算是齐厌殊正面对青年说的第一句话，虞松泽有些紧张。在船上他便听妹妹说过是师父给她做饭，可那是沧琅宗自己的事情。
他这样晚辈又是外人，让渡劫期的大尊者帮他备饭，压力实在有点大。虞松泽本能想谢绝，可想想齐厌殊的性子，似乎顺着他来比较好，一昧拒绝或许会有反效果。
虞松泽便拘谨地说，“和幼妹一样便好，劳烦尊者。”
齐厌殊听到了也没有回答，向着主殿的后面离开了。
宋远山有些疑惑，“齐宗主干什么去了？”
“做饭呀。”清清说。
宋远山：……？
感觉沧琅宗更加神秘莫测了！
广场上，谢君辞观察着身边。他看到往日的交际达人苏卿容没有想要和长鸿剑宗寒暄的意思，自家门派，让谢清韵帮忙主持大局似乎也不太好。
作为大师兄，谢君辞就算再不想交际，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给宋远山和沈云疏安排住处。
宋远山温声笑道，“劳烦小友了，我们也不累，能否在主峰到处看看？”
谢君辞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其实宋远山是想多和小姑娘近一些。
前世已经消散如烟，此生他们没有缘分做师徒，他收了阿泽也很知足，却也想再多看这孩子几眼。
正巧，小姑娘在殿里点了餐，又来到了广场上。
她看到场面似乎有些尴尬，若是平常，师兄们就各回各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可是如今有外人，他们似乎走也不对，留在原地吧，又不和人家聊天说话。导致两边加起来八九个人，都在殿外站着。
于是，清清主动地主持大局。
“宋宗主这里有亭子，你们来这里坐呀。”
清清先让身为客人的宋远山、沈云疏和佛子在殿外的亭子里坐下，然后开始分配工作。
她先推着谢君辞和苏卿容去佛子身边坐下。谢君辞作为大师兄是代表沧琅宗的门面，而苏卿容是社交达人，他们自然要陪客人。
另一边，念清又让楚执御去端茶来。她的注意力又放回亭子里。
苏卿容这一路一直摆烂，兴致不高的样子，之前在外谈笑风生的能力一点都没使出来。
两个师兄坐下后，清清偷偷地用手指怼苏卿容的腰窝。
苏卿容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不过他就是不开心。
他知道自己或许是沧琅宗里最小心眼的那个师兄了吧，可是没办法，他就是这样的小气鬼，不希望小姑娘被其他人分走注意力。哪怕那个人是她的亲哥哥——就因为是亲哥哥，他才这样嫉妒。
苏卿容冷若冰霜。
他平日总是带着笑容，如今忽然冷着脸，俊美的面容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霜寒，看起来矜贵又高不可攀，根本看不出来曾经在兰若城他妇女之友的样子。
小女孩第二次用手指轻轻怼他的腰窝。
没反应。
再怼。
冰渣好像掉下来一些。
清清坚持不懈，苏卿容终于没办法继续保持冷漠了。
他怎么可能忍心拒绝她的要求呢？
正巧，楚执御将茶壶和茶杯都端了过来。苏卿容直接变脸，露出笑容，亲自帮他人斟茶。
他一边倒茶，一边如浴春风地笑道，“宗主尝尝我们这茶合不合胃口，一路奔波，辛苦诸位了。”
宋远山这两人已经对沧琅宗的神经质和不走寻常路有了初步的了解，如今沧琅宗终于有一个人愿意搞搞场面话，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假装没看到刚刚师兄妹二人之间的举动，而是笑道，“多谢。”
只要苏卿容愿意交际，那氛围便不会再冷，整个场面终于其乐融融起来。
清清这才放下心，她转过头，就看到秦烬站在一边，很期待自己也被安排一下的感觉。
小姑娘的目光偏向旁边眼巴巴的少年，又看向秦烬。
秦烬：……
懂了，就是嫌弃他不会说话，只让他离远点带孩子的意思呗。
终于安排好了所有人，在秦烬和楚执御一龙一狼幽怨的目光中，小姑娘拉着虞松泽的手，又进了主殿。
整个主殿如今不像是齐厌殊的师尊住处，反而像是写上了小女孩的大名，被她鸠占鹊巢。
大门的门板上刻着她从小长大的痕迹，殿里有适合孩子身形的桌子椅子和床，还有一些柜子，以及许多清清的作品。从画画到书法，都被师父师兄们贴在墙壁和柱子上。
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装玩具的盒子、各种书和孩子的用品。
整个主殿充分证明了什么叫做有了孩子之后，大人的生活全都围着孩子转——整个主殿除了齐厌殊的软塌，和一个师父师兄们用的圆桌之外，基本没有大人的东西了，反而到处都是小姑娘用的物品。
清清本来想拉着虞松泽穿过主殿去后面吃东西的，可是走着走着就拽不动他了。
她转过头，就看到哥哥停留在她好几年前刚握笔写字时的那些‘作品’前，怔怔地走不动路了。
小女孩有点害羞，她踮起脚想捂虞松泽的眼睛。
她为自己辩解道，“那时候我还很小呢，现在我写字已经很好看了。”
虞松泽轻轻抓住她的手，让她不闹，却还是在那些稚嫩的字迹上移不开目光，纸上甚至还有个黑黢黢的半个小手印。
他仿佛能看到当年的小家伙是怎么开始学写字，又是如何调皮好奇，才把自己弄的乱七八糟，将手印在上面。
看着看着，虞松泽不由得笑了。
“这张能不能送给我？”他问。
“这个不好看。”小姑娘脸都快红了，她撒娇道，“哥哥，我再给你写一张好不好呀。”
虞松泽笑道，“好啊，那我就拿两张。”
清清彻底没辙了。
正巧齐厌殊走过来，他淡声道，“可以吃饭了。”
“师父！”虞念清顿时像是找到了靠山，眼巴巴地看着他。
齐厌殊来到近处，他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似笑非笑道，“怎么，清清竟然还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尊者。”虞松泽行礼，他小心地说，“请问……我可不可以拿走这一张？”
齐厌殊抬眼看向青年，青年顿时低头躲避他的目光，看起来是有点惧怕他。
虞松泽虞念清兄妹的眉眼实在太像了。
他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让齐厌殊想起念清小时候受了委屈或者害怕时的神情。
齐厌殊之前吃味是真的吃味，可是如今看着这一幕，却又莫名心软了。
“随便拿，多拿几张也无所谓。”齐厌殊说，“后面还有几大箱子呢，正好占地方。”
“不占地方。”清清立刻说。
看到她理直气壮的样子，齐厌殊不由得伸手捏她的脸蛋。
“你这小东西，给你哥你不愿意，说占地方也不愿意，真难对付。”
小姑娘软软稚气地哼了一声，她抱着哥哥的手臂，任由师父捏自己。
看着这一幕，虞松泽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的时候，才能够看出这七年来长鸿剑宗最大程度地保住了他阳光纯净的一面。虽然已经二十出头，可他的眉眼间仍然像是当年的那个少年人，还未完全长大。
兄妹二人去后殿吃饭，清清拉着他在桌边坐下，不停地吹嘘道，“我师父做饭可好吃可好吃了，比厨修还厉害。哥哥你尝尝。”
看着桌子上精致的美食，荤素搭配，还有汤，虞松泽有点难以想象这都是出于齐厌殊之手。
他拿起筷子，先夹起一块肉放入嘴里，顿时惊得睁大眼睛——竟然真的非常好吃！
在修仙界的这七年里，虞松泽本来觉得修仙者的吃食相比凡间而言已经是极致美味，可吃了这些，他才方明白什么叫人上有人，菜上有菜。
如此普通的修仙界家常菜，在齐厌殊的手里仿佛已经被拔高到不是同个层次，简直美味到极致。
虞松泽本来还想吃饭时聊聊天，如今是顾不上了。正巧念清出门的这段时间也一直没吃师父做的饭菜，也只顾着吃。
兄妹二人专心致志地将所有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刚刚离去的齐厌殊回来了。
看到他靠近，虞松泽放下碗筷，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坐。”齐厌殊说，“吃得如何？”
“尊者手艺了得，是晚辈这些年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菜。”虞松泽真心实意，“多谢尊者款待。”
青年一说尊者，齐厌殊就不由得想起玄云岛那几个老不死的。
“不用这么叫我。”齐厌殊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尊几千岁了。”
虞松泽一顿，他犹豫地说，“那……称呼您为齐宗主？”
也行吧。
齐厌殊收回目光，他道，“对了，正好有东西给你看。”
他挥去桌子上的碗筷，从储物戒指里依次拿出了几个木盒摆放在桌边。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许多留影球。
看到这些球，小姑娘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小声说，“这是什么呀？”
“你小时候的留影球啊。”齐厌殊看向虞松泽，淡淡笑道，“你妹妹从小到大干的那些事情都被本尊存下来了，看她的那些书画有何意思，你直接把这些拿走吧。一共有几十箱，你若想看，看完了本尊再给你。”
齐厌殊就是如此爱憎分明，他心情不爽时，天王老子也能掀翻了。可若是真想对一个人好，便是毫不掺水分地真心实意。
虞松泽受宠若惊，他本以为能拿几张妹妹小时候的涂鸦便已经心中宽慰，没想到齐厌殊竟然直接赠给了他这么多留影石，而且数量如此之多，能很大程度弥补他这些年缺席的遗憾。
“多、多谢宗主，这对我而言实在是太宝贵了……”
虞松泽和齐厌殊之间竟然莫名氛围融洽，还真有长辈和晚辈其乐融融的样子。
一旁的清清呆滞地看着自己海量的留影石，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以前她每次打滚耍赖调皮哭唧唧的时候，似乎师父师兄总是会拿出一个球球来录她。
这岂不是说……哥哥要看到她小时候那些傻兮兮的样子了？
不、不要啊！

第121章
念清的抗议没有用,她只能生无可恋地看着哥哥收下了那些装着留影石的盒子。
看到她目光呆滞的样子，齐厌殊忍不住大力地揉她的头顶。若是平时的话,小姑娘早就挣扎了，今天像是受到打击太大，还没回过神来。
清清一直想让哥哥看到自己现在有多么的厉害，没想到事与愿违，她的老底都被师父翻出来了，一点面子都没了！
她蔫蔫地被虞松泽牵出主殿，和刚刚蹦着进去的活泼开朗截然不同。
齐厌殊在前,他们来到广场上,便看到其他人都在。
“既然宋宗主还在，那就谈正事吧。”齐厌殊说。
他转过头，就看到念清躲在虞松泽的身后，似乎想要躲避他的目光。
齐厌殊挑起眉毛,明察秋毫地开口道,“清清，和楚执御去一边玩。”
“怎么又是秘密呀。”清清躲藏失败，她自言自语地嘟囔道,“为什么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啊。”
看到小姑娘的样子，大人们不由得笑了起来。
宋远山笑道，“阿泽，你也一起去玩吧。”
听到师父的话，虞松泽有点无奈。
妹妹和那个男孩都十岁左右的年纪，自然还是孩子。可他都二十一二了,在师父的话里他似乎也没成年一样,也要避开大人聊天似的。
不过他正巧也希望多和妹妹待一会儿,便微微行了礼,跟着清清走了。
虞念清先去找楚执御，少年一直蹲在殿外的角落边，感受到小姑娘过来了，若是平常他早就凑过来了，今天却似乎有点闷闷不乐。
少年不仅没理她，还将头撇到另一边，背影都透露着生闷气的感觉。
其实这也很正常，本来这些年两个孩子青梅竹狼，天天一起看书写字，一起练剑一起玩，已经是形影不离了。
可是因为和虞松泽重逢，念清从路上到回门派的这两日一直和哥哥黏在一起，剩余一点点的时间还要安抚师父师兄们，似乎和楚执御一句话都没说上。
念清凑到少年身后，她扒着他的肩膀，侧过头看他，无辜地唤道，“御御，怎么啦？”
听到小姑娘明知故问，少年侧脸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他余光中看到她背后站着的青年，他心中好像有个小人在拉弦，扯得他又酸又涨得难受，飞快地将头又转回去了。
小孩子的占有欲酸得厉害，急需安抚哄哄。
清清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小声说，“他们又要聊秘密啦，我们快点去躲起来。”
少年的背影可怜，但是带着点倔强，一动不动。
小姑娘加码道，“五天不读书好不好？”
楚执御的耳尖微微动了动。
清清用手指轻轻地抓他的腰侧。少年怕痒，故作倔强的背影终于扛不住躲避起来，念清挑准机会推着他的后背，终于把少年推走了。
三人进了主峰侧边的宫殿群，系统看着愈来愈远的主殿，心中流泪——它又听不到他们要说什么秘密了。
进了侧殿里，念清便开始给虞松泽介绍这些地方都做什么用。
万人大宗遗留下来的门派，空房间多得是，所以距离主殿最近的几个小宫殿，都被挥霍地利用起来。
什么第一个殿是用来读书写字的、第二个殿是装玩具的、第三个是画画的地方……能看得出来，都是小孩子自己给自己找的乐趣。
“对了哥哥，你在这里坐呀，我去给你拿好吃的。”念清忽然想起来，她说，“你们坐着等我哦。”
小姑娘跑了出去。
楚执御习惯性地想跟着，可是他的心里还有些别扭，脚下犹豫了一下，清清就没影了。
再想走，身后虞松泽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于是，少年便慢吞吞地在椅子里坐下，还坐得很斜，用后背对着虞松泽。
虽然那天师兄们跟他讲了虞氏兄妹的事情，可是少年从小被锁在牢笼里，很难理解兄妹情谊。对他而言更像是虞松泽从天而降，念清忽然就有了更重要的人，重要到都不理他了。
他默默难过地生闷气，连带着不喜欢虞松泽——哪怕他和清清长得很像。
虞松泽看着这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倒是有些想笑。
他缓声道，“我叫虞松泽，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后背透着倔强。
虞松泽本来都做好他不会理自己的打算了，结果就听到他别扭地开口，“……楚执御。”
没办法，沧琅宗家教太严，这也是前几年师兄们和清清教育少年必须开口说话回答的成果。
楚执御不知道，其实如果正常人不开心的话，是可以不理别人的。
虞松泽想了想，他拿出糕点，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少年的头不由自主地偏了过来，直到他看到虞松泽手里的糕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飞快将头转回去了。
虞松泽了然，他在鹤羽君给他的戒指里找了找，戒指里有魔族一些特产的吃食，他在其中找到了肉干，然后笑道，“不想吃糕点，那吃点肉干？修仙界或许没有这样的肉。”
鹤羽君给他的东西，自然都是顶好的。哪怕是吃食，糕点的材料也是最好的，而这肉干，更是不可多得的高级魔兽肉，哪怕做成了肉干，味道也十分勾人。
楚执御耳尖微动，他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再次将后脑勺对着虞松泽。
虞松泽试探地起身靠近，少年顿时警惕弹起身体，他浑身紧绷，嗓子里传来威慑的声音。
楚执御这些年来的行为已经和人类没什么区别，没想到因为太忌惮虞松泽，又唤回了他本能的野性。
虞松泽之前在妹妹那里便听过楚执御的事情，知道他是个混血狼妖，从小被关在牢狱里。
所以他并不吃惊少年的样子，而是在少年紧绷的目光中，一点点将肉干塞进他的手里。
楚执御下意识想要将对方塞过来的东西甩掉，可是手伸出去了，又想起不能浪费粮食，便又缩了回来。
察觉到虞松泽坐回原来，拉开距离，少年的身体渐渐松懈。
肉干的味道就这样钻进他的鼻子里。看着手里散发着香味的肉干，少年背过身体。
他想，他就偷偷吃一口。
他不是放下警惕，而是因为不能浪费粮食，所以他才吃的。
可是肉干实在太香了，楚执御的五感又比常人灵敏。他本来就想吃一口，可是等到回神的时候，肉干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就感觉——味道还没尝出来，肉就没了！
看到少年呆滞的样子，虞松泽笑道，“还吃吗？”
楚执御有些复杂纠结地看过去，他既想吃，又不想如此轻易地妥协。
他是缩在门边的椅子上的，和虞松泽有一段距离。虞松泽拍了拍桌子，他缓声道，“过来在桌边吃，衣服别蹭脏了。”
楚执御真的不想听青年的，就好像他输了一样。
可是这对兄妹二人不光长得很像，气质神韵也有相似之处。虞松泽说这句话，少年甚至能从他身上看到虞念清说话时的表情。
他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搬着身下的椅子犹犹豫豫地靠近过来，执拗地坐在桌角，非要拉开距离。
清清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好奇道，“你们吃什么呢，我也想吃。”
“清清，你也来尝尝。”虞松泽笑道。
两人之间空的距离，小姑娘正好拉着椅子坐过去。
她是特地去取仙果的，也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其实仙果也是修仙界的一种果实，只不过一般都生长在很危险严苛的环境里，基本都在秘境或者一般修为到不了的高山之巅，算是修仙界最好的果子了。又好吃又蕴含着灵气，在外面拍卖的价格高得吓人。
本来这是很珍贵的果实，奈何沧琅宗有谢君辞和秦烬这两个修炼狂魔，自从不能去妖魔界找茬之后，他们就喜欢在各种秘境里锻炼自己，也带回来许多价值不菲的东西。
这样少见的仙果，在沧琅宗里装了一小箱子，清清刚刚取的就是这个。
三人坐在桌边吃东西，氛围逐渐变得融洽。
看着两个小孩子，虞松泽好奇道，“既然执御的本体是狼，我能看看他原来的样子吗？”
修仙界鲜少有妖族，虞松泽这七年一直在修仙界，还真没看过妖族呢。
因为少年很沉默，所以这句话他问向的是妹妹。
没想到，清清没开口，倒是楚执御低声说，“清清讨厌我的狼形。”
这话一出，小姑娘顿时吃惊地睁大眼睛。
两个孩子认识三年了，他们几乎每天都形影不离，可是关于狼形的事情，除了一开始，少年就再也没有在她的面前展露出来了，他们也没有谈过这件事情。
她没想到，楚执御竟然是这样想的。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她吃惊得磕磕巴巴，“我、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呢？”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呀，好到哪怕她曾经一想到和狼有关的事情就会下意识害怕，可是仍然和他成为了朋友。
她怎么会反过来讨厌他呢？这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事情。
少年一向都不会反驳念清的话，他只是蔫蔫的，啃起肉干来似乎都不香了。
虞松泽也疑惑道，“清清最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还以为两个孩子关系这么好，和楚执御是狼少年脱不开关系。
对于一个喜欢小动物的小孩而言，谁能拒绝小动物又是自己的好伙伴这样的诱惑呢？
少年眨眨眼睛，他看看清清，又看向虞松泽，似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他凑到女孩身边，小声地说，“秦烬跟我说，你是因为哥哥被狼吃了才害怕我的。那你哥哥回来了，你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害怕我了？”
念清本来捧着茶杯，当听到少年说‘被狼吃了’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指仍然不由自主地一抖，攥紧了杯子。
虞松泽看向妹妹，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清清……”
看到她的反应，楚执御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了话，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小姑娘抬起头，她面色有些发白，却一边转移话题一边笑道，“没有呀。我都不记得了。你们吃水果呀，这个很好吃的……”
虞松泽接过果子，心却一点点发沉了起来。
他原本怕离别时清清太过年幼而忘记他，可是如今……他却巴不得当年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她那时那么小，到底是多大的心理阴影，才让她记着长大，曾经喜欢的也变成最恐惧的？
“清清，哥哥没事，哥哥也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狼。”虞松泽俯下身，他握住女孩的手，低声道，“你什么都不用怕，那些事情都已经翻篇了。”
清清勾起的嘴角逐渐放平，她低下头，过了很久很久，才小声道，“可是……可是踏雪死了，我忘不了它。”
小女孩对所有带毛动物的恐惧，一个源于她曾经以为哥哥被狼吃了，另一个便是在她面前惨死的小狗。
那个画面太残忍，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有时在梦里，她分不清被打死的是哥哥还是踏雪。时间长了，两个恐惧逐渐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
七年了，当初的事情像是一块腐烂的伤疤，从来都没有人敢触碰。如此深的伤口，终于在和哥哥重逢之后重新暴露在阳光下。
清清提起曾经的事情，她的面色愈发苍白，薄汗顺着额角流下。
虞松泽抿起嘴唇，他伸出手，将小姑娘搂进怀里。
“都会好的。”他低声道，“哥哥回来了，踏雪也会回来。清清什么都不用怕。”
清清靠在兄长的怀里，她闷闷地问，“真的吗？”
“真的。”虞松泽沉声道，“哥哥向你保证，一定将踏雪找回来，好不好？”
虞松泽并非只是口头上安抚妹妹。他不会答应她做不到的事情，找回踏雪虽然如今来看有点难，却不一定毫无希望。
按照鹤羽君所言，他们兄妹和踏雪是有一段因果的，前世救回小狗之后，它陪了念清三四年，后来又陪了虞松泽一辈子。
他们本来缘分很长，若不是也同为重生的魏娆从中作梗，踏雪也不至于第二天就一命呜呼。
之前临走的时候，鹤羽君还安慰过他，不是所有的狗都能像是踏雪一样，陪着主人修魔。这只能证明它也有不同之处。
他们此生缘分未尽，以后一定能碰上的。至于那时碰到的是转世的踏雪，还是它也有了什么机缘，目前还不得而知。
虞松泽挑着给小姑娘讲，讲他们缘分未尽，清清听过果然打起了一些精神，从刚刚那种被过去的创伤应激的状态中摆脱了出来，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那就是说，以后我可能会遇到转世成人的踏雪，它也可能变成小鸟小猫，不一定是狗狗了？”清清疑惑道，“那我怎么知道哪一个才是它呢。”
虞松泽轻轻地擦去她额头的薄汗，温声笑道，“清清会知道的，只是要耐心些。我们这样想它，见到它的第一面，就会认出来的。”
“真的吗？”小姑娘又确认了一次。
“真的。”
虞松泽安抚下了妹妹，他抬起头，就看到一边坐着的少年可怜巴巴，一副自己犯错的样子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清清，神色似乎有些内疚。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少年这才回过神，呆呆地抬起眸子。
“你没做错什么，不要怪自己。”虞松泽温声道，“有过不去的心结，就要说出来解释才好。如果你不说，我们又怎么有机会去解决它呢。”
念清也看向楚执御，看到少年有点萎靡不振的样子，她伸手去捏他的脸颊——动作和齐厌殊捏她时一模一样。
“你在想什么？”清清怕他插嘴，又立刻补了一句，“不许骗我。”
楚执御欲言又止，他的脸还被小姑娘捏着，也一动不动地不挣扎。清清松开手，又顺手揉了揉她刚刚捏的地方。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才失落地说，“就算哥哥回来了，你也还是讨厌我。”
楚执御没进过人类社会，完全是跟身边人学习说话。如今就学着虞念清叫哥哥，完全没意识到如果他不喜欢虞松泽，就不该叫这样亲密的称呼。就像刚刚他也可以不理虞松泽一样。
听到他的话，清清有点头痛，她强调道，“我从来都没讨厌过你！我讨厌你的话，我为什么还要天天和你一起玩？”
“可是你这两天都没理过我。”少年移开目光，小声嘀咕。
楚执御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如今他完全忘记了几天前自己还在客栈的房间里到处躲，最后被清清抓出来绑辫子的时候了。
清清却是一怔。
之前只有师父师兄们的吃醋写在脸上，所以她光花功夫去哄他们，却忘记一直跟着她玩，做什么都随她，这样好脾气的楚执御也会觉得自己被冷落，也会难受。
“对不起嘛。”念清倾过身体，她轻轻摇着少年的手臂，可怜兮兮地说，“我见到哥哥太高兴了，所以没有来得及和你说话。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呀，不要难过，也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原谅我好不好？”
她又说，“而且我也从来没有讨厌过你。虽然我以前真的有点害怕狼，但即使这样，我们也还是成为了好朋友，这就是因为你很重要，重要到我可以克服恐惧，也要天天和你一起呀。”
楚执御怔怔地抬起眼，看着拽着自己袖子的小姑娘，他原本一直难过的事情，竟然因为她说了这两段话，便渐渐松解了。
他过去不明白清清为什么害怕狼，可也看到过最开始她看向自己，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似乎都要先跨过心里的障碍。
少年分不清她的恐惧，最后只能难过地想，她讨厌自己另外的样子，久而久之便习惯性地将另一面藏起来，不被她看见。
他本是什么都不懂的狼少年，却因为她的不喜欢，而慢慢有点自卑。
这件事两个孩子之间也从来没有说过，没想到今日竟然有机会说开。
忽然知道清清没有讨厌自己，甚至是能跨越本来的恐惧也要和自己成为最好的朋友，楚执御心中刚刚成团的心结，骤地打开了。
“真的吗？”他小声问。
念清认真地点头。
楚执御看看念清，又看看虞松泽，他的眸子又亮起了光，整个人终于又活跃起来。
虞松泽看着两个孩子之间认真又稚气的样子，他忍不住觉得他们可爱又有点想笑。
他摸着两边的头顶，笑道，“说开了就好了，来，吃点东西庆祝一下。”
……
短短一个时辰，少年对虞松泽的态度便有了大转变，一点都看不出他最开始有点抵触他的样子了。
楚执御对清清有一种最好的朋友之间的独占欲，他起初以为她有了一个比他更要好的伙伴，所以才有点吃味。
可是相处下来之后，虞松泽被少年划分到了师兄们的阵营。而且甚至对他的印象比对师兄们的印象还要好一些——对比的主要是秦烬和苏卿容。
秦烬虽然带着他玩，但有时候总是妄想教他一些本领，教不会就无能狂怒，凶巴巴的。
苏卿容虽然每天都给他做肉吃，可是青年有时候无聊了经常逗小孩，拿他恶作剧。
而谢君辞，他一直带的是念清，没怎么带过楚执御，所以少年对他的风评还算不错。
这样对比下来，虞松泽就显得与众不同。他是真的温柔，而且还给少年好吃的，还开解他，安慰他。
就这样，在青年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被楚执御迅速地划分到了好人的一边。
他们独自相处了很久，另一边便谈了很久。
一直快到下午，虞松泽的玉牌才响了起来，是宋远山。
“阿泽，你们回来吧，我们已经聊完了。”
等到三人回到主殿，清清就敏锐地察觉到师父师兄四人的脸色都极其不好，浑身散发着不爽的气息，而旁边的佛子与宋远山则是有些无奈。
看到他们回来，齐厌殊冷声道，“今日聊这些就够了，宋宗主早些回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谈吧。”
宋远山并无异议。他和沈云疏走出主殿，正巧从小姑娘身边过去。
出于礼貌，清清说，“宋宗主明天见。”
“明天见。”宋远山笑了笑。
打完这个招呼，清清就觉得师父师兄们身上的气息更加不爽。
她抬起头，有点疑惑地问，“师父，你们怎么啦？”
——还能怎么了，自然是沧琅宗师徒四人听到了那个关于前世的理论，听到了清清本来是长鸿剑宗徒弟的事情。
最让人气恼的是，沧琅宗本能地拒绝这个理论，可是和他们有关的前世人生走向实在是太贴合现实，甚至有些是本来只有他们自己才知晓的秘密。这让师徒四人也不得不承认，宋远山所说的前世确实很合理，并且也的确是他们本来可能的命运。
也就是说……清清才是那个本来不会出现在他们人生当中，却因机缘巧合，改变了他们的那个意外因素？
齐厌殊的头阵阵发痛，他压下心中翻滚的巨浪，嘴角勉强勾出点弧度。
“没事，清清，我们只不过谈了些正事。”他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兄妹二人也回去休息吧，让谢君辞送你们。”
如今师徒都住在主峰，原本他们各自的山峰便闲了下来。知道兄妹两个需要独处，所以由谢君辞送他们去他的山峰暂住，其他人都在主峰休息。
看着三人离去，齐厌殊这才烦躁地靠在塌上。
相比于前世他死了的消息，他果然还是更不爽念清竟然本该是宋远山的弟子。
齐厌殊屏退其他弟子，这个消息他消化了很久。
他一个人一直坐到天色全黑，月上半空，这口气儿还是没咽下。
半夜，宋远山正坐在他所处的宫殿瓦顶，他闭目打坐，就察觉到一股力量来势汹汹。
宋远山闭着眼睛叹息一声，然后抬头看向齐厌殊。
“齐宗主有事吗？”他温声道。
齐厌殊俊美锋利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冷峻，他的目光带着些难以抑制的危险气息。
他冷冷笑道，“漫漫长夜，闲着也是闲着，宋宗主不如和本尊切磋一二，倒也让本尊开开眼，看看第一剑宗的能耐？”
齐厌殊隐藏在话里的意思，似乎在说，他倒是想要看看前世收了虞念清的师父，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
宋远山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一路至今也是极多忍让，并不想和沧琅宗起争执。
自从见到小姑娘之后，宋远山每一日都很难受，那些复杂的感情夹杂着想不起来的混沌思绪，让他不得不一直压制自己的不断涌起的烦躁。
他脾气再好也是剑修，更别提这段时间的烦闷一直找不到突破口，齐厌殊主动要求切磋，倒是也随了他的意。
宋远山叹息一声，“齐宗主，请吧。”
…
整个晚上，主峰无人入睡。
师兄弟三人遥望谢君辞山峰的方向，便感觉整个主峰的大地一直在震动。
“这是怎么了？”苏卿容疑惑道。
秦烬面无表情，“师尊和宋远山打起来了。”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第122章
这个夜晚,整个主峰的修士都很烦躁——除了楚执御。
当三个师兄站在一起，从高处遥遥眺望谢君辞山峰的时候，楚执御趴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摸着手里抓过来的小虫子。
他完全是被师兄们拉过来凑数的。
苏卿容看到他的样子,奇怪道,“你昨天不是还在生闷气，怎么今天就好了？不怕清清不喜欢你了？”
当少年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苏卿容很可靠，他会给他做很丰盛的全肉宴。可是当闲着无聊的时候，苏卿容就开始和小朋友恶作剧了。
楚执御之前闷闷不乐，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是苏卿容恐吓他,什么‘清清以后不和你好了’‘清清有哥哥就不要你了’之类的话，非把人家弄得和自己一样心情不好才罢休。
只是经过了和虞氏兄妹相处的一下午之后,少年就再也不焦虑了。
他分得很清楚：“我和清清是好朋友，他不是好朋友，他和你们一样都是哥哥，和我不一样。”
也就是说,他们才没有竞争关系呢。小狼很安心。
苏卿容挑眉道,“就一个下午你就不讨厌虞松泽了？”
“他很好。”少年说，“他给我肉干吃，还安慰我,还要我和清清好好做朋友。”
虞松泽既是头上有六个师兄师姐的小师弟,也是一个哥哥，他实在太懂如何拿捏小孩子了。楚执御完全被他拿捏，并且真心实意地觉得虞松泽是个好人。
“嘿,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兔崽子。”苏卿容更酸了,他伸手拧楚执御的脸颊,抬高声调道，“小白眼狼，这三年谁天天给你做肉吃，人家就喂你一次，你就向着他说话了？！”
“就是。”秦烬也说，他伸手拍少年的后脑勺，“这些年都是谁陪你玩的，你怎么不记得我们好呢？”
楚执御也不还手，他就幽怨地看着他们。
他们拧少年的时候可不是对清清那样温温柔柔轻轻一捏，苏卿容把人家脸都掐红了。
秦烬和苏卿容是又对他好，又欺负他。清清可能感触没那么深，毕竟她没被师兄们欺负过。
可在少年眼里，虞松泽从里到外散发的温柔稳重真是与众不同——虞松泽不会欺负他！
师兄们的心真是酸得冒泡泡，他们又要担心清清和哥哥重逢后便乐不思蜀，再也不爱他们这些假哥哥，如今还要酸虞松泽只不过投喂了一个下午，就把他们宗的小白眼狼也给勾走了。
他们的脚下，主峰一直嗡嗡震动着，偶尔还能听到雷一般的轰隆声。
“原来渡劫期修士打起架来这么猛。”苏卿容自言自语道，“这都套了几层结界了，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声响。”
“那是自然。”秦烬哼道，“如今整个修仙界除了玄云岛没有大乘期修士，我们师尊和宋远山也算是修仙界的顶级高手了。”
这么想来……之前师尊揍他们的时候，好像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
结界内，齐厌殊和宋远山打得有来有回。
他们修为太高，平时没有什么能够使出全力的机会，如今却是棋逢对手。
若是一开始二人还有些分心和烦躁，打到后面却是认真了。
本来齐厌殊是有点不爽宋远山的，当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的时候，他身上仿佛全是缺点。比如身为第一剑宗宗主，宋远山一点霸气都没有，说起话来十分温吞，不似剑修，更像读书人。
可是打起来之后，却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如齐厌殊、谢君辞和沈云疏这样的修士仿佛更能代表剑修的锐利、危险，和凌厉霸道。
宋远山却不同，他的剑气厚重深沉似高山深海，磅礴轰鸣，让对手会有一种自己在和无法撼动的自然做斗争，渺小地淹没在洪流之中。
这种实力的厚度，果然不愧是第一剑宗宗主。
齐厌殊本来心情不好，是想找茬的，可是打到后面却是畅快淋漓，他这些年来都没有遇到过如此势均力敌的对手。
宋远山也是如此，他的剑术在整个修仙界中可谓登峰造极，难寻对手。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齐厌殊，让他终于过了瘾。
而在谢君辞的山峰中，虞松泽和虞念清兄妹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
晚上，是虞松泽做的饭。
院子里被闲置了七年的伙房，终于来了一个会使用它的人。
虞松泽在长鸿剑宗的时候便用过修仙界的炊具，偶尔会给慕容飞或者师兄师姐们做些东西吃。
长鸿剑宗是老宗门了，各种配套设施齐全，所以除了有生活经验的虞松泽之外，其他亲传弟子都不会做饭。虞松泽做的饭菜更偏向凡间风味，和修仙界的不太一样，师兄师姐都很喜欢他的手艺。
兄妹二人在桌边吃了晚饭，外面夜深安静，偶尔有虫鸣叫，十分安谧平和。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仿佛仍然还在人界，安静地过着自己平常的日子。
兄妹二人其实并没有太多事情要叙旧，他们分开的这七年虽不幸但也万幸，都是在仙门渡过，没有受过太多波折，讲起来也都是些门派中日常的事情。
不过是安静地待在一起，已经弥足珍贵。
晚上，兄妹两个靠在床上依偎着，虞松泽怀抱着妹妹，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清清紧紧地搂着哥哥的腰，她靠在他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
“嗯？”
清清得到了回复，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嘿嘿地笑了起来。虞松泽眼角也带着笑意，摸了摸她的头顶。
“喝不喝水？”他问。
小姑娘摇了摇头。
“还吃点什么吗？”
清清还是摇头，就是看着他笑，眼睛弯的像是小月牙，里面泛着细碎的光芒。
虞松泽完全能理解为什么清清的师父师兄都喜欢捏她的脸，小姑娘一颦一笑都实在是太可爱，让人忍不住就想捏捏她脸蛋，碰碰她的小鼻子。
他伸出手，却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那清清睡吧。”他温柔道。
“哥哥一直陪我吗？”清清眼巴巴地问。
她看上去是在询问，实则手抱得他可紧了，像是小树懒一样，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虞松泽忍不住笑道，“对，哥哥一直陪你。”
念清一开始觉得自己不困的，自从筑基之后，她的精力比之前成倍的增长。
可是哥哥的怀抱那么温暖又安全，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小时候那样，清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虞松泽却一夜未睡，他一直抱着妹妹，看着她的睡颜，好像怎么看都看不腻。
后半夜的时候，清清还忽然惊醒过一次，看到虞松泽还在自己身边，她这才又安心闭上眼睛，抓着他的衣袖沉沉睡去。
夜霜浓重，主峰上，谢君辞一直站在夜色里，眸色沉沉地注视着山峰的方向。
秦烬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也不知道谢君辞是怎么把玉石栏杆的边缘给破坏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捏着碎石，碎石经不住分神期修士的揉搓，在谢君辞的手里扑簌簌地碎成粉。
看看地面，再看看栏杆，就知道谢君辞已经在这里站很久了。
秦烬当然知晓，若他和苏卿容心里难受，那么谢君辞必定是比他们难受十倍的那个人。
是他救了念清，把她从三岁带大，朝夕相处，这样的感情早就和亲生兄妹没什么不同。
可是如今，她真正的哥哥回来了，似乎他也要自然而然地向后退。
谢君辞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秦烬本来心烦，可是看到谢君辞比他还惨，好像自己也被同病相怜地安慰到了。
他在他的身边停下，开口劝道，“别看了，回去休息吧。”
谢君辞不动，也不理他，清冷的眸子一直看着远处。
秦烬看他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他蹙眉道，“谢君辞，别看了，再看清清今天晚上也不会回来找你，明天再说，走了。”
他伸手推他的肩膀，谢君辞还是一动不动。
“你这人怎么这么拧呢？”秦烬挠了挠头，他干脆挡在谢君辞的面前，提议道，“要不然咱俩打一架，消消火，你别摆这幅死人脸了行吗？”
谢君辞终于有反应了，他蹙起眉毛，“别烦我，一边去。”
“要不咱俩喝点毒酒？”秦烬不得不又退回侧边，他看着谢君辞还是一副看着山峰不回魂的失落样子，烦躁地说，“要不然你哭一顿行不行，你这样子可真是……”
“秦道友。”就在这时，二人的身后响起温和的声音。
他们转过头，便看到的谢清韵。
谢清韵淡淡笑道，“我陪君辞，秦道友放心。”
看到了他，谢君辞的神情终于有了点波澜，不再是刚刚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了。
“行，你们俩好好聊……”
看着刚刚自己怎么扒拉都拉不走的谢君辞，如今佛子招招手，他就失魂落魄地跟走了的样子，秦烬有点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看着兄弟俩离开。
广场上就剩下了他一个人，风吹过来，似乎都冷了几分。
怎么忽然感觉他才是最惨的那个？
秦烬只能返回住处，他其实也想找人排解，优先去找了和他年纪相仿的谢君辞，结果人家没理他，和自己哥哥走了。
他回来便又去找苏卿容，苏卿容坐在房顶似乎在发呆。
秦烬飞上房檐，刚想说几句话和苏卿容抱团取暖，结果一上去，就看到苏卿容原来怀里还抱着小白狼。
苏卿容一边看月亮一边摸狼头，摸得人家的白耳朵一会贴下去一会立起来，白毛海浪一样起伏。
一人一狼氛围安谧融洽，看来并不是很需要和他抱团取暖。
苏卿容抬头，疑惑道，“你在这儿干嘛？”
他怀里的小白狼也睁开眼睛，蓝色的眸子看过来，也很疑惑的样子。
秦烬：……
怎么感觉他在门派里的地位又成邻居了？

第123章
第二天清晨,清清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传来的是熟悉的气息。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哥哥的脸,便露出笑容,伸手抱在他的脖子上。
“清清,早上好。”虞松泽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发丝，温声道,“吃不吃饭？”
念清困倦地眨了眨眼睛，她逐渐清醒过来，先是摇了摇头，又闷声闷气地说,“想抱抱。”
其实她都抱一个晚上了，睡熟了也不松手，可是似乎还是黏人的要紧。
虞松泽无奈道,“等一会儿吃了饭,我们还要回主峰呢,你师父师兄一定都等着想见你。”
清清抬起眼,可怜巴巴地说，“哥哥不想我了吗？”
她一撒娇,虞松泽就没办法了。
其实虞松泽自己心里也很复杂,他很清楚沧琅宗把妹妹从三岁养大,这种情感早就超过了普通师门，她对他们而言和自己的女儿妹妹没什么区别。
清清这几日这么黏他，她的师父师兄们的心情肯定会不好,虞松泽不希望因为他而让沧琅宗的心里产生隔阂矛盾,所以才想今天一醒来就先将清清送回去。
可是另外一方面,虞松泽也真的很需要妹妹对他的在意,这么多年不见，她已经有了师门师兄，甚至像是有了一个新家。如果清清但凡对他的需要减少一些，虞松泽的心里都会难受。
这几日清清无时无刻不黏着他，连和别人都没有说几句话，睡觉都不松手。她对他这样强烈的需要，才填补了虞松泽心中空缺的安全感。让他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失落。
虞松泽有点纠结，可是当他低头看到妹妹眼巴巴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叹息。
……罢了，就让他自私一次，不去顾全大局吧。
于是，兄妹二人又独自黏腻了一天一夜，形影不离。虞松泽总是想要为妹妹做些什么，她想吃饭喝水，他都要自己喂她。
隔日，二人终于前往主峰。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独处的时候，两边的师尊一直在打架，两天两夜里打了三四次，把侧峰的结界都给震坏了。
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让两个剑修互相了解的最快途径就是切磋打架，不停地打。
打到最后，本来互相看着彼此都不太顺眼的两位师尊，已经能和平地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天了。
“我知晓你为何对我忌惮，但是没有必要。”宋远山说，“往事已经不可追，如今她是你的弟子，便只是你的。我无意要与你争夺什么。”
此刻，二人坐在结界内，看着朝阳从群山间逐渐升起。他们的脚下，训练峰定已经支离破碎，原本特质的石质地面裂开无数的缝隙，已然在两个大尊者的切磋下报废了。
齐厌殊冷哼一声，“说起来好听，你不过是没恢复记忆罢了。你若是想起前世，还能如此轻而易举放手？”
“若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选？”宋远山反问道。
齐厌殊欲言又止，他第一个反应便是他当然不会放手。不论小家伙到底拜了谁为师，他都要夺回来。
可是——如果清清已经记事了，也融入到了新的门派，和新的师父师兄有了很好的生活，他还忍心带走她吗？这样做她真的会开心吗？
想着想着，齐厌殊沉默了。
他似乎明白了宋远山的意思。不论记忆恢复与否，清清有了新的生活，一切已经注定不同，宋远山不想再去改变。
“其实从知晓前世的那一刻，我心中一直很难受，仿佛有一块石头堵着，每每呼吸起来便觉得痛楚。”宋远山叹息道。
齐厌殊说，“因为你嫉妒我？”
宋远山颇为无语。
“可能是和前世有关。”他无奈道，“前世这孩子死了，或许因为这个，我才一直心痛吧。”
二人沉默了下来。
过了半响，齐厌殊说，“你还未恢复记忆，也就是说关于前世的事情，你是从另一个已经有了记忆的那个人身上得来的。而这样重要的人，你却连他的信息都不肯透露？”
因鹤羽君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消息，宋远山也不想在合作的大事上骗人，所以是实话相告，一个未决定透露身份的人提供的这些线索，而隐去了他的细节。
“这样的大事，自然要人家好好想想。他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宋远山说，“就像佛子当初找我们合作的时候，也说过那个被关押还在记忆里看到玄云岛尊者的孩子，就是你们门派的少年。”
二人看着远处，过了一会儿，齐厌殊说，“为何我没有任何有要想起前世的预兆？”
按照宋远山的话来看，长鸿师门的几人都出现过隐隐约约看到过幻象、又或者心里有过似曾相识的感觉出现，而且有时会难受头疼。
像是几年前齐厌殊让谢君辞去世家商盟取流泽镜的时候，谢君辞和长鸿亲传弟子中排行第三的师姐阮红苓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阮红苓在幻象中看谢君辞站在火海里，杀了世家商盟许多人。
可是赶到现场，却发现无事发生。
阮红苓回到门派后仍然不解，还与师父和宗主说了这件事情。如今看来，或许她看到的这件事便发生在前世。
商盟这些年做的坏事不少，从谢君辞到苏卿容都和他们有仇，谁去屠了商盟都说得通。
还有慕容飞当年幻境看到前世的清清……总之，长鸿亲传弟子六人再加上宋远山，似乎人人都有过这样的时候。
反观沧琅宗，师徒五人谁都没有过类似的感触。
“或许是对前世有未了的执念吧。”宋远山叹息道，“可能修仙界覆灭、念清牺牲对我们而言是巨大的执念，而你们却没有这样的想法。”
想来也是。沧琅宗前世支离破碎，人人不得善终，此生却过得幸福，谁会对前世有执念呢。
虞松泽自然不必说，他的执念是妹妹，今生早早圆满。
而念清还不好说，她或许是现在年纪小，还没有什么感触。
也可能做出以身祭天这个行为的人，本身便要看透凡尘，放下一切，才能以此大爱为天下苍生赴死。
既然了却一切，没有执念，也很正常。
其实若是前世如此惨烈，齐厌殊的私心也不想让念清想起过去的一切。
二人似乎想到了相同的事情，宋远山叹气道，“或许一切重来，就是为了解开前世死局。这一世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吧，前世背了那么重的责任，此生她该无忧无虑。”
齐厌殊原本的火气在与宋远山的交谈和切磋中逐渐得到平息——虽然还是有一点小吃味，但好歹没有刚刚想要杀人的心情了。
二人飞回主峰，远远地，便看到徒弟们聚集一起，而广场中央，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切磋剑法，正是虞念清和沈云疏。
这些年与小姑娘陪练最多的是齐厌殊和谢君辞，师徒传承，剑法自成一派。念清习惯了沧琅宗的剑法，如今和沈云疏切磋，却又是不同的感觉。沈云疏也很强，而他的风格与沧琅宗截然不同。
清清又见识到一种新的优秀剑法，她招架得有点费力，眸子里却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沈云疏按照小姑娘的反应速度来调整攻势，一直给她喂招，并且经常出其不意地奇袭她暴露出来的弱点。
尽管修为和阅历都没有青年高，可是念清的反应速度很快，她很敢于尝试进攻，并没有因为悬殊的实力而放弃，反而在积极寻找沈云疏的弱点。也能看出她在剑道上的脑子灵活，鲜少会在同一个地方出两次错。
一大一小两个剑修互相切磋，刀剑传来清脆的嗡鸣，其他人站在一边津津有味的旁观，这么一幕远远看过去，竟然十分安谧平和。
宋远山难以掩盖自己眼神中对小姑娘的青睐，他说，“你把她教得不错。”
齐厌殊说，“你教得也不错。”
广场上，氛围不错。
清清若是使出了漂亮的进攻或者阻挡，旁边的哥哥和师兄们就会给她鼓掌叫好。
沈云疏的剑术也极其出色，两人切磋起来赏心悦目，不断传来叮叮当当清脆的刀剑相接的声音。
清清打得倒是很开心，她的眸子闪烁着细碎的光，像是个专心致志的小豹子，她动作灵活，寻找能够突破他的可乘之机。
沈云疏却是越打脑子越迟缓，到了最后，甚至只剩下了手中下意识的动作。
若是这几日每每看向小女孩时，他的太阳穴便会阵阵发胀的话，如今终于与她有了切实的接触，这种反应便愈发剧烈起来。
沈云疏的大脑昏沉迟钝，他每当看向她，想要多想些什么，脑海里仿佛便被阴云遮盖，什么都看不透彻，却无端地让他心口难受烦躁。
他的脑子嗡嗡轰鸣，思维逐渐从现实脱离，眼前只闪动着小女孩漂亮的眸子。
那对眸子注视得多了，让沈云疏不由得恍惚。
叮叮当当，清脆的剑击声不断传来，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他的太阳穴上。
沈云疏喘息着，他下意识接招的手，和他的视线仿佛变成了两个人，就好像他的脑子已经跟不上他身体本能的动作。
念清年纪小，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倒是谢君辞看出来沈云疏虽然面不改色，可是气息有些涣散紊乱，他开口道，“清清，休息一会儿。”
二人停了下来。
清清转过头，她疑惑道，“怎么了，师兄？”
师兄。
沈云疏垂下手，他怔怔地立在原地，心脏在胸膛中沉重地跳动起来。
师兄，师兄。
他似乎……也被这样呼唤过。
层层叠叠的迷雾如同枷锁般笼罩着沈云疏的精神，他要多去深想一些，太阳穴却像是针扎一样痛。
沈云疏的额头浮出薄汗，这下小姑娘也看出不对劲了。
她抬起头，小心地问，“沈道友，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云疏的思绪紊乱，所有的一切都带着巨大的噪音，不断挤压着他的头颅，让沈云疏的脑海嗡嗡作响。
沈道友？不对，不是这样的。他恍惚地想，他不该是沈道友，他应该是————
“云疏，你终于回来了。”
忽然间，一切重回寂静，沈云疏脑海中的噪音和迷雾如同潮水般褪去，唯有师父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沈云疏怔怔地抬起头，他转过身，便看到宋远山站在殿门旁，冲着他温和地笑着。
“你出门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你的新师妹吧。”
说完这句话，宋远山侧过头，他看向自己的身后，声音又温和了一些。
“清儿，这是你的师兄，沈云疏。”
地面上的影子微微一晃，一个有些瘦弱的小女孩从宋远山身后冒出头，她手里还拽着他的衣袖，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
“师兄。”她稚气又小声地唤道，然后悄悄抬头偷看他。
沈云疏怔怔地站在那里，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疼。
他听到宋远山轻声对小姑娘说，“你师兄是个闷葫芦，并没有外面传得那么不近人情，他人不坏，不要怕他。”
“唔。”小女孩似懂非懂，光明正大地看过来。
沈云疏下意识迈开步伐，他想离那孩子近些，可是忽然间周遭环境变化。宗主主殿骤地褪去，他走在训练峰的路上，身边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跟着他。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她一刻不停地唤着他，变着音调，像是歌唱的小鸟，声音清脆又稚气。
他停下脚步，太阳穴隐隐作痛。
“有事？”他问。
“师兄你真的感情迟钝吗？”念清仰起头，她好奇地问，“那我这样烦你，你会不会讨厌我？”
“不会。”沈云疏说话简短。
他天生性子淡薄，情绪迟钝。不会那么容易生气，也不会那么容易高兴、难过、激动。
若不是身边百年来有那么多师兄弟陪着，软化了他们口中‘石头成精’的沈云疏，不然或许他会比现在更加冷漠寡淡。
只是，就算那些家伙有时吵闹得要命，沈云疏也可以回自己的山峰躲清闲。可自从有了亲师妹，他身边仿佛就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听到他说‘不会’，小姑娘顿时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
“师兄！我们去玩好不好？”
沈云疏波澜不惊的眉毛困惑地蹙起。
“玩没有意义。”他说，“这个时间该去训练。”
“哦。”也不知道小姑娘是不是被他说服了，她乖乖地跟着他，坐在一边看他训练。
刚开始，沈云疏对小尾巴无动于衷。
后来，他们总是去宗门外的仙城玩，他们做了秋千，一起在石头上画画。
她总是像小鸟一样欢腾地带着阳光挤进他枯燥冰冷的生活，将原本的灰色慢慢点缀成彩色。
他们亲传弟子七个人总是那么吵闹，朝夕相处，漫长的岁月就那样溜走了。
慢慢地，她长大了，像是褪去稚嫩飞向天空的雄鹰。
那一日，烽火连天，修仙界大半已经成断壁残垣。
一切已经走到了末路，每个人都筋疲力竭，无时无刻失去同门的痛楚让大部分人的脸上再也没有笑容。
沈云疏置身结界束缚之中，他抬起头，看着周遭的一切，他的心脏愈来愈痛，他最终对上了结界外年轻姑娘的眸子。
“师兄，我长大了。”虞念清轻轻笑道，“连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了。”
在如此残破的末世中，她的笑容一如年幼时那样干净又纯粹。
“清儿，放我出来。”沈云疏声音沙哑，“你不要做傻事，放我出来——！”
他用力地挣扎，结界却一丝未动。
“我已经想好了。”虞念清抬起头，她看向昏暗的天际，她说，“不能再死人了。我们两个，至少要有一个活着回门派。”
“虞念清——！”沈云疏怒道，“你既还叫我一声师兄，我就绝不允许你这样做，放开我！你听到没有，放我出去！”
虞念清笑了。
她的笑容轻柔，放松，仿佛卸去了这些年来战乱的疲惫和所有的责任，又像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沈云疏的心却越来越凉，他挣扎着靠近结界，声音嘶哑，“清清，师兄求你，我们一起想办法，总有办法的，你不要糊涂……”
最终，她还是走了。
那个在他身后长大的小女孩，他护着她长大，却也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她飞向天际，看着她一剑劈开万丈阴云，看着她以身祭天。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沈云疏气息紊乱，他血往上涌，大脑嗡鸣，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向着他挤压而来。
在巨大的震荡之中，沈云疏失去了意识。

第124章
光影交错,树荫闪动。
少年站在殿外，树影轻抚着他毫无波澜的眉眼。他静静地注视着天空，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
嘈杂的声音不断地从身后的殿中传来,年轻的弟子恸哭,年长者却在叹息和互相安慰。
“云疏。”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少年沈云疏转过头，对上师父的目光。
宋远山神情有些疲惫，他说，“进来送你师公一程。”
走的人是汪长老的师父,宋远山的师叔,也是上上一代中最后一位年长者。
那是个十分和蔼的老爷子,过去经常找沈云疏的下棋或是指导他的剑术，哪怕沈云疏多半时间木讷，他仍然很喜欢这个晚辈。
可惜，他最终也没有成仙,而是寿元到了尽头。
跟师父的身边，沈云疏穿过大殿,穿过那些低声哭泣的声音，他来到榻前,看到胡子花白的老爷子安静地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却再也不会醒来。
汪长老沉默地守在师父的床边,宋远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向直爽的汪长老神情罕见有些憔悴，他低下头,勉强露出笑容,“云疏啊,你师公在世时,在这些晚辈里最喜欢你了，待到出殡时，便由你送他吧。”
作为宗门里最大的长辈，师公出殡时，整个长鸿剑宗挂白一个月。
沈云疏被选为出殡的那个晚辈，从此之后天下人皆知，长鸿剑宗下一代领头者，便是这个俊美又淡漠的少年人。
可是，少年从头到尾都仿佛游离在这一切之外。
沈云疏心如磐石，感觉不到痛楚，也并不悲伤。
他像是一口过早干枯的枯井，宠爱他的师公过世了，他没有任何反应，仍然日出练剑，日落归来，只是从此少去一个地方，再不会有一个和蔼的老头子等着他一同下棋。
师父和长老们发现了沈云疏不同寻常的异处，他们并未指责他，而是私下决定彼此的弟子日后要一同生活练剑。
他们想用这样的方式，将感情淡薄的少年拉入凡世中来。
少年逐渐长大，他的身边渐渐有了师弟师妹。
他总是被师弟们开玩笑地称呼‘石头精’，偶尔会把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二师妹柳雪成气得想要砍了他。
沈云疏虽仍然情感迟钝，但在这样吵闹的同门情谊中渡过百年岁月总归有了些变化。他愈发像是合格的大师兄，懂得扛起责任，照顾他人。
最受忽略的人，反而是他的师父宋远山。
沈云疏天才而漠然，同样的问题从不需要宋远山说两次。他在情感的漠然，幻化成了对修炼的无比敏感与专心。
师徒二人经常一个月才见一次，课上寥寥几句话，沈云疏便会告辞离开，偶尔一闭关，便是半年时间。
长老们经常和宋远山凑到一起，一说起这件事情，就很唏嘘。
“哎，徒弟优秀也有优秀的苦恼。像阿飞，虽然没有云疏那么聪明，可是那孩子可孝顺，每日都会过来和我说几句话。”
“谁说不是呢，我的弟子也……”
长老们各自吹嘘了一顿自己弟子的孝心，再看向宋远山，目光都有些复杂又唏嘘。
宋远山收了最好的弟子，可他却也没有一日真的体会到做师父的幸福感。
课上，二人的交流总是那样简短。
指导过后，沈云疏便会告辞，宋远山只能在空隙间见缝插针地关心。
“这个月过得如何？”
“很好。”
“修炼上有什么不解之处吗？”
沈云疏波澜不惊的眸子带着些疑惑看过来，宋远山才想起，不解之处自然是刚刚课上解决了。
宋远山总是尽力想与徒弟多说几句话，可是沈云疏却无话可说。
最后，只能徒留宋远山一个人苦笑，看着弟子行礼离去。
甚至青年出门受伤，也只是一声不吭地回到自己的洞府，从未想过向师父或其他人求助，只是莫名消失了半个月。
小师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拜入师门的。
他回来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和宋远山相处了一段时间，起初她有些紧张，经常跟在师父的身后，用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的观察周边。
沈云疏注意到，师父的脸上有了笑意。纵使大弟子已经拜入师门一百余年，可从与念清相处开始，宋远山似乎才真正体会到做师父是什么样的感受。
宋远山希望沈云疏也能有所改变，所以一直鼓励师兄妹二人接触。
起初，小姑娘有点紧张。
沈云疏在外威名太盛，世人多半将他描述成一个冰冷疏离，地位能与师父长老相平齐的天之骄子，为人冷酷。
但很快，她便发现他和传说中的不一样。他虽然寡言少语，但一点都不凶，甚至在某种程度而言，很好说话，从不生气。
宋远山让念清住在沈云疏的山峰，于是她像是个小尾巴，总是跟着他，还经常风风火火地唤着师兄，闯入他的洞府。
他告诉她，私闯其他修士的洞府是大忌，于是，后来小姑娘便乖乖地蹲在洞府外面，捉蚂蚁逮蜻蜓，等着他自己出来，而不去打扰他。
她的行为总是让沈云疏困惑，他不解她为何要这样做。起初他将这一切理解为她的空虚和无聊，只要和其他亲传弟子慢慢相熟，她便会对他失去兴趣。
可是在不知不觉间，沈云疏却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小尾巴。
他习惯了她一会儿像是鸟儿般灵巧欢快地说个不停，一会儿又像是机灵又警觉的幼猫，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有一天晚上，外面下了大雨。
沈云疏从打坐中睁开眼睛，透过层层雨雾，他似乎听到了小女孩的哭声。
他的心猛地一跳，思维还没有回过神，人却已经来到了她居住的院外。
沈云疏站在门外，他恍然冷静下来，才感觉到她并没有受伤，心跳也很正常。
她只是像是小兽一样闷闷地哭泣而已。
沈云疏犹豫了。
他从不多过问其他人的私事，也从不聊天，他该走的。
可是，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敲响了门板。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一条缝，露出了念清那张湿漉漉的小脸，她怔怔地仰头看着青年，然后扑进他的怀里，呜呜地闷声哭泣起来。
沈云疏伸出手，他僵硬地、笨拙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
阳光明媚，微风吹拂。
师兄妹二人走在侧峰的路上，小姑娘活力四射，蹦蹦跳跳地跟着他，问着沈云疏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沈云疏虽寡言少语，却一直耐心地回答。
“师兄，你真的从来都不生气也不高兴吗？”
“偶尔。”沈云疏告诉她，“很轻微。”
念清想了想，“那你伤心过吗？”
“从来没有。”沈云疏说。
“唔。”清清一蹦一蹦，她停了下来，仰头道，“其实那也很好呀。”
沈云疏忍不住伸出手，他想摸摸小女孩的头。
可是忽然间，这条路愈来愈长，他怔然抬起眼，却看到念清离他远去。
路上的小女孩变成了天空中年轻的姑娘，沈云疏想要去追她，却不断在原地踏步。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消散在光之中，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床榻上，沈云疏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心脏如擂鼓般猛烈地跳动着，冷汗浸湿了脸颊边的发丝。
“云疏，你醒了，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宋远山来到他的身边，轻轻扶起了他的肩膀。
沈云疏的大脑嗡嗡作响，眼前还有些眩晕。
看到他醒了，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沈云疏抬起头，他的眼里看不见任何人，只有床边的小姑娘。
他怔怔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地开口，“清清——”
沈云疏下意识向着她伸出手，手腕却在半空中忽然被人攥住。
他抬起头，便对上了谢君辞冰冷危险的目光。
“你要做什么？”谢君辞冷声道。
沈云疏的神情也骤地寒冷了下来，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冰碴，冰冷地说，“放开。”
二人之间的氛围降到冰点，一触即发。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有事一会儿再说。”宋远山打圆场道。
“老大。”齐厌殊也开口。
谢君辞这才松开沈云疏的手，他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沈云疏并不在意谢君辞，他的目光看向小姑娘，却看到她从刚刚便一直躲在谢君辞的身后，似乎不明白沈云疏的异常，而有些怕他。
“清清！”沈云疏下意识道。
其他人一个又一个地离开了房间，大门关上，小姑娘的身影也不见了。
沈云疏撑着自己，他怔怔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他气血上涌，俯下身剧烈地咳嗽，血不断地落在地上。
“云疏，你莫要再想，先打坐稳定魂识！”宋远山沉声道，“你知不知晓你刚刚魂魄动荡，若不是佛子在，恐怕你要吃些苦头。其他事情先不要在想，你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沈云疏俯在床边，他撑着手臂，声音嘶哑地说，“师尊，我痛。”
“哪里痛？”宋远山紧张道，“可是伤到了哪里，快让师父看看。”
沈云疏抓着他的手，摁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这里痛。”沈云疏沙哑地说，“怎么办，师尊，这里好痛。”
宋远山的心仿佛也跟着疼了起来，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弟子。
就在这时，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宋远山的手背上，他怔怔地抬起头。
沈云疏哭了。

第125章
看到这一幕,宋远山心里顿时翻起惊涛骇浪。
他的这个大徒弟，拜入师门以来已经一百年有余，别说流泪,平时连话都不说几句，各种情绪都接近于零。
如今沈云疏竟然哭了！
“云疏，你、你别难过也别着急，师父还在呢。”宋远山手忙脚乱,他蹲下身,伸手抚着沈云疏的肩膀,有点急切地说,“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天塌不了,别难过……”
是了，天还没塌。
沈云疏气血翻涌，头一阵一阵的发晕，他恍惚地想,师妹还活着,那场末世仍在几百年后的未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的手臂撑着自己,清冷的眸子含着未流下的泪。沈云疏抬起眼,对上了宋远山关切着急的神情。
师徒二人短短注视，沈云疏气血上涌，又吐了血，宋远山扶着他肩膀的手不断传来力量，帮助他控制自己紊乱的体内真气。
“云疏,不急。人都活着,没什么比这更好了。”宋远山已经猜到沈云疏回忆起前世,他以为他是因为小师妹的事情才如此动气，便沉声安抚道，“先照顾好自己，其他事情以后慢慢解决。”
宋远山猜测的是正确的，却也没完全猜对。
沈云疏天生感情迟钝，如木石成精。是几百年的同门兄弟姐妹情谊，是与小师妹朝夕相处的点滴让他逐渐活过来，能感常人所感，不再那样迟钝。
可是尽管如此，一直到前世最后一刻，直到面对时间重摆、面临死亡的那一刻，在人生的走马灯里，沈云疏溯洄过去几百年的人生，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弟子有多么不孝。
宋远山对他的养育教导之恩，还有几百年里他无数次对他不计回报的关心，却遇到他这样一个没有感情、也并不懂这份情谊的冷漠弟子，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回应。
沈云疏作为亲传弟子大师兄，尚知晓自己的责任，去照拂师弟师妹，又或代表长鸿剑宗而挣得荣誉。
可面对师父的时候，沈云疏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关怀，从未意识到这份师徒情谊的深厚，也几乎从无回报。
死过了一次，沈云疏似乎才终于迟钝地长大了。
沈云疏抬起眸子，他声音沙哑地说，“师尊。”
“哎。”宋远山应道。
大徒弟从未有过这样脆弱迷惘的样子，看着他这样唤自己，宋远山心疼不已。
他想着该劝沈云疏赶快打坐压下紊乱的力量，没想到沈云疏竟然靠了过来，将脸轻轻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像是个寻求安慰的小孩子。
宋远山大脑空白了一瞬，他受宠若惊地揽住青年的后背，轻轻拍抚着，压抑着嗓间的欣喜，尽量冷静地安慰道，“没事的，云疏，万事都有师父……”
沈云疏竟然亲近他了！宋远山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看不到这一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等到青年情绪稳定了一些，看到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宋远山沉声道，“好了，先稳定你自己身体的力量。”
沈云疏轻轻颔首，他在塌上打坐，疏通压下一直作乱的真气。
过了一个时辰之后，沈云疏再睁开眼睛，脸色明显好了一些，嘴唇也没有刚刚那样苍白。宋远山便知晓，他控制住了自己的状况。
“云疏，你可是恢复了记忆？”宋远山问。
沈云疏点点头。
前世的他虽然最终只活了几百年，在修仙界高修为的资历里仍然算是年轻人，可五界战乱，沈云疏也是实打实做了上百年的领袖，思维逻辑都沉稳许多。
宋远山只是起了个头，沈云疏沉思了一下，便全面地说起自己知晓的事情。
“鹤羽君没说谎，他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前世发生的事情与他所说相差不多。”沈云疏沉声道，“不论真凶是谁，都必定和玄云岛脱不了干系。前世战乱不断，仙盟恳求玄云岛出手相助，可除了最开始他们出现过，后面便消失不见了。如今想来，这一切都十分可疑。”
“至于鹤羽君，他前世先掌控了鬼魔二界，有两百年都安分守己，后来是修仙界灵兽妖化之风出现后，趁着修仙界虚弱，他带着魔界大举进攻。”沈云疏说，“此人虽说的都是实话，可他到底意图为何仍然真假模辩，师父要小心才是。”
宋远山问，“那关于阿泽的事情呢？”
沈云疏想了想，“前世鹤羽君身边确实带了一个叫乌冥罗刹的副手，应该就是阿泽，我前世还与他打过几次照面。他们两个似主仆也是师徒，情谊应该不是假的。我甚至怀疑阿泽是鹤羽君进攻修仙界的其中一个诱因。”
宋远山沉默下来。
沈云疏抬头看向他，疑惑道，“师尊，你是否知晓什么内情？”
宋远山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
沈云疏从崩溃中恢复之后，他肉眼可见地变得沉稳而且机敏。过去的沈云疏是读不懂空气的，如今他只不过沉默了一下，沈云疏就看穿了他。
“你真是长大了，云疏。”宋远山欣慰道，“我还不太习惯。”
沈云疏神情有些变化。师父说他长大了，他便忍不住想起自己过去不懂事寒他心的种种作为。
幸好宋远山已经继续谈起正事。
“我与鹤羽君聊过，他私下跟我说过一些事情，你来帮为师判断一下，他的话是真是假。”宋远山道。
沈云疏前世几百年光打仗了，道行和师父比还是太浅。
宋远山看出他神情中似乎总是不经意流露出内疚自责的神情，有时还躲避自己的目光，宋远山便知晓沈云疏的心中或许有点障碍。
他主动让他帮忙，沈云疏果然打起了一些精神，“师尊请讲。”
宋远山道，“鹤羽君与我说，前世修仙界蒙难，数十万灵兽妖化瞬间让许多仙域陷入战火，各处受难，让仙门也疲于应对，修仙界生灵涂炭。”
沈云疏的喉咙紧了紧，随着师父的话，他似乎又忆起前世总总。
“他说的没错。”沈云疏沉声道，“那时飞鸟走兽皆妖化，大多数实力可达到中高阶妖兽的水准，数量庞大，众多仙门本身便损失惨重，更别提普通百姓聚集的仙城了。”
“而后有天，鹤羽君接收到了仙盟的求助，仙盟希望与他合作，因妖化之风必定不会只在修仙界肆虐，迟早会蔓延到魔界妖界，所以仙盟希望借魔兵共同抵抗这场大灾，并且提出许多合作后共赢的条件，其中便有鹤羽君想从鬼修转道、而最为需要的圣级法宝半烛杯。”
宋远山看到沈云疏脸色有变化，他接着说，“接下里的事情你定想到了，鹤羽君带着阿泽前往赴会，没想到对方布下天罗地网，阿泽以死相拼杀出血路，而后死在他的面前。鹤羽君经此刺激，隔月便破了修仙界大阵，一举进攻。”
“这不可能，那绝对不会是仙盟的人。”沈云疏蹙眉道，“与鬼魔之主合作，这么大的事情若是真的，我们长鸿不可能不知晓。”
“没错，鹤羽君说他如今想来，那很可能是玄云岛的人，不论是杀了他还是激怒他进攻修仙界，都不吃亏。”宋远山说，“他还给了几个人的名字，你觉得他所言几分真？”
沈云疏看了宋远山写下的门派和名字，其中一个门派名金翼仙宗，是在长鸿之下的第二大宗。
长鸿是剑宗，而金翼仙宗却是综合类型的门派，它扬长避短，并不在剑道上与长鸿争锋，而是发扬其他方面，地位与长鸿剑宗一样高重。
若是金翼仙宗派出人求和，也不怪鹤羽君会相信。
沈云疏蹙眉思考了许久。
过了半响，他开口道，“鹤羽君所言确实有些可能，时间对得上。至于金翼仙宗，它的宗主和那几位长老和玄云岛关系密切，但我不认为他们都是坏的，金翼仙宗后来一直出力平定战乱，大半门派弟子战死。若这件事是真的，我更偏向他们被玄云岛误导，觉得杀鹤羽君对修仙界更好，却没想激怒了他，反而让修仙界陷入被多方夹击的困境。”
师徒二人沉默半响，宋远山沉声道，“前世之事扑朔迷离，我只是想不明白，玄云岛为何要这样做。修仙界覆灭，对他们而言有什么好处？”
“弟子也不晓得。前世玄云岛一直游离在外，我们从未怀疑过他们。”沈云疏蹙眉道，“当然，这一切是以鹤羽君的话为基础推测出来的，弟子仍然对他无法全然信任。他在话里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可他的属下卧底遍布修仙界，谁能证明鹤羽君在阿泽死之前未在修仙界推波助澜呢？”
宋远山没有说话。
沈云疏抬起眼，他问，“师尊还知道其他事情吗？”
宋远山这回真的苦笑起来了。
他的这个石头弟子，以前是当着沈云疏的面与他说都说不明白，如今洞察力却忽然便得这么高，瞒都瞒不住。
“我信任他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与我坦诚地说了些事情。”宋远山头疼地说，“只是这件事想要求证，却有些难。我已经答应鹤羽君保密了。”
沈云疏抬起眼，他本来有些疑惑，但很快明白过来。
“玄云岛，齐厌殊，鹤羽君。”沈云疏缓缓地问，“这三方之间，有关联？”

第126章
师徒二人短暂地私下聊了一下大致的情况。
因答应了鹤羽君保密,所以宋远山并未将当初他们的谈话告诉沈云疏，沈云疏对鹤羽君仍然存疑，只不过目前各种线索都指向玄云岛，解决玄云岛是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其他事情可以暂且按下不表。
沈云疏是如今唯一一个恢复前世记忆的人,他必定成为这件事的中心。
宋远山有些担心他,他们与沧琅宗之间未来关系只会更紧密,宋远山怕沈云疏触景伤情，因清清之事与沧琅宗生出间隙。
“师尊，我休息好了,我们去和沧琅宗见面吧。”沈云疏沉声道。
“云疏,你……真的没事？”宋远山低声说，“清清如今已是沧琅宗的弟子,你一会儿见了,心中不会难受？”
沈云疏看到宋远山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青年垂下头，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微哑,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有些苍凉。
他、他的大徒弟竟然笑了？！
宋远山屏住呼吸，忽然觉得这件事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他的大弟子不会被刺激得精神出了问题吧？
沈云疏捂着自己的头,他自嘲地说,“身为师兄，我无能，只有眼睁睁看着师妹赴死,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又如何配做她的师兄？”
“云疏,你不要这样说。”宋远山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若是这样说，我这个做师父的才是最德不配位之人。”
“师尊，我没有在怄气。”沈云疏抬起眼，他声音沙哑地说，“这是件好事，至少清清的人生和前世不同了。我们这一世抢占先机，一定会阻止一切。而清清，她有她新的人生，或许……或许这样她便不会再死去。”
沈云疏真的怕了。
他的心撕裂般的痛楚，可是再剧烈的疼痛，也不敌他回忆起前世最后一幕的绝望。
相比于失去她，沈云疏更怕她会死。
如果这一世和前世一样，她仍然入了长鸿剑宗的门，或许沈云疏从此日之后便夜夜无法闭眼安眠，只要他闭上眼睛，就会坠入前世的梦魇里，害怕一切推着他们走上老路。
可是如今念清的人生走向改变了，她不再认识他，这让沈云疏难过，却也使他得到莫大的安慰，精神没有紧绷到极致。
“这是好事。”沈云疏低声喃喃道。
宋远山注视着青年疲惫迷惘的神情。
他说着是好事，可其实还是很难过吧。
“明天再和沧琅宗谈吧。”宋远山低声道，“不要故作坚强，你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
沈云疏下意识想拒绝。他人生最后的百年一直在征战，已经习惯抓紧一切时间去做正事，慢一步便会死更多人。
直到抬起头，对上师父的眸子，沈云疏才恍然回神，如今不是末世，他们都还有时间。
他还不是数万仙盟子弟的领头人，他只是师父的弟子。
——对了，清清也还没有长大。
想到这里，时间似乎倏地慢了下来。
看到沈云疏的神情逐渐安静下来，宋远山这才松了口气。
沈云疏恢复记忆，魂魄也跟着动荡，这才稳定下来，本就需要时间静养。
刚刚他果然是在逞强，如今听到师父说可以休息，青年很快沉沉昏睡过去。
等到他睡得安稳了，宋远山悄无声息地从屋中退了出来。
主峰广场上，众人仍然聚在一起，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在等待宋远山。
宋远山走过来，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有些疲惫。
“齐宗主，有些事情，我想与你谈一下。”
听到这句话，沧琅宗脸色各异。
他们都猜测到沈云疏刚刚的异常是恢复了前世记忆。宋远山这样说，顿时让沧琅宗的师兄弟们敏感警惕起来。
倒是齐厌殊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宋远山会找他，伸手邀请宋远山进殿。
三个师兄面色阴沉，心中都有点没底，不知道宋远山想做什么。
苏卿容很想与两个师兄说点小话，可虞松泽和佛子都还在这里，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来回在原地踱步。
另一边的亭子里，两个孩子坐在一起。
“为什么大家都怪怪的？”念清小声道，“你说，他们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让我们知道呢？”
她的身边，少年趴在桌子上，手中百无聊赖地戳着不知他从哪里折来的树枝。
“不知道。”楚执御抵着下巴，他不知在和谁赌气，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谁？”清清疑惑道。
少年却不说话了。
他的嗅觉很灵敏，沈云疏醒来的时候满身都是杀气与凶戾，更别提他竟然伸手就要碰清清。
楚执御不喜欢。
他的心里有一个圈，圈中央是自己人，圈外面是天下的其他闲杂人等。如今被纳入圈里的人有沧琅宗师徒，最近加入的是虞松泽，他们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当然怎么样都可以，就像秦烬和苏卿容经常喜欢逗他玩，欺负他。少年也从来没有生气过——他对自己人的忍耐度极高。
可外人就不行了，尤其是沈云疏这样危险还盯上了清清的‘坏人’。
少年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严重，他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们应该离那个人远一点。他很危险，我打不过他。”
清清莫名其妙道，“为什么要打他？他是我哥哥的师兄呀，四舍五入我们都是亲戚啦。”
小姑娘至今还未完全分清门派和家庭的区别，她一直对这个的概念有点混淆，谁让沧琅宗太像一家人了。
而且，不知道为何，虽然沈云疏表现得有点怪怪的，可是清清从内心深处便没有怕过他和宋远山。
哪怕沈云疏冷冰冰的，而宋远山也是第一次见面的其他门派长辈，可小姑娘就是莫名觉得他们很亲切。
楚执御想不明白清清是怎么一句话就把他们定性成亲戚的，他憋了半天，才固执地说，“他就是很危险。”
少年不喜欢沈云疏那个忽然对清清伸手的动作，让他心中很有危机感。如果他修为够高，他也会像是谢君辞一样制止沈云疏。
想到这里，他更闷闷不乐了。
念清并没有将楚执御的话放在心上，她已经习惯了少年的思维经常和他人不同，看待一个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过了一会儿，她就听到他闷闷地说，“为什么我不能修炼？”
听到这句话，小姑娘有些吃惊了。
楚执御这样懒的少狼……不对，少年，也就练剑的时候开心一点，看书写字像是会要了他的命一样。他怎么会忽然想修炼？
不等她开口，少年便低下头，他小声说，“因为我是怪物，所以既不能修仙，也不能修妖吗？”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清清无奈道，“谁说你是怪物啦。”
“他们说的。”楚执御低声说。
他们？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他指的应该是当初关他的那些人。
楚执御在沧琅宗的这些年越来越像是正常的少年，她似乎也更经常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不开心了呢？
清清侧过身，她伸手捧起少年的脸颊，扬眉道，“我看看你哪里是怪物？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和嘴巴，还有耳朵——和我一样嘛。”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去点少年的五官，就好像真的在数似的。楚执御被她手指的轻触弄得有些发痒，终于忍不住被小姑娘逗得露出了笑意。
他心性单纯，不开心来得快去的也快，清清稍微哄一哄就好了。
看到楚执御不郁闷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你一定是生病了，和我之前经脉有问题一样。”清清说，“师父师兄一定会替你解决的，修仙者要活几百上千年呢，不要着急这一时。”
“哦。”少年安静了。
清清想了想，她又说，“不许凶沈云疏，他不是坏人。你这样的话，会让哥哥为难的。”
少年欲言又止，在清清的目光下又闭上嘴，只能萎靡不振地应了一声，“……哦。”
另一边，齐厌殊和宋远山两位师尊走出主殿，齐厌殊看向亭子，招了招手。
“清清，来。”
三个师兄的神情顿时又紧绷起来。
清清跑到两个师尊面前，她仰起头，好奇道，“怎么啦，师父？”
齐厌殊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主殿之中。
三个大徒弟如今还不太知晓长鸿剑宗底细，所以总是怕清清会不会被长鸿夺走。毕竟从前世今生来看，似乎长鸿剑宗才是小姑娘原本人生中的师门，能和他们有关联，是本来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齐厌殊却并没有这样紧张。
他与宋远山打了两天两夜，完全是打熟的，又促膝长谈过，确定了宋远山并不是修仙界其他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他知晓以宋远山的为人，不可能做出过格的事情。
也果然如齐厌殊所料，宋远山找他是希望将前世一事稍微透露给小女孩一些，至少让她能去安慰安慰沈云疏，和他说几句话。
宋远山实在怕自己弟子崩溃，沈云疏过去一百多年的情绪，加起来似乎都没有今日的多。
齐厌殊对这件事也考虑过。他自然是不希望清清恢复记忆的，不希望她想起太多难过的事情，可告诉她前世和长鸿剑宗的关系，却未尝不可。
这样一来，她在修仙界又有了更多爱护她的人，是好事。
而且齐厌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养大了一个孩子，自己的心也跟着变得更加柔软。
他过去是绝对不会在乎别人死活的，可是如今却不由自主地想到若沧琅宗是前世的门派，而长鸿剑宗才是清清今生的门派，他心中得多难受。
他所想象到的痛楚，也是如今长鸿师徒感受到的。
齐厌殊做不到那么绝情，都是当师父的，他自然理解宋远山的心情。如果现在崩溃的是谢君辞，恐怕他用剑逼着长鸿剑宗，也要让师兄妹二人相见。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宋远山的请求。
两个师尊互相注视了彼此一眼，他们看向小姑娘。
“清清，师父有一个事情要告诉你。”齐厌殊说。
“是大人的秘密吗？”清清仰起头，期待地问。
齐厌殊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缓声道，“对，是大人的秘密。”

第127章
近两年,师父师兄们平日越来越喜欢背着自己谈一些事情，看起来神神秘秘的，若是问他们,他们便说那是大人的秘密。
清清对此眼馋许久了,如今齐厌殊竟然第一次要主动和她分享秘密,小姑娘正襟危坐,看起来十分认真的样子。
齐厌殊酝酿了一会儿,他说,“清清，你知不知道前世今生的意思？”
修仙界各种话本子五花八门,十分齐全，百姓口口相传的睡前小故事都是极其丰富的。其中什么前世今生虐恋情深，是感情类话本子最常见的题材。
小姑娘呆滞了一下，她点了点头。
她以为齐厌殊要说什么很严肃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会提起前世今生这样的词语,一时摸不到头脑。
紧接着，随着齐厌殊的话语，宋远山的补充,清清愈发僵滞，她呆呆地坐在原位。
什么她的前世是长鸿剑宗的徒弟，这位剑宗宗主就是她前世的师父。还有沈云疏，她本来以为他是虞松泽的师兄,结果前世是自己的师兄？
小姑娘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磕磕巴巴地说，“这、这是故事还是真的？”
“是真的。”宋远山叹息道,“刚刚你见过沈云疏醒来后忽然向你伸手,他不是没有礼貌,平日他也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因为沈云疏忽然回忆起前世，心中动荡，所以才会如此。”
清清傻眼了，系统也傻了。
当以原著为基础的前世从宋远山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它大脑嗡鸣了一下，如果有它有实体，一定会被惊得起鸡皮疙瘩。
怎、怎么会这样？它原本以为这个世界的现实走向偏离了原著，却没想到过原来还有前世。
若是这样说，沈云疏是重生了。那、那……
系统的脑海里一片浆糊，已经不知所措。
在寰宇之中，存在着万千世界的概念。这些数不胜数的世界存在的基石各不相同，有些世界是自然生长，孕育了不同时代和背景的文明。
也有如这个世界般的以话本或其他载体而生的世界。只是这类世界因以话本为基础，很容易出现失衡的状况，导致世界走向毁灭。所以会有系统出现，辅佐关键人物，让其扭转剧情，从而改变世界，让一切恢复平衡。
系统一直以为自己出现的原因就是这个，因为原著主角虞念清没有走上既定路线，命垂一线，而先天剑骨的虞念清对整个世界很重要，所以它才会出现，履行自己的职责，好不让主角早早夭折。
可是、可是原著竟然已经出现过，而且是前世，如今大家重生了，这已经是第二次轮回了？
系统一时宕机。
这个世界的走向超出它的预料，它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正巧清清在心里小声问它，“桶桶，你听到了吗？长鸿真的是我前世的师门吗？”
她从小到大都和系统在一起，最开始师父师兄们不擅长带孩子，很多事情都做得毛手毛脚，都是系统查缺补漏地教她管她，才补上了沧琅宗新手爸爸的缺口。
这么多年过来了，清清自然很信任她的桶桶，信任到早年系统跟她说，如果将它的存在说出去，它就会消失不见之后，这些年她都对此守口如瓶。
系统已经麻木，它木然道，“对，长鸿前世是你的师门。宋远山才是你的师父，你头上还有六个师兄师姐。”
“那师父和师兄呢？”清清小声问。
系统不回答了。这是它一贯的策略，宿主年纪小，容易藏不住话，所以它只说她能知道的事情，超出的部分需要她自己去问。
于是，清清抬起头，她对上宋远山的目光，虽然男人温和地笑了笑，她却有些躲避地移开了眼睛，去看齐厌殊。
“那……前世时师父和师兄们呢？”清清小声说。
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到话尾几乎微不可闻。
齐厌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清清还记得你在生日时种下的小树吗？”
他的目光看向殿外，淡淡地说，“它原本会生活在另一个仙域的树林之中，它会在那里长大、与其他树木为伍，呼吸着另一个仙域的空气。可它还是树苗的时候，被你师兄带了回来，栽种在主峰上，于是它从此被沧琅宗的山河包围，注视着另一片星空。”
齐厌殊看向小姑娘。
“这便是小树的两种不同人生，前世你在长鸿剑宗，它在树林中生长。今生你们在沧琅宗一起长大。”他缓声道，“这两种经历都很美好，不是吗？又有多少人能有机遇体会两种不同的人生呢。那全都属于你，清清。”
念清若有所思，似乎已经顺着齐厌殊的话开始思考。
一直在旁未插嘴的宋远山却有些吃惊。原本清清那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宋远山便心中沉了沉。
念清被沧琅宗养大，和师父师兄亲如父女兄妹，她自然会偏向他们，这无可厚非。只是如果知晓了前世自己和沧琅宗毫无瓜葛，小姑娘肯定会接受不了，甚至有可能反而会因此反感长鸿剑宗。
可是齐厌殊的这一番话，却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含义扭转，让清清不去想自己前世失去了什么，而去转而想两世相加，她多得到了什么。
之前宋远山觉得齐厌殊性格有些高傲疏冷，没想到他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得在心中又对他刮目相看。
看到小姑娘的神情似乎安静了一些，没有刚刚那样疑惑和反感，齐厌殊这才接着说，“清清，沈云疏是你前世的大师兄，今生你们不认识，他很难过。就像如果你不认识谢君辞，他会多伤心？”
念清明白了。
“那我去看看他！”她说。
齐厌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过一会儿，虞念清便端了一盘水果，向着沈云疏暂住的侧殿走去。
她的身后，师兄们忍不住想要跟着一起去，齐厌殊站在殿边，淡声道，“都给我回来。”
三个大徒弟这才不得不停下脚步，望眼欲穿地看着小姑娘离开。
少年倒是跟在念清的身边，到了院外，念清转过头，看向他，“你待在这里等我。”
楚执御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清清端着盘子走进院中，她来到门边，停了一下，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这感觉太怪了，她要去见一个没那么熟悉的人，可是这个人却其实与她有莫大的关系，这让她有点紧张。
小女孩抿了抿嘴唇，她轻轻地推开门。
阳光顺着门缝溜进屋中，清清看到沈云疏在塌上打坐，旁边放着他的本命剑。
青年的面容本冷毅俊美，气质如松，可周遭却笼罩着淡淡压抑沉重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门边小女孩有点踌躇的样子，原本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眼眸顿时紧缩，仿佛石子入水，掀起阵阵波澜。
沈云疏薄唇微张，似乎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像是怕吓到小女孩，而全都咽了回去。
那些复杂万千的情绪堵在喉咙里，最终变成了无声内敛的疏离。
“有事？”沈云疏声音微哑。
看到他强撑的样子，让清清想起了最开始的苏卿容，明明已经受伤得千疮百孔，却还要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
原本知晓这些事情，小姑娘心中是有一点点无措的，甚至有点想要逃避。
沧琅宗对她而言太重要了，所以她难以接受前世他们竟然不是一家人。
可是当面对苍白而疲惫的沈云疏时，她心中原本的那一点抵触就这样烟消云散了。看着他这个样子，念清的心里不知为何开始难受起来，闷得她发痛。
她来到床边，放下水果，故作轻快地说，“给你送水果呀。”
沈云疏没有接话，他只是深深地注视着她，像是要将面前的小女孩一点一点刻在眼里。
他本来以为她很快会走，结果清清却没有动。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住衣袖，这是她有些紧张的意思。
小姑娘低下头，她轻声细语地说，“我们……我们前世是师兄妹吗？”
沈云疏倏地抬起眼，眸中掀起惊涛骇浪。
……
晚上，等到众人再见到沈云疏时，就察觉到他的气息和情绪与下午比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宋远山是最清楚的，他去找齐厌殊之前，沈云疏整个人已经死气沉沉，绝望得近乎麻木。
如今再看，沈云疏虽然还是沉默少言，但感觉人是活过来了，眸子里又有了些亮光。
齐厌殊也私下和大徒弟们聊了一下，让师兄们的情绪也缓和了一些，没有刚刚那样紧绷。
他们看向沈云疏的时候目光十分复杂。
沧琅宗的三个师兄除了秦烬之外，谢君辞和苏卿容本身是都有些自卑的，只不过这些年宗门因为清清关系逐渐融洽，让他们不再在意那些身外之事。
长鸿剑宗就像是他们的对照组，而身为长鸿门面的沈云疏，他是天之骄子，是仙盟乃至整个修仙界看好的年轻一代佼佼者。
这样的对比下，师兄们很难不警惕起来。他们都太紧绷了，清清这样好的孩子似乎本来就该属于长鸿剑宗这样根正苗红的好门派，今生她因魏娆而阴差阳错来到沧琅宗，似乎名不正言不顺，师兄们都怕失去她。
他们怎么可能不敌视沈云疏？
可是，看到沈云疏如此憔悴，谢君辞三人又不由得感同身受地同情他。
齐厌殊下午私下对他们说了长鸿剑宗和沈云疏本人都无意‘抢夺’清清，所以晚上再见沈云疏的时候，师兄们的敌意少了些，复杂和同情多了点。
清清还坐在沈云疏的床边，虞松泽也走了过去，关切地问，“师兄，你好些了吗？”
沈云疏伸出手，同时摸了摸兄妹两个的头顶。
虞松泽也有些受宠若惊，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宋远山，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宋远山无声地颔首，仿佛在告诉青年，他懂。
沈云疏这个大师兄在亲传弟子中亦兄亦父，他最年长，在门派中地位也最高，像是个沉默寡言但做事实的老父亲。
可是沈云疏鲜少会露出这样慈祥温和的一面，他竟然会摸头安慰别人了！
“沈道友，你不要勉强自己。”谢清韵说，“今日还是好好休息，明日再谈正事也好。”
“无妨。”沈云疏抬起头，他看向众人，“我习惯抓紧一切时间，这么晚还请大家过来，请诸位见谅。”
“云疏，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宋远山问。
“正是。”沈云疏说，“之前我们所谈的白——”
他刚要说白泽，就看到坐在自己床边的小姑娘耳尖动了动，一副竖起耳朵想要偷听的样子。
顺着沈云疏的目光，众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清清。
齐厌殊清了清嗓子，“清清——”
小姑娘一下就萎靡不振了。
“知道啦。”她委屈巴巴地说，“是秘密，我和御御出去玩。”
秘密，又是秘密。大人的秘密怎么那么多呀！

第128章
待到两个孩子离开,宋远山看向沈云疏，“云疏，你想起了什么？”
看到念清的身影消失不见,沈云疏无声地松了口气。
前世失去她的阴影太大,若是在小姑娘面前说当时的事情,对沈云疏而言必定十分艰难。
她不在场，对他也轻松一些。
“是关于白泽一事。”沈云疏抬起眸子,“当时那人说神兽与清清一同赴天，我本来并不太相信，可是恢复前世记忆之后，回想当时，我似乎确实见过一到白光从南边而来。”
“可你如何确定那是白泽呢？”苏卿容蹙眉道,“白泽这般的瑞兽只在传说中出现过，没人知道真伪。你会不会被那个神秘者误导，将其他人误认为是它？”
沈云疏摇了摇头,“我并非是猜测，前世末日时我已有渡劫期，哪怕离得很远，我也仍然在那白光里看到一头浑身雪白的动物,周遭气息纯粹祥和。要知道那时修仙界的灵气已经浑浊，云遮大地，与妖魔二界没什么区别。忽然出现这样纯粹干净又强大的气息,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他看向众人。
“自然，它不一定非是白泽，但确实和传说中它的形象相似。”
众人一时沉默。
关于白泽的传说其实十分稀少,并没有其他一些传闻那样耳熟能详,其中分为两个说法。
第一个说法是天界会每隔几千年派下瑞兽看护世间和平,如今轮班的瑞兽正是白泽。只不过神兽并不会什么战争都参与，除非有毁灭世界的大战，不然神兽会一直沉睡。
这也是鹤羽君坚信的一点，他相信前世那道光是白泽，白泽一直沉睡，醒来时为时已晚，又或者世间重启与它有关。总之他觉得今生他们应该提前寻找唤醒白泽。
而另外一种传说，却和上古时期中的鸿摩天尊有关，据说白泽因天尊品格而被吸引，常伴左右，助其平定天下。
鸿摩天尊一剑划六界之后，自身消散成为众生秩序。而白泽——有些传说说它也跟着天尊的离去陷入沉睡，也有些说它去了天界封神，守护天尊创出来的天下。
而第二种传说里，有一个共同之处，便是白泽仍然守护这个世界，等待一个与鸿摩天尊一样的人出现，白泽会追随那个人，与其继续并肩作战。
沈云疏沉声道，“如果鸿摩天尊有传人，那个人只可能是清清。她的品行，天赋，甚至是前世同样选择了以身祭天……和鸿摩天尊消散自己稳定六界多么相像？所以我觉得，那道白光一定是被她唤醒的白泽。”
“这样说的话，或许确实有些可能。”谢清韵缓缓道。
屋中有些低沉。不论是谈起前世念清牺牲自己，还是走向灭亡的未来，都有些沉重。
苏卿容看着其他人的样子，他不敢相信地说，“你们真的觉得这件事可信吗？鸿摩天尊不也是传说而已，为何我们如今好像就真的确定了鸿摩天尊和白泽是存在的？现在我们没有任何证据，难道真的要去找这个虚无缥缈的神兽吗？”
“并非完全出于猜测。”宋远山说，“世间万物平衡，一切才会存在。既然敌有导致五界毁灭的能力，而天界仍然没有插手。那么就代表我们也有与之抗衡的力量所在，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既然如此，或许白泽存在也是可能的。不是它，也会是其他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的力量。”
“也就是说，这个南边是必去不可了。”秦烬挑起眉毛。
“不要着急，我们还有时间。”谢清韵看向沈云疏，“沈道友恢复记忆，对我们而言是莫大帮助，既然如此，更要想得周全。”
-
主峰另外一边，屋檐上，小女孩抱着腿，抬头看天上的星河。
无数星星闪烁，月光落下晶莹的光辉，虽未掌灯，却并不黯淡。
她的身边，少年支着腿，也跟着她一起抬头看着天空。只不过相比念清在用欣赏的目光看星空，楚执御更像是单纯陪着她，而对其他事情都不怎么感兴趣。
“好漂亮呀。”清清说。
“嗯。”少年应声，和以往一样。
他似乎总是这样，除了孩子心性爱玩爱吃之外，楚执御似乎对其他事物都感想平平。
倒是清清什么都喜欢，很容易便得到满足。果树、花朵，星星和白云，还有雨后的空气……在她眼里，似乎世间的一切都这样美好，什么都是漂亮而吸引人的。
两个孩子青梅竹狼，楚执御便成了倾听的那个人。他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却一直陪在虞念清身边，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回应。
虽然只是一个短短的‘嗯’，可从小和冰山傲娇们生活在一起的小姑娘，已经熟练掌握了从细微表情和语气中察觉对方真实心情的技能。
她转过头看向少年。
“你是不是不太开心呀。”念清猜测道，“还是因为下午的事情吗？”
说起来，楚执御罕有强硬或者坚持的一面，今天他不想让她靠近沈云疏，已经算是很坚持的一次了——结果清清还是没听他的。
结果，少年却摇摇头。
“那是因为你不能修炼，所以不开心？”她继续猜。
好像还是没有猜对。
清清便伸手推他的肩膀，“御御说呀，你因为什么而难受啦？”
小姑娘总是这样直来直去的。她很敏锐，能察觉到其他人情绪的变化，并且只要发现了，便一定一定要安慰好对方。
面对她真诚而坦诚的大眼睛，就好像知道这件不开心的事情对她而言是世间最重要的事情，师父师兄们都很难拒绝，少年自然也是如此。
楚执御撇开头，他抿了抿嘴唇，而后低声道，“所有人都记得自己的家人是谁吗？”
清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由得一怔。
少年抬起眼，又移开了。
他记忆的最开始便已经在牢狱之中了，而不记得再之前的事情。
楚执御过去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他看着谢清韵和谢君辞这对兄弟，还有清清和她的哥哥，少年却逐渐开始好奇起来。
血缘家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或者说，他到底是谁？
少年想不懂。他觉得自己像是怪物，不能修炼也不能修妖，没有记忆，也和其他妖族不同。
他第一次思考这样严肃的问题，想着想着便有些钻牛角尖。
少年低着头，清清凑过来，她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我们会找到你的记忆的。”她安慰地说，“而且我们就是家人呀。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沧琅宗也是最紧密的家人，不是吗？”
楚执御抬起眼，他对上小姑娘的眸子，又不由得移开。
“可是，你不喜欢我。”他低声嘟囔道。
相比于刚刚开始疑惑的记忆和身份问题，念清讨厌他的另一个样子，才是少年心里最难受的事情。当然，大人们和清清都说她只是害怕而已……但对于楚执御而言，害怕与厌恶似乎是同一个意思。
他很在意很在意这件事，在意得每次想起来都难过得冒泡泡，什么都不懂，也没进过社会的狼崽竟然都因此而有些自卑地讨厌自己了。
清清知道他的意思，可是当想起狼这个词的时候，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仍然不受控制的一僵。
哪怕虞松泽已经活着回来了，可是日积月累的创伤和恐惧仍然很难快速消解。
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少年垂下肩膀，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起来。
结果，他却听到清清说，“御御，你变回原来的样子吧。”
楚执御摇了摇头，对此有些下意识的抗拒。
“你会害怕的。”他说。
“我确实怕狼，可你是御御呀。”清清稚气道，“只要一想到那是你的话，我就一定不会害怕了。”
楚执御抬起头，他怔怔地看向小姑娘，
“真的吗？”他小声问。
小姑娘认真地点了点头。
少年想了想，他说，“那我要变了。”
清清本来已经为自己打了气，虽然她有点害怕，可一想到那是楚执御，她就会好受一些。
可是当少年真的准备化形的时候，小女孩心中一抖，仍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未知的恐惧裹挟着这些年一直缠绕着她的梦魇，让念清的心跳不断加速。
心魔未成形便因哥哥的归来而夭折，却仍然具有一定威胁，犹如枷锁般困住了小姑娘，让她不敢迈出最艰难的一步。
她的睫毛颤抖着，却迟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扑通、扑通、扑通……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握起她发凉的指尖，向上攀升去。
她的手指摸到了柔软的触感，不由得抖了一下，但很快小姑娘便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摸到了楚执御的头发，还有……
念清下意识睁开眼睛，向着另一边看去。
她看到楚执御仍然坐在她的身边，只不过他的头顶多了一对雪白的兽耳，狼尾在他的身后轻轻摇摆。
少年微低着腰，他轻握她的手腕，让她抚摸自己的兽耳。他睫毛微垂，冰蓝色的瞳孔映着淡淡的月光，虔诚而干净。

第129章
少年的兽耳在她虚握的手掌之中,他不由得动了动耳朵，念清的掌心痒痒的，像是被羽毛扫过。
她刚刚激烈的心跳逐渐平复正常。
楚执御仍然保持人形,只露出了耳朵,很大程度上减少了清清心中的恐惧，让她有慢慢接受的过程。
她看着少年头顶的雪白狼耳，轻轻地用手抚摸。
楚执御微低着头,他盘着腿,手撑在身前的房檐上，很像是保持坐姿的狼，只不过是以人身。
果然,当面对少年的时候,清清的心里就没那么抵触和害怕了。
雪白的兽耳软软的,毛很柔顺,能看到在白毛下是粉嫩的颜色。清清摸着摸着便大胆起来，忍不住用手指捏了捏兽耳薄薄的耳尖。
少年整个人一颤，而后僵住了身体。
清清没有察觉,她又伸出另一只手，双手轻轻握住他两边的兽耳,又捏了捏柔软的耳尖。
她这样摸了一会儿,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少年冷峻精致的脸颊上升起了淡淡的氤氲。
楚执御本来便是冷白的皮肤,又没有修为能压制情绪反应，脸上红了一点便清晰可见。
清清还以为自己弄痛他了,她赶忙缩出手，担心地问,“你怎么啦,是不是我太用力了？”
少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觉得从后脑勺一直麻到胸口，仿佛有热气不断地涌上自己的脸颊。
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
楚执御一直和人修混在一起，唯一的那个混血龙又是个奉行‘男孩糙点养，每隔时间带出来放放风就行了’的不负责大人，导致没有一个人告诉少年这些基本的妖族常识——耳朵和尾巴对妖族而言很敏感，轻易不会让别人碰。
妖族被摸耳朵就像是被人在脖颈和耳边轻轻吹气，很痒的。
楚执御抖了抖耳朵，他有些惊魂未定，不明白自己为何有这样陌生的反应。
他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倾去，和小姑娘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尽管如此，他的抗拒看起来仍然那么微小，都没有挪动自己的意思。
念清抬起眼，少年的兽耳下意识低垂，向着旁边贴平，看起来有点紧张的样子。
小姑娘伸出手，却没有再摸他的耳朵，而是轻轻地摸了摸楚执御的头顶。
“御御，谢谢你啦。”她笑着说。
楚执御看着她，耳朵慢慢地立了回来。
“下次还摸吗？”他小声问。
“嗯！”清清用力的点了点头。
看到小姑娘没有一丝反感，楚执御终于放松下来，原本僵住的尾巴也重新在身后扫来扫去。
过了一会儿，院外传来苏卿容呼唤的声音。
“清清，执御。”
“来啦！”
两个孩子从房顶跳下，跟着苏卿容回到沈云疏的房里。
大人们似乎暂时谈完了，今晚两个门派各住各的，清清凑到塌边跟长鸿师徒三人道晚安，虞松泽和沈云疏摸了摸她的头。
待到沧琅宗和佛子都离开之后，宋远山忍不住叹息一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又多又密集，着实让人头疼。
幸好今日理清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总归不像是之前那样大的压力了。
宋远山伸出手，搭在沈云疏的手腕上，探测他的情况，虞松泽也十分关心地看着他。
虞松泽自己体会过魂魄震荡之痛，只不过是一瞬间而已，就让那时的他七窍流血，可想对身体的伤害。
而沈云疏恢复记忆的时候持续的时间更长，让他这样分神期的修士昏过去将近一天时间，他们自然十分担心。
尤其是沈云疏能忍得很，从他的表面根本看不出他真正的状态。
“师尊，我没事。”沈云疏无奈道，“今夜我再打坐一晚，便会恢复的差不多了。您和师弟去休息吧。”
宋远山也知如今沈云疏需要的是静养，他放下手，蹙眉嘱咐道，“若是难受不要忍着，今世时间还长，莫要提前作践自己。”
“是。”沈云疏应道。
宋远山欲言又止，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对上自己徒弟平静沉稳的面容，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沈云疏虽然相比曾经石头一般迟钝的性子，如今恢复记忆后终于有了正常人的情绪，却也不完全是好事。
过去他虽也稳重，但怎么也是个才没到两百岁的年轻修士。可经过战火的洗礼后，恢复前世记忆的沈云疏虽然沉稳和内敛让人信赖，态度也对宋远山软化许多，可偏偏在和自己身体有关的事情上保持疏离，不希望让师父操心。
感受到弟子不愿被人关怀的情绪，宋远山叹息一声，只能随他的愿，招手带着虞松泽离开，让沈云疏一个人独自休息。
师徒二人走出院子，宋远山的手一直搭着虞松泽的肩膀。他脚步微停，似乎想要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虞松泽看向他。
“师父，怎么了？”
宋远山没有说话，而是带着虞松泽，继续向着隔壁的小宫殿走去。
师徒二人在花园的小路上走着，主峰十分安静，只有风与虫鸣的声音。
“阿泽，你与念清失散这么久，想必十分希望与她多相处一些吧。”宋远山开口道。
虞松泽没有犹豫地点了头。
他自然是希望能和妹妹朝夕相处，弥补过去空白的七年。
可惜长鸿剑宗和沧琅宗距离甚远，他们必定无法像是过去那样时时相处。可就算如此，虞松泽也已经知足。
妹妹没有死，她才十岁，他仍然有大把的时间守着她长大，他们都过得这样好，未来修仙路上还有几百上千年的时间要共度。
相比于在那一年冻死在凡间的数万难民，他们兄妹有机缘修仙，又在修仙界重逢，已经很幸运了。
在想着这些的时候，就在这时，他听到宋远山道，“若是有机会，让你留在沧琅宗可好？”
虞松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师父的眼睛。从宋远山的眼神中，虞松泽能够感受得到他很认真。
“师父所言的留在沧琅宗，是什么意思？”虞松泽怔怔地问。
“便是在沧琅宗常住，这样方能让你们兄妹二人团聚。”宋远山温和地说，“齐宗主剑术精湛，为人外冷内热，十分可靠。你若是能……”
“弟子还是不懂。”虞松泽第一次打断别人的话，他的声音微颤，“师父不要我了？”
“你是我摆过仪式收下的徒弟，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只是……”
虞松泽罕见生了气。
他捏紧拳头，脸瞥向一边，不去看宋远山。
宋远山说到一半的话也说不下去了，看到虞松泽像是孩子一半用后背置气的样子，宋远山又苦涩又有点想笑。
虞松泽来长鸿时十五六岁，和当年的沈云疏差不多。
宋远山看着他从少年长大成人，这七年来顶着危害门派的风险为他抗下卧底之事，尽量给他提供最好的环境，让虞松泽一丝一毫都没有长歪，甚至融化了他最初想要与所有人保持距离的那颗初心，让他做回自己。
哪怕今生的师徒之情阴差阳错，那也是他的徒弟，朝夕相处的感情也是真的，宋远山怎么可能不心疼自己的弟子？
宋远山两日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便是虞氏兄妹。
所有人都知道妹妹对虞松泽的重要性，宋远山也希望徒弟高兴，可是以后他们各回各的门派，必定不可能再朝夕相处，虞松泽心中一定会有些失落。
清清是绝对不可能回长鸿剑宗了，哪怕还没恢复记忆，宋远山也不希望她走上一世的老路，这也是沈云疏的想法。最好她今生的一切都和前世没有任何关联，这样的改命似乎才能让他们放心，不必再看着她去牺牲自己。
另一点来说，在和鹤羽君、沈云疏关于前世的交谈中，所有人都能够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今生的一切变动都是因为跟着小姑娘而改变，最重要的就是前世不得善终的沧琅宗师徒。
他们没有黑化，间接会让未来消失很多战火，这是一个很强大的助力。
不论于公于私，清清最好、也只能留在沧琅宗，继续过她现在的生活。
所以宋远山思来想去，若是想要虞氏兄妹团圆，让虞松泽开心，似乎便只剩一条路——让他留在沧琅宗。
这是宋远山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
鹤羽君为了成全虞松泽，将他送往长鸿剑宗。而如今宋远山也想要成全他与妹妹团聚，动了让他留在沧琅宗的念头。
没想到他只是说了一下自己想法的开头部分，就惹得虞松泽生气了。
“师尊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虞松泽捏紧拳头，他低声道，“我若是真的这样目无尊长，忘恩负义，才是没办法做人，更不配做一个兄长！师尊是想让我从此没有脸面在修仙界自处？”
虞松泽从小到大都是有礼有节，脾气既好又善良。没想到宋远山这一个提问，把青年气得眼眶都红了，像是被羞辱了一样。
宋远山哭笑不得，有些心疼又有些后悔，连忙道，“是为师考虑不周，我收回刚刚的那些话。”
好孩子生气起来更难哄，宋远山多番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余怒未消又有点委屈的虞松泽这才眼圈红红地离开，不开心成这个样子，临走时还不忘行礼。
他这个样子，弄得宋远山也有点内疚。
宋远山在夜中站了许久，他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这才返回屋中，继续做正事。
结界里，他用玉牌联络鹤羽君。
“……我的大徒弟已经恢复记忆了，沧琅宗也同意与我们联盟。”宋远山低声道，“可你不暴露身份，让很多事情很难进行。你拖的只是时间长短，日后齐宗主必定要知晓的，若是如此，为何不干脆一些？”
玉牌的另一边，鹤羽君也不由得开始头痛起来。
夜愈发的浓重。
另一个宫殿里，小女孩沉沉地睡着。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今日摸了少年的狼耳朵，做梦的时候，竟然久违地又梦到了动物。
她看到一头雪白高大的动物，头身形优美，似鹿似狼，头顶龙角，身边白雾缭绕，充满祥瑞之气。
它那么高大，在十岁里已经算高的小女孩才和它的腿一样高，清清看着它胸前雪白而柔软的毛，让人有埋进去的冲动。
她努力仰起头，对上了它深蓝色的眸子。
它的眼睛像是大海，温柔而包容，像是母亲般温暖，同时又像是位饱经沧桑的老者，仿佛能洞穿任何人。
“你是谁呀？”清清仰着头，她好奇地问。
高大雪白的动物温和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过身，向着南方跑去。
它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缭绕的白雾之中。

第130章
第二天清晨,清清醒来后久久不能回神。
她这个晚上睡得很香甜，那个漂亮而优美的动物的到来，似乎也送给了她一个美好的梦境。
它太漂亮了,让她一直忍不住去回想。
“宝宝，早上好。”系统说,它看到小姑娘窝在被子里半天没动弹，不由得问道，“怎么睡蔫了？”
清清这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打了个哈气。
“我好像梦到了一个没见过的动物。”她说,“桶桶,你知道什么动物长得又像鹿又像狼,而且头上还有和二师兄一样的龙角吗？”
系统思寻了一下,“听起来像是神兽。神兽便都是这样四不像。”
只不过至于到底是什么动物，它也不太清楚,因为它手里的原著并没有出现过什么神兽。
而在其他万千小世界中,同一个神兽的形象各不相同,形态也不一样，没什么参考性。
小姑娘嘴碎得很,她习惯性絮絮叨叨地和系统分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一边扎好头发，换了衣服,走出了房门。
她一直都和谢君辞住同个院子，所以出了门,第一件事就是去侧殿找谢君辞。
清清灵巧地跳过地门槛，元气地呼唤道,“谢君辞！起床啦。”
其实她知道谢君辞不睡觉,只不过是发出声音好让师兄注意到自己。
里屋的帘子掀起,谢君辞走了出来。
清清便注意到他一改往日只穿黑色的简洁作风，这两日每天都换衣服，而且穿的要不是仙气飘飘的白袍，又或者内敛贵气的深蓝色，总之——很好看。
对于沧琅宗这几个虽然都长着一张俊脸，却从来不在意的师徒而言，每日换衣服，已经算是很上心了。
谢君辞走过来，他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就听到她好奇道，“师兄怎么这两天打扮得这样勤快呀。”
自己的小心思被师妹看透，谢君辞有点羞赧道，“不好吗？”
长鸿剑宗来的师徒三人，沈云疏是大师兄，虞松泽也是兄长，与他似乎正好成比较。
毕竟谢君辞既是沧琅宗大师兄，又是清清这几年来的兄长。他便不由得注重起形象，每天都要换一件衣服。
“很好呀，师兄穿什么都好看。”清清开心地说，“以后师兄也会每天都换衣服吗？”
谢君辞其实是想拒绝的，师兄弟里除了苏卿容有许多不同颜色的衣袍，他和秦烬都习惯穿黑衣，将全部的重心放在修炼上。
若是以前，谢君辞恐怕就会拒绝她，会跟小姑娘说自己平日还是习惯穿黑衣。
可不知是不是亲哥和前世师兄都在的威胁感，谢君辞喉结滑动，最后嗯了一声。
“真的吗！”清清轻晃起他的衣袖，撒娇道，“那以后你不穿黑色了好不好？”
谢君辞眼皮一跳。
她的这个要求就有点太为难他了。
只不过，清清还是从谢君辞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丝动摇，她抓住他手指，一边摇晃一边乞求道，“你少穿点黑色嘛，你穿其他的也好看。答应我嘛……”
看着小姑娘闹得不停，谢君辞无奈道，“好。”
“真的？”清清抬起头，她开心道，“拉钩！以后我会天天监督你的，不许耍赖哦！”
天天？
也就是说，哪怕长鸿剑宗里有她前世的师父师兄，还有她的哥哥，可是小家伙似乎没有动过要离开沧琅宗的想法，所以才这样说吧？
谢君辞这两日堵在心口那沉甸甸的石头就这样轰然落地。
看着小姑娘掰着他的手拉钩，谢君辞低声道，“真的吗？如果清清不监督，这个约定就不做数了。”
“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清清笃定地说。
她心里已经想好了，以后要让师父师兄们多穿点不一样的衣服和配饰。之前齐厌殊、秦烬和谢君辞抱团，她一说换点风格，他们都怕自己沦落到少年那样被上妆的下场，还互相推锅。
动不动就‘你去问大师兄，谢君辞同意了我就同意’，等到她去问谢君辞，谢君辞又让她问齐厌殊，问齐厌殊，齐厌殊又说让她自己说服师兄。
结果弄来弄去，除了苏卿容热情参与，楚执御没有选择之外，其他三个人就是不和她一起。
可是今日不知怎么了，谢君辞的态度今日软化了！
清清很开心。
师兄妹二人一边向着外面走去，她一边跟谢君辞讲她昨天晚上做的美梦。
刚开始还好，似乎只是孩子天马行空的梦境。可是念清越说到后面，谢君辞越觉得不对。
清清用了‘雪白’这个词，让昨天一直在和其他人研究白泽的谢君辞对这个描述十分敏感。而她越描述的那个动物，越听起来和沈云疏说的白泽相似。
谢君辞便察觉不对。
众人在主殿聚集的时候，清清在里面吃早饭，谢君辞便与其他人说了这件事。
其他人听过后，也觉得不像是巧合。
若是沈云疏觉得自己见过神兽白泽，有可能是被那个也知晓前世的‘神秘人’鹤羽君引导，那么清清是完全不知晓的。
可是她却在这样的关头做了梦，还梦到了如此相似的动物……
吃过饭后，大人们将清清叫了过去。
“清清，你昨天晚上梦到了什么样的动物，你说一说，让你师兄画出来。”齐厌殊道。
所有人里，苏卿容画技最好。他只要不修炼，什么事情都愿意干，久而久之这百年来也学会了不少不务正业的技能，像是什么木工、裁缝、画画都略懂一二。
于是清清便一点一点描述那个动物，在几次调整之后，苏卿容画出了一头四不像的白色动物。
它的尾巴长又蓬松，身形有鹿的优美，也有野兽般的紧绷有力，狼首白耳后面是漂亮的龙角。
清清端详了一会儿，她说，“差不多！不过我觉得它比画上要温柔一些诶。”
苏卿容落笔的时候潜意识画得霸气了一些，可清清却觉得梦里的动物虽然感觉很强大，但眼神是温和的。
不过此次绘图主要是确认这只动物的长相，气质对错倒是不重要。
沈云疏也看了画，他沉声道，“我前世看到的那头动物，和它有八成相似。”
“八成？那便能确定是白泽了。”虞松泽吃惊道，“清清还不知道白泽的事情，这样的相似，不可能是巧合。”
“什么白泽呀？”念清好奇道。
“前世时我遇到了一个动物，我怀疑它是神兽白泽。”沈云疏对她解释道，“我看到的和你梦到的动物很相似。”
白泽？！
没想到宿主做个梦竟然还和神兽扯上关系，系统百思不得其解。它确定原著里并没有白泽的戏份，只是在现实当中，它收集的资料里倒是有过白泽身影。
其实很多事情原著里都没有写，毕竟原著只是片面地记录了一段故事而已，真正活着的世界会补全所有原著没提过的事情。
比如许多和上古有关的神话和故事，再到现在的白泽，原著便没有提过，那位传说中一剑劈六界的天尊名字只出现在谢家双生子有关的剧情里，解释了一下他们力量预言的由来，除此之外便鲜少出现了。
至于后来如何，系统也不清楚。它手里的原著只有前一半的剧情，并没有涉及到结局，甚至系统都不知晓作为主角的虞念清最后有没有飞升。
哪怕只有前面一半，可横跨几百年的时间线，原著也很有厚度了。
系统翻了翻资料，跟清清说，“白泽是和麒麟一样的瑞兽，据说它通晓世间所有事情，有驾驭万兽的能力，是逢凶化吉的祥瑞。”
“哦。”清清似懂非懂，她由衷地夸奖道，“它好厉害，又漂亮又厉害。”
大人们商量之后决定，再观察几天，看看念清还会不会梦到白泽。
与此同时，宋远山又私下联络鹤羽君，将苏卿容画的图给他看。
“我看到的白泽就是这个样子。”鹤羽君说，“是沈云疏让你们画的图吗？”
“是清清做梦梦到的。”宋远山蹙眉道。
在他们刚谈论到白泽的时候，清清就做了这样一个梦，实在太巧合了，让他有些难以相信。
白泽今天之前还是无人见过，只流传在故事里的一个虚无缥缈的形象，可今日它竟然就出现在清清的梦里了。大部分人遇到这样的事情，相比于觉得自己好运，更多会怀疑这是否是个陷阱吧。
就在这时，宋远山听到鹤羽君淡淡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宋远山问。
“我笑你们这些糊涂蛋，都不信我的话。”鹤羽君打开扇子，他笑道，“本君早就说过，虞念清天命之女，气运加身。你不会以为这是偶然或者陷阱吧？这就是神兽出手相助，想联合她的力量，解决危机。”
宋远山说，“他们不信你，是因为你如今仍是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之人。你若是来了现场，见见齐厌殊，想必沧琅宗便都信你的话了。”
鹤羽君本来是笑话人家，没想到被反将了一军。
他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转移话题道，“虞松泽如何？见了妹妹，他是否高兴？”
“自然是高兴的。”宋远山说，“你不来见见他？”
宋远山每句话都离不开让鹤羽君展露身份，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鹤羽君不说话，宋远山便继续问道，“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还没想好。”过了半响，鹤羽君低声道，“我甚至不知道齐厌殊会不会愿意见我。这件事没有回头路，我要再想一想。”
之前在人界谈判的那一天，宋远山便察觉到鹤羽君在制作计划上有病态般的掌控欲。
他必须要将每一步都想好，才会开始行动。若是心中没底，便顾左右而言他，十分拖延。
或许鹤羽君是鬼修，他想活下来的每一步都很艰难，所以才养成这样龟毛的习惯。
宋远山问，“如果在你想好之前，齐厌殊便和前世一样死了，你会后悔自己现在的优柔寡断吗？”
鹤羽君不说话了。
过了半响，他道，“给我五天时间，五天后，我会给你答复。”
-
大人们没敢告诉清清她的睡觉任务有多么重要，生怕她一紧张就睡不着了。
他们不动声色地等了一晚、两晚……连续三个晚上，虞念清都梦到同一个动物。
算上第一次，她梦到过它四次了，每一次的梦境都会有细微的变化。
第一个晚上，它自己消失在白雾之中。第二晚，白雾间开出了一条路，它温和地看着她，似乎在邀请小姑娘与它同行。
清清想跟它走，可是每次到迷雾边缘，她就怎么都迈不出步子了，就好像空气阻挡着她。
第三个晚上，清清坠入梦境之后，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漂亮的白色动物蜷着腿坐在地上，它如大海般深蓝色的眼眸忧伤地看着她，清清甚至感受到它的一丝丝责备。
那种神情不是指责，更像是看着贪玩的孩子，被她的不配合弄得有些无可奈何。
连做几天晚上的梦，大人们已经确定这一定是白泽，而它已经那么明显地邀请清清离开。所以他们决定隔日就启程，向着南方去看看。
大人们还特地嘱咐过清清，梦里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问它是不是白泽——毕竟这样的梦境，谁知道做出什么行为会将它吓走呢？
可是这是在做梦诶！大脑都在偷懒打瞌睡，谁能在梦里完全理智呀。
清清白天都答应得好好的，可是睡着了一对上它漂亮忧伤的蓝眸子，她的社交雷达就不由自主地启动，想要安慰它。
“你是白泽吗？”她轻轻地问。
白泽看着小姑娘，它纤长的睫毛微微眨动。
它转过头，清清跟着它一起看过去。
原本的白雾竟然变成了沧琅宗的宗门，此刻宗门大开，一条路向着南方延伸而去。
第二天醒来，清清和众人分享了昨天晚上的所见所闻。
大人们：……
它放弃了之前抽象的引路，连沧琅宗都变出来了，怎么忽然有一种神兽觉得他们都是傻子的错觉呢？

第131章
众人的配置仍然是沧琅宗和宋远山师徒三人,外加谢清韵。
宋远山联系了长鸿，将门派中的事务安排了一下，并未回去,也没有叫其他亲传弟子。毕竟如今只有沈云疏恢复了记忆，其他人来也没有用，更何况他们三人和沧琅宗磨合得差不多了，若是来新的弟子，又要花时间熟悉。
于是,一行人动身离开沧琅宗。
白泽要他们往南走，可是要走多久呢？
飞舟在半空中前进着,谢清韵沉吟许久,他道,“有没有可能，白泽引路的南方并不一定在修仙界？”
“佛子此话怎讲？”宋远山问。
谢清韵说,“去往人界的通道也正好在南方。”
他的话提醒了众人,于是第一日的行程终止在距离人界通道最近的那个仙城。
清清如今已经知晓自己的梦很重要了,晚上，她躺在客栈的塌上，果然翻来覆去半天都没睡着。
筑基期的修士精力本来便会充沛一些，其实已经不必天天睡觉，清清如今只不过是因为想保持每天睡觉的习惯而已。
结果心中有了事儿，就真的睡不着了。
“桶桶,你给我讲故事吧。”清清说。
一直快到天亮了，在系统的睡前故事中,小姑娘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她穿过白雾,便看到白泽在那里等她。
“白泽！”清清开心地说。
白泽温和地眨了眨眼睛,它低下头,小女孩便发现自己踩在了半空中，并且穿过云层，向着下方飞去。
“我懂了，要向下走。”小姑娘说。
周遭重新便回迷雾，白泽似乎很欣慰。
它向后退了两步，低下头，清清看到它的额头上出现了一道蓝色的花纹。
白泽用额头轻贴小女孩的额头，淡淡蓝色的光芒涌入她的身体，冰冰凉凉的。
梦醒了。
念清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的床边围了许多人，大人们的脸上都有些焦急，看到她醒过来才松了口气。
“清清，你吓坏我们了。”苏卿容后怕道，“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三天？可是这个梦很短，她还以为自己只不过小歇了一会儿。
佛子握着她的手腕，探测了她的状况。他道，“她没事。而且……”
“而且什么？”齐厌殊蹙眉问。
谢清韵欲言又止，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弄错了，有些犹豫地开口道，“清清不仅没事，而且她的体内似乎多了祥瑞之气，在保护她。”
“什么？！”
众人都有点震惊。
清清摸了摸自己的头，她说，“白泽贴了我的额头呢。”
而且它的毛软软的，让她心中有些蠢蠢欲动。
说来也是奇怪，念清虽然心结已开，可有过长年累月的恐惧后，对动物其实仍然有些畏缩。之前能摸楚执御的耳朵，才是她慢慢放下的第一步。
可是在梦里看到白泽的时候，念清毫无恐惧感，而是完全被它的优美漂亮吸引。白泽的祥瑞让她连做数天美梦。
昨天晚上入住客栈的时候，她还看到有一头散养的狗从门口溜过。若是之前她一定会心中一颤，可这次见到却毫无胆怯了。
就好像白泽的出现，也间接让小姑娘加快了治愈自己的过程。
她又将空中向下的幻境讲给大家听。宋远山、齐厌殊和佛子互相对视一眼。
“看来，白泽确实不在修仙界。”谢清韵说，“我们要去人界了。”
众人上了飞舟，齐厌殊看到宋远山一个人走入结界隔离的房间，他挑眉道，“又要联系你的神秘好友？”
宋远山苦笑起来，他关上了门。
念清一睡便睡了三天，早就超过了鹤羽君之前答应他给回复的期限。
宋远山联络他，玉牌响动了许久之后才被鹤羽君接通，足以看出来他的不情愿。
“宋宗主。”鹤羽君叹息道，“你比本君想象得还要热心肠。”
宋远山笑道，“不是我热心，而是白泽可能在凡间。我们要去人界了，这么好的机会，你打算做些什么吗？”
玉牌另一边沉默不响。
宋远山叹气，“鹤羽君，你没办法安排好世上所有的事情。既然如此，就不要管那么多了，何不顺其自然呢？”
“每一次我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就总会有坏事发生。”鹤羽君阴恻恻地低声道。
“这次或许不会。”宋远山说，“既然每个人都要做和前世不同的决定，那么现在到你了。”
…
飞舟穿过云层，不断靠近人界。
宋远山走出门，他说，“齐宗主，一会儿我们在半路上停一下吧。正好他所在的地方也是南边。”
“谁？”齐厌殊蹙眉道。
“你很有意见的那位神秘好友。”
听到宋远山的话，齐厌殊冷声道，“此人终于愿意表露身份了？恕我直言，这样藏藏掖掖做事不光明磊落的人，一点都不值得信任，我也对他没什么兴趣。”
宋远山苦笑道，“宗主慎言，还是等见面后再说吧。”
飞舟虽然往鹤羽君的地盘去了，只是齐厌殊还是很不爽的样子。
看到他的神情，沈云疏低声向宋远山传音道，“师尊，你确定让他们二人见面是好事吗？总觉得鹤羽君和齐宗主不是一类人，性情做事也都截然不同，看不出有什么相似之处。”
齐厌殊外冷内热，嫉恶如仇。哪怕他说话有时十分不客气，可却也能知晓他这样的人有脾气当场就发了，不会有什么弯弯绕绕。
而鹤羽君，沈云疏就是对他很警惕。此人虽面容温和，但其实手段狠辣，若是敌人定十分危险难缠。哪怕如今与鹤羽君站在同一阵营，沈云疏仍然不太信任他。
这样性格的人，又是从鬼界一步步爬出来的。如果有有一天背叛同盟才会获得更大的利益，他相信鹤羽君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放弃他们反水。
鹤羽君唯一可信他还拥有的人性，或许便是虞松泽了吧。
总之，沈云疏完全不明白师父那日到底与他谈了什么，才会如今对鹤羽君如此深信不疑。
宋远山也有些头疼，他叹气道，“见面总归是好的，其他也只有他们二人自己解决了。”
飞舟一路向南，在下午时抵达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原始山林。
距离鹤羽君的隐藏结界还有一段距离，鹤羽君似乎便已经解除了结界限制，沧琅宗师徒便立刻察觉不对。
“人界怎么会有鬼气？”秦烬蹙眉道。
苏卿容说，“可是什么精怪在作乱？”
“不对。”齐厌殊沉声说，“这样浓重的鬼气，应该是个高境界的鬼修。”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宋远山。
“是。”宋远山无奈道，“那人就是个鬼修。”
“鬼修？”秦烬挑眉道，“那这人还真了不得。一千年也不见得能有几个鬼修能修练得出来。”
结界撤去后，飞舟顺利地停靠在下方的空地上。
众人走出飞舟，只见这山谷阴风阵阵，大小不一的宫殿坐落在山林间，高山蔽日，白天也没有阳光招进来。
这地方阴得仿佛能直接开墓穴了。
清清有些不舒服，少年也是如此。齐厌殊挥手用自己的力量将两个孩子拢在里面，隔绝了外面的鬼魔之气，小姑娘这才缓过来一些。
“怎么没有人？”虞松泽有些困惑。
上一次来的时候，明明结界里鹤羽君至少有几千属下，如今怎么只有风在呜呜地吹拂，却一个人都没有呢？
长鸿师徒三人在前面引路，他们来到鹤羽君的主殿。
宋远山敲了敲门，他道，“有人吗？”
没人回应，门并未锁，宋远山推开了大门，一点点阴沉的光落入殿内，殿内更阴暗，宋远山挥袖将殿中长灯全部点亮。
大殿中空无一人。
在那一瞬间，宋远山都忍不住怀疑——鹤羽君不会是跑路了吧？
他想了想，低声对虞松泽道，“你去喊他。”
虞松泽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在最前面迈入殿内。
“鹤羽君，你在吗？”青年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
“鹤羽君？”听到这个名字，齐厌殊看向宋远山，他蹙眉道，“这是这人的化名？”
宋远山轻轻点头。
虞松泽一路向里走，他穿过屏风，刚想要往里面的走廊看看，便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他抬起头，便对上了走廊中提着灯的鹤羽君。
虞松泽这段日子思考很多，他看着清清前世今生两个门派的感情，他也在慢慢想接纳自己前世的这位师父。可他对男人的情绪实在复杂，真的见了面，虞松泽又不由得有点紧张，一直不知要说什么好。
鹤羽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向着外面迈步。
他人还未到，淡笑的声音已经从屏风另一头传来。
“贵客到临，却未远迎，失敬失敬。”
听到这个声音，齐厌殊猛地僵住。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便看到一袭青衫的鹤羽君站在屏风旁边。
鹤羽君面上笑容温柔和蔼，一点不见他这段日子背后彷徨犹豫不决得样子。
他轻轻笑道，“师兄，多年未见，可还安好？”

第132章
大厅中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齐厌殊瞳孔震动,他盯着着对面青色的身影，脖颈上青筋突起，眸子逐渐泛起血丝,周遭空气中的力量变得紊乱。
弟子们鸦雀无声,他们第一次见到师父露出这样的神情,清清忍不住抓紧了谢君辞的手,有些无措。
齐厌殊声音沙哑地开口，“叶枕枫，你没死？”
在齐厌殊死死的注视当中,鹤羽君脸上的微笑终于挂不下去。
他甚至不敢看齐厌殊的目光，他低声道,“是的。师兄,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如今——”
鹤羽君的话还没有说完，齐厌殊眨眼间已经到了他的近处。他的脖颈瞬间被齐厌殊捏住。
男人鹰爪般的手用力得指尖泛白,离他们最近的虞松泽便听到鹤羽君的骨头传来令人牙酸的响动。
濒临暴怒的渡劫期大尊者在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位置，虞松泽已经被齐厌殊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威压震得喘不过气,他咬紧牙关，仍然勉强开口道，“齐宗主，求您冷静！”
这句话说完，虞松泽便喉间一腥，因为强行抵抗高境界修士，他体内力量紊乱,差点要咳出血来。
“师父！”远处,清清也小声地呼唤道。
齐厌殊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勉强地松开了手。鹤羽君的身体猛地向后靠在墙上,他咳嗽着。
刚刚鹤羽君完全没有抵抗，如今脖颈上的指痕触目惊心。
“已经七百年了。”齐厌殊的气息森然而冰冷，他双眸充血，沙哑地说，“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没脸见你。”鹤羽君捂着自己的脖颈，他喘息着，低声道，“我苟且偷生数百年，本打算此生不再相见，我……畏惧与你再见。”
齐厌殊怒极反笑。
他说，“那你现在又何必出现？”
鹤羽君的脸瞬间就白了。
“师兄……”他低声开口。
“别叫我师兄。”齐厌殊冷笑地说，“叶枕枫已经死了，你是鹤羽君。”
齐厌殊每说一句话，鹤羽君的脸色就苍白一些。
“师兄！”看着齐厌殊要拂袖离去，鹤羽君急促道，“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你恨我怨我都理所应当。哪怕你想杀了我也好，可至少——至少让我们一起合伙灭了玄云岛！”
齐厌殊冷笑一声，他转身拂袖离去。
没有人敢阻拦齐厌殊。
大厅中十分寂静，鹤羽君脚步虚晃，他扶着墙，不断地咳嗽着，虞松泽下意识搀起他的手臂。
宋远山走过来，他扶住鹤羽君的另一边肩膀，神情有些复杂。
看着鹤羽君开始咳血，他急促道，“叶道友，你这是……”
“无妨。”鹤羽君抬起头，他声音沙哑地轻笑起来，“你看，宋宗主。这就是我说的——我没有做完全准备的事情，最终都只会有最坏的结果。”
宋远山发现鹤羽君，也就是叶枕枫是个很极端的人。
他为了一个目标能舍弃一切从鬼界爬出来，有着惊人得可怕的意志力，为自己的计划可以做出任何事情，好像什么时候都没办法打断他心中的仇恨。
可也是鹤羽君，齐厌殊只不过骂了他两句，他竟然迅速地便消极了，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都垮下去一大半。
“你不要这样快绝望，齐宗主所有的徒弟都在这里，他一定会回来的。”宋远山低声道，“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能确定齐厌殊是个嘴硬心软的人，等过几天他没那么生气了，你们再好好聊。”
鹤羽君已经有些恍惚，宋远山看向虞松泽，虞松泽微微颔首，他搀着鹤羽君，去里屋休息。
虞松泽之前解血咒时进过里面一次，他将鹤羽君搀扶着坐在塌边，然后去桌边倒茶。
他将茶端给鹤羽君，鹤羽君勉强回神，伸手扣住虞松泽的手腕。虞松泽便感觉到鹤羽君的力量进入他的经脉，帮他抚平了刚刚因为在齐厌殊威压下硬要开口时留下的紊乱力量和小伤。
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刻，鹤羽君竟然还能分出心来关照他。
“多谢……”
虞松泽下意识想说多谢大人，可是又想到鹤羽君不喜他叫他大人，而知晓了他们前世是师徒，叫他的名号似乎也不太好，这句话便停住了。
他只能递过茶，低声道，“您喝点水吧。”
鹤羽君接过茶杯，却只是握在手里。他目光惆怅而悲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世虞松泽与他的交情不长，可是看到男人这个样子，他心里却也莫名难受。
“您的原名是叶枕枫？”虞松泽转移话题道。
“是。”鹤羽君轻轻地说，“只不过从鬼界出来的那一刻，叶枕枫便死了，活下来的是鹤羽君。”
虞松泽隐约意识到，齐厌殊或许是鹤羽君对自己还是人修时最后的执念。
齐厌殊的嘴果然很毒，他说的那两句话，直接让鹤羽君心如死灰，自己都开始否定自己。
他低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愿意告诉我吗？”
“不行……”鹤羽君喃喃道。
他声音一停，抬起头看向青年，忽然笑了。
“我本来想，若是你知道自己的师父是何等丑陋的小人，或许会让你觉得自己没有面子。”鹤羽君笑道，“可是我忽然想到今生我们不是师徒，你若瞧不起我，倒也是好事。”
他这么说话，就像是一把剪子猛地戳进虞松泽的心脏，让他难受。
看着欲言又止的虞松泽，鹤羽君摆摆手。
“无妨，我便告诉你吧。反正日后你也会知道，还不如我亲口与你说。”鹤羽君道，“你应该知晓齐厌殊是玄云岛在这一千年里唯一收的新人吧。”
“这个我听说过。”虞松泽颔首。
有关齐厌殊的一些事情，宋远山跟他科普过。
齐厌殊是几百年前杀出来的一匹黑马，他以恐怖的速度进步，三四百岁便已经修炼到渡劫期——要知道渡劫期距离大乘一步之遥，那时修仙界只有玄云岛拥有一位大乘尊者，而渡劫期的修士，更是单手数得过来。
而其他渡劫期修士，都已经千岁往上了。
最高的三个境界是炼虚——渡劫——大乘。
宋远山的年纪要比齐厌殊大上不少，可齐厌殊到达渡劫期的时候，他仍然是炼虚圆满期的修士，那时宋远山也还未接手长鸿剑宗，已经是修仙界最为看好的剑修了。
可想而知，如此年轻的齐厌殊却一跃成为修仙界最强的修士之一，引起了多大震撼。
很快，玄云岛便发出邀请，请这位震惊了修仙界的年轻修士加入玄云岛。
那时人人都羡慕齐厌殊，玄云岛地位辈分都很高贵，齐厌殊拜入玄云岛，以后那些胡子花白的各大门派宗主长老、那些世家商盟的大人物见到这个晚辈，都要尊称一句师叔。
鹤羽君却冷笑道，“所有人都羡慕齐厌殊，可其实玄云岛是个天大的陷阱。岛上这五个老头子瓶颈太久，几千年前他们有一个师弟飞升，从此就再无人得道成仙，这几个老东西想成仙已经想得癫狂，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那他们收齐宗主……”虞松泽怔怔道。
“自然是嫉妒他，他们眼睛都快红得滴血了。”鹤羽君说，“自己两鬓双白，寿元愈来愈少，而这时有一个还不到他们年纪零头到的黄口小儿已经修为与他们平起平坐，老东西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先他们飞升？自然要将他骗过来，研究他的血脉骨肉，剪断他的羽翼。”
他看向虞松泽。
“外人以为玄云岛遗世独立，只有他们五个。其实那玄云岛附近几百座孤僻的小岛屿中关押了许多他们让走狗送来的各种血脉不同能人异士，甚至有妖魔二族。”鹤羽君声音平静，“只有齐厌殊名气太响，他们没办法毫无声息地将他虏来，所以才宣布收他为徒。”
鹤羽君原名叶枕枫，天生便通鬼魂，自修鬼术，引起了玄云岛埋在修仙界各处底细的注意。如今他才知晓，其实玄云岛的底细便是世家商盟的人。
这几个老东西千年修为不进，已经病急乱咬人，不仅开始研究邪术和禁法，更在各界偷偷抓来各种与众不同的人，研究起他人血脉和力量能否为己所用。
叶枕枫便是其一。
他原本是无父无母的人界孤儿，被一位姓叶的修士搭救，来到修仙界。叶氏一家三口对他极好，叶枕枫跟着他们改了姓，甚至和叶家女儿叶芙定下婚约，他将夫妻二人更是当做自己亲爹亲娘。
也就是这个时候，叶枕枫被抓去了玄云岛。
他早齐厌殊几年被关，受尽折辱，被抽血割肉，被用邪术做实验，最后都活了下来。
叶枕枫想活着，不论用任何代价。
他想回家，想见爹娘和阿芙。
于是他逆来顺受，甚至主动配合，去做玄云岛的狗腿。恰巧那几个老东西并不完全信赖商盟，叶枕枫便借此机会真的得到提拔，有了相对而言比较大的自由。
他要负责干活，给其他孤岛上关的人送吃喝，对商盟派来的手下和几个老东西溜须拍马，与此同时他仍然要被抽血、被定期做实验。
孤岛上被抓来的那些修士瞧不起他，商盟派来的属下也瞧不起他，好像谁都能吐他一口唾沫，骂他没骨气。
叶枕枫不在乎。
只要他还在打下手，就说明他还有利用价值，不会无声无息地死掉。
只要活着，就一定有可能离开这里。
几年后，齐厌殊来了。
起初，他被关在玄云岛主岛，几个老东西修了邪术，他们抽干了齐厌殊的力量，渡劫期的修为让他们自己的力量仿佛增进了一点点——这杯水车薪的一点点，已经足够让他们兴奋。
几个老东西本来打算一直这样囚禁齐厌殊，等到他恢复时继续抽干他的力量，可齐厌殊宁死不屈，差点自爆毁了半座岛，老头子们人多势众，才勉强压住他。
一场大闹后，齐厌殊丹田几近破裂，修为降境，而几个老头子也被他所举震到，一时不知该如何控制他。
他们几个都惜命得很，生怕自己受到什么创伤影响修为。虽然人多势众，可他们仍然差点被齐厌殊伤到，都有些后怕。
杀了他，又不舍得齐厌殊源源不断的修为供应，不杀他，齐厌殊又不配合。
于是，他们将齐厌殊暂时封闭所有修为，还派人给他治疗。
叶枕枫也被一起派去了。
他每日给齐厌殊带要喝的灵药，齐厌殊厌倦不已，连带着对他也没有好脸色。
和其他人一样，齐厌殊也看不起叶枕枫这样毫无尊严和骨气的人。
而与之相反，叶枕枫却很憧憬齐厌殊这样强大又嫉恶如仇的性子。
“他那时瞧不起我，但我也不需要尊严，我只想活下去，不想反抗任何事情。”鹤羽君淡淡地说，“哪怕人人都欺我，我也能笑脸相迎。”
他看向虞松泽，笑道，“可是齐厌殊看不下去，哪怕他那样厌恶我。”
齐厌殊宁死不屈，他骨头太硬，宁可鱼死网破，也不想苟且偷生，更不想喝玄云岛这假惺惺的灵药，不想看到叶枕枫那张对任何人都讨好的恶心的面庞。
有一天，叶枕枫刚送来灵药，还未出软禁齐厌殊的宫殿，就被进来换班的世家人抡在地上。
他们有时揍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修仙界铁律严明，而玄云岛却像是一个以五个尊者为首，秩序之外的岛屿。在这座岛上，人命仿佛成为了最轻贱的东西。
叶枕枫经常挨打，但他从来不会反抗，不会得罪任何人。甚至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血，就能笑呵呵地与他们打招呼，欺负他的人都不屑理他。
结果，齐厌殊从里屋冲了出来，一脚踹在其中一个世家子弟腰上。他修为被封，丹田破损，竟然敢和有修为的世家动手。
他性子太狠，又有几个老东西要保他的命令在，那几个世家弟子都有些怕他，竟然真的灰溜溜的走了。
叶枕枫从地上爬起来，他刚想露出笑脸，齐厌殊已经冷声道，“滚！”
后来，叶枕枫还是每日给齐厌殊送药。再也没有世家在齐厌殊面前欺负他，而是选择了在其他地方。
齐厌殊烦他烦得不行，尤其是每次看到叶枕枫脸上身上带伤的样子，他却能熟视无睹地笑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叶枕枫是齐厌殊最讨厌的那类人。
“你就没有一点尊严吗？”有一天，齐厌殊忍不住说，“一个人怎么能像狗一样活着？”
“如果能活着，做狗也未尝不可。”叶枕枫毫不觉得被讽刺，他一边拿药，一边自如地说。
如果他能发怒，齐厌殊或许还能欣慰一点。可是他这个样子，只会让齐厌殊更烦。
“你是大人物，我是小人物。”叶枕枫笑道，“小人物若是想活下来，总是要有些狼狈的。”
齐厌殊不想理他，将头转到一边。叶枕枫毫不介意他对他的厌恶，毕竟这是他从小到大感受过最多的情绪。
几个月后，齐厌殊在主岛的软禁结束了。
他态度强硬，并且说话十分毒舌，几句嘲讽就把老头子们气得恨不得杀了他。
可是齐厌殊毫无血脉、没有先天剑骨或任何机缘，一切都如此普通，却做到了万千修士做不到的修炼速度，他的存在实在是太吸引他们了，老头子们都舍不得就这样动手。
他们想从齐厌殊身上找到他进步如此快的原因。
他们嫉妒齐厌殊、仇恨齐厌殊、却也想成为齐厌殊。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五个老头将封闭了修为的齐厌殊带到了其中一座孤岛上。
这座岛远离其他的群岛，十分狭小，说是岛屿，更像是一块大礁石，上面只有一座山洞。
老东西们对齐厌殊很看重，他们不信任世家，却又需要人跑腿，于是将一直照料他的叶枕枫也带上了。
为首的大乘期尊者岳自成将齐厌殊推进山洞，轰——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叶枕枫看到山洞墙壁中密密麻麻留下了许多刻印。
有些是剑痕，有些似乎是模糊不清的文字，成百上千道不同的痕迹遍布整个山洞。
“据说这曾经是开岛始祖留下的记录，沧海桑田，数万年过去了，再也没人看得懂这上面写了什么。”岳自成消瘦苍老的面容在雷电的光芒中显得森然可怕，他冷笑道，“你既然自诩为天才，这些想必难不倒你吧。”
“你丹田破裂，境界如今也跌回金丹期，都是你自找的。”另一边的吕观海冷声道，“你好好反思，若是认错，本尊便治好你的伤。若是不愿意……就在这岛上当一辈子的金丹吧！”
他话音落下，五个老者哈哈大笑，他们的声音在阴冷的雨夜中让人不寒而栗。
叶枕枫衣服已经湿透，他僵滞地站在雨里，心中却不由得有些绝望而麻木。
如果连齐厌殊这样的人都无法反抗的话，他真的……有机会离开吗？
五个老者正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砰地一声闷响。
他们转回头，就看到齐厌殊跪在山洞之中，他的额头用力地磕在地面上，第一下就见了血。
“你在做什么？”岳自成厉声道。
齐厌殊并未回答。
——砰！砰！
他连磕三次头，地面已经染了血迹。
大雨倾盆，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雨水笼罩。
齐厌殊抬起眼，闪电照亮了他冷峻的眉眼。
“今日，我齐厌殊便拜这石壁为师。”齐厌殊鹰隼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五人，他一字一顿地说，“山高水长，永继师承。”
轰隆——轰隆——！雷电不断劈过天空。
哪怕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头子们，此时此刻心中也有一种发毛的感觉。但他们很快回过神来。
这山洞里没有任何机遇和特殊，已经被玄云岛数代修士证实过了，就连他们每个人都曾经花了很大功夫研究，最终也一无所获，连是不是真的由始祖留下痕迹，都无人可知。
把齐厌殊扔到这里，只不过是因为他嘴太毒，想杀杀他的锐气罢了。
“不知天高地厚，真是疯了！”岳自成怒骂道，“黄口小儿，你也配！”
老者们痛骂不已，唯有叶枕枫怔怔地注视着这一幕，久久无法回神。
齐厌殊充满反叛精神的傲骨，他宁死不弯的脊梁，拜石壁为师的勇气。
如果他也能拥有齐厌殊身上的万分之一闪光点，来照亮自己弱小又可悲的人生，那该多好啊。

第133章
说到齐厌殊那年那日拜石壁为师的壮举,鹤羽君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仍有憧憬，只是回过神来便垂下睫毛，叹息道,“从那时起,我便敬仰他的为人。我时常想,我若是能有那样的傲骨,该有多好。我这样可悲的小人，是万万比不了他的。”
“你为何要这样说呢？”虞松泽却不太赞同，他道，“你为了见家人而努力活着，能吃常人忍不下的苦痛和磨难，这难道不是一种勇气和能力吗？”
鹤羽君身体微顿。
他自知自己的过去并不光彩，世人更愿意讴歌宁死不屈铁骨铮铮的人物,就连他自己,都很向往齐厌殊这样性子的人。
他知自己曾经敏感而阴暗，狡诈又虚伪。可鹤羽君却还要将这些事情告诉虞松泽，告诉这个前世他养大的孩子,仿佛有一种自毁般的快感。
鹤羽君今日刚被齐厌殊所伤，如今坦露真心,是希望另一个对他也很重要的人也过来捅上几刀，好像这样就痛快了。
可他没想到,虞松泽却会这样说。
“你真心这样想？”鹤羽君低声道。
虞松泽轻轻地点了点头。
“若有一日我落入和您当年同样的局面,为了能回家见妹妹,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虞松泽轻声说。
鹤羽君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半响,嘴角总算勾起一些干涩的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虞松泽的头。
“好孩子。”鹤羽君叹息。
“我继续给你讲之后的事情吧。”
玄云岛附近有许多小岛礁,外围都设有层层叠叠的结界,只有手握密匙的人才能往来。
齐厌殊丹田破裂，金丹期如同虚设，从渡劫期坠境的结果让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需要食补和药补。
玄云岛囚禁他，是希望折磨他的锐气，却不希望他死。所以让叶枕枫偶尔过来关照一下齐厌殊的状态，让他不要饿死病死。
叶枕枫来得很勤，他被齐厌殊的人格所吸引，不希望他死掉。哪怕齐厌殊讨厌他，他也经常带着食物和一些用品来。
齐厌殊觉得他是那些老东西们的走狗，所以一直冷着脸恶言相向，叶枕枫带什么东西来他就扔什么东西。
叶枕枫觉得他宁死不屈的傲骨是很有魄力，可齐厌殊性格也太过执拗。在这样差的环境里，哪怕就圆滑那么一点点，收下这些吃食和药物，好好养自己的身体，以后再报仇不好吗？
齐厌殊就是不。哪怕这样对他自己没好处，可他宁可病死在岛礁上，也不受嗟来之食。
叶枕枫难以理解这一点。
“这些不是大尊者们让我送来的，都是我自己熬制的。”叶枕枫低声道，“被席也是我从份例中偷偷省下来的东西，你不要再扔了。”
“滚。”齐厌殊油盐不进，他躺在冰冷的洞穴里，靠墙壁，冷冷地说，“少出现在我面前。看见你这个走狗，就让我觉得恶心！”
叶枕枫一言不发，默默地离开了。
他还是经常过来送东西，无一例外全都被齐厌殊扔掉。
齐厌殊执拗，他宁可抓活鱼，喝雨水，也不要他的一点东西。
叶枕枫以为自己已经无尊严可言，以为无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在让他心中掀起波澜。可是齐厌殊如此瞧不起他，还是让他心中难受。
他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勉强开口和齐厌殊搭话，而是保持了安静，不论齐厌殊接不接受，他都会送东西来。
二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一个月。
直到有一天，叶枕枫来的时候，齐厌殊便察觉到他脚步虚浮，气息不稳。
叶枕枫蹲下，想要在洞口放下药，却体力不支，竟然直接膝盖触在地面。
他颤抖着手打开食盒与仙药，只见修长纤细的手上全是燎泡，密密麻麻泛着脓血，一路延伸至衣袖里。
和之前一样，叶枕枫放下东西刚要走，就听到齐厌殊淡淡地说，“你怎么受伤了？血味隔着老远便能闻到。”
齐厌殊的重点是前半句，叶枕枫听到的却是后半句。
他扯起嘴角笑道，“对不住，我这就走。”
叶枕枫欲要离去，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衣袖顺着手臂滑向肩膀，露出了青年血肉模糊的手臂。
对上齐厌殊阴恻恻的眸子，叶枕枫本来什么都不想说。他知道齐厌殊厌恶他软骨头。可齐厌殊不松开他的手腕，他太痛了，再不离开，或许会昏死在这里。
“……大尊者们让人练了新的邪术，用我试试而已。”叶枕枫嘴唇痛得苍白，却还是笑道，“我修鬼术，不容易死，很适合参与这些试炼。”
齐厌殊松开了他的手腕，他恨其不争地注视着叶枕枫，怒声道，“他们这样对你，你却逆来顺受，值得吗？”
“值得。”叶枕枫将衣袖整理好，他转过身，坡着脚走向洞外，“只要能活下去，总有一天，我就能回家。”
从那天起，叶枕枫感受到齐厌殊的态度似乎有了微妙细小的变化。
齐厌殊不似之前那样厌恶他，一句话都不想与他说了。他们两个逐渐有了些交流，齐厌殊慢慢不再反感叶枕枫送来的东西。
叶枕枫受宠若惊。
他们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几句。齐厌殊很想知晓他到底因为什么才能忍受这样大的屈辱，也想要回家。
于是，叶枕枫对他讲了自己的身世。
他开口道，“我原来是人界的一个孤儿，在村子的一个废弃的马厩里长大。”
叶枕枫年幼时便发现自己有鬼术的天赋——他在五六岁时，便阴差阳错救活了一只奄奄一息的蝴蝶。
这不是类似苏卿容苏氏的那种治愈力量，而是偏向于鬼术，叶枕枫未怎么修炼时，就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濒死者的魂魄。
他从救昆虫开始，慢慢学会救活小松鼠、耗子，然后变成小猫小狗，后来逐渐能够救活猪狗羊之类的大动物，并且为此着迷。
只不过叶枕枫没有专业修炼过鬼术，也不懂修炼，哪怕救了那些动物，原本身体有疾病或者创伤的动物也会在几天后再次死去，只有少数才能一直活着。
尽管如此，叶枕枫这起死回生之术在凡人眼里也十分恐怖了。
同村人惧怕厌恶他，觉得叶枕枫是不祥之人，是天煞孤星，才出生后克死了自己的父母，没人敢靠近他，将他视若瘟神。
有一年，村里接二连三离奇死亡了数个村民，其他人都觉得这是叶枕枫召来的灾难，想要打死他来平息神仙的怒气。
叶枕枫九死一生地逃了出来，从此在州域里流浪漂泊而生。
他瘦瘦小小，性格阴沉敏感，甚至都找不到活计干，体力活的工头看不上他的体格，跑腿的店小二人家嫌弃他不够机灵。
恰巧这年城中的大官的儿子生了重病，已经奄奄一息，大官黄金万两重金悬赏神医。叶枕枫那时已经走投无路，便报名参与。
见到那公子哥的时候，病床上的那人已经面色青白，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叶枕枫甚至能感受到这人的躯壳快要留不住魂魄。
叶枕枫用鬼术将病人的魂魄强行留了下来，这也是他第一次复活一个人。只是他心里清楚，这公子哥身体已经亏空，救活回来也不过是多半年一年的活头，终究会死的。
他自然没有告诉大官这一点，叶枕枫只想领钱走人。没想到钱没领成，却被下人们拖到角落里棍棒相加。
原来是这一家达官显贵迷信，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儿子本来是要死的，害怕黑白无常走空这一趟，强行带走自己儿子的魂魄。
他们听说有一命换一命的说法，于是便希望打死叶枕枫，用他的魂魄去迷惑来索命的厉鬼。
——只不过是毫无根据、漏洞百出的臆想，叶枕枫便差点被活活打死。
“那个时候，是一个修士救了我。”叶枕枫笑道，“原来当地有精怪作乱，我村子里的人也是被那妖物所伤。他杀了妖兽之后，碰巧遇到了我，又发现我有修仙的资质，于是便带我来到修仙界。”
他看向齐厌殊，“这个修士叫叶汉义，他一家三口，女儿叫叶芙，是我的未婚妻。”
齐厌殊蹙眉道，“那你的姓氏——”
“没错。我认了他们夫妻为义父义母，也舍弃了民间时的姓氏，我对人界没有任何留恋。”
叶枕枫说起人界种种时脸色微冷，并没有一丝平日低三下四虚伪的小人做派。齐厌殊隐隐意识到，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叶枕枫。
可是当聊起叶家时，叶枕枫的神情却柔和了。
他在岛上圆滑得像是个假人，如今终于有事物能温暖进他冰冷的眼底。
叶家待叶枕枫很好很好，夫妻二人对他视如己出。
修仙界的平民过得比人界更加幸福，衣食无忧，更何况家里还有叶父这个能抗事的修士，整个叶家的善良、温柔与平和，是叶枕枫从未感受过的。
他内心的那些阴暗和伤疤，那些仿佛隐藏在淤泥里的对这世间的仇恨与黑暗，都慢慢地被叶家抹平了。
叶枕枫逐渐好了起来，他的心慢慢开始平和，不再怨天尤人，不再怨恨任何事情，他开始阳光爱笑，慢慢露出了原本被贫苦磨难掩盖的俊秀面容。
叶父教他修炼，他努力勤恳。叶父不在家的时候，叶枕枫便照顾叶氏母女，陪叶母经营仙城里的小生意，兢兢业业地干活，守护这个家。
再后来，叶枕枫和叶家女儿叶芙两情相悦，他们的感情顺水推舟，在叶氏夫妻二人的祝福和同意下定了婚。
如果叶枕枫没有被玄云岛抓走，他如今或许已经和叶芙成亲，一辈子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修士，和阿芙相濡以沫，孝敬父母。
只因为他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仙城里一个溺水将死的幼童，而被世家商盟遍布在修仙界各处的底细发现，便无声无息地被掳走了。
“所以，我一定要活着回去。”叶枕枫注视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他喃喃道，“无论我要受多少屈辱和折磨，无论过去多少年，我也要回去。”
“可是，”齐厌殊低声道，“你已经消失几年，或许等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了，叶家如果以为你死了呢？若是叶芙已经嫁与他人……”
“那不是很好吗？”叶枕枫看向齐厌殊，他轻轻笑道，“我只是想见他们而已，哪怕只有一眼。”
齐厌殊原本是厌恶叶枕枫没有尊严的样子的，可是听他说了这些事情，齐厌殊沉默了。
他不由得有些可怜叶枕枫，也能理解他了。
齐厌殊看向大海，他沉声道，“会出去的，我向你保证。”
“我也相信你能够出去。”叶枕枫笑道。
齐厌殊摇了摇头。
“我是说，我会带你出去。”
听到他的话，叶枕枫一怔。
齐厌殊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他厌恶一个人的时候正眼都不会看他，可若是接受一个人，也是瞬间的事情。
昨天齐厌殊还冷冷淡淡的样子，如今齐厌殊却说，“这玄云岛，狗屁不是。正巧我拜了始祖为师，要不你也拜始祖吧，这样以后我们就是师兄弟了。”
他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看得叶枕枫一愣一愣的。
于是，叶枕枫也拜了石壁为师，从此和齐厌殊师兄弟相称。
齐厌殊若是信任一个人，对一个人好，便是实心实意的。叶枕枫很受宠若惊，他习惯了几个月，才确定齐厌殊竟然真的接纳了他，而不是他在做梦。
从那之后齐厌殊便配合多了，叶枕枫给他送了枕席被褥，送吃食仙药，齐厌殊都会收下，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好了不少。
其实这段齐厌殊主动的师兄弟情谊，对叶枕枫而言很重要。
他本来便不算是个好人，是因为叶家才愿意向善。如今在玄云岛常年遭受折磨和被打压，叶枕枫的精神不会倒下，却会逐渐滑向深渊。
可叶枕枫崇敬的齐厌殊愿意与他师兄弟相称，认可了他的为人，就仿佛当初救他与水火的叶父一样，有齐厌殊在，让叶枕枫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二人分工明确，由叶枕枫确定玄云岛的力量部署、将所有细节记在心里，看看有没有机会找到结界薄弱的地方。
而齐厌殊则是赶快好起来，专心修炼。
齐厌殊研究了一段时间石壁，也没有所获，便暂时放弃了墙壁，开始专心打坐修护自己破损的丹田。
直到一个夜晚，庞大的圆月高挂岛礁上空，月光一寸一寸地照入石洞，照亮了墙壁上晦涩难懂的古语。
齐厌殊打坐醒来，他睁开眼睛，便感觉石壁上的文字似乎在不断闪动。
他蹙起眉毛，伸手摸向发光的古文，骤地被拉入一个空间当中。
齐厌殊仿佛漂浮在半空中，上下左右都被月光所包容，他感受到自己破碎的丹田像是被水滋润的干枯土地，以极快的速度在不断治愈。
等到再次睁眼的时候，齐厌殊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胸膛上静静放着一本秘籍。
齐厌殊呆滞了一会儿，他蹭地坐了起来，不敢相信地翻动这本秘籍，然后抬头看向山洞石壁。
原来、原来这石壁真的有神通？
齐厌殊放下书，开始拍打石壁。
“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徒弟呢。”齐厌殊仰着头，他一边敲打一边说，“给我师弟也留本秘籍啊。师父你还健在吗？师父？”
石壁：……

第134章
叶枕枫也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修炼的秘籍,只不过不是石壁托梦，而是他在帮大尊者们跑腿的时候，悄悄从他们那堆得如山一般高的宝物和各种秘籍中,找到了一本鬼术书。
齐厌殊对此很不爽,他觉得石壁太小气了。虽然他不知道显灵的是始祖还是石壁上留下的刻印，总之就是很小气，竟然多一本书都不给。
叶枕枫倒是心态平和，齐厌殊被石壁认可在他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若齐厌殊是空中朝阳,那么他只算是偶得光辉的萤火虫，没得到认可太正常不过了。
而且叶枕枫在修仙上资质一般,更对剑道一窍不通。这石壁上的刻痕都是剑修留下的,给齐厌殊一本剑修秘法很正常,让它给出本鬼术书，确实强壁所难了。
“我被他影响了很多。”鹤羽君笑道，“我们二人在玄云岛呆了很多年,互相支撑。他作为师兄对我很好，让我甚至偶尔恍惚,真正门派的师兄弟之情也莫过于此吧。”
玄云孤岛上，两个没有师门的年轻人拜石头为师,互称兄弟。若不是石壁真的有神通，这实在像是两个可怜人在苦中作乐。
叶枕枫因为师兄的存在，而遏制住了自己心中那不断被玄云岛折磨而要迸发出来的恶念,仍然留有一丝善意和人性。
齐厌殊也为了师弟少受折磨,原本坚硬的态度有了些软化,至少表面上服软了一些,让五个老家伙以为囚禁他产生了作用。
最重要的便是被玄云岛嗤之以鼻的石壁。
石壁上留了无数剑修前辈的刻印,他们的一丝灵魂印记也跟着文字或者剑痕而留在了上面。
每当月圆时，月光拂过墙面，齐厌殊就能够在打坐时进入一个似梦似幻的境界，里面会悬浮着所有墙壁上留下的痕迹，当他触碰哪一个的时候，就会前人留下的东西。
有时是一段剑法的记忆，透明的身影将自己毕生所学凝结出的剑术毫无保留的展示。有时是法宝或者书籍。
齐厌殊能感受得到虽然这都是剑修的东西，可每个印记留下的风格剑法都有极大不同。
他根本不知晓自己那一雨夜到底拜的是哪位师父，或许他拜的是这墙壁上的所有修士。
齐厌殊在幻境里不仅身体治愈的速度是外面的几倍，这里时间流速也不同，他留在幻境里修炼，进步的速度也是外面的许多倍，一个夜晚仿佛和外面的一年一般长。
几年后，齐厌殊不仅破碎的丹田完全痊愈，修为也不断高涨，而且几个老东西都没有发现异常。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幻境帮他将真实的修为锁住放在柜子里一样，只有他才拥有锁头的钥匙，随时都可以打开取出来。
而且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石壁的幻境看起来像只是齐厌殊幻想中发生的事情，可他不仅能在幻境中用更久的时间和前辈留下的刻印学习，而且他的魂魄能够穿过幻境，来到玄云岛的其他地方，看到发生的一切，连五个老头子也无法发觉。
齐厌殊看到除了他和叶枕枫之外，还有一些人也被关在附近的小岛上，有些甚至是魔修和妖族，不知玄云岛用什么手段躲开了修仙界大阵，将人带了进来。
他看到岛的下面埋了许多白骨，那些人和叶枕枫一样受尽折磨，或许只不过是老头子一个忽然想到的念头，就会搭上那些人的性命。
他们没有用的时候，像是垃圾一样被扔进海里，大海中的鱼怪常年在玄云岛附近徘徊，吞噬那些落下来的尸体。
齐厌殊决定救那些人。
他将自己的念头对叶枕枫诉说，没想到遭受了叶枕枫强烈的反对。
“我们已经自身难保，怎么救那些人？”叶枕枫蹙眉道，“就算你救了他们，也没办法把他们带离玄云岛……我们两个能跑出去已经谢天谢地了，那么多人要怎么带？更何况根本没有地方能够藏他们……”
“我已经想好了。”齐厌殊兴致勃勃地对他讲自己的计划，“我发现玄云岛的里面是空的，有许多地方已经被海水侵蚀出洞穴，许多地方都可以躲藏。石壁给我了一些法宝，其中一些正好能帮助他们隐藏自己的气息，先在岛底活下去。”
说到这里，齐厌殊大笑道，“那些老东西一定想不到，有人在他们脚底下活着。”
他喝着叶枕枫送来的酒，就看到叶枕枫那张本来天生温和纤细的眉紧皱着。
叶枕枫为人圆滑能忍，平日脾气好得很，齐厌殊从来没见过他冷着脸的样子。
齐厌殊握着酒杯，用手肘碰了碰叶枕枫，笑道，“怎么生气了？”
“那么珍贵的法宝，你为何要给无关的人用？”叶枕枫压低声音，语气却还带着怒意，“你多管一分闲事，我们日后就多一分麻烦！”
齐厌殊没想到叶枕枫会这样抗拒，他疑惑道，“你有叶家在等着你回去，可其他人也有自己的家人亲眷，你一点都不会同情那些人吗？”
“会。”叶枕枫冷冷地说，“等以后回家了，我每年都会给他们烧纸。这就是我的同情心。”
“可是我做不到。”齐厌殊语气冷了下来，“我既然看到他们要死了，也有办法救他们，我就没办法装作无事发生。”
他注视着叶枕枫，咄咄逼人地说，“如果你在那群人之中呢？你不想有人救你？如果你觉得救他们没有必要，那你觉得当年我答应带你离开，又有何必要？”
叶枕枫的胸膛开始起伏。
齐厌殊的性子实在是霸道，他高兴的时候愿意为你两肋插刀，可若是逆了他的意，他那张嘴说出的话，就像是最寒冷的冰锥往人胸膛最柔软的地方捅去。
他本意是想让叶枕枫换位思考，可是说出来的意思，就好像叶枕枫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换了任何一个人，他都会对那个人好，把那个人当做师弟。
叶枕枫以为他们的情谊珍贵又特殊，齐厌殊是天上明月，愿意弯下腰与他成为兄弟，他感激而小心翼翼地珍惜。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仅仅是因为几个陌生人，齐厌殊却在质问他，当年救他有何必要？
叶枕枫看向齐厌殊，他的眼圈已经红了，嘴角却勾起弧度。
他讥讽地说，“是啊，这就是我，你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就是这样自私又冷血。十个人里有一个人活下来，那只会是我。一百个人、一万个人里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我也会不择手段做那唯一一个。你若是后悔当年答应要带我离开，你大可换人！”
“叶枕枫！”看着青年要离开，齐厌殊下意识唤道。
叶枕枫头也不回地走了。
师兄弟二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其实齐厌殊那句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明明知道叶枕枫最在意什么，那曾经是他亲口对他说过的。
他就那样不假思索地用叶枕枫对他的信任，伤害回了他。
齐厌殊很后悔，尤其是当晚他在幻境里再一次魂魄出窍，去主岛寻人，却眼睁睁看到叶枕枫又一次受折磨。
他才发现原来除去那些真正的邪术实验，那五个老东西变态地喜欢看人求饶，以此来弥补自己无法突破的空虚，感受自己手握的权力。
没有能力的恶人或许是虐待动物为乐，而在这个以他们为尊的岛上，叶枕枫成了那个在茶余饭后被他们消遣虐待的狗。
他眼睁睁地看着叶枕枫遭受折磨，看着叶枕枫从血水中爬起来，还能抬起头向着施虐者面色惨白地笑，看着老东西像是施舍一样随意治好他的致命伤，一切就像叶枕枫说的那样，他是老家伙们用得最顺手的狗，他们不会随意让他死。
可是他从没有说过在石壁岛礁之外，他到底忍受了多少事情。
齐厌殊很后悔，恨不得与他们同归于尽。
可是等到几天后，叶枕枫再踏上岛的时候，齐厌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紧绷着下颌线，服软和道歉的话像是石头一样，不论酝酿多久都只能压在舌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留给叶枕枫的只有冰冷无言的侧颜。
叶枕枫面容憔悴了一些，不知是不是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他料想到以齐厌殊的性子不会低头，也并不觉得齐厌殊做错了什么。
不论是从感情还是逃生，都只有他离不开他罢了。
他就像是一个依附在天之骄子身边的吸血虫，谁都能作践他，再多一个齐厌殊，又能如何呢？
叶枕枫只能安慰自己，哪怕齐厌殊内心底瞧不起他，可至少对他还是很好的，这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救人吧。”叶枕枫疲惫地说。
他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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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弟合起伙来救人倒是十分顺利，叶枕枫这些年的隐忍得到了玄云岛极大的信任，权力很大，而老头子们对他们眼里牲口一样的其他人并不太在意，他们甚至都不一定知晓到底关押了多少人。
靠着齐厌殊以幻境来探查消息，叶枕枫在中间游走，手持法宝，将那些本该被处理掉的人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挪到岛下的洞窟当中。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活过来，有些人身体实在虚弱，仍然很快死去了。
但活下来的修士，此时此刻不再分种族和身份地积极自救和救治别人。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光明后，所有人都积极了起来。
叶枕枫本来是不太情愿的，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看这些家伙更像是在看麻烦，恨不得他们通通生病暴毙。
可因为被他所救，众人都对叶枕枫感激涕零。叶枕枫从出生起便在底层的淤泥中翻滚，又因为能力而被其他人唾弃鄙夷。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他一次不情愿的营救，而第一次得到这么多人的敬重。
患难中的情谊总是十分真挚，活下来的修士们像是一家人一样互相扶持，每一次叶枕枫来送东西的时候，他们都会起身迎接，围在他的身边，感谢他的付出。
叶枕枫的心态渐渐产生变化，他开始有点真心实意地关心这些人——虽然如果现在老东西告诉他，他杀了这些人就能回家，叶枕枫也一定会动手的，可至少他真的有一点点关心他们了。
齐厌殊虽然没有露面，可他旁观着这一切，心中也是高兴的。
那一日的争吵仿佛从未存在，师兄弟二人又和好了。
他们偶尔会聚在一起喝酒，看着永远不改变的大海和蓝天。
叶枕枫抬起头，他看着天空，手中的酒杯放在地上。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投胎成一只鸟。”叶枕枫喃喃道，“自由自在地活着，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乘着风回家。”
“你想投胎成什么鸟？”齐厌殊问。他想，好久没吃鸟肉了。他若是变成鸟，一定要做猛禽，把其他鸟都捉来吃了。
叶枕枫却说，“我想做仙鹤。”
“为何？”齐厌殊有点奇怪，“那东西飞得慢，肉还不好吃，也就是长得好看点，我看也没什么厉害的。”
剑修总是用实力来衡量一切，齐厌殊就对这种花里胡哨的鸟没什么好感。
“因为仙鹤高贵。”叶枕枫笑道，“若是出生高贵，就不会受欺负了。”
“有实力才能不被欺负。”齐厌殊纠正他。
叶枕枫说，“那你怎么还被关在这里？”
“那、那是因为……”齐厌殊被他怼得猝不及防，干脆恼羞成怒道，“怎么和师兄说话的？”
叶枕枫轻笑起来。
他唯有少数真心露出笑意的时候，才终于能看得出，他也是个清秀俊气的年轻人。
日子短暂地好过了起来，一切都很平和安静，齐厌殊如愿救了那些人，叶枕枫也得到了尊敬。他们能一起喝喝酒，看看看海。
二人仍然在找离开的机会，然而当敌人是一个大乘期尊者和四个渡劫期尊者的时候，想做什么似乎都十分困难，那个机会仿佛永远不会到来。
更何况，还有岛下那几十个人。
叶枕枫心态很复杂，他既是真心实意关心这些人，从他们身上得到的尊敬也是他很珍惜的。可是一想到以齐厌殊的性子，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这些人又是累赘，让他没有安全感。
除了等待齐厌殊修炼变强之外，他还在寻找其他机会。很快，这个可能性便出现了。
叶枕枫这些年听着那些被派来当属下的世家弟子聊天时说过，玄云岛处于修仙界大陆外面，周遭数万里都是海，海中不仅有堪比高级魔兽的凶猛鱼类，还有很多危险的自然环境。
比如海漩涡，有人不小心被海漩涡吸走，尸体是在另一个海域发现的。
这个消息让叶枕枫有点兴奋，在他看了海漩涡更像是一种在复杂的大海能量中扭曲了空间的存在，所以尸体才会出现在比修士全力赶路也短时间到不了的遥远地方。
自然，这很危险，或许九死一生。
可是九死一生……也有一个生字啊。
而且叶枕枫还有一个后手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修炼鬼术极有成效，进步的速度远超修炼。
鬼术以魂魄为重，躯壳也可以舍弃，再夺舍别人一样能够生存。
自然，这是下策中的下策，最好的结果仍然是与齐厌殊一同离开。
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一日，叶枕枫在巡岛的路上发现有几个海漩涡已经很近了。
他有些犹豫不决，如果他和齐厌殊一起从这里离开，以齐厌殊的修为，他们二人或许真的能重伤逃脱漩涡。可他不知道齐厌殊能不能放下那几十条人命。
也就在这时，突遭变故。叶枕枫被忽然出现的其中一个老者抓住，提去了殿中。
原来这几个老东西不知何时发现了他和齐厌殊的师兄弟关系，甚至也发现了藏在岛下的那些人。
玄云岛安静放纵了他们许久，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惩罚打压齐厌殊的气焰，五个老家伙特地等到岛下救了足够多的人之后，才忽然发难。
他们在他的面前，一个一个杀了那些幸存的修士，齐厌殊被控制在地上，他双眸赤红，挣扎得头都磕破了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他本以为救下的人死去。
岳自成掐起齐厌殊的下巴，他阴霾地笑道，“你以为结束了吗？不，本尊决定处理掉岛上关押的所有人。希望你能一辈子够记得，都是因为你不知天高地厚多管闲事，所有人才会死。”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齐厌殊奋力挣扎着，他声音沙哑地怒声道，“有本事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师兄，你这样不好。”这时，另一个老者捋着胡子不赞同地说，“杀孽太重影响因果业力，这样吧，让他自己选不好吗？”
选？选什么？
“是啊。”然后，齐厌殊听到岳自成说，“齐厌殊，你自己选吧。你是要你这个所谓师弟的命，还是要岛上关的剩下那几十人的命？”
齐厌殊怔住，随即更大的愤怒笼罩住他的心头。
“你们这些疯子！杂种！”齐厌殊怒骂道，“你们手上沾的血债，就算是投胎八辈子也还不清，你们这种人永远都无法得道成仙！”
他踩到五人的痛处，岳自成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抬起头，对玉牌说，“开始吧。”
叶枕枫痛苦的尖叫声瞬间从玉牌另一边传来，而另一个投影之中，是被其他属下摁跪在礁石上无辜的陌生人。
齐厌殊嘴里都是血腥气，他想与他们同归于尽，可是力量却毫无感应。地面上撞得都是他的血迹，齐厌殊被他们逼得快要疯了。
在青年的惨叫中，岳自成笑道，“不愧是‘小剑仙’，真是大义凛然，宁死不屈。那好吧，本尊就随了你的愿，就让他们所有人一起死吧。”
岳自成转过身，他佯装开口，便听到身后响起沙哑的声音，“等等。”
他侧过脸，便看到被法器摁倒在地面的齐厌殊下巴抵着地面，双手被束在身后。
齐厌殊面色苍白，脸上被血与冷汗沾染，仍然能看出他棱骨分明的冷峻眉眼多么的英俊。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救枕枫。”
说完这句话，齐厌殊眼眸中的光黯了下来，整个人倏地死气沉沉。
终于、他们终于折断了这个年轻天才的傲骨，五人心中终于舒坦，他们大笑着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血肉模糊的叶枕枫被扔在岛上。
恍惚许久的齐厌殊终于有了点精神，他扑过去将叶枕枫放在自己的被席上，叶枕枫已经奄奄一息。
齐厌殊双眸通红，他一边为他输入真气，一边沙哑地喃喃道，“对不起，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若没有修炼鬼术，叶枕枫差点就死了。
他虽然醒来，可师兄弟二人的精神都受到了创伤。
齐厌殊‘杀’了将近百人代价换回了叶枕枫的命，他人一下就阴郁了许多，唯有叶枕枫还活着，好像还吊着他一口气。
叶枕枫离死一步之遥，他怕了。
“后来呢？”就在这时，鹤羽君听到虞松泽的声音响起。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在回忆中停留了多久。
“我刚刚说到哪里？”鹤羽君问。
“说到你们救了许多人。”虞松泽说。
鹤羽君自然不会将所有细节都细细地与他讲，听到虞松泽的提醒，他这才接着讲述。本来折磨又黑暗的过去，被他几句话带过了。
“总之，我本来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齐厌殊的身上，可是那一次将死后，我怕了。”鹤羽君垂下眸子，他低声说，“我觉得他对上那五人没有胜算，一起逃出去的计划连个影子都没有，他性子又烈，我实在不知晓如果有下一次，他还会不会为了帮助别人而出头，如果有第二次的话，我们都要死。”
齐厌殊其实也后怕了，他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不仅差点害死叶枕枫，还间接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
或许叶枕枫的话才是对的，他根本没有能力拯救那么多人，都怪他。
齐厌殊人生第一次开始产生退缩的感觉，他不再想和五人复仇或者硬碰硬，他只是想带着师弟逃出去。
他拯救不了其他人，可他至少要保护好师弟。
叶枕枫并不知道齐厌殊念头的转动。
在差点死去的那一日后，他不再敢完全依靠齐厌殊，而是开始完善自己的下下策。
他知道五个老者一定会暗中监视岛礁，所以恢复后就和齐厌殊划清界限，他埋怨齐厌殊，将一切责任都推给他，一等一的小人嘴脸。
叶枕枫不知道齐厌殊有没有相信，他怕他不信，却也怕他相信。
齐厌殊平静地同意与他决裂了。
叶枕枫‘恬不知耻’地回到了主岛，向着五个老东西示好，把五人逗得哈哈大笑。
谁会比他们更清楚叶枕枫的软骨头和不知羞耻呢？齐厌殊被自己拼死保护的师弟所愤恨厌烦，多么令人捧腹的场面。
叶枕枫等待着时机。
几个月后，他终于等来了那个时刻。
一个海漩涡距离岛的边缘已经很近很近了，叶枕枫站在石边，他回头望向齐厌殊的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水里。
在那一瞬间，叶枕枫的脑海里划过了许多事情。
他知道齐厌殊为了他活下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知道齐厌殊没办法再承受失去他的打击了。
他知道自己敏感多疑又自私，哪怕小岛在老头子们的监控下，可他并不是完全没机会和齐厌殊商讨这件事情的。叶枕枫没有告诉他，只是再也受不了计划出现一丁点的意外，他甚至还偷拿了石壁给予齐厌殊的最后一件法宝。
他抛弃了齐厌殊，一如过去的冷血。
下一瞬，法宝将叶枕枫迅速地推向漩涡，原本凶狠的鱼怪也对漩涡附近的海域退避三舍，只有叶枕枫迎它而去。
在漩涡吞噬他的前一刻，仿佛有一只苍老的手过来抓他，但一切已经晚了。
叶枕枫脱离了玄云岛领域。
…
五个老者同时出现在岛礁上的时候，齐厌殊正靠着墙壁发呆。
他曾经爱好干净，也爱面子，哪怕被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数年，也仍然每日保持面貌整洁，如今却颓废了许多。
齐厌殊衣冠不整，袍子上还沾着几个月前叶枕枫的血迹，周遭都是他喝光的酒壶，乱糟糟地堆在洞穴口。
五人来了，齐厌殊也只是爱答不理地抬了抬眼皮。
“怎么，终于想要杀我了？”他嘲讽道。
五个老头的眼里是残忍的光芒，他们像是人界无根的太监对正常男人的嫉妒和向往，他们太仇恨嫉妒齐厌殊的天赋，看不顺眼他的傲骨，所以才恨不得一直将他践踏在泥里，一知晓叶枕枫的消息，就巴巴地来刺激他了。
“我们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其中一个老者轻声说，“叶枕枫背叛了你。”
齐厌殊昏昏沉沉地想，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难道是石壁的事情？那样也好。若是告密就能换得离去的机会，也不失为一个好买卖。
“他跳入海中漩涡，一个人逃了。”另个老者接着说。
他们本来想看齐厌殊崩溃的，没想到青年却问，“那是不是很危险？”
话里并没有责怪之意，反而像是在关心叶枕枫逃得不顺畅一样。
其中一个老东西蹙眉道，“他背叛了你们的同盟，你不生气？”
齐厌殊却轻轻地笑了。
“还有人在等他回去。”他说，声音里竟然有些欣慰，“我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你——”
发现叶枕枫的背叛并不能刺激到齐厌殊，五人有点不敢置信，甚至有些恼羞成怒。他们立刻转换了方向。
“或许不能如你所愿了。”岳自成冷笑道，“你可知海漩涡是什么东西？连妖兽都对那里退避三舍，被卷入其中，虽然能在另一个海域出现，但多半九死一生——叶枕枫这样为了活着连尊严都不要的人能选择这一条路，必定是因为极其的绝望。他为何觉得自己看不到希望，我猜你比我更清楚。”
齐厌殊终于有了反应。
“……不可能！”齐厌殊低声道，“叶枕枫心思缜密，他甘愿冒险的事情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不会死的，绝不可能！”
“又或许是因为对你失望呢？”
留下这句话，老者们笑着离开了。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齐厌殊都魂不守舍。哪怕他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叶枕枫不可能去做会死的事情，可是理性却告诉他，叶枕枫确实选了最难的那条路。
那个没有被看管也没有结界的边缘，必定是有着无穷危险，才会让玄云岛觉得没有严加看管的可能性。
为什么？齐厌殊恍惚地想，是他让他失望了吗？因为他不知天高地厚地胁迫叶枕枫去救那些人，连累他受了那么大的折磨……所以叶枕枫才绝望了……
他拍着石壁，沙哑地喃喃道，“师父，救救叶枕枫，救救我们，求求你了……”
月光下，石壁沉默地凝视着青年。
它并不是活物，只是承载着先辈剑修们的灵魂印记。印记就像是留下的一小段录像或者回忆，只能教导他剑修们的毕生所学，却没办法真的像是一个师父般出面，帮弟子摆平一切。
在齐厌殊的乞求中，石壁上的刻印只能不断地在幻境中吐出先辈留下来的各种法宝，法宝愈来愈多，几乎要淹没整个幻境，最后被一枚戒指收了进去，静静地出现在齐厌殊的手指上。
几日后，老者们又来了，这一次他们带来了叶枕枫的尸体。
当看到青年紧闭着的眼睛，毫无血色的皮肤，已经湿透的衣袍和没有任何呼吸起伏的胸膛时，齐厌殊终于如他们所愿，崩溃了。
——只是他们没有想过，齐厌殊的崩溃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齐厌殊不仅在幻境里得到了本命剑，修炼回了渡劫期，并且还将先辈留下的那几道剑气一同带了出来。
叶枕枫死了，齐厌殊想要保护的最后一个人也没有活下来。
他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齐厌殊不顾自毁般猛烈的进攻让五个老者猝不及防，更别提他们没人想到他竟然有本命剑和先辈剑气护体。
他如疯狗一般复仇，想要与他们同归于尽，可五个老头并不想死，他们连咳嗽一声都怕重了咳出自己的真气，惜命得很，根本无人想要与他大战。
心态的不同，让五人之力都差点没拦住齐厌殊，谁也不想做那个出头受伤的人。
而且，他们恐惧地发现齐厌殊比进入玄云岛的时候更强了！
他的剑术集上个世代的百家之长，能看出许多剑修大能体系的影子，齐厌殊仿佛亲眼见过他们授课，又以此为基础改良出一套适合自己的剑法，别说他的年纪只不过是他们的年头，就这剑法，齐厌殊已经远超其他几个渡劫期老者，看起来和大乘期的岳自成也不相上下。
此子怎能有如此恐怖的天赋？！
齐厌殊铁了心要与他们一起死，玄云岛在猛烈的进攻中被波及，毁了一大半，其中包括玄云岛的宝藏库，也都被毁了许多。
他斩首其中一个老者，重伤另外两个，其他二人也受了轻伤，并且被齐厌殊疯狗一般的样子吓得要死。
齐厌殊也身受重伤，他撑着剑，便准备自爆——渡劫期修士自爆，哪怕他们几个能活着，玄云岛周遭万里也会被抹平，代价实在太大了，剩下的四个尊者都怕了！
“年轻人不要性急，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为首的岳自成高声道，“不打了，不打了！”
老者们十分狼狈，再不见平日高高在上的样子。
齐厌殊犹如索命修罗，他浑身都是血，杀气腾腾，毫不动摇。
在他想要动手的时候，岳自成大声道，“岛上还有被抓来的人没死！我们做交易好不好！”
看到齐厌殊停顿了一下，老者们生怕他反悔，七嘴八舌地插话。
“岛上还有一些刚来的人，如果我们就此平手，你便能救下他们，带他们离开！”
他们以为齐厌殊会有所松动，没想到齐厌殊只是向下看了一瞬，便面无表情地说，“我对不起他们，我会以命相偿。你们——必须死！”
“你以为与我们同归于尽，一切便结束了吗？”另一个老者捂着重伤的地方，他说，“我们一死，修仙界除了一两个宗主外，就再没有高境界修士了！届时仙盟和世家商盟必定会为了夺权而大战，那修仙界大阵更需要靠大乘期修士去维护注入力量，届时大阵也会被打开，或许妖魔二界会趁机进攻——那时死的便不是我们几个的事情了，而是生灵涂炭啊！”
“满口胡言！”齐厌殊怒道。
“你也是从修仙界中长起的，你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岳自成说，“叶枕枫没了，可是他的家人还活着，他住的仙城欣欣向荣，他家人拜入的门派也还在，门派里有无数普通的弟子……你真的要为了自己私怨，让整个天下动荡吗？”
“我们确实罪大恶极，可是你没有做错事情吗？上一次你自作主张害死了那么多人，这一次又要有什么样的代价？自然你是死了，却也不用管外面洪水滔天，不必管这样的惨剧还要发生多少，多少人妻离子散——”
齐厌殊有些恍惚。
他的怒气逐渐消散，更多却是一种茫然。
他忽然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他分辨不清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看到他情绪松动，岳自成加码道，“我们发誓！我向天道发誓，从今以后我岳自成安分守己，勤恳修炼，再不伤害别人，不踏出玄云岛。如有食言，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其他三个老者跟着说。
修士鲜少会有人以发誓来证明自己，在凡人中这或许只是迷信，可对修仙者而言，却是实打实的天理束缚。
看到他们这个样子，齐厌殊逐渐迷茫。就在这时，他听到孩子的一声哭泣。
他低下头，看到其中一个小岛上，在监牢里出生的婴儿哇哇大哭着。
清晨来了，朝阳慢慢升起，漫过那些岛上恐惧而畏缩的面庞。
齐厌殊沉默许久，他最终带走了这些人，临走时，他将那些邪恶的小岛屿挫骨扬灰，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颗主岛。
看着他们离去，四个老者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不会再回来吧？”其中一人忧心道。
“不会。岛外有古阵法，只要他立刻这里，就再也找不到玄云岛在哪里了。”岳自成冷静地说。
“他会寻死吗？”
“也不会。”
“为何？”
岳自成注视着远方，他淡淡地说，“齐厌殊现在还年轻才会被我们唬住，他以后一定会后悔没杀了我们。不管是为了他救出的这些人不被我们寻仇，还是为了提防我们，他必定会一直蹲守在修仙界的暗处，看着我们出错。”
“那山洞果然有神通！”另一个老者恨恨道，“这小子修炼恢复这么快，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好东西，可惜，可惜啊！”
“不着急。”岳自成冷笑道，“他找不到我们，可是，我们找得到他啊。他如今吃了什么，届时本尊必定会让他一个一个吐出来……”
…
齐厌殊回到修仙界后，他便忙着将救出的人全部都送回家乡。玄云岛也欺软怕硬，绑的都是些没有背景却血缘特殊的人，甚至还有魔族妖族的，齐厌殊通过石壁给他的戒指将人装进去，如此带出修仙界。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回修仙界，送魔族和妖族的时候，便顺便在两界游历许久，也因救人之恩，顺便结交了不少朋友。
可惜一说起玄云岛绑架，天下没有一个人信的，都觉得他们在信口雌黄。
百年后，齐厌殊才返回修仙界。
他这才发现，自己在修仙界的风评已经从横空出世的小剑仙变成了被玄云岛逐出师门的逆徒，所有人对他口伐笔诛，整个修仙界都和玄云岛站在一起。
齐厌殊不是没想过说些什么，可是有太多人在对立面了，有一种无法撼动的窒息感。
他累了。
他的意气风发早已经磨平不见，他不想再管那些流言蜚语，而是躲进了石壁给予他的门派遗迹，一个人躲在群山之中，喝酒度日，想要长睡不起。
只是或许有玄云岛的前车之鉴，齐厌殊并没有完全松懈。哪怕他独自一个人，也总是有朋友的消息从四面八方传来，告诉他各界正在发生的事情。
有一天，青州域发生了妖兽潮大难，又那么巧，近些年沸沸扬扬的预言双生子就在这个州域里生活。
齐厌殊怕玄云岛又兴风作浪，便起身赶往青州域。
来到谢家老宅时，一切已经晚了。
世家商盟的人围在老宅大门外，旁边还有几个佛修。齐厌殊看到世家似乎在苦口婆心说着什么。
大门前，是两个狼狈的少年。他们看起来十六七岁大，长得一模一样。
其中一个少年被法宝束缚，他在地上不断挣扎着，犹如野兽般怒吼着，很明显已经失去了人的意识，犹如入魔一般，另个少年挡在他的面前，二人都受了伤。
旁边的大人心有戚戚的样子。
“清韵，你们兄弟情深是不错，可这孩子已经入魔，他不再是你弟弟，而是鬼祟了。”
“是啊，别倔强了，快把他交出来。你如今觉醒了力量，就是未来的佛子了，何苦沾这份脏污呢？”
大人们苦口婆心地劝导，佛修们沉默不已，已经不知如何应对。
谢清韵抽出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请诸位饶幼弟一命。”谢清韵持着剑，失去意识的谢君辞在他背后嘶哑地叫着。他咬牙道，“若要杀他，便连我一起吧！”
“清韵，你已经是佛子了，你怎么能……”
少年佛子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虽今日有了佛子称号，可是在大人的包围里，却显得孤立无援。
无聊。
齐厌殊漫不经心地想，这些世家人和那岛上的畜生一样烦人。
他欲要离开，就在这一瞬间，谢清韵抬起头，猛地对上他的目光。
少年兄长愣住了。
自己被发现，齐厌殊便走了出来，有些年长的世家家主见了他，顿时惊道，“你、你你是那个齐厌殊——”
“齐厌殊？”谢清韵喃喃道。他忽然回神，俯身磕头恳求道，“求齐尊者收我弟弟为徒，求您！”
齐厌殊垂下眸子。
他懒散凉薄的目光滑向少年佛子身后的谢君辞。
…………
……
鹤羽君大抵是知晓齐厌殊出岛后这些年的经历的，可齐厌殊对他的一切却一无所知。
叶枕枫跃入海漩涡之后，只靠着惊人的意志力挺到了他从另一个海域出现的时候。
他的身体到达极限，死亡的阴影逐渐靠近。
叶枕枫这些年来修炼的鬼术在这一瞬间发挥了作用——他先死亡之前一步舍弃的躯壳，以鬼术控制自己的魂魄，直径冲向最近的一条鱼妖。
夺舍并不是一件好选择，尤其是当你夺舍的是动物的时候。
人夺舍人，都容易被原主抹去，更何况是动物？
叶枕枫的魂识附着在鱼的身上，奋力向着前方游去。
鱼怪简单的大脑不断影响着叶枕枫的意识，想要将外来者同化吞灭。
叶枕枫抛弃了躯壳，意识也逐渐模糊，唯有执念在他心中盘旋，让他不忘记自己是谁。
一边机械地向着前方游去，叶枕枫一边不断地在脑海里自言自语。
他叫叶枕枫，他要活着，他要回家。
他叫叶枕枫，他要活着，他要回家。
他叫叶枕枫，他要活着，他要回家……
还有、还有是什么事情是不能忘的？
不知道。他没有很多力气能想起其他事情，只是一直一直想要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他叫叶枕枫，对不起，他要活着，他要回家，对不……
叶枕枫换了一条又一条鱼，在海鸟捕猎时，他跃出海面，转而又夺舍附身鸟儿。
能在修仙界无人区的海域活下来的都是身经百炼的高级妖兽了，飞得比普通鸟更快。
叶枕枫麻木地赶路，他能察觉到自己每换一只动物，自己就会虚弱一点点。
他没日没夜的向前飞，不知过了几日还是几年，一切都恐怖、空洞而麻木。唯有回家的执念让叶枕枫坚持。
最差的时候，他有一度差点就忘记自己是谁了。
他想起了阿芙。
她是那么美好的女子，她很善良，笑起来时嘴角有浅浅的梨涡，最喜欢吃集市上卖的软柿。她说等成婚后，她要他帮她在后院修一个木秋千。
就算他们没成亲，他也可以帮她做秋千啊。
不……不对，他确实做了一个秋千，挂在后院的大树上。爹娘不在的时候，他会在那棵树下悄悄地吻她。这时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阿芙就会烧得耳尖发红，连忙藏在他的怀里，可往往都是隔壁的花猫来树上磨爪子。他朗声笑起来的时候，她会羞恼地打他的胸膛，要他小点声。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叶枕枫抱着怀里女子温热的身体，他昏昏沉沉地想，要不就这样吧。
一切都结束吧，他太累了，让他在这个梦境里永远沉睡。
天空上的鸟儿昏昏欲睡，就在这时，轰——！一道雷骤地从天空劈过，下起了大雨。
叶枕枫骤地清醒了过来，他低下头，看到前方就是陆地。
他终于回到了修仙界的大陆。
-
鹤羽君倒满了茶杯。
“抵达修仙界大陆的时候，我已经很虚弱了。”他轻轻说，“我没办法夺舍健全的人，只能去寻找快要断气的可怜蛋。在修仙界里想要枉死，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没人管的小可怜，让我一顿好找。”
鹤羽君笑了起来，虞松泽却露不出笑意。
他经历过的那些实在是太惨痛了，虞松泽甚至不知晓如果是自己的话，能不能坚持下去。
鹤羽君说，“我就这样一路借尸还魂，终于赶回了老家。那时的我是以人修鬼，虽然算是修鬼奇才，也并没有多强大，到家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儿了。”
叶枕枫借助最后一个身体抵达仙城的时候，已经是旁人能看得出来的怪异。
‘他’面色惨白，走路摇摇晃晃，甚至离近了仿佛还能闻到一些奇怪的味道。
叶枕枫的魂魄已经无力控制这个身体，他勉强来到记忆里叶家的位置，却发现——这里变成了一片空地。
什么都没了。
叶枕枫几乎要发疯，他无力地跪在地上，抓住来往者的衣袖，魔怔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们叶家在哪里。
他已经被掳走几十年了，修仙界里没修为的普通人哪里会记得几十年前的普通住户呢？
有人看到他状态实在怪异，请来了仙城里的一位老者。
“叶家？你要找的是那叶汉义一家？”老人询问。
“没错。”叶枕枫抓住老人的衣摆，他喃喃道，“他们人呢？他们是不是搬走了？他们搬去了其他地方，去了其他仙域……”
他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他努力寻找借口，不去多想。
“这一家三口几十年前早死啦。”老者叹气道，“老夫还记得，那日这叶家莫名其妙着了大火，房子都烧没了，三个人在里面躺得板板正正，似乎是自杀了。你是他们的旧人，还是……？”
老者的话，叶枕枫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身体僵硬地倒在地面上，苍凉的天空映着叶枕枫浑浊的眼底。
不可能，不可能！
这一路上叶枕枫想过太多的可能性，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中年的阿芙，看到她和其他人成婚生子，那也是极好的。
他已经什么都不求了，他不想复仇，不要尊严，背信弃义抛弃了生死之交的师兄……他已经抛弃一切了，所求的不过是看他们一眼就好，就一眼。
可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死呢？
他被抓走的那一天，他们就死了。
玄云岛杀了他的爹娘和阿芙。
叶枕枫睁大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一股巨大的仇恨从心底涌出，在临死前占据了他的一切。
叶枕枫死不瞑目。
…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便知道了。”鹤羽君淡淡地说，“我死后入了阴曹地府，在奈何桥边，碰上了一直等我的阿芙。如果玄云岛没有赶尽杀绝，或许我便与她一同投胎转世了。”
虞松泽低声道，“您选择了入鬼界？”
“正是。阿芙本想陪我，可是鬼界太过折磨，她承受不住，太正常不过。”鹤羽君笑道，“我送她入了轮回，独自一人在鬼界修炼，百年后终于塑起身体，又是百年后慢慢有了人样。”
叶枕枫原本的执念是活下去见家人，在临死前的那一刻变成了复仇。
他为复仇，宁可与叶芙生死永相隔。
鹤羽君垂下眸子，他淡声道，“我本只是个人人可欺的鼠辈，哪怕他们肯给我一丝退路，我一辈子便只当那软弱之人，不会一丝一毫想着复仇。可是，没人给过我这个后路。“
叶枕枫从此变成了手段狠辣的鹤羽君。
后来的几百年里，他运筹帷幄，一步一步算计天下。
前世里，他救虞松泽是个意外。
鹤羽君其实并不喜欢意料之外的事情，他要把每一步都攥在手里才放心。可是当看到要被长工打死的少年时，他想起了自己的曾经。
于是，鹤羽君救了虞松泽，顺手弄死了那些下人。
虞松泽前世没有死，鹤羽君便让他修了魔。
其实这起初也是他的一份丑陋邪恶的心思，他明知虞松泽无垢道心，知晓这个少年若是正常长大修仙，几百年后或许又是一个如同齐厌殊那样他遥不可及的明月。
鹤羽君便偏要让明珠蒙尘，只因他自己深陷淤泥里。
他就是要看看，无垢道心修魔是什么样子。
虞松泽天生就该修仙，他修魔的每一刻都要忍耐痛楚。这本来是鹤羽君想看到的，他这样卑劣的人，得了权势之后好像也应该和那五个老东西一模一样，喜欢看人受苦。
可是，鹤羽君后悔了。
他本来是把虞松泽当做宠物一样收下，可养的时间长了，不知不觉便动了真心思。
虞松泽是他的属下，他的徒弟，也像是他的儿子。
时间越长，这份后悔便越强烈。
漫长的时间过去，鹤羽君平定了鬼魔二界，成了共主。
所有属下都知道他对修仙界进攻的欲望，可是所有人等啊等，鹤羽君没有任何动静，好像真的要好好经营鬼魔二界了。
只有鹤羽君自己知晓，他不进攻的唯一原因，是齐厌殊。
他自觉当年背信弃义，将齐厌殊抛弃在玄云岛，他不敢见他。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齐厌殊，怎么敢在他面前露面？以齐厌殊的脾气，或许都有可能杀了他。
鹤羽君再一次注意到修仙界的时候，齐厌殊已经是三个徒弟的师父了。
他欣慰地想，齐厌殊至少开始了新的生活，有了徒弟陪他，他似乎过得不错。
想着这一点，鹤羽君不由得一再推迟进攻的念头。
原本对玄云岛的仇恨在齐厌殊过上新生活面前相比，仿佛是可以忍受的。
至少他们其中一人如今过得很好，鹤羽君不想破坏这份安宁。
尽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齐厌殊或许还要活几千年或者飞升，鹤羽君一边无限期暂停进攻，一边慢条细理地仍然不断往修仙界安插自己的人手。
直到数百年后，修仙界再遭变故。
灵兽妖化席卷整个修仙界，所到之处民不聊生，各大门派损失惨痛。
就在这时，仙盟第二大门派的金翼仙宗发出橄榄枝，询问鹤羽君想不想合作，共同抵抗妖兽浪潮，毕竟修仙界失手，妖魔二界也无法独善其身。
为此，对方还愿意用圣级法宝半烛杯作为交换。
鹤羽君到这时心态已经发生转变，几百年了，他从当初的复仇，又逐渐变成了自我修炼，他已经从鬼修转道魔修的一半，剩下一半需要这个圣级法宝。
而且……或许也可以给虞松泽试一试，看看是否能有办法让他修仙。
于是，鹤羽君同意了。
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布下天罗地网的陷阱，布阵的人似乎特别熟悉鹤羽君，每一点都布置在他的死穴上。
虞松泽拼死相救，终于杀出一条血路，以命换命，才救下了他。
鹤羽君失去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他踉踉跄跄地跑回魔界，没想到副手又告诉他另一个噩耗——齐厌殊身死，沧琅宗化为尊者秘境，三个弟子下落不明。
听完这个消息，鹤羽君当即吐了血，他大病一场。
忠心耿耿的属下守在他的病榻边，数日后，便听到床上的人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杀……”
“主上，您要杀谁？”属下立刻问道。
“所有人。”鹤羽君沙哑地笑了，“所有人，所有人！”
他前一瞬还在笑，后一瞬便狰狞地说，“世家、仙盟、玄云岛……本君要杀了所有人，给我的师兄，我的徒儿，我的阿芙陪葬！”
属下们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总感觉……主上哪里变了？好像更、更危险了。
鹤羽君最后几十年陷入了疯狂的报复当中，他精神状态不太好，有时的攻击不分青红皂白，甚至都不分对面是谁。
他一己之力将本来还能苟延残喘的五界毁灭的进程加快数倍。
一直到最后一刻，鹤羽君看着天下大乱，看着虞念清以身祭天，他混沌了数年的大脑终于慢慢清醒了。
“我前世受刺激太大，似乎变蠢了许多。”鹤羽君摇了摇扇子，他说，“我死之前才回过味来，我似乎被人当枪使了。”
他抬头看向虞松泽，笑道，“幸好还能重来一世，不幸中的万幸。”
虞松泽一点都笑不出来。
听完他和齐厌殊的过去，就好像听了一个漫长的恐怖故事，将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虞松泽低声道，“那您让谢君辞带走我妹妹……”
“你妹妹气运加身，我从来没见过命这样硬的天之骄子，要知道祭天也不是谁都能祭的。”鹤羽君说，“我想她这样硬的福气之命，万一真的给你师伯带些好运呢？没想到还真的转命了。真是不错。”
鹤羽君下意识说完，才后知后觉歉意道，“我嘴快了，你不要介意。”
哪怕鹤羽君是省略着讲述的，许多地方都一笔带过，可虞松泽还是能听出里面的惨烈。
且不说他确实是他前世的师父，虞松泽自己其实都有感触。
“您说齐厌殊是师伯也没错。”虞松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自然是我师伯。”
鹤羽君一怔，虞松泽的意思透着他似乎认同自己前世是他徒弟的身份，这出乎他的意外。
他无奈道，“什么一日为师，都前世的事情了，早就不作数了。”
“作数。”虞松泽认真地说，“您难过的时候，我心里也难过。我想我前世一定是很敬重在意您的。”
鹤羽君怔怔地看了他半响，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笑道，“你这孩子，去了一趟修仙界，怎么这么会说话了？”
他伸手揉了揉虞松泽的头顶，虞松泽还想说什么，鹤羽君转移话题道，“听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累了，来，吃点糕点。”
虞松泽看着男人，他怀疑地说，“您是不是害羞了？”
鹤羽君：……
完了，竟然被毛头小子看透了，他这两世为人的老脸算是没处搁了。

第135章
虞松泽听完鹤羽君讲述的过去故事后,他便理解了为何刚刚齐厌殊的冷言冷语对鹤羽君伤害这么大了。
齐厌殊说叶枕枫已经死了，又说他假死这么久，也没必要再出现。两句话全部都捅在了鹤羽君的心窝子上。
只不过,这也让虞松泽更坚定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您都知道齐宗主是什么样的脾气，不要往心里去。”虞松泽说，“他就是嘴硬心软的，如今是太生气了，过几日一定会回来的。”
鹤羽君苦笑道,“但愿吧。”
休息了一会儿后，他整理好了情绪，出来给众人安排住的地方。
鹤羽君有条不紊，彬彬有礼,完全不见刚刚的狼狈。
清清还有点没回过神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齐厌殊这样愤怒冷漠的样子，让她心中有点担忧。
“清清,来。”
虞松泽招呼她，念清便来到哥哥的身边，好奇地看向他身边的鹤羽君。
虞松泽介绍道，“这位是鹤羽君，也是齐宗主的师弟，应该算是你的师叔。”
“师叔好。”清清乖乖地唤道。
鹤羽君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他心中有点五味杂陈。
他前世关注过虞念清很长时间，一方面是因为她在修仙界声名显赫,世间仅有的先天剑骨。一方面是因为她和虞松泽的兄妹关系。
鹤羽君本该不太喜欢她这样的天之骄女的,可她前世所作所为,数百年如一日地撑着修仙界,对所有人都好的善意、最后牺牲自己的壮举,都让他不得不佩服。
可如今，那个高远疏离的形象忽然变回了小女孩，她活生生地在她面前，跟他打招呼，而他还成了她的师叔……这种感觉太奇特了。
“你也好。”鹤羽君缓过神来，他笑道，“初次见面，比较仓促。本君也没什么能送你的，你便再这里随便转转，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门派里的长辈第一次见师兄师弟的弟子，都是要送些见面礼的。鹤羽君确实猝不及防，没想到这么快就和他们直接见面。
清清贪嘴道，“还有之前哥哥的那种又甜又酸的糕点吗？”
看到她的样子，鹤羽君和虞松泽都不由得笑了起来，氛围轻松了一些。
鹤羽君笑道，“自然是有的。还有一些其他糕点，你们去旁边坐吧，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们弄点。”
“谢谢师叔。”
鹤羽君看到小姑娘转头挥了挥手，从角落里来了一个少年，二人一起跑去旁边坐着了。
刚才没时间注意，鹤羽君问，“这孩子是谁家的？”
“他叫楚执御。”虞松泽说。
他简单地说了一下楚执御的来历，鹤羽君若有所思。
-
众人在鹤羽君的地盘暂时入住，晚上时，清清还有些担心地问谢君辞，“师父会不会不回来了？”
“不会。他若是真不回来，不会把你丢在这里。”谢君辞检查了念清屋中的结界，他安慰道，“你不用担心，师父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他生气才代表这件事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看着小姑娘盖着被子趴在床边，担心得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看着他，谢君辞走过来，帮她掖好被角，又摸了摸她的头。
“乖，好好睡觉。”谢君辞说，“一会儿我和苏卿容出去看看。”
谢君辞再三保证，清清这才慢慢把身子缩回去，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睡着。
在梦里，她又一次见到了白泽。
“白泽，我们已经出门啦！”念清报告道，“但是在人界耽搁了一下。”
白泽修长的睫毛微微眨动，它漂亮的蓝色眼睛温柔包容地注视着女孩。清清把剩下的解释咽了回去。就好像在她说话之前，它便已经知晓了一样。
这几天每次遇到白泽，念清都一夜好梦，十分香甜。
第二天清晨起来，她换好衣服，刚出房间，就看到了在走廊靠着墙壁站着的秦烬，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师兄，你在等我吗？”清清疑惑道。
双手环胸的秦烬睁开眼睛，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师父回来了，在空地的飞舟里。”秦烬说，“现在谁都不敢过去，所以……”
她懂了！
当谁都不敢惹师父的时候，便是勇敢的清清出场的时候了！
她和秦烬一起来到主厅，大人们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鹤羽君的尤为复杂。
师兄们送她到门口，看着清清一个人上了飞舟的甲板。
她来到虚掩的门边，轻轻地敲了敲，“师父，我进来啦。”
里面没有声音，但也没有拒绝，清清便推门进去了。
旁观这一切的师兄们：……
果然清清就是帝位不同，他们刚才上了甲板，还没敲门，就直接被师父一个滚字骂回来了。
这一边，念清推门进了船舱。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船里很暗。所有小房间的门都紧关着，窗户也被窗帘遮挡，船舱里没有一丝亮光，阴暗得像是晚上。
齐厌殊一个人斜靠在椅子上，他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酒壶。
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她最开始见到他的样子。
清清走过来，她轻轻地拉开窗帘，想让阳光落进船舱里。可鹤羽君隐居的地方也极阴，外面阴着天，只让船里有了点亮光，却还是阴沉得要命。
齐厌殊的手里握着酒壶，念清拉开窗帘，阴沉的光照到他脸上的时候，男人冷峻的眉宇微微一蹙，却没有说什么。
念清靠过来，她拿起桌边的酒壶嗅了嗅，像是个读不懂空气还在贪玩好奇的小孩子，然后被酒气冲得打了个喷嚏。
齐厌殊一拂袖，桌子上乱七八糟的酒壶酒杯都消失不见了。
“乖，清清。出去玩。”齐厌殊声音有些低沉而微哑。
他对她的包容是极大的。哪怕心情不好到这种地步，都已经破了这些年戒酒的习惯，却还耐着性子温声细语地与她说话。
小姑娘并没有走，而是蹲了下来，她的手臂趴在他的膝盖，枕着下巴，小动物一样看着他。
“师父不开心？”她问。
她才刚蹲下，齐厌殊便怕她累。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将小姑娘捞进怀里。可手伸出去了，齐厌殊才恍然想起，自己的小徒弟早就不是当年像是小瓷娃娃一样可以抱进怀里的年纪了。
齐厌殊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顿，转而抚过小姑娘的长发。
“清清长大了。”他低声道。
他今天心情不好，看谁都心烦。三个大徒弟一靠过来，他们人还没出现，光感受到他们的气息，就让齐厌殊烦躁。
只有清清不一样。
她不论做什么齐厌殊都不生气，还觉得她可爱有趣。清清在这里陪着他，便让齐厌殊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清清任由齐厌殊摸自己的头，她说，“长大了也是师父的清清呀。”
她这一句话，便让齐厌殊身边周遭冰冷烦躁的气息倏地变得平缓。齐厌殊摸了她几下头，又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便伸手搀她起来，让她在椅子坐下。
“师父。”清清说。
齐厌殊一边从戒指里拿出零食，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嗯？”
清清认真地说，“你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不要做幼稚的事情。”
齐厌殊抬起眸子，他有些好笑，开口道，“幼稚？”
“就是不要让自己后悔呀，如果吵架了的话，不论谁对谁错，都应该说明白才好。”清清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比如我和御御从来都不会赌气，还有谢君辞和谢清韵，也都好好聊天了。就算生气，也要生明明白白的气，不能稀里糊涂。不然的话，以后的误会便越来越多啦。”
齐厌殊沉默了。
这样一想，这小东西也挺有本事的。她其实对大人们的恩怨情仇并不了解，也从来都不当那个判断谁对谁错的人。
不论是沧琅宗内部，还是谢清韵谢君辞兄弟的矛盾，她的解决方式都很孩子气，却简单又有用，唯一的宗旨便是：吵架了生气了要好好当面说清楚，不要留下任何误会。
孩子的直率，看起来如此简单，却是齐厌殊最难学会的事情。
他听到清清小声说，“你离开之后，师叔好难过的样子哦。都吐血了，好像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齐厌殊身形一顿。
他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昨日对鹤羽君说的那两句残忍的话。
齐厌殊其实不想那样说的，每一次都是这样，他的性子似乎一直这样恶劣，动怒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用最难听最锋利的话语出讥讽他人，却在冷静时后悔不已。
他又怒又自责，还有些心疼。
之前得知鹤羽君是个从鬼界爬出来的鬼修，他听一听也就过去了。可如今知道这个人是叶枕枫，齐厌殊都不敢想象，他这几百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齐厌殊刚刚稳定下来，心中便又开始愈发烦躁。
“师父！”念清恳求道，“和师叔聊聊嘛，实在不行你们打一架好了。”
齐厌殊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他想，他已经见过谢氏兄弟因为没长嘴而在这些年产生的误解和仇怨了，他应该吸取这个教训。
他说话那么难听，该对叶枕枫道歉。
并且，主动一些。
齐厌殊撇开眸子，他勉强道，“那好吧。”
清清顿时展开笑容，她跑出了飞舟。
没过一会儿，另一个人缓缓地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鹤羽君、或者说，是叶枕枫走了过来。
齐厌殊刚刚还想着自己要主动道歉，可是人真的来了，他却侧开了头，别扭地看向窗外——他又臭起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齐厌殊的下颌线紧绷着，他想开口，可是喉舌犹如千斤重，就是张不开。
就在这时，地板上咚地一声响。
齐厌殊以为鹤羽君会坐在桌边，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跪下了！
他一惊，顿时转回头，厉声道，“叶枕枫，你做什么？”
“师兄，我对不住你。”鹤羽君低声道。
他伸出手，手上出现了一把利刃。
鹤羽君垂着眸子，他轻声说，“我知道师兄恨不得想杀了我，这是我欠你的，我毫无怨言。师兄，动手吧。”
齐厌殊蹭地站了起来，他惊怒道，“你、你知道个屁，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杀你了？！”
鹤羽君垂着眸子，“反正叶枕枫已经死了，师兄看我不顺眼，我自然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他这种低声下气，却又怼得人心梗的语气并不属于掌权数百年的鹤羽君，反倒更像当年那个弱小却隐忍腹黑的青年赌气时的样子了。
齐厌殊一梗，他欲言又止，有点理亏，却又觉得不对，明明是鹤羽君瞒着他，怎么感觉却倒过来了？！
他顿时把刚刚自己想主动道歉的豪言壮志抛到了脑后，恼羞成怒地说，“叶枕枫，这就是你和我道歉的态度？”
说完这句话，齐厌殊又后悔了——嘶，他这张嘴怎么就这么硬呢？

第136章
宫殿外,徒弟们都站在门口，翘首以盼地看着飞舟的方向。
“你说他们会和好吗？”秦烬抱着手臂，他碰了碰谢君辞。
“不知道。”谢君辞说。
苏卿容也抬着下巴看着,他说,“鹤羽君这么久都没有被赶出来,应该没有大事了吧。”
飞舟中,师兄弟二人面对面坐着,氛围仍然有些僵滞。
齐厌殊还是没有正脸看鹤羽君。
他要人家态度端正点好好道歉，人家就真的又给他再道了一次歉,还是跪在地上说的。
齐厌殊这心顿时便更不是滋味了,他把人拽起来，在桌边坐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侧着头看着窗外。
鹤羽君看着他。
其实以他对齐厌殊的了解，齐厌殊若是一心想要与他决裂,昨日就会带着自己的徒弟离开这里。
齐厌殊回来了,便代表他是很生气,但能哄。
“师兄。”鹤羽君开口道。
“干嘛！”齐厌殊仍然看着窗外，他没好气地说。
鹤羽君薄唇微勾，他从袖子里拿出两壶酒，将其中一壶推给齐厌殊。
师兄弟之间喝上酒,打破了场面僵滞，终于有了些互动,氛围便好了许多。
齐厌殊别扭地喝着酒,鹤羽君又拿出几盘小菜,放了上来。
“七百年前,师兄最喜欢吃这几样了。”他笑道，“也不知如今口味有没有变化。”
鹤羽君越这个样子，齐厌殊越不好受。
齐厌殊他宁可鹤羽君脾气要吵架，那他就能光明正大也表达自己的不爽，或许俩人打一架把这个地方都拆了，也就气消了。
可齐厌殊知道以叶枕枫的脾气绝对不会和人打架的，他这个师弟若是犯脾气，便会像是刚刚那样棉里含针地怼人，怼完了再往回拉，有时候齐厌殊要隔几天才反应过他是故意的。
他们两个打不起来，最可气的是，齐厌殊狠话说了，结果人家又拿酒又拿菜，弄得齐厌殊心里更过不去。
他知道叶枕枫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先气他再放下身段哄他，可偏偏齐厌殊还摆脱不了这个圈套。
齐厌殊干巴巴地说，“我没想让你死，之前的也是气话。”
鹤羽君没说话。
过了半响，他笑道，“若是以前，我是知道的。可昨日时，我确实当真了。或许是因为我本来就觉得自己亏欠你太多，所以一瞬间便信了吧。”
齐厌殊看向他。
“你知道我为何如此生气吗？”他问。
“知道。”鹤羽君垂下眸子，“我是个自私软弱的鼠辈，当初为了自己，抛下你而不顾。我对不起你。”
“你放屁。”齐厌殊放下酒壶，他冷冷地说，“你不是什么鼠辈，我当时也完全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过，因为我知道你要回家见你的家人。”
“那几个老东西来用你的逃走笑话我的时候，我却心里欣慰。”齐厌殊说，“我以为你心思细腻，若是逃出去，一定会做好完全的准备。可是你呢？你怎么能死了呢？”
鹤羽君怔怔地抬起头看向齐厌殊。
他语气虚浮，不敢相信地低声道，“师兄……你不怨我？”
“我有什么可怨你的，我只是气你死了！”齐厌殊冷冷地说，“还以为你有多聪明的脑子。若那条路如此艰难，你还不如直接和玄云岛换取出去的机会，那样才划算一些。”
他说，“叶枕枫，你总说你自己自私自利，可在我看来，你还是优柔寡断。你宁可死也要回去，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出卖我？”
玄云岛一直到最后一刻，才意识到齐厌殊在山洞里得到了机缘。
如果叶枕枫出卖这件事情给玄云岛，玄云岛或许真的会放他走，而扣下齐厌殊——那时未来的发展，或者便不是当今的样子了。
或许齐厌殊真的会折在玄云岛，世间再无沧琅宗，也没人去救谢君辞、秦烬和苏卿容，世间会比现在更乱套。可叶枕枫能活下来，他不必忍受鬼修重塑之苦。
叶枕枫或许是个真小人，可是他宁可以死搏生，也没有出卖齐厌殊。
鹤羽君苦笑道，“我抛弃你一个人离开，已经对不住你。可若当年我告密，我便不是人，而是畜生了。”
“所以我也从来没在这一点上怪过你。”齐厌殊冷冷地说，“我最生气的是你竟然死了，你怎么能让自己死了呢？”
他说，“而且你死而复生，为何不来找我？你怕我不原谅你？兄弟之间有多大的仇怨，打一架也就罢了。可是生死之隔……叶枕枫，你的心真狠，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自责几百年，因为我这个做师兄的没有保护好你！”
“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鹤羽君低声说，“这七百年里，我有五六百年都在鬼界里挣扎，等到终于有了人样，我看到你创立了沧琅宗，还收了三个徒弟……我以为你已经在往好的未来去了，我以为只有我的生命还停留在过去，所以我才不想打扰你的生活。”
鹤羽君看向齐厌殊，他道，“师兄，我前世便后悔没有找你，我真的知错了。”
齐厌殊无言，他拿起酒壶，师兄弟闷声喝酒。
过了一会儿，他别别扭扭地说，“其实……其实我也有错的地方。”
鹤羽君有些讶异地抬起头。
齐厌殊竟然肯低头认错，这，这实在是让人不敢置信。
看到他吃惊的表情，齐厌殊更炸毛了，他羞恼道，“总之我也对不住你，我实在不会道歉，就这样吧！”
鹤羽君怔了半响，不由得笑了起来。
“不准笑！”齐厌殊顿时更加恼羞成怒。
鹤羽君笑得毫不收敛，他笑道，“师兄不必学会道歉，你便一直这个样子，就很好了。”
天上朝阳时时温暖，有时也会灼伤人，可也会永远被他人仰望。
鹤羽君希望师兄一直保持这样骄傲，他本就不需要沾染凡尘间的这一切。
师兄弟二人喝了这一顿酒，便和好了。
其他人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回到殿里，这才放下心。
“两位重归于好，是大好事。”宋远山笑道，“也让我松了口气。”
齐厌殊挑眉道，“宋宗主，你的嘴可真严，竟然还真的一点口风都没露出来 。”
宋远山打了个哈哈。
他看向鹤羽君，“要不你也随我们一同去找白泽吧，前世之事还需要你多多出力。”
“我便不去了。”鹤羽君说，“我如今还未转成魔修，出门还是有些……”
“一起去吧。”齐厌殊打断道，“你肯定有什么办法能出门，正好路上我们再叙旧。”
鹤羽君苦笑起来。
过了半响，他说，“好，我和你们一同去。”
-
于是，飞舟在人界停泊一日之后，继续启程了。
鹤羽君并不是完全不能见阳光，船舱里拉上了一半窗帘。师父们坐在屋里阴凉处一同聊天，弟子们则是在其他房间。
房间里，两个孩子面对面坐着。
清清是个很自律的人，哪怕出门在外她也要每天看书写字。自从筑基之后，她更是开始学起晦涩难懂的修炼相关书籍，有一些甚至是古文。
楚执御就没有这样的意志力了，他一般出门便一边吃东西一般发呆，无聊地看着清清读书——就这样硬等，死等，等清清看完书再和他玩。
平时他都很安静的，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清清在这边看书，楚执御便趴在桌面上，他越过桌子，一直用手指碰她的书。
清清被他弄的不胜其烦，一边看书一边拍开他的手指，楚执御还是孜孜不倦。
“楚执御！”念清终于抬起头，她扬眉道，“你到底要干嘛？”
少年忽然被叫了全名，就像是被提住后脖子的小动物一样，自知理亏地缩回位置。
“我也不知道。”他低声嘟囔道，“这两天总感觉你哪里和之前不一样。”
“什么意思？”清清问。
在这一瞬间，她开始回忆自己这两天是不是欺负过他，可是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一切很正常，楚执御怎么会觉得她变了？
楚执御也说不上来。
他闷闷地说，“就好像……你变得亲切了，让我想靠近你。”
两个小孩没聊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清清想了想，她说，“那你过来坐嘛，不要再闹了。”
少年便凑了过来，坐下之后，他终于变得老实了。
清清终于在安静中看完了书，她抬头看向少年，想了想，她说，“我们要不要继续之前的摸毛计划？”
摸毛计划，便是他们之间的约定了，从接受楚执御的狼化开始，让清清慢慢解除心中的恐惧，接受所有毛茸茸的动物。
楚执御眨着眼睛，他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小姑娘，头顶两只白耳朵从乌黑的发丝之间弹了出来，抖了抖。
清清礼貌性地伸手摸了摸，然后说，“你可以直接变回狼。”
少年一顿。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小声问，“真的吗？”
“嗯。这几天梦到白泽之后，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清清之前是哪怕自己脑海里想到毛茸茸的小动物，都会心中一颤。
可是连续这么多天梦到白泽之后，她再回想起一样毛茸茸的白泽，好像心里没有害怕的感觉。再去想了想之前在路上遇到的猫猫狗狗，也不再怕了。
感觉……似乎可以现实里试试了呢。
清清态度坚决，倒是楚执御有些犹豫。他再三确认了她真的不害怕之后，还是不放心。
“你……你转过头。”他小声说，“等我让你转过来的时候，你再转过来。如果害怕的话就不要看。”
清清其实觉得没必要，可是少年态度很坚决，她只好侧过头，闭上眼睛，等着他叫她。
她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什么微微冰凉的触觉轻轻地碰了她搭在椅子上的手背。
清清闭着左眼，右眼眯着缝隙，悄悄地看过去——就见一只雪白的小爪爪搭在她的手背上。
小姑娘顿时睁开眼睛，她看到一只明显还是幼崽的小白狼坐在椅子上，它抬起头，耳朵粉嫩嫩的，爪垫似乎也是粉粉的。
清清：！！！
这竟然是楚执御？？

第137章
虞念清完全呆住了。
其实几年前刚见面的时候,她曾经匆匆看过楚执御的真身一眼，就被师兄捂住了眼睛。
那时她只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白团团，并不真切。
如今面对面了,才发现它竟然这么可爱。她一点都没有害怕。
清清握着它的爪爪,伸手摸向小白狼的后背。小狼的毛软软的,摸了一下就想摸第二下，根本停不下来。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将小狼抱在了怀里，它又软又暖和,毛毛还给人一种很有安全感的感觉，抱起来的手感比玩具好多了！
小狼刚恢复原型,本来是有些紧张的,生怕念清害怕它或者讨厌它。没想到一切竟然完全相反。
它枕着女孩的手臂,任由她摆弄自己。它冰蓝色的眸子抬起看着她,清清摸了摸它的尾巴尖，正巧看到小白狼抬着小脑袋的样子，顿时击中了她的心。
她将它抱起来,用脸颊却蹭它的头顶。
“御御，你这个样子好可爱呀！”
小狼抖了抖耳朵,哼唧唧的。它安分了一会儿就想从小姑娘怀里跳出去了，其实是有点害羞，可清清却牢牢地抱着它，不让它动。
她就觉得小白狼又可爱又亲切,她之前担心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如今爱不释手,哪里都想捏捏碰碰。
师尊房间里,齐厌殊、宋远山、鹤羽君和佛子坐在一起。
谢清韵其实应该算是晚辈,毕竟他和谢君辞是兄弟。奈何谢清韵在修仙界地位高，修为也高，就这样自然地混进了长辈阵营之中。
四个人一直在谈论前世今生的事宜。沈云疏是修仙界正道的视角，而鹤羽君则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他看到的事情更全面，更值得商讨。
“这是我拟定的名单，宋宗主过目。”鹤羽君道。
宋远山接过这本册子，他抬起头，“这是你觉得信得过的人？”
“没错。”鹤羽君淡淡说道，“战火是人性的一面镜子，尤其是前世那般冗长的战争，过去再高风亮节的伪君子也会脱下自己的面具。这里的人我觉得是信得过的。若我们要提前准备，便要麻烦宋宗主提前与他们联手了。”
“你放心，这些都交给我。”宋山远道。他收下册子，看向齐厌殊，又笑道，“你这个师弟真是有两把刷子，了不得。”
鹤羽君是个多疑且小心的人，他鲜少会相信别人，今生他精挑细选选择的盟友，宋远山和佛子都是他前世暗中观察过无数次，人品得到验证，鹤羽君才谨慎地与他们产生联系。
可尽管如此，鹤羽君也只是与他们分享了前世的消息，对自己今生的计划一点都没有坦露过。
他最信任的人实际上只有齐厌殊。
齐厌殊也坐镇在这里，鹤羽君才终于松口，将自己今生的想法、对敌人的计划全盘托出。
其计划的精妙谨慎，对各种细节和预期危险的准备都十分周全，让宋远山心服口服，他是真心觉得鹤羽君是个人才。
他若还是修仙界的敌人，或许有一天修仙界真的能被他攻破，宋远山也不会吃惊。
“那是自然。”听到宋远山夸奖鹤羽君，齐厌殊哼笑道，“我师弟的聪明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四人聊完了正事，对未来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现在又有神兽引路，心情也总算能松快一点了。
“对了，还有个正事想要问你。”齐厌殊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鹤羽君道，“师兄你说。”
齐厌殊神情严肃了许多，光看他的脸，就好像他要问的问题仿佛有多么重大。
结果，齐厌殊低声问，“清清前世……可有婚配？”
听到他的话，鹤羽君轻轻笑了起来。
“这个你放心，她未曾婚嫁。”
“那她有没有什么未婚夫，或者和什么男修走得近？”齐厌殊继续追问。说到男修的时候，他下意识压了一下声音，好像咬着牙根，狠了一下。
“都没有。”鹤羽君说，“她前世忙得很，修炼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谈男女之情——当然，也可能是宋宗主故意的。”
他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就看向了宋远山。
宋远山何其无辜，他这辈子什么都没干。更何况他的性子温和，不可能做那种棒打鸳鸯的事情。
他只会从源头断绝这件事情。
开玩笑，若是他徒弟先天剑骨大好前程，宋远山自然要捂在自己的门派里层层保护，谁敢过来影响她修炼，他就跟谁急。
齐厌殊和宋远山对了个目光，两个师父立刻达成一致。
看着他安心的样子，鹤羽君便又有点坏心思。他笑道，“师兄这就放心了？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什么意思？”齐厌殊问。他第一个反应是以为鹤羽君指他的三个大徒弟，他顿时摆摆手，“不可能，他们要是敢动那种心思，我替天行道打死他们。”
“不是说你的三个徒弟，沧琅宗不是还养了一个孩子吗？”鹤羽君说，“我看这俩孩子年纪相仿，青梅竹马，师兄没想过他们有可能日久生情？”
“你是说楚执御？”齐厌殊拿起酒壶，他笑道，“他更不可能了。那孩子单纯得很，和小狗崽子一样，我平日看他把老二老三两个大的气得跳脚，倒是也挺有意思。”
鹤羽君挑挑眉，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后响起了小姑娘的声音，“师父！”
齐厌殊手指微动，门便自动打开。
四人便看到念清在门外。可爱的小姑娘怀里抱着雪白雪白的小白狼，这个画面倒是有些和谐美好。
齐厌殊讶异道，“清清，你不怕了？”
“嗯！”念清走进来，她兴奋道，“你看御御好可爱呀！”
她一边凑到齐厌殊身边，手一边揉着小白狼的头顶，小狼的头两个耳朵像是拨浪鼓一样被她揉得动来动去。
刚开始它还有点想跑的，后来放弃了，如今已经躺平，甚至在清清的怀里舒服得有点想睡觉。
齐厌殊也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他淡淡笑道，“你们看，是像小狗崽子吧。”
听到他的话，本来已经眼睛眯成线，快要睡着的小白狼顿时发出一声哼唧唧的不满。
“御御是狼！”清清义正言辞地为它正名。
小白狼附和地抬起下巴嗷呜了一声，它眼睛都没睁开，声音也因为很困所以显得有点敷衍，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
“是狼，是狼。”齐厌殊哄道。
他今天心情格外地好，笑了好几次，像是冰雪初融，身上一点戾气都没有了。
鹤羽君注视了小白狼半响，他说，“清清，你把它放桌子上，让我仔细看看。”
“唔。”
清清抓着小狼的腋下，将它的两个前爪和下巴搭在桌边，后面还是自己抱着。放桌子上了，但又没完全放。
一离开女孩的怀抱，小白狼精神了一些，它舔舔嘴唇，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眸子看向鹤羽君。
鹤羽君摸了摸下巴，他说，“我怎么觉得这狗崽子和白泽有些相像之处？”
清清刚想纠正他关于狗崽子的错误，可是听到后半句话，她忍不住把小狼崽又抱回来仔细观察。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像。”看了半天，清清说，“会不会是因为它们一样白呀？”
“它最像的地方除了毛发之外，便是眼睛。”鹤羽君道，“如此纯净透彻的眸子，只可能在龙或者凤凰这样古老的瑞兽血脉的种族身上出现，普通妖族是绝无仅有的。这样浅的蓝眸，我只在那个白泽身上看过。”
清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白狼，小白狼也无辜地看着她。
过了半响，她说，“我觉得眼睛不太像。虽然颜色是一样的，可是我梦里的白泽它更，更……”
清清想了想，犹豫地形容道，“更睿智而慈祥？”
鹤羽君笑道，“你觉得他有点傻，是吗？”
清清：……
她欲言又止。
鹤羽君这话说的是不对的，御御一点都不傻，可是她一时间又不知晓如何反驳。看到鹤羽君和师父们似笑非笑的样子，清清就知道，他们又在逗小孩！
自知不是对手的清清最后决定捂着小狼的耳朵迅速跑路，跑之前还嚷嚷道，“你们都是坏人，不跟你们玩了！”
看着她离开的样子，师父们这才笑了起来。
-
飞舟一直向南航行，从原始森林掠过人类的国家城镇，就这样一晃过了几日。
两个孩子在修仙界待久了，修仙界没有这么多成片的城镇，他们兴致勃勃地趴在窗边，看着地上的城池村庄。
然后，隐形的飞舟又一次进入了凡人无法抵达的森林山峦深处。
渐渐地，景色变得不同起来。
外面高山瀑布，大河奔腾，被洗刷无数年的孤山壁垒露出鲜艳的颜色，景色十分壮观，甚至能与修仙界互相媲美。
飞着飞着，飞舟进入了蒙蒙细雨之中，外面的山水隐藏在淡蓝色的雨雾里，朦朦胧胧，像是进入了山水画中一样。
就在这时，在甲板上张望的清清跑了回来。
“就是前面的那座山！”她兴奋道，“在我梦里的时候，白泽带我去过一次啦！”

第138章
按照虞念清的指引,飞舟在崇山峻岭上空停下，众人从半空中飞下。
这座山高而险，有一半都深陷在云雾中看不到头顶。
按照修仙界常有的习惯,若白泽真的生活在此,那它的洞穴应该是在高处的。可其实恰恰相反，小姑娘在前,众人一路向着这座高山的山脚而去。
山下有一幽幽水潭,雨雾朦胧。
在场的修士除了虞氏兄妹和楚执御这三个年轻孩子之外,修为都已经十分高深,普通的屏障根本拦不住他们。
可尽管如此，众人在水上掠过的时候看附近还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到他们跟着虞念清来到山壁脚下，清清伸手附在石壁上，她轻轻一推,就好像推散了雾气，原本光滑坚硬的山壁凭空出现了一个山洞。
师父们不由得互相对了个目光。
他们几个修为极高，可以说整个修仙界也没几个如他们般境界的人。可就连他们竟然都对这里毫无察觉,这只能说明洞穴的主人境界深不可测。
大人们心中还有些警惕,已经连续几天梦到这里的念清已经踏入洞穴里,她转过头，跟他们挥挥手。
“快来呀。”
众人这才依次进入山洞。
洞里没有光源,却有萤火虫般的点点微亮在空中飘荡。
他们穿过山洞的长廊，走着走着,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和小宫殿空间大小的洞内空间。
“你们看,这是什么？”宋远山惊声道。
洞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是石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以线为形状闪烁游走。
秦烬伸手抛出一团火焰,如太阳般悬挂在洞穴上空，一下就照亮了整个空间——众人顿时屏住了呼吸。
原来整个山洞石壁上被壁画铺满，栩栩如生地刻画了一头巨大的动物。哪怕石壁上的画并未上色，只有线条勾勒，仍然给人迎面而来的冲击感。
这头巨大的动物围绕着众人，它正如之前念清描述的那样，似狼似鹿，头顶龙角，趴卧在石壁之上，它闭着眸子，似乎在睡觉。
“这是……这是白泽的图腾？”虞松泽喃喃道，“那白泽又在哪里？”
话音未落，壁画上以线条勾勒的白泽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片天旋地转，众人还没有缓过来，便听到一个温和的女子声音。
“你们来了。”
齐厌殊等人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他们已经不在石洞里，而是脚下踩着青草，头顶阳光与蓝天白云。
“白泽！”清清兴奋地说。
众人抬起头，就看到一头白色的动物站在一边。它很高大，成年男子的身高也到不了它的背部。
白泽湛蓝色的眸子温和地注视着跑来的小姑娘，它低头看着她，然后慢慢缩小自己，最后到达马儿的大小，然后低下头，让小姑娘一把抱住它的脖子。
呜！软软的！
将脸埋进白泽长毛毛里的时候，清清幸福地想。
拥抱了一下之后，清清抬起头说，“你比我在梦里还要好看！”
白泽眨了眨睫毛。动物应该是没有表情的，可是它似乎真的笑了一下。
其他人也走过来，没长嘴的和不擅长交际的自动往后撤，宋远山和佛子在前。
“您就是……白泽？”宋远山低声道。
“是我。”白泽说，它看向众人，温声道，“亲眼看到你们，还真是不容易的事情。”
清清慢了半拍，她忽然反应过来，仰起头吃惊道，“白泽，你会说话呀。”
“是的。”白泽道，“请坐吧。”
大家原地而坐，白泽也卧下。它身姿优美，让人移不开目光。哪怕仅仅是坐在一起，众人、尤其是比较年轻的虞氏兄妹便感到福泽源源不断地向着他们涌来，贴抚他们如今体内还未开的脉窍。
“请你们见谅。”它温声道，“若你们早几千年来拜访，或许我还能用人身相迎。如今我已经太年迈，也有些虚弱了。”
“您客气了。”宋远山说。
众人一时失语。
他们竟然就这样见到了传说中的神兽，这件事太梦幻了，一时间竟然不知从何开口。
倒是清清已经和它混得很熟了，孩子也对白泽这个神兽的概念不太清楚。
她好奇地问，“白泽，既然你存在的话，那传说中一剑劈众界的天尊是不是也是真实存在的呀？”
“没错。”白泽看向众人，它善解人意地说，“我知晓你们想问什么，便由我来讲讲吧。”
修仙界的传说里，在数万年前曾经存在过上古时代，这其实是真的。
当年并没有众界之分，所有的种族都生活在同一片大陆，这世上也不存在天道，不存在秩序，一切都十分混沌。
当无序的战火要世界推向灭亡的时候，那时世间最强的剑尊出现了。
“鸿摩天尊以消散自己为代价，划分六界、为世间留下秩序，这一切都是真的。”白泽说，“只不过天尊并不是孤单一人，和你们如今这些师兄弟师兄妹一样，天尊身边也有几个知己好友。”
它看向齐厌殊和鹤羽君。
“玄云岛的前身便是由剑修身边的一位好友开宗立业留下来的。还有齐宗主手里的沧琅宗，前身也是如此。只不过可惜。”它叹气道，“玄云岛传了下来却变了初衷，由少数几个修士占据了修仙界最好的资源和财宝。而沧琅宗前身的门派虽继承了他们的意志，却在上一次仙魔大战中覆灭了。”
白泽笑道，“不幸中的万幸，它到了齐宗主的手里，也让我有所安慰。”
宋远山低声说，“那您……”
“你们猜想的不错，我确实如预言般一直活着，活了万万年。”白泽温和地说。
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温婉的女子，可却有些沧桑。
“我一直在为了天尊守着众界，可是太久太久过去了，我也老了。”白泽说，“万年前我还有力气在世间游走，如今只能呆在这壁画图腾之中，幸好你们来得够及时，足够我将剩余的事情都安排好。”
众人已经猜到他们是被白泽拉入了壁画之中，倒是不太奇怪。
鹤羽君却注意到另一件事，他低声说，“您只能呆在壁画里的话，那在前世时，我在数百年后看到的那个白泽又是谁？”
白泽没有说话，它只是抬起了湛蓝色的眸子。
随着它的目光，所有人都转过头——在众人之后，楚执御迷茫地抱着膝盖坐着。
相比平常他不拘小节的坐姿，少年这样抱着自己，很明显是有些焦虑或察觉到了什么，而有些紧张。
清清吃惊得都磕巴了，“什、什么意思？御御不是狼吗？”
“他是我的儿子。他在天地孕育下诞生，每一任神兽都是这样来的。”白泽的眸子温柔了许多，它说，“这孩子的出现，代表我已经很虚弱了，可是我还是很高兴。”
——楚执御是白泽的儿子？！
众人都有点震惊，楚执御有些焦虑无意识地拔着身边的草。
“……我、我不认识你。”他有点无措地低声嘟囔道。
其实从进入这片地域之后，楚执御就觉得有些怪怪的了。可他的词汇量太少，又知道大家在忙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一直忍着没有说话。
当进入石洞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怪异，一切都让他焦躁而不安。
直到这一刻，少年更加慌乱起来。
他隐隐畏惧害怕白泽口中的那个真相，那或许会让他现在的一切翻天覆地，他有些不安地看向念清，又看向苏卿容和秦烬，有一种寻求帮助的无措。
少年的样子有些可怜巴巴，像是走丢了的小狗，紧张又害怕。
两个师兄好歹照顾他这么久，看到他如此无措的样子，虽然自己还震惊的没缓过神，已经向他伸出手。
少年变成小狼，一溜烟地钻进了秦烬的怀里，就挤出了点鼻子，紧张兮兮地观察着白泽。
它倒是也不傻，平时苏卿容给它喂吃的，它就跟苏卿容凑在一起。如今害怕了，就下意识去找更强的秦烬。
“我知道这会让你有些紧张，但你必不害怕。”白泽温声笑道，“知道自己是谁，你才有机会得到力量，去长大，去保护所有人。这是件好事，难道不是吗？”
小白狼耳朵微抖，在秦烬的怀里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它。
清清还是不太理解，她疑惑道，“可它是小狼呀？白泽的儿子怎么会是狼呢？”
“因为我封了他本体的力量。”白泽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我察觉到他要出事，可也预感到，或许有一些和前世不同的变数会在这之中产生。”
它叹息道，“守护了这世间这么多年，最后我却保护不了我自己的孩子。”
氛围一时有些僵滞，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泽的岁数比他们大太多，是实打实的祖宗了。他们能想到的那些安慰仿佛都在悬崖上轻飘飘的羽毛，仿佛说出来都是对它不敬的。
“你不要难过呀，御御可好啦。”清清俯过身抱住白泽的脖子，她说，“他什么都好，就是不太爱念书。”
清清一边安慰一边还顺便打了小报告，众人这才不由得笑了起来。
白泽也笑了，它缓声道，“先不说那些了，其实还有个人，我想让你们见一见。”
它身边的半空中，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一个窝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柔软的窝中，一个幼崽将自己盘成一团，它身上是红色的鳞片，圆鼓鼓的肚子随着呼吸而起伏。
似乎是因为窝被动了地方，它在窝里打了滚，伸了伸小短腿，又沉沉睡去了。它这样换了个姿势，便能看到小东西头顶才刚冒小尖尖的角。
这小东西长得有点像龙，只不过是四条腿，而且看起来还没断奶一样。
“这是……”宋远山疑惑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声音，沉睡的幼崽肚皮一顿，它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面前有这么多人，幼崽顿时清醒了，眼睛都睁大了。
清清和白泽坐在一起，是背对着它的。她只看到这个小家伙忽然呆住，然后猛地从窝里跳了出来，如同暗器一般嗖地冲向了……虞松泽？
虞松泽被它撞得差点没向后仰过去，他一手撑着草地，一手勉强握住这红色幼崽的肚子，它兴奋过头，一直往他的脸上撞，还要用小舌头去舔他。
面对这个一身红色鳞片，圆滚滚的幼崽，虞松泽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名字。
“……踏雪？”虞松泽低声道。
幼崽更加兴奋了，它顶着和幼年龙族一模一样的外表，却清脆地汪了一声。

第139章
踏雪兴奋得不行,它很小，只有两个手掌那么大，小尾巴飞快地摇摆着,几乎重影。
看着热情舔着虞松泽下巴的红色‘小狗’，众人不由得看向白泽。
“这孩子是麒麟。”白泽宠溺地说。
麒麟？汪汪叫的麒麟？！
师父师兄们已经逐渐开始麻木。
若是以前,能碰上神兽必定是天大的事情。可是经历了白泽梦中引路、傻乎乎只会吃的楚执御是白泽儿子之后,如今忽然知晓虞氏兄妹小时候养的狗是麒麟，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震惊了。
“麒麟？”鹤羽君看着小麒麟和虞松泽撒欢，他看向白泽,有点疑惑道，“可前世踏雪只不过是条狗啊，它死之后，似乎放不下松泽,又转生魔犬回来找他,怎么会……”
“麒麟诞生在天界，它已经有几百岁了。”白泽解释道,“只不过几百年来，它都是这样稚童模样,既无法化形,也不会开口说话。或许是它诞生时出了意外，灵智未开。所以被送到凡间投胎渡劫，要受生死离别之劫难,方能开窍归回神位。”
白泽接着说,“它由天地孕育而生，生来高贵,不知冷暖。所以投胎的第一世,麒麟入了畜生道,命数只有三个月，本该以幼犬形态冻死在冬夜里。可它的命数却起了变化。”
虞松泽抱紧了欢腾的麒麟，他低声道，“因为……因为我救了它？”
“正是如此。”白泽温和道，“前世它陪你们兄妹二人几年光阴，又随你入魔道，相伴数百年。它本该转世多次，没想到却阴差阳错以犬命便体会过生死离别，人情冷暖。麒麟前世悟了灵窍，本该位回天界，可相比麒麟的身份，它更愿意做踏雪。”
白泽说，“今生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它本该与你们兄妹二人还有三四年相处的光阴，却阴差阳错只有一日时光。它不愿轮回，一直在飘动，于是我便干脆救了它，让它在这里等你们。”
它看向虞松泽怀里的小麒麟，眸子温和了一些。
“我没有骗你吧。”白泽说。
麒麟开心地汪了一声。
它和虞松泽腻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到了白泽身边的小姑娘，顿时兴奋地想要跑过来。没想到跑了一半，忽然飞了出去——竟然是秦烬怀里的小白狼暗中观察，然后忽然伸出一爪子准确地将它拍飞了。
麒麟在地上翻了两圈，它爬起来，有点晕头转向，又开开心心地向着虞念清跑去。
清清伸手抱住它，她伸手摸了摸踏雪。麒麟与龙长得很像，可不知道是不是它年纪太小，身上的鳞片软软的，肚皮更软。
“踏雪，你好可爱呀。”清清想了想，她又说，“可是你没有白爪爪了，好像叫踏雪不太贴切了。”
麒麟抬起青色的眸子，它眨了眨，然后嘭地一声，变成了黑毛白爪的小狗，又清脆地汪了一声。
看着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踏雪，念清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她紧紧抱住它，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一边忍不住将脸埋在它的毛里。
大人们都见不得她哭，虞松泽走过去，将妹妹和踏雪一起抱入怀里。
“清清，没事了。”他低声道。
虞氏兄妹和小狗抱在一起的样子让大人们有点感慨，秦烬就感觉自己怀里的小白狼颤了颤，它将头都塞进他手臂和身体的缝隙之间，只留下尾巴在外面，小声呜呜咽咽，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秦烬哭笑不得。
“你怎么什么醋都吃？”他说，“你和清清是最好的朋友，和还不会说话的小狗——咳，小麒麟较什么劲？”
小白狼闷闷地嘤嘤了几声，秦烬伸手摸了摸它雪白雪白的毛。
待到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之后，白泽才继续开口。
“麒麟便由你们带回去吧，这是它心中所愿。”它温和地说，“执御，你过来，我为你解开禁制。”
小白狼对这个忽然出现的母亲有些紧张，它从秦烬的怀里跳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白泽近前。
一大一小两个雪白的动物互相看着彼此，小狼有点紧张，它前爪未动，后腿却诚实地向着念清的身后躲去。
白泽闭上眼睛，它的额前发出亮光，并且将小狼笼罩其中。
小狼逐渐悬空，在光芒里，它的头顶也长出了两个小角，身形并未变大，而是从犬类幼年的圆润变得线条优美了一些，只不过不太明显。看起来像是小狼崽的头顶长了一对刚冒头的角一样。
回到地上之后，它忍不住低下头，用爪子却摸自己的头顶。
“它如今虽然恢复白泽样貌，但并未继承力量。”白泽说，“神兽的力量是代代相传的，它还很年幼。”
宋远山疑惑道，“那前世的时候，他已经长大了吗？”
白泽摇了摇头。
“神兽的成长周期很漫长，需要大量时间去吸收长大。”它说，“前世我离去之后，他应该一直在沉睡，是最后被末日唤醒的，他履行了自己作为神兽的职责。”
这么一想，这孩子也是个小可怜蛋。
别说没体会过神兽的风光，他或许前世都没有在这世间走走，刚一睁眼就去赴死了。
“白泽大人，有些事情我想询问您。”鹤羽君对其他事情并不怎么关心，他心里只有前世复仇的大业。
他早就罗列好了许多关键性的问题，如果白泽如传言中无所不知的话，或许能够解开他所有的疑惑。这或者能够让他更好地布局。
前世玄云岛为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如今是时候反过来了。
白泽转过头看向他，当对上那湛蓝色纯净透彻的眸子的时候，鹤羽君忽然一梗。
神兽的目光温柔宽和，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辈看着孩子，仿佛瞬间便看穿了他的一切。
“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也会尽全力帮助你们，改变前世的结局。”白泽缓和地说，“只是对凡人而言，知晓所有并不一定是好事，很可能弄巧成拙。就像是人们畏惧的‘预言’，到了最后，已经无法分清是因为预言导致了未来发生的一切，还是因为那些人因相信预言而改写了原本的命运。”
白泽说到这里，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谢清韵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小僧有一事想请教……”
“我知晓你想要问什么。”白泽温和地打断了他，“你们兄弟二人如今做得很好，不是吗？”
它虽没有明确说明，可内里暗藏的意思，仍然让佛子怔了怔。
缓过神后，他行礼道，“多谢大人。”
白泽看向众人。
“我如今已无力气离开这石壁图腾，外面的事情，或许还是要由你们来解决。”它缓声道，“如今已经是最好的局面，至于其他的，不急。”
它向后退了几步，半空中出现了一块玉佩。
白泽额前露出纹路，一抹光芒从它的身上飞往玉佩，没入进去，原本光滑的玉佩上出现了白泽的图腾。
这枚玉佩飞向虞念清，小姑娘怔怔地接住。
“这枚玉佩有我的一缕魂魄，今日赠与你。”白泽的声音逐渐虚弱而飘忽不定，“如此在外时，我们也可互相联系……”
壁画里的一切都逐渐扭曲晃动，从立体的树木草地蓝天白云，重新变成了抽象的线条。
众人被送回山洞，他们还没有站稳，山洞也开始晃动起来，继续将他们向外排去——
荒无人烟的山林之上，飞舟里，众人大梦初醒，从床上和桌边爬了起来。
原来从进入那片雨雾朦胧的烟蓝色山水之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白泽的画中了，而那石壁图腾，竟然是画中画。
再看向外面，普通的山川河流，哪里还有那片缥缈朦胧的群山影子？
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境而已。
就在这时，飞舟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汪。
虞松泽的肩膀上，麒麟蹲在上面，开心地看来看去，它看到鹤羽君，竟然直接一个飞跃，跳进了他的怀里。
鹤羽君鬼修出身，动物灵兽比人更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鬼气，遇到他都绕着他躲，好像也只有踏雪前世不怕他，今生还主动过来求摸摸——当然，它现在是麒麟了。
而念清低着头，她看着自己手中的玉佩。
众人都是被白泽‘温柔地’甩出画布的，它只亲自送了她走，走过了一条长长的隧道。
向着外走的时候，虞念清仰头看向身边的白泽。
“你不去送御御吗？”她问。
“不必了。”白泽说，“我已经很虚弱了，他与我不熟悉，别离时也就不会那样难过了。”
“可是我会呀。”清清小声说，“哥哥都回来了，以后你会不会也回来呢？”
“对我这样如此年迈的神兽而言，离开是一种礼物，或许那才是真的开始。”白泽温和道，“更何况，我们还能相处一段时间。不要去想着未来的分别，我们还能有这一段时光，已经足够美好了。”
念清带起玉佩，她抬头去找楚执御。
他不在船舱的大厅里，清清进了第一个房间，就看到一个小白团对着墙角，尾巴不开心地在床上扫来扫去，白色的后脑勺仿佛写满了需要被安慰。
“御御！”清清凑过去，她说，“你怎么啦？”
小狼侧过脸，冰蓝色的小眼神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在指责她懂却装不懂。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众人对小麒麟啧啧称奇的声音。
小白狼顿时更不开心了，它整个狼甩着头趴下，一路呜呜嘤嘤，然后将脸埋在爪子里。
清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它的小耳朵，然后说，“你要变回人呀，你这样我都听不懂你说什么了。”
小白狼埋了会儿脸，然后变回了少年，少年的怀里还抱着枕头。
他竖着抱枕头，将自己的脸都埋在枕头后，闷闷地说，“你是不是更喜欢麒麟？”
清清想了想，她说，“我最喜欢楚执御呀，因为楚执御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楚执御是白泽，我就喜欢白泽，楚执御是麒麟，我就喜欢麒麟。”
少年一点一点抬起头，他仍然抱着枕头，但露出了眼睛，看向小姑娘。
“真的吗？”他闷声道。
“真的。”清清认真道。
楚执御想了想，他伸出手。
“那……要拉钩。”少年低声说，“我一直都要是你最好的朋友。”
飞舟掠过云层，云朵在窗边拂过。
两个孩子勾住对方的小拇指。
“这样以后我们就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啦。”清清笑道。
楚执御看着小姑娘的笑容，他的眸子里闪动起细碎的光芒。
“嗯！”

第140章
飞舟向着原路返回。
他们先将鹤羽君送回了他自己的地盘。
修仙界与人界中有一大阵,杜绝修士之外的种族进出，但并非没有小路，就像曾经的玄云岛也能将魔界妖族的人抓来。
只不过,走小路需要提前准备，鹤羽君虽如今是真的与他们一条心了，也需要时间安排自己的部下。
众人在鹤羽君的地盘休整了一日,约定好了后面的计划，这才向着修仙界而去。
飞舟上,虞念清和楚执御正面对面坐着玩棋子。
过去沉默寡言，性格已经好到逆来顺受的少年这一次醋意大发,拒不配合。
他一直和清清黏在一起,如果小麒麟有凑过来的意思,少年就凶巴巴地瞪它——虽然每一次都会被念清说,他也坚持如此。
清清对此也毫无办法,她纠正责备他行为的时候，少年表现乖巧，好像有在反思。哪怕清清动手揍他，他也毫无反抗的样子,看起来好说话极了。
就好像少年知道自己错了，认错态度也良好,可是他下次还是会继续这样。
楚执御就像一头将小姑娘圈入自己地盘的孤狼，对麒麟虎视眈眈。
小麒麟踏雪就无辜可怜多了，若是按照兽形来计算年纪的话，小白狼、咳,应该说小白泽如今是三四个月大的样子,而麒麟看起来更小了,从体型来看,说刚断奶也不为过。
它懵懵懂懂的，也不记仇，每天不是窝在虞松泽的衣襟里睡大觉，就是到处和人贴贴。
三师兄弟坐在加班的台阶上，秦烬拄着脸，看着踏雪撒欢的样子，他道，“你说好好的神兽麒麟，被养的跟狗崽子一样，到处汪汪叫，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啊。”苏卿容啧啧道，“如果它是从天界下凡来渡劫的，等以后回去了其他神仙一看，好好的麒麟成了犬仙，他们得什么表情，其他神兽要情何以堪？”
“别说风凉话了。”谢君辞抱着剑，他说，“它还小，说不定几百年后才能长大，不急这一时。”
秦烬和苏卿容对视一眼，他们凑过来。
谢君辞不动声色地挪开一点距离，结果师兄弟二人又挪过来一点。谢君辞面无表情道，“作甚？”
秦烬漫不经心地说，“师弟，你觉不觉得谢君辞最近有点装正经？”
“好像确实如此。”苏卿容摸了摸下巴，“难道这就是门派大师兄之间无声的战争？”
谢君辞被戳穿了自己的小心思，他这段时间一直一本正经，天天换衣服，有一种不想被沈云疏比下去的感觉。
他毫无表情地说，“没有那种事情。”
然后起身走向甲板，逃离现场。
他这两个冤种师兄弟在他身后笑了起来，谢君辞赶紧将门关上，假装无事发生。
另一边，师父们唤来了念清。
“师父，师叔。”清清乖乖地叫人，到了宋远山这里的时候，她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宋远山前世是她的师父，虽然她毫无记忆，但却对他和沈云疏感觉亲切。如今若是再喊他宋宗主，好像有些不太好。可是她也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所以一时间犹豫了。
宋远山似乎并不介意，他笑了笑，然后道，“清清，你如今能否与白泽联络？我想恢复前世记忆，可是每次都仿佛被层层阻挠，不知它会不会有办法。”
“那……那我问问。”
清清握住玉佩。
白泽的一缕魂魄虽隐入玉佩，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清清总觉得它比之前还要虚弱。
它好像一直在沉睡，需要她唤醒，才勉强有一丝清明。
白泽声音微哑，但语调仍然温和地说，“在画卷里的时候，我已经解开了他们所感受到的禁锢，只是忆起前世仍然为逆天而行，须要有足够的执念才能唤起记忆，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
清清将话转述给师父们之后，她握着玉佩，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问，“你还好吗？感觉你有些虚弱。”
“无妨，我睡一阵子就好。”白泽温声道，“还有时间……”
它的声音渐渐远去，玉佩安静了。
虞念清忧心忡忡地回到房间，便看到楚执御坐在一边吃水果。
少年看起来无忧无虑，他对自己的母亲没有记忆，母子间也没有感情，他最在意的人似乎只有她。
“清清，怎么了？”楚执御看到她站在门边，疑惑道。
清清叹了口气，年仅十岁的她第一次有了些长大的感觉。
白泽正在越来越虚弱，或许每一任神兽血脉都是如此交替的。既然它不希望他平增这些烦恼，那便由她来承担吧。
清清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头顶，在少年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她下定了决心。
她已经是十岁的大孩子了，御御傻乎乎的，她要保护他。
-
两日后，飞舟重回修仙界。
宋远山、沈云疏师徒暂且和沧琅宗告别，佛子和虞松泽还有小踏雪要一起随他们返回长鸿剑宗。
宗主无故离开这么久，宋远山确实要回去主持大局，顺便开始下一步骤的准备。
清清是有点不舍哥哥和踏雪的，但是师父们都保证他们很快会再见到面。
回到沧琅宗后，念清好好地休息了几天，连带着楚执御也能逃过好几堂功课，他也开心极了。
自从清清能接受狼形的少年后，二人一起玩的东西就更多了。这些年虽然有秦烬和苏卿容陪他玩，可是楚执御果然还是和清清一起更高兴。
另一边，师父师兄们回来之后便开始聚在一起不停地聊天，看起来和之前差不多，但清清知道，有什么事情变了。
两个孩子坐在高高的树杈上，清清看着凉亭里的师父师兄，她说，“御御，我们好像有敌人了。”
“嗯。”楚执御道，“一定是那些绑架我的人。”
清清在树枝上晃着腿，她认真地说，“我要好好修炼，早点突破金丹期。”
楚执御似乎也想开口，可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委屈巴巴地蹙起眉毛。
“我也想修炼，可是我不能。”他沮丧道。
清清伸出手指推向楚执御的头，她恨铁不成钢地说，“御御，你忘记你自己是什么了？”
“狼。”少年糊里糊涂。
看到小姑娘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似乎是白泽还是什么东西。
没听过的物种。
“你是白泽呀，你是神兽，神兽在书里都是生来强大的，哪有神兽修炼的？”清清说，“只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人生中的劫，对修士而言是修炼进取的艰难险阻，对于你嘛……或许便是如何得到白泽力量的认可吧。”
少年懵懵懂懂，看起来还是没懂的样子。
其实念清也不太懂，但是她有一些想法。
神兽是天地孕育而生，职责便是保护万物苍生。或许正如白泽所言，御御年纪尚小，机缘还没有出现？
她想不明白，忍不住在心里问，“桶桶，你怎么想？”
半响，清清都没有得到回复。
她又开口道，“桶桶？细桶？”
过了好久，系统才终于有了声音。
“宝宝，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系统原本金属机械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
“桶桶，你好久没和我说话啦。”清清道，“你有没有看到白泽呀？”
这几天时间忙，系统没露面，小姑娘也没去想。如今这样一算，系统这几日似乎一直很安静。
“看到了。”系统麻木地说，“也看到踏雪是麒麟了。”
它这几日一直怪怪的，或许是从白泽入梦开始吧。
白泽虽在念清的梦里，可是系统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白泽‘看’到了它。
系统并不存在实体，它只在清清的意识里，是很抽象、甚至按理说应该比这个世界的生灵更高一级的存在。
可是白泽却准确地看向了它。
系统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直面注视是什么样的感受，这太令它震惊而惶恐了，余下这段时间里，系统一直在一种诡异的状态里。
它虽然能看到清清经历的一切，却像是隔着一层东西……有点像是凡人说的‘魔怔了’。
它如此浑浑噩噩，一直被清清想起来，唤了它一声，才‘啪’地打碎了这个魔障的泡泡，让它逐渐清醒了过来。
系统有点焦虑，但也有点麻木。
焦虑是原著似乎可以被完全扔开了，这个世界已经变得乱七八糟，原著毫无意义，它没有任何参考能够帮助清清了。
麻木的是，清清似乎也不需要它帮助什么了。她的身边反派正派云集，还有一个大神兽两个神兽相助，更别提她自己还是先天剑骨，要以十岁的少龄向着金丹期发起进攻——就以她现在的综合条件，它帮不帮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系统叹气道，“清清，你越来越大啦，其实有些事情你自己去想，也会得到答案。你要相信你自己。”
“哦……”清清感觉它似乎情绪不高，她安慰道，“桶桶你是不是有点累啦，如果累的话，就休息一段时间吧。”
“我不累。”系统说，“一直看着你长大，我就很开心了。”
它真的很喜欢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想要什么都给她，看到她开心，它的心情便很好。
其他的系统也会这样喜爱自己的宿主吗？
系统不知道。
清清年幼的时候，它是她的神奇朋友，让小家伙不去攀爬危险的地方，看管着她不做会受伤的事情。
后来她大了一些，它陪她识字看书，在她午休的时候为她念一则选好的故事，或给她一些画画上的建议，偶尔和师兄们下棋的时候，系统会悄悄给小姑娘放水，指点她一二步。
而现在，清清真的开始长大，她变得很优秀，不会淘气爬栏杆让它担心，书里也鲜少有她不认识的字了。
世界已经偏离原著轨道，它似乎帮不了她什么了。
如今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系统能做的便只是陪伴小姑娘。
只不过幸好，哪怕它再也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清清仍然将它当做家人，这让系统松了口气。
清清恢复了稳定的生活，她每天都和师父师兄们一起，早上吃完饭后打坐修炼，下午练剑，晚上看书，临睡前和哥哥用法宝交流。
玉牌的投影真是好东西，哪怕并没有身在一起，可每日看着投影，仿佛他们仍然一起生活一样。兄妹二人白天忙碌，晚上便会互相分享自己的生活。
而师父师兄们自己整理好之后，特地挑了一天，郑重地给虞念清和楚执御两个孩子讲述了一遍如今的状况。
修仙界隐藏着很棘手又强大的敌人，师父师兄不希望隐瞒他们，虽然这可能会让小孩子害怕，可他们更想让两个孩子提前做好准备，而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若以后出事，一点准备都没有。
只不过师父师兄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孩子可比他们想象得聪明多了，清清和楚执御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清清也相信师父的话，不必担心，一切都交给他们，只要好好修炼就行了。
十一岁的时候，清清从筑基中期突破至筑基圆满期。
过去不太费力便不停晋升的修为第一次遇到了麻烦。从金丹期开始，才算真正踏入修仙大门，可这临门一脚，便显得尤为艰难。
小姑娘心情稳定，她道心如此纯粹干净，或许也是身边大人们的言传身教，仍然踏踏实实地每日打坐练剑，从不偷懒。
而沧琅宗和长鸿剑宗之间也没断了联系，每隔半个月或者一个月，虞松泽就会跟着宋远山过来看望她，住几天。
除了活泼的清清之外，沧琅宗全员都是热爱门派的家里蹲，让他们去长鸿剑宗议事是绝不可能的，只有宋远山亲自登门拜访，谈话才能继续下去。
宋远山向齐厌殊提出了一个请求——他希望清清能去长鸿剑宗做客，见见她前世的其他师兄师姐们。
这一年里，长鸿亲传弟子的小师兄慕容飞、以及二师姐柳雪成都恢复了记忆，宋远山也是如此。
他拦住了想要和小姑娘见面的两个师侄。
他们经历过前世战火的洗礼，想要去见见自己那牺牲了的小师妹，想抱抱她，是多么普通的想法。
可清清没有经历过那些，她还是个小孩子，宋远山怕他们无法控制的痛楚与情绪会吓到她。她什么都不记得，他们便只是陌生人，面对激动的陌生人，清清怎么可能会留下好印象呢。
另一方面，回忆起了从前，宋远山便更了解沧琅宗师徒四人的脾气秉性了。
他们前世后来几乎都成了偏执、掌控欲强的大反派，清清是改变了他们人生走向的阀门，他们对她有多看重，就会占有欲有多强。
所以过了很久，宋远山觉得他和沧琅宗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熟稔，才终于提出了这个要求。
他还以为这个要求会很艰难，没想到齐厌殊干净利落地同意了。
齐厌殊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清清与两方关系都好，对她而言也是最好的。
只不过——
“她当可以去，不过清清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门派，我不放心。”齐厌殊道，“得有人跟着她。”
那个光荣的人选便是楚执御。
其他三个师兄过去，未免会有点尴尬——而且他们一定会乱吃飞醋，说不定会影响两个宗之间的关系。
楚执御便是很好的选择了。齐厌殊很满意他。
这小子和小狗崽子一样，他既不会和其他长鸿师兄师姐较劲，又一定会一直守在清清的身边，而且他还是个神兽。两个孩子一起去，至少要比清清一个人去让他能放心一些。
就这样，虞念清和楚执御第一次踏上了长鸿剑宗的土地。
长鸿的大小和沧琅宗差不多，只不过它有数万普通弟子，哪里都是热热闹闹的。唯有门派深处的数个高山是专门为宗主长老和亲传弟子们提供，十分安静，并且灵气充裕。
清清本来以为自己会有点局促。她并不畏惧生人，可当知道这些人是她前世的师兄师姐，感觉便不一样了。
可当真的见到长鸿六个亲传弟子之后，她担心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出现。
长鸿师兄师姐们都很热情，除了大师兄沈云疏、三师姐阮红苓性格比较冷清少言之外，其他四人都能说会道。
这六人相处很有意思，他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便是一处山顶的大凉亭，六个人会聚在一起，吃糕点嗑瓜子，山峰里一直热热闹闹的，总是有人在絮絮叨叨的聊天，一直停不下来。
清清第一天就和他们都混熟了，还完全掌握了他们互相抖落出来的彼此的所有的糗事。
而且这次也算亲上加亲，念清前世是他们的小师妹，虞松泽是今生的师弟，等于虞氏兄妹四舍五入都是长鸿的一家人，场面就更热闹了。
就连最新恢复记忆的慕容飞和大师姐柳雪成为了不让他们的感情对清清而言太过沉重，也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晚上，清清每天都会和师父师兄们用玉牌联系报平安。她在长鸿剑宗里的时候，每个晚上都是和两个师姐一起睡的。
这是一个清清从未有过的体验——师姐们晚上盖着被子一起天南海北地聊天，想到什么事情，便笑个不停。
自从长大之后，清清很久没和人抱着睡觉了，师兄早就在她四五岁能独立睡觉后便避嫌，和哥哥也是她裹着被子，虞松泽靠坐在塌边，一晚上没有闭眼，也根本算不上抱着睡。
可是和师姐们就不一样，清清可以在被窝里被她们搂在怀里，女子身上的香气也和男子不同，清清说不出来，但真的不一样。
师姐柳雪成已经恢复记忆，她忍了许久，如今看到小女孩和前世一样乖乖地躺在她的被窝里，睫毛一眨一眨的，柳雪成便不由得湿润了眼眶。
她将她紧紧地抱入怀里，在清清看不到的地方流了眼泪。
清清的另一边，阮红苓帮柳雪成无声地抹去她眼角的湿润。
她们师姐妹最开始刚拜入师门的时候经常一起睡觉，后来长大了，也住在同个院子里，偶尔晚上仍然会躺在一起聊天。
有时候，阮红苓总是觉得自己的生活缺了什么。一直都后来知晓了前世和小师妹的事情，她才恍然明白，自己心中莫名的遗憾和难过原来并不是虚假的。
如今晚上能和小姑娘、和师姐躺在一起，阮红苓虽没有恢复记忆，却也内心宁静。
柳雪成怕清清看到自己失态，所以抱了她好一会儿。小姑娘和猫儿一样乖巧，一直在她的怀里。
“清清，我是不是太用力了？”柳雪成勉强压下自己的情绪，她松开手，忍不住摸了摸念清的头顶，顺手掐了下她的脸颊。
没想到，小姑娘看起来恋恋不舍的。
“师姐，你的胸口好软哦。”清清羡慕地说。
柳雪成和阮红苓互相对视，她们不由得笑了，伸手揉她的头。
清清忍不住想，女孩子怎么那么软呀，小时候师父师兄抱着她走来走去的时候，清清总觉得他们硬邦邦的，只有怀抱能够柔软一些。
女子就不同了，抱起来感觉哪里都是香香软软的，好像随时都会像是水一样从她的手指流下。
而且虽然晚上睡觉时这样柔软，可是只要师姐微微用力，便能看出她手臂紧绷，肌肉线条漂亮优美，又很有力量。
她们每一个样子都很美丽而吸引她。
清清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终于有机会和师姐接触，简直让她恋恋不舍。
白天时，除了和六个师兄师姐聚在一起聊天胡侃之外，剑修们是绝对不会完全放松的，他们在修炼场上相见。
清清又见识到了六种风格不同的优秀剑修，尤其是柳雪成和阮红苓，给了她很大的启发。
除了留影石外，她之前没亲眼见过优秀的女剑修，学习的都是师父师兄们的经验。而如今，她可学习的范围扩大了更多，或许也更适合她。
再后来，宋远山和长鸿几位长老也挨个过来。他们并没有藏着掖着的心态，哪怕清清如今不是长鸿弟子，可他们仍然对她的疑问和能够改进的地方倾囊相授。
他们爱才如命，甚至清清希望几位长老切磋一下，长老们也欣然同意。
待到住了半个月回去的时候，念清收获很大，她的修为因顿悟又上三成，已经摸到筑基圆满期的边缘。
楚执御也收获很大，他过去每天都只能吃苏卿容做的肉，也没有什么其他选项。而长鸿家大业大，每天好吃的不重样。
他狂吃半个月，临走时还被亲传弟子们送了塞满好吃的的储物戒指，并且逃避了半个月的看书任务。
回去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很满足。
第一次送清清去长鸿剑宗，师父师兄们多少有些忐忑，他们明明没做错什么，可是一面对长鸿剑宗，似乎心里便少了些自信。
他们怕清清更喜欢长鸿，怕她讨厌他们。
可是师父师兄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渐渐地，他们终于相信，他们和清清之间的关系无可动摇。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够夺走清清。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四人已经是清清心里最重要的存在，能和他们一样重要的只有虞松泽。
师父师兄们的神经逐渐放松，双方的交流开始密切，经常是这个月虞松泽来做客，下个月清清去长鸿做客。
渐渐的，前世的师兄师姐们都恢复了记忆，而沧琅宗却毫无动静。
长鸿师兄师姐对前世牺牲的小师妹执念太大，恢复记忆是理所应当的。沧琅宗没反应，或许是师徒都对前世没什么留恋吧。
其他几个师兄师姐恢复记忆的时候，清清已经和他们很熟悉了，所以她没有像是第一次见到沈云疏恢复记忆时那样害怕。
在所有人的看护下，十二岁时，虞念清突破筑基圆满期，她第一次经历渡劫，修为迈入金丹。
百年金丹，小姑娘却只用了短短六年来达到，这样可怕的进步速度，不愧为先天剑骨。
迈入金丹期之后，真正的考验才正式开始。
清清和普通修士不同，她需要先用心法来巩固加强自己经脉，再去修炼。也就是要修炼两次，进度一下就慢了下来，不再像是之前那样恐怖的速度。
她可能是最幸运的小剑修了，在家里时有齐厌殊、谢君辞这样天赋的师父师兄教导，有对把控场面很了解的秦烬、对细节控制到位的苏卿容作为辅助，又有第一剑宗长鸿的倾力支持。
她也因为突破太快，来到了瓶颈期——念清已经对剑法了如指掌，甚至可以说在她这个年纪和视野里达到登峰造极，剑法被她学得无比透彻，能够完美发挥出剑法要求的一切。
然后，她卡住了。
虞念清十二岁便已经学透了剑法的‘形’，而更抽象的‘意’，她无法领悟。
中低阶剑修或许终其一生都在追求剑谱的顶点，可迈入剑修尊者的第一步，便是要抛弃所有剑谱规定的形，去悟出自己的路。
只有脱离剑谱，才能得到只属于自己的剑意，向着更高的顶点而去。
清清已经到达剑谱的顶峰，可是抛弃剑谱，她始终做不到，也不明白。
大人们对此却并不着急，领悟需要时间和年纪的积累，她才十二岁，多沉淀沉淀，十年后、哪怕五十年后再领悟都来得及。
吃透剑谱，金丹修为，清清虽然看起来人畜无伤，可爱又活泼，可实际上她已经可以在修仙界横着走，六成的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至于往上，她如此年轻，那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就这样，秋去春来，又是两年过去。
清清十四岁了。
她已经迈入了少女的年纪，身形像是柳枝一样发芽长大。
虽然练剑修炼苦，可周围都是爱她的人，清清像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一样，她的眸子灵动清澈，仍然带着些孩子的稚气。
楚执御的变化比她还大。他实际年龄不详，但人形时基本统一是按照他比清清大两到三岁左右算的，从身形也比较符合。
清清十四岁了，楚执御便差不多十六七了。
少年倏地长大，他身形变高，和谢君辞秦烬也就半头之差，与苏卿容一边高。
他十来岁时便鼻梁高挺，如今五官稚气慢慢褪去，他眉骨锐利深邃，冰蓝色的眸子又有些野兽般的锐利危险，显得有一种异域神秘的俊美。
楚执御年少时还挺可爱的，如今长开了，他不说话时习惯轻抿薄唇，深邃的眸子更显得气质淡漠，好像有点危险，不平易近人。
只是大部分时间，他眸子里仍然是少年的纯粹，尤其是两个孩子一起的时候。这时才感觉到楚执御还没有完全长大，还是个少年的年纪。
清清和苏卿容对此都颇有怨言——苏卿容如今还是元婴期，而师妹已经莫到金丹了，总感觉被师妹摁着摩擦的丢人现眼就在眼前。
这也就算了，当初他亲手做肉养大的小崽子，如今竟然和他一边高了，这、这真是欺人太甚！
清清也这么觉得。
小时候明明她的头顶到他的耳边，怎么如今楚执御就忽然高出去一头啦？
可恶！
念清每次不爽的时候，楚执御就无辜地看着她。好像在说‘狼狼长得高了，那和我白泽有什么关系呢’一样地欠扁。
不过清清还是找到了平衡心态的方式。
四五年前，两个孩子差不多高，身形也差不多。如今二人长大了许多，清清是长高了，身形也逐渐因为常年练剑和成长而变得有些线条。
而楚执御，他除了长高，身材也宽阔了些，至少肩膀比清清宽了。
玩闹的时候，楚执御偶尔会背着她。
十四岁这年的春天，他们一起去她生日时种下的那棵果树下摘花。
清清在少年的背上，她将花别入他的发间，又或者用花枝为他挽发，然后恶作剧得逞一般地咯咯笑。
楚执御只会纵容她，他似乎从来不懂得什么是生气和底线，永远都任由她随意‘欺负’他，甚至会因为念清开心而心情愉快。
和他们小时候一样。
而今年是很重要的一年，因为整个修仙界不限门派和势力都可以参与的万宗大会即将开始。
届时不论仙盟、世家商盟、又或者是佛修和散修，以及所有能叫上名叫不上名的势力都会来参加。
如果说几年前的新人大比只算是修仙界算不上什么的开胃小菜，万宗大比才是重中之重。
这也会是虞念清参与的第一个修仙界重大活动。
两个月后，念清来到师父和师兄们的面前。
“清清，我们要去万宗大会了。”齐厌殊说，“你准备好了吗？”
虞念清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啦！出发吧！”

第141章
万宗大会将会在月明域举办。
修仙界有十二大仙域,而月明域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它位于修仙界大陆的正中央。
月明域的位置浑然天成，如此恰巧，所以从很早开始,这个仙域便独立存在,并不属于任何势力,修仙界对其也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希望它代表着所有人各势力的平衡。
如万宗大会这般既盛大又不分势力全员参与的大会，每一届都在月明域举行。
而月明仙域中央的仙城，也是为了大比论道而生,配置设施完善,城镇以中心大试炼场,以及附近数个小试炼台而建。
与此同时，沉睡四年的白泽也恰巧在万宗大会的前夕醒来。
沧琅宗报名的时候,本来还想报‘郁清’这个假名。他们决定让念清继续参加万宗大会已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毕竟外有世家商盟和玄云城在暗中虎视眈眈，师父师兄们下意识不希望清清的真名被外人所知。
可是白泽却建议他们报清清的真名，它留下这个提议之后,玉佩便又没有反应了。
师父师兄们纠结了几天，最终决定按照白泽的建议来。其实想想，清清都本人去参加大会了,也不差一个名字是真是假了。
一切都就绪之后，沧琅宗赶往月明域。
清清这四年里一直都在门派里潜心修炼,许久没有出远门了。她本以为这次出门和之前一样,没想到刚行到半路，一切便变得不同起来。
沧琅宗的飞舟在半路上会时不时地碰上其他仙门。有些修士御剑飞行,或者坐着仙鹤之类的坐骑,还有的飞行法宝是鼎、羽毛之类稀奇古怪的东西。
天空中,所有修士都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修仙界这么大，修仙者又都是喜欢神隐的，清清第一次遇到这么多赶路的人，她趴在窗边，有些好奇地看着外面。
其他门派的修士有些会互相打招呼，还有的看起来很热情健谈，会邀请其他人来自己的飞行法宝上歇脚——这一切自然是和沧琅宗没什么关系的。
发现旁边有人之后，齐厌殊蹙了蹙眉，直接将飞舟提速两倍，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尽管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很短，可是抵达月明域上空的时候，仍然能够看到无数御物飞行的修士正在降落，而月明域的城上已经人满为患，十分热闹了。
“好多人啊。”念清惊叹道。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来自不同地方的修仙者。
从天空上能够俯瞰到月明城的全貌。这座城很广阔，至少有普通仙城四五个加起来那么大了。除了中间的城中心之外，月明城东边为仙盟几大宗门落脚的地方，世家商盟则是在西边。
仙门世家东西分庭抗礼，除此之外还另为其他有名有姓的大势力准备了北边的仙殿。
至于那些小门派或者散修便没有这个面子了。城南另行准备了数排紧凑拥挤的院落房屋，提供给普通的修仙者，先到先得。
大多数修士都是向着城南而去，沧琅宗的飞舟则是前往城北。
作为七星榜的门派榜首，又有渡劫期宗主和分神元婴金丹弟子坐镇的沧琅宗，自然也是既不属于仙盟、又不属于世家商盟的第三方大势力了。
飞舟掠过月明城城南和城中央时还能感受到下面的嘈杂纷扰，等到进入城北仙殿上空，外面倏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鸟儿婉转啼叫的声音。
“终于清静了。”齐厌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烦躁道，“吵得我脑仁痛。”
除了喜欢热闹的苏卿容，谢君辞和秦烬似乎也有同感。
师父师兄们想安静，念清就不同了。她还第一次见识这样热闹的场景，很想去城中心看看。
只是她知晓如今虽然看似风平浪静，但外面危险很多，所以并没有开口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时，谢君辞抬起头。
“谢清韵到了。”他说。
-
另一边，城东。
溪水潺潺，白雾缥缈。
水面之上的登月楼中，宋远山随着仙盟中其他大门派的宗主一起走上楼梯。
世家商盟和仙盟宗门虽然并不对付，但表面的工作还要做。这么大的盛典，世家家主将会在这里与他们见面。
“宋宗主，冯宗主，几位宗主，好久不见！”一进房间，对面便响起世家家主田文利的朗笑声。
宋远山抬起头，果然看到商盟的六个大世家家主都到了，在热情地与他们打招呼。
就好像世家和仙门两边并非相争数代的对手，而真是什么许久没见的老友一样。
宋远山表面露出笑容，实则内心厌烦。
有了在修仙界到处都是眼线的鹤羽君相助之后，他们已经收集到了世家商盟足够多的线索，他们这些年没少做龌龊的事情，与玄云城狼狈为奸。
明知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宋远山还要隐忍下来，与他们表面寒暄，心情实在是不爽。
若是曾经的宋远山或许还不会如此暴躁，可如今他已经恢复记忆，知晓导致前世生灵涂炭的害群之马就是这群人，自己的长鸿剑宗弟子前世英勇杀敌，死伤惨重，也是因为这些人，宋远山怎能不恨？
真想一剑劈了他们。
宋远山已经是脾气最好的门派宗主了，他今日心情不好，脸上的微笑惫懒三分，便显得他有点冷。
世家六大家主里，其中一个叫刘胜的人最为圆滑，之前那些与仙门的合作里，基本也都是他出面。
他敏锐地感觉到宋远山似乎态度有些不对，便笑道，“宋兄可是赶路过来疲惫了？尝尝这茶，这茶解腻醒脑。”
宋远山回过神来，他笑道，“多谢刘兄，对了，这些年来我宗亲传弟子与你也多次合作，刘兄一向大气直爽，正巧借这个机会，本座敬你一杯，以后还要多多合作。”
刘胜本来心中有些不安，看到宋远山这个态度，才放松下来，俯身与宋远山碰杯。
……
晚上，沧琅宗独自在仙殿里渡过了一夜。
佛子和其他参与此次大会的佛修也到达了城北，双生子之间的力量互相感应，谢君辞明明都感知到了，可一直到晚上，念清也没有见到佛子来。
“清清，这次大会，我们要与其他人暂时切断关系。”晚上吃饭的时候，齐厌殊说，“也就是装作和谁都不熟。”
虞念清如今已经金丹期了，其实早就可以辟谷。但她就是嘴馋，戒不了食物。齐厌殊也惯着她，哪怕她如今已经十四岁有了这么高的修为，早不是当年需要精细喂养的小宝宝，齐厌殊也仍然每日给她做好吃的。
她吃饭的时候，齐厌殊、三个师兄和楚执御都坐在桌边看着她。
“清清，明天就要开始切磋了，你不要紧张。”秦烬说，“以你的能力，大部分修仙弟子都不是你的对手。”
“在场上的时候要冷静，出手果断，不要怕伤到对方。”谢君辞说，“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如果觉得打不过就认输，不要勉强自己。”苏卿容赶紧补充道，“不要意气用事，不受伤最重要。”
苏卿容话音落下，就被秦烬瞪了一眼。
“你说的什么话！”秦烬冷冷道，“清清怎么会输？”
一提起虞念清的修为，秦烬就显得格外敏感。他不允许任何人质疑清清的实力，苏卿容说的这种话就是往他枪口上撞。
作为当事人，念清比师兄们淡定多了。
她一边着自己的饭菜，一边看着师兄们互掐。等到吃完之后，清清才放下筷子，她叹气道，“你们不要那么紧张，只不过是场切磋而已呀。”
她常年和他们混在一起，明日的切磋对手，最低是筑基中期，最高也不过是金丹期，有什么可紧张的呢。
齐厌殊蹙眉道，“行了，你们少说两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师兄们之间的战火这才勉强结束。
此次万宗大会参与的人数众多，所以在初试的时候，分成了许多不同的场地来比。
如这样的初试一般都是由同门大师兄或者大师姐打头，带着师弟师妹来比试的，师尊不会出现在现场。
齐厌殊本来不想管这些规定，亲自来现场看清清切磋的，徒弟们劝了好久才勉强劝住。
他实在懒得和其他人交际，又不想去为各势力大人物准备的观赛台，便干脆留下仙殿里，和小狼一起看转播。
在三个师兄的陪同下，念清来到中央平台，等待抽签。
周围从底层到悬浮的观众席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清清置身场地之内，便觉得无数人低声议论的声音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昏沉的海浪包围她。
只不过还好，她还算适应。她在那些留影球里见过这么多人，不算毫无准备。
身旁的修仙弟子们大多各自穿着门派的弟子服，款式大多比较淡雅，是以设计和颜色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世家子弟则是衣袍上绣着各家的姓氏，简单明了一些。
还有一旁的佛修、抱着各自乐器的音修……念清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旁有个门派衣着清凉，女修穿着缥缈轻薄的轻纱，男修敞着领子，正在互相笑闹。
清清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
她们的衣服真好看，她也想要。
她正打算再仔细看看男修，没想到视线忽然被挡，苏卿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清清，是师兄好看，还是他们好看？”苏卿容问。
她都没看清呢，倒是让她看清呀。
念清无可奈何道，“自然是师兄最好看了。”
苏卿容这才满意。
又过了一会儿，几大仙宗也都来了。
清清一眼就看到长鸿剑宗，此次长鸿派出五个筑基圆满期的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虞松泽前来参加，领队的是亲传五弟子宋庭书。
“果然是宋庭书领队。”苏卿容轻声说。
这位五师兄宋庭书和宗主宋远山之间是亲叔侄的关系，他的性子也和宋远山最像，沉稳又温和。
此次参与万宗大会，虞松泽和之前一样化名郁泽，并且食了易容丹，恢复了之前他在长鸿伪装时的样貌。
因齐厌殊提前说过要假装没有关系，清清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忍住自己打招呼的欲望。
待到所有人到齐，抽签终于开始了。
因为初试人多，所以第一日要多战。这一点倒是和新人大比时一样，若是当然能车轮战赢过五轮，便直接晋级下一关。
清清签运不错，前四轮抽到的都是筑基期的修士，其中一次竟然还抽到了长鸿剑宗——长鸿的内门弟子果然也是筑基期中最厉害的，只可惜这么早就遇到了金丹修士。
最后一轮时，她终于抽到了一个金丹修士。
“柒台终轮，沧琅宗虞念清，对阵，合欢宗宁辛玄！”
合欢宗？虞念清站在台上，等着她的对手上来。她想，合欢宗就是那个师父师兄们闭口不提，遮遮掩掩的神秘门派？
就在这时，她闻到一股香气，不是那种腻人味道，而是十分清新，闻起来清清淡淡带着一点点甜，让人忍不住深呼吸再闻一点品味的味道。
念清便看到一个男修上了台。
他一双眼眸微勾，像是桃花眼，似笑非笑。但除了眼睛之外的五官长得很周正，稀释了过于妖冶的感觉。
清清对他有点印象，他似乎就是刚才那个穿得很凉快的门派的领头师兄？因为师弟师妹都很凉爽，唯一一个穿得严严实实的便很显眼了。
他想穿得仙风道骨，可不知是性格还是眼睛，透出的神情并没有那种冷清高雅的感觉，反而有些怪怪的。
“鄙人宁辛玄，久仰久仰。”宁辛玄眼角含笑，他作揖笑道，“没想到最后一轮竟然抽到了最小的妹妹，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清清握着剑，她已经准备好切磋了，却看到宁辛玄还站在原地，慢悠悠地说，“我已经介绍了自己，妹妹怎么不说话？”
“嗯？”念清今天切磋了四轮，都是上来直接打的，还没见过要寒暄的人，所以有些猝不及防。她松下力气，回礼道，“我是虞念清。”
“原来是虞妹妹。”宁辛玄笑道，“早听闻修仙界又出了一个天才小剑修，却没想到本人如此可爱漂亮。”
台下，秦烬青筋狂跳，他磨着牙道，“等比完这场我就抓了他切碎熬汤！”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合欢宗。”苏卿容蹙眉道，“他是不是一边与清清聊天，一边在暗中下幻术？”
苏卿容一向对所有暗器和小手段敏感，他这样一提，本来忍着揍人欲望的谢君辞和秦烬静下心来，果然发现台上结界内，宁辛玄确实在暗中布下手脚。
他以幻术为主，法宝为辅，用说话的声腔掩盖自己暗中的动作，这一手精妙绝伦，应该是宁辛玄的压箱底绝学了。毕竟幻术要人不知鬼不觉才能下，他提前暴露，后面再遇敌人，对方便会有所准备。
也就是说，宁辛玄并非因清清年纪小而油嘴滑舌逗弄她，而是从第一步开始便倾力而行，没留退路。
“这小子有些阴。”冷静下来后，秦烬反而有点担心，“我们这些年教过她分析所有的门派，唯独没讲合欢宗，清清不会吃亏吧？”
若是换了他们，估计此刻就不听宁辛玄的废话，直接揍他了。可清清从小都懂礼貌，宁辛玄一直在说话，她会不会不好意思直接动手。
这怎么办？若是宁辛玄停下来，便已经晚了，她便已经在他的幻术之中了。
台上，注视着这一幕，系统忍不住开口，“清清，我就说一句好不好？”
在大会之前，它被和小姑娘约法三章。念清觉得她脑海里有桶桶相助对其他修士不公平，所以特地要求系统不许在切磋时说话。
可是——它实在看不下去了，身为系统看着宿主被人骗，这太难受了，完全有违它的职业道德。
系统：“清清？”
小姑娘一点反应都没有。
很好，系统沧桑地想，它被屏蔽了。
虞念清看着对面的男子，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可是他一直絮絮叨叨，她忍不住开口道，“那个……”
宁辛玄假装没听见，他笑道，“妹妹是怎么时候突破的金丹期？”
回答他的是让地面隆隆震动的剑气。
那么庞大、那么浑厚，仿佛并不出自十四岁女孩的手里，像是如山般高的海浪扑来，让他无处可躲。
合欢宗的修炼途径本就不是正经方向，哪怕是其中拔尖的宁辛玄也是如此。他一贯的手段便是配合着自己的样貌悄无声息地使用幻术，让其他女修坠入爱河，心甘情愿供他驱使，所以他才有幸能用双修突破到金丹期。
可这样的金丹期，他引以为豪的幻术，在真正实力的虞念清面前都成了空架子。
宁辛玄无处可躲，他将身上所有值钱的法宝都在躲避的瞬间扔出来，才勉强抵消剑气一半的威力，他仍然被震得吐了血。
念清收势，她在原地都没有动过，看向宁辛玄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就这？
她刚刚以为他说那么多话，一定是背后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手脚，谨慎起见，才没有放水。
怎么他一招就倒了？
宁辛玄趴在地上十分狼狈，原本如瀑的长发乱了毛，身上的白衣也沾了灰。
“——沧琅宗虞念清胜！”外面，响起了判决的声音。
观众席传来倒喝彩的声音，大部分人看不出宁辛玄的打算，只能看出他一直在说话，然后被秒杀了。如此不精彩的比拼，自然让观众不满。
台上，宁辛玄又咳了一口血，他看向小姑娘，万分不解道，“怎会如此，我看了你之前的表现，你不是个很懂礼貌的妹妹吗？怎么可以偷袭我？”
“我已经礼貌过了呀。”清清无辜道，“而且在切磋的台子上，你一直在说话，看起来很可疑啊。”
“可是——”宁辛玄欲言又止，他更加不解道，“我如此英俊，你如何会感觉我很可疑？不是应该陷入进我的美貌当中吗？”
他的神情和眼神是真的不解。宁辛玄在爱慕他的女人堆里呆久了，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没经历过情爱的小女孩是怎么可能对他毫无反应的。
听到宁辛玄的心灵质问，念清整个人都被他问呆了。
英俊？谁英俊？他？！
“你没事吧？”清清小心翼翼地说，“我是不是打到你的脑子了？”
宁辛玄：？
就在这时，切磋台的结界落下。
“你还要在这里赖多久？”他忽然听到冰冷的声音，“输了便赶紧滚。”
宁辛玄转过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沧琅宗师兄弟三人危险的眸子。

第142章
虞念清收了剑,她向着师兄们走去。
当快要离开试炼台上的时候，她脚步一停，看向宁辛玄,还不忘关怀地说，“可能我下手有些重了,你一定记得去找医修看看，注意身体。”
宁辛玄：……
这种话被这样诚恳又认真的说出来,怎么感觉杀伤力更强了？
其他修士切磋完了要不然在台下等同门的其他人，要不然与相熟的修仙者互相聊天。只有沧琅宗走得干净利落,念清比完之后，师兄妹四人直接离开城中心,返回仙殿。
回去的路上,师兄们还有点不爽。
如果不是沧琅宗如今已经‘改邪归正’了，放在二十年前,这小子的头都要被他们拧下来当球踢。
“什么合欢宗,连我三分风采都不及。”苏卿容哼声道，“清清，对不对？”
“那当然啦。”虞念清说,“容容师兄最好看了。”
看着苏卿容满意的样子，念清在心里叹了声气。
哎，虽然她的师兄们有时都很幼稚又让人不省心,可还能怎么办,都是亲师兄,只能宠着啦。
回到仙殿，师兄妹依次穿过结界。
透过殿外层层叠叠的竹影,虞念清看到屋檐下的桌面已经摆满了食物,还冒着热气。一个白色的身影倚着门闲散地靠着。
小姑娘顿时高兴地跑了起来,裙摆在她身后飞扬。
“师父！我都赢啦。”她开心地说，“你看到了吗？”
齐厌殊倚着门槛，正在和小白狼玩游戏。
四年过去，小白狼的身形也长大了一些，坐起来能过人的膝盖高了。它头顶小角倒是长得很慢，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清清便看到齐厌殊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夹着绳球绳子一端，与小白狼拔河。
他看起来没有用力，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可球的那一边小白狼已经全身用力到爪子打滑，齐厌殊还是纹丝不动。
看到念清回来了，小白狼干脆吐了球，它甩了甩脑袋，然后嗷嗷呜呜了起来，看起来很不满齐厌殊今天的陪玩态度。
“你这小子，怎么还输不起呢？”秦烬挑眉道。
小白狼变回人形，楚执御拍了拍袍子，他站起来，幽怨地说，“不好玩。”
齐厌殊和他玩游戏一点都不认真，楚执御感觉自己好像在和一座山拔河，好有颓败感。
楚执御的本体是白泽，按照神兽漫长的年纪，他应该还处于幼崽期。可是他的人形和其他普通少年一样变声了。
之前男孩的声音被和成人类似磁性的声音取代，感觉楚执御一下就长大了。只不过他和沧琅宗待在一起的时候仍然稚气，才能看出他其实还很年少。
“打得不错。”齐厌殊说，“只是你对最后的那个男修仍然过于礼貌了，清清。在紧急时刻没必要听完对方的话，你应该直接动手。”
“知道啦，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嘛。”
“清清，不要对敌人留有善心，更不要让其他人用你的善心来攻击你。”旁边三个师兄也跟了过来，苏卿容收敛神情，他沉声道，“你明知他在拖延时间，为什么给他喘息的机会？若你对面站的人是我，恐怕结局便不同了。”
虞念清点点头，她想，下次行了礼之后就动手吧，不听对方说什么了。
吃过饭后，夕阳西下，天色逐渐黯淡。
清清白天刚切磋过五轮，如今却还是神采奕奕，并没有疲累的样子。
她随着师父站在仙殿前的广场上，齐厌殊的身后，最后一抹太阳的余光也被夜色吞并。
男人抬起手中长剑，月光顺着剑刃流淌。
下一瞬，齐厌殊的身影消失不见，虞念清眸子转动，她的头还没转过来，剑已经挡住男人突然的袭击，长剑相抵，传来清脆的响声。
虽然齐厌殊和谢君辞在和念清切磋的时候，必定要手下留情，给她喂招的。可是师徒二人的风格却截然不同。
谢君辞更偏向正面与念清交手，二人有来有回，他会忽然奇袭她没有防范好的空档，然后再多次反复。以这种重复的训练，加深清清对自己短板的训练。
而齐厌殊便更诡谲一些，除了八年前，清清六岁时刚开始打剑术基础时他会用常规的方式教她，自从她进入筑基期之后，齐厌殊的教学方式便变了。
不论念清是筑基期还是金丹期，齐厌殊切磋时一定会压她一头。
若她筑基期，那么齐厌殊便是金丹期的水准，如今念清金丹了，他出手时仍然高她一些，给虞念清与强敌作战的压力。
与师父的切磋总是很快便让念清出汗，她必须精力非常集中，一刻也不松懈，才勉强能招架齐厌殊。
如果她分神一点，齐厌殊的攻击会毫不留情，犹如狂风暴雨般落下。剑气无眼，过去她也曾受伤过。
也正是这样，与师父切磋时的压力才是实打实的。
三个师兄和楚执御在广场边上远远地看着师徒二人切磋，每次都十分紧绷，生怕小姑娘受伤。
短兵相接的声音不断响起，汗水顺着念清的脸颊掉落。
她不知齐厌殊今日怎么了，似乎攻击的速度和质量都远超平日，让她有点难以招架。
清清的思维已经跟不上齐厌殊的动作，唯有优秀的手感和下意识的防御勉强与师父的攻击持平。
“她要跟不上了。”旁边，谢君辞沉声道。
果然，齐厌殊接连不断的攻击让念清越来越吃力，普通的防御也开始动作变形。
念清退无可退，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在礁石之上，四面八方都被呼啸狠厉的浪潮拍打着。齐厌殊剑风密集，甚至让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过去师父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哪怕他习惯给她些压力，但从不会像是今天这样将她逼入这样的困境。
“师尊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好？”苏卿容低声道，“都这种时候了……”
师兄们有些想拦，却又犹豫。毕竟齐厌殊若是心情不好，要揍也是揍他们，他怎么可能舍得在清清身上撒火气？可是……他的攻击又太刁钻、太危险了，让师兄们不由得有点担心。
广场上，小姑娘已经开始疲惫，她不断迅速接下齐厌殊从四面八方而来强有力的攻击，可后面似乎还有无穷无尽的招式在等着她。
清清有些心生退意和畏惧，她又接下几招，急促道，“师父……”
攻击倏然停下。
念清终于有机会喘口气，她放下手臂，额头薄汗顺着脸颊落下。
齐厌殊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伸手，拂过小姑娘的额头，擦干她的汗水。
“清清，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怕，怕没有用，只会拖累你的速度。”齐厌殊说，“不论如何刁钻的招式，都必定有解法。可你知晓我修为高深，便连进攻都不再想了？”
念清委屈道，“可是进攻师父的话，我就没办法保护自己，我也会受伤呀。”
齐厌殊笑了笑。
他伸手轻轻拧了下她的鼻尖。
“小东西，你跟别人切磋打斗时，可不会唤一句师父，就能让对方停下手。”
这时，谢君辞、秦烬和苏卿容都赶了过来，楚执御也跟着他们。
“师尊。”到了近处，谢君辞低声道。
师兄们神情有些担忧，齐厌殊收了剑，他懒散道，“把你们紧张的，没出息。”
他侧头看向念清，而后道，“清清，你今日与我切磋，明天试炼台上，便没人会是你的对手。”
晚上，清清返回自己的房间。
她如今已经不需要每日都睡觉了，如明天有比试，今夜她打坐一晚，状态会比睡眠更好。
楚执御也跟着过来了，念清抬起头，她问，“你不休息吗？”
“与你一起。”少年说。
他变成白狼跳上榻子，在炕桌的左边卧下。它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小姑娘，似乎在等她。
清清笑了笑，她来到炕桌的另一边坐下，静下心来，闭目打坐。
-
与此同时，城西。
明亮的月光下，世家商盟的孙、刘、田三大家族家主站在府外踱步，看起来有点焦躁。
过了一会儿，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衣袍上未绣族姓的世家属下快步走了过来。
“怎样？”田文利低声问。
“他们来了。”属下也压低了声音。
他话音还未落下，门外那条长路尽头，便出现了两个身影。
他们的身形陷在墙下的阴影里，三位家主注视彼此，似乎都有些紧张，亲自出门相迎。
“岳老祖，吴老祖。您二位怎么这样早就到了，不是说……待到终轮再动手吗？”开口的家主刘胜似乎有一种做贼心虚的心态，声音压得极低。
两位老者迈入大门，月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其中一人，赫然便是如今修仙界唯一一个大乘期尊者，岳自成！旁边则是他的师弟吴忠勇。
二人已白发苍苍，可岳自成的眸子仍然如同鹰隼般锐利。
“哼！”相比于世家家主的小声低语，岳自成毫不控制音量，他冷冷道，“若真到那时才是晚了！”
三个家主并没有争论的心思，他们伏低做小，露出笑容，伸手道，“老祖里面请……阿立，让人倒茶！”
安静的夜晚，世家诚惶诚恐地暗中将玄云城二位尊者接下，家主们的府邸顿时都动了起来，为他们上最好的酒茶与供奉。
在层层叠叠的运转之中，月明城外的某处府邸里，鹤羽君坐在桌前，他一边缓缓地扇着扇子，一边翻看手中的册页。
桌面上，他的其中一个玉牌响动了起来。
鹤羽君扇子微顿，他抬起眸子。

第143章
深夜,谢君辞、秦烬和苏卿容急匆匆地赶往齐厌殊的寝殿。
他们在路上遇到彼此，不由得互相对了个目光。
齐厌殊只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过来，却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师兄弟三人进入殿中,便看到齐厌殊坐在桌前，眉眼被桌上跳跃的烛光映得冷峻。
“你们师叔安插在世家的卧底来了消息。”齐厌殊沉声道，“玄云岛的岳自成和吴忠勇如今已经秘密进城，被世家接下了。”
“什么？！”
三个大徒弟的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秦烬冷声道，“他们挑这个时间悄悄进入月明城,一定没安好心。”
“说不定是冲着清清来的。”谢君辞蹙眉道，“若没有鹤羽君的探子,谁都不会知晓玄云岛的人已经在这里。明日清清就要进行中轮切磋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暗中做什么？”
“那现在我们岂不是抢占先机？”苏卿容说,“这样正好，明日的切磋便不让清清去了,看看这些家伙要做些什么。”
“不对。”秦烬刚刚一直沉默，他忽然开口道，“若明天清清不去,我们不就暴露如今掌握的事情？”
这倒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如果虞念清明天照常参加切磋,他们都怕她有什么危险。
之前在楚执御少年被关的记忆里出现了吕观海，这件事本来就巧合得有些诡异。
如果前世少年没有被抓,而是一直在沉睡,那这一世的玄云岛是如何找到他,囚禁他,而恰巧楚执御又是白泽？
唯一的可能,是玄云岛也恢复了记忆。
前世不论如何,清清必定搅黄了他们想做的事情,万一这两个老头真的是冲着她来的,那么切磋台上将是很好的动手机会。
可如果让清清不去，玄云岛的老头子就会敏锐地怀疑这个异常，他们或许会猜到世家里有卧底，也可能会警惕地想到是否沧琅宗或长鸿剑宗知道了什么。
如今沧琅宗、长鸿、鹤羽君和佛子无人知晓的联手在这一世本是天大的优势，暴露之后或许会打草惊蛇。
齐厌殊桌面的三个玉牌分别联络着鹤羽君、宋远山和佛子谢清韵。因为玄云岛的忽然到来，众人讨论了一整个晚上，彼此僵持不下，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法。
玄云岛的到来，一定是要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是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如今没有人能够猜到，所以该如何应对，也变成了棘手的事情。
清晨在众人的商讨声中到来，天空逐渐变得清亮。
就在这时，齐厌殊抬起头。
“有人来了。”他说。
沧琅宗暂住的仙殿外，有一年轻的修仙弟子站在屏障前等待。
过了一会儿，结界打开了一条缝隙，谢君辞走了出来，他看到此人穿着长鸿的弟子服。
“有事？”谢君辞冷声道。
“道君好。”修仙弟子露出笑容，双手递上请柬，“仙盟邀请所有师尊前往观星台，观看今日的切磋，顺便讨论剑冢论道的细节。请道君将请柬转交给齐宗主。”
殿内，齐厌殊、秦烬和苏卿容师徒坐在桌边，半空中是其他人的投影。
谢君辞走进来，将请柬递给齐厌殊。
“已经检查过了，请柬没什么问题。”谢君辞说，“只不过那人说仙盟邀请您去观星台，还要讨论剑冢论道的细节。而且，那人还穿着长鸿的弟子服。”
齐厌殊拿过请柬，他看了几眼，嗤笑了一声，抬头看向宋远山。
“若不是你我私下相识，或许我还真会被这请帖糊弄了。”
那人冒充长鸿弟子，是因为长鸿口碑是仙盟几大门派里最好的，谁都会给长鸿剑宗一个薄面。而且就算齐厌殊懒得交际，说不定不想理其他人，所以那人还加了一句‘剑冢论道’。
齐厌殊就算不想和其他人交际，可和剑冢论道有关，他或许便不得不去了——毕竟念清天生剑骨，还没有本命剑，剑冢论道正是她所需的。
“这人倒是狡诈，这主意看起来只能出自岳自成。”投影中，鹤羽君说，“师兄，他很了解你，或许岳自成等人真的恢复记忆了。”
“可这个观星台是什么意思，难道玄云岛要在那儿设下圈套？”秦烬问。
宋远山蹙眉道，“观星台本就是对各大门派的师尊开放，并不需要特殊邀请。若没有这些事情，今日切磋许多大门派弟子也要对上，必定会有许多宗主长老前去观看。这请帖更像是希望将齐兄引到明处。”
齐厌殊冷哼一声，“我倒是要看看，玄云岛要做出什么事来！”
……
念清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
经过一夜的打坐，她精力充沛，感觉随时都可以上台切磋。
她抬起头，便看到白狼窝在炕桌的另一边，它睡得很熟，又白又软的肚子翻了过来，爪子搭在桌边。
念清不由得偷笑，她来到小白狼旁边，伸手揉了揉它的肚子，又摸了摸它头顶的小龙角。
白狼困倦地眨了眨眼睛，它的前爪伸了伸，然后嘭地一声变回了少年。
楚执御披散着头发，衣袍也睡得有些褶皱。他撑着榻子坐起来，声音带着未醒的微哑，“清清。”
自从换声之后，少年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明明之前他们差不多一般高，看起来似乎也同龄，如今却忽然拉大了距离。
他唤她的时候，声音和师兄们很像，让清清总是觉得怪怪的。就好像自己还没长大，她的小跟班却已经成年了。
楚执御是白泽，不能修炼，但也比凡人要强，他鲜少会困成这个样子。
念清有点好笑，她伸手捧起少年的脸，掐掐他的脸蛋，笑道，“你今日怎么这样困呀。”
随着长大，楚执御的五官愈发深邃立体，他鼻梁高挺，薄唇习惯抿着浅浅的弧度，透出些疏冷感。
只有亲近他的人才知道，少年其实一点都不冷。他在变狼时很活泼，人形则是因为幼年被锁在牢笼里，被沧琅宗带回去之后才开始学说话，所以习惯少言了而已。
而且他也并不危险，相反脾气出奇的好。
任由女孩捧着自己的脸，楚执御睫毛微颤，他声音微哑道，“我也不知道，还是……有点困。”
他的黑发搭垂在脸边，念清伸手捋向少年的脑后。
楚执御抬起眸子，冰蓝色的瞳孔看向她。阳光落在他的眼眸上，那抹蓝色没了平时野兽般的危险和野性，反而干净得接近透彻。
念清一怔，忽然像是忽然被叮了一下。
从哥哥到师父师兄，再到长鸿师徒、鹤羽君……总之她身边所有人都长得极俊，让小姑娘对帅哥已经麻木。
其实少年以前也是个小美人坯子，可是除了他的异瞳，清清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她忽然发觉楚执御长大了许多，她捧在手里的这张脸……好像也挺俊的？
“怎么了？”看到她发呆，少年问。
清清这才想起松开手，又欲盖弥彰地拍了拍他的头顶。
“走吧，去找师父师兄啦。”她说。
看着小姑娘一如既往活力四射地离开，楚执御撑着自己起身，太阳穴还是一阵阵地闷痛。
这一觉睡得他很累，少年晃了晃头，这才向着外面走去。
青梅竹狼来到主厅，念清便敏锐地察觉到师父师兄似乎有点心事重重的感觉。
“师父，怎么啦？”她问。
他们这才回过神。
“清清，来。”齐厌殊挥挥手，让她在身边坐下，然后缓声道，“师父有一件事要与你说，今日的切磋……你可能去不了了。”
齐厌殊说得有些小心翼翼，他们都怕清清不开心。毕竟她很喜欢修炼，很想与其他厉害的人切磋。
万宗大会她盼望了五年，如今说不去就不去了，基本可以说错失了修仙界近十年来最大的盛会。
可是，他们实在不能让她冒险。
没想到，小姑娘不仅没有难过，还点了点头，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没错。”齐厌殊心中松了口气，他道，“玄云岛昨日来到了世家府邸，我怕他们暗中计谋什么，师父要出去一趟，你和执御要一直与师兄们在一起，不能乱跑，好不好？”
清清都十四岁了，齐厌殊的语气就好像她还是四岁一样。
“我知道啦。”清清无奈道。
齐厌殊这才放心。
他打算接了那请柬，去观星台一探究竟。届时宋远山和其他几大门派的宗主长老也都会去，他倒是要看看玄云岛要做什么！
安顿好徒弟之后，齐厌殊离开仙殿，大摇大摆地赶往观星台。
他到的时候已经算晚，观星台上诸多宗主长老已经到期，坐在最中央的便是宋远山和金翼仙宗的冯宗主。
齐厌殊面无表情地在旁边落座，一如既往生人莫近的样子。
试炼台上，万宗大会的抽签金鼎悬在半空中，从初试晋级的弟子都走上前来。
其中便有秦烬和‘虞念清’。
秦烬在台下观赛，虞念清则是上前，抬头看着金鼎。
宣布各台对战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响起，最后终于轮到了这一台。
“沧琅宗虞念清，对战散修乔海！”
无关人员正要下台，就在这时突遭变故，无数裹挟着元婴气力的银针从四面八方向着台上的虞念清攻击而去！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虞念清’以剑气相抵，将所有银针通通挡下。被改变方向的银针刺入地面，为修士切磋而特质的地面竟然瞬间腐朽发黑！
秦烬抬起眸子，他的眼里燃烧着杀气，骤地飞向发出攻击的地方。
“发生了什么，这、这是怎么回事！”观星台上，有宗主惊愕道。
只不过是眨眼之间，下方已经打作一团。若是有细心的修士能够看出，那个和秦烬一样与暗中下手的修士过招的小女孩剑法和风格和昨日截然不同，判若两人。因为今日伪装成念清上台的，正是长鸿亲传弟子大师姐柳雪成！
齐厌殊危险地眯起眼睛，他手指并起，那些藏在观众台上数万人里鬼鬼祟祟的修士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犹如小葱被拔出土地一样一个又一个飞出，被摁在地面上。
他站起身，正要飞身下去，大地忽然震动了起来，无数低沉的吼叫声犹如阵阵惊雷，从城外传来。
“这是什么声音？”
有些宗主长老还疑惑不解，不知发生了什么，唯独宋远山瞬间变了脸色。
与此同时，仙殿。
秦烬离开之后，剩下谢君辞、苏卿容，还有念清和少年一起。他们不知晓自己有没有被人监视，暂时没有离开仙殿，而是等着长鸿师兄弟们过来与他们汇合。
四人围坐在一起，就在这时，大地震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苏卿容疑惑道。
仙殿位于城北，为了保持安静，距离城中心有一段距离，震动也就更强烈。
“我出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谢君辞说。
他握着剑走出大殿，来到结界旁边，刚要打开屏障出去看一下情况，便感觉头顶一黑，无数野兽的低吼声层层叠叠的传来，仿佛汹涌的海浪。
谢君辞抬起头，他看到数以千计的红瞳妖兽从天空飞过，还有更多野兽粗重的呼吸声拥挤在结界之外，用头撞击屏障，发出可怕的闷响声。
——是兽潮！
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的惨状不断重叠，谢君辞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额头瞬间出了冷汗。
苏卿容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谢君辞与妖兽结界相隔，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却还是像是魔怔了般死死地注视着外面异化的灵兽，已经沉寂数年的修罗之力暴戾又跃跃欲试地在他的身边飞舞。
“师兄！”苏卿容一把将他拉了过来，他沉声道，“清清和执御还在这里，你振作一些！”
谢君辞这才勉强回神，他看向苏卿容。
苏卿容一怔。
说不上那是怎样的眼神，无措又迷茫，还带些刻入骨髓的恐惧和脆弱。
那不是大师兄的神情，而是属于两百年前，那个在兽潮里失去家人、独活下来的少年。
苏卿容抿起嘴唇，他放缓声音，“师兄，我们进屋。”
另一边，世家地界。
岳自成和吴忠勇两个玄云岛尊者站在高塔之上，注视着正在攻城的数万异化灵兽，和从天空中直径飞入，扰得一片城里惨叫的嘈杂景象，他们不由得满意地笑了起来。
“师兄，还是你最运筹帷幄。”吴忠勇笑道，“全修仙界的重要门派和所有年轻的天才，如今都因万宗大会而聚集于此，这时召唤兽潮，才叫一网打尽！”
岳自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眼中带着自得的笑意，却哼道，“那小丫头片子前世自命不凡，把自己当做救世主。没曾想却顺水推舟重来一世，反而让我们得了先机。”
“是啊，如今我们提前数百年动手，长鸿剑宗那些小娃娃还没长大，不足为据，虞念清也还是个丫崽子，如今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我们。”
吴忠勇说完，玄云岛师兄弟二人大笑起来。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岳自成朗声道。
就在这时，整个月明城更加剧烈地晃动起来，连塔都摇摇欲坠。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犹如潮水般嗡嗡作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二人抬起头，便看到月明城上空闪动着流彩般的透明力量，逐渐将整座仙城覆盖，那些进攻的妖兽飞了一半，忽然在半空中撞到了什么东西，再也没办法靠近一步。
“怎么回事？”岳自成厉声道，“月明城哪里来的屏障？！”
而且覆盖月明城，能够抵抗妖兽进攻的必定是上古结界，要经过无数复杂书写的阵法才能起效。这也是前世经过百年兽潮战争之后，修仙者们用鲜血得来的经验。
可就连这个，也是在前世后期才出现的，这一世怎么会莫名出现在万宗大会的仙城，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早就料到他们的计划，而提前布局，做好准备。
岳自成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月明城外。
鹤羽君坐在窗边，修长的手中握着玉牌。
“一切都和你预料的一样，玄云岛果然选择在万宗大会时唤起兽潮。结界已经升起来了，如今无人能出去，也没人能进来。”宋远山低声道，“岳自成和吴忠勇都在里面，其他二人在哪里还不清楚，你自己要小心。”
“知道了。”
鹤羽君放下玉牌，他垂下眸子，将手中的棋子先前推出一格。
他注视着棋局，嘴角勾起冷冷的弧度。
前世玄云岛将五界视为他们的棋盘，他深陷其中却不自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所有在乎的人都被玄云岛害死。
老天让他重来一次，前世今生所有的耻辱和仇恨，他都要让他们加倍奉还，血债血偿！

第144章
巨大的结界升了起来,将数万妖兽挡在城外。
然而在屏障开启之前的那段准备时间里，已经有不少妖兽涌入城中，毫无准备的修士们遭受了攻击,城中一片混乱,许多地方都传来惨叫声。
悬浮看台上本为了看切磋而坐的数万修仙者因为猝不及防遭受到会飞的妖兽袭击,不断有人从空中掉落,血染红了座位。
长鸿亲传弟子前世有数百年与妖兽战斗的经验,城中其他修士都手足无措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动了。
玄云岛前世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今生以为自己抢占先机，却没想过沧琅宗和长鸿等众人早就对兽潮做好了预案。
他们不仅提前在月明城布置下巨型阵法，更是提前决定好了若真的兽潮发生该如何分配布置。
结界阻挡了更多妖兽入侵，而结界内的妖兽虽然引发混乱，众人的分配却有条不紊。
长鸿亲传弟子里,除了柳雪成伪装成念清上台，如今和秦烬捉拿那些暗中下手的人，其余三个师兄师姐率先向着妖兽们攻去，剩下五师兄宋庭书、六师兄慕容飞以及虞松泽则是疏散内门弟子，向附近的建筑避难。
反应过来的修士们开始动手反击，与此同时,更多门派的精英弟子也同时出动，围剿结界内的妖兽！
观星台上,仙盟宗主长老们神情各异,十分复杂。
“宋兄，真没想到你说的竟然都是真的,幸好有你提前布置。”金翼仙宗的冯宗主复杂道。
这四年里,宋远山暗中联合了仙盟其他几个宗主,让众人配合他，防止日后大灾发生。其他掌门一直都将信将疑，因为长鸿的信誉才勉强同意与他合作。
有修仙界大阵在，没人相信修仙界会出现大难，他们是看在宋远山的面子上才提前做准备的。
没想到，这一切竟然真的发生了。
只是仙盟的各位宗主心中还是心如刀割，有了这护城大阵，至少城里数万修士的命是保住了，可是小部分仍然毫无防备被妖兽袭击而死，其中不乏有他们自己的徒弟。
宋远山和齐厌殊知晓，眼前妖兽与修士的战斗并不是最重要的，最主要的是如今同样在结界里的岳自成和吴忠勇！
“宋兄，你到底为何知晓会有灾难发生？”有宗主问。
“是啊，宋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远山这四年虽然与他们联手，却不好提前告诉他们敌人是玄云岛，有些门派虽然是好人，但对玄云岛过于敬仰，宋远山担不了这个风险。
如今灾难已经到眼前，也由不得其他人信不信了。
宋远山和齐厌殊互相对了个眼神，齐厌殊的身影消失不见，他先走一步，去寻玄云岛的二人，宋远山则是看向众人。
“诸位好友，我们也已经认识数百年了，接下来本座所言句句属实，以我人格担保！”宋远山沉声道，“大战在即，只希望大家能够相信宋某肺腑之言。”
他说，“可还有人记得两百年前的兽潮？与这一次一样，都是人为导致。是玄云岛与世家联手所为，今日也是他们要借着万宗大会所有人都在场，想一网打尽，所以才催动兽潮发生。”
“什么？！这不可能！”金翼仙宗的冯宗主先是愕然，随即怒气冲冲地说，“玄云岛的几位尊者按照辈分来看，是我金翼仙宗的师祖爷，宋兄你说这样的话意欲何为？！”
其他宗主长老们神情也都有些犹豫。若是说这些是世家商盟做的，他们恐怕会立刻相信，毕竟世家和仙门这些年来一直大小摩擦不断。
可是玄云岛位高权重，是过去成千上万一代代积累下来的
“这就是为何我没有提前与你们说的原因。”宋远山沉声道，“事关重大，实在没有时间磨蹭，得罪了。”
他抬起手，白泽图腾的玉佩在他指尖闪出光芒。
宋远山手掌转动，一道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圆形阵法随着玉佩列展而出，并且倏地向着仙盟众人推去。
仙盟宗主们被拉入了白泽的世界，或者说，是以宋远山记忆里对于未来的可怕景象，而展现出的白泽幻境。
其实这不算最上策，宋远山、齐厌殊和鹤羽君本来是希望白泽让所有仙门宗主都想起前世的事情，这样才最方便，也最有说服力，也免了他们去解释那些复杂的前世今生。
可是白泽似乎愈来愈虚弱了，让一个人想起前世是逆天而行，它唤醒了长鸿师徒的记忆之后，已经沉睡了四年，没有太多余力让其他人也想起一切。
于是，他们便商量出这个办法，以宋远山的前世记忆和白泽的幻境，将他们拉入那个原本会发生的未来幻境，以此来缓解白泽的压力。
宗主长老们在幻境里看到了宋远山几百年的记忆，待到幻境散去，他们仍然站在观星台上，犹如黄粱一梦，让人久久无法回神。
“我知晓这件事有点离奇，但希望你们能够相信我。”宋远山沉声道，“我曾经经历过一世，如今已经是第二世，而许多事情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如你们所见，我前世的弟子虞念清如今跟随沧琅宗，而玄云岛也有前世的记忆，他们怕清清像是前世一样毁坏他们的好事，所以将兽潮毁灭的时间提前。”
宋远山说，“这一届万宗大会，是近十几年来仙盟所有人聚齐的重要场合，如果现在不动手，半年之后的剑冢论道，念清会得到终朝剑……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们必定会现在动手。”
本来以长鸿剑宗和宋远山本人的口碑，便已经能让仙盟在不知晓事实的时候就同意与他合作，一起花费大功夫来布置结界，如今又走马观花般看到了他的记忆，众人其实已经被说服了。
只是唯有一点。
“宋兄，我愿意相信你的话，可我只是不明白，就算在你的记忆里，玄云岛也没有出现过，你为何会认为兽潮是几位尊者指使呢？他们已经拥有那样崇高的地位了，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有宗主道。
“这便是前世最恐怖的地方所在。我们以为敌人是魔修和妖族，以为是世家商盟，玄云岛一直躲避在后面，没人注意过他们。”宋远山沉声道，“可前世到最后各界生灵涂炭，唯有玄云岛置身事外，再有，齐厌殊之所以叛出玄云岛，也是因为他见到玄云岛的人为了飞升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已经动用邪术——我知晓你们不会相信。”
宋远山看到有人开口，他没有让对方说话，而是继续道，“如今玄云岛的岳自成和吴忠勇昨夜晚上悄悄进了城，被世家接待，今日就发生兽潮，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吗？”
“什么？不可能，几位尊者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过了，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而且宋兄，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几位尊者和世家为何要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有长老蹙眉道，“唤来兽潮，世家人不是也要受牵连吗？”
“你仔细看看城里，死伤者里有世家人吗？”提起这个，宋远山的声音变冷，“这是为我们仙盟设下的圈套！我不知道玄云岛为何要这样做，诸位不信我也好，我只是希望，一会我和齐宗主与玄云岛打起来的时候，众位不要出手制止。”
他说，“希望诸位宗主长老去与世家算账，至于其他事情，都交予我们吧！”
说完这些话，宋远山飞身离去。
“宋兄——”
看着宋远山的身影消失不见，仙盟众人彼此注视，最后看向金翼仙宗的冯宗主。
长鸿剑宗和金翼仙宗是仙盟里的两大仙门，话语权极重，宋远山已经表态，其他门派宗主不知如何是好，便下意识想要冯宗主的态度。
金翼仙宗也是前世听了玄云岛的蒙骗，而去设下全套击杀鹤羽君和虞松泽的门派。他们的祖师爷便是玄云岛的先辈，所以最为崇尚玄云岛。
刚刚看到的那些事情，和宋远山的话并不能完全说服冯宗主，毕竟他千年来都十分敬仰玄云岛的尊者们。可是宋远山也是他多年老友，这实在……
冯宗主咬咬牙，他沉声道，“罢了，先不管玄云岛如何了！如今发生这些事情，与世家那些狗贼肯定脱不了干系！必须找他们要个说法！”
仙盟说走就走，可刚走了一半，便被城中的妖兽拦下了。
若是光他们几个自然来去自如，可是这些妖兽的等级已经金丹打底，不是所有修士都能抵抗得了的。
看着血染的街道，身旁的修仙子弟挣扎着和妖兽厮杀，仙盟宗主们怎么忍心一走了之？
有他们加入处理妖兽之后，城里杀灭妖兽的速度大大增加。
仙盟门派宗主们都心急如焚，他们在宋远山的记忆里看到了这些妖兽的可怕，尤其是兽潮的灵兽妖异之化是会在动物之间传染的！如今屏障外有数万妖兽围城，只代表月明仙域的灵兽已经被感染得差不多了。
如果不赶紧结束这里的争端，扑灭所有妖兽，让这兽潮遍布整个修仙界，恐怕又要迈入前世后尘。
冯宗主有些着急，他沉声道，“不能在这里拖着了，我们兵分三路，一路去堵截世家商盟，一路留在这里清理妖兽，王兄，你以仙盟身份向着全修仙界发出警告，让其他人注意，若是能升起结界的门派，现在就进入防御状态！”
众人正要应下，就在这时，大地又一次震动，一声龙吟响彻天际。
仙盟宗主长老们抬起头，他们看到一头黑龙在空中飞过，犹如阴云压城。它龙息吐过，原本犹如黄蜂般飞来飞去的妖兽们顿时化为灰烬，结界外的妖兽也顿时远去。
原本红了眼睛疯狂攻击修仙者的妖兽看到巨龙现身，慌乱不能自已，不再像是之前那样难缠，与它们缠斗的修士借此机会斩杀妖孽。
有些修士抬起头，他们已经看呆了。
黑龙盘绕在结界内的天空中，偌大的仙城在它身体之下仿佛变成了渺小的玩具，让人心生敬畏之情。
“这、这就是齐宗主的二徒弟？”仙盟的其中一个掌门磕巴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好了，抓紧时间，我们快走！”冯宗主收回目光，他沉声道。
有了秦烬帮忙，结界内的妖兽所剩无几。
黑龙在天空中缓缓飞舞，就在这时，一股凌厉的剑气向着它袭去。
原本已经在暗中观察的吴忠勇现了身，看着天上的黑龙，他冷声道，“无知小儿，岂敢班门弄斧！”
轰——
吴忠勇的剑气到了黑龙近前却被人拦下，渡劫期大尊者的攻击相抵，剧烈的气流顿时向着四面散去，震得结界嗡嗡直响。
齐厌殊墨发白衣，他立于黑龙身前，衣袍随着风而晃动，手中长剑散发着寒气。
他看向远处暗中偷袭的吴忠勇，眼中迸发出杀意。
“狗东西，敢伤我徒弟！”齐厌殊的声音散发着寒气，“找死！”

第145章
仙盟的门派宗主们冲到世家所在的城西,只见这里安安静静，不似其他地方血染长路，到处都是妖兽的尸首,世家地界十分干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其中一位体修宗主一掌拍过去,看似平平无奇的世家宅邸前顿时嗡嗡作响，透明的结界显现出来，墙壁上的阵法发着光芒。
“这些狗娘养混蛋，他们果然提前知晓兽潮，做了准备！”有人怒声道。
仙盟众人十分愤怒，他们一齐攻向结界,一时间大地嗡鸣,结界不断闪动。
“田文利,刘胜,滚出来！不要像是缩头乌龟躲在里面不出声！”
结界不断震动，眼见着逐渐出现裂纹,世家府邸的正门终于打开，从里面走出世家商盟的六大家主的其中几位，各个神情都不太好看。
他们的本意是想和玄云岛一同暗中推波助澜，并不想这么早就与仙盟对上，可没成想，仙盟竟然第一时间便找他们算账，连让他们伪装的时间都没有。
“仙盟的诸位仁兄，这是怎么了？”刘胜走出一步，他笑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呸,刘胜你这个笑面虎,我看见你笑就恶心！”其中一位门派长老怒道，“这兽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为何要下此狠手，让生灵涂炭。难道不怕报应吗？”
“是啊，当年兽潮之难就是你们暗中做的吧，怪不得那么想要将谢氏兄弟灭口。若不是他们一位尊为佛子，一个有阎罗之力傍身，恐怕早就被你们悄无声息地杀了！”
仙盟群情激奋，世家商盟见状，便明白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双方都已经撕破这几千年来表面和平的脸皮了。
世家商盟为首的大家族家主田文利一甩袖子，他冷冷道，“哼，你们仙盟才是整个修仙界最虚伪的人！修仙宗门霸占修仙界的资源好处已经多久了？我们世家代代艰难传承，才勉强在你们宗门的阴影下得以休养生息，凭什么世家要看宗门的脸色？”
“艰难传承？”冯宗主冷笑道，“你们的传承便是唯利是图，学会如何将人抽皮拨骨，食尽每一块血肉吗？”
“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田文利冷笑道，“这灵兽妖化之风会在灵兽间互相传染，只要开始便不会停下来，你们还是自求多福，乞求自己门派伤亡不重。不然——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修仙界的局势便要大洗牌了。”
“你们这些疯子！”有宗门长老怒骂道，“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难道你们就可以幸免于难吗？”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说了这话，世家商盟的三个家主互相注视着彼此，他们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仙盟众人的心渐渐沉了。
看来，世家商盟蓄谋已久，他们决定用兽潮造成的惨重伤亡在修仙界来重新洗牌，而他们如此有恃无恐，恐怕早就自身做好了准备。
冯宗主脸色愈来愈沉，他的身形被力量缠绕，风吹动着他的衣襟。
他伸出手，猛烈的真气向着结界击去，整条街狂风呼啸，结界剧烈地震颤，然后轰然碎裂。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立刻战在一起。
另一边，城北的仙殿里，谢君辞、苏卿容和虞念清楚执御还在屋中。
谢君辞手握长剑，他身形紧绷，神识覆盖着仙殿附近，沉默不语。
苏卿容有点紧张，他倒不是怕自己出事，只是到了危机面前，才发觉自己的元婴修为实在是有点不够用。
连外面的妖兽都是金丹元婴水平，若真出了事，他怕自己和谢君辞保护不了两个孩子。
“师兄，我们不离开吗？”苏卿容低声道。
谢君辞摇摇头。
“外面城镇的大结界已开，如今我们出不去，外面也进不来。”他薄唇轻启，神情专注，“更何况……”
“何况什么？”苏卿容问。
谢君辞停顿了一下，他才说，“如今玄云岛的岳自成和吴忠勇也在结界里，吴忠勇也就罢了，岳自成可有大乘期，他如今还没有现身，不知在何处，如果……”
他的话没有说完，苏卿容已经明白了。
如果岳自成确实已经恢复了记忆，他一定会找虞念清的麻烦。
前世是她坏了他们的‘好事’，如今念清才十四岁，仅仅金丹期，他们怎么会放过这个动手的机会？
更何况还有楚执御，玄云岛今生将他抓住是前世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或许他们知晓了他的身份，或者想要利用楚执御做些什么。
也就是说，他身后的这两个孩子，很可能都被大乘期的疯老头子惦记上了，而在这仙殿里，只有他这个元婴期的拖后腿师兄，只能指望的谢君辞也才分神期……
这么一想，苏卿容更紧张了。
他想，若是那个大乘期的老头子真的来了，不知他以血术自爆攻击会不会有作用，或许能阻拦那老东西片刻，让谢君辞带着两个孩子跑。
就当苏卿容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姑娘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清清安慰道，“师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没事的，我们下辈子还做师兄妹！”
苏卿容：……
苏卿容：“清清啊，说得好，下次不许再说了。还有如果能活着回门派，你以后少看点拜把子的话本。”
谢君辞一直持剑静坐，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头。
苏卿容立刻紧张道，“怎么了，有敌人？”
“有人来了。”谢君辞说，他似乎松了口气，“是宋远山和谢清韵。”
二人进入结界之后，谢君辞和苏卿容原本紧绷的心便放下许多。
宋远山神情严肃，他进殿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寻找虞念清，看到小姑娘还安安稳稳地坐在桌边，他嘴唇动了动，这才勾起一个弧度。
“幸好你们都平安无事。”宋远山说，“刚刚外面有些混乱，我一路都在担心你们出什么事情。”
“宋宗主可见过那岳自成？”苏卿容疑惑道，“我还以为他会来找我们麻烦，没想到你们都来了，他还没有来。”
“秦烬在何处？”谢君辞也问。
“岳自成还没有露面。玄云岛的这几个人我是看明白了，他们惜命如金，生怕自己磕了碰了，如果没有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贸然出手。”提起这个，宋远山的神情有些严肃，“或许他就隐藏在哪里，想要暗中偷袭也说不定。”
“这个大乘期活得可真窝囊。”苏卿容啧啧道。
“秦烬还在城中央。”谢清韵则是回答谢君辞的问题，“齐宗主与吴忠勇打起来了，秦烬在帮忙疏散其他弟子。”
“现在要怎么办？”谢君辞沉声道，“大结界未开，就算开了，外面数万兽潮也十分危险，不知这兽潮是否蔓延到其他仙州，可若是一直呆在这里不动，却又有玄云岛虎视眈眈……”
“你不用太担心。”宋远山安慰他道，“齐宗主和鹤羽君之前与我说过，岳自成的大乘期并不是他自己修炼上去的，而是强行用仙丹堆积上去的，名不副实。我有与他一战的余地，绝对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外面乌云蔽日，大地不断震动，偶有战斗的声音传来，殿中犹如黑夜，众人不得不点上灯。
清清有些无措，虽然大人们都没有明说，但她能够感觉到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好像都是来保护她的。
若不是她，或许他们也会像是其他人那样，在城中或者战斗，或者疏散其他人。
“桶桶，我该怎么办啊？”她在心里小声问。
系统在她心中是无所不能的。它就像是话本里伴随主角探险的玉佩老爷爷，好像知晓所有的事情。
它陪伴她长大，念清一心中难受了，便会下意识向它寻求帮助。
如今的场面系统已经无法做太多，毕竟剧情已经作废，它和其他人一样无法预估未来的事情。
只不过……系统检查了一下自身的力量。十一年前，它在她脑海里苏醒的时候，正巧是在冬日的井水当中，它那时用了一小部分力量救了她一命。
这么多年过去了，念清被沧琅宗养得很好，再没受过波澜，系统也没有再出过力。当时它为她选择了攻略反派的任务，清清只是正常长大，就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如今，它又积蓄了一些力量。
确定够用之后，系统安慰她道，“清清，不用怕，我还有力量，我可以保护你。”
念清想问的不是这个。
剑修一生要强，哪怕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剑修。
她不想让自己成为累赘，可哪怕她年仅十四岁便已经有金丹期，面对外面的敌人，似乎也仍然不够看。
清清心中有点不好受。
就在这时，她的肩膀一沉。虞念清转过头，就看到楚执御似乎有些昏昏沉沉，他身体倾斜，整个人靠在小姑娘的肩膀上，眉尖紧蹙着，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御御，你怎么了？”虞念清吃惊道。
她伸手接过他的肩膀，让少年躺在自己的怀里，她只觉得他的皮肤很烫，不论是手掌还是脸颊，都滚烫得吓人。
众人顿时都围了过来，苏卿容握住他的手腕，屏息一会儿，随即蹙眉道，“他体内的力量怎么这样紊乱，这样胡乱地运转下去，会出事的！”
楚执御是神兽之体，天生自有力量，只不过他没长大，也没继承白泽的力量而已，也不能后期修仙或者修妖。可就算他体内的力量就算平日不运转，也只属于他。
可是如今，楚执御体内的力量正在快速地运转当中，并且毫无章法。楚执御浑身滚烫，便是他无法控制力量，被其所伤的表现。
“白泽呢？”谢君辞沉声道。
宋远山伸出手掌，之前清清给他的白泽玉佩就在他的手中。念清赶忙拿过来，可无论她怎么催动，玉佩都没有反应。
苏卿容说，“是我的错觉，还是这玉佩上的图腾本来就这样淡？”
众人仔细一看，玉佩上原本白泽图腾的雕塑是栩栩如生的，现在已经微不可见，浅得像是玉佩本来的纹路。
“刚刚引其他人入梦的时候，玉佩还没有这个样子。”宋远山沉声道，“难道是刚刚的行为让白泽更虚弱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嗡响，就好像有人撞动寺庙的大钟，整座仙城都笼罩在钟声的震动当中。
城中央，吴忠勇满身血污，狼狈不堪，他从废墟中勉强爬起身，而天空中的齐厌殊手持长剑，他的面容阴沉冰冷，犹如索命的阎罗。
就在这时，天空逐渐黑了下来，本来已经走投无路的吴忠勇抬起头，顿时大笑起来。
只见仙岛结界之上被一个巨大的血红色阵法笼罩，那半空中的阵法如此巨大，让人望而生畏。
阵法之上，玄云岛的第三人吕观海单手掐诀，他口中咏诵着晦涩难懂的古怪言语，随着他的声音，那血阵更红，血阵下万千妖兽疯了一般更加猛烈地撞击结界，哪怕将自己撞死在屏障上，也毫不松力。
吴忠勇吐出一口血，他笑道，“齐厌殊，你大势已去！哪怕你是天才剑修又如何，如今兽潮已起，只有我们才知晓如何停下来。一切都已经走回前世的老路，而你和几百年前一样，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保护不了任何人！”
“大势已去？”齐厌殊扬起剑，法力随着剑刃而凝结，他墨发飘舞，衬得眸光更加冰冷。他淡然道，“杀你，还是足够的。”
吴忠勇咬紧牙关，他知晓生死只在这片刻之间。
他手持长剑，将毕生绝学融入这一击当中，从地面向着齐厌殊攻去。
自从七百年前齐厌殊杀了玄云岛其中一人、重伤多人，而让他们不得不放他走之后，这些年来他们都在研究他当年的剑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杀了这个小子扬眉吐气。
凌厉的剑气犹如潮水般摧毁沿路的一切，已经疏散完修士的城中央建筑在吴忠勇的剑招中化为乌有，咆哮着向着齐厌殊冲去。
老者紧随其后，手中的长剑凝结着法力，虎视眈眈地等待齐厌殊拆招。
这些年为了这一天他们都准备太久了，前世今生将近千年的时间，玄云岛一半分给齐厌殊，一半分给虞念清。他们将这师徒二人已经研究得十分透彻。
吴忠勇已经想过这一招的所有解法，他对他的所有缺点了如指掌，不论齐厌殊如何做，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老者的神情势在必得，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天空中的墨发白衣的齐厌殊，像是蜘蛛注视着网中央的猎物。
半空中，齐厌殊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极轻，剑势凌厉而美，劈过暗沉血红的天空，以玄云岛究其两世都没有领悟到的招式，轻描淡写化解了吴忠勇的攻击。
吴忠勇瞳孔紧缩，瞬间的失神，齐厌殊的剑势已经犹如闪电而来，瞬间穿透他的丹田。
鲜血不断从唇边落下，老者死死地注视着面前的齐厌殊，他双眸通红，脖颈青筋跳动。
“不可能——不可能——！”吴忠勇的嗓子发出犹如拉风箱子般的声音，他目眦欲裂，嘶哑地说，“你、你这几百年又精进了？！”
“你也知道又是几百年了，狗都能修炼成精了。”齐厌殊懒声道，“难道你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他伸手拽过吴忠勇的衣领，注视着老者泛着血丝的眼睛，齐厌殊冷笑道，“你确实没有长进。”
说完这句话，齐厌殊抽回了剑。
他松开手，吴忠勇的尸体轰然落下，血泊在老者的身下不断蔓延，他通红的眸子仍然死死地瞪着天空。
老者死不瞑目。
齐厌殊嫌弃地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剑，又用了清洁术，就在这时，城北仙殿方向传来爆炸声，正是沧琅宗暂居之处！
齐厌殊瞬间来到半空中，他向着那边看去，不由得一怔。
在仙殿的屋顶上，一个古怪的巨兽抬起头，发出动天的吼声。
这怪物头长龙角、狼首、鹿身、关节与四肢布满鳞片，身后三个长尾巴在空中摇晃。
它虽是白色毛发，可身体上却蔓延着红色的纹路，额前的红纹犹如发芽的种子般将枝丫蔓延向自己的全身。
它的双眸血红，在它的吼叫声中，仙城头顶的结界开始出现裂纹，结界外的妖兽们撞击得更加猛烈了。
齐厌殊有点惊愕。
这是白泽？像是入魔了的白泽。不对——这不会是楚执御吧？！

第146章
齐厌殊赶回城北,来到他们原本入住的仙殿前，只见仙殿坍塌了一半，白毛红纹的白泽与谢君辞、佛子、宋远山在房檐上僵持。
白泽的攻击肆无忌惮,它咆哮着,随着爪子发出锐利的力量，一路掀翻粉碎建筑。
宋远山和谢氏兄弟三人便显得束手束脚一些了。若是放手一搏杀了它，以他们的能力是能做到的，可是他们不想伤害它，只能互相僵持。
仙殿的残骸里，苏卿容牢牢地摁着虞念清，不让小姑娘上前,二人躲在安全的地方,仰头看着他们。
齐厌殊来到近处,他蹙眉道,“怎么了，这是楚执御？”
苏卿容一转头看到了齐厌殊,激动得像是见到了救星。
“师尊,您终于回来了！”他说,“执御不知道怎么了,刚刚忽然浑身发热滚烫，然后变身白泽暴走了！就是从头顶传来奇怪的钟声开始的,是不是和那个血阵有关？”
听着苏卿容的话,他怀里的虞念清不由得抬头看向天空。
结界之上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血阵悬浮在仙城头顶，映照得地面都有些泛红。
配着无数红眼妖兽猛烈地撞击、白泽在断壁残垣上仰天长吼……噩梦也不过如此吧。
齐厌殊蹙起眉毛。
他看到玄云岛的第三人吕观海就在结界外的天空上,控制着阵法。这老东西不知修了什么邪术,这阵法是他搞出来的,兽潮估计也是。
毕竟在少年曾经被困的记忆里，吕观海也曾经出现过，控制了失去理智的他。
吕观海必定和此次少年化身的白泽发狂有脱不了的关系，可是他在结界之外，而齐厌殊这边几乎所有人都在结界里。
只有鹤羽君在结界外。
可是鬼修最多能在鬼、魔、妖三界生存，他在人界便有些虚弱，如今虽然从暗道进了修仙界，已经实在强人所难。
哪怕几年前，宋远山便寻得了鹤羽君前世想要的转道法宝，可四年时间太短，鹤羽君如今半魔半鬼之身，还需要多年调养才行。
齐厌殊咬紧牙关，想到在结界内躲藏着、宁可看着师弟在他手里死去也不露面的岳自成，再看着结界外的吕观海，他极其不爽。
他飞身上屋檐，宋远山和谢氏兄弟不忍心下手，齐厌殊可忍心。
他的法力如山般猛然压向年轻的白泽，另一半仙殿也坍塌了，随着轰隆重响，白泽被压在废墟之中，它仰头愤怒地长啸着，竟然有隐隐撼动齐厌殊法力的趋势。
齐厌殊又压下一掌，双倍的法力按在它的头上，白泽这才挣扎不了了，它胸膛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双眸仍然是血红的。
不知从哪里响起汪汪的声音，麒麟和挣脱了师兄束缚的小姑娘一同跑向白泽身边。
念清在它面前跪下，四年过去仍然看起来两个月大麒麟则是焦急地在年轻的白泽面前转来转去。离得近了，失控的白泽喉咙间带着可怕的威胁声，伸头就要咬它。
白泽的牙齿顺着麒麟的鳞片划过，差点就真的咬到它了。
这四年来小狼动不动就欺负麒麟，就和当初少年被师兄们‘欺负’一样。可也奇怪，麒麟就喜欢跟他玩，不知是不是神兽相吸。
如今看到这个样子，小姑娘几乎下意识地开口，“楚执御！”
她一般不叫他本名，如果叫了他的名字，要不然是少年惹了什么祸让她生气，要不然就是他又欺负踏雪。
这一声喊出去，念清自己和白泽都怔住了。
回过神来的白泽凶狠向着小姑娘咆哮着，锋利的犬齿森然地对着她，看不出一点瑞兽的样子，反而像是凶兽。
另一边，所有人都感觉天空的巨型血阵闪了闪。
齐厌殊抬起头，就看到鹤羽君与吕观海在外面打在一起，吕观海无法控制血阵，血阵开始不稳定。
虽然他们确实需要有人去打断吕观海，可是看到鹤羽君的出现，齐厌殊仍然青筋直蹦，他低声骂道，“真是疯了。”
玄云岛那些老东西们能玩阴的就玩阴的，尽量不和别人动手，生怕影响自己一点。可鬼修出身的鹤羽君才本该是那个最怕被人碰的。
他从无到有，逆天而行，以鬼修之力重塑身体，任何伤害都可能影响他的状态。只要鹤羽君没完全转到魔道，便会有这样的可能。
所以鹤羽君前世今生基本都坐在幕后的位置，除了前世想与修仙界联手却被玄云岛蒙骗之外，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今他与吕观海战斗，基本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如果有一丝可能，齐厌殊都不希望鹤羽君与他人打斗。
这还不是结束，忽然间，结界外又有另外一个人杀了过来，是玄云岛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大尊者，曾峰！
曾峰看到结界外只有鹤羽君一人，立刻出手，要与吕观海一起围剿他。
鹤羽君以一人之力对付两个渡劫期尊者，立刻落入下风。
“他妈的——”
齐厌殊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可是结界外妖兽太多，结界无法打开，齐厌殊只能眼睁睁看着。
幸好鹤羽君审时度势，他被二人合攻有些力不从心，也绝对不逞强，立刻向着远处撤去。
吕观海要维持巨型血阵走不开，便停止了追击，只剩下曾峰紧追不舍，二人消失在仙城视野当中，只偶尔能感受到远处山林中地动山摇，密密麻麻的妖兽避其锋芒，瞬间散开了许多。
一对一的话，便没那么吃力。
齐厌殊这才放心。
地面上，念清跪坐在废墟之间，白泽被镇压在地面上，它双眸泛红，狰狞地咆哮呲牙着，看起来十分可怖。
成年体态的白泽看起来如此庞大，十四岁的年轻姑娘在它的面前显得有些单薄。
“御御，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她着急地说，“快醒醒，不要让他们控制你！”
白泽的喉咙里传来沉闷的吼声，它身体被压得不能动，便侧着头像是想要咬她一样，不断地挣扎。
“清清，太危险了，别离他这么近……”苏卿容上前，想要将小姑娘带到稍微远点的地方，却被清清拒绝了，她不肯离开它。
在无人看得见的半空中，身形透明的白泽从玉佩中现身，它注视着地面上的少年，温柔如海的眸子有些担忧与悲伤。
世界万物平衡生长，天生拥有祥瑞之力的神兽看似是从出生起便受人敬仰，可实际上，神兽要承载消解世间的黑暗力量，守护世间和平。
神兽生来善良，只不过也会有行差踏错的可能，曾经出现过神兽坠化成魔的例子。
再后来传承的时候，便会让年轻的小瑞兽慢慢长大，用数百上千年的时间去了解这人世间。神兽基本都会下凡渡劫，等到经历过人情冷暖，体会过五味杂陈，变得成熟之后，才会正式接替自己的职位。
可是楚执御……若是按照神兽的年纪，他还很小很小，却被玄云岛抓住，用上古邪阵影响了数十年，将烙印打入他的魂魄之中，想要以此驾驭白泽，要他为己所用。
哪怕楚执御几年前逃脱时已经捏碎了后天形成的妖核，魂魄里的刻印却没办法轻易解决。
他被强行狂化，在还未成熟之前，就要经历对于神兽而言最可怕的事情。
白泽注视着在野兽躯体里挣扎的少年，这是它的孩子，白泽心中极痛，可是又什么都不能做。
每个神兽都要经历自己的劫难才能蜕化，这是属于楚执御的磨难，没人能够替代他度过，他只能靠自己。
它的目光看向他身边神情担心急切的小姑娘，眸子柔和了一些。
白泽的身影渐渐消失。
楚执御陷在混沌之中，在头顶血阵的重压下，他昏昏沉沉，意识被浑浊的洪流裹挟着，逐渐变得恍惚，只剩下胸膛中燃烧着无穷的暴戾，想要摧毁一切的兽性。
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像是蚂蚁一样不断钻入他的脑内，控制他的神经，让他放弃思考、诱惑他随波逐流，将身体完全让位给本能而黑暗的兽性，这样他就不用再痛苦挣扎了……
冷汗顺着少年的脸颊留下，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想要将一切都甩出去。楚执御扬起头，他的脖颈青筋绷起。在层层束缚与压制之下，他痛苦又愤怒地咆哮着。
现实中，血纹白泽仰头长啸，整个结界不断在晃动，它似乎已经发狂，看起来极其可怕。
可是虞念清却感受到它声音里的绝望，她的心也跟着疼痛了起来。几乎不受控制地，她毫不惧怕，反而伸手出双手抱住白泽的脖颈。
“楚执御，你快点回来！”念清紧紧地抱着它的脖子，她的脸埋在白泽熟悉又柔软触感的毛毛之中，眼眶不由得湿润了，“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再也不逼你看书了……我只要你恢复原来的样子，好不好？”
清清很难过，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忽然变得如此糟糕。
几天前大家还在沧琅宗里过着悠闲平和的生活，昨天她才刚刚赢下初试，和师父切磋，准备第二天的比试。
可是一夜醒来，一切都变了。
原本无数人期待的最大的盛典断壁残垣、血流成河，修仙界曾经人畜无害的灵兽们发狂失控，成了最可怕的敌人。
修仙者们本该在切磋台上论道的，如今却刀兵相向，昨天还陪着她修炼的楚执御也失去了意识……
她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修仙界是否也像是这里一样混乱，会有很多人受伤吗？那些门派里的年轻弟子，在仙城里居住的普通百姓，兰若城里她曾经的小伙伴们，她们还好吗？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切忽然变得如此糟糕了？
白泽一直在愤怒地挣扎着，念清紧紧地抱着它的脖颈，眼泪被柔软的白毛拭去。
就在这时，齐厌殊压在它身上的威压忽然被白泽撼动，它的身上忽然迸发出极大的力量，猛地击碎了齐厌殊的桎梏！
“清清！”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众人再要上前，却被白泽的力量挡了回来。
崩塌的烟雾散去，只见白泽立于废墟之中，它的眸子泛着红光，喉咙响着威胁的低吼声。
念清在它的双爪之间，被白泽的身形笼罩。
就在这时，仙城头顶的巨大血阵更加闪动了起来，一声又一声大钟的响动在天空扩散着。别说被它控制的白泽，就连普通修士听了这不间断的嗡嗡钟声，都觉得头痛欲裂。
白泽低下头，血红的眸子看向小姑娘，它呲着牙，不断地靠近她的面庞，可不知为何，它又忽然剧烈摇起头，像是要摆脱什么一样。
“御御，你可以的！”念清毫不惧怕，她伸手摸向它的胸膛，眼眶泛红，声音却坚定道，“对抗它，不要让它赢过你，赶走它！”
楚执御仿佛在看不见尽头的混沌海浪中起伏，他昏昏沉沉，唯有念清的声音，每一次都带来些划破黑暗般的光明。
他失衡了，可也是第一次如此强大。他甚至能够透过那凶兽去感受到周遭的一切。
他感觉到清清流泪了，她是一个从来都不哭的孩子。她这样伤心，是因为他吗？
楚执御挣扎着，他的意识被包裹在黑暗的泥土里，他奋力、奋力，终于顶破了头顶犹如千斤重的泥沙，换得了短暂的清明。
他抬起头，凶兽也抬起头。
他们的眼睛‘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无数发狂撞死在结界上的妖兽倒在已经被血污沾染的屏障边，它们的尸首很快被同伴撕咬殆尽，结界旁森森白骨已经堆积成山。
昏暗血红的天空将原本漂亮的月明仙城映照得犹如人间炼狱，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迹，房屋里安置着死去的修士尸体，也有些重伤者在不断惨叫。
妖兽已经杀完了，战争却远远没有结束。
仙门宗主长老还有精英弟子们与世家的子弟打成一团，所有人都红了眼睛，仿佛头顶的巨大血阵影响的不仅仅是妖兽，更是所有人，他们被激发出最凶残狠厉的一面。
凶兽逐渐安静，白泽抬起了头。
白泽的眸子看向更远方，整个修仙界已经陷入混乱。除了提前做好准备的世家家族，各大仙城、门派都已经乱成一团，成群结队发疯了的兽潮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抵抗得了。
这……这还是修仙界吗？
年轻的白泽怔怔地看着这幅炼狱景象，看着这些与它本无关联的人。
楚执御想起夏天悠闲清凉的风，师父和师兄们在喝茶说话，他和清清蹲在一边，在地上比比划划，旁边放着饱满甘甜的水果。
他想起沧琅宗一起去不同的仙城，去人界，去见识那些风土人情不同的城镇，街道上总是热热闹闹，人声鼎沸。路边好心的店主会因为他眼巴巴地看着摊子上的东西，而笑着送给他一个。
他脑海里更多、更多的是小姑娘，是沧琅宗、长鸿剑宗，是麒麟，是鹤羽君，是见过的所有人。
神兽一生十分漫长又任性，是否成长，只是随它们的一念之间。
想要一直陪伴虞松泽的麒麟不想长大，便一直都是幼崽的模样，仿佛这样才能将时间停在这里，永远和它想要的家人生活在一起。
而楚执御因为遇到了虞念清，才决定要长大。
原本他只是个犹如白纸般干净纯粹的孩子，身上带着洗不掉的野性，相比于做复杂的人，他更情愿缩在狼形之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感她所感，学着她去做一个人，去体会小女孩所爱的这个世界。除此之外，他好像从来没下过任何决策，仿佛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可是在这一刻，在注视着犹如人间炼狱般的修仙界，楚执御第一次迸发出了自己的念头——他想要保护这个世界，他想要和所有人像是过去那样生活。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不断地在他的胸膛之中凝聚，形成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原本犹如铁链般束缚着他的刻印忽然变成脆弱易断的草绳，少年抬起头，他奋力挣扎着，黑色的海浪不断褪去、前方的光明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站在废墟上的白泽扬起头颅，仰天长啸，所有人不由得稳住身形。
白泽的身上的红纹似乎在渐渐褪去，丑陋的鳞片也逐渐消失不见，尾巴一甩，原本分为的三股细尾重新归为一起，周遭的戾气也逐渐消失不见。
念清怔怔地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眸子。
那双眼眸比大白泽的眼睛更浅、更年轻，不似深沉的大海，反而像是干净清澈的湖面。
他们互相注视着，念清尾音微颤，“楚……楚执御？”
看着它的眼神，她下意识伸出手，还没摸过去，白泽便主动贴了过来，用额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它后退两步，开心地在废墟上左右横跳，看起来又像是长了角的狼狼了。跟它爪子差不多大小的麒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晓它好起来了，也汪汪叫着在旁边撒欢。
一大一小两个神兽这次终于没有打架，年轻的白泽低下头，与踏雪碰了碰。它已经很轻了，仍然把小麒麟拱得翻了个跟头。
白泽抬起头，它迈开步子，踩着空气向着空中飞去。
结界外，控制着血阵的吕观海看到它恢复了意识，顿时变了脸色。他口中的古文邪咒念得越来越快，白泽的脑海里，刻在魂魄上的烙印顿时一痛。
只不过这次他的把戏不能如愿了，白泽疼的偏了下头，然后便继续向着天空跑去，它的双眸闪过蓝色的光芒，纯净的瑞兽之力粉碎了自己脑海中的烙印，也让结界外的巨型血阵碎为齑粉。
如此大阵仗的上古邪阵忽然被打断，吕观海受到的反噬可想而知，他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白泽却暂时顾不上它，它看向远处的山川河流，看向无数失控的妖兽，白泽仰起头，它再一次发出长啸。
只是相比于之前可怕的嘶吼，白泽真正的声音并不骇人，反而动听又带着纯净的祥瑞之力。
白泽晓万兽，通天下，更有一令号召天下万万兽之力。这也是为何玄云岛将主意打在它身上的原因，如果真的能驾驭白泽，那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白泽的力量不断地向着四周扩散而去，没过一会儿，小麒麟也扑通扑通地跑过来，随它一起仰头嗷呜起来。
瑞兽之力净化了所有被妖化的灵兽，整个修仙界的兽潮戛然而止。
玄云岛太过野心勃勃，连祥瑞的主意都敢打。如今却也阴差阳错，他们酝酿了几百年的阴毒诡计，在瑞兽的净化下荡然无存。
结界外，前一刻还血红着眸子拼命撞击的灵兽们纷纷停了下来，它们的瞳孔重回清明，疑惑地注视着彼此，不明白自己为何在这里。
“不——”一声愤怒的声音响起，吓得灵兽们一瘸一拐四处奔逃，黑压压数万灵兽顿时向着山里跑去。
结界外，吕观海狼狈不已，他被邪阵反噬，浑身瞬间苍老干瘪，胡子上还残留着血迹。
他红了眼睛，几乎癫狂地抽出剑便向着结界斩去，像是想要杀了白泽泄愤。
他一边攻击着结界，一边怒骂道，“岳自成，你还有没有骨气，吴忠勇没了，我也要死了，曾峰下落不明——你呢！你在何处！这就是你的计谋吗，你想要借刀杀了我们对吗！岳自成，出来、出来！”
短短剑招之中，吕观海越来越老、竟然已经有骷髅之相，他的声音也逐渐变得凌厉而嘶哑，像是索命的厉鬼：“岳自成——岳自成——你永世不得飞升，永世——”
当啷——吕观海的剑从天空滑落。
一阵风吹来，半空中的白骨犹如齑粉般散去。
这一切，少年都没有看到。
将瑞兽之力推向全修仙界之后，年轻的白泽耗费了所有的力量。它在半空中重新变回白狼幼崽，失去意识，向着地面跌落。
与此同时一道长长的黑色身影穿过天空，黑龙幻化为衣着黑袍的秦烬，他接住小狼崽，缓缓落在废墟当中。
“御御！”
清清跑了过来，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白狼，抱在怀里。
看着沉睡着狼崽，众人一时间神情复杂，有点动容。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傻里傻气只会跟着清清转悠的小狗——不对，小狼崽子竟然会立这样大的功劳？
前世灭世，兽潮要占一半。如今竟然就这样被它解决了。
苏卿容感动道，“孩子大了，真争气。等回了门派，一定要给他好好补补，一天至少吃五顿肉！”
在昏迷之中，听到肉这个词，小狼崽的耳朵条件反射地动了动。
愁云惨淡的一天，众人第一次露出笑意。

第147章
兽潮结束,月明仙城外的结界也打开。
虽说已经不必再与妖兽作战，可世家与仙门之间却打得难舍难分起来。
仙盟宗门没有防备，此次是认真来参加大会的，带的弟子全部都是精英。而虽然玄云岛是忽然决定提前几天动手,但在万宗大会催动兽潮的事情,世家早就知道。所以此次只带了一小部分精英手下,剩余的都是充数的普通弟子。
所以越打，世家商盟便越露怯。
看到结界已开，世家立刻开始撤退。
若是平常，仙盟宗主们恨不得将这些人赶尽杀绝,可是兽潮刚散，他们都更担心自己的门派,所以便没有去追，而是先清点伤亡，准备回到门派之后再秋后算账。
齐厌殊担心鹤羽君。哪怕是一对一,他也怕自己师弟吃亏。
毕竟过去鹤羽君还是叶枕枫时，他修为低下、只能忍受玄云岛欺辱他的回忆仍然深深刻在齐厌殊的脑海里。哪怕如今齐厌殊知晓叶枕枫已经是鬼修大能了，作为师兄习惯性想保护他的习惯还是很难改回来。
齐厌殊与宋远山交代了一下,便飞出城去寻找，没想到正好看到鹤羽君回来。
鹤羽君一贯的爱面子,他身上干净整洁，没有一丁点血战过的样子。
“你没事吧？”齐厌殊左右打量着他，确定鹤羽君确实没有受伤之后,他才说，“曾峰那老东西呢？”
“自然是归西了。”鹤羽君打开扇子,他摇了摇,笑道,“我都与你说过，我如今很厉害。”
鹤羽君两世为人，做那鬼魔君主也做了数百年的时间，已经是个极成熟又狠辣的人。可如今他仅仅是杀了个仇敌而已，却忍不住在师兄面前炫耀，像是个刚取得成绩就想要夸奖的孩子。
“不错。”齐厌殊松了口气，他真心夸赞道，“你小子真不得了，现在都这么厉害了。”
鹤羽君笑笑，心情不错地与齐厌殊一同返回月明城。
说这些就已经够了。他自然不会说自己等着报仇雪恨这一天等得太久，他又睚眦必报斤斤计较，当初曾峰等人是如何折辱他的，他都在老东西死前百般还了回去。
哪怕这样，他都已经很收敛了。
如今齐厌殊是好人、虞松泽是好人，甚至前世和他没有任何关联，让他只能远远仰望的长鸿剑宗宗主宋远山如今也算是他的朋友了。
更别提现在要叫他师叔的齐厌殊三个大徒弟和小姑娘。
前世鹤羽君走投无路，背后无人，只能一人在黑暗里愈陷愈深，玉石俱焚。可如今却不同了，他的身边逐渐多出了这么多人，鹤羽君便告诫过自己，要走出一条和前世不同的路。
他要和他们一样向善。
如果能做个受人尊敬的善人，谁又想在黑暗里挣扎呢。
齐厌殊和鹤羽君用最快速度返回月明城，宋远山正在等他们。
“没找到岳自成。”宋远山严肃地说，“他会不会就藏在哪里，等待给我们致命一击？”
其他三个玄云岛尊者都是渡劫期，倒是也还好，毕竟他们几个也是同样的修为。可一提起岳自成，因为他有大乘期的水平，便不由自带上一点压力。
宋远山很担心岳自成就埋伏在仙城里的某处，等待时机伤害清清。
“他跑了。”鹤羽君却冷笑道，“这老东西最精明了，他一定是趁刚刚混乱时离开了，我猜他回玄云岛了。”
“可是……为什么呢？”宋远山不解道，“他为何对其他三人冷眼旁观，任由他们被我们挨个击碎……这样对岳自成有什么好处？”
“你这便是不懂这些老家伙了。他们可不是我们这样要好的师兄弟关系，也根本不是铁板一块，只是因为同病相怜，又有同个目标才一起做事。”鹤羽君说，“若这几个人里其中一个忽然有了飞升的机缘，另外的人一定会恨得要死，想方设法杀了他，埋没他的前途。”
宋远山这些年也听过齐厌殊鹤羽君师兄弟二人埋汰玄云岛，可听是听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如他这样长鸿剑宗出身，哪怕当了宗主之后仍然与师兄弟们情同手足，好到能将彼此的徒弟放在一起养的修士，是完全不会想象到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病态的同门关系。
只有大家都烂在淤泥里的时候才会称兄道弟，如果有人胆敢想爬出淤泥、又或者深陷漩涡，都会被其他人想方设法地往死里整。
这真的是……
“行了，宋兄，你就别想了。”看到宋远山惊愕迷茫的样子，就知道玄云岛的丑陋惊到了这位正直善良的宗主大人。鹤羽君笑道，“不要去理解敌人，消灭他们就好了。”
若是以前，鹤羽君或许会嫉妒羡慕宋远山这样的人。宋远山生来便有天赋，命还好，得大门派传承，一路顺风顺水，身边人又都是好人，自己又正直受人尊敬。
虽然宋远山的天赋或许强不过齐厌殊，但他真的是没受过一点磨难的好命。
鹤羽君该嫉妒他的，毕竟最曾经的时候，他是个连虞松泽这样的小孩都会嫉妒的、面貌丑陋的人啊。
可是他仿佛也不知不觉被这一世的安静平和的生活所熏染，逐渐放下了。
他放下了自己遭受过的不公，坦诚平静地接纳了真正的自己。
所以在面对宋远山的时候，鹤羽君非但没有嫉妒羡慕之情，反而平和地安慰他，甚至不希望如此污秽黑暗的东西脏了他的眼睛。
宋远山叹气一声，他问，“如今我们又该如何是好呢。”
鹤羽君心思缜密，又是对局势掌握最熟悉的人，这些年早就不知不觉成为了计划中心的领头者。
他想了想，然后说，“虽然岳自成的大乘是用无数丹药嗑上去的，可不论如何也是大乘，最好我们几个一起去玄云岛会会他。如今是最好的局面了，岳自成没有其他老东西的帮助，没有兽潮，世家忙着和你们打架也不能为他所使，如今他孤立无援，我们一定要斩草除根。”
仔细想想，这个局面也是岳自成自己选择的。
这场月明城大战中，但凡岳自成在任何一个时机露面，或许他们和玄云岛还有得打。
可惜他虽实力最强，但一直躲躲闪闪。其他老头子交手的时候他不去帮忙也就罢了，竟然连去偷袭没有师父在的沧琅宗的胆量都没有。
不怪苏卿容说，这个大乘，活得可是真的窝囊。
宋远山没有异议，他说，“能给我半个时辰的时间，我去安排一下长鸿事宜吗？”
他是几万人数的宗门宗主，这一趟去与大乘期的敌人交手，宋远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
他要提前安排好身后事，让长鸿剑宗没有他也能正常运转下去。
鹤羽君和齐厌殊都没有异议，正好他们也各自有事要安排。
齐厌殊返回城北，原来沧琅宗暂住的殿已经塌了，众人都撤退到佛修们所在的仙殿。
谢清韵就在外面等他。
“一会我与你们一同去。”谢清韵说，“或许我实力不敌你们，但唯有我一人修佛，且有天理之力，一定能帮上忙。”
佛子如今的修为其实已经很高了，但仍然差齐厌殊等人一境。
齐厌殊脚步一停，他有点犹豫。
说来奇怪，谢清韵谢君辞是双生子，年纪相同。可是在齐厌殊眼里，总是把谢君辞当成孩子，却下意识当谢清韵是更成熟的人。
或许是佛子的身份太重，让人忘记谢清韵其实也那样年轻，如今也才两百岁而已。
与岳自成作战不是玩笑，齐厌殊不希望谢清韵跟他们犯险，但又确实需要佛子的力量。
如此复杂的矛盾让齐厌殊一时没有说话，谢清韵却笑笑，他缓声道，“别和君辞说，不然他一定会闹着要一起来。”
这话说得，好像谢君辞是个七八岁的顽童一样。
齐厌殊心中有点难受，如果不是这一次要有完全的胜算，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让徒弟的哥哥和他们一起犯险呢。
他伸手拍了拍谢清韵的肩膀，神情欲言又止，带着复杂和沉重。
谢清韵却温声道，“宗主不必介怀，身为佛子，这是我应做的事情。”
二人走入殿中，齐厌殊便看到自己的四个徒弟和小狼一个都不少，他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送清清和执御回门派。”齐厌殊说，“一起去，安全点。”
“是。”
大徒弟们没有多说，他们早就猜到齐厌殊会下这样的决定。他们也料到齐厌殊支开他们之后，必定要去找岳自成复仇。
大乘期的敌人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师兄们很清楚，他们最重要的便是将清清和小狼安全地送回去。
“师父呢？”氛围有些压抑的殿中，清清小声问。
齐厌殊看向她，声音缓和了许多，“师父要去做该做的事情，让一切重回正轨。你放心，修仙界里最厉害的人都出动了，清清乖乖回门派，等完事之后，师父便回去见你。”
念清抿起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到小姑娘情绪还算稳定，齐厌殊这才抬起眸子，看向三个大徒弟。
他沉声道，“宜早不宜迟，你们现在就走。”
短暂的交代之后，师兄妹四人一狼撤离月明城。
一离开月明仙域，秦烬竟然直接化作黑龙。
“上来。”黑龙沉声道，“法宝没有我飞的快，抓紧时间。”
师兄们都知道，修仙界要不太平了。
念清和小狼是他们的软肋，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将两个孩子带回门派。
只有沧琅宗才能让他们感到安心。
秦烬这几年也变过不少次黑龙，载着小姑娘逗她开心。可是这次是清清第一次体会到，当一头龙要赶路时，什么叫风驰电掣。
哪怕他们都在它的背上，外面被黑龙用法力保护起来，也感受不到任何的风雨，可光是看着迅速被甩在身后的连绵高山，都能感受到速度有多快，念清都有点晕龙了。
“师兄，我们就这样回去吗？”清清忍不住问。
“没错。清清乖，很快就到了。”苏卿容安抚道，他仿佛猜到她想说什么，已经提前开口，“听话，清清。”
在念清五岁之后，师兄们便越来越少说‘听话’二字了。说也是很多年前在督促她吃饭睡觉多休息的时候说，而从来不在真正要和小姑娘商议什么事情的时候说这两个字。
一个是因为虞念清本身就是很乖的小孩，另一个是因为，‘听话’这个词带着大人对孩子天然的压制，甚至有时是不讲道理的。
虽然不论家庭还是师门，晚辈似乎天然都要听从长辈的权威。可在沧琅宗，师父师兄们都更倾向将道理解释清楚，让清清明白他们的想法，从而自己同意去做。
齐厌殊便是个骄傲的性子，他更觉得剑修就该活得锐利坚韧，让一个剑修‘听话’，岂不是磨她的锐气？
沧琅宗对小姑娘的培养如此精心，连说话用词都如此注意影响。就能知晓如今苏卿容说出‘听话’二字，是多么不容置疑，也代表了师兄们的坚定。
不论如何，他们都要将她送回去！
虽然他们已经‘弃恶扬善’多年，在知晓前世修仙界的结局后，这些年也不遗余力地为修仙界的未来而计划出力。
可是如果将虞念清放在天秤上的一边，另一边不论是什么，他们都只会选择她。
就当他们自私吧，哪怕是天下苍生、是他们自己，都不如他们的师妹重要。
看到师兄们坚定不容置疑的样子，清清却说，“师兄，我想去长鸿剑宗。”
“去长鸿做什么？”谢君辞疑惑道，“沧琅宗才是最安全的。”
念清摇了摇头，她道，“我想去终朝山……大家都说它是如今世上最好的剑，是我的剑。我想去取它。”
“不行！”谢君辞、苏卿容，还有变成龙的秦烬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清清，你不需要取剑，有我们保护你。”苏卿容说。
今日的景象与其他人描述的前世末日时差不多了，他们恨不得清清和这些没有关系，他们害怕前世清清牺牲的命运又会到来……师兄们怎么可能会同意她取剑？
取了终朝剑，岂不是和前世又近了一步？
他们都怕她出事。
“为什么不让我取剑？”清清急促道，她看向谢君辞，“师兄，你以前不是说，我不能寄希望于其他人保护我吗？”
“这是两码事。”谢君辞解释道，“清清，你要努力变强靠自己不假，可这不代表我们要让你逞强犯险。如今局势动荡，非你一个孩子能够改变得了的。你的前面有我们，有师尊，我们自然要保护你。”
“是啊清清，你取剑也没有任何作用。”苏卿容安慰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觉得自己没有帮上忙……可你也只是个孩子，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回到门派安安全全的，就是对我们而言最好的事情了。”
以虞念清乖巧孝顺的性子，师兄们话说到这个地步，她便应该会妥协了。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虞念清心中隐隐有些预感，这次的事情很严重很严重，让她一直心慌。
更别提黑龙前进的速度飞快，让她有一种错觉，好像如果她不快点说，他们很快就要到家了。
“师兄！”清清急道，“停下来，让我把话说完嘛。”
黑龙不听她的，反而又加速了。
没办法，她只能看向谢君辞和苏卿容，她据理力争道，“如今天下已经不太平，下半年的剑冢论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举办，既然如此，我晚去取剑和现在取剑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如果终朝剑真的是我的本命剑，有如此强大的本命剑傍身，难道不是让我也多拥有一个庇护吗？”
她这句话有道理，加速的黑龙放慢了一点，谢君辞和苏卿容互相对视，他们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出了些犹豫。
“不行，差点被清清说动了。”苏卿容忽然惊醒，他抚了抚胸口，“我怎么一听清清说话耳根子就软，不行不行，我们不能节外生枝，果然还是回门派最好。不然……”
苏卿容是故意转移话题，念清张口欲要说话，被他打断好几次，真的把她弄急了。
“苏卿容！”她生气道，“你再这个样子，我不要理你了。”
小姑娘生气了，苏卿容苦笑道，“清清……”
虞念清狠了狠心，她看向两个师兄，认真地说，“没错，你们现在能保护我。可是以后呢？如果这场大战打几十年，几百年，将你们钳制在外面，你们又要如何保护我？如果……如果出了事，如果你们没了，我一个人要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说到结尾，她声音不由自主带了些哭腔。哪怕是假设那个未来，都让念清心里难受。
可是清清努力忍住了，她继续说，“如果终朝剑属于我，现在取剑是最好的机会，也会让我更安全。现在我们只需要绕一下路，很快就能回门派。可是以后呢？还会有如此好的时机吗？”
师兄们这回真的犹豫了。
他们本来打定主意，不论小姑娘要做什么，他们都要狠心拒绝。带她回去藏起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她的话却又真的有道理。清清不是想逞英雄，不是在闹脾气，她说的是事实。哪怕今生开局很好，可有了前世的阴霾，他们都不敢说一切很快会恢复平静。
终朝剑是圣级法宝之首，可以说是天界之下最强最好的剑，有它在，清清的实力也会大幅度增加。更何况现在去的话，他们三个都能陪着她，现在的大战也还没开始。
如果时间拖得长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而且那就是她的剑，她现在不取，以后也要取。
他们一时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对师妹耳根子软，还是她真的很有道理了。怎么她说着说着，他们就动摇了呢？
就在这时，师兄们的玉牌都响了响。
苏卿容和谢君辞拿出玉牌，上面是同样的消息。
二人脸色骤变。
“怎么了？”黑龙问。
“……岳自成逃跑途中，将修仙界大阵破坏了。”苏卿容脸色极其难看，他说，“如今修仙界大阵已破，妖魔二族随时都可以攻上来。”
疯了，真是疯了，岳自成难道真的要损人不利己，自己无法飞升，就拉全修仙界进火坑吗？！
以玄云岛修邪阵、和世家私下做了那么多坏事来看，很难说玄云岛会不会也和妖界魔界有所串通。
岛上那么多妖族魔修的上古邪术秘籍，若是老东西给了妖皇魔尊几个，由他们带领二族作恶……恐怕便真的麻烦了。
谢君辞放下玉牌，他当机立断，“去长鸿剑宗，取终朝剑。”

第148章
黑龙掉头前往长鸿剑宗。
它速度极快,远超任何赶路法宝。这时才得以看出龙族的可怕。
万丈土地在它身下缩地成寸，一个又一个仙州迅速掠过，原本遥远的路程,沧琅宗众人不到两个时辰便赶到了。
这些年沧琅宗和长鸿剑宗关系密切,为了清清来回方便,不必每次都在正门进出，长鸿剑宗特地在亲传弟子和长老们所在的万重山给她留了后门。
一行人赶到这处专门为清清设置的小门，虞念清上前打开，他们进入了长鸿剑宗。
在熟悉的道路上前进着,前面有人御剑飞行赶了过来，并不是亲传弟子里任何一位师兄师姐，而是平时负责照料他们日常起居的刘管事。
刘管事看到他们,急急地收了剑,落了下来。
“清清,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你没事吧？你不是去参与万宗大会了吗，听说月明城打成一片了？”
刘管事虽然修为不高,但和亲传弟子们还有念清关系都很好,清清可爱又漂亮，嘴还甜，刘管事也不由得拿她当晚辈照顾,一见面便噼里啪啦地关心连串询问。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师父师兄们都保护我呢。”清清说,“刘叔,师兄师姐们呢？”
来到路上,他们就联系了亲传弟子们。虽然知晓了前世,昨夜得知玄云岛现身时众人就有所防备，兽潮感染发生的时候，长鸿剑宗提前升起了屏障，但门派内众多高山内也生活着许多灵兽，所以虽然损失不大，但仍然有些伤亡。
“到处都乱糟糟的，他们有些在主持大局，有些去附近的仙城救普通居民了，长老们我在这里等你们。”刘管事说，“我先带你们去剑冢，其他大人应该很快就到。”
剑冢以终朝剑化为的剑山为中心，如今也是长鸿剑宗的禁地，必须要由宗主或者长老亲启才行。
沧琅宗师兄妹之前不知道这件事情，尤其是谢君辞，他的凶剑是在无人管辖的一处剑冢里得到的，还以为联系长鸿亲传弟子告知他们一声就行，一直赶到剑冢结界之外，他们才发现，所有长老竟然都到齐了。
这阵仗实在是有点大，尤其是长老们几乎处于退休神隐状态，念清每次来长鸿能见到的长老都不一样，也只有节日或者长鸿的一些庆典，才能见到所有人。
看到小姑娘，老者们顿时慈眉善目，笑眯眯地挥手，让她过来。
念清没想到竟然会惊动所有人，她走过去，小声道，“长老们好。”
“清清，这路上没受伤吧，有没有害怕？”
她一过去，就被长老们挨个摸头。
之前在白泽的影响下，长鸿的关键人物都恢复了记忆，长老们对小姑娘的慈爱更是叠加了双倍。
那种心情大概是看着孙女长大，有出息、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又有机会重新看着她长大的浓重感情，再加上本身的惜才爱护。
旁边的阮红苓师姐和慕容飞也走了过来。
“如果不是太忙了，其他人也想过来呢。”慕容飞笑道，“还是我和师姐比较幸运。”
念清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之前似乎想得有点简单，她想的是拿了剑就走，不惊动任何人。如今才想起来，终朝山是长鸿的镇宗之宝，哪里是一个能随随便便带走的物件？
她犹豫地说，“我是不是……有点唐突了？”
“这有什么可唐突的，终朝剑是你的剑，它前世今生都等着你，你自然可以随时拿走。”为首的长老捋了捋胡子，他笑道，“只不过有点可惜，若没有这风波，我们本是希望以剑冢论道为契机，隆重地为你办一场取剑大典。”
“计划赶不上变化，也很正常。”另外一个长老怕她心里有负担，安慰道，“清清选择的是对的，如今天下乱了，若是你有终朝剑在手，我们也免去一些担心。”
“那我们快去吧。”秦烬说。
他们希望整件事越来越快，哪怕是长鸿剑宗也无法让他们安心，唯有早日把清清送回沧琅宗，才能真正松下一口气。
“只有清清一个人能进去。”慕容飞说，“剑冢能够辨别来者的用意，如果不是真心求剑，剑冢会拒之门外。”
“可是……”秦烬欲言又止。
三个师兄不由得彼此对了个目光。
如今非常时期，他们一刻都不希望清清从自己眼前离开，那太让他们没有安全感了。
可若是要取剑，就应该遵守剑冢的规矩。其实想想，一个修士想要本命剑，也没见过要人陪同的，或许反而会不利于清清的道心。
最终，师兄三人只能沉重地亲自送清清进入剑冢，一直到结界边缘，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单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结界的白雾中。
谢君辞等人凝重的表情就好像念清不是去取剑，而是去赴死一样。
看到他们的表情，慕容飞轻轻地笑了。他是除了虞松泽外最小的亲传弟子，如今就算长大了，也经历过前世坎坷，可他身上的少年气一直没有被磨灭。
“你们放心，清清比你们想得更加强大。”慕容飞笑着安慰道，“不过我也能理解你们，若是我将她从三岁养大，如今亲眼看着她一个人去接受挑战，估计也会一样紧张吧。”
师兄弟三人紧绷得说不出其他话来。幸好长鸿举办的剑冢论道已经很多年了，哪怕如今还没有开始，但论道时需要的设备法宝都在的，众人仍然可以在外面看着剑冢里的画面。
穿过剑冢本身就是磨砺。数不胜数的剑被安葬这里，它们没有随着主人而去，而是被遗弃在此，幽怨阴森地凌厉呼啸着，每把剑都在哀鸣。
放眼望去，整座山头和山谷都是密密麻麻的剑，只有脚下一小条脚掌那么宽的缝隙能够往里走，无数剑一起发出尖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深陷炼狱。每向前迈出一步，都需要受考验者极高的定力。
那些声音密密麻麻地诉说着不幸、哀怨、愤恨、暴怒，也有些是单纯地尖叫，在虞念清的耳边低语着，诱惑她的注意力。
若果来者被这个场景唬住，心生动摇，不小心真的倾听某个声音，才是落入剑冢的全套。
普通剑修修炼到金丹期，熟透剑谱之后也就到顶了，想要继续向上突破，有所建树，便必定是需要有点脾气个性的剑修才能成。
剑修豪放不羁，剑也是最为桀骜不驯的武器，是需要降服的野兽。
进入剑冢的第一步，便是要抵住这万千残剑的压迫。向前的每一步都会比前一步更难。
剑冢外，注视着画面里的小姑娘一步一步往里走，众人的心还是不由得提起来了，包括刚刚还在安慰人的慕容飞。
前世虞念清取剑时没有这样年轻，那时的她都成年很久了，可是如今，看着在漫山遍野残剑包围中的清瘦娇小的身影，让人一次又一次不由得意识到：她还很小，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诚然在凡间里有些十四岁的姑娘已经有了婚约甚至已经成婚，但那也是民间风俗对女孩的过早束缚，而虞念清生长的环境太单纯干净了。
不论是她四岁、六岁、十岁还是十四岁，师父师兄们都从未改变过，一直让她无忧无虑地生活。清清一直隐居在门派，除了操心自己的练剑读书之外，便是和楚执御玩耍。
此次万宗大会之战，是念清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复杂又危险的事情。
所以她的十四岁并未偏向快要及笄的长大成熟，反而是偏于仍然是孩子的单纯稚气。
清清的年纪，在动辄几百上千岁的大人眼里实在是太小了。
看着这个一直在他们羽翼之下的小女孩一往无前，步伐坚定地往前走，仿佛根本没有受到剑冢的影响，师兄们的情绪复杂、紧张又有点动容。
有一种当初看着她第一次识字，第一次画画时的感动。
他们清清，真是长大了。
虞念清十分坚定，她一直前进，丝毫没有被周遭影响。待到登上剑冢坟山顶，她抬起头，便看到连绵起伏的剑冢尽头，终朝剑山高耸凌厉，直冲云霄。
这是一种莫名的感觉，她似乎能感受到自己和剑山之间有些互相吸引，可是在这吸引之中却横插剑冢，剑冢混乱嘈杂的无数剑气形成的屏障削弱了这份关系。
走到山顶之后，在她耳边呼啸尖锐的吵闹声音安静下去不少。
若虞念清是普通剑修，走了这么一路，她会不知不觉进入自己心境当中，找到与她互相吸引的那一把剑。
可与她彼此有联系的是剑冢另一边的剑山，整个剑冢成千上万的残剑只在她身边呼啸，她甚至感到似乎有许多剑都对她感兴趣，但终究没有任何一把剑拉她入幻境。
系统其实有些紧张，它本来高兴于这一次终于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毕竟原著里虞念清也取过剑，可进入剑冢后，它又觉得不太对。
每个剑修得到本命剑之前都要在剑冢里渡小劫，跨心魔，渡过去的修士不仅会得到剑，顺利者或许境界还会上升许多。
而虞念清在原著里的心魔，恰巧是她早逝的哥哥虞松泽。
这也是最开始系统并未将虞松泽放在心里的原因，原著里他只不过是一个活在念清心里的名字，从没有真的出场过。而在元婴期的虞念清跨过心魔，得到终朝剑后，后面连虞松泽的名字都没有出现过了，好像他的设定只是如此工具人。
它猜测前世应该也是这样的，虞氏兄妹幼年分别，但又天生都善良乐观。虞念清平日鲜少说起过去的事情，但直到取剑时，众人才发现她竟然也有心魔，脱了层皮后才得到终朝剑。
可是这一世，虞氏兄妹二人早早团聚，他们本来互为对方心魔，如今估计也早就都解决完了。
那清清会遇到什么困境呢？
系统想不出来，这让它有些烦躁。
虞念清一路向里走，向着终朝山的放方向前进。走到深处时，路宽广了一些，周遭也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她慢慢地停下脚步，抽出了自己的剑。
“清清，怎么了？”系统刚刚一直在思考事情，看到她停下，它问。
“有点不对。”念清说。
系统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周遭忽然变得十分寂静，连风的声音都没有了。更别提刚刚一直烦得要命的噪音，也全都消失不见。
很静，静得让人心生紧张。
虞念清握着剑，她一点一点继续前行。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嗡鸣声，像是剑刃在震动。几乎是与此同时，她身边所有的剑都焦躁起来，嗡鸣的声音叠着声音！
原来比起尖叫残念的噪音，更可怕的是成千上万的剑一齐嗡嗡震动，仿佛黑暗里虎视眈眈的野兽。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后面划过，系统的心提到嗓子眼，可是虞念清动作更快。它的‘清清注意’还没有喊出来，小姑娘已经瞬间躲开了剑气。
她转过头，后方除了来时的那条小路，仍然是无穷无尽的剑冢。
系统惊道，“是剑冢在攻击你？！”
它宁可那是妖兽或者另一个修士，而非空空如也，只有成千上万嗡鸣的剑。
看到这个景象，它头皮发麻。
清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剑气袭来，从四面八方攻击她，她堪堪躲过，呼吸却开始急促。
哪怕她是年仅十四岁便修炼到金丹的天生剑骨，是剑修奇才。可是她有限的年轻生命当中，仍然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局势。
她能够感受到那些剑气的危险与可怕，这不是在练习和切磋，身边没有令人安心的师父和师兄们，有的只是成千上万包围着她、虎视眈眈的剑。
那些剑气不是开玩笑的，哪怕以她的修为能够躲过，可只要想到如果失手，自己就会付出过去从来没有的沉痛代价，念清便手心有些出汗。
——它们想要杀了她。
“桶桶，怎么办？”她无措地问。
系统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剑冢却没有让她们休息的意思，清清说话之间，四面八方的剑气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
它们毫无章法——或者也可以说，每一道剑气都有自己的章法，自己的剑招，每一道都与众不同。
无数剑气袭来，虞念清就好像在同时与无数隐身的剑士对战，她十分劣势，大脑已经宕机，唯有老天喂饭的剑感与这些年来兢兢业业的勤学苦练磨砺出的功底，让小姑娘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次又一次地惊险躲闪。
可她只有一个人，她的精力是有限的，而她却深陷在剑冢之中，这里有无数把剑，它们不会疲惫，且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刁钻。
剑风将她脚下的地面犁了一次又一次，土地被不断翻起来，清清勉强地招架着，在剑雨里她逐渐喘不过气。
剑冢外，看到这一幕，众人都猛地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幻境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苏卿容脸色惨白，他看向长鸿的长老们。
“这、这……”长老们也震惊了，其中一人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剑冢怎么会攻击她？不应该这样……”
“会不会是有人提前做了埋伏？”秦烬厉声道，“你们不是说除了求剑者外人都进不去吗？”
“没错，连我们、连宗主都进不去剑冢，怎么可能有其他人能进得去？”长老面色苍白地说，“而且剑冢处于长鸿重地，层层把手，想要开启结界，必须需要我们几个人在场，绝对不会有人能提前进去的，怎会如此？”
唯有谢君辞没有说话，血玄剑已经出现在他的手里，阎罗之力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涌出。
轰——！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谢君辞已经一剑劈在剑冢的结界外。
他这些年过得十分谨慎，已经数年没有使用过阎罗之力了。可是这一剑，谢君辞却毫不保留，整个大地顿时都因为他的攻击而晃动起来！
众人一怔，随即去拦谢君辞。
“谢小友，你冷静一点，就算长鸿四分五裂，这剑冢你也是闯不进去的！”
谢君辞抬起眸子，因为如此突然猛烈地动用力量，他侧脸遮挡眼眸的面具在波动间碎裂，谢君辞的长发随着力量而晃动，他的双眸已经变成红瞳。
“滚开。”他声音寒冷地说。
长老们没有退让，他们开口想要说话，就这眨眼的功夫谢君辞都等不了，他竟然直接又一剑要劈下来，根本不管眼前是不是还站着人。
大地又一次嗡鸣，长鸿的高山窸窸窣窣，传来许多石头碎裂向下滚动的声音。
一直在苏卿容怀里昏睡的小白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便看到这样剑拔弩张的场景。
幸好长老们修为够高，他们一齐压制住谢君辞，为了防止他没有耐心听，长老的声音加快了许多。
“谢小友，并非是我们舍不得这块地而阻拦你，若是能闯进去救清清，我们一定第一个劈这结界！可这剑冢并非你在修仙界看到的普通剑冢，它年月久远，甚至远于长鸿剑宗，或许上万年前的上古时代就存在了。”
看着谢君辞不为所动，长老沉声道，“说是我们控制这片剑冢，倒不如说长鸿是受剑冢庇佑，去做它的看护者——它能够赶走不符合取剑规定的修士，正是证明了它有自我意识。清清在它的腹地，如今情况尚不明确，你这样乱劈乱砍，若是真惹怒了这片土地，它若是迁怒清清又该怎么办？”
老者这样说，谢君辞才勉强放下剑。只不过他周遭阎罗之力仍然紊乱地飞舞着，代表谢君辞心情极差，随时都有可能暴走。
“这还算情况尚不明确？剑冢明明就是要杀了清清！”秦烬怒道，“她再聪明练的再多，也从来没有实战过，她坚持不了多久的，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吗？”
说起眼睁睁看着，秦烬一顿，他随即更生气了，“不是说那什么终朝剑是她的剑吗？清清受此大难，这剑山也什么都不管？！”
众人甚至没时间多争论几句，他们都听到身后传来小姑娘的闷哼声。
他们转过头，就看到画面里的清清已经筋疲力竭。剑风如雨般密密麻麻，从各个方面向她袭去。
她没办法全部躲开，几乎只能挡住致命伤，她的手臂、小腹、后背……虞念清的身上到处都闪起金光。
师兄们一阵阵地眩晕，他们知晓那是他们给她的护身法宝，她无力阻挡所有剑风，那些凌厉的剑气被法宝挡住，但疼痛是难免的，清清仍然要承受至少七成的攻击力度，和被体修狂风暴雨地揍一顿也没什么区别了。
疼痛甚至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等到法宝破碎，她便没有东西可以傍身。那时剑气便会实打实地割在她的身上，那些金光会变成她的血肉……
虞念清终于到极限了，她的手腕金光闪过，顿时一麻，长剑被剑风击落，瞬间被绞成废铜烂铁。
画面在这一刻中断。
师兄们双眸血红，他们完全忘记了刚刚长老的话，秦烬长啸一声，化身为龙，谢君辞手持血玄剑，二人一同攻向结界。
还有慕容飞和阮红苓也是如此。他们是亲传弟子，比谁都明白攻击结界是没有意义的，剑冢若真是上古流传至今，它的力量只会比任何人都强。只不过人是感情动物，师姐弟二人明明知晓这件事，可看到清清遭难，他们仍然冲向结界。
剑冢里，虞念清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晓。
没了剑，她只能瞬间用法力护住自己全身，剑气犹如狂风暴雨般袭来，仿佛永不停歇。
虞念清一点一点地蹲下，法力颤颤巍巍地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攻击，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剑气正一点点地击碎她的外壳。
她的眼眶逐渐湿润。
“师兄……呜呜，师父救我……”
小姑娘终究还是哭了。
好痛啊。过去那些年修炼受过的伤，似乎加起来都没有现在更痛。
她本来便知道师父师兄切磋陪练的时候是让着她的，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要杀人的剑气竟然如此凶猛凌厉，如此不同。
“桶桶，我是不是要死了？”她带着哭腔问。
“不会的！”系统立刻说，“宝宝，我也有力量，我能够保护你，师兄们一定也在想办法……我们一起坚持过去，一定会得救的，你不要害怕，有我陪着你……”
虞念清先天剑骨，她的法力天生比同境界会多一半，不然也不能坚持到现在。
其实她还能坚持更久的，可是她越来越害怕，越来越后悔，眼泪吧嗒吧嗒地不断落在已经被剑气劈得焦黑的土壤上。
她心乱了，法力便开始发软，砰！砰！接连几下，剑气刺穿了念清的法力，在她的保护碎裂的一瞬间，系统果然启动了应急程序，用和真气类似的屏障笼罩在她的身上。
只是它的防御范围更小，清清只能更加像是小动物一样蜷缩自己。
她好后悔，她不应该节外生枝。
她应该听师兄们的话，若是这样，她现在一定已经到沧琅宗了，她会躺在自己松软温馨的小床上，而不是一个人在冷冰冰的剑冢里，听着要她命的剑雨呼啸着等死。
“呜呜……哥哥……”
清清不想死，她还没有和大家一起过够呢。她才和哥哥重逢五年，才和师父师兄们相处十年半，也才认识鹤羽君、认识长鸿的师兄师姐们……多么短暂的相处时间啊，她本来想她可以活成百上千年，她要和他们永远永远在一起。
还有御御，他们今年才一起又种下了棵果树的小树苗，就在她原本的小树边。如果她死了，他会不会寂寞？再也没有人能和他一起玩了，也没有人总是烦他要读书了。
在狂风骤雨的砰砰声，念清的眼前不断地模糊，眼泪仿佛总是擦不完。
她恐惧又寒冷，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不想死……她不想死，谁能来救救她……
清清的眼前越来越模糊。
眼泪之中，她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她与谢君辞鲜少的几次吵架。
那一次她也哭了，哭得很伤心。大师兄拂去她的泪水，他注视着她，眸子也泛着红。
“清清，你要好好修炼，没有人能保护你一辈子。”他声音沙哑地说，“永远都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那时她不懂。她只知道他很在意这件事情。
师父和师兄们在她的心里是无所不能，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有他们在，天似乎便永远都塌不了。
当时的她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不在她的身边呢？
她一向是个聪明又自律的孩子，十岁之后，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了解，总是更愿意掌握好时机，在自己的承受范围边界停下，点到为止。
师兄们都是心疼她的，哪怕是看起来最以实力为尊的秦烬。只要小姑娘说不练了，他们便会停下来。
可是齐厌殊不是如此，他每一次都要压迫她的承受底线，尤其是她这两年金丹期之后，齐厌殊的切磋越来越严厉，有一次把她逼哭了。
齐厌殊哭笑不得，自己在上课时的严格，通通都要在场下还回来。
“清清现在还小，所以不知道，每一个修仙者这一生都要经历许多次绝境。”齐厌殊缓声道，“师父只是希望，你的第一次绝境，是由我创造的。”
念清小声说，“师父也有过？”
她有点不相信的，毕竟齐厌殊是那样无所不能，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是啊。”齐厌殊说，“差点就死了。所以我便总是怕你也会那样受人欺负。”
“怎么会呢。”清清小声说，“我有师父师兄们呀。”
“小东西，如果我们不在呢？”齐厌殊忍不住伸手捏她的鼻子，“你叫一声师父，人家就会停下攻击了？”
这句话他后来总是说。
因为清清在他创造出来的‘绝境’中，承受不了的时候便会下意识唤师父。那不是求饶，更像是她心底最信任他，所以遇到困难时会忍不住叫他，哪怕那是齐厌殊本人给她创造的困难。
齐厌殊终究是不忍心。
“清清，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要记住。不要怕，怕只会拖累你的速度。也不要哭，哭是世上最无用的事情。”齐厌殊说，“我希望你坦荡，永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永远不要瞻前顾后，杞人忧天。并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男人注视着她，原本锐利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你是虞念清，是我齐厌殊的徒弟，是先天剑骨，万年难遇的奇才。”齐厌殊说，“记住，你永远都要相信你自己。”
不知不觉间，念清的眼泪止住了。
她的呼吸逐渐平复，犹如潮水般的恐惧渐渐褪去。
她仿佛回到了沧琅宗短暂的冬日，那一年，她还是个孩子，依偎在师父的怀里，他的大手握着她的小手，他们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风筝。
那是她第一次与师父放风筝。
“世上所有物体都有流动着的能量，能够感受到并控制那些流向的修士便会越强。”齐厌殊说，“如果一个人够聪明，便可以感受到所有能量的流动。”
虞念清记得师父说过的话。可是她早已经能够像是当年的齐厌殊和谢君辞给她演示的那样使用风火水等各式术法，却仍然对他说的话似懂非懂。
再者说外面的剑气狂风暴雨，毫无章法可言，也没有任何空隙，与当初放风筝天差地别的不同。
“知道当初师兄是怎么逃出牢笼的吗？”山花浪漫处，她想起自己与苏卿容坐在一起看着他种的花海，苏卿容笑道，“因为我有的是耐心，去慢慢感受禁制上的流动。做这件事情要非常耐心，平静，细腻。”
他说，“清清，闭上眼睛。”
虞念清睫毛微颤，她闭上了眼睛。
系统的结界笼罩着她，她能够将自己的神识全部铺开。
失去视觉之后，她的眼前起初是黑暗和剑风不断落下的砰砰响声，一切都混乱又无序。
清清喘息着，她放下对死本能的恐惧与无措，将意识越来越深地投入进去。
慢慢地，她的视野面前逐渐出现画面，世间万物能量组成的画面。
她看到那些看似混乱的剑风是如何运转，攻击，它们的法力不断地在空中留下痕迹。
那些痕迹转瞬即逝，她起初有些慌乱，但很快，她抓住了它们。
所有剑气以各自的习惯进攻着，在一片混乱之中，有些会互相抵消，在密不透风的剑雨中留下一个个短暂的空隙。
那就是她的机会。
虞念清呼吸着，渐渐地，她的神情平静下来。
“桶桶，当我让你开结界的时候，你便打开。”她说。
“什么？清清，你疯了吗？”系统先是惊愕，随即全力劝阻道，“我的力量足够支撑三个时辰，这么长的时间，沧琅宗和长鸿剑宗一定会来救你的，你不要做傻事。”
“这是我自己的劫，也只有我能救我自己。”系统听着小姑娘说，它第一次听到她用这样坚定平静的语气说话，“就算今日我被人救走，我的心魔里，也永远过不去这一天。”
清清说，“我不后悔来取剑，如果我必须要选择其中一条路，那么我不想让自己软弱恐惧地苟延残喘，而是更想像是剑修一样在战场上坦然赴死。”
她问，“你会支持我吗，桶桶？”
系统惊在原地，它不敢相信这是小姑娘说的话。这是它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个月月初的时候还在无忧无虑地玩着捉迷藏，与师姐学着染指甲。就连一炷香之前，她还在可怜地哭泣着，怎么忽然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像是那个它心里需要照看的孩子了，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它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齐厌殊，看到了她的三个师兄。
看着虞念清坚定的样子，系统沉默了半响，它说，“好。我听你的。”
小姑娘睫毛微颤，她闭上眼睛，轻轻地呼吸着，再一次感受着空间中不同剑气的流动。
她说，“开。”
系统的结界撤去，外面呼啸凌厉的风声顿时袭来。
念清丝毫没有犹豫与停留，她瞬间向着天空飞去，剑气犹如雨点般袭来，她已经看穿它们的攻击路线。
手上无剑，心中却有剑。
她调动自己的剑气去阻挡大部分致命的攻击，因为看透了路线，心里也不再畏惧，成功率大大增加。只是还有一些避不过去的剑风，虞念清便硬抗了。
金光接连在她的身上闪过，待到极限时，法宝骤然碎裂。凌厉的剑气顿时划伤念清的衣摆，她的小腿顿时流下鲜血。
虞念清没有因此丝毫影响到自己的速度，哪怕因为短暂的犹豫而慢了一瞬，身后的剑气都会将她撕成碎片。
她一口气到达了第一个剑气相抵后的空隙处，短暂地喘息了瞬间。
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在刚刚时候，清清还被剑气逼得在原地无法动弹，如今却能在剑雨里来去自如了。
但她同时意识到这不够，还是不够自己脱身。
躲避并不能扼制它们的危险，那进攻呢？无数剑气组成的剑雨攻击诡秘刁钻，虞念清精通的几套剑谱都没有用武之地，她刚刚光是在调整防御便已经筋疲力竭。
可是她如今已经能够看穿剑气的痕迹，只不过是它们太多太快了而已。可如果……如果她不硬去思考到底如何进攻，如果她放下过去所有曾经学习过的东西，只是凭靠本能与直觉去还手呢？
在剑雨之中，虞念清闭着双目，她手指并起，剑风向着迎面而来的剑雨击去，以攻为防。
竟然可行！
她丢下了所有剑谱，甚至没了剑。虞念清的动作起初有些僵滞，也不断在受轻伤，可是渐渐地，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出招越来越自如。
不知不觉中，她开始将过去所有的经验融到实战当中，为己所用，甚至开始炼出新的剑法。
呼啸不停的剑雨仿佛更加危险的陪练，让虞念清在生死的压力下迅速吸取经验精进。她的剑招不属于任何一本剑谱，那是独属于她的、在危险中磨砺出来的招式。
凌厉的剑气很快，可是她的剑逐渐比它们更快。她以恐怖的速度适应和进步，原本是剑气编制的网在围剿她，局势在无声之间已经颠倒。
——虞念清以一己之力，封住了所有的剑气！
她伸出手，地面上她一直使用的天级长剑的剑柄飞了过来，它的剑刃已经被剑气折断，却丝毫不影响她的使用。
少女身上伤痕累累，衣袍破损狼狈，可是却不损她年轻又无畏的气度。
原本肆无忌惮的剑雨逐渐被她所压制。不知是不是先天剑骨的原因，虞念清甚至能隐隐感受到那些剑气的变化——当它们被她压制之后，它们不再仇视或虎视眈眈，反而迸发了另外一种热情。
就好像它们都想为她所用，成为她的剑。
虞念清逐渐感受不到剑雨带来的压力，它们开始绕着她飞舞。
她以自己的剑气为头，试探地指引其他剑，没想到之前还恨不得杀了她的剑气们，如今却狂热地听从她的指示，仿佛希望以此讨好她，让她选自己为本命剑一样。
无数剑气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凌厉的攻势，虞念清举起残剑，仿佛仍然用剑尖指向前方。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终朝剑山之间有什么隔阂，如今千军万马的剑气剑气冲去，它们不知撞到了什么，整个剑冢开始嗡嗡作响，大地轰鸣。
——就好像，有什么锁链碎了。
另一边，剑冢结界外，众人无论如何攻击，都无法撼动结界一丝一毫。
就在这时，他们感受到脚底的地面正在震动，随即更深更猛烈的震动从剑冢深处传来。
众人抬起头，便看到远处的剑山似乎在不断震颤，一道光芒亮如白昼，充斥整个长鸿剑宗，以长老们的修为也不得不侧脸躲避光芒。
沧琅宗师兄弟三人仍然有些急躁紧张，光芒还未散去，便听到其他长老们笑了起来。
“没事了！”慕容飞的声音响起，他似乎松了一大口气，声音还带着微颤，“清清拿到终朝剑了，她没事。”
“你怎么确定？”苏卿容立刻问。
慕容飞已经不用回答。白光逐渐散去，众人抬起头，便看到在剧烈的震动中，长鸿剑宗的镇中之宝，不见了。
天空中，清清睁开眼睛，她看到自己的面前悬浮着一把银色长剑，剑上闪动着纯净的流光。
它的背后，原本剑山所在的位置，已经成为一大片平地。
小姑娘有些怔怔的。
这就是终朝剑，她的剑？
终朝剑微微动了动。剑应该是没有表情的，可是她莫名觉得它紧张又兴奋，还带着一点隐忍——仿佛想让她摸摸它，又怕吓到她。
念清试探地握住剑柄，终朝剑顿时开心的嗡鸣起来。
“停！”清清立刻说。
终朝剑顿时收声。
小姑娘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莫名还有点想哭。她其实也不是针对终朝剑，只是刚刚见证那么多剑一起嗡鸣的恐怖，她暂时对这个场景有点阴影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可是莫名其妙的，终朝剑好像知道了。
她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联系，就好像心灵相惜。终朝剑拉着她飞回剑冢，刚刚差点杀了她的群剑如今安静如鸡，瑟瑟发抖，一点声音都没有。
终朝剑剑身流光闪动，它似乎很不满，很生气，催促清清动手，铲平这里报仇。
“算了吧。”念清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被关起来了，但刚刚也是有它们才能打开你的锁链。”
感受到终朝剑还是很不开心，她安慰道，“而且它们没有主人，很可怜的。”
她这样说，终朝剑才心情平复了一些，也不想与其他剑一般见识了。
它轻轻挣脱了念清的手，然后在半空中变大，悬浮在她的面前——就好像邀请她上来一样。
念清有点受宠若惊，这就是本命剑吗？竟然如此通人性？
她也确实累了，刚刚一直紧绷着自己还没感受，一直到迈上剑背，放松下来，小姑娘这才忽然发觉自己浑身都疼痛疲惫。
终朝剑快速飞过剑冢，穿过迷雾，念清刚撑起自己，便听到外面传来师兄们的声音。
“清清！是你吗？”
念清抬起头，她对上谢君辞、秦烬、苏卿容和小狼焦急的神情，顿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差点这辈子就见不到他们了。
清清眼眶一红，她从剑上爬起来，张开手臂便被他们拥入怀抱。
除了三个师兄，还有长老们、阮红苓和慕容飞。等到大家都平复下来，清清一边乖乖地任由苏卿容给她治疗，一边讲述自己刚刚的事情。
讲着讲着，虞念清忽然蹭地站了起来，一点都不见刚刚的疲惫。
“我在剑雨里忽然有了灵感，创造了一套自己的剑法。”清清兴奋地说，“我给你们看看！”
苏卿容不太赞同，“清清，你得休息。”
结果，谢君辞说，“看。”
长鸿的长老们也连连点头，“这必须看。”
“快让师兄看看清清编了什么好东西？”秦烬也兴致勃勃。
苏卿容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放在阮红苓和慕容飞，毕竟这师姐弟一个性子冷清稳重，一个好玩，应该不会同意清清的做法。
没想到，师姐弟二人的眼睛也放着光，慕容飞兴奋道，“清清前世今生领悟的时间不同，不知剑法是否也会有改变？快让我看看。”
苏卿容没有办法，只能看回念清，他努力地劝道，“清清，你应该休息。你刚刚才死里逃生，现在有必要看什么剑法吗？”
“当然啦！”念清高兴地说，“就是因为这个，现在看才有意义呀，说不定借这个机会我还能再精进一些。”
苏卿容：……
这些剑修真是没救了。

第149章
在剑冢里时,虞念清剑刃断裂，却也误打误撞让她悟出心剑合一的道理。
如今有了终朝剑在手，便又是不同的感觉。
过去她所用的剑也是天级法宝,是齐厌殊为她精心挑选的。在修仙界应该也算是千里挑一的好剑了,可仍然与终朝剑天差地别。
就好像过去的剑只是死物，而终朝剑却是活的。她与它心意相通，犹如一体。她心中只需微微一动，终朝剑便懂她所向。
原来,这就是本命剑？
起初小姑娘只是想给长老们和师兄师姐展示自己在危机时刻创造出来的剑法，想让他们点评纠正一下,就像之前上课一样。
可是渐渐的，虞念清开始沉浸在与终朝剑的配合当中。她从未想过简单的出剑竟然也会如此令人沉醉享受。
她逐渐忘记自己在哪里，忘记身边还有别人,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终朝剑。
待到结束时,念清才缓缓睁开眼睛,她注视着自己手里流光闪动的长剑，不由得有些出神，还沉静在刚刚的氛围当中。
“不愧是虞念清,不愧是先天剑骨！”就在这时,长老欣慰骄傲的声音响起,虞念清这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她抬起头,就看到长老们和师姐师兄们都面带欣慰，清清和师兄们自然是随意一点,面对长辈,她行了礼,然后说,“请长老指示批改。”
“使不得使不得。”长老连连摆手，他笑道，“清清啊，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剑意了。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也担得起剑修尊者这个称号了，你不再是剑修学徒，你要坚定走自己的路。”
清清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怔怔地看向大家。
一个剑修若究其一生都在专研他人的剑谱，哪怕登峰造极，足以获得世俗中大部分的荣耀，可在其他真正的剑修尊者面前，他仍然是低下一等的学生。
唯有突破剑谱束缚，悟出自己的道，才算是真的踏入剑道之中。
修仙漫漫征途，有些修士一生的终点，对其他人而言，却才仅仅是开始。
虞念清没有在普通修士的环境中呆过，她的身边基本已经聚齐了整个修仙界这几千年来的奇才了。
在天才之间长大，清清根本无法意识到自己十四岁便取得的是何等的成绩，毕竟放眼望去，她身边所有人都各有天赋与建树，倒是无形中让清清省去了少年成才后很容易出现的飘飘然时期。
突破之前的瓶颈，世界仿佛对念清而言都更加自由了。
只不过她有些好奇，“我真的有自己的剑意啦？可是我刚刚太专注了，没有看到。”
她没有看到，和众人却看到了。
相比于齐厌殊霸道磅礴的剑意，宋远山的沉稳厚重，谢君辞的疏远冷意，念清的剑意仿佛春风化雨，温柔又细腻。
起初，她的剑意让人很容易放松警惕，毕竟看起来并没有其他剑修那样的凌厉可怕，反而充满美感，如雨打杏花，让人想凝神观望。
可若真的有人因此轻敌便是愚蠢了。如果说她的剑意带着些性格的温柔阳光，那么她的剑式便美而危险。虞念清的真气本就比同境界的人更加磅礴，她的剑式快的时候如同银河倾倒的暴雨，让人有一种无法逃脱的窒息感。
——自然，她如今才金丹期，她才刚刚领悟，所以她的剑意剑法在长辈们面前仍然有薄弱之处，可虞念清才十四岁。
谁能想象她十年后、一百年后会给修仙界带来怎样的冲击呢？
长老们心中欣慰又慈爱，他们想把这孩子留下来多说几句话，可是时机不好。他们和其他师兄们一样，希望清清赶紧躲起来。
不只是谢君辞三人怕念清走上前世老路，长鸿也是如此。
“你们快回沧琅宗吧。”长老说，“等到这场大战结束，再好好给清清庆祝。”
“多谢前辈，那晚辈先行告退。”谢君辞行礼道。
念清和长老以及阮红苓、慕容飞告别之后，这才随着师兄们离去。
离开长鸿后，师兄妹便看到本来一向晴朗清澈的天空如今天际阴沉，残阳如血，是修仙界从未出现过的景色。
这是要天下大乱的征兆。
秦烬重新化为黑龙，它载着其他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沧琅宗。
一路上，念清偶尔会听到地面上似乎传来打杀的声音，可是师兄们不让她多看，她心中有点惴惴不安，只有抱着自己新得来的终朝剑才有点安慰。
当终于进入沧琅宗大门的那一刻，师兄们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清清，你和执御好好地在门派里呆着，不要出去。”谢君辞说。
清清轻轻地点了点头，她也知晓自己经验不足，年纪又小，如果在外面或许并不能帮什么忙，还让大家分心。
她知道自己一直呆在沧琅宗，便是对师父师兄，还有长鸿剑宗来说最好的帮助了。
只不过师兄们也没有特别着急赶回去，谢君辞和秦烬联系外面，苏卿容则是去给两个孩子做了很多很多好吃的。
小狼是真的需要补补，它自从消耗掉自己的所有力量停止兽潮后，至今都没力气恢复人身，甚至连站起来都有些费力。
清清虽然也有点疲惫，但比它好些。她本来想抱着浑身乏力的小狼，一点点喂它，没想到苏卿容觉得那太费力气了。
他把装满肉的盘子放在桌面上，又把小狼抱上去。
它现在太累，累的都坐不起来，趴在盘边侧着小脑袋就要咬肉，可是嘴都张开了，却忽然僵住。
小白狼抬起头，无辜又纯净的冰蓝色眸子看向桌边的小姑娘，呜呜嘤嘤地哼唧着。
清清不明所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就感觉小狼肚子咕噜咕噜直响，她疑惑道，“吃呀，不是饿了吗？”
小狼的哼唧只有秦烬能听懂。苏卿容看着它，却忽然福灵心至，他道，“清清，你去找师兄他们，他们应该已经联系到虞松泽了。”
念清不疑有他，她点点头，“那你先吃，我一会儿再来找你们。”
等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小白狼似乎这才松了口气，它侧着头，凶狠地咬向盘子里的肉。它吃得太猛，嗓子发出怒音，一看就是饿极了。
苏卿容哼笑一声，他用手指点了点小白狼的额头。
“你这小崽子是真的长大了，竟然开始要面子了。”看着小狼吃得急，自己把自己噎到，苏卿容的眸子缓和了一些，伸手轻轻摸着它的后背。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
另一边，念清去找谢君辞和秦烬。
二人所在的宫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知道他们肯定设了结界，在聊正事，便坐在院子里，抚摸打量着自己的剑，等着他们忙完了叫她。
他们也确实在忙着联络其他人，逐渐确定了外面的情况。
在师兄妹去长鸿剑冢取剑再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外面果然已经乱成一团。
仙盟发布向着整个修仙界发布了消息，说明了玄云岛和世家商盟狼狈为奸，先是开启兽潮、后又打开修仙界大阵的事情。
并且仙盟强调，所有修仙者要有进入战时的状态，以免自己陷入危险。
玄云岛忽然从地位高然的祖师爷变成了敌人，这件事情自然是让修仙界震惊的。可是也正因为他们太强了，打开大阵、控制兽潮这种事情似乎也只有他们能做得出来。更何况发声的是仙盟，让人不得不信。
当然，就算有些人不相信也无所谓，他们的目标是对付世家，玄云岛的事情要留给其他大尊者们解决。
更何况大阵一开，果然妖皇魔尊都坐不住了，机不再来，他们合起伙来倾巢而出，数万先头部队已经闯入修仙界。
如今外面一片混乱，仙门腹背受敌，不仅要和世家弟子打，更要和魔修妖修打。
长鸿的亲传弟子也忙坏了，所有人都被分散去做不同的事情，沈云疏和柳雪成二人领队去前线抗击妖魔二族，其余的师弟们有些在帮忙守卫普通仙城，也有些在门派里指挥弟子。
沧琅宗是个只有几人的小门派，他们自然可以选择私心，师兄弟三人护送自己宝贝的师妹离开。而长鸿剑宗不行。
长鸿是万宗之首，亲传弟子受整个门派供养，所以当发生大难时，他们的责任和义务必须要承担更多，就连其中最年轻的虞松泽也是如此。
在月明岛时，他便选择与其他师兄师姐一同奋战，而非与清清小狼一起撤离。
虽然虞松泽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年轻消瘦的孩子，也已经有二十五六了，但仍然被师尊和师兄安排在后方照料伤员，明显是对他潜意识的照顾，希望将虞松泽放在比较安全的地方。
师兄们和外面联系过后，才招手让清清过来，让她与哥哥说几句话，让小姑娘安心。
虞松泽也很忙碌，兄妹二人确认彼此安全，便结束了短暂的通话。
外面已经打成一团，如今看来修仙界最安全的地方果然是无人知晓地点的沧琅宗。
第二日，短暂休息过后的谢君辞、秦烬和苏卿容离开了沧琅宗，前去支援其他人。
沧琅宗倏地安静了下来。
清清抱着小狼坐在空旷无人的主殿台阶上，她抿了抿嘴唇，不由得缩紧了手臂。
……
其实早在进攻修仙界之前，妖皇和魔尊还想联合鹤羽君来着，毕竟鹤羽君是鬼主。只不过没联系上，只能不了了之。
他们绝对不会想到，鹤羽君早与齐厌殊、宋远山和佛子赶赴玄云岛。
岳自成跑回玄云岛，本想依靠自己对岛的熟悉，和岛上无穷无尽的法宝傍身来收拾敌人。但这其实也是宋远山齐厌殊等人松了口气的。
他们不希望与岳自成的大战发生在修仙界的大陆上，大乘期与数位渡劫期之间的打斗足以摧毁一整块仙域，而在玄云岛上可以放开手脚。
岳自成其实打算得很好。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可以借由兽潮大战重伤仙盟和修仙界的同时，解决掉自己的其他几个师弟。
可是他没有想到，齐厌殊和鹤羽君今生和好，又与宋远山、谢清韵联手。他更没想过白泽的祥瑞竟然能解开兽潮的诅咒，兽潮没有害死任何关键人物，没想到是他自己把自己逼入这样的绝境当中。
玄云岛只剩下他一人，而他要面对齐厌殊、宋远山、鹤羽君和佛子的联手围剿。这能怨谁呢？是岳自成冷眼旁观，断送了与他有两世情谊狼狈为奸的其他三个师弟。
齐厌殊等人已经与岳自成大战两天一夜。
大乘期果然是大乘，哪怕是嗑药上去的水货，也仍然十分难缠。
可时间长了，岳自成越来越难以招架。
齐厌殊和宋远山正值壮年，天赋与脑子都最好的时候，还有诡谲的鹤羽君与攻守兼备灵活运用天理之力的谢清韵，岳自成逐渐不敌众人。
对峙的时间越长，岳自成也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吃力，他已经穷途末路。
他早就不见曾经的光鲜，身上长袍破破烂烂，披头散发。再看着面前的四人，他们那样年轻而强大，仿佛还有无数种可能性。嫉恨和愤怒在岳自成的心中不断地燃烧着，让他逐渐癫狂。
“我只是要飞升而已，为何要逼我，人人都欺我拦我……欺人太甚！”岳自成自言自语，他喃喃道，“师父说过我天赋异禀，是师兄弟里最有可能得道飞升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自言自语到最后，岳自成抬起头，他满脸恨意，开始疯狂地攻击四人。
刚刚的岳自成还有些保留，生怕伤到自己。可感受到自己已经无法赢下他们，岳自成反而开始用要与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打发进攻，竟然比刚刚还要危险！
一个不要命的大乘修士的报复，可想而知会有多么可怕。若是另一方有一点退缩之情，恐怕真的让岳自成突出重围也不得而知。
可齐厌殊与鹤羽君这对师兄弟想要报仇想很久了，还有经历过前世末日的宋远山，再加上心无旁骛从未畏惧之情的佛子，四人已经下定决心，哪怕他们都死在这里，也不能让岳自成活下去！
他们的配合越发默契，佛子身边经文闪动，铺天盖地，以天理之力为辅，四两拨千斤，卸掉岳自成的攻击。
与此同时，宋远山正面钳制——在二人配合之下，越来越虚弱的岳自成分身乏术。
当他感受到如高山般磅礴的剑气从头顶压下的时候，已经晚了。
岳自成想要后撤，没想到鹤羽君从他后面攻来，黑剑缠绕着森森鬼气，将岳自成后路封死。
齐厌殊与鹤羽君两面夹击，岳自成退无可退，只能硬生生咬牙抗下齐厌殊冰冷凌厉的剑意。齐厌殊怎可能一招便停下，岳自成露出破绽，他立刻欺身上前，又是一剑！
噗——！
岳自成吐出一口鲜血，他本命剑碎裂，从天空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老者抬起头，他声音嘶哑地说，“不可能、你、你难道也要升大乘期了？”
半空中，齐厌殊神情淡淡，他收了剑。
看着他的样子，岳自成气得又咳出一口血，体内的真气乱套一样紊乱起来，他仿佛泄了气，伤势迅速变得严重。
宋远山与谢清韵落在他的面前，宋远山沉声道，“岳自成，你到底为何要屠杀修仙界？修仙界陷入水火当中，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老者却显然有点疯癫，他仿佛没有听到宋远山的话。他死死地盯着齐厌殊，声音沙哑地说，“都怪你，还有你，还有你们，还有虞念清——都怪你们，我才无法飞升！”
他说别人也就罢了，一提虞念清，齐厌殊和宋远山的表情顿时便冷了下来。
尤其是齐厌殊，他眼见着眼发脾气，鹤羽君却伸手将他拦下。
“你何出此言？”鹤羽君说，“我们两个也就罢了，念清与你井水不犯河水，她又是晚辈，你无法飞升，怎得怪到她的身上？”
“因为气运不够了！”岳自成狰狞地说，“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为何我不能飞升？你们也会这样！你们迟早会遇到永生永世跨不过去的瓶颈的，没人能够飞升，没有人……”
“什么气运不够了，你在说什么胡话？”齐厌殊冷声道，“天赋不够少要埋怨其他人，丑人多作怪。”
“无知小儿！”岳自成冷笑道，“你总有一天会体会到我的痛楚，修仙界已经数千年无人飞升，这难道不奇怪吗？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五界里的生灵太多了，天才也太多了……气运不够了。只有你们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我才能飞升！”
“岳尊者，你已经走火入魔了。”佛子叹息道，“人修飞升，对道心要求极高。就算你说得是真的，可你手上沾满鲜血，身边缠绕无数业障。你若是身死，恐怕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得到天界认可，成功飞升呢？”
谢清韵其实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以岳自成等玄云岛修士的罪孽，他们死后恐怕要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岳自成怔怔地看着谢清韵。
这话若是齐厌殊或者鹤羽君说出来的，他一定会当做他们在诅咒他。可是说话的是佛子，却像是一盆冷水浇下，让他已经混沌了数千年的脑子短暂地清醒过来片刻。
“……不可能，不可能！”老者癫狂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世道更好，气运不够了，所以我才无法飞升，气运不够了，我是为了所有人，为了天界之门重新打开……”
寂静空旷的孤岛上，只有岳自成神经质一般的喃喃自语。
“我是天之骄子，旷世奇才……”老者的瞳孔已经涣散失神，“师尊说我最有天赋，我生来要成为鸿摩天尊那样顶天立地的剑修……”
或许是佛子的话让他惊醒自己这些年走火入魔般犯下的种种血罪，或者是因为岳自成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已经开始恐惧自己要在地狱里永生永世都要受苦赎罪。
就在这时，岳自成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失神的瞳孔聚集了一些，他犹如抓住致命稻草，连忙道，“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受过天命托梦，是它告诉我，世间的气运不够了，我是替天行道，这不能算是我的罪孽……”
“岳自成，你疯了！”宋远山怒斥道，“不论气运充足与否，都是世间自然的规律。就算要降灾，也轮不到你一届凡人来管，天命怎得就要怂恿依靠你这败类来作恶？！分明是你自己魔障难除，满嘴谎言！”
老者好不容易聚起的气被宋远山又骂散了，他瞬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之前还精神矍铄，如今却像是要油尽灯枯一般。
“轮不到我来管……？”他喃喃自语重复着，气息愈发涣散。
齐厌殊不耐烦了，在他眼里岳自成是一个自己给自己洗脑过头的疯子，如今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语，他打算动手了结老者。
就在这时，岳自成忽然猛地抬头，他本来已经癫狂迷乱的眸子竟然重回清明，一下就变得正常了，他看向天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是如此！竟是如此！”老者仰头大笑，他的眼角流下泪水，竟然是血泪。岳自成苍凉地大笑道，“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轰————！
一道巨雷从天幕劈下，四人下意识向后撤去，只觉得整座岛地震山摇，大海呼啸不止。
他们抬起头，便看到玄云岛已经被天雷劈成焦土，岳自成在巨雷之下，神魂散尽，尸骨无存。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头顶的天雷一道又一道不停劈下，所到之处大海倾倒，土地碎裂，竟然比渡劫的劫雷更加猛烈！
佛子速度最快。他张开自己的僧袍，密密麻麻的梵文瞬间涌出，将四人笼罩其中，承受着天雷的攻击。
其他三人也不断将自己的法力撑在头顶，加固防御。
“这么忽然是怎么了？”四人蹲在防护之下，宋远山蹙眉道，“难不成老天也看不惯玄云岛等人的作为，降雷惩罚？”
“那这雷也够虚伪，任由玄云岛作恶千年，现在孩子死了它倒是来奶了。”齐厌殊冷声道。
外面，天雷轰鸣，大地嗡嗡作响，无数闪电不断落下，炸的人耳朵生疼。
宋远山、齐厌殊和谢清韵正在互相讨论，只有鹤羽君在一旁若有所思，眉头紧锁着。
他似乎在思考极难的事情，想得眉宇都皱出沟壑。忽然间，鹤羽君神情一怔，像是想到什么，呼吸开始急促。
“叶枕枫，你想什么呢？”齐厌殊问，“怎么不说话？”
鹤羽君呆滞着，他忽然大声道，“我知道了！”
若不是其他三人修为都很高，恐怕非要被他这一惊一乍吓出个好歹。
鹤羽君看向齐厌殊，他的胸膛起伏，急促地说，“师兄，我明白了，我全都想明白了，这些年来我一直想不通许多的那些细节，如今我终于找到答案，我终于明白为何许多事情那样违和——”
齐厌殊性子急，他怒道，“你想到什么你倒是说啊，要急死我吗？”
鹤羽君看向三人，他深深地沉下一口气，然后伸出食指，指向头顶。
众人跟着他抬起头，宋远山疑惑道，“什么意思？天雷？”
“我一直以为，我前世被诓在玄云岛的棋盘上，被他们耍得团团转。可如今想来，这盘棋背后的人不是玄云岛。”鹤羽君沉声说，“是天道。”
——天、道？！

第150章
修仙界中,妖魔大军与仙门弟子大战正酣，就在这时，无数天雷从空中落下,大地嗡鸣。
“这是怎么回事？！”双方抬起头，都有些惊魂不定。
妖魔大军和修仙者起初都以为是对方做的，直到发现阴沉的雷云遍布整个修仙界的上空，天雷无差别攻击，这才察觉不对。
这仗是打不下去了,双方纷纷撤退,寻找躲避天雷的掩体。
修仙者们还好,他们生活在修仙界,对周遭环境更了解。很快便向着各地最近的仙门和仙城撤退。
幸好在这几年里,仙盟悄无声息地将大部分仙城都安装更新了结界，此次顶了很大的用处,先是抵御兽潮，后又抵抗天雷。
仙门的结界自然是更好一些的，有些仙城的结界在天雷下就快要四分五裂。从战场上涌进来的修士们纷纷用自己的法力去填补结界，众志成城，竟然还真的阻挡下了无差别攻击的天雷。
妖魔大军就比较倒霉了，他们攻上修仙界，空气中本就没有魔气妖气的辅助，如今又人生地不熟,只能往山沟山脚里去躲。
天雷对妖魔二族的威力本身便更强，妖魔大军率先攻进修仙界的士兵都是精英,在天雷之下损失惨重。
天雷轰鸣,大地震动,树木倾倒。
几个魔将躲在山脚下,头顶撑着自己的法宝，其中一人正在和魔尊联络，因为天雷的声音太大，他必须扯着嗓子：“陛下，我们一定是被玄云岛骗了，这是圈套！修仙界到处都是天雷，我们的人顶不住了——什么？什么？！”
放下法宝，魔将的表情僵滞了。
“陛下都说什么了，你怎么这个表情？”旁边的魔将蹙眉道，“陛下有没有说要撤退？”
这个魔将呆滞地颔首，然后喃喃道，“陛下说，魔界也有天雷袭击。”
什么？！
除了人界之外，其他众界乱成一团。
老天爷似乎疯了，正在疯狂追杀所有修士，而不论其是人修、魔修还是妖修。
唯有凡间逃过一劫，可能是因为人界并无修士，所以天空上只是阴云翻滚，闷雷阵阵，并无闪电劈下。
然而若这样下去，妖魔二界定会向着人界撤离，届时生灵涂炭，似乎是可以遇见的未来。
天雷劈得最猛的地方，独属玄云岛。
玄云岛如今已经成为废墟，被劈得四分五裂，大海激荡。猛烈的雷声仿佛雨点般毫不停歇，且纯度极高，仿佛势要让四人烟消云散。
在隆隆雷声中，鹤羽君简短地与其他三人说了自己之前一直疑惑的事情。
“有些问题一直在我的心里，没有得到解答。”鹤羽君沉声道，“比如恢复记忆的魏氏女，她差点将幼年的念清害死。可忆起前尘是要有极大机缘的，前世整个长鸿剑宗里恐怕只有她一人心中怨恨念清，怎就这样巧合，这样大的机缘偏偏让她遇到？”
“再有后来师兄所说，念清在参加新人大比的时候，也有前世与她有仇的修士忽然恢复记忆……可是再看看你们。”鹤羽君看向宋远山，“你们想恢复记忆那么困难，还需要神兽相助，仿佛冥冥之中被人阻拦……我一直不明白为何如此，如今看来，是天道暗中做了手脚。”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道理。”齐厌殊蹙眉道，“新人大比时，秦烬还审问过那邪修，他刚想说什么的时候，便忽然爆头而亡。那魏氏女好像也是如此，他们想要提起前世有关的事情，便被灭口了，包括刚刚的岳自成。可是你、宋兄和其他亲传弟子似乎并没有如此。”
“因为我们并没有依靠天道帮助恢复记忆。”鹤羽君说，“这就是我的猜测，那些恶人在天道的推动下窥探前世，却也被天道掣肘。天道不希望能帮助到念清、又或者威胁到它的人恢复记忆，所以横加阻拦，却也控制不了我们。再者说……看看外面的这个天，有没有感觉到恼羞成怒的意味？”
确实如此。若天雷不降下，恐怕鹤羽君猜测到这一切也不会这样简单。可天雷如此不断劈下，真的好像被人猜到之后的恼羞成怒，要与所有人玉石俱焚。
众人只是简短地谈论了几句，其实他们心中都有许多疑惑想要解决，奈何如今时机不好。头顶的天雷浓度越来越高，饶是他们几人，也有点吃不消。
要知道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升境渡雷劫都要提前准备好结界和各种法宝，如今他们几人只能用自己的法力强撑，而天雷的强度似乎已经到达渡劫期或者大乘期的水准，若是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出事。
宋远山远程联络仙盟和长鸿剑宗，指挥其他修士立刻停下所有的事情去躲避天雷，另一边，三人都在沉思。
“这仗要怎么打？”齐厌殊蹙眉道，“就算我们几个有通天的本领，可对付天道——”
说出来都感觉有点荒诞。
敌人是天道，说出来都有一种窒息感。这要怎么打？
就在这时，谢清韵沉声道，“我去试试。”
宋远山刚放下玉牌便听到这句话，他和齐厌殊、鹤羽君都不由得一起看向佛子。
“你别开玩笑。”齐厌殊蹙眉道，“会有办法的，我们再想想。”
三人都已经千岁，才两百岁的谢清韵怎么看都是他们的晚辈。就算他有身为佛子的能力，能与三位尊者并肩作战。可齐厌殊和宋远山都是保护欲很强的人，他们都还没死呢，怎么可能让谢清韵去犯险？
谢清韵摇了摇头，“我并非在逞强。我身负有天理之力，若传说属实，鸿摩天尊去世后力量化为了天道的一部分，那或许我的天理之力与天道有同源关系，或许能够扼制它一二。”
他声音温和，“不论成败与否，都值得一试。”
“不行！我们再想一想，切勿如此鲁莽。”宋远山蹙眉道。
如今的局势远没有谢清韵说的那么轻松，他们头顶以四人之力凝结的屏障，谢清韵合体期修为，比渡劫期低一境界，虽然也是大尊者的实力，可是差一个境界，都是天差地别。
谢清韵能否扛得住比他修为更高的天雷，都要打个问号。
他说值得一试，却是将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
四人谈话间，头顶的天雷愈发猛烈，哪怕以屏障避身，天雷落下的时候，仍然让人背部发麻。
若是一直躲藏下去，真要出事了！
谢清韵神情凌冽，他抬起头，不顾他人阻拦，他的身影瞬间离开屏障，迎着天雷飞去。
他手中出现金刚铃杵，镂空细杵敲击铜铃，天理之力顺着清脆的铃声向着整座玄云岛扑去。
佛铃清脆，天雷轰鸣。
三人抬着头，就见以佛子为中心，天雷在半空中仿佛被无形的墙壁堵住，不甘地散去。
竟然真的有用！
像是吸取了教训，天雷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密集的落下，而是不断蓄力，将整座岛化为一击，击向佛子。
齐厌殊、宋远山、鹤羽君立刻向着天空飞去，三人合伙一起帮助谢清韵抵抗。
看似有些成效，可是佛子的脸却越来越沉。
他们听到青年平静地说，“还不够。若是要一口气扼制天雷，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不待三人思考这句话的意思，谢清韵张开手，强劲的天理之力将他们向着地面拖去。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谢清韵双手结势，白色的袈裟随风而动，他的额前红纹天眼发出金光，齐厌殊等人便察觉到拖着自己的天理之力似乎又强大了数倍！
“他要干什么？”鹤羽君疑惑道。
齐厌殊一怔，他随即想到了什么，怒声道，“谢清韵要与天道同归于尽！”
他要像是两百年前对抗兽潮时一样，以命相抵！
齐厌殊抬手便砍向拖着自己脚腕的天理之力。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死便一起死，若是让谢清韵折在这里，他有什么脸面活着回去见自己的大弟子？
然而，已经晚了。
半空中，佛子的身上迸发出巨大的白光，瞬间向着周遭蔓延开。那白光如此强烈，吞灭了岛屿和大海，向着天际顶去，一切都吞没在白色的天理之力中，包括天雷。
修仙界大陆上，许多修士都抬起头，向着玄云岛所在的北方看去。
所有人都发现天雷没有刚刚那样密集，开始出现停滞。而北方的天地交际处中，不知什么明亮的东西在闪动着白光，在阴云密布的修仙界里，那白光如此显眼，像是第二个太阳，不断地照亮阴暗的天空。
与此同时，在仙城外处理攻城魔修的谢君辞心脏一痛，他在空中身形一顿，差点摔下来。
“谢兄，怎么了，你受伤了？”旁边，其他仙门的修士担心道，“你要不要进城休息一会儿？”
谢君辞打架猛，实力高，脑子又冷静。仅仅是在外面支援这一天，便受到了其他仙门弟子的尊敬。
谢君辞没有回答那个关心他的修士，他的心脏一直抽痛，原本被他一直完美压制的阎罗之力不断在心口沸腾，躁动、愤怒……
“那是什么光？”这时，他听到有人惊呼道。
谢君辞勉强抬起头，当他看到北边天际线上闪动的明亮白光时，那种剧痛又来了！
他眼前忽然一闪，看到四分五裂的玄云岛上空，谢清韵脊背后仰，无穷无尽的天理之力从他的胸膛喷涌而出，谢清韵就快要被撕扯成碎片。
谢君辞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可是在看到谢清韵的那一刻，双生子灵魂感应，他明白了谢清韵的所求。
他咬紧牙关，抬起头，死死地瞪视向天际。
谢君辞不再处理地上的杂兵，他手持血玄剑向着天空冲去，被压抑两百年的阎罗之力忽然没有了主人的束缚，奔涌着向着周遭四溢，谢君辞怒吼一声，与谢清韵一样，完全释放出自己的力量。
修仙界大陆上，一北一南，双生子的力量交相辉映，白黑二色不断蔓延。力量不断抽出，此等危险的举动会吞噬撕碎主人，可谢氏双生子毫无畏惧。
谢清韵为天下苍生坦然赴死，谢君辞毫不犹豫与之相随。
历史上无数继承力量的双生子最后都不死不休，死不瞑目。
他们也该死去的。
可是当力量要失衡的那一刻，谢清韵与谢君辞都抬起头。
在黑暗的阎罗之力占满的世界里，谢君辞看到一身白色僧袍的谢清韵悬浮在黑暗中，身边散发着温和的白光。
而在天理之力的白色之中，衣着黑袍的谢君辞提着剑，犹如一滴墨水落入宣纸。
撕裂与疼痛逐渐消失不见。
兄弟二人目光坚定，他们向上飞去，飞过彼此的幻影，谢清韵的白袍染上黑色玄纹，谢君辞的剑缠绕着白色流光。
大地轰鸣，高山震动，连灵气都犹如飓风般不断混乱飞舞着，震动持续了许久，才逐渐停下来。
仙城边，刚刚缓过来的众人纷纷抬起头，他们看到谢君辞悬浮在高空中，而周遭十分安静。
……天雷，停下来了？
他做了什么？
半空中，谢君辞与谢清韵衣袍飞舞，在不同的地方，他们不由自主地都看向自己的手心。
过去这两百年里，他们与自己的力量一直处于对抗和压制的状态，他们无时无刻都要小心谨慎，以免出现各种意外，让力量动荡。
可是现在……谢君辞本来以为自己会死的，再不济或许也会因为阎罗之力强行剥离而成为废人之类。
可是如今，阎罗之力还好好地在他的身体里流转着，没错，流转——而非封印。
在抵抗天雷的那一刹那，双生子的力量忽然交融，如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理之力和阎罗力量都十分驯服安稳，像是从拴着锁链的猛虎忽然变成了小猫咪，让兄弟二人有点不适。
竟然是这样的结果，没人能够想到。
玄云岛上，看着天空中呆滞的谢清韵，和他身边老老实实的天理力量，三人也一时沉默。
看着这一幕，鹤羽君怀疑地说，“双生子必须不死不休，永不见面的预言，不会也是天道有意为之吧？”
难道天理和阎罗之力本就一体同源，需要彼此。结果被天道硬生生分开，这么多年又让它们一直互相残杀，才让两种力量如此暴躁难控？

第151章
沧琅宗里,一切都静悄悄的。
当修仙界乱成一团、天雷横降的时候，沧琅宗的上空只是有些阴云,毫无声音。
虞念清抱着吃饱喝足的小白狼坐在主峰的台阶上，看着沧琅宗的崇山峻岭发呆。
忽然而来的战火让小姑娘快速成熟长大，过去那安稳平静的十年在战争之中犹如沙子般被风吹散，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在危机之下，那些不起眼的平静日子仿佛才显现出它们的珍贵来。
清清心中茫然无措，她所认识的所有重要的人都在外面冒着危险，只有她因为是孩子,而被他们保护在最安全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可是坐在门派里等他们回来的滋味实在不好受。甚至让清清有一点自责……若她再厉害一点，是不是也可以帮上别人什么忙,也比自己躲在门派里强呀。
幸好,她的身边还有小狼和终朝剑的陪伴，总好过门派里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人。
念清并着膝盖，将小白狼搭在上面,让它趴在她的膝盖上，而她则是用下巴轻轻抵着小狼的后背。
“哎……”小姑娘叹息。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小白狼忽然猛地抬起头，它的后脑勺和耳朵扫过她的脸颊。
“怎么了？”清清坐直身体,疑惑道。
紧接着，她察觉到自己腰部发热。她赶忙摘下玉佩,就看到白泽的玉佩闪动着光芒，并且一阵一阵发热。
白光闪动,白泽从玉佩中跃出,落在主峰的广场上。
它浑身散发着淡淡白光,能够看出不是实体,而是接近实体的虚影。
“白泽！”清清十分开心，“你睡醒啦？”
白泽这四年来一直在昏睡，鲜少有醒着的时候，有时清清都担心它会不会就虚弱得消失不见了。
所以看到它出现，并且精力很充沛的样子，她十分开心。
白泽颔首。
它温声道，“清清，你又精进了，我为你开心。”
念清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白泽的目光向下，看向她怀里的小狼崽。
大小白泽互相对上目光，一个清澈单纯，一个成熟沉稳。白泽的目光太温和，让小狼崽有点不习惯地将自己的脸埋在念清的怀里，躲避白泽的眼神。
白泽笑了笑。
念清抱着小白狼，她疑惑道，“白泽，是不是要出什么事情了，你才来找我的？”
“没错。”白泽说。它犹豫了一下，而后才道，“其实……有一个关键的事情，我没有与你们说过。”
“什么事？”清清道。
看着小姑娘年轻稚嫩的面容，白泽心中不忍，它久久没有说话。
它的沉默让念清有点疑惑，她又开口道，“白泽？”
“如今各界阴云密布，天雷不断，是因为天道开始雷罚了。”白泽这才开口道，“这代表，天道知晓自己已经暴露。”
“天道？天雷？这是什么意思？”念清没听明白。
白泽有些犹豫。
白泽通天下，晓万闻。哪怕前世的它在末日时已经消散，可重回数百年前，前世属于楚执御的那部分力量也回归到它的身上，让白泽得以知晓补全了前世的所有事情。
它守护这个世界已经万万年了，山川河流，所有生灵在它眼里都是它的孩子。
可为了天下而将这一切的真相推到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面前，白泽还是于心不忍。
“白泽，你说吧。”就在这时，它听到清清温声道，“你来见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上忙的。我也想出一份力，而不是只能在门派里苦苦等待师父师兄们回来。”
白泽沉默许久，它开口道，“清清，关于前世的事情……你想知道吗？有些事是其他人从未告诉过你的。”
“我大概能猜到。”清清说，“我是不是前世死掉啦？”
她这话一出，白泽和小白狼都抬起头看向她。
念清不好意思地说，“每次大家说起前世都很开心的样子，可是一问关于我的事，我能看得出来大家神情都很沉重，然后将话题转开……我就猜到我前世肯定是死了。”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其实不仅如此。清清，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你也只将它当做故事听，好不好？”
虞念清轻轻地点点头。
“你如今知晓的修仙界的争端，是仙门和世家，以及在幕后指挥世家的玄云岛。”白泽说，“世家不满修仙界被众多仙门控制，想要重新洗牌，而玄云岛的几个修士已经几千岁，想飞升而不得，开始寻求各种邪门术法。可其实，玄云岛也是被操控的。”
“你一定已经听说过关于鸿摩天尊的传说，其实传说确有其事。”白泽道，“鸿摩天尊是第一位天尊称号的剑神，天尊一剑划出六界后，自身消散在混沌之中，成为了众生的秩序。”
“而天道的其中一部分力量，便来源于当初的鸿摩天尊。”
天道该是公正不阿，也毫无私情的。它甚至不该有自己的意识，只是作为天地间秩序的存在。
可是万万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天道的其中一部分逐渐有了意识，它开始不甘心做无滋无味的天道。
两个天道一个是天地自然规律衍生出的万物秩序，一个是鸿摩天尊的一部分力量。当年是天尊消散化为秩序的这部分力量拯救了苍生，如今也是这个力量有了自我意识，逐渐堕落。
它花数万年的时间蛰伏埋线，悄无声息地壮大自己，慢慢与仍然秉公执法的真天道切割，又要小心不被注意。这花了很漫长的时间。
然而当假天道终于有和真天道抗衡的力量时，世间忽然出现了继承神秘力量的双生子。
假天道知晓，这是化为天地自然间的鸿摩之力察觉到了它的不正常，所以才诞生了身负力量的天之骄子，为的便是钳制它。
后来的日子里，假天道又几次要成功了，可是关键时刻，总是被双生子和真天道联手剿灭。
它的力量来源于天尊最强大的那部分，所以纵然失败也不死不灭，只不过是被真天道关进‘小黑屋’。
后来，假天道逐渐学聪明了。
天道能够看到天界以下所有生灵的因果和命运，若人生是一条长河，作为生灵的鱼类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这一片水域，而天道可以看到整条河流。
等到再次强大之后，假天道耐心地、慢慢地拨弄因果。
过去和它有关的资料被修正吞没，等到修士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修仙界不知从何时开始出现了许多预言，其中一条便是双生子的诅咒，却逐渐无人记得这些预言从何而起。
本该齐心协力的双生子开始互相残杀，在它的挑拨与长时间离间下，本是同源的阎罗和天理之力长时间残缺，也愈发暴躁难控。
没有了双生子的这道锁链，安心发展的假天道终于在前世遏制住了真天道，开始控制整个天下。
然而还是不够，若是想完全消灭天道的另一部分，它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支持，若是想自己摆脱天道束缚，需要的力量更是无法估计。
它切断了修仙界与天界之间的联络，前世五千年无人飞升天界，那些飞升的修士全部被天道吞灭；
可是很快，假天道发现这些修仙者带来的气运杯水车薪，一千年才有几个人能飞升？
它将目光方向了整个修仙界、甚至整个五界。
这么多生灵，占据了寰宇中多少气运力量？如果这些气运全部由它吞并……
“天道蓄谋已久，暗中引导玄云岛，为的便是通过他们的手扰乱修仙界。不然这等能控制天下所有妖兽灵兽的邪术，怎么可能会让玄云岛的人找到？”
天下末日时，无人能够得愿以偿，坐收渔翁之利的只有天道。
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隐藏在所有人背后，连被充当棋子的玄云岛都从未想过自己是被利用的。
白泽的声音逐渐越来越低，“清清，你是前世唯一一个接近真相的人。”
念清听得都呆住了，这个故事和话本一样精彩，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前世我死了，也是和这个有关吗？”她问。
“没错。只有你发现了真相，前世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以身祭天，这是多么可笑的想法？”一向温柔的白泽轻笑一声，它说，“献祭是弱者的乞求，你这样的剑修，怎么会做如此软弱的事情？”
它说，“或许与天争锋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无人想到吧。”
念清呆滞地说，“可是前世作废了，这代表我输了吗？”
听到她的话，一直严肃的白泽也不由得眼中带上无奈的笑意。
不论是死亡还是与天道争锋，听起来都是很大的事情，值得被细细讨论。奈何面前的小姑娘关心的竟然是自己输了。
果然小剑修也是剑修。
“你差点就成功了。”白泽说，“众人以为是你的牺牲换来了一切重新开始，却不知其实是天道将时间逆转，想要用它前世的经验重来一次。”
“天道这一世很虚弱，它至少需要数千年的时间修养，可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它根本恢复不了多少，只能将精力花在刀刃上，并且用一点少一点。”
白泽叹气道，“这就是为何我早就知晓天道之事，却没有告诉过你们的原因。天道并不是时时清醒，可若是说与它有关的事情，它会立刻察觉锁定我们。我觉得这一世赢的机会很大，所以小心翼翼，怕我多嘴的一句话便改变今生走向。”
“一直到现在天道发怒，说明你的师父师叔他们已经除掉玄云岛，并且知晓的真相，天道已经退无可退，只好破罐破摔地亲身对付所有人。”白泽道，“它或许也没有想过，重来一次，却误打误撞将它自己推上绝境。”
其实就算前世虞念清赢过天道，也无法把假天道根除。因为想要完全消灭它需要达到所有的苛刻要求，光是双生子也必须出力这一件事情，前世便无法达成。
天道将自己数万年积攒的力量用于和虞念清对抗以及重新开始，它还唤醒了魏娆，希望用最简单的方式杀了尚未长大的念清。
可是谁能想到呢？
“天道自以为万物主宰，手握所有人的命运。”白泽淡淡道，“可它从没有想过，众生的命运只属于众生，无人能够染指。”
它想要淹没一片土地，可没想到那片土壤经历过风雨之后，却开出了和前世不一样的花。
因为如此阴差阳错的人生改变，清清成为沧琅宗的一份子。她从未插手过大人们的任何事情，可是所有人都因为她的出现而被改变了命运。
前世同归于尽的谢氏双生子，此生联手卸去了天道的天罚之力，只能说它自讨苦吃。
还有恢复记忆运筹帷幄的鹤羽君，能够让众多仙门信任自己的宋远山，玄云岛最大的对手齐厌殊，以及联起手的所有人……今生如此有利的局面，一个人都无法缺少。
天道的傲慢，最终反噬给它自己。
清清听完了所有的事情，她抬起眸子，轻轻地说，“该怎么做，才能消灭坏天道，拯救所有人？”
对上女孩单纯干净的眸子，白泽又一次停住了。
它心中难受。
因为它知道，只有虞念清是唯一一个可能消灭天道的人。
前世她已经为了众生死过一次了，如今她才十四岁，却又要被迫听这些沉重的故事。
可如果无人能够扼制天道，五界将会又一次毁灭，或许在万年之后，又会有新的混沌大陆出现，一切都会回到最开始的起点。
白泽觉得自己残忍又虚伪，它说这些话，似乎是让她做选择，可它知道她只会选择与前世相同的道路。
它的心中绝望又自责，保护世间是它的责任，可是面前的这个孩子，也是它应该保护的人啊。
“坏天道是天尊曾经的一部分力量，暂时将好的天道压了下去。”白泽开口，它的声音有些微哑，“鸿摩天尊曾经留下过一块灵魂刻印，唯有如天尊一样拥有极其干净纯粹的道心，愿为天下舍生忘死之人，才能够得到力量认可，或许才有一线希望。”
念清便明白了，这个人就是她。
“我要怎么做？”虞念清问。
此情此景，仿佛一切都回到前世。
白泽沙哑地说，“灵魂刻印被天尊的好友保留，封印在自己的宗门秘地里，可惜后来门派失传。前世的你便是在这个已经陷落了的门派化为的危险废墟秘境中，找到了刻印。”
它这么说，念清却有点犯难。
“可是我没办法离开沧琅宗呀，而且我才金丹期，怎么才能找到那个门派秘境呢？”
白泽一时间没有说话。
虞念清与它互相对视，她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喃喃道，“沧琅宗不会就是埋藏刻印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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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虞念清之前，还有一人适合做鸿摩天尊的传人。
天道早早发现此人极有威胁，所以暗中操控，使得玄云岛改变了其人生走向。
兜兜转转之间，他仍然得到了上古传下来的封印天尊力量的宗门秘境。
可惜时也，命也。他终究因年轻时大受打击之后再无建树，手下的三个徒弟则是在世间无形的恶意催动下在黑暗里愈陷愈深，无药可救。
前世的师徒四人苟延残喘地勉强维持了几百年的师徒情谊，最终仍然难逃分崩离析。
师徒矛盾激发，大打出手，三个徒弟本来是赢不了他的。可是作为唯一一个能够察觉到世间有异，却不知原因，无法解决的他。只能用强硬手段控制徒弟，却徒劳地看着一切都仍然向着深渊坍塌。
他终究一个人都救不了，也改不不了任何事情，而所有人都恨他。
于是在那场师门摩擦当中，他放弃了。
他在徒弟的手中自尽。
宗门的最后一代掌控者逝世，这个上古流传下来的宗门从此陷落，成为危险的废墟秘境，再无活人靠近。
他的三个徒弟因为师尊离世备受打击坠落成魔，一切再也无法挽回。
数年后，一个年轻的身影穿过层层困难终于抵达宗门废墟中央，她得到了他在毫不知情中守护数百年的天尊之力，将天捅出了个天大的窟窿。
若是他的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幕，或许也会拿出一壶酒来，哼笑道，“这小家伙，还真有点我年轻时的影子。”
…
幸好，今生的一切都是最圆满的样子。
年轻的姑娘低着头，她抚摸着主峰的地面，手指逐渐缩紧。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第152章
虞念清本来以为天尊的灵魂刻印会藏在十分隐秘的地方,毕竟沧琅宗的地盘十分庞大，拥有许多连绵的高山，刻印似乎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可是当她询问白泽该如何寻找的时候,白泽却轻轻地抬了抬腿。
“它就在主峰？”虞念清吃惊道。
“没错。”白泽温声道,“清清,用你的终朝剑劈开主峰广场。”
万万没想到,寻找天尊刻印竟然还要拆家？
“这……这不好吧。”念清含蓄地说,“师父要是生气了该怎么办？”
话虽然这样说,她的手却诚实而不由自主地向着终朝剑探去。终朝剑感受到主人的雀跃，嗖地飞到了她的手上。
试问,哪个修仙弟子没有过冒出过想要拆了门派的念头呢？
“清清,你不要这样做。”脑海里，系统一直在制止她,它苦口婆心地劝道，“这太危险了,你还是个孩子，怎么能承担这样的风险？”
它或许已经不再适合做系统,就算说它没有大局观，系统也认了。它就是舍不得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去犯险。
没错，它最开始的任务是为了整个世界,可是如今系统不愿意了。
如果照顾她长大,就是为了她为了苍生而死，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系统倒是希望清清还是当年三四岁的小家伙，那时它说话还是很管用的。如今不论它怎样说,虞念清还是按照白泽的话站起身,拿着终朝剑,对着地面比比划划,似乎真的打算动手。
“清清，想想你的师父师兄！”系统急切地说，“他们不会同意你做这个事情的，难道你要让他们生气伤心吗？”
“他们确实不会同意。”虞念清理直气壮地说，“可是我长大了，我要开始叛逆了！”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系统一时失语。
它说，“清清，你根本不理解这件事情的后果会多么严重。”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当然理解发生了什么。”虞念清这才收敛了些开玩笑的笑意，她说，“如果无人能扼制天道，整个世界都会像是前世一样毁灭。既然只有我能做到，我当然要去努力尝试。这不仅仅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我自己。不然要在这里一直等死吗？”
说完这句话，虞念清挥起终朝剑，剑气向着广场冲去。
广场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海面不断翻涌，在金丹修士的剑气之下开始土崩瓦解。
沧琅宗主峰被虞念清削下去一半。不得不说，动手的时候真的很刺激，尤其是对于念清这样的乖乖女来说。
就在这时，剑气仿佛抵到了主峰山中心的什么东西，硬邦邦的。虞念清剑一挑，将碎石都扫走，便看到坑中有一和周围不一样的石壁，上面雕刻着看不懂的图腾。
“就是这个。”白泽的声音低了一些，“清清，用我的玉佩打开它。”
虞念清依言将玉佩靠近石壁，她能够感受得到，白泽的力量顺着玉佩渗出，在石壁的图腾上蔓延着，逐渐点亮了所有的图案。
整个沧琅宗大地轰鸣，主峰上，虚弱的小狼崽一个趔趄，差点被震得摔成屁股墩，白泽的尾巴虚虚一扫，将它慢慢地放在地面上。
埋藏在主峰深处的石板四分五裂，巨大的白光瞬间涌出！
那是一股极其强大、纯正，让人心生敬畏的力量。
只不过相比于其他大尊者现身时给人要喘不过气、仿佛要被辗轧得四分五裂的威压，这份从石板而出的力量虽然强大得令人生畏，却带着一种宽宏感，好似连一草一木都不愿伤害。
整个沧琅宗瞬间被这份力量笼罩，连灵气都安静了下来。
力量之中，一个人影浮现。
虞念清抬起头，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细长而又上翘的丹凤眼，那双眸子飒爽坚毅，却又有一抹慈悲的柔软，仿佛垂眸温然俯视众生的神佛。
传说中的鸿摩天尊，竟然是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
鸿摩眉如墨描，长发以玉簪简单束起。她并不是传说里高冷疏远肃杀的危险形象，反而不知是因为她那双凌冽却又柔美的丹凤眼，还是因为她的嘴角天生带着些弧度，让她看起来一直是带着淡淡笑意的。
女子并未刻意施压，哪怕如今的她只是一缕残魂，甚至神情一直都是温和的，可是她身上的威压仍然让人想要避其锋芒，那种压力并非仅仅是高境界对低境界的压迫，而是让人哪怕站在她的面前，仿佛都觉得自身渺小而不配。
鸿摩天尊是整个世界第一个神，更算是整个修仙界的祖宗，如此身份的压迫感，让念清脑海里的系统都鸦雀无声。
她琥珀般的眸子看向面前年轻的小姑娘，而后轻轻地笑了。
“念清，我们又见面了。”她的声音如清泉般动听，带着缓缓而来的温和感。
虞念清有点无措，只能先行了晚辈礼。一向善于聊天和交朋友的小姑娘如今面对自己的祖宗，也一时哑火，不知说些什么。
鸿摩抬起头，对上白泽深蓝色的眸子。
这次，她的眸子中的情绪深得多了。
“淮君。”鸿摩说，“我们已经有多少年未见了？”
她抬起手，一缕力量涌向白泽。有了这份力量的支撑，白泽竟然化为了一个白衣女子。
“天尊。”她温声道。
白泽、或者说淮君变为的女子是极其古典柔美的长相，只是一双蓝瞳，显得有些异域的与众不同。
细细看去，楚执御的眉眼与她十分形似，只不过少年的眉骨更锋利些。
鸿摩与淮君，虞念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两个女子，仿佛世间的一切在她们面前都黯然失色。
她看得呆了，甚至忘记了刚刚的紧张。
鸿摩手指微动，虞念清只觉得自己微微一晃，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来到广场上。
主峰的广场被她刨了一半，本来窝在一边等她的小白狼看到了鸿摩和淮君，她们身上的威压让它白毛竖起，有点紧张，虞念清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她的面前，两位祖宗已经聊起天来。
“沧海桑田，我从未想过消散之后，竟然还能再见到你一面。”鸿摩感慨道，“若其他人也在就好了。”
“所有人都在。”淮君笑道，“这门派，还有长鸿剑宗与玄云岛，都是她们留下的。”
鸿摩注视向一旁小姑娘怀里的狼崽，眸子复杂了些。
神兽一般都孕育于天地之间，代代传承。楚执御的出现，就代表淮君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她叹息，“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都说白泽晓万事，我却从来没有预兆过你我竟然还能再见面。”淮君温声道，“守着天尊你庇护的众生，还能与你再次见面，我已经无憾。”
两个好友在万万年之后重新见面，一个只是一缕石板上留下的魂魄刻印，一个已经是虚化之身，实在有些令人唏嘘，可也让她们心中有所宽慰。
毕竟前世时的末日已经是几百年之后，那时淮君已经消散，鸿摩并未见到她最后一面。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虞念清抱着小狼，她道，“就像我和御御一样。”
听到这句话，鸿摩和淮君都轻轻笑了。
“我们二人的友谊确实像是现在的你们。只不过以后便不一定了。”鸿摩笑道。
念清没听懂，还以为鸿摩天尊指的是未来她和楚执御不一定还会关系这么好。
她一向很维护自己和其他人的关系，若是面对旁人，她一定会认真反驳。可因为对方是鸿摩天尊，她只能弱弱地说，“以后我们也会很好呀。”
两位祖宗笑了笑。
鸿摩说，“念清，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见到你。这一次，你也想要与天道为敌么？”
虞念清认真地点了点头。
女子又道，“哪怕你已经知晓前世结局，也愿意？”
虞念清刚想说话，她的脑海里，系统却绝望地说，“清清，你不要答应。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
系统正在徒劳地劝说，就在这时，鸿摩天尊伸出手，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一勾，一粒散着淡淡金光的光团从念清的额头浮出。
“……怎么这世间千万上亿的人口，就只有你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拯救世界？我就不信——”
系统本来在疯狂输出，忽然感觉自己周遭凉飕飕的。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脱离了小姑娘温暖的识海，而被剥离了出来，就在天尊的手上打转。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系统惊恐道。
小白狼没想到竟然会从虞念清的额头上拽住一个会说话的怪东西，它吃惊地仰起头看向她，差点把自己仰过去。
“桶桶！”念清一手扶着小狼，一边惊喜地说道，“原来你能离开我的呀？”
系统要崩溃了。正常来说系统不能离开宿主，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且鸿摩天尊的力量让它无法反抗，只能任人揉捏。
“你可能已经知晓天道的事情了。”鸿摩说，“它是天道的一部分——当然，是好的那部分。”
鸿摩补上了白泽之前未说完的故事的另一半。
原来当假天道让世间逆转的时候，一直被压制的真天道因为回到几百年前，又有了反抗的力量。
这一世重启时，两个天道互相争锋，十分混乱。坏天道想杀了年幼的虞念清，而好天道则是倾力阻止。
它到底比坏天道虚弱一些，在紧急时刻，便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切割了下去，送给了差点就要因为被该写命运、而差点淹死在井里的清清。
寰宇有无数万千世界，每个世界都有各自秩序的管理者，在这个世界是天道，在其他世界或许是其他东西。
所以系统确实是存在的一种秩序，只不过并不在虞念清等人生活的这个世界里。
天道的这一部分力量脱离它之后，便再也不是天道的一部分。它化身为系统，看护着小姑娘。
而系统手里的原著，是天道以前世因果走向编撰出的命运之书。
说起是话本，更像是指南。可惜这本书并不完全准确，因为创造它的时候，好坏天道都在角力。
好天道希望有前世的范本指导系统去保护虞念清，而坏天道本来便两手做准备。
它虽然确实将上一个气运之子齐厌殊坑得人生拐写，可面对差点杀了它的虞念清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假天道做好了虞念清不会随随便便夭折在幼年的准备，而这本掺杂了它个人引导的前世天命之书，就是它的第二道杀手锏。
天道是天地秩序，也需要众生万物的敬仰追随。
天道被视为世间最高尚的道德，也是对人性丑陋的最大束缚。
众生对天道的崇尚是融入在血液里的，甚至从不会有人去讨论质疑这件事情。
一个被怀疑的天道，还算是天道吗？
人对天的崇敬让天道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而这本命运之书也是如此。
好天道想用前世来引导系统和它的气运之女，而坏天道在其中有意掺杂了自己力量。
如果虞念清真的跟随这本书走上前世的道路，便是走上坏天道设计好的人生，成为它手中的提线木偶，坏天道则是借以能够吸食偷走她的气运作为交换。
毕竟她受了天道指引，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个陷阱埋得如此之深，跌下去就会死得尸骨无存。
而系统已经不是天道，为了与真假天道一起切割，它忘记自己来自何处，只记得要保护虞念清。
恐怕连假天道自己都没有料想到，它只不过是催动了魏娆这么一个小小的人物去尝试杀了虞念清，却阴差阳错将她彻底推开原著的道路。
而系统竟然还因地制宜，为她创作了新的目标，拯救沧琅宗的反派们。
只是，沧琅宗真的算是反派吗？或许也不过是天道的抹黑。
前世的沧琅宗师徒四人一直生活在天道的恶意之下，这一生清清加入沧琅宗，反倒像是拨乱反正，何尝不是另一种功德？系统代为暂存这些功德，将它们化为了力量，用于在危急时刻保护虞念清。
天道在剑冢里差点就杀了虞念清，也幸好系统用这份力量保护了她，而她资质极高，虽然被天道越境界欺压，却也领悟得快，没有让它得逞。
听完这些之后，念清惊呆了，系统也是如此。
它完全没有自己曾经是天道一部分的记忆。
“可、可我不是系统，也不是天道，我又是谁呢？”系统磕磕巴巴地说。
鸿摩则是温和地说，“你已经拥有了情感，你就是你。若是这场大战能够停止，你可以用足够漫长的时间去寻找自己。”
“你是我的桶桶呀。”虞念清则是说。
系统已经顾不上有关自己身份的哲学问题了，它面对鸿摩天尊感到极大的压力，或许这是因为天道本身便是鸿摩的一部分，也算是它的祖宗。
“清清，你不能同意啊。”它急促地说，“你才十四岁，你才金丹期。前世你已经为所有人死过一次了，难道如今又要重蹈覆辙吗？”
小白狼听到这些话，它也抬起头看着她，嗓子里响起低低的声音。
虞念清放下它，她垂着眸子，伸手抚摸向自己面前摆放着的终朝剑。
“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太幸运的人。”小姑娘轻轻地说，“我得到过那么多的疼爱和关怀，而我不论如何努力，或许都无法还清大家对我倾注的爱。”
她笑道，“我得到了这么多，也理所应当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虞念清抬起头，她看向鸿摩天尊。
“如果一切都是为了现在的这一刻。”她坚定地说，“我愿意为天下而战。”

第153章
虞念清心意已决,系统也无法动摇她的决定。
小狼崽焦躁不安地发出声音，它之前唤停兽潮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如今无法变成人形,也没办法说话,只能咬着她的袖子不松口，一副执拗的样子。
虞念清了解楚执御，他虽然寡言少语，但其实是个温柔的少年，尤其是和她一起的时候。
楚执御总是那么耐心又好说话，事事都让着她，习惯性地被她欺负,也从来都不会发脾气。
可只有一点,楚执御和师父与师兄们一样，他们都希望她一辈子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这是他们永远不会退缩的底线。
楚执御已经听到了她们刚刚的谈话,不论她安慰他什么,他都不会同意她以身犯险的。
小姑娘伸出手，她轻轻地抚摸着小白狼的头顶，然后温声道，“御御,我们一起。”
听到她说这句话,小狼才松开嘴，它抬起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她。
念清抚摸着它的脊背，却抬眸看向鸿摩天尊与淮君。
两位祖宗明白她想要做什么，淮君伸出手,小白狼开始昏昏沉沉,它似乎很想醒着看着她,可眼皮愈来愈沉，最终昏睡了过去。
“念清，你真的想好了吗？”鸿摩天尊沉声道。
“嗯。”虞念清温柔却坚定地点头。
做出这个选择，并不是一个十分为难的事情。
她并非是因为年轻不懂生死而轻松，其实在到达金丹期之后，虞念清便清楚地忆起了自己过去十四年来的所有记忆。
她在三岁那年便与死亡擦肩而过，她懂得濒死是什么样的滋味。
可是相比于自己曾经受到过的伤害，虞念清更害怕失去其他人。她可以化解自己曾经的心理阴影，重新接受冬日与毛茸茸的小动物，可是三岁时她失去兄长时的恐惧，却让她无法忘怀。
如果一定要有人承担这些沉重的东西，那么虞念清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她希望沧琅宗、长鸿剑宗，师叔与佛子，兰若城的小伙伴们，甚至是她不认识的那些人们，都永远能够平安幸福。
虞念清抬起头看向鸿摩天尊。
她们没有说话，可是那一瞬间，却像是心意相通。
鸿摩轻轻地笑了。
她伸出手，修长而透明的手指轻轻抚摸向念清的头顶。
“好孩子。”她叹息道。
对于为了万物苍生而愿意牺牲自己的鸿摩天尊而言，看着年轻的女孩接过她的传承去冒险，何尝不是一种无奈呢。
虞念清问，“我要怎么做？”
鸿摩天尊神情微敛，她双手掐诀，一股巨大的力量向着虞念清涌去。
在那一瞬间，虞念清仿佛被磅礴而浩瀚的星河拥入怀中，让人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天道作乱的那部分意识源于我的力量，也只有我的力量能够消灭它。”鸿摩天尊清冷动听的语调在虞念清的耳边响起，“与天道相抗衡，修为是最不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你的内心。”
她说，“念清，你若是下定决心，便要坚定自己的意志，一丝一毫都不动摇。你能做到吗？”
修为并不重要，天道之下，就算是大乘期的修士也不可能是天道的对手。连天界的人都无法掌控天道，又何况是修仙者呢？
鸿摩天尊的力量会补全凡人与天道之间的沟壑，可天道是众生秩序，它能够将一个人当做一本书般看透，会找到这个人的所有软肋和缺陷。
哪怕心中有了瞬间动摇，都会被天道毫不留情地击垮。
小姑娘抿起嘴唇，她认真地说，“我能！”
鸿摩天尊欣慰。
“我相信你。”她说，“去吧，孩子。”
虞念清睁开眼睛。
女孩原本纯黑的瞳孔泛起金边，纯正浑厚的力量在她的周遭飞舞，衣袂翩跹。
终朝剑嗡鸣着，银白色的剑刃上缠绕着金色流光，主峰上细碎的石头悬浮在半空中震颤着。
虞念清最后一眼看向地面上昏睡的小狼崽，然后抬起头，注视向天际。
身随心动，她的身影瞬间来到高空之中，沧琅宗原本如铜墙铁壁般坚固的结界轻而易举地在她面前破裂。
一切正如前世一样，虞念清以剑迎天，苍穹就在眼前。
玄云岛上，齐厌殊、宋远山、鹤羽君正一边夸谢清韵厉害，又一边埋怨他擅自行动。谢清韵态度良好，面对他们的指控一一认错。
就在这时，齐厌殊忽然脸色一变。
众人这几天精神高度紧张集中，看到齐厌殊脸色变了，他们立刻问，“又怎么了？”
“沧琅宗的结界破了。”齐厌殊面色苍白地说。
沧琅宗并不是普通门派，而是从上古流传而来、属于天尊的其中一位好友，连天道都找不到它的位置在哪里。
齐厌殊是与沧琅宗这块地签过魂契的，所以结界一破，他立刻有所感觉。
他立刻挥手，调出留在沧琅宗的观察法宝，众人便看到画面中，沧琅宗的主峰广场被削了一半，上面剑痕密集，明显是剑修划的。
“清清呢？”宋远山心中顿时一紧。
法宝各种调转镜头，都没有找到小姑娘，只看到昏睡不醒的小白狼。
法宝抬起头，向天空望去，便看到沧琅宗的结界碎了一块，透明的结界闪动着光芒，而天空中一个小小的黑影正在远去。
在看到这个画面的一瞬间，众人面色骤变。
最让齐厌殊和宋远山这两位大尊者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切竟然都回到了前世最终的样子，虞念清还是走上了那条老路。
齐厌殊在十万八千里远的海上，而其他三个大徒弟也都在远离沧琅宗的地方忙碌。他们都太信任沧琅宗的安全性了，只要齐厌殊不死，沧琅宗便会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谁能想到，前世虞念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出生入死才找到的天尊刻印，竟然就在沧琅宗之中呢？
齐厌殊面色惨白，渡劫圆满期的大尊者，拿出玉牌时手指竟然都在颤抖。
他联络虞念清，可是以往最乖最可爱、每次都会立刻接起来，然后甜甜地唤他师父的小徒弟，此次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是——”
听到宋山远惊厉的声音，齐厌殊随着他的目光抬起头，不由得瞳孔紧缩。
难以形容那是多么诡异又恐怖的画面，整个苍穹之上，密密麻麻遍布着无数眼睛！有人的，也有飞禽走兽的。
这些巨大的眼睛随着云层而起伏，放眼望去，看不到头。
整个修仙界、妖界、魔界的天空上全都被这等恐怖的单眼挤满，眼球还在不断地转动。
一切又回到前世的老路，假天道面对差点杀死过它一次的虞念清感到恐慌，竟然展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它化为数万年的时间想从无形变为有形，竟然只变出这单只眼睛。它不是人、不是任何一种生灵，便从这变化中衍生出世间万物的眼眸。
虞念清已到苍穹边界，无数巨大的瞳孔从半空中俯视她，带来森然的恶意。
她的身影甚至没有天道瞳仁的一半大，显得如此渺小。
可是面对如此骇人的景象，小姑娘毫不迟疑，甚至眼皮都没抬高一点。
她一剑劈开空中巨瞳，闯入云雾！
她向上飞着，谢君辞出现在她的身边。
“清清，我终于找到你了。快回去，你被骗了，根本没有什么鸿摩天尊。天尊为何能拽出系统，你不觉得奇怪吗？”谢君辞蹙着眉毛，他低声道，“你见到的鸿摩天尊是天道假扮的，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清清，你不相信我？”
“清清——”
虞念清咬紧牙关，不论出现的是齐厌殊、谢君辞、秦烬还是苏卿容和楚执御，又或者是哥哥和长鸿的师兄师姐们，她都一路向上。
“虞念清！”
眼见着第二重云层愈来愈近，众人不断地挡在她的前面，他们俊美冷毅的面容逐渐扭曲。
“虞念清，你在做什么？”齐厌殊厉声道，“我让你留在门派，你为何不听话？既然如此，趁早滚出师门，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苏卿容说，“你要把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赌上吗？”
“虞念清，我对你很失望。”谢君辞冷声道。
虞念清的胸膛起伏，看着面前阻拦她的师父和师兄们，她怒声道，“他们永远都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不允许你如此抹黑他们！”
她一剑劈向前方，众人的幻影随着二重云层劈开而烟消云散。
几乎是闯入云层的同时，天空忽然不见，虞念清的脚下踩上了积雪的地面。
她向前走着，看着熟悉的乡下小路，看着定安城熟悉的城门，她意识到了什么。
虞念清的眼眶顿时红了，她想去摸自己的终朝剑，可是在这如同现实一般的幻境当中，她没有终朝剑。
雪落在她的脸颊上，凉凉的。天倏地暗了下来。
她想要用袖风强行挥开幻境，可是为时已晚。
“救救我，清清，救救我——”虞松泽少年的嗓音响起，他凄凉痛苦地在她的耳边惨叫着，“我是为了你而死的，你为何如此薄情？清清，清清，清清——！”
虞念清含着泪水的双眸紧紧注视着前方，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
“哥哥没有死。”她说。她好像是在对自己说，“天道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改变不了过去，但是我可以改变未来。”
幻境应声而破，虞念清从幻境的地面再一次回到空中，她仍然在不断向上飞，并且已经突破到了第三重云天！
来到第三重的时候，周遭顿时暗了下来，前方的云层都变成了紫色，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笼罩着她。
风凌厉地吹着，仿佛是人在哀嚎……不对，那不是风，那是魂魄！
一个个冤魂不断围着虞念清打转，越来越多的魂魄变成了十分抽象可怕的人形，他们的身形是烟雾，却勾勒出人的面庞与身形。
“虞念清！虞念清！”它们厉声尖叫，像是修罗来索命。
虞念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沉稳地应对它们。
哪怕是以少战多，她仍然未落下风——这还要多谢天道，让她以极难的方式悟道。
连剑冢的死阵都突破出来了，这些魂魄的速度哪里能比得上那些成千上万发疯的剑气？
虞念清不愧是齐厌殊和宋远山的弟子，她在实战中进步的速度快得可怕。
一开始她对付一个魂魄或许需要三四招，很快便缩减成两招，最后变成一剑一个，甚至能够多串。
只不过这些魂魄不是活人，哪怕身体被剑气割断，立刻就会如烟雾般重组。
虞念清很快发现，它们并不是无敌的，所有烟雾人的身后都有细细的、微不可见的细线，一路延伸至头顶苍穹。
这些冤魂都是恶人，是虞念清前世的仇敌，作恶多端之后死在她的剑下。
其实不论他们生前犯了多少罪，死后进了地府自有定夺，是要赎罪成百上千年，还是被打入阿罗地狱都是地府的工作，可这些魂魄却被天道拘束，逐渐失去人的意识，只剩下不断被催化的对她的仇恨，成为了冤魂。
虞念清并不知晓这些，但她感到了这些魂魄仇恨下的痛苦。
它们受天道操控，后背犹如婴儿的脐带一样连接向上空，直到被云层挡住。
虞念清开始转变攻击方式，包裹着天尊之力的终朝剑强硬地劈开魂魄与天道之间的脐带，不再受天道控制的魂魄立刻纷纷向着地面坠去，它们终于能够回到阴曹地府的怀抱。
摆脱灵魂的纠缠之后，她继续向着第四重云层飞去。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向着她袭来，虞念清侧身躲过，她双手持剑，抬起头，却不由得一怔。
刚刚那些冤魂的身影都很模糊，可面前的这个魂魄除了身形周遭仍然有些虚浮，可面容轮廓却很清晰，能看到是一个长相姣好的年轻女子。
只不过她神情扭曲，狠戾的样子影响了她的美貌，此人正是魏娆！
“真没想到，我竟然还能见到你这张令人恶心的脸。”魏娆狰狞地尖叫着，“虞念清，你害得我好苦，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说罢，她向着虞念清扑了过来。
虞念清接连防御阻挡，她还没有摸清魏娆的路数。
魏娆在攻击上乏善可陈，并没有什么明显优势，只是她怨气更重，背后与天道连接的‘脐带’也更大，她进攻如此猛烈，不知是否因天道助力。
“你是谁？”虞念清一边观察防御，她一边问。
没想到，这个问题惹怒了魏娆，让她变得更加疯狂。
“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魏娆尖叫道，“我是魏府小姐魏娆，你竟然不记得我，我差点就杀了你和虞松泽，你也曾巴巴地在我身边打转，你害得我那样惨，你怎么竟然能不记得我？！”
魏娆不动怒时还好，能看出生前貌美的坯子，发狂之后，魂魄烟雾勾勒出的五官便开始变形，像是要化掉的冰雪，随着她疯狂的攻击而晃动。
她一说魏氏，虞念清便知晓她是谁了。
或许她该恨魏娆，毕竟是魏娆和她的家族两世害了他们兄妹二人。这也是天道的用意，只要虞念清被魏娆转移了注意力，动摇了她对天道复仇的决心，便是对天道露出破绽。
毕竟天道是抽象的，可仇人却是具体的。
然而，在经历了这几天的事件，在看着天道是如何操控玩弄那些生命之后，看着面前狰狞的魏娆，虞念清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泛起仇恨。
魏娆也好，玄云岛也罢，他们都不过是上天的棋子。
虞念清只是不明白。
“你为何要恨我？”她问，“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二人在半空中一次又一次对峙，魏娆听到虞念清的疑问，她变得更疯了。
“我们都生于凡间，我是小姐，你只不过是个贱民罢了，凭什么你能得到所有人的青睐？这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随着每一句‘不公平’，魏娆都不断加重攻击，她凌厉地尖叫着，“我不论如何努力，也只不过是个外门弟子，可你只是个傻里傻气的黄毛丫头而已，所有天之骄子却将你捧在掌心呵护，凭什么？我哪里不如你？！”
“你有所有人的关爱，你是修仙界的骄傲，而我呢，我却被逐出师门，嫁给一个魔族当妾，凭什么你能过得这样好，明明在人界的时候你只是比草还轻贱的贫民！”魏娆狰狞地说，“修仙界人人都可为自己争取，凭什么我的努力要被所有人唾弃？这世道如此偏心，我真该早些杀了你——”
虞念清一直没有还手，让魏娆觉得自己有机会将面前这个还未长大的年轻女孩折断。
没想到，虞念清挑起剑尖，凶猛的剑气将魏娆逼得向后退去。
“你想追求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公平，而是能继续剥削和欺压他人的特权。”虞念清冷声道，“你只不过在修仙界里变为普通人就受不了了，可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有多少平民在你的家族的压迫下悄无声息地死去，没人能帮他们讨一个公道。”
“你根本不爱沈云疏，你爱的是他作为长鸿第一弟子背后代表的权力地位。如果有可能，你会在修仙界建造一个更庞大的小姐府，继续欺压那些你看不上眼的普通人，这就是你想要的公平。”她说，“魏娆，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你怨不了任何人。”
魏娆尖叫一声，她仿佛被说到痛处，更加猛烈地扑了过来。
“我什么都没有了！”她尖声道，声音犹如泣血，“所有人都厌我、恨我，没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爱我——”
虞念清抵御她疯狂的攻击，看着魏娆执迷不悟的样子，她低声道，“这世上有人真心爱你，可惜你早已经抛弃了他们。”
魏娆在天道的控制下已经没有自我意识，催动她的是被不断放大的怨气与恨意。
可是当听到虞念清说的这句话的时候，魏娆仍然恍惚了。
有人……有人爱她吗？
她怎么想不起来那是谁。
是友谊吗？不对。她厌恶长鸿剑宗的古板严肃，厌恶每日无穷无尽地练剑，她对其他人嗤之以鼻。长鸿剑宗最引以为傲的同门情谊，魏娆却从来没有感受过，她看不起那些普通出身的弟子，她将所有人都推开了。
爱情？好像也不是。她那有十几个小妾的魔族丈夫似乎从没有正眼看过她。
是谁？是谁？魏娆的大脑浑浑噩噩，懵懵懂懂，仿佛被无数垃圾塞满，难以转动，只能僵硬地被人操控。
忽然间，魏娆混沌的意识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了自己在凡间的爹娘。
魏氏夫妇草菅人命，贪赃枉法，是臭名远扬的恶人。可是身为爹娘，他们对自己唯一的女儿可谓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魏娆忆起她总是为了一些不如意的小事而生气，因为娘总是哄着她，心疼她，不希望她受一丁点的委屈。
因为她爱玩乐，爹特地以重金为她修建魏氏小姐府，他捋着胡子豪言壮语，要自己女儿拥有如当朝公主般的待遇。
魏娆混沌的大脑忽然开始恢复意识，她迷迷糊糊地想，爹娘呢？他们知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呢。
她忽然想到，今生自己早早恢复记忆，她自诩为高不可攀的修仙者，凡人在她眼里更是蝼蚁。
在凡间最后的那段日子，她曾经凉薄地想，她的爹娘也不过是朝生暮死的凡人，她与他们已经是云泥之隔。
是她亲手推开了他们，在最后竟然都没有好好地告别过。
忆起这些，魏娆心中剧痛，钳制着她意识的锁链在这种潮水般涌来的情感面前碎裂——魏娆骤地清醒！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魂魄没有肉身，无法保持那么久的形态，她的身形愈来愈似不成型的怪物，唯有后背的‘脐带’不断控制着她攻击虞念清。
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她只不过是天道的提线木偶，每一次挥动手臂，魂魄被拉扯的感觉都让她痛苦不已。
好、好痛——！怎么会这样痛，比死了更疼，比在地狱里受苦还要备受折磨。
魏娆痛苦地想，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吗？
“虞念清，救救我……”她的声音带上了些哭腔，“给我个痛快吧，求求你，我不想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救我……我不想再任人宰割了……”
天道明显将第三重云层中所有的力量都放在了魏娆身上，并且控制她的身体来进攻，让她格外难缠。
刚刚的对抗和防御是她一直在寻找突破的机会，天道已经知晓她会切断它与其他人的联系而有所防备，所以她不能出错。
魏娆手中狠辣地进攻着，可与此同时，她一直在哀嚎哭泣，两者相互割裂。
虞念清沉下心，她注视着再一次进攻的魏娆，与此同时，瞬息之间，她的身影犹如闪电般掠过，一个算计到位的假动作骗过了天道，让它控制的魏娆露出了破绽，探出了自己的后背。
剑气扫过，魏娆背后的线应声而断！
天道骤地松开她的魂魄，她迅速向着地面坠去，地府的气息在召唤亡魂。
若是过去，她一定会害怕自己接下来的结局，她要在十八层地狱里受尽折磨，去偿还自己的罪。
可是这一刻，魏娆的心却因为自由而感受到了久违的平和。
最后一眼，她看向高空中那抹继续向上的身影。
魏娆笑笑，而后闭上了眼睛。
……不知在地狱里，能不能见到爹娘呢？
她的魂魄在云层中消失不见。
-
虞念清穿过第四重云层，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靠近天道的核心了。因为在这一重云层之中，天道的力量骤然加强，云层中到处都是轰隆作响的天雷。
空气中蕴含的天雷之力浓重得仿佛能随时将人撕成碎片。
虞念清就像是陷入沼泽里，她想要继续向上，可每往前一步都比前一步困难数倍！
雷云滚动，天雷轰鸣。
她不断地被空气充斥的雷元素割伤，又因天尊之力而不断迅速愈合。
连续闯过三重云层后，虞念清在这天道之力形成的泥潭之中，开始有些体力不支。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疲惫，刚刚一直保持静默的天道似乎终于感觉自己迎来了机会，一道又一道比渡劫更加险峻危险的天雷向着小姑娘迎头劈去！
虞念清努力支撑，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解决目前的困境。虽然天尊的力量可以保护她，可这份力量是有限的，多用一点，在天道面前便少一点。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清冷的长啸传来。
虞念清转过头，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竟然看到白泽踏过天雷而来。
虽然白泽成年期长得都一样，可是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眸子，便知道那不是淮君，而是楚执御。
“楚执御？！”她吃惊道，“你怎么来了？”
他刚解决兽潮，消散了好不容易因悟道而积攒的力量，如今应该还在门派里虚弱得不能动才对啊。
念清却没有想到，她为了让楚执御不犯险，而让淮君用力量使他陷入沉睡。可楚执御心中都是她的安危，不肯安然睡去，奋力抵抗大白泽的力量。
新老神□□替的方式有许多，其中一个便是新王总是要胜过旧王，才能真正得到认可。
若是按照楚执御原本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闲着没事去和大神兽争锋的。而这一次，因为虞念清，楚执御赢了。
他从淮君那里刚恢复了一些力量，便立刻上天寻找她。
可真的到了她的面前，他却没有解释这些。
“我们一起。”他简短地说。
虞念清环过楚执御化作的白泽脖颈，倚在它的后背上，瑞兽的祥瑞顿时笼罩住她，修补着她的疲惫，隔绝了虎视眈眈的天道力量。
神兽生来就是神仙，同为天地孕育，哪怕无法与秩序为敌，但和已经名不副实的坏天道对峙，还是有些能力的。
年轻的白泽代替虞念清继续向着上方冲去，不论天雷劈得多极多凶，它都轻巧地踩在上面，然后跃得更高！
天雷不断从他们二人身边划过，轰隆作响，光芒一次次照亮虞念清还带着些稚嫩的面庞。
直到白泽踩在雷云之上，他们突破第四重，一切终于安静了。年轻的白泽在穿过云层的时候气息便松懈了下来，而磨练出来的虞念清仍然神情紧绷。
云层散尽，露出蔚蓝的天空，阳光普照。这是连绵阴沉数日的修仙界许久未见的太阳。
毫无喘息的机会，原本看似正常的太阳竟然骤地睁开了眼睛，瞳仁恐怖地盯向他们。
天道凝聚了致命一击，就等着暗算突破层层关卡的虞念清。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有史以来最强大、凝结了万千天雷之力的力量轰然劈来，仿佛要撼动山河，将世间一分为二。
刺眼的灼光袭来，白泽仰起头，他毫不犹豫地荡开自己的力量，看似是要防御，实则将虞念清骤地推远，而放弃了保护自己的机会！
轰————！
巨大的天雷穿刺过白泽的胸膛，一路向着地面击去，大地都在震动。
白泽顿时失去意识，从天空跌落。
与此同时，虞念清冲了上来，她甚至没有花一个眼神的时间去低头看看楚执御的安危，她不能动摇，一分一毫的时间也不能浪费！
她咬紧牙关，不断逼近太阳之瞳。天道有所感应，她的面前出现无数犹如棉絮般烦乱沉重的云层，抵挡她前进的步伐。
虞念清已经被天道彻底惹怒，她一剑又一剑劈在云层上，眼眶中的泪水被风卷走，从空中跌落，去追寻少年的身影。
死死地注视着云层之后的天道核心，虞念清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让它付出代价，哪怕同归于尽，她也要它烟消云散！
虞念清斩开云层，天道核心展露了出来。
她欺身向前，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如箭般冲向天道。
天道怕了。
真正的天道并无实体，可是当它有了私念之后，也就有了弱点。
在鸿摩天尊的力量面前，它根本无法藏匿自己，只能徒劳地逃跑，可虞念清的剑比它更快，一剑便劈在天道的核心上。
有了第一剑，便有第二剑。
虞念清封住了它的去路，天道核心已经无处可退。它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更感受到真正的、被它压制住的天道正在奋力地从内部瓦解它！
坏天道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像是男女老少无数人的嗓音叠在一起。
“这不会是终结！”它声音难听而刺耳，仿佛无数沙哑的嗓子一起说话，“没关系，只不过又是一次失败而已。我还会重新再来第三次、第四次——等到下一次，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不会有下一次了。”半空中，少女衣摆翻滚，手中的长剑流转着金色光华，她静静地说，“因为这一世，我不是孤军奋战。”
什么？
假天道恍然地将意识投入修仙界，便看到以气运集中的数位天之骄子为头，他们愤怒地攻向天空，仿佛势要将它的眼眸烧为灰烬。
可是没关系——就算缺少天之骄子们的崇敬，它还有足够的力量……天道忽然停顿了下来。
它看到修仙界里，仙魔大战已经停止，修仙者、魔族、妖修、甚至是普通的仙城百姓，无数人都在对抗它。
“既然老天要亡天下，畏首畏尾也是死，还不如拿起武器反击，不愧对自己的师父师门，不愧对这么多年的努力修炼！”有人如此说。
也有修士大喝道，“修仙者本就是逆天而行，有什么可怕的，既然天道不公，那就屠了这天！”
“与天抗争！”
“与天抗争！！”
不止修仙界，妖界、魔界……也是如此！
万物苍生都被惹怒了。
那些渺小的个体汇聚在一起，成为了滔天的洪流。
假天道以为自己是天地主宰，可以左右所有人的命运，可是在这一刻，它惊恐地发现，没有了凡人的信仰，自己的力量迅速地被削弱。
而与此同时，虞念清感觉到从下方似乎涌来愈来愈多的力量，附着在她的身边。
她想起了与鸿摩天尊刚刚最后的交谈。
“前世我差的那一点，今生真的能补上吗？”她问，“如果我失败了的话，会怎么样？”
鸿摩天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淡淡地笑了起来。
女子温和地道，“以你一人之力不行，可无数人凝聚起来的力量，自然便够了。”
半空中，虞念清衣袂飞舞，长发飘动。
她并未起势，可天下人的力量集中在她的剑上，强大得笼罩住整个天域。
虞念清抬起眸子，瞳孔中金光闪动。
蕴含着天下力量的剑气向着天道逼去，一剑便砍开了它的核心！
“不————不————！”
天道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它不甘心地哀嚎着，奋力地挣扎，想要再凝聚起力量重启世间。就在这时，它感受到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涌出，瞬间将它撕碎。
是被压制了数百年的真天道，有虞念清先前那几剑让它有苏醒的机会，而天下无数人的力量，又反哺真正的天道，让它瞬间恢复力量。
在真正的天地秩序之间，虚假的天道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
修仙界，大部分修士都在与天抗争，他们不断地用各自精通的手段去攻击天空上密密麻麻的眼睛。
就在这时，阴沉了数日的修仙界忽然拨开云雾见天日，阳光从空中落下。
众人恍惚地抬起头，便发现无数巨眼已经消失不见，大陆阴沉的上空，仿佛一道穿云的剑气，穿透层层叠叠的厚重云层。
在苍穹之上，有一个身影身处高空中，她的背后的太阳的光辉……等等，太阳怎么融化了，好像有什么金灿灿的东西在向下倒？
那是……
有些高修为的修仙者倒吸一口冷气。
不对，那不是阳光，那、那是功德！！

第154章 大结局
这场凡人与天道之间的战争,就这样落下帷幕。
真正的天道一恢复自由，便立刻重整这些年来被伪天道扰乱的秩序，并且有条不紊地清算世间功德。
无数功德从天空倾泻,修仙界的真气更加浓郁。
在这样壮观的场景中，许多修士受到福泽，数年的瓶颈忽然有了动摇,他们赶忙就地打坐。
刚刚所有决心对抗伪天道的普通修士们都得到了奖赏，更别在此战中作为主力的长鸿剑宗和沧琅宗的两个门派了。
在这样的功德洗礼之下,渡劫圆满期的齐厌殊压抑不住修为，直接就开始破境大乘。
这可把齐厌殊气坏了,他着急找徒弟,这时破境不是添乱吗？
幸好宋远山和鹤羽君都答应他立刻去找虞念清,齐厌殊这才臭着脸勉强找了个僻静地方渡劫。
而其他地方,谢君辞、秦烬、苏卿容师兄弟三人则是丝毫不见其他修士的喜色,他们脸色沉沉，一路用最快的速度向着门派赶去,那也是天空中一剑破晴空的方向。
虞念清的玉牌联系不上，虽然旧天道散去代表她赢了,可是没见到本人之前,师兄们的心一直紧紧地提着。
他们一心往回赶,闪动着金色碎光的功德都不得不一直追着他们跑。
功德这种稀有的东西,能被感知到已经是极大的福泽。而能肉眼看见一点点细碎的光芒,那绝对是做了极大的好事，已经足够被记载在师门宗史上,吹嘘成百上千年了。
而在天穹之上再看虞念清,她仿佛就像是被天道扬了一车金粉,无数功德不停地往她身上挤,还有更多的在围着她打转。
终朝剑上，鸿摩天尊的力量似乎渐渐消散了。
久违的阳光从空中落下，就在这时，念清她抬起头。
半空中，一抹金色的光芒闪动着，犹如海浪般流动，仿佛蕴含着磅礴却宽和的力量，让人感到厚重、温暖又安全。
虽然并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交流，可是虞念清却知道，这是真正的天道。
她与它短暂地打了个照面，天道似乎无声地感谢了她两世来的努力，而后渐渐隐去，在空中消失不见。
虞念清心中记挂刚刚受伤的楚执御，她刚要离去，便看到阳光在云层边缘闪动，一道‘门’忽然在云上打开。
两个身着同样白底云纹服饰的人从门的另一边而来，他们头顶戴着类似官帽的玉冠。
“恭喜虞上仙，贺喜虞上仙！”这两人一出现，便同时行礼，齐声祝贺。
虞念清疑惑道，“什么虞上仙，你们是谁？”
“小仙是天侍，特地从天界前来迎接您的。”天侍恭敬道，“天道作祟数千年，切断了天界与下界之间的联系。因为它源于天尊力量，天界努力许久都没有突破。是您两世迎击天道，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如今又得鸿摩天尊亲传……”
提起鸿摩天尊的时候，天侍的声音尊敬而放低了一些，然后说道，“您两世功德已经修得圆满，有一步登仙的资格。而且不仅如此，您抵达天界后，会直接被晋升上仙之衔。这样的礼遇，可是在人仙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说完这些，天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以后的日子了。
面前这位年轻的上仙既有磅礴的功德加身，又是鸿摩天尊的传人，已经可以想象未来她在天界的宽广大路。
日后天界再多一位天尊，或许也是说不定的事情，他一定要提前与这位前途无量的人仙打好关系……
就在天侍已经为自己接了这么一个好活而窃喜的时候，他却忽然听到年轻的姑娘声音忽响起，“我不去。”
天侍一怔，他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您说什么？”
“我不想一步登仙。”虞念清耐心地说，“这不是我心中所愿。”
“这、这——”天侍怔怔道，“那您所求为何？”
虞念清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看向云层之下。
“我所有在意的人，都生活在这里。他们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念清的眸子温和了一些，她说，“我要和他们在一起。”
天侍在来之前已经看过虞念清的资料，知晓她身边的其他修仙者。
她身边那些人，也都各个不凡，更别提还有两位神兽相伴。日后一起飞升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小仙在天界恭候上神的到来。”天侍仍然恭敬道。
虞念清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说，“我能用功德换些东西吗？”
-
虞念清用最快的速度返回沧琅宗，落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寻楚执御。
楚执御被天雷贯穿胸膛，他为她挡下这致命一击，而她那时却连看他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她看到少年躺在主峰的地面上，淮君跪坐在他的身边。
“楚执御！”
来到近前，虞念清便看到楚执御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胸膛的衣襟被劈得焦黑，淮君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手掌附在他的心口上。
虞念清已经金丹期了，她不必去亲手探鼻息，也能感受得到楚执御的呼吸极其虚弱，已经几乎没有心跳。
看到这一幕，她的意识顿时一片空白，血往上涌，大脑嗡嗡作响。
“我、我向天界的人要了仙丹。”小姑娘声音都在颤抖，她已经慌了神，下意识将丹药向着楚执御的唇边探去，却被淮君拦下。
“不要怕，清清。”淮君温声说。她的声音稳住了念清的心神。
女子纤细修长的手指附着着楚执御的胸膛，随着她的力量不断输入，楚执御渐渐有了呼吸和心跳。
“以后若是再出什么事，你也切记不要慌张，更不要随意浪费仙丹。”淮君说，“神兽受天地爱护，哪怕粉身碎骨，也能够复活。执御如此虚弱，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继承白泽的力量。”
楚执御的重伤逐渐恢复，虞念清心中的石头轰然落地。
她注意到淮君的身影越来越淡，不由得担心道，“淮君，你自己没事吗？”
淮君摇了摇头。
“我与执御之间已经完成接替，这是最后的力量。”她温声道，“他如今还年轻，本体的力量会随着时间慢慢解开，待到你飞升那一日，他应该也能扛起作为白泽真正的职责了吧。”
看着她的身影愈发透明，虞念清有点慌了。
“可、可是我不想要你走。”她无措道。
她知道这个念头太幼稚，可是她希望所有人都能一辈子在她的身边，哪怕是淮君和刚刚才认识的鸿摩天尊，清清不想要任何人离开。
淮君轻轻地笑了。
她伸出手，抚摸着女孩的头发，然后温言道，“清清，离去不一定是伤心的事情。对我这样活过漫长岁月的人而言，生命的意义也早就不同。”
“我守护世间已经太久了，我已经老了，也很疲惫。如今这个世界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我终于可以放下心去休息，去和我的朋友们见面，我与她们已经分别太久了。”淮君柔和地说，“我很高兴，你呢，清清，你会为了我而开心吗？”
虞念清怔怔地看着女子，过了半响，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她说，“我会为了你而开心。”
淮君这才笑了。
仅存一点力量也传输给楚执御之后，她起身，身影向着阳光的方向走去。
虞念清看到鸿摩天尊在等她，在模糊不清的阳光之中，似乎出现了其他几个女子身影。
她们有说有笑，都围着淮君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是好像见证着六界数万年来沧海桑田、年迈而强大的白泽，在她们之间，其实才是最小的那个妹妹。
女子们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虞念清的心中却渐渐平和了下来，不再感到难过。
她理解了淮君。
经过漫长而孤独的岁月后，能够重新与亲朋好友相见，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就在这时，地面上的少年胸膛起伏，他忽然咳嗽起来。虞念清立刻回神，她撑起楚执御，既开心又担心。
“御御！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楚执御咳嗽着，每次用力都会牵扯着心脏疼。这也难怪，被那道天雷劈过心脏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他在昏昏沉沉的时候一直做着噩梦，梦到苏卿容和秦烬要把他化身的小白狼捉来吃了。
楚执御还梦到了谢君辞，谢君辞不会做饭，竟然引天雷生火，将它雪白雪白的毛都劈黑了，苏卿容还在旁边说，劈酥了更好吃。
他甚至一时分不清楚，到底是被天雷劈更恐怖，还是这个梦更可怕。
楚执御咳嗽了一会儿，他意识回笼，这才发现虞念清一直撑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臂，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她用力得他都痛了。
“清清。”楚执御声音沙哑地说，“你有没有受伤？”
他不说话还好，虞念清看到他睁眼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她如何，隐忍了许久的情绪顿时涌了上来，红了眼眶。
楚执御看到她哭了，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刚刚苏醒，身体还在恢复，反应也慢半拍。还不等他安慰询问她，便感觉自己身上一沉，是小姑娘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脖子。
“楚执御，你吓到我了。”她哽咽道，“我还、我还以为你会死呢，你刚刚都没有呼吸了，呜呜……”
“清清……”少年有点笨拙，只能一个劲地顺她的后背，什么都说不出来。
虞念清抬起头，她一双眸子水汪汪的，鼻尖微微泛红。被这样的眸子含泪注视，让人有一种恨不得她想要天上星星都要摘给她的冲动，只要能让她不难过。
本来该是温情的时刻，结果虞念清一巴掌拍在楚执御的胸口，她泪眼朦胧，语气却凶巴巴地嚷嚷道，“你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听见了吗？”
楚执御伤口一痛，也不知虞念清到底不许他哪样，便已经磕磕巴巴地说，“听、听见了。”
说来也是奇怪，念清从小到大都是善良温和的好脾气，可是偏偏和楚执御一起的时候，却经常喜欢欺负他，楚执御也经常吃她这一套。
就在这时，沧琅宗的结界打开，师兄们人还没出现，声音已经到了。
“清清！”
虞念清站起身，她看到谢君辞、秦烬和苏卿容急促紧张的样子，眼眶顿时又红了。
她之前面对天道的时候抱了必死的信念，如今看到师兄们有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师兄们将她揽在怀里，有一种珍宝得而复失的滋味。这才终于有了些实感——清清没出事。
“虞念清，你胆子也太大了。”苏卿容声音都在轻颤，“你才十四岁，你哪里来的勇气去一个人面对天道？你真是、真是……让师兄把把脉，有没有受伤？”
苏卿容到底是舍不得说她，最后还是变成了关心。
“我没有事，御御受了伤。”虞念清赶忙说。
苏卿容转过头，对上了少年的目光。
养妹妹和弟弟之间自然是有差别的，苏卿容在楚执御身边蹲下，抬手就拍了下少年的头。
“你也跟着乱来，不知道劝一劝？清清说什么你就听什么？”苏卿容嘴上说着，可手上却诚实地将少年的手腕拽了过来，还嫌弃地说，“别动。”
楚执御乖乖地坐着，他说，“饿了。”
“你怎么看见我就饿？我又不是厨修……”
苏卿容絮絮叨叨埋怨的背景声中，秦烬既有些后怕，又难掩骄傲。
“连天道都干过了，不愧是我的师妹！”秦烬自豪地说，“哼，这六界之中，谁有我的师妹这样厉害？”
秦烬的高兴似乎有点太明显了，连带着刚刚还哭唧唧的念清也嘿嘿地笑了起来。
谢君辞瞪了他一眼，秦烬这才话锋一转，“当然你擅自主张让自己身处危险这件事情，我还是得好好地说说你。”
虞念清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是如果重来一次，她仍然会这样选择。
若是灭世和牺牲她一人相比，她会毫不犹豫选择牺牲自己。毕竟她救的并不仅仅是天下苍生，更是他们这些她最在意的人。
虞念清不想与师兄们继续纠结这个事情，她仰起头，轻轻摇着谢君辞的袖子，小声嘟囔道，“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就不要骂我了嘛。”
看着她这个样子，师兄们便已经心软了，只剩下无可奈何。
小姑娘从小到大都是他们的软肋，如今又是劫后余生，他们怎么舍得真的骂她。
虞念清本来是有点怕谢君辞生气的。她正有点紧张，却听到青年叹息一声，她的头顶一重，是谢君辞摸了摸她的头发。
“最后一次。”谢君辞无奈道。
虞念清仰起头，她露出笑容。
“师父他们还在忙吗？”她问。
“忙？都忙着赶路回来呢！”秦烬用手指刮了她的鼻尖一下，颇有一种隔岸观火的嘲笑，“师父、长鸿剑宗、师叔还有佛子都在往这里赶，到时候有你解释的。”
虞念清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的所作所为给六界和众人到底带来了多么大的震荡。
她缩了缩脖子，看到小姑娘有点紧张的表情，让师兄们不由得笑了起来。
…
如果要问虞念清，拯救天下苍生是什么样的体验？
那可能便是在外声名远扬，而对内——她来回顺毛，挨个顺毛，哄了哥哥和前世今生师父师兄师姐整整两个月，同意了包括一百岁之前不许和外人恋爱等等数个不平等条约，才将所有人都哄好。
哄人端水可真是个技术活。只不过，虞念清乐在其中。
这样的生活，她愿意永远过下去。
苍穹间，阴云逐渐散去，和煦的阳光再一次洒落在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可以预见的是，这样好的天气，还会持续很多很多年。
——正文&#183;完——

第155章 后续
齐厌殊返回的途中忽然突破大乘期。
其实他对自己的修为是最不在意的,不似其他修士渴望大乘，破境甚至对他而言是件麻烦事。
他出关的第一件事,便是阴沉着脸杀气腾腾联系自己的大徒弟谢君辞。
“师尊，您出关了？”
谢君辞祝贺的话还没说出来，便听到齐厌殊沉声道，“清清呢？”
“清清很好，她没有受伤，倒是此次她得到了许多功德，有了顿悟,在宋宗主的看护下闭关了。”谢君辞连忙道，“您不在时候,我们已经说过她了,长鸿他们几个赶来之后也说了她很多，清清真的知错了。”
其实实际上师兄们并没有真的说虞念清,毕竟她没有做错什么，相反很勇敢地救了所有人，众人的心情更多是心疼。
他们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为了所有人而不顾自己安危地去赴险，这让他们后怕又自责。
长鸿师徒也是如此,他们已经失去过一次虞念清了，第二次还是要眼睁睁看着她走上同样的道路,这种恐惧和打击该要有多强烈？
埋怨是肯定会有的,众人都太害怕失去小姑娘了。可是谁也不忍心真的说她，毕竟所有人也都清楚,哪怕他们不愿意接受,可冥冥之中,虞念清就是那个要救世的人。
她没有选择,毕竟与天道相斗，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是在修仙界最安全的地方，等着和所有人一起死去，还是独自一人与天道拼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选后者。
长鸿剑宗的前世师徒众人赶到之后，清清绞尽脑汁地安慰了他们许久，尤其是沈云疏。前世亲眼看着师妹赴死，已经是沈云疏心中的伤痕。幸好有前几年安稳的日子，才让他慢慢好转——结果今生，虞念清还是走上了相同的路。
沈云疏心理创伤发作，还好虞念清没有出事。她安慰了他许久，才让青年缓过来一些。
不敢想如果清清真的出了事，她前世今生的师门会如何崩溃。
简而言之——其实众人没有说清清，只不过在和齐厌殊报告的时候，他担心师父会因为这件事情和清清生气，所以有意将话说得重了一些，好让齐厌殊心疼。
果然，齐厌殊冷声道，“谁让你们说她了？都给我等着，我看你们是又皮痒了。”
放下玉牌，谢君辞的心情欣慰又复杂。
欣慰的是，师父果然舍不得和清清生气，只不过……他们师兄弟三人好像又要挨打了？
-
虞念清剑破天道，功德缠身。经此磨练，不论是她的精神还是修为，又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她的顿悟来得突然，几乎是前脚还是安慰这个、端水那个，旁边人便察觉到小姑娘似乎有些灵气紊乱。
幸好其他大人都很有经验，宋远山立刻带着虞念清去侧峰闭关，待到三天后睁开眼睛，虞念清的修为已经突破到金丹中期。
她出关时，结界刚一打开，便看到齐厌殊和宋远山端坐在外面，一起守着她。二人不知在聊些什么，念清一出来，他们便一同抬起头，看向她。
虞念清脚步一顿，怯生生地唤道，“师父。”
虽然齐厌殊一直对她很温柔，可是这次的事情太大了，她还是有点怕他生气。
齐厌殊看着面前年轻的女孩。她的身形已经像是柳枝抽条般地长大，开始从孩子的可爱变得少女的灵动漂亮。
当年虞念清还没有他的软塌高，要踮着脚、仰着下巴，软乎乎唤他‘师虎’的样子，仿佛还是去年发生的事情。
一转眼，她已经从爬树爬高了下不来都要喊师兄来救她的小孩子，变成了剑心坚韧，保护了天下苍生的真正剑修。
齐厌殊无声叹息。
三个大徒弟都怕他生气，怕他和清清说重话，却不想想，齐厌殊舍不舍得。
齐厌殊面上冷着，他开口道，“过来。”
虞念清走过去，一双漂亮的眸子既无辜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齐厌殊伸出手，弹了一下虞念清的额头。
他本来是要逗逗她的，手上已经收了力气。可齐厌殊刚升入大乘期，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没有明确的认知，他这一下弹下去，清脆的一声响，直接把人家额头弹红了。
本来是开玩笑，结果真的像是他故意的。
念清抿嘴着看着他，眼眶肉眼可见地迅速泛红。再顶着额头上的红印，看起来别提多可怜了。
“清清，我跟你开玩笑呢。”
看着虞念清要掉眼泪，齐厌殊顿时慌了。他顾不上作为师尊的面子，赶紧把人拉过来安慰，用手指抵着清清的额头，用法力抚平她的红印。
齐厌殊也是有点无奈，谁能想到十年过去了，他还是能把自己小徒弟逗哭？
看着男人拢着冷峻的眉，低声细语安慰小姑娘的样子，宋远山也有点感慨。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齐厌殊这个脾气，就得给他个他舍不得骂、舍不得打的宝贝徒弟，才能治好齐厌殊别扭的性格。
宋远山叹息。
他为齐厌殊感到高兴，只不过，如果这个改变齐厌殊的徒弟，不是他的清清就更好了。
自己前世养大的、几百年师徒情谊的弟子，如今已经与他没有关系。
哪怕宋远山愿意为了虞念清逆天改命而放弃前世之情，可每每看到齐厌殊与小姑娘融洽的师徒情谊，宋远山仍然心中微痛。
这一边，齐厌殊终于哄好了人，让念清相信他没有生气。齐厌殊抬起头，看到了宋远山眸中的落寞。
齐厌殊开口道，“正好宋兄也在，有个事要与你商讨。”
宋远山抬起眸子，疑惑道，“何事？”
“我曾经在那洞府继承了一个法宝，是幅画卷，可以连接主峰后阶。”齐厌殊说，“只要在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了阵法，将画的另一边留下，就可以往来通畅。不过这个术法十分繁琐，所以这些年来我也没将那画换过地方。”
看到宋远山还是疑惑不解的样子，齐厌殊无奈道，“我是说，宋兄可愿意将画卷的另一边设为长鸿剑宗？如今一来，清清和松泽往来见面，便不需要耗费数日时间，而是抬腿便到。”
“这、这——”宋远山呆怔了半响，才不敢置信地低声道，“齐兄，你真的愿意这样做？”
“自然。”齐厌殊看向虞念清，又嘱咐道，“清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宋宗主前世与你几百年师徒情谊，于情于理，你今生也仍然该唤他一声师父。”
如果说画卷一事虽然令人震惊，但还算是情理之中。齐厌殊的这一个决定，便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了。
沧琅宗师徒都掌控欲很强，而且很没有安全感。
宋远山很早便察觉到了沧琅宗冷硬外表下的脆弱与紧张，他也能够理解他们，所以这些年一直温和宽容相待，不计得失。
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一天，齐厌殊能为长鸿着想，主动提出这个建议。
这些年来两个门派的磨合交好，面对末日而共同努力的战友情谊，终于慢慢融化了齐厌殊心中最后一点隐藏在黑暗里的冰，让他变得平和与坦诚。
看到宋远山震惊而动容的样子，齐厌殊羞恼道，“你不要想多了，我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虞松泽能叫叶枕枫师父。”
……好吧，坦诚了，但没完全坦诚。
经过此次天道之灾，前世八竿子打不着的三股势力成为了挚友。
虞松泽和虞念清兄妹俩因人生变动，阴差阳错都得到了两个师父。
师父们一商量，干脆便当作一家人，混着来吧。
面对前世的师父，兄妹俩人各自称鹤羽君、宋远山为师尊，而今生的师父，则是喊师父。用小小语词的变化来区分。
至于沧琅宗和长鸿剑宗的弟子们，虞松泽和虞念清都全唤师兄师姐。
除此之外，长鸿剑宗与沧琅宗以画布相连，虞念清想去长鸿剑宗的时候，从主峰后面一抬腿就到了。长鸿剑宗欢迎她随时去玩。
至于长鸿那边想来沧琅宗，则是需要提前打招呼。没办法，齐厌殊像是圈了自己地盘的野兽，又宅又不喜欢交际，必须要提前让他心里有所准备才行。
还有一个要说的，便是虞念清与天侍之间的交换了。
虞念清用功德换来两个仙丹，一个是当时她怕楚执御伤重而换来救人的，没想到楚执御被淮君所救，淮君还劝导她少年皮实，省着点仙丹，不要随便用。
可能这就是亲妈吧。
尽管如此，看着楚执御病殃殃虚弱的样子，虞念清还是没忍住给他喂了半个仙丹，就怕他留下病根。
至于另外半个，虞念清是想给苏卿容的。毕竟苏卿容一直在意自己的双手不好看，或许仙丹会另有作用。
没想到，苏卿容却拒绝了。
“仙丹宝贵，师妹你再怎么天才，飞升也要几百年。”苏卿容说，“说不定以后还有其他需要仙丹的时候，先保存起来。再者说……”
他展开手，看着自己布满疤痕的手背，轻笑道，“你师兄我已经足够风流倜傥，这点小伤疤，丝毫不影响我的英俊。”
不知从何时开始，过去总是用衣袖遮掩，又或者用幻术一直遮盖自己手臂的苏卿容，已经能够自然地展露自己双手本来的样子了。
当苏卿容坦然放下的这一刻，那些黑暗的过往阴影，也终于烟消云散。
因为他知道，不论自己的手是完美还是丑陋，都不会影响到他的为人，更不会影响师父、师兄、师妹对他的看法。
哪怕沧琅宗除了虞念清外都没长嘴，可苏卿容仍然知晓，他爱他们，他们也同样爱他。
于是，剩下的那半颗仙丹便被保存了下来。
至于另一颗仙丹，虞念清是给鹤羽君要的。
鹤羽君完全没有想到，虞念清竟然会记挂他。
“给我的？”当小姑娘私下找到他的时候，鹤羽君不敢置信地低声道。
念清点点头，她说，“师叔是鬼魔修士，在修仙界这么久，一定会感觉难受吧？这是九转仙丹，如果配着功德与半烛杯一起使用，师叔转道会不会更加顺利一些？”
鹤羽君眸色复杂。
他的人生虽然不幸，可是这些年来，他一直遇到品行高尚的善良之人。先是曾经的叶家，再到齐厌殊，宋远山，还有如今的小姑娘。
他弯下腰，叹息道，“清清，你这样，会让我感到内疚。”
鹤羽君不是真正的好人，也不算是真正的坏人。他并不后悔自己为了活下去的步步为营，只不过在真正的善良正直面前，他仍然会有时觉得自己卑劣。
念清却笑道，“师叔对哥哥好，就是对我好。”
她说，“我希望，师叔也能幸福。”
鹤羽君怔住了。
在那一瞬间，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心中有愧。这份愧意或许早早在玄云岛时便被他压在心底，直到如今，看着念清干净纯粹的眸子，他忽然想起了他的未婚妻阿芙。
鹤羽君自问从不后悔，可是这一刻他却莫名地想，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能重新站在阿芙的面前，会希望她看到的是这样的他吗？
不知是不是被此事触动，后来，鹤羽君彻底转道，他遣散了身边原本所有的手下，开始了隐居和游历的日子，重新去追寻自己的道心。
后来，鹤羽君在漫长的游历中从学着做一个不求功利的好人，再到在帮助各界平民百姓的日子里逐渐找到安宁平和，重塑真我。
他在修魔中找出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找到了魔与人之间的平衡。
至于最后鹤羽君以魔身入道，成为天界继万万年前，与鸿摩天尊一齐封神的魔神之后的第二个魔神，从此激励改变了魔界的许多魔修努力向善认真修炼，又在天界与小花仙阿芙重新相遇，便是另一个还只属于未来的故事了。
……
总而言之，天道事件结束后，所有人在沧琅宗好好地聚了一餐，不论平时有没有辟谷习惯，这一日都把酒言欢，犹如凡间的普通好友一般吃吃喝喝。
原本安静的沧琅宗，不知不觉人多了起来，大圆桌边坐了整整十五个人，外加病殃殃的小狼崽和一直热情烦它的小麒麟，场面热闹非常。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释然而开怀的笑意。
前世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从明天开始，将会是属于他们的、崭新而光明的人生。

第156章 成年后[一]
时光荏苒,一转眼，虞念清二十四岁了。
天道之战已经过去了十年，众人的生活再经历过骤变之后,逐渐步入正轨。
说起来容易,其实一开始修仙界也混乱了两年。
仙盟要去处理世家留下的烂摊子，安抚各个势力,清点伤亡,帮扶各个仙域的仙城。除此之外，还要重修仙界大阵,并且与妖魔二界签署了和平协议。
当初的天雷同样给妖魔二界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他们自顾不暇，又被与天道抗争的虞念清威慑到,毫无战意,便灰溜溜地离开了。
沧琅宗的声誉地位也因此急速上升——首先便是因为救世成功的虞念清,在短短的时间里,对她的传说愈演愈烈,甚至已经有流传她十四岁已经渡劫期的夸张言论。
不论如何，光是以剑指天道、拯救万民这一件事情，就足以奠定沧琅宗和她在修仙界里的地位了,从妖魔二界因此而退军就能看出这件事给各界的震撼。
可沧琅宗却不仅如此。
首先是作为宗主的齐厌殊率先突破至大乘期,成为了继当年的玄云岛之后,修仙界近两千年唯一的新大乘尊者。
齐厌殊与玄云岛的故事如今也和过去完全相反了。如今到处都是讲述他是如何卧薪尝胆、忍受他人的不解与不公，最终一雪前耻,为了自己与天下苍生,解决了玄云岛,赫然成为了修仙界大众口中的大英雄。
还有谢君辞,他与兄长谢清韵被称为救世双生子。
而秦烬也因为在大战中以龙身原型扭转战局,为原本被世人惧怕的黑龙一族扬眉吐气。战后他一人打回龙域，手刃仇人，让龙族对他和其他黑龙道歉。
龙族本来已经默认秦烬是下任龙王，就等着他开口了，没想到秦烬揍完一圈龙，出了心中这口恶气，就拍拍屁股走了——秦烬可不想当龙王，当王是要对族人负责任的，他可没那个闲心保护龙族。
是他师门生活不香，师妹不可爱，还是嫌自己修炼时间太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秦烬如今修炼更加刻苦，原因无他——虞念清二十四岁，已经突破至元婴期。
这恐怖的进步速度，师兄们对此做出的表态也是截然不同的。秦烬努力修炼，就怕以后师妹进步太快，甩下他先飞升。
而苏卿容，则是彻底躺平。
他其实就是不喜欢修炼而已，但从当初大战开始，苏卿容一直在外救人。这些年过去了，苏卿容神医的称呼已经扬名天下，不论什么修为什么辈分的修士见了他都客客气气。
其实他元婴期的修为绝对不算弱，只不过身边都是剑修疯子，反而将苏卿容这个正常人衬托得好像不太正常。
他或许最适合做医修，苏卿容在医术和炼丹制药上的天赋，和虞念清在剑道上的天赋不相上下。
沧琅宗这师徒配置，虽然只有五人，但已经强得恐怖，门派里连一个闲人都没有。这还是大众不知晓沧琅宗里还养着神兽白泽，不然听起来更离谱了。
不知不觉之中，沧琅宗逐渐取代了过去玄云岛在修仙界的位置，成为了传说一样的门派。
其实细说的话，沧琅宗还有另一个外部人员，便是系统。
它本来是天道的一小部分，过去的那些年里，系统又与虞念清朝夕相处，看着她长大，心中早就有了感情，也无法再回到天道里。
天道给予它一次真正活下去的机会。
于是，系统离开虞念清几年，它以能量的方式在世间游走，各界都转了几圈，可走的越久，系统的心中便越迷茫。
它不知晓自己是谁，它不是天道，也不是系统，更不属于这世间生灵。它找不到融入这个世界的方式，因为不论是做人还是做动物，都对它没有什么吸引力。
而且只要一想到如果自己真的投进轮回之中，未来便再也见不到虞念清，系统心中便难受。
它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她的身边。
虞念清少女时期，系统曾经引导她认为自己是和话本里玉佩老爷爷类似的力量，而如今，它真的融入进玉佩之中。
那是白泽炼制的、曾经容身的玉佩，可能是天底下最纯净的载体，非常适合只有能量的系统。
虞念清当然很开心很开心，与桶桶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它也早就是她的家人了。
系统选择回到她的身边，与玉佩融为一体的时候，天道短暂地与它在意识中‘接触’了一下。
天道告诉它，它选择成为灵玉，便可以如同其他灵物一样，随着被宿主灵力的熏陶，慢慢修炼，总有一天可以化形。
系统其实并不太在意能不能化形，毕竟它和其他生物不同，它生来就是能量。
只不过将这件事告诉了虞念清之后，当时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十分开心，每天休息时都把它捂在手里，没过几天就期待地问它：“有感觉吗？有没有要化形的冲动？”
系统只好无奈地告诉她，“化形至少也要几百年，说不定那时我都和你飞升了。而且清清啊，不要再天天盘我了，我是灵玉，又不是核桃。”
虞念清这才遗憾地放弃了每日一盘它的想法。
时间回到她二十四岁这一年，元婴期的虞念清更加热爱切磋这项活动——尤其是与打不过她的人切磋。
第一位受害者便是虞松泽。
虞松泽的资质其实已经万里挑一，没想到会与更加离谱的自己妹妹撞在一起。
他十多年前突破金丹期，这个天赋已经相当可以了。只不过十多年后，虞念清已经到达元婴，虞松泽仍然停留在金丹期。
这也不能怪他。俗话说百年金丹，到达金丹的难度尚且如此，十年左右还在金丹期，更是正常。反倒是虞念清进步的速度实在可怕。
自从元婴之后，虞念清格外喜欢与自己哥哥切磋。
每一次切磋到最后，虞松泽认输的时候，虞念清都十分开心。每一次她都像是只得意洋洋的小狗，在他身边转得意洋洋地转来转去，等着哥哥夸奖。
虞松泽觉得她实在是可爱，每次都会夸她厉害，虞念清怎么听也听不腻。
她从小被其他人密不透风地保护着，在哪里都是最小的，所以如今能赢过哥哥和师兄就更开心了！
兄妹俩切磋过后，打开试炼峰结界，外面翘首以望的小团子顿时咕噜了进来，后面跟着楚执御。
“泽泽！清清！”小团子手舞足蹈要抱抱。
这个小东西便是麒麟踏雪。它化为人形后是个看起来两三岁的幼崽，眼睛大大的，长得十分精致可爱。
只不过比较有意思是，神兽刚一出生时并没有性别，因为它们都是由天地孕育，代代传承能量，与上一代神兽虽有传承，但似亲子，却又不是常规的亲子。
性别对神兽而言并不重要，它们可以后天慢慢决定。
而小麒麟才刚开智窍，它懵懵懂懂，如今只变出了小孩子的样子，却还没有性别之分。
虞念清弯腰将踏雪抱起来，她笑道，“踏雪，我之前怎么教你的？”
小幼崽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后甜甜地说，“姐姐。”
……呜！好可爱。
虞念清一直都是最小的，到哪里都要叫哥哥姐姐。如今终于也有人这也叫她了。
一行四人返回主峰，小麒麟闲不住，刚一到地方就蹬着腿要下去跑。
虞念清放下踏雪，一抬头，就看到出门半个月的苏卿容在主殿里，和师父还有其他师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苏卿容如今是大忙人，过去只有谢君辞和秦烬热衷出门，苏卿容如今也是，动不动就会出门一段时间，帮仙城百姓看看病，又或者被各种势力请来请去。
不仅如此，苏卿容还找到了一些其他的苏姓族人。他和其他苏氏之间并不一定有亲属关系，但尽管如此，苏卿容还是庇护了他们，给其他苏氏族人安排住地。
如今沧琅宗在修仙界地位超然，苏卿容作为沧琅宗的一员，有他庇护苏氏，想必未来也不会有人再敢做当年在他身上做过的那些事情了。
苏卿容用帮助保护他人的方式，得到了他人的爱戴尊重。他在外面的时候更是真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许多人都很喜欢他。
恐怕没人能够想象得到，二十年前，苏卿容也曾有精神濒临崩溃，像是疯子般的一面吧。
看到苏卿容，虞念清开心道，“容容师兄，你回来了！”
苏卿容转过头，对着自己师妹笑了笑。
“清清，有没有想我？”
“想了。”虞念清迈入大殿，她凑过来，期待地问，“师兄，今天天色正好，我们去切磋如何？”
苏卿容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过去师兄间的玩笑话，总是调侃苏卿容再不努力以后就要被清清按在地上揍了，谁能想到这句话十年就成现实了？
自从她能打赢他之后，苏卿容就受到了师妹的格外关爱——在切磋台上。
“清清，师兄年纪大了，已经是老胳膊老腿了，你还是找别人切磋吧。”苏卿容苦着脸道，“你要对百岁老人多些关爱。”
旁边传来轻笑声，苏卿容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自己的两个冤种师兄以及尊敬的师尊在看笑话。
“走嘛，就切磋半个时辰好不好？”虞念清晃着他的手臂，苏卿容誓死不从。
于是，她抬起头，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看热闹的师徒三人。
齐厌殊这才清了清嗓子，“老三，别扭扭捏捏了，陪你师妹切磋去。”
苏卿容生无可恋地被虞念清抓走。
二人刚出大殿，就听到虞松泽慌乱地说，“踏雪，快下来，不要爬宫殿。”
师兄妹抬起头，就看到两岁的幼崽一边婴言婴语大眼睛纯真地眨呀眨呀，一边飞快地在瓦砖上一跳，小手抓到边缘，一个后空翻，把自己翻上了宫殿的最高顶。
看到房梁上的图腾，踏雪伸手一掰，软乎乎的小手轻松地将瓦石掰断，然后塞进嘴里磨牙。
虞念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三四岁的时候，秦烬就误会她已经可以上房揭瓦了。

第157章 成年后[二]
虞念清最近有一件头等大事要做。
她如今是个大姑娘了,又有元婴期的修为，师父和师兄们也终于放缓了对她的管束。
说是管束，其实更像是不论虞念清长了多少岁,有了多少本领,他们都仍然将她当做孩子看待。
前世今生的两个师门实在是对她太宠溺了，不论她几岁,都从没有一个人出去过。二十岁开始，虞念清每年都在抗议,一直到如今，她好像在剑道上遇到了瓶颈。
瓶颈来势汹汹，过去犹如洪流般奔腾的晋升忽然卡住,二十四岁这一年，虞念清都没有什么进步。
齐厌殊便知道,时候到了。
剑修的一生都要不断锻造自己的剑,淬炼自己的心。
虞念清已经长大,她的剑不再因为刻苦和天赋而进步,她该用自己的眼睛丈量这个世间，去遇到更多的事情,来填补她如今仍然单纯清澈的世界。
该让她离开他们的羽翼，自己展翅飞向天空了。
齐厌殊极其不舍,他看过这世间最丑陋的样子,他心中矛盾又复杂。
他知道让小徒弟一个人去世间历练,经受那些事情的考验，会对她更好。可是另一方面，齐厌殊又希望虞念清一辈子都在他们营造出来的美好世界里,永远都不会被那些污秽的东西脏了眼睛。
最后,齐厌殊终于还是同意让虞念清一个人出门历练。
想了想,齐厌殊又说，“让楚执御一起去吧。”
两个孩子一起出门，总比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离开让他放心。
虞念清很高兴。
她还年轻，不懂得师父师兄们的不舍与复杂，开开心心地拉着楚执御去七星阁选了几个任务。
如今沧琅宗名头太大，他们没有白天去选，而是选择了晚上。
七星阁这个任务中心的建成本来就有一丝天道之力，过去真天道被压制，这个机构勉强运营，还需要人看着。如今天道恢复了正常，七星阁也便完全自动了。
晚上时，七星阁周遭关闭，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可以入内，算是为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中出现的高境界修士提供便利。
只不过元婴以上的修士也很少会来做任务，所以虞念清与楚执御进入七星阁的时候，周遭的一切都静悄悄，没有任何声响。
第一次接任务，虞念清很谨慎，只取了两个在修仙界的委托，一个是某个仙域剑冢有残剑发狂，影响周遭其余断剑，整个剑冢怨气杀意弥漫，已经伤了不少灵兽和修士。
终朝剑是圣级法宝之首，作为次仙级的剑，它更是天界以下众剑之主。更别提虞念清十年前就通过了长鸿的上古剑冢，连发狂的长鸿剑冢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个剑冢便更不算什么了。
另一个则是和灵兽有关，一个灵兽在小秘境里长年累月吸食沼气修炼，最终走火入魔，异化为妖兽，撕碎被它汲取了所有营养的秘境，在周遭为非作歹。
这两个任务都与他们二人专业对口，甚至可以说有些大材小用。
二人选好之后，七星阁传来运转的嘎达嘎达声音，将这一切记录在案。
楚执御问，“回去吗？”
神兽这般受天地喜爱的生物，生而烂漫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的一切。
他因为她而选择长大，如今虞念清二十四岁，他也已长成青年。
不知是否是因为习惯了年幼时被关押了太长时间，后来又有几年不太擅长说话的原因，楚执御如今和小时一样沉默少言。
这些年来，他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接受白泽的力量。
楚执御不太会管理这份法力，也没人能够教他如何以神兽的方式掌控力量，倒是这些年在虞念清身边受到正统修仙的熏陶，让楚执御干脆将力量幻化为一把黑剑，以剑修的方式管理白泽法力。
他很喜欢自己用力量淬炼出来的黑剑，尤其是与虞念清银白色的终朝剑放在一起，一黑一白照相辉映。
每当看到这个场景，楚执御的心头便升起愉悦的感情，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喜欢这样。
虞念清虽然答应了师父师兄们选完任务再回门派一趟，只不过……
“明天白天回去也是一样的嘛。”虞念清难掩兴奋，“走走走，我们去城里逛逛。”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楚执御单独外出呢。
这就是长大的自由吗？
虞念清要去逛逛，楚执御便跟着她。
修仙界的仙城彻夜不眠，城里张灯结彩，哪怕已经是后半夜，也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他们在其中一个酒楼的大堂里坐下，远处中心圆台的音修拨弄着琴弦，带着淡淡温养治愈力量的气息随着她轻柔的歌喉在大堂里传动着。
堂中布满上百个圆桌，座无虚席，有些修士在聊天胡侃，有些修士在看表演，小二端着酒与菜穿行在客人之中，大厅里十分热闹。
虞念清点了菜，又点了壶茶，待到小二离开之后，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上的演出。耳边则是大厅里其他修士的议论闲聊声。
她从没有脱离师父师兄来过平常修士们生活的地方，虽然二十四岁是个成年许久年纪，可虞念清仍然有一种刚成年就偷偷跑出来玩的兴奋感。
相比于她的开心，楚执御就显得有些不适了。
楚执御的性格其实与沧琅宗很合拍。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与人交际。尤其是如今他有了白泽之力，感官比过去敏感数倍，在这样摩肩接踵的地方更让他难受。
台上的音修演完一曲，台下掌声雷动。虞念清也跟着鼓掌，她这才意犹未尽地转回头看向楚执御，便看到青年脊背挺直，他浑身肌肉紧绷，薄唇轻抿。
身后有修士路过，衣摆不小心蹭了他的后背一下，楚执御眸子微眯。他虽然没有反应，很像是误入人群的孤狼，浑身透露着不爽。
他好像根本没有看表演，反而像是浑身的注意力都紧绷地放在是不是有人靠近上。
虞念清有点无奈，明明楚执御小时候还没有这样明显的排外，她深刻怀疑是不是秦烬把他带歪了。
楚执御正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就在这时，他搭在桌面上的手背忽然传来柔软温热的触觉。
他抬起头，就看到虞念清那修长漂亮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
“御御，你不喜欢吗？”虞念清说，“这是我们两个第一次独自出门呢。”
楚执御一怔。
“喜欢。”他下意识说。
他的嘴总是快他的脑子一步，去回答虞念清的话。
就好像他的嘴巴已经叛变，相比于主人的喜恶，反而总是下意识更希望虞念清是开心高兴的。
虞念清笑了笑，她又抬起头看向台上。
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是无声的安抚，让楚执御渐渐平静下来。
他原本对于周围环境的注意，逐渐都放在了虞念清的身上。
楚执御注视着年轻姑娘的侧颜，看着她因为台上的演出而入神，她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眸倒映着细碎的光芒。
他们两个第一次独自出门吗……？
忽然间，楚执御觉得这个嘈杂的环境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垂下眸子，看向虞念清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
她的指尖白玉般宛若凝脂，又显得秀气纤细，完全想象不到这样一双漂亮的手，也曾那样决绝果断地手持终朝剑，与天搏命。
楚执御喜欢看着虞念清持剑的样子，可是当她的手指搭在他手背上的时候，他却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转过自己的手，将她的手指握入掌中。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感觉到后方来人，并不是上菜的小二，更像是冲着虞念清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楚执御的手臂已经横在虞念清身后，未脱鞘的长剑在他手中，将身后人挡下。
青年侧过脸，冷冷地看了过去。
来者瞬间有一种自己仿佛被狼盯上的可怕感觉，他磕磕巴巴地说，“那、那个，对，对不住……”
虞念清转过头，便看到两个衣着世家长袍的青年被楚执御吓到，表情惊惶无措。
“有事吗？”虞念清一边摁下楚执御的手，一边问。
“清清，你是不是清清？”为首的那个青年看到她的样子，顿时眼睛亮了亮，他顾不上害怕了，而是压抑着激动地说，“我是陈密，这是陈恩光……你还记得我们吗？当年在兰若城的时候……”
青年这样一说，虞念清想起来了。
当年沧琅宗去兰若城住了一年，城里都是没有修仙天赋的平民，但正巧有一对世家表兄弟回老家，他们有些天赋，听到城里有修士的弟子，就来找茬，结果被她收拾了一顿。
那也是她第一次和别人切磋。
虞念清吃惊道，“原来是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来来，快坐。”
她的交际圈太窄了，除了哥哥、前世今生的师父师兄师姐们，和师叔或者师兄的哥哥这些拖家带口的关系之外，根本不认识几个外人。
陈氏兄弟二人在他们面前坐下，他们不太敢看神情阴沉的楚执御，看向虞念清的眸子也有点躲躲闪闪，像是很仰慕她，不好意思看她，又想看她。
楚执御一向对他人情绪敏感，感觉到他们俩莫名的眼光，顿时让他更不爽了。
“说起来这个，我们还要感谢你。”陈氏兄弟里，陈密明显是更外向的那个，他说，“当年我们眼界窄小，有点成绩便飘飘然，是你打醒了我们兄弟两个，后来我们一直勤勤恳恳努力练剑，现在已经有炼气圆满期，马上要筑基了！”
停顿了一下，陈密不好意思地说，“当然是完全比不上你了。”
他们努力十余年，才度过炼气期，这个速度在普通修士里也算是优秀了，只是在虞念清面前，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是你们自己努力修炼的成果。”虞念清真心实意地说。
“哎，不提那些了。十多年前你在新人大比和万宗大会上留影石我们也看到了，你真的好厉害。”陈密本来有点兴奋，说到后来有点不好意思了，“如今一说小时候曾经被你打过一顿，其他人都十分羡慕我们俩呢。”
虞念清：……
她本来想纠正一下他们，她可没打过人，那是切磋，切磋！
可是看着兄弟俩都很高兴的样子，似乎也并不能把她的话听下去。正巧小二过来上菜，虞念清干脆拿起茶杯，她说，“你们吃饭了吗？没吃饭我请你们吧。”
她给二人倒茶，其实是出于礼貌，倒是陈氏兄弟受宠若惊，竟然要站起来受她倒茶之礼。
整个大堂几百修士，只有他们俩站着，实在是突兀，虞念清赶紧让他们坐下。
她知道自己十年前救世之举会让修仙界震动，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外人对她的尊敬。
明明他们是同辈，陈氏兄弟还要大她四五岁，可他们如此紧张，弄得她好像是长辈一样。
虞念清本来很高兴遇到认识的人，还想和他们聊聊这些年他们过的怎么样，可是陈氏兄弟太拘谨了。
她在这边说话，就感觉他们根本没认真听，而是目光闪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一对上目光，对方耳朵立刻就红了。
虞念清：？
“你们很热吗？”她忍不住问。
她当然不太了解，就像很多情窦初开的少女会喜欢上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自然也会有许多男修会倾慕她。只不过过去这些年虞念清一直在门派里潜心修炼，没怎么露面过，不然去到哪里，必定也会是前呼后拥的。
“还，还好。”陈密磕磕巴巴。
他们俩被点破心事，更加不好意思了。
除了陈氏兄弟很奇怪，虞念清便察觉到自己身边的楚执御似乎情绪也不太对。他本就长得眉骨深邃，面容冷峻，如今一不开心，就像凛冽的冰霜，随着他不爽的气息逐渐让周遭不断降温。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楚执御的不爽，他抱着自己的剑，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终于，他们吃完了这顿饭菜。
这回总算要离开了吧？
结果就在这时，陈密有点局促地说，“我、我和陈恩光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还算了解……你若是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带你到处逛逛。”
然后，他听到虞念清说，“好啊。”
楚执御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结果虞念清在与兄弟两个说话，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一样。
他更郁闷了。
最可气的是，虞念清小时候在外面化名清清，但如今她大名已经昭告天下，这个清清明显是昵称。
可陈氏兄弟却借着少年相识时的习惯，仍然叫她清清。这个昵称被外人唤着，楚执御面色阴沉，偏偏虞念清仿佛什么感觉都没有。
“对了，清清，这位是……”如今氛围好了一些，陈密才敢问楚执御的身份。
“他是我师弟。”虞念清说。
陈密与陈恩光闻言松了口气。
“原来是师弟，刚刚还以为你们二位是道侣呢。”陈密笑道，“不过想想也是，你还这么年轻，又一片前程大好，自然没有时间耽误在这种方面。”
刚刚楚执御以剑相抵，将虞念清环在他的手臂之中，二人郎才女貌，氛围融洽，有一瞬间让陈密真的误以为他打扰了二人约会。
如今误会解除，陈密本来想问问楚执御怎么称呼。毕竟沧琅宗的弟子如今都名扬天下，如果是新收的师弟，那未来必定一鸣惊人，现在能多认识认识自然是好的。
“走吧。”
虞念清的话打断了他到嘴边的询问，陈氏兄弟赶忙跟着她向外走去。
大堂里过道太窄，楚执御晚了一步就只能在最后，眼睁睁看着那兄弟二人凑在虞念清的身后。
他们比她高一些，为了听清她说话，二人都微微弯着腰，这让二人看起来更有一种狗腿讨好的感觉。
一出酒馆，外面顿时宽敞。
楚执御握着剑，他向前一步，用剑将其中一人挡在外面，硬是从那人与虞念清之间挤进去。没想到这个话多叫陈密的也不恼，很客气地跟他笑笑，转身就去虞念清另一边了。
楚执御：……
但凡虞念清露出一点不适的样子，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走这两个讨厌鬼。可是偏偏她与他们相谈甚欢，甚至都没有怎么转头看他。
四个人并排走在街上有点挤，仙城的夜市十分热闹，虞念清在摊子边走走停停，陈氏兄弟便在她身边介绍。
这样走着走着，就把楚执御挤到后面去了。
淮君那样漂亮，便能想象得到楚执御生得也十分英俊好看，别说陈氏兄弟，这路上的女子也没有能赶得上他的。
光是从气质样貌来看，哪怕虞念清和楚执御一前一后，旁人也会下意识以为他们二人是一起的。至于陈氏兄弟，哪怕他们与她再交谈甚欢，仿佛也仍然在她与楚执御的光环中而显得没有存在感。
楚执御却没有这份感觉，他如今警铃大响，俊美的面容上覆盖着寒霜。
过去他们二人的交际圈只在沧琅宗和长鸿剑宗之间，在其他人眼里，这个圈中只有四个孩子，慕容飞和虞松泽被当作刚刚长大的大孩子，而虞念清与楚执御则是小孩子。
哪怕有了才刚刚化形的麒麟，哪怕他们都二十多岁了，可在其他人眼里，仍然是最小的。
所以虞念清和楚执御玩在一起是很理所应当的事情，楚执御也习惯了这十多年来他们两个形影不离。
没想到今日虞念清刚得到可以独自出门的权力，她立刻就和其他人聊得来，而不理他了。
刚刚她还说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出来玩，现在却和别人一起聊天，看都不看他一眼。
楚执御跟在虞念清的身后，握着剑的手指越来越用力，身上不开心的气息到处蔓延，就差快要化成有形的影子去拍拍虞念清的肩膀，让她注意自己。
虞念清脚步一顿，她像是要转过头，青年本来有点期待地抬起眼睛，结果她却在看旁边的铺子。
楚执御头顶无形的耳朵顿时耷拉了下来。
这一路上，虞念清买了许多东西，陈密和陈恩光一直在与她说话，氛围还算不错。
陈密已经有些沉溺于这个夜晚了。
他少年时期不知天高地厚时被小他许多的女孩打败，从此再也不敢好高骛远。只是这些年刻苦练剑时，他也忍不住会想，那个小女孩如今会是什么样的修为，他们如果再来一局的话，他会不会打赢她。
七八年过去之后，新人大比杀出一个黑马，师父长辈们、甚至其他练剑的师兄师姐都在议论那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剑修。
陈密只看一眼，就知道那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是当年打赢他的清清，她竟然已经筑基期了。
再后来，她在万宗大会又一次出场，已然金丹，又以剑屠天，彻底震惊整个修仙界。
虞念清是这一代年轻修士中最闪亮的一个，她也是所有剑修的骄傲。
小时候的耻辱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另一种隐秘的感觉，就好像这么多人里，只有他和那位救世的年轻姑娘有过一丝关联。
陈密甚至觉得陈恩光是有点嫉妒他的，毕竟当年他受伤之后，陈恩光果断地道了歉带他离开，而没有与她切磋过。
这一夜的偶遇，虞念清丝毫没有架子，反而请他们吃饭喝茶，亲切得像是邻家的妹妹，还与他们一起逛街。
小时候虞念清就是最可爱的女孩子，如今仔细看看，她似乎更加漂亮了。
一想到自己过往那些隐秘的念头竟然成了真，他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弟子，如今却在陪她逛街，与她说话，陈密便有些飘飘然。
众人来到一处铺子前，正好是卖簪子的。
陈密看到摊上的其中一支梅花簪，鬼使神差地拿着抬起手，笑道，“清清，我看这簪子正配你。”
刚刚他们三人的聊天还算在正常好友交流的范围当中，陈密拿起簪子，却是要往虞念清的头边比划。
虞念清抬起眸子，与刚刚她礼貌亲切含笑的眸子不同，这一眼看过来，带着些锐利之气，让陈密心中一慌。
下一瞬，黑色的剑柄抵在了陈密的手腕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将他挡开。
剑柄后，是楚执御冰冷的眼眸。
他的身上散发着寒气，仿佛随时要将他们撕成碎片的野兽，只不过锁链在虞念清的手中，所以才能一动不动。
陈密一震，顿时从刚刚的臆想中清醒，后背已经凉透。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虞念清叹息一声。
她在外面朋友不多，认识的人也不多，所以确实挺高兴遇到了过去的人。
只不过可惜，陈密不适合做朋友。至于他的表哥陈恩光倒是更有礼节，但本就是没那么重要的人，她也无心费功夫。
“陈密，小时候你不懂尊重人，如今还是不懂。”她说，“练剑之前，先好好学做人吧。”
陈密刚想说些什么，却眼前一晃，再眨眨眼睛，面前的街道哪里还有女子的影子？
他惶恐又后悔，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陈恩光。陈恩光却摇摇头，似乎也对自己这个一起长大的弟弟感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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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念清与楚执御坐上了飞舟，向着沧琅宗返回。
确认了方向之后，飞舟自动行驶，虞念清则是坐在镜边，摆弄着自己刚刚买的东西。
她哼着歌，似乎情绪不错。
陈氏兄弟就像是过路之人，已经被她抛在脑后。倒是买的这些东西不错，物有所值。
楚执御坐在后面的蒲垫上，哪怕虞念清不回头，也知道他在生闷气。
他一向是很好哄的，哪怕再生气，她多关心他三句，楚执御也就被哄好了。
可是如今虞念清倒是想知道，如果她不主动去哄他，他又会如何呢？
她一直忽视着身后的人，摆弄着自己买来的东西。
一开始，虞念清听到楚执御用鼻子长长地出气了一声，让她想起以前有一段时间，她很热衷于和苏卿容给他的狼身做衣服。
那时白狼被师兄妹二人折腾不耐烦了，却又无法反抗，就只能这样自暴自弃地用鼻息叹气，麻木地被他们两个摆弄。
如今他的叹息，和那时一模一样。
虞念清嘴唇微勾，却还是没有转身。
过了一会儿，楚执御闷闷地开口，“我做错什么，让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啊。”虞念清说，“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楚执御问。
虞念清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你又为何不开心？”她问。
——她终于肯关心他了！
楚执御薄唇微抿，他低声道，“你说这是我们两个第一次独自出门，可是你与坏男人聊天，也不理我。”
虞念清没想到楚执御竟然说出了一个新词，她忍不住重复道，“坏男人？你是说陈氏兄弟？”
“苏卿容教我的。”楚执御理所应当地点点头，他认真地说，“苏卿容说，在外面主动与你搭话的男人都是不三不四的坏男人，应该用麻袋套住他们的头，他们说几个字就打几下。”
虞念清这次是真的头疼了，她的两个师兄到底都教了楚执御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她复盘道，“所以你生气是因为我说这是我们二人第一次独自出门，我却与其他人说话？那如果我没有说这是我们两个独自行动，你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了？”
楚执御听着前面还在点头认可，可是虞念清话尾拐的这个弯，让他没有想到。
“不是。”楚执御下意识说。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道，“我就是不喜欢那些人离你这样近。”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而且你又不理我。”
虞念清笑着摇摇头。
楚执御本来还在等着她说些什么，毕竟小时候他吃醋的时候，虞念清都会安慰他，向他保证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之类的。
虽然他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稳定而不会动摇，但他……就是想被她关心一下。
她都冷落他一个晚上了，多说一句话来安慰他就可以啊。哪怕是‘别生气了’也好。
结果，虞念清又不说话了。
楚执御抿起薄唇，独自一狼生闷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她慢悠悠地说，“你不是给我买了东西吗？怎么不拿出来？”
青年的背影一顿。
在她与陈氏兄弟聊天的时候，他在路边看到了一个发钗，做的不是蝴蝶或者花朵，而是一只兔子，下面还荡着流苏。
很可爱。
楚执御想也没想便买了下来。
他以为那时她完全没有注意他，可是却竟然知晓他做了什么？
楚执御侧过脸，硬邦邦地说，“没有。”
“你有。”虞念清放下东西，她来到楚执御面前蹲下，抓住他的手腕，去翻他的储物戒指，颇有强盗作风，还理直气壮地说，“反正你给我买了，那就是我的。”
戒指里没有，那就只能在他的怀里。
虞念清伸手要摸，楚执御便挡，二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大人了，还是像是小时候一样打闹。
挣着挣着，虞念清失去平衡，楚执御下意识撑住她的腰，却被手掌中传来的柔软触感弄得一僵。
僵硬的那一瞬间，虞念清从他的怀里摸出了发钗。
“竟然是兔子的发钗。”她看来看去，然后笑道，“真可爱，我喜欢。”
一直到女孩撑起自己坐回镜边，楚执御僵硬的身体才慢慢解冻。
黑夜之中，他的耳根有些发烫。
怎么会这样？楚执御忍不住想，是他今天太不开心了，才会这样吗？
自从长大之后，二人确实没有小时候那样经常肢体接触了。他的手掌也跟着一阵阵发热，仿佛还停留着虞念清腰间的柔软触感。
……清清她，好像什么地方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青年有些发怔。
“御御，你过来。”这时，镜边的虞念清唤道。
楚执御身体僵硬，他没有动。
他已经不生气也不吃醋了，反而是刚刚自己奇怪的反应，让他有点不敢靠近她。
虞念清等了一会儿，她又说，“楚执御。”
被叫大名的威胁感十足，楚执御终于有点反应，他冷峻的眉头蹙起，仿佛有点纠结与摇摆不定。
虞念清挑起细眉，她说，“三，二——”
那个一字没有落地，楚执御已经在她身后站好。
“清清，怎么了？”他无辜地开口。
虞念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抬起手，开口道，“既然是你为我买的发钗，那就由你帮我插上吧。”
这倒是过去很少会出现的事情。虞念清从小到大都喜欢拽着楚执御玩他的头发，用他的头发练手，楚执御倒是鲜少有碰她头发的时候。
虞念清举起手，手中握着兔子发钗。
楚执御下意识伸出手，想从她手里将发钗拿走，没想到虞念清握得很紧，她一动未动，他的手便从她白玉般的手指上划过。
有一瞬间，他的手掌已经将她的手包裹在其中，却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楚执御的手指顿时在半空中顿僵住。
镜子里，虞念清便看到身后的青年耳朵愈来愈红，愈来愈红。
她轻轻笑了起来，带着些小狐狸恶作剧成功般的狡黠，与面对外人时温柔阳光的样子相差甚远。
楚执御恍然回神，女孩的笑声轻轻浅浅地刮过他的心底，激起一片片他自己都不太懂的涟漪。
他有些羞恼，又有些泄气，低声道，“你又拿我取乐。”
虞念清这才不笑了，连忙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给你，你帮我插上。”
看着她的手指打开，楚执御迅速地拿起发钗，似乎生怕她的手又握紧一样。
他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插在她的发间。
虞念清对着镜子照了照，她转过身体看向他，轻轻笑道，“好看吗？”
桌边的烛火拢着她精致的眉眼，温和地跳动着。
楚执御看着虞念清的眸子，他低声道：
“好看。”

第158章 成年后[三]
一晃,又半年过去了。
虞念清和楚执御执行了不少修仙界的任务，也逐渐让师父师兄们放松了下来，认可了他们二人的实力。
于是,她开始慢慢接一些离开修仙界的任务。魔界和妖界他们还是不放心的，倒是人界还算师父和师兄们能够接受的底线。
只不过去人界路途遥远,若是只做一二个任务就不划算了。虞念清和楚执御此次一走，恐怕至少要走半年。
师父师兄们自然都是极不舍得，又怕自己的情绪影响虞念清，只能都忍在心里。
清晨，虞念清坐在镜子旁,身后的谢君辞为她束起长发。
谢君辞持剑时很冷，可是捧着她头发的时候,动作却十分轻柔，像是怕梳痛她。
“过去是你在门派等着我们出远门回来，如今却是不同了。”谢君辞叹息道,“变成我们在门派等你回来。”
十年二十年对于修士而言实在太短暂了，有些人一次闭关、突破一个大秘境说不定就要十年光阴，可也是同样的时间,却能让一个小小的孩子长大成人。
好像几年前他才将她从凡间抱回来,如今却要看着她离开门派,自己翱翔。
谢君辞心中十分惆怅不舍。
他平时不是如此优柔寡断的人,梳着梳着,又低声道，“或许以后像是这样给你梳头的机会,也不会再有几次了。”
虞念清小时候不会梳头,谢君辞也不会。他不论如何努力帮她整理发型,等到去主峰的时候,仍然会被师父和苏卿容嫌弃。
不知不觉间，谢君辞已经学会如何为女孩挽发，可是……
谢君辞无声地叹息。
看着他沉重的样子，虞念清有点无奈。
“师兄，我就是出门历练一番，又不是要嫁人，你有点太紧张了。”
她不这样说还好，一说嫁人，谢君辞手一顿，下意识捏紧了虞念清的头发，旁边摆放的血玄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铮地嗡鸣了一声。
虽说修仙界的嫁娶并非凡间那般繁文缛节，也没有非要去男方家里生活之类要求。但结为道侣之后，一般都是要小夫妻搬出去自己住的。
过去清清年纪小，师父师兄们说不许她谈恋爱交异性朋友之类更像是单方面吃醋的玩笑话，可如今她已经长大，有些事情便已经不是玩笑。
一想到虞念清要离开沧琅宗的可能性，尤其是要随着另一个男人离开，谢君辞便无法接受。
哪怕只是动一动这个念头，他就很想砍人。
看着谢君辞有些入神，杀气腾腾的样子，虞念清有点头疼。
“师兄！你想什么呢。”她安抚道，“我不会嫁出门派的，从现在到飞升，我都要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就算飞升了，也要和你们一起。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听到虞念清的保证，谢君辞的情绪这才慢慢地稳定下来。
他如今是听不得，也想不得会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横空出世，成为清清最亲近的人。可是当虞念清真的作出这样保证的时候，谢君辞心中还是不好受。
“虽然会难过，但如果你日后真的有了喜欢的人，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而非你为了我们的喜怒而隐忍委屈自己。”谢君辞的手轻轻地挽起她的头发，他拿起玉簪，低声道，“我们对你的爱，不该成为你的束缚。”
他抬起眸子，看向镜子中的她。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那斩过天的终朝剑，也该斩向我们。”
谢君辞声音清冷，带着面对她时才有的温和，语气却是认真的。
虞念清微怔。
她是被大家看着长大的小徒弟，小妹妹，年纪足以做除了慕容飞之外前世今生这些师父师兄师姐的女儿了。
她能感受到其他人对自己的关心宠爱，他们玩笑的不许谈恋爱之类的话语，虞念清也从来没有觉得沉重，她知道这是他们太在意她了。
而且虞念清并不觉得爱情是什么非要存在的东西，如果有婚约就要离开沧琅宗与长鸿剑宗，那她确实愿意未来的几百年好好修炼，永远和师父师兄师姐还有哥哥在一起。
可今日谢君辞说的这些话，却让她有点动容。
她涉世未深，但仍然能够感受到他话中的重量。
虞念清抿抿嘴唇，她抬起头，不开心地说，“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话，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的剑都永远不会冲向你们。”
看到师妹今日生气了，谢君辞薄唇微动，有点无奈，又有点欣慰地笑了起来。
“师兄的错，以后再也不这样说了，好不好？”他声音柔和了下来。
虞念清其实有点想生闷气的，她真的不喜欢谢君辞的说法，不论是伤害他们的可能性，或者与师门决裂，这种念头她想想都会不开心。
但今天她和楚执御就要出去历练了，下次见面怎么也要五六个月有余，这样一想，原本的一点点郁闷便烟消云散了，舍不得再生气。
如今众人都住在主峰上，师兄妹二人一出门，就看到秦烬和苏卿容在院门外等他们，他们对面是被耳提面命的楚执御，或者说白狼。
如今楚执御的狼身已经步入青年阶段，他似乎可以在白狼和白泽之间切换，虽然白泽才是他的原形，可楚执御说他的角似乎在长大，总是很痒很痛，所以更喜欢化为白狼。
哪怕化为狼，它的身上也有一种平常妖族没有的疏远高贵的气息，这正是神兽的力量。
它的毛雪白无瑕，一双清冷的冰蓝色眸子，已经初具神兽的气度与优雅。就好像白狼不是趴在树下，也不是在被人絮絮叨叨，而像是被供奉在神位上一样高冷矜贵。
只不过不论白狼长得多么有气度了，它都是被苏卿容和秦烬带大的，它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出门之后要好好照顾清清，你年长她几岁，长点心眼。”苏卿容摇头叹气道，“你是被我这么聪明的人给喂大的，怎么连我半点的优点都没学到呢？被清清欺负也就罢了，出去之后有点霸气，有点担当，你可是神兽啊。”
“没错，你是神兽，你已经长大了，记得你是白泽。”一边的秦烬也恨铁不成钢地说，“没有神兽的威风也就罢了，本座黑龙之身照看你这么多年，你一点龙的威严气度都没学到，哎。”
秦烬和苏卿容很像是亲哥在嫌弃自己的臭弟弟。
“对了，尤其记得不许要让外面的坏男人骗了清清，她年纪小，什么都没见过，说不定很容易上当受骗，不许让他们离她太近。”苏卿容又嘱咐道。他停顿了一声，后知后觉地说，“我都忘了，你这家伙也是个小子……”
苏卿容和秦烬看过去，就见白狼在舔自己的爪子，它察觉到二人的目光，便抬起头，一脸无辜地歪歪脑袋，白耳朵跟着它的动作耷拉了一下，又立了起来。
师兄二人：……这傻狼崽子。
他们对楚执御都很放心。原因无他，神兽生来性情纯洁懵懂，生长周期比修仙者还要漫长。
如果让楚执御变得成熟，至少要几百年。他现在虽然已经成年，但根本什么都不懂，就是个喜欢跟着清清转的傻小子而已。
只要没人往那方面教坏他，哪怕再过几百年一千年他们一起飞升了，楚执御估计也还是和现在一个样子。
师兄们倒是没有想过，如果漫长的年月过去，楚执御若对和他青梅竹狼形影不离的虞念清产生了感情，他们又当如何。
至少现在苏卿容和秦烬看着白狼都很满意——很好，很让人安心！
听着他们单方面的嘱托，从屋里走出来的谢君辞有点无奈，倒是虞念清轻轻笑了。
“清清。”
看到她出来，两个师兄都唤她。
苏卿容看着她简单的挽发，嫌弃道，“这么多年了，大师兄手艺还是没有见长。”
谢君辞：……
清清长大后他也很多年没帮她弄头发了，没想到还是被苏卿容嫌弃。
一行人向着主殿走去，白狼变回楚执御。
说起来也是有趣，不论是白狼还是白泽，毛发都白如雪，自带圣洁的感觉。可楚执御一变成人形，就喜欢一身黑，连剑都是黑的。
他总是跟在虞念清一步后，像是她延伸出的影子。
来到主殿，虞念清看到齐厌殊坐在塌上。
她笑着唤道，“师父。”
齐厌殊看向她，目光柔和了一些。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齐厌殊说，“你生在人界，确实也该回去看看。”
他反而没有徒弟们的不舍与纠结，而是很果断地说，“去吧，早点去，早点回。”
话是如此，齐厌殊最终还是亲自送他们二人。
临别时大家热热闹闹互相嘱托，虞念清也答应了每日与师门联系，一直到两个孩子离开，结界关闭——沧琅宗顿时安静了下来。
虽然只是走了两个人，可是……门派像是瞬间冷清了一样。
齐厌殊侧过头，就看到自己三个大徒弟表情愁云惨淡，十分不舍。
“没出息。”齐厌殊冷哼道，“多大点事，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虞念清元婴修为，再加上身为神兽白泽的楚执御，二人别说在人界了，恐怕妖界魔界也奈何不了他们。
只是……为什么还是那么不舍得？
小徒弟在的时候，她不论怎么样，齐厌殊都看她看得顺眼，觉得她可爱。
可如今又与三个大徒弟单独相处，他们又都是这副表情，齐厌殊很快不耐烦起来。
“滚，闲着没事就去修炼，别在这里碍本尊的眼。”
话毕，齐厌殊甩袖进了主殿。
三个师兄互相看看彼此，和当年相比，他们已经很了解齐厌殊了。
齐厌殊这些年来脾气已经愈发好了，也鲜少自称本尊。他忽然发脾气骂人，明显是……
苏卿容小声道，“看来师尊也挺不舍的。”
谢君辞和秦烬都颇为认同地点头。
主殿的大门砰地关上，大乘期尊者的法力蔓延出来，让三人一抖，赶紧悄声跑路，不再触师尊的霉头。
……
离开门派赶往人界，至少有七八天都要在路上。
虞念清感觉自己忙坏了，她每天要与哥哥单独通话，与齐厌殊单独通话，联系谢君辞秦烬苏卿容三个当中的其中一个，另外两个师兄都会挤过来。然后还要联络长鸿剑宗。
其实长鸿那边还好，毕竟前世的师兄师姐们与长大的她相处过几百年，所以都很信任她的能力。只不过她还是要偶尔联系一下宋远山和沈云疏。
宋远山是她前世的师父，哪怕她没有那段记忆，可前世今生宋远山都待她极好，而他性格温和又善解人意，如果不是虞念清主动联系，宋远山便不会联络她，怕扰了她与沧琅宗的平静。
作为晚辈，虞念清善良孝顺，她怕宋远山会失落，所以在不去长鸿的日子时，她会主动定期联络宋远山，让他安心。
还有沈云疏，这位她前世的大师兄算是长鸿里最容易紧张她的一个了。虽然沈云疏生性清冷，但前世他亲眼见过她牺牲，这份阴影虽然因为她完好无损而没有形成心魔，却仍然有些影响，需要她多加留意。
至于长鸿包括慕容飞在内的另外三个师兄，怎么说也是正派第一门派的弟子，性格都算正常，不会像是宋远山和沈云疏那样想得多，而是会偶尔主动给她的玉牌发一些信息。
她身边的这些师父师兄们大多都有点别扭隐忍，若是旁人来与他们相处，还要同时招架许多个，或许会觉得疲累。可虞念清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师父师兄们关心她，她也同样关心他们，并且乐在其中。
她总是能将所有人的情绪都同时安抚得很好。
这里面最让人省心的就是她的两位师姐了！大师姐柳雪成是飒爽的性格，想她的时候，需要她的时候会主动联系她，二师姐阮红苓虽然性格淡雅少言，但实则为人也很耿直，有什么说什么。
虞念清有条不紊地联络和回复其他人的消息，楚执御便安静地陪着她。
他们从小到大一直如此相处，普通男女共处一室恐怕很快会不自在，可他们两个从小便生活在与外界隔离的门派里，许多时间都是独处，已经习以为常。
他们甚至不需要说话或者交流，也可以安心地做自己的事情。
一抬头，对方一定在不远的地方。
虞念清处理完消息，她拿出自己最近看的话本，趴在软塌上又入迷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飞舟忽然传来震动，窗外云朵上升，气流紊乱。
人界到了。
虞念清合起话本，她侧过脸，果然看到楚执御端坐在一边，闭目打坐。
青年眉眼冷峻深邃，他的黑发系在脑后，发梢随着飞舟而微微震颤。
明明是如此拒人千里之外的长相与气质，可面对她的时候偏偏却……
虞念清嘴角微勾，她说，“御御。”
青年睁开眼望向她，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柔软。
像是野兽将柔软的脖颈露出来，毫无防备，他在她面前总是如此。
她又说，“我累了，肩膀好痛。”
若是机灵点的人，一定会察觉不对。元婴期的修士，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和人联系了一会罢了，有什么可累的呢。
如果换成是另外一个人，比如苏卿容或者秦烬说这句话，楚执御说不定会无语地看着他们，因为他知晓他们的实力。
可同一个场景，放在虞念清身上，他便被唬住了。
楚执御蹙着眉凑过来，又显得有点无措。他想关心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过了一会儿，他将手放在虞念清的肩膀上，然后——他将白泽的力量渡给她。
楚执御垂着眸子，很认真地做这件事情，还问她，“好点了吗？”
虞念清没有忍住，她俯下手臂，又不由地笑了起来。
她带着笑意说，“好多了。”
楚执御这才察觉不对，他看到她的笑颜，手一僵，像是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一样，顿时缩回。
他自己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股熟悉的热气又一次涌起，他的耳根诚实地红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楚执御想看向虞念清，可是对上她漂亮含笑眸子的时候，他的心一麻，那股热浪更明显了！
他赶紧向后退去，背对着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开始运功，像是想找出自己不对劲的原因。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别说只是搭个肩膀，他们天天玩，总是会有些接触，他也从来没有这样奇怪过。
更别提虞念清的捉弄……她小时候也会恶作剧，但他从来没有这个样子，她笑一下他就心乱不已。
他独自一个人排查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自己变化的原因，倒是独处了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渐渐下去。
楚执御这才回过头，他有点无措，神情却十分认真地讲述，“清清，我好像中毒了。”
虞念清靠在软塌上，本来就是在等他说话。听到楚执御这样说，她放下话本，轻轻笑道，“你怎么会中毒，我给你下的么？”
看向她笑，被她捉弄就会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面颊，某种程度确实算是虞念清给他下了毒。
楚执御喉结滑动，他说不明白，但又开始莫名地脸面发烧了。
这几年里，他似乎这个样子的次数越来越多，虞念清的目光和声音似乎都会加重他的状况。
幸好，飞舟已经落在地上，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楚执御用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站起来，他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到了。”
幸好虞念清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二人离开飞舟，她将飞舟收起。
飞舟降落在山林里，这里的树木没有修仙界那样郁郁葱葱，外界的灵气也忽然干涸。
所有的一切都在清楚地告诉虞念清，她回来了。
她回到了这个她出生的地方，人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修仙界变成了她扎根的地方，人间对她而言已经是陌生的世界。
虞念清轻轻地吸了口气，纵然她等待独自出门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可是当真的离开了师父师兄们，独自站在这里的这一刻，她还是有点紧张。
她看向楚执御，正巧楚执御也在注视着她。
他的眸子虽没有淮君那样宽容似海，可却也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青年沉默少言，可仿佛只要身边有他陪着，虞念清就能生出许多勇气来。
定了定心神，她的眸子又开始变得坚定。
“我们走。”她说。
二人并肩而行，离开了这片荒无人烟的山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