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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甜心吃饱了吗
作者：纷纷和光
内容简介
 云泽一觉醒来成了侯府的小公子。 侯府家教很严，小公子的生母早逝，继母漠不关心，月钱被下人克扣，每顿饭只能吃三分饱。 邻家公子俊美大度，云泽成了对方的朋友，对方看云泽可爱又可怜所以常常投喂各种美食。 京城里每日都有摄政王的传说，比如摄政王杀人如麻啦摄政王天煞孤星转世啦摄政王和太后有一腿啦这个皇帝又要被摄政王杀啦听说摄政王青面獠牙奇丑无比啦。 云泽咬着邻家公子投喂的糕饼:摄政王真可怕啊。 邻家公子:嗯。 云泽:我爹在他手下做事，不知道待遇怎么样，做错事会不会被他抄家。 邻家公子:不会。 云泽:诶，听说宫里很乱，摄政王不会真的喜欢太后吧？ 邻家公子: 喜欢你。 （摄政王和太后没一腿） 高冷霸道摄政王vs小可怜吃货 年上甜宠小白文，一切架空不考据 排雷:攻是个狠人，介意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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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下雪了。”
因为太过冰冷，在廊中走了一番，纤长眼睫毛上都挂了层白霜。
小厮当归跟在云泽的身后:“公子，刚刚老爷怎么说？您一路上一言不发，是不是……”
云泽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已经有三年。
三年前云泽才十五岁，寒假时云泽和父母去了温泉度假村，云泽泡温泉的时候不小心睡着，醒来就到了这个史书上未曾记载的契朝，穿到了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同龄相同面容的人身上。
云泽的父母结婚晚，四十多岁才有了云泽，虽然他们对外都很严肃公正，对云泽却百依百顺，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云泽前十五年活得顺风顺水。
来到契朝之后，云泽逐渐了解了原主的身世。原主簪缨世家，父亲是安乐侯，在朝中的官职是刑部尚书，对比现代和云泽的家世差不多，但是——原主的生活和云泽的生活却是云泥之别。
原主的生母在他十二岁那年因病去世，安乐侯并没有再娶，而是把生了长子的侍妾蔡氏扶正。
蔡氏刚被扶正时对原主极好，原主刚刚失去生母，多少有些反感继母，但是蔡氏做了许多令人感动的事情，原主慢慢接纳了这个继母，安乐侯看蔡氏贤良淑德，便放心将府中大小事宜交给她，蔡氏得府中大权后，一边在安乐侯面前装贤母人设，一边暗中算计原主。
虽然不知道原主是怎么落水的，但云泽认为这一定和蔡氏相关。
朝堂局势诡谲，安乐侯身为刑部尚书手掌大权，这两年朝堂上的事情已经让他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后院琐事，更难分辨枕边人的真心。
蔡夫人表面宽容大度实际上精明冷酷，云泽这三年在她手中吃了不少亏。
云泽每月的月钱应当是三两，最后落到他手中仅有一两。
原主的生母虽然将她丰厚的嫁妆留下了，但云泽不能随便动用。生母的家族不在京城，更关照不了云泽。
云泽曾经让人透露给安乐侯，让安乐侯知晓自己这个嫡子每天两顿饭不仅没有荤腥，而且分量极少，压根不够十七八岁少年的饭量。
结果安乐侯脑回路不正常，他不仅不体恤正在长身体需要大量营养的儿子，反倒认为家中孩子就该多吃苦，千万不要学外面那群纨绔铺张浪费的习气。
前两天云泽故意在安乐侯面前装饥寒交迫晕倒，结果安乐侯叫了太医过来，甩手将云泽给了太医，朝中事多，他转身去找官员议论朝事，并没有听太医说了什么。
本朝富贵人家的孩子得了病，多半是吃多了大鱼大肉积食，大人们往往让孩子饿一天就好了。安乐侯这个当爹的没有打听孩子具体情况，居然也吩咐让云泽饿两顿。
这么无情的继母，这样不靠谱的父亲，这个家真是半刻钟都待不下去了。
云泽刚刚去了安乐侯的院子里，他想在朝中讨一份差事去做。假如得了差事，以后早午膳食就不用在家里了，每个月还能得到朝廷发的俸禄。
安乐侯并没有给云泽确切答复，只说会留意这件事情。
契朝的一两银子差不多相当于现代的两千块钱。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契朝的京城唤做明都，明都是整个契朝物价最高的地方。
云泽的身份是刑部尚书的嫡子，要和一些身份差不多的公子应酬，还要打点一些下人，每月一两银子过得紧巴巴。
现在到了十一月下旬，云泽手中只剩下了三百文。
早上醒来厨房送来一碗米粥和两个银丝卷，伺候云泽的小厮名叫当归，当归比云泽还小一岁，跟着他这个公子不仅没有享福，每天在府中还要夹着尾巴做人，云泽知道当归被大公子的人排挤，厨房那边对当归也不好，他分了一个银丝卷给当归。
所以，云泽刚刚从安乐侯的院子里出来就饿了。
安乐侯府周边几乎都是在朝中当官的人家。安乐侯府东边这处宅院一直都没有人居住，连个看家的老仆都没有，门口的石狮子上落满了灰尘。
今天从这里经过，云泽意外发现门口焕然一新。
当归觉得稀罕:“里面居然住人了？”
明都寸金寸土，并不比现代首都的房价便宜。但这里权贵如云，许多宅院被空着也是常事。
牌匾上写着“寻月园”，并不像其他家写着“某某宅”“某某府”。云泽漫不经心的开口:“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住处？”
当归想了想道:“隐约听说这处宅院是瑞郡王的，不过瑞郡王闲云野鹤不问朝事，他现在应该在江南游玩，难道回来了？”
云泽道:“听说瑞郡王风雅，或许我们有幸能见他一面。”
当归摇了摇头:“现在最好别结交这位爷，他和当今摄政王关系很好，摄政王是大奸臣，人人都怕他。”
这两年里，京城中一直都流传着很多寥王钟行的消息，钟行因为代理朝政被众人称为“摄政王”，由于云泽没有在朝中为官，所以一直都没有见过。
云泽笑道:“你不怕他？”
当归缩了缩脑袋:“我也怕。”
云泽指了指墙壁，笑着开口:“隔墙有耳，你不怕他听到？”
当归道:“您别唬我了，他怎么会听见。公子，摄政王打北边来的，听说寥州男子都生得人高马大凶神恶煞，战场上能以一当百，如今来了明都，也不知道他们将祸害朝臣多久，因为他们，咱家老爷都没空关照您。”
“人高马大……”云泽十分羡慕，他本来以为自己能长一米八，但是来到这里之后每天都吃不饱，这个梦想只怕落空，他开玩笑道，“摄政王的身高如果能分我一点就好了。”
大道朝天，一顶轻便轿子被四人抬着从道路旁经过，由于路上常有车马经过，云泽和当归并没有注意这顶看似朴素的轿子。
修长手指挑开轿帘，钟行听了这两人一番谈话，淡淡往外扫去。
入眼看到一名身姿挺拔的少年，约摸十七八岁，五官精致异常，极为罕见的容色，发色如墨，肤色胜过空中飘落的细雪，肌肤不仅白而且很润，很细柔的质感，大概今天过冷穿得又薄，少年眼尾和鼻尖都有些泛红，手指关节处也是青红交错。
和其他少年相比尚可，和钟行相比——是不高。

第2章 02
等云泽离开，钟行问道:“这名青衣少年是什么人？”
在前抬轿子的一名轿夫须发花白，是钟行带来京城的谋士许敬乔装而成。
许敬来了京城之后四处花钱买消息，京中大小事件无所不知。
许敬道:“是安乐侯云常远之嫡子。”
钟行隐约听说过:“云洋？”
轿子已经到了院中，许敬落轿请了钟行出来:“云洋是侍妾蔡氏所生，蔡氏被扶正后他在京城大出风头。这位是云常远嫡妻王氏所出，名叫云泽，今年十八岁。”
钟行抬眸:“辅国公之女？云泽才学品行如何？”
许敬道:“对，其母是冬岭王氏，辅国公之女。云泽自幼聪颖，但母亲溺爱，以至于他并不好学。三年前不慎落水，落水后居然成了个哑巴，旁人问他什么，他都一言不发。半年后哑疾痊愈，这位云公子性情大改，每日勤勉读书，平时他不大出府门，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月常常出来。”
钟行淡淡的道:“孤第一次听说，落水居然会变成哑巴。”
方才倒是伶牙俐齿。
许敬道:“想来其中是有些缘故。殿下，这处宅院已经打扫干净，仆从都是从寥州来的心腹，外面天寒地冻，请您入暖阁中歇息。”
钟行在明都挟势弄权，不少人想杀了钟行以绝后患。前段时间寥王府进了刺客，今天早上又有朝臣刺杀钟行。钟行武艺高强，虽然不太可能被刺客杀死，但接连不断的刺客扰得钟行无心正事，现在他更换居所行踪不定，外人很难探得虚实。
这处寻月园是瑞郡王的住处，钟行是瑞郡王的亲叔叔，眼下瑞郡王不在京城明都，这里便成了钟行落脚的地点之一。
钟行的父王去世之后，寥州乱成一团，钟行的兄弟叔伯为了权势大打出手。钟行虽然是庶子，因为谋略手腕胜过其他人，最后踩着骨血上位。
因为少时经历，钟行冷酷多疑，许敬跟随钟行以来一直都小心侍奉，不敢触碰对方的逆鳞：“殿下，眼下蔡氏正得云常远的宠爱，云洋身为长子八面玲珑，您如果有意拉拢云常远，不妨结交一下云洋。云泽身份固然尊崇，但他现在连自保都难，冬岭距离明都千里，如果他不入朝堂，很难借王家的势力。”
契朝权贵在用人时喜欢看对方的出身，家世显赫的嫡子往往胜过庶子。
但是，钟行是庶子出身，自幼吃了不少苦头，十二岁起就被父亲扔去军营中历练。他以庶子的身份上位，最后坐稳寥王之位，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钟行在用人的时候并不看其出身好坏，只看对方有没有真才实学。
许敬在侍奉钟行之前就是一个喂马的仆役，某次征战时许敬献了良策破了敌军城池，从此得了钟行的重用。
在思虑云家的事情时，许敬当然要揣测钟行的心意去夸赞庶出的云洋。
但是，钟行喜怒无常城府深沉，即便是跟随多年的许敬，十次揣测也有五次落空。
下人侍奉钟行将身上带血的蟒袍脱下，他换了一身深蓝常服，仅仅带了许敬一人出门。
京中有关钟行的谣言数不胜数，因为钟行刚废了五六岁的小皇帝，扶了十五岁的康王上位，所以酒楼里的百姓和官员都在议论钟行，酒楼里的说书先生讲的也是钟行年少时俘虏北狄王的旧事。
云泽喝了一口热茶暖暖身体：“今天好热闹。”
当归竖着耳朵听隔壁桌的几个大爷讲话，听完之后对云泽道：“摄政王就是豺狼虎豹，他今天上朝时杀了兵部侍郎，而且他在金銮殿上提着兵部侍郎的尸首威胁群臣，鲜血染红了金銮殿。”
云泽一头雾水：“他为什么要杀兵部侍郎？”
“因为兵部侍郎刺杀他。”
云泽十分疑惑：“你的意思是，只许兵部侍郎杀他，不许他杀兵部侍郎？”
“公子，他是坏人啊。”
云泽似笑非笑：“他都做了什么坏事？”
“他废了皇帝，立康王为帝，而且野心勃勃欲图皇位。”当归义愤填膺，“他就像董卓、曹操一样可恶。”
云泽继续喝茶：“这些？”
目前就这些。
虽然有人说摄政王爱吃人肉，而且沉溺酒色，每晚要十名美女伺候，但是并没有确切证据可以证明。
当归道：“他如果窃取皇位成了皇帝，不知道京城各个家族能不能存活。”
云泽并不认为当今皇室可怜，先帝残暴不仁听信宦官谗言，杀害了不少贤臣，丝毫没有治国之能，整个契朝民不聊生。
倘若皇帝励精图治，中原地广人多，就算寥州包藏祸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钟行这头豺狼是朝中阁臣召来清君侧的。这群大臣想利用钟行杀害宦官，立年幼君主上位保住自家富贵，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钟行带了十万精兵来京，怎么可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云泽继续喝茶：“昨日因种成了今日果。”
云泽知道契朝还没有文字狱，寻常百姓也能议论朝事，君主如果有什么过错，大臣也能当面纠正。但是，这位摄政王的作风似乎和契朝其他的掌权者不同，前段时间云泽就注意到了不对，因而在人多的场合，他不愿意谈论国事。
来到这个未知的朝代之后，云泽处处小心谨慎。古代言语和现代言语有些不同，云泽对于古代的文字和礼仪都不太懂，穿来之后他装了半年的哑巴才开口。
前十五年父母宠爱无忧无虑无饥无寒的生活就像是做梦一般。
当归听不懂什么因果，别人都说摄政王是坏人，虽然他没有见过，但大家说的准没错，跟着说就对了呗。
钟行手中茶水都冷了，他却没有送入口中，许敬见他听得出神，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公子。”
钟行蓦然反应了过来，他挑眉看向许敬：“难得见到一位没有辱骂孤的。”
许敬看不上背后逞英雄的那些人：“众人只敢背后议论罢了，如果知道您本人就在这里，肯定吓得跪下求您宽恕九族。”
这个时候，钟行听到一旁的当归道：“公子，您最爱吃这家酒楼的桂花糕，今天不点了吗？”
云泽叹了一口气：“距离月底还有十天，我只剩下了三百文，全京城最穷的公子买不起桂花糕了。”
许敬忍不住笑了一声：“公子，这位云小公子真风趣，他父亲是安乐侯，怎么可能缺钱。”
钟行却没有笑，他上下打量了云泽一番。
因为容貌气质出众，旁人大多会盯着云泽的脸看，很少有人注意云泽的衣着。倘若细细去看，会发现云泽身上的青色衣袍被洗得发白了，袖口领口处也有磨损，发上的簪子只是普通的木簪。
许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看向钟行，却见钟行的目光始终留在云泽身上。
许敬知晓钟行不近美色，当年带军打仗时敌军多次行使美人计都无效。
蓦然想到钟行敌军派来的美人亦不如云泽，许敬咳嗽一声：“公子若感兴趣，属下帮您引来便是。”

第3章 03
买不起桂花糕的云泽只在温暖的酒楼里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旁人私底下议论摄政王可以，编排多过分的话语都没有人来抓，但说书先生不成，大庭广众之下，说书先生如果敢公然辱骂摄政王，肯定被寥州来的将士拖下去乱刀砍了。
因而说书先生只讲摄政王过去的骁勇。
抛却京中流言，只论钟行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云泽认为对方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钟行十二岁的时候就随军打仗，十四岁就立军功，十六岁生擒冒犯契朝边境的北狄王，夺了北狄五个州。
钟行战功赫赫，却不是四肢发达的莽夫，老寥王在钟行十九岁的时候去世，庶子出身的钟行经历腥风血雨取得寥王之位安定寥州，在寥州蛰伏几年养精蓄锐，最后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带兵入京占据明都成了摄政王。
如今算起来，钟行不到三十岁就依靠自己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云泽下午还要学习弹琴，他来契朝不过三年，短短三年里学了不少东西，然而并不精通。今后想要在这京城里立足，必须要有些真才实学。
云泽起身要走，脚下踩了一片湿滑，云泽身体重心不稳险些跌倒，肩膀不知道被谁狠狠推了一下，瞬间倒在了一个陌生人的怀里。
钟行没想到许敬用了这样的损招，他挑眉看了许敬一眼。
云泽鼻尖撞到了男人坚硬的臂膀，他赶紧抬头：“实在抱歉——”
钟行冷冷点了点头。
许敬把云泽扶起来：“您有没有受伤？”
云泽抬眸：“我倒是无事，只是这位公子——”
钟行手中本来握着一杯云雾茶，现在茶水被打翻，胸口衣物全部湿透了，大冬天的将人衣物弄湿，云泽实在过意不去。
钟行道:“你领口处也湿了。先生，让人取两只手炉过来。”
许敬赶紧让酒楼里的伙计去取手炉了。
云泽刚刚只注意钟行了，现在突然发现自己的衣物也湿了大半。好在酒楼里温暖，等手炉取来之后烘烤片刻，衣物应该很快就干了。
钟行伸手道:“请坐，在下钟劭，不知道公子名姓。”
钟劭？
云泽已经将京城中许多人的姓名都记在了脑海，听到对方告诉自己身份，云泽立刻反应了过来:“原来是瑞郡王，在下云泽，家父是安乐侯。”
许敬让伙计将手炉拿来，一人给了一只，之后又让伙计上了两盘糕点:“公子，听说这家酒楼的点心好吃，我特意让他们上了两盘，您和这位公子也尝尝。”
桂花糕！
云泽眼睛一亮。
钟行将云泽神色收入了眼底:“云公子，你尝尝。”
云泽并没有推辞，大大方方的拿了一块糕点。
畅春楼的桂花糕香气馥郁入口即化，是云泽来到契朝之后最喜欢的食物。
云泽在安乐侯府每天粗茶淡饭，很少能吃到特别美味的食物。虽然明都有许多美味的点心铺子，但云泽没有太多月钱，手头时时刻刻都很紧张。
钟行本来没有觉得这些甜糯糯的点心有多好吃，看着云泽食用，他也有了一点胃口。
云泽喝了一口清茶:“听闻郡王去了江南，怎么突然回京？”
“摄政王召我回来，”钟行似笑非笑，“不得不回。”
云泽突然想起来瑞郡王和摄政王钟行的关系很近，两人是叔侄，摄政王的辈分比瑞郡王的辈分要大。
现在摄政王权倾朝野，他来明都之后，本来身为质子的瑞郡王地位水涨船高，如今获得了自由，可以去任何地方游玩。
“不过，本王在京中十分苦闷，人人都认为摄政王是窃国奸臣，不愿意和本王来往，”钟行注视着云泽的眸子，“本王形单影只，只能独身一人出来喝茶。”
一旁许敬胡子抖了抖。
许敬现在才知道钟行居然伪装成了瑞郡王。
钟行说瞎话不眨眼的本事真的不错。
背后诋毁钟行的百姓官员固然很多，但是私下里投诚的更是数不胜数，明都和地方上有一半的文武官员都倒戈向了钟行。
倘若瑞郡王在京城，门前肯定车马络绎不绝，寻常人很难见上一面。
至于形单影只、独身一人……好吧，许敬算是明白了，自己原来不是人，自己就是个老匹夫。
云泽虽聪慧，但他毕竟年少，单单一个许敬就能将云泽的心思看透，更不要提玩弄权术操控文武百官的钟行了。
许敬眼睁睁的看着云泽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京中有关摄政王的流言是不少，没想到居然给瑞郡王带来了麻烦。”
两人一起喝茶吃点心，说了将近半个时辰的话。
天色不早了，云泽还要回家学琴，他提出了告辞。
钟行道:“云公子喜欢桂花糕？”
云泽没想到钟行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他点了点头:“我喜爱甜食。”
“恰好让先生打包了一份桂花糕，云公子可带回去当夜宵。”
许敬将一包桂花糕递给了当归。
云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并未得到太多关怀，除了当归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喜好，更无人关心。
云泽心间一暖，点了点头:“多谢郡王。”
等云泽离开，钟行用帕子擦了擦手:“回去派人带几位大厨到孤的住处。”
许敬不解:“您看上了云公子？您如果向安乐侯讨他，虽是嫡子，碍于您的权势，安乐侯必然亲自送上，何必费尽心思呢？”
钟行起身:“先生认为孤是见色起意么？”
不然呢？许敬实在想不通云泽除了美貌之外，还有其他的用途。
云泽虽然是安乐侯嫡子，利用价值却不如长子云洋。
晚上雪下得更大了，第二天醒来时院中白茫茫的一片，云泽向安乐侯和蔡氏请安后便回了院中。
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云泽驻足在了原地。
当归道:“听着声音是东边传来，应该就是寻月园，瑞郡王的住处。”
云泽对瑞郡王的印象很好。对方不仅生得俊美儒雅，而且性情宽和大度，是罕见的君子。
最最最重要的是，瑞郡王居然能看出他喜欢吃桂花糕，特意给他一包桂花糕，因此，昨天晚上云泽和当归都没有挨饿。
云泽起了好奇心:“我想看看是不是郡王在吹笛子。”
当归笑嘻嘻的:“公子，你怎么能看到？你会飞檐走壁吗？不会吧，你又不爱习武。”
半晌，当归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要！”
抗议无效，云泽踩着当归的肩膀上了墙，他本想着瑞郡王看不到自己，毕竟很少有人吹笛子的时候往墙头上乱瞄，更何况，寻月园一定错综复杂，站在这堵墙上不一定就能看到对方。
没想到他刚刚露头，瑞郡王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笛音戛然而止。
钟行看着云泽从墙头上露了脑袋，本以为云泽性情稳重，听到笛音后会从正门拜访，没想到云泽居然想爬墙过来。
云泽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尴尬的打了个招呼:“郡王。”

第4章 04
钟行挑了挑眉:“还不过来？”
云泽大囧。
他不会武功去不了钟行那边。两家之间隔的并非一堵墙，而是两堵墙，云泽现在就在自家院墙上，瑞郡王府的院墙和云府的院墙之间有三尺宽，墙上还有积雪，云泽怕自己掉进墙壁缝隙之间。
如果真的掉进去让人来救……那就太太太丢脸了。
云泽能下来，肯定是从自家这边下来。
云泽道:“郡王，我不会武功，还是从正门进来吧。”
钟行看到云泽的身影消失，片刻后府中下人来报，说有名云公子求见自己。
云泽被下人带进来了，钟行长身玉立，外面虽然冰天雪地，他身上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玄色衣袍。
他看向云泽。
因为刚刚爬墙，云泽身上衣袍被雪洇湿了些许，围着的银青披风也歪了，披风似乎有些不太合身，比云泽的身量短了很多。
衣物朴素，然而掩不住云泽容色。
云泽拱手笑道:“方才听见笛音，便想看看是谁吹奏出这般美妙的乐曲，爬上墙头才知道是瑞郡王，不慎惊扰郡王，还请恕罪。”
钟行道:“外面太冷，我们进屋讲话。”
云泽看了钟行穿着单薄神色如常，想来是不怕冷的。又听闻瑞郡王在寥州长大，寥州一年有半年都在冰天雪地中，若有武功内力傍身，自然不会畏寒。对方大概是顾及自己寒冷。
云泽跟随钟行进去，丫鬟伺候云泽脱下披风，室内温暖如春，墙上挂着一幅美人卧花图，四处布置的颜色均为绮艳丽色，明媚却不俗气，香炉里不知道熏得是什么香，闻起来清新脱俗，似乎带着梨子的香气。
早听说瑞郡王是个风流人物，看家中布置也能看出一二。
钟行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这室内一切确实是出于钟劭的喜好而布置，钟行并不喜欢这种糜艳之风。
墙上这幅画着实碍眼，昨天刚搬进来，钟行完全没有注意到客厅居然会挂这种画，钟劭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胆子真不小。
桌上有瓜果，钟行随手拿了一个橘子:“云公子也喜欢吹笛？”
云泽并不会吹笛子吹箫之类的，他只会弹琴，而且弹得很一般，毕竟才学了几个月。
“郡王喊我的名字就好，不必以公子相称，”云泽道，“我只会听，并不会吹奏。”
之前云泽试过吹笛子……然后他就发现，他根本吹不响，吹出来的不成曲调，只有呼呼的声音。
“应该没有取字，可有乳名？”
云泽小时候就长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懵懵懂懂格外乖巧，家里人就喊他“小乖”，一直喊到云泽十五岁，这个算是云泽的乳名了。但是，云泽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让人知道自己曾经叫“小乖”。
云泽笑着摇头:“没有。”
钟行将橘子上白色丝络都剥得干干净净，之后将橘子递给云泽:“给。”
云泽没想到橘子是给自己剥的。
云泽妈妈对外是不苟言笑的女强人，实际上特别喜欢小孩子，她四十多岁生下孩子很不容易，所以很宠溺云泽，云泽七八岁的时候还被妈妈喂饭，云泽爸爸如果想批评云泽娇气，往往会被妈妈骂一顿。
看到这个橘子，云泽突然想起自己的妈妈。
来到这里之后，再也没有人无微不至的关心云泽。
钟行看到云泽有些走神:“云泽？”
云泽接过了橘子:“多谢郡王。”
这个时候，两名下人送来糕点和茶水。
钟行道:“府上厨娘从江南请来，她做的糕点不错，云泽，你尝尝。”
云泽拿了一块梅花形状的点心，这块点心外表洁白如玉，应该是糯米粉做成，轻轻咬了一口，里面居然有鲜黄的流心，流心不是蛋黄，满口清甜，是柑橘为馅，不知道厨娘是怎么做的，果肉被加热后丝毫没有苦涩的感觉，反而唇齿生香。
吃了一块点心，云泽喝了口茶，第二块点心是浸了果酒的桂花为馅，做成了兔子形状，又是另外一番风味。
云泽来到契朝之后，常常认为契朝的食物不如现代的食物好吃。但在瑞郡王府吃到的糕点却是云泽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他在米其林餐厅也没有这么好吃的甜点。
云泽道:“郡王府里的厨娘手艺真好。”
钟行微微一笑:“是吗？既然小公子夸奖了，那就该奖赏，许敬，奖赏厨娘五百两银子。”
云泽:“……”
五百两银子，云泽五百个月的月钱，四舍五入就是四十二年的月钱，换做人民币大概是一百多万。
这位郡王爷真是财大气粗。
许敬觉得正常。寥州八年前发现了金矿，按照契朝律令金矿应该是朝廷的，但金矿是钟行带兵时发现，朝廷打不过寥州，那金矿就是钟行的。
当初攻破北狄五个州，寥州领土扩张，北狄无数奇珍异宝都落入了带兵打仗的钟行手中，北狄最后赎回北狄王也花了无数黄金。
寥州地广物博，就是人口少了点儿，几任寥王励精图治，钟行谋略更胜前人，寥州在他的治理下兵强马壮百姓富足，而且百姓只认钟行为王，不听朝廷律令。
钟行对手下虽然严厉，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大方，当初跟随钟行征战的部将全部升官发财，许敬在京城能获得许多信息，花出去的几万两银子全都是钟行给的。
现在厨娘得了五百两银子，其他大厨知道了，肯定会费尽心思做出更好吃的食物。
云泽吃饱喝足，听钟行吹了一首曲子。
钟行用的笛子特别精致，云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笛子。
钟行把笛子给他把玩。
是一支玉笛，整块白玉做成，入手温润无比。云泽道:“我听说玉笛音色难调，不适合吹奏，这支笛子确实是件珍物。”
钟行似笑非笑:“你要不要吹奏一下？”
云泽道:“我吹不出声音。”
钟行走到他的身后:“我教你。”
云泽一阵感动。
这位瑞郡王人也太好了吧？不仅好吃好喝招待自己，还教自己吹笛子。
钟行调整了一下云泽的坐姿，让他拿好笛子:“左手握在这里，右手握在这里。”
云泽的手被对方拿着换了位置，唇瓣贴近笛孔。
钟行讲了吹奏的技巧，云泽见他悉心教诲，自己也有了信心。
“吹。”钟行道。
云泽对准笛孔吹了几下，然而笛子却发出“呼呼”的声音。
一旁许敬乐不可支。
钟行道:“没有我教不会的学生，云泽，你今天必须要学会。”
云泽学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吹不出曲调。瑞郡王是个极为认真的人，云泽发现了，自己如果学不会，对方肯定会一直教下去。
这个时候，一名下人突然来通报事情。
钟行对云泽道:“你继续吹奏，我处理事情后便回来。”
云泽点了点头。
钟行带着许敬出去。
许敬笑道:“殿下何故逗他？如果换支普通竹笛来吹，云公子早吹奏成音了。”
钟行走到后院之后，一名鬓发苍白的老人跪下道:“半个月前九公子半夜出兵打算占据寥州，杜将军按照殿下的计策将他抓获。殿下，应该怎么处置九公子？”
这位九公子名叫钟舟，是钟行的堂兄，素来与钟行交好。众人一直以为钟舟对钟行忠心耿耿，钟行离开寥州之前，未把重要事情交付给钟舟处理，众人原本有些好奇，没想到钟舟包藏祸心想要夺取寥州。
钟行道:“书信五天前就到了，钟舟大逆不道，孤已传信下令将他处死。高大通，你怎么出现在了京城？”
高大通是钟行生母身边的仆从，钟行的生母还在寥州，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高大通叹了口气道:“九公子是殿下堂兄，孟夫人怕您杀他，特意派我给他求情，属下日夜兼程，还是晚了一步。”
钟行冷冷的道:“既然是孤的堂兄，为什么趁孤不在的时候作乱？孤如果在寥州，必定亲自杀他。”
高大通道:“属下将夫人原话告知殿下，望殿下恕我无罪。”
“说。”
“钟舟与寥王骨肉至亲，倘若杀害至亲，天下人都将唾骂寥王。”
钟行冷笑一声:“你回去吧，嘱咐夫人好生照料自己身体。”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美名和权势又能兼得？钟行带兵南下的时候，已经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高大通道:“夫人又说，京城应该有不少贤淑佳人，殿下年龄大了，也该想想自己的婚事了。”
钟行挥手让高大通退下了。
云泽吹笛子吹得嘴巴都累了，他见钟行走了，便把笛子放下，自己悠闲喝茶。
谁知道外面居然进来一名佩戴刀剑的魁梧将军。
这名将军浑身杀气，脸上带着刀疤，嗓音比锣鼓还大:“你是谁？本将军从未见过你，你怎么在我家殿下的居处？”
他大手一扣腰间佩刀，配刀瞬间出鞘许多，发出响利的声音。
云泽脸色一白。
他是头一次见到古代的大将军。
这人大概二十七八岁，长得像只黑熊，身上衣物尚带着干涸的血迹，身高少说也有一米九五，顶天立地能把房子顶破，虽然云泽没有见过摄政王，但听旁人对摄政王的描述，想必传说中凶恶无比的摄政王就是这样一幅尊容。
云泽握住唯一能傍身的玉笛，勉强笑道:“我是安乐侯之子云泽，受邀来府中做客，阁下是？”
“云常远的儿子？”这名将军的嗓门差点把屋顶震飞，“我是赵毅。”
云泽拱手道:“原来是赵毅将军，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赵毅是摄政王钟行手下一员猛将，也是钟行的心腹爱将，曾跟着钟行南征北战，整个契朝都知道他的名字。
赵毅都这么可怕了，摄政王应该更可怕吧。
钟行进来便看到云泽面色苍白却强装镇定同赵毅讲话。
赵毅长相确实丑陋，而且浑身杀气，无论站在哪里都给人压迫感。
因为钟行的战功比赵毅更显赫，所以未见过钟行的人都认为钟行比赵毅还要凶恶，一传十十传百，京城人人都认为摄政王面目狰狞。
关于钟行的谣言太多了，钟行的手下也不好单独辟谣说“我们殿下是个罕见的美男子”。
赵毅扭头看到了钟行:“殿下……”
“许敬，你去后院好生招待赵将军。”
赵毅受宠若惊，殿下今天为什么这么客气？居然好生招待自己，还称呼自己为赵将军，太客气了，这多不好意思。
许敬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赵将军，过来吧。”
赵毅真的惊了，到底怎么了这是，平时许敬都直接称呼自己名姓，为什么也喊起将军来了。
赵毅哪怕不想杀人身上也带着杀气，等他一走，整个房间里的杀气瞬间消失。
云泽小小的松了口气。
钟行注意到了云泽的动作，他眼中带笑:“小公子怕他？”
和赵毅一比，高冷的钟行都显得温柔起来，云泽拍了拍胸口:“不要叫我小公子，我已经成人了，叫我云泽多好。赵将军是摄政王手下名将，杀敌恐怕成百上千，一般人都要惧怕，我腿和腰都吓软了。”
钟行倒了杯茶:“喝口水压惊。”
云泽喝了一口茶水:“赵毅都这么可怕了，摄政王一定更……”
突然想起摄政王是瑞郡王的叔叔，说人叔叔坏话不好，云泽赶紧闭嘴。
钟行神情顿时严肃起来:“方才让你吹笛子，怎么不继续吹了？难道云泽已经学会了？”
云泽:“……”
云泽真不想吹了，他怀疑这支笛子是坏的。
云泽道:“郡王，这支笛子或许损坏了，我吹不出声音。”
钟行拿了过来，横笛放在唇边，清越笛音在房中回荡。
“没有我教不会的学生，”钟行道，“云泽，这支笛子赠你，明日继续来我府中学习，我一定要教会你。”
啊这……云泽的时间也很宝贵好吗？他要学习四书五经，假如安乐侯不给他安排差事，他还要读书参加科举，怎么能不务正业天天来这里学吹笛子？
钟行道:“厨娘会做几十种糕点，你喜欢吃什么，尽管吩咐下去，在我府中不用客气。”
云泽转念一想，多学门技艺准没错，吹笛子挺好的，这是多风雅的事情，既然瑞郡王肯教，那他一定要学。读书科举的事情……晚上熬夜读吧。
等云泽离开，钟行让人从书房里取出了一支玉箫，一把古琴，又让人拿出了几本对寻常读书人而言晦涩难懂的经书。

第5章 05
等云泽离开之后，钟行才去见了赵毅。
赵毅是钟行的心腹爱将，被封为威武大将军，对钟行自然忠心耿耿。
赵毅比钟行小一岁，他出身名门，六年前便已经名满寥州。钟行有多个姐妹，钟行帐中谋士建议钟家和赵家结亲，当时赵毅二十出头，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凶恶，模样还算周正，钟行有两个双胞胎妹妹同时看上了他，寥州女子洒脱，两位郡主跑到赵毅面前问他想要娶谁。
没想到赵毅不爱娇滴滴的大美人，他喜欢上了一个卖鱼的女子，发誓要娶这名女子为妻，当面拒绝了两位郡主。契朝士族和庶族很少通婚，这名女子出身低微，当赵毅的侍妾赵家犹嫌弃，更何况是赵毅的正妻？
赵毅拒绝了郡主之后，赵家时刻都担心钟家问罪。
赵毅桀骜不驯，连钟家郡主都敢拒绝。钟行的谋士便提议借这个缘故杀了赵家，不然的话，以赵毅狂妄的性情，以后肯定会成钟行的心腹大患。
钟行不仅没有问罪赵家，反而认了那名平民女子为妹妹，将她接入王府，并让这名女子的父兄领了清闲差事。
两位郡主非狭隘无知之人，恰恰相反，她们两人极为聪明，赵家乃寥州名门望族，赵毅相貌平平但前途一片光明。能嫁给赵毅当然是好，嫁不了赵毅，借这件事情能得到掌权兄长的注意也不错。
府中郡主那么多，郡主也分三六九等，庶出的郡主和嫡出的郡主待遇大不相同。她们不做出一些事情来，如何能出头呢？
王府里其他郡主都瞧不起钟行刚认的这个平民妹妹，只有这两个双胞胎郡主喜欢她，她们两个甚至将珍贵的首饰赠给钟行新认的妹妹，给足了钟行面子。
钟行认了这名平民女子为妹妹，赵家不敢再嫌弃，否则便是嫌弃寥王钟行，赵毅如愿以偿娶得佳人，从此对钟行忠心不二。
这件事情在寥州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段佳话。明都和寥州相距千里，明都大多数人都不知晓此事。
钟行坐在了上首，接过下人送来的茶水，淡淡瞧了赵毅一眼：“你来做什么？”
赵毅一肚子的委屈：“殿下，我家夫人要杀我。”
许敬捂着嘴巴偷笑。
赵毅娶的这位夫人出身市井，性情十分泼辣，夫人姓刘名燕妹，两人成婚之后，赵毅的母亲本想暗中刁难刘燕妹，结果刘燕妹一哭二闹三上吊，反而难倒了赵母。
钟行故意捉弄赵毅：“燕妹通情达理，无缘无故怎么会杀你？一定是你做错了什么。”
赵毅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坐下便想喝茶，抬眼看到钟行目光冷酷，赶紧又站了起来：“殿下刚刚和颜悦色，现在为什么对我冷言冷语？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夫人误会我了。我前天在郊外打猎时看到一只恶犬在追逐一名女子，这名女子实在可怜，我一箭射死恶犬，救了这名女子，谁知道她居然是老匹夫冯魁的女儿，冯魁说他女儿对我一见钟情，哪怕做妾也要侍奉我，不然他女儿就要自缢，我夫人听说之后又哭又闹，昨晚我被她关在门外受了一夜的北风，殿下，我夫人只听您这个兄长的话，您一定要好好劝她。”
钟行眸中带笑：“劝她什么？劝她让你纳妾？”
“劝她不要杀我。”赵毅忧心忡忡，“我娶她时便承诺今生只她一人，大丈夫说话算话，怎么能违背誓言纳妾呢？”
许敬笑着道：“那冯家女呢？听说冯家小姐沉鱼落雁，是京城第一美人，赵将军忍心看到美人上吊？”
“我已经救她一回，她自己不惜命非要上吊，关我什么事？”赵毅道，“要紧的是我夫人，我夫人醋性这么大，我不敢回家了，殿下，您一定要救我。”
许敬故意逗他：“冯小姐美不美？”
“没我夫人美，”赵毅道，“细胳膊细腿，像白面团做的，被狗追着跑的时候真狼狈，不知道第一美人的称号哪里来的。”
许敬看向了钟行：“殿下，两个月前我告诉您，冯府无缘无故请了几名驯犬师，当时我以为冯府想训练恶犬伤您，讽刺他们不自量力，没想到他们的目标居然是赵毅。”
赵毅不懂：“许敬，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敬拱手道：“殿下，可要告诉赵毅？”
钟行点了点头。
许敬笑着道：“冯魁这个老匹夫想用美人计让你背叛殿下，转而投到他的阵营。冯小姐大家闺秀，出行时肯定有十几个人伺候，怎么会在郊外被疯犬追逐？就算被疯犬追逐，怎么正好让你撞见？”
赵毅“呸”了一声：“美人计？那他倒是弄个真的美人过来啊，那名冯小姐一点儿也不美。”
许敬哈哈笑道：“只怕十个不同的美人放在你面前，你也觉得刘夫人最美。”
钟行道：“许先生，你随赵毅一起回去，好言劝慰燕妹，让她放心此事。”
许敬应了一声：“是。”
暗中投靠的朝臣不少，像冯魁这样怀揣异心的朝臣也不少。只可惜钟行将所有朝臣的家底探了个七七八八，他们却完全不了解钟行这边的情况。
契朝大多官员都知道赵毅有勇无谋，以为钟行愿意重用赵毅，是因为赵毅武功盖世百战百胜。赵毅的确有勇无谋，钟行愿意提拔他却不仅仅因为赵毅勇猛，而是因为赵毅知道自己无谋，做决策之前愿意听从谋士的建议，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赵毅一定让钟行知晓。
赵毅不娶二女，同样不会事二主。冯魁识人的眼光太差了。
出门之后，许敬才对赵毅道：“殿下在那位云公子面前掩饰了身份，伪装成了瑞郡王，今后你见到云公子，千万不要露出什么破绽，也不能对云公子不敬。”
赵毅不太理解：“为什么？叔叔为什么要装侄子？岂不是乱了辈分？”
许敬笑了笑：“你如果不懂，现在可回去问问殿下，反正我们还没走远。”
赵毅畏惧钟行，钟行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胆寒：“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懒得回去问殿下。”
许敬从赵府回来之后，天色已经暗了。
他正要进门，突然听到了身后马蹄声响，许敬回头看了一下，只见一名身穿紫色华袍的男子纵马而来。许敬将京中面孔几乎都记熟了，对方不认得他，他认得对方。
这名紫袍金冠的男子是安乐侯府中的大公子云洋。
云洋见瑞郡王府居然住了人，门前站着一名须发斑驳精神矍铄的老者，他赶紧下马道：“老人家，可是瑞郡王回明都了？从前瑞郡王住西门，如今搬到了这里？”
许敬含笑点头。
云洋又惊又喜：“先前与瑞郡王产生一些误会，在下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致歉，现在瑞郡王回来了，明日我便登门拜访。不知道老人家是——”
瑞郡王本来是寥州送来京城的质子，十四岁时来京，在京城受了不少冷眼。云洋的母亲蔡氏没有扶正之前，他一直跟在几名小王爷的身后捡便宜，当时几个小王爷欺负瑞郡王，云洋也没少出主意使坏。
这两年寥王钟行摄政，钟行权势赫赫，是瑞郡王的叔叔，瑞郡王现在成了得罪不起的人物，曾经欺负瑞郡王的小王爷死的死，贬的贬，云洋不是主谋，却怕瑞郡王记恨自己，所以一直想来道歉，并想借机攀上摄政王这棵大树。
许敬笑道：“我是瑞郡王府伺候花草的下人，恐怕不能给公子传递消息。”
云洋本来觉得许敬气质非凡，本来以为是近身伺候瑞郡王的仆人，没想到是个花匠，他笑意瞬间收敛，突然觉得自己刚刚这么客气的对待一个花匠太丢脸了，上马回了安乐侯府。
云洋向生母请安之后便回住处，恰好看到云泽和他的小厮往花园走去，他也绕路去了花园。
云泽没想到云洋回来了，现在云洋在朝中有了差事，前段时间领命出京，有些日子没见到了。云泽最烦云洋，看到之后赶紧往回走。
云洋笑着道：“弟弟是躲着兄长？半个月不见，弟弟消瘦了不少。”
云泽心里嘀咕：顿顿吃素月钱一两，搁谁谁不瘦？
云泽假笑道：“是吗？呵呵，那我回去吃饭了。”
云洋走进一些：“父亲不问宅事，母亲该让人给弟弟裁剪新衣了，这件披风见弟弟穿了三年，弟弟长高不少，披在身上很不合身。”
云泽看见云洋就头皮发麻，赶紧又退几步。
刚来的时候云泽以为云洋是好人，结果被这家伙坑得极惨。云泽这具身体不能吃花生，去年云洋让云泽吃下花生馅儿的汤圆，差点害得云泽死掉。
蔡氏顶多让云泽饥寒交迫，云洋却能要人性命。
云洋笑着道：“弟弟为什么怕我？父亲一直让我们关系和睦，弟弟见我就躲，为兄心里很不舒服。”
云泽心里更不舒服，他赶紧道：“前天我见孙大人来府上，似乎给大哥说亲，大哥何不去父亲那边问问消息？若此事为真，我该恭喜大哥。”
云洋脸色微微一变，赶紧转身去了安乐侯的住处。
云泽见人离去，慢慢松了口气。
这什么破家，继母无情，父亲无义，兄长还是个心理阴暗的神经病，真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好想瑞郡王，如果所有人都像瑞郡王一样善良大度就好了。

第6章 06
“这三名宦官私结官员，在京中编造流言污蔑皇室，陛下认为应当如何处置？”
钟行笑意盈盈，然而目光森然，神色里透着威胁。
皇位上年轻的君主被他吓得脸色苍白。
少帝被钟行废掉之后，康王钟寄被钟行立为新帝。钟寄有意振兴皇室，他虽年少，一直想找机会杀掉钟行。
这三个太监本来是钟寄的心腹，钟寄让他们给大臣传递消息，没想到被钟行的眼线抓获。
钟寄声音颤抖，膝盖也在微微发抖：“皇叔，如此大逆不道的奴才，快快让人推出去斩了吧。”
“哦？”钟行笑意收敛，他一一扫过跪在殿中的几十名太监和宫女，其中居然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全部都趴伏在地面之上，“陛下真要杀掉他们？”
钟寄道：“这些奴才造谣皇室十恶不赦，让他们活到今天已经是他们的荣幸。”
“天子应当文武双全，孤王见陛下疏于习武，现在有罪人跪在陛下面前，陛下应当亲手斩罪，以证天子武艺。”钟行拔出腰间佩剑，剑声铿然，铮鸣一声吓得所有人浑身发抖，三尺青锋寒光凛凛，映出天子苍白面孔，钟行似笑非笑，“陛下接剑。”
钟寄手臂颤抖，双脚沉重不能迈步，他嘴唇颤抖：“朕——朕——”
钟行声音冷寒：“怎么？陛下不舍得杀？”
钟寄不敢触碰钟行的佩剑：“请皇叔代朕斩罪。”
钟行眸中闪过一丝鄙夷。
一刻钟后，钟寄知道摄政王已经离开宫中，殿内杀气消失，他沉重酥麻的双腿慢慢恢复回来，鲜血将宫室地毯全部浸湿，被杀的太监死不瞑目。
钟寄虚弱的挥了挥手：“把他们抬出宫去。”
陆陆续续有宫女太监站了起来，钟寄目光阴冷，指甲已经把手心扎出了血迹：“奸贼钟行，你藐视君威，朕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钟行出了皇宫，许敬对钟行道：“殿下，冯魁邀请您去他府中做客。”
钟行冷冷的道：“他想当王允，却不知王允最后陈尸街头，三族被夷。”
许敬笑着道：“殿下，冯魁在朝中威望过重，您虽然识破了他的计谋，却不能轻易杀他。不然，即便已经倒戈向您的官员也会反对于您。”
钟行道：“先让他安生几天，改日再去。云泽在家里？”
许敬点了点头：“他还在吹那笛子，可惜一直都吹不出声音。云公子是个听话的孩子，殿下不要逗他玩了。”
云泽摆弄了半天笛子，还是没有吹出什么声音。他今天上午来拜访瑞郡王，谁知道瑞郡王并不在家，府中仆人将云泽带了进来，说瑞郡王一刻钟后就回来了，结果云泽等了足足一个时辰，还是没有见到瑞郡王回来。
所幸府上糕点很好吃，云泽一口气吃了一碟子糕点，吃饱之后他就想打瞌睡，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
苏醒之后云泽未动，难得不是被饿醒的，室内温暖如春，比他在安乐侯府冰冷的居处要好多了。他冬日里之所以爱出门去酒楼喝茶，是因为酒楼比他的房间温暖，云泽一直畏寒。
云泽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吃了睡，醒了又吃，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你想当神仙？”
云泽这才意识到瑞郡王已经回来了，他起身发现肩膀上被人披了一件衣物，揉了揉眼睛之后，云泽道：“郡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来的，见你睡得正香，便没有叫你起来。”钟行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云泽，“现在清醒了？”
云泽肤色极白，睡着时脸上被压了睡痕，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仍有几分懵懂，漆黑墨发垂于颈侧，愈发衬得肌肤晶莹。
他懒洋洋的凑着钟行的手喝了一口茶水，刚刚发现这样做不妥，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几声尖尖细细的猫叫，云泽道：“有猫？”
钟行俯身拎起地上歪歪扭扭爬行的小东西，放在了云泽的怀里：“前天晚上下了大雪，这两天雪化时天寒，早上见它在雪水里嚎叫，久久不见母猫找它，便带到了房间。”
云泽轻轻触碰着这个小家伙：“郡王真是个温柔的人。”
是只小白猫，幸好钟行眼尖，不然一般人真的不能从雪堆里发现它。小猫的眼睛已经睁开了，眼睛周边脏兮兮的，四条腿软趴趴的不怎么会走路，叫声尖尖细细，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钟行道：“你来给他起个名字。”
“我不会取名，郡王来取吧。”
钟行不假思索的道：“就叫云泽吧。”
云泽抬眸：“可是，云泽是我的名字。”
钟行似笑非笑：“真巧，原来你也叫云泽，是我思虑不周。那该取什么名字好呢？”
云泽知道钟行故意捉弄自己，他道：“就叫钟劭好了。”
钟行并不愿意云泽天天抱着一只叫钟劭的猫：“嗯？”
云泽赶紧改口：“它摸起来软软的，不如取名软软。”
钟行道：“小公子看起来也软软的，为什么不取小名叫软软？”
云泽并没有意识到钟行在调戏自己，他想了半天：“取个喜庆一些的名字？欢喜如何？”
刚刚云泽突然看到小猫，心里很是欢喜。
钟行不再捉弄云泽：“极好。笛子学得如何了？”
云泽如实回答：“没有学会。”
虽然钟行是个很负责任的好老师，但云泽并不是聪慧的学生，他怎么都吹不响这支笛子。云泽真心认为笛子有问题，等钟行再次拿起笛子吹奏一曲，云泽便认为有问题的依旧是自己。
在钟行面前吹了半天，云泽嘴巴都吹累了，还是没有发出悦耳的曲调。
钟行看着云泽认真的模样，确实是个认真乖巧的好孩子，越是如此，钟行越想捉弄他。
外面下人进来通报消息：“殿下，安乐侯府云洋公子求见。”
钟行看向云泽：“你兄长要来，想不想见？”
云泽不想见云洋这个神经病：“郡王，我不想见他。”
钟行对下人道：“让他离开。取杯蜂蜜水来。”
等蜂蜜水送来，钟行放在云泽面前：“喝口水润润嗓子。”
云泽道：“郡王，我实在没有吹笛子的天赋，可不可以不学了？”
“我教过很多人吹奏乐曲，你是唯一一个学不会的，若是让人知道，旁人一定会嘲笑我无能。”
云泽：“……”
被嘲笑的应该是云泽才对吧？
云泽喝了一口蜂蜜水：“我发誓一定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情。水好甜，这是什么蜜？”
“让我尝尝。”
云泽喂了钟行一口。
钟行道:“是山桂花蜜。”
云泽清楚，蜂蜜在这个时代十分珍贵，是皇室贡品之一，他来了这里两年，这是第一次尝到蜂蜜。
钟行不嫌弃和云泽饮同一盏茶，云泽也不嫌弃钟行。倒不是因为钟行长得好看，云洋长得也好看，假如让云泽和云洋用同一个碗喝水，云泽肯定不会答应，而是因为钟行温柔善良气质好，就算是同性也不会排斥钟行这样的男子吧。
“郡王，你答不答应？”
钟行注视着云泽水汪汪的眼睛:“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才答应你。”
云泽点头:“好。”
“你与云洋关系如何？”
云泽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和兄长关系不佳。”
“因为他夺了你应有的待遇？”
云泽不方便将家事和盘托出，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也不好说谎欺骗对方，思索片刻，云泽道:“这是其一，其二是我们性情不和。”
钟行道:“你生母去世之后，在侯府受了许多委屈？”
钟行不说委屈还好，一说委屈，云泽便真的感觉委屈。他没有来这里之前娇生惯养，父母宠爱老师喜欢朋友众多，在父母的交际圈里，旁人都会称呼云泽一声“少爷”，从来没有给过他脸色看，来到这里之后——
云泽道:“人生八苦，少有人不受委屈。”
云泽幸运了那么多年，一朝坠落云端，虽然感到痛苦，慢慢也想开了。
钟行看到云泽眼圈微微变红，毕竟年少，经历的事情太少，城府比不得钟行深沉，情绪很难控制住。
云泽突然反应了过来:“郡王，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钟行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衣着简素，我本以为你是寻常人家的公子，没想到出身侯府，便猜想你吃了不少苦头。我十四岁入明都为质子，在明都受尽凌辱，寥王南下后境遇才有改善，看到今天的你便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云泽明白了，原来瑞郡王同情自己。但这种同情并不让人反感。
对方……还真是一个温柔细心的人。
钟行道:“你年龄尚小，以后若有难处，可以找我帮你。”
云泽眼睛一亮:“真的吗？”
钟行点了点头。
云泽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可以常来你家蹭饭吗？”
钟行用指尖在云泽脸上戳了一下，触感确实很软:“吃得多不多？”
云泽保证:“我只吃一点点。”
“好。”
云泽得了一个可以蹭饭的好朋友，现在心里美滋滋的，他握住钟行的大手:“郡王殿下，您真是一个好人。”
钟行长得很高，手自然比云泽大了一圈，抚摸过钟行的手指之后，云泽觉得有些不对。
瑞郡王虽来明都为质，毕竟是个主子，平时养尊处优，一双手应该柔滑才对，怎么手心指腹都有茧子？手心的茧子不是做粗活磨出来的，便是常挽弓射箭使用各种兵器。
钟行的手指形状好看骨节分明，看起来修长而有力，似乎能轻易拧断人的脖颈。
云泽道:“郡王，你常常骑射？”
“寥州男子均精通骑射能征善战，”钟行道，“你忘了我出身寥州？”
“并没有忘记，”云泽道，“郡王可能在京城久了，看起来更像斯文的读书人。”
钟行眸色幽深，云泽真的是个单纯的少年，整个人身上散发着甜美易欺骗的气息。
也对，钟行上兵伐谋初建功业之时，云泽还在牙牙学语，在钟行面前，云泽确实天真。

第7章 07
在瑞郡王府蹭了半个月的饭之后，云泽的气色好了许多，整个人容光焕发。云泽甚至觉得自己又长高了一厘米，但是家里没有全身镜，长高这件事情只是云泽的推测。
在家里的时候云泽希望自己长到一米八，在这里的话最好身高八尺——也和一米八差不多了。
不过，虽然云泽常常去瑞郡王府，却不经常见到钟行，半个月里只见了两面，而且谈话不到一刻钟钟行便被手下叫走了。府中下人只说郡王这段时间事务繁忙，不常在家中，要云泽不必客气，喜欢什么吩咐下去就好。
听说瑞郡王是闲云野鹤风雅之人，可外界传言有真有假，只能相信一半。云泽虽然和对方来往不多，但看对方的谈吐和气质，想着对方不是甘于眼前富贵之人。
现在摄政王代天子掌管朝政，文武百官有一半以上都不服气，看明都里的纷纷流言也能看出来，世家大族都不希望寥州来的钟行夺取皇位。
一旦皇位上的人有变，许多家族的利益必然受损。
钟行是庶子出身，其母亲孟氏并非老寥王的侍妾，而是王府里的一名婢女，老寥王酒后和这名婢女发生关系才有了钟行。所以一些嘴毒不要命的人会骂钟行是“婢生子”。
说起老寥王钟岭……云泽只能说对方是个滥情的男人，像极了某点文里的种马男主，老寥王的正妃是寥州名门望族之女，府中姬妾无数，有北狄被打败时送来的美女，有南方官员讨好赠送的，有皇帝送的，还有看对眼带到床上去的婢女。
这也导致钟行的兄弟姐妹众多，同父异母且存活下来的哥哥都有七八个，弟弟不知道多少反正也很多。
寥州门第观念很重，嫡庶尊卑分明，老寥王钟岭勇猛果决，将寥州治理得井井有条。钟岭早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接班人，他并不宠爱钟行，随便打发钟行去了军营，一两个儿子死在军中实在正常，倘若历练出来些许本事，以后正好效忠嫡兄给家族争光。
钟岭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出身低微的儿子居然怀揣着称王的美梦，更没有想到钟行不仅敢做梦还敢来真的，如果钟岭没有那么早咽气说不定会被这个不孝的儿子赶下台去。
钟行年少时便城府深沉，私下笼络了一群出身低微却有真才实干的将士，钟岭死后，他的儿子被钟行手下的将士杀了一半，剩下的儿子要么是服气钟行的，要么是胸无大志无心王位的。
钟行能够上位是因为他不看门第重用贤才，来了京城之后养了一大批求官无门的文人。
京城里许多家族因此不喜欢钟行。钟行狠心绝情，这些家族倘若不能给钟行贡献人才，钟行嫌他们碍眼不给他们应得的高位怎么办？谁家没有几个不肖子孙，如果不肖子孙还是嫡子嫡孙，整个家族岂不是要被冷落抛弃？
今日天气阴冷，云泽本来在家中看书，他想准备一下明年的科举——虽然肯定是垫底的，但云泽还是要参加。天寒地冻让人浑身发凉，云泽本就畏寒，突然想起明天该发这个月的月钱了，上个月托瑞郡王的福，云泽剩下了一百文，不如去酒楼喝杯热茶暖暖身体，顺便点一盘云泽最爱吃的桂花糕。
当归跟在云泽的身后：“公子，马上要过年了，昨日蔡夫人让成衣铺的裁缝来了家中，大公子被叫去量身定制衣物了，居然没有叫您过去。听说侯爷昨晚三更才回来，醉醺醺的一身酒气，睡到现在还没有起床，也不知道他整天忙什么，夫人和老夫人在天有灵，若是看到您现在这样，肯定伤心极了。”
王夫人在的时候当归年龄还小，不过他已经记事了，至今脑海里还记着王夫人温柔端庄的面容。
云泽“嘘”了一声：“不要再说这些，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公子，我想吃糖葫芦。”
人非草木，云泽对当归好，当归自然能感觉出来。大公子云洋也曾花钱收买当归，并承诺把府中最漂亮的婢女许配给他，因为云泽对他很好，把他当个人看，从来没有打骂他，难过的时候从未拿当归撒气，当归纠结了两天后还是选择跟着云泽过穷日子。
云泽心里自然有些低落，这将是他在这个地方过的第三个新年。
但是和当归一起难过改变不了什么，哪怕从天亮难过到天黑，蔡夫人和云洋仍旧好好的。
云泽突然想起了摄政王钟行：“虽然传言都说摄政王冷酷无情，但他能走到今天，算得上是本朝少有的英雄。”
钟行兄弟众多，这些弟兄并非庸才，寥州将门男子十五六岁都上过战场，他们大多野心勃勃犹如豺狼虎豹，钟行自幼生存的环境比云泽还要残酷十倍。云泽十八岁时担心温饱，钟行十八岁时已经笼络了一群死士帮他争夺王位了。
当归道：“公子，您既然和瑞郡王交好，为什么不借着这层关系去攀附摄政王呢？”
“本公子胆小嘛，”云泽理直气壮，“他手下是虎狼之师，他为虎狼之首，谁不怕他呢？”
看小说电视剧的时候欣赏病娇，现实中肯定离病娇远远的。
听摄政王一些事迹，云泽认为对方是个值得欣赏的男人，生活中如果遇到的话……云泽想起杀气腾腾的赵毅，摄政王比赵毅凶恶十倍，一般人都不敢接近吧。
摄政王钟行太过冷血，可远观而不可接近。
云泽和当归买了糖葫芦带去酒楼，两人听说书先生讲前朝故事，一直听到傍晚才回去。
暮色四合，前面经过一家赌坊，四五名青年男子从赌坊里出来。
云泽看清为首男子的脸之后，赶紧抬起袖子遮挡自己的面孔，想要趁对方不注意匆匆离开。
对方却一眼就看到了云泽:“云小侯爷，你怎么一见到本公子就逃？”
云泽平生看到三个人会逃避，一个是假仁假义的继母蔡夫人，一个是神经病兄长云洋，还有一个是这位外表风流倜傥的冯公子冯易之。
冯易之是云洋的好朋友，他的人品甚至比云洋的人品还要低劣。
云泽躲避冯易之不仅仅因为对方是个卑劣小人，而是因为冯易之和云洋一丘之貉，冯易之也是个断袖，三番两次骚扰云泽。
云泽并不讨厌断袖，断就断呗反正不关云泽的事，明都里好男风的多了去了。他只讨厌断到自己头上来的。
冯易之的伯父是相爷冯魁，冯魁在朝中的地位比安乐侯还高，云泽得罪不起这号人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所以云泽每次看到冯易之就会逃跑。
今天没有逃成，因为冯易之身后恶仆迅速把路堵住了。
云泽勉强笑了笑:“冯公子，好久不见。”
冯易之上前几步:“每次我派人请你去我家做客你都推辞，今天好不容易遇见，本公子亲自邀请你，云泽，你总不能不给我一个面子吧？”
冯易之喝了点酒，云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气。
云泽心中反感，表面上却不得不强装镇定:“冯公子亲自请我，我当然不会拒绝。可是，家兄让我出来买些纸墨，冯公子，我不能让他久等，先去南市买东西了。”
冯易之笑着道:“你又诓我，你哥正在里面赌钱，怎么会在家中？今天可有空？我家中珍藏了好酒，晚上我俩共饮。”
他直勾勾的盯着云泽的脸去看。
京中俊逸公子哥儿不少，冯易之身边的朋友长得都好看，然而没有一个如云泽这般完美。
可惜云泽的脾气太傲了，冯易之多次低头，云泽始终不让他占一点点便宜。
云泽道:“家父不让我喝酒，辜负冯公子美意了。”
冯易之道:“云泽，我有心交你这个朋友，怎么你一点面子都不给？天气如此寒冷，你的手都冻红了，我家里正好有件貂皮斗篷赠你，你随我回家。”
说着说着，冯易之就想摸摸云泽的手，云泽的手指细长漂亮，他从来没有摸过，一直都想给云泽暖暖手。
云泽直接推开冯易之的脏手，脸色瞬间冷了:“冯易之，我是安乐侯府嫡子，辅国公嫡出外孙，你如果敢胡来，云家和王家不会放过冯家，你好好掂量。”
冯易之先前没有强迫云泽正是这个缘故。云泽虽然不受安乐侯宠爱，但他是侯府嫡子，倘若冒犯了云泽的尊严，等同打安乐侯的脸。
现在么……
“你不知道么？你亲舅舅得罪了摄政王的心腹上官英，王家犹如泥菩萨过河，哪里有空管你？”冯易之冷笑，“我尊你敬你，可你三番两次不给我面子……云泽，你以后若遇到什么麻烦再求本公子就晚了，到时候可不是摸手亲嘴这么简单。我们走。”
冯易之带着几名仆从离开了。
当归有些惊慌:“公子，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老爷？”
云泽眼眶慢慢变红了，他强忍着情绪:“外祖家已经得罪了摄政王的手下，父亲只会怪我得罪冯家。”
退一万步，就算安乐侯为云泽出头，以冯家在京城的势力，云泽日后仍旧会被冯易之算计。
云泽与瑞郡王认识不久，即便是瑞郡王也帮不了他。
当归道:“公子，您打算怎么办？”
云泽稍微思考了一下:“看冯易之后续会做什么，如果他实在下作，我便向父亲请求去看望外祖父，之后偷偷离开京城南下，天无绝人之路，到了南边再找谋生。”
安乐侯府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云泽在准备科举的时候，也曾想过倘若不能入朝为官，他还能做些什么。
半个时辰后，一名探子向钟行汇报消息。这段时间钟行注意到了冯家，下面的人会把冯家发生的事情告诉钟行，由于钟行和云泽认识，探子顺便把这件小事告诉了钟行。
钟行一心二用，一边听探子汇报消息，一边看着寥州来的书信，听完之后他眼睛未抬，只淡淡的道:“他胆子不小。茶。”
侍从赶紧准备了清茶奉上。
因为冯易之的事情，当归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天清晨当归去喂云泽的小马，云泽既然打算离开京城，这段时间要多练练骑术。
路上却听到买菜回来的下人窃窃私语。
当归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听完之后一溜小跑回了云泽的住处:“公子，好消息！好消息！”
云泽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嗯？”
当归喜出望外:“冯易之死了！”

第8章 08
云泽还没有完全清醒。
清晨的房间仍旧是冰冷的。云泽身为安乐侯府少爷，每个月应该有一定数量的炭火，可惜这些都被克扣了。
所以整个房间里最温暖的地方就是云泽的被子里，云泽不愿意起床，他揉了揉眼睛。
一晚上就死了？难道老天看云泽太可怜，特意让冯易之犯病死掉了？
云泽抬眸:“他是怎么死的？”
“和摄政王有关。”当归心里感到畅快，“公子您别睡了，我们去酒楼里听听来龙去脉。”
云泽点头:“好。”
当归弄了热水让云泽洗漱，厨房也送来早膳，今天居然有一个鸡蛋，云泽把鸡蛋给了当归。
“今天该发月钱了。”当归两口吃掉了鸡蛋，“我去问问管家。”
管家嬷嬷是伺候蔡氏的老人，平时极为严厉，府中下人没有敢得罪她的。
过了两刻钟当归怒气冲冲的回来:“那个老太婆说快过年了，府中开销太大，月钱再迟两天。”
云泽大闹一场自然不可能。他是公子，要有公子的体面。
云泽用茶水漱口，一言不发。
当归道:“公子，您真该向老爷告状了，您这是过得什么日子啊。”
云泽垂眸，淡淡一笑:“你猜，我父亲究竟知不知道我过得不好呢？”
就算安乐侯不过问宅院之事，就算安乐侯忙于朝政，时常看到云泽和云洋去请安，光看两人衣着，安乐侯应该能猜出云泽过得并不好吧？
看得出来却从不过问，这又是为什么？
云泽知晓，安乐侯并不怎么喜欢自己这个儿子。
之前云泽从来没有往这方面去想，他真以为安乐侯只管朝事不管家事，直到那天瑞郡王对他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衣着简素，我本以为你是寻常人家的公子，没想到出身侯府，便猜想你吃了不少苦头”。
第一次见面的瑞郡王尚能看出，安乐侯又怎么看不出？能坐到刑部尚书这个位置，安乐侯不可能是个傻子。
当时云泽便意识到自己太糊涂了，居然真的对这个父亲抱着某些希望。
安乐侯比云泽聪明多了，先前搪塞起云泽来，云泽居然相信他看不清府中人心。
父权压人，寄人篱下，云泽知道自己在这个府上怎么做都不成。
只有离开这里另寻天地才能施展手脚。
就像摄政王钟行，在王府里是兄弟嫌弃的婢生子，父王不喜，他做再多也是无济于事，不如出去闯荡一番再回来争夺。
云泽道:“父亲在家吗？”
当归点了点头:“今天不上朝，老爷没有离开侯府。”
云泽道:“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听完云泽吩咐之后，当归连连点头。
云泽去了安乐侯的住处请安，安乐侯穿着亵衣在暖阁里看书，身旁有几名年轻美貌的婢女伺候。
看到云泽之后，安乐侯道:“你兄长多次邀你一起出去赴宴，你为什么每次都拒绝他？昨天他还问我，是不是他这个当哥哥的哪里做得不对，居然让你这个弟弟讨厌他。”
云泽脸上笑意淡淡，心里把安乐侯和云洋骂成了筛子:“孩儿不会喝酒，只怕宴上喝醉发酒疯丢兄长和云家的脸，所以推辞，没想到兄长居然误会我，明天我就向兄长请罪。”
安乐侯脸色缓和了许多:“临近年关你也该休息一下，不必每天在家读书，多多出门交际，你兄长人脉广阔，你该向他学习。”
一旁当归道:“公子昨日出门遇到了冯家公子，冯公子素来好男风，见公子衣着朴素，居然以为公子是平民百姓，所以上前调戏——”
云泽看向当归:“不准胡言乱语。”
当归赶紧闭嘴了。
安乐侯还不知道冯易之死了的消息，听了这件事情，他心中不悦:“冯魁居然不好好管教家族子弟，什么男风女风，罔顾人伦！以后你离他远一点，不要学这些伤风败俗的东西。”
安乐侯察觉到云泽身上月白衣袍已经很旧了。
云泽这个孩子举手投足都有世家公子的风范，哪怕衣着朴素，气质仍旧卓然出众。
安乐侯虽不喜欢云泽的母亲，此时发觉云泽有几分可怜:“泽儿，我知道你不爱奢靡，但年关将近，你也该做新衣服了，这三十两银子拿去吧。”
三十两银子！
云泽的钱包瞬间鼓起来了！
云泽道:“孩儿想为父亲分忧解劳，上次孩儿所提之事——”
安乐侯道:“刑部暂时没有空缺，这件事情等年后再说，你下去吧。”
出了安乐侯的院子之后，云泽松了口气。
当归道:“公子，您刚刚看到老爷房中的漂亮丫鬟了吗？”
云泽身为安乐侯之子，不能正眼打量父亲房中女子，因而没有细看:“怎么了？”
“她们是蔡夫人新买来的，据说花了一千两银子，全部都十五六岁，个个能歌善舞。”当归道，“蔡夫人这么会阿谀奉承，难怪老爷当初扶她上位。”
“鸨母之行径，”云泽瞧不起这些，“我们出去打听一下冯易之的事情。”
在瑞郡王府吃得太好了，以至于云泽觉得畅春楼里的点心没有那么好吃。
当归最会打探消息，半个时辰后他偷偷溜过来:“公子，来龙去脉已经打听到了。”
冯易之顺风顺水那么多年，这是头一次遇到倒霉事，唯一一次倒霉让他把命给送了。
原来昨天晚上摄政王车马出行，冯易之和他的手下并不知道前方车驾居然是摄政王的。
冯易之高傲惯了，见这辆马车朴实无华，非要里面的人出来拜见自己。
后面的事情不难猜想。
摄政王连皇帝都不拜，岂会拜见丞相的侄子？
当归捏了一粒花生，摇头晃脑的道:“当日给摄政王当马夫的是寥州曲允城曲将军，曲将军从马车上跳下来，看清楚曲将军面容之后，冯易之才反应过来，他以为自己得罪了曲将军，赶紧作揖道歉，就在这个时候，马车里传来摄政王的声音——”
“我可以坐下吗？”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传来，听得入神的云泽赶紧抬头:“瑞郡王？快快请坐。”
钟行一身墨色衣袍，银冠束发，面容俊美无比，狭长凤眸里染了些许笑意:“讲了什么事情？本王第一次听到，继续说来听听。”
云泽拍了当归的肩膀:“接着说。”
钟行一过来，当归不敢继续坐着了，虽然云泽说钟行是个好人，当归却很怕他。
当归站了起来。
摄政王说道:“冲撞孤的车马，把他双手砍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冲撞车马就要砍手，但摄政王的话不是戏言。
冯易之吓得赶紧跪下求饶，求饶没用，曲将军砍了他的双手。
摄政王的车马继续往前走，走了不到一里路，也不知道摄政王怎么想的，居然要曲将军回去把冯易之的脑袋取来。
冯易之先失去双手，后失去性命，冯家现在惶恐不安。
说完之后，当归道:“这个冯易之实在可恨，这样死去再好不过了。”
云泽眯了眯眼睛。
钟行挑眉看向云泽:“小公子，你怎么想？”
云泽道:“先砍双手后砍脑袋，摄政王如此残忍，恐怕不是恼冯易之拦他马车。”
钟行喝了一口茶:“谁又清楚其中缘故？说不定是夺妻之恨。”
云泽忍不住笑了:“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夺摄政王的人，更何况，冯易之是个断——”
话未说完，云泽赶紧转移话题:“郡王，你喝的是我的茶。”
钟行把云泽的茶水还他:“断什么？”
云泽喝水:“冯易之是个断情绝义的人。”
钟行点头道:“看来你和他有些过节。”
“只是一点点过节啦。”云泽不想把冯易之干的事都说出来恶心瑞郡王，“大概冯家和摄政王有什么仇恨，他被摄政王盯上了，借着这件事情，摄政王杀他震慑冯家。摄政王的城府深不可测，这一招棋走得极妙。”
钟行道:“我不懂政治斗争，愿闻其详。”
“丞相的儿子都听话孝顺，唯有冯易之这个侄子骄奢淫逸，在明都做了许多坏事，明都百姓都恨他，”云泽分析道，“摄政王杀掉冯易之，由于冯易之人品太差，丞相不好明面上笼络各家反对摄政王，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钟行曲起手指敲了敲云泽的额头:“小公子真是聪明，听你一解释，我豁然开朗。”
云泽见钟行眼中带着促狭，知晓自己又被捉弄了。
对方乃瑞郡王，他与摄政王那般亲近，怎么可能不懂京中诸事？
云泽把钟行的手指推开:“不要敲我，脑袋越敲越笨。”
钟行道:“我从宫里带来了一包玫瑰酥，宫中御厨做的，据说香甜可口。”
云泽把钟行的手指放上去:“郡王，您随便敲，我皮糙肉厚。”
钟行捏了云泽的脸颊，肌肤不仅胜过冰雪，入手质感更是细腻无比，他只碰了一下:“果真，这么厚的脸皮——”
云泽道:“玫瑰酥呢？”
“放在家中，”钟行道，“等下和我回家去吃。”
好吧……
云泽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这顿茶点我请，郡王不必让手下先结账。”
“哦？”
云泽正思考如何回答，当归已经开口了:“今天我家老爷给了公子三十两银子。”
从此以后，云泽也是有钱人啦。
不过这些应该对钟行不算什么，毕竟瑞郡王府普通下人的待遇都比云泽好，所以云泽本没有打算告诉对方。
钟行似笑非笑:“恭喜小公子，再来一壶白露茶如何？”
“好。”云泽道，“当归，让人再送一壶白露茶来。”
钟行眸色渐深。
前天云常远借着关系攀附上了钟行的下属杨统，云常远花了五万两银子贿赂杨统，希望杨统能在钟行面前为自己多说几句好话。
对外人如此大方，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年居然只给三十两银子。
冬岭王家富甲一方，王夫人嫁给云常远时嫁妆如山，现在王夫人去世了，不需更多，云常远只要肯将王夫人留下的财产还给云泽，云泽都不会这般落魄。
听闻王夫人在时极溺爱这个孩子。

第9章 09
冬岭王家是云泽的外祖父家，云泽昨日听冯易之说他的亲舅舅得罪了摄政王的手下上官英。
王家枝繁叶茂，云泽的舅舅应该有好多个，与云泽母亲一母同胞的只有一个，这也是王家嫡子，名叫王寒松。冯易之指的应该就是王寒松。
王家现在和云家往来不多了，云泽的母亲去世那年，王家派人过来吊丧，据说云家招待不周伤了和气。
但是，外祖家显赫是云泽相对云泽而言唯一的优势，倘若冬岭王家落了什么糟糕下场，势必会影响到云泽。
云泽对上官英了解不够多，回去的路上，云泽忍不住问钟行:“郡王，你可了解上官英？”
钟行看了云泽一眼:“和他见过几面，你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云泽垂眸一笑:“先前看过上官大人的诗作，拜读过后很是仰慕，所以想了解一下他的为人。”
上官英是文官，也是本朝略有名气的文人。
钟行道:“上官英确实才华横溢，不过脾气古怪，做事有些草率鲁莽，官场同僚都受不了他。他今年五十八岁了，上官夫人是我一位姑姑。”
云泽皱眉:“那他岂不是摄政王的姐夫？”
钟行点了点头:“寥州世家大族都会通婚，摄政王的姐夫妹夫很多。京城也是如此，各家都有一些关系。”
云泽的思绪突然歪了，忍不住自言自语:“之前听说摄政王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老男人，他的姐夫居然五十八岁，这年龄差距……”
钟行皮笑肉不笑:“摄政王只有二十九岁。”
云泽认真的反驳:“我说他三十岁左右，他现在二十九，过了年不就三十了吗？距离除夕只有十几天了。不过……这种情况在这里也算正常。”
毕竟一个家族太大了，只按辈分不按年龄。
瑞郡王和摄政王只相差几岁，瑞郡王却要称呼摄政王为叔叔。
古代还有十二三岁就当爹的呢，倘若摄政王再早生一两年，差不多可以当云泽的爹了……
越想越偏，云泽赶紧打住自己的思绪。
跟着钟行回到了家中，云泽坐下之后，迟迟不见玫瑰酥送上来:“郡王，我的玫瑰酥呢？”
“被猫吃了。”
云泽道:“可是，你一直都和我在一起，怎么知道它被猫吃了？”
钟行拿出一支洞箫:“什么时候吹成曲了，什么时候再吃。”
云泽幽怨的吹了半天。
许敬拿着一堆折子进来，抬眼就看到了云泽，他笑笑道:“云公子，又学乐器呢？”
萧比笛子更难学，但这支萧没有什么问题，是支普通人能吹的萧。云泽最后还是吹出了声音，虽然不成曲调，起码有声音了。
云泽看向钟行。
钟行道:“会写字？”
云泽当然会写字，特意练了很长时间。
“写一百遍‘吾错了’，写完给我。”
云泽委屈巴巴:“我哪里错了？”
钟行捏捏云泽软软的小脸:“不知道？”
云泽当然不知道啊。他就问了句上官英为人如何，其他什么都没有做。
钟行道:“摄政王与我关系亲近，他正当壮年，你不该称呼他为老男人。”
云泽现在明白了，当着侄子的面千万不能吐槽对方叔叔，自言自语小声嘀咕也不行，这次是云泽的情商低了。
云泽道:“我错了，我就是个弟弟。摄政王英明神武，今年只有二十九岁，十分年轻。”
钟行满意了一点:“他现在若站在你面前，你怎么称呼？”
云泽道:“殿下？”
钟行含笑不语。
云泽又道:“王爷？”
钟行摇了摇头。
云泽想清楚了:“叔叔？”
既然是瑞郡王的叔叔，云泽喊一声叔叔也不过分吧？
钟行笑意消失，继续摇头。
云泽拿了毛笔:“他就是我亲爹。”
纸上瞬间多了三个字:“吾错了”。
钟行脸色瞬间黑了:“五百遍，写不完不准离开这里。许敬，看着他写。”
等钟行离开，许敬幽幽的道:“方才云公子说自己就是个弟弟，为什么不称呼摄政王为哥哥呢？”
云泽道:“摄政王是瑞郡王的叔叔，我和他称兄道弟，把郡王置于何地？”
许敬看了看云泽的字:“公子的字有点丑，常说字如其人，公子的字却比本人挫了千百倍，公子请认真写，不然殿下回来又要罚你。”
云泽心里委屈:他已经够认真了！
而且，云泽用钢笔写字挺好看的，毛笔字练了近三年虽比不上书法家却也算不得丑。
云泽不服:“字字工整，哪里丑？”
许敬自己提笔写了首诗:“这是我的字。”
乍看朴实无华，细看纵逸出尘，姿态横生，外行人也能品出精妙来。
云泽好奇的道:“许先生是做什么的？”
许敬谦虚的回:“我只是殿下的轿夫，家道中落前学过几个字。”
也就是出谋划策算计死了十几万敌国大军的平凡轿夫啦。
云泽道:“先生肯定写了四五十年的字，我怎么能和先生相比？”
许敬指了指墙上挂的一幅字:“这是殿下的字，他平常不爱写字。”
原先的美女图被取了，不知什么时候把钟行自己写的一幅字挂了上去，笔酣墨畅铁画银钩力透纸背，霸气扑面而来，字字刚劲冷峻，居然比许敬的字更胜一筹。
相比之下——云泽的字确实上不得台面。
天色很快就暗了，几名侍从进来掌灯，晕黄灯火给云泽清瘦挺拔的身姿镀了层光，灯下侧颜尤为昳丽，精致得难以描绘，给人一种脆弱不真实感，如同午夜转瞬即逝的雪白昙花。
许敬知晓云泽皮相不错，看云泽的第一眼就惊为天人，未想到是越看越觉得惊艳。
摄政王着实狠心，这么听话的少年也舍得惩罚。
终于写完了。
写得手都酸了。
还好玫瑰酥送来，云泽如愿以偿。
钟行却不在这里，他极为忙碌，许敬说手下把他叫走了。
云泽吃饱之后回了自己府上，还好两家离得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钟行商议军务回来后夜色已深，许敬还在房中写着文书，钟行四下看了看:“他回去了？”
许敬赶紧起身:“云公子两个时辰前便离开了，这里是他的字。”
钟行扫了一眼:“越写越潦草，你居然将他放走了。明日让人查一查上官英做了什么。”
许敬点了点头:“是。冯魁又邀请殿下，殿下依旧推辞？”
钟行眸色冰冷:“老匹夫沉不住气了，休要理会。赵毅那边如何？”
“赵毅和刘夫人被我说过，现在一切都在按照殿下的计划行事。”
钟行点了点头:“天色已晚，先生下去吧。”
云泽从小门进了侯府，当归并没有跟着云泽去瑞郡王的府中，他直接从酒楼回了家里，如今在家里等待云泽许久了。
刚一回来当归就对云泽道:“公子，半个时辰前蔡夫人亲自过来了。”
云泽不解:“她来做什么？”
当归道:“早上我对公子说那几名婢女是蔡夫人所买，公子还记得吗？”
云泽点了点头。
当归道:“她们恐怕听从于蔡夫人，老爷给了公子三十两银子制新衣，蔡夫人已经知道了。”
云泽道:“她知道又能如何？难道找我把银子讨回去？”
当归摇了摇头:“不是，她做事更绝。”
云泽心中蓦然升起了不好的念头:“她怎么说？”
当归学着蔡夫人的语气一一告知云泽。
蔡夫人道:“前些时日我便要给小公子制作新衣，特意请了裁缝来家里。衣物制好之后，阴差阳错送去了大公子那里，明日我让人把衣服拿来。”
云泽冷笑一声。裁缝虽来了府中，却没有给云泽量身形，怎么做的新衣？莫不是将云洋的旧衣物送给自己。
当归不敢反驳夫人，自然说了句“好”。
岂料蔡夫人又道:“听闻老爷给了小公子明年的月钱，如此正好，我已经告诉了账房，小公子明年的月钱不必再发。现在府上花销甚多，我知道你们怨我不够大方，只是——当家太难了，处处都难周全，小公子不要怪我。”
当归能说什么呢？当归自然不能顶撞蔡夫人，蔡夫人本来就不喜欢当归，倘若当归说错了什么，蔡夫人肯定几两银子把当归卖掉。
当归只好磕头:“夫人宅心仁厚，亲自过来解释，小公子并非心胸狭隘之人，怎么会怪夫人呢？”
第二天果然有婢女送了衣物过来。
婢女恭敬的道:“夫人说小公子还在长身体，一年比一年长得快，做小了怕明年过冬穿不上，特意将衣物做得宽大。”
云泽心里感到不舒服:“放下吧。”
果真是云洋的旧衣，即便是旧衣，看起来也是崭新。
云泽极厌恶云洋，对云洋的厌恶甚至多于冯易之，自然不会穿对方的旧衣。
婢女离开不久，又有一人进来，当归开门后才发现是瑞郡王处的一名侍卫。
这名侍卫道:“云公子，我家殿下请您过去。”
云泽不解，难道一早上让他过去继续写“吾错了”不成？这日子也太悲惨了吧？
侍卫道:“这件事情有关冬岭王家，请公子务必随我过去。”

第10章 10
瑞郡王身份贵重，和摄政王关系亲近，摄政王的手下应该和他交好，他得知的消息一定是最准确的。
云泽跟着侍从一起过去了。
这时房中出来了一群身高九尺的汉子，个个威武异常，衣着铠甲身配长刀，和这群人一对比，许敬居然显得文质彬彬起来了。
云泽只认出了赵毅，其他人虽不认得，但看对方气质神态，想来也是不凡的将士。
许敬笑着相送这群人：“诸位将军请。云公子，殿下已等候多时，您进去吧。”
云泽入了房内。
冬日房间窗户没有关闭，刚刚一群看着就很臭的男人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房间里都是男人身上浓厚的气息。
下方地上放着九个蒲团，想来是刚刚那群人跪坐用的。钟行身着玄青色衣袍坐在上方，手中拿着一卷文书。
云泽开口：“郡王。”
不到卯时便有手下回报上官英和冬岭王家的事情，寥州另有事变，钟行把手下在京的将士召来商议紧急军务，不知不觉商议了将近两个时辰。
“摄政王交代了我不少军务，”钟行道，“一早醒来与他手下将军商议了一番军事，不经意得知冬岭王家与上官英发生矛盾，许先生说王家是你外祖家，特意让我告诉你这件事情。”
云泽道：“愿闻其详。”
钟行放下手中文书：“去我住处细谈。”
会客厅中气息污浊，钟行当然知晓。
军中这些男人不爱干净，大冬天一两个月都不洗一次澡，甚至连脚丫子都不洗。唯一干净的恐怕是赵毅将军，因为赵毅的夫人管得住他。
在寥州时还好，因为寥州苦寒且干燥。京城气候湿润一些，十天半个月不洗澡很容易产生体臭。钟行警告他们多次，要他们面见自己时必须沐浴更衣。
这群将军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以为只更衣不沐浴就能瞒过钟行，某次钟行诘问，一位将军居然毫不脸红的撒谎：“属下穿的衣服不沾一滴血迹，身体比衣服还要干净咧！”
久而久之，钟行只好忍了。
云泽跟着钟行往里走去，穿过两道小门，两人走入廊中，从这里可以看到后院风景。现在是冬季，颜色鲜明的只有松与竹，今日天气和暖不少，清晨日光干净，云泽靠近走廊外侧，并不强烈的光线恰好照在云泽这边。
钟行走在前面带路，突然回头看他一眼。
云泽是个爱干净的好孩子，身上虽然穿着旧衣，旧衣却一尘不染，哪怕不佩香囊，仍旧有很清淡的草木皂角气息。
钟行道：“小公子几日沐浴一次？”
云泽不清楚钟行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几乎每日。”
云泽父母都有轻微洁癖，天天洗澡是云泽从小养成的习惯，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更改。侯府虽然对云泽缺衣少食，毕竟钟鸣鼎食之家，柴火和热水还是有的，蔡夫人总不能不让云泽洗澡吧。
古代没有暖气，云泽前两年秋冬沐浴后容易头疼发热，现在身体已经习惯了。
“每日。”钟行重复了一遍，“这些将军应该学习你。”
云泽想起了刚刚屋子里臭男人的味道，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诸位将军习惯了行军时的日子，恐怕很难改变。郡王在明都多年，和他们自然不同。”
钟行回想自己年少行军之时，当时他恐怕和诸位将军一样，边关苦楚，性命难保哪能顾全礼仪。不过换个环境换个身份，钟行又是一副面孔，钟行以武夺权，现在要以文操纵人心。
日光落于云泽颈侧，被光线照着的肌肤尤为白皙，如落在一片初雪之上。
寥州鲜少见到云泽这般神仙姿容的少年，哪怕富贵繁华旖旎乡的明都也很少见到。
云泽知道自己样貌还可以，却不清楚自己容色有多可以。
钟行目光淡淡扫过，回身继续往前走去。
再入一道门，两名婢女将门帘掀开让钟行和云泽进去。云泽方才便觉出不妥，现在终于觉出是哪里不妥了。
这里是后院，女眷居住之所。云泽知晓瑞郡王还未娶正妃，但这个家世这个年龄的男子基本都有侍妾或者通房，即便是家中婢女，也默认为主人之物，外来男子不能随意冒犯。
两人结识不久，即便结识久了，也不好过问对方后院之事。虽然有钟行陪同，但云泽毕竟是男子，若有侍妾等进来寻找钟行，云泽在旁边极不妥当。
钟行道：“听闻安乐侯府家风清正，你和云洋都没有侍妾相陪。”
云泽愣了一下，家中私密之事，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云洋的朋友曾来府上做客，他谈笑时说的。”
云泽疑惑被打消了。云洋的朋友确实可能知道这件事情，也确实可能到处乱讲。
云洋不纳妾是因为他是个断袖，别说纳妾了，云洋连娶妻都不愿意。
云泽处境虽艰辛，侯府里的婢女却不会拒绝他。
但云泽并非这个时代的人，接受不了三妻四妾。有便一生一世一双人，无便孑然一身。
另外——云泽一直都觉得自己年龄不大，如果没有到这个鬼地方来，他现在正要读大学，哪里就要娶妻纳妾了呢？
云泽道：“对，家父管得严。”
“我府上也没有侍妾。”钟行道，“她们都是普通婢女，只做端茶倒水之事。”
云泽泪目：他终于遇到一个洁身自好的古代男人了！
云洋虽然不纳妾但云洋是个烂黄瓜，云泽不止一次见到云洋带着漂亮小倌儿回家来。
瑞郡王果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人！这个三观正常的朋友云泽是交定了！
云泽道：“郡王和摄政王大不相同，我一直以为郡王姬妾众多。”
钟行接过婢女送来的茶水：“嗯？你对摄政王有什么偏见？”
“明都百姓说摄政王夜御十女。”对于京中传言，云泽只信一半，这个就是云洋相信的那一半，“曲允城曲将军亲口承认的。”
钟行：“？”
其实是有百姓在大街上乱讲，曲允城恰好骑着马从此经过，听到这句话，曲允城勒马停顿片刻。
虽然曲允城知道钟行没有这样做过，但别人说他们殿下“能”，他总不好反驳说“不能”吧，反驳之后别人可能说“摄政王不能人道”。
由于曲允城听到之后啥也没说骑马走了，谣言越传越离谱，最后传成了“曲允城将军亲口承认摄政王夜御十女”。
钟行差点捏碎手中杯子。
云泽尝了一口小点心：“糕点好吃，郡王，这是什么？”
钟行未回话，一旁婢女以为钟行也不知道，她道：“合意果子。”
钟行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云泽一口气吃了半碟合意果子：“郡王，王家的事情，您现在告诉我吗？”
“王家现在无大事。”钟行将手中茶盏放下，似笑非笑看向云泽，半真半假的道，“我今日寅时起床，现在浑身酸痛，暂无心情细细讲来。倘若小公子解我疲乏，说不定心情转好，能告知来龙去脉。”
云泽懂了。
云泽拿了帕子擦干净手指，走到钟行的身侧：“我给郡王捏捏肩膀，以解郡王疲乏，这力道合适么？”
钟行握住云泽的手腕：“更重一些。”
云泽手腕内侧皮肤细薄，被钟行粗粝指腹擦过便是一片红痕。
当时没有觉出疼痛，云泽不以为意。
钟行起身:“这身衣物穿着不适，我去更衣，你在这里稍等片刻，回来便讲冬岭之事。”
好吧……
难道是新衣服穿着扎肉？云泽从小身子就娇贵，有时候甚至会穿新衣服过敏。
窗边放着一盆绿萼玉蝶，云泽嗅到梅花清香之气，走进看到绿萼玉蝶已然开花，虽是梅中极品，出现在这里也算正常，此时此刻云泽才有闲心观望左右。
瑞郡王钟劭喜爱明媚颜色，喜好美婢娈童，进钟劭的居所，就像进了特别高级的青楼。然而钟行不喜浮华，搬来之后让手下重新布局。
原有之物只剩下这一盆绿萼玉蝶，这么珍贵的梅花在无人照顾的情况下还活着，钟行便留下放在窗边。
云泽从窗边望内看去，看到陈列在高处一把佩刀。
哪怕不在战场之上，这把厚重古朴的长刀也带着丝丝杀气，它似乎饮过无数鲜血，给人浓重的压迫感。
云泽忍不住上前细看。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冷冽的声音:“你想试试？”
云泽回头:“郡王。”
“这把刀名为龙牙。”钟行道，“可听说过？”
“未曾听过，它看起来很不一般。”云泽第一次见到古时名刀，“我能拿它细看吗？”
“可以，但——”钟行打量了云泽一番，“请。”
云泽用左手拿，没有拿动。
用右手拿，还是没有拿动。
双手才勉强抬了起来。
这刀不知道什么材质打造的，居然有五六十斤重。
钟行见云泽拿起困难，单手将刀放了回去。
云泽羡慕极了，钟行看起来不是那种很夸张的肌肉猛男，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云泽一脸乖巧:“郡王，我能捏捏你的手臂吗？”
想知道手臂肌肉是不是真像石头一样坚硬。
云泽很羡慕肌肉适中不夸张的男人，钟行肩宽腰窄大长腿，力气又这么大，看来肯定是身材最好看的那种型男了。
唉……有朝一日云泽也能长得高大就好了，一米八八是云泽的理想身高，当然，像钟行这样更高一点也不是不行。
钟行拒绝:“非我枕边人，不能触碰我的身体。”
原来是给未来的郡王妃摸的。
云泽作为钟行的普通朋友，看来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但是——
云泽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刚刚还让我给你捏肩膀！”
“刚刚可以，现在不行。”

第11章 11
云泽道：“王家的事情，郡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这次钟行没有再卖关子，他道：“王家簪缨士族，在冬岭势力不小，是契朝南部名声最大的家族之一。你知道你亲舅舅王寒松现在任什么官职？”
云泽对王家的事情了解没有那么多。冬岭和明都相距数千里，这个时代消息不通，很少有人特意将南边发生的大事传到这里，加上云泽不在官场之中，更难获取具体信息。
他只知道外祖是辅国公，外祖家十分显赫。
钟行道：“王寒松现在是昀州刺史。”
昀州刺史？这下子云泽反应过来了。
契朝是州郡制，契朝一共有十个州，每个州的面积相当于云泽原本时代的三四个省的面积。
寥州在北境，钟行率铁骑踏过北狄五个州，北狄大片疆域落入钟行手中，钟行将这五个州全部并入寥州。所以现在契朝面积最大的就是寥州，几乎占据契朝三分之一。
昀州在南方，昀州一共有十一个郡，冬岭是昀州最紧要的一个郡。州的最高长官是刺史，郡的最高长官是太守。
王寒松相当于现代四个省份的省长，还是有军权的那种。
上官英虽然是摄政王的心腹，倘若没有摄政王的授意，他真不能对王寒松这个级别的官员做些什么。
云泽道：“我不清楚舅舅为人，自幼未见过对方，不知晓舅舅做了什么事情。”
昀州势力虽然不小，和寥州相比却差远了。
钟行接着道：“上官英文采斐然，虽有缺点，但瑕不遮瑜，寥王很看重他，让他去南方巡查，上个月他到了昀州。”
云泽接过婢女送来的茶水，亲自递给钟行：“然后呢？”
“上官英年轻时有个同窗是冬岭人士，这位同窗做县令时喜欢和衙门下属喝酒，某次他和下属衙门喝醉，恰好城内起了火灾，几十名百姓被烧死，无一官兵救援。半年之后，王寒松任冬岭郡太守，知道这件事情后，王寒松把上官英的同窗给杀了。”钟行喝了一口茶水，之后递给云泽，“烫。”
云泽慢慢吹凉茶水。
“上官英只听说自己的同窗被王寒松杀掉，并不清楚其中缘故，因为冬岭王家有权有势，他以为王寒松仗势欺人，在昀州巡视期间多次为难昀州官员。王寒松认为则寥王专权，上官英仗着寥王声势兴风作浪，上官英傲慢的态度让王寒松不满，一次酒宴上，两人语不投机居然打起来了。”
云泽：“……”
上官英今年五十八，王寒松是云泽生母的兄长，估计也有四十岁了，两人明争暗斗还好，怎么就沉不住气在宴上打起来了？
钟行接过被云泽吹凉许多的茶水：“两人一边打架，一边将心中愤懑吐露出来，上官英说出同窗之事，昀州官员在旁边解释，他这才知道自己误解了王寒松。”
云泽问道：“那么，两人矛盾化解了？”
“并没有。”钟行寒声道，“上官英骂王寒松是卑鄙狗官，王寒松不骂上官英，反而骂寥王钟行残暴不仁。”
如果王寒松骂的是上官英本人就好了，上官英上前道歉，两人就一笑泯恩仇了。
偏偏王寒松骂起了摄政王，上官英即便知道自己错了，也不能拉下脸来和好。
之后两人互放狠话，座下官员瑟瑟发抖，由于王寒松和上官英地位极高，没有一个敢劝架的。
云泽震惊了：“郡王，你不是说王家没事吗？我舅舅当众骂了摄政王，后续如何？”
钟行冷冷一笑：“寥王宽宏大量并不计较，只让辅国公携其家眷来京居住，王寒松继续当他的刺史，双方相安无事。”
云泽心情复杂：这叫相安无事？
云泽道：“郡王，摄政王命令我的外祖父来明都为质，不怕逼昀州造反吗？”
“昀州与宪州相邻，昀州依赖宪州粮米，宪州早被控制。他不敢反。再者，辅国公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朝廷召他来京，即便王寒松不同意，为了保住家族基业，辅国公也一定会来。”
不过，把父母送入豺狼的口中，王寒松忧心忡忡彻夜难眠是肯定的了。
云泽心有戚戚：“摄政王真厉害啊。”
以后一定不要得罪这个人，也不能骂对方。
“哦？”钟行看向云泽，“你说说看，哪里厉害？”
云泽道：“辅国公若在京师，舅舅便不得不听从于摄政王，否则摄政王杀辅国公，他便落得不孝罪名。”
“而且，舅舅当众辱骂在先，摄政王师出有名。如果没有这个缘故，辅国公能以年老体弱为因拒绝来明都。”
在这个时代，对寻常人而言，“不孝”这个罪名实在太大了。
让辅国公来明都，是钟行今天早上得知这件事情后下的命令。
上官英有错在先，带着偏见巡视昀州，即便王寒松大骂钟行，他也不敢将昀州之事汇报给钟行。
钟行在寥州的时候便听说过王寒松。王寒松人如其名，能够委以重任，缺点就是过于孤傲。钟行有心收服王家，借这件事情杀一杀对方的傲气。
据说王寒松只忠于正统皇室，只认昏庸先帝的儿子为皇，自古忠孝不能两全，钟行也想知道，王寒松是选择为昏聩的皇室尽忠，还是选择对父母尽孝。
若王寒松冥顽不灵墨守成规，则钟行不屑用他。
钟行看了云泽一眼：“假如王家来明都后对你不错，即便他们不识抬举，我也能保他们性命无虞。”
云泽知晓，瑞郡王是摄政王亲信，承诺的事情一定能够做到。
云泽拱手道：“多谢郡王。”
抬眸却见钟行似乎想说什么，云泽道:“郡王，您有话要说？”
钟行并未告知云泽，自己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事情。钟行已经是万人之上，并不缺乏权势与财富。
他抬手捏了捏云泽面颊：“比前段时间丰润了一些。”
云泽摸摸自己的脸：“是吗？郡王看我有没有长高？”
“似乎没有。”钟行似笑非笑，“要不要我分你一点身高？”
这句话好像有点熟悉。
云泽：“如果真的可以那就太好了。”
可惜身高体重都不能重新分配。
但是没关系，云家的财产可以重新分配。
更晚些，一名瘦高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进来：“属下参见寥王殿下。”
钟行点了点头：“调查清楚了么？”
中年男人道：“因为时间久远，打听不清具体数目，调查到的财产换成白银应当是八万两左右。”
钟行让人调查的是云泽的生母王夫人当初带来明都的嫁妆。
王夫人是王府嫡女，嫡女远嫁明都，王家付出了不少财物。
“现在何处？”
“土地田产四年前被安乐侯变卖了，一共卖了三万三千两银子。”这名男子如实回答，“另有玉如意一对，上面有辅国公府印记，当了两千两银子，金银首饰玛瑙玉石等多半赠给蔡夫人和府上姬妾。”
这些数目是这名探子能够调查到的。
对钟行而言，八万两银子不过沧海一粟。但对云泽而言，这些却关乎他后半生的富贵。
按照契朝律法，嫁妆是出嫁女子之财物，夫家不能擅自动用，如果女子去世，这名女子的嫁妆应该留给亲生儿女，若无儿女，嫁妆归丈夫。
契朝律法足有上千条，普通百姓大字不识，不清楚律法尚可理解，身为刑部尚书的安乐侯却不可能不清楚。作为续修刑律的官员之一，安乐侯肯定倒背如流。
王夫人去世之时云泽仅有十二岁，稚子无知，安乐侯将其母财产吞并，等云泽成年之后讨要，安乐侯随随便便一句“不孝”就能将他压得不能抬头。
钟行道:“许敬，你让人将杨统召来。”
一旁许敬行礼:“是。”
“都退下吧。”
欢喜长大了一点点，眼睛因为变干净许多，靠着云泽的手臂打呼噜，云泽看书累了趴在桌子上歇息。
他很招这些小动物的喜欢。
钟行走了进去，欢喜听到声音往桌子下一跳，它的后脚不慎踹翻茶壶，茶水泼了云泽一脸，顺着他的脖颈往里流淌，满满一壶水都洒在了云泽身上。
云泽:“！！！”
还好茶水已经不热了，并没有把他烫伤。
钟行递给云泽一方手帕，吩咐身边婢女:“取一套衣物过来。”
云泽擦了擦脸:“我先回家换衣服吧。”
反正两家距离特别近，走几步路就到，而且现在时辰不早了，云泽也该回家。
“外面下大雪。”钟行道，“你想冒着风雪回去？”
云泽想象到自己出门后浑身结冰的场景了，他立刻改口:“郡王，请务必把你的衣服借给我穿。”
片刻后婢女把衣物送来，钟行背过身去，云泽窸窸窣窣更换衣物:“袖子好长。”
钟行回身，看到云泽刚刚穿好亵衣。
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截，云泽慢慢的将长的一部分卷了起来。
云泽十五岁的时候身高一米七，来这里之后只长了七八厘米。
在明都少年中倒是玉树临风，但和人高马大的寥州男子一比……算了，还是不比了，做人不能太攀比。
云泽突然想起来一个重要问题，清晨来的时候晴空万里，冬日气候变化没有这么大，怎么就下雪了呢？
他打开窗户，这边窗户对着西南方向，夕阳余晖恰好落在了云泽的面孔上。
云泽被冷风一吹，回头看向钟行:“郡王，我是不是长了一张很好骗的脸？”
钟行捏了云泽的下巴:“让我仔细看看。”
肌肤太薄，实在雪白，一碰就是一个红色指痕。
云泽笑着把钟行的手推开:“以后不许骗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郡王真心结交我这个朋友，对我好我是知道的，不过我并不娇气，湿着衣服走几步路染不了风寒。”
半个时辰后。
云泽:“阿嚏！”
原来窗户忘了关，房间本来很暖和，冷风进来后慢慢变凉，云泽这个位置又是风口，方才毫无察觉，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手脚变得冰凉。
钟行放下手中公文看他。
云泽面容带着几分不正常的潮红:“郡王，我……我好像被风吹病了。”

第12章 12
钟行只受过重伤，几乎没有生过什么病。他手下这群将士同样如此，个个比牛还壮。
所以钟行这是头一次见到吹点冷风就得风寒的男子。
云泽想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郡王，我回家去了。”
钟行挑眉:“手中这本书看完了？”
云泽手中拿的这本书叫做《周易注疏》，是前朝某位大儒撰写，两个时辰前钟行将这本书给他，说是与科举相关。
结果这本书晦涩难懂，云泽有很多地方都需要细看，因而读得很慢:“读了一小半，郡王，能否让我借走？后天我来归还。”
钟行道:“你的衣服未干。”
云泽现在穿的是钟行的衣服，穿出去并不合身，虽然回家只有几步路，但云洋很有可能在家，穿着瑞郡王的衣服撞上云洋之后恐怕不太妙。
蔡夫人将云洋的旧衣给了云泽，按照云洋阴暗的性格，估计早在府中等着自己回来。想到这一点后，云泽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了。
钟行道:“今晚先在这里歇息，明日一早再回。”
云泽心情转好了:“谢谢郡王！”
瑞郡王人品实在太好了……是云泽见过最好的朋友！
云泽宁愿夜不归宿，也不想被云洋骚扰质问。
这个时候又有下属请钟行出去，原来是杨统来了。钟行点了点头:“我先出去处理一些事务，你继续看书。”
晚膳十分丰盛。
这些天府中的厨子卯足了精力讨好云泽，所有人都知道王爷对云家小公子有点儿意思，今天听说云家小公子要留下来，这些厨子难免不想歪。
于是晚上的饭菜几乎都有补肾的功效，什么白鸽汤啦，羊羔肉啦，山药粥啦，蒸牛鞭啦……
钟行没怎么动筷子。
云泽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吃什么都觉得好吃，美滋滋的多吃了一碗饭。
吃饱之后泡个热水澡，咕嘟咕嘟喝下婢女送来的姜汤，云泽觉得自己风寒似乎没有那么严重了。
他看向钟行:“郡王，我睡哪个房间？”
钟行道:“你和我睡暖阁，我让人抬个小床放在里面。”
本来打算让云泽睡在客房，可是客房地下没有烧炭火，晚上冰冷一些，云泽本就染了风寒，钟行不想让他病情更重。
婢女收拾好之后，云泽睡在了铺得十分松软的小床上，他和钟行的床铺之间只隔了一道屏风，云泽入睡前钟行还没有回来，他半睡半醒间想着:瑞郡王的精力真是旺盛，这么晚了还不睡……
钟行天生就不喜欢太多睡眠。
当今天子年少，是有几分小聪明，行事作风却让钟行厌恶。
钟行手腕强硬心性残暴，但他会为了达到目的压制本性。
譬如钟行天生冷血，但他知道为君者需要安民，想要地位稳固，必须要黎民安泰。
所以在寥州时期，他将无能又贪婪的官员罢免，轻徭薄税赈灾安民，保护牧民与外通商贸易，使寥州成为整个契朝最安定富足的地方。
年少的天子不仅压制不住冷血的本性，更掩饰不了小聪明下的愚蠢。
今年官员上奏说东部有了水患，需要朝廷拨款，小皇帝听到拨款数额太大，一时间有些心疼钱财，他私下里对这名官员道:“我契朝人口众多，几万名贫民死掉反而是江山社稷之幸，又何苦劳费朝廷救助？”
钟行野心勃勃，当然不会让这样的天子压在自己头上。
眼下钟行代天子处理所有政务，契朝宛若摇摇欲坠的危楼，钟行要成为这座危楼新的主人，要做很多事情修补。
对钟行而言，处理政事和带兵打仗比睡觉有意思多了。
房间里太过温暖，云泽喝了姜汤后身上发汗，晚上又吃了一些热性的食物，半夜他觉得口渴，迷迷糊糊的从床上下来找水喝。
钟行抬头:“你在找什么？”
云泽睡意朦胧:“我想喝水。”
“茶壶里的水早已经冷了。”钟行道，“来我这里。”
云泽走到了钟行面前，钟行把清茶给他:“慢点喝。”
钟行低头发现云泽居然光着脚下来了。
地板是温暖的，且铺着厚厚地毯，光脚并不会冰冷受寒。
云泽的脚白得发光，宛若羊脂白玉雕刻而成，脚尖带着一点淡淡的粉，灯火下尤为漂亮。
毛笔墨汁落在了纸上，瞬间晕染了一团，钟行的声音克制:“回去睡觉。”
云泽脑子不怎么清醒，他唇瓣上带着水珠，墨发全部垂散下来，衬得一张脸尤为精致小巧，表情很乖，就是一个又乖又漂亮的少年:“郡王，你为什么还不睡觉？”
钟行的目光落在云泽看起来就很柔软甜美的唇瓣上:“我不困。”
云泽很困，回来之后看到一张小床和一张大床……正常人肯定都要睡大床，所以云泽心安理得钻进了钟行的被子里面。
半个时辰后钟行处理完了所有事情，看了十几页兵书，终于想起来休息。
发现云泽的小床上无人时他便觉得不妙，进了屏风内侧，果真看到云泽在自己的被子里睡得正香。
绮罗锦衾里如昙花般的少年安然沉睡，钟行不能不承认这样的画面十分诱惑。
钟行的目光从云泽身上扫过，最后连人带被子将云泽抱了起来，放回原本小床上。
不到卯时便有下属送寥州来的信件。钟行又让人点了两盏灯，他在灯下看过信上内容，最后引了灯火将信烧成灰烬。
云泽先被声音吵到，后来又被光亮刺激，最后闻到烧焦的味道，他揉揉眼睛，从被子里探出头:“郡王，现在什么时候了？”
“刚刚卯时。”
刚刚卯时……冬天早上五点天还没有亮，云泽想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本王起床练武，你起来陪伴。”
“唔……”
夏天五点起床可以，冬天五点起床……不如把云泽杀了当下酒菜。
云泽:“不要。”
钟行已经下来，走到了云泽的身旁。
云泽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我好困，只陪睡觉，不陪练武。”
钟行把云泽抓出来:“哦？”
云泽可怜巴巴:“郡王，求求你了。”
钟行把云泽扔到了自己床上:“陪睡。”
云泽:“郡王，您真是个好人。”
云泽在心里宣布，他现在最最最喜欢的朋友就是瑞郡王。
云泽并不介意和其他人睡在一处，只要给云泽一个地方睡觉，云泽就心满意足了。
钟行警惕心极强，身边有人的情况下不会安然入睡。这次居然睡了半个时辰，且不自觉的将云泽搂在了怀里。
云泽身上的味道很干净，骨肉亭匀肌理细腻，抱在怀中的质感尤好，仅仅抱着就很舒服。
云泽现在穿的亵衣是钟行穿过的，因而沾染些许龙涎香，衣领处松散许多，锁骨很深，墨发落在上方，些许发丝入了衣内。
钟行修长手指将云泽脖颈周围散乱发丝整理了一下。
感受到了痒意，云泽慢慢睁开了眼睛。
云泽的衣物在熏笼上放了一晚已经干了，巳时刚到，婢女送了云泽的衣物进来，并将两人叫起来。
云泽洗漱后换上自己的衣物:“郡王，我先回家去了，昨天晚上一夜未归，父亲可能会把我叫去。”
回去之后却发现府中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当归看到云泽回来，他松了一口气:“公子，昨天晚上老爷没有回家。大公子来了您的住处找茬，却发现您不在这里，他摔了两个东西后就走了。”
云泽道:“云洋还在家里？”
“一早上就出去了。”
云泽暂时放宽心。
当归又道:“昨天晚上二爷差人来了这里，他想请您过去，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云泽斟酌一下:“我晚一点过去。”
当归口中这位“二爷”是云泽的叔父云穆青，云穆青去年被调到了京城，现在是个五品郎中。
晚些云泽去了云穆青府上。
正好在路上遇到了云穆青的长子云梁。
云穆青性情忠厚，见云泽失去生母后处境尴尬多有照拂。
云梁和云泽关系不远不近，他听冯易之的朋友说冬岭王家得罪了摄政王的心腹。
云泽和王家有些血缘，肯定脱不了干系，云梁提醒了一下:“云泽，你外祖家得罪了摄政王，这段时间你小心些，切莫惹怒摄政王的下属，否则云家难以保你。”
云泽正要回答，后面传来马蹄声响，他和云梁赶紧让路。
一名男子骑着骏马离去，片刻后调转马头回来，认认真真看了云泽一番:“你就是云泽？”
云泽诧异:“我是云泽，阁下——”
“我是曲允城。”这名男子道，“这两天常听许敬提起你，你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曲允城和赵毅齐名，都是摄政王帐下大将，契朝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就是那个先砍了冯易之双手，后砍了冯易之脑袋的将军。
北狄这个月赠给摄政王十匹好马，宝马当配英雄，曲允城特别眼馋。
许敬说摄政王现在钟意云家小公子，和云家小公子搞好关系了，说不定摄政王就赏他一匹。
曲允城道:“如果找不到本将军，也可使唤赵毅。”
赵毅也想要一匹北狄进贡的好马。
不等云泽说什么，曲允城已经策马扬鞭走了。
云梁看向云泽:“你怎么认识曲大将军？听说曲大将军平时很傲，方才对你倒很客气。”
云泽:“我……”
云泽并不认识！
就见过一面而已。

第13章 13
因为云梁不是嘴巴特别严的人，云泽不方便和云梁讲更多，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之后去了云府寻找叔父。
云穆青正在园中弹琴，他四十岁出头，肤白貌俊，须发乌黑油亮，整个人神采奕奕。
云泽被府上小厮带着过去，等云穆青一曲终了，云泽才上前行了一礼:“叔父。”
云穆青起身:“泽儿，你过来了。”
“不知道叔父唤侄儿前来有何要事？”
云穆青忠厚仁义，身边许多人都受过他的好处，他对寻常朋友都仁至义尽，对自己的亲侄子更是如此。
哪怕云穆青和兄长安乐侯的关系并不是很少，他也不会讨厌云泽和云洋两个孩子。
云穆青道:“我听说了一些消息，召你前来是要你这段时间小心一点。”
云泽想着大概又是冬岭王家和摄政王的事情:“叔父，不知道您听到了什么？”
“你父亲有意效忠摄政王，这段时间我见他和摄政王阵营的官员杨统往来密切，”云穆青叹了口气，“他见风使舵，素来如此，倒向摄政王也不稀罕。”
云泽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情。
他以为安乐侯效忠皇室，因为先帝对安乐侯不错，将他提拔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上。
不过，云泽并没有太惊讶。安乐侯是个聪明人，为了他的前途，他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云穆青站了起来:“你外祖家恰好和摄政王交恶。兄长他本来就待你冷淡，我担心他为了讨好摄政王做出伤害你的行径来，泽儿，你素来孝顺，却不能不提防你父亲——”
虎毒不食子，在正常人看来自己的亲生儿子肯定比前途更重要，可安乐侯并不正常。
云穆青一直都是老好人，他本来不想在云泽面前讲安乐侯的坏话，不想让这对父子的感情更加疏远。
云泽思索片刻:“我一直以为父亲心里有我，这两年对我疏远是因为朝事繁忙，叔父，您对父亲了解更多，可知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他产生厌恶？”
云穆青叹了口气，将过去种种告知云泽。
在娶王夫人之前，安乐侯已经纳蔡氏为妾。但蔡氏的父亲是衙门里的小吏，王夫人的父亲是正一品的辅国公，虽然喜欢蔡氏，安乐侯不能让蔡氏当正妻。
王夫人远嫁而来，拜堂之后才知晓府上姬妾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
王夫人心中不满，而且蔡氏故意在她面前犯错，王夫人每次都忍不住教训。蔡氏惯来喜欢哭泣装弱，常常抱着年幼的儿子到安乐侯面前哭诉。
王夫人国色天香，安乐侯一开始又敬又爱。久而久之，安乐侯发现王夫人没什么趣味且心高气傲，他便厌恶起了王夫人这样高贵的世家女。
由于王夫人父兄强势，他要借着辅国公的势往上爬，不能轻慢王夫人，一直等到安乐侯做到了刑部尚书才如释重负。
这个时候辅国公致仕，辅国公没有官职只有爵位，当时王夫人的兄长王寒松仅是太守，安乐侯终于能压王家一头。
之后王家来京城吊丧，王夫人的堂兄弟打听到云洋的年龄，认为自己堂妹受了委屈抑郁而终，两家发生争执闹得很难看，最后不欢而散。
王家对安乐侯已经没有了太多利用价值，安乐侯不再依靠夫人家的势力，他见蔡氏温婉识趣便将蔡氏扶正，与王家关系越来越淡。
因为王夫人和王家，安乐侯并不疼爱云泽。某种意义上讲，云泽代表安乐侯并不愉悦光彩的过去。
云穆青和安乐侯从小一起长大，他再清楚不过自己兄长冷血的本性。安乐侯并不看重骨肉亲情，安乐侯只在乎他自己的升迁。
倘若云泽阻碍了安乐侯的前途，安乐侯肯定会想办法让云泽离开，哪怕云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你需要小心为上。”云穆青道，“倘若你父亲让你出京暂避风头，你一定不要答应他。叔父只怕你出京之后便回不来了，乡下日子难捱，你这身板肯定受不住。”
云泽行了一礼:“多谢叔父提醒。”
出门的时候云泽都是恍惚的。
他自幼生长的环境过于单纯，三年前的云泽如果听说这世上居然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肯定感到很惊讶。
现在已经慢慢习惯了。
无论如何，回去遇到再多困难的事情都要坚持下来。云泽来到这里并非一无所获，生活并非全是苦楚，起码已经有了一位对自己很好的朋友。
“卖糖葫芦咧！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云泽看到卖糖葫芦的老人，他往怀里一摸，发现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钱。
卖糖葫芦的老人认得云泽。
京城中的公子各有风采，样貌最出众的莫过于安乐侯府两位云公子，其中云小公子风姿秀彻，又比云大公子更胜一筹。
“云公子，来串糖葫芦？”
云泽笑笑:“我没带银钱，请在这里等待片刻，我去府中拿些银钱出来。”
“公子想吃哪串？”云泽长得乖巧俊逸，卖糖葫芦的老人很喜欢他，“三文银子一串，下次遇到再给也不迟。”
曲允城去衙门办事回来，正好和云泽走同一条路，恰好听到云泽说他没带钱。
一锭银子扔到了卖糖葫芦的老人怀里，曲允城把人家糖葫芦草棍夺了回来:“我全要了。”
卖糖葫芦的老人握着银子愣在了原地——对方扔的这锭银子大概有二十两，所有糖葫芦加起来都卖不到两钱，他没有那么多银子找零。
曲允城虽然没有赵毅凶恶，毕竟是个带刀的壮汉，他瞪了卖糖葫芦的老人一眼:“银子不够？还不走？”
卖糖葫芦的老人浑身一个激灵，赶紧离开这种是非之地。
曲允城人冷话不多，把糖葫芦草棍塞到云泽手中:“给你。”
云泽抱着糖葫芦草棍看着对方转头进了瑞郡王府，想破天也没想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寥州人士全都这么热情大方？还是瑞郡王把云泽吃不饱饭的消息说给了身边所有人听？
一传十，十传百，过两天岂不是全京城都知道云泽很穷？
假如明都人人都给自己买一串糖葫芦……算了，还是不要做美梦了。
这根草棍上插了几十串糖葫芦，足够云泽和当归吃五天了，云泽扛着回家了。
曲允城向钟行汇报过军务之后，话语一转提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属下回来的时候，见云泽公子没银子买糖葫芦，斥重金把所有糖葫芦买下来送给了云泽公子，他看起来很惊喜。”
因为曲允城汇报的事情并不重要，所以钟行一边听一边看兵书，临了听到这句，钟行往下看了一眼。
曲允城肤色虽黑，长得着实俊朗，在契朝有几分名气，比赵毅聪明一点。
在寥州的时候，曲允城是最受小媳妇大姑娘追捧的将军，甚至还有男子向曲允城自荐枕席。
钟行语气淡漠:“多少银子？”
曲允城:“足足二十两银子。”
听说厨娘做出让云泽心满意足的糕点，摄政王赏了厨娘五百两银子。
今天他给云泽买糖葫芦，不知道摄政王把哪匹马赏赐给自己，曲允城想要四蹄踏雪的那只。
钟行给了曲允城二十两银子:“从今以后，若无孤的允许，不准给他买任何食物。”
曲允城震惊的接过这锭银子。
他的马呢？
曲允城和赵毅一样都是钟行的肱股之臣，也是因为如此，他才敢光明正大的给云泽买东西并亲口将这件事情告诉钟行。
换个人不务正业只想靠谄媚上位，早就被钟行斩了。
曲允城挠头:“殿下不给他买，也不准别人给他买么？路上偷看云泽公子的男子女子不计其数。”
想给云泽买糖葫芦的人可多了！
钟行脸色一黑。
曲允城道:“听说赵毅给刘夫人买了一支珠钗，足足价值五百两银子。”
殿下连串糖葫芦都不给人买，是不是有点小气呢？
钟行脸色更黑了。
曲允城这段时间本来挺清闲的，他本可以过一个好年，最后却被顶头上司撵出了明都去剿山贼。
甚至连累了赵毅和刘夫人分离，赵毅洒泪去了京外练兵。
云泽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虽然糖葫芦很甜，但他吃不下去了。
和云穆青提醒的一样，安乐侯现在巴结上了摄政王手下一位叫杨统的官员，打算投到摄政王的阵营去。
这个节骨眼上，安乐侯又听冯家的人说起王寒松得罪摄政王的事情。
因为亲生儿子云泽是王寒松的外甥，王寒松骂过摄政王，安乐侯怕摄政王因为这件事情不接受自己的讨好，所以现在想把云泽扔到云家的乡下庄子里去。
但是快过年了，安乐侯找不到好的借口把云泽撵走，他为此忧心忡忡，前两天觉得云泽是个有世家风范的好孩子，这两天怎么看云泽怎么碍眼，总觉得云泽是自己仕途上的绊脚石。
所以，这两天里云泽被安乐侯叫去劈头盖脸骂了四次，哪怕云泽什么都没有做也要被骂。
云泽被骂得心情郁闷，吃糖葫芦都觉得是苦的。

第14章 14
杨统是寥州人士，一直都效忠于寥州王室。随寥王钟行南下进入明都之后，杨统如今在吏部任职，官职是正三品吏部侍郎。
按照官职来讲，他的品级在安乐侯云常远之下。
但是，杨统是钟行从寥州带来的老臣，前途无量，只要杨统老老实实不作妖，未来肯定比其他人混得好。
杨统何等聪明，他自然知晓这一点。这段时间不少官员讨好杨统，有些甚至花重金行贿，希望杨统能在摄政王面前说几句好话。
摄政王的探子到处都是，在京城里眼线众多，就算借杨统一千个胆子，他也不敢随意收取贿赂。一时的富贵和一世的富贵，杨统还是选择后者。
因而，在安乐侯云常远找上自己的时候，杨统第一时间汇报给了摄政王。
云常远欲用三万两银子贿赂杨统，想要杨统替他多说几句好话。
如实告诉摄政王之后，没想到摄政王冷淡的道:“三万两不够，要五万两。”
杨统狮子大开口向云常远索要五万两，没想到云常远真的给了。
杨统不敢收下这五万两烫手的银子，全部给了摄政王。
摄政王平时很少特意针对什么人，若有他看不顺眼的人或者事，一般都让手下去对付。
不知道什么缘故，摄政王这段时间对安乐侯云常远很上心，特意嘱咐了杨统一些事情。
杨统不理解摄政王的用意，特意向摄政王身边的亲信许敬请教了一下。
许敬年龄大了，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人能指点，什么人不能指点。
许敬的意思基本就是摄政王的意思，心里有底之后，杨统做事也能放得开了。
安乐侯云常远见杨统收了自己的银子，却迟迟不向摄政王引荐自己，他心里难免有些焦急。
毕竟花出去的是五万两银子，多少人家十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
这日天高气爽，恰好又是休沐日，云常远特意请了杨统来自己府上品尝香茗。
云洋知道云泽因为王家的事情被安乐侯厌恶了。
云常远巴结杨统，想转到摄政王的阵营，云洋也一清二楚。
平日里云泽不和云洋亲近，云洋清楚云泽讨厌自己，但云洋天生就爱在云泽面前犯贱，云泽越讨厌自己，云洋心里就越高兴。
这两天云泽被安乐侯禁足不准离开侯府，云洋本来打算去外面花天酒地，看着弟弟在家，对自己躲无可躲，他心里头可高兴了，一有机会就往云泽的院子里去。
当归是个下人，总不好撵云洋这个大少爷出去。
云泽被安乐侯骂得狗血淋头，更不能撵云洋离开，万一云洋去安乐侯面前告状，云泽又要被一顿骂。
所以当归出去放哨，看到云洋往这个方向来就赶紧告诉云泽，让云泽去花园里散步躲避云洋。
这天下午当归远远的就看见云洋带着小厮往云泽的住处来，他一溜烟小跑回来告诉云泽。
云泽只好带着书本去了花园。
好巧不巧，安乐侯正在花园里招待吏部侍郎杨统。
云泽犹豫片刻便上前去了。
虽然这两天安乐侯想逼着云泽去乡下庄子里读书，云泽不想见到这个绝情的父亲。但是，倘若看到对方后刻意躲避，只怕又要被对方斥责“不孝”，尤其是在有客人的情况下。
云泽上前行了一礼:“父亲。”
安乐侯看到云泽之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了。
隔壁瑞郡王府住了人，郡王似乎回来了，常常看到摄政王手下的官员出入寻找郡王。他这两天将云泽拘束在家里便是担心云泽碰见摄政王手下的官员。
没想到云泽这么没眼力见，早不来花园晚不来花园，偏偏在杨统在的时候来花园。
安乐侯呵斥一声:“没出息的孽障，成日只在家里闲晃，未曾看到客人来了？这是吏部侍郎杨统大人，快拜见杨大人，再回你的房间读书！”
杨统见云泽仪容不凡，脑中念头百转千回:“这是——”
安乐侯赶紧解释道:“这是家中幼子，其母出身王家，拙荆生前高傲，因而教子无方，才让杨大人看了笑话。”
杨统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这就是摄政王钟意的云小公子。
云泽没想到自己恰好撞在了伤口上。
脑海瞬间浮现云洋得意的笑脸……云洋肯定知道安乐侯在这里招待杨统，故意算计自己出来挨骂。
杨统担心自己给云泽留下坏印象，回头云泽会在摄政王跟前吹枕头风，他赶紧站了起来:“云公子乃谢庭兰玉，侯爷何出此言？公子休走。”
云泽本来要离开了，因为杨统这句话，他停下了脚步。
安乐侯赶紧道:“过来。”
云泽转身。
他看了杨统一眼。
摄政王手下的官员年龄都不是很大，这位杨大人才三十来岁，瘦瘦高高，留着山羊胡须，两眼泛着精光，乍看不是什么面善的人。
云泽拱手行了一礼:“杨大人。”
杨统哪里敢让云泽行礼？
他赶紧回礼:“先前便听说小公子仪容谈吐均是不俗，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安乐侯有些纳闷儿，他官职比杨统还高，另外给了杨统五万两银子，也没有见杨统对自己这么谦卑。
云泽不卑不亢:“哪里，杨大人谬赞了。”
这次安乐侯没有横眉竖眼，挥了挥手让云泽下去了。
等云泽离开，安乐侯这才问道:“我听闻王寒松得罪了上官大人，宴上辱骂寥王，云家与王家关系早就淡了——”
他见杨统对云泽的态度蹊跷，瞬间怀疑王家那边是不是和传言不同。
杨统多聪明的人，想到王家之事，再想到安乐侯刚刚对云泽的态度，瞬间明白了一切。
然而所有事情和王家无关，不该说的话杨统不会说，他只淡淡的道:“王家无事，这些流言蜚语不可相信。”
安乐侯心中紧张:“王寒松可要升迁？”
杨统摇头:“没有升迁。”
安乐侯松了口气，那就可能是云泽这孩子长得好，旁人看了会宽容一二。既然王家无事，云泽就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杨统正色道:“我看云公子温文尔雅，侯爷为何对待公子如此苛刻？”
“玉不琢不成器，”安乐侯道，“孩子需要多打骂些才孝顺听话。”
杨统心情复杂。
他今天和安乐侯的对话，注定是要全部复述给摄政王听的。
据许敬说，钟行对云家小公子很上心，云家小公子未来贵不可言，若是杨统遇到，千万不能慢待。
方才杨统看过云泽容颜，确实天人之姿。
这样绝色得手后尚且会放在手心里捧着，未得手时更是视若珍宝。
眼下安乐侯打骂云泽，杨统担心改天摄政王知道了这件事情派将军把安乐侯狠狠打骂一顿。
钟行生性残酷冷漠，表面温雅心如虎狼，眼中无君无父，王位是他谋逆夺来，如今又对皇位虎视眈眈。
摄政王自己的爹都不当成爹，更不把别人的爹当成爹，倘若云泽不给安乐侯求情，安乐侯被摆一道是难免的了。
比如现在，有才之士投靠摄政王原本一两银子也不用花，安乐侯却生生掏了五万两。
杨统喝了口茶:“时候不早，我该离去了。殿下明日戌时会在东巷寥王府内，侯爷若想拜见殿下，这个时间可见。”
安乐侯眼睛一亮。
这段时间摄政王行踪不定，多少人想要拜见摄政王都见不到，这次自己居然能够见到了。而且时辰还很好，这时候已经天黑了，安乐侯过去也方便些。
“多谢杨大人告知。”
杨统扯着唇角冷冷一笑:“告辞。”

第15章 15
杨统回来之后，自然将云家发生的一切事情完完全全告知了摄政王。
当时钟行正在和几名幕僚讨论要事，听他耳语几句后，脸色并没有什么波澜，挥手让杨统下去了。
等到次日，外面天色完全黑着，室内灯火点燃，钟行接过婢女送来的清茶漱口:“云泽有些时日未过来了。”
今日钟行要上朝主持朝政，许敬肯定起得比钟行更早，他在旁边道:“大概云府内部有些变故。”
钟行下朝后来了安乐侯府。
当然不是正大光明的进来，安乐侯认得钟行这张脸，若是摄政王来云府做客，安乐侯肯定大张旗鼓的跪迎。
当归以为瑞郡王是门卫放进来的，他赶紧开了院门:“公子还在床上，他昨晚就病了，刚刚我给他送了一次药，现在应该还未睡着，您直接进去吧，我得在这里看门，不能给您带路。”
云泽的院落不大，院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物，连花草都未曾种，冬日里一派寂寥。
推门进去，房间里一股很淡的檀木香气，大概有两三样家具是檀木做的，除了家具外再无任何珍贵物件。
房间里一尘不染，一面墙上是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等物，因为房间里寒冷，未用完的墨水已经凝冰。
世家公子的房内居然没有炭盆熏笼，冷得像冰窖一般。
往里走去便是卧室，里面多了些许柔和的草木气息，隐隐带三分苦涩药香，浅青色的床帐低垂，完全看不清床帐内的状况。
钟行走到床边:“云泽。”
里面传来声咳嗽，一只苍白漂亮的手伸出床帐。
钟行将床帐全部掀开了。
云泽盖着两张被子，墨发散在枕上，面容带着些许虚弱之意，看着和平时不一样:“郡王？”
“一夜之间，你怎么病了？”
昨日杨统回报消息的时候，未曾说云泽生病。
云泽声音微弱:“只是有点头疼，从前就常常这样，刚刚喝了药，再睡一觉便好了。”
钟行大手贴上云泽的额头:“怎么病的？”
“昨日家中有客，客人恰好是摄政王的臣子，我不巧遇见了。”云泽有气无力的道，“晚点去父亲院子里请罪，父亲罚我在院中跪了半个时辰，夜晚风太大，回来时就有些头疼。”
钟行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云泽轻声道:“郡王今天有其他安排？”
“并没有。”
“能不能给我暖一暖被子？”云泽睡了一晚上都没有暖热，他现在身上很冷，感觉身上热气一点点的流失，总是忍不住发抖，“郡王，我有点冷。”
房间这么冷，云泽身上又有病，能暖热才奇怪。
钟行除去身上衣袍，他将床帐放下，后进入床帐里面。
云泽手脚冰凉，床上只有他身下一小片地方是热的。他的床不大，钟行上来之后有些挤，被子刚刚盖住钟行的脚。
钟行道:“可要我抱你？”
云泽实在太冷了，唇色都是苍白的，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冷到咽气。
“要。”
钟行把云泽拉到了自己怀里:“好了，继续睡。”
钟行身上很温暖，高大的身躯可以将云泽搂得密不透风。
云泽瞬间暖和了许多，身上体温慢慢回复，闭上眼睛睡觉。
药效慢慢发作，云泽身上出了汗。半个时辰后，钟行发现云泽已经变暖了，方才情形确实很危险，现在好了很多。
最难消受美人恩。
他缓缓松开云泽。
云泽睡得正熟，床上地方本来就不大，他下意识靠近钟行，就像在冰窟里遇到了温暖的火源。
云泽生病时苍白无力的模样确实可怜，钟行揉了揉云泽的头发。
又过半个时辰，钟行擦去云泽额头上的细汗，现在云泽手脚全部温暖起来。
钟行并非每日清闲无事，他中午要赴一场宴，晚上要接见云泽的父亲。
钟行下床穿衣，云泽慢慢苏醒:“郡王，您要离开了？”
钟行“嗯”了一声:“我来时未通报安乐侯，不能在这里久留。”
云泽明白了，原来钟行是趁人不备偷偷进来的。
“晚上我再来看你，给你带些汤药。”
这个时代的药物苦涩无比，云泽一点都不想喝药:“我不想吃药，能不能带些糕点？我想吃桂花——”
“不吃药的话，没有糕点可吃。”
云泽用被子遮盖半张脸:“好吧……烦请郡王再带些伤药回来。”
“安乐侯打你了？”
“没有。”云泽有点不好意思，他皮肉实在娇贵，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了半个时辰，膝盖青紫一片，疼得站不起来，昨天都是当归扶着回来的，“膝盖不太舒服。”
钟行眸色渐冷:“让我看看。”
云泽沉默片刻:“不行，我、我头疼。”
两人是好兄弟好朋友，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让云泽脱下裤子给人看腿。
云泽虽然蹭吃蹭喝蹭睡脸皮很厚……但他也是要面子的！
钟行将自己的衣袍整理好:“现在你风寒未愈不便脱衣，我晚上回来再看。”
冬日天色早早就黑了。
一顶小轿子悄悄离开了安乐侯府，载着安乐侯往外走去，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轿夫落轿并提醒了一句:“侯爷，已经到了。”
安乐侯从轿子里出来，抬头就看见“寥王府”的牌匾，两边的灯笼格外亮堂，只是下方两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在夜晚有些渗人。
安乐侯整理了一下衣物，让府外的侍卫去里面通报。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那名侍卫冷着脸回来了:“其余人等不准进入寥王府。云大人，等我们搜过身你才能进去。”
安乐侯面色瞬间难看起来了。
他堂堂刑部尚书，整个契朝有几个身份比他官职还大的官员？怎么进出摄政王的地盘还要搜身？
况且安乐侯文质彬彬，就算带着兵器能杀得了万千军中取敌将首级的钟行？
摄政王府下人强势跋扈，一如他们主子的风格，安乐侯忍辱让他们搜身，这才被带进府中。
进去之后看到一名头发花白气度不凡的男子，男子拱手道:“方才摄政王用过晚膳，说要歇息两刻钟，侯爷，你在院子里等候一下吧。”
安乐侯只好在冷风里站了两刻钟。他是文官，素来养尊处优，出入哪里都要坐轿，被这冷风一吹，安乐侯冻得牙齿格格直响。
按理说他没必要受这种屈辱，朝廷里不是没有反对摄政王的大臣，宗室皇亲和一些老臣都想除去钟行。
但是，安乐侯知道大势所在，朝中这些势力对上摄政王无异于以卵击石。
摄政王拥据广阔寥州，钱粮兵马样样不缺，虚弱的皇室怎么反抗？拿什么反抗？让一群只会喝花酒玩女人的皇子皇孙和一群勾心斗角的文官老头去反抗吗？
只要安乐侯吃得这一时的屈辱，投身到摄政王的阵营，往后就能保住荣华富贵和地位。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传来婢女的声音:“让人进来吧。”
许敬带着安乐侯进去了。
安乐侯四肢僵冷，乍进暖室觉得浑身要活泛起来了，他压根没有胆子去看房中布局，只听到上首传来男人冷冽的声音:“云尚书。”
安乐侯看到身着蟒袍的高大男人背对着自己，哪怕未露正脸，这个人也给满朝文武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他行了一礼:“臣云常远拜见寥王殿下。”
像安乐侯这个级别的官员是不用给王爷下跪的。
两张奏折被扔到了安乐侯面前:“这是匿名弹劾你的折子。”
安乐侯拾了起来，越看脸色越白。
刑部处理的案件不少，今年夏季经手了一件大案，这个案件和某位皇亲抢占平民土地有关，刑部各级官员免不了包庇对方草草结案，安乐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因为朝堂局势太乱，天子不能掌权，当时没有人在意这些，没想到现在又被人揪出来弹劾。
倘若摄政王看不顺眼，凭着这个折子就能革安乐侯的官职。
安乐侯赶紧跪下:“殿下，这个案子本是刑部侍郎项复处理，臣当时忙于编修刑律——”
“你拿这套说辞可以糊弄皇帝，也敢糊弄于孤？”
钟行语气淡漠，却让人不寒而栗。
安乐侯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臣有罪，还望殿下惩罚。”
摄政王府以青石铺地，这里未铺地毯，安乐侯今日未穿护膝，钟行未让他起来，他只能胆战心惊的跪着。
“这个案子重新审理，”钟行意有所指，“云尚书，你知道怎么处理。”
安乐侯心如火焚。
安乐侯想暗中投靠摄政王，却不想明面上和其他大臣决裂。倘若重新审理，势必得罪皇亲，到时候他就要和皇帝那边的势力彻底撕破脸皮。
钟行着实狠辣，一开始就给他出这么难的题。
——如果能走其他捷径讨好摄政王就好了。
听闻摄政王好色，安乐侯后悔自己没能生下两三个国色天香的女儿为自己的仕途开路。
他心中苦楚，见钟行坐下，堂堂侯爷之尊，却不得不曲意逢迎做小伏低给钟行沏茶。

第16章 16
云泽睡了一天，晚上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
当归准备了热水让云泽擦洗一下，他给云泽换了床新的被子:“老爷一个时辰前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今天晚上大概不回来了。”
契朝虽然禁止官员去青楼，但是屡禁不止。安乐侯现在正当盛年，家中姬妾虽多，仍旧喜欢外面的女子。
云泽换上干净衣物，当归道:“公子今日未进多少粥米，趁着老爷出门，我们不如去外面吃些热乎乎的东西。您睡了一天，不能再躺床上了。”
云泽:“我走不动路。”
刚刚擦洗的时候膝盖仍旧是青紫的，一走路就疼痛难忍。
当归道:“公子，刚换的被褥，床上冷冰冰的，我去烧锅水装个汤婆子回来。腿上盖个毯子，伤患处冻着了可不好。”
寒冬腊月没有炭火真是要命，当归怀疑天气再冷一些，或者下场百年不遇的大雪，云泽这么弱的体质会在晚上冻死。
晚上滴水成冰，当归夹着汤婆子揣着手出去了。
明月当空，当归听到一棵树下有什么声音，他好奇的过去，那边也听到了脚步声，一名女子“呀”了一声便跑了。
当归意识到是府上婢女和小厮夜晚幽会。当归心中惆怅，他也想娶个媳妇儿，云泽的年龄也到了娶亲的时候，可惜安乐侯从来没有想起这出。
云泽在灯下看了许久的书，门开后当归进来:“我来晚了，老爷现在回来了，他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嗯？”
“好像腿摔断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幸好我们没有溜出去。”当归把汤婆子放进云泽的被子里，“夜里看书久了眼睛疼，公子早些歇息吧，明日您还要亲自过去问候老爷的情况。”
安乐侯着实倒霉，他从寥王府出来的时候要下阶梯，一层阶梯上有水，这么冷的天滴水成冰，他一脚踩上去把腿摔折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平时倒能请假，这个时候他身负委托，断然不能请假，必须带着这条摔折的腿去处理案件。
安乐侯对云泽而言不是亲爹，就算是亲爹，云泽也不心疼这种亲爹，他的圣父心没有泛滥到这种程度。
云泽点了点头:“好，你也早些歇息。”
当归欲言又止，临近出门的时候道:“公子，您年龄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娶个夫人。现在您认识了瑞郡王，日后请封安乐侯世子不是难事，何不暗示瑞郡王一下，问他哪家有适龄女儿要出嫁？”
云泽:“……我才十八岁，云洋还没成亲呢。”
“大公子喜欢涂脂抹粉的小男人，您和他不一样，各家公子大多十六七就娶夫人了，”当归道，“瑞郡王认识的官员都是摄政王的心腹，如果您能让他帮您和寥州来的官员结亲，迎娶他们家的女儿，前途不可限量。”
云泽笑了一声:“小当归，你突然正经起来，是不是想娶媳妇儿了？”
当归有些害臊:“公子净瞎说，我回去睡觉了，公子这么大的人了，好好考虑一下吧。”
当归离开之后，云泽坐在床上认真思考了一番。
现今男女成婚基本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
云泽现在和瑞郡王是一见如故交情不错的朋友，倘若让对方给云泽做媒寻一知书达理的姑娘，以对方的人品肯定乐意至极。
若与寥州官员结亲，安乐侯到时会高看云泽一眼，云泽在府上地位不会如此尴尬。
但是，云泽不想盲婚哑嫁，不想三妻四妾。
而且他现在才十八岁，虽然有些人（某摄政王）在十八岁的时候都威震四方了，但云泽不能啊，云泽的心理和身体都不够成熟，还要多多学习多多历练为前途努力，真娶回家一个高中生甚至初中生年龄的小妹妹，云泽肯定会有深深的罪恶感。
婚嫁这些问题太遥远了……可能生病后情感也会脆弱一些，云泽现在无比想念自己真正的父母。
门被敲了一下，云泽以为当归有事情。
钟行推门进来了。
云泽现在未睡，没有吹灭烛火，只有靠近床的地方晕黄一片，其余地方都有些昏暗。
钟行手中拿着一个食盒，云泽的眼睛瞬间亮了:“郡王，里面是什么好吃的？”
钟行挑了挑眉:“一来就问吃的？”
云泽赶紧摇头:“当然不是，郡王今天可好？”
“很好。”钟行打开食盒，他将一碗粥拿了出来，“先吃饭。”
云泽看了下，是一小碗金灿灿的粟米粥和一碟切成细丝的碧绿小菜。
“桂花糕呢？”
钟行把粥碗放在云泽手中:“桂花糕不好克化，晚上不宜食用，你生病了，必须吃些清淡的食物。”
好吧……只要是吃的云泽都愿意。
等云泽喝完米粥，钟行打开第二层，拿出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云泽尝了一口:又苦又涩又酸，由于药的分量很足，这碗比今天早上当归煮的还要难喝。药越喝越苦，云泽强忍着苦涩一口气全喝了。
钟行递给他一盏清茶。
茶水清甜，口中苦涩的气息瞬间淡了很多。
“伤患处如何了？”
“还未消肿。”云泽道，“暂时不能走太多路。”
钟行拿出药膏:“自己上药，还是我给你上药？”
云泽不好意思再麻烦钟行了，他已经麻烦钟行够多了。
早上云泽浑身发冷，若不是钟行纡尊降贵给他温暖，他的病情恐怕不会恢复这么快。
“我自己来吧。”云泽接过钟行手中药膏，“谢谢郡王。”
瑞郡王谦谦君子，和云洋、冯易之等心狠手辣的纨绔子不同，云泽不能因为对方心善便一直劳累对方。
深夜还来给云泽送药的，恐怕只钟行一个了。
钟行猜出了云泽不好意思，少年毕竟面皮有些薄。
他抬手敲了敲云泽的额头:“好，上药后早些歇息。”
他宽大的衣袖拂过云泽玉白面容，云泽嗅到了钟行袖子上的香气。
上次穿钟行的衣物，云泽便发觉这个味道很好闻，只是当时忘记问了。
他握住钟行的衣袖:“郡王，这是什么香？”
钟行目光落在云泽单薄的肩膀上:“衣物被龙涎香熏过。”
“很好闻。”云泽想了想道，“很适合你。”
钟行抬手想再敲云泽一下，云泽赶紧躲进被子里:“再敲就真的长不高啦。”
钟行从安乐侯府翻入瑞郡王府轻而易举。月华如水，瑞郡王府处处都有灯火，钟行修长身影被拉得很长。

第17章 17
安乐侯一夜未眠。
把旧的案子拿出来重新审理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稀罕的是这个案子和当今怀淑长公主有关。
怀淑长公主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姐姐，为当今皇帝的亲姑母。先帝在时将怀淑长公主许配给当时的丞相盛俭的儿子。
盛家公子虽然一表人才，大概身体不太行，怀淑长公主成婚多年膝下无子。后来盛家大公子死了，先帝不想姐姐守寡，将怀淑长公主嫁给了息国公未娶妻的小儿子郎焕。
嫁给郎焕的时候，怀淑长公主已经三十二岁了，成婚一年诞下一子，这个儿子取名为郎锦秀。怀淑长公主只有这一个孩子，平素将郎锦秀惯得无法无天。
郎家和冯家也是姻亲，冯易之没死的时候，这表兄弟两个成天斗鸡走狗，可以看出郎锦秀是什么样的货色。
郎锦秀要二十岁了，好不容易将唯一的孩子养大，怀淑长公主心里特别高兴。她想给郎锦秀建造一座锦绣园庆祝，所以用极低的价格强买了上百户百姓的田宅土地，不愿意买卖的百姓全被郎府恶奴打残了。
这个案子本来该京兆尹处理，由于怀淑长公主权势滔天，京兆尹不敢得罪，最后落到刑部手中。
刑部上上下下所有官员都不敢得罪长公主，当今长公主是皇帝的姑母，皇帝和她的关系十分亲近，倘若触犯了长公主的利益，年少的皇帝肯定记恨在心。
虽然皇帝现在没有掌权，可日后呢？这几朝的皇帝都是出了名的护短。
怀淑长公主、冯家等势力都向着小皇帝，只有皇帝能够保证他们未来的荣华富贵，不动摇他们的家族根基。
这股势力与摄政王的势力相对，和怀淑长公主作对，差不多相当于和皇帝作对。
一旦安乐侯重新处理这个案子，他就成了摄政王斩去皇帝羽翼的工具。事成之后摄政王会不会留他呢？
第二天早上，未等云洋和云泽来请安，安乐侯便派人将这两个儿子叫来了。
云泽在院外遇到了云洋，他见云洋眼下泛着青黑，猜想对方昨天晚上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云洋上下打量了云泽一番，云泽身上仍旧穿着月白的旧衣，他古怪的一笑：“好弟弟，怎么不穿哥哥给你的新衣？”
云泽听到他的声音，庆幸自己还没有吃早膳。
云洋道：“昨天我听府上下人说，你和瑞郡王府的人有往来，时常有郡王府的侍卫找你，你认识瑞郡王及他的下属？”
云泽抬眸。
云洋笑了一声：“为兄素来关心你。你心性单纯，喜欢什么人，厌恶什么人都会显露出来，和瑞郡王来往的都是寥州官员，他们心机深沉吃人不吐骨头，为兄怕你吃亏。”
“不劳兄长费心，父亲昨日腿摔了，与其关心我，不如关心一下父亲。”
院中婢女见两位公子来了，赶紧请他们进去。
昨天晚上便有御医过来给安乐侯包扎过了，消息并未传得到处都是，云洋现在才知道安乐侯受伤的消息，他进去之后赶紧过问安乐侯的状况。
安乐侯坐在床上，下半身盖着一条薄被，身上披了件外袍，他看起来精神不济，似乎一晚上未睡觉：“伤势不重，休养一两个月便好了，为父叫你们两人前来，是有其他事情要说。”
昨日去见摄政王的事情和怀淑长公主这个案子，安乐侯全都告诉了他们两人。
云泽想了一下，事已至此，安乐侯应该不是后悔自己投靠了摄政王，而是想要找到一个好的解决方法，既不让怀淑长公主这边的人太过怨怼云家，又能向摄政王表露诚心。
安乐侯虽然自私薄情，但他并非无能之辈。在投靠摄政王一事上，足以看出他对未来大局的考量。
云洋眯了眯眼睛：“父亲，孩儿认为，您既然投靠了摄政王，就应该和拥护皇帝的势力一刀两断，现在当机立断翻案定罪怀淑长公主，借这件事情让摄政王看到您的能力。如果拖泥带水，只怕会得罪双方。”
安乐侯看向云泽：“泽儿，你怎么看？”
“兄长言之有理。但是，摄政王现在未接纳父亲，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
这三年云泽并非时时刻刻都在读书，他在市井间听过许多言论，虽然真真假假很难分辨，但云泽在观察这个朝代人事物的时候有他自己的考量，“久闻摄政王冷血残酷，只怕鸟尽弓藏。”
安乐侯眼皮子跳了一下。
云泽所说便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安乐侯不是跟在钟行身边十几年的心腹，他出身明都，与寥州并没有太多往来。安乐侯担心摄政王利用完自己之后就杀掉。
刑部虽然比不上吏部和户部，但它是块不肥不瘦的肉，比起安乐侯这种外人，钟行可能更倾向于让他的心腹掌管。
安乐侯道：“你有什么对策？”
云泽是有对策，但这个对策……让安乐侯按云泽的对策去做无异于要他的老命。云泽道：“孩儿暂无对策。”
虽然云泽有时候特没风度的在心里骂安乐侯是个智障，但是，云泽比谁都清楚安乐侯并不是智障。
若安乐侯看不出云泽和云洋刚刚提出的事情，那他几十年的官场白混了。
同样，云泽短时间内想出来的对策，安乐侯昨天晚上肯定想过且排除掉了。
安乐侯挥挥手让他们下去：“这些天在京城里不要惹事。”
和其他人家相比，云家还算家风严谨，安乐侯并不过分纵容这两个孩子。
云洋正要跟着云泽一起出去，安乐侯突然叫住他：“洋儿，你留下来。”
云洋恭敬的站在了旁边：“父亲。”
安乐侯锐利的眸子扫过他：“昨天晚上你弟弟早早就安歇了，你却不在家里，去哪儿了？”
云洋道：“昨天晚上我和井大人家的二公子下棋，不知不觉入迷，回来晚了一些。”
安乐侯冷哼一声：“外面有些流言蜚语说你喜欢出入赌坊和南风馆，你年龄不小了，该娶个媳妇儿收收心了！”
云洋确实早该成亲，寥州兵马南下之前，安乐侯本来打算给他安排婚事，钟行一来明都，朝廷局势大变，安乐侯曾经借着联姻冬岭王家得了不少好处，他想等局势明朗些给云洋定门不错的婚事，男子成亲晚些无碍，反正家中有不少婢女。
谁知道外面不少风言风语说云洋好男色，安乐侯听后心中恼火不已，觉得自己面上无光。
云洋正色道：“大丈夫还未立业怎能成家？父亲，外界流言不能相信，我会找出侮辱我们云家的那个小人。”
云洋自幼看惯了蔡氏虚伪腔调，不想娶个夫人在自己眼前晃荡。旁的家族或许能够接受男子入门，云家却不能。安乐侯最厌恶男风，倘若云洋敢这样做，安乐侯肯定剥夺他的一切转而扶植喜好正常的云泽去了。
云洋往安乐侯的腿上看了一眼，因为被子覆盖，他并不能看清安乐侯的具体伤势。安乐侯人在壮年，须发浓密乌黑，府中年年都有新的十六七岁的小妾伺候，即便蔡氏不让她们怀孕，只要安乐侯有心，想要新的孩子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安乐侯并不急着请封世子。
世人都以为安乐侯宠爱庶长子轻贱嫡幼子，云洋却清楚得很，自己这点宠爱不算什么，因为恩宠随时可以收回。被人宠哪里比得上大权在握去宠别人呢？
如果安乐侯死了就好了，侯位是他的，侯府是他的，想染指的人也可随意染指。
云洋眸中闪过一丝阴冷。
从房中出来后，云洋带着小厮大步往前走去，门房说云泽并没有出去，但他找了许久都找不到云泽，最后才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云泽。
云泽正踩着当归的肩膀爬墙，不晓得要做什么事情。
云洋笑道：“你想去瑞郡王府上？”
云泽听到这道声音，他身子一歪，险些坠落下来。当归赶紧扶住他：“公子小心。”
云泽没想到云洋居然阴魂不散，他回头道：“你跟踪我？”
“无意间瞧见了，”云洋笑嘻嘻的道，“生气了？我带你出去吃饭，为兄请你，特意给你赔罪。”
云泽整理了一下衣物便要离开：“不用。”
“父亲知道我出入南风馆的事情了，”云洋甜腻的语气慢慢变冷，“弟弟，是你说的吗？”
当归曾经撺掇着云泽在安乐侯面前告云洋一状，但这个风险太大了，云洋就是一条毒蛇，心毒且防范周全，在他设计之下，安乐侯不可能轻易相信。
云泽抓着云洋这个把柄，云洋这个神经病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
眼下安乐侯如何得知这件事情，当归也不清楚。但看云洋安好无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当归庆幸云泽当时没有听自己的馊点子。
“不是。”
“父亲解除了你的禁足，我在醉霄楼等你过来。”
等人走后，当归看向云泽：“公子，还爬吗？”
云泽看着云洋远去的背影：“不爬了，去看他这次玩什么把戏。”

第18章 18
如果让云泽列一个暗杀名单，云洋肯定在这个名单上排第一名。
昨天瑞郡王给的药膏十分有效，云泽膝盖上的淤血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是风寒未愈，见风容易咳嗽。
当归回去拿了件厚披风给云泽系上，两人一起出门了。
醉霄楼相对于云泽平时常去的酒楼而言价格更高，一般只有商贾或权贵才会出入这里，相对于畅春楼的热闹，这里更加清幽，连酒楼里的伙计衣着都要整洁许多。
醉霄楼的伙计看到云泽带着当归进来，他下意识的打量了云泽一番：容颜十分出众，衣着却有些简素，估计是哪个已经败落的世家大族的公子，这种一般花费不会太多，而且事儿多难伺候。
醉霄楼一道菜往往两三两银子，几乎是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花销。醉霄楼的伙计道：“客官里面请，您喝什么茶？”
“我找云洋。”
“云大公子？”云洋是醉霄楼的常客，明都权贵不少，权贵也分高低贵贱，安乐侯府是普通权贵高攀不起的，这名伙计没想到云泽居然认识安乐侯府的大公子，“云大公子在二楼厢房，您随我过来。”
云泽跟着醉霄楼的人上了二楼，云洋正坐在位置上喝茶，他冲云泽一笑：“果然过来了，咱们兄弟好久没有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了。”
云泽坐下来：“上次好像在一年前，兄长给我一碗花生芝麻馅儿的汤圆，险些要了我的命。”
云洋笑着道:“你居然记仇。”
生死大事，云泽不可能不耿耿于怀。
世上恐怕没有人喜欢想杀自己的人。
正常人类都喜欢对自己友善的吧，像瑞郡王那般深夜为云泽送药，就让云泽很感念。
云洋方才已经点了菜，陆陆续续有菜品送上来，虽然醉霄楼里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云泽却没有动筷子。
云洋夹了一筷子鱼肉，面无表情的道:“弟弟，我会让人彻查，看到底是谁让父亲知晓我出入南风馆的事情，假如那个人是你——”
云泽看似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上。
云洋看他一眼。
从小他就觉得云泽长得好看，云泽的眉眼轮廓很像他死去的娘。
云洋依旧记得王夫人，王夫人国色天香，一张娇小的瓜子脸，玉质柔肌，若月下聚雪，言行举止端庄优雅，不娇不媚，除了对待安乐侯和蔡氏冷冰冰，见其他人都有温和笑意。
王夫人尤为宠溺云泽。
蔡夫人将云洋看做固宠的工具。
云泽幼时常被王夫人牵着手在花园散步，云洋每看到这样的画面都觉得刺眼。
现在云泽下巴微抬，雪白面容上含着三分冷意，平素温柔含笑的双眸里也是警惕，这幅冰冷神色同样刺云洋的眼睛。
这对母子从来没有给过云洋好脸色。
或许前几年云泽落水后被捞起来的时候给过云洋好脸色，但云洋不仅自己爱作死，还想试试弟弟容不容易早死，一碗汤圆让兄弟又变成了仇敌。
“是我将如何？”
“兄长得不到侯府世子之位，也不会让你得到，”云洋把挑去大刺的鱼肉放在云泽面前的盘子上，“你就等鱼死网破吧。”
云泽自然不会吃云洋给他夹的鱼肉……哪怕这条鱼看起来很好吃。
云洋诡计多端，这些年云泽过得很不容易，一直绞尽脑汁和对方斗智斗勇，避免落入对方的圈套。
其他菜品陆陆续续的上来，一共有十道菜。
片刻后云洋出去更衣，当归道:“公子，您最好一口也别尝，大公子总爱出些损招儿。”
云泽等了许久不见云洋回来，一般人上个厕所不可能这么慢，他意识到了不对劲:“你去找找云洋，看他去了哪里。”
当归赶紧下去了。
片刻后当归回来了，他脸色很难看:“大公子走了，他对酒楼伙计说你是他朋友，这顿饭钱让你付。”
云泽付了二十两银子。
他担心云洋和醉霄楼有什么勾结，这顿贵上天的饭菜断然不能入口。
从酒楼出来的时候，当归忿忿不平的道:“大公子太卑鄙了！这么卑鄙的勾当都能做得出来，真不配当您的兄长。”
云泽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云泽的心在滴血。
无论如何，他过年后一定要找个差事，不然只凭着剩下的十两银子，他很难过完一整年。
许敬一早起来就往大门外张望。
云泽好几天都没有来王府了，许敬一直都等着云泽来王府做客。
昨天半夜寥州传来消息说有官员勾结北狄，被钟行打成了缩头乌龟的北狄蠢蠢欲动想要收回失去的土地，几百名北狄人在边境抢掠一空，杀了数千寥州百姓。
勾结北狄的官员自然是钟行又一个胆大包天的堂兄弟。
寥王这个位置谁不觊觎呢？但凡和钟行同族，但凡有点胆子和志气，都对寥王之位虎视眈眈。
钟行听闻消息后震怒。
平日里胆大包天的几个将军半夜被召来议事后都溜了，走之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给钟行端茶倒水的小婢女已经被摄政王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哭了好几次，生怕摄政王一个不高兴要她脑袋。
许敬是跟随钟行左右的谋士，他也不想看到钟行的冷脸，但是没办法，那些将军没有住在这个地方，许敬住在这里，怎么都避不开。
云泽正想着事情，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路过瑞郡王府大门前，许敬突然跳出来倒把他吓了一跳:“许先生。”
许敬笑眯眯的摸着胡子:“小公子许多天不来了，府上下人们都想念得很。”
云泽脾气好长得好嘴巴甜，有时候迷迷糊糊还挺可爱，这里的下人确实很喜欢他。
云泽道:“这两日我被父亲禁足了，家中出了些事情，许先生，我改日再来叨扰。”
许敬直接抓着云泽的手臂进了门:“我们殿下今天在家，为什么要改日呢？公子请进。”
云泽没想到许敬这个老头的力气比自己的力气还大，一双枯瘦的大手像铁钳似的。
其实今天来见瑞郡王也可以……但是，云泽现在不开心，不想把坏心情带给好朋友。
云泽整理了一下衣物:“许先生，你太没有礼貌了！”
许敬嘿嘿一笑，赶紧让婢女进去通报。
云泽看府上的氛围不太对，婢女虽然平时就小心翼翼，今日似乎更加胆怯。
还有许敬，许敬平时是个挺有风度的老头，今天有点反常。
云泽看向许敬:“许先生，你家殿下发生什么事情了？”
许敬道:“最近事务繁多，殿下心情不好，昨天一晚上没有睡觉，云公子，你能不能好言安慰一下？”
云泽的心情也不好，现在不想哄人……但是，瑞郡王对他这么好，给他好吃好喝还给他送药，在瑞郡王难过的时候，云泽确实应该安慰对方。
云泽点了点头:“我尽量为之。”
婢女出来了:“云公子，您进来吧，殿下在里面。”
云泽走了进去。
钟行手中拿了一册书卷坐在桌案旁，上半身挺拔如松，穿着单薄衣袍，披散的墨发上带着水气，应该沐浴不久。
他看向云泽:“今天能出来了？”
钟行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不像许敬说的那样心情不好。
“父亲把我的禁足解除了。”
“安乐侯……”钟行嗓音低沉，“听闻摄政王让他治罪怀淑长公主，他现在应该左右为难中，无暇顾及你。”
云泽没有想到瑞郡王的消息这么灵通，短时间内居然知晓摄政王的一举一动。
“确实如此。”云泽道，“父亲不慎摔断腿脚，不仅身体疼痛，精神也要饱受折磨。”
钟行似笑非笑:“小公子有何良策救你父亲？”
“说不上是良策，只是猜测了一下摄政王的意图。”
“哦？”
云泽道:“摄政王想要刑部，但他不想要我父亲归顺来的刑部，他要自己挑选的官员去执掌刑部。”
钟行手指点了点云泽的额头:“是个聪明孩子。”
云泽握住钟行的手指:“郡王，不要戳我额头了，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您不比我大几岁。”
云泽觉得瑞郡王应该二十出头，最多二十四岁。
钟行面容俊美气质独特，很难猜透他的具体年龄。
所以，安乐侯最稳妥的做法是向摄政王请罪辞了刑部尚书的职位，让摄政王的人去处理这个烫手的山芋，摄政王见他聪明，自然会给他安排其他合适的官职。云家从此列入摄政王的阵营，以后虽然不会显赫，却能安稳。
但是，安乐侯是个官迷，他追求安稳吗？他真追求安稳就抱着侯爵封号天天在家睡大觉了，何必去官场上受气？让他放弃来之不易的尚书官职无异于割他的肉。
风险最大的做法是硬着头皮和怀淑长公主作对，得罪皇帝这边的势力。
等怀淑长公主被治罪，摄政王可能接纳安乐侯，也可能不接纳安乐侯。就算摄政王接纳了，没有给予足够的庇护，安乐侯也会被皇帝这边的势力针对。
不要命的做法就是不给摄政王面子，不来摄政王的阵营了，不处理这个案子。以摄政王的人品和手段，安乐侯肯定会死得透透的，云泽和云洋俩儿子也要陪着死翘翘。
“我只担心一件事情，”云泽道，“我父亲的能力和地位都不错，投靠摄政王不应该被刁难。摄政王这么做，我想父亲可能得罪过他。”
钟行狭长眸子里带着些许笑意:“哦？安乐侯怎么会得罪摄政王呢？”
“我也不知道，”云泽紧张的看向钟行，“郡王，摄政王他老人家喜欢搞连坐吗？就是一人犯罪诛九族的那种……”
“似乎很喜欢。”钟行道，“非常喜欢。”
云泽的心情瞬间低落。
钟行道:“不过，若你好好求我，说不定我能保你全家性命。”
云泽赶紧给钟行揉肩捶腿:“郡王，我超级听话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揉着揉到了钟行的手臂上方，云泽认真捏了捏:“果然有肌肉诶，硬邦邦的。”
而且线条分明，摸起来手感很不错。
云泽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郡王，您有八块腹肌还是六块腹肌？怎么练出来的？”
钟行抓了云泽的后腰把他提溜到了一边:“每日卯时起床习武。”
云泽整理了一下衣物，他看到了果盘里的栗子:“郡王，我能吃吗？”
当然可以，连摄政王的豆腐都吃了，还有什么不能吃的。
只是栗子壳偏厚不容易剥，云泽又笨手笨脚，某摄政王不得不亲手给云泽剥了一盘栗子。

第19章 19
栗子是炒熟的，吃太多难免干渴。
钟行让下人进来送茶。
进来的婢女小心翼翼的看了钟行一眼，钟行不怒自威，虽然不会对她们这些下人发脾气，但他冷着一张脸已经很可怕了，近身伺候的人都很畏惧，总是提心吊胆的伺候。
现在看起来似乎好了许多，房间里的气息也不像早上那般冰冷。
也不知道云公子是如何让摄政王开心的。
婢女将茶水放在两人面前。
云泽喝了一口茶，茶水酸酸甜甜的很开胃，他看了一眼，里面加了玫瑰、红枣和枸杞，应该放了很多冰糖，所以甜味儿多于酸味儿。
府上的下人都很细心，给云泽的是酸甜好入口的山楂玫瑰茶，给钟行准备的是参茶。
云泽喝完茶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听说钟行心情不好，他特意来安慰钟行的。
云泽道:“郡王，府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方才我进来时见所有下人敛声屏气，比平时都要小心。”
“寥州发生了一些小事，”钟行道，“不难处理。”
“什么事情？”
钟行讽刺的勾了勾唇:“寥州官员私通北狄将军，引了北狄军马冒犯边境。”
摄政王这个位置也不是谁都能做的，没有强硬的手腕真的很难压住下面这群人。
云泽随口道:“摄政王他老人家知道这件事情恐怕睡不着觉了。”
钟行挑眉:“摄政王在你心中是怎样的形象？”
云泽想了想:“大概和赵毅将军差不多，只是比赵将军年龄大，身上杀气更重，可能更霸气一些。”
驰骋沙场的摄政王肯定不是什么白面书生，云泽见摄政王帐下将士个个勇猛，摄政王的战功远在他们之上，大概比他们更加威武。
钟行道:“你畏惧他？”
“明都大概没有人不畏惧摄政王，”云泽如实回答，“天底下有几个人像他一样拥有废立皇帝的权势呢？就连我的父亲，堂堂刑部尚书，朝廷里的一品大员，听到摄政王都恐惧不已。”
钟行抬手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云泽不假思索:“郡王温柔善良，契朝任何一个人见了郡王，都会被郡王的风采折服。”
钟行剥了一颗栗子喂到了云泽口中:“是吗？”
云泽一口吃掉:“当然啦。和我兄长相比，郡王真是难得的好人。”
湿润柔软的唇瓣不经意触碰到钟行的指腹，钟行又剥了一颗:“你兄长怎么了？”
“他就是一个神经病，说好请我在醉霄楼吃饭，结果不付钱跑了。”
想想早上发生的事情，云泽仍旧很郁闷，对云洋的厌恶更上一层楼。
云家的正常人太少了。
等云泽离开，钟行将许敬叫来，让他打听一下醉霄楼发生的事情。
醉霄楼是寥王府的产业，也是一个搜集情报的地点，明都一些比较大的产业都和寥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几个时辰后，许敬将早上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了钟行。
钟行漫不经心的道：“云洋平日里如何？”
“云大公子聪颖上进，惯会钻营取巧，喜好功名利禄。早年蔡氏未被扶正时，几位年少的亲王和郡王就很看重他了。”
“他和冯家公子，郎家公子的关系也不错，与他关系好的王爷被您除去之后，云大公子开始有了自己的势力，几个侍郎家的公子以他马首是瞻。”
许敬对京城各家公子的事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各家内宅私事他也花重金打听到了不少，“殿下，您想用他？云大公子和云小公子的关系不佳。小公子看似温和实则果断，您若用他，与小公子的关系就要断了。”
钟行看向许敬：“你认为，云洋和你相比如何？”
许敬思索了一下：“属下年轻时不如这位云大公子。”
云洋小小年纪以庶子身份挤入了明都最显赫的纨绔圈子，城府不是一般的深沉。
钟行又道：“云泽和你相比如何？”
许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怕说得不好得罪钟行。
钟行道：“如实回答。”
许敬道：“云小公子是君子，心慈且有傲骨，宁守清贫也不和冯易之、郎锦秀等人同流合污。属下并非君子，所以阴谋诡计比公子多出许多。”
“如果你是云洋，云泽会如何？”
许敬想了想：“如果属下是大公子，只怕小公子现在投胎去了别的好人家。”
云洋是个薄情心狠的人物，自幼跟随他的小厮被冯易之看上，云洋直接把小厮送给了冯易之，这名跟他多年的小厮最后被人玩死扔在了乱葬岗。
性情如此凉薄，对权势如此看重，肯定不会顾念骨肉亲情，正常情况下，云泽早就被云洋害死了。
云泽为什么不死呢？安乐侯并没有庇护云泽，冬岭王家远在天边，查不到这档子事。
难道云泽比他想的还聪明？或者说，云泽吉人自有天相，回回都能化险为夷？还是云洋压根没有打算弄死云泽？
许敬意识到了不对劲。
钟行冷冷的道：“在酒楼里吃饭不付钱，用这种小伎俩刁难自己的兄弟，许先生，你会这样做吗？”
许敬道：“属下没这种闲心思，属下只会设鸿门宴。”
钟行又道：“云洋好男色？”
许敬不知道钟行怎么知道的：“确实如此，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跟着几个王爷玩小倌儿，早年夜夜笙歌，他身体亏损得厉害，这两年行事前都吃药助兴，最近喜爱逍遥院的头牌——”
许敬来明都之后上下打点花了差不多二十万两银子。明都许多当铺、药铺、青楼都有钟行的眼线，为了避免钟行问他事情时回答不上来，许敬将打听到的大小事情都牢牢记在了心间。
许敬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位逍遥院的头牌最大的特点就是冰肌玉肤，被一众客人称为“玉人”，性情很好，平时很爱笑，回头客很多。
性情和外貌，结合这两点，许敬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许敬终于明白了钟行盘问的用意——问这么多事情，钟行只是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
许敬跟在钟行身边多年，深深知晓对方性情并非如他容貌一样温润，来了京城之后，钟行收敛了许多，然而冷血残忍的一面并非消失了，而是隐藏在这副看似完美的外壳之下。
云洋确实阴暗有病，但和钟行相比，云洋反而更正常一些。
对云家的小公子，钟行现在并没有用强硬的手段，不用强的并非他不能，而是钟行知道如何做才能真正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成大事的人，怎么可以沉不住气呢？
对云家大公子，钟行完全没必要隐藏真实的一面，对方哪怕在明都兴风作浪，对钟行而言不过是抬手就能捏死的蚂蚁——敢肖想他的猎物，杀了便是了。
钟行修长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许敬感到了丝丝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云泽回家后并没有看到云洋，以他对云洋的了解，这半个月里他别想看到对方了。时间一长，云洋肯定会特别无耻的否认这件事情的存在。
不过这样也好，就当花钱买个清净，云泽最讨厌见到的人就是云洋，马上要过年了，少了云洋在身边神出鬼没反而能过一个好年。
回来不久，安乐侯那边的小厮突然将云泽叫去:“公子，老爷想见您。”
怀淑长公主一事对安乐侯的影响非常大，安乐侯早膳没怎么吃，午膳也吃不下去。
他锐利的目光落在了云泽单薄的身影上。
他生的两个孩子都不错，两人各有千秋，云洋做事大胆直率，云泽遇事更稳妥小心。云洋野心勃勃，更像早年的安乐侯，其母蔡氏温顺聪颖，所以安乐侯更偏爱云洋。
早上云泽的观点让安乐侯很吃惊。虽然不喜欢王夫人，云泽依旧是自己亲生骨肉，安乐侯有意培养一下，看云泽能不能给云家带来利益。
他挥了挥手，身边婢女捧出了只一尺见方的匣子。
安乐侯道:“这是你母亲生前之物，泽儿，你现在长大了，我将它交还给你。”
云泽接了过来。
安乐侯目光扫过云泽身上旧衣:“好好收拾一下，这几日有许多宴席要赴，我宴席上不能喝酒，需要你来挡酒。那日杨大人对你评价不错，希望你在其他大人面前不会丢我们云家的脸。”
临近年关，朝廷各个部门事情都不少，安乐侯虽然腿摔断了，应酬往来却不想断，哪怕坐着轮椅也得出门。
云泽应了一声:“是。”
临近出门的时候，安乐侯突然道:“先前我忙于朝政，没空理会后宅之事，更无暇照料你。泽儿，你不会怨恨父亲吧？”
云泽将这个匣子递给了当归，回到住处，当归将匣子打开。
光辉灿灿，当归惊诧的张大了嘴巴。
居然是一匣子的金条。
差不多是黄金百两。
当归不敢相信:“公子，老爷他怎么了？曾经对您漠不关心，现在他这样做，难道突然良心发现了？”
云泽无奈的笑了笑:“当归，你想太多了。”
安乐侯不是什么慈父，他这样做肯定不是良心发现，大概是想利用云泽达到某些目的。
云泽并不会感谢安乐侯，不会因为对方一点善意便认为他改头换面了。
因为这些本来属于王夫人，而且仅仅是王夫人的一部分。

第20章 20
云泽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晌午，他是头一次睡得这么沉，梦里光怪陆离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然而醒来之后，全部都记不清了。
蔡氏在安乐侯身边布有眼线，她以侍妾的身份升了当家主母，打理后宅的本事是有的，不仅把安乐侯哄好了，也将其他侍妾震慑得服服帖帖。
一匣子金条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蔡氏的耳中。
当归给云泽送了茶水漱口。
云泽揉了揉眉心:“可能最近身体病着，不知不觉睡到了现在。”
当归道:“蔡夫人方才遣人过来了，管家嬷嬷送来不少东西。公子，您没有觉得房间里温暖了许多么？暖和了才睡得久。”
房间里多了熏笼，比平时多了些许暖意。
“蔡夫人让人送了银丝炭和衣物。”当归道，“一早遣人去了成衣铺，我看这些衣物大小很合身，估计花了不少银子。这府里到底是老爷做主，老爷对您好一点儿，蔡夫人就不敢随意拿捏。”
蔡氏虽然心里弯弯绕绕很多，明面上却不敢和安乐侯对着干。
蔡家一家子和云洋的荣华富贵都仰赖安乐侯，她没有这个胆子。即便想害人，也是私底下用些手段，表面上见了还是和和气气的笑着喊云泽一声“小公子”。
不管怎样，衣服还是要穿的。今天晚上安乐侯要出门，云泽必须陪伴左右。
云泽猜出了晚上的局面不好应付，如果这是什么好事，肯定落不到自己头上来。他人在侯府，拒绝不了安乐侯的安排，谁让安乐侯是他现在的亲爹呢？
安乐侯见到云泽的时候，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云泽平日里素衣旧袍，已经比他一身锦绣的兄长好看几分——要知道，京城里找不到多少比云洋更好看的公子。
现在锦衣华服，更让人觉得惊艳。
云泽提醒了一句:“父亲？”
看着自己粉雕玉琢娇贵漂亮的小儿子，安乐侯有点明白为什么京城里有纨绔好男风了。
安乐侯回过神来:“走吧。”
下人将安乐侯抬到了马车上，云泽并没有和安乐侯坐在一处。
很快就到了杨府。
安乐侯打探到杨统家中今天晚上设宴，会有不少摄政王这边的官员赴宴，他想方设法让杨统邀请了自己。
让安乐侯放弃刑部尚书的位置当然不可能，他想和摄政王的手下搞好关系，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找到处理怀淑长公主这个案子的方法。
让人通报之后，杨府的下人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房间里:“今天下午寥王殿下突然驾临，侯爷在这里稍等片刻，殿下很快要走了。”
安乐侯没想到摄政王也在杨府。
“居然不知道殿下在这里，本侯这就去拜见殿下。”
杨府的下人道:“我先通报一声。”
杨统听到下人的通报，他对钟行道:“殿下，云常远过来了，您要不要见？”
钟行脸色阴霾。
他要离开了，没有心思再见什么闲人，更没有时间听云常远阿谀奉承。
下人回禀了安乐侯。
安乐侯心里虽然失望，却不感到意外，摄政王本就遥不可及，哪怕现在还不是天子，以后肯定会是天子。
他看了云泽一眼:“今天晚上来的官员都不一般，你说话做事都要小心，不要给云家丢脸。”
喝了一盏茶，等了大概有两刻钟，下人请安乐侯过去。
杨府的晚宴这才开始。
安乐侯是最早来的一个，之后陆陆续续有其他大人过来。
有和安乐侯平起平坐的吏部尚书，两名五品武将，一名三品户部侍郎。
吏部尚书高普看到云泽之后，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他摸着胡子道:“云大人，这是令郎？”
安乐侯和高普认识很多年了，两人关系不算融洽。高普面慈心狠，是契朝有名的酷吏，因为特别识时务所以早早投靠了摄政王。
曾经安乐侯和高普针锋相对，现在安乐侯没有了作对的底气。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得不对高普低头。
“这是犬子云泽，”安乐侯道，“泽儿，这位是吏部尚书，你敬高大人一杯。”
高普笑眯眯的道:“云大人，你这个儿子长得真不错，如果我有女儿，一定把女儿嫁给他。”
杨统冷眼旁观。
杨统和高普是上下级，高普的官职在杨统之上，两人都在吏部当差。
高普和摄政王的亲信关系不熟，所以不知道云泽的存在，杨统与许敬关系好些，有些事情能够打听到。
眼下看到高普一而再的灌云泽喝酒，杨统把一名小厮叫来:“你去传消息给许敬，就说云泽在我府上。”
能升一级都想再升一级，高普和杨统虽然都为摄政王效力，彼此之间依旧有斗争。杨统看不起高普欺下媚上的嘴脸，他屡屡被高普打压，早就想除去对方了。
安乐侯一心想挤进摄政王的阵营，但是，摄政王不愿意接纳他。高普知道这件事情，正在心里偷着乐呵。
平日里高普哪能让安乐侯府的小侯爷给自己敬酒？云泽长相太好，若非对方不肯靠近，高普真想捏一捏云泽雪白的手背。
云泽酒量不算太好，喝下七八杯之后，他脸颊却浮现了红晕。
高普笑着道:“云大人，你家公子酒量不太行啊。”
安乐侯心里并不高兴。自家公子被曾经的政敌折腾，他开心不起来。
可是，云家现在被架在火上烤，如果牺牲云泽能换来云家安定，安乐侯情愿牺牲掉这个儿子。
杨统道:“高大人，云公子不胜酒力，您就别劝他喝酒了。”
高普知道杨统觊觎自己的位置，两人明面上关系很好，实际上暗暗较量，杨统这样一劝，他更想强迫云泽喝酒了:“云大人腿脚受伤不能饮酒，云公子代他父亲喝酒，明明是孝顺的举动，杨大人，你不让云公子尽孝？云公子，再喝一杯，不喝就是不给老夫面子。快给云公子满上。”
云泽哪里玩得过这些油腻的老狐狸，他每次想推辞，高普总会用一些重话来压他，安乐侯冷眼旁观。
他知道高普不会做得太过分，为了云家的清誉，安乐侯也不会让男人冒犯云泽——不然传出去多难听。
云泽脑子已经不清醒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喝下去了。
哪怕拒绝后回去被安乐侯惩罚，他也不能再喝了。
高普笑着道:“云大人，你这个儿子真听话，冲着贤侄的面子，我也要在寥王殿下跟前给你美言几句。”
安乐侯知道，酒喝到位了，什么事情都容易办成。
高普让婢女又倒了杯酒:“云公子，再喝一杯——再喝一杯就放你和你父亲回家去了。”
云泽意识昏沉，安乐侯把酒递给他，他手一歪居然洒了。
“他喝醉了，孤陪你喝如何？”
一道冷冽声音从后方传来，高普愣了一下，手中酒杯瞬间落地。
霎时跪了一地的人:“拜见寥王殿下。”
云泽现在醉得分不清楚状况，安乐侯腿脚受伤跪不了，他云泽惹事，赶紧把云泽按下来跪着。
高普道:“不知殿下驾到，臣有失远迎应被责罚。殿下若想喝酒，臣敬您一杯。”
“高大人，”身着蟒袍的男人停在了高普面前，高普看到男人墨色的靴子。钟行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重，以至于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孤只喝人头酒，可否借你人头一用？”
短短时间内，高普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摄政王了——然而他压根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献出人头就好了。
一旁杨统跪在地上，面容几乎贴到了地板上，闻到血腥味儿的时候，他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京官总觉得摄政王残暴，做事独断专行，在京城里编造种种流言。
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这些流言并没有抹黑摄政王。
因为他本人的确残暴，残暴到嚣张跋扈的北狄将士在听到“钟行”这个名字后都会瑟瑟发抖。
这位云小公子年轻又单纯，虽然不笨，但他经历的事情太少，见过的世面不多，好多话术并不会用，一些事情推辞不了，在这群混了几十年官场的人眼里就是一只温和无害的梅花鹿，想怎么揉搓怎么揉搓。
可这位云小公子背后的人却心狠手辣。
安乐侯被溅了一身的血，他真没有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眼睛眨都不敢眨，脑壳一跳一跳的疼痛。
虽然不知道摄政王为什么跑出来发疯，但是——这人连皇帝都敢废，金銮殿上尚敢带刀杀人，也就别揣测他的行径是否正常了。
眼看着人到了自己面前，安乐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怕摄政王杀疯了之后顺手砍掉自己脑袋。
然而对方并没有。
他看到摄政王按住了身侧云泽的肩膀，把人下巴抬了起来。
云泽醉得不轻，刚刚并非跪在地上，被安乐侯按下去之后昏昏欲睡，完全不知道摸自己的人是谁。
钟行看向了安乐侯，他俊美面容上带着些许血滴，声音颇为阴冷:“云大人，你儿子不错。”
安乐侯被吓得头脑空白，良久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他声音颤抖:“谢殿下夸赞。”
钟行把云泽抱了起来。
许敬看着人走了，这才上前警告安乐侯:“侯爷，殿下不喜欢别人胡言乱语，今日之事，请你把嘴巴闭紧，不许透露给小公子半个字。”
安乐侯道:“云泽是我儿子，我——”
许敬打断了他的话:“闭不紧的话，殿下只好派人把你的舌头割了。”
安乐侯:“……”
他一定闭紧嘴巴。
许敬叮嘱之后赶紧跟上了钟行。
许敬不知道钟行在云泽面前还装不装儒雅君子了。
今天的事情很可能传出去，如果传到云泽耳中，钟行先前伪装的一切就白费了。
许敬道:“殿下，我们去哪处？”
“寻月园。”
瑞郡王的住处，许敬知晓钟行暂时不会把身份告诉云泽。
“身子骨这么差，居然学着大人们喝酒，”钟行道，“孤本以为他很聪慧。”
许敬察觉出钟行话语里并没有嫌弃之意，他赶紧道:“云公子长得太惹眼，今天这身华服一穿，谁不注意他呢？高普乃奸诈好色之徒，云公子年纪轻轻应付不来，被灌酒也是无奈。”
钟行抱着云泽进了轿子。
许敬跟上了轿子:“殿下，您本来打算用完高普再杀，现在提前杀了，就怕吏部那边不好处理。杨统胆大包天到利用您除去高普，您想如何处理他？”
许敬看似和钟行手下不少官员交好，实际上他只忠于钟行，杨统把许敬当成信息来源，许敬把杨统当成钟行的棋子。
钟行并不排斥有心机有野心的下属，下属彼此争斗，如果局面不是太难看，他不会制止。
“他对吏部尚书一职虎视眈眈，先让他试试，看他有没有能力坐稳这个位置。”
许敬犹豫片刻:“殿下今晚又杀人了，幸好小公子酒醉没有看到，不然指不定吓成什么样子。您听属下一句劝，在明都行事不能随心所欲，这些文武大臣——”
“孤知晓。”钟行冷冷的道，“先生不必多言。”
许敬知道钟行心里门儿清才提醒的。
装起圣明的君主有模有样，谁见了都会相信他很仁德，实际上是个冷漠无情的暴君。
钟行做残暴之行并非控制不住，也并非气疯了，他完全清醒，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会有什么后果。
钟行这样做，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许敬也不清楚云泽是幸运还是不幸。
打压云泽的兄长是个表里不一内心阴暗的可怕家伙也就算了……钟行比他兄长可怕千百倍，云泽究竟是什么运气。

第21章 21
这次梦境终于清晰了。
云泽梦到一名高大的男子手执利剑，向跪在地上的人狠狠砍去。
霎时温热的鲜血溅了云泽一身，云泽鼻尖甚至能够嗅到那股腥臭的气息。
眼前似乎弥漫着血红的颜色，云泽身体困倦，只能沉重的跪在地上，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无能为力。
作为一个普通人，突然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周围都是陌生的人群，无论度过多少年，云泽都很难适应。
他的梦想不过是能够平淡幸福的生存下去罢了，不求显赫不求富贵，每日开开心心的吃喝玩乐便足够。
安乐侯府像一座大山沉沉压在他的身上，他在梦中很难呼吸过来，只能嗅到浓重的血腥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似乎传来走动的声音，隐隐约约有女子娇柔嗓音，脸上不知道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磨蹭，脸颊特别痒。
宿醉后头疼欲裂，云泽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他睡在一张不算陌生的小床上，欢喜卧在枕头上用尾巴扫他的脸，一名婢女立在床前:“云公子，您醒了？”
云泽认出了婢女:“秋歆姐姐，我怎么会在这里？”
云泽知道这名叫秋歆的婢女是瑞郡王处的人，昨天云泽被高普那个老家伙灌得酩酊大醉，最后失去了意识，不晓得怎么来到了钟行这里。
秋歆微微笑着道:“奴婢让人送水进来。”
三四名婢女进来伺候云泽洗漱，云泽拿了帕子擦一擦脸，婢女秋歆在旁边解释。
“昨夜云大人的车马经过寻月园，恰好殿下从外面回来，双方撞上之后，云大人下来拜见殿下，殿下从云大人口中得知您醉倒在了马车。”
“殿下告诉云大人，说他和您交好，有些话和云公子您说，不如今晚让云公子睡在自己家里，省得云大人回去后派人照料。云大人听到您和我们殿下关系不错，心里十分高兴，直接把您交给了我们殿下。”
云泽能够猜测出安乐侯得知自己和瑞郡王认识时喜悦的心情。
不过，安乐侯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情，云泽回去之后肯定免不了被他追问。安乐侯说不定还要云泽祈求瑞郡王帮他渡过难关。
云泽发觉身上亵衣不是自己的，他脸色微微一变:“昨天晚上是谁给我换的衣服？”
衣服是钟行换的，但秋歆不能说，她抿嘴一笑:“我们几个给您换的。”
云泽:“你们……几个？”
秋歆看到云泽的面容上满是震惊，她心里觉得这个云小公子真是可爱，只抿着嘴儿笑，什么都不说了。
云泽又道:“我穿来的衣服呢？”
秋歆随口编织了谎言:“昨夜殿下说您的衣服上一股酒味儿，放在房间里挺熏人的，让我们全部丢了。这里有新的衣物请您换上。”
实际上云泽的衣物被高普鲜血染湿，一身血洗也洗不掉。
云泽犹豫片刻:“郡王呢？”
“郡王早朝去了，约摸半个时辰就能回来。”秋歆道，“今日早膳准备了千层卷、水晶虾饺、玫瑰饼、八珍糕、清鸡汤丝面、清鸡汤馄饨、红米粥等，小公子，您起来尝一尝？”
云泽醒来没有见到钟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昨天晚上喝得太醉了，实在想不起来哪里不对。
云泽思索片刻:“郡王也要早朝吗？”
秋歆咳嗽一声:“自然，殿下他领了差事的。”
高普被杀一事并没有在朝堂上掀起太大的风浪，哪怕高普位高权重。
在众人眼里，这只是摄政王所做的众多事情里小小一桩罢了。
早朝快要结束的时候，丞相冯魁突然道:“昨天半夜老臣被人叫醒，说是吏部尚书高普被摄政王杀掉，不知道高大人犯了何事，摄政王殿下居然要杀他，殿下不给诸位大臣一个交代，众人惶恐难安。”
皇帝坐在龙椅上，他身后有一架玻璃屏风，屏风后的身影漫不经心的坐着喝茶。
他未开口，吏部侍郎杨统已经开口了:“昨晚高大人在我府中，他酒后失言，冲撞了殿下。”
冯魁道:“摄政王一言不合打打杀杀，众人如何信服？”
杨统道:“寻常官员酒后失言，冲撞天子当如何？这是大不敬之罪，理应被斩。现在寥王殿下代君主摄政，辅佐君王治理天下，形同天子。高普酒后冲撞寥王殿下，等同冲撞天子，难道不该死吗？”
冯魁脸色变了又变。
杨统光明正大的当着皇帝的面在朝堂上说出“形同天子”四个字，足以见得摄政王的势力有多么嚣张了。
退朝之后，冯魁特意拦在了钟行的轿子前面:“老臣冯魁拜见殿下。”
轿帘被挑起了一角，冯魁不见男人面容，只见到一片玄色衣袍，厚重华贵的衣料上以金线绣着蟒纹。
冯魁道:“方才老臣在殿上冒犯了殿下，心里实在愧疚，想请殿下来冯府做客，老臣当面向您赔罪。”
早朝的时候，冯魁并非要问罪钟行，钟行现在的势力，谁敢问罪于他呢？钟行挟持天子号令百官，本就恶贯满盈，不差这一桩。
冯魁等的是现在这一刻。
钟行记挂着云泽，没空和这个老匹夫周旋:“改日。”
冯魁厚着脸皮道:“明日如何？”
钟行冷冷的道:“可。”
虽然钟行答应下来了，冯魁心里却不敢抱太多希望。他邀请了钟行太多次，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
冯魁清楚钟行的空闲不多。钟行不是沉溺于享乐的人，他有太多政事处理。平心而论，冯魁知道钟行比现在皇位上那个更有能力当皇帝。
但是，一旦改朝换代，冯家及冯家一些姻亲的荣华富贵就保不住了。
钟行眼里揉不得沙子，容不下他们的。即便他们臣服，也只能换来短暂的安定。
就像高普这样汲汲营营的小人，哪怕钟行前期接纳了他，等把他的利用价值榨干，反手就会杀掉。
钟行太冷酷绝情了。
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日头升得很高，今天是难得的明媚，天如水洗过一般干净。墙角梅树很多天之前就已经开花了，是红梅，颜色极艳。
昨晚钟行带云泽回来，两人身上都沾了血污，钟行不想让别人给云泽换衣服，只好自己动手。褪下脏污的衣袍，云泽修长单薄的身子宛若月下堆雪，简直无一丝瑕疵。
唯有右腿上有一枚很小的痣，鲜红的颜色，落在大腿内侧，虽然很难注意到，一旦注意了，便觉得暧昧惹眼。
钟行折了一枝梅花。
云泽在用早膳，小馄饨做得极好，鸡汤鲜甜可口，馄饨肉美汁滑，云泽吃了好些。
只要不想起云家的事情，云泽的心情会一直很好。
用完之后云泽喝了一口茶，外面进入一道高大的身影，云泽放下手中茶盏:“郡王。”
钟行将一枝梅花放在桌上:“昨天晚上喝那么醉，今日居然早早起来了？”
喝酒并非太好的事情，云泽不知道自己醉后有没有乱说什么话，他沏了一盏新茶推给钟行:“昨天喝醉实在是无奈，多谢郡王将我收留。”
不然他醉醺醺的被安乐侯扔回院子里，当归肯定不知道怎么照顾才好。
云泽道:“郡王，我昨天晚上喝醉了，有没有胡说八道什么？”
钟行饮茶:“似乎有。”
云泽很好奇:“郡王，我说了什么？”
钟行似笑非笑:“本王现在不想说。”
云泽推了一下钟行的肩膀:“郡王，你告诉我好不好？”
钟行握住云泽的手腕:“你说，你心悦本王。”
云泽:“……”
不是钟行疯了就是自己疯了。
钟行看云泽的反应，他轻笑一声:“玩笑而已，真的相信了？”
云泽:“我就知道是玩笑，如果我真说了这句话，昨天晚上肯定被你扔出去了。”
钟行看起来笔直笔直，怎么可能允许同性朋友喜欢他？
钟行手指捏着茶盏，几乎要将薄薄的白瓷捏碎:“哦？我会这样做吗？”
云泽下意识的觉出了不对，他抬眸看向钟行的眼睛。
钟行双眸深不可测，永远让人猜不出喜怒哀乐，而且看不出他的年龄。
云泽一直认为钟行是一个温柔且善良的男子然而他的目光里似乎隐藏着其他。
钟行上下打量了云泽一番:“契朝好男风者多，小公子花颜月貌，以后不要随便喝酒。”
云泽头一次知晓自己的容颜也可以用花和月来形容。
钟行喝了一口茶，接着开口:“你父亲贪婪，追名逐利，若他知晓摄政王亦好男色，说不定改日将你献到摄政王的府上。”
云泽的手脚瞬间冰凉了。
安乐侯虽然厌恶男风，但是为了他自己的官运，说不定真会做出这种事情。云泽虽然认为摄政王很厉害，可他一点也不想被送到一个陌生而残暴的男人床上当禁脔。
云泽道:“郡王会帮我吗？”
钟行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你觉得呢？”
云泽抱住钟行的手臂:“我知道郡王会帮我的。”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本王没有你想象得这般好，外界流言蜚语都在指责本王，云泽，你会怎么办？”
云泽道:“郡王是摄政王这一派系的人，外界对您的评价肯定会有失偏颇，我不相信旁人言辞，只相信我看到的。”
钟行昨夜给云泽换衣服的时候，很想亲吻云泽腿根处的红痣。
最后却不成行，因为他想在云泽清醒的时候，让云泽亲眼看着自己这般做。
现在看来，云泽即便清醒着，也像酒醉时一样糊涂。
云泽真的长了一张很好欺骗的脸。

第22章 22
云泽当然还要回安乐侯府的。
因为他被高普灌醉过去了，并不知晓后续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安乐侯有没有达到他的目的。
还是需要回到府中探一探昨天晚上的情形。
他察觉到钟行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云泽用手在钟行的面前晃了晃:“郡王？”
钟行捏住云泽的手腕，指腹在他肌肤纤薄的手腕上摩挲一下:“怎么？”
钟行是想慢慢套路云泽，但云泽太迟钝了。
猜不透钟行的身份也就罢了，毕竟钟行冒充的人是和寥州有千丝万缕关系的瑞郡王，不是相差太大的富商或者寻常大臣。
居然迟钝到看不出钟行对他有想法。
钟行并不想两人认识很长时间了，在云泽眼中，自己仅仅是一个“请吃饭的好朋友”或者“心地善良的君子”。
云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手腕被摩挲有什么不对:“郡王，我要回家去了，不知道我父亲现在怎么样了。明天中午我能来你家吃饭吗？我还想吃小馄饨。”
“明日中午我不在，”钟行要去冯家赴宴，他亲口答应了冯魁这个老贼，不能再往后推了，“晚上会回来，你晚上过来？”
“好。”云泽起身，“谢郡王招待，我告辞了。”
蔡氏昨晚见安乐侯被人推着回来，衣袍上带着血迹，她吃了一惊，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上前追问的时候，安乐侯一言不发，挥手让她下去了。
虽然蔡氏被安乐侯扶正，她现在的身份是安乐侯的正妻，但蔡家仰赖云家甚多，蔡氏绝对不敢像王夫人从前那般无礼，在安乐侯面前依旧小心卑微。
蔡氏连夜让人把云洋从赌坊里抓了回来，叮嘱云洋第二天一定要去安乐侯那里请安。
云洋心中不悦，他厌恶蔡氏在安乐侯面前低三下四、在自己面前颐指气使的态度。
次日云洋并未见到安乐侯，安乐侯身前伺候的仆人过来传话，要云洋尽到兄长责任，从今以后不许欺凌弟弟。
云洋脸色铁青。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欺凌云泽了，这两年想害云泽的次数明明只有三四次好吧？而且云泽躲他像躲鬼似的，云洋就算想欺凌，平日里也找不到人啊。
蔡氏被叫过去责骂了一顿。
安乐侯怪罪蔡氏平日里慢待云泽，未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蔡氏在安乐侯面前勉强陪笑，出来之后心情不悦。
云泽并非蔡氏亲生儿子，蔡氏的儿子只有云洋一个，因为出身缘故，外界许多人只把云泽看成嫡子。
蔡氏对云泽恨之入骨，不杀云泽已经仁慈，怎么可能真心将云泽看成自己的儿子呢？
况且这些年安乐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如果没有安乐侯的纵容，她怎么敢各方面苛待云泽这个嫡子？
平日里默不作声，现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居然将错误全推到她的头上来。
蔡氏边走边道:“昨晚老爷带了小公子出去，只有老爷一人回来，小公子并未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小公子的舅舅王寒松又升迁了？王寒松现在已经是昀州刺史，富贵无边，又能升到哪里去？就算调来京城最多是个兵部尚书。这件事情太蹊跷了，你们派人追问一下昨天晚上跟着老爷的下人。”
两名婢女赶紧去了。
然而她们并没有问出什么，跟着安乐侯的下人大多在外面看着马车，没能进入杨府内部，有一个是给安乐侯推轮椅的，不过这个是安乐侯的心腹，肯定问不出什么，不能随意向他打探。
一名婢女道:“小公子现在回来了，刚刚去了老爷院中，他看起来一切正常，和往日并无两样。”
蔡氏点了点头:“罢了，我们先回去。这府中能有多大的秘密？如果有什么消息，早晚都会传入我的耳中。”
云泽在院子外面踌躇了半天才进去。
安乐侯腿摔伤后没有上朝，自然在家中。云泽进去后看到对方居然穿戴整齐坐在榻上，两侧站着的人并非年轻漂亮的婢女，而是两名跟了安乐侯多年的仆人。
“父亲。”
安乐侯神色复杂。
他虽然接受不了自家嫡子屈居人下伺候男人，但是——那个人是摄政王。
许敬怕云府内部再出什么事情来，今天早上趁着钟行去早朝的时候，又特意过来叮嘱安乐侯一番，说是云泽并不知晓摄政王真实身份，误把摄政王当成了瑞郡王。
安乐侯不知道云泽是怎么误会的。瑞郡王和摄政王虽然都是王，但两人的地位和能耐天差地别，云泽眼睛瞎到了什么程度才认错人。
安乐侯假意咳嗽了一声，饮了一口茶水:“泽儿，你起来吧。昨晚在瑞郡王府上可好？”
“很好，”云泽道，“瑞郡王温文尔雅，昨晚辛苦他照顾我了。”
安乐侯这次真的咳嗽起来了——他被水呛到了。
高普与安乐侯在官场上打了十多年的交道，两人平日里关系不好，彼此有利益冲突，高普被钟行杀死，安乐侯乐见其成。
但是——眼睁睁看着同僚的脑袋滚到自己面前，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有杀过的安乐侯受了很大的冲击，昨天一晚上都在做噩梦。
如果有人用“温文尔雅”四个字来形容钟行，领教过钟行手段的满朝文武肯定会被气疯。
云泽看着安乐侯神色古怪，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赶紧从仆人手中拿了布巾递上前:“父亲？”
“咳咳……”安乐侯擦了擦嘴巴，“你与瑞郡王认识，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咱们家中现在火烧眉毛，你难道不想让瑞郡王帮我们一把？”
云泽搪塞道:“瑞郡王怎好干涉摄政王的决定？他也害怕摄政王，不过既然父亲提起了，改日我问问他。”
“不用了。”安乐侯畏惧钟行，他不想让钟行因为这件事情对自己的印象更差，“你好不容易认识对方，平时要小心伺候，不要说错什么话得罪人。马上要过年了，勿拿这件事情给殿下添堵。”
云泽道:“谨记父亲教诲。昨天晚上高大人劝我太多酒，不知道宴席上是否发生了其他事情？”
云泽潜意识里总觉得发生了什么。
“没有。”安乐侯道，“你酒醉后便将你带来了。高普酒后失言，摄政王把他杀了，以后不要再提起高普。”
云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难怪安乐侯的脸色不太对。
安乐侯不想让云泽追问更多:“泽儿，你下去吧。对了，我近日听说蔡氏苛待于你，早间将她训斥了一番，日后她再慢待你，记得告诉为父，为父给你做主。你是堂堂侯府公子，不能被任何人欺凌。”
云泽心知肚明，他从前的遭遇不仅仅是因为蔡氏，府上所有的一切都和安乐侯息息相关。安乐侯只是假装不知道来逃避自己做父亲的责任罢了。
等云泽离开之后，安乐侯对身旁的仆人道:“小五，摄政王此番针对我，莫不是因为云泽心中恨我，在他面前诋毁我？”
唐小五跟随安乐侯多年，他一直很忠心，主意也不少。
唐小五摇了摇头:“老爷，我看未必。小公子就算怨恨您，也不可能让摄政王伤害云家，报复您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云家倒了，他能得到什么？况且小公子平日里宽容良善，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安乐侯道:“那这是——”
唐小五道:“小公子容貌甚好世无其二，想是摄政王动了色心，因为他是官家嫡子，又是王刺史的外甥，不好拘禁于府中。他先前问罪王刺史，现在又刻意刁难您，八成想让您把小公子献给他。”
安乐侯拍了一下桌子:“我怎么能做这种事情？把嫡子送给钟行，这件事情传出去别人如何看待我？又如何看待云家？恐怕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了趋炎附势卖子求荣之徒。”
唐小五道:“他连皇帝都敢立废，整个契朝谁敢忤逆他？如果不顺着他的心意来，云家难保啊。老爷，您想想看，倘若高大人、刘大人、宗大人家里的嫡子像咱们小公子一样绝色，摄政王看上他们的嫡子，他们会不会献出去？只怕他们巴不得能有个这样的孩子换取未来的安稳。”
安乐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知道必须这样，就是面子上抹不开。
钟行还未夺取皇位，朝堂上的官员已经换了不少，多少家族一夕从云端落入地面。等他夺取皇位之后，局势肯定更加严峻。安乐侯不想让云家荣华不保。
他叹了口气道:“为了云家的安危，只得牺牲一下脸面了，我修书一封送到摄政王府上，先探一探他的意思。”

第23章 23
钟行接过云府下人送来的书信，许敬将人打发了出去。
等许敬回来，便看到钟行将书信扔在了一旁。
许敬赶紧拾起来，一目十行看了之后，他道:“殿下，既然云常远有这个意思，您何不顺水推舟收了这个人情呢？不然等辅国公一来京城，云小公子地位水涨船高，到时候又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许敬不知道云泽有没有这种念头。倘若云泽没有，正好让安乐侯去做这个恶人，省的他日后记恨钟行怀有异心。
钟行负手而立，室内窗户大开，丝丝寒风从外吹了进来，吹散一室暖意。
云泽回到住处的时候，当归赶紧迎上来:“公子，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回来？我吓得一宿未睡，生怕你出什么事情。”
云泽摇头:“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当归，你先去休息几个时辰。”
当归带着云泽进去:“老爷一早上派人送来了两名小厮和四名婢女，说是伺候公子的。另外还有绫罗绸缎数匹，一些金银器具和茶叶香料，老爷他是怎么了？”
云泽找不到原因，只能认为是钟行的缘故:“父亲发现了我和瑞郡王认识，或许担心家丑外扬，所以恢复了我的待遇。新来的几个做什么差事，你自行安排就好。”
当归点了点头:“谨遵公子吩咐。”
云泽进入房间，一名婢女过来给他倒茶。云泽发现桌案上的书册和纸笔都被人翻过，这几名仆人全部都是安乐侯安排，云泽并不像信任当归那样信任他们，察觉东西被他们翻阅后不太高兴。
当归去睡觉了，云泽潜意识认为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是，他怎么回想都回想不起来。
安乐侯赏赐给云泽一些下人，一来是为了监视云泽的去向，二来云泽只有当归一个人伺候，对于公侯家的公子而言确实太少了。
因为婢女更细致一些，所以数目比小厮多出一倍。
婢女既然赏赐给了云泽，便默认为云泽的房中人，云泽可以纳她们为妾，也可以将她们再送人。
眼下云泽并没有想那么多，他一直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入夜后，云泽沐浴更衣正打算上床，一名婢女从外面进来了:“夜晚天寒，奴婢粟儿给公子暖床。”
当归见粟儿、穗儿两名婢女略有姿色，所以让她们做端茶倒水之事。另外两名婢女在院中做事。
粟儿误会了当归的安排，她以为在房间伺候的事情中包括陪公子睡觉。
云泽拒绝了:“你回去休息吧，我不需要暖床。”
粟儿低头:“奴婢入了公子的院子，现在是公子的人，理应伺候公子入睡。”
云泽不习惯这些:“你们入夜之后不用在这里伺候，有什么事情我唤当归。”
“老爷说过——”
“你入了我的院子，就要听我的话，”云泽蹙眉，“现在离开，把当归叫来。”
粟儿咬着唇退下了。
云泽睡在了松软的床上，被子全部换成了新的青色绢面蚕丝被，虽然冬天睡进去稍微有点凉，片刻后温暖好些。
他想了一天的事情，仍旧没有想出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当归傍晚时出去了一趟，云泽让他打听高普死因。云泽总感觉高普死的时候自己应该是在场的，因为喝酒太多，他将当时的事情全部忘却了。
当归进来道:“公子，粟儿刚刚哭着出来，她说您看不上她。”
云泽回过身来:“她误解了我的意思。当归，你打听到昨晚杨府发生的事情了么？”
当归摇了摇头:“酒楼里没有议论这件事情的，可能杨府的下人口风紧，没有一个人敢往外说昨天晚上的事。”
“好。”云泽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当归并没有马上离开:“公子，老爷送来的那些婢女，您没有打算让她们服侍您吗？”
云泽摇了摇头:“让她们做分内之事就好。”
当归点了点头:“明日我会叮嘱她们，公子早些休息吧。”
第二天当归就发现了不对劲。
四名婢女服从当归的安排，她们都安分守己做自己的事情。
新来的两名小厮与府上的总管是亲戚关系，他俩并不服气当归。
这两名小厮非要跟在云泽的身后当最亲近的下人，倘若云泽要离开府中，他俩是一定要跟着的，而且名义上说是要保护公子，由不得云泽拒绝。
而且动不动就抬出安乐侯来压迫当归。
当归心里不大高兴:“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老爷赏给您的人，打他们就等于打老爷，这两个人真讨厌。”
云泽道:“他俩情愿忙碌，你不是可以多休息了吗？”
当归想了一下:“公子说的有道理。”
当归不认为这些新来的能破坏他和云泽之间的主仆之情，云泽不似云洋那般薄情寡义。
他们情愿左右跟着就让他们跟着好了，反正云泽不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时间长了，等拿捏到他们的错误再处理。
云泽晚上要去钟行的住处吃小馄饨，这两名新来的小厮听说要去瑞郡王府上，忙不迭的跟在云泽的身后。
结果他们刚进门就被一名面容极俊美眸色极冷厉的男人给吓到了。
钟行目光扫过这两名举止轻浮的小厮:“怎么跟你的下人换了？”
云泽道:“父亲新赏赐的。”
“我有消息告诉你。”钟行道，“你们都退下。”
这两名小厮触碰到钟行的目光便觉得浑身冰冷，钟行只有看云泽稍有暖色，看他们仿佛是在看死去的尸体。
原本他们对云泽寸步不离，钟行下达命令之后，他们一言不发离开了。
云泽好奇的道:“郡王，是什么事情？”
婢女送上了两碗鸡汤小馄饨，云泽低头喝了一口汤。
钟行道:“今早我拦截了一封书信，是你父亲写给摄政王的。”
一旁许敬将书信送到云泽手中，云泽打开这封信，他认得安乐侯的笔迹，确实是对方写的，只是——云泽越看脸色越差。
安乐侯突然对他好，果然起了歪念头。堂堂刑部尚书，居然沦落到卖子求荣。
“……家中幼子云泽，秀丽聪慧可伴君侧。殿下如不嫌弃，臣择良辰吉日将幼子送至府上侍君左右。”
云泽没有心情吃东西了。
钟行道:“你父亲想利用你度过这次危难。云泽，你有什么想法？”
云泽生无可恋:“想死。”
不对，想让安乐侯去死。
钟行挑了挑眉。
云泽回过神来。钟行既然拦下了这封信，说不定他有办法帮助自己。
“郡王，我不想当摄政王的男宠，你能帮我吗？”
“摄政王只手遮天，本王如何帮你？”钟行道，“哪怕皇帝在你面前也帮不了你。”
云泽坐在了钟行身边:“郡王，那你能不能帮我逃出明都？只要我逃跑了，父亲便不能将我献给摄政王。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钟行握住云泽冰凉的手指，手指交插进去，“天下虽大，黎民百姓都要被他统治，你能逃去哪里呢？”
云泽脸色慢慢变白。
钟行道:“我有一个办法。”
云泽看向钟行。
“你入我的府中。”钟行道，“他不会和我抢人，我们往来密切之事，想必他知道是我先遇到你。即便安乐侯写信给他，他也不会出手相夺。”
瑞郡王是摄政王的侄子，做叔叔的怎会随意抢侄子的人，这确实是个好方法。
云泽道:“这会影响你的名声。”
“名声有你重要吗？”钟行似笑非笑，“小公子认为如何？”
云泽没有更多的时间斟酌这件事情。
比起陌生的摄政王，他更信赖眼前的男人。
“好。”云泽想了想，“郡王好心救我，我以后会报答的。”
钟行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你怎么报答？”
云泽:“我还没有想好，郡王来想吧。”
钟行唇角浮现一丝笑意:“以后我做什么事情，都不能生我的气，更不许与我绝交。”
这个报答方式似乎有点奇怪。
云泽:“我不会和郡王绝交，可是生气这件事情，我控制不了自己。”
钟行似笑非笑:“怎么办，我最想要这个条件。”
“那好吧。”云泽道，“我不会生郡王的气，也不会和郡王绝交。”
钟行素来稳重，又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让自己生气呢？
钟行道:“汤要凉了，你先用膳，有些事情稍后再谈。”

第24章 24
不管怎样，饭还是要吃的。
毕竟是云泽期待了一天的鸡汤小馄饨。
因为钟行想出了解决方案，云泽这次又有了胃口。
吃完之后，云泽接过婢女送来的露水漱口净手，他拿了毛巾将手指擦干:“郡王，还有什么事情？”
钟行道:“我的心腹大多也是摄政王的心腹，如果摄政王知道我们两人联手骗他，你猜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云泽沉默片刻:“前两天才听说他杀了几个远在寥州的堂兄。”
钟行点了点头:“他不会顾念手足之情。”
云泽叹了口气:“摄政王真可怕啊。”
钟行“嗯”了一声:“所以你我要先隐瞒过身边人，才能隐瞒得过他。”
云泽突然想起来一个很关键的事情:“您既然把信拦截了，摄政王便不知道这件事情。即便他知道了，也不一定接受我父亲的馈赠——”
钟行道:“摄政王这边没有答复，你父亲难道不会生疑？他会多次打听这件事情。”
云泽认真思考了一下，钟行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拦截一封信件恐怕很不容易，日后阻挠起来会更加困难。
“所以，我们要让你身边的人都以为咱们两人有私情。”云泽想了又想，“郡王，你素来排斥我接近你——”
钟行按住云泽的手腕:“为了让你不入龙潭虎穴，本王只能牺牲一下了。”
云泽并不介意和钟行亲近。
一来钟行长得很俊，肯定比传说中青面獠牙的摄政王长得俊，二来云泽又不是古代人，他没有那么保守。
相比之下，什么都比不上保命重要。
既然是保云泽的小命，那肯定是云泽主动一些。
云泽道:“郡王可以接受到什么程度？”
钟行微凉的指尖按压着云泽跳动的脉搏:“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云泽犹豫片刻，最后小心翼翼的搂住了钟行的肩膀:“这样的话，郡王排斥吗？”
云泽的身体虽然不及女子柔软娇媚，但他清瘦修长的身躯依靠在钟行的身上，仍旧让人感到了些许旖旎意味。
钟行能感觉到云泽说话时温热的呼吸。
“可以。”
钟行哪怕漫不经心的坐着，整个人的姿态都和那些喜欢眠花宿柳的公子哥儿不同，其他人或许是姿态优美的孔雀或者仙鹤，钟行却像蛰伏着的猛虎。
云泽觉得不对劲，明明一开始，他认为钟行温文尔雅来着。
钟行握住云泽的手:“继续。”
云泽暂时收心了:“好吧。”
他继续搂钟行的肩膀，慢慢凑近对方俊美的面孔，云泽道:“郡王，你能接受我亲你吗？”
钟行未开口。
云泽从来没有亲过别人，在钟行脸上亲一口应该很寻常，他犹豫了很久还是不好意思再凑近一些。
云泽赶紧起身开溜:“算了，改日再尝试吧，我先回家去了。郡王，您别忘了告诉摄政王我已经是您的人了，天下美人何其多，让他去找别人吧。”
钟行抓住了云泽的腰带:“你害羞了？”
云泽被大力抓了回来，他不甘心的反驳:“我才没有害羞。”
许敬从外面进来了:“殿下，冯魁刚刚让人送来——”
话未说完，许敬整个人愣住了。
因为云泽为了证明他并没有害羞，直接坐在了钟行的腿上，本来打算一鼓作气在钟行脸上亲一口，因为许敬突然出现，云泽完全僵在原地。
许敬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钟行慢慢将云泽放在一旁，他扫向许敬:“许先生，日后再进我的房间，必须先敲门。”
许敬没想到两人进展这么快，摄政王果真是个神奇的男人，这个世上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云泽耳根子都红透了，他觉得自己浑身热气腾腾，从来没有如此尴尬过。
许敬赶紧退出去，然后敲门:“殿下，我能进来吗？”
“不能。”钟行道，“本王没有空闲。”
许敬:“……”
钟行看向了云泽:“本王能接受你亲我，你能做到吗？”
云泽刚刚的勇气全部消失了:“……我现在还做不到。”
“嗯？”
云泽觉得自己脖子也红透了。
钟行漫不经心的开口:“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怎么能瞒得过摄政王的下属？倘若瞒不过，你就要被送到他的府上。”
云泽揉揉耳垂，试图把发热的耳垂揉凉，之后又凑到了钟行的面前。
只要在钟行脸上亲一口就好了。
现在排练得当，改日寻找个合适的时机在众人面前做做戏，让众人相信他早就和钟行好上，从而摆脱见到摄政王的命运。
云泽犹豫片刻，慢慢靠近钟行的脸颊，两人距离越来越近，云泽心跳得太厉害了，他觉得简直跳到了嗓子眼，赶紧退了回来。
云泽道:“郡王，我们只牵手搂抱便足够了，他们能猜到的，不必到接吻这一步。”
钟行抬眸:“胆小鬼。”
云泽:“……”
云泽闭上眼睛:“那你亲我好了。”
钟行道:“不，本王是君子，绝对不主动做此事。”
云泽:“那、那就算了！我回家啦。”
云泽一溜烟消失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钟行并未起身，修长手指在云泽用过的杯盏上游走一圈。
出门之后云泽看到了许敬。
许敬这个坏老头嘿嘿笑了两声，云泽完全忘记了尊老爱幼的美好传统，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跑了。
回家之后，云泽将安乐侯传信给摄政王的事情告诉了当归。
当归听罢气得脸色铁青:“公子，老爷真是、真是连禽兽都不如！虎毒不食子，他怎么能把您推入火坑？明都百姓都知道摄政王暴虐成性，您一旦到了他的府上，肯定活不过三天。”
当归听多了坊间传言，他像明都里的其他百姓一样，对摄政王钟行的印象并不算好。
“我们连夜逃走吧，带着金银细软逃去南方，到时候更名换姓改个身份过日子，”当归道，“正好现在有不少财物。”
“逃跑不是办法，你我两人手无缚鸡之力，现今世道并不安宁，官道上都有人打劫，去南方的路上恐怕凶多吉少，除非万不得已不能离开。”云泽道，“瑞郡王愿意帮我，我们想出了一个法子。”
“什么办法？”
云泽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当归一脸茫然:“公子，你真的认为这比去南方还要简单？”
“当然！”云泽道，“逢场作戏就好了，等摄政王忘记这件事情了，我便和瑞郡王分开。”
当归头皮发麻:“……”
当归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受，他开始怀疑云泽和云洋一样有什么特殊爱好了。
正常情况下，哪个男人愿意和另一个男人逢场作戏？去南方的路途虽然九死一生，相较之下，总比与男人卿卿我我要好很多吧？
当归道:“先看看老爷那边的举动吧，我给公子留心一下。另外，新来的这俩小厮，我总觉得他们的手脚不太干净，公子勿把贵重用品放在明面上。”
云泽点了点头。
钟行评价这两名轻浮，云泽亦觉得如此。
这两名新来的小厮一个叫季德、一个叫周勇，他们两个都是总管家的远房亲戚，在府上有些许地位。
季德和周勇平日里拿了蔡氏不少好处，一直都认为安乐侯府将来会落到大公子云洋的手中，所以心中轻慢云泽。
恶仆欺主的现象在一些大家族不算稀罕事情。
王夫人去世后一两年间，安乐侯不在乎云泽的死活，云泽年龄幼小，每月月钱都要被恶仆克扣的。
现在云泽大了，安乐侯慢慢注意到他了，一些仆人的观念却没有在短短时间内改回来。
季德和周勇随着云泽去了郡王府，原以为郡王是个大方人物，会给他们两个一些打赏什么的，谁知道屁都没有捞着，反而被对方的眼神吓了个半死。
几名婢女有些姿色，一名婢女端着托盘进房间，周勇见对方身姿绰约且双手拿着东西，趁人不备往她屁股上掐了一下。
穗儿又气又臊:“你做什么！让公子知道扒了你的皮！”
周勇哈哈一笑:“我舅舅在老爷面前得脸，他敢扒我的皮？就算大公子和夫人来了也不敢扒我的皮。”
穗儿红着一张脸给云泽奉茶。
云泽起初以为穗儿发烧了，他追问几句，穗儿才怨愤的把周勇调戏她的事情说出来了。
云泽道:“我会训斥他，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穗儿摇头:“公子不必为这种小事烦忧，这件事情算了吧，他只开个玩笑而已。”
云泽还要说话，一旁当归给他使了个眼色。
等穗儿离开之后，当归道:“公子别管我们下人之间的事情了，您插手进来，只怕弄巧成拙。穗儿不情愿您把事情弄大。”
云泽不解。
当归道:“周勇这种人本性难改，不理他的话也就算了，顶多吃她们些软豆腐，他不敢霸王硬上弓。倘若您骂他或者罚他，他日后不定怎么报复穗儿，府上婢女的处境都这样，做下人的都命贱，哪里比得上大家小姐一样娇贵。”
云泽沉默片刻:“是我太片面了。不过，既然发生在我院子里，便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我会想办法把他们弄走。”
两个淫贼跟在云泽身后伺候，云泽亦觉得糟心。
当归背过脸小声嘀咕:“又何必呢？穗儿她们八成也是听从蔡夫人和老爷的，您管她们死活，她们可不管您死活，做烂好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像摄政王那样心狠的才爬得高。”
云泽看向当归:“你在说什么？”
当归赶紧把脸转回来:“我说公子心地善良。公子有什么方法？”
云泽伸手道:“你过来，我讲给你听。”
当归点了点头:“好，就按公子说的来。”

第25章 25
然而云泽的法子压根没有用。
周勇和季德都喜欢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云泽故意将钱袋放在书桌下方，假装不小心弄丢，这两人果然瓜分了。
之后当归在他们两人的住处搜到云泽的钱袋，云泽见他们两人犯错，将他们交到了安乐侯的院子里处置。
安乐侯送出信件之后，迟迟未得到摄政王的回复，他心中颇为不安，担心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云泽和摄政王认识，他不能像以前一样冷落云泽，但是，云泽对他这个当爹的不亲近，安乐侯必须在云泽身边放眼线打听些消息。
偷盗主人财物，按照云家家法处置的话，这两个人应该被卖出去。这两名小厮就是他放在云泽身边的眼线，安乐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两个回来。
安乐侯道:“他们两个的胆子也太大了，念在是初犯的份上，将他们两个拖出去打十大板子。泽儿，你素来宽容，饶过他们一回吧。”
云泽不愿意妥协。
安乐侯早就让云泽寒心了，这次和摄政王有关的事情更让云泽厌恶对方。
云泽道:“按照云家的家法，偷盗主人财物，他们要被卖出府去。”
安乐侯拧起眉头。
周勇和季德的亲戚是云府的大管家季顺，季顺听到了唐小五的传唤，赶紧过来救他的侄儿和外甥:“老爷，公子，这次是奴才教导无方，求你们不要将他们撵出府去。”
安乐侯看向云泽:“泽儿，季顺在府上二十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他的面子上，这次你就饶了季德和周勇。如果他们还敢有下次，不用你说，我一定把他们逐出家门。”
安乐侯府终究是安乐侯当家做主。他肯好声好气的和云泽讲话已经是极限了，倘若云泽再敢相逼，他只好用“不孝”二字压迫云泽。
云泽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不用他们伺候了。父亲请把他们收回。”
“放肆。”安乐侯拧眉，“身为世家公子，身边怎么能没有照顾的人？泽儿，莫以为你有了殿下这个朋友就可以不把为父看在眼里，依靠他人能有几时长久？给我退下！”
云泽从安乐侯的院子里离开了。
周勇和季德双双被打了十板子，他们皮糙肉厚，冬天穿得又厚，并没有什么大碍，仍旧笑嘻嘻的跟上了云泽:“公子，您别生气呀，日后我们不偷您的东西了。”
云泽冷冷扫过他们二人:“滚。”
周勇笑嘻嘻的道:“您让奴才滚，老爷不让奴才滚，这个家里老爷做主，我们就算想滚也滚不了，要不奴才给您表演个原地打滚儿？”
云泽怒上心头，抬手给了周勇一巴掌:“放肆！”
“啪”得一声极为清脆，周勇脸皮没肿，云泽手心瞬间通红。
周勇死皮赖脸的道:“奴才又惹公子生气了。公子没力气打得不痛，奴才替公子打。”
正说着，周勇“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公子满意了么？”
云泽一口气堵在了心口，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当归赶紧在旁边打圆场:“周大哥，季大哥，你们先别跟着了，大过年的不要气病公子。”
周勇和季德看到云泽真的生气了，他俩赶紧溜去别的地方。
虽然他们两个有安乐侯撑腰，云泽终究是个主子，耍耍嘴皮子威风就得了，不能得罪太狠。
季德道:“打人不打脸，侯府没有几个甩咱俩巴掌的，就算大公子见了我们也不会打我们。他倒好，脾气这么冲，难怪老爷这些年不待见他。”
周勇摸了摸自己脸皮:“小公子的手真软，手上香香的，吃他一巴掌倒是值了。看来他这两天不想看到咱俩了，今晚我们找个地方去泄泄火气？我新认识一个长得俊俏的，给他二钱银子就能一夜舒畅，带你见见世面。”
季德道:“先去老爷那里解释一下，就说偷钱的事情是公子故意陷害，再把公子这两天的去向告诉老爷。”
季德和周勇勾肩搭背离开了。
周勇和季德半夜回来了，季德一身酒气骂骂咧咧的道:“你个狗娘养的，去之前不告诉我那是个男的，害我白跑了一趟。”
周勇哈哈大笑着回了房间休息。
季德浑身火气无处可发，他和周勇、当归三人住在一偏房，其余四个婢女睡另一偏房，季德偷偷摸摸来了婢女这边，他发现门居然虚掩着未锁。
府上小厮和婢女通奸是寻常之事，她们四个既然没有得到公子的宠爱，以后肯定要配小厮的。
季德是大管家季顺的侄子，他以后可能娶蔡氏面前得脸的丫头。这些个哪怕睡了也不会负责，这些婢女要脸，多半不会说出去，季德和周勇糟蹋过不少在外院做粗活的婢女，她们中没有一个敢乱说的。
下人睡的是连铺，他狠狠捂住边上睡觉的穗儿的嘴巴，想强拖人出去。
旁边粟儿睡眠很浅，她听到扑腾的声音立马醒了，刚“啊”了一声便听见季德威胁道:“你敢喊公子出来，我就告诉公子你们拿了蔡夫人的银子。”
黑灯瞎火，粟儿虽然看不见人，可她听出了季德的声音。
其余两人虽然醒了，她们怕摊上事情直接装睡。
被挟持的穗儿趁机在季德手背上狠咬一口大声呼救:“公子！公子！公子救我！”
季德狠狠甩了穗儿一巴掌:“闭嘴！”
当归先被回来的周勇吵醒，后听到什么人在喊公子，他一个鲤鱼打挺清醒过来，赶紧点灯出去。
云泽也醒来了，他拿着灯从房间出来，发现是偏房热闹，便去了偏房。
晕黄灯火点亮四周，季德腆着脸笑道:“公子，我晚上灌了几杯黄汤回来，不小心走错房间，吓到了几位姐姐。”
穗儿满嘴是血，她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哭泣，其余三人卷着被子跪在床上:“公子。”
云泽面若冰霜:“那你为什么打她？”
季德赶紧跪下左右开弓给自己两巴掌:“奴才酒后糊涂了。这样吧，明日我告诉伯父，让他做个媒，我把穗儿姐姐娶了赔罪如何？”
穗儿哭着道:“公子，事情并没有闹大，这件事情就算了吧，求您不要告诉老爷和夫人，不然传出去奴婢没脸在府中活了。”
她当然不敢嫁给季德。
季德有机会娶蔡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倘若因为这件事情娶了穗儿，婚后肯定要天天打穗儿。
云泽没有随身佩剑的习惯，不然他真想把季德的舌头割掉。
季德道:“公子，您看穗儿都说算了，现在夜深人静，闹大了对所有人都不好，公子不如早去歇息。”
云泽眯了眯眼睛:“日后我再见你们骚扰府中婢女，哪怕你伯父护着你，我也要把你逐出去。”
“是是是，公子说得极对，今天是奴才的错。这些姐姐的是公子的心肝儿，奴才日后肯定不敢再唐突这些姐姐。”
云泽在他的胸口处狠狠踹了一脚:“滚。”
季德松了口气，他赶紧跑了。
云泽倒了杯茶水递给穗儿:“你先漱漱口，当归，你取我枕下药膏过来。”
季德力气很大，穗儿一边耳朵都有些轰鸣，嘴里被牙齿碰破了全是鲜血。
当归赶紧把药膏取来了。
云泽将药膏交给穗儿:“自己涂抹。他怎么进来的？”
粟儿见穗儿不回答，她怯怯的道:“睡觉前一时大意忘了栓门。”
云泽蹙眉:“以后晚上睡觉前将门锁好，各自警醒些，不要让奸人再闯进来伤害你们。”
她们四个住在一处，都是未成婚的女孩子，这件事情不能宣扬出去。
当归发现云泽出来之前居然没有穿鞋，只穿了一双薄袜，身上也未曾披外衣，他赶紧劝云泽回去:“公子身体本就脆弱，夜里这么冷，快回去睡觉。你们也睡吧。”
穗儿涂药后睡在床上，她恨其他三人不帮自己，因此背对她们。
粟儿小声道:“你生气了？我们也无可奈何，他有老爷和管家做靠山，小公子都拿他没办法。”
穗儿因为舌头痛所以说话缓慢:“倘若在夫人或者大公子的院中发生这件事情，你们猜会怎么样？”
粟儿沉默起来。她们心知肚明，其他人一定怪她们成日里妖妖调调勾引汉子，所以惹出事端，甚至怀疑她们故意和季德私通。
穗儿道:“从今以后，我老实伺候小公子，你们想告状就告状去吧。”
良久之后，粟儿道:“咱们四个说好是姐妹，你做什么，我们也做什么，这些天小公子没有打骂过我们一次，咱们确实不该背叛他，良心上过不去。”
当归回去给云泽倒了杯热水暖手:“公子换双新的袜子躺在床上，才一会儿的功夫，您的脸色居然全白了。”
云泽的父母一直教他做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今天云泽实在被这两名嚣张的下人气坏了，所以对他们动起手来，结果——云泽右手手心现在还痛，由于没穿鞋，右脚踢人时也伤到了骨头。
云泽道:“我今天方才明白，为什么先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了。”
这样一个古代的家庭，其实就像一个朝廷的缩影，这个家中的安乐侯，就相当于朝廷里的皇帝。
先帝宠幸官官奸臣，以至于江山百孔千疮百姓民不聊生，引来寥州兵马强势入京夺取内政。
安乐侯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像皇帝，云泽作为“他的儿子”，只能做“孝顺”的儿子，眼睁睁看着安乐侯宠幸的无耻之徒登堂入室欺负弱小。
就像一些大臣，明明知道皇帝无能，为了“忠臣”之名，因为“食君禄”便任由契朝大厦倾颓。
处处都腐烂成了一团。
在这样的地方，云泽很思念自己真正的父母。
当归见云泽睡过去了，他摸了摸云泽额头，果不其然，云泽又又又染风寒了。
第二天，云泽裹着厚厚的披风，头上甚至戴了一顶有白绒绒毛球的帽子——据说这是明都最近流行的式样，他一口气把苦涩的药物喝了一半，继续和这两名恶仆斗智斗勇。
虽然撵不走他们……但是，云泽可以欺负他们，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跪着。
因为昨天晚上受寒严重，云泽几乎快把肺咳嗽出来了，一想到这些便更恨这两人了。
云泽抬了抬下巴:“跪得不够直。”
周勇和季德受制于人，不得不跪直一些。

第26章 26
虽然时时刻刻看到他们两人挺讨厌的，但是，云泽一想起这二人的所作所为，便恨不得让他们离开云府。
所以，无论是看书、写字还是吃饭，云泽都罚他们两个在一旁跪着。
哪怕冬天穿得很厚，几个时辰几个时辰的跪下来，这两人的膝盖仍旧疼痛无比。
实在没有办法，周勇在管家季顺面前哭诉了一番，想让他在老爷面前求求情。
季顺尝试着将事情告诉安乐侯，结果反被安乐侯责怪:“芝麻大小的事情都要告诉我，跪几个时辰又不会死人，既然云泽惩罚，让他们跪着就好。”
只要云泽不把周勇和季德撵出去，他怎么折腾这两个人，安乐侯都不会管的。在安乐侯眼中，他俩不过是两个奴才罢了。
周勇和季德晚上回到了房间，脱下裤子之后，两人的膝盖都跪得红肿无比。
季德咬牙切齿的道:“云泽这个小王八蛋，我非要报复回来不可。”
周勇一边上药一边道:“得了吧，顶多言语上气一气他，你真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估计老爷饶不了你。”
季德冷笑道:“老爷饶不了我？你难道忘了还有个夫人？倘若他没了，咱们两个就是大公子面前的功臣，日后荣华富贵还能跑得了？到时候别说穗儿一个丫头，就算她们四个，通通都要落入咱们的手掌心。”
周勇胆子亦不小，平时是个爱打架斗狠的，但他比季德多一点脑子:“季德，你可别乱来。老爷最近对他青眼相加是因为他认识隔壁的瑞郡王，上次你没见到瑞郡王？这位王爷看眼神不是善茬，咱们别招惹。”
“这个王爷再厉害能插手云府内宅之事？”季德冷冷看向周勇，“你小子莫不是看上云泽了吧？他确实长得细皮嫩肉，可你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他能瞧得上咱？”
周勇呸了一声:“我是什么货色？我是你大爷！他瞧不起我也就罢了，你也配说我？”
季德道:“明日我去蔡夫人那里，蔡夫人一定想害他，我看她有什么主意。你愿意跟着我来就一起，不愿意便罢了。”
当归本来打算回房休息，推门之前听到这两人讲话，他想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便多听了一会儿，越听当归的脸色越觉得心慌。
他回云泽的房间，本来打算推醒云泽，告诉对方这件事情。
云泽因为风寒的缘故，一整天都头晕脑胀，现在睡得正熟，当归喊了两声没有喊醒。
当归明白，就算把云泽喊醒了也没有什么用。
小人是防不住的。
因为院中多了周勇和季德两人，这个年过得并不顺心。当归想了又想，决定将这件事情告诉瑞郡王，看对方能不能说服安乐侯将这两名小厮撵出去。
当归挺怕瑞郡王的，他觉得对方并不像云泽看到的那样良善。但是，自从遇到瑞郡王之后，云泽的处境比之前好了很多。
钟行深夜处理完政事，本打算去休息，许敬告诉他当归来了。
这些时日钟行并没有见到云泽，他本以为云泽还在为先前的害羞。因为过年事务繁多，钟行并没有来得及去看云泽。
当归将前因后果讲述之后，最后道:“郡王，您身份尊贵，我家老爷肯定愿意听从您的建议。这两人就是两条毒蛇，公子打也不得，骂也不得，只能用小手段惩戒，他们现在想害公子性命，我怕公子稍有疏忽便被他们害了。您是公子最好的朋友，望您再次伸出援手。”
钟行手指敲了敲桌面:“他病得很严重？”
“前天去公子的叔父家拜年，云大人给了公子一个药方，按着药方喝了两天的药，现在好多了。”
“你让他明日来我府上，我自有对策。”
当归心中感激:“多谢郡王。”
……
云泽一早上又想出了一个好方法欺负周勇和季德，他眼睛亮晶晶的:“当归，我让他们两人顶着水盆站在外面如何？不许水盆掉下来。你去把他们两人叫醒。”
当归道:“公子，又过了一年，您怎么不去郡王府上了？今天大年初三，郡王不见您去拜年，他心里该多伤心啊。”
云泽一想起那天的事情便不好意思。
这些时日各家都忙着过年，想必摄政王和瑞郡王处车水马龙，一个来不及应付安乐侯的书信，一个没空和云泽在一起，所以，云泽想过段时间再去。
“他们两人被我折磨多了，说不定会主动要父亲把他们弄走，”云泽不信这两人真的是受虐狂，“他们已经支撑不住了，应该很快就要走了。”
当归道:“郡王将府上下人训诫得极好，您为什么不问问郡王如何做到的呢？”
云泽思考了一下，的确，钟行看起来人很好，但他府上下人都很怕他，从来不敢对他说任何不敬的话语。
说不定钟行知道怎么将这两个恶仆赶走。
云泽道:“备一些礼品，你随我去郡王府上。先别管他们两人，让他们一直睡觉吧。”
当归松了一口气。
今日许敬不在，云泽被秋歆带着进入，秋歆道:“小公子新年可如意？观气色不如从前，许多时日不见，莫不是病了一场？”
云泽点头:“多谢秋歆姐姐关心，已经好了。”
秋歆道:“奴婢可向公子讨压胜钱么？”
过年之前云泽便想到了这些，他让工匠铸了不少金币，赠了秋歆喜从天降图案的金币。
秋歆掩唇轻笑:“多谢公子。公子莫要忘了向殿下讨压胜钱，殿下每年都很大方，赠予我们许多金锞子，府上的下人最爱过年。”
云泽走了进去。
钟行放下手中的笔:“你再晚来一天，便被摄政王的车驾从安乐侯府接走了。”
云泽不解:“为什么？”
钟行道:“你数日不来我府上，摄政王怀疑你我感情，他说若你我感情冷淡，不如让云常远把你赠给他。”
云泽道:“我又不是物品，怎么可以赠来赠去？”
钟行似笑非笑:“你将这些话说与他听，他现在正在摄政王府，我带你去。”
云泽:“……”
还是不要了！
云泽道:“我保证以后天天过来。郡王，又过了一年，你看我长高了么？”
钟行摸了摸云泽的脑袋:“已经不长了。”
云泽不信:“二十三岁之后才可能停止长高。”
钟行轻笑一声:“今天为什么要过来？”
“我想念郡王了，”云泽特别期待，“郡王，听说你给府上每个人都发了压胜钱。”
钟行往云泽的手心里放了一个特别轻的锦囊。
云泽好奇的拆开，他以为里面会是钟行写的祝福语加金锞子。
结果是一张银票。
云泽来到这个朝代之后，第一次见到五万两的银票。
云泽道:“郡王，我不能收。”
钟行道:“这五万两银票是你父亲孝敬摄政王，摄政王知道我们的事情后，特意让我还你。安心收下便好，就当成你母亲留给你的财物。”
五万两银票本是安乐侯贿赂杨统的，杨统不敢收下，转交给了钟行。
王夫人被安乐侯挥霍掉的嫁妆大概也有这么多，将它还给云泽理所当然。
云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花不完这么多银子，他的欲望其实没有那么大，每天能平静幸福的度过就好，如果有好吃的会更好。
钟行虽然解释是王夫人留下来的，但它对云泽而言，终究是意外之财。
云泽常常看到明都一些病人买不起药，不如日后用它盘下一个药材店，经营时给一些穷苦病人免费提供药材好了。
“银票是你父亲的，”钟行将一块玉佩放在了云泽的手心，“这是本王给的。”
白玉无瑕，入手温润。
云泽佩在了身上。
钟行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云泽这两日因为生病消瘦许多。
秋歆敲门:“奴婢来送茶水。”
“进来。”
秋歆进来便看到摄政王将云泽压在了窗边榻上，一手在云泽腰间紧握，姿态十分暧昧。
她不敢多看，赶紧放下茶水出去。
云泽喘不过气来，他苍白面容多了些许血色，因为力气不大，完全不能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推开。
钟行大手在云泽腰间游走:“又害羞了？”
云泽当然否认:“没有……”
钟行不想放开云泽，云泽腰间本来就敏感，被钟行碰得浑身发软，他耳根已经红透了:“郡王不要逗我玩了。”
钟行蒙住云泽的眼睛，他眸色渐暗:“很好玩。”
云泽无法理解钟行的恶趣味，他试图把蒙眼的带子扯开，钟行一直在阻拦他的双手:“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讲出来，本王便松开你。”
云泽只好把周勇和季德的事情告诉了钟行，讲完之后，云泽问道:“郡王，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主动离开，或是让他们从此以后不惹是生非？”
“恶人自有恶人磨。”钟行解开云泽蒙眼的绸带，“他们坏事做多了会有天收。”
“……等于没说。”
云泽睁开眼睛后才发现自己衣带也松了，衣物十分凌乱，而且衣领敞开许多，他道:“郡王宽衣解带的功夫真是一流。”
“不这样做，旁人怎么误会我们的关系。”
钟行贴近云泽脖颈最上方，突然低头咬上去，云泽痛得皱眉，他试图推开钟行，片刻后钟行换了个地方继续。
良久之后，云泽小声道:“你府上的人真的会注意我的脖子吗？这样做恐怕没有太多用处。”
钟行在云泽脖颈红痕处按了按:“或许能注意到。”
云泽道:“我怕疼，下次我咬你好了。”
“不害羞了？”
云泽:“……”
他尽量试一试吧。
云泽在钟行处歇息了片刻，吐槽了一下新来的两个淫贼小厮，不知不觉过去了几个时辰。傍晚的时候，云泽回了安乐侯府。
不巧的是，云泽刚刚要进门，恰好碰到云洋要出门。
他的目光落在了云泽脖颈上，因为云泽肌肤纤薄，任何痕迹落在上面都很明显。云洋混迹风月场合多年，自然能看出云泽颈上红痕是怎么来的。
云洋讥讽道:“你和瑞郡王那种人来往，不怕得花柳病？”
云泽:“……请你先找面镜子照照自己。”
云洋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第27章 27
周勇和季德睡醒之后不见云泽，他俩问了一下院子里的婢女，这四名婢女没有一个愿意搭理他们的。
他们趁着云泽不在，赶紧去了蔡夫人的院子里。
蔡夫人保养得当，虽然不及十七八岁的少女活泼明丽，但她肌肤光洁面容温婉，别有一番风情。
周勇和季德将云泽这几日的行踪告诉了蔡夫人。
蔡夫人把玩着一串玉珠，语气平淡:“本想着他走了什么运，原来是认识了瑞郡王。老爷身为刑部尚书，眼皮子居然这么浅，连一个没实权的郡王都怕。”
季德赶紧解释了一番:“小公子和瑞郡王关系非同一般，如今老爷被摄政王刁难，瑞郡王受摄政王喜爱，因而老爷这些时日对小公子关怀备至。”
蔡夫人点了点头:“你们两个知道的事情真不少，说说吧，你们过来有什么目的？”
季德道:“奴才们被送到了小公子的院中伺候，小公子恃宠生娇，亲手掌掴奴才多次，昨日还罚奴才跪了一天。奴才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来夫人这边，希望夫人伸出援手。”
蔡夫人眉头皱了起来:“他是公子，你们两个不过是府上的下人，就算罚你们，也是你们的过错，你们在这里诋毁公子，是想我再罚你们一回？”
季德赶紧求饶:“夫人，全是奴才的错。”
一旁周勇跪在地上道:“夫人宽待小公子，可小公子未必将您看成生母。现在老爷偏爱他，冷落了大公子不少，夫人，您要为大公子考虑一下啊。”
蔡夫人道:“说说吧，你们两个奴才想挑唆我做什么事情？”
周勇道:“大公子才能胜过小公子，可小公子是外人公认的嫡子，将来安乐侯世子之位大概率落到小公子的头上。如果小公子没了，世子之位就是大公子的，再没有人和大公子争夺。”
蔡夫人冷笑一声:“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有害主子的想法。看在你们自幼在府上干活的份上，我暂且放过你们了，现在给我出去，以后不许妄生邪念。”
周勇和季德面面相觑，不得已离开了蔡夫人的住处。
蔡夫人对身旁赵嬷嬷道:“听说小公子最近又病了，每天晚上都在喝药？”
赵嬷嬷点了点头:“今年他风寒就没有完全痊愈过。”
蔡夫人道:“正好借两个蠢笨奴才的手去杀他。你回头派老六和他们两个接应，唆使他们两个在小公子喝的药里做些手脚，千万不要让老六透露出是我指使的……”
老六是安乐侯的马夫，收了蔡夫人许多银两，府上很少有人知道。
蔡夫人压低了声音，一旁赵嬷嬷赶紧低头去听蔡夫人细细安排好一切。
她点了点头:“好，我会按照夫人的安排去做。”
蔡夫人光滑细腻的手指捻动着玉珠。
云泽稍有风吹草动，旁人都会怀疑是蔡氏和云洋为了世子之位害他。
周勇和季德这两个蠢货让她出手，她当然不会出手，事情一旦败露出来，这两人会毫不犹豫的供出蔡氏。
现在她隔岸观火，暗中操纵所有事情，回头把老六杀掉一切都圆满了。就算旁人怀疑自己，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安乐侯也拿她没办法。
更何况，周勇和季德与云泽有仇，下人报复凌虐自己的主子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这两人本就是安乐侯派来的，安乐侯就算生气，也该气他自己识人不清。
周勇与季德心里窝着火气，周勇道:“我都说了不让你乱来，现在好了，白白的受夫人一顿骂。”
季德“呸”了一声:“蔡夫人假仁假义，一点也不为大公子考虑。我要是她，哪怕豁出去一条命也要给亲生儿子夺来世子之位。”
“算了，趁着小公子不在，咱俩偷跑出去喝酒算了。”周勇叹了口气，“说实在话，真让他这样好看的人去死，我倒有些不舍得。”
傍晚云泽回来，周勇和季德赶紧上去迎接:“公子回来了？”
云泽没理他们。
周勇笑嘻嘻的道:“公子脖子上被蚊子叮了。”
季德捅了他一下:“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云泽见他们又在阴阳怪气自己，原本不错的心情被云洋破坏了一半，又被这两个破坏了另一半。
云泽懒得搭理他俩:“去旁边跪着。”
周勇笑道:“奴才又犯了什么错？”
云泽挑不出毛病，但他就是讨厌这两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小人:“你俩长得丑，伤到我的眼睛了。”
周勇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倒是觉得自己挺俊的，虽然比不上公子，走在大街上没有一个人说我们丑的。”
云泽冷哼了一声:“你俩心丑。跪两个时辰，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云泽不爱和人生气，这应该是他有史以来生气次数最多的几天。
季德和周勇不得不跪在了院子里的一角。
季德对周勇翻了个大白眼:“让你嘴贱，调戏他两下真那么高兴？”
周勇道:“就是馋得慌，想再挨他两巴掌，我摸不到他，让他打两下也是好的，谁知道他打人的次数这么少。那个郡王好有福气——居然能抱着他的脖子啃。”
季德一脸嫌弃:“你这么喜欢他，去喝他的洗澡水好了。”
周勇倒是想喝，可惜云泽讨厌他俩讨厌得要死，他俩已经排在了云泽最想要暗杀的名单上，而且排名仅次于云洋，在这种情况下，周勇压根没有机会伺候云泽洗澡。
当归总觉得不妥:“公子，您就别和他们做对了，就当他俩是条癞皮狗，装作看不见他们。”
“他俩不是什么善茬，不会一直受我欺负，用不了一两个月，他们就会被我气走。”云泽喝了一口水，“与他们在一个屋檐下实在难受。”
当归看了一下云泽的脖子，他咳嗽一声:“公子，郡王有没有教你如何对付这两人？”
“郡王出的主意还不如我的主意好，”云泽道，“我告诉他之后，他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还说这两个人坏事做多了会有报应的。等报应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还是按照我的方法折磨他们靠谱一些。”
瑞郡王府上的人听话，可能没有那么主子供他们勾心斗角，也可能是钟行平日里对他们很好，所以他们尽心尽责。
当归从窗户旁边往外面看了一眼，季德和周勇一边跪着一边讲话。
当归道:“这两兄弟都是恶人，公子小心他们和蔡夫人联手对付您。”
云泽点头:“我会时时留意，不上他们的当。”
云泽咳嗽了两声，当归拿了衣服给他披上:“白天暖和些，天一黑就变寒了，公子看会儿书吧，我去给您煎药。”
煎药这种事情都是当归做。虽然当归平时做事挺马虎的，但给云泽煎药这件事情，他一点也不敢马虎。
云泽道:“算了吧，这两天喝药太多胃有些不舒服，咳嗽两天应该就恢复了。”
“那您穿厚一点。”当归道，“要立春了，天气很快就热了。我记得回春堂的枇杷膏不错，趁着没有关门，我去买一瓶回来。”
当归出去之后，周勇问道:“公子让我们起来了么？”
这两个家伙不好惹，当归不愿意和他们过多纠缠:“两位大哥都起来吧，只要不去里面惹公子烦闷，他不会注意你们。”
周勇见当归出去了，他也和季德离开了院子。
正好遇见了安乐侯马夫老六，老六和他俩关系不错，周勇和季德见了他们都喊他们一声“叔”。
老六笑呵呵的招呼道:“六叔刚得了一瓶好酒，去叔住的地方喝酒去。”
周勇和季德赶紧跟上了。
老六一边走一边道:“你们在小公子这里怎么样？”
季德一脸凶狠:“别提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主儿，折腾了我们好长时间，膝盖都跪出茧子了。”
老六呵呵笑着，带着他们两个去了自己的住处:“那你们不能多喝，玩一会儿就得回去，不然公子怪罪。”
三人一起喝酒一起说事，酒过三巡，老六突然拿出了一包东西:“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又和媳妇儿吵架了，昨天吵嚷着把她媳妇儿给毒死娶新的，幸好我把这包药偷了出来。”
周勇道:“狗哥真够莽的，把他媳妇儿毒死，他也要见官。”
“这包药和好些药材都相克，他媳妇儿最近染了风寒在喝药，真的死了查不出成因，外人都当是突然猝死的。”
季德的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他趁着老六喝得酩酊大醉，趁机把这包药装在自己的怀里。
那天云泽坏他和穗儿的好事，季德一直记在了心里，这两天又被云泽罚跪，他对云泽的跟着比周勇对云泽的恨意多出数倍。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好了，反正云泽是个公子，就算被查出来了，自己这个下人带着对方去死并不亏。
他和周勇一起回了云泽的住处，当归正好提着一瓶枇杷膏回来。
季德道:“瓶子里是什么东西？给我也尝尝。”
当归道:“京城里染风寒的多，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这是公子喝的枇杷膏，你们不能动。”
当归进房间冲了一杯给云泽喝。
云泽不喜欢这种味道，他喝了半碗便睡了。
因为一见风就咳嗽，这两天他都在家中休息，第二天季德想溜进房间来，因为云泽在里面，他总是没有机会。
云泽身体时好时不好，这天他刚刚苏醒，想在床上赖一会儿，当归说郡王来了。
云泽还没有从床上下来，对方已经进了房间。
云泽揉揉眼睛:“郡王。”
“摄政王给我出了个难题。半夜传来急报说玮州流民聚集成灾，其中一人号召众人造反，四千多流民一夕之间偷袭了刺史府，杀了玮州刺史，夺取了首城玮州，眼下他们对霆郡虎视眈眈，不日便要北上。摄政王问我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云泽道:“郡王举荐哪位将军去剿灭叛贼？”
“派了将军赵毅和侍郎徐归。”钟行道，“根源却不在此。”
云泽疑惑:“那是什么？”
“根源在于流民过多。”钟行在云泽额头上敲了一下，“前几个皇帝无作为，土地兼并太严重了，玮州是豪强势力最大的地方，几乎一手遮天。”
从怀淑长公主一事就能看出，有权有势的贵族用极低的价格吞并百姓土地并不是难事。天子脚下，皇帝的亲姑母都这么做，地方上只会更严重。
因为事发突然，宫中皇帝尚在睡觉，只说让摄政王代办即可。钟行连夜召唤大臣，最后派赵毅去剿贼，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空闲休息。
云泽道:“我这两日也帮郡王想一想，如何去解决这件事情。”
钟行又敲了他一下:“本王看过你写的文章，你的想法有些稚嫩。告诉你这件事情并不是为了让你忧心，摄政王养了那么多大臣，他们享高官厚禄，为君分忧是他们的职责。”
云泽耳根一红:“你在哪里看到我写的文章？”
“上次你来我家看书时写了一篇没有带走。”
云泽成日读书自然要做文章，科举考试也考这些，所以他每个月就要写很多练习，没想到钟行居然有闲心翻看。
“虽然稚嫩，有些观点却很新奇，看得出灵气逼人。”钟行道，“你年龄不大，这样已经很好了。不过，安乐侯要小心了，怀淑长公主一事，他必须妥善处理好，给大臣和百姓们一个交代，这样的话，摄政王在推出新政之前才不杀他。”
云泽睡得很暖，被上和枕上都是暖香，脸上带着些许睡痕。
钟行看着他的面容:“这半个月我要出去调查一下几个郡的状况，并不在明都。”
云泽道:“郡王路上要多加小心才是。”
钟行似笑非笑:“你不担心我走之后，摄政王趁机将你抢到他的府上？”
云泽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钟行揪住他的后颈，将他抓了起来:“不如和我拜堂成亲，有了婚姻约束，他必然不敢胡作非为。”
云泽生无可恋:“郡王不要开玩笑了，你我都不能生孩子。”
虽然这个朝代有男子成亲的状况，一般贵族并不会这么做，因为他们需要正妻生下的子嗣。
钟行道:“你很喜欢小孩子？”
“没有。”云泽谈不上特别喜欢，只是看到幼小的孩子会下意识保护或者怜爱，可这是人之常情，“郡王需要小孩子的。”
钟行对孩子没有任何想法，钟行的父亲那么能生，生下的孩子还不是自相残杀死了一大半。
无论子孙后代还是什么忠孝美名，这些都不是钟行的追求。
他只要活着的时候手掌重权为所欲为，无人敢反对于他。
钟行揉了揉云泽的头发:“郡王把你当成小孩子。”
云泽刚睡醒的样子懵懵懂懂，因为眼睫毛太长，一侧眼睫毛在睡觉时被压弯了，看起来确实惹人爱怜。
云泽知道自己想法不如钟行成熟，外表也不如对方成熟，他把钟行的手推开:“郡王不要取笑我了。”
钟行道:“本王要走了，等我回来。”
大家离别都要拥抱的……云泽主动抱了钟行:“听说现在世道不安宁，连官道上都敢埋伏抢劫，如果遇到特别多土匪悍贼，一定要小心逃跑，不要和他们讲道理劝他们当好人，他们是不会听的。”
钟行嗅到云泽身上的暖香，他按住云泽的肩膀:“我尽量。”
钟行出门的时候季德正和周勇一起打扫院子，因为钟行风采卓然，他俩都忍不住看过去。
钟行不经意的扫过这二人，季德和周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明明刚出来的时候让人感觉他很温润，不过短短瞬间，突然给人残暴薄情的感觉。被钟行的目光扫过，就像被什么凶猛野兽盯上了似的，让人感觉度日如年。
等钟行离开，季德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这个郡王看起来好危险。”
周勇好奇钟行进去对云泽做了什么。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钟行将云泽全身上下舔一遍了吧？小公子本质上还是一张白纸，这位郡王确实像季德说的那样危险，整个人不怒自威，让人忍不住想对他臣服跪拜。截然不同的两人在一起是不是有点不搭配？
周勇趴到窗户旁往里偷看，他还没有看到什么，蓦然被一本书狠狠拍在了脸上。
云泽衣物穿戴齐整，并不像他臆想中那样凌乱。
周勇揉了揉疼痛的脸皮赶紧滚了。
钟行并没有在意这两人，这两人在他眼中早就变成了死人。
他要离开京城，不会让两个小人在云泽周围。钟行结好天罗地网就要等待云泽被粘在网上，怎能被他人妄想且染指？
许敬方才一直都在门外守着，他道:“郡王，小公子院子里这两个人的眼神凶狠淫邪，看着绝非善类。”
钟行从无善心泛滥，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因为他做任何决定，其后果能承担。
他眸中闪过一丝凶光:“杀了，越快越好。”
许敬应了一声:“是。”

第28章 28
钟行要离开一段时间，云泽心里是有些惆怅的。
他担心钟行路上会出什么事情。
契朝日薄西山，一个王朝的末年大多都是不太平的，有叛乱、土匪、强盗，哪怕钟行身边有人保护，仍旧免不了受到些许惊吓。
最安全和最繁华的地方恐怕就是明都，天子所在的场所，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戒备最森严的。
用过早膳云泽便在房中写字，他这几天都没有离开家门。
周勇和季德这两人安分了许多，虽然还是探头探脑的偷窥云泽，终究没有惹出什么事情来。
云泽既然在家，周勇和季德没有事情做，他俩闲得发慌，偷偷溜到了赌坊赌了几把。
季德一直记挂着在云泽的药里下毒这件事情，可惜云泽和当归压根没有给他机会，另外四名婢女眼睛又尖，他很难找到合适的时机去办事，只能将那包药揣在自己怀里。
周勇和他本来打算在赌坊玩一两个时辰，时间长了恐怕不行，他俩担心云泽借机发作惩罚他们，谁的膝盖都不是铁打的，能站着都不想坐着。
只是这一次，他俩没能回来。
云泽到了傍晚也没有发现周勇两人回来，他以为这两人偷跑出去喝酒了。
院子里住着四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两个醉汉夜半回来对她们几个而言并不安全。云泽嘱咐了当归几句:“他们两个到了亥时仍旧不回来，你就把院门牢牢锁上，把他们关在外面冻一晚上，无论他们怎么喊，都别给他们开门。”
当归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云泽抄了一天的书，当归给他准备好了热水，他正打算沐浴更衣休息，安乐侯那边突然派人将他叫了过去。
云泽过去了。
路上正好碰见蔡夫人。
蔡夫人并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云洋现在不在府上，眼下看着云泽和自己同去安乐侯那里，她心里不太安宁。
云泽拱手让路:“蔡夫人。”
蔡夫人微微一笑:“小公子最近春风得意，颇受老爷爱重，我见了小公子也觉得高兴。”
蔡夫人口蜜腹剑，云泽见识过她不少手段，因而对蔡夫人没有任何好感。
等到了安乐侯的住处，蔡夫人道:“老爷，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乐侯坐在榻上，下半身被一条毯子盖住，他先扫过蔡夫人，目光又落到了云泽的身上:“周勇和季德这两个下人被杀了。”
蔡夫人脸色微微一变:“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杀我们府上的奴才，老爷，您让官府处理了么？”
“杀他们两个的是位军爷。”安乐侯道，“这两个奴才偷跑出去赌钱，不小心得罪了对方。”
蔡夫人镇定了下来。
无论多大的武官，安乐侯都不可能畏惧对方。看安乐侯的态度，这两名下人多半是得罪上了摄政王手下的人。
蔡夫人看向了云泽:“这两名下人是不是在公子的院中伺候？公子未曾管教好下人，以至于他们惹出事端来。请问公子为什么放纵他们二人去赌坊？正常情况下，他俩应该在你的院子里伺候。”
云泽道:“我白天在读书，未留意他们两人的去向。他们既然被杀，理应让京兆尹处理这个案件，抓捕罪魁凶手。”
安乐侯闭上眼睛，他挥手让旁边的下人去说。
一旁唐小五道:“杀他们的人是两个校尉，赌坊里人潮拥挤，周勇和季德踩到了对方，这两名校尉大怒，季德和周勇脾气暴烈，和他们两个动起手来了。”
季德和周勇觉得自己是安乐侯府上的仆人，哪怕见了官儿，对方看在安乐侯的面子上也不敢动他俩。两名校尉穿着常服，看起来就是体格魁梧一些的路人，所以，这两名校尉给他俩拳头的时候，他俩当即还了回去。
可惜季德和周勇打不过对方，三两下就被踩在地上求饶。季德怀里掉出来一包东西，这两个校尉揪来个大夫问了一下，大夫说季德怀里的这包药粉是砒霜。
这两名校尉把季德打了个半死，季德先说砒霜是用来毒杀老鼠的，后来被打得太狠了，他才吐露说砒霜是用来毒杀自家公子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蔡夫人已经站不住了，她道:“这两个奴才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主子起杀心。”
安乐侯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夫人，这包砒霜是你让人给他们的？”
蔡夫人脸色一白:“不可能！多年来我待小公子亲如骨肉，如果我对小公子有杀心，小公子不会平安活到现在。老爷，您不能平白无故污蔑于我！”
云泽在旁边静静的看戏。
季德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人，他也不是欺软怕硬，他就天生反骨，眼睛里没有任何人。谁如果得罪了他，会被他记恨一辈子。
这包药他是从老六那里偷的，季德不愿意供出老六，恰好蔡夫人那天斥责了他们两人，季德恨云泽的同时也恨上了蔡夫人。
他拉不到云泽当垫背的，拉蔡夫人当垫背的也好，无论哪个他都赚了。
反正蔡夫人想害云泽，这是整个安乐侯府众所周知的事情。
安乐侯寒声道:“他们两人说是你指使的，我查了一下，他们两人几天前确实去了你的住处。”
蔡夫人有口难言。
她道:“这两人上门告诉我，说小公子性情乖张，日日惩罚他们，他们实在受不了，所以求我把他们调到别的地方干活。但他们两人是老爷安排去公子这里的，所以我不敢再调遣。老爷，我实在冤枉啊。”
安乐侯大怒:“他俩亲口承认是你所为，事情到了这一地步，你还敢抵赖？”
蔡夫人的眼泪瞬间流下来了:“妾身伺候老爷二十余年，老爷难道不相信妾身的为人？”
云泽道:“这两人已经死了，仅凭言语不能决断，不如从砒霜的来历查起。”
蔡夫人看向了云泽:“小公子一朝得宠过于嚣张，因为你平时虐待他们，他们才起了杀心。这两人恨我不能将他们从公子手中救走，所以嫁祸给我。老爷尽管去查，倘若真是我做的，就让我被天打雷劈。”
“闭嘴！”
蔡夫人膝下有云洋这个儿子，安乐侯与她的情分并不浅薄，就算真的是蔡夫人做的，看在云洋的面子上安乐侯也会饶过她。
这次之所以将蔡夫人叫来批评，安乐侯是想给云泽一个交代。
安乐侯道:“我自然会查清楚这件事情。这一个月内，你老老实实的在院子里待着，没有我的准许不能去任何地方。”
蔡夫人抹着眼泪离开了。
等蔡氏离开之后，安乐侯看向云泽:“泽儿，你受委屈了，幸好你没有任何事情，倘若你被这两个奴才害死了，那不是要了为父的命吗？”
云泽:“？？？”
安乐侯突然矫情起来，云泽真的不能适应。
云泽道:“孩儿惶恐。”
安乐侯心里头特别堵。
今天的事情绝对不是巧合。钟行帐下军纪严明，如果没有上头的指示，这两名校尉绝对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死两个人。
钟行在杀鸡儆猴。
看似是在杀这两名仆人，实际上在警告安乐侯，让安乐侯以后不能监视云泽。
别人的儿子都是儿子，自己这个儿子，却要当成孙子去供着。
安乐侯心里憋屈至极。
怀淑长公主的案子还在处理中，郎家的人已经针对上了安乐侯，安乐侯腹背受敌，绝对不能让摄政王对他的厌恶加深。
为了让云家存活下去，他不得不巴结讨好云泽这个小祖宗。
也幸好云泽好好的活着，倘若周勇和季德这两个胆大妄为的东西真把云泽杀了，不知道云家上下这么多人能不能存活。
被钟行灭满门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安乐侯道:“泽儿，为父还记得你刚出生时的场景，那时我一想起云府有了嫡子，家业终于有人继承，心里便高兴得不行。转眼之间你已经这么大了，我也要老了，这么多年过去，我最看重的孩子只有你一个。”
云泽不知道安乐侯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这些话的。
可惜冬日落入水里的那个云泽听不到，掩埋进土里的王夫人也听不到。
安乐侯可以一方面做出慈父的形象，也可以转过身就写封信，将云泽献给人人畏惧的摄政王。
倘若云泽不知道那么多内幕，没有思考那么多，或许就真的信了安乐侯的鬼话，认为他是一个深爱自己孩子但没有时间关照的伟大父亲。
云泽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孩儿告退了。”
安乐侯叹了口气:“泽儿，你在云府这么多年，云府对你有养育之恩，父亲求你不要想着把它毁掉。”
“我如何能毁云府？父亲多虑了。”
安乐侯不敢将钟行的存在说出来，他清楚的知道，云泽是不能毁掉云府，钟行却可以。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算是千千万万个云府，也逃不过对方的手掌心。
云泽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想，或许钟行说的并没有错，恶人自有恶人磨，之所以恶无恶报，是因为时候还没有到而已。
看来郡王的预知能力很强。
晚风拂面。
云泽开始掰着手指头算钟行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月也就是十五天，等钟行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二月份。
最好的朋友，也是和云泽关系最亲密的朋友，云泽当然要记一下日期。
当归说明都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等郡王回来之后，带郡王去吃好吃的点心好了。
正月底的时候，云泽感觉钟行快到了返京的时候。
当归道:“最近明都没有什么稀罕事情发生，就连摄政王也不杀人了，怎么很少听到他的消息？”
云泽原本觉得摄政王太过遥远，因为太遥远所以觉得对方是个传说中的可怕人物，无论摄政王做什么事情都很难和自己扯上关系。
自从知道安乐侯写信要把自己献给摄政王之后，云泽突然感觉自己和对方其实没有太多距离，因为距离拉进了，所以云泽瞬间觉得对方变可怕了百倍。
云泽想了一下:“玮州被叛军占领，恐怕摄政王一心扑在了军政上，无暇再处理其他事情。”
不提私生活和道德，单纯论对方的能力和野心，这个朝代恐怕没有人能和钟行相提并论。
当归道:“区区叛军，剿灭他们对赵毅将军来说不是小菜一碟？他们能比得上北狄将士？”
云泽摇了摇头。
对于抢掠骚扰契朝数百年的外族，摄政王只需要用最残酷冷血的方式屠戮对方。
这些失去土地生计被逼无奈而造反的流民没有那么容易处理。
外族是豺狼，屠杀殆尽便没了威胁。
这些流民是曾经载过舟、现在打算覆舟的水，水源源不断，只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郡王是摄政王的侄子，身上担着一些军务，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云泽看到一家古董店，他突然想起来过年的时候钟行送了自己一枚玉佩，云泽日日佩戴在身上，还没有给钟行回礼。
送什么回礼好？
云泽带着当归进了这家店。
他一眼便看中了一枚水晶双鱼扇坠，云泽伸手去拿，恰好也有一人伸手过来。
这个人比云泽慢了一步。
云泽与他四目相对，总觉得这个人有几分熟悉。
这名男子人高马大，大概和钟行差不多高，五官深邃俊朗，衣袍上的图案花团锦簇，头上戴着顶颇为华丽的帽子，腰间插着一把象牙扇子，扇子上垂着一枚黄金扇坠儿，看得出家底很厚审美很差。
钟劭觉得云泽这张脸长得真标志，眉眼唇鼻都很精致，简直没有任何缺陷，他愣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你也姓王吧？”
云泽不姓王八，他也不想认识穿得像花孔雀的男人，云泽随口糊弄:“我姓云，名叫当归。”
当归:“……”
钟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回京城两天，他碰到两个绝色美人，怎么没有一个愿意搭理自己？难道自己真的很讨人厌？
他看着云泽买了这个水晶双鱼扇坠儿离开了。
当归道:“公子要把它送给瑞郡王？不知道郡王喜不喜欢这种样式的。”
钟劭:“！！！”
钟劭喜欢啊！他也想买的！他很有钱，寥州王族巨富无比，可以付双倍价钱！
不过这俩人怎么回事？明明不认识自己，为什么还要送自己东西？
据钟劭所知，整个契朝只有自己一个瑞郡王。
钟劭是个纨绔。
喜欢附庸风雅的纨绔，明明看不懂什么字画，仗着自己有钱非要搜集许多名家名作，明明喜欢高贵冷艳大美人，因为贵族圈子都喜欢养温顺小美人，他也收了几个照顾自己养的花花草草。
总而言之，钟劭永远都在跟风被人骗的路上。
好处也有，第一个好处就是心大命也长，听不出别人阴阳怪气自己，反而让一些人觉得自己高深莫测。不然在明都当这么多年质子，面对周围的冷嘲热讽，他要是个心思细腻伤春悲秋的人早就被活活气死了。
第二个好处就是拿钱和地位砸来的人设挺有用，别人真的以为他是个文化人，提起他瑞郡王钟劭的名字，旁人会说“郡王喜好诗文曲赋，平素爱游山玩水，是个风雅的神仙人物”。
听听，“神仙人物”，谁被这样夸了之后不膨胀啊。
就连他多年不见的叔父摄政王钟行也这么认为。
钟行来明都之后忙着夺权，没空理会他这个没用的侄子，钟劭享受了一段时间叔父带来的风光生活，等钟行忙完了，钟劭怕自己肚子里没墨水的事情被钟行发现，他先是装病一段时间，接着又逃去了江南游山玩水。
现在听说叔父忙得脚不沾地，估计没有时间考问他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有墨水，钟劭怀念自己在明都的金窝银窝，赶紧带着人马回来了。
最幸运的事情莫过于叔父刚刚好不在明都。
不幸的事情是，钟劭还没有把自己的金窝银窝暖热，就听说自己叔父又回来了，且住在自己闲置很久的寻月园里。
一想起寻月园里挂着的几张艳画，再想起钟行说一不二杀人如麻的残暴性格，钟劭恨不得找根绳子把自己勒死。
云泽回家不久，许敬便从瑞郡王府上过来了:“公子，我家殿下回来了，您今晚有空否？有空的话请去见殿下，没空的话请把其他事情推掉去见殿下。”
云泽:“……许先生，你好霸道。”
许敬只能把这个锅背下来了，因为在云泽的眼中，钟行绝对是一个又温润又善良的君子。
许敬笑道:“殿下从外地新带来了几个厨子，他们手艺都很好，不亚于宫廷御厨。”
云泽道:“许先生放心，就算有天大的事情，我也会把它推掉去见郡王。”

第29章 29
云泽将新买的水晶双鱼扇坠儿带在了身上。
穗儿从外面进来了，她见云泽要出去，忍不住问道:“公子去哪里？我刚刚给您煮了一碗银耳莲子羹。”
云泽道:“隔壁瑞郡王回来了，我去看看他。”
穗儿道:“为什么不喝了莲子羹再去呢？您尝尝，我加了许多冰糖，吃起来很香甜。”
当归凑上去:“公子没空喝它，不如给我吧？”
穗儿踩他一脚:“去一边儿，我特意给公子煮的。”
云泽喝完之后将碗放在桌上:“我先去了。”
钟行比半个月前瘦削了一点，他正坐在窗边榻上看折子，天光未暗，斜阳光线恰好落在他半边身子上。
云泽敲了敲门框:“郡王？”
“进来。”
云泽走了进去:“郡王何时回来的？赵毅将军等人可到了玮州？”
钟行抬眸:“今早刚回，回来便去了宫里。他到了玮州境内，还未和叛军交战。”
云泽看钟行面容冷峻，比平时阴沉许多，心情似乎不大好，他坐了过去:“郡王不开心？”
“有吗？”钟行摸摸云泽的脑袋，“为什么认为我不开心？”
“因为和平时神情不一样。”
钟行还未调整过来。他出京后面对众人时并非温柔可亲，在其他人眼中，钟行比恶鬼还可怕。
如果对云泽露出真实的一面，恐怕云泽早就被他吓跑了。
“舟车劳顿，确实心情不好，”钟行道，“小公子哄我开心？”
云泽从袖中拿出了水晶双鱼扇坠儿:“郡王，这个送给你。”
收到礼物应该会开心许多。
如果有人突然云泽一件礼物，云泽会感到很惊喜。
白色水晶十分剔透，两只鱼儿尾部交缠栩栩如生，可以看出雕工很是精湛。
钟行握住云泽的手，两人手掌相贴，钟行掌心更加宽大，因为常常骑射，掌心和虎口处有硬硬的茧子，云泽骨架小一些，常年握笔的手指没有太多力气，掌心被冰凉的水晶扇坠硌得生疼。
扇坠隔在两人手掌之间，不知道钟行是在摩挲扇坠，还是在摩挲云泽的手心:“在契朝，这种形状的扇坠一般是女子赠给自己的情人做定情信物，一旦送了，就代表她非君不嫁。”
云泽:“是、是吗？”
原谅他孤陋寡闻并不知晓这些。
云泽赶紧把扇坠收回:“我改天选个合适的礼物送给郡王。”
但他的手速快不过钟行，钟行将扇坠放在了袖中:“等你选到了合适的再来换。”
“不行。”云泽想抢回来，“郡王先还给我。”
钟行眸中含笑:“嫁我难道不好么？”
因为钟行个子高，又是常年练武的，云泽想从他手里抢东西无异于想上青天。
云泽把钟行按在了榻上，手伸进对方袖子里:“郡王不要取笑我了。”
并没有摸到什么扇坠，他只摸到了钟行坚硬的手腕。
“另一个袖子里。”钟行被他压着并不反抗，“我很喜欢它，小公子当真要收回？”
云泽想了想:“郡王既然喜欢便收下吧，礼物贵在送时的初心，郡王明白我的意思便好。”
钟行把云泽放在了身侧。
房间里过于温暖，云泽身上穿着夹棉的衣袍，很快就出了一身薄汗，他将外衣脱下放在旁边:“郡王这次离开京城可曾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和事？”
钟行给云泽讲了一下路上见闻。
云泽只在契朝都城明都待过这几年，其他什么地方通通没有去过，只听钟行讲外地的风情地貌，他也听得很有趣。
只是傍晚时人昏昏欲睡，房间里又暖，云泽又是吃饱了出来的，钟行的声音低沉磁性，他听着听着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钟行把扇坠挂在了一把香木扇上。
云泽一直都浅眠，很容易被什么小动静惊醒，钟行让婢女在熏笼里加了一把安眠香。
许敬敲了敲门，他对钟行道:“殿下，瑞郡王来了。”
钟行沉声道:“让他在外面等着。”
他对秋歆道:“取来孤的斗篷。”
秋歆将钟行的银狐斗篷取来了，钟行将云泽裹在斗篷里，把他抱到了内院自己的住处。
天色一下子就暗了起来，王府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处处都是晕黄的灯光。
天上月亮淡成了一弯细线，不细看压根看不见，风中隐隐带着冷梅的香气，这个时候梅花开得正好。
房间里昏暗一片，钟行将云泽放在自己的床上:“不用掌灯，多加一些香料，你们在旁边伺候，他醒了便告知于孤。”
“是。”
钟劭这次不能再装病了，就算他真的病着，回到明都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也得是面见钟行。
钟行是寥州王族里权势最大的人物，也是钟劭的长辈，无论是作为臣子还是作为晚辈，都该来钟行这里拜见。
钟劭自然不敢穿得花里胡哨的过来，他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袍，乍看起来样貌英俊身形高大，倒是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许敬让他等待片刻，钟劭对许敬道:“许先生，叔父他近日来可好？前段时间为什么出明都？”
“周边不太平，乱臣贼子对都城虎视眈眈，殿下巡视的时候顺便杀几个闹事的震慑一下，”许敬道，“您难道不知道？”
钟劭真不知道，他才回明都，而且一些大事没有那么快流传出来。
“叔父今日心情可好？”
钟劭就算是个傻子，他也不想看到钟行冷着脸训斥人时的场景。
“很好，今天郡王倒是来对了时候。”许敬道，“不过，郡王还是要小心应对。殿下看到别人或许开心，看到您——”
一名婢女这个时候出来了:“郡王，请随我进去。”
钟劭看了许敬一眼，赶紧进去了。
房间布局果然改了，钟劭挂上去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艳画已经消失了。
他赶紧行礼:“侄儿拜见叔父。”
钟行点了点头:“起来吧，江南此行如何？”
钟劭道:“江南如诗如画，侄儿流连忘返，因为怀念明都的亲人和朋友，所以匆匆回来了。”
钟行冷冽的目光将钟劭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钟家的人亲情都寡淡，钟行在寥州的时候，家族子弟上百，关系错综复杂，远一点儿的压根不认识。
钟劭和他的血脉很近，钟劭的父亲是钟行的一位堂兄，钟行的父亲和这个堂兄的父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钟劭不喜欢争权夺利，他的父亲也是这样。因为钟劭的父亲无能地位又尊崇，钟劭当年才被推出来做了质子送到明都。
钟行道:“还想不想回江南？”
钟劭其实挺想的，特别是在知道钟行住在自己家里之后。但他刚来就走似乎不太好。
他特别担心钟行真的认为自己才华横溢，把什么朝廷里的重要职位塞给自己。在这个地方，与钟行血缘关系最近的就是钟劭了，钟劭被提拔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钟劭道:“不想，去一次便够了，侄儿现在只想留在京城。”
“你在明都要低调行事，”钟行手中扇子敲了敲桌面，“切不可在外招摇显摆自己的地位，杀身之祸往往由此引来。”
钟劭觉得钟行扇子上的扇坠儿特别熟悉。
他突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个叫做“云当归”的美人买走的那枚吗？
钟劭真心喜欢这只扇坠，他特意问老板还有没有，店里老板说雕刻的师父已经过世了，明都仅此一枚。
他听说这是献给“瑞郡王”的，本想着过两天说不定就有什么人为了讨好自己献出来，没想到居然落在了叔父的手中。
白色水晶剔透无比，似乎和腹黑残暴的摄政王不太搭配。
钟行眯了眯眼睛:“你的身份，孤暂借一段时间。”
钟劭愣了一下:“……好。”
钟行借什么都好说，不借人头就好。
“退下吧。”
钟劭疑惑:“叔父，您把我的身份借走了，那我又是谁呢？”
钟行挥手让他离开:“你想当谁就是谁。”
钟劭绞尽脑汁想着当谁最好，他走出了房间。
遇到许敬的时候，钟劭随口问了问。
许敬道:“郡王多在家里读书写字，少出来游逛便是了。”
钟劭道:“对了，叔父的水晶扇坠儿是怎么来的？”
许敬没有看到，他怎么清楚？他摊了摊手:“不知道，郡王请回吧。”
等钟劭离开，许敬进了里面。
他看到钟行手里果真拿着一枚水晶双鱼扇坠儿在把玩。
许敬多看了两眼。
钟行淡淡的道:“这是他赠孤的定情信物。”
许敬点头:“哦哦，挺好的。”
钟行收起折扇:“许先生想说什么？”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许敬道，“瑞郡王已经回来了，殿下何不告诉小公子真相呢？”
钟行笑着讽刺道:“哦？告诉他真相？你想让他畏惧孤？”
“殿下威服四海，天下谁不畏惧？”许敬道，“属下是担心拖得越久，日后越难开口。”
钟行做事有他自己的考量，有些事情会听从身边人的建议，有些事情却不会:“孤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许敬离开，钟行回了后院。
夜色愈深，一线细月便愈明，侍卫婢女在两侧提着灯笼，钟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哪怕府中有很多人，只要是钟行在的地方，全都是静谧的。
人人畏惧，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偌大的宅院仿佛死了一般。
房门紧闭，里面一片沉寂，之后灯火亮了起来，窗纸透着晕黄的光，婢女陆陆续续从里面走了出来，钟行走了进去。
暖香一片，熏笼里的香过浓，受到香气的影响，云泽睡得特别熟。
婢女给他擦过面容和手脚，柔软干净的亵衣放在一旁未换，因为动作轻柔，云泽始终没有睡醒。
钟行抚摸着云泽的侧颜，从墨色的眉毛，纤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梁，再到柔软湿润的唇瓣。
云泽的肌肤过细，钟行重重抚摸让他觉得疼痛，他费力的睁开了眼睛，看到是钟行之后，云泽才安心了。
他知道郡王不会伤害自己。
云泽握住钟行的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郡王，我好困，你不要闹我。”
钟行指腹擦过他的锁骨，在他的锁骨上留下一点红色印迹，始终不肯放过他:“真的很困？”
房间里的酥绵香气让人格外渴望甜美的睡眠，云泽“嗯”了一声，手指紧紧抓住了钟行的手指。
钟行只是不太理解，他认真看着云泽，俊美深邃的五官上落了灯火柔光，双眸里深不见底:“嫁我难道不好么？”
云泽今天还没有给他回答。
除了性情稍微有一点点问题，只是那么一点点嗜血残暴，其他各方面，应该都挺好的。
云泽只想睡觉，被钟行咬了几下手指之后便将手退进了被子里，指尖湿润且疼痛，一直到掌心都是湿润酥痒的，云泽不自觉的往被子里卷了卷。
钟行没有再逗他，真的把云泽弄生气了，哄起来恐怕不容易。云泽平日里脾气很好，他如果生气，便是真的很生气。
夜里还很长，有云泽陪着便不显得那么长，安眠香对他无效，钟行并没有什么困意，他将这半个月里积压的事情全部处理了。

第30章 30
一夜无梦，因为晚上睡得太好了，云泽刚苏醒时的心情都是很愉悦的。
他有些口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之后，云泽道:“当归，我想喝茶。”
往常云泽苏醒了，当归往往就在旁边或者在院子里。
今日却没有见到当归。
云泽在被子里又赖了一会儿，慢慢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昨天好像一不小心在钟行的住处睡着了。当时钟行给他讲路上的见闻，云泽越听越困，不知不觉将眼睛合上，合上之后便没有睁开。
云泽往自己身上摸了摸，外衣虽然不在了，但里衣在身上穿着，而且是自己的贴身衣物，并不是被人更换后的。
他松了一口气。
云泽正要将床帐拉开，一只手先他一步将帐子拉开了。
钟行挑了挑眉:“醒了？”
云泽有些不好意思:“郡王，我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并不是钟行讲的事情很枯燥，而是云泽真的很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昨天为什么困得不省人事。
“我让她们来送水。”钟行坐在了床边，“他们以为我们昨天晚上睡在了一起，等下你如何表现？”
云泽抬起手臂搂住了钟行的肩膀:“这样好不好？”
他刚刚睡醒，四肢百骸都是酥软无力的，钟行挺直的身板十分坚硬，云泽觉得硌得慌，他微微皱了皱眉:“我睡的是您的床，您昨晚睡在哪里了？”
“在偏房睡了几个时辰。”钟行道，“你不舒服？”
云泽道:“可能睡太久了，身上有些酸，懒懒的并不想动，我真羡慕郡王的精力。”
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秋歆道:“小公子可苏醒了？奴婢给您送水洗漱。”
云泽正要起身，钟行强行按在他的腰上:“别动。”
云泽腰间一软，整个人被钟行重新按进了被子里。
锦衾罗被暖香熏人，钟行身上成熟又清冽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给人难以抵抗的压迫感，床帐再度被拉上，内部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
脖颈间一片湿热，伴随着些许噬咬时的疼痛，云泽呼吸略有些急促，他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按在钟行的后颈处。
温热的触感慢慢往旁边蔓延，云泽下意识的感觉这样不太对，但他脑海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搅翻了，完全不知道正确的思考方式。
不知云泽心跳得本来就很快，还是外面的敲门声让他的心跳加速。
“郡王。”云泽提醒了一下钟行，“她们还在敲门。”
钟行道:“进来。”
门外的婢女陆陆续续捧着东西进来。
床帐再度被挑开，云泽衣物略有些凌乱，衣襟散开许多，从下巴到锁骨都是很深的吻痕，锁骨下方甚至肿了。
钟行将他护在怀里:“东西放下，我照顾他梳洗便好，你们都出去吧。”
婢女不敢多看床上的两人，她们躬身退了出去。
钟行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往日虽然眼里很少有笑意，却是温和的。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钟行的眼底似乎泛着血红，云泽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些许欲念和暴戾。
如果云泽阅人无数，他应该能够明白，像钟行这样的人，骨子里的霸道和残忍改变不了。
平日里越是温和，隐藏的一面越是疯狂。
可惜云泽看不出来，他抬手触碰钟行的眼睛周围:“郡王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
钟行“嗯”了一声:“有事藏在心里，我一直睡不着觉。”
“什么事情呀？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来分担一下。”
钟行揉了揉云泽的墨发:“真的想听？”
云泽点头。
“摄政王想让我娶冯家女，借此稳住冯魁的心。”钟行道，“但我不愿意联姻。”
云泽回想了一下:“冯家小姐？明都第一美人？”
钟行上次去冯家见过一次，对方容貌不俗，或许担得起这个名声。
他点了点头。
云泽道:“郡王有什么想法？”
钟行握住云泽一缕头发:“冯家做过的事情你想必一清二楚，他们枝节纵横势力滔天，几年前还和乱政的几名宦官有所往来，钟家的江山有三成是他们家的人祸害的。即便我和他们联姻，摄政王断然不能留他们。”
“您不想一边利用冯家小姐，一边做杀他家人的刽子手？与其以后和枕边人恩断义绝，不如没有这个开始？”
“……”钟行实在觉得云泽脑子里装的东西和别人都不一样，他顺着云泽的话走，“你可以这么理解。”
云泽道:“您如实告诉摄政王——”
应该不可，像摄政王那种为了成大事而不择手段的人，大概会训斥钟行优柔寡断心慈手软不能担当大任。
钟行握住云泽的手腕:“如果我们成亲，或许能够杜绝摄政王让我联姻。”
云泽从未想过自己和男子缔结婚姻。
他的思想当然不能比钟行这样一个古人还要保守，但是——
钟行道:“一箭双雕之策，不可吗？”
云泽道:“郡王，这件事情对我的冲击太大，我还没有想好，请容我思考一下。”
“本王希望你能尽早答应，”钟行道，“日后你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我会放手。”
“是吗？”
钟行在他耳边道:“我亲口允诺于你，还能有假？”
但是——钟行有杀情敌的习惯。他想要什么人的命，从来没有人能逃亡出去。
云泽正想开口，钟行手指堵住了他的唇:“不过，我能接受和男子肌肤之亲，我有正常需要，你我如果成亲，婚后会发生关系。”
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恐怕不行。如果是钟行的话，云泽能够接受。
云泽思考了一下:“还有吗？”
“权势可能更大一点，”钟行道，“比你想象的要大。”
云泽知道在明都的权贵有多么放肆，他也在这个圈子，曾经见过不少。以后寥州人马掌握政权，作为摄政王的侄子，瑞郡王的权势确实非同一般。
钟行搂住了云泽的肩膀，把云泽按在自己怀里:“床上可能有些癖好，精力比常人充沛一些。”
云泽没有经历过这些，他在这方面的了解其实并不多，甚至可以撑得上贫瘠。
虽然看到云洋糟蹋小厮，每次只见两人抱在一起亲吻，更亲密无间的事情，云泽从未看过。
他来之前是个未成年，对这些事情没有涉猎。来了之后只看圣贤书，什么坊间话本一概没有读过。
云泽思考了一下钟行所说的“癖好”，他实在想不出来:“郡王能不能解释一下？”
钟行但笑不语。
云泽昨天晚上一夜未回来，今天自然早早回家了。
关于钟行这个建议，云泽一直都在思考。
当归见云泽这些时日大多都在家中，并不像先前那样爱动，他劝了云泽几次，终于将云泽劝了出去。
喝茶的时候，云泽告诉了当归这件事情。
当归道:“公子，您要想清楚了，倘若真的和郡王成亲，日后和离并不容易。况且，您确定您真的了解郡王是什么样的人物吗？”
当归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知道季德和周勇的死一定和瑞郡王有关。
瑞郡王和摄政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先前灌云泽喝酒的高普，调戏云泽的冯易之，每一个人都死得很惨。
当归并不相信钟行真的霁月光风。
但他不知道如何告诉云泽，钟行帮助云泽很多，当归不愿意离间对方。
这个时候，云泽又看到了那名花孔雀过来了。
钟劭的个头在人群里太显眼了，他过来打开了窗户往下看。
路上围了一些人，下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云泽也往窗外看了一眼:“我们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酒楼下常常出现醉酒的公子哥儿殴打平民，云泽担心外面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个。
当归随着云泽一起下去了。
下方确实围了一些平民，这些平民见打架的双方有权有势赶紧跑了。
一名穿着青色华服的年轻男子被另一名男子踩在了地上。
踩他的男子约摸二十岁出头，身穿一身雪青色长袍，雍容闲雅金质玉相。
被踩的这人云泽认识。
当今怀淑长公主的心肝宝贝儿子郎锦秀，息国公府的小公爷，同时也是皇帝的表哥，冯易之最好的哥们儿。
郎锦秀在京城里是了不得的人物，王公贵族见了他都要绕道走，不知道踩他的人是什么来历。
郎锦秀灰溜溜的爬起来，他踉跄了几步:“你给我等着！我早晚要你家破人亡！”
云泽看完这场闹剧便要回身，踩人的那名男子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云泽？”
云泽回眸:“你认识我？”
这名男子道:“王希赫，你的表兄。”
云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他对王家的子弟了解不多。
这个时候，钟劭也下来了，他一眼认出了王希赫:“王公子！”
王希赫眉头一皱:“你先和我回王府。”
云泽并没有这么自来熟，他正想拒绝，一辆马车已经过来了，王希赫把他拉到了马车上。
王希赫往下看了一眼。
钟劭并不死心，他还想继续追上马车:“王公子，你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云泽道:“表兄，你和那名孔雀——那名公子有什么往来？”
王希赫冷笑一声:“他是名无耻之徒，摄政王钟行的侄子，与摄政王一丘之貉。”
云泽看出了王希赫的脾气不太好，人也冷冰冰的。
云泽知道王家现在与摄政王这方势力相冲撞，他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外祖父母到了明都？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刚到，”王希赫看向云泽，“王家写了那么多封信给你，你为什么一封也不回？前年王家派人来京城看你，也被你们府上的人撵了出去。”
云泽略有些吃惊。
他以为自己与王家的关系早就断了。
王希赫冷冷的道:“祖母本来可以不来明都，她年事已高，身体不大好，因为思念你这个外孙，所以千里迢迢跟着祖父来了明都，我们过年都是在荒郊野外赶路过的。她刚来明都便病了，现在高烧不退。”
云泽心中愧疚:“信件之事恐怕有内幕，我并未收到。表兄如何认出我的？”
王希赫道:“我见过姑姑的画像，你和她眉眼相似，明都这般容貌的恐怕没有几个，所以我喊了你的名字。”
“表兄知不知道你刚刚揍的人是谁？”
“怀淑公主的儿子郎锦秀。”王希赫道，“他有眼无珠，居然敢戏弄于我，若不是看在他母亲的面子上，我早就挖了他的眼珠子砍了他的双手喂狗。”
王家在昀州的势力无人能及，王希赫是王寒松嫡长子，容颜如玉身份高贵，从一出生就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遇见过什么挫折。
唯一不顺恐怕是来明都这段时间，路上被钟劭这个蠢货问东问西，来了明都之后又要被郎锦秀这个纨绔调戏。
云泽不知道怎么说。
他这个表兄太野了吧。
云泽头一次见到说话这么狠的人。
而且看起来睚眦必报性情毒辣，是不能得罪的人物。
马车很快到了辅国公府，王希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伸手接云泽下来:“刚回京城，府上有些凌乱，下人们没有安顿好，所以昨天没有去请你过来。你见了祖母之后不要哭，她身体不好，你哭她便跟着哭，祖母年龄大了不能太伤心。”

第31章 31
云泽跟着王希赫一起进了门。
他并不知道王希赫的身份，猜想对方应该是长房庶子或者二房、三房之子——若是长房嫡子，王寒松应该不舍得对方同来京城为质。
府上的下人来来往往，见到王希赫之后都停下来喊一声“大公子”，这些下人对待王希赫的态度不同，一时之间，云泽也摸不准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历。
云泽跟着王希赫往里走去，一边走他一边问道:“大舅舅近来可好？我从出生还未见过他。”
“摄政王召祖父进京，父亲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王希赫道，“他不放心别人护送，特意派我这个长子陪同祖父母。”
王寒松长子。
王希赫道:“我外祖父是仪敏侯，与摄政王的父亲老寥王年少时一起读书习武，两人八拜之交，子女也有通婚，虽然外祖父已经过世，两家交情仍在。”
原本云泽担心对方殴打郎锦秀会惹来对方报复，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有这样的家世地位，难怪刚到京城就敢同公主之子动手。
王希赫解释完自己的身份，再看云泽一眼:“你说信件之事有内幕，究竟是什么意思？”
云泽道:“如今是蔡夫人当家，家中大小事宜都是她在打理。”
王希赫道:“她一个填房，敢压在你头上作威作福？想是你父亲默许的。”
云泽并没有再言语更多。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约摸一刻多钟，王希赫带云泽到了一处院子里，两名清爽干净的大丫鬟端着什么东西齐齐走了出来，她们看到王希赫便停了下来:“大公子。”
王希赫道:“老夫人可醒了？”
“已经醒了，刚刚吃了半碗粥米，这位是您请来的云公子？”
王希赫点了点头，带着云泽一起进去:“我今早出门本就是找你来见祖母，不巧你不在家中，反倒在外面遇见了。”
房间里一股沉闷的药香，三两个婢女进出，看到王希赫后赶紧福一福身子，然后偷偷看云泽一眼。
昀州男子大多生得好看，是本朝女子最喜欢的玉面郎君。
王希赫在昀州是出了名的美男子，鲜少见到比王希赫更加好看的男子，上门提亲的人无数，然而他目高于顶性格又冷又挑剔，二十三岁了还未娶亲。
眼下云泽站在王希赫身侧居然不仅没有被压下去，反而更显温雅俊秀。
“祖父眼下并不在家，”王希赫道，“他今天一早就去了摄政王府上。”
王希赫本来打算陪同的，辅国公担心王希赫惹出什么事端来——王希赫的脾气不算很好，甚至敢顶撞他父亲王寒松，王寒松一边疼爱这个孩子，一边被气得跳脚骂他“逆子”。
王希赫走到了里面，他恭恭敬敬的道:“祖母，云泽表弟过来看您了。”
云泽跟着过去，他看到一名雍容华贵的老太太靠在软枕上，老太太的双目已经有些浑浊了，双鬓间出现几根刺眼的白发，身上披着一件藏青色的袄子，她看到云泽之后眼里瞬间泛了泪光:“泽儿，快过来让外祖母看看。”
云泽赶紧跪在了床边:“外祖母。”
王老夫人紧紧握住了云泽的手:“这些年每每想起蓝儿，我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她出嫁十多年，我都没能见她一眼……”
蓝儿是王夫人在家时的乳名。
云泽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另一个世界里，如果自己的亲生父母知道自己消失了，或许就像王老夫人一样难过。
王夫人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女儿，当初老夫人本不打算让这唯一一个女儿远嫁。
安乐侯年轻时生得一表人才，本人野心勃勃才华横溢，不是那些喜欢游手好闲的纨绔，辅国公认为安乐侯前途无限，做主把女儿嫁给了他。
安乐侯并没有辜负辅国公的期望，这些年扶摇直上，一直坐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上，也算朝廷里说一不二的权臣，他应该是辅国公的女婿里最出众的一个。
现在想来——当初真不如嫁个没有野心的纨绔子弟。
云泽长得很像王夫人，老夫人捧着云泽的脸看了半天，试图看出自己女儿的影子，她越看越伤心:“好孩子，这些年外祖母每每想起你们母子俩都忍不住掉眼泪，你母亲过世之后，你怎么不给外祖母写封信呢？”
王希赫在旁边道:“老夫人难道忘了，姑姑去世时表弟还小，自己都保护不好自己，云府有新的夫人当家做主，表弟过得也很艰难。”
老夫人握住云泽的手哭了一会儿。
老人家身体本来就弱，现在身上又有病，哭了一会儿便晕过去了。
王希赫赶紧让大夫进来。
大夫是从昀州带来的，一路上照顾着王府一家子的身体状况。
他给老夫人把脉后道:“老人家伤心过度，情绪变化太快，体弱不能支撑，等她休息几个时辰，醒来喂一次药。”
云泽眼眶仍旧红着。
这个时候两名少女过来看望王老夫人，王希赫介绍道:“这两位，大的是二叔家的妹子苏叶，小的是六堂叔家的妹子蔓娘，她俩都比你小两岁。”
云泽道:“苏叶妹妹，蔓娘妹妹。”
王苏叶和王蔓娘生得美丽，只是面上都笼着哀愁，她们的眼眶都红肿着，两人优雅的对云泽福了福身子:“云表兄。”
王希赫道:“你们二人进去照看老夫人，如果老夫人醒了或者有什么状况，随时让婢女告诉我们。我带表弟出去走走。”
“是。”
出去之后，云泽道:“外祖母生病了，两位妹妹应该哭了很长时间。”
“她们两人哭泣并不单单是为了祖母，也为了祖父。”王希赫道，“表弟，你在京城这么长时间，可曾见过摄政王？”
云泽道:“我在朝中无官无职，我父亲能接触到他，我不能接触到。”
“你曾听说过有关他的传言？”
传言倒是听说过，云泽点了点头。
王希赫道:“我父亲酒后失言辱骂摄政王，他现在趁机拿捏王家，一路上所有人都提心吊胆。这两个妹妹从小在老夫人身边长大，这次陪着过来照顾老夫人，她们两个今天早上听说祖父去见摄政王，两人忧心忡忡，都怕祖父一去不返了。”
钟行是悬挂在每一个名门望族头上的一把龙牙刀，所有家族都怕这把刀掉在自家头上。
云泽和王希赫议论了一会儿当下局势，一名下人过来道:“老太爷回来了。”
王希赫道:“祖父回来了，我们去迎接一下。”
云泽跟着王希赫一起过去了。
辅国公比王老夫人看起来更苍老一些，他鬓发全白，个头不高，雪白的山羊胡子十分稀疏，一双眼睛却很明亮。
王希赫带着云泽上前了:“老太爷，这是蓝姑姑的孩子云泽，孙儿一早便去了安乐侯府请他来见老夫人。”
辅国公这两年恨透了安乐侯忘恩负义的嘴脸，云泽虽然是他的外孙，毕竟是安乐侯的儿子，难保是第二个安乐侯式的白眼狼。
辅国公脸色不太好:“今年多大了？”
云泽道:“回外祖父，十九岁了。”
“明年就要弱冠，”辅国公冷冷的道，“已经这么大了，不知道孝敬长辈。我们回到明都，你该主动探望，却让你表兄亲自去请。”
云泽看得出来辅国公的不满是因为安乐侯府所作所为，因为对方是长辈，年龄一大把了，云泽并没有出言顶撞:“外孙不孝，未能提前打听到外祖父抵达京城的消息。”
辅国公沉着一张脸:“最近在读什么书？做了什么文章拿来让我看看，年龄都这么大了，应该受你父亲荫庇入朝为官了，你在哪里任职？可曾结婚？与哪家的姑娘结婚？有没有生孩子？”
云泽一阵头疼。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长辈见到晚辈最爱问的问题永远都是“你在哪里工作”“结婚了没有”“生小孩了没有”。
不同的是，云泽所在的时代一般要等到二十五岁之后再问。
现在嘛——云泽还没有二十岁，就要面临这些问题。
一旁王希赫非但没有帮云泽解围的意思，反而在旁边笑了一声。
云泽只好道:“劳祖父挂念了，外孙未曾入仕，如今还未订婚。”
云泽和老爷子去世的女儿实在相似。
一看到云泽，老爷子便想起自己乖巧可爱的女儿。王夫人出嫁的时候十五六岁，当时天真烂漫，老爷子没有见过王夫人以后的模样，脑海里对女儿的形象一直都没有变过。
现在突然蹦出来这么大个外孙孙，他又爱又恨。
一方面恨云家无情，一方又爱云泽从容不迫的温润谈吐。
辅国公仍旧冷着一张脸:“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成亲，你是想学你没用的表兄？”
一旁王希赫本就在看笑话，突然听到辅国公提起自己，他赶紧转移话题:“老太爷今天见到了摄政王，对方如何？”
辅国公摸着自己的山羊胡须，良久之后，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仅有帝王之相，还有帝王的心胸和气魄，与这样的人为敌并不好受。”
辅国公看向了云泽:“你父亲擅长见风使舵，他已经投到了摄政王的阵营了吧？”
云泽道:“父亲之事，我了解得并不多。”
“他一直都很识时务，没有一次站错阵营，”虽然辅国公看不起安乐侯的人品，却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运气，他讥讽道，“如今辅国公府大大不如从前，你父亲也不愿意和我们来往了，你外祖母日夜思念你，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信过去，你一封信也不愿意回，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云泽道:“外祖父，我——”
这个时候，王苏叶匆匆的跑了过来，她素来端庄自持，现在却一脸慌乱:“老太爷，堂兄，老夫人不好了，她又烧了起来，大夫说他束手无策。”
跟着王家来京城的大夫只是普通大夫，并不是什么妙手回春的神医，冬岭的神医也断然不愿意拖家带口千里迢迢追随着来明都。
辅国公脸色难看了起来，他匆匆往里面走去。
王老夫人确实烧得很严重，口中胡乱喃喃着几个孩子的乳名儿，两名表小姐用冷帕子给她降温。
云泽和王希赫脸色一变，双双跟了过去。
辅国公赶紧吩咐府上的下人:“去明都各个医馆请大夫，把他们都请来！”
辅国公府的人久久不在明都，许多人脉都有些生疏了。昨日王希赫好不容易请了从太医院致仕的老御医，御医开的药方和家中大夫差不多。
王希赫道:“听说太医院院使柳林妙手回春，他只给陛下看病的，没有旨意不出宫，如果能请到他就好了。”
云泽道:“外祖父，表兄，我看我朋友认不认识名医，你等我去请。”
王希赫点了点头，云泽在京城久了，可能人脉更广一些。
辅国公道:“等下他们就把全明都的大夫都请来了，寻常大夫用些银子便过来了。别乱跑了，在这里看着你外祖母，她天天想你娘。”
辅国公对王老夫人有愧，当年是他执意把女儿嫁给了安乐侯。
但他不能承认这是自己的错，只能埋怨云家的人。
府上下人请的大夫陆陆续续到了，他们说法不一，有的说老夫人水土不服，有的说老夫人忧思过度，有的说老夫人风寒侵体，各种法子都试了，药也喝了，老夫人仍旧高烧不退神志不清。
辅国公府正忙乱着，不知道谁说了句“准备后事”，王希赫大发雷霆想去揍人，一看身边没有人拉自己，突然发现云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辅国公府在地方上强势，称得上是地头龙，京城权贵如云，除非他们提前请旨，不然太医院一些名医都不可能出来。
云泽匆匆去了钟行的府上，钟行恰好和手下商议事情，听了云泽讲述来龙去脉之后，钟行让手下将宫中几名御医带了出来。
等到辅国公府上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王希赫看到云泽带着一群人过来，这群人都穿着京官官服，云泽道:“我让朋友想办法请了御医过来，你们快进去给老夫人把脉。”
来的是太医院的院使柳林和左右院判，他们三人在太医院地位最高，医术最高明。
柳林细细盘问了一下老夫人今日饮食，说了句“并无大碍”，再用针灸给老夫人退烧。
辅国公看到站在云泽身后两名高大的身影，这两人看着都很不凡，他随口问了一句对方身份。
这两名男子语气冷硬:“我等奉命请御医给老夫人看病，其余闲事无可奉告。”
辅国公碰了个钉子，只好和云泽说话:“泽儿，这三名御医怎么请来的？”
云泽不知道怎么说。
其实这三名太医是他身后这两个人抓来的，两人直接拿着令牌闯入了太医院，说了句“得罪了”便将人像抓小鸡一样抓走了。
云泽不好说什么，只好在路上对这些御医说了抱歉，结果这三个御医一个比一个害怕，云泽对他们说抱歉，他们也对云泽说抱歉，像是担心云泽突然跳起来杀了他们似的。
柳林收针，老夫人身上高热已经退了，他对辅国公道:“我等便住在贵府上，等老夫人完全病愈后再离去。”
辅国公又惊又喜:“苏叶，蔓娘，你俩去让人打扫干净上房出来给先生们居住。”
“是。”
辅国公还不知道这三人身份，他虽然是一品国公，依旧不能得罪太医院的人，不然以后家里人有病了就麻烦了，他道:“敢问阁下是——”
柳林道:“太医院院使柳林。”
“太医院左院判张奇。”
“太医院右院判徐一廷。”
辅国公看了云泽一眼。这三人历来都是为皇帝看病，就算云泽他爹出面，能请来其中一个就算是不错的了，今天晚上居然请来了三个。
云泽并不知道其中弯弯绕绕和太医院的品级制度，在他看来御医就是给朝中大臣和皇帝后妃看病的，有的好请有的难请。
天色已晚，他身边还有两个钟行的人，眼下见老夫人安睡，云泽道:“外祖父，我先行告退了，我还要回去答谢友人。”
辅国公道:“赫儿，你去送你表弟出去。”

第32章 32
夜色已深，明都二月的夜晚还是寒冷的，云泽一出门便感觉到寒气扑面而来。
王希赫让人准备了马车，他道:“表弟，我送你回去。”
云泽身后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着，他俩抱着手臂冷冷看向王希赫，目光都有些不善。
王希赫道:“那三名御医是你哪位朋友请来，我随你一同前去答谢。”
王老夫人不单单是云泽的外祖母，也是王希赫的祖母，王家如果不派人登门致谢，恐怕有些失礼。
云泽点了点头:“好，是瑞郡王，他府上距离云府很近，表兄你同我一起过去吧，今晚便住我家。”
王希赫脸色变了又变:“瑞——瑞郡王？”
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王希赫也认识瑞郡王，但是，云泽认识的这个瑞郡王和王希赫认识的那个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不然白天的时候云泽不会询问那人是谁。
王希赫来明都的路上险阻不少，与那人萍水相逢，那人倒像个登徒子，八成是说谎骗自己的。
云泽点了点头:“瑞郡王为人良善，与其他人并不同，如果你见了他，肯定也会喜欢上他的。”
王希赫看向云泽身侧两人:“他们都是瑞郡王派来的？”
云泽点了点头。
因为外人在场，王希赫不方便说些什么，他与云泽一起上了马车，等坐到了马车里面，王希赫才道:“你父亲果真与摄政王同一阵营？因为你父亲，所以你才和瑞郡王交好？”
云泽道:“我知晓王家因为摄政王才遭遇大难，但是——”
王希赫道:“不必多言，我能理解云家的做法。今日你请瑞郡王出手相救，我不会因为王家与寥州的恩怨反而怪罪于你。无论如何，我是应该答谢对方。”
王家虽然傲气，被整治这么一遭之后，王寒松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王家祸患完全是王寒松酒后失言引来的。
云泽点了点头。
王希赫能够理解自然最好。
倘若对方的心胸容不下种种事情，日后在明都恐怕会遭遇其他挫折。
很快便到了寻月园，王希赫先从马车上下来，他正要接云泽下来，那两名在前方为车夫带路的男人翻身下马，他俩将王希赫挤兑到了一旁，伸手接云泽下来:“小公子，请。”
王希赫差点被气得掉头回去。
这俩到底是什么家伙啊？
云泽和王希赫进入了院子里，许敬在院子里和两三个人说笑，看到云泽回来，且身旁带了名容貌不俗的男子，许敬诧异的道:“云公子，这位是——”
云泽道:“这是我表兄王希赫，前来答谢郡王。表兄，这是郡王的朋友许敬许先生。”
许敬开玩笑道:“原来是王家公子，昀州出了名的冷面郎君，久闻大名。”
王希赫拱了拱手:“许先生。”
许敬道:“殿下在里面看书，云公子敲门进去便好。”
云泽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云泽道:“表兄，你不必紧张，郡王人品高洁待人宽和。”
王希赫出身不俗众星拱月，自然见过不少世面。
他之所以感到紧张，是因为他听过许敬这人。
这人似乎是摄政王帐下的一名谋士，当初出谋划策利用地形烧了北狄几处粮仓和十多万将士。与许敬在院中讲话的两三个人目光如炬气质脱俗，亦不像什么泛泛之辈。
家中客人如此，主人大概与众不同。
云泽和王希赫一同进去了。
王希赫瞧见一名身着墨色蟒袍的男子坐在窗边，窗户大开着，外面丝丝寒风吹了进来，男子双眸冷厉凛冽，因为身上的气势震慑人心，反而让人忽略他俊美面容。
云泽道:“郡王，这是我表兄王希赫。”
王希赫行了一礼:“臣王希赫拜见瑞郡王殿下，家中祖母病重，多谢殿下出手相救，王家感激不尽。”
眼前这位果真不是王希赫见过的那个登徒子，这位更有王侯风范，看着与众不同。
钟行冷冷扫过王希赫:“王老夫人现在可好？王老夫人一入京便生病，你父亲知道了恐怕要对寥王心生怨恨。”
王希赫一撩衣摆跪了下来:“家父绝无此意，当初上官大人在昀州，家父因为与上官大人不和，酒后失言误伤寥王，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愧疚，恨不能以死谢罪，臣这次随祖父进京，家父多次告诫臣，倘若臣有朝一日见到了寥王，定要替他请罪。如今祖母病重，因为老人家水土不服，暂时不习惯明都干冷气候，御医说休养一段时间便好了，王府上下感念寥王恩德，不敢心生怨怼。”
钟行早间刚震慑过王希赫的祖父辅国公，眼下云泽就在旁边看着，钟行并不愿意再刁难王希赫:“起来吧。”
王希赫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几乎要把衣服打湿。
这位郡王并不像云泽所说是个“特别好特别良善的人”，钟行的目光如刀子一般，似乎能够看透他心中所有想法，将他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王家世代公侯，虽然显赫无比，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仍旧要低头。
来明都之前，王希赫也曾小瞧明都的官员，认为这些官员懦弱，轻而易举便被寥州王族的淫威震慑住了。
现在想来，是他当时太天真了。
云泽觉出了气氛不对，下一刻，钟行的脸色却缓和了许多，问了王希赫一路上的见闻。
王希赫平时说话很少考虑太多，今天开口之前却会斟酌许久。
王家的祸患是从王寒松失言开始的，王希赫面对寥州的人，不得不多加小心。
钟行看在云泽的面子上应付了王希赫几句，王希赫赶紧找了个时机告别:“今日天色已晚，臣先告退了，改日祖母病愈，臣定会和祖父一起登门道谢。”
云泽从桌上拿了一个贡柑:“郡王，我和表兄先走了，有空再来找你。”
钟行帮他把贡柑掰成了两半:“我问你的事情，你这两天考虑好了吗？”
云泽道:“这两天太忙了，我忘记想这件事情了，等我有空会来答复郡王。”
出门之后，王希赫终于松了一口气:“如果你不告诉我他是瑞郡王，我简直要怀疑他就是摄政王。”
云泽道:“摄政王哪有这么年轻英俊，明都都传摄政王凶神恶煞，我家和他家挨着，所以我才和他认识，你回去还要些时间，今晚先住在我家。”
王希赫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路回去，路上正好过来一辆马车，一个人掀开帘子后，当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王公子！云公子！”
王希赫脸上瞬间蒙了一层寒霜。
钟劭笑眯眯的道:“好巧，这是你的扇子，上次从你身上掉下来了。”
王希赫一把夺了过来:“你不是瑞郡王，为什么要骗我说你是瑞郡王？我刚刚见过真正的瑞郡王。”
钟劭看着两人过来的方向，想着他们是从叔父那里出来的，钟劭赶紧道:“我……我是赵毅，先前骗你玩的！王公子，你明天要不要来我府上玩？我府上有几个会玩杂技的艺人，你一定会喜欢的。”
云泽:“……”
云泽担心表兄被蒙骗，偷偷在王希赫耳边道:“他不是赵毅，赵毅去玮州平叛去了。”
王希赫冷声道:“是吗？可我听说他去了玮州。”
钟劭思索了一下:“那我是曲允城？你喜欢寥州哪个将军我就是哪个将军。”
云泽拉着王希赫离开:“别理他了，他就是个骗子。”
钟劭好不容易遇见王希赫，王希赫冷冰冰凶巴巴的样子看起来很像钟劭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爱咬人骂人的鹦鹉，他赶紧掉头跟上:“你不来我家，我明天去你家好不好？王公子，老太爷和老夫人还好吗？”
“我家无人招待你，告辞。”
等到了云泽的住处，王希赫发现自己的扇子下方多了一枚紫玉扇坠。
云泽道:“表兄怎么和他认识的？”
“路上遇到了劫匪，他和他的人马将劫匪杀了，与他同行了几天。”王希赫道，“他虽然不是瑞郡王，也不是寥州什么将军，看他身边人员，多半来历不凡。祖父让我不要招惹他。”
听说云泽带来了一个清俊表兄，四名婢女轮流进来送水，她们全偷偷看了王希赫一眼。
王希赫与云泽身形相仿，而且两人都是俊秀的瓜子脸，只是王希赫眉眼颇冷，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云泽眉眼更加昳丽。
云泽道:“你今天打的郎锦秀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物，怀淑公主太过宠他了。”
王希赫咽不下被男人调戏的气罢了。
他看了云泽一眼:“你脾气这么好，难怪被云家的人欺负。身为安乐侯府嫡子，他们让你住这么偏僻的小院子。”
云泽无奈的道:“不提这些。”
灯下云泽的面容更显柔和，王希赫挑了挑灯芯，回头再看云泽一眼，发现云泽不仅仅是第一眼看起来惊艳，而是越看越惊艳。
王希赫知晓自己姑姑是冬岭少有的绝色美人，曾经看到姑姑的画像，他便发誓将来要娶一名像姑姑一样美貌的女子，只是这么多年来从没有遇到过，好不容易遇见了，居然是自己表弟。
王希赫对男子不感兴趣，更不要说对方还是自己表弟。
但他喜欢看云泽的脸，对方眉如墨画颜如舜华，怕是画都画不出来这样的好样貌，实在罕见的美色。看着看着心中遗憾姑姑并没有多生一个同样漂亮的表妹出来，不然两家可以联姻。
想起联姻一事，王希赫道:“你年龄不小了，如今还未娶亲，祖父和祖母肯定会给你操办这件事情。为什么安乐侯不为你准备婚事？”
云泽忍不住轻笑:“表兄不担心自己？怎么担心起我来？云家事情太多了，我身不由己。”
安乐侯打算将他送给摄政王，摄政王这方似乎也有这个意愿，云泽陷入尴尬的局面不能出来。
这件事情却不能和外人去讲。
摄政王在契朝一手遮天，哪怕讲了，几乎没有人能够帮云泽脱离险境。
云泽和王希赫还未安歇，院门便被敲响了，原来是许敬来了。
云泽诧异的道:“许先生，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我府上？”
许敬道:“云公子，我家郡王说有要事和您商议，特来请您和我去一趟。”
“好。”云泽看向王希赫，“表兄先安歇，有什么需要喊当归就好。”
王希赫总觉得不对劲，都这么晚了能有什么要事？事情就算再急，也能够等第二天再处理。
出去之后，云泽才道:“许先生，你怎么进来的？”
许敬笑了一声:“翻墙进来的，别看我老了，也是随军打仗过的，腿脚利索得很，我们再翻回去。”
云泽不知道说什么好，钟行这些手下都不干寻常事，这可是尚书府——被家兵发现了可是会将翻墙的人杀死的。
方才钟劭来过寻月园一趟，十分郑重的告诉钟行说他看上了辅国公的嫡孙，可是对方不愿意理睬自己，问能不能动用手段抢回来当郡王妃。
钟劭虽然是个不干正事的纨绔，但某些方面像他的父辈一样，喜欢什么东西一定会追求，追求不到便强抢豪夺——不管抢来的甜不甜，反正一定要得到便是了。
结果便是钟劭被撵了出来，而且身边多了两名儒生——摄政王勒令他在一个月内读《资治通鉴》，外写十篇文章。
云泽进去的时候钟行刚刚沐浴更衣。
云泽现在已经很困了，因为时间真的很晚:“郡王，您现在有什么事情？”
钟行让他过来:“府上厨娘煮了杏仁酪，特意让你尝尝。”
云泽走过去果然看到小小的碧玉碗里盛着的雪白杏仁酪，上方点缀着梅花瓣、松子儿、芝麻。
云泽坐了下来，他尝了一口:“我把表兄一人扔在家里，挺不好意思的。”
钟行捏住云泽的后颈:“现在你有了表兄，忘记本王了？”
“自然是郡王更重要一些。”云泽如实道，“表兄远来是客，我不好怠慢。”
杏仁酪入口香甜浓郁，唇齿生香，云泽吃完之后意犹未足:“还有吗？”
钟行给他一杯清茶:“晚上吃太多甜食入睡对身体不好。”
云泽央求:“我再吃一小碗，而且我不睡觉，我陪着郡王看书。”
“只剩下两块梅花乳酪饼了。”钟行道，“吃两块饼子配茶。”
云泽伸手去拿，钟行握住他的手腕:“洗手了吗？”
云泽不好意思:“半个时辰前洗的。”
中间和许敬一起翻了个墙。
钟行拿了一块喂云泽。
饼子不大，两块加在一起还没有云泽的手掌心大，表皮酥软异常，奶酪馅儿一点也不腻，反而入口即化，梅花的清香与奶香混合，更添几分清新。
云泽意犹未尽的舔了一下钟行的手指，他漱口后拿了帕子给钟行擦干净手指:“郡王继续看书，我在旁边陪你。”
钟行的手比云泽的脸要大很多，他捏住云泽的下巴:“考虑好没有？”
云泽知道钟行问的是嫁给他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给云泽的冲击太大。
云泽一方面担心钟行将来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自己的处境会很尴尬，另一方面不想将婚姻当成一场交易，而且这场婚姻还要与钟行发生肌肤之亲，钟行床上有什么怪癖还不清楚，云泽没有做好准备。
但他身在古代，上有父兄，身处于官宦之家，这些事情暂时由不得云泽做主。
云泽道:“郡王，请再给我几天时间思考，婚姻大事需要郑重一些。”
钟行摩挲着云泽的下巴:“好，我有耐心，这件事情的确应该慎重考虑。”
不过云泽最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如果答复让他感到不悦——钟行可能真的做不了君子了，大多处在钟行这个位置的人都喜欢动用强权去压迫。
钟行低头在云泽脸上嗅了嗅:“是不是吃多了酥酪，身上有些奶味儿。”
云泽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是吗？”
云泽有些困了，但他说好要陪钟行一起看书的，所以强打精神和钟行坐在一起，哪怕看不懂钟行读的这本书，云泽也要装出很懂的样子来。
钟行看他困了，故意指着书中的句子提问云泽，云泽模棱两可回答几句。
两刻钟后，云泽倒在了钟行的肩膀上，他眼睛轻轻合上，浓密纤长的眼睫毛在面孔上投下一片阴影。
钟行捏了捏云泽的指尖，云泽慢慢睁开了眼睛:“郡王……如果成亲的话，我们可不可以晚一点……”
钟行愣了一下，之后嗓音带笑:“什么？”
云泽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遍。
钟行没想到云泽害怕这个，他把云泽抱到了自己腿上:“我会让你慢慢适应，倘若你不愿意，我不会霸王硬上弓。”
云泽知道钟行一直都很好，坐在钟行怀里之后，他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和钟行不仅身高有点差距，体型也有点差距。
钟行宽肩窄腰身上肌肉明显，并非单薄瘦弱的身躯。
云泽虽然修长，身形偏单薄一些，骨肉均亭靡颜腻理，在怀里的感觉特别舒服，尤为刺激男人的情欲。
云泽不知道自己好看到什么程度，更不知道古代颜控的人也是一抓一大把。钟行知晓云泽的长相有多诱人，这样漂亮的少年坐在腿上很难不动情，他按住了云泽的肩膀:“小公子想在我腿上睡一晚上？”
云泽慢慢意识过来了，坐在钟行腿上睡觉肯定不妥，自己好像挺重的，他赶紧从钟行的怀里下来:“我回床上睡觉。”
被子松软，而且上面都是钟行身上的气息，云泽真的很困，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33章 33
不知道为什么，云泽总感觉在钟行家里睡觉比在自己家里睡觉更香，他睡眠有点浅，半夜总会因为一点点声音惊醒，在钟行这里睡觉却没有这种烦恼。
大概别人的床比自己的床睡起来更加舒服。
王希赫还在自家府上，云泽醒来后洗漱更衣便匆匆回去了。
还未走到院门，隔着一面墙，云泽已经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音。
“……你是他的兄长又如何？我也是他的兄长。”
“哦？他背着我到处认兄长么？他都什么时候喊你哥哥？”
听着声音便知道是王希赫和云洋。
云洋平日里飞扬跋扈，王希赫也是天之骄子，两人平时都爱和人动手，云泽进去的时候，云洋右眼被打得乌青，王希赫鼻子被打出血了。
云洋比王希赫长得更高，他武艺更高强一些，抓着王希赫的领口将人按在墙上，举起拳头要砸王希赫的脑袋。
一旁婢女都不敢拦，当归似乎被踹了一脚，瘸着腿在旁边劝架。
云泽赶紧上前阻拦:“你们住手！”
云洋松开了王希赫的领子，他拍拍手看向云泽:“好弟弟，你这位朋友脾气真大，我不过说了他几句，他居然对我动手。”
王希赫脸色铁青:“你身为云泽的兄长，却口吐狂言，若我身上有刀剑，早一剑杀了你。”
云泽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云洋挑起来的，云洋嘴巴本来就贱，不惹出事情来他心里不高兴。
王希赫虽然是位脾气大的冷面阎王，不招惹他的话，他不会同人动手。
云泽道:“兄长，这是我表兄王希赫，辅国公嫡长孙。外祖父如今来了明都，他如果因为这件事情登门问罪我们父亲，你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云洋原本嬉皮笑脸，听完云泽的话语后目光骤然变冷，他阴毒的扫过王希赫，咬牙切齿的道:“原来真是他的兄长，我倒是失敬了，王——大——公——子。”
“畜生。”王希赫道，“云府居然有你这种败类，简直污了我的眼睛。”
云泽让婢女准备了伤药和帕子给王希赫处理伤口，他看向云洋:“兄长回去找颗鸡蛋敷一敷眼睛，不然这段时间别想出门了。”
云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带着小厮离去了。
王希赫本来不想和云洋打架。
方才他在院中，云洋从此经过进来看望，见到王希赫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弟弟昨晚让男人留宿了？他床上表现如何？”
王希赫怎么可能允许云洋侮辱表弟？当即便和云洋动起手来。
上过药之后，王希赫摸了摸疼痛的鼻梁:“他便是你的兄长云洋？表弟，你在云府过得是什么日子？”
这段时间云洋安分了不少，云泽很少听到云洋有什么动作，对方越是安分，云泽心里越是不安，担心云洋在憋着什么大招。
云泽道:“不提这件事情，我送表兄回辅国公府，顺便看一看外祖母的病情是否好转。当归，你腿受伤了，先在家好好休养，不要乱跑了。”
曾经云泽也想过办法改变自己的处境，可惜云府是漆黑的染缸，云泽无法让这缸水变干净，他能力有限，勉强可以自保。
经过治疗，王老夫人高烧已经退了，今天早上醒来喝了点粥，吃了些米糕。
辅国公见云泽确实有点人脉，而且这个人脉的级别似乎不低，他虽然痛恨云家，看到云泽的时候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只好转了那么一点点。
三名御医一早便被送了回去，院使柳林说他明晚来复诊，定能保证王老夫人安然无恙。
他们三人在宫中多年，平时是给皇帝太后把脉的。三人认出昨天抓自己的人是摄政王手下，这件事情一定和摄政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倘若治不好王老夫人，他们三个的脑袋别想要了。
王老夫人精神了许多，她看到云泽之后，赶紧招手让云泽过去:“好孩子，昨天外祖母病着，未曾顾及到你。”
云泽的手被老夫人紧紧握着，老夫人越看云泽越喜欢，心里亦感到悲凉:“你娘在的时候，常常写信给我，说你虽然不爱读书，本性却很良善，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那时候你才七八岁大，晃眼间十多年过去，你娘早就不在了，不知道你这些年在云家怎么过来的。”
辅国公在一旁吹胡子瞪眼:“他是云常远嫡子，云常远还能亏待他？这不是完整长大了，既不缺胳膊也不少腿。”
王老夫人瞪了辅国公一眼，又和蔼的看向云泽:“可曾婚配？”
又是老问题。
云泽转移话题:“不曾，外祖母病情刚愈，应该在床上好好歇息。”
王老夫人招手让王蔓娘过来:“蔓娘从小跟着我长大，这孩子从小就体贴。你在明都熟悉，多和你蔓娘妹妹聊一聊，让她知道明都风土人情。”
王蔓娘对云泽福了福身子:“云表兄。”
云泽明白了王老夫人的意思。这位表妹八成还未定亲，王老夫人有意亲上加亲，将这个表妹许给自己。
且不说云泽已经答应和钟行成亲，就算云泽没有答应，他也接受不了和表妹在一起。
他与王蔓娘血缘关系太近，云泽本身排斥近亲结婚。
云泽道:“明都习气应该比昀州更加开放，两位表妹若有时间当多多与京中贵女交际，眼下春天到了，可和她们一同出游踏青，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表妹尽管开口。”
王蔓娘微微一笑:“是。”
王老夫人道:“蔓娘，希赫，你俩先出去吧。我和泽儿说会儿话。”
王蔓娘与王希赫双双离开了。
王老夫人察觉出云泽对王蔓娘并不热络，她看向云泽:“莫非你表妹不够美丽，入不了你的眼睛，你觉得她配不上你？蔓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比明都女子差。”
旁边辅国公道:“眼睛这么挑，想娶皇帝家的公主不成？”
云泽道:“表妹知书达理，只有别人配不上她，她怎会配不上别人？外祖母，外祖父，我已经有了成婚的对象，虽然没有定亲，大概要快了，因为这个缘故，不能再耽搁表妹，请为表妹另寻佳缘。”
辅国公摸了摸胡子:“你昨天还说没有，今天怎么有了？是哪家的女儿？”
王老夫人病情未愈，云泽担心说出来之后再把对方气病，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两名男子成亲:“等外祖母病愈，我带他来拜见二老，到时候二老自然知晓。”
辅国公道:“你不怕王家的人刁难她，尽管把她带来，我倒要看看她比我孙女儿强多少。”
王老夫人又瞪了他一眼。
王老夫人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串金镶宝珠的项链:“好孩子，你将它送给那位姑娘。”
云泽见这串项链华贵异常，每隔十几颗翡翠便有一颗金珠，下端镶嵌着青金石、珍珠和翡翠，珍贵的不仅仅是这些珠宝，还有镶嵌的工艺，既然王老夫人戴在身上，想必十分贵重，他推辞道:“这是外祖母心爱之物，我不能收。”
“再珍贵的物件有你这个外孙重要？”王老夫人圈起来挂在云泽的手腕上，“你乖巧懂事，挑选的姑娘肯定知书达理善解人意。不像你几位表兄，一个比一个浑，你知道你赫表哥一来京城便打了人么？今天一大早怀淑长公主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说希赫昨天把他家公子打伤了，他看不清形势，还当是在昀州呢，唉。”
辅国公道:“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她孩子想必不是好的，打他一顿又如何？”
云泽言行谈吐都很合两位老人的意，不然王老夫人也不会在第二次见面时就想把家中孙女儿许配给云泽。
辅国公想的更多一些。他见云泽举止温雅，想着这孩子要么伪装得好，表面翩翩公子实际上黑心黑肺；要么就是个容易拿捏的软包子。
经历过安乐侯前后变脸一事，云泽又是安乐侯的孩子，辅国公怀疑对方是前者，所有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
王老夫人捂着心口对辅国公道:“你别说话了，我的病全是你这个糟老头子气出来的。我和外孙聊一会儿，你既然不待见我们，自己出去好了。”
辅国公又想留下来看看云泽，又忍不住插嘴进去，听罢王老夫人骂他，他袖子一甩出去了。
王老夫人松了口气:“你外祖父在家里就是这样，他心里喜欢你。他最疼的孩子就是你娘。你舅舅们见了他就躲，你娘却敢拽他胡子让他不要喝酒，十一二岁大的时候还踩着他的肩膀上树摘花。”
说着说着，王老夫人便哽咽起来了:“你以后成亲一定要对人家好，人家孩子在家的时候都是父母手心上的珍宝，进入你家不是给你们糟蹋的。”
云泽眼眶慢慢变红，他握住老夫人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辅国公出去之后招手让王希赫过来，王希赫毫无防备的走了过去，刚刚走进，左肩膀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你一来京城便打人？在昀州还没有威风够？你爹是怎么嘱咐你的？”
王希赫疼得眉心皱起来:“他见我是外地人便调戏我，让我回他家陪他睡觉。”
辅国公又给了他右肩膀一巴掌:“他这样侮辱你，打都打了，你不把他打狠一些？你鼻子怎么了？昨天他打伤的？”
王希赫摇了摇头:“昨晚去了表弟府上，姑姑去世后，表弟在府上待遇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如意，我早上和他的小厮聊了聊，伺候他的小厮只有一个，说姑姑去世后表弟便被继夫人刁难，安乐侯从来不管事。表弟上头还有个哥哥，见面便污言秽语的，鼻子就是他打伤的。”
辅国公眉头拧了起来:“泽儿是他亲生儿子，又是嫡子，外祖父是我，他怎么敢任由继夫人欺负泽儿？”
“您不看看两家距离有多远，咱家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顾得上他们家后宅之事？表弟那个兄长的眼神十分阴狠，绝对不是什么善茬。我们可在明都打听打听云家的事情。”
辅国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改天我要会会这个女婿。你可答谢了泽儿的友人？那是谁？”
“瑞郡王。”王希赫道，“咱们来明都遇到的那个瑞郡王是假的，我昨天见到的才是真的，对方八面威风令人臣服，并非传闻中的闲云野鹤。”
“不愧是钟行的侄子，钟行也是如此，”辅国公道，“我一把老骨头了，被钟行几句话吓了了一身冷汗，当初见先帝也没有这么紧张。你们几个晚辈若有他三成的出息，我还能担忧王家的将来？”
两人正说着话，云泽从里面出来了。
辅国公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云泽对王希赫道:“祖母又睡下了，表兄，我先离开了，过两日外祖母病愈后我再请你出来喝酒，为你接风洗尘。”
王希赫让马车夫去送云泽回家。
辅国公府前面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
云泽在明都里虽然不像云洋那样风光，因为他容颜过人，明都一众俊美公子没有一个能掩盖得住的，各家认识云泽的也不少。
暗中盯着的人回去禀报了怀淑长公主。
最近息国公府内外不安。
怀淑长公主强行买了数百名百姓家宅土地一事本来都结案了，这些无权无势的百姓被打杀一顿后不敢再闹，不知道为什么，刑部尚书云常远又翻出了这个案子治怀淑长公主的罪，勒令怀淑长公主把田宅还给百姓。
怀淑长公主原本对云家不冷不热，因为此事恨上了云常远，与冯家、郎家为伍的官员在这段时间频频上书弹劾云常远。
眼下息国公府正忙，怀淑长公主一时没有看好儿子，儿子居然被人打了！
怀淑长公主从来没有舍得打过郎锦秀，就连当今皇帝也不敢欺负郎锦秀这个表兄。
她当下大怒，一早便去辅国公府讨个公道，谁知道辅国公那个老头十分护短，说什么都不肯交出王希赫。
王希赫的父亲是昀州刺史王寒松，外祖家又是仪敏侯。王寒松雄踞一方，皇帝这方势力本来就被摄政王削弱不少，怀淑长公主就算是个傻子也不能与王家撕破脸皮。
怀淑长公主又气又心疼，她不敢正面作对，想找个王希赫出门的时机，暗中算计对方一把。
探子道:“不见王家大公子出来，只见云家小公子云泽从云府出来了。昨天咱们公子被打的时候，云泽也在一旁看热闹，他是王希赫的表弟，昨天被王希赫拉到了马车上，两人一伙的。”
怀淑长公主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好哇，云常远欺负本宫便罢了，他也敢欺负本宫？本宫只有这一个儿子，他们居然敢打他！”
郎锦秀刚刚在偷听，听到这些便一瘸一拐的从里面出来了，他被怀淑长公主喂得好，因此长得高壮。郎锦秀天生贪玩，从来没有练过武，身上的肉都是肥肉，并不能打得过王希赫，昨天实在狼狈不堪。
从前冯易之觊觎云泽，冯易之是郎锦秀好兄弟，好兄弟看上的人，郎锦秀不好意思去染指。眼下好兄弟死了，他看上的人该自己接盘了，云泽长得比王希赫还俏，郎锦秀觊觎很久了。
郎锦秀道:“母亲，云家实在可恶！这件事情成了我的心病，如果得不到云泽和王希赫中的一个人，儿子心病永远不会痊愈。”
怀淑长公主赶紧让孩子坐下:“腿脚既然受伤便不要走动，好好回床上休息，早上吃了什么？”
“吃不下东西，只吃了一碗鸡汤几个鸡蛋。”
怀淑长公主眉头一皱:“你们怎么照顾公子的？各自打五十个嘴巴！”
“啪”“啪”掌嘴的声音不绝于耳。
怀淑长公主在厅中走了几步:“锦儿，母亲没用，恐怕替你报复不了王希赫，王家在朝中势力太大了。不过，咱们捡软柿子去捏，云家得罪我们郎家，等同得罪了陛下，日后陛下的人容不下他，摄政王这方也不一定要他，母亲替你教训见死不救的云泽，把他这颗软柿子捏碎。”
郎锦秀有些急:“娘，我想要他！”
怀淑长公主道:“说什么胡话！他是官家子弟，他家世代公爵，再落魄也不能给你做妾，把他弄得半死就好了。听说王家带来了两个女儿，母亲想办法让你娶一个进门，进门后就把她当成王希赫去凌辱，他家女儿都不差，云常远那个国色天香的王夫人便是他家女儿，你见了肯定喜欢。”
郎锦秀憋了一肚子话，他急得满脸通红，脸上横肉都要掉下来了，然而怀淑长公主压根不听人话，挥挥手让脸颊红肿嘴角流血的下人馋着郎锦秀下去:“乖孩子，午间多吃一点东西，好好调养身子。”
怀淑长公主找了几个人过来，秘密吩咐了一些事情，让他们赶紧去做。
郎锦秀娶了夫人，这个夫人出身不太好，平时一脸媚态像只狐狸，怀淑长公主并不满意。
郎锦秀早年贪恋对方美色便娶回家，去年就腻了，再没有进过她的院门，怀淑长公主平时多有为难。
这位夫人被下人们抓上了马车:“公主让夫人去城外寺庙给她烧香。”
云泽在马车上正打盹儿，马车行了很久，快到自己府上了，应该只剩下二三里路。
这个时候，前方一个马车突然失控撞上了王家的马车，车夫为了活命从车上跳下来，马儿受惊疾跑起来。
云泽一时未准备好，一头撞在了马车上，他额角出血瞬间昏迷过去。

第34章 34
云泽伤得不轻，瞬间昏迷过去。
另一个马车上的人是郎锦秀的夫人。郎少夫人花容失色，她在马车里大声尖叫，可惜声音再大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救她，她不敢从里面跳下去。
两辆马车相撞时车身破裂，车身被马儿带得碰到了墙上，郎少夫人从马车里掉了下来。
虽然没有死，身上受了重伤，口中一直在吐鲜血，片刻后便昏迷过去。
围观的普通百姓看这位女子穿金戴银一身绫罗绸缎，都在小声议论是谁家的夫人。
王希赫家的马车夫冲到了云泽所在的马车旁:“云公子！云公子！”
不出片刻官府的人便过来了。
息国公府的马车夫一瘸一拐的过来，指着辅国公府的马车道:“官爷，是他们先撞上来的！这是我们家公子的夫人，是息国公府的少夫人啊！她的婆婆是当今怀淑长公主，现在少夫人被他们撞得神志不清，您一定要治他们的罪！”
来的是司隶校尉部的人，他们都是京兆尹的手下，为首的军官听到一方是息国公府的人，难免有些犯怵。
谁都不愿意得罪皇亲国戚，息国公府并不是一般的皇亲国戚，怀淑长公主可是皇帝的亲姑母。
辅国公府的车夫一直在南边生活，他说契朝官话带着浓浓的口音:“是他们先撞上来的！我们在前面走，怎么能撞他们？”
司隶校尉部的几名差役听得这个是外地人，不是明都口音，他们对看一眼，上前抓了辅国公府的车夫和昏迷不醒的云泽:“随我们到衙门去，是不是你们的错一审便知道了。”
云泽身上脸上都是血，旁边有百姓认出来了:“这莫非是云家小公子？”
“好像是他，明都只有他长得这么俊……”
几名差役面面相觑，他们问道:“你家公子是谁？”
辅国公府的车夫赶紧道:“安乐侯府的云公子云泽。”
“云泽……”为首的军官很少听起这个名字，他更熟悉云洋一些，那位爷嚣张跋扈，是个惹不起的主儿，他想着这位叫云泽的八成是安乐侯府的庶子。
安乐侯府和息国公府一比，自然是息国公府更显赫一些。
他们的上司京兆尹也是拥护皇帝的那一批人，平时就爱对着冯家和郎家溜须拍马。
一想到这些，这名军官道:“先带到衙门里，你们告诉云家一声。”
“是。”
安乐侯接到消息的时候有些懵:“什么？再说一遍！”
京兆尹手下的人又说了一遍。
安乐侯大怒:“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便抓了云府的公子？好大的胆子！难道看不起我云府？本官要亲自去一趟。”
安乐侯腿伤未愈，他被人推着去了京兆府。
京兆尹孟仓是从三品京官，安乐侯官居一品，他见了安乐侯要行礼拜见的。
孟仓是冯党的人，冯家和郎家利益紧密相连。
两刻钟前，怀淑长公主亲自来了京兆府，她下令不准孟仓将云泽交出去。
安乐侯得罪怀淑长公主一事人尽皆知，现在云家和郎家的势力起了冲突，孟仓当然第一时间站在郎家这边。
安乐侯一脸不悦:“我儿云泽在哪里？你不会把他押到了大牢里吧？”
孟仓干笑着道:“云大人……这……贵公子的马车和郎家少夫人的马车相撞，少夫人回去便死了，现在郎家不依不饶，非要我们给个公道。”
安乐侯怒斥孟仓:“驾驶马车的可是我儿？”
“并非公子，但——”
安乐侯打断他的话:“我儿可命令车夫撞上郎家马车？”
“公子未醒，这个不知，但——”
“这件事情分明是郎家栽赃陷害！怀淑长公主抢夺百姓田宅土地，本官重审了这个案子，她心中不满想报复云家。”安乐侯冷冷的道，“我云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孟仓，你如果为虎作伥，云家肯定不会饶了你！”
这件事情有关云家的脸面。
安乐侯官居一品，又是两朝元老，他在朝中的地位超然。
屈尊于摄政王之下他能忍受，因为钟行虽无天子之名，却有天子之实，钟行手下那些官员现在虽然位卑，等钟行夺位之后，他们便是有从龙之功的功臣。
屈尊于孟仓这个碌碌无为的三品京官之下，安乐侯这辈子都会感到耻辱。
孟仓不得不强硬起来了:“云大人，这件事情现在不归你们刑部管，你不要以势压人。郎家少夫人已经死了，难道郎家会牺牲一位夫人陷害你？”
“就算有错，这也是车夫所为，关我儿何事？”
孟仓做了个手势让左右下属出来:“云公子与这件案子相关，既然出了人命，我京兆府便要细细调查，暂时不能将云公子送回去，请云大人离开！倘若您不走，明日下官当上书弹劾您以权谋私扰乱公务！”
安乐侯脸色铁青，他抬手指着孟仓:“你——你——”
孟仓道:“将云大人送出去！”
安乐侯差点没有被孟仓气晕过去。
从京兆府衙门出来的时候，安乐侯胸口一起一伏，他捂着胸口对推轮椅的唐小五道:“去摄政王府上。”
怀淑长公主手段一向阴毒，她敢杀良民百姓，也敢杀权臣贵族，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有皇帝给她兜底。
安乐侯担心云泽死在怀淑长公主的手上。
他儿子不多，虽然不甚宠爱云泽，毕竟自己亲生骨肉，白白死掉实在可惜。
况且摄政王贪恋云泽容色，如果云泽活着，云府荣华富贵有五成的可能保住。云泽一旦没了，摄政王不可能怜惜云府。
眼下只能让摄政王出手保住云泽。
京兆府中，孟仓在左右为难中。
他已经打听到云泽是安乐侯嫡子，外祖家是辅国公，那名车夫便是辅国公府的。
云泽额头上血流不止，孟仓让手下给他包扎了一下，擦干净面容之后，这张苍白病弱的容颜如淡月清辉，皎皎异色让昏暗的牢房瞬间有了光亮。
孟仓发现云泽一直在吐血，他怜惜云泽容色，问了一下身旁的主事:“要不要请个大夫给他看看？他如果死在了这里，恐怕你我不好和云常远交代，我和云常远日后朝堂上还要见面，隔着杀子之仇，只怕他日后报复。”
主事想了想道:“应该是胸腔被压着了，如果请大夫给他医治，传到长公主的耳中，你我能过得了长公主这一关？云常远得罪怀淑长公主的时候便要想到今天。和长公主作对便是和皇帝陛下作对，天底下谁敢不服陛下？他太蠢了！”
孟仓衡量了一下:“罢了。生死有命，谁让云常远得罪了怀淑长公主，报应到了儿子头上也是应该。”
主事笑笑道:“你放心，云家敢和怀淑长公主作对，以后活不长久的。云常远一死，刑部尚书的位置八成落到您的头上，这些年您为冯家和郎家办了那么多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只当京兆尹着实屈才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各自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怀淑长公主真是个狠人，云常远敢和她作对简直是自寻死路。你知道么？郎家少夫人便是长公主所害，她连儿媳妇都敢利用杀害，还有什么不敢的？可惜了这位芝兰玉树般的小公子。”
孟仓正要和这名主事一起走出去，这时踉踉跄跄的跑进来一名差役:“孟大人！孟大人！不好了！摄政王他——”
数百名披坚执锐的将士将京兆府团团围住，衙门内外的人跪了一地。
两名身着银甲的高大将军在前开路，孟仓和主事仰头便看到铁塔般的两道人影迫近，他们两人手扶腰间佩刀，“咔嚓”一声，刀已出鞘寸余。
寂静牢狱之内，铿锵碰撞之声格外刺激人的耳朵，孟仓不明就里，随后看到两名将军立于两侧，另一道身穿墨色蟒袍的阴沉身影从拐角处出现。
孟仓膝盖一软，下意识的便跪在了地上:“臣京兆尹孟仓叩见寥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一旁主事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阵势，他被吓得浑身颤抖，并不是不敢吭声，而是嗓子间像堵了石头，被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倘若说云泽如月将昏暗的牢房点亮不少，钟行便是浓重的乌云，他一过来便不见天光，所有人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钟行未曾瞧他一眼:“杀了。”
孟仓赶紧求饶:“殿下！殿下！臣不知何事得罪了殿下！若臣有罪，当由——”
话未说完，一旁许敬冷冷的道:“颠倒黑白，为了谄媚上级随意抓捕无罪之人，只这一条便可诛你九族，你还要争辩什么？”
钟行往里面走去，云泽正昏睡在一堆稻草里，他面容苍白无比，嘴角洇了许多血迹，额头上的纱布也被鲜血打湿。
钟行轻轻将他抱了起来。
旁边将军已经取来孟仓人头给钟行观看，钟行眸中划过一丝血色，冷冽面容在昏暗灯下尤为残忍，让人不寒而栗:“屠掉整个京兆府。”
许敬赶紧跟着钟行出去:“不可！殿下如此行事——”
钟行眯了眯眼睛:“怎么？”
许敬把原本的话语咽回去，委婉的换了个说法:“只怕折了小公子的寿命。您看小公子还未痊愈，受了如此重的伤，不知道要调养到什么时候，被杀气一撞更难好了。”
钟行面容阴沉:“撤兵回府，把太医院的人都抓来。”
许敬暂时松了一口气。
钟行作为他们的主子自然有许多优点:知人善任，赏罚分明，野心勃勃，做事果断……这些数不胜数。
缺点便是暴虐无道，杀气腾腾，心肠仿佛是石头做的，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慈不掌兵，钟行这样的人最适合在乱世当中生存。
但这里是明都，许敬活了大半辈子了，他清楚的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做了便不能回头，他不想钟行用血洗京师的办法夺位。
好在钟行虽然嗜杀，听得进去身边人的建议。

第35章 35
云泽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头脑未曾清醒，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实际上等他完全清醒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这张床太宽阔了，似乎能躺下五六个云泽，暗青色的帐幔低低的垂了下来，里面光线很暗很暗，能嗅到很浓重的药草气息。
“当——当归？”
云泽的声音略有些虚弱，他正要起身，然而四肢百骸沉沉无力，整个人完全不能动弹。
外面传来一声很细微的咳嗽，之后一只细白的手掀开了床帐:“小公子醒了？”
是秋歆，云泽猜出自己应当是在钟行的住处。
然而秋歆眼圈儿微微泛红，整个人的神色不佳，就像一根紧紧绷着的弦。
云泽缓缓的挪了一下身子:“水。”
秋歆取了茶水喂云泽一口，她眼睛里瞬间落下泪来:“您总算醒了，奴婢这就请殿下过来。”
云泽昏迷了很多天。
他这具身体少年时忍饥挨饿，在侯府上的待遇十分凄惨，因而身体底子不算太好。
那日伤得最重的并不是脑袋，他那日被马车上的横木压到了胸腔，身体内部器官有些出血，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苏醒，一众太医都被囚禁在了摄政王的府上，府上人人自危，皆不敢大声讲话。
云泽只记得那天马车被什么东西撞到了，其余事情全都不清楚，至于为什么会在钟行这里，他并不知晓缘故。
钟行正在和一众大臣们商议玮州军务，赵毅被叛军打得节节败退，眼下霆郡已失，叛军对明都虎视眈眈。
秋歆悄悄走了过来，在钟行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殿下，小公子醒了。”
钟行点了点头:“先让柳林去把脉。”
议事过后，钟行回了住处。
太医院院使柳林这些天衣不解带在云泽身边照顾，他给云泽把脉后道:“公子这些天最好不要下地走路，有什么需要让下人们代劳便好。”
云泽声音比平日里更轻，可以听出他并没有太多气力:“劳大人费心了。”
柳林在心里抹了一把辛酸泪，岂止是费心，这事还费脑袋。
摄政王钟行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难怪皇帝听到他的名字就犯怵，这些天柳林看到钟行后两条腿就颤抖。
有些传言真不是空穴来风。
好在这个小病人性情很好，一醒来便感谢他妙手回春。
柳林笑着道:“不费心，一点也不费心。”
云泽道:“大人先救了我外祖母，眼下又给我治病，真不知如何感谢。等我病愈之后，定要去大人府上拜谢，大人住在何处？”
柳林看云泽态度温和，忍不住和云泽多说了几句话:“我住在——”
话未说完，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柳大人住在广白胡同里，等你病愈后我陪你去看看。”
柳林身后冷汗瞬间出来了，他正要跪下，钟行对他挥了挥手，头一次对他带着笑意说话:“柳大人先出去吧。”
柳林松了口气，他刚刚出门，许敬便笑着走来了:“柳大人数日未回家了，想必家人担心得很，今天先回去，如有需要王府会派人请你过来。”
柳林拱手道:“多谢许先生体恤。”
许敬做了个手势，几名下人捧着东西过来，微风吹起覆盖在托盘上的红布，下方灿灿耀眼的马蹄金露了出来。
柳林惶恐不安:“这我怎么能受得起？”
“这是我们殿下准备的一点点薄礼，”许敬道，“这次柳大人医治云公子有功，尽管收下。”
听他这么说，柳林放心多了。他早就听说钟行富可敌国，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言里的都是真的。
今年春来得格外早，摄政王府威严大气不同别处，柳林被府上下人一路送着出去，沿路便看到四周树木已经吐了很细嫩的黄芽。
云泽看着钟行走了过来，他身体到底是虚弱些，钟行在他颈后垫了一只很软的枕头:“身体可好些了？”
云泽点了点头:“郡王，这里是哪里？我受伤后为什么——”
钟行修长指腹挡住了云泽的唇角:“这里是我另一处府邸。怀淑长公主因为你父亲的事情报复到了你的头上，所以令他家车夫撞你。你身体未愈，最好不要说话。”
云泽:“……”
他算是出了古代版的车祸么？
云泽道:“她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方法来报复我父亲？”
得罪怀淑长公主的事情是云常远做的，和他有什么关系？而且他并不是云常远最喜欢的儿子，哪怕真的把他撞死了，云常远也不痛不痒的在朝堂上站着。
怀淑长公主反而会因为这件事情沾一身腥，招来朝中大臣的弹劾。
钟行眸中闪过一丝轻蔑:“皇室中人倘若做事稳重些，在做事之前能想清楚结果，也不会落得大权旁落的下场，他们一帮蠹虫而已。”
倘若没有钟行出面，这件事情真的很难善了。
怀淑长公主阴毒自私，为了伤害云泽不惜牺牲自己的儿媳妇。郎家出了人命，京兆尹绝对不会放云泽出去，一定会想尽办法给云泽安一个罪名，放在牢中好好磋磨。
安乐侯虽然贵为刑部尚书，刑部的力量却无法撼动冯家和郎家两座大山。他们有皇帝为后盾，做事不用考虑任何后果。
皇帝年少且无用，下有层层关系阻挠，京兆府不听从刑部安排，安乐侯像那些被夺去田宅土地的普通百姓一样无力。
云泽道:“你将我从京兆府带回，长公主的手下可有为难你？”
“一点困难而已，都已经过去了，摄政王罚过他们。”钟行揉了揉云泽的墨发，“你不用担心太多。”
云泽现在身体虚弱，说一会儿话便很疲倦，他点了点头道:“郡王，我有些困乏，想再睡一会儿。”
钟行放下床帐，他将云泽抱在了怀里:“身上还有地方疼痛？”
在昏暗的地方被人抱着不太舒服，云泽被迫埋在了钟行的胸口里:“……有一点点闷。”
而且钟行力气太大，抱得云泽身上不太舒服。
钟行一直没有松手，云泽推不开他，只好乖乖的靠在钟行胸膛上。
男人的心跳声很沉稳，一声一声，声声入耳，不知道为什么，云泽觉得自己耳朵好像有点发热。
但他现在不能触碰自己耳朵，因为双臂被钟行压着没有力气了:“郡、郡王……”
“嗯？”
云泽道:“我耳朵有点热。”
所以钟行应该把自己松开了。
钟行指腹在他耳垂上捏了捏:“确实有一点点热。”
好了，现在云泽不仅觉得自己耳朵热，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很热。
“日后出行务必小心，我给你两名侍卫，让他们保护你如何？”
云泽道:“郡王，我不适应你府中那些一身杀气的侍卫，他们不说话时看起来很凶，恐怕与我性情不和。”
许敬每天都笑呵呵的，云泽对他的好感很多，秋歆等几名善良的婢女也让云泽如沐春风，至于厨娘厨师什么的，云泽非常喜欢他们。
只有那些穿着一身铠甲、个个身高八九尺、脸上从来没有一丝笑意仿佛生来便不会笑的侍卫让人胆战心惊。寻常百姓看到他们都会抱着孩子离开，生怕被他们的兵器伤到。
云泽不习武，平时没怎么佩戴刀剑，对这些天天拿着兵器的侍卫并没有太多好感，可能有过仰慕，仅仅是仰慕而已，并不代表现实中很想接触他们。如果让这样的人日日跟在云泽身后，云泽难免不适应。
云泽更喜欢钟行这种虽然会武功但平时斯斯文文不动武的。
“他们不会伤害你。”钟行道，“仅仅在你出门时陪伴。”
“好。”云泽推了一下钟行的胸膛，“郡王，你把我抱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钟行松手。
云泽现在就像容易打碎的瓷器一般，不能对他太粗暴。哪怕很想将云泽抱在怀里，也要考虑对方的身体状况。
钟行松手之后，云泽现在趴在钟行宽阔的胸膛上，他想和对方视线平行，便往上移了身子。钟行未动，云泽动作幅度太大，一抬头便触碰到了钟行冰冷的唇角。
云泽愣了一下，他慢慢搂住钟行的脖子，把脸埋在了钟行肩膀上:“郡王。”
钟行脑海暂时空白:“嗯？”
云泽的呼吸很暖，钟行肩膀处一片温热。钟行觉得怀里的少年格外柔软，似乎很依赖很信任自己的样子。
云泽小声道:“你的嘴巴很冰。”
钟行“嗯”了一声，他将云泽困在臂弯里:“你想什么时候和我成亲？这个月底可好？你父亲见过我了，他很满意我，希望我当他的女婿。”
云泽暂时没有考虑好时间，他也不知晓什么时候更合适些。关于这个朝代的成亲流程，尤其是男子之间的婚姻，云泽了解并不多，犹豫了一下之后，云泽道:“这件事情郡王和我父亲安排吧，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再让我来决策。”
“好。”钟行道，“要不要给我暖热？”
云泽不太理解:“什么？”
钟行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一下。

第36章 36
云泽一直没有睡着觉，哪怕真的很困了，他仍旧没有睡着。
钟行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并没有太多时间留在这里。
傍晚的时候一只毛绒绒的东西跑到了床上，云泽摸了一把发现是钟行养的小猫。
欢喜现在长大了不少，秋歆将它随处带着，每日给它梳毛，它现在看起来肥肥胖胖，一身毛发白得发亮。
云泽揉着欢喜的脑袋自言自语:“这个朝代男子成亲也要娶来娶去的么？他日后见了我父亲叫岳父？我日后见了他父母叫公公婆婆？”
不知道为什么，云泽心里总有些诡异:“为什么他笃定是他娶我呢？毕竟都是男子。”
难道这方面也是以权势来划分？
欢喜被云泽摸得舒服了，它欢快的翻了个身子，将雪白的肚皮露了出来。
云泽总觉得钟行方方面面都有问题，他认为自己需要找两本春宫看一看，他在这方面有些青涩，免得自己到时候被钟行取笑。
秋歆正四处找猫，她从外面走了进来:“公子可看见猫儿了？您现在病着，别让这只猫儿跳到身上压坏了身体。”
云泽和欢喜有话要讲，他轻声道:“并不曾见，或许跑去别处了。”
云泽和欢喜讲了许久的话才睡下，一人一猫抱在一起，云泽把脸埋在了猫儿的肚皮上。
次日柳林又来给云泽把脉，云泽觉得自己身体更康健了一些，可以下床走路了。
柳林道:“公子最好在房间里走动，不要去其他地方，外面风大，您身子单薄，切莫见风。”
云泽漫不经心的说了句“好”。
柳林还要再嘱咐几句，被子里突然窜出来一只猫头，他被吓得胡子抖了抖:“公子怎么藏只狸猫在被子里？它没轻没重的，不能踩到您的胸口。”
云泽把欢喜盖回去:“无碍，柳大人，我还要喝几天的药？要休养多少天？”
“最少也要喝半个月的汤药，”柳林道，“一日两次，一次也不能少。”
云泽对这个时代的汤药恨之入骨，漆黑的药汤又苦又涩，只需要闻到这个味道云泽便感到痛苦，他对柳林道:“柳大人，可不可以减少药的分量？再这样喝下去，只怕我要被药汤苦死了。”
“不可。”柳林看着四下无人，他压低了声音对云泽道，“除了注意猫儿踩你胸口，夜晚更不能和殿下行房事，公子身体虚弱，暂时受不了这个。”
云泽咳嗽了一声:“我和郡王——”
柳林道:“这点公子千万要注意，如果殿下不知节制，您过两天还是会咳血的。”
云泽现在就想咳血。
但是钟行喜怒无常生性暴戾，若是他强来，只怕云泽不能拒绝。
柳林又提醒了一句:“倘若非要如此，千万不要压到胸口，不然肋骨会断裂。”
云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点了点头:“多谢柳大人提醒。”
柳林知道光提醒云泽一人不行，因为掌握主动权的不是云泽，他离开王府时特意又和钟行说了一遍。
钟行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柳林行了一礼就要退出去，这个时候钟行又道:“听闻柳大人不仅擅长治病，更擅长制香？”
柳林不明白钟行为什么这么问，莫非要用香料谋害皇帝？可是皇帝如今就是钟行的傀儡，钟行压根用不到这种方式去害他。
犹豫片刻，柳林点了点头。
钟行道:“过来。”
柳林小心翼翼的走进了钟行，听他吩咐了一些话语。
云泽在养伤的时候，并不知道京城里的一些变化。
怀淑长公主强买明都百姓田宅土地一案已经结了，她新建的锦绣园被推翻，土地全部归还原本的百姓，还要赔偿已死的百姓一大笔银子。
安乐侯并没有打算将事情做得太绝，怀淑长公主毕竟是皇帝的亲姑姑，皇帝一心向着对方。
摄政王这方突然插手进来，先是问罪了案件第一开始便推卸责任的京兆府，后又削了息国公的爵位，罢免了一众郎家的子弟。
怀淑长公主不依不饶，她正要去宫里向皇帝告状，中途被摄政王的手下抓捕囚禁在了刑部大牢里。
柳林这边刚刚离开，一名暗卫突然进来通报消息:“殿下，皇帝一炷香前出了宫门，他正要来您府上。”
钟行知晓对方是因为怀淑长公主一事而来。
怀淑长公主身为皇亲国戚，哪怕犯了天大的罪孽都不能杀掉，即便对方谋反也只能囚禁一辈子。这是契朝几百年来的规矩。
然而规矩是规矩，规矩里还有不能随意废立皇帝的呢，总有些人不按照规矩来做事。钟行出手抓捕了怀淑长公主，皇帝这方的官员和宗亲都提心吊胆，生怕钟行一个不高兴就把怀淑长公主给杀了。
怀淑长公主在宗室里的地位特别高，钟行今天敢拿她开刀，说不定明天就敢杀了所有宗室，皇帝这边没有一个人希望钟行开这个头。
钟行饮了一盏茶，一盏茶后，马车停在了寥王府前，一名身着杏黄色衣袍的少年匆匆进来，他身后跟着三四名穿蓝灰色衣服的太监。
片刻后钟寄便被带到了钟行的面前，钟行坐在上首，冷冷瞧了钟寄一眼:“陛下怎能随意出宫？”
钟寄道:“皇叔，听闻您手下的人抓捕了怀淑姑姑，是否有此事？”
“如果你来是为她求情，现在便可回宫，”钟行语气冰冷，“她身为皇家公主视人命为草芥，以权谋私藐视契朝刑律，不死难以谢罪。”
钟寄对钟行恨之入骨，明明自己才是皇帝，然而钟行却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所有人都听钟行的。这次怀淑长公主不过是强占了几百名百姓的土地，又不是砍了他们的脑袋——就算全砍了这些贱民的脑袋，也不该拿皇室长公主的命来抵。
怀淑长公主对外人严苛，这些年被宠得无法无边，她什么事情都敢做。但她对皇帝一直都很好，在皇帝还是康王的时候，怀淑长公主便常常看他。
在钟行面前，钟寄不敢表现出来自己的不满，只放软了语气:“姑姑是我父皇的姐妹，与我父皇一母同胞，请皇叔看在先帝的面子上宽宥姑姑一次，往后姑姑定不会犯这种大错了。”
钟行并未开口，钟寄坐立不安:“皇叔，若您杀了姑姑，所有宗室都会反对您。太祖皇帝曾下令不准皇室子弟自相残杀，曾经邕王起兵谋逆，最后的下场不过囚禁一生，相比之下姑姑做的事情简直微不足道，您难道要违背祖宗吗？”
虽然寥州王族与皇室的血缘关系淡了，但他们一脉同源，都是太祖皇帝的子孙。
钟行敲了敲桌面:“陛下先回宫，没我的准许不能再出宫。”
钟寄有些急:“皇叔——”
一名婢女从里面走来，悄声在钟行耳边说了几句话，钟行挥手让她下去，另外不耐的吩咐旁人:“你们几个带皇帝回去。”
钟寄身边的太监赶紧上前带他回去:“陛下，请回去吧。”
皇位本来不是钟寄的，而是钟寄幼小的兄弟，钟行一来明都便废了幼帝扶他上位，钟寄清楚的知道，他能扶自己上位，便能够废掉自己。
整个京城被乌云蔽日不见天光，朝中一半的文武大臣只知道摄政王，不知道皇帝。
钟寄屈尊出宫，最后却被请出去，他心中感到羞辱，刚一出门便甩了小太监一巴掌:“没用的东西！”
小太监被打得脸颊肿胀:“陛下让群臣和宗室劝阻摄政王吧，仅仅凭您一个人的口舌他是不会听的，长公主千金之躯，多在他手中一天，便多遭一天的罪，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
钟寄道:“冯魁他们几个肯定在想办法，眼下玮州告急，赵毅吃了几个败仗，如果能把他弄出明都平反便好了。算了，我们先不回宫，去明都各处走走。”
太监们一片反对:“不行，倘若让摄政王知道了——”
“他能杀朕不成？”钟寄道，“朕贵为天子，难道不能做一点主？”
钟寄性情暴躁气量狭小，总是一意孤行做些奇葩事情——这几任皇帝皇子和公主都是这样，平常对下边这些人非打即骂，太监们都害怕他。
午后日光正明媚，风儿也小，云泽换了身衣服下床走走，他打开了窗户:“秋歆姐姐，我能不能去外面走走？”
秋歆笑着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殿下不准许的。”
云泽道:“他现在正忙，就算我出去他也不知道。”
秋歆让一个小丫头去传话:“我让人问问殿下。”
府上所有人无论大事小事都不敢自作主张，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云泽看着窗外不远处正吐芽的细柳:“郡王府规矩这么多。”
秋歆笑笑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对了，那日您受伤回来，换下的衣物里有不少东西，奴婢给您取来。”
云泽都快忘了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他点点头。
秋歆很快将东西拿来，有云泽的荷包，汗巾，还有一串项链。
这串金镶宝珠的项链是王老夫人给的，男子不能佩戴，云泽当然不能将它送给钟行，转赠旁人也不大好，云泽收了起来。
秋歆出来时看到了钟行，她对钟行行了一礼:“殿下。”
钟行点头:“下去。”
云泽回身:“郡王？”
钟行按住了他的肩膀:“想要出去走走？”
“总在房间里会有些闷。”
“大夫说你不能见风，过两日再出去。”钟行道，“早上的药为什么没有喝完？”
云泽有些不好意思:“太苦了，我喝了很多天的药，今天实在喝不下去了。”
云泽觉得自己浑身都冒着中草药的气息，他把袖子举起来:“你闻一闻，我身上都是草药的味道，再喝下去我就要变成人参精或者灵芝精了。”
钟行握住了云泽的手腕，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嗅了嗅。确实有药草气息，但钟行并不讨厌草药的味道，恰恰相反，他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些许苦涩混合着云泽身上很淡很淡的体香，钟行鼻梁蹭在云泽的手腕内侧，压着这处细致冰白的肌肤:“没有嗅到。”
“肯定有的。”方才秋歆和其他婢女站在近处都能嗅到，云泽道，“可能这只袖子上没有。”
他把左手伸了回来，将右手递给钟行:“这个袖子上肯定有。”
钟行将他宽大的袖子往上褪了褪，从手指到手心，再到消瘦的小臂，冷硬的鼻梁擦过柔软雪白的肌肤，暖香气息入了肺里:“并没有嗅到任何味道。”
云泽道:“郡王，您今天是不是闻不见任何味道？”
“熏笼里熏的是苏合香。”
云泽真的没有骗钟行，他自己嗅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的确有草药的气息。
钟行按住他的肩膀:“不要动。”
云泽不再动作。
钟行低头埋在了云泽的脖颈间:“这里气息明显些，可以嗅到。”

第37章 37
玮州叛乱未平，朝堂内外并不安定，许敬并不建议钟行杀了怀淑长公主。
怀淑长公主若死，宗室其他人肯定会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针对钟行，钟行前段时间住进寻月园的一个原因便是刺杀他的人太多了。
云泽在京兆府被囚了数个时辰，怀淑长公主被关在刑部大牢里囚了数日。
对钟行施压的人很多，对安乐侯施压的人更不少。
因为安乐侯突然翻起这个案子，年少的皇帝对他态度冷淡了许多，与郎家、冯家等为伍的官员多次上书弹劾他。
安乐侯顶不住压力，他暗中找了钟行几次，一来请求钟行把怀淑长公主给放了，二来请求钟行把云泽给放了。
云泽突然消失不见，辅国公府的人已经上门好几次了。
安乐侯被辅国公指着鼻子训了几次。曾经山高水远，无论安乐侯做什么王家的人都妨碍不了他，现在辅国公来了明都，安乐侯看到这个矮小精干的老头心里就犯怵。
他不敢说云泽在钟行这里，只找了个借口说云泽去乡下了。两家路程不到一个时辰，现在辅国公天天来云府讨人。
久而久之，连云洋都发现了不对劲，三番两次问安乐侯云泽的消息。
钟行漫不经心的翻阅折子:“怀淑长公主三日后放回。”
安乐侯提心吊胆的道:“长公主她现在如何了？”
“活的。”
安乐侯松了一口气:“云泽他——”
“他要与孤成亲，”钟行唇畔带着笑意，眼睛里并没有任何笑意，虽然他长得俊美无比，却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云大人，日后孤要称你一声‘岳父’了。”
安乐侯有一瞬间的茫然。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钟行在说什么:“臣不敢当，两家结亲关系重大，殿下慎重一些为好。”
如果辅国公不在明都，安乐侯肯定乐意至极，甚至巴不得钟行给云泽一个名分。
眼下辅国公来了明都，云泽不仅仅是安乐侯的儿子，他还是辅国公的外孙，有外祖家的人在，安乐侯不敢做这个主。
“你不满意？”钟行道，“想要什么条件？”
“微臣岂敢和殿下讲条件，”安乐侯道，“辅国公十分难缠，微臣怕他不允。”
钟行道:“云家的事情何须外人插手。你下去吧，这些是弹劾你的折子。”
十多本奏折被扔到了地上，安乐侯赶紧捡起来拿了回去。
安乐侯心里明白，这次如果没有钟行保他，怀淑长公主被抓之后，他很难有好下场，保住云家全家这一个条件已经够了。
怀淑长公主被放回了，却不是白白被放回，皇帝把京外的万景园给了钟行。
万景园一直都是皇家行宫，每年夏天皇帝常去这里避暑，一住便是几个月，平日里皇帝也爱去万景园，这里风景秀美建筑精致，和皇宫完全不同。
将皇家别苑赏赐给重臣，这在契朝是头一遭。
如今万景园里处处挂红，许敬亲自过去盯着下人们布置。
钟行并没有放出风声，云泽年龄又小，脑子虽然够用但不算绝顶聪明，而且他不是一盆不会走路的名贵花卉，更不是囚困在笼子里的鸟儿，日后云泽还要在明都里出行，将云泽暴露出来对他没有太多好处。
即便是身手最好的侍卫，也有无力回天的时候。
钟行并没有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的习惯。
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府上伺候的下人和几名近臣。
云泽身上的伤慢慢痊愈了，少年人的身体恢复都很快，钟行派来的人伺候又周到，每日喝的药物很多，再重的伤口都能够调理回来。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钟行的府上，现在隐隐约约察觉出了不对劲。
虽然知道钟行很忙，但钟行身为郡王，这种繁忙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云泽的想象。
似乎永远都有八百里加急战报送来，时常有文武大臣成群结队的和钟行商议一些事情。曾经安乐侯在六部大权在握时也没有这么忙碌过。
如果不是清楚钟行的真实身份，云泽简直怀疑对方就是皇帝或者摄政王。
云泽往水里扔着鱼食，一群漂亮的金鱼过来吃食，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似乎有些轻，云泽忍不住回头，看到了一名穿着蓝色衣袍的青年。
是那只花孔雀。
云泽见他今天穿得十分正常，仔细看来长得十分英俊，和钟行的眉眼有些相似。
钟劭听说了钟行要和人成亲的事情，他想过来看看未来的婶娘，来之前便揣测会不会是云泽，没想到真的是云泽。
钟劭这段时间读书读得头都大了，他双眼无神:“云小公子。”
云泽给他挪了个位置让他坐下，钟劭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云泽的身边，顺便抓了一把鱼食:“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云泽其实过得并不好。
他虽然在养伤，却不是每天闲得没事做——当然，今天的后果是云泽自找的。
一开始云泽是真的很闲，每天除了睡觉就是逗猫。他后来觉得自己该回家了，一直麻烦钟行不太好，便委婉的提出了自己想回去的念头。
结果钟行以为云泽闲得没事干所以才会胡思乱想，现在云泽早上起来要临摹两张字帖，向着书法家的方向前进，中午要背一篇文章，下午要学弹琴。
现在之所以有时间出来喂鱼，是因为许敬今天不在家，没空检查云泽背书背得怎么样了。
钟劭心里还挺可怜云泽的，云泽年龄这么小就要和天底下最冷血的人成亲。
钟行不是什么宽和的人，他各方面都要求严格，也不知道云泽这种看起来就很娇气的少年能不能受得来。
“我也是偷跑出来的，”钟劭躺在了草地上，“他让我背书写文章，不准许旁人代笔，可我天生就不好这个。”
云泽道:“瑞郡王令你读书？”
钟劭瞬间觉得云泽更可怜了，都要成亲了还不知道自己郎君真实身份是什么。
钟劭不敢告诉云泽真相，只点了点头。
云泽看着钟劭:“你究竟是谁？”
“我是他的亲戚，”钟劭胡乱想了个身份，反正钟家那么多人，了解这些的并不多，“我叫钟九。因为我说错话得罪了他，以至于现在天天读书。”
云泽无奈的道:“你仅仅是读书，我每日醒来还要临摹字帖，要背文章，每日背一篇，文章自然要写，因为以后要考功名。”
钟劭以为钟行贪图云泽的美色，现在看来，钟行不仅想当对方的男人，还想给人当爹。
钟劭原本希望云泽能帮自己在叔父面前求求情，现在看来这个希望不太大了。
钟劭将鱼食撒进了水里:“我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王爷过自在日子，功名什么的对我没有用。”
钟劭对权力并没有什么兴趣，活了二十多年，他就喜欢游手好闲，因为知道自己是什么材料，所以不做能力之外的事情。
大概因为如此，他才不能像钟行这般随心所欲，想要什么便能立刻得到什么。
午后日光太暖，云泽觉得自己懒洋洋的，他的困意瞬间便上来了。钟劭喂完鱼食躺在草地上睡觉，云泽看到钟劭腰间佩戴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枚小小的两个字——“少勉”。
这应当是对方的字。
电光石火间云泽脑海里闪过一些东西，可能脑袋被伤过一次，这段时间云泽想事情的时候会有些缓慢，他觉得这两个字很熟悉，却想不出来在哪里听过。
晚上的时候云泽终于想起来了。
他刚刚用过晚膳，随口问了秋歆一句:“郡王在哪里？”
秋歆道:“郡王刚刚回房间。”
云泽去了钟行的住处。
云泽这些时日住在钟行原本的房间，钟行便睡在偏房。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进来。”
云泽走了进去:“郡王，你的字是不是少勉？”
钟行正在更换衣物，听罢云泽的话语，他道:“怎么突然想问这件事情？”
云泽道:“今天见一名公子身上玉佩刻着这两个字，我总觉得眼熟，所以问一问。”
不用想便知道是钟劭这个愣头青。
钟行道:“或许是我送他的玉佩，我常常将身边物品赠送他人。你不喜欢我送给别人东西？”
“当然不是。”虽然钟行骗了云泽很多次，但云泽就是信赖且喜欢他，这次云泽成功被钟行带偏了话题，“既然是郡王的东西，郡王想如何处置都可以。”
“成亲后便是你的。”钟行道，“婚服明日会送来，你到时候可以试穿一下，有什么不满意便让师傅给你改，因为你是男子，并没有制作凤冠霞帔，我们两人衣物相仿。”
云泽点了点头:“郡王的安排正合我的心意。”
钟行外衣已经脱好了，他看了云泽一眼:“我要脱里衣，小公子要代劳么？”
云泽背过身去。
“这件事情并没有大肆宣扬，”钟行道，“明都流言蜚语太多。”
云泽理解钟行的想法。
两名男子成亲虽然不算罕见，却也不是每家每户都有，多数百姓官员会对这件事情进行议论。
云泽并不想自己成为旁人议论的话题。
钟行更换衣物，他换上了软金甲，虽然钟行武功高强，但他素来谨慎且疑心重，对所有人都有防范。
今晚钟行有宴参加。
天色已暗，房间里并没有来得及点灯，四下一片昏暗。
钟行将衣物换好，转身看到云泽仍旧乖乖背对着自己。
云泽现在意识到了一个重要问题:“郡王，如果我们成亲了，是不是要提前拜见摄政王？婚礼拜高堂的时候是不是拜他？因为你好像只有这一个长辈在京城。”
钟行在云泽额头上揉了揉:“他特别忙，没有兴趣参与旁人的婚礼。你很希望见到他么？一直以来不是很讨厌他么？”
云泽把钟行的手腕握住:“我没有讨厌他，只是——”
云泽不知道怎么去说，想了想，云泽道:“把他当成了传说中的人物，因为他活在很多人的嘴巴里。”
关于摄政王真真假假的传言太多了。
钟行眸中带了笑意:“脑海里是不是有他的形象？请告诉我，让我知晓你想象中的他是否和真实的他相同。”
房间里很暗，钟行坐在了床上，强行把云泽按在自己腿上:“猜错会有惩罚。”
云泽道:“什么惩罚？”
钟行道:“和你未来的夫君温存。”
云泽就要从钟行腿上下来，钟行把他按了回去:“不要乱动，现在说。”
云泽被钟行一双铁腕桎梏得不能动弹，昏暗之中也看不清钟行现在是什么表情。
想了一下后，云泽道:“他长得很高，应该和你差不多。”
钟行点了点头。
云泽又道:“大概不修边幅，不爱洗澡，很喜欢喝酒，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因为黑色衣服耐脏。”
“……”
云泽认真想了想:“他须发浓密茂盛，眉毛特别长特别乱，胡子黑蓬蓬的从下巴长到了耳边，眼神很凶而且很深，肤色微黑，身形魁梧十分剽悍。传言喜欢把人的特征夸大，他长得虽然不够英俊，但是，可能不是青面獠牙狰狞的样子。”
大多数人都喜欢和好看的人在一起，云泽也不例外，他之所以愿意和钟行在一起且假戏成真，有部分原因是钟行容颜确实俊美。
倘若安乐侯把云泽送到摄政王的府上，陪伴一个暴戾无常面丑心狠的人，云泽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
钟行揉了揉云泽的脸:“你的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全部都不对。”
云泽不信:“没有一个是符合的吗？”
钟行道:“没有。”
云泽不信:“那他究竟是什么样子？”
“改天带你去见他，你见了便知道。”钟行道，“错了便要有惩罚，想怎么和我温存？”
云泽握住钟行的手，在钟行掌心上轻轻亲了一口。
唇瓣很软，带着湿润的温暖，钟行掌心很痒，心口也有些酥麻:“不够。”
云泽在他另只手掌心又吻了一下。
钟行往后躺下，顺手将床帐拉上，床帐内一片漆黑，云泽被钟行的手指分开了唇齿。
半刻钟后，钟行所有手指都被仔仔细细的亲了一遍，他终于放过云泽。
云泽虽然没有被吻，但这种感觉和接吻应该差不多，他觉得唇齿间一片酸胀，舌根处隐隐作痛。
钟行见他一动不动的趴在被子里，想是对方才的事情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钟行见云泽还是没有动静，凑近一些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婢女进来掌灯，灯下云泽墨发散乱，唇角被几根手指弄伤了一些，唇瓣被冷白肤色衬得嫣红无比。
云泽各方面都让钟行喜欢，只有身体方面不算太好，稍微重一些就有可能受伤。

第38章 38
今晚宫中有宴，西南岳焱部落的首领进京朝贡天子。
岳焱部落的首领名叫孟彪，孟彪自封为岳王，西南十几个部落都与他交好。这次前来明都，他带来了大量的金银、铁具、牙雕、绢、茶、虎皮、牦牛制品等朝贡。
另外还从部落带来了两只活生生的小象。天子和群臣都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东西，以往只在书上看过，大臣们窃窃私语。
“它的耳朵果然很大啊。”
“居然有这么长的鼻子……”
“这么大的块头，估计比老虎都大，听说它还未长成，等长大之后，一只脚便能踩碎人的身躯。”
“老夫头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兽类，它吃草还是吃肉？”
皇帝钟寄的心思并不在大象身上，他坐在上首颇为警惕的看着岳王孟彪。
岳王孟彪年龄大概三十岁出头，面容坚毅目光如鹰，身上穿着岳焱部落的衣物，肩膀上蒙着一块厚重的兽皮，有一半的胸膛都露了出来，黑色长发全部披散下来，发上和身上都以兽牙骨头作为装饰。
这些年中原震荡，外族都想来中原分一杯羹。北部狄国几十年来虎视眈眈抢掠契朝边境的百姓，自从钟行收复失去的土地且强占北狄五个州之后，北狄元气大伤这才不敢出兵冒犯。
西南方的蛮夷虽然比不上北狄兵强马壮，但他们比北狄更难招惹。眼下玮州流民造反，西南一旦作乱，朝廷压根没有精力去镇压。
所以对于孟彪，朝廷只想好好安抚。
孟彪来明都的消息早就传来了，钟寄问过他新认识的一名官员，这名官员告诉钟寄，如果和西南势力联合，说不定能够杀掉摄政王钟行，这样一来，钟寄能够独掌大权。
这些不学诗书的蛮夷没有什么脑子，到时候把西南一个州割给孟彪，就能够满足对方的胃口。
至于玮州流民——这是一群饿疯了想闹事的百姓，把闹事的首领招安，许以高官厚禄，他们肯定不会冒着掉脑袋诛九族的风险再作乱。
如此一来，天下平定，钟寄就能过上先帝在时那样安定爽快的帝王日子了。
钟寄认为这位官员私下里的进谏很有道理。
他对孟彪道:“岳王千里迢迢北上朝贡于朕，朕心宽慰。来人，赐岳王佳酿。”
一名小太监给孟彪倒了御酒。
孟彪审视着契朝文武官员、皇亲国戚。无论是上方年少白净的天子，还是下首穿着齐整的百官，这些人都让孟彪感到不屑。
这些人看起来太软弱太腐朽了，身上没有勃勃生机，孟彪山洞里的手下全部神采飞扬，哪里像这些扭扭捏捏的贵族似的。
契朝拥有河山万里子民万万，孟彪对这块土地觊觎已久，这次北上，他并不是为了朝贡天子，而是要观察契朝风土人情，看眼下是不是进攻中原的有利时机。
孟彪十多岁继承父位，十多年的时间里另周围十多个部落臣服于他，现在他已经养了十多万士兵，只要时机成熟，他便能挥师北上。
孟彪先看了酒液颜色和气味，之后一口饮下了这杯酒。
连酒液都是很软甜的气息。
之后孟彪献上十几名岳焱部落的女子，让她们围着笼子里的小象唱歌跳舞。
怀淑长公主现在被放出来了，她坐在皇帝的近处，悄悄对皇帝说了几句话:“陛下，我见岳王十分威武，不像蠢笨无能的家伙，如果能借他的手杀掉钟行就好了。元湘还未出嫁，不如找个机会许配给他。”
钟寄道:“摄政王未来，朕不敢自作主张。”
“他迟了两刻钟，恐怕不会过来了。”怀淑长公主道，“你看他献上的这些女子，全部穿着兽皮做的衣物，个个披头散发粗鄙不堪，我天朝公主国色天香，定能让他头脑发昏为你效犬马之劳。”
钟寄想了想道:“朕前两天听云洋说岳王颇有本领，西南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联姻确实是一个好方法，朕提出来似乎不妥当，姑姑你来说吧。”
怀淑长公主眸色一冷:“云洋？云常远之子？你怎么和他走进的？”
“他和云常远不同，他不亲近摄政王。”钟寄道，“云常远把他弟弟给了摄政王做宠，云洋打听到这件事情，他很厌恶云常远卖子求荣的做法，发誓和云常远势不两立。”
怀淑长公主不悦:“此子诡计多端，口中有一半都是谎言，陛下不能轻信，莫着了他的道。”
钟寄点头:“朕知道了。”
怀淑长公主道:“慢着，云洋的那个弟弟是不是叫云泽？”
“朕不知晓安乐侯的家事，此事未打听清楚。”
怀淑长公主前些时日在大牢里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回想起来仍旧感到胆寒。现在郎家在朝中羽翼被折，钱财损失无数，怀淑长公主的地位也不如从前，丈夫和公婆表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对她十分不满。
等这些女子歌舞结束，孟彪站了起来:“这些美丽的岳焱女子将献给皇帝陛下，请陛下接受我们部落的一片诚意。”
钟寄不太喜欢这些穿着奇特的女子，不过仔细看来她们的五官都很漂亮，尝尝鲜也行，钟寄道:“岳王盛情，朕怎好推辞？就封她们——”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寥王驾到。”
孟彪这些年潜心学习契朝的语言、文字和礼仪，来明都之前，他听说有位王爷十分厉害，骁勇善战的北狄王都怕他。
但王爷权力再大终究是个王爷，就像他们部落的二把手，二把手的权力再大还是要服从孟彪，生杀大权都在孟彪这里。
原本大臣们都在小声议论岳焱部落女子穿着有多么不得体，听到外面的声音之后，他们瞬间正襟危坐起来，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钟寄有些紧张的看了怀淑长公主一眼。
怀淑长公主立刻想起来自己被囚禁时饥寒交迫的场景，这是她几十年来最痛苦的日子，她脸色十分难看，长长的指甲深深刺入了手掌心。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两名面容冷峻的将军一左一右站在钟行的身后，这两人上殿都配着兵器，给文武百官很深的压迫感。
孟彪瞬间感觉殿中的气氛冷了下来。
钟行淡淡的道:“孤来晚了。”
孟彪察觉出钟行与旁人不同，倘若他要取中原，这里文武百官和皇帝都不足为患，唯一能阻拦自己的恐怕是这位气势凌人的王爷。
孟彪道:“这里有十五名岳焱部落的女子，我想将她们献给皇帝陛下，为陛下生儿育女，让皇室更加强盛。”
钟行皮笑肉不笑:“岳王的美意我朝皇帝心领了，不过契朝后宫从来不容纳外族女子，岳王将人收回。”
孟彪看向了上方的天子。
钟寄原本看不上这些外族女子，不过钟行替他推辞之后，他反而觉得这些女子很有味道，钟寄留恋的看向这些女子:“皇叔，岳王一片美意——”
钟行眯了眯眼睛:“嗯？”
钟寄心惊胆战:“既然是祖宗规定，朕便不能违背。岳王，这些女子朕不能收。”
钟行并没有心思管钟寄后宫里纳什么人。贵族男子很早便通晓人事了，除了钟行这种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军营且因洁癖不碰随军女子的。
皇帝虽然年龄不大，后宫里已经有了不少妃嫔，伺候他的有姿色的宫女多数和他发生过关系。皇帝没什么可开心的，只好在这方面寻些开心。
有时候皇帝想过励精图治干国家大事，奏折看了没两天便觉得没有意思，更懒得和大臣们商量大事，每当他精神起来想夺回权力，过不两天就觉得朝事烦心瞬间懈怠下来爬到嫔妃床上去了。
虽然外界传钟行夜御十女，钟行本人却未曾做过——他也没有时间将精力浪费在这种淫邪之事上。
皇帝年龄虽小，玩的花样却不少，他倒是常常这样找乐子。
御医曾对钟行透露说皇帝有时候纵欲过度疲软不支，会吃些药物助兴。
吃药不是什么稀罕事，明都一半以上的纨绔身体都亏损得厉害，一来疏于锻炼不爱习武，二来身边莺莺燕燕勾得他们下不来床。
钟行不关心这些事情。
这些蛮夷女子哪怕将皇帝吸干精血，钟行丝毫不在乎。
问题在于孟彪并非善类，这些女子与旁人不同，她们都有武功，是孟彪打算投放到契朝皇宫里的眼线。
年少的皇帝未曾将心思说出来，钟行便知道对方想使驱虎吞狼之计。
可惜皇室这些人目光一直都很短浅。
太后使了这个方法引钟行南下进京屠戮把持朝政的宦官，宦官是除掉了，朝廷大权却落在了钟行的手里。
眼下皇帝又想用同样的方法引狼入室。
钟行目光更加冰冷。钟寄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他心中不安，本来打算把元湘公主许给孟彪，现在不敢说出来了。
孟彪不知道钟行的底细，他见人人惧怕钟行，连天子都不敢反驳钟行的决定，孟彪笑着对钟行道:“陛下不能收，王爷能否收下？”
钟行冷冷勾唇:“明都人人知晓孤平生最爱杀枕边人，她们若死了，岳王勿放在心上。”
这十五名女子都是岳焱部落精心培养的，孟彪不舍得让她们被杀掉，他收回原本的话语:“既然如此，她们还是和我一起回去才好。”
钟行伸进笼子里摸了摸小象的耳朵，这是一只小白象，颜色很是罕见，钟行久在寥州，未曾去过西南，这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孟彪见状道:“既然你喜欢它，这只瑞兽送给你。”
钟行喜欢猛禽异兽，不知道家中小孩子喜不喜欢，云泽的胆子似乎不是很大。
云泽肯定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先带回去给云泽看个稀罕好了。

第39章 39
第二天早上醒来，云泽被秋歆带到了园子里。
秋歆一脸神秘的对云泽道:“云公子，今天我们殿下给你看个你从未见过的东西。”
云泽不明就里:“什么？”
秋歆努了努嘴。
片刻后云泽看到一只雪白的小象被一名侍卫带着从假山后过来了。
秋歆道:“公子可曾见过？明都许多百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是西南的贡品。”
云泽听说过进贡茶叶瓜果，头一次看到进贡大象的。
云泽小时候经常被父母带去动物园，他见过很多东西，其中便包括大象。但他是第一次见到白色的小象，这只小象看起来特别干净，乖乖跟在侍卫的身后，并没有踩坏旁边的树木。
侍卫将小象带到了云泽的面前:“云公子，它并不会伤人，您如果喜欢，殿下把它送给您。”
云泽抚摸了一下小象的脑袋。
云泽小时候收到过很多礼物，不过，他是第一次被人送一头小象。从前在家里的时候，云泽的父母绝对不会允许他养一头象，而且法律也不准许私人养象。
小象居然温顺的让云泽抚摸，并没有用鼻子揍云泽。
云泽半信半疑:“真的是送我的吗？”
侍卫点了点头:“小公子可以骑着它在园子里玩，殿下说他这段时间公务繁忙，没有时间陪伴您，只好给您找些好玩的东西。”
云泽从侍卫挎着的篮子里拿了一把花生喂给小象，小象虽然看起来很大，云泽担心把它压得不长个子了:“我不想骑。”
小象把花生全部吃光后，云泽又喂它许多浆果:“你们把它放在哪里？”
“就在园子西南侧，和猎犬马匹等养在一处，有下人给它擦洗身体喂食。”侍卫道，“殿下过几天要去万景园，公子如果喜欢它，我们一起将它带去。”
云泽试探性的摸了摸小象的鼻子，小象把鼻子抬起来搭在云泽的手上。
钟行昨天回来得极晚，云泽并不知道他几更回来的，钟行今天一早便不在府中，他平常确实很忙碌。
云泽和小象玩了一上午，这几日天气越发温暖，云泽身上出了一身汗，午间沐浴更衣，趴在榻上边写文章边吃厨娘新做的山楂小饼。
秋歆等人将婚服送来了，云泽没有时间看，只让她们放在了旁边。
许久后终于写好，只等许敬回来检查他今天的功课。
上午玩得太累了，云泽写好后拿来枕头趴在了上面，他手腕上带着墨汁，因为懒得去洗干净，墨水慢慢干涸在了肌肤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泽觉得窗外凉风吹得身上发冷，他半醒半睡中想摸一条被子盖在身上，却摸到一片冰冷的衣角。
云泽缓缓睁开了眼睛:“郡王。”
钟行手中拿着云泽午睡之前写好的文章:“写得不错。”
云泽写的是契朝开国以来不断变化的赋税制度，分析了每一个阶段相关制度的优劣。
契朝刚开国的时候皇帝清明，皇帝自身勤俭节约，提倡无为而治轻徭薄赋，休养生息了许多年之后，契朝终于迎来了盛世。后续的皇帝便越来越奢靡，官员之间腐败现象层出不穷，苛捐杂税越来越多，百姓们苦不堪言。
云泽摸到茶盏，他起身喝了一口茶水:“郡王有什么想法？”
“你想简化苛捐杂税，让普通百姓的负担减轻，监督好收税的官员，让他们贪污少一些，这个想法确实很好，”钟行揉了揉云泽的脑袋，“但是，它治标不治本，只能缓解一时，时间一长又会恢复原样。”
除了土地税、商税等等，云泽是认为有些税完全没有必要交，比如过个桥要收过桥费，进城要交进城费，娶亲要交个娶亲税，家里养头牛也要纳税……种种累加在一起，人们还怎么过日子。
而且地方上许多乱七八糟的税收并不能到国库里，而是到了巧设名目收税的地方官员手中。
玮州流民反叛，并不是他们天生就爱闹事，而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前两个皇帝把江山祸害得太狠，终于受到反噬。
所以云泽想简化收税的种类，并对官员做好监督，在这方面提出了很多方法。
他毕竟没有进入朝堂，更没有出去了解各地情况，所以很多想法在钟行看来是纸上谈兵，压根无法落实。
他握着云泽的手，一条一条分析不合理的地方。
云泽道:“郡王的目光确实长远，我对契朝状况了解不深，完全没有想这么复杂，我现在想不出更好的了。”
钟行发觉云泽的手有些凉，他将外衣脱下给云泽盖上:“不用担心这些，一切有我去处理，你不会的地方我来教你。”
钟行是云泽在这个地方见过最可靠且耐心的男人。
云泽道:“我已经看到了郡王送的小象，既然是西南送到宫里的贡品，为什么落到了郡王的手里？”
“它是岳王孟彪进贡的。”钟行道，“孟彪是岳焱部落的首领，年轻有为野心勃勃，眼下他征服了西南周边所有部落，对中原土地虎视眈眈。昨晚摄政王收下了他的贡品，我见这只小象漂亮，让你玩个稀罕。”
确实很稀罕，一般人真的想不出来送别人一只小象。
云泽翻了个身:“郡王，你的俸禄养得起这么多东西吗？你的大部分财产应该用来打扮这个宅子了吧？”
府上有许多婢女侍卫，还有许多厨娘，而且住这么大的房子，云泽见他这个王府占地大概有五六十亩地，另一处还有个王府，什么人情往来啦应酬啦都要支出，现在要养一头饭量特别大的小象，云泽担忧钟行的荷包撑不住。
钟行个人的财宝比国库里的财物要多出数倍，说富可敌国一点也不稀罕。
寥州在几任寥王的治理下百姓富足，寥州王族比别的王族都要阔绰，钟行抢夺了北狄那么多土地，得到奇珍异宝无数。
他手下能人辈出，有一大半都是冲着他的财富和权势而来。
这是钟行头一次被人质疑家底。
钟行道:“还可以，有些剩余。”
云泽认真思考了一下:“我这里还有你给的五万两银子，先前花了几千两开了个药铺，药铺每个月能盈利几十两银子。如果郡王哪天钱不够用，我把这五万两银子分给你一些。”
这些银票本来就是钟行给他的，即便钟行借着王夫人的名义，云泽认为也有钟行的份。
云泽虽然过了很长时间的苦日子，但他本人对于身外之物并没有那么执着，他一直都觉得所有东西足够使用就好了，没有必要太满。
钟行把云泽裹在自己的衣服里卷好:“自己放好自己的零用钱，想要什么就找我，养其他人不行，养你绰绰有余。”
云泽枕在钟行的膝盖上。
钟行一手抚摸云泽单薄的后背，云泽常常撸猫，没想到人被轻轻揉抚也是这么舒服，钟行的力道不轻不重，云泽浑身慵懒舒服，不自觉的往钟行怀里靠得更深，把脸埋在钟行腰腹处睡着了。
许敬进来，他见云泽趴在钟行怀里睡觉，便凑到钟行耳边轻声讲话:“殿下，岳王带了人见您。”
钟行对孟彪没有太多好感。
孟彪就像翻版的钟行，两人境遇太过相似，不过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钟行知道孟彪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孟彪正当壮年对中原虎视眈眈，给他西南一角肯定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况且——钟寄愿意将契朝土地瓜分一部分给孟彪，钟行并不愿意。
钟行自幼性子便霸道，从来没有对人软弱过。
钟行做了个手势。
许敬瞬间明白钟行的意思了。
他出去后对孟彪道:“我家殿下今日不在家里，便不留岳王了。”
孟彪有时候听不懂明都这些老狐狸的弦外之音，因而请了一位中原的谋士。这位谋士名叫丘韦，丘韦凑到孟彪耳边轻声道:“寥王不愿意见您，这是推辞的借口。”
孟彪冷哼一声直接说了出来:“人在府中，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他一瞪眼，身后跟着的几个岳焱部落的人立刻在王府里怪叫起来。
许敬脸色一沉，他身后几名披坚执锐的侍卫往前进了一步。
丘韦赶紧对孟彪道:“不能在他这里撒野，大王，不能在他这里撒野。”
孟彪道:“难道寥王嫌弃我今日礼薄？这些东西先放下，明日我带更厚的礼品来见寥王。”
许敬脸色缓和了许多:“请。”
等出去之后，孟彪对丘韦道:“从皇帝到大臣，全部对我客客气气，只有寥王不懂待客之道，连面都不给我见。”
丘韦道:“他素来如此，不信大王去明都任何一个酒肆里坐一下午，能够听到关于寥王的很多传言，他的残暴之名传遍了整个契朝。”
孟彪道:“他比我还厉害？我去听听。”
待孟彪走后，许敬将对方献上的礼品送到了钟行这里。
西南丛林茂密，野兽众多，孟彪献上的礼品里有许多兽皮、兽骨、兽牙，金银器物做得不太精致，远远没有契朝工匠做出来的华美，钟行将一个金杯扔到了一旁:“这个匣子里是什么？”
许敬打开了匣子。
孟彪所在的部落和更南的地方多有贸易往来，这里面装的是香料，有龙脑香、沉香、安息香等，这些都是极品，在契朝比黄金的价值还要昂贵。
另一个匣子的上层全是南珠，下层是灿灿夺目的珠宝。
许敬道:“宫中有太监听到了皇帝和怀淑长公主的谈话，怀淑长公主想把元湘公主许给岳王，借此让岳王和他们结盟。”
钟行漫不经心的道:“许先生，你怎么看？”
许敬道:“孟彪威风八面，其志不小，听说他一路过来多有打听各地地形，外邦小国来我中原进贡，一般进贡的东西都不太珍贵，想要我国回馈更多。”
“眼下孟彪带了美女和黄金来契朝，可见他慷慨大方，看重的不是财物，甚至将财物当成了粪土，那他想要的，肯定是契朝土地。”
钟行拿了一颗珍珠，手心合上，再张开时，手上一片齑粉。
“皇帝以为一个女人就能满足岳王的胃口，太可笑了，”钟行冷笑，“美色只能满足他这种废物的胃口。”
内忧外患，还有怀淑长公主和皇帝这等看不清形势蠢货，许敬知道钟行的心情不太好，甚至有些暴躁。
钟行心情不好的时候不会表现出来，身边亲近的、眼睛尖一点的人会对此进行揣测，并在这段时间里小心翼翼。
许敬不敢吭声。
“你下去吧。”
许敬松了口气，赶紧退下了。
因为长时间没有安抚云泽，云泽有些苏醒的征兆，钟行见他在自己怀里蹭了蹭脸，轻轻拍了拍云泽的肩膀。
云泽换了个姿势，双臂搂住了钟行的腰。
钟行抬了他的下巴，认认真真看了云泽一眼。即便是云泽这样的美色，尚且不能让钟行抛下野心沉醉在温柔乡里，那位公主又何德何能？
云泽是越看越好看，落在手心里的肌肤无比细腻，简直能将人的心给融化，钟行低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果不其然，云泽被咬醒了。
他迷茫的捂住自己的脖子:“郡王？”
钟行轻笑一声:“醒了？”
云泽脖子印了清晰的咬痕，波光潋滟的双眸里满是惊诧，钟行看他这幅模样实在无辜，伸手将他拉到了自己怀里。
云泽还在揉自己被咬的地方，钟行捏住他的指尖:“不要揉了，再揉会出血。”
云泽点了点头，他看到了旁边散落的珠宝和香木、兽皮，云泽道:“这是哪里来的东西？”
钟行道:“你不是担心我府上入不敷出？让人取了库房珠宝给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云泽:“……”
云泽收回原先说的话，他不该担心一个有靠山的郡王养不起一大家子。
“金银器物看起来不像契朝的工艺，不符合这边审美，”云泽道，“难道你们寥州喜欢这种？”
眼睛还挺好使。
钟行揉着云泽的头发:“岳王进贡来的，你喜欢什么就留下，没有喜欢的便赏给下面的人。”
云泽对这些兴趣不大，他被钟行咬醒之后还想再睡个回笼觉。
云泽找了个舒服位置，把钟行的手放在自己身上:“郡王继续。”
被钟行哄着睡觉很安心。
钟行有些可惜没有早早来明都遇到云泽，如果早几年便把云泽养在身边就好了，这样或许云泽会更喜欢且依赖他。
钟行搂着他躺了下来，在他背上拍了拍，云泽惬意的眯上了眼睛。
钟行心情是不太好，他的手下谋士或者将士都无法给他分担，他也不需要这些人给他分担。
云泽就很好，钟行见他第一眼便知道这是他想要的人。就像钟行幼时看到父王出征，他看到那种场景便知晓自己今后要做凌驾于寥王之上的存在。
钟行的很多决定都是当机立断。
云泽眯了一会儿眼睛，片刻后他见抱着自己的钟行也闭上眼睛了。
云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凑上去亲了亲钟行的脸。
钟行眼睫毛动了动，并没有其他动静。

第40章 40
钟行等了许久，因为他猜想云泽不该仅仅只做到这一步。
或许还会有更多。
但是，等了足足一刻钟都没有等到云泽接下来的动作。
他睁开了眼睛。
云泽现在完全睡不着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钟行，漫不经心的握着一角衣袖，也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东西。
走神了很久，云泽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很冷，像是被什么凶猛的东西盯着似的，他又翻了个身，抬头看到钟行已经苏醒了。
“郡王，我有些饿了。”云泽觉得现在时间不早了，应该可以用晚膳了，“晚膳时间要到了。”
钟行点头:“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今天一下午过得格外快，云泽道:“今天晚上可能有鱼头汤。”
云泽不怎么喜欢吃鱼虾类的食物，因为他很讨厌腥味儿。但王府里的厨子做菜实在好吃，鱼头浓汤做得鲜美无比，汤色乳白清香，没有一丝腥气。
因为云泽身体虚弱，所以厨子变着花样炖各种汤给他补身体。
云泽晚上试穿了一下婢女送来的婚服。
婚服十分合身，而且做得十分精致，云泽平日里衣着简素，他更喜欢白色、竹青等浅色衣物，很少穿这般明丽色彩。
少年人身段修长，穿任何衣物都很好看，眼下锦衣华服更添几分昳丽。
婚服既然合身便不用修改，云泽正要将衣服换下来，秋歆送来夜宵:“小公子，今天晚上炖了冰糖燕窝粥，您趁热先吃了。”
云泽尝了一口清甜的燕窝粥。
秋歆笑眯眯的道:“慢慢吃，时间还长，郡王说小公子睡了一下午，晚上肯定没有心思睡觉了，所以他让我们拿了字帖给小公子临摹。”
云泽点了点头:“好，你们放在桌子上吧。”
夜晚漫长，云泽本就打算看书或者写字。
秋歆送来的字帖大概是钟行写的，云泽认真看了一遍，全都是一些边塞诗，笔酣墨畅，力透纸背。
云泽自己的字写得不咋地，或许回到现代能被人夸漂亮，但在这个时代，他的书法十分寻常。
云泽模仿着钟行的笔迹去写字，写得极为认真，半个时辰过后，云泽手腕有些酸痛，他喝了半盏茶水，吃了些府上厨娘做的点心。
钟行府上的厨娘喜欢做酥酪馅儿的点心，大概寥州牛羊多，人们普遍喜欢用牛乳做东西吃，云泽一边吃一块茉莉酥酪饼，一边无意识的在纸上写字。
等察觉出自己写了什么，云泽将纸团成了一团扔在旁边。
第二张第三张也是这样。
钟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婢女们端了热水出来，秋歆福了福身子:“小公子刚刚洗漱过，现在就要睡觉了。”
钟行径直往前走:“你们都下去。”
云泽已经拉上了床帐，床帐内一片昏暗，他缓缓闭上眼睛。
听到开门的声音时，云泽也没有多想，只当是秋歆回来熄灯或者做其他事情。
钟行走到了桌案旁，云泽的功课做得还不错，他做事情十分认真，临摹得有模有样，现在与钟行的字体有五分相似了。
钟行见他睡了，没有打算再打扰。
看着桌子上扔了几个纸团，钟行将它们拿了过来，本以为上面是写废了的，却没有想到全部写满了名字。
“钟劭”。
是云泽原本的字迹，一笔一捺十分齐整，钟行的字迹遒劲有力，云泽的字迹更乖巧些，像学写毛笔字没多少年头的孩子写的。
三张上面全是“钟劭”这个名字。
钟行将这几张纸放在了烛火上，短暂的火焰燃烧，之后落下许多灰烬。
他吹灭灯火，房间里瞬间漆黑一片。
钟劭大半夜被叫来摄政王府上的时候简直不知所措，他晚上正听着府里养的戏子唱戏，自己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没来得及换便被拎来了。
拎来之后便到了钟行面前，钟劭心中委屈:“叔父，您有什么事情？”
钟行不是善茬他知道，钟行爱杀人他也知道，但是钟劭没有想到，就因为自己的名字被人写了三张纸，钟行的醋坛子居然被打翻了。
看着目光不善的钟行，钟劭觉得自己脖颈间凉飕飕的，他先保证自己这些天有好好读书，之后保证自己这些天没有在明都乱跑，什么斗鸡走狗的事情都没有做。
钟行让人把钟劭拎来没一刻钟，又让人把钟劭拎回去了。
钟劭白白受了一场惊吓，他在心里暗暗骂了钟行一遍。
钟行的心比海底还要深，他自己不说出自己的想法，没有人能猜出他是什么念头。
钟劭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思考，快到家了终于猜出了缘故。
“借我的身份去撩拨大美人，”钟劭自言自语，“现在露馅了所以想迁怒我？”
钟劭不能伪装钟行，因为伪装钟行的难度太大了，不仅要懂天文地理，还要懂军国大事，钟劭脑子里没有那么多东西。
钟行却能伪装成钟劭，叔侄两人年龄只差个七八岁，一个郡王一个亲王身份相近，都是寥州来的，认识的人差不多相同，对于不了解他们样貌的人来说是一骗一个准。
钟劭心里从来不藏着不开心的事情，回家后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来明都之前，钟劭的家人给了他一位老先生商量事情，他总是忘记，什么事情都想不起和对方说。
钟行回到了房间休息。
府中下人这个时候全都不敢招惹他，里里外外没有人敢上前。钟行自从在寥州立下首功掌了兵权，便习惯了别人畏惧自己。他的名声已经坏透了，将来在史书上也会落得残暴之名。
云泽生性温软，喜欢结交单纯且没有危害的朋友，远离云洋那样天生阴暗的人。钟行绝非云泽想象中的面目，更非云泽喜欢的性情。
以他的手腕，想对云泽瞒天过海轻而易举。但是，钟行不希望自己和云泽洞房花烛之时，云泽搂着他喊出钟劭的名字。
钟行有自己的名字。
云泽次日醒来嗅到一室清香，不同于熏笼里温暖的熏香，这个香气更加幽冷而且沁人心脾。
秋歆将窗户打开，外面清风徐徐吹了进来，云泽用帕子擦了擦脸:“这是什么香？”
“一早上便有人送来几盆兰花，”秋歆道，“殿下让放在您住的这间屋子。”
云泽走了过去。
兰草茎叶十分优美，绿意盎然，线条纤长，星点淡紫色的花在草叶之间，云泽深深嗅了嗅香气。
“郡王现在在家？”
秋歆点了点头:“一炷香前从练武场回来，现在在家的。”
云泽身上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他有些事情要和钟行说，便去了钟行的住处。
敲了一下门，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进来。”
云泽推门进去，钟行正在屏风后更换衣物，他以为是婢女进来了:“将发冠拿来。”
云泽在周围找了找，看到了托盘上放的紫金发冠，他取了送到屏风后:“郡王。”
钟行眸中多了一丝笑意:“怎么是你？”
“我今天想出去走走，”云泽道，“好久没有见当归了，我想回家看看。还有外祖母一家，我想知道她的病有没有痊愈。”
“给我戴上。”
云泽的身高差钟行许多，他仰起头慢慢给钟行戴上发冠，因为手臂抬起，宽大的袖子落了下来，一截手腕又细又白，被牛奶浸泡过似的。
“戴好了。”云泽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戴得还不错，“很正。”
“她的病早痊愈了。”
云泽思考了一下:“郡王，我们两人之事，要不要告诉王家？”
虽然王家与云泽往来不多，毕竟是云泽外祖家。明都和冬岭距离那么远，王夫人去世之后，王家仍旧不忘记联络云泽。
之所以没有关照到，一来蔡夫人在中间阻挠，二来云泽当时年少，安乐侯府不想和辅国公府维持姻亲，辅国公单方面插手不进去。
王老夫人本来可以不来明都，辅国公一人过来便足够了，老人家为了看望云泽不辞千里而来，云泽如果无动于衷，恐怕会寒了老人家的心。
这具身体的生母王夫人想必也是眷恋着亲人。
“暂时不用告诉，”钟行道，“王家比你想的要忙，他刚来明都，许多断掉的亲戚又上门攀关系，人情往来很多，恐怕会传得沸沸扬扬。”
钟行既不想别人认为和云泽成亲的是真正的瑞郡王钟劭，又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云泽是自己的软肋。
“好，这件事情我先不提。”云泽道，“那我今天下午出门一趟。”
钟行整理好衣物:“昨日见你写了几张纸，上面全是我的名字，小公子很喜欢我的名字？”
“临帖乏了随便写的，一时想不出写什么东西好，只好写郡王的名字，”云泽道，“是不是有些冒犯？”
“以后不许再写这个名字，”钟行道，“去书房，让我看看你练字的成果。”
云泽模仿着钟行的笔迹写了《论语》中的片段。
云泽学习东西很快，字里行间有几分钟行的锐气。
钟行坐下来，他将云泽拉在自己面前，一手握住了云泽的腕部:“这样运笔。”
他握着云泽的手腕写了首寒山的诗。
“不须攻人恶，何用伐己善。”
云泽手指略有些柔软，手背被钟行手上的薄茧摩擦得发红。
“行之则可行，卷之则可卷。”
写“行”字的时候，云泽被他大力握得手疼，忍不住抗议了一下:“郡王，能不能轻一点？”
钟行若用力气可以直接捏断人的脖颈，有时候很难控制好力道，他下手轻了一些，握着云泽的手写完了后面几句。
云泽看着白纸上的字:“常说字如其人，郡王的字和你本人却不太像。”
钟行的字霸气外露，看起来很嚣张。明明写着规劝后辈谦逊大度处世的诗，字里行间却没有一丝谦逊。
许敬进来道:“殿下，岳王他今天早早就过来了。”
钟行不冷不淡的道:“让他再等一刻钟。”
许敬出去之后，钟行揉了揉云泽的手指:“方才我力气太大了。”
钟行并没有将孟彪看在眼里，昨天他已经想好了解决孟彪及西南部落的方法。

第41章 41
孟彪有心想探一探钟行的虚实。
明都传言太多了，有些看起来一眼就是假的。
譬如钟行貌丑若恶鬼——孟彪虽然觉得他们部落审美和京城审美不太一致，但是无论从哪方的审美去看，钟行这般身材高挑五官深邃的长相都不可能是丑的。
还有什么钟行每天要喝人血吃人肉，屋子里都要用黄金铺地，皇帝的妃嫔要先伺候钟行才能被送进宫……
有些离谱得孟彪这个外人都听不下去了。
摄政王钟行究竟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还是骄奢淫逸暴虐不堪的恶鬼，孟彪想自行判断。
昨天晚上有两位权臣遣使家中养的高手送密信给孟彪，密信上要与孟彪共图大事。倘若孟彪与他们联手杀了钟行，他们愿意将西南边陲拱手相让。
孟彪粗中有细，没有贸然答应他们的要求。
今天一早他们又送来一幅画，画上是一名衣着华贵容貌娇媚的女子，此女天生丽质花容月貌，他们称这是元湘公主，当今天子的姐姐。倘若孟彪与他们图谋大事，皇帝愿意将公主许配给孟彪，岳焱部落和皇室永结秦晋之好。
孟彪确实喜欢美人，但是，再美的美人也不可能让他昏了头脑。
孟彪来契朝是为了探知朝廷虚实，过几年时间率兵攻占这里，他不可能为了一个有姿色的公主去当皇帝杀人的刀。
等他哪天占据中原，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就算把皇帝的亲娘给霸占了，旁人也不能说什么，何必为了眼下一口肉放弃整头肥羊。
等了约摸两刻钟，孟彪看出这位摄政王不尊重自己了。
他心里不太高兴，因为摄政王府的侍卫很多，个个都配着兵器，孟彪不敢在这里撒野。
寻常王爷府上压根不会有这么多家兵，孟彪揣测对方要么尚武，要么就是想进来刺杀对方的人太多了。
钟行让许敬准备了一些薄礼给云泽带上。
辅国公府并不是无足轻重，虽然辅国公在明都的权势比不上安乐侯，但他在昀州势力不小。
王寒松是个识时务的人，从前没有主动联络过钟行，这次特意写了折子向钟行请罪，并献了昀州当地许多东西送到摄政王府。
玮州战乱越闹越大，昀州需要提供粮草等物。眼下辅国公被钟行掌控，王寒松不敢在这件事情上推三阻四。
钟劭想要王寒松的嫡子，这件事情确实有些胡闹。钟行确实有意用联姻维持关系，要么将寥州一位郡主嫁给王希赫，要么让手下哪位未娶亲的官员娶王寒松的女儿。
这件事情还需要再斟酌一二。
等到了辅国公府，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后面侍卫捧着所有东西跟在身后。
门房进去传话，片刻后王希赫从里面出来了。
王希赫揉着眉头道:“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你父亲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祖父怀疑你生了大病。”
云泽道:“前段时间身体受伤，一直都在休养，外祖母的病可完全好了？”
“早就好了，她一直想让你回家里住一段时间。”王希赫带着云泽进去，“祖父出去了，如果他突然回来，你见了祖父要小心答话，他对你颇有微词。”
云泽不太理解:“什么？”
王希赫忍不住笑:“你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你不知道？居然敢骗他老人家，这是我都不敢做的事情。”
云泽不喜欢说谎骗人，他思考了半天:“我做了什么事情？”
“上次你说你已经定亲，”王希赫道，“这段时间祖父几乎问遍了明都所有人家，他们都说自家女儿和你不认识。难不成与你定亲的是外地的小姐？我们打听过了，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明都。”
云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老爷子真够八卦的，一点点小事居然问遍整个明都。
王希赫在云泽肩膀上拍了拍:“现在他怀疑与你定亲的是小门小户的姑娘。表弟，你喜欢什么人能不能告诉我？”
王希赫虽然长了一张不好奇的脸，但他挺好奇这个神仙似的表弟喜欢什么姑娘。
两人见面不多，因为云泽长得好性格好，王希赫已经完全接受云泽了。
交浅不言深，云泽虽然知道王家的人对自己不错，但在事情未成定局之前，他没有打算说太多。
云泽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等我有空再向表兄和外祖父解释。”
“你在云家的境遇，我们全都知道了。”王希赫道，“祖父遇见了你的云穆青，云穆青觉得他们愧对王家，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祖父，祖父十分生你父亲的气。他这些天感到愧疚，觉得对不起姑姑，从前没有多让人打听打听你的状况。”
王希赫原本以为云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就算生母去世后吃些苦头，也不会苦到哪里去。
毕竟是侯府嫡子。
却没有想到安乐侯如此无情，让庶子凌驾于嫡子之上，不仅让云泽面上无光，还没有给云泽应有的生活。堂堂侯府嫡子，却过得无比贫寒。
云泽并不认为王家应该对此负责任，从始至终薄情寡义都是安乐侯而已。
云泽所在时代女儿远嫁，父母尚且难了解到对方家庭的方方面面。更何况古代通讯不便，隔着千山万水，辅国公能了解多少？
云泽道:“表兄劝外祖父不要被这件事情气坏身体。”
“祖父会上书为你请安乐侯世子之位，”王希赫道，“你才是侯府嫡子，这个位置不能便宜了云洋这种小人。另外，祖父执拗且霸道，他肯定会插手你的婚事，小门小户的姑娘还好，只要身家清白祖父不会过多刁难，我只担心对方出身风尘，如果这样，祖父肯定不愿意你们在一起。”
云泽无奈的笑了笑:“表兄，你们想太多了。”
王希赫旁敲侧击都没有问出什么。
他觉着这位表弟是个单纯热情的人物，现在才发现云泽表面温和无害，实际上很难打开心扉，而且猜不透对方究竟是什么心思。对云泽客气，云泽便也客气，对云泽冷淡，云泽便也冷淡。
能在险恶的侯府里生存下来，王希赫觉着云泽虽然不是什么强势厉害的人物，却也不是冥顽不顾的蠢物。
他走在云泽身侧，想了许久，只觉得云泽很像是打磨好的美玉。
瑕疵废料全部被无情的打磨去了，里面剔透晶莹光华显露，看似入手温润，实际上却带着些许凉意。
云泽不想被老爷子质问一番，他看过老夫人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路上恰好遇见云梁，云泽与他在酒楼上点了一壶茶，问了一下云家最近发生的事情。
这段时间云泽未曾回家，外界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道。
云梁与云泽走得不算太近，因为血缘关系，两人并不疏远。
“王家的人去过你家几次，”云梁道，“有些传言说因为伯父得罪了怀淑长公主，连累你被京兆尹抓走了，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真的。”云泽没有避讳这件事情，“现在出来了。”
云梁道:“前些时日宫中有宴，宫中有消息说摄政王特别喜欢杀枕边人，每隔几天就要杀一个侍妾，你有没有听过？”
云泽当真没有听过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他摇了摇头。
“所以这段时间家里有女儿的官员都急着把女儿许配人家，生怕哪天被摄政王看上，成为他的刀下亡魂。”云梁津津有味的讨论着这件事情，“堂弟，你现在还未娶亲，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让伯父帮你求娶——”
云泽听到下方一阵奇怪的言语，他忍不住推开窗户往下看去。
下面是一帮穿着兽皮披头散发的汉子，云梁看了一眼:“这是岳王带来的人，他来明都朝拜天子，带了两头象，你有没有见过大象？这东西长得真稀罕，鼻子像我胳膊一样长，耳朵比我的脸都大。”
岳焱部落的人衣着和语言都与明都不同，不少百姓都在道路两旁偷看他们，岳王刚从摄政王的住处回来，他现在心情大好，因为钟行邀请他明日去看校场点兵。
抬眸看到对面酒楼窗户处有一人居高临下在看自己，岳王脚步慢慢停下了。
他来明都见了许多人物，明都无论男女都比别的地方要好看些，公子王孙衣着锦绣气宇轩扬，比岳焱部落里的年轻人干净整洁多了。
但是，孟彪一直都对这些人抱着鄙视的心理，他瞧不起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
窗边这名少年大概也是哪家的公子，银冠束墨发，着一身象牙白的锦袍，眉眼看似多情又似无情，下巴微微抬起，颇有些冷淡之意。
街上人来人往，这是明都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孟彪看着对方精致的面容，一时间心神恍惚，觉得自己三魂七魄都被摄走了。
今年暖得早，街上有卖一枝一枝雪白的梨花，花瓣细柔如雪香气四溢，或许能及对方容色十之一二，有小贩担着两篓花枝从孟彪的身边走过，他再回神的时候，那边窗户已经关上了，已经不见什么人影。
孟彪怀疑自己眼睛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左右对他道:“大王，我们快走吧，这些可恶的百姓都在偷看我们。”
孟彪所在的部落里有不少传说，其中便有各种兽类甚至花草树木化成人形的传说，他对此深信不疑。
云泽觉得这些人奇怪:“又穿兽皮又露臂膀，不知是冷是热。”
“他们大王的脸上都有刺青，这在契朝是犯罪的人脸上才有，”云梁道，“果真野蛮之人，脚上甚至不穿鞋子。”
云泽回去之后沐浴更衣，因为头发未干，他靠在熏笼旁边等头发晾干，一手拿了盘中的桂花糖糕去吃。
王府里厨娘做的桂花酱特别香浓，任何糕点加了它都很可口。
云泽不知不觉吃了好几块，身后进来人了都不知道。
钟行与孟彪喝了不少酒，下午睡了半个时辰，现在醒来有些头疼，醉意没有完全消失。
云泽嗅到了酒的味道，一回头便看到钟行坐在了自己身边。
他拿了一块糕点递给钟行:“郡王喝酒了？”
钟行点了点头:“只喝了一坛。”
云泽喝三杯就醉，没想到钟行酒量这么好。
钟行本没有打算饮酒，对上孟彪这种人，他想试试能不能把对方灌醉套些话。
云泽见他不吃糕点，让秋歆送了蜂蜜茶过来。
钟行喝醉之后并不上脸，面容如常，他喝了一口茶，唇齿间甜香四溢。
云泽道:“我在路上见了岳王。”
钟行道:“你觉得他如何？”
“大概和摄政王是同一类人物。”云泽如实道，“他和我想象中的摄政王长得很像。”
钟行闭上了眼睛:“云泽，我有些头疼。”
云泽知晓是喝酒太多了，他擦干净手指，轻轻揉了揉钟行的太阳穴:“郡王，你去床上歇息片刻。”
钟行“嗯”了一声。
云泽扶着钟行去了床上，他将四周床帐拉上，给钟行盖好了被子。
蜂蜜水还没有喝完。
云泽把水拿来:“郡王，你还喝不喝水了？”
钟行没有说话。
云泽猜想对方应该是睡着了，他喝了一口水，尝起来很甜。
片刻后手腕被人握住，蜂蜜水倾洒了云泽一身，从下巴处顺着落入脖颈里面，白瓷掉在厚重的地毯上，并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
钟行嗓音低沉:“喊我的名字。”
云泽下意识张口:“钟——”
话未说完钟行的手指堵住了剩下的话语。
云泽试图把他修长的手指吐出来，然而钟行过于强势，云泽摆脱不了，蜂蜜水甜蜜的气息在昏暗的床帐内弥漫。
是桂花蜜，馥郁香醇的气息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了云泽。
钟行知道绝对不能在光线明亮的地方亲吻云泽，否则会被云泽这张脸蛊惑。
云泽慢慢接受了，既然吐不出来只好避免把钟行咬伤，他不会和钟行这个喝醉了的人计较，酒醉后总会有些异常，云泽容忍不了别人醉酒，却能容忍钟行。
钟行在他唇角轻柔亲了一口:“抱歉，我有些失态了，可能喝多了酒，想法和行为会和平时不同。”
云泽用袖子擦了擦脸，等擦净唇角水迹，他无奈的道:“郡王睡一觉吧，酒醉后睡一觉就好了。”
口腔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这么柔软的地方很容易被伤到。
“你不答应我一件事情，我无法安睡。”
云泽道:“好吧，我答应郡王。是什么事情？”
钟行嗓音喑哑，手指在云泽身上点了点:“你这里有颗红色的痣，我想亲一下。”
云泽听后不假思索的要从床上跳下来，然而他的动作快不过钟行。
哪怕钟行真的醉了，云泽也没有他的动作快，更何况钟行现在清醒着。
钟行抓住了云泽的脚腕，把他一点点抓了回来。
云泽刚沐浴不久，墨发还有一部分未干，身上肌肤温凉，衣服穿得不太齐整，他把脸埋在了枕头里:“郡王，只能亲一下。”
“好。”
钟行果真信守承诺，答应了亲一下就真的只亲一下。
哪怕云泽真的很甜很让人起坏心思。
原以为达到目的后便会结束欲望，然而这只是开端。得寸进尺得陇望蜀，仿佛永远填不满胃口。
钟行将他的衣物穿好:“冒犯了。”
云泽系好身上的衣带。
钟行闭上眼睛休息，云泽被他紧紧搂着，现在完全没有睡意。
天色未黑，云泽心心念念的晚饭没有吃，他压根睡不着觉。
晚膳可能有云泽喜欢吃的一品豆腐、珍珠丸子、白菜肉卷。
云泽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喊过郡王的名字。
名字到了唇边，云泽却喊不出来，突然改变称谓可能有些不适应，云泽在昏暗中看了钟行许久。
或许名字并不重要，这只是一个代称，重要的是眼前看见的这个人，所以怎样称呼应该都可以。

第42章 42
孟彪回去后又取了元湘公主的画像看了一番。
一旁丘韦道:“元湘公主是不可多得的佳人，本人当比画像更美。”
孟彪手指捻着自己的胡须:“早听说明都是富贵繁华之地，这里无论男女，长得都很娇贵。”
他将元湘公主的画像放下:“明日我去看摄政王校场点兵。”
明都大多数百姓和官员都瞧不起孟彪一行人，认为他们都是蛮夷。
其实，孟彪部落里的随从也看不上明都这群人，认为这些人手不能提枪人不能骑马，个个都是文绉绉的白面书生。
他正想看看契朝的兵将如何。
次日孟彪带着手下骑马出行。
摄政王的手下都在马上，唯有摄政王人在马车之中。
孟彪颇为不屑:“男子汉大丈夫，居然坐在马车里安乐享受，主帅尚且如此，下面的将军只怕徒有其表。”
丘韦在旁边提醒道:“大王不可乱说话，寥州兵将不容小觑，他们当年率兵屠戮北狄五个州，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摄政王少有败绩，您不能小觑他。”
孟彪心里并没有小觑钟行，甚至把钟行当成了一个不小的威胁。但在他的一众亲信面前，孟彪不想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是吗？”孟彪看了看左右的随从，他哈哈一笑，“北狄那群莽夫怎么能比得上我岳焱部落的男儿？我们智勇双全，他们都是蠢材。”
丘韦与孟彪等人说的都是岳焱部落的语言，旁人只听到他们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串话，而后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曲允城一头雾水的看着这群衣着怪异的外族人，他驱马上前，手在马车上敲了敲。
片刻后钟行掀开了马车帘子。
曲允城道:“这群野人不晓得在说什么，一路上全无礼数，我怀疑他们在嘲笑您。”
钟行道:“不必将他们放在眼里。”
曲允城挺瞧不起这些不懂诗书礼乐的外族人的，虽然曲允城也是个粗人，至少他的主公钟行文韬武略。
那位粗俗无礼的岳王，言行举止真教人不适应。
曲允城继续听着这群人叽里呱啦的讲着他听不懂的话，其他将士都能听到岳焱部落聒噪的声音，因为钟行没有发令，其他人不敢说些什么。
走着走着曲允城突然想了起来，钟行大概能听得懂这群人的语言。
早年在军中的时候，他们与北狄人语言不通，即使截到了情报也要翻译。钟行请了专门的人教他外族言语，钟行学什么都很快，不仅学了北狄的语言文字，更将南边一些部落的语言文字一并学了。
所以岳王孟彪和他手下口中讨论的事情，只怕钟行全部都知道。
练兵场不在城中，钟行屯兵于此，常常在这里操练手下兵马。
契朝这几十年来兵部官员多由世家子弟担任，这些子弟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出过明都做剿匪平乱之事，军饷粮草等物资多数被其贪污，手下将士骄奢淫逸。
孟彪等人早就听说过契朝将士软弱，这也是他敢觊觎契朝土地的原因之一。
然而钟行屯兵的地方却让他感到震撼。
岳焱部落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与富足辽阔的寥州相比，岳焱部落的土地太贫瘠了，他们部落的人马多数以兽皮、树皮为衣，衣物上面可能以树脂树皮等物防御，兵器并不齐整，甚至有些简陋。
然而岳焱部落的人士气高涨能够以一当百，十多万大军轰轰烈烈北上击溃软弱的契朝将士不成话下，至于兵器盔甲什么的，他们侵略的时候可以抢夺契朝将士的来用。
在看过钟行的将士之后，岳焱部落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夜郎自大。
校场上的将士身着齐整的兵甲，手中长刀在日光下寒光凛凛，号角与鼓声连绵，士兵们整齐划一的结成阵型。
钟行宽袍大袖站在高台之上，衣袍上的蟒纹威严霸道，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孟彪:“我军中将士如何？”
孟彪有些心虚。
这一路北上，他距离明都越近，取下中原的信心越大。见惯了路上流民百姓，又见明都沉溺于富贵和夺权中的官员，孟彪觉得这块肥肉唾手可得。
眼下看到寥州将士，孟彪自愧不如。
孟彪的手下小声道:“大王，日后我们来犯契朝，肯定打不过这群人。”
孟彪眼睛瞬间瞪圆了:“胡说八道！他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虚张声势而已，真要是打起来，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曲允城看到这群没有礼数的人居然当着摄政王的面叽里呱啦，分明是藐视王威，他心里不太高兴，沉着脸看向孟彪:“看到这样的场景，岳王有什么指教？”
孟彪仰头道:“我力能扛鼎百步穿杨，你们军中肯定没有人能比得上我。”
钟行与孟彪年龄相仿，两人的经历也有些相似。正是因为如此，孟彪对钟行有些抵触。
孟彪武艺高强，在西南无人能敌，他不信对方比自己更强。
曲允城道:“我来和你比试比试。”
钟行身为摄政王，天子见了他尚要尊重，不可能纡尊降贵和这蛮夷首领比较。
两人比了力气和骑射，孟彪确实有点本事，曲允城没有把他比下去。
他有心和钟行比试一二，然而钟行并没有这个意思，而且今天钟行宽袍大袖，并不是比试时穿的衣物。
等到回去的时候，孟彪的手下都有些低落:“大王，契朝有寥州军马，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啊。”
“对啊，咱们打不过他们。今天见到他们军威，我们再练十年也比不上。”
“我看摄政王肯定会将皇帝取而代之，不如和摄政王合作，来日让他瓜分两个州给大王。”
“……”
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孟彪心情烦闷:“都闭嘴！”
岳焱部落这群人的嘴巴闭上了。
孟彪看向了丘韦:“你怎么看？”
丘韦道:“大王和两边都谈一谈，看哪边给的条件更好一些。”
孟彪不想只当一个大王，哪怕知道钟行并非泛泛之辈，他仍旧想当皇帝。
连日来的军务政务让钟行暴戾烦躁，这次叛军非比寻常，叛军首领不仅精通军事，而且还会用一些装神弄鬼的功夫，赵毅憨直，尽管有侍郎徐归出谋划策，仍旧被狡猾的叛军打败了两次。
许敬将最新的军情送来:“眼下赵毅拒战，正和叛军僵持，他想僵持到叛军粮草用尽军心大乱。另外，西南相关事宜已经按照您的计谋去做了。”
钟行一边看玮州相关的军务，一边听许敬汇报消息:“岳王去见了元湘公主，他嫌弃元湘公主不够美丽，皇帝和怀淑长公主十分生气。”
钟行见过元湘，他其实从心底瞧不起孟彪这些蛮夷，钟行语气不善:“他也配看不上元湘？”
许敬觉得好笑:“这位岳王不照照镜子看看他自己的嘴脸，元湘公主是宫里最漂亮的女子，或许只有冯家小姐可胜她一二，岳王确实不配挑三拣四。不过，这也避免了他和郎家的人勾搭。”
钟行目光一直在军务之上，看完之后，他道:“叛军屡屡看破徐归计谋，赵毅军中有细作，奸细是玮州原官员之一。你写信让他们尽快找出除掉。”
许敬道:“万景园布置妥当，殿下若要完婚，可选在这几日。”
云泽是唯一能让钟行忘却繁重政务的人，在云泽面前，钟行身上的戾气才能完全收敛。云泽与军政无关，与权力无关，会让他感到某种愉悦的情绪。
他手中毛笔在纸上落下墨点:“孤的做法是否不当？”
许敬不知道怎么说。
钟行干过的不当的事情多了去了，用阴谋诡计残杀手足，玩弄权术藐视天子，杀伐决断从不手软……桩桩件件数不胜数，如今不过和一个尚书家的公子成亲，期间撒了点小谎言，相比之下，这有什么不当的呢？
许敬就算真的认为不当也不会说出来。
钟行城府深沉，他自己肯定能够判断出来，哪里需要许敬这个老头子出主意呢？
许敬模棱两可的道:“这种事情么……一般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殿下不必担心。”
云泽这两天都避着钟行。
那天被钟行亲吻过后，云泽越回想越觉得暧昧。大腿根部这个位置太敏感了，虽然床帐内昏暗，云泽并没有看清具体状况，但他能够想象到当时的情形，在见到钟行之后，他会感到不好意思。
云泽躲着钟行，府上其他人畏惧钟行，因为这两日政务繁杂，就连许敬也不敢在钟行面前出没。
摄政王府从来没有断过刺客，有的是大内高手，有的是花重金从江湖买来的杀手，憎恨钟行的人数之不尽，无论是某些居心叵测的寥州王族成员，还是拥护皇帝的大臣，甚至北狄的人，他们都对钟行恨之入骨。
先前钟行搬去寻月园，也是被这些刺客扰得心情不悦。
云泽半夜睡得正熟，突然听到隔壁有喊“刺客”的声音之后拉了枕头捂住耳朵，之后云泽清醒了过来。
今晚无月，地上落了晕黄的灯光，虽然春来，晚上仍旧有些许寒意。
云泽看到几个侍卫抬着尸体下去，浓重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云泽问道:“郡王有没有受伤？”
“并没有。”侍卫恭敬的道，“这名刺客居然进了内院，王府防备又要加强一些，公子日后可要小心。”
云泽松了一口气，他从窗外往里面看去，几名婢女正在擦地上的血，虽然没有看到钟行，想来对方无事。
侍卫站着的地方有光，云泽看到了被杀死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看到死人，而且对方浑身是血，地上滴滴答答聚集了许多血迹。
云泽不太适应这种血腥的场景，月黑风高的晚上看到这一幕尤为不适。
他回房间喝了口温热的茶水，心脏跳得还是有些厉害。
一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死人，云泽心脏砰砰跳得很快，他睡在了床上，在心口处轻轻按了按。
等明天睡醒或许就好了，一般人深更半夜看到血腥场景都会有些难受。
一刻钟后，云泽都快睡着了，门突然被敲了两下，他抱住了枕头:“是谁？”
钟行嗓音如常:“是我。”
他推门进来了。房间里一片昏暗，熏笼里燃着安神香，这本当是个睡得香甜的夜晚。
云泽睡眼朦胧:“郡王，你为什么不睡觉？”
他发现钟行的睡眠很少，哪怕做完了所有事情，钟行也不会去睡觉。
钟行揉了揉云泽的墨发:“听人说你见到了尸体，今晚阴森，恐怕你受到惊吓。”
“现在约摸三更了，郡王早些休息。”云泽道，“我并未受惊。”
钟行抬起了云泽的下巴，他俯下身去覆盖云泽的唇瓣，云泽的唇很软，轻轻碾压特别舒服。
云泽手臂搂住钟行的脖颈。
他觉得自己可能喜欢上钟行了。
钟行与他耳鬓厮磨:“现在睡觉，明天便是我们两人同寝。”

第43章 43
婚事并没有办得很繁重，由于钟行这边并无长辈在明都，所以云泽与钟行只在月下结契，互相饮了合卺酒。
万景园是皇家园林，本是皇帝的行宫，云泽并没有听身边的讲起过，只把这里当成了钟行的一处府邸。
春意浓浓，窗外枝叶全部抽了新鲜的绿芽，所有树木上都挂了红色的丝带，窗户和门上都贴着囍字。
钟行身边亲近之臣知晓这件事情，因为云泽并非女子，按照惯例也该同众人一起出来喝酒。
钟行不喜旁人观看云泽，所以没有让云泽出来。
云泽对契朝婚礼习俗了解不多，他来到这里之后并没有参加过旁人婚礼，钟行在外款待宾客，云泽在房中坐着等待。
他中午和傍晚都没有吃什么东西，今天喜庆，婢女们收到了不少金锞子，云泽觉得她们在旁边站着挺辛苦的，让她们去园子里玩去了。
无论成婚是否，云泽和钟行之间的关系仍旧和之前一样，不同的是从今天起云泽就要和钟行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云泽打了个盹儿，直到门框被人敲了一下，他不自觉的抬起头来，这才看到钟行回来了。
钟行身上穿着喜服，同样颜色与款式的衣物，穿在钟行身上便显英挺，穿在云泽身上显他文秀。
云泽揉了揉眼睛。
“郡王，你终于回来了。”云泽把桌上的食盒打开，“许先生说你来了之后我才能吃东西，我一直在等你。”
钟行倚靠着门框并不进来，只在门外看着云泽。
云泽将桂花糕、白兰酥、红枣羹等一一放在了桌上。
钟行今天晚上喝了不少酒，曲允城等人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样一个机会，全都灌钟行去喝烈酒，由于云泽没有出来，钟行一人喝了两份，将云泽的酒也喝了。
平时钟行不会喝超过自己酒量的酒，今天晚上难得放纵一次，他身体摇摇晃晃，云泽这才察觉出不对，他起身扶着钟行睡到了床上。
钟行一沾枕头就闭上了眼睛。
云泽推了钟行一下:“郡王？郡王？”
钟行醉得厉害，并没有听到耳边的声音。云泽吃饱之后让人送水进来，他用冷水给钟行擦了擦脸。
钟行未苏醒。
云泽见钟行一人睡在床的正中间，占据了大半张床，这张床上没有自己位置了。
他跪坐在床边又推了钟行的肩膀:“郡王，你醒醒，我没有地方睡觉了。”
钟行怎么都不醒。
云泽原本以为洞房花烛夜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看来自己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钟行醉得这么厉害，哪里还能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这样也好，云泽心里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钟行半夜苏醒过来了。
醒来却没有看到云泽在自己旁边，他起身下床，云泽拿了一条被子睡在外间的小榻上，现在大概四更天，云泽睡得很熟。
钟行把云泽抱回床上。
云泽睡眠有些浅，刚放在床上便睁开眼睛，他与钟行面面相觑，之后云泽才想起来告状:“你把整张床都占据了，不给我留睡觉的地方。”
钟行在他额头亲了一口:“是我的错。”
云泽小声道:“郡王，我们怎么洞房？”
钟行耐心的在云泽耳边解释了一下，之后握住云泽的手腕，将他攥成拳头的手指揉开，覆盖在了自己身上。
云泽掌心一片滚烫，他慢慢碰了全部，略有些震惊的看向钟行。
钟行似笑非笑:“看我做什么？”
云泽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半天后才小声道:“恐怕不行，我会死的。郡王，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我们还是不要洞房了。”
钟行知道云泽不会接受自己，他也没有想着今天晚上就把云泽吃干抹净。
他比常人大那么多，确实是一个奇怪的烦恼，在遇到云泽之前，钟行并没有在意这件事情，遇到云泽之后才觉得这不太好。
云泽看起来很弱，他用一根手指就能把云泽整死。
钟行捏了捏云泽的脸:“洞房花烛夜却不愿意接纳你的夫君，不成体统。”
云泽道:“我、我现在仍旧把郡王当成朋友。”
“朋友有难，却弃之不顾，”钟行继续捏云泽的脸，“这是君子所为吗？”
云泽:“……”
钟行调戏了云泽几句便让云泽继续睡觉了，半夜三更云泽没有太多精力同他玩闹。
钟行平日里便很隐忍，哪怕很喜欢某样东西，很想立刻得到，却能沉得下心慢慢夺取。
来日方长，以后能慢慢向云泽讨还。
反正现在已经属于他了，云泽的名字上了钟家的族谱，且在官府登记了关系，这段关系日后想斩也斩不断。
前半夜睡过了，钟行现在了无睡意，后半夜他一直盯着云泽。
云泽睡到了卯时方醒，察觉到云泽苏醒，钟行将眼睛合上。
片刻后便发觉自己手指被云泽握住，云泽以为他在熟睡，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两下，过了约摸半刻钟，云泽在钟行唇角亲了一下，偷亲这种事情，当然不是一次两次就能结束的。
钟行睁开了眼睛，眼里一片血丝。
一方面知道最恰当的做法是让云泽做他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另一方面又想建造一座高楼，将云泽藏在高楼之上自己独享。
云泽道:“郡王，我们起床去吃饭吧。”
云泽现在挺饿的，昨天晚上他并没有吃太多东西，现在觉得自己肚子都要饿扁了。
“好。”钟行抚摸他的脸，“今日虽未洞房，早晚要肌肤之亲，这件事情改变不了。”
云泽觉得这件事情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如果真的是钟行进他身体里，大概很难做到。
“郡王，我——”
钟行手指挡在了云泽唇边:“反悔无用，这是你必须面对的。”
虽然喜欢云泽并非因为云泽美色，但他既然拥有云泽，必然要占据云泽的身体，钟行并不是清心寡欲的人，他就要云泽的全部。
云泽窸窸窣窣的将自己衣物穿上，钟行把他抱在怀里给他系衣带:“你既然害怕，我会帮你慢慢适应，我本意不是强迫你。”
云泽道:“怎么适应呀？”
钟行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云泽咬唇。
也只能这样了。
钟行看他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他伸手揉了揉云泽的墨发。
在钟行的心里，云泽还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孩子，不仅长得很软，心也很软。
脸颊捏起来亦是软软的。
钟行低头咬了一口。
云泽捂住了自己的脸，想想又觉得不服气，所以他趴到钟行身上也咬了对方一口。
……
安乐侯这个月一直都没有见到云泽，起初王家那边天天派人来过问，辅国公那个老头子也没有给安乐侯什么好脸色看。
这段时间辅国公府倒是不问云泽的下落了，安乐侯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摄政王府上突然送来了书信，告诉安乐侯说云泽与钟行已经成亲了。
钟行本来就是独断专行的一个人，安乐侯阻止不了对方的行动。如今明都几乎没有人知道，这封信又是摄政王府单独送来的，安乐侯猜出钟行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没有声张，就连身边的侍妾与蔡夫人都没有告诉。
安乐侯一直都瞧不起男人和男人乱搞，他觉得这是伤风败俗，违背人伦道德。
然而钟行有权有势，安乐侯实在没有办法，为了荣华富贵和侯府的将来，他只能将云泽送出去。
他琢磨了许久。
钟行不想让别人知道大概是他本人也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有悖伦常，再者，钟行说成婚倒不一定是真的成婚，可能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云泽又不会怀孕，不能给钟行开枝散叶，钟行怎能让云泽在寥王妃这个位置上呢？
倘若传到了寥州或者其他地方，恐怕旁人会嘲笑钟行。
钟行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安乐侯三十岁的时候，云洋已经十二三岁大了，正常情况下，而立之年的男子都有了几个孩子，然而钟行并没有，就连什么庶子、私生子都没有，曾经就有人揣测说钟行作恶多端所以无子。
寥州基业雄厚，未来不可能没有一个继承人。
安乐侯觉着云泽与钟行肯定不会长久。
辅国公府催促安乐侯上书皇帝请封云泽为世子。眼下云泽与钟行好上了，钟行霸道强势，肯定不准云泽将来与其他人好，安乐侯府还要传承下去，眼下只有云洋可以娶个媳妇儿生儿育女，世子之位肯定非云洋莫属。
安乐侯得罪过怀淑长公主，皇帝对他的印象变差了许多，他上书请封云洋为侯府世子，安乐侯本来没有抱任何希望，没想到皇帝居然真的下旨册封云洋了。
云洋在皇帝面前应该露过很多次脸，皇帝对他的印象很不错，在册封云洋为安乐侯府世子的时候，皇帝顺便提拔了云洋，将云洋提拔到了京兆府中。
摄政王忙于军务与外交，眼下玮州是摄政王的心头大患，安乐侯知晓对方没有空闲插手自己家里的事情，寻常册封和升迁等小事不会被摄政王注意到。
但是，云泽也是侯府嫡子，比云洋更有资格继承世子之位，安乐侯担心云泽对自己不满，所以他特意找了个时间来钟行的府上见云泽。
钟行府上无人，安乐侯打听之后才知道对方去了万景园，皇帝太过荒谬，将这处最奢华壮丽的行宫给了钟行。
他特意去了万景园。
钟行这两日不在园中，不过云泽在里面，许敬见安乐侯远道而来，他并没有将人赶走。
安乐侯再怎么讨人厌，如今也是钟行的老泰山，是云泽的亲生父亲，许敬不敢造次。
他特意嘱咐了安乐侯:“殿下昨日进京主事，今天可能回来。云大人在小公子面前万不能胡言乱语，更不能提及殿下身份，不然殿下回来发怒，你我都担待不起。”
安乐侯不知道说什么好，生米煮成熟饭了，钟行居然还不告诉云泽自己的身份，想必只把这段当成露水情缘。

第44章 44
云泽正在园子里喂他的小象。
小象的食量很大，每天都要吃很多果子和嫩叶，不过很聪明，它似乎知道云泽对它很好，所以看到云泽过来就亲热的用鼻子去蹭云泽的手臂。
安乐侯一路被带了进来。
眼下正当春日，万景园一年四季景色各不相同，春日明媚，一切欣欣向荣，安乐侯跟着许敬走在曲折的曲廊当中，四周林木散发着新鲜的香气，隐约可见远处山池景物。
旁的行宫都恢宏大气一些，宫殿处处都透着皇家的气派。
唯有万景园秀丽多于庄重，据说当面修建万景园的工匠们都是南方来的，行走在万景园中，一步一景，处处和外界不同。
又过几道门，看过青青细竹成片芭蕉，庭院里越显幽深。
安乐侯曾经随先帝来过万景园，却没有见过里面的景致。再往里进，又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鲜嫩的黄色入了眼帘，原来是一片牡丹花圃，姚黄在日光下灼灼盛放。
几名下人在旁边将牡丹花丛移栽离开，许敬路过时道:“它们开得好好的，为什么将它们移走？”
这几名下人道:“殿下说这里种牡丹不好看，要换成茉莉，前面的拱门也要修改小些。”
安乐侯向许敬道:“殿下心思难测，犬子无知，随身伺候殿下左右，就怕他哪天触怒殿下。如果有什么意外，还望许先生能在旁边化解。”
正说着，安乐侯悄悄往许敬袖子里塞些银票进去。
许敬心里挺看不上安乐侯的。
他初见云泽时便知道云泽在侯府过得是什么日子。安乐侯这个当爹的位高权重家财万贯，对旁人是一贯的大方，却屡屡忽略自家孩子。如今云泽在摄政王身边有一席之地了，他才想起来弥补。最关键的是，直到这个时候，安乐侯依旧害怕云泽给云家拖后腿带来灭顶之灾。
许敬冷冷推辞:“大人不必如此。”
再往前便是明澈的湖水，湖心有一个小岛，四周林木茂盛，此时风和日丽，云泽在湖边喂小象吃花生。
虽然看小象吃得很香，因为云泽对花生过敏，他自己并不敢尝试。
安乐侯本来想上前，看到这幅场景后却立在了原地。
他养了这个孩子十多年，这是头一次见到云泽这般悠闲自在。
春衣单薄，云泽身着竹青色衣衫，墨发随意的散在身后，面容上带着几分清浅笑意，认真又温柔的抚摸小象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惬意放松，完全沉浸在了春日之中。
安乐侯心里不是滋味。
倘若王夫人性格大度一些，不计较蔡氏先她生子一事，对他处处温婉谦让，或许安乐侯会对她生出情愫，从而爱屋及乌喜欢上云泽这个孩子。云泽并没有任何方面让安乐侯感到讨厌，除了他的母亲和辅国公府。
那今日承袭安乐侯府爵位的便是云泽。
云泽哪怕在侯府中，也能像现在这般悠闲自在，完全是优雅散漫的世家公子，不用为任何事情发愁，也不必承欢于一个男人的身下做讨好姿态。
安乐侯上前几步:“泽儿。”
云泽听到声音之后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他正过身来，往安乐侯的方向看去，调皮的小象用鼻子把云泽篮子里的花生全部卷走，云泽恍然未觉。
他不知道安乐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无事不登三宝殿，云家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泽拱手行了一礼:“父亲。”
安乐侯看到云泽当下的笑意与方才不同，此时的云泽才是他经常在侯府看到的，礼貌疏冷，一举一动都很有风度，完全让人挑剔不出任何毛病。
安乐侯看向许敬:“许先生，我和我儿有话要谈，我们可否在园中随意走走？”
许敬看向了云泽。
云泽道:“许先生，你先去别处歇息吧。”
许敬这才退下了。
等许敬离开之后，云泽看向了安乐侯:“父亲有什么事情？”
安乐侯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现在云泽到了钟行的身边，成为钟行的枕边人，安乐侯不好拿出自己一家之主的架子来训诫儿子。
他对云泽的语气比往日柔和许多:“当时你被京兆府的人抓走，我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你，现在身体可好些了？”
“早已经痊愈了，父亲肉眼能看出来我身体如何。”云泽道，“时间过去了很久，父亲现在才来看望，哪怕伤势更严重些也要好了。”
安乐侯知道云泽的不满。
云泽被京兆府抓走，身为刑部尚书的父亲却无力解救，让他在牢里受了许多惊吓。云泽在钟行府上养伤这段时间，安乐侯仍旧担心于朝廷局势，压根没有想到看云泽伤势如何。
他咳嗽了一声道:“为父担心你的身体，可是王府岂能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怕殿下觉得麻烦，这才没有看你。”
“父亲现在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安乐侯道:“你兄长如今到了京兆府任职，他现在成了京兆尹。”
云泽略有些诧异。
云洋年龄资历都不足，虽然有点本事，可京兆尹的职位十分重要，无论如何都不该落到他的头上，怎么他就升官这么快？在年龄相仿世家子弟当中，云洋应该是升迁最快的。
云泽道:“对云家而言确实是件喜事。”
安乐侯心中稍微有些愧疚，他边走边道:“陛下封了你兄长为世子，如今你与殿下结为连理，无法延续云家香火，只能让你兄长继承侯府。”
云泽道:“我母亲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夫人，从一出生我便是嫡子，早年父亲在朝为官，常常仰赖王家在朝中的关系。如今父亲功成名就了，便想把我与母亲弃之敝履？”
安乐侯脸色难看起来了:“泽儿，父亲并不是成心想亏待你，只是——”
云泽看着安乐侯的眼睛:“父亲并非成心亏待于我，那我多年来的待遇，父亲着实不知？”
安乐侯叹了口气:“我忙于朝政，不知后宅中事。”
云泽心中早有答案，也知道安乐侯会否定这件事情:“父亲，请把我院中下人的身契交给他们，其他事情我不再过问。”
安乐侯点了点头:“你放心，从前伺候过你的人，我不会亏待他们。”
云泽又道:“兄长是否能给云家延续香火，就看天意了。”
安乐侯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想起来京城里的传言。
离开的时候安乐侯一步三回头，云泽仍旧在摸小象，只是这次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安乐侯知道云泽会伤心。
可他只有一个爵位。桃子可以分成两半，爵位不成。
云泽并没有伤心欲绝，或者说，没有安乐侯想象中那么伤心。
这和云泽从前所想的差不多，只是当这个结果真的出现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点的失落。
他在湖边看了一会儿鱼，下人们将小象带走了，中午日光强烈，云泽找了个阴凉的地方。
钟行回来之后便将身上的衣服换下。
许敬道:“今天上午安乐侯来见过公子。”
钟行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云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乐侯向皇帝请封云大公子为世子，皇帝不仅答应了，还将云大公子擢升到京兆府。”许敬道，“他或许是来告诉小公子这件事情。区区侯府世子之位，有或者没有都对小公子没多大帮助，就怕小公子一时间想不开心里闷得慌。”
钟行的父亲亦偏心。老寥王还在的时候，很少用正眼去瞧钟行，后来钟行在军中有了一定的地位，他依旧想过打压。
钟行天生反骨，对老寥王而言，他最幸运的事情之一便是死得早，不然时机到了钟行肯定直接起兵夺他的权。
但是，大多数人都不会像钟行这般行事。契朝重视孝道，人们最津津乐道的便是什么卖身葬父卧冰求鲤埋儿奉母的故事。
大多数人家面临父母偏心，可能就那么委屈过去了，像钟行这样心肠冷硬手段狠辣的疯子是少数。
明明白日里艳阳高照，傍晚便起了风，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淅淅沥沥的雨水便从天上掉了下来。
云泽睡在窗边听风声雨声，声声让人心烦意乱，他用宽大袖子遮挡了面容。
外面下雨房间昏暗，云泽只听得风雨交加，未曾听见脚步声。
片刻后身边又睡了一人，云泽把袖子放下来，侧身去看对方。
钟行捏了捏他的脸:“小公子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云泽按住钟行的手指:“我现在不想说，来日再告诉郡王。”
“你父亲请封世子一事？”
云泽见他指了出来，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我有一点意难平，不过只是一点点，明天就好了。”
云泽没有太大的野心，因而也不会动用各种手段不择手段的获得名望和地位，他只想要衣食充足幸福且温馨的生活。
这件事情的意难平不在于世子之位，而在于安乐侯。
在一开始，刚来到契朝的一开始，云泽有将安乐侯当成自己的父亲。
因为对方与这具身体的血脉关系越深。
陌生的朝代陌生的人物，云泽总想有所慰藉。然而现在他不得不接受，哪怕血缘浓厚，却真的没有亲情。
他在这里没有父母。
云泽道:“郡王是受父母喜爱的嫡子，哪怕来明都为质，他们也惦念您，大概不会明白我现在的想法，我不仅仅因为世子之位而伤感。”
钟行拍了拍云泽的后背:“我虽然不懂，但我身边有人与你处境相似，或许比你还要惨一点。”
云泽抬眸。
“钟行自幼便不得寥王欣赏，后来他在军中建下功业，他的兄长嫉恨，使用种种手段谋害他，这些手段很低级，有下毒，有污蔑，甚至将军中情报告诉北狄，让北狄去杀钟行，寥王一清二楚却不阻拦。”钟行将云泽揉入了自己怀里，“你说，寥王是不是比安乐侯还要坏的父亲？”
云泽道:“他们太过分了。”
“钟行十四岁时想要一匹金色的马驹，寥王说，谁春猎时猎物最多，这匹马驹便是谁的。钟行狩猎最多，寥王却当着寥州百官的面骂他是婢生子，不配骑金色马驹，让他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并在醉后当着钟行的面将马驹头颅割下。”
钟行勾唇笑了笑，“真是可惜，那匹马很漂亮，烈日下皮毛如同流金，灿灿生辉，汗水是淡红色。”
万金难求的宝马，只因为老寥王看出钟行桀骜不驯，为了警告钟行不要觊觎王位便把它狠心杀了。
云泽道:“这么漂亮的小马，摄政王晚上回去肯定偷偷哭了。”
如果云泽遇到这种事情，八成会被气病，甚至难受得要死掉。
钟行在云泽脸上亲了一口:“他记事起从来没有哭过。”
云泽蹭了蹭钟行的脸:“多谢郡王安慰，我现在已经明白了，我不该遇到一点小事就失落。”
钟行垂眸看着云泽。
云泽总是会曲解他的意思。
钟行是想告诉云泽，曾经和他作对的人全都死了，除了老寥王是正常死亡，其他人都成了钟行的刀下亡魂。
倘若云泽心肠狠一点，钟行也可让他享受到这种愉悦感。
钟行道:“刚刚是不是在偷偷哭泣？”
云泽否认:“并没有，我从来不哭，我不是爱哭的人。”
钟行抵着云泽的额头:“真的没有？”
云泽点头:“真的没有。”
“以后也不会哭？”
云泽“嗯”了一声:“郡王，我很坚强。”
钟行在他心口处探了探:“那你现在还难受吗？”
“有一点点。”云泽越想越觉得惋惜，“我还没有见过金灿灿的小马，寥王心肠确实狠厉。摄政王当时才十四岁，亲眼目睹心爱之物被杀，我猜他一个人躲起来哭了很多天。”
钟行从记事起确实没有哭过，自幼便冷情冷性。
那匹马并非心爱之物，钟行所在的环境比安乐侯府险恶万倍，他从小便知道权力能带来一切，金色马驹虽然稀少，却不是独一无二。
所以看着它被杀也没有关系。反正被摧毁的不止这一件，他早就扭曲了，能够冷眼看待这件事情。
反倒是老寥王因为汗血宝马被杀肉疼了很长一段时间。
独一无二的只有云泽，散发着馥郁且单纯的气息，似乎淋了蜂蜜的雪白糕点，外表好看内馅可口，会让人心生怜爱甚至心生愉悦。
淅淅沥沥的春雨慢慢停了，风声也渐小，云泽将窗户打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
无论如何，在安乐侯府处处小心的压抑生活已经过去了。
他会往前看，慢慢忘却过去的一切。
“有一点点冷。”云泽躺下把毯子盖在自己和钟行身上，“今天晚上吃火腿竹笋汤和八宝肉圆。”
钟行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第45章 45
尽管朝中并不太平，今年却十分意外的举行了春蒐。
契朝春蒐秋狝都在紫山猎场，紫山猎场旁有紫山行宫，怀淑长公主亦去了紫山行宫，顺便带上了皇室数位未出嫁的公主。
钟行要主持春蒐相关事宜，他必须出场，猎场上并不算安全，钟行并没有打算让云泽一起过去。万景园太大了，倘若刺客随便躲藏在什么地方，园中暗卫很难发现，因而钟行带云泽回了明都城中，仍旧让云泽住在寻月园。
云泽还年轻，像他这个年龄的少年都很爱玩，这是人之天性。云泽又不是笼中的鸟儿，所以钟行并没有限制云泽外出。
安乐侯将世子之位给了云洋，这件事情招惹来了辅国公府的不满。
他现在在朝中的地位很尴尬。
一方面与郎家的人闹得很僵，怀淑长公主每每见到安乐侯总要黑脸，蔡夫人在外与诸位夫人交际，也因为这件事情屡屡被怀淑长公主羞辱。
另一方面，摄政王阵营的官员并没有完全接纳他，全都和他有些隔阂。
辅国公一来明都便被各方势力拉拢。
郎锦秀的夫人被怀淑长公主给弄死了，郎家想求娶王家的女儿，并想拉辅国公入皇帝这边的阵营。
摄政王这方虽然没有明确的垂青于辅国公，但是，寥州许多官员在见到辅国公后都会客气对待。
辅国公府明面上看起来是中立的，许多中立官员都和他关系不错。
所以，安乐侯现在既不被皇帝喜欢，又不被摄政王喜欢，更不被中立的官员喜欢。
为了避免辅国公府给他穿小鞋，更为了云泽不在钟行面前说自己坏话，安乐侯忍着肉痛将一些家产给了云泽。
所以回明都后，云泽多了一千两黄金，四万两白银，各种金银器物等上百件，另外还有几百亩田地，十几间铺子。
云泽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把这些给清点完。
对普通人而言，这些财产应该十辈子都花不完。
安乐侯府簪缨世家，本就有权有势，整个契朝找不出几个比他更显赫的家族，安乐侯能拿出这么多财产在钟行预料之中。
这些本就是安乐侯亏欠云泽的。
所以除了日常读书之外，云泽还要学一下如何打理自己的资产，许敬作为万事通自然什么都能教给云泽。
许敬早就看出了钟行并不是想将云泽往天真无邪的方面去培养，云泽虽然爱吃爱玩，学起什么东西来也还认真，文章做得不错，看事情有独到之处，对于很多事情都很上心，只是没有太多野心而已。
倘若把万贯家财给一无所有的钟行，钟行的第一个念头肯定是私下里招兵买马。
给云泽讲课完毕，许敬离开前道:“过两天春蒐，殿下自然要去，我可能随同左右，小公子在京中要多加保重。”
云泽不擅长打猎，他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听罢只点了点头:“好。”
细想又觉得不太明白:“为什么郡王如此多的事务？摄政王找不到别人分担了么？”
虽说事情越多权力越大，但是，摄政王手下那么多官员，倘若多数事情都给了瑞郡王处理，其他官员难道没有怨言？
许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好随便搪塞过去:“瑞郡王和摄政王本是一家人，有些事情别人代劳不得，摄政王交给别人也不会放心。”
云泽喝了一口水:“我只担心郡王因为忙碌做错什么事情被摄政王打杀，听闻摄政王不会顾念骨肉亲情，京中说他爱杀枕边人。”
许敬:“……”
云泽非要把黑的看成白的，把老虎当成绵羊，许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许敬只求这次春蒐时，钟行能按捺住不做暴虐之事。
春蒐会有许多京官和京官子弟陪同，孟彪长留明都暂时没有离开，他也被邀请去了春蒐。
在没有打探清楚这个王朝的真实底细之前，孟彪不打算离开，他视钟行为洪水猛兽，一方面想联合皇帝除掉钟行，另一方面担心计划不够缜密，反而被钟行杀掉。
皇帝钟寄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文武百官都在四周，孟彪破例站在了皇帝钟寄的身侧，钟行站在另一侧。
天子骑射不佳，钟行漫不经心的搭箭射死场上的鹿，而后将弓箭交给了身边的侍卫。
孟彪就算心里不太服气，此时也忍不住赞叹:“好箭法。”
钟行距离这头鹿百步之远，鹿在奔跑之中，他看起来从容不迫，似乎随手射了一箭，却恰好刺穿了鹿的头颅。
孟彪自诩箭法出众，倘若这一箭让他来射，他不一定能够射中，就算可以射中，却难以将坚硬的头骨射穿。
钟寄道:“这边是我契朝年轻的臣子，岳王以为如何？”
孟彪一眼扫了过去。
这些都是二十岁出头青年俊才，个个身着骑服，面如冠玉英姿飒爽，天生带着几分贵气。但是，这些人在孟彪眼里不过是绣花枕头。
孟彪更钟意另一个队伍的将士。
另一个队伍的将士年龄更大一些，虽然长得不够俊俏，看起来不够文雅，然而他们自带杀气，个个都有些倨傲，这才是孟彪畏惧的虎狼之师。
钟寄道:“正午之前众臣来此汇合，谁猎得最多，朕将这条金腰带赏赐给谁。”
年轻的官员们各自散了。另一队将士面无表情巍然不动，仿佛并未听到天子之声。
钟寄看了钟行一眼:“皇叔，请让众将士前去围猎。”
钟行做了个手势，这队将士才各自散开。
孟彪一眼注意到了一名身着檀色衣袍的青年，这名青年身姿修长面容俊秀，哪怕周围年轻的官员都很端正，他仍旧是最突出的一个。
孟彪指着这名青年:“陛下，这位官员是——”
钟寄笑笑道:“这是安乐侯府世子云洋，安乐侯各方面平平，世子才华能力都很出众，现任京兆尹一职。”
孟彪那天在大街上匆匆见到一名少年，他当时惊为天人，可惜只见了一次，之后再也没有见过。
他觉着云洋和他见到的那名少年五官轮廓有些相似，不过远远不及那名少年容颜好看。
可能那天他眼睛花了，这么好看的人压根就不存在于人间，又或者是梨花化成的精怪，误打误撞让孟彪看见了人身。
云洋亦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
他目光落在了钟行的身上，与钟行相视片刻，云洋冷笑一声。
好不容易等果子成熟，最后却被旁人摘了去，这段时间云洋强忍着怒火才没有把安乐侯给杀掉。
钟寄虽然很讨厌安乐侯云常远，他这段时间却被云洋伺候得不错。
云洋做惯了曲意奉承之事，从小便跟在一些王爷的身后，自然知道怎么去讨好皇室这些人。
钟寄身为皇帝，宫里的嫔妃出身名门，宫里的宫女都是良家女子出身，云洋私下里带他见识了一下明都最热烈的青楼女子，甚至邀请他尝了南风馆的小倌。
钟寄觉得云洋是可用之才，比他心怀叵测的父亲强多了，因此在安乐侯请封云洋为世子的时候，钟寄痛痛快快就答应了。
夜晚紫山行宫有宴，云洋悄悄到了钟寄的身边。
钟寄斜眼笑道:“爱卿本事最大，可把香香和小小带过来了？”
“摄政王的人都盯着，臣如何敢冒这么大的风险，”云洋打量了一下四周，“陛下，众臣都在篝火旁喝酒，一时间注意不到我们，我们借一步说话。”
钟寄随着云洋去了外面。
云洋道:“岳王孟彪不会长久待在明都，如果想除去摄政王，陛下一定要在这段时间里与岳王结盟。”
“朕也想这件事情，不过岳王并不配合。”钟寄语气烦躁，“他目高于顶，不仅瞧不上元湘，还瞧不上珍雯和璋雪。”
“不应该啊……”云洋踱了几步，“岳焱部落的女子不如明都女子貌美，几位公主花容月貌，他怎么就看不上？难道有特殊癖好？”
“没有，朕已经打听过了，伺候他的都是女人。”钟寄道，“听说冯家小姐是契朝最美的女子，这次冯魁将他女儿带来了。”
云洋点了点头:“那就用冯小姐试一试，陛下，既然岳王看不上元湘公主，能不能把公主嫁给我？”
钟寄好奇的道:“你不是只喜欢男人？上次香香摸你，你嫌人家恶心。”
云洋道:“我父亲逼着我成亲，臣思来想去，元湘公主身份高贵，性子又很大度，是个合适的人选。”
其他门第高的小姐都有父兄给撑腰，元湘公主门第比她们更高，给她撑腰的只有皇帝。但如今皇帝与云洋关系好，不会把她放在心上。
钟寄点了点头:“好，改日朕给你们赐婚，她素来乖巧，是朕最漂亮的姐姐，入府后不要亏待她。你真的没有把小小和香香带来？”
“没有，只带了几个不错的小厮，陛下如果不嫌弃，改日臣趁着别人不注意把他们给你送去。”
钟寄左顾右盼咳嗽了一声:“上次你吃的药还有么？”
“这次未带。”云洋到底担心出什么事情，有些东西不能给皇帝乱吃，保不齐哪天自己就被陷害成谋杀皇帝的人了，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药方，“不过带了方子，陛下让御医过目，请御医去配药吧。”
东西只要经了御医的手，对这件事情负责任的人就变成御医了。
钟寄接过来藏在了袖中。
云洋往四周打量了一番，四下里并无他人:“陛下，我先离开了，摄政王的人盯您盯得很紧，等下恐怕发现什么。”
“朕堂堂天子，却要在他的监视之下生存，活得连猪狗都不如，他欺人太甚，”钟寄面上浮现狠厉之色，“哪天朕掌握大权了，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先帝去世前两年将紫山行宫修缮过。紫山行宫里环境最清幽的地方当属云辉馆，曾经都是天子住在这里。
夜色已深，一名小太监探头探脑来了云辉馆，将一张纸条呈给钟行:“这是在陛下身上拿到的，陛下宴上曾离开了一刻多钟，旁人都不许跟着。”
钟行拿给了身边一位谋士，谋士看过之后道:“殿下，是催情的药方。”
钟行点了点头。
谋士将药方还给太监:“你且领赏退下，将它放到原处便好。”
小太监赶紧离开了。
等人离开之后，这名谋士道:“京中不少子弟都吃这个，不知道皇帝从哪里弄来的药方。”
“云洋给的。”钟行眯了眯眼睛，“他最擅长做这种事情。”
钟行早就对云洋起了杀心。
师出无名除去云洋，只怕会让安乐侯府与他离心，安乐侯在朝中有一定的根基。而且云洋虽然是个纨绔，却不像冯易之、郎锦秀这种祸害到了普通百姓，为官期间还没有做什么伤天害地的事情。
除了云泽之外，安乐侯府其他人肯定要铲除，不过并非当下，当下不是什么好时机。
“他曾提议要皇帝和孟彪联手，”谋士道，“此人狼子野心，想把皇帝当成他的傀儡，属下先罗织他的罪名，再等殿下处置。”
夜色已深，钟行让人全部退下了。
他只与这些人讨论政事，不会讨论其他。
睡了两个时辰，五更天的时候钟行完全清醒了，他有些后悔没有将云泽带来。

第46章 46
因为钟行想要回京，所以春蒐匆匆结束了。
皇帝这边的官员谋划好了一切，什么暗杀、美人计、鸩毒等等，在钟行一念之间全部落空了。
紫山行宫比在明都可做的手脚更多。在明都的时候，钟行神出鬼没，永远让人猜不透他出现在哪个府邸，就算侥幸猜出了钟行在哪个府上，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在行宫里，钟行出没的场合有限，刺杀他更容易一些。皇帝甚至期待钟行与其他官员一样去密林中狩猎，只要钟行身边侍卫一走，埋伏在暗处的刺客就会出来把他大卸八块。
然而这些情况只会出现在皇帝和某些家族的美梦之中。
回京途中钟行在马车上看着书，片刻后马车停了下来，曲允城过来道:“殿下，冯魁那老匹夫找您。”
钟行点了点头。
冯魁很快就过来了，他胡子花白身形佝偻，行了一礼才道:“殿下，小女的马车突然坏了，可否让小女与您共乘一辆马车？”
郎家出事之后，唇亡齿寒，冯魁在短短时间内苍老了许多。
钟行见过冯魁的女儿，上次去冯府的时候，冯魁特意让小女儿出来献舞，冯女娇柔婉转，确实不负第一美人的名声，也就赵毅那个莽夫看不出美丽，但他对此兴致索然:“让曲允城给她找一匹马。”
男女授受不亲，冯小姐一旦上了钟行的马车，哪怕两人并未发生什么，外界也会有数不清的传言，毕竟钟行在外的名声是残暴好色。
冯魁明知道这一点仍旧想把女儿献上，摆明了是讨好钟行。
冯魁道:“小女常在闺中，不曾学过骑马。”
钟行讽刺道:“她什么都不会，那你带她来猎场做什么？”
冯魁脸色涨得紫红，他带女儿过来自然是另有用途，倘若钟行没有提前回宫，肯定就见识到了:“这……这……这是老夫平生所爱，老夫不舍得爱女一人在家。”
眼下钟行打乱了他们所有计划，冯魁不得不另做安排。
钟行冷冷的道:“既然不会骑马，让她跟在后面行走回京。”
冯魁的女儿三寸金莲，平生就没有出过远门走过远路，自然不可能步行回去。
实在没办法，冯魁让女儿去了怀淑长公主的马车上。
云洋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勾搭上了孟彪，他与孟彪在一处骑马，见到冯魁那边的动静，云洋用马鞭指了指冯家小姐:“这是冯大人之女。”
明都民风开放，官家小姐常常出门上山烧香、去郊外踏青，孟彪这段时间见过不少大家闺秀，他看了一眼:“确实漂亮。”
云洋笑眯眯的道:“我们陛下悉心宽待岳王，岳王想要金银财宝也好，想要美人宝马也罢，只要陛下能给，他都愿意献上。”
孟彪胡乱应付着点了点头。
孟彪又不傻，江山与美人孰重孰轻他还是有数的。等他西南部落铁骑踏入明都，这些美人都要入他后宫的。
云洋见孟彪并没有被冯小姐勾走魂魄，他又道:“莫非岳王不爱小姐爱公子？我明都亦有许多锦绣公子，岳王喜欢哪个，随便你挑选。”
孟彪转过头来:“当真？”
云洋心中不妙。
云洋知道自己长得俊，这里的男人恐怕没有比得上自己样貌的，他讨厌孟彪这种浑身臭汗的蛮夷，云洋干巴巴的笑道:“当然，除我之外，我是从三品官员，而且是安乐侯府世子。”
“我看不上你。”孟彪看他惺惺作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也不过如此。”
云洋肺都快气炸了。
后方有两名男子骑马而来，前方男子着青色骑服，可惜冷若冰霜，眉宇间带着不耐烦，后方男子着蓝色骑服，一脸焦急的追上去:“喂，王公子，你等等我啊，和我说句话好不好？我就说一句话。”
孟彪的目光落在那位王公子身上，他直勾勾的看了一会儿，王希赫觉察出这名蛮夷在看自己，他冷冷点了点头，径直骑马跑了。
孟彪指着王希赫道:“他又是什么人？”
云洋道:“辅国公之嫡孙，他叫王希赫，家里位高权重，父亲是昀州刺史，恐怕不行。”
孟彪若有所思:“他有没有什么兄弟？”
云洋和王希赫打过一架，他对王希赫没有好感。
王希赫来明都之前，京中提起美男子肯定都会想起云洋，王希赫来明都之后，大多数都只认王希赫了。
最让云洋嫉恨的并非这些，王希赫身上有很多让云洋厌恶的东西。
云洋语气不悦:“岳王认为他比我强？”
孟彪一开始是觉得云洋与自己见过的那名少年有两分相似，谈话之后瞬间幻灭，觉得哪看哪不像。
眼下见到王希赫，他觉得王希赫才是长得相似的那个。
“并没有，你俩半斤八两。”孟彪说完发觉半斤八两在契朝似乎不是夸人的词语，赶紧补充道，“你圆滑世故，他冷傲无情，各自有优点。他有没有什么兄弟？”
“即便有也在南方，”云洋无比厌恶这个不会说话的野人，忍不住阴阳怪气的道，“王家年轻子弟只有他一个在明都，岳王不嫌辛苦就去南边看看吧。”
孟彪喃喃自语:“或许真的是我看花眼了。”
……
辅国公府的房子年久失修，王家的人一来明都便请了工匠重新修整。
云泽时常去辅国公府走动，这两日见后园和前院已经修整好了，王老夫人将云泽留下住了几晚。
王老夫人来明都时染的病虽然已经完全痊愈了，老人家身子骨一直都不太好，云泽知道她是因为自己才来明都，所以与王老夫人的关系很亲近。
辅国公脾气古怪，一清早醒来便要云泽和他去园子里，几处景观需要题匾，他有意考一下云泽。
早年王夫人给王家写信说这孩子不喜欢读书，因为云泽是嫡子，云、王两家日后都会提携，辅国公先前没有要求云泽能够读出个功名出来。
眼下却和之前不同，安乐侯世子之位落到了云洋的头上，云泽眼下在朝中没有任何官职，辅国公表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很为云泽焦急。
在他眼里当官是最大的出路，如果云泽没有出息，只怕未来难走。
云泽早上未睡醒，被府上婢女叫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头晕，被辅国公考问了一上午，绞尽脑汁从背过的诗文里寻了些不错的给亭子院落等题了匾额，下午辅国公府里来了些客人。
这些客人并没有在朝中当官，一个是道士，一个是在明都百里外左林山上隐居的隐士，还有两个是契朝大儒。
这些人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大有来头。
那名和尚是静柏观的观主张义清，静柏观在契朝名声很大，明都达官贵人都以结识张义清为荣。
两个大儒的学生遍布契朝各地。
辅国公与这四个人谈话，特意让云泽在旁边煎茶。
他们年轻时就和辅国公认识，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
茶香幽幽，云泽在旁边坐了一个时辰，听这几个人从五帝三王谈到《易》，他早上没有睡够，对这些人谈的话题不感兴趣，眼睛刚刚打算闭上，辅国公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将话题拉到了当下朝政上来。
“陛下年少无权，真不知未来江山如何。”
钟行已经废过了一个皇帝，如今皇室衰微，人人都能看出钟行有篡位之心，多数大臣和宗室并不愿意寥州王族当权。钟行出身低下手段残暴，他们不会服从钟行。
辅国公看向了那两名大儒:“子穆、怀远，你们怎么看？”
他们两人的门生遍布天下，消息十分灵通，当今士子对摄政王的态度如何，这两人最清楚不过。
其中一人道:“天道有常，我等不能妄议。”
辅国公府要明确的站队了。
来明都之前他曾想过以死保全清白，绝对不能屈从于钟行这个奸贼，来明都之后发现钟行确实有帝王之相。
但是，他的心里又对年少的君主有一丝丝隐秘的期望。
现在是很关键的时刻，摄政王不满足于昀州提供的粮草，又暗中命令王寒松再出兵支援玮州。这道命令并非天子下达，王寒松一旦出兵，就代表他成了钟行阵营的官员，昀州听候摄政王调遣。
辅国公摇摆不定中。
张义清道:“摄政王名不正言不顺，废掉幼帝天理不容，他如果敢夺权，契朝所有官员和百姓都会反对于他。”
钟行不敬鬼神，从来没有给他的道观捐过钱财，张义清对他的印象很差。
“摄政王不拘一格使用人才，平北狄、杀奸宦，功绩赫赫。幼帝本是宦官奸臣弄权的傀儡，一个只会哇哇哭泣的婴儿，有何本事收拾江山？摄政王废他再正常不过。至于当今天子，任人唯亲，包庇欺压百姓的皇室公主，我不认为他比摄政王厉害。如果他这样的人仍旧可以坐稳江山，契朝将永无宁日。”
张义清一扭头，看到了那名煎茶的少年微笑着说出了这番话。
少年一身湖色衣袍，衣袍上一块白玉温润无暇，身姿虽然偏单薄，整个人却干净清朗。
辅国公道:“泡你的茶，小儿不要插嘴大人讲话。”
张义清看向了云泽:“这是王公子？”
辅国公道:“是我外孙，云常远之子。”
张义清拂尘一摆:“稚子无知，居然敢妄议朝政诽谤天子，你父亲目无尊上得罪长公主，你也要做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稍晚一些，张义清和另一名隐士离开了。这两名大儒在京中没有居所，所以留下来居住。
其中一人道:“德清兄，张义清早就不是从前的张义清了，你为什么请他过来？他口上说自己是出家人，实际上敛了不少家族的钱财，怎么可能支持摄政王？他常年给郎府炼丹，收怀淑长公主的银两最多。”
辅国公眼皮子跳了一下。
“我门下许多弟子的看法和这位云公子的看法一样，年龄越小的越认同他。”
辅国公心里有了定数。
这名大儒看向了云泽:“公子师从何人？现在朝中做什么官职？”
云泽原在国子监读过几年书，后来身体不大好，落水后便没有再去了，与里面多数人的关系都很淡，只有两三个现今还在往来。
他和这两名先生交谈了几句。
辅国公本就有意让云泽结识本朝大儒，人脉广了往后做什么事情都更加方便一些，晚上他让下人设了酒宴，一群人相谈甚欢。
云泽多喝了两杯酒，王希赫晚上回到了家中。
王希赫现在已经知道了钟行和钟劭的身份，但他被警告不能说出来，眼下看到云泽，王希赫神色复杂。
他本来以为云泽是个聪明的，没想到被人骗得团团转。
云泽喝得半醉，他见王希赫回来略有些好奇:“表兄，你怎么独自回京了？”
王希赫道:“并非独自回京，摄政王提前结束了春蒐。”
云泽有些惊讶，摄政王提前结束了春蒐，钟行岂不是也要回来？
已经二十天不见了，云泽挺想钟行的。但两位先生在这里，云泽贸然离开恐怕不尊敬。
思考片刻，云泽捂住了额头:“外祖父，两位先生，我犯了头疾，药在家中，我先回家吃药，改日再来谢罪。”
两位大儒面面相觑:这孩子年纪轻轻怎么就得病了？
辅国公被云泽吓得不轻:“你被你爹气病的？你爹真不是东西，快请大夫给你看看。”
云泽道:“我从前看过，药就在家中，回去吃一副药便好了。”
辅国公赶紧让下人把云泽送上马车，并让王希赫亲自送云泽回去。
王希赫一路上无语，他看出了云泽在装病，把云泽送到安乐侯府门口便放下了。
果不其然，云泽跳下马车对王希赫挥了挥手:“表兄，你让外祖父不用担心，我明天就好了。”
接着王希赫见云泽往隔壁寻月园的方向去了。
云泽悄悄进去，秋歆指了指书房，小声道:“殿下就在里面。”
秋歆隐瞒了一些信息。因为回来没有见到云泽，殿下似乎不太高兴。
云泽从窗户看到钟行坐着看书，他轻手轻脚的进去，从背后蒙住了钟行的眼睛。
钟行扣住他的手腕，明知故问:“是谁？”
云泽忍着不笑:“你猜猜看。”
钟行在云泽的手腕上抚摸，春衫轻薄，他顺着入了里面，摸着摸着便摸到了上臂，云泽有些怕痒，一时没忍住便松开了手。
钟行按住云泽的腰把他按在自己腿上:“喝了酒？”
云泽道:“外祖父家中有客，只喝了一点点。”
“喝酒伤身。”钟行在云泽心口处戳了戳，“你才多大，便学那些大人们酗酒？”
云泽道:“我酒量挺好的，而且我明年就弱冠了。”
钟行见他有些热，松了松他的领口。
酒劲儿确实上来了，云泽晕晕乎乎的靠在钟行怀里，他在钟行身边才想安睡:“郡王，我有些犯困，先睡一会儿，醒来和你说事情。”

第47章 47
云泽一觉睡得香甜。
很久没有睡得这般舒心了，哪怕苏醒之后也没有宿醉后的不适和头痛。
一时间居然忘了这是什么时辰，自己又身在何处。恍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在家里的时候，周末不用上学，他会一觉睡到自然醒，惬意且无任何压力，睁开眼睛便是轻松且自在的生活。
云泽眼睛半睁半闭，微微眯了起来，正打算伸一个懒腰。
手臂突然被人按住了。
云泽诧异的睁开眼睛，却发现钟行睡在自己的身侧。
钟行上半身衣物敞开，胸腹处的肌肉映入眼帘，狭长深邃的眸子里似乎带着些许笑意，饶有趣味的注视着云泽。
云泽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啦？”
之后云泽才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哪里不对劲呢？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唔……他的裤子呢？
云泽发现自己没有穿裤子，上身穿了一件亵衣，不过这件衣服极为宽大，丝毫不符合云泽穿衣的尺码，一直遮到了大腿下方。
云泽抱着被子，一眨不眨的看向钟行。
虽然成亲后发生什么事情都很正常，但是昨天晚上云泽喝醉了睡过去了，完全不记得任何细节。
“郡王，我昨天晚上的衣服呢？”
“你睡得太沉，我给你擦洗身体换了衣物。”钟行似笑非笑，“一喝酒便醉死，下次还喝么？”
云泽摇了摇头:“不喝了。”
之后云泽质疑:“为什么只给我穿上衣——”
不给他穿条裤子啊？
等更换衣物的时候云泽终于明白了，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腿侧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因为云泽肤色过白，这些痕迹尤为明显，长着红痣的这侧可能被咬出了血，现在一碰就有些疼。
钟行虽然表面上很君子，实际上会做很多恶劣的事情。
云泽将衣物全部更换好:“今年好不容易举行春蒐，摄政王他为什么要突然回来？”
“大概觉得无趣，”钟行道，“在明都围猎远远不如在寥州，这里猎场上的野兽并没有凶猛的。”
皇家猎场担心伤害到皇帝，大型的凶猛的猎物基本不会出现在里面。而且随行官员过多，真有虎熊等出没，只怕伤及无辜。
一名下属从外面进来，他在钟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而后将一瓶东西放在了钟行的手中。
钟行让人退下，之后打开药瓶倒出一两颗嗅了嗅。
云泽嗅到一股甜蜜香气，好奇的道:“郡王，这是什么东西？”
钟行将它放在了袖子里:“小孩子不能了解的东西。”
云泽跟在了钟行的身后:“什么？”
钟行越是不说，云泽越是好奇，这些白色的药丸看起来很像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他一直跟随钟行到了书房:“郡王，我也想看一看。”
钟行把药瓶放在了云泽的手中:“只许看，不许吃。”
云泽倒出了一两粒:“闻起来好香，沁人心脾，是蜂蜜与茉莉和成的糖丸么？还是什么药物？”
“催情的药物，”钟行道，“你兄长不仅自己在吃这个，而且蛊惑皇帝和他一起吃这个。”
云泽蹙眉:“什么？”
“你不知道他床上不行了么？”
云泽真的不太了解这件事情，云洋一向好强，即便云洋真的不行了，他也不会让云泽知道这件事情。
云泽道:“他素来心高气傲，怎会让我知道这件事情？”
“那你知道他对你——”话未说完，钟行立刻改口了，“他从十三四岁起便和一群不学无术的王爷出入风月场合，莫说房事不行，就算得了什么脏病都在情理之中，皇帝这段时间时常跑出宫去，和他一起到烟花场合。”
蛊惑圣上，这个罪名并不小。
碍于安乐侯的面子，钟行暂时不好杀他，废了他的官职却绰绰有余。
云泽未想到云洋这样大胆，连带皇帝上青楼的事情都做得出。
他将这瓶药丸放了回去，钟行看向云泽:“你兄长爱玩且会玩，为什么你却——”
云泽偏头道:“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云洋的心可以分给很多人，或者说，云洋并没有心，只有无穷的欲望。
云泽却不一样，云泽对权势、名誉、财物、美色等种种并没有强烈的渴求，他只求恰到好处，不求满到溢出。
云泽很喜欢干净的、简单的、纯粹的事物，最好像春天的太阳夏天的风一般美好。
钟行碾碎了一枚药丸，甜腻的香气扩散在了书房里:“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钟行是在怀疑云泽是否真的已经动心。
云泽种种表现其实不像陷入某种感情，更像是将钟行当成亲密无间的友人，过于亲密，始终在友人之上，并不像到了恋人这个层次。
对多数男子而言，喜欢什么人，大都想要更亲密的接触，肌肤相亲鱼水之欢，然而云泽在他面前似乎没有这个需要。
感情正浓时全无欲念太不正常了。
钟行天性多疑，后天的经历也让他不信任别人，云泽稍稍有一点不正常的地方，他便会怀疑是否自己将网织得不够细密。
云泽好奇的道:“郡王，那你是什么意思？”
钟行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告诉云泽。
“过来。”
云泽好奇的坐在了钟行的身边。
钟行低头蹭了蹭云泽的鼻梁:“我的意思是，你兄长就很成熟，但你像是没有长大。”
云泽很想反驳钟行，但他找不出自己比云洋更加成熟的证据。
云泽认真想了想:“吃喝嫖赌才不是成熟。”
是人渣。
云泽:“我是成熟的。”
在钟行身边坐了一会儿，云泽道:“昨日我突然辞别外祖父，他们肯定会担心，今天我要回去一趟。”
出了书房走了不久便看到一名官员带着两个人进来。
这两个人倒是熟悉，昨天云泽才在辅国公府上见过，一个是静柏观的观主张义清，一个是左林山上的隐士，昨天张义清刚义正辞严的骂了摄政王，没想到今天就要到摄政王侄子的府上，云泽觉得有趣，特意停了下来。
带着这两人过来的官员正是杨统，杨统看到云泽后拱手行了一礼:“云公子。”
身后张义清和那名隐士对视一眼。
他们明面上与长公主为伍，私下里早就想办法结识摄政王的人，想要在摄政王面前露露脸，让对方看看自己的本事，从而奉自己为大师。
然而摄政王下面的人和他本人一样都不信什么和尚道士，他们两个碰了不少钉子，好不容易搭上杨统这根线，杨统现在身为六部尚书权势赫赫，也没给他们好脸色。
这两人只当杨统天性如此，没想到姓杨的居然也会笑会弯腰。
定睛看到云泽的时候，张义清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昨天才骂了云泽。
云泽今日穿身月白色衣衫，长身玉立风姿特秀，他微微一笑:“不知道杨大人怎么请了道长来府上？”
杨统道:“殿下可有空闲？我想引荐他们给殿下认识。”
云泽抱着手臂，半开玩笑道:“我是无知稚子，怎么晓得他有没有空。”
张义清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昨天就骂了云泽一句，没想到云泽小心眼居然还记得。
张义清有些心虚:“我等要见殿下，请勿阻拦，耽搁了事情你可担待得起？”
杨统瞪了张义清一眼，赶紧给云泽赔罪:“这些人不懂规矩，云公子切莫动气。”
钟行的近臣都知道这次春蒐提前结束是因为摄政王想念留在家中的大美人了。
短短时间内摄政王让云泽上了钟家家谱，足见情意之深切。倘若云泽在这里拦着并不让进去，杨统是真不敢得罪这位小公子。
但是，摄政王府上下都知道云泽的脾气最好，平时一些小事从来不计较，今天突然拦路，杨统心中不安。
云泽倒没有过多为难这道士，他想起了昨天想告诉钟行的事情，这件事情不急，等回来再说也不迟。
等云泽离开，杨统回头呵斥张义清:“你方才如何讲话的？等下见了摄政王也敢这般？”
张义清等下见了摄政王自然不敢这般，因为摄政王可能把他剁成肉馅。
他道:“不知这位公子什么地位？”
“摄政王的友人。”杨统不方便说更多，“你冲撞了他，若是摄政王知晓，或许比冲撞摄政王本人的后果更严重。”
云泽看起来温和无害，谁都能上前捏一捏，但占据云泽的人很可怕啊，而且有时候不仅仅是“可怕”两个字就能形容的，谁要是真上前捏了云泽，会发现头断的速度真的很快。
等云泽晚间回来的时候，张义清和那名隐士已经不见了。
云泽进了房间对钟行道:“那两位高人找郡王有什么事情？”
钟行一边更衣一边道:“张义清夜观天象，见荧惑守心，认为皇帝有难，他本依附于皇帝这方，当下想投靠摄政王。你认为如何？”
“我听说摄政王并不信任这些人，”云泽道，“真正的高人都在民间普度众生，哪里会汲汲营营来明都讨富贵？”
钟行笑了一声:“那我让摄政王把他们杀了好不好？听说他俩得罪你了。”
“只是口角冲突，郡王不要开玩笑了。”云泽道，“不过，确实可以利用他们。”
“哦？”
“看朝中趋势，天下早晚都是摄政王的。但是，多数百姓听闻摄政王残暴之名，一心反对于他，百姓反对的严重性不亚于贵族反对。”云泽道，“我想摄政王现在还没有谋朝篡位，定是在找合适的时机。”
在云泽想象中，摄政王钟行不是没脑子的暴君，恰恰相反，钟行计划长远。
云泽怀疑钟行还未夺取寥王之位时便有了吞并天下的心思，因而才会不断壮大手中兵将。
对方处心积虑，肯定不满足于当个皇帝过几年瘾，而是想真正的执掌天下到他身死，所以他不会在短时间内逆天行事。
钟行反手将云泽搂在了怀里，他低笑一声:“真聪明，小公子再说说自己的高见。”
云泽被他从后面搂着，钟行的手不安分的在云泽的衣襟旁边游走，外面门未关，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云泽赶紧去按钟行的手:“大多数百姓都迷信，郡王可献策于摄政王，让他利用一些擅长装神弄鬼的人做出假象，说天不佑契，摄政王是上天择选的新君。”
钟行在云泽脖颈间深深嗅了一口，低头埋在了里面:“我会告诉他，然后呢？”
“年轻的士子，尤其是出身贫寒、家境衰落的士子，他们认可摄政王。因为摄政王不嫌弃他们出身，他们将来入朝为官，被冷落忽视的可能性很小。”云泽道，“郡王回想一下，摄政王南下之前，明都六部尚书哪一个不是名门之后？年轻士子早就不满了。对于这些人，摄政王不用担心，只按照平日做法即可。”
钟行“嗯”了一声:“针对高门大族呢？”
“分化瓦解报团的家族，尤其是地方上的贵族，对一些和颜悦色，赏赐重金和爵位，并以好言好语安慰。冷落与之交好的姻亲，让这部分家族忿忿不平。时间一久，他们关系再好也会生出嫌隙。”云泽道，“只是摄政王性情不大好，让他对一些反对自己的家族和颜悦色，恐怕有些难度。”
钟行一边听一边隔着衣物摩挲云泽，云泽的想法确实很好，他一直都知道云泽是块可以雕琢的美玉，而且独属于自己。
云泽今天穿着单薄，能够感受到钟行手心里的滚烫:“郡王，你有听吗？”
“完全记下了，”钟行询问道，“云公子，可以不隔着衣服摸你吗？”
云泽沉默片刻。
天还未黑，门也未关，云泽小声道:“不能把我的衣服脱掉，郡王就伸进来摸吧。”
钟行佯装不知:“听不懂小公子的意思。”
云泽握住钟行的手，带他入了衣襟里面:“衣服不能脱，我等下还要出去吃饭，晚膳还没有吃。”
“好。”
云泽腰身纤瘦，这里并没有什么肉，但是手感却极好，一身色如冰雪质如暖玉，因为背对着钟行，所以面容全红了钟行也不知道。

第48章 48
云泽是有一点点的烦恼的。
不过很轻微，就像春日凉风一般清浅，说起来不足挂齿，反而让人觉得他多愁善感。
夜深人静，云泽独自在桌旁练字，宣纸废了一张又一张，他手指上沾了许多墨汁，自己却恍然未觉。
但他只觉得心烦意乱，说不出任何心烦的缘故。
不知不觉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钟行回来的时候，云泽睡得正熟，砚台里的墨汁被打翻了，浓稠的墨将桌面染脏了一大半。
钟行擦净云泽的手指，云泽蓦然苏醒，他见钟行去床上，亦步亦趋跟在钟行的身后，随着对方睡到了床上。
云泽睡在里面，钟行睡在外面。
尽管睡意很重，云泽却忍着没有睡着。
先前钟行说与他肌肤之亲，会一步一步慢慢来，可是两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钟行并没有尝试过这件事情，说好的慢慢来也没有来。
云泽在这方面没有太大的想法，他本来就情淡，而且对钟行的仰慕远远多于欲望。
但是钟行没有任何行动，云泽便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钟行以后都不打算这样做，只限于亲亲抱抱摸一摸那种。
他等了片刻没有等到钟行脱自己衣服，云泽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把下巴靠在了钟行的肩膀上。
云泽小声道:“郡王，我有点热诶，你热不热，要不要脱衣服？”
云泽拉了拉自己的领口，衣带瞬间一松。
钟行手中拿着军中送来的地图，他未吹灭灯盏，正在考虑让赵毅手下兵将在哪里扎营与叛军僵持最好。钟行虽然没有亲自到战场，但他行军打仗经验丰富，哪怕远在千里之外，他也能够给出一些指点。
听到身侧轻微的声音，他忍不住伸手搔了搔云泽的下巴:“我不热，你既然觉得炎热，明日让他们换一床薄点的被子。”
云泽见钟行这个时候清心寡欲，完全没有亲热的想法，他只好闭上眼睛睡着了。
钟行在地图中标注好了信息，等他忙完这些的时候，云泽又睡熟了。
他捏了捏云泽的手心，云泽睡得正熟，下意识往被子里藏了一下。
晕黄灯下云泽面容格外让人爱怜，雪色肌肤仿佛会在人的手心里融化一般，长发散了一枕，如流淌的墨汁般漆黑，雪肤乌发，眉目偏又清隽如画。
钟行看了片刻，呼吸重了几分，云泽虽然属于他，但可看不可吃，心情难免有些阴郁，甚至阴郁到让人生出些许怒火。
他将云泽的手按在了自己身上。
云泽清醒了一会儿，他觉得像是在做梦又觉得这就是真的，一晚上被打扰了两次睡眠，他的身体实在吃不消，便闭上眼睛不管这些了。
无论真实的也好做梦也罢，反正在他身边的人是钟行。是钟行就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云泽知道钟行又起床上朝或者练武去了。
虽然没有完整看过钟行的身材，但云泽晓得对方保持得很好，八块腹肌大长腿，肩宽腰窄，哪怕男人见了也要艳羡不已。
云泽太懒了，喜欢蜷缩在软绵绵的被窝里睡懒觉，他抱着被子打了个滚儿，手上可能出了一些汗，醒来就有些发黏，云泽抽了旁边帕子擦了擦手，低头嗅到手上味道不太对。
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云泽道:“进来吧，我已经醒了。”
这个时候进门敲门的多半是府上婢女，果不其然，秋歆等人端着水进来了。
秋歆笑眯眯的道:“下面一些官员进贡了不少漂亮鸟儿，云公子用过早膳去看鸟儿吧。”
云泽接过湿帕子擦干净手，又接过一条把脸擦了擦。
秋歆递上漱口用的香薷露:“有几只被调养得很好，唱歌尤为好听，眼下开春了鸟儿鱼儿都很活泛，公子有空可以去欣赏一下。”
云泽道:“今天下午我和几个朋友有约，我要出门一趟，改日再看鸟儿。”
“下午的事情何必这么早出门？”
云泽揉了揉眉心:“许先生和郡王一起回来了，我上午必须背书，他要检查的，背不完的话下午不能出门。”
秋歆抿嘴一笑，不再诱惑云泽去园子里玩了。
钟行上午没有回来，云泽早早把功课做了，用完午膳他便随便从桌子上拿了把扇子出去。
钟行给他安排的侍卫紧跟在云泽后面，云泽与这名新来的侍卫没有太多话说，两人不太熟悉，而且钟行的侍卫大多像哑巴一样，非必要时候不会开口说一句话。
云泽去了琼玉轩赴会，里面已经坐下了三四名男子。
这些男子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龄，十分年轻，他们都是辅国公邀请去府上的两名大儒的学生。
云泽与他们寒暄几句后坐下，稍后王希赫冷着脸从外面进来了。
王希赫今天也穿了一身白，契朝长得俊的男子大多喜欢白衣，不巧的是他今天穿的白色外袍上全是泥水。
王希赫把身上外袍脱了下来丢给身后的一名小厮:“拿去扔了，去找个成衣铺子再买一身回来。”
其他人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希赫看向云泽:“方才在路上碰见了云洋那个畜生，他骑着一匹马过来，我恰好经过一处积水的地方，他故意让马踩上去溅我一身水。”
室内男子中有一名是京官，恰好正六品，早朝必须上。
他道:“云洋？他被罢官了，想必心情不悦。”
王希赫蹙眉:“什么？”
这名男子知晓云洋是云泽的兄长，他看了云泽一眼。
云泽道:“刘兄但讲无妨。”
刘裕这才开口道:“云洋私自带着陛下出宫嫖妓被摄政王知道了，今天早上摄政王阵营的官员参他，皇帝苦苦求情才保住了他的性命，不过，因为这件事情，云洋官职被褫夺。”
王希赫道:“天子当真和他去了那种地方？”
刘裕点了点头:“千真万确，今早在殿上摄政王质问，他本想隐瞒，不知怎么又承认了。”
王希赫眸中掩不住失望:“堂堂天子居然——”
更让人震惊的是云洋的大胆，云洋平时不洁身自好也就罢了，居然带着皇帝一起去那种场合。万一出什么意外，云家肯定会遭殃。
安乐侯便没有想到云洋敢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情，他早朝的时候羞愧欲死，恨不得找条缝儿钻进去。
子不教父之过，早朝的时候旁人一直打量安乐侯，甚至有的参安乐侯教子无方。
虽然皇帝苦苦哀求把云洋的命给保下来了，要安乐侯去看，还不如真的杀了这个孽障好。
他知道，不出一天，这件事情必定闹得满城风雨。堂堂皇帝出宫嫖妓，这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不仅官员们议论，百姓也要偷偷嚼舌根并把这件事情越描越黑。
安乐侯叹息，连去青楼都隐瞒不住，这个小皇帝也就这么一点点出息，幸好他早早的投靠到了摄政王的阵营。不然，就皇帝钟寄这个样子——自身放纵沉溺享乐，心胸狭隘容不下人，如何去和老谋深算的摄政王去斗？
回去之后他把云洋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并想动用家法打断云洋的腿，蔡夫人赶紧跑了过来求情。
云洋素来听话又机灵，花言巧语让人心里很熨帖，今天却冷笑着道:“各为其主罢了，你为了你的主子不惜送上亲生儿子与他暖榻，我送我的主子去青楼有什么不对？不同的是，你做的丑事没有被旁人发现罢了。把亲生儿子给钟行这头豺狼，父亲啊父亲，你恶不恶心？”
安乐侯头一次看到云洋这种嘴脸，他被气得心口疼痛，众人忙着请大夫的时候，云洋骑马跑了。
此时此刻，安乐侯终于后悔把云泽送走了，他觉得自己请封世子实在太早了。不，从一开始就不对，他应该多生几个儿子，云洋不行的时候，还能让其他的顶上。
也不对——
云泽身为嫡子尚被云洋压榨得没有空间，在府上全无地位，安乐侯如何保证其他妾室所生的孩子能在云洋和蔡氏的手中生存呢？
安乐侯身在壮年体力正好，现今侯府却没有一个人怀孕，这难道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吗？
如果从一开始他分均匀一些就好了……或者说，他不该废嫡立庶，云泽不像云洋一样喜欢用阿谀奉承讨人欢心，但云泽的人品没有问题，干不出带皇帝去青楼这种事情。
对蔡氏宠爱消失之后，看清这对母子的真实面目之后，安乐侯觉得王夫人其实挺好的，酷似王夫人的云泽不比云洋差。
是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路了。
世子已经立了，天子偏袒云洋，安乐侯与天子的关系很差，基本上不能再把云洋给废掉，这也是云洋肆无忌惮的缘由。
最重要的是，云泽现在不在自己府上，没有人给云洋争夺，云洋是唯一的公子。
安乐侯心中后悔，只好写了一封信送去摄政王的住处。
下午钟行回来看到了这封信。
安乐侯想要云泽回府，并承诺云家日后会在外地寻找数名漂亮少年补偿钟行。
安乐侯写得情真意切，叙说长子云洋德行败坏，不能继承云家祖业，安乐侯子嗣凋零，现在只有云泽是最合适的人选，希望钟行能把云泽归还云家。
他估摸着云泽与摄政王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摄政王既然吃到手了，便没有必要一直霸占着云泽。
很快就收到了摄政王府上的回信，回信只有冷厉的四个字:“白日做梦”。
安乐侯心里头堵得慌，他甚至想拉上辅国公府一起给钟行施压，让钟行把自己儿子还来。
然而这件事情不能外泄，安乐侯藏在心里没地儿去说。倘若告诉辅国公府，以辅国公的脾气，见安乐侯卖子求荣，肯定动手把他打一顿。
对于云家的事情，云泽只听听而已，云家待他情薄，他不可能还对云家怀有感情。
他与云洋认识三年，深深了解云洋脾性，谁敢看云洋的笑话，云泽敢拿刀子捅人，就算云洋出事了，云泽也未想看他今日狼狈之相。
他一直都不怎么在意云洋。
今日之会只是为了结识两位大儒在京的学生，辅国公表面上凶巴巴的，私下里在给云泽铺路，希望云泽人脉广些将来入了官场有人提携。
从琼玉轩出来之后，王希赫送云泽回去。王希赫现在看到云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自己藏着掖着有点沉不住气。
出门时遇到岳王孟彪和几名官员进来，孟彪的目光一直往他们这里瞅，由于看得太专心，走着走着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王希赫忍俊不禁:“这些蛮夷像个傻子，走路居然不看路，傻里傻气的。”
云泽未注意他们，听到王希赫讲话才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名官员是——”
王希赫认不太全，一旁刘裕道:“礼部的几个官员，素来拥簇冯家，都是相爷冯魁的学生。”

第49章 49
孟彪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够再见到云泽。
他那天原来没有看花眼，真的有云泽这个人存在。
哪怕脑袋被撞得生疼，他也顾不得什么了，赶紧问身边的人:“你们知不知道那名少年是谁？穿白衣服的那个。”
王希赫和云泽身高体型相似，身上衣服相仿，身旁官员不知道孟彪问的是哪个，他下意识道:“王希赫么？王寒松之子，辅国公的嫡孙，他在南边名气很大，就是人很冷傲。”
“不是，长得更白的那个，”孟彪指向云泽，“是他。”
刚刚经过的时候众人没有看云泽一行人的正脸，只见到了一个王希赫，现在看背影他们真认不出来这是谁。
“不知道啊。”
孟彪抛下所有人追出去了。
这个时候云泽已经和王希赫上了马车走远了。
孟彪心中窝火，又不好直接撒气在这些官员的头上，因而谈事的时候不太配合。
结束之后孟彪打听到了辅国公府的位置，他直奔辅国公府而去。
辅国公府十分清贵，如今他们还没有参与进各种斗争里面，孟彪是摄政王与皇帝双方势力注意的焦点，虽然不知道孟彪为什么来自己府上，为了不惹是非，辅国公假装自己不在家，让王希赫把孟彪糊弄过去。
王希赫心里嫌弃孟彪长得难看人又蠢笨，他皮笑肉不笑的道:“我家老爷今天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岳王改日再来吧，今天家中正乱，就不邀请您进去坐了。”
“我不想去你家坐，”孟彪开门见山，“我也不找你家老爷子，我找你。”
王希赫一脸狐疑，之后往后退了几步。
自从王希赫被钟劭这个狗皮膏药粘上之后，看什么人都有些警惕，生怕再招来一个狗皮膏药，他知道自己十分好看，可西南这些部落不是和契朝的审美不同么？
王希赫脸色更冷了，略有些复杂的道:“哦？岳王找我什么事情？”
“今天在茶馆里和你一起的白衣少年是你弟弟？”
王希赫点了点头:“是我弟弟。”
孟彪道:“把他叫出来让我认识认识。”
王希赫被这个蛮人给气笑了，云泽怎么说都是明都家世最高的公子之一，岂是随随便便一个人想认识就能认识的？
可他又不好得罪孟彪，孟彪这人有些莽，手下有些挺有能耐的人士，辅国公府不想和这类人为敌:“他是我表弟，不住在我家，也不喜欢见什么新朋友，你如果想找他，请去安乐侯府寻找，他是安乐侯府的人。”
孟彪摸了摸下巴，他隐约记得云洋是安乐侯府的世子:“是云洋的亲兄弟？”
王希赫点了点头。
孟彪没想到云洋这样的俗人居然有这么出尘的弟弟，他感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原以为是你亲弟弟。”
王希赫伸手:“请。”
人终于赶走了，王希赫勉强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云泽现在不在安乐侯府，据说安乐侯为了保住地位把云泽献给了钟行。
孟彪开启了四处寻人的生活，安乐侯府现在正乱着，安乐侯被儿子伤透了心，一点也不想见外人。
云泽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可能是这个朝代的镜子模糊，也可能是对自己认识有偏差，云泽并不觉得自己长了让人一见钟情的脸。
他在檀木做的贵妃椅上休息片刻，檀香清淡且沉稳，云泽慢慢放松了下来，将手心放在了鼻尖轻嗅。
今天不知道洗了多少次手，手上早就没有任何味道了。他隐约回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虽然觉得有些荒谬——因为钟行并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但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去解释了。
云泽手指纤长且白皙，他算是个读书人，平常很少使用或者拿什么重物，手心是很细腻的。
猫儿猛然跳到了云泽的怀中，用下巴轻轻磨蹭云泽的手。
他把脸埋在了猫儿柔软且毛绒绒的身体上，还是小猫咪更简单一些，不用猜来猜去。
烦恼了片刻——仅仅是一会儿，云泽不会将烦恼之事整日藏在心里，他是很能想得开的人。
云泽揉揉欢喜的脑袋:“你又胖了好多。”
钟行进来的时候看到云泽和猫儿互相蹭鼻尖。
府上养了不少动物，它们都很亲近云泽，云泽常常喂他们吃的东西。
云泽回头看见了钟行，钟行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云泽手指被猫儿轻轻咬了咬，突然就想起来半梦半醒之间自己手心里滚热庞大的事物，他把手从猫嘴里缩了回来:“郡王原来在家。”
钟行“嗯”了一声，他走过来压着云泽的手一起摸猫。
云泽手背被他的手掌摩挲，慢慢意识到昨晚钟行也是按着他的手如此。
如果发生在云泽完全清醒的状况下，云泽可能不会这么难为情，偏偏是云泽睡熟了的时候，云泽不知道是真是假，倘若只是云泽做的一场春梦，他却当真去问钟行的话就太尴尬了。
猫儿被两人的手齐齐压着有些不舒服，“喵”了一声后扭头去咬钟行，钟行抱着云泽躲开，它一溜烟的跑了。
钟行将云泽放在一旁榻上:“我有正事要与你谈。”
云泽缓缓点了点头:“什么事情？”
钟行道:“你兄长现在犯了事被罢官，你父亲见他没有前途，想要让你回云家。”
“哦哦，”云泽已经在外听到这件事情，再听一遍并没有觉得很稀罕，“我已经知道了。”
钟行道:“你父亲对云洋的耐心未消耗完，现在不是回云家的好时机。”
云泽思考了片刻:“郡王，我心中已有定数，知道应该怎么做。”
安乐侯府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云洋更非善类，倘若云泽在这个时候突然回去，难保云洋和蔡夫人不起杀心。
云泽道:“郡王，我想和表兄他们一起出京玩几天。”
钟行眯了眯眼睛:“王希赫？”
云泽点了点头:“我还没有离开过明都，想出门见识一下。云家发生这种事情，我父亲肯定会找我，我暂时不想见他。”
这件事情正合钟行的心意。安乐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人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只要一次呢？
钟行未杀云洋，一方面是皇帝的确急了，另一方面便是因为云家。
现在云泽出京之后，安乐侯一时间找不到人，时间久了难免放弃。
“好。”钟行点了点头，“多带些侍卫在身后跟着。”
云泽睡得早，钟行上床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但他睡眠浅，钟行吹灭灯火之后，云泽便苏醒了。
四下里一片黑暗，云泽感觉到身后有人贴近自己，之后钟行把他搂在怀里睡觉。
云泽不知道钟行有没有睡着。
他思考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郡王？”
钟行“嗯”了一声。
云泽道:“昨天晚上，我是不是——”
钟行笑了一声:“是，你睡得太熟了，未把你叫醒，是不是冒犯你了？下次选在你清醒的时候。”
“谈不上冒犯，”云泽并不排斥钟行，而且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晚上突然有想法很正常，“本来怀疑自己在做梦，居然是真的。”
钟行捏了捏他的手心:“想法如何？”
云泽也不清楚应该有什么想法，如果具体去说的话，钟行大得不正常，甚至让云泽隐隐恐惧以后的事情。
这件事情不好说出来去伤钟行的自尊心，云泽道:“郡王挺好的。”
钟行笑了一声:“想亲你。”
云泽片刻后把身子转了回来，钟行在黑暗之中亲了云泽。
钟行夜间难得做了梦。
他梦见自己屠杀皇室。他想杀皇帝和那群宗室很久了，这件事情甚至成了钟行的心病，但名不正言不顺，钟行考量了很久都没有对他们下手。
梦境里的一切完全成真，鲜血从宫门内流淌到了宫门外，钟行平静的结束了皇位上的钟寄的性命。
门外似乎有人偷窥，钟行回头便看见云泽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
茫然无措之后便是恐惧，像是很多人面对钟行时所流露出的神情。
钟行苏醒后天色大亮，云泽在枕上睡得正熟，他平静的看向云泽。
现在云泽肯安然睡在他的枕侧而不畏惧，恐怕是因为并不知晓他的过往，不知道他真实的面目有多么残酷。
钟行睡眠本就很少，睁开眼睛便睡不着了。
钟行知道自己不是君子，甚至不是正常人，从婢生子到摄政王，他这一路完全是白骨和鲜血堆砌而成，云泽与他同样身处黑暗之中，却与他完完全全相反，如他面容一般干净。
能不能让云泽看到一切呢？他会跑吗？到时候将他锁起来吗？
云泽被钟行摸醒了，醒来便看见钟行摸自己的脸，云泽有点不好意思。
他搂住钟行的脖子:“郡王，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钟行眸中带笑，隐藏了所有黑暗:“哦？梦见什么了？”
云泽道:“梦见我们一起去玩，在湖上划船。”
如果钟行不是那么忙碌，云泽更想和钟行一起去玩。
刚刚做梦的时候其实想对钟行表白，话没说出口，就感到有人摸他的脸，云泽睁开眼睛醒了。
云泽紧紧抱住钟行，这句话在梦里没有说出口，现在到底要不要说呢？
万一他说出来之后，钟行告诉他:“我只是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因为和好朋友成亲了，所以才会做亲密的事情。”
钟行道:“天色不早了，要不要去用早膳？”
云泽不松手:“我再抱一会儿。”
只是多一会儿。
云泽轻声道:“如果郡王把事情还给摄政王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玩。”
钟行垂眸。
但他就是摄政王。

第50章 50
云泽离开明都不过两天，府上的人都盼着他早些回来。
钟行做事没有任何节制。
这几年偏偏又是多事之年。
去年昌郡、旸山等地发生发生旱灾，钟行让户部拨款赈灾安抚，入冬以来这两地官员上书都说百姓已经安定下来了，实际上七成的银子都落在了这些官员的手中。
今年三月昌郡小麦上面全部生了细虫，短短几日之内，小麦居然全部死了，官员并未上报中央，仍旧在折子里鼓吹太平，直至前天钟行派去各地暗访的官员回报。
昌郡的太守是贵妃的父亲，贵妃聪慧貌美很得钟寄喜爱，这几日天天在钟寄面前啼哭，求钟寄饶他父亲一命。
钟寄摇摆不定，他忍不住训斥贵妃:“你爹贪了几十万银子，朕怎么有脸向他求情呢？”
贵妃捂着脸啼哭不止:“钱虽然是我父亲贪的，可这些银子都用在了陛下和太后娘娘身上了，昌郡去年进贡给太后娘娘的金牡丹、珍珠凤冠价值千金，又废了不少功夫让工匠给陛下打造宝石匕首金银兽笼，更给您捕获奇珍异兽，旁人给皇室都是进贡些瓜果特产等不值钱的东西，好东西都献给了摄政王，只有我父亲对陛下、太后一片赤诚，得到什么都想着宫里面。”
钟寄当然知道啊。
所以他才纠结，昌郡太守虽然不在京中，却是钟寄很爱重的大臣。
贵妃满脸泪痕:“臣妾是陛下之妃，臣妾的父亲算陛下半个家人，陛下身为天下之主，怎能让一个王爷欺压到头上来呢？您当真不能做主吗？”
钟寄硬着头皮向钟行求情。
昌郡、旸山数百名官员还是被斩了，除了被杀的家属之外，其余家属全部落了罪籍，贵妃因为进献谗言被赐了白绫。
这次处死的官员过多，无论地方上还是明都都一片震惊。
因为往日是要流放的，杀头对众人而言过于严重了。
钟行一直都是这种杀伐决断的性子，他是不怕得罪别人，只有别人怕得罪他。
百姓们先是议论了一下贵妃之死，有说摄政王看上贵妃，但是贵妃抵死不从，所以摄政王一怒之下杀了贵妃全家的。也有说贵妃与摄政王有染，两人冷战导致摄政王杀她全家，她也跟着去了的。
宫闱秘闻总是让人觉得兴奋。
昌郡、旸山距离明都太近，直到这两地的流民真的到了明都城外，城内的百姓才笑不起来了。
他们原以为摄政王随便找了个原因砍人头，毕竟话本里都说摄政王想杀谁只要捏造罪名就完了，没想到这两地真的出了事情。
没有百姓愿意流民进城，这些流民真的进来了，多数原居民的安全很难保证。
所以在暮春时节出去，云泽与王希赫等人并没有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他们去的路上险些被流民抢夺走马匹。
景致确实是美的，绿水青山，契朝国土广阔，山水一直都被外族忌惮。
云泽出门时被许敬塞了一袋子碎金子和碎银子，这些金银全部赠送给了遇到的流民，虽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拿着买到东西，但云泽并没有足够的干粮分享，口食省下来只够赠送一些小朋友。
他和王希赫等人在乡下庄子里歇脚几天，这里风光秀美，住着的乡民丰衣足食，
王希赫很快知道了明都发生的事情，他把书信拿给了云泽和其余两个朋友去看。
其余两人皱了皱眉道:“两地太守及他们勾结的京官被杀九族，其余涉事官员死罪，家属通通流放……”
王希赫有些不忍心，但云泽在身边，他知道云泽和钟行的关系，不好说得太重:“他疯了么？”
与他们同行的罗新道:“真不知钟行怎么想的，即便这些人造反，惩罚不过如此。他怎么能杀这么多人？”
另一人道:“太祖开国以来几百年前出了不少大事，可没有一次杀这么多人的。即便他们有罪，将功折罪就行了，或者只杀为首的犯罪官员。我真是看错了他，他虽有谋略，以后上位肯定是个暴君。”
王希赫看向了云泽:“表弟，你怎么看？”
云泽摇了摇头:“暂时不想讨论此事。”
云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即便在这里待了三四年，学了四书五经，肚子里稍微装了一点点墨水，但他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正确的评价寥王钟行这个人。
晚上云泽睡不着觉。
山间夜晚有些寒冷，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披了衣物出来了。
月华如水，云泽曾经在城市里看不到很美的星空，来了契朝以后常常可以看到很澄澈的天和很明亮的月。
今晚月亮便很大。
云泽装了一壶泉水泡了冷茶，捧着茶盏在月下坐着。
王希赫夜里醒来没有看见云泽，他也披了衣服出来:“你怎么不去睡觉？”
云泽揉了揉眉心:“可能下午睡久了，晚上并不能入睡。”
王希赫把云泽手中茶水拿走:“那就别喝茶了。你在想白天的事情？罗新他们两人不知道你和寥州一些官员交好，所以一时失言将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王希赫、罗新这些家族里的男子大多都要当官，所以他们对株连之事感到胆寒。
保不齐哪天就株连到了他们的头上。
这一路过来，云泽亦看到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他们拖儿带女，有的甚至把自己的儿女与其他人的儿女互相交换杀了吃肉。
如果钟行不用一些手段去震慑，这样的事情肯定还会发生。
玮州的战乱不就是这样引起的吗？
因为根上坏了，所以处处都会溃烂，这应该只是一个开始。
云泽道:“表兄，摄政王确实残忍，但他必须这样做，如果这些人没有带来灾祸，他不会杀害。先帝与当今皇帝一味纵容才是错误的。”
王希赫挑了挑眉。
“今天是赈灾的银子被贪，明天就有可能是军费被贪，”云泽拿了一根木枝在地上画了地图，“玮州还在战乱，军费上面不可能没有人不动心。另外，昌郡郡守这次隐瞒的是天灾，万一他隐瞒的是人祸呢？昌郡距离明都那么近，倘若有人造反，地方上没有官员如实禀报，明都将不保。他在杀鸡儆猴，警告其他办事的官员。”
王希赫不晓得该说什么，他淡淡的道:“你说的是有道理。表弟，你能看清朝堂局势，为什么看不清——”
云泽抬眸:“什么？”
“没什么。”王希赫道，“我们回去休息吧。”
云泽点了点头道:“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王家如果想被他高看一眼，可以举荐一些贤才给他，摄政王虽残暴，这些年来从未杀过有才能的人。”
王家人脉广阔，辅国公和王希赫的父亲都喜欢结交人才，这些事情对王家来说不难。
王希赫拱了拱手:“多谢表弟指点。”
既然出来了便要开心一些，第二天云泽便将所有不快放下了，因为流民的缘故，他和王希赫等人又定了新的路线。
云泽知道明都那位摄政王能够将所有烂摊子处理好。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流民被安置得差不多了。钟行让官员在京外设施粥棚，逐渐将他们发放回家，并免除了三年的赋税。
云泽过年的时候在明都盘下了一个药馆，当归和他院子里的婢女拿走卖身契后便去了药馆里做事。云泽早写了书信过去，因为流民有不少染有疾病，除了官府设的药堂之外，云泽这个药馆也提供了不少药材。
抵达明都前两天，云泽有些心虚。
因为许敬给他布置作业让他写两篇文章讲述路上见闻，最好再写两首诗——这些云泽通通没有做。
但他出门前急匆匆的，无论许敬提什么要求他都满口答应了，并且是当着钟行的面答应的。
云泽觉得自己愧对许先生的教诲，所以他装作没有回来，直接躲在了辅国公府不出门。
王老夫人看到外孙和孙子回来，她心里特别高兴，让家里的厨子做了好多美食。
王希赫什么都不吃，他一回来就找辅国公讨论事情去了。
云泽游山玩水挺好的，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饭菜粗陋，远远比不上明都的饭菜精致。
眼下云泽吃什么都开心，吃饱之后在辅国公府住下了——作业的事情，等他明天有空的时候再写吧，虽然明天也不一定想写。
跟着云泽的侍卫偷偷去摄政王府通报了消息。
许敬完全忘了自己给云泽布置的任务了，所以他想不通云泽为什么不回来。
许敬现在想死云泽了。
云泽在家的时候钟行并没有那么可怕，钟行似乎很享受被云泽当成君子所以伪装得像模像样。
云泽一走钟行冷漠本性完全暴露出来了，在安顿城外流民的时候众官员每天提心吊胆，恨不得提着头去见钟行。
许敬让侍卫催云泽回来。
云泽以为许敬催自己交作业，完全不听侍卫的话，并警告侍卫只准跟在自己身后，不准跑去别的地方传话。
第二天云泽还是不想写，他跟着王老夫人游湖去了。
许敬没办法，许敬只好向钟行告状说小公子不愿回家。
钟行蹙眉:“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下午。”许敬道，“因为您当时去了军营，所以没有派人告知。”
“他为什么不回家？”
许敬也不知道:“侍卫没说，只说小公子特别喜欢辅国公府的饭菜，昨天一天不仅吃了红豆年糕、杏仁豆腐、水粉汤圆、软香糕等甜食，饭点还吃了许多主食，临睡觉之前喝了一碗银耳百合，我想可能因为辅国公府的饭菜好吃吧。”
钟行不悦:“想办法把他家厨子弄到这里来。”
“属下再让人请一次？”
钟行放下手中书卷:“孤亲自过去。”
这些天安乐侯上摄政王府讨了两次人，钟行隐隐听说孟彪也在找云泽。
为了出什么意外，最好还是让云泽回家来。

第51章 51
已经入夏了，明都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云泽随着王老夫人在外玩了一天，本想着傍晚回来就把文章给写了。
可他回来之后只想休息，又将事情给拖延了回去。
云泽在窗边一边吹着凉风一边想，等明天吧，他明天一定会写，写完就回去找钟行了。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钟行，云泽挺想念他的。
辅国公用过晚膳正在园子里遛弯，王希赫在他身边跟着伺候，下人突然传消息说摄政王来了。
辅国公真不愿意见到钟行。
他一把年纪了腿脚不便，夏天衣服穿得又薄，在钟行跟前跪下后不知道什么才让起来，想想便觉得挺痛苦的。
可又不能不见。
王希赫嘴巴很严，有些事情只王希赫一个人知道，他不会说出来告诉别人，即便辅国公是他的祖父他也没有告诉。
王希赫脸色一黑。
他猜出钟行是为了云泽过来的。
王希赫道:“老太爷，您就别去了，这两天您腿疼，他要是心情不好，您指不定跪到什么时候。我猜他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让我去应付吧。”
辅国公这样的身份地位见了钟行本来不用下跪，哪怕见了皇帝也不需要行这么大的礼。
前段时间钟行发落了昌郡、旸山两地官员之后，契朝所有官员都畏惧他，无论官职大小见了他通通像见了皇帝一样先下跪。
宫中有消息说钟行杀贵妃那天，皇帝亲自给贵妃求情，甚至给钟行跪下了，钟行仍旧照杀不误。
别人都跪摄政王，辅国公不好倚老卖老，他还想王希赫在朝中好好混。
犹豫了片刻，辅国公道:“你去吧，应付不来了便让人叫我，我先回房间装病去。”
王希赫赶紧出门迎接去了。
钟行知道出来的一定是王希赫，王希赫性子虽然冷傲，做事却滴水不漏。相比之下，钟行那个侄子钟劭简直就是个蠢货。
钟行并没有隐瞒来意:“他呢？”
王希赫肚子里装满了客套的话，本来以为钟行会和自己客套几句，见钟行丝毫没有避讳，他赶紧道:“他住在老夫人的院子里，这几天老夫人想他，所以把他留下来了，老夫人暂时不知道这件事情。”
钟行点了点头:“带孤进去，不必告知孤的身份。”
王希赫伸手:“殿下请。”
王老夫人房间里养了一条狮子狗，这条小狗一身的长毛，她把小狗抱到了榻上，用只精巧的梳子给狗梳理毛发，云泽在旁边歪着身子啃梨。
狮子狗特别馋云泽手上的梨子，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看云泽吃梨。
婢女过来传消息:“少爷带了朋友过来见您。”
王老夫人心中不悦:“这么晚了带什么朋友见我？就他知道胡闹，让他们出去吧，说我身体不舒服。”
婢女还未走出去，王希赫已经把人带进门了:“老夫人。”
王老夫人不得不收拾出了一张笑脸:“赫儿，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这位是——”
云泽“咔嚓”咬了一口梨，他并没有正眼看来人，王老夫人将他看成小朋友，云泽自己也把自己看成小朋友，就装成王家不懂事的小孙子好了，不想下去和他们应酬。
钟行嗓音冷冽:“在下钟劭，前几个月听闻老夫人病了，现在恰好有时间过来探望。”
王老夫人知道，这是云泽的朋友，就是他帮忙请了宫里的太医。
她仔细看了钟行一番，老人家的眼睛比较锐利，她一眼看出钟行不是等闲之辈，而且面容俊美身形又高大，比旁边斯文秀气的王希赫足足高出了大半头，不像什么闲散郡王，倒像是个领兵打仗的将军。
云泽梨子也不啃了，他从榻上把身子转过来，一脸震惊的看向钟行。
王老夫人笑道:“郡王仪表堂堂，果然不是常人。泽儿，你还不下来向郡王行礼？”
云泽把梨子放在了盘子里，他起身从榻上下来:“郡王。”
钟行身后的许敬对他挤眉弄眼。
云泽看到许敬便想起自己一个字都没有写的文章，他更加心虚了:“外祖母的病早就痊愈了，郡王应该早些时候来看的。表兄带郡王去园子里逛一逛吧，我腿脚不舒服，今天不陪着了。”
王老夫人拍了拍云泽的肩膀:“你这孩子，怎么对客人如此无礼？去端茶水来给客人赔罪。”
云泽洗了洗手沏了茶过来，他先送给王老夫人，再递给钟行。
钟行接过茶水，问了问王老夫人近些时日身体状况，王老夫人客套几句，钟行离开时道:“我找你有些事情，云公子，和我去府上一趟。”
王老夫人让王希赫送他们出去，等王希赫回来之后，王老夫人忍不住道:“这位郡王真是一表人才，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成亲。”
王希赫道:“老夫人，他家的事情，我们不要过问了。”
钟行过来的时候备了些薄礼，王老夫人上前打开看了看。
几株千年人参，还有一些灵芝、鹿茸等物，她有些惊讶:“瑞郡王出手真是大方，是咱们家里有什么事情需要给他办吗？”
王希赫知道内情，但他不好说出来。
他不想对有关钟行的事情四处乱讲，就怕招来什么祸患。
经历过王寒松口无遮拦惹祸一事，王希赫现在小心了很多。
王希赫道:“他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应该冲着表弟，他与表弟熟悉一些。”
王老夫人道:“我看这位郡王眉眼肃杀，虽然谈吐文雅，并不像什么好性情的人，泽儿性子软和一些，他俩能交朋友实在奇怪。”
王希赫也觉得奇怪。
但他知道感情一时需要两情相悦，譬如自己，无论钟劭怎么主动，王希赫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就是不喜欢，再主动也不喜欢。
云泽虽然和钟行截然不同，但他应该就是喜欢钟行这种类型的男人，无论是伪装出来的还是真实的，否则云泽不会愿意接近。
虽然云泽脾气看起来很好，却不会和任何人都交心，某些时候王希赫会觉得云泽和所有人格格不入。
即便王老夫人是长辈，也无法左右云泽的选择。
云泽随着钟行上了马车，他一路上没有说什么，钟行也没有开口。
等回到家里，云泽跟在钟行的身后:“郡王，我今天晚上熬夜写吧。”
钟行回眸:“什么？”
云泽道:“许先生布置的文章我还没有来得及写。”
“玩得太开心了？”钟行声音低沉，“还是犯懒了？”
应该都有。
钟行是做事很干脆的人，云泽做事却有些拖延。
钟行揉了揉云泽的头发:“这次便不写了，许先生本意不是要为难你，也不是要你考取什么功名，而是想让你看待事情更有条理，你聪慧一些，往后才不容易被别人欺骗。”
在钟行这个位置上，小人是免不了遇见的。总有浮云蔽日，钟行或许能够认清小人面目，云泽经历事情太少，可能会被人利用或者蒙骗。
钟行会尽可能的去培养云泽，却不是将他当成下属那样去培养，云泽比他小十一岁，哪怕钟行不想承认自己年龄大了，却不得不承认云泽在他眼中有些稚嫩。
云泽点了点头。
“如果你感到不开心，或者感觉有压力，便不要这么做，我希望小公子无忧无虑，”钟行道，“只是不要躲在别人家里，这里才是你的家。”
云泽搂住了钟行的腰，他把脸埋在了钟行怀里。
云泽觉得钟行是他遇见过最温柔最温柔的人，对钟行的喜欢又多了一分。
钟行轻轻摩挲云泽的后背。
一旁许敬没眼去看，他不知道自己是留下来还是离开。
良久之后许敬决定自己还是当个坏人，他咳嗽了一声:“殿下，两位尚书在外面等您。”
钟行对云泽道:“先回去休息，我处理一点小事情。”
云泽点了点头。
他先回房间撸猫，又去园子里看一看自己的小象，猫和小象都很亲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被照顾得很好。
钟行也很好。
云泽趴在榻上吃冰碗。
天气逐渐热了，夜间有些闷，却没有热到在房间里放冰盆的程度，府上厨娘听说云泽回来，赶紧做了冰碗送来。
鲜嫩的青核桃仁剥去外面褐色表皮，雪白的核桃仁煞是漂亮，蜜瓜只切最中间最甜最软的蜜瓤，蜜瓜甜瓤与青核桃仁混合冰镇，吃一口甜蜜的瓜瓤，再吃一口鲜嫩微甜的青核桃仁，不知不觉中云泽已经吃完了一碗。
吃完之后云泽去洗了个澡，回来趴在榻上睡觉，猫儿许久没有见到云泽，眼下看到云泽回来，两只前爪一直在云泽手臂上踩。
云泽被踩得有些发困。
钟行回来看到云泽的头发还没有干，他拿了布巾给云泽擦了擦。
云泽趴在了钟行的腿上。
钟行动作瞬间慢了。
云泽道:“郡王，我觉得我们可以告诉外祖父外祖母我们的事情，这两天我打听了一下，昀州男子成亲的数量比明都多出好些，王家支系便有一位舅舅娶了男子。”
辅国公总是旁敲侧击的问云泽喜欢的姑娘是什么家世。问了好几次都不见云泽说，他便默认云泽喜欢的姑娘家世不够清白了。
钟行轻挠云泽的下巴:“你外祖父会被吓到。”
云泽道:“他应该可以接受两个男子在一起。”
辅国公惊吓的应该不是云泽同男人在一起，而是同钟行在一起。
钟行前些时间要用王家，他召见过辅国公几次，老爷子每次都把钟行当成洪水猛兽，他对钟行讲一句话都要在心里斟酌个两三遍再开口。
钟行点了点头:“好，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会亲自告诉他。”
云泽道:“郡王，你是不是知道旸山、昌郡官员被杀一事？这件事情震惊朝野，你肯定知晓。”
钟行“嗯”了一声。
云泽道:“我离开明都的时候看到这些流民了，看到他们之后，我有几天晚上睡不着觉。有时候我在想，如果这是太平盛世就好了，大多数人都很幸福，郡王也没有这么多烦心政事，我们——”
云泽想说“长相厮守”。
钟行没有见过太平盛世，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场景，只看书上描述过。
他天性冷漠，追求的并不是盛世繁华，他想站在权力的最高处，从幼时起，钟行的目标便是如此。
但云泽的语气却让他感觉“太平盛世”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或者说，云泽就像太平盛世里飞出来的一只鸟儿。
钟行啄吻云泽的掌心，云泽误认为自己是他的同类，倘若有一天，云泽发现自己是以鸟兽为食的鹰隼，还会不会和自己亲近呢？会不会不再毫无防备的露出柔软的一面？
食肉为生的猛禽猛兽，永远都改不了嗜血的本性，钟行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一个仁慈温柔的人。
他只能对自己心上人仁慈温柔罢了。
窗户和门开着，凉风细细，风一吹便没有刚刚那么闷热了，这样的夜晚其实很舒服。
钟行把云泽哄睡着了，这些天在外游玩，云泽日常所食并没有那么精细，常常是各种清淡的时蔬和白粥，因此清减了许多。
钟行一寸一寸的抚摸云泽，下巴更显尖削，身上是有些瘦了，骨骼感明显了一些，少年修长柔韧的身躯尤为完美，灯下如同无瑕疵的美玉，唯一的瑕疵也在难以发觉的大腿内侧，在钟行看来也算不得瑕疵，而是一枚很漂亮很诱人的红色小痣。
只会让人有亲他的冲动。
云泽有些冷，他下意识往钟行怀里缩了缩，钟行穿的衣物料子也是冰凉的，而且上面以银线刺了流云和蟒纹，磨得云泽有些许不舒服。
长发垂散下来覆盖了一部分，钟行已经摸出云泽瘦了多少，他给云泽穿上衣物，云泽瞬间醒了，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将自己衣带系上。
钟行道:“明天要多吃点东西，你瘦了好多。”
云泽系到一半脑子也清醒了，他不知道钟行为什么把自己衣服全脱下来，也不理解钟行既然都脱下来了为什么不顺理成章再做些什么反而又给自己穿上。
云泽不知道怎么问，似乎怎么问都不合适。他的衣带系到一半又解开了:“郡王，我觉得有点热，你不想脱衣服吗？”
钟行心中奇怪，他摸了摸云泽的额头:“今天确实炎热，可方才你明明觉得冷。”
云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里是有些恐惧钟行某方面的能力，眼下见钟行没有这个意思，他也不再继续暗示了，云泽赶紧把自己衣服穿好，让钟行把灯吹了睡觉。
片刻后钟行后知后觉:“云泽，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黑暗之中云泽抱了被子去床的最里面:“没有意思。我要睡觉了，郡王有事情请明天再和我说。”
钟行伸手过去捏了捏云泽的鼻梁，并没有再为难云泽。

第52章 52
云泽次日睡到了自然醒。
帐幔已经被挂起来了，因为天热了几分房间里并没有用香，钟行不喜欢春夏时房间烟熏火燎的。
现在樱桃已经熟了，府上婢女在各处放了许多樱桃给房间增香，花瓶里放了不少茉莉，云泽一醒来便嗅到沁人心脾又清凉的花果气息。
他接过婢女送来的水洗漱:“现在几时了？”
“恰好隅中。”秋歆将云泽的衣物拿来，“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云泽今天醒来并没有太多胃口，他吃了一碗燕窝粥去了书房。
钟行背对着他在看墙上的一张地图，这是契朝版图，不仅标注了契朝十个州，更将周边部落和国家标注了出来。
云泽来契朝之前是熟知世界地图的，来了之后却发现这里与他所在的时代不同，云泽熟知的省份无法套进这张图中。
云泽走了过去:“郡王。”
钟行听到了脚步声，他未回头:“睡足觉了？”
云泽“嗯”了一声:“回来后身体就有些疲乏，格外渴睡。郡王在想什么？”
钟行道:“寥州已经在试行新的赋税制度，虽然有反对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其他州郡也会陆陆续续的试行。”
云泽了解过朝廷新出的一系列政策，于国于民都是良策——倘若下面那些人真的能够按照摄政王的意思实行下去的话。
云泽能够看出摄政王的目光并不短浅，追逐的不仅仅是简单的一个皇位与短暂几十年的富贵，还有牢固的政权，或者说——
钟行指了指西南一些部落:“这些地区会在八年内纳入契朝版图。”
摄政王恐怕想要四海来朝，周边国家不敢肆虐契朝疆土与百姓，让周边这些小国、部落全部都害怕他。
云泽道:“岳王孟彪并非善类，去年我就听说他征服了周边其他部落，西南这些部落虽然落后，但他们人多势众，对契朝是不小的威胁。契朝内部祸患不一定能在八年内解决，又如何分出精力对付他们？”
钟行回眸:“哦？你与孟彪认识？你不在明都的这段时间，他常常让人打探你的消息。”
云泽愣了一下。
他并不认识啊，两人从来没有搭过话，云泽只见过孟彪两次，恐怕孟彪都不记得自己吧。
“我不知晓这件事情。”云泽道，“他应该不认得我，郡王确定他是找我，而不是云洋？”
钟行道:“或许是我听错了。”
“肯定听错了嘛。”云泽道，“他来这里时间挺长的，应该要走了吧？”
钟行摇了摇头:“没有，他所图不小，手下在明都大量购买兵书典籍，并且学习契朝各种手艺，皇帝为了拉拢讨好他，给他行了不少方便。”
云泽皱眉。
相对摄政王而言，或许孟彪才是契朝的威胁。
有句话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孟彪是外族人，真把他养成祸患了，来日他带兵北上肯定屠杀大量契朝平民，掌握政权后甚至会奴役契朝百姓。
寥州这一脉与皇室血缘虽然很淡了，他们毕竟都姓钟，日后江山还是被姓钟的人掌控。世家大族势力可能被削弱，宗室地位可能下滑，但是，只要他们不作妖，不会被摄政王无缘无故的屠杀，摄政王虽然残暴冷漠，却不是丧心病狂的昏庸之人。
但凡皇帝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楚的认知，或者眼睛尖一点看清孟彪的本质，就不该给孟彪开方便之门。
摄政王想要皇位，难道孟彪就不想么？让孟彪轻而易举带走本国各方面的心血和成果，皇帝实在太蠢了。
云泽道:“不能让孟彪这一行人带着契朝的东西回岳焱部落。”
金银珠宝可以带，典籍工匠等无价之宝不能带。
钟行看向云泽:“哦？小公子有什么见解？”
云泽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见解。孟彪不能杀掉，一旦杀了他，西南各部落必定起兵北上，到时候朝廷无力对付。为今之计恐怕是在他回去的路上派人偷偷烧了他们带去的典籍。”
钟行比云泽狠心多了，许多云泽不敢想的，都是钟行早就在做的事情。
钟行道:“你的字练得怎么样了？是不是生疏了许多？”
云泽在书房里练了一上午的字。
书桌不远处便放了一盘子樱桃，这是今年新进贡来的，色泽鲜红，皮薄肉厚，看起来霎是漂亮，云泽一时没有忍住拿了一颗放在口中，瞬间被酸得皱起了眉头。
钟行道:“这些是熏屋子用的，香气浓烈外表鲜艳，味道并不怎么好。”
云泽喝了一口茶，微微坐在原处发了会儿呆。
一名下人过来了:“殿下，安乐侯求见。”
安乐侯这段时间找了云泽很多次，钟行早就有些厌烦了:“不见。”
这一个月里，皇帝出于愧疚将元湘公主嫁给了云洋。
元湘公主身份高贵性格又稳重得体，安乐侯是满意这个儿媳妇的。虽然云洋现在仕途完全没有什么戏了，安安分分当个驸马也好。
没想到云洋仗着元湘公主脾气好，光明正大的把他在外面的人带回家了。
带回来的那个是女的倒还好，偏偏是名尖酸刻薄的少年。这名少年知晓元湘公主没有和云洋圆过房，虽然不敢顶撞公主，言辞之间天天炫耀自己得宠。
前天元湘公主收拾收拾东西回了她的公主府。
安乐侯想要打骂云洋，结果云洋被罢官之后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反而冷嘲热讽安乐侯，把安乐侯气得不轻。
安乐侯忍不下去了，他必须上书给皇帝，让皇帝废了云洋这个世子，他知道皇帝肯定不愿意做这件事情，所以要摄政王去办。
另外，侯府不能没有世子，他还是要把云泽带走。
安乐侯妾室的肚皮完全没有动静，就算有动静也不知是男是女，就算是男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大，或者长大后有没有出息。
思来想去，还是云泽各方面最合适。
云泽离开明都的一个多月里，安乐侯一有空闲就来钟行的住处讨人，哪怕被拒绝多次，他下次依旧厚着脸皮上门。
云泽漫不经心的问了几句。
钟行如实回答。
云泽听罢并没有什么反应，继续在纸上临摹。
钟行微微眯眼看着云泽。
云泽的反应并不像正常人的反应。
大多数人往往是越得不到越想要。十多年都没有得到的父爱，一夕之间回来了，许多人可能傲娇一阵子便轻轻松松接受了自己父亲及父亲带来的爵位和财产。
甚至更多的人在被冷落的时候不是怨恨父亲，而是想方设法的去表现，去获得父亲的欢心。
云泽似乎很不在意安乐侯及安乐侯府发生的事情。
但云泽看起来又不是什么薄情的人，恰恰相反，云泽长得很情深，尤其是那双眼睛，当他认真去看什么东西的时候，这双眸子便显得很有情。
被他凝视的人或物会自作多情的揣测云泽是不是很喜欢自己。
钟行道:“你不打算原谅你父亲吗？”
“我对他没有那么多恨。”云泽道，“可能早就失望，没有什么感情，所以更多将他当成陌生又熟悉的人，顶多是厌恶罢了。”
云泽厌恶某样东西，会一直厌恶下去。
钟行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哦？”
云泽写了一个“钟”字:“郡王有强烈的憎恨或者喜欢过什么人吗？”
钟行并未开口，只认真凝视着云泽。他是喜欢云泽的，浓烈无比，却并非什么无私大爱，倘若云泽不喜欢他，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这部分喜爱可能会转成恨意，让他将云泽囚困起来强制留在身边。
云泽垂眸，纤长浓密的眼睫毛在他面孔上投下些许阴影。
云泽很爱他真正的亲人，可惜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在纸上写了个“邵”字。
在这里只喜欢郡王。
钟行看着云泽练字，等看清云泽手上写了什么时，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眸中霎时布满了杀气。
可他又不能说什么，毕竟是他去骗云泽的。
云泽压根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云泽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堂堂摄政王隐瞒身份装成自己侄子只为了与他谈恋爱——云泽觉得这世上不可能会发生这么荒唐的事情。
更何况，倘若连身份都是假的，那他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言语、性格这些可能也是假的。
那云泽会喜欢他什么？喜欢他残暴不仁杀人如麻吗？钟行面无表情的看着云泽。
钟行下午去赴宴，云泽在园子里玩了半天。下面的人刚送来一对浑身漆黑的小狗，小狗刚出生没多久，胖墩墩圆滚滚的，云泽玩累了随便找了个地方睡着了。
婢女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他，侍卫心大且不知冷热，云泽在亭子里睡到了天黑。
天黑后钟行回来发现人不见了，许敬带着婢女在园子里找，幸好寻月园不算太大，很快找到了云泽。
然而在亭子里吹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湖风，云泽回去洗个澡躺下，第二天就风寒了。
这次风寒格外严重，等他风寒痊愈又过了十多天。
孟彪与钟行正在谈一笔交易，他在明都过得很自在，游走在摄政王与皇帝两个派系之间，并没有明确归顺哪方。
皇帝担心他助纣为虐帮助摄政王，在孟彪摇摆不定的这段时间里提供了不少好东西。
钟行这边的人性情傲一些，不屑讨好孟彪这个外族人。
好在钟行本人并不像外界说的那般动不动就要杀人，孟彪颇为钦佩钟行，与钟行谈事情也爽快。
岳焱部落所在的山中有大量铁矿，他们冶炼的工艺不佳，契朝恰好需要大量的兵器。
出乎意料的是，孟彪这次要的条件很少。
钟行喝了口茶:“除了这些，你还要什么？”
孟彪摸着自己的胡子:“上次我在街上看到一名神仙般的少年，打听到他是安乐侯次子。这一个月来多次求见，安乐侯都把我拒之门外，如果王爷能帮忙把这名少年弄到我手上，我每年给你一千两金子十盒珍珠十斤香料。”
钟行眯了眯眼睛:“只见过一面，你如何确定他真的好看？或许看花了眼睛，据我所知，云家小公子长相平平。”
孟彪绝对不能让别人质疑自己的目光。
他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详细告诉钟行那名少年的五官是多么精致绝伦，肤色是多么白皙无瑕，甚至穿的衣服都很精致，颜色素净不张扬，更将自己心中的钦慕之情和这些天日思夜想详细述说了一遍。
总而言之，孟彪从南到北，一路上见过的美人无数，但这名云公子绝对是最好看的，不仅长相好看，气质也绝佳，抬眼看人的时候能把人的魂儿给看走。孟彪骨头一直很硬，不知为什么这些天总想犯贱让这名清傲的小公子踩他的脸骂他是个蛮人。
如果钟行可以帮他，他一定不会亏待钟行，甚至会让钟行来主婚喝喜酒。
“咔嚓”一声，钟行手中茶盏碎了。
孟彪本来在滔滔不绝的夸赞，听到声音后停了下来:“王爷，你的杯子有问题？”
钟行面容冷冽:“孤的手受伤了，改日再谈，你回去吧。”
孟彪意犹未尽，还想和钟行再说半个时辰，但是，主人家既然轰客了，他不好不离开:“好，你考虑一下。”
钟行语气不善:“寥州西临大海北有矿山，地广物博，黄金珍珠铺满仓库，不缺你每年一千两的金子。另外，岳王面相丑陋，哪怕你看上了他，他不一定能看得上你。”
孟彪不悦。
孟彪从不认为自己面相丑陋，恰恰相反，孟彪觉得自己长得非常好看。
等孟彪离开，钟行面无表情的抽出了腰间佩剑。
桌子瞬间被砍成了两半。
许敬听到声音从外面进来:“殿下，方才岳王怒气冲冲的出去了，你们产生了争执？”
钟行眸中阴森:“孤在想，等时机到了是把他千刀万剐还是把他五马分尸。”
许敬不寒而栗。
他不知道钟行和孟彪在谈什么事情。但钟行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就算钟行再生气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把好端端的桌子给劈了。
钟行只会很平静很平静的杀人。
岳王到底说了什么？
钟行眯着眼睛道:“先割一千刀再分尸好了。”

第53章 53
云泽因为风寒的缘故恹恹欲睡，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着。
倘若有人告诉他这件事情，他只会觉得荒谬。
云泽并没有钟行那样强烈的直觉和敏锐的观察力，因而云泽不会对任何人一见钟情，即便对方漂亮得像朵牡丹花儿似的。
他只信赖细水长流的感情，也就是所谓的日久生情，在相处中慢慢滋生强烈的感情，从无到有，从很浅淡的情愫到浓烈得化不开。
眼下他不知道所有，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将孟彪看在眼里，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孟彪长得不符合云泽的审美。
云泽趴在枕头上无力的咳嗽着，这几天已经大好了，至少不发烧不头疼了，就是浑身软绵没什么力气，一天十二个时辰起码要睡七八个时辰。
正是温暖却没有足够炎热的时候，云泽还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去玩呢，却被禁锢在了这张床上。
御医说最好不要让云泽见风，完全好了再出门也不迟。
云泽没有公务不用上学，自然每天躺着都没事，但他觉得无聊。
他和院使柳林的关系变得更好了，柳林是个很稳重的老头，不像许敬那般爱开许多玩笑，也不像辅国公那样古怪而严肃。
只是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柳林一看见云泽后，他的目光就开始闪躲，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云泽的事情。
云泽当然猜不出缘故。
他觉得自己完全好了，虽然有些咳嗽，但这不是什么大病，平常吃些枇杷膏就好。所以云泽让柳林告知钟行自己病情痊愈，让钟行放自己出去。
柳林一直念叨着什么“还要躺几天”“多多休息”“多吃滋补的食物”。
云泽只好亲自去和钟行谈这件事情。
这几天云泽身体不舒服，钟行每天晚上回来得晚，担心打扰到云泽休息，所以两人并不住在一处。
云泽在府中无论去哪里都没有人拦着，他要去钟行的住处，要敲门的时候两个下人捧着衣服过来，说是给殿下的，既然小公子要见殿下，那小公子一并带进去好了。
云泽没想太多直接带进去了。
结果钟行刚刚沐浴过，云泽看到他的上半身还在淌水，墨发散了下来，平日里俊美优雅的面容略有些阴鸷，水珠顺着块块分明的肌肉流淌下去，腹肌左侧有一道浅淡的刀疤，不知道留了多少年。
云泽愣了一下便转过身去，他只将手中衣物递去钟行的方向:“这是郡王的衣物。”
钟行把他的身子扳了过来:“我是你的夫君，有什么不能看？”
云泽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这是第一次见到，难免有些吃惊。
钟行看出了云泽不太自在，他没有继续逗弄云泽，将云泽拿来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云泽见他完全穿好了衣服才将视线移到了钟行的身上。
刚刚钟行给人的压迫感太重了。
云泽隔着衣服去摸钟行留下伤疤的地方:“郡王这里为什么有伤疤？”
少时在战场上落下的伤。
钟行道:“曾经遇见过刺客。”
“郡王，我风寒已经痊愈了。”云泽拿了他的手去摸自己的额头，“已经完全好了，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可以睡在一起了。”
“好。”
“那我可不可以到园子里玩或者出门？”云泽发现钟行手上有伤口，“郡王，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一点小伤。”钟行看见伤口便忍不住想起孟彪，“无大碍。”
云泽拿了药物和纱布给钟行将伤口处理好:“郡王的腹肌看起来很明显的样子。”
钟行笑了一声:“想碰一下？”
云泽是个很矜持的人。
他学着钟行平日里清心寡欲的模样义正辞严拒绝:“不行哦，我不是这种人。”
钟行挑眉。
云泽道:“等晚上好不好？”
.
.
云泽当然清楚自己是什么状况，他很了解自己的身体。
平时很少有什么事物能够让云泽动情，他在这方面的需求很淡。
今天晚上却有些反常。
他迷迷糊糊的搂着钟行的手臂，钟行身上似乎有一股什么香气，很清淡的香气混合着龙涎香，虽然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腻，却莫名让云泽觉得身体软沉。
钟行未吹灭灯火，他想好好看着云泽。
柳林配的香料很有用，只是稍微用了一点点，云泽便有些呼吸不稳。
钟行能够理解孟彪为什么对云泽日思夜想，钟行在看到云泽第一眼时，虽然没有完全被夺了魂，也是对他上心的。
灯下云泽眉头轻蹙，雪白齿列紧紧咬着下唇，脸颊被烧得绯红。
确实是个很可怜的美人，会让人对他有很恶劣很恶劣的念头。
钟行将被子扔了下去。
次日醒来云泽揉了揉眉心。
昨天晚上朦胧之中仿佛做了艳梦，但他现在只能回想起一部分内容。
身上衣物完好，钟行居然在枕边睡着，云泽看了钟行半晌，最后握住钟行的手。
钟行指腹和虎口处都有薄茧，梦里梦到钟行的手指便是如此粗糙。
虽然钟行修长手指给人的感觉不算疼痛，就是觉得奇怪。
云泽下巴轻轻蹭了蹭钟行的手。
钟行睁开了眼睛。
钟行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没有睡醒？”
“已经睡醒了。”
云泽道:“昨天晚上我有没有说什么梦话？”
“没有。”钟行道，“你昨晚睡得很熟。”
云泽凑近在钟行衣领处闻了闻:“郡王又换了熏香？这是什么香？”
钟行捏住了云泽的后颈:“可能是普通的安神香。”
云泽觉得味道不太像，但他一时之间说不出像什么。
钟行现在看云泽醒着，一手入了云泽的衣物，云泽倒也没有什么反应，片刻后云泽觉得不对便赶紧拿出他的手并从床上翻身下来:“钟劭你在做什么？！我、我去吃饭了。”
钟行看了眼像炸了毛的猫似的云泽，又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如果没有看错，他觉得云泽昨天晚上似乎挺喜欢的。
……
一名暗卫进来通报消息，钟行听罢面无表情的敲了敲桌面:“退下吧。”
两个时辰后，正在与契朝官员讨论契朝律法的孟彪听到手下人传来的私语，眉头猛然皱起:“什么？！”
手下用岳焱部落的语言和他说话:“大王一回驿馆便知道了。”
孟彪扔下一脸茫然的官员回了自己的住处。
门刚打开便看到地上跪着一名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
这名男子肤色黧黑，人已经瘦得不成形了，他穿着契朝百姓的服饰，一开口却是岳焱部落的话语:“大王，莫仁邛叛乱了，他听信了中原人的花言巧语，收了中原人的财物和兵器，杀了您的儿子和女儿，现在他自立为王，霸占了几位夫人，在您回去的路上埋伏了人手，等您一回去便要杀您。”
孟彪三十多岁，他当然有儿有女，听闻儿女被杀，他眼底一片通红:“莫仁邛居然敢做这种事情？”
莫仁邛是孟彪的结拜兄弟，这些年随孟彪一起征服了其他部落，两人关系很铁。孟彪在离开岳焱部落时，让莫仁邛和族中一位长老来管理所有的事情。
孟彪气得掏出自己的刀劈砍房间家具，之后愤然将刀扔在了地上:“这件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阿会禄也造反了吗？”
阿会禄是另一个掌权的长老。
这名男子摇了摇头:“阿会禄不听莫仁邛的蛊惑，被莫仁邛杀了。那群中原人一个半月之前来到了我们部落，他们在部落散布流言说中原兵强马壮，您要把部落大部分子民献给皇帝当奴隶，所有子民感到害怕，莫仁邛亦听信了他们的言语，他组织三个部落的人杀了您的亲信，我是冒死跑出来的。”
岳焱部落和明都千里迢迢，由于语言不通重山阻隔，传个书信极不方便，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孟彪直到现在才能知晓。
孟彪脸色铁青，眼中迸射出要杀人的光芒，良久之后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钟行的阴谋。
孟彪一直想要带兵攻进明都，却没有想到钟行不用一兵一卒，用一些阴毒的诡计来对付自己。
他冷着脸道:“都收拾东西，我们今天晚上赶紧离开明都。”
儿女死了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以后还可以再生，最关键的是夺回属于他的权力。
岳焱部落的民众都很信赖孟彪，周围其他部落的首领也都和孟彪交好，只要孟彪能够顺利返回西南，向他的下属和子民澄清谣言，夺回属于他的一切并不算困难。
钟行冷冷的勾唇。
孟彪的弱点便是信赖身边的人，不止一次的将权力交给身边亲信，自己跑出去征战其他部落。钟行连自己的亲生兄弟都不信任，更不要提什么结拜兄弟了，尤其是平日里钻营着讨权力的结拜兄弟。
在第一次见到孟彪的时候，远在数月之前，钟行便定好了孟彪今日的下场。
孟彪对中原所知甚少，不知道摄政王的存在，不知道契朝几大家族势力。钟行却清楚他们的语言，清楚孟彪有个极信赖的结拜兄弟，清楚孟彪几个儿子几个女儿。
钟行在寥州的名声绝对比孟彪在西南的名声更大，钟行那些叔伯堂兄弟对他的态度远远比岳焱部落长老对孟彪的态度更加敬重。
即便如此，钟行南下来了明都之后，寥州内部依旧出过几次夺权争斗，许多看似温顺的人在钟行离开之后都露出了他们的爪牙。
为了在明都便能牵制住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钟行杀鸡儆猴很多次，杀了几个试图夺权的血亲。尽管有杀身之祸这些人还是跃跃欲试，甚至和衰落的北狄相勾结。
钟行并不信孟彪在数千里之外能控制他的部落不生祸端。
从一开始，钟行便没有想过要和孟彪组织的那十万部落将士交手，他针对的是岳焱部落的首领和掌权者，只要将这些人解决了，十万兵将会成为一盘散沙。
所以他才能容忍孟彪长时间留在明都，哪怕孟彪与一些官员交好，和皇帝来往过密，甚至偷偷学习契朝的律法制度官员制度种植工艺等等，钟行都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没有从中作梗。
他清楚的知道，即便孟彪学再多也带不走，顶多变成一个很有学识的鬼罢了。
莫仁邛有勇无谋，远远没有孟彪的威胁大，他没有孟彪的能力和人脉，贪财好色，目光短浅，虽然莫仁邛有野心但他的野心还没有大到觊觎契朝广阔领土。
钟行派去的谋士三言两语便挑起了莫仁邛隐藏在深处的野心，并把莫仁邛夸得飘飘然，让莫仁邛认定自己比孟彪更优秀，让莫仁邛认为自己这些年功劳很多都被孟彪抢走了。
等孟彪一死，莫仁邛控制不住这么多部落，西南肯定会在内部自相残杀，等他们内乱完了，钟行再派兵将前去收服这片土地。
孟彪让所有的下属换上了契朝普通百姓的衣物，来的时候他们一队人马轰轰烈烈，去的时候却默不作声。
“听好了，我们伪装成贩卖香料的商人，”孟彪警告他的下属，“你们不会说契朝语言，一路上避免开口说话，不要大声吵闹，我有皇帝赏赐的令牌，今天晚上出明都城门并不算难。”
只要出了明都就好了。
孟彪知道挑起一切矛盾的肯定是钟行，钟行看着默不作声，实际上一肚子的阴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次是他大意了，居然没有看清钟行，钟行对他们部落的一切了解透彻，他却不了解钟行。
前段时间小皇帝让孟彪在明都小心行事，莫被摄政王拿捏住把柄，孟彪还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西南人，摄政王绝对管不了自己。
无论孟彪在明都进行什么活动，摄政王这边都没有阻拦，现在看来钟行一直在迷惑他，让他尽可能多的在明都待下去。孟彪在明都时间越长，莫仁邛在西南能做的事情就越多。
明明前些时日还和钟行谈判，当时钟行面色如常，一丝破绽也没有露出，孟彪越想越气，几乎要气得吐血。
等他回去重新掌权，一定要带兵打得钟行焦头烂额。

第54章 54
云泽平日里不一定会拒绝钟行。
只是昨天晚上刚做了些奇怪的梦，梦中他的反应和他平日里不大一样，云泽觉着心虚所以不愿意让钟行继续下去。
因为天气热了起来，傍晚时更加沉闷，所有窗户开着都没有风吹进来。婢女怕他暑热便将冰端进了房间，顺带带来一盘冰镇过的樱桃。
云泽看见樱桃便觉得酸涩，哪怕看起来鲜艳欲滴。
秋歆放在了云泽面前:“小公子安心吃吧，这是新进贡来的甜樱桃，并非熏屋子用，吃起来很可口。”
云泽拿了一颗，果然脆甜，而且汁水饱满:“我去园子里走走。”
秋歆一脸为难:“小公子还是在房间里休憩吧。”
未得钟行一句准话，她们确实不敢随随便便将云泽放出去。
云泽身上的病才好了一些，前段时间便是他们这些伺候的人疏忽大意没有看好，如果云泽出去一趟病情反复发作，她们真真不敢面见钟行。
云泽并不觉得钟行可怕，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他一人这样认为了。
“郡王并非霸道难伺候的人，为什么你们全部这么怕他？”云泽又拿了颗樱桃，“平日并没有见他打骂过任何人。”
秋歆笑着道:“奴婢们的衣食住行全是殿下给予，自然敬畏。”
钟行当然不会自降身份去骂他们这些下人，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配被钟行冷言讽刺。
院使柳林不准他出去，府上婢女也不准他出去，根源还在钟行的身上。
云泽把樱桃吃得剩了七八颗:“郡王在书房？”
秋歆点了点头。
云泽端着樱桃去了书房。
他今天一整天都刻意避着钟行，敲了敲门之后，里面传来了钟行的声音:“进来。”
云泽一进来便嗅到什么被烧焦的味道，熏笼旁有些灰烬，钟行应该烧了封书信。
“郡王，你吃不吃樱桃？”云泽把盘子放在了钟行的面前，“樱桃很甜。”
钟行衣着颇为厚重，一身绣着蟒纹的墨袍，银冠束发，云泽不知道钟行热不热，他揣测钟行应该挺热的。
钟行抬眸:“从早上便避着我，现在有什么事情？”
云泽捏了一颗喂他:“我想去园子里玩，我的病已经好了，完全好了。”
“哦。”
云泽绕过桌子走到了钟行的身边:“我真的已经好了，不信你问柳院使。”
钟行仍旧在看手中的兵书，没有理会云泽。
云泽捂住他在看的这一页:“郡王，我说我的病已经好了，我现在可以出门了。”
钟行三两下将云泽按在了自己怀中，解了云泽的腰带强行捆住他的双手，之后把人困在腿上，继续去看手中的书卷。
云泽想动也动不了，因为找不到着力点所以身体完全起不来。
夏日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真的很热，云泽热出了一身汗，然而钟行神色如常，目光只在他的兵书上。
云泽道:“我的手腕勒红了。”
钟行这才发现云泽腕部一片红紫，已经出现了瘀痕，他轻轻揉了揉云泽手腕，给他解开手上的衣带:“早上为什么不愿意？”
“很奇怪，”云泽不想去讲昨天晚上的梦，他只好用其他原因掩饰，“为什么——为什么直接用两根手指，不能慢慢来么？”
钟行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口:“仅仅因为这个缘故？不是因为厌恶与我这般接触？”
云泽道:“我什么时候讨厌过郡王了？郡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很喜欢郡王。”
云泽把自己手腕伸到钟行面前:“你看，我受伤了。”
钟行在他手腕上亲了半天，又亲自给他敷上了药物。
云泽坐在钟行怀里两刻钟，蓦然被硌了一下，他沉默片刻便坐在了钟行旁边的位置。
钟行按住云泽的手捏了一会儿。
云泽的手捏起来真的很舒服，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的手，因为天热所以掌心里出了些汗，细腻如玉。
钟行体型比云泽大，手也比云泽的手大，云泽被他握得手骨有些疼，之后钟行按着云泽的后颈，将他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扑面而来的热度，男人身上成熟又霸道的气息格外浓烈。
钟行和他说了一会儿话，哄着云泽乖乖靠在自己怀里不动。
男人嗓音低沉醇厚，云泽虽然闷热，仍旧在钟行怀里赖着没有起身。
一名探子敲了敲门，钟行道:“进来。”
探子进来后意外发现一名穿着青色衣衫容颜格外惹眼的单薄少年坐在钟行的身边把玩着一枚镇纸，少年坐姿潇洒却不失优雅，身姿十分清逸，想来就是众人口中的云小公子，他赶紧低头:“殿下，他们要出明都了。”
钟行点了点头:“你先退下。”
等人离开，钟行对云泽道:“我去处理一点小事，你先回去休息。”
云泽不知道这么晚了钟行还要出门干什么，他有些好奇:“谁要出明都了？”
“一个朋友。”钟行勾唇，他忍着不让自己眸中出现任何残忍或者暴戾的情绪，“我去和他告别。”
云泽并没有想太多:“好。”
片刻之后云泽觉得对方的表情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他抬眸看向钟行:“郡王，真的只是这样吗？”
钟行摸了摸云泽的脑袋:“是，乖，抬起下巴。”
他温柔的在云泽唇上亲了一口。
云泽晕晕乎乎的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钟行已经离开了。
……
孟彪带着一队人马往南门而去。
他伪装成了与明都权贵有所往来的客商——契朝虽然比不上从前盛世，明都却是整个王朝的都城，仍旧有五湖四海的商人来这里贩卖东西。
这些商人里不乏与王公贵族关系好的。
他将皇帝给他的通行令牌拿了出来，守城门的将领并不认得孟彪，他看了一眼便道:“今天时候太晚了，城门已经关上，等明天一早城门打开后再出去吧。”
皇帝的令牌虽然有一定作用，但镇守明都四方的官兵更听摄政王的话。
倘若这人拿出的令牌是摄政王给的，他们肯定就爽快放行了。
孟彪不悦，一旁丘韦拦住了他，丘韦上前道:“我们奉陛下的命令出京采办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要提供给各个大人，倘若耽误了事情，你们担待不起，陛下令牌在此，请官爷放行吧。”
守城门的将领犹豫了一下，毕竟是天子，如果不放的话真出什么事情他们确实担待不起。
他吩咐手下的官兵将城门打开，城门一开孟彪的人马便鱼贯而出。
这时身后传来男人嘹亮的嗓音:“岳王为何不告而别？”
守城门的将领借着火光一瞧，一名身着银甲的年轻男子手提长刀，浓黑的眸子里带着杀气:“难不成不把我们寥王殿下看在眼里？”
孟彪回头看到曲允城后脸色一变，他赶紧吩咐手下的人员:“快走！”
曲允城已经策马上前了，黑夜之中十几名身着藏蓝衣袍的侍卫持刀飞身而来，与孟彪的手下打斗在了一起。
曲允城一刀砍向了孟彪，孟彪抽出弯刀格挡，守城门的将领见情况不对，他让所有士兵围向孟彪的人马。
篝火点亮四周，孟彪眸中满是腾腾杀气，他发觉曲允城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物，孟彪使出了全部精力，手中每一个招式都极为狠辣。
曲允城心中暗惊，他知道孟彪身手厉害，却未想到孟彪使出全部实力居然在自己之上。
孟彪手下的人员极为护主，哪怕遍体鳞伤也要掩护孟彪离开:“大王不要和他缠斗，你骑马逃走，这里有我们来断后！”
孟彪也没有想和曲允城缠斗，一旁丘韦只会些三脚猫功夫，正骑着马在刀光剑影中躲窜，孟彪单手将丘韦提了过来送至曲允城刀下。
曲允城猝不及防的将刀插进丘韦的胸膛之中，长刀恰好被胸腔骨骼卡住，他抽刀时动作慢了一点便被孟彪瞅准时机砍伤胸膛，因为身上穿着护甲并没有伤到性命，曲允城仅仅吐了一口鲜血。
孟彪转身骑马就逃。
前方无边暗夜，只要他逃脱眼下危机到了南方，便有可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风声呼啸，春夏之风本来清爽柔和，今日却格外凛冽，男人淡漠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笑意:“伤我麾下猛将，岳王竟敢逃窜？”
孟彪策马狂奔，夜色浓重，钟行掀起马车前方的帘子，漫不经心的搭箭。
霎时听得重重一声，人仰马翻，孟彪在地上死命挣扎着。
片刻后孟彪所有部下都被擒获。
“把他带来。”
曲允城将孟彪绑了带来。
钟行这一箭刺穿了他的肩膀，并没有伤及性命，他不停的挣扎，脸色涨得通红，用岳焱部落的言语破口大骂道:“钟行你这个奸诈小人！你让人杀我儿女夺我地位，有朝一日我一定把你杀了泄愤！”
曲允城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听他骂骂咧咧的语气不难猜出他用言语攻击钟行，他用刀背狠狠在孟彪头上敲了一下:“住嘴！老老实实的给我跪下！”
孟彪膝盖怎么也不肯弯曲，曲允城只好打断他的腿把他按在了钟行面前。
前不久许敬才知道钟行早在孟彪抵达明都时便布好了局，许敬看向马车上的钟行:“殿下，您打算如何处置岳王？”
钟行冷淡的道:“带回府去，先割一千刀喂鹰。”
许敬不寒而栗。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后，他知晓钟行对孟彪恨之入骨。
但是，平日里得罪钟行的人不少，钟行心胸不算狭隘，大多时候都给人一个爽快。孟彪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居然让钟行恨到了这种地步？
孟彪没有想到钟行心地如此狠毒，他顿时破口大骂起来了。
曲允城实在没办法只好卸了他的下巴。
钟行从马车上下来，孟彪的手下都被制服按在了地上。
一半的人面露恐惧且求饶，另一半的人与孟彪一样不屑一顾口中嚷嚷着让钟行杀了他们。
钟行看向他们的目光冷冽且带着些许厌恶，他从这些人中走过，被他留意过的部分人瞬间被身后暗卫砍了脑袋。
一地血腥，钟行抽刀砍开了孟彪队伍里的马车，里面一半的书籍，还有一部分是些农作物的种子，堆着三四个箱子，箱子破开之后里面是被束缚手脚堵住嘴巴的工匠、医士和书生。
即便要仓促逃走了，孟彪也不忘记带走契朝的东西。
曲允城松绑了这些人，让手下带这些人回来他们的住处。
剩下的岳焱部落的人身上溅满了鲜血，他们几乎要疯掉了，所有人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钟行道:“给他们马和银两，让他们回西南。”
许敬让人准备好了东西，钟行冷眼直视这些人，用岳焱部落的言语道:“将你们在明都的所见所闻告诉新的岳王，他如果有本事，尽管冒犯孤的国土。”
那日钟行点兵的场景这些人全部都看到了，岳王孟彪未来的下场他们也看到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会把明都看做最繁荣也最可怕的地方。
就连他们英勇无畏的大王孟彪都栽到了这里，他们绝对不会认为岳焱部落的人能够和契朝的摄政王抗衡。
各种禽鸟兽类王府里都有养，钟行喜爱猛禽猛兽，两只纯白玉爪海东青是他最欣赏的猎鹰。
回去之后钟行逗了很长时间的猎鹰，他心情大好，畅快到久久不愿意入睡，哪怕已经是后半夜了。
许敬提醒了多次钟行才想起来这已经快四更天了。
他脸色微微一变，低头看了看沾血的衣袍，因为钟行穿着黑色衣物，所以血在上面并不明显，只是味道很大。
钟行不想睡觉，旁人也别想睡好。
皇帝钟寄正在宠妃床上睡得正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接着亲近的太监匆匆跑进来将他叫醒:“陛下！陛下！”
钟寄一脸不耐烦:“怎么了？”
旁边宠妃也被惊醒了，略有些茫然的揉一揉眼睛，之后她尖叫一声躲在钟寄的身后。
原来是后宫里来了外男，一名穿着官服的男子捧着东西过来:“陛下，寥王殿下让我把这个献给你。”
钟寄心中蓦然闪过一丝凉意，他忍着手指颤抖打开了匣子。
血腥之气压过了殿里酥软香气，里面是孟彪的人头。
钟寄作为锦衣玉食的皇帝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他只看了一眼便被吓晕过去了。
两刻钟后御医过来，钟寄被御医救醒了，他瞳孔涣散脸色苍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钟寄恨透了钟行，他知道钟行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宣泄对自己的鄙夷，现在失去了孟彪，钟寄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办法将钟行扳倒了。

第55章 55
云泽当然不知道钟行的所作所为。钟行隐瞒得很好，府中下人没有一个敢嚼舌根的。
所以钟行很晚才回来，云泽只当他太过繁忙。
将近五更天了，平常钟行都是这个时候醒来，今天却在这个时候安寝。云泽察觉到身旁睡了人，钟行身上冷气森森，刚刚洗了个冷水澡。
钟行完全没有睡意。
等上朝的时候天子突然称病，殿中朝臣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然是摄政王代天子临朝，下朝后钟行去了后宫。
御医说皇帝昨天晚上惊吓过度一直都在发烧，钟行没有兴趣亲眼去看钟寄的状况。
怀淑长公主和冯魁等官员匆匆进宫。
云泽在廊中一边摸猫一边和许敬说话，突然飞来了一只雪白大鸟，云泽怀中的欢喜瞬间警惕得将身上毛发炸了起来，这只大鸟猛地飞来在欢喜脑壳子上啄了一下。
它没有用什么力气，真要用力气的话欢喜的脑壳子肯定被啄烂了。
云泽一脸震惊的护住欢喜:“这是哪里飞来的东西？它居然想吃我的猫？”
许敬神色复杂的看着这只凶鸟:“这是殿下养的猎鹰。”
伺候鸟兽的下人赶紧过来向云泽请罪，并将这只海东青带走了。
欢喜一直在云泽怀里拱着不露脸，看来是被这只鸟儿吓坏了，云泽揉揉欢喜的脑袋，喂了它两条小鱼。
晚间又有下人告诉云泽说小象也被猎鹰啄了，不过小象的皮很厚，没有啄出什么伤口。
晚上云泽颇为郁闷的指责这两只海东青，钟行担心哪天它们把云泽啄伤，将它们暂时送去了万景园。
次日云泽出门和王希赫花天酒地去了，倒也没有去什么风月场所，王希赫与云泽去了思华楼。
思华楼是王家在明都的产业，也是明都消费最高的酒楼之一。
王希赫和云泽进了包厢，云泽懒散随意的道:“今天来酒楼里做什么？吟诗作赋么？这里似乎没有那个氛围，先说好了我不喝酒。”
“不是，”王希赫心里也很郁闷，“最近认识了淳侯世子和琼王世子，看你许多天没有出来了，一同出来玩会儿。”
两人坐下不久，云泽要了一壶茉莉花茶，之后依次进来两名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
淳侯世子于京墨和琼王世子钟茂直接落座，于京墨给自己倒了杯茶:“几个月未见到你，云泽，你去哪里了？”
云泽和于京墨、钟茂不算特别熟悉，三人却也不陌生，从前各自有一些来往。
淳侯府这些年有些衰落了，在朝中势力不如从前，于京墨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志向，就喜欢四处结交一些朋友。
琼王府相对显赫一些，不过他们在朝中老老实实做事，从来不惹什么风波。琼王世子钟茂一向精明谨慎，擅长见风使舵。
云泽不好告诉他们自己跑去结了个婚，他笑笑道:“前些时间身体不大好，很少出来走动。”
于京墨猜想着云泽是为安乐侯府请封世子一事给气病的，毕竟安乐侯这件事情做的确实不够地道。
钟茂消息灵通一些，他笑着道:“我听说岳王孟彪前段时间经常找你，你和他有什么来往？”
王希赫不悦的道:“并没有什么来往，是他见过一面后念念不忘，四处打听云泽的下落。”
云泽并不知晓其中缘故，他和孟彪未曾说过什么话，听到王希赫没头没脑的说一通，只当王希赫在胡说八道。
“孟彪已经死了，据说死得极惨，连全尸都没有。”守明都南门的将领与琼王府有些关系，所以钟茂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事情，他压低了声音，“你们猜他栽到了谁的手中？”
于京墨头一次听说，他倒抽一口冷气:“摄政王？”
钟茂点了点头:“现在皇帝生病，据说和这件事情也有一些牵扯。宫中人说摄政王深夜打开宫门，让手下将孟彪头颅献给皇帝，孟彪死不瞑目，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皇帝看，深更半夜被一双死人眼盯着谁不害怕？这才把皇帝吓病了。”
因为这是宫中秘闻，外界还没有几个知道的，于京墨、王希赫和云泽都好奇的凑上前去听。
王希赫听完看到云泽也是一脸好奇的样子，他有些无语:按理说云泽和那尊煞神同床共枕，应该最早知道才对啊，怎么反而要从别的地方听来？
钟茂将最近发生的秘密讲了出来，其他两个人与他的关系瞬间近了许多。
于京墨从前没怎么和钟茂、云泽来往过，今天王希赫做局他们才有幸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琼王世子消息果真灵通！”于京墨笑着道，“昨天家父还好奇陛下为什么就病了。”
皇帝一有风吹草动各家就心惊胆战。
众人都怕皇帝突然被摄政王害死，改朝换代也要众人做点准备不是？万一表现得不够好被钟行发落了怎么办？
四人中自然是钟茂家世最为显赫，他姓钟，与当今皇帝有些血缘关系。但是论各家权势，恐怕安乐侯府与辅国公府权势更大一些。
云常远是刑部尚书，王寒松是昀州刺史。虽然云泽没有世子之位，这两人也不敢轻慢于他。
他们讨论了一下朝中发生的大小事情，彼此交流了各自想法。王希赫和他们能够玩到一起也有些缘故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琼王府和淳侯府有意倒向摄政王这方，这也是王希赫敢把云泽叫来的缘故。
倘若他们都是亲近皇帝的，王希赫没有眼色的把云泽叫来，回头云泽漫不经心的在钟行面前一说，他们三家岂不死翘翘了？哪怕知道云泽不是多嘴多舌的人，有些不该做的不该说的王希赫也不会在他面前表现。
四个人从朝堂局势慢慢聊到了诗词曲赋，于京墨是好美人的，他道:“前段时间我给拂杏楼的白玉兰和柳如月赎了身，她俩一个擅长弹琴一个擅长琵琶，今日景致不错，不如我把她们叫来奏乐。”
云泽对这种实在没有太大的兴趣，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午觉。
所幸厢房实在很大，不仅有屏风还有小榻，云泽去榻上坐着，没有和他们三个坐在一起，窗户一开小风一吹别提有多么畅快了。
所以白玉兰的琴声犹如催眠曲似的，云泽拿了软枕垫在腰后，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于京墨咽了一口酒液:“云小公子居然睡下了，美色当前也不知欣赏，满京城难找到几个比她俩更美的姑娘了。”
钟茂开玩笑道:“他想观赏美色哪里去看别人？自己拿个镜子看自己得了。不过，王公子和云公子都没有成亲，你们俩兄弟真是奇怪。”
王希赫未成亲是因为他目高于顶，虽然他长得好皮囊，与他家世相同的嫡小姐们哪个不是金枝玉叶？美貌出众些的肯定不愿意忍受他的怪脾气，差些的王希赫也看不上。
于京墨见云泽睡得不太舒服，他指使了倒酒的柳如月过去。
柳如月婷婷袅袅坐在云泽的身侧，她动作格外轻柔，云泽这样浅眠的人居然没有被弄醒，被她放在了腿上枕着休息。
白玉兰仍旧在弹琴，琴声婉转美妙，就连没多大兴致的王希赫也靠在一边专心听着了，于京墨新得了一匹好马，他邀请其余两人过两天和自己出京打猎。
钟茂爽快答应了。王希赫没有异议，这几天他清闲无事，早就想出城玩了。
云泽一翻身子觉得不太对劲，他瞬间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张漂亮的芙蓉面，柳如月抿着嘴儿对云泽笑:“公子醒了？”
云泽从未遇到这种场面，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柳如月第一次见到这般好看的公子，她抬手在云泽脸上摸了一下:“公子怎么了？”
云泽意识到是于京墨他们叫来的人，他推开柳如月的手:“无事。”
一旁于京墨笑着道:“刚刚看你睡着不舒服，这才让小月儿给你当枕头，改日我们出京打猎，还会再叫几个人，你去不去？”
“到时候再说吧。”云泽心不在焉的道，“看那天有没有兴致。”
柳如月出门时要梳妆打扮，手指捏了胭脂后留下一道红痕，她自己没有察觉，刚刚摸云泽一下将胭脂蹭在了云泽的侧脸上，王希赫坐在另一侧没有看到，其余两人看到却没有提醒。
王希赫让人开封了酒楼里最好的佳酿，他们三个已经喝了半天了，半醉后钟茂想叫来戏班子唱戏，因为这里场地不够只好去了钟茂府上听戏。
云泽一开始没有饮酒，在钟茂府上喝了一些，听钟茂和于京墨二人杂七杂八讲了些摄政王的八卦，回来时天色已晚，云泽在马车上眯了一会儿，转眼就到了府上。
他本想回去先洗个澡，还未进门就看到了许敬。
许敬见云泽脸上一道胭脂红，猜着云泽白天去哪里鬼混去了，他指了指云泽的脸。
云泽不理解许敬的意思:“许先生，怎么了？”
房间里突然出来一人，许敬看到钟行立刻不吭声了:“我去藏书楼拿点东西。”
钟行低头，指腹在云泽面容上轻轻擦过，云泽看他手上一抹红痕。
之后钟行看了一下手指。
云泽不知道自己脸上怎么有一抹红，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或许沾上了什么颜料。云泽往里面走去:“郡王，我去沐浴了，身上好热。”
这几天越发热了。
这只是一件小事，云泽未曾放在心上，下午看的几场戏确实有趣，因为中午只眯了不到两刻钟，他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稍晚一些钟行回来了，云泽往里面睡了一点，给钟行挪出一些位置。
片刻后云泽睁开了眼睛。
略有些奇异的感觉让他不太适应，他握住了钟行的手腕，试图让他离开:“郡王，你轻一点。”
钟行的手并没有松开，只认真看着云泽:“下次不要睡在旁人腿上。”
云泽呼吸略有些不稳:“郡王是怎么知道的？侍卫讲给你的？”
今晚云泽身上穿着极为宽松的衣物，夏日衣衫轻薄，他最近消瘦许多，一场风寒让他见风就咳嗽。
云泽解释:“我睡着了没有留意。”
钟行道:“最近很想出去玩？”
“嗯。”云泽点了点头，“生病那段时间在家里一直不能出门，有些闷。”
“明天陪你出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云泽便受不住了，钟行拿了帕子擦干手指，“你身体太虚弱了。”
云泽转身不理钟行了。
钟行低笑一声，从背后搂住了云泽的肩膀:“云公子生气了？”
云泽道:“等我养好身体。”
云泽也是有自尊心的，这么快就结束难免有些受挫的感觉。
钟行道:“试试别处？”
云泽知道钟行是什么意思，他摘下了钟行手上的玉指环放在一旁。
没想到这次更难承受，云泽郁闷得睡不着觉。
钟行环住他，云泽这次确实羸弱许多，前段时间还没有这么差，确实应该好好养一养身子了。

第56章 56
几日之后，云泽与钟行一同出游，就在京中寻雁湖，湖边杨柳依依，不少小姐、公子等都喜欢在这边游玩。不远处有个香火很旺的寺庙，因此商贩行人众多。
钟行只穿着寻常的玄青色衣袍，云泽一袭湖色衣袍，因为两人容貌出众，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能够见钟行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朝中权贵，这些人在明都里可以横着走的存在，都有自己的园林院落欣赏，而且平日里公务繁多，犯不上白日里来寻雁湖边，来这里的大多是富家年轻公子或者小姐。
云泽骑着马去空旷的地方溜达去了，许敬在人群中找到了钟行，对他道:“殿下，张恭已经回京了，他就在旁边酒楼恭候您，您去酒楼上能看到这边的风光，等下小公子累了我把他带来。”
淳侯世子于京墨今天出游，身边带了几个朋友。
云泽一时没有找到钟行，他正想找个地方把马拴起来，回头便看见了于京墨等人。
于京墨笑着上前道:“云泽，前两天我们出京打猎，你怎么不来？你表兄猎得了很大一只鹿，我们一起烤着吃了。”
“这两日没有空闲，”云泽道，“家中有些事情。”
于京墨身后跟着几名年轻男子，和他一起玩的人出身都不错，明都卧龙藏虎，街上随随便便一个衣着华贵的人都有可能出身名门。
正说着有几位年轻的小姐打这里经过，这些小姐手中都亲自提着精致的小篮子，篮中是些鲜花香果，大概是要拿去寺庙里供佛，几名婢女紧跟在她们的身后。
明都姑娘胆子都大，尤其是一些门第很高的贵女，其中一人用水汪汪的眼睛打量了于京墨这一行人，目光瞬间被云泽吸引住了。
云泽衣物虽然不及其他年轻人华贵，只着一身简素的湖色衣袍，然而他长得好看，墨发青缎似的半束，身段修长且风流，而且眉眼多情且温柔，一看就是脾气性情很好的公子。
小姐们路过时将篮中果子鲜花拿出掷在了云泽身上，一个人扔云泽，其他人也跟着去扔。
于京墨忍不住道:“我们几个长得也不差，为什么不丢花给我们？”
云泽收拾了一下身上沾到的花瓣，闻言抬眸一笑:“大概全明都的小姐都知道世子过于风流，不敢招惹世子。”
他旁边几名年轻男子都是朝中高官的嫡子，这些人出身高贵，性情难免跋扈一些。
其中一人挑了挑眉:“听说云公子还未成亲。你兄长不仅得了世子之位，还娶了最貌美的元湘公主为妻，真令人羡慕。”
明都但凡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云泽和云洋关系不佳。
眼下不干云洋什么事情，这人却故意提起云洋，怕不是挑事来的。
云泽面上笑意瞬间淡了:“阁下是杜津杜公子吧？”
说话这位叫做杜津，杜津的父亲是朝中一名御史，为人刚正不阿，颇得摄政王欣赏。杜津本人才能不如他父亲，性情较为尖酸刻薄，喜欢拜高踩低，至今没有得到什么重用。
云泽和他在几个场合见过，因为性情不投，所以彼此没有什么来往。
杜津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难为你还记得，我以为你早就忘了呢。”
“令尊杜大人美名远扬，常听人讲他品行高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云泽笑着道，“本以为杜公子和杜大人一样仰慕圣贤，羡慕的人也该是古来名臣，没想到阁下最羡慕的人居然是我兄长。”
云洋做的事情众人都知道，自己逛窑子不说，还带着皇帝一起逛窑子。杜津的父亲身为御史最不齿这种行径，他一连参了云洋好几本，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杜津在这里羡慕云洋，打的不是云泽的脸，而是他爹的脸。
果然，杜津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谁说我最羡慕云洋？他有什么值得我羡慕的？”
云泽平日不喜欢和别人产生冲突，但这不代表别人可以用言语来刺他。
杜津的好友讽刺道:“小公子的口齿原来这么伶俐，朝廷不给你一官半职真是屈才了。”
云泽不认识杜津的朋友，他略微思考了一下没有思考出来，笑眯眯的道:“阁下是？”
这人认识云泽，见云泽不认识他，顿时觉得面上无光，生硬的道:“我叫韩自心。”
云泽没有听说过，明都有好几个韩家都挺出名，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是哪家的。
韩自心的祖上阔气过，祖上也有当丞相的，但是后代不太行，他的父亲前面被调去了地方上任职，他在明都陪着祖父母没有一同过去。有些场合会邀请杜津却不会邀请他，所以他喜欢跟在杜津身后结交一些贵人。
云泽虽然是安乐侯府嫡子，但听说安乐侯很不喜欢他，从来没有为他的前程考虑过。云泽虽然有王家这个靠山，但王家的主要势力不在明都。
云泽笑着道:“想必韩公子高官厚禄都有了。”
韩自心瞬间像个炸了毛的麻雀似的忍不住跳脚，云泽的话恰好戳中他的伤心点，韩家荫庇的是他两位兄长，他至今都没有考中功名。
“云泽，你是什么意思？”
于京墨见他们两人夹枪带棍的攻击云泽，事情如果传到王希赫耳朵里恐怕不太好听。可杜津也是他的朋友，而且杜津气量狭小，得罪他之后，他会记一辈子。
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而且云泽除了王家之外真没有什么权势，于京墨只好对不住云泽了。
“云泽，我们要乘船游湖了，你要不要一起？”于京墨并非真心邀请云泽，而是给了云泽一个台阶下。
云泽知道于京墨的意思，他正要拒绝，这时突然来了一人。
曲允城走了过来，他对云泽拱手道:“云公子，殿下在旁边文德楼上等您，他说现在中午了太阳晒，让您过去喝口茶。”
于京墨和其他人都有些惊诧。
他们自然认得曲允城，这是寥州最出名的将军之一，而且是摄政王的心腹。满朝文武哪个不想讨好摄政王的心腹？只是他们素来没有什么机会去结交，恐怕他们父亲、祖父才能和曲允城说得上话。
没想到云泽居然认得这样的人物。
云泽对于京墨道:“我还有些事情，告辞了。”
于京墨心思活络，赶紧上前几步:“云泽，方才是他们言语嚣张得罪了你，不如和我们一同上船去，我们自罚三杯向你赔罪。”
杜津和韩自心一看见曲允城便不敢说话了，自己心里也懊悔刚刚轻狂。
云泽并没有打算和这些人深交。
曲允城看着云泽上了马，自己骑马跟在云泽的身后。
钟行多数手下都不敢慢待云泽，哪怕和钟行顶嘴都不会和云泽起口角冲突。
他们和钟行南征北战，见过的世面多了去了，一直揣测钟行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怎么一直都不娶妻纳妾。
因为钟行长得很好，一开始寥州一些大族是想将女儿嫁给他的。钟行城府深沉且手段狠辣，控制欲过强，是老寥王众多儿女中最有野心的，手下都揣测钟行会娶个门第高的小姐帮扶大业，没想到钟行对成亲全无想法。
其他人都喜欢多子多福，据说钟行厌恶小孩。
就算不娶妻纳妾，府上婢女总要宠幸吧，可钟行从未正眼看过这些人。而且一次敌军用美人计诱惑钟行，钟行面不改色的识破计谋把人杀了，没有片刻垂怜。
他们私底下喝醉了会开钟行的玩笑，说钟行眼里分不清美人和丑人。钟行不在意这些，手下心腹打趣他没事，只要不在战场上和官场上办错事情。
没想到钟行并不是分不清美丑，来明都没几年就找了个最好看的。
云泽回头对曲允城道:“曲将军怎么在这里？”
曲允城不太擅长说谎，比不得许敬他们心眼子多，他怕自己说错什么坏了钟行的事情，便目不斜视的装高冷:“突然路过。”
两人骑马慢行，又有路过的姑娘丢花给云泽，曲允城不好意思当街欺负小姑娘，传出去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而且人家见曲允城盯着自己看，笑眯眯的也给曲允城丢了一朵。曲允城见丢花给云泽的还有两名男人，他抽刀吓唬了一下他们，把人给吓跑了。
回去之后云泽带着一身的花香，头发上挂着几片花瓣。
钟行正在窗边喝酒，看到云泽进来挑了挑眉:“你去摘花了。”
曲允城道:“不少姑娘丢花和果子给云公子，居然还有男的，明都风气和寥州真不同，下次不能来这个地方。”
云泽从袖子里拿出来几个果子:“我藏了几枚果子，郡王，曲将军，你们要不要尝一尝？”
曲允城赶紧拒绝:“我牙疼不能吃东西，先去外面巡逻了。”
见曲允城跑了，云泽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郡王来了这里是有事情要处理？”
“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好了。”钟行给云泽摘了他头发上的花瓣，“一身的花香，多少人丢花给你？”
“不太记得了。”
云泽长得俊俏，唇红齿白身姿如松柏，正是契朝大多数女子最喜欢的那种样貌，不仅女子喜欢，好男风的男人也容易被云泽吸引。
云泽并没有在意这件事情，他只觉得旁人见他长得还行丢朵花给他，一切都是游行开心时随性而为罢了。
他比钟行低一些，安静坐着让钟行给他弄发丝上的花瓣，午间容易犯困，云泽喝一口茶:“郡王，寻雁湖上不少人在泛舟，我们也去赁一条船去玩吧。”
他刚刚就看湖面上有好几条船，既然出来了，云泽便想多玩一会儿。
钟行吩咐了下去。

第57章 57
很快便备好了游船，主船如同龙舟，旁边还停了两只，一只船上有侍卫等提防刺客，另一只船上准备主船上的食物水果等供应。
寻雁湖周边景致极美，游人也比别的地方的要多，云泽让船停在水草茂密的地方钓了半个时辰的鱼。
因为湖面很大，这次倒是没有看见于京墨等人。
于京墨的画舫里都是他的朋友，因为方才遇见曲允城，且见曲允城对云泽态度很和气，他们担心云泽和曲允城是朋友，云泽一时不忿说些什么。
这些人虽然出身名门，自从摄政王进京之后，所有平衡被打破，他们的身世很多时候并不管用。
杜津脸色不大好，因为事情是他引起的，他害怕自己回头有什么麻烦，赶紧对于京墨道:“世子，咱们一群人得罪了云泽，回头不知道会不会被他下绊子，哪天我在金玉楼摆一桌赔罪？都怪我刚刚鬼迷心窍，见他迷倒了那么多小姐心有怨怼。”
于京墨心里埋怨杜津和韩自心二人，他不好表现出来，干巴巴的笑了笑道:“恰好我与他表兄王希赫认识，这就让人把王希赫请来游湖，看他能不能想出办法。小蓟，你去辅国公府请王公子。”
辅国公府距离这边不算太远，不出半个时辰王希赫便过来了。
王希赫本来在睡午觉，听于京墨的小厮说有急事赶紧起床过来，听了几句他脸色难看至极:“我当老天塌下来了呢，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你也叫我？害我一路骑马险些踩到人。”
于京墨给他倒了杯茶赔罪:“王公子喝茶。”
王希赫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你们惹谁不好，偏偏惹他干嘛？他确实是好脾气不和你们记仇，可要是让——”
说了一半王希赫也不说了，他冷笑一声:“你们自求多福吧。”
于京墨拿了扇子给王希赫扇了扇风:“王大公子，咱们朋友一场，您直接把话说完，别说一半藏一半让我们提心吊胆啊。”
王希赫道:“云泽不会因为一些口角矛盾和你们记仇，最多便是不来往。你们挤兑他的时候，他身边有没有什么侍卫小厮跟着？”
众人都记不太清楚了，于京墨想了想:“没有见到。”
王希赫松了口气。
没有小厮告状，云泽专门把这件事情提出来告诉钟行的可能性不大。
听说了孟彪的下场之后，王希赫一直都很畏惧钟行。钟行捏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如同捏只蚂蚁，各大家族在这段时间是能低调就低调。
于京墨把王希赫带入船舱里喝酒，他道:“前几日听来了一件稀罕事，信城柳家和弗郡陈家闹翻脸了，这两家世代姻亲，在东南势力很大，你家应该和他们两家关系交好，居然说翻脸就翻脸。”
王希赫家族有姐妹嫁入他们家的，他果然被这件事情给吸引了:“哦？可知道什么缘故？”
“大概和摄政王有关。”于京墨压低了声音，“陈家颇得摄政王青睐，这段时间被提拔起来，柳家却被打压了。柳家一些权力分到了陈家手中，似乎中间还有小人挑拨两家关系。”
柳家和陈家都是世家大族，掌管东南水师，手中权力不小，哪怕王希赫的祖父辅国公都给这两家面子。前两年柳家还有意把女儿嫁给王希赫，因为王希赫听说柳家的小姐读书不多便拒绝了。
王家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可见此事有多么隐秘。因为王、陈、柳三家关系不错，这个时候知道这件事情大有助益。
王希赫看出了于京墨在卖人情给自己。
于京墨在明都八面玲珑，朋友比旁人都多一些，旁人说他无心仕途，王希赫觉得未必如此。
眼下明都局势已定，基本上没有人愿意得罪摄政王这方的势力；于京墨是一点差错都不愿意出，不想和这边交恶。
从去年到今年，很多事情看似没有变化，实际上早就被寥州势力动了很多遭。去年刚开年的时候，无论明都还是地方上，支持皇帝的势力都是大多数，寻常百姓提起钟行不是说他“面丑心恶”便是“残暴不仁”。
经过昌郡流民一事，一些百姓开始觉得摄政王处理事情很不错了。
虽然文武百官对摄政王诛杀昌郡、旸山官员一事颇有微词，他们觉得太重了，百姓却觉得大快人心，尤其是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在来明都之前，他们压根没有想到能讨回什么公道——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不过多数情况下由于犯案的官员关系网太复杂都是贬谪处理，甚至贬不几年被提拔得更高了。
虽然摄政王的确残暴一些，但他至少没有去大街上随便砍平民小百姓，而且多数百姓对他议论纷纷也没有被他的手下抓起来放牢里。
相比之下似乎是整天在街上闲逛顺带调戏一下漂亮民女的纨绔少爷对普通人的影响更大一些。
倘若普通人消息灵通一些，他们会发现钟行在寥州的名声其实不错，虽然冷冽性情令人畏惧，寥州百姓却服从于他的统治。
于京墨卖过人情之后，便忍不住再次确定事情:“希赫，今天的事情过后，云泽以后真不会给我下绊子吗？”
“表弟外圆内方，你想必听过他的为人，他品德和传闻中一样，并不是睚眦必报的小人。今天不过一点口角矛盾，他只会与你疏远，不会寻机报复。”王希赫提醒道，“云洋犯事之后，安乐侯多次来我府上，他想废掉云洋世子之位，重新封云泽为世子。”
于京墨微微有点惊讶。
倘若云泽真的成了安乐侯府世子，旁人再也不敢慢待他了。
于京墨道:“先前未得到世子之位，是云洋手段太厉害么？”
“大概有这个缘故，”王希赫道，“其实我也猜不透表弟。”
云泽有时候看起来很天真，而且不会动用任何害人的手段，有时候却让人觉得他其实很通透，不争不抢不害人似乎是因为他没有那么在乎，所以不去学这些手段。
那他真正在意的事情是什么呢？
王希赫想要名利双收官运亨通光耀门第，于京墨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也在暗中追逐这些，像云洋、钟茂等人追求的差不多也是这样。
云泽好像有一点点吃的喝的就满足了，王希赫知道云泽用资产在明都开了一个很大的药馆，明都寸土寸金，开这么大的店想赚钱不难，云泽的药馆总是资助一些寡妇老人幼童没有太多盈利。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王希赫低头看向船窗外青色湖水，或许这位表弟想当随意流淌的水流。
王希赫和于京墨谈了很长时间的话从船舱里出来。
不远处三艘船颇为显眼，为首的龙舟富丽堂皇奢华隐隐，众人忍不住议论:“这是谁家的船？哪位王爷出游了么？”
钟行并未让手下清场，云泽钓了很长时间只钓了两三条鱼，因为只有巴掌大小都放了回去。
他在船舱里的小榻上自在躺下了，顺手拿了两颗樱桃。
钟行在一旁闭目养神，云泽见他睡颜俊美，不笑时深邃眉目便多了几分凌厉感。
之后一只手搭在了云泽腰上，钟行在云泽脖颈间亲了片刻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船靠岸的时候钟行居然还没有醒，天色逐渐暗了，两人在船上待了几个时辰，云泽见岸上有卖花灯的，他也想买一些放在水上。
他亲自去了岸上小贩的摊子前挑选。
云泽挑了两个莲花形态两牡丹形状的花灯，一回神居然看到安乐侯身边的唐小五。
曾经云泽和安乐侯身边的人打过一些交道，彼此还算熟悉，云泽点了点头就要离开。
唐小五道:“老爷听于家的世子说您今天出现在这里，便与我过来找您，没想到真找到了。公子可否给奴才一个方便，我们一起见一见老爷？”
安乐侯方才在岸上便认出了钟行的游船，特意让唐小五在这里等着。
云泽不想和安乐侯再有来往，他已经看清了安乐侯的真实面目，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请告诉父亲，我暂时不想见他。”
唐小五有些急:“公子，老爷知道他对不起您，在请封世子一事上他做得不对。不过今日过来，他并不是完全因为这件事情，而是要告诉您一件秘辛。”
云泽心中不解。
跟在云泽身后的侍卫道:“这个人不知道胡言乱语些什么，公子，我们回去吧，殿下还在等您。”
唐小五道:“我句句属实。”
云泽思考片刻:“父亲现在在哪里？”
唐小五指了指近处一个茶馆。
云泽想着安乐侯说不定要告诉自己一个大消息，譬如自己不是他亲生的孩子，所以他的态度才这么差，这个似乎也不可能，那是什么秘辛？难道云洋不是他亲生的？是他最好的朋友托付的？
短短一瞬间云洋想起了自己看过的电视剧还有小说里所有奇怪又狗血的桥段。
无论如何去看个热闹好了，看安乐侯花言巧语能说出什么话来。
云泽跟他走了过去，他回头对侍卫道:“不必跟着我，你先回去告诉郡王，说我一炷香的功夫便回来了。”
或许是船上摇晃，钟行这次睡了很长时间，苏醒后一名侍卫奉上参茶，他抿了一口:“云泽呢？”
“小公子见岸上卖的花灯漂亮，说亲自下去挑几个过来。”
花灯。
钟行对这些精致无大用的东西没有太多兴趣，他自幼便接触不到这些。倘若云泽喜欢，这些或许是很有趣的东西。
方才睡梦中依稀回到了二十多年前，还在寥州寥王府上的时候。
茶水上漂浮着几片薄薄的参，略有些苦涩的香气，钟行的母亲孟氏本是王府婢女，被寥王酒后强迫生他之前是体面的大丫鬟，在王府里很得脸，王妃、侧妃等都喜欢孟氏，孟氏身上穿的衣物是绫罗绸缎，比一些常年不受宠的小妾还要自在许多。
生他之后反而没了所有荣光，寥王姬妾众多，被冷落的一些都很有姿色，孟氏在其中并不出挑。原本待她很好的王妃、侧妃都鄙夷她，认定她蓄意勾引醉酒寥王，和其他姬妾一样，孟氏得了一个院子。
据说老寥王床上很有功夫，老了也精力充沛，处理完政务之后，几乎每天要人侍寝，以至于寥王府几乎每年都有姬妾怀孕，孟氏怀钟行的时候，也有三四个姬妾有孕。
所以府上一下子出现了两个和钟行出生月份差不多的男胎。
其他人都在意婢生子，王妃没把孟氏和钟行看在眼里，寥州卜筮的官员却很在意，他特意告诉寥王说其余两位公子都富贵，唯有钟行命硬克亲。
寥王子女特别多，哪怕有部分夭折了，平安长大的还是很多，得他青睐的只有王妃生的和美貌动人的侧妃生的那些孩子。
像钟行这样命差母亲又不体面的孩子，寥王不会分太多精力给他，让他长大就行了。
钟行的出现都毁了孟氏本该平稳体面的一生，孟氏对他虽不厌恶，也没有太多喜爱。
一开始钟行被抱去了别的地方养，和其他生母低微的兄弟一同长大，其他兄弟的生母偶尔带着食物去看望，后来他们受不住苦夭折了几个，他们的生母哭得很伤心。
温热水流入喉，钟行指节在桌面上敲打了两下，一名侍卫进来道:“殿下，云公子被安乐侯府上的下人叫去了，公子说让您等他一炷香的时间。”
侍卫将云泽买来的花灯放在了钟行面前桌上。
钟行随手拿了一个牡丹灯，彩纸折成，中间是小小的蜡烛。
这个时候，云泽已经坐在了安乐侯的面前。

第58章 58
云泽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父亲。”
安乐侯点了点头:“许多时日没有见到你，你瘦了许多，在王府里可好？”
云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容，这段时间确实因病消瘦许多，却没有想到安乐侯能够发现这一点。
“很好，前段时间偶染风寒，缠绵病榻许多时日，因而才瘦了。”云泽道，“这段时间已经好多了。父亲可好？”
安乐侯的目光里都透着憔悴。明明半年前他还是意气风发，家中发生的事情太多，一时间心力交瘁，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你兄长惹出来的那些事情，想必你已经听说了。”安乐侯低低咳嗽了一声，未将目光落在云泽的身上，“家门不幸，我只当他心性贪玩，没想到他敢带着天子去那种地方。陛下让他娶了公主他也不知道珍惜，将一些脏臭的人接到家里来败坏门庭。他的前途被他自己玩没了，我打过骂过，无济于事。”
从前安乐侯在云府中地位超然，云洋和云泽都畏惧他。
眼下云泽不在，云洋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前途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安乐侯顶撞得险些被气吐血。
安乐侯自身不正，为了前途将家中嫡子让出，在训斥云洋的时候，云洋反而拿这件事情讽刺他不配做父亲。
这次安乐侯明显放低了姿态。
他觑了一下云泽的神色，云泽十分平静，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假装担忧或者幸灾乐祸。
“父亲是来向我吐苦水的？”云泽道，“在这件事情上，我恐怕不能给您分忧。”
安乐侯紧紧握住他的手:“泽儿，我知道你怪我，可父子没有隔夜仇，咱们终究还是一家人。”
云泽将他的手腕拿开:“父亲，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您如今后悔，是后悔亏待我和我的母亲，还是后悔识人不清以至于云府前途渺茫？如果能重来，你是想补偿我，还是想趁年轻多生几个孩子？”
安乐侯呼吸一滞。
云泽字字戳在了他的痛处。
他最后悔的是没有看清云洋和蔡夫人的真实面目。
倘若能够重来一次，安乐侯肯定想方设法多生几个儿子，哪怕一个、两个是孽子，其他人也能顶上。
云泽看着安乐侯的眼睛:“上次见面之时，我便不想再您了，今天只为打消父亲所有希望。孩儿与父亲您的缘分浅薄，从前便往来不多，得您照拂很少，希望以后互不打扰。”
安乐侯心口闷闷的疼痛:“泽儿，你说父子关系能这样斩断么？”
“或许三四年前就已经断了。”
云泽只在心中想了想，未曾说出来。
他不想成为安乐侯用来打击云洋的工具。与云洋曾经有恨也好，有怨也好，都是曾经的事情了，云泽并非对仇恨念念不忘的人。他只想有新的生活方式。
云泽起身离开。
安乐侯抓住了他的衣服:“你要去钟行那里？泽儿，你以为有他当靠山，你便能凌驾于你父亲之上了？”
云泽愣了一下，还未完全消化安乐侯的意思。
安乐侯深吸一口气:“你先坐下来。”
云泽重新坐了回去。
安乐侯道:“这件事情有关我们全家人的性命和未来，泽儿，你对爹保证，即便你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失去平日的理智。”
云泽脑海里一片空白，不自觉的道:“请讲。”
“与你交好的人其实是摄政王，并非瑞郡王钟劭。”安乐侯一字一句的道，“泽儿，他欺骗了你，他贪恋你的容色，动用一切手段让你从他。”
云泽依旧在失神中。
安乐侯道:“泽儿，他是什么人满朝文武都知道。摄政王绝非善类，你和他好好断了，求他放你回云府，你们好歹相好一场，倘若你苦苦哀求，他会答应的，只要你愿意回安乐侯府，我便能帮你拿回世子之位。”
云泽神色略有些怀疑:“父亲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
安乐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云泽:“我为什么拿这件事情骗你？你如果不信，我回头带你去见真正的瑞郡王。另外，瑞郡王不学无术成天跟在你那个王表兄身后，你表兄肯定也知道，你不信的话还可以质问他。”
云泽闭上了眼睛:倘若安乐侯说的是真的，钟行又为什么欺骗自己呢？
……
钟行手中的牡丹灯落在了地上，纸片纷飞，蜡烛断裂。
方才梦境让钟行心情不悦。大概他一生中，只有无法做主的幼年时期是孤单且无助的，这段无法掌控一切的过去就像一根刺，刺得越深，他当下的心肠便越加冷硬。
许敬进了船舱:“殿下要在船上用晚膳？晚膳已经备好了。”
钟行揉了揉眉心:“现在不用，等云泽回来。”
许敬道:“云公子呢？一会儿的功夫跑去哪了？年轻人真是精力十足，像我这种老胳膊老腿整天懒得动。”
钟行蓦然笑了一声:“他去见云常远了，许先生，或许孤应该在一开始听从你的建议，见好就收，早早告诉他真实状况。”
许敬道:“殿下的做法才是正常的，我出去等等，说不定小公子马上就回来了。”
钟行云淡风轻挥了挥手:“出去吧。”
许敬的神色看似和平常一样，出来之后一张脸瞬间耷拉下来了。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云泽能马上飞回来。
钟行喜怒不形于色，据说这和他自幼的经历有关，小时候锋芒毕露被父兄打压吃了不少苦头，战场上九死一生才能存活，时间一长性子自然稳了，阴沉难猜且绝情狠心。
许敬揣测一下:钟行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了，云泽如果听了什么事情，对钟行疏远或者要求两人关系一刀两断——那就完蛋了。
钟行那么喜欢云泽，杀是肯定不舍得杀的，把许敬杀了也不舍得杀云泽啊。但以他的权势，来个金笼锁美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钟行本就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君子，追求不成必然要用强硬的手段。
就看安乐侯的脑子犯不犯糊涂了。
……
安乐侯道:“父亲从前和他一起骗你，是碍于他的权势，你知道他的权力有多大，他连皇帝都敢废，杀我易如反掌。”
云泽完全没有听安乐侯在说什么。
他还没有从这件消息中走出来。
一旦安乐侯告诉他真相了，他便发现其实钟行露出了很多破绽。
譬如经常上朝，譬如事务真的很多而且权力真的很大，譬如曲允城这个级别的将军对他毕恭毕敬。
从前云泽完全没有往“他不是瑞郡王而是摄政王”这个方向去想，所以哪怕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云泽自己也会在脑海里随便圆回来。
眼下最关键的事情是，钟行为什么要冒充钟劭？
难道真像安乐侯说得那样钟行贪恋自己的美色？
由于安乐侯在云泽心中信誉度太低，这个在云泽看来完全不成立。
一来云泽并不觉得自己有这等美色，他又不是苏妲己。二来他了解钟行，钟行并非沉溺声色之人。两人成亲那么多天，多数情况下钟行亲吻云泽或者拥抱云泽都会提前问他愿不愿意，而且每次都是点到为止。
云泽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任何伤害或者损失，他也不认为钟行隐瞒身份是因为自己。
那是为什么呢？
云泽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或许是因为明都流言，造谣钟行的人太多了，钟行明明是玉树临风的美男子，造谣者却说他是青面獠牙的壮汉，钟行不近女色不碰婢女，造谣者却说他夜御十女……在种种谣言之下，钟行心情压抑想要逃避，所以伪装成了闲云野鹤的瑞郡王钟劭。
而且，倘若钟行一开始告诉云泽说他是摄政王，因为一些似真非真的传言，云泽很大概率不会和他继续接触下去。
一步错，步步错，钟行已经用郡王的身份和云泽来往了，便没有什么回头路。
之所以骗云泽和他成亲，或许是觉得两人性情相投，生活在一起比较适合。
云泽慢慢想着理由——原因大概就是他猜测的这样了。
安乐侯道:“泽儿，你已经想好了吗？”
云泽点了点头:“我想好了，感谢父亲告知，我先回去了。”
安乐侯道:“摄政王性情不好，你要挑选合适的时机和他讲明白。他不是胡搅蛮缠之人，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肯定愿意和你好聚好散。”
云泽现在脑海里还在梳理其他事情，并没有将安乐侯的话放在心上，只随口敷衍道:“父亲，我走了。”
安乐侯见云泽识清了钟行的真实面目，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云洋好男色就男色去吧，等云泽回来之后，他赶紧给云泽张罗婚事让云泽接替云家的未来。
云泽路上想着应该如何面对钟行。
应不应该让钟行知道自己已然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呢？
不过——伪装成自己侄子被发现一事似乎挺尴尬的，贸然戳破这件事情，会不会伤到钟行？
钟行真是驻颜有术，不知道吃了什么神丹妙药，明明比自己大十一岁，看起来却像是只大四五岁似的。
上船之前云泽看到了许敬。
许敬见到云泽的时候尤为激动:“小公子，你回来了？”
云泽点了点头:“对啊，许先生，你怎么看到我的时候两眼放光？”
许敬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云泽一番，云泽和从前别无两样，脸色完全没有变，不像是听说了什么事情。他想安乐侯居然是个识相的。
许敬心中高兴，赶紧对云泽道:“看见公子就觉得开心。”
云泽知道许敬这只老狐狸肯定知道什么内幕，他现在没有时间和许敬贫嘴，直接进了船舱。
钟行正倚着榻上的靠枕，手中拿着一杯酒，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手中酒杯停在半空，久久没有送入口中。
看见云泽的时候只是转过头来，一句话也没有说。
云泽现在终于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有些蠢了，为什么在觉得不对劲的时候不敢想得大胆一些，质疑一下钟行的身份。
其实眼下钟行和他想象中的钟行并不相同。
在他想象中，摄政王虽然有手段，多多少少是偏反面的人物，残忍冷酷，没有什么感情。
钟行本人却很温柔。
或许有些事情不得不做绝情一些，又被外人误解太多，所以钟行才会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担忧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出门会把别人吓跑。
或许是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自己感受到的事物，道听途说与亲眼所见，云泽还是选择亲眼所见。
或者说，有些事情，云泽希望钟行以后能够亲口告诉自己，同安乐侯的话语相比较，他更相信钟行亲口所说。
在他看来，钟行真的很好，是他这几年里遇到的最好的人，也是云泽少有的朋友。云泽从未害过什么人或者主动与人交恶，假如钟行真的做错什么事情，云泽愿代他承担一半的恶果。
云泽走了过去，低头将钟行手中酒液喝光，又把钟行手上这只杯子放在一边:“郡王，这只灯怎么碎了？”
“不小心掉下去了。”
云泽不解，纸做的灯，掉下去会成碎片吗？
他收拾起来放在一边，抬头时却觉得钟行的神色似乎有些奇怪。
钟行道:“说好的一炷香，我等了你半个时辰。”
云泽怎么能够预料到安乐侯能说那么多话，这个时间只是他在打发侍卫时随口说的。
“我忘了时间。”
云泽还未坐下，钟行突然伸手将他搂在了怀中。
云泽试图挣扎，可钟行的力气真的很大，他完全不能动弹，片刻后云泽放弃了，闷闷的趴在对方的胸膛上。
之后钟行按着云泽的腰一起倒在了榻上。
云泽与他不仅肤色有些差距，体型也有些差距，因此云泽完全没有反抗之力。钟行将单薄柔韧的少年搂在怀里，手掌贴着云泽细白的面容，在他眼里或许只有云泽是最漂亮的，永远暖意融融，最让他怜惜，同时最喜欢他。
夏日衣衫轻薄，两人贴得太近，云泽能够感受到钟行坚硬的手臂与胸腹线条。
他捏了捏钟行的肩膀和上臂，再一次感叹自己之前是个笨蛋，这种身材应该是常年习武的人才能练出来，除了必须习武的，一般富贵王爷哪里会每日艰辛训练。
捏过手臂又去捏钟行腹肌，捏了没两下手被钟行按住了。
好吧……居然不给捏。
比起问其他事情，云泽更想问一下钟行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年轻，都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居然看不出一点年龄感，难道是权力让人年轻吗？

第59章 59
次日云泽一个人出了王府。
王希赫这个时候正在自家园子里闷闷的赏花，别人赏花是单纯的赏，他赏花是将所有花瓣揪下来扔在地上。
显而易见王希赫很烦。
自从钟劭来过辅国公府拜访，之后便隔三差五的过来找老爷子。
辅国公一开始觉得钟劭挺烦人的，可时间一久，他觉得这孩子挺有孝心，居然愿意听他这个老爷子讲一下午的话。
醉翁之意不在酒，钟劭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辅国公。
王希赫知道钟劭是怎么想的，就让钟劭做春秋大梦去吧，反正王希赫绝对不会喜欢什么男人。
钟劭溜到花园正要找他的王公子，猝不及防后颈衣服被人拉住了。钟劭人高马大被拉得一个踉跄，回头一看原来是云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外祖家，我当然可以随便出入。”云泽方才在远处便觉得这个人很像那天看到的花孔雀，走进一看发现原来还真是，“别来无恙啊，瑞郡王。”
钟劭浑身毛都要炸起来了:“你叫我什么？”
云泽眉眼带笑:“瑞郡王啊。”
钟劭看着云泽气定神闲的样子，想着钟行一定是对云泽坦白了。
钟行都和云泽成亲了，反正纸是包不住火的，知道这个也不奇怪。
钟劭把自己的衣服理了理:“小婶婶，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是叔父告诉你的吗？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我比你大几岁。”
“不是，我猜出来的。”
钟劭脸色一变:“我叔父知道吗？”
云泽摇了摇头:“他还不知道。”
钟劭脸色更难看了，他想一头撞在旁边的树上死了算了。
饶是他脑子不够灵光，也猜出了云泽刚刚喊自己“瑞郡王”是在试探他的猜测正不正确，他居然还应了。
钟劭矢口否认:“谁是瑞郡王？这里哪有瑞郡王？你认错人了。”
云泽道:“郡王现在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钟劭欲哭无泪，当然有意思啊。如果让钟行知道他露馅了，以后他还要不要活啊。明明钟行警告他在家好好读书不要乱跑，他却三番五次的偷溜出来。
钟劭了解自己叔父的性情和手段，寻常人真的不敢招惹钟行，除非嫌弃自己活得命长。
王希赫听到了这边的声音，他走了过来，等看清钟劭和云泽之后，王希赫微微皱了皱眉:“表弟，你怎么来了这里？”
云泽道:“今天恰好有空，我来看一看外祖父和外祖母，恰好遇到了瑞郡王。”
钟劭否认:“我不是瑞郡王。”
王希赫看这情景便猜想云泽知道了什么事情，他上前走了几步:“表弟是来找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是来找我的？放开你手中这位公子，咱们好好谈话。”
云泽忿忿不平:“他骗我也就算了，表兄你也和他一起骗我。”
王希赫沉默片刻:“我们去房中讲话。”
钟劭跟在两人身后一起过去了。
听完来龙去脉，王希赫道:“你父亲看来对云洋失望透了，才想把你叫回去继承家业，表弟，你是怎么想的？”
云泽道:“我对云家并没有太多想法。”
“你听我说，这个烂摊子不该让你来收拾，他如果真有诚心，那就让他先上书废了云洋世子之位，将云洋和蔡氏赶去乡下庄子里，这样你再跟他回去，”王希赫仔细思索了一番，“不然现在你回去，云洋和蔡氏肯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来害你。”
云泽最在意的并非云家的一切，云家已经将一半家产给了他，他手中一切绰绰有余。
云泽道:“我起初只是想不通，郡王为什么欺骗我。”
钟劭插嘴道:“我才是郡王。”
现在钟劭知道将这件事情捅给云泽的人原来是安乐侯，他对自己的安危不再担忧，也不否认这件事情了。
王希赫道:“摄政王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表弟，我们不能贸然揣测。你与他究竟如何，要看你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具体缘故。”
虽然王希赫对钟行的人品心知肚明，但他不能直白的讲出来，只能在这里说些似是而非的废话。
整个契朝都被笼罩在钟行的威压之下，王家在钟行眼中不过一颗易碎的鸡卵罢了。王希赫是将云泽看做表弟，但和云泽相比，自家安危更加重要，所以即便他知道些什么，也不会告诉云泽。
云泽猜出了王希赫这样讲话是顾虑钟行。
他道:“我来只是为了印证父亲的话语是否正确，别无他事，想不通的地方我会自己慢慢想。”
等云泽离开之后，王希赫心中略有些怅然。
他知道这件事情过后，他和云泽就只是关系不远不近的、普普通通的表兄弟，从前云泽或许将他当成朋友，但因为他的隐瞒和言语不够真诚，云泽也会有所保留。
看到云泽走了，钟劭才道:“我其实也想不懂叔父为什么要骗他，按理来说叔父看上他了，直接把他抢回家就好了嘛，管他愿不愿意的。叔父行事一向残忍，你听说了么？孟彪因为和我叔父作对死得极其惨烈……”
王希赫在钟劭头上敲了一下:“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避风头，别出来胡言乱语了，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很多时候祸从口出你懂不懂。”
钟劭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王公子，你是怎么想的？”
“无论如何，用强硬的手段总是不对的，”王希赫道，“摄政王处心积虑布局一切，是想和正常人一样与他谈情说爱。如果不隐瞒身份——”
如果不隐瞒身份，云泽可能佩服钟行，可能敬重钟行，可能畏惧钟行，钟行残暴之名深入人心，云泽打一开始便不敢与他交心。
毕竟一个野心勃勃从北打到南觊觎着天下，另一个连世子之位都懒得争。
“争夺却是最快的办法。”钟劭道，“如果我有他的权力，我一定会这样做。”
王希赫没好气的对钟劭道:“真可惜啊，你没有这种权力。先隐忍蛰伏而后夺取是他一贯的做法了，他沉得住气，所以得到的更多。”
钟劭道:“我一个人在家实在无趣，王公子，不如你来我家陪我？”
王希赫仔仔细细的看了钟劭一遍，而后冷笑着离开:“你家姣童美婢无数，让他们陪你就够了，以后别来辅国公府烦我。”
钟劭就算脸皮再厚也觉得不高兴了，他道:“王公子，你这种人软硬不吃，就该把你捆起来带走，管你愿不愿意。”
王希赫勃然大怒，他将钟劭赶出了门。
钟劭心情沮丧，走着走着便走到了钟行的住处，许敬恰好在家，他好好向许敬倒了苦水。
许敬一边拿了笔写字一边道:“王家那位公子么？我见过一次，出了名的冷面阎王。长得好看的多得是，郡王你何苦在他身上吊死呢？”
钟劭道:“那你给我找个比他更好看的出来。”
许敬:“……”
许敬认识的恐怕就云泽和云洋这对兄弟了。
云泽万万不能，钟劭敢打他主意，钟行便敢打折钟劭双腿。
云洋是条小毒蛇，钟劭连王希赫都搞不定，肯定搞不定云洋了。更何况，许敬听说云洋只当上面那个，钟劭亦不会屈居人下，两人肯定不行。
钟劭就知道:“你看，你找不到吧？”
许敬叹了口气:“这位王公子是好强的人，他年龄不小了，你知道为什么没有成亲吗？因为他眼光很高，不仅要人漂亮，还要人知书达理，要人温柔又不能太温柔。他这样的事儿精寻常人伺候不好，依我说，及时止损换个人好了。”
钟劭叹气:“许先生，你一把年纪了，你不懂，心意岂能想变就变的？就像叔父一样，明眼人都知道叔父杀人不眨眼，云泽还不是被他忽悠去了。”
许敬吹了吹胡子:“算了，我不想和郡王多讲，我还要处理公务。”
钟劭道:“许先生给我出个好主意。”
许敬道:“那你只有在朝堂上大放异彩，让他觉得你是个优秀人物，最好建一番功业，让他刮目相看，王家公子喜欢处处优秀的人。”
钟劭叹了口气。
“现在还不晚，郡王从今天开始认真一些，别整日花天酒地了。他目光那么挑剔，只有神仙才能符合他的要求，郡王现在奋发图强，几年后让他刮目相看，那时候说不定就有戏了。”
钟劭点头:“只有这样了。”
“刚刚郡王说你在辅国公府遇到了云公子，云公子为什么去那里？”
钟劭赶紧找借口:“他想念府上的老爷子和老夫人了。”
许敬真担心哪天云泽一去不回。
毕竟某位摄政王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于京墨那日游湖对王希赫说起东南柳家和陈家闹崩一事，柳家经过钟行一番打压和姻亲陈家的背叛后大不如从前，以前柳家在东南一带都是横着走，现在完全横不起来了。
因为事情是从得罪摄政王开始的，所以柳家想通过讨好摄政王修补一下关系。
陈家已经和柳家闹崩了，他当然不想让柳家再起来。而且陈家现在得到的好处多数是属于柳家的，他们并不想还回去，所以陈家也赶着来讨好摄政王，不希望柳家能恢复原有的地位。
云泽回来之后便看见许敬在和两名身着华服的少年讲话，这两名少年长相莫名有些妩媚，都是尖尖眼睛细长鼻子，身段高挑像水蛇一般。
云泽好奇的道:“许先生，这是谁家的公子？长得真好看。”
许敬咳嗽了一声:“这两位公子姓陈，借住在家里几天，是府上客人。云公子，刚刚送来了一些冰碗，天气这么热，你进屋里去尝尝。”
云泽没想那么多，直接过去了。
许敬在心里把陈家的人骂了几百遍。
陈家从钟行身边不知道哪位亲信的口中得到一些消息，说是钟行好男风。
为了压过柳家一头，陈家投其所好送来了这样一对尤物，这两人说是姓陈，实际上是陈家从小买来教养的。
东南一带因为距离朝廷过远，这里的官员对朝廷指令素来都是阳奉阴违。
柳家、陈家相互勾结在东南是地头蛇，两家操控水师数十年，一直都是钟行心头之患，两家又与冬岭王家交好，倘若他们与王寒松再勾结上，则昀州、宪州岌岌可危。
眼下好不容易挑拨柳家和陈家反目成仇，钟行就等着他们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为了安抚陈家，对于陈家送来的人，许敬不好直接退回去，他随便找了个院子安置这两名少年，钟行看不上这两人，等陈家和柳家的事情告一段落就把他们送出去。
钟行晚间的时候告诉了云泽，他不想云泽因为两个外人和自己生出什么误会。
云泽的关注点不在这两名少年身上，而在东南柳家和陈家的争斗身上。
这个世界的地图与云泽所在世界的地图大不相同，有些地方却有共通之处，比如契朝东南一带也临海，据说海外还有不少国家，一些贵族用的香料、吃的东西等等都是其他国家的商人带来的。
云泽道:“东南海外的贸易被柳家把持，他们不允许普通百姓出海，陈家在军中势力更大一些，据说两家势力大到无法想象，几个县的县官不是科举出身也不是荫庇，而是他们府上的家奴。郡王如果安排可信且有作为的官员代替他们，契朝太平之后，会有源源不断的钱财从外流入。”
钟行确实感觉云泽成长了许多，慢慢褪去先前的青涩稚气，想法越来越有意思。
倘若过个几年让云泽去外地任职，说不定云泽会给他一个惊喜。
但他并不舍得这样做。契朝人才济济，钟行的王妃只有一个。
钟行笑了一声:“柳家确实借着出海捞了不少珍宝，你猜他们借什么来挽回自己的地位？”
云泽思考了一下:“黄金白银，数额足够抵消玮州这个月的军资了。”
钟行在云泽额头上亲了一口:“真聪明。”
云泽道:“如果把柳家抄家，国库瞬间就满了，朝廷有能力去做更多事情，可惜这件事情一年两年里办不成，只能慢慢来。他们在明都肯定有官员勾结，郡王找机会发落收了他们银票的人吧。”
“去年一年，长公主收了他们二十万两银子，冯魁收了二十五万两，其他官员加起来大概八万两。”
钟行之所以打击柳家而不是陈家，原因便是如此，柳家不仅很肥，而且蓄意和他作对，将柳家弄倒了，皇帝这边势力会失去很重要的钱财来源。
云泽忍不住感叹:“真有钱，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
“我的便是你的，”钟行道，“无须羡慕别家。”
云泽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不是瑞郡王，而是拥有最广阔的寥州的摄政王。
钟行前几年把北狄打得苦不堪言，生擒了北狄王，掏空了北狄国库。
比柳家还要嚣张许多。
云泽:“郡王如此大方，那我明天可以吃两碗冰吗？”
“不可以，明天一碗也不可以吃，今天已经吃过了。”
云泽咳嗽未痊愈，吃些冰凉的东西就咳个不行，而且吃太多凉物对身体不好。但他一向贪嘴，夏日喜欢吃些冰冰凉凉又酸甜的东西。
云泽换了片冰凉的地方继续睡:“最近真的很热，我都想泡在冰块里了。”
在榻上睡了片刻，云泽衣衫已经被汗沁得半湿，在古代确实很不方便，衣着繁多，夏日也要长袖，而且还要留很长很长的头发。
钟行冬天里身上很暖，夏日居然是凉的，云泽抓了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片刻，接着在自己脖子上贴了一会儿。
钟行看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单薄亵衣贴了单薄柔韧的身躯，确实出了不少汗。
云泽简直就是水做的，连指尖都带着潮湿。
无论手指还是身体，都让人有重重捏一下的冲动。
他让人又取了两盆冰进来，顺手将云泽抱在了怀里带出去:“去洗个澡换身干爽衣服，回来后房间就凉了。”

第60章 60
云泽只在温水中泡了片刻便觉得困了，他手臂搭在浴桶的边缘，微微打了一个盹儿。
钟行身上没有出汗，只在上床之前洗过一次，两人又没有发生关系，眼下他不用洗第二次。
因为感觉盯着云泽沐浴会让云泽不自在，所以钟行站在窗边，正看向窗外的景致。
夜晚的王府并非一片漆黑，四处都有灯笼点亮，月色又格外的明，夜间便见园中郁郁葱葱的花木。
一回身看到云泽靠在浴桶上闭了眼睛睡觉。
钟行过去捏了云泽的下巴。
云泽清瘦下颌被钟行捏在指尖，他瞬间睁开了眼睛，眼睫毛尖部还带着些许水珠，云泽朦朦胧胧的反应过来:“居然睡过去了。”
他擦干身体换好衣服跟在钟行的身后，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卧室里果然凉爽多了，云泽去床上找了自己的位置，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睡了一会儿云泽又钻进钟行的怀里，让钟行的手臂压在自己腰上。
钟行低头看他:“现在不嫌热了？”
云泽从他臂弯里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孔，他用脸蹭了蹭钟行的下巴:“郡王，你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吗？”
比如向自己坦白真实身份，并向他倾诉明都那些荒谬的流言蜚语对他心灵的伤害有多么大……以上种种，云泽听过之后一定会好好安慰钟行的。
钟行按住云泽的肩膀，让他贴自己更近一些。
云泽爱撒娇是有些难应付，毕竟别人家的似乎没有这么缠人，比如赵毅的夫人就不撒娇，抬起巴掌就往赵毅脑袋上揍。
但他既然娶了云泽，就应当对云泽负责，哪怕美人恩很难消受也得消受。
“我很喜欢你。”钟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好了，现在睡觉。”
云泽:“……好吧。”
既然钟行不愿意说那就不说。
云泽从钟行身边离开，睡到了床的角落里去想事情:“……还是有点热。”
钟行怀里一空。
云泽睡熟之后钟行却完全睡不着。
因为他慢慢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坏人，虽然在云泽面前装正人君子，但他本质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钟行看向云泽的睡颜，一手从床边拿了一粒很香的药丸塞进云泽的口中。
云泽这一晚睡得并不太平，可以说他十天里总有这么一天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如果将梦的内容告诉钟行，钟行肯定会训斥他满脑子里都是什么不正经的内容。
白天的时候云泽一边坐在钟行的旁边给他磨墨，一边昏昏沉沉的回想昨天晚上的梦境。
钟行今日着一袭白衣，看起来丰神俊朗，而且钟行现在十分严肃，与梦里简直判若两人。
想着想着便出了神，钟行抬手捏了捏云泽的耳尖:“袖子上都是墨水，走神了？”
“没有。”云泽认真的抬眸，“郡王，近来我睡眠不佳，我想我们要不分床睡一段时间吧。”
钟行思考了一下，他昨晚并没有做太过分，应当没有深深影响云泽的睡眠。
“府上下人恐怕会议论纷纷，认为我们情感不和。”钟行道，“我让御医来给你抓几副药，你现在气血不足，所以容易失眠。”
云泽认为这不是气血的问题。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就看到钟行，钟行长得俊美，而且身材很好，云泽现在认定了自己是弯的了，所以多梦肯定因为喜欢钟行。
“我不想喝药了，一点也不想喝药。”云泽抱住了钟行的手臂，“郡王，你必须答应我。”
云泽衣服上有墨汁，他一抱钟行，钟行的白衣服瞬间被弄脏了。
钟行捏住了云泽的鼻尖:“知不知道我有洁癖？”
云泽手指在砚台上蘸了蘸，抬手在钟行脸上抹了一道。
钟行将他翻身按在自己腿上揍了两下，云泽见他居然打自己，心里十分生气:“你放开我。”
曲允城大大咧咧的推门进书房:“殿下啊，我想——”
等看到眼前一幕时，曲允城有些尴尬，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曲允城见过有些严父严母揍自家小孩屁股的，没见过哪个王爷揍自己王妃屁股的。而且这不是书房么……以后他闯钟行的书房要敲门了？
云泽一把推开了钟行，整理了一下身上衣物:“曲将军，郡王，我身上不慎染了墨汁，先回去更衣了。”
钟行浑身煞气的看着曲允城。
曲允城见钟行白衣上都是墨痕，脸上也有一道墨痕，而且钟行脸色十分难看，冷冽目光似乎想杀了自己，他有些胆怯的咽了咽口水:“那个，殿下，我最近眼瞎，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钟行收敛了身上的杀气，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干净手脸:“说吧，你有什么事情？”
“我就是想告诉您，瑞郡王昨天晚上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跑到我家来，说要让我安排他去战场上立功，”曲允城颇有些无奈，“您说他唱得哪一出啊？”
钟行拧了拧眉头:“他活腻了想去送死？”
曲允城也觉得瑞郡王很奇怪。
作为钟行唯一一个在明都的侄子，瑞郡王钟劭去哪里都可以横着走，过不完的富贵日子，旁人想有他的福气还有不来。
瑞郡王不在自己家中抱着小妾过自在日子，跑去战场上干什么？
由于钟劭在明都当了很多年质子、受了很多年苦的缘故，钟行并不算厌恶他，钟行一些下属也轻易不会得罪钟劭。
钟行道:“把许敬叫来，看他怎么说。”
许敬很快进来了，听完曲允城的话，许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随口出了个主意，只想让钟劭打退堂鼓，没想到钟劭居然认真了。
“大概因为王家公子嫌弃他无能，所以他一心想建立一点功勋，让人对他刮目相看。”许敬道，“殿下试想，哪个男人不希望心上人高看自己一眼呢？属下认为让他去见见世面也好，倒不用真的去和人厮杀，只在营帐里跟着军师学习学习就好。”
钟行点了点头:“你去安排，让他历练历练，莫让他在战场上出什么意外。”
许敬应了一声:“是。”
钟行又道:“透露消息给柳家的人，已经找出来了？”
许敬点了点头:“莫将军一次喝多了瞎说的，被有心人传了出去，最后传进陈家的耳朵里。”
国库空虚，朝中处处需要银两，无论赈灾还是军费都供应不上。
陈家如果能像柳家一样送一箱金子过来倒是能让钟行心情好转，偏偏送两个没用的少年，这连锦上添花都不是。就算让这两人伺候云泽起居，钟行都嫌弃他俩一身狐媚气把云泽给带坏了。
眼下已经引了陈、柳两家争斗，假以时日，他们必定会两败俱伤。
钟行道:“这个月辅国公七十岁大寿，陈、柳两家派了人过来？”
“已经在来明都的路上了。”许敬道，“他们不单单是为了辅国公的生辰，也为了亲自来讨好您，所以柳家派来了他们家三爷，陈家派来了他们大爷。”
钟行点了点头:“好。允城，你先退下吧。”
等曲允城离开，钟行又道:“你可打听到那天云常远对云泽说了什么？”
“这个——”许敬有些为难，“他们两人单独交谈，旁人没有把自己耳朵搁在他们身边，具体说了什么，属下未打听出来。看云公子的言行举止，应当不知道这件事情。”
钟行本以为安乐侯一时犯了糊涂，现在想来，安乐侯压根没有这个胆子。
云泽倘若知道自己欺骗于他，按照云泽的脾气，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云泽应该会很生气，对他由爱转恨，怨恨自己欺骗了他的情感。或者对钟行的真实一面感到恐惧，并且急切的想要逃离这里。
许敬小心翼翼的道:“殿下，我见云公子对您情意深重，您不如早早告诉他吧，纸怎么能够包的住火呢？今天您不说，以后他八成会从外人口中知道这件事情，到时候就难弥补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钟行面无表情的道，“就等他发现好了。”
他知道这件事情无论是亲口说出，还是外人告诉云泽，云泽都不能接受，哪怕云泽很喜欢他。
他与云泽本就是两类人。
还是选择最晚的时间。
毕竟云泽惹人喜爱，钟行不想过早对他使用强硬的手段。
云泽这段时间在想给辅国公准备什么生辰礼，傍晚在亭子里作画时心不在焉，差些没有用错颜料。
钟行道:“辅国公见多识广，你送什么都难讨他欢心。近来你字画不错，不如送他一幅自己画的画。”
云泽知道钟行不怀好意:“郡王，您别寻我开心了。”
虽然云泽的字画水平在钟行请来的大师指导下突飞猛进，拿到云泽所在的时代确实可以让人眼前一亮夸云泽有才。但在契朝，老爷子门生众多人才济济，无论如何云泽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拙作拿出来献丑。
钟行见他画好了，上前给他改了几笔:“你是怎么打算的？”
云泽道:“送外祖父需要体面一些，无非玉和古董等好看又珍贵的东西，我让当归给我留意着好的玉料。”
“回去将库房钥匙给你，你随便进去挑。”钟行话语一转，“后天是我的生辰。”
其实并不是钟行的生辰，而是钟劭的生辰。
云泽也在怀疑是两人中哪一个人的:“此话当真？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过？”
钟行挑了挑眉:“小公子难道不信我？”
云泽并不是不信钟行，而是钟行的可信度太低了。
云泽想起府中这几日没有动静，钟行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提醒自己他生辰要到了，如果真是这样，秋歆和许敬一定会告诉自己。
云泽道:“那我就把这幅芍药图送给郡王当生辰礼好了，毕竟是我亲手画的，郡王一定要珍惜。”
钟行让人把画收起:“好。”
云泽一看到钟行的手就想起梦里某些片段，可能最近天气太热，人心也有些浮躁，总梦见这些场景，因为梦境太真实，白日里云泽也受到这些影响神思游离。
钟行道:“晚上和手下有宴，我回来得晚一些。”
晚上回去后秋歆听到云泽的吩咐有些不解:“公子，您当真要睡偏房？这件事情殿下可知道？”
云泽点了点头:“近来我身体不太舒服，不宜和郡王同床共枕，他已经答应了，你们将偏房收拾一下。”
秋歆等人赶紧去办了。
钟行醉后回来，睡到床上之后往旁边触碰才发现压根没有人。
这时候才想起云泽白天说的夜晚分居。
钟行并不在意睡在哪里，偏房也好正房也好对他都可以，毕竟早年在战场上的时候压根没有房子。
云泽此时睡得正熟，夏日穿很薄的亵衣，单薄丝质白衣勾勒出修长清瘦身形，从脚腕到脚尖未被绫罗覆盖，灯下耀如白雪，纤长的一只手垂在床边。
钟行心烦意乱。
他喝了一些酒，现在确实不能和云泽睡在一处，不然云泽一定会被他弄得很惨。
低头在云泽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钟行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云泽缓缓苏醒。
即便没有和钟行睡在一起，他也做奇怪的梦，刚刚居然梦见钟行亲他。
云泽翻身埋在了枕头里，难道他真的对钟行爱得死去活来日思夜想？

第61章 61
第二天云泽发现自己画的那幅芍药图被挂在了钟行的书房里。
挂的位置还挺显眼的，几乎每一个进出钟行书房的人都能够看到。
云泽照例在钟行的书房里写文章，今天来了三四位文臣。云泽一边写一边听他们酸歪歪的讲了一堆话，钟行随口应付了他们几句，临离开时让他们点评一下墙上画的芍药图。
几位大人年老体衰，眯着眼睛细细看了看。
这幅芍药图确实不错，就是不像钟行的手笔，他们想着摄政王从不画什么花儿啊鸟儿啊的，恐怕就是摄政王身边的那位漂亮公子画的了。
钟行似笑非笑道:“诸位大人认为这幅芍药图如何？”
其中一名大人道:“妙！真妙！老夫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作品。”
“百花之中，其名最古，这幅《芍药图》笔墨生动充满灵气，想是哪位大家所作。”
“……”
云泽听他们七嘴八舌的吹捧了一番，钟行心情不错，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难怪钟行想当皇帝，只要手握重权，七分都能吹成十分，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指着一只鹿都能说它是马。
无论如何被人夸奖的感觉都很不错，云泽写好之后放在了一边，自己去了光线暗点儿的地方打盹儿。
钟行原以为云泽老老实实的写字，回身看到他半边身子都要趴在桌子上，他戳了戳云泽的后腰:“昨天晚上我们没有睡在一处，你为什么仍旧没有睡好？”
云泽总不好说是因为梦见钟行，他打了个哈欠:“今天起得太早了。”
钟行把他拉来放在自己腿上:“接着睡觉。”
云泽在钟行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
片刻后云泽闭着眼睛在钟行身上摸了一把，钟行按住他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云泽:“你的佩剑戳到我的脸了，我想摘下来。”
钟行并没有佩剑在身上，他在云泽脸上抚摸，从眉眼到鼻梁，最后停留在了云泽的唇上，停顿片刻往下按了按云泽的喉结。
……
辅国公的生辰很快就到了，云泽选了一套文房送给老爷子当贺礼，里面有两支白玉浮雕五龙穿云纹笔、一只白玉镂雕云龙戏珠笔山、一只白玉卧龙笔搁，一对白玉雕龙镇纸、一只白玉双龙戏珠纹砚台、一只白玉团龙纹墨床，这些都是云泽精心挑选过的，一套整整齐齐的放在檀木盒子里。
辅国公府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明都有一半的官员都来给他去贺寿了。
辅国公怎么说都是安乐侯的老泰山，安乐侯也来了府上。他一早便过来了，不管王家的人给不给他好脸色他都在院子里坐着等云泽过来。
夏天的太阳格外晒人，安乐侯出了一身热汗，手中拿个扇子扇个不停，有同僚想巴结他和他说话他也不理会。
好不容易看见云泽过来了，安乐侯赶紧眼巴巴的凑上去:“泽儿。”
云泽身后侍卫将手上东西交给辅国公府的管家，王希赫正和府上的管家在前门迎客，一见到云泽之后他拉着云泽往里走去，顺手推了安乐侯一把:“外边太热了，侯爷您去屋里好生歇息。”
安乐侯半天没有缓过神儿，等反应过来之后他不悦的暗骂:“这还是王家嫡子，王家怎么教育孩子的？”
云泽松了一口气:“多谢表兄给我解围。”
王希赫笑着道:“我知道你看见他就烦，老爷子也不待见他，看他像看仇人似的。”
云泽看了看:“今天好生热闹，各种口音混杂，想必不仅仅是明都的官员吧？”
王希赫点了点头:“你说对了，外地的人来了许多，有些是老爷子的故交，连我都不认识。天气太热了，我们去房间吃些冰镇的蜜瓜，对了，我有一些事情想问问你。”
“表兄尽管问。”
前面走来几名年轻人，是淳侯世子于京墨和琼王世子钟茂。于京墨还记挂着上次得罪云泽的事情，他一见到云泽便上前道:“云泽，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你了，待会儿我要自罚三杯向你请罪。”
云泽笑了一声:“我与表兄有事要谈，回见两位世子。”
钟茂回头看着两人的背影，稀罕的道:“咦，你怎么对云泽这么客气？”
“不小心得罪了他，谁知道他背景不凡。”
“云泽很不错，得罪他八成是你的错。”钟茂道，“难道他父亲想废了云泽改立他？云泽见人从来不亲不疏，宠辱不惊，一身风骨令人仰慕，看不出来他要得安乐侯的青眼了。”
于京墨摇了摇头，他也没有多说，只说道:“云洋看着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实际上这位比云洋更会做人，连王家这个难搞的老爷子都想给他这个外孙铺路。只是平时不显山露水，旁人光注意他一张脸好看了，我真不想和他交恶。”
走了几步到了僻静地方，云泽道:“表兄想问什么事情，现在说吧。”
“你知道钟劭被摄政王派去战场了么？”
云泽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府上不会有任何人将这件消息透露给他。
王希赫道:“只是觉得好奇，他没有行军打仗的本事，摄政王难不成想让他去前面分点军功？”
云泽笑着道:“这是他们的事情，表兄担心什么？”
“前段时间我可能说了很重的话。”王希赫道，“算了，不提这件事情。信城柳家和弗郡陈家来了人，分别是他们三爷和大爷，柳家最近得罪了摄政王，你别理会他们，陈家最近很得摄政王欣赏，陈大爷也是回京述职来了，他脾气大性子骄横，刚升了弗郡太守，我们离他远一点，柳三爷很阴，这个也别搭理他。”
王希赫是真心说这些话。
他知道摄政王暂时不能同时动这两个大家族，既然选择了扶陈家削柳家，这段时间无论陈家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都得忍着。
云泽提前从钟行口中听说了这件事情，他当然清楚其中的关系和利害:“多谢表兄提醒。”
王希赫远远指了不远处一位身着绿色衣袍蓄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那是柳家三爷柳聪。”
这个时候又来了一名三十岁左右面白无须的男人，他和柳家三爷互相讥讽起来了。
王希赫道:“这是陈家大爷陈舒达。”
云泽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陈舒达前几日就来了明都，一来明都就上下打点了上万两银子，得到了一些灵通消息。
其中一个消息便是送给摄政王那两名少年压根没有被召幸，陈舒达一开始还觉得奇怪。
黄金有价人无价，这两名少年可是无价之宝，长相年龄都恰到好处，床上还很会伺候人，能把人迷得死在他们身上，就算是翻遍整个明都的南风馆也找不出比他们两个更有风情的，一开始陈家老爷子想把他们两个送出去，陈舒达还有些不舍得。
他敢肯定，只要摄政王喜欢男人，就不可能不对这两人动心。
后来才从一名消息灵通的人口中打听到，原来摄政王很喜欢他的王妃。送这两名少年到摄政王府上，恐怕离间人家夫妻之间的感情，平白得罪了摄政王妃。
陈舒达自从得到消息后就没有一天好觉睡。
看到柳家三郎故意挑衅，他心情不顺，就与人吵起来了。
他们吵架自然被王希赫拉开了。
两家都和王家关系不错，王寒松的权势不容小觑，陈舒达和柳聪双双散了。
云泽在僻静无人处远远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他后退两步，却不慎撞上了一个人。
腰肢被轻轻扶住，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弟弟，好几个月不见了，你怎么瘦成了这样？摄政王府不是人待的地方吧？”
云泽刚刚和王希赫讲话时把侍卫支去了别处，眼下就他一个人。
他不回头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混进来的。
云泽推开云洋的手，冷冷讽刺道:“听说兄长这几个月尚公主了，可喜可贺，恭喜你啊。”
云洋阴恻恻的盯着云泽:“那里比得上你手段高明，不声不响的就离开了安乐侯府，我满世界找你找了一两个月，才知道你被父亲安排去了摄政王府。怎么样，他好伺候么？”
云泽看见云洋便从心里感到不适，他后退几步:“兄长不必操心我的事情，我是好是坏，都和云家无关了，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云洋单手捏住了云泽的喉咙，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柔弱可欺，云泽的力气没有那么大，云洋手上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把他给掐死。
“没有关系了？父亲这两天又拿出你来压我，说你会回来继承世子之位，云家的一切怎么可能和你没有关系？”云洋冷冷的道，“你宁愿什么都不要也想脱离云家这个泥潭对吧？真是可惜了，你身上流淌着云家的血，就不可能真正脱离云家。”
云泽呼吸困难，他从腰间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用尽所有力气扎在了云洋的后肩上。
刹那间“噗呲”一声闷响，鲜血顺着云泽的手流淌了下来，云洋把手松开了。
云泽抬手抽了云洋一巴掌:“云洋，你疯了？你居然想在这里掐死我。”
云洋冷笑一声:“打这一巴掌算怎么回事？真有本事就回云家杀我，我天天让你打，让你一刀一刀的割肉。”
云泽生平最烦遇到疯子和病娇，尤其是不要命的。
云洋这段时间明显很不正常，整个人疯了似的，以前他做坏事还知道藏着掖着不让安乐侯知道，现在直接放开了胆子去做，云泽绝对不想回云府再面对他。
安乐侯府压根不是人待的地方，云泽再在里面压抑过几年，迟早会变成云洋这样的神经病。
云泽的匕首扎得不深，他没有那么大力气把云洋扎死，云洋将匕首拔下来还给了他:“你以为你在钟行眼中算什么？在掌权者手中你就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小玩意儿罢了。那是摄政王府，不是你家，你家只有云府，我等着你回来拿世子之位。”
云泽脖颈上仍旧留下了青色的指痕，由于他肤色白皙，这些指痕便格外明显。
他咳嗽了几声便去了后院，王蔓娘看到云泽后吃了一惊:“云表兄，您是来找老夫人的么？”
云泽知道王蔓娘稳重大度，他道:“表妹，你找个地方让我洗洗手。”
王蔓娘听得云泽声音不对劲，这才看到云泽一只袖子上都是血迹，脖子上也一片乌青指痕，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凭着对云泽的印象觉得对方不会主动挑事。
尤其是在辅国公生辰之日。
王蔓娘道:“表兄，你和我来吧。桑儿，你去大公子房里拿身干净衣服过来，拿身青色的，和表公子身上这身颜色接近的青色，另外向小忠要一瓶活血化瘀的药。”
云泽嗓音沙哑，看起来挺可怜的，王蔓娘道:“今天府上客人多，是不是哪个混家伙嫉妒表兄所以干出这种事情来？回头一定要老爷子和大哥去收拾他给表兄出气。”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云泽和云洋本就是天生的不对付，他现在也不想提起家丑。
王蔓娘带云泽到了井边，打了些水让云泽洗干净手，衣服上的血迹还是新鲜的，水一冲再搓一搓就没了，云泽半边袖子湿淋淋的，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她的丫鬟桑儿很快就带了药和衣服回来，王蔓娘将这些交给云泽:“你去老夫人那里换吧，受了什么委屈和老夫人说一说。”
云泽带着衣服去了王老夫人的住处，王老夫人身边大丫鬟都挺喜欢云泽，她们笑嘻嘻的上前道:“表公子来了？老夫人正在里面呢，今天日子喜庆，老夫人知道您肯定会来，您喜欢吃的东西都有，准备了好多呢。”
云泽道:“几位姐姐，我衣服被茶水泼湿了，刚借了表兄的衣服，哪个房间空着能让我更衣？”
一名婢女带云泽去换了衣服，换衣服的当儿他顺便给伤患处上了药。
王老夫人年龄大了眼神不好，加上房间里光线并没有那么强，她并没有注意到云泽脖子上的伤，云泽和老夫人应付着说了几句话，他不仅身子疲惫，现在心情也不大好，在老夫人的厢房里睡了一觉。
下午的时候云泽的侍卫找来了，云泽现在谁都不愿意见。
出来一趟身上带了伤，他也不好意思回去让钟行和许敬看到，秋歆等人肯定也会过问，虽然人人都知道他和云洋关系不好，真的兄弟阋墙动起刀子来却让人私底下笑话。他让婢女出去搪塞了侍卫几句，说自己想在王家多住几天，让侍卫去王府告诉许敬。
老人家敏感一些，见云泽中午饭也不吃，下午只喝了一点酸梅汤，她拍着云泽的后背问了几句:“泽儿今天不高兴？你外祖父的生辰，怎么在这里睡觉？”
云泽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夫人说，很多时候云泽并不想将自己真实情绪告诉任何一个人，他闷闷的用手挡着眼睛:“我想我妈了。”
老夫人想起早早过世的女儿同样感到难过，她推了云泽一下:“平日里都是你这个开心果花言巧语哄我开心，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怎么突然提起你娘？好孩子别想了，起来吃点东西，有你喜欢的桂花馅饼，外面有些夫人过来我都没理她们，专门在这里看你这个小祖宗。快点起来。”
王老夫人没想到云泽真的哭了，眼睫毛上都是泪水，眼角也是红通通的。
她给云泽擦了擦眼睛，抱来小狗逗云泽玩，无意发现云泽脖子上一片乌青，王老夫人叫了一声:“这是怎么整的？你上吊了？云家的人欺负你？我让老头找云常远去。”
“昨天晚上梦魇自己捏的。”云泽随便想了个借口，“外祖母，您不用担心。”
这个时候一名婢女进来了:“老夫人，大公子派人请表公子过去，说是半天不见表公子，老太爷怀疑表公子贪玩溜走了。”
云泽知道今天人多，辅国公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云泽多应酬交际扩展一下人脉。
云洋的事情其实还好，云泽不想和云洋斗，他知道除非云洋死了，不然以云洋的性子，依旧会闹个天翻地覆。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云泽不想杀人，云洋这样作恶多端的大概会有天收。
他借了脂粉遮掩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便去了前边。
果然如此。
辅国公听说柳家目前屡屡被摄政王打压，便没有打算以后和柳家继续深交，反正和柳家、陈家这样的都是纯粹利益往来。
眼下陈家得了摄政王这边的宠信，以后东南可能陈家独大，辅国公想和他们维持好关系。
辅国公带着两个孙儿到了陈舒达跟前，陈舒达道:“五年前就见过老太爷，五年过去了，老太爷居然没有任何变化。”
辅国公笑着道:“老夫没有变化，这些孩子们的变化就大喽。贤侄你看看，这是我长孙王希赫，我外孙云泽。”
陈舒达先看了王希赫一眼，目光又落在了云泽身上:“小公爷，小世子。”
他听说王家女儿嫁给了安乐侯，王家女儿明媒正娶，所生之子肯定是侯府世子。陈舒达年轻时就听说王小姐是罕见的美人，看到云泽之后想着传言肯定是真的。
周围有人不知道什么心理，在旁边阴阳怪气的道:“他不是侯府世子，他哥才是。”
陈舒达道:“原来老太爷有多个外孙，可喜可贺啊。”
云泽眯了眯眼睛。
辅国公冷着脸道:“只有一个。”
陈舒达:“这——这——”
王家千金总不能是人续弦吧？
云泽淡淡的道:“兄长本是庶出，天子与我兄长交好，所以封他为世子。”
陈舒达不是明都人，压根不知道这档子丑事，他有些尴尬:“原来如此。”
云泽看了刚刚在人群中阴阳怪气的人一眼，陈舒达也顺着看了一眼，这人是郎府的一名公子。

第62章 62
郎家因为长公主一事势力大削，这位公子的父亲也被免官。因为是云家先翻的案子，郎家至今都在记恨云家。
这次辅国公生辰，无论是和他交好的还是私下里有点摩擦的都过来了。
云泽现在不方便多说什么，暗暗在心中记下了。
陈舒达眼下身在明都，他还需要辅国公府的帮助。至于这位云公子，安乐侯在朝中地位不容小觑，但看眼前这架势，这位云公子怕是不得云家喜爱，只有外祖家的庇护。
因为云家这位小公子长得太好看，陈舒达不自觉就和他疏远了一些。
陈舒达好男风，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少，但什么人能玩什么人不能玩他一清二楚，云泽是辅国公嫡孙安乐侯嫡子，如果让人误会自己对他有心，恐怕王、云二家会让他在明都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陈舒达来明都是为了陈家，这个漂亮得像雪捏的小公子又能对陈家有什么益处？
陈舒达宴上多喝了几杯酒，傍晚的时候出去吹吹风，一棵柳树垂着碧绿的枝叶，被风吹得格外漂亮，他在树下站了站。
身后蓦然传来一道温雅的声音:“陈大人。”
陈舒达转过了身，只见一名身着青衣的少年和煦的笑着，他愣神了一下认出这是刚刚见过的云公子。
陈舒达点了点头:“云公子。”
云泽淡淡笑着道:“前几日殿下便告诉我说你到明都了，本以为你来了之后就去见他，却没有想到你到处走动，上下打点，就是不去他府上。”
陈舒达思考了半天才意识到云泽口中这位殿下应当是摄政王钟行。
霎时间他出了一身冷汗:“殿下怕是误会了，我未去见他，是因为未准备好，怕在殿下面前失仪。”
“居然是这样么？”云泽又道，“你送去的两名少年很好看，百里挑一，肯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陈舒达心里疑惑，这位少年怎么知道陈家给摄政王送了两个人？按理说那两人会是摄政王后院中人，其他人见不到才对啊。
陈舒达语气放缓了，小心翼翼的道:“阁下在朝中——”
“无官无职。”
陈舒达脑中突然有个大胆的念头，他再看了一下云泽的仪容，试探道:“王妃娘娘？”
云泽:“……”
王妃就算了，娘娘是什么奇怪的称呼？没看出自己是男的么？
云泽不悦道:“算你有眼光。”
陈舒达瞅着四周无人，赶紧给云泽跪下:“下官不知道娘娘与殿下伉俪情深，所以误送了两个人过来，这两个人任凭娘娘处置，娘娘要杀要剐陈家绝无怨言。”
云泽道:“我不打人也不杀人。特意告诉你一声，你回去吧。”
陈舒达心情沉重。
片刻后陈舒达回到了席上，远远看着云泽与几名年轻公子推杯换盏。一转眼又看到了郎家那位公子，他吩咐了旁边跟着伺候自己的小厮一声。
小厮赶紧过去了。
一会儿辅国公府的下人端着一盘凉菜上来，小厮瞅准了时机撞了这名下人的手臂，一盘子凉菜劈头盖脸全撒在了郎家公子的头上。
多数人哄堂大笑，王希赫也忍不住笑了，他在云泽肩膀上拍了拍:“看他嘴巴贱，这下出大丑了，没人借他衣服穿，他只能滚回家去。表弟，你这身衣服怎么和我的一模一样？”
辅国公还记得郎家这位公子说的话，也没有呵斥下人，只说了句“再上一盘”。
陈舒达远远看了云泽一眼，云泽对他摇了摇头。
晚些都散场了，云泽没有回家，他在老夫人院子里住下了。
陈舒达托熟人再打听了一下，他听说这位王妃喜好财物，次日便专门送了一车东西孝敬王妃。
许敬将东西清点了一下，之后呈去了钟行面前:“除去一些绫罗绸缎和珠宝外，另有五万两银票。”
眼下朝廷军费是个大头，国库空虚，大多军费支出都是钟行在垫，打仗确实费钱，那些造反的叛贼气焰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定。
这五万两银子只是杯水车薪。
钟行眯了眯眼睛:“云泽做了这么多事情，你说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许敬觉得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了，更何况云泽并不是傻子。
但是，正常人知道之后肯定会过来质问钟行，要么就是质问许敬，云泽什么都没有过问。
事情回到十天之前。
钟行看了这几个月军费支出，入睡前与云泽多说了几句。
云泽翻了个身对他道:“陈家虽然不如柳家富裕，依旧是个肥羊，郡王何不狠狠宰他们一下呢？”
钟行捏了捏云泽的腰:“你想怎么宰？”
“陈家两名少年，一开始是摄政王的，摄政王赏给你了？”
钟行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陈家知不知道？”
“不知道。”
“陈家了不了解摄政王的后宅状况？”
钟行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这件事情就好办了。”云泽道，“他过两日来明都肯定四下打听摄政王府状况，你就派许敬与他接连，说摄政王与摄政王妃伉俪情深，那两名少年得罪了王妃，现在王妃对陈家恨之入骨，要进谗言害陈家。”
“等我外祖父的寿辰那日，陈家肯定会去参加，我私下里冒充摄政王妃恐吓陈家的人。陈家担心得罪王妃，肯定问许敬如何弥补，到时候许敬就说，这位王妃是个财迷，没有上万两银子打不动他的心。”
钟行眯了眯眼睛:“你敢冒充摄政王妃？你不怕他？不担心他知道了生气？”
云泽:“……我想他既然是你叔父，应当是个好人，而且我在为他解忧，他如果怪我，那就太不是人了。郡王，你觉得他会不会怪我？”
钟行将被子蒙过云泽:“他不会怪你，说不定会和我抢你，真要你当摄政王妃。”
云泽的方法确实不错，他和许敬两头收钱，宰陈家一笔，至少能给前面的将士们发些军饷，顺便弥补一下战死的士兵的家属。
眼下钟行将许敬列的清单过目:“这些还不够。他为什么又住在了王家不回来？”
“好像是王老夫人想他了。”许敬将侍卫的话复述了一下，“小公子也喜欢在老人身边，您想一想，小公子早早就没了母亲，在安乐侯府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现在来了个疼他的外祖母，他心里当然牵挂。”
许敬道:“对了，那日辅国公寿宴之上，郎家一位公子对小公子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说的，小公子当时有点下不了台，这几天在老夫人那里郁郁寡欢，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郎家哪个？”
许敬道:“他父亲是郎究，他叫郎园。郎家和云家结着仇，云家只有小公子好欺负，他们难免把气发泄到小公子身上。”
钟行斟酌了一下。
怀淑长公主暂时不能杀，人心够乱的了，逼急了宗室他们会滋生各种各样的事情。
虽然不杀她，却能让她生不如死。
钟行随手在地图上指了个地方:“发落去这里，发落的路上一一杀了。”
许敬看了一下，正是西南，在明都娇生惯养的这群达官贵人去了那里受了瘴气基本上就是个死。
而且西南正乱着，那边如同钟行预想的一样，孟彪死后，新王压不住各个部落的首领，现在各个部落打起来了，十万骁勇的将士怕是要死一半，就算再出个有魄力的新王，短时间内也难以图谋契朝国土。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仍旧是钟行代上，小皇帝自从见到孟彪的头颅受了惊吓，这些日子连妃嫔都不召幸，十天有七天都在病中，他如果上朝，肯定会为郎家说话。
郎家在朝中基本上没人了，与郎家关系最好的冯家在朝中式微。
钟行随便找了个由头，说郎家对自己心怀怨恨，不满几个月前的处置，目无尊上，所以让郎家举家迁到西南定居。怀淑长公主是先帝爱女，不用一起过去，但郎锦秀是郎家的人，必须一起过去。
以冯魁为首的部分官员都在反对，钟行只回了一句“谁再反对，全家老小陪郎家一起上路”。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怀淑长公主顿时晕了过去。
她嫁了两次人至中年才生了郎锦秀一个儿子，虽然郎锦秀无法无天作孽多端，依旧是她的心头肉，她怎么舍得让郎锦秀去蛮荒之地？
而且怀淑长公主深深了解钟行的为人，郎锦秀这一去凶多吉少，八成会死在路上。
怀淑长公主哭嚎了几天，乘着马车去见钟行最后吃了几次闭门羹。
酒楼之中，许敬摸着胡子去看下方路上的马车:“看到了吧？怀淑长公主的车驾。堂堂长公主为什么这么惨？还不是因为那天郎家公子嘴贱得罪了王妃，你也见过王妃的样貌，万里挑一，摄政王疼他是疼到了骨子里。就你那五万两银子哪里够看？还不够王妃半年的衣服钱。”
陈舒达两眼放空。
看起来清风霁月的小公子，怎么就那么贪财？简直像个吞金兽。
好在陈家家底够厚，几十年搜刮的够后人用几百年的。

第63章 63
陈舒达知道枕头风的厉害，陈家有今天这样并不容易，他不想因为云泽的只字片语让摄政王厌恶陈家。
他道：“上次去摄政王府上并未亲眼见到王妃，只在辅国公府上见了一面。这次可否让我再见王妃一面？”
许敬不知道云泽愿不愿意见陈舒达，他想了一下：“我给大人传个消息，见不见你，还得看王妃的意思。”
陈舒达将一包银子塞给了许敬：“辛苦先生了。”
许敬与陈舒达见面之后，还要亲自去辅国公府上将云泽接来。
养了几天伤之后，云泽脖子上的乌青几乎消失了，别人不大容易看出他受过伤，经过通报之后，许敬被辅国公府的下人带了过去，一进院子便看见辅国公提着个鸟笼子经过。
云泽抱着王老夫人的小狗在玩，许敬笑着道：“您和辅国公一少一老，一个遛鸟一个逗狗，日子过得真够清闲自在。小公子，您仔细想一下，您有几天没有读书做功课了？”
云泽把小狗往桌子上一放：“最近天气太热了，许先生，您让我在外面玩几天再回去。”
“不是我不让您在这里，是殿下想让您回去。”许敬道，“您把殿下一个人扔在家里，不怕殿下晚上一个人寂寞？”
云泽：“应当不会。”
钟行要上早朝，要见官员，要批阅折子，每日要做的事情比寻常人一周要做的事情都多，晚上睡觉的时间比一般人都要短暂许多，云泽并不觉得钟行一个人会寂寞。
许敬道：“听说公子这些天不大高兴，一直郁郁寡欢的在房间里不愿意出门，我想着原因应该不是郎家公子一番话吧？”
云泽穿上了外衣：“不是，天气太热了懒得动。”
许敬挑开帘子让他出去，云泽对老夫人这里的婢女说了几句话，跟着许敬一起出辅国公府。许敬边走边道：“公子一向活泼，我觉着也不是天气的缘故。”
云泽看了他一眼。
许敬道：“那日辅国公寿辰，不仅安乐侯来了，世子也混进来了，听说世子走的时候后背洇了一大片鲜血，因为是深色衣服，旁人也没有看出来，他出去后就近找了个药馆包扎，口中一直骂骂咧咧的。小公子，是不是你把他扎伤的？”
云泽知道许敬消息灵通，没想到一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能够传到许敬的耳中，他收敛笑意：“你告诉郡王了？”
“没有。”
许敬要是真告诉了钟行，只怕云洋前几天就被钟行杀了。云洋与云泽关系再怎么不好那也是云泽的兄长，如果钟行把云洋给杀了，云家就与钟行结下了仇，安乐侯断然不能原谅钟行。当下契朝最重孝道，安乐侯将钟行视为杀子仇人，云泽却和钟行在一起，普通人对云泽的评价肯定是“狼心狗肺”，甚至会骂云泽勾结外人屠杀兄长。
钟行最被人诟病的事情便是杀了不少兄弟。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许敬什么都没有说。
云泽道：“我和他一直不对付，他性格太强势了，而且是个疯子，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争不过他，也没有打算和他争。如今我都离开云府了，他还是把我当成威胁，许先生，你说疯子的想法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如果云泽有一个和自己一样一心一意只爱吃爱玩不杀人不放火的弟弟，云泽肯定选择和平相处。
许敬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许敬见过最疯最狠的人不是云洋：“大概是吧。”
云泽上了马车，许敬紧跟着上去了：“云公子，您还是不要随身携带匕首了，实在太危险了，您让侍卫随时随刻都跟着您多好。”
云泽看了许敬一眼：“派一个侍卫日日夜夜都盯着许先生，哪怕和朋友讲句话他也要听听，许先生愿意吗？”
云泽知道自己很弱，但他还是很想要自己的空间。
许敬半开玩笑道：“公子，您不会随随便便捅别人吧？如果我对您撒了很严重的谎，您会捅我吗？”
一开始听说云洋受伤，许敬压根没有往云泽身上去想。在许敬的眼里，云泽一直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后来琢磨着云洋的行为反常，这才怀疑是云泽做的。
云泽笑眯眯的道：“许先生会骗我吗？”
许敬：“……小公子，这个我可不知道。”
云泽看着马车走的方向不太对，他看着沿途的风景：“许先生，我们去哪里？”
“去万景园。”许敬道，“殿下说这些日子天气热了，和公子去园中避暑。对了，陈家的那位大人还想再见您，您要不要见他？”
“改日吧。”云泽思索了片刻，“我先回去见郡王。”
※※※
抵达时已经是傍晚了，许敬扶着云泽下来。
钟行却不在住处，许敬问了几句，秋歆道：“殿下请了几名术士，眼下正在隔壁园中谈事情。”
远远看到一阵紫气冲天，其中伴随着几声清越的鸟声，云泽好奇的道：“那边有什么事情？许先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许敬点了点头：“好。”
走近才看到一名身着黑白衣袍的清瘦男子正在给钟行表演什么法术，紫气就是从他袖子里出来，烟雾腾飞上升，居然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皇”字。
云泽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操作的，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法术——想来不是，如果会真的法术为什么不变出金银出来，何必来明都讨功名利禄。
云泽心念一动，想起了之前给钟行提过的建议。
没想到钟行居然记在了心里。
夜里钟行收到了捷报。
玮州比明都更热，士兵们和叛军僵持了很长时间，从春到夏，双方都吃了很多苦头。
叛军首领是个很有见识的人，他知道契朝官员腐败，一定会克扣军饷物资，几十年来就没有不贪军饷的官员，层层克扣下来，最后将士们吃不好穿不好士气大减，只要他们和朝廷慢慢磨，就一定能够打败朝廷继续北上。
却没有想到赵毅这边的粮草、衣物、药物等从来没有短缺过，即便中间出了灾民入京一事，兵部和户部也没有短了他们的物资。
青黄不接的时候，叛军最先沉不住气了，玮州天气比明都更加炎热，不少叛军都中了暑。朝廷下发文书说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投降，朝廷不仅不追究，还能减免他们的赋税。
一些叛军趁着夜黑逃走了，剩下的人心惶惶，终于让赵毅逮到了合适的时机烧了他们的营帐。
钟行为军务烦心了很久，看到来信后难得一笑:“看来让赵毅战败是不可能的事情。”
许敬心里也很高兴:“用不了多长时间，赵将军就能收拾全部的叛军，这几个月殿下为玮州之事操心忙碌，终于可以歇息一下了。”
钟行早早回了房间。
云泽面前放着七八样点心，他正挨个去尝哪种更好吃一些。
看到钟行之后，云泽招招手让他坐下:“郡王尝一口这个，云片糕。”
他拿了一片送到钟行的面前。
钟行咬了一口。
云泽试图把自己的手缩回来:“你咬到我的手了。”
钟行用力一拉，将云泽拉到了自己怀里:“晚上不要吃这么多甜腻点心，吃多了牙疼，厨房给你炖了不加糖的燕窝粥。”
云泽在钟行肩膀上戳了戳:“郡王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钟行看着云泽的眼睛:“我没有笑，你怎么知道我开不开心？”
……猜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云泽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猜出钟行的情绪。
云泽道:“是什么事情？”
“赵毅终于打了胜仗。”钟行道，“先前被压得节节败退，这次胜仗会让军心振奋。不过叛军势大，等彻底平定恐怕还要很长时间。”
“我还以为再僵持下去，你会跑去帮他收拾那群叛军。”云泽又拿了一块糕点，“你再尝尝这个。”
“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钟行接过婢女递来的燕窝粥，“冷热正好。”
一刻钟后钟行琢磨出了不对:“我从未上战场打过仗，小公子为什么认为赵毅打不过他们，我会去玮州收拾残局？”
云泽正以茶漱口，听到钟行的话差点把这口茶喝下去。
“我瞎猜的。”云泽放下茶盏跑到了床上，“现在我要睡觉了。”
钟行跟了上去。
云泽把被子往怀里一抱，乖乖闭上了眼睛装睡。
钟行拨了拨他的眼睫毛:“你还瞎猜什么了？”
云泽不吭声。
钟行道:“再不说话，我解你衣服了。”
云泽还是一言不发。
钟行解了云泽衣带，手伸进了里面:“真的不说？”
云泽被他摸得身上发痒，他忍不住发笑，赶紧抓了钟行的手腕，眼睛也睁开了。
钟行挑了挑眉。
云泽道:“真没有了。”
钟行猜着也是没有，不然云泽肯定不会这么平静。
他低头在云泽额头上亲了一口，一手扔了云泽的衣衫，云泽有些痒，一边笑一边推钟行的手。
片刻后云泽道:“能不能把灯吹灭？”
灯火瞬间灭了，月光透过窗户从外面洒进来。
云泽埋在钟行的臂弯里任由他做任何事情，如果灯还明着肯定能够看到他的耳垂红得滴血:“我总觉得……我觉得自己好像梦见过这些。”
钟行并不言语。
云泽捏他一下:“你说到底是不是做梦？”
“好像不是。”钟行轻笑一声，“我还记得。”
既然钟行记得，那肯定不是云泽一个人的梦。
云泽困得依靠在钟行怀里，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我又不会拒绝你，下次不准在我睡着之后骚扰我，我白天好困的。”

第64章 64
次日云泽苏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他浑身都是酸痛的，昨晚被钟行一夜的折腾，他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神。
让他继续睡觉也是压根不可能的事情。
身体几乎被折断了，云泽想着钟行大概和自己一样都是第一次，所以在这方面并没有非常丰富的经验，即便钟行想要温柔，以他的体型和力气其实温柔不到哪里去。
云泽现在不太舒服，因为钟行快天亮时才勉强满足，行事后抱着云泽就睡了，两人一直都在一起。
云泽脸颊绯红，心里埋怨钟行毫不节制，他想偷偷下床去洗一洗身体，谁知道刚刚动了动，钟行又强硬的把他抱了回去。
云泽差点死掉，抓着枕头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都成了青白的颜色。
他睡意慢慢上来，想着再睡一觉吧，等醒来再做其他的事情。
也不知道钟行做梦梦到了什么，居然在睡中又将云泽覆盖过去。
云泽:“……”
等云泽再清醒已经是傍晚了。
钟行给他擦干净了，仍旧在他身侧没有离开。
见云泽睁开眼睛，他喂了云泽一口水:“还是不舒服？我给你清洗过了，上了一些药。”
云泽翻过身抱住了枕头。
钟行穿着单薄亵衣，领口松散许多，露出结实性感的肌肉，他墨发垂散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云泽:“我当小公子多厉害，昨天撑不过一刻钟就求饶了，一点也不像你的作风。”
云泽不言不语。
钟行从后面抱住了他:“不高兴了？”
其实昨天一开始并不顺利，庆幸的是钟行平日里给云泽做足了准备，无论如何云泽最后都接纳他了。
云泽闭着眼睛就是不说话。
钟行抱着他哄了一会儿。
经过一晚上的劳累，云泽现在身体都是软的，抱在怀里犹如暖玉，钟行吻着他的后颈:“还是说——害羞了？”
云泽终于转过身来:“……我才没有害羞。”
钟行拉了拉床边的铃，外面的婢女捧着衣服进来了，钟行没有让她们留下来伺候，他拿了衣服穿上，顺便给云泽换上一身。
云泽穿上衣服也懒得动，他往枕上一靠:“郡王，我吃些东西继续睡觉吧。”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外面夕阳余晖照了进来，此时云泽衣物齐整，雪青色薄薄衣衫完好覆盖了他修长的身躯，钟行还记得昨天晚上云泽一身狼藉失神求饶的场景。
他俯身捏了云泽的下巴轻吻一下:“好，我喂你。”
云泽喝了一碗参鸡汤又昏昏沉沉的趴在钟行怀里睡过去了。
钟行还要处理一些事情，让人将奏折拿了过来。
许敬进来汇报了几件事情:“怀淑长公主仍旧哭喊着要见您，她不满您对郎家的安排。”
钟行低头看到云泽睡得正熟:“赐她一条白绫，问她想要郎家留下还是想要这条白绫，她自有选择。”
郎家倘若安安分分不惹事情，钟行可能会让他们多活一两年，恰恰好嘴贱顶撞了云泽，钟行自然不会饶过。
怀淑长公主不是一般的母亲，一般母亲或许愿意为了孩子牺牲自己的性命，怀淑长公主并不会，她极爱惜她那条小命。
“另有一事，”许敬道，“柳家从前就和长公主他们有勾结，这次柳家来了明都，柳聪与陈舒达见面吵了几架，他还私下去了宫里几次。陈舒达在柳聪面前没有讨到什么好，他说柳聪武艺高强，一般人打不过他。”
钟行并没有将柳家放在眼里，柳家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再怎么翻腾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柳家贪污及勾结吏部一事的证据并不充分，他们做事很稳妥，能灭口就灭口，绝对不会留下罪证，钟行如果派人调查容易打草惊蛇。若非找不到合适的罪名处置他们，钟行早就动手了。
“好，孤知道了。”钟行道，“时刻注意宫里那边的动向。”
许敬咳嗽了一声:“另外，云家大公子云洋，虽然被罢官了，他现在依旧和皇帝有些联系。”
云洋毕竟娶了元湘公主，也是皇亲国戚了。
元湘公主是个可怜的女孩子，云洋娶她后对她百般冷落，而且借着元湘公主能和一些宗室时常见面，虽然没有官职了，作为当今皇帝的妹夫，他还是能进宫的。
钟行早就想杀云洋了。
一来云洋可能对云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二来云洋确实喜欢撺掇着皇帝做一些荒谬事情。
但是，云洋毕竟是安乐侯长子，如今又是侯府世子，钟行真的杀了云洋，安乐侯必然要求云泽回去延续香火。
钟行不可能归还云泽。
他更不可能杀了云泽的父亲，让云泽被天下人耻笑。
钟行眯了眯眼睛:“孤倒是想看看，他这次又在打什么主意。”
许敬看了一眼在钟行怀中熟睡的云泽:“殿下就像抱小孩似的，居然时时抱着云公子，您放心吧，云公子跑不出您的手掌心。”
钟行知道。
他也知道云泽现在喜欢自己。
但是，不知道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毕竟钟行还有事情隐瞒着云泽，两人从成亲到洞房，一直都是钟行在操纵全局，将云泽蒙在了鼓里。
越陷越深，不自觉就玩过火了。
钟行道:“如果他能给我生个孩子，便这样娇惯着养。”
但是，云泽能生么？
云泽当然不能。
钟行这辈子都与孩子无缘了，所以只能把云泽当成小孩了。
许敬:“……”
许敬觉着，就算云泽真想办法给弄出一个小孩来，钟行也不会多喜欢的，因为钟行天生就讨厌这些。
许敬觉着钟行有病，当然他肯定不能这样说出来，只好糊弄道:“倘若殿下十四五岁就成亲生了孩子，养到现在那也就比云公子小个三四岁，这样说起来，云公子在您眼里确实是不懂事的小孩。”
钟行瞧了许敬一眼:“他因为我失去了侯世子之位，许先生，你好好想想，将来我如何封他才好。”
许敬思考了一下，在京做亲王是免不了的了，就是不知道钟行会选个什么好听的封号。
钟行若有所思的看着云泽。
“对了，安乐侯他——”钟行认真思考了一下，“不能让他一家子久居京城。”
钟行并不乐意安乐侯见到云泽。
先前安乐侯有的是时间当个好父亲，但他偏偏不当，现在时间过去了，早就已经晚了。
云泽性格有优柔寡断的一面，他太好体面，本身又注重言行举止是否得体，永远不会怒气冲冲的斥责安乐侯，即便安乐侯真的亏待了他。
既然云泽断不了，钟行帮他去断。
又过一天云泽才有了些精神。
许敬道:“陈舒达今天来了，他在外面等候。”
云泽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我正好想去园中散散步。”
陈舒达今天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他紧跟在云泽的后面:“娘娘这几天可好？看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
云泽并不喜欢别人称呼自己为“娘娘”，他看了许敬一眼，许敬道:“我们都称呼为公子，陈大人，你改口一下吧。”
陈舒达见许敬果真是摄政王府的人，先前给自己透露的消息原来都是真的，他对许敬感激不尽，现在许敬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反正许敬拿了他们陈家那么多银子，陈舒达不信许敬会坑自己。
“是是是，”陈舒达应了一声，“公子。”
云泽道:“这两天我和殿下来这里避暑，那两名陈姓少年也一起过来了。陈公子，这里庙小，容不下这两个大佛，今天你离开的时候最好把他们一起带走。”
正说着就走到了池塘边，这里面养了许多鱼，因为吃得太好又没有人捕捞，里面的鱼一年一年的生长，个个都有一尺多长。
红色鲤鱼在水里摆着尾巴，旁边婢女给云泽递上了鱼食，他一伸手，鱼食还没有落下去便聚集了几十尾漂亮的红鲤鱼。
其中一尾扑腾着上来，居然扑了云泽一手的水。
云泽道:“前两日在汇宝轩见了一只红玉雕的鲤鱼，生动漂亮极了，也不知还在不在了。”
陈舒达眼睛转了转:“公子喜欢鱼？”
云泽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一般般吧。”
风吹夏衣，宽袍大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云泽墨发以银冠束起并无一分凌乱，风中姿态优雅俊逸，雪玉似的面孔令人怦然心动。
陈舒达在心里感叹了一声摄政王真的好福气，之后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只匣子递给云泽:“这是孝敬公子的，先前下官有眼不识泰山送来两人冲撞了公子，今天就把他们领走，希望公子不要见怪。”
云泽见鱼已经钓上来了，还是得装模作样的推辞一下:“之前给的我看过了，都不错，你费心了。”
陈舒达赶紧塞到了云泽手中:“下官千里迢迢来明都，未带什么公子喜欢的鱼孝敬，这些就当给公子养的鱼添些鱼食。”
“陈大人，你很聪明。”云泽放在了袖子里，“改天我一定在殿下面前好好夸奖你。”
陈舒达得到云泽这一句话，知道对方不同自己计较之前的事情了，他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说起来这段时间真够折磨人的，他连饭都吃不好。
等陈舒达离开，云泽将匣子打开看了看。他交给许敬去数，许敬数了一下:“十万两，他好阔气。”
云泽勾唇一笑:“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以后查抄他们家，不知道还能抄出多少。”
说罢云泽把手伸进了水里，一群漂亮的红鲤鱼都游过来碰他的手，由于这些鱼没有牙齿，被它们的嘴巴咬到也不觉得疼，云泽道:“为什么这里的鱼完全不怕人，它不怕我吃它们吗？”
许敬:“天天有人喂它们吃的，时间一长看见人影子就游过来，这也是训练出来的。”
云泽敲了敲一只肥鱼的脑袋:“好了，许先生，今天天气不冷不热，我在这里歇一会儿，你把银票拿过去吧，那两个人记得让陈舒达带走。”
许敬应了一声:“是。”
太阳穿过树梢洒了进来，云泽把鞋袜除了坐在岸边泡在水中，其中一只鱼居然想吃掉云泽的脚趾，云泽把它踢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泽觉得困乏直接从水中起来睡在旁边草地上，四周草木香气格外清新，他忍不住打了个盹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云泽被抱了起来，他睁开眼睛，钟行道:“在这里睡觉，不怕掉下去喂鱼？一会儿就被鱼吃了。”
云泽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它们才咬不动我，我不想回去，郡王，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儿。”
钟行把他放了下来，自己躺在他的身侧。
云泽还是钻进了他的怀里，脚踝轻轻勾了钟行的小腿。
钟行知道云泽喜欢在自己身上腻歪着撒娇，他故意没有理会，片刻后云泽蜻蜓点水般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云泽只要一点点就心满意足了。
钟行将他覆在身下:“想不想让池塘里的鱼看些更刺激的？”
云泽:“……”
云泽察觉到钟行真解自己衣服，他赶紧拦住:“……它们才不愿意看。”
云泽认真的道:“这是白天，又是在外面，不能乱来，只有晚上才可以。”
由于钟行尺寸过分，其实云泽晚上也不太乐意，但他不好说出来伤钟行的心。

第65章 65
陈舒达从万景园返回自己住处的时候，马车被人撞了一下。
被云泽退回的两名少年此时正在他的怀里，马车被碰撞之后，他与一名少年的头也撞了一下。
陈舒达心情暴躁，抬起手将帘子给弄开：“怎么了？谁呀？”
前面的马车夫抽了一鞭子：“大人莫生气，是一个卖菜的小贩撞上了，我已经给了他一鞭子。”
陈舒达看了地上的菜贩子一眼，撇嘴道：“走吧，走吧，别在这里停下来。”
他知道摄政王的行踪不能随意泄露出来，从一开始许敬就叮嘱过他，让他处事小心一些，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东南，有人不长眼误撞了他的车马，他肯定亲自下来拿鞭子把他们给抽死。
那名菜贩子看了陈舒达一眼。
陈舒达的面貌特征并不难认，只要见过他一面，就不会把他和别人混淆。
两刻钟后，这名菜贩子去了附近一个酒楼上。
酒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名穿白衣的青年，青年面容俊逸又冰冷，手中摇摇晃晃的拿着一只酒杯。
他的对面坐着一名穿着朴素的半大少年，少年长得不错，就是面目苍白，似乎生了一场大病。
云洋道：“钟行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上午还在摄政王府，下午可能就去了寻月园，一群手下掩护得极好，让人猜不准他真实行踪。这次总算打听到了，他在万景园，估计这七八天都会在里头避暑。”
钟寄是偷偷溜出来的，他身边忠心的人是不多了，不过还有几个。毕竟后宫在太后的掌控之中，识别一些奸佞并不算太难。但他不能出来太久，时间一长就容易露出马脚，钟行简直不把他当成皇帝看，隔三差五便过问他的行踪。
“姑姑昨天还对朕说，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郎家都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把江山送给他，好苟全性命。”钟寄愁眉不展，“云洋，你说朕应该怎么做？”
云洋眉目间遍布阴翳：“怀淑长公主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条性命，她当然惜她的命。陛下如果让位给钟行这个奸贼，她作为皇室公主能够活下去，可是你呢？天无二日，民无二皇，陛下的性命能保全吗？”
钟寄道：“朕何尝不想把他剁成肉泥喂狗，但是，一想起孟彪的下场，朕的心里就感到恐惧，这些天噩梦连连，一刻都不曾好睡。”
云洋的眼里划过一丝鄙夷。
他心里是瞧不起这个狠辣却懦弱的小皇帝的，钟寄那么憎恨钟行，结果一见钟行就胆战心惊，气势上先输了一头。事后又嚷嚷着要杀了钟行泄愤，前前后后说的话像狗叫似的。
如果有更好的合作对象，云洋绝对不会选择钟寄。
云洋深吸了一口气：“横竖都是个死，陛下何不搏一搏呢？”
云洋就不懂活着有什么好的，如果他是钟寄，要么想尽办法把钟行给杀了，要么直接抹脖子算了，当个傀儡皇帝还不够憋屈的。
“我已经联系好柳家那位爷了，柳聪说他有安排，”云洋道，“而且，钟行手下赵毅不在明都，曲允城这几日在操练兵马，他身边没有这两人保护，其他人就是纸糊的，这是杀他最好的时机。”
钟寄被云洋说心动了，他目光闪烁着：“万一钟行死了，他的手下暴动杀朕怎么办？他们对钟行可是忠心耿耿。”
云洋才不关心钟行的手下暴动不暴动，他现在对钟行恨之入骨，只想早早杀了钟行了事。
只要钟行死了，云泽没有靠山走投无路，他就不得不回到云家，到时候云洋想怎么处置云泽就怎么处置。
面对这个脑袋蠢成浆糊的小皇帝，云洋糊弄道：“最大的祸害都死了，你还担心那些小祸害不成？人都朝前看，到时候你许给他们高官厚禄，他们的怒火自然消散。这些人跟着钟行，难道不就是因为贪图钟行的钱财和权力么？”
云洋说的很有道理。
云泽看钟寄有所松动，他又道：“万景园那么大，他不可能在每个地方都派人把守着。而且修建万景园的工匠都是明都的人，他住进去没有半年，对里面的构造不太清楚。陛下，我们想要在里面做手脚十分容易。”
自古行宫的防备就比不上宫里，而且万景园并不小，里面有些宫人与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了，我听说民间不少人看到异象。他们亲眼看到一条金龙从正北的方向而来，一路往皇城的位置飞去，”云洋道，“民心惶惶，都说钟行要登皇位，登位之前必定残忍杀害陛下。”
钟寄闭上了眼睛，他从袖中摸出了一只玉符：“朕现在不能随便去冯家，不然钟行知道了肯定会过问。你把这个拿给冯魁，他看了之后就明白了。所有计划你去和冯魁商量。”
云洋拿过来装在了怀里。
钟寄又道：“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把小小和香香带来了么？朕好些日子没见她们了，宫里那些妃嫔像死鱼似的。”
云洋心里不大高兴，这狗皇帝死到临头了还想着风流一把：“没有，时间快到了，陛下回宫吧，不然摄政王的人发现就不好了。”
钟寄狐疑的看着云洋：“你怎么总碰你的肩膀，爱卿肩膀怎么了？”
一想起这件事情云洋就咬牙切齿。
云泽真的长本事了，在钟行身边学了不少东西，不仅敢打自己耳光，还敢拿刀子捅自己了。
肩膀上的伤刚刚结痂，结痂后又痒又痛，云洋总是忍不住去挠两把。
他冷着脸道：“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弄伤了我的肩膀，眼下是不太舒服。陛下请回去吧，我再养几天就好了。”
钟寄又不是真的关心云洋，只随口问了一句，没有再问更多。
……
云泽在灯下练字，他现在能把钟行的字模仿得九成相似。
钟行在他后面轻轻搂着他的腰：“这样写不太对。”
他握住云泽的手，再度写了一遍。
云泽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明天带你出去骑马。”钟行道，“困了就趴在我腿上睡，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云泽“嗯”了一声，懒洋洋的趴在了钟行的腿上。
夜里安静，只偶尔听见灯花的声音。
窗户开着，两只雪白的海东青从外面飞了进来，它俩双双站在了桌子上，一低头想去啄云泽的头发。
钟行挡了一下：“出去。”
它俩却拍拍身上翅膀，张嘴叫了两声，并没有听钟行的话。
云泽被叫声惊醒了，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迷迷蒙蒙的看向歪着头的两只白色大鸟儿。
钟行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将云泽抱到了床上：“好了，继续睡觉。”
云泽翻了个身抱住被子：“那我继续睡了。”
钟行的手伸进云泽的衣襟里，云泽在万景园这些天被养得丰润了一些，夏天本就不容易长肉，由于每天滋补的东西吃得多，所以慢慢养起来了，气色也更好一些。
他轻轻拍过云泽的后背，云泽被他摸得舒服，浑身都觉得舒展开了，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等云泽完全睡熟之后，钟行温柔的神色收敛起来，他冷淡看了这两只猎鹰一眼，之后更换了身上的衣物。
云泽睡得不太稳，因为他习惯了身边有人陪着，哪怕夏日很热，钟行也喜欢握着云泽一只手。
他翻了个身后发现身边空空荡荡，闭着眼睛摸了一遭仍旧没有人，之后云泽下床喝了一口水。
钟行并没有在外边处理政务，几个婢女也不在这里。
房间里略有些闷热，云泽把窗子打开了，一开窗就有风吹了进来，风中似乎带着些许血腥的味道。
云泽从房间走了出去。
萤火虫在低空飞行，草木里有虫子的叫声，云泽远远看到几名婢女捧着东西过来，他往暗处躲了躲，等这几名婢女离开之后，云泽才继续往前去。
远处灯笼闪烁着，似乎聚集了一些人，云泽慢慢走上前去。
他也没有走得特别靠前，等更近一些，听到了前面的声音，云泽便藏在一棵树的后面。
半个时辰前钟行应当还在温柔的哄着云泽去睡觉。
眼下钟行却是云泽从未见过的一面，他立体深邃的面容上溅了鲜血，一双眸子冰冷中却带着几分嗜血：“柳聪，你以为孤并不知晓你的举动？”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一些穿深色衣物的暗卫手中也抓了几名，钟行面前跪着一名瘦高的男人，云泽之前在辅国公的寿宴上见过这个人，知道他是柳家派来京城的子弟。
一旁许敬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了：“殿下，把他们扔进水里喂鱼？”
钟行勾唇：“所有头颅割下来送进宫里去，让钟寄好好看看，这些人今日的遭遇，便是他明日的下场。”
柳家与皇室早就有勾结，钟行当然清楚这件事情。柳家在讨好钟行的时候，丝毫没有忘记往皇宫里送好处。
皇帝与柳家的利益息息相关，柳家给皇室办了很多年的事情，他们之所以在东南有恃无恐，一部分原因是皇室给他撑腰。
所以，柳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钟行夺取皇位，他们比谁都清楚，假如皇位真的到了钟行的手中，陈家可能因为手中兵权和精通操练水军的子弟完好无损，在敛财上更有建树的柳家很有可能被钟行毁掉。
柳聪在来明都的时候，带了几十名江湖高手，让这些高手伪装成了商人和探亲的人混进明都，以免钟行的人发觉。
这次他能够带着人混进万景园，背后有冯家和皇帝的支持，本以为万景园防备不够，没想到黑夜里突然飞出一对猛禽，它俩差点啄伤柳聪的眼睛。
事已至此，柳聪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背后指使你的人，除了皇帝和冯魁还有谁？”
这次的事情布局缜密，倘若不是两只猎鹰发现了隐藏在暗处的刺客，或许真的就要被他们得逞了。冯家之前虽然买了不少江湖高手的命，却没有一次性派出这么多人过。
钟行道：“砍掉他的双手，不送去宫里，快马加鞭送去柳家。柳聪，听说你的母亲卧病在床有一段时间了，你是她最喜欢的孩子，想必她看见你的身体一定非常高兴。”
柳聪咬着牙道：“听候发落，早死晚死的事，反正你容不下柳家，柳家不可能只死我一人。”
许敬看够了这种砍头砍手的场面，他毕竟是个读书人，于心不忍：“殿下，就把他关在牢里吧，回明都之后再发落。”
云泽在远处便闻到了钟行那个方向传来的刺鼻血腥气，他不知道地上躺了多少残缺的人，一时间心乱如麻。
眼前的钟行绝非他想象中的钟行，云泽脑海里的念头如缠绕在一起的细丝，怎么都理不清楚。
无论如何，在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还是钟行。是这些人先刺杀钟行的，钟行恐吓他们只是为了让他们供出背后主谋，并非真的想亲眼看着这么多人被砍头。
再说——砍脑袋的事情，不是只有电视剧里的刽子手能做吗？这些人要被刑部审讯的，哪能私下里这样处置，钟行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藐视律法。
钟行做了个动作，无论是跟随柳聪多年的下属，还是他短时间内买命的刺客，都在他的面前被砍了脑袋。
钟行战场上刀山血海都过来了，看这种场面稀松平常，柳聪两股战战，几乎要吐了出来。
其他人都包围着他，距离他最近的人就是钟行，柳聪袖子里还揣着一把匕首，钟行这个人太自傲了，完全没有想到把他捆绑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杀了钟行，但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云泽捂住嘴巴预防自己在这个时候吐出来，抬手的时候手碰到了树木，钟行身边那两只猎鹰盯了他好久了，现在听到声音，这俩东西居然一前一后叼了些肉去送给云泽。
云泽脸色一白，挥手赶了它们。
钟行听到声音，回身看到两只猎鹰围着云泽打转儿。
他知道柳聪站了起来，那些暗卫距离远来不及阻止，正常情况下钟行能迅速夺了柳聪手中的匕首反杀。
但钟行只向云泽的方向走了两步，换了一个位置。
柳聪心慌意乱没有刺中要紧位置，一刀刺在了钟行的右肩，暗卫这时才将他制服在了地上，狠狠给了他一个大嘴巴，打掉了两颗牙。
许敬不明白钟行为什么没有躲开这一下，按理说柳聪这种身手的人近不了钟行的身才对。
他担忧的上前几步：“殿下？殿下！”
云泽脸色苍白如纸，他上前走了两步扶住钟行：“钟行？”
钟行悄无声息的倒在了云泽的肩膀上。

第66章 66
钟行身形修长，重量自然不轻，云泽下意识的抱住了他：“许先生，快、快传大夫过来。”
不巧的是许敬略懂医术，他跟着钟行打仗行军那么多年，自然什么都会一点儿。之前钟行不是没有受过伤，比这重的多了去了。
许敬上前看了一下，这次匕首上连毒药都没有，从后面扎进去的，甚至没有把钟行的肩膀给扎透。伤的程度——大概就和云泽上次捅云洋那一刀差不多。
云洋能面不改色的带着伤从辅国公府走出去，许敬不信钟行这么巧就晕过去了。
许敬大声嚷嚷着：“快传御医！传御医！殿下伤得很重，稍有不慎危及性命！”
云泽一袖子都是鲜血，手指也被鲜血浸透了。许敬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卫上前把钟行搀扶回了房间。
许敬道：“云公子，这些人应该怎么处置？”
“先押下去拷问，问出背后有多少主谋。”云泽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柳聪，他现在对柳聪恨之入骨，冷冷恐吓道，“你倒是聪明，知道柳家满门都要死。可死也有不同的死法，一杯毒酒一条白绫是个死，一把刀子从肉细细割到骨也是个死，你上有高堂下有姊妹妻小，不为你自己想想，至少为他们想想，你能受得住死前酷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受得住，粉身碎骨和体无完肤，就在你一念之间。”
许敬：“……”
许敬本以为云泽是雪白雪白的，没想到这白中还带着一点血。
柳聪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了：“你们这对狗夫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兄长还说你被他强迫什么都不懂……”
云泽眯了眯眼睛。
柳聪的确不怕死，富贵险中求，柳家敢搜刮来泼天富贵，自然能承担这么大的风险。但是，如果真的像云泽说的这样，一家老小全部被千刀万剐……只要一想起这个画面，柳聪的心脏就像是真的让人拿刀剜了般疼痛。
柳聪恨恨的盯着云泽的眼睛：“主谋是你兄长云洋，他私下里先找上了我，后来又找上了冯家，万景园里有些老宫女和老太监被你兄长收买了。我已经告诉你了，给我家人留个全尸。”
云泽做了个手势：“全都囚禁起来。”
等暗卫把所有人带走，云泽发觉自己鞋底都被血给浸湿了。地上横七竖八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全部都是零落的尸首，整个园子都被血腥气给淹没了。
许敬上前：“云公子？”
云泽道：“去看看他的伤势。”
许敬见云泽身形不稳，他赶紧上前扶了一把：“云公子，殿下他不是有意骗您的，他只是太喜欢您，您看看身边这些伺候的人，哪个不知道殿下疼您像疼他那双眼珠子似的。”
云泽心中愧疚，如果不是自己突然受惊出现，钟行怎么可能会被柳聪这个下三滥给伤到。或许他在一开始知道真相之后，就该亲口告诉钟行，而不是等待钟行告诉自己。
他闭上了眼睛。
许敬第一次看到云泽哭，眼泪像珠子似的掉下来，眼眶还泛着些许红意，都说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云泽这幅姿容确实很美，真真我见犹怜，难怪钟行一直不舍得云泽在王家多住。
他也不好意思给云泽去擦，要是钟行知道他碰云泽的脸肯定得把他这幅老骨头给拆了，所以许敬手足无措不知道往哪里看：“小公子，这——这——您别哭了，您怎么还会哭呢。我觉得殿下不会有性命之危，他福大命大，真的。”
云泽擦了擦面容：“我去看看。”
万景园里跟随来的御医已经给钟行包扎上药了，伤口倒是不深，柳聪先前被毒打了一顿，捅人时没那么多力气，养几个月伤就好了。
他写了药方子递给秋歆，这时云泽和许敬双双过来了，云泽的目光落在御医的身上：“他怎么样了？”
御医低着头道：“殿下的状况不太好，恐怕一时半刻是醒不来了。”
云泽走到了里面，钟行果真在床上躺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上一股浓重的药味儿和血腥味儿。
云泽坐在了床边。
秋歆嘱咐了人去配药煎药，她上前道：“公子，您身上和鞋上都是血，现在去洗洗吧。”
云泽心口空空荡荡，秋歆看他动也不动，轻轻推了他一下：“公子，穿这身衣服多难受，等下血都臭了，您听我的去洗一洗，殿下就在这里休息，他跑不了的。”
等云泽起身离开，许敬看着人走远了，他才站到了床边：“殿下，您醒醒吧，云公子去沐浴了。”
钟行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柳聪他们被押下去了？”
许敬点了点头：“云公子拷问几句他就完全交代了，主谋是冯家和云洋，园子里有些宫女太监和他们有勾结。”
钟行不悦：“明天把他们全杀了。”
“殿下，”许敬道，“既然柳聪指明了方向，调查出与他们勾结的人不难，何苦全杀了？万景园有几百个宫女太监，小公子如果知道了——”
“三日内调查出结果。”
“是，”许敬应了一声，“殿下，您别装得太过火了。之前云洋与小公子起过争执，小公子一刀扎在了云洋的身上，位置和您的一模一样，人家云洋大模大样的从小公子面前走了，您却晕倒在了小公子的怀里。公子他又不是傻的，他现在伤心欲绝没有回过味儿来，等他回头认真一想，那您就是双重欺骗。”
钟行面色一沉：“云洋他做了什么事情让他生气？”
“属下觉得就是吵架，然后小公子一时冲动拿了刀子。”
钟行点了点头：“你下去吧。”
“对了，小公子来的时候哭了，掉了很多泪。”许敬道，“属下还是头一次看到公子哭。”
钟行让许敬下去了。
两刻钟后云泽回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让屋子里的婢女回去了。
房间里寂静无声，云泽坐在了钟行的身侧，指腹从对方的眉眼一直触碰到下颌。刚刚沐浴过后，云泽指尖上依旧带着几分湿热，钟行可以明显的嗅到云泽身上清朗的气息，半晌后云泽搂住了他，脸埋在了钟行的侧颈间。
之后滚烫的泪水落在了钟行的肌肤上。
钟行知道自己做过很多孽，可能让一些人对他恨之入骨，因为他的某些决定而哭天喊地，那些人哭或许是因为钟行，或许是因为其他，但钟行很少看到，即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那云泽是因为什么而哭呢？
因为自己欺骗了他么？可是又为什么把他搂得这么紧。
隔着单薄的衣衫，钟行可以感觉到少年消瘦修长的身躯，薄而紧致细腻的肌肤，略有些硌人的骨骼。
还是说，仅仅是因为心疼自己。
因为云泽很喜欢很喜欢自己。
钟行从幼时起心就是冷的，因为见惯了争斗，所以钟行从来不把别人的命当命，他只知道弱肉强食，只要最好的、最顶端的，寥王世子、寥王、摄政王、皇帝，自下而上，只要他能触碰到的最好。
虽然不能明确告诉云泽，但钟行却不得不承认，一开始他留意到云泽是因为他罕见的容色，这是钟行见过的最好，也是唯一让钟行心念一动，他可以回想起云泽去年经过自己车辇时讲的每一句话，甚至记得细雪落在云泽纤长的眼睫之上，当时云泽的笑容有一种很天真的脆弱感。是的，钟行一开始就用心不良。
热泪似乎可以融冰，钟行衣物湿了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云泽终于睡着了，钟行让人进来点了安神香，可能流泪会耗费体力，云泽睡得很熟，梦里不自觉的叫着“爸爸妈妈”，钟行觉得可笑，安乐侯不见得对云泽有多好，云泽的母亲早就去世了，为什么总在梦里叫他们。
他低头捏了云泽的下巴索吻。
云泽长得漂亮却不自知，对身边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提防心，只是交友标准有些高，很少和别人过密来往成为知心好友。大概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与这里的人三观可能不太和，所以云泽融入不了里面，唯一能够接受的钟行却是不见底的深渊。完完全全将他湮没。
云泽睡梦中眉头紧锁，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绯红面容上带着三分春色，湿润柔软的淡色唇瓣早就嫣红起来了。钟行是很喜欢在云泽熟睡的时候为所欲为，这会让他有种悖德的禁忌感，因为云泽很单纯很信任他，他却辜负了这份信任。
伤口被挣破了，血洇湿身下的床褥，钟行在云泽唇角蹭了蹭，最后放过了云泽。
次日云泽早早醒来了，这个时候天刚蒙蒙亮，他很少醒这么早，醒来后便轻轻推了钟行的身体去看伤势。
看来伤得很重，不知道什么时候血洇了出来，钟行身下一片血迹。
云泽不知道钟行还会昏迷多久，他现在心情低落：“钟行？王爷？”
喊了两声钟行一点点反应都没有。
云泽出去叫婢女喊御医来给钟行换药。云泽自然也可以给钟行换药，他并不是见不得狰狞伤口，只是御医更熟练一些，知道怎么上药不会伤到钟行，云泽担心自己笨手笨脚再添些麻烦。
片刻后御医过来了。
秋歆道：“云公子，您先和我过去吃些东西吧，让他们给殿下上药。”云泽回头看了御医一眼：“他伤口破裂了，我想可能是药物不起效用，给他换其他的药物吧。”
御医觉得稀罕，这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伤，给钟行用的已经是最好的金疮药了，好端端伤口能够破裂？
他不敢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和许敬一起进去了。
许敬和御医给钟行换了衣物，将伤患处上了些药粉，御医当然不敢说些什么，上完药就告辞了。许敬忍不住道：“殿下，刚刚云公子还问御医是不是药有问题，怎么伤口就裂开了。您不要随意糟践自己身子了，您自己不心疼，人家云公子心疼。”
钟行漫不经心的道：“孤并非故意为之。”
不是故意还是怎么？反正许敬不信这是云泽给弄伤的。
钟行看了许敬一眼：“你没有这么好看的王妃，你不懂。”
许敬：“……”
他确实不懂。
如果许敬有这么漂亮的老婆，他也肯定不会想方设法坑骗人家。
“宫里那边和冯家，您打算怎么处理？”
钟行道：“让云泽去做吧，孤想看看他是不是能独当一面了，你在旁边辅佐，适时提出一些意见避免他犯错。他心太软，你要比他心硬一些，不要优柔寡断。”
许敬心领神会：“是。”
钟行日后上位肯定有意封云泽为后，但是几个朝代就没有出过太多男后，无论哪朝哪代的皇帝，只要立一个男人为后，民间都会有不少流言蜚语。钟行知道流言的厉害，他并不想云泽受到这些攻击，所以肯定不会贸然就做这件事情。
钟行并不忌讳云泽干政，云泽是男子，膝下不会有一儿半女作为依靠，这种时候，权力和钟行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但云泽不是那种一受委屈就跑来向钟行告状的性格，所以钟行不能只让一些人畏惧自己，也要让他们畏惧云泽。
在钟行看来，在前朝实质性的权力比皇后这个虚名要重要许多。
云泽现在还年轻，钟行并不确定几十年后云泽是否会因为权力滋生更多的想法，但他相信自己此时的眼光。
“他情绪如何？”斟酌了一下，钟行道，“是不是恨孤欺骗于他？”
许敬不知道怎么说，钟行在意的点和云泽在意的点似乎不太一样，思考了一下，许敬道：“云公子似乎更在意您的身体状况。”
云泽用过早膳坐在走廊的栏杆上，这边树木丛生，处处都是草木清新气息，他看着近处肥厚青翠的芭蕉叶子，猫儿在叶子下趴着睡觉，雪白的一团。
许敬走向前去：“公子。”
云泽没有回身：“御医怎么说？”
“或许改日就醒了。”许敬道，“眼下殿下虽然昏睡不醒，有些事情却不得不处理。柳家的人和冯家养的刺客，您打算怎么处理？”
云泽目光仍旧在芭蕉叶子上：“这些人身手不凡，放虎归山终究是祸害，后患无穷，所有人一杯毒酒。柳聪先按着不放，派一名可靠的官员带兵去东南抄家，以谋逆造反的罪名。”
在其位谋其政，现在钟行昏迷不醒，云泽代他处理一些事情，必须要考虑后果，有时候一味的心软反而会带来更大的祸患。
许敬点了点头：“明都那边？”
云泽与皇帝素不相识，但他却估摸过皇帝的性情。
“宫中先不用管，带兵包围冯府，只围冯府，谨防任何人出去，其他事情不用做。”云泽道，“派几十人去打听云洋的行踪，昨晚事情未成，他要么提前跑出明都了，要么就在家中不动，抓到他之后交去刑部处置。”
钟寄怕事，没有胆魄，这件事情败露，钟行这边却什么都不对他做，什么都不对他说，他心里只会惶恐不安，越想越乱。听说皇帝的身体不够好，这件事情一出，只怕钟寄病情会加重。冯府人口众多，被兵包围后内部必定有乱，冯魁的年纪挺大的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得过去。
总而言之，先恐吓这些人，让他们自乱阵脚。
云泽知道钟行一定会醒来的，之后的事情让钟行去处理就好了。
夏日漫长，日光透过树叶在云泽面孔上投下斑驳光亮，云泽道：“如果我父亲没有给出合理的处置——”
云泽知道以安乐侯的性情，他是一定会大义灭亲的，不然整个云家都要背上谋逆的罪名。
“许先生自行处置吧。”云泽说不清云洋对自己强烈的恨意是从哪里来，如果单单嫉妒自己为嫡子，这么多年将他踩在下面也该满意了，“我不过问结果。”

第67章 67
其他的事情许敬会按照云泽的吩咐去做，云洋这件事情却不成。
其实昨天晚上许敬就已经派人去云家抓云洋了。没有抓到，云洋跑得很快，不知道躲在了什么地方。
一旦将云洋抓到手了，许敬肯定会交给钟行处置。这件事情太大了，不能让安乐侯去办，万一安乐侯鬼迷心窍把这个孩子给放走了，那许敬将吃不了兜着走。
许敬知道钟行很厌恶云洋，甚至多于对孟彪的厌恶。无论如何云洋和云泽之间都有一些血缘关系，两人是兄弟，这些怎么都斩不断，是外人比不来的。
所以，无论云泽对云洋态度如何，钟行都不可能对云洋有一丝好感。
云泽这些天茶饭不思，因为钟行一直都没有醒来，夜里云泽仍旧和钟行睡在一起，他担心钟行半夜苏醒无人发现。
钟行很快发现云泽又消瘦了，夜里伸进衣襟里触碰云泽，可以明显感觉到他单薄的肩胛骨。钟行十八九岁时也没有这么脆弱过，他身体状况一直很好，却不晓得为什么云泽这么容易受到摧残。吹点风就能生病，天气变凉也会生病，眼下躺在床上的是自己，云泽却食不下咽每日消沉。
云泽这几日就睡得不太好，夜里常常惊醒几次。半睡半醒间觉得一片温热，他浅睡中下意识的握住了对方的肩膀，细白面容上慢慢浮现绯红。
钟行咬着云泽那枚红痣，硬挺的鼻尖蹭过柔软肌肤。
云泽心魂荡漾，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他还以为自己现在是在梦中，合上手指用指尖扎了扎掌心才知道这不是梦。
钟行没有意识到云泽惊醒了，云泽身上气息迷人，他越吻越沉迷，直到被云泽按了左边肩膀。
云泽目瞪口呆，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你、你在做什么啊？”
钟行闭上眼睛装昏迷。
云泽把自己衣服提上，他推了推钟行：“钟行，我知道你已经醒了，你不要装睡。”
钟行“嗯”了一声，反手将云泽搂在了怀里：“想你了。”
云泽推了钟行一下：“醒来为什么不告诉我？钟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所以一而再的骗我？”
钟行捂住了云泽的嘴巴：“对不起。”
云泽心口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痛感，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无力。直到今天云泽突然发现，钟行将自己看得一清二楚，但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钟行。
或许有看清楚的时刻，但是却是在云泽不认识他的时候，一旦接近钟行，云泽便无法控制的将对方一切行径美化。
云泽叹了一口气：“继续睡觉吧，小心不要扯到伤口。”
钟行这些天总在床上躺着，他本就不喜欢睡觉，现在一丝睡意也没有。他搂着云泽的肩膀亲了一口：“真的不生气了？是不是还在记恨我骗你？”
云泽推开他的脸，自己翻身埋在了枕头里面：“你现在身上有伤，有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钟行从他背后贴了上去：“我要你现在明确的告诉我，你以后会不会离开我。”
云泽半开玩笑道：“如果我不想和骗子在一起，非要离开呢？”
钟行给他宽衣解带：“那我以后造个笼子把你关进去，哪里都不许你去。”
云泽在他腿上轻轻踹了一下：“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钟行轻笑一声，把他按进怀里：“好长时间没有碰你了。”
云泽回想起自己刚苏醒时的场景，他握住了钟行的手：“伤口会裂开，不能大幅度的动作，你先在床上好好休息几天。”
钟行道：“许敬说你哭了，在你看到我受伤那天。”
云泽呼吸一滞，许敬怎么什么事情都说啊，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告诉钟行：“并没有，他看错了，我才不会哭的。”
钟行强行扳过云泽的肩膀与自己直视：“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从不哭，”云泽打了个哈欠，“好困，我要睡觉了。”
钟行一把握住了云泽。
云泽：“！！！”
他慌忙去推钟行的手：“你要做什么？！”
钟行俯下身去：“想看你哭。”
半个时辰后云泽昏昏睡了过去，他经事太少，平时自己都不做自渎之事，这段时间身体虚弱一些，被钟行欺负后还没扑腾两下就被镇压过去了，钟行给他擦了擦脸上泪痕，将他身上衣物穿好，这才下床倒了杯茶漱口。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赶紧进来，本以为是云泽夜里苏醒想喝水，没想到是钟行披衣起来了。钟行俊朗的面容上犹有几分苍白，一双深邃冷厉的眸子扫过婢女：“看好公子。”
夜色深重。
云洋已经被抓住了，现在被关在地牢里，白天的时候许敬就告诉了钟行这个消息。那天晚上云洋没见到柳家和冯家的人回来，他当即要出城，可是城门已经关了，第二天的时候钟行手下将士就满世界的逮捕他，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细细查看。
他自然不能留在云家，安乐侯一定会牺牲他换来全家平安，所以云洋躲在了他平时爱去的南风馆里，幸好他平常包的那名小倌窝藏了他。尽管如此，钟行的手下还是搜寻过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寻找。
平常和云洋交好的都是一些狐朋狗友，他们出事云洋不会管，云洋出事他们也不会管。蔡夫人的娘家只会在缺钱的时候来找事，云洋一朝出事，他们只会躲得远远的。
钟行之前见过云洋几次，云洋看起来尖酸刻薄，不像什么良善的人，面容轮廓与云泽有一点点相似，钟行的地牢不是人待的地方，眼下云洋已经不成人形了。
钟行知道云洋恨自己，并且知道这份恨是从哪里来，自然知晓如何诛心。
“孤被柳聪刺伤，派人逮捕你的命令，是他下达的。”钟行似笑非笑道，“他是个很聪明很听话的孩子，孤待他犹如亲兄弟。”
近水楼台不一定先得月，有恰当的手段才能永久留下一片月光。
云洋一言不发。
“他不可能来看你，不会记得你。”钟行道，“孤不会处置你，你明日会被送到刑部，云常远亲自处理这件事情。这也是他的决策。”
云洋看着昏暗的某一处，突然道：“他喜欢甜食，最爱吃芝麻花生馅儿的汤圆。”
出去之后，钟行看了许敬一眼：“他最爱吃芝麻花生馅儿的汤圆？”
许敬也想不通：“小公子最近爱吃什么家里厨娘知道，属下怎么知道呢？云大公子没头没脑说这么一句真是奇怪，明早让厨房的人做一碗吧。”
钟行道：“云府现在如何？”
“安乐侯惴惴不安，听说他那个夫人哭天抢地，一直喊着让安乐侯救云洋，挨了安乐侯两个耳光，安乐侯说云洋现在这个德性就是蔡夫人教出来的。”许敬摇了摇头，“对了，这些天的折子都是小公子代您批阅，外人不知道您受伤这件事情。小公子的字迹和您的字迹有八九成相似，朝中大臣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来。安乐侯上折子请罪辞职，这个小公子看过后没有批阅，放在一边压下了，说等您醒来让您处理。”
“现在让人把他送去刑部。”钟行声音冰冷，“就算想辞职，他也要把云洋的事情处理好。”
许敬应了一声：“是。”
钟行又道：“他忌口花生，不能吃任何带花生的食物，王府里不要出现。”
许敬愣了一下。
钟行记得云泽曾经告诉过自己，或许只是简单提了一句，因为云泽说过的话太多，当时并没有完全记在心里去，云洋这一提醒才想了起来。
云洋确实心怀叵测，不仅想要自己去死，还想拉着云泽一起。
许敬脚底下窜出寒意：“这个云大公子真是，死到临头了还来这么一句，我以为他终于想起兄弟情意，还想着明天让人给小公子做汤圆吃。”
幸好没有做，不然云泽吃出什么病来所有人都要遭殃。
云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这些天从没有睡这么熟过，醒来发现身边空空荡荡，云泽从床上起来走到书房，看见钟行正处理一些公务。
云泽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钟行对他挑眉：“站在那里不热？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进来吧。”
“王爷重伤还未痊愈，居然起这么早来处理公务，”云泽一边走一边道，“还是要多休息。”
他坐在了钟行的身侧，随手拿了桌上一枚印章把玩，钟行见云泽长发未束，有一半都垂散在了肩膀上，他伸手揉了揉云泽的头发：“在关心我？这几天受累了。”
云泽顺势靠在了钟行的腿上：“每日处理这些真的很无聊。”
钟行在云泽鼻梁上轻轻刮了刮：“你之前的愿望还是要考取功名，在朝为官做的事情比这些还繁琐。”
云泽无奈：“因为我之前活不下去了嘛。”
之前想要脱离云府，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考个功名在朝为官，但若有其他的选择，云泽肯定会选择其他，吃饱饭时和饥饿时的选择总不可能一样。云泽并没有过度天真，他会审时度势做出最合适的选择。如果没有来到这个朝代，云泽的愿望可能是做一个摄影师什么的，但他读大学时却会去学金融以便日后继承自家公司，有时候选择的事情可能和他真正喜欢的事情不一样。
所以钟行就很复杂，一方面云泽是真的喜欢钟行，另一方面却下意识的想要远离或者忽略钟行身上某些可怕的方面。
钟行低头去亲云泽，云泽蓦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躲了两下：“我还在生你的气。”
“是吗？”钟行眉头一皱，“伤口又裂开了。”
云泽脱下钟行的外衣，果然见雪白中衣上染了些许血迹，他有些心疼：“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有痊愈？这次我给你换药。”

第68章 68
云泽让秋歆把药物和纱布拿过来，他准备了一些盐水，让钟行将身上的衣物脱了下来。
钟行只脱了上衣，云泽用纱布蘸了盐水将边缘一些血污擦洗干净，伤口看起来很狰狞，仔细往下去看，钟行背上还有其他伤痕，这些都是当年带兵打仗时留下来的。
云泽之前和钟行发生关系时都是在夜晚，床帐内十分昏暗，云泽看不清楚钟行身上有没有伤疤，而且多数情况下云泽意识昏沉，也想不起认真去看钟行的身体。
纱布尽管被拧干了，依旧是蘸过盐水的，云泽知道钟行一定会感到疼痛，但他找不到更干净的清洁方式，所以小声提醒钟行：“你忍一下，会很痛，等一下就好了。”
钟行的痛感并不强烈，这对他来说很容易接受。
但他看到云泽这么担忧，却忍不住想欺负云泽。
云泽指腹柔软且细腻，若有若无掠过钟行的肌肉，他认真的将伤患边缘清洁干净，渗出的血液用干净纱布擦去，在伤口上撒上一层药粉，困惑的道：“御医说这个药粉很好，但是为什么你的伤口总是裂开，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药物更换？”
“御医说得应该没错。”
云泽用纱布层层包裹了钟行的伤患处，刚刚包扎好，云泽正要给他穿上衣服，突然被按在了钟行的腿上。
云泽轻轻挣扎了一下。
“伤口疼。”钟行低声道，“不要动。”
云泽睁大眼睛看着钟行俊美面容：“你要亲我吗？”
钟行果真低头在云泽脸上亲了一口：“不生气了？”
“是有一点点。”云泽目光躲闪，面容慢慢变红了，“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钟行将上衣穿上，云泽坐在他的腿上，磨磨蹭蹭的坐了半天，慢慢搂住钟行的脖颈：“你受伤了，要不要去床上休息？”
钟行单手抱着云泽回了房间，放在床上后就认真的去亲云泽。
云泽当下情迷意乱，脑海里全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毕竟很年轻，之前不热衷于情事只是因为没怎么接触过。昨天晚上钟行给他的感觉很不错，云泽有点生气，也有些喜欢。
他被亲得耳根通红，埋在钟行的怀中：“不要动了，伤口又要裂开。我们休息吧，你闭上眼睛睡觉。”
钟行探进云泽衣物里：“好。”
云泽轻轻咬着下唇，呼吸慢慢变重，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过了一会儿发现钟行闭上眼睛没有其他动作了，回头搂住钟行的腰:“你不要睡觉。”
钟行未睁开眼睛，只笑着道:“怎么了？”
云泽用脸蹭蹭他的下巴，低头在钟行脖子上温柔亲吻。
云泽的唇瓣很软，而且湿润温暖，被他亲吻特别舒服。
钟行捏捏云泽的手:“一会儿说想睡觉，一会儿又不想睡，到底想还是不想？”
云泽贴他很近，纤长的眼睫毛蹭得钟行脸颊很痒，他的眼睫毛真的很长，人也很可爱，但他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就是一块很甜的小点心，依旧不知死活的撩拨钟行:“不想睡了。”
钟行嗅到了云泽身上干净清朗的气息，他把云泽按在自己怀里:“那你想做什么？”
云泽迷迷蒙蒙的看着他。
钟行抚摸云泽细腻的面容，之后手指点在云泽唇瓣上。
形状很漂亮，颜色很浅，而且如带露水的花瓣一般柔软湿润。
云泽咬了咬钟行的手指。
钟行抵着他的额头：“想吃？”
云泽乖乖闭上眼睛。
虽然钟行现在受伤了，喂饱云泽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事后云泽并不认账，一边认真的将所有衣服穿好，一边对钟行道：“我还在生气。”
钟行捏捏他的脸：“刚刚不够畅快？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哄小公子，等伤痊愈后整夜伺候好不好？”
云泽把钟行的手推开：“……才不是。”
过了一会儿云泽还是靠在钟行的臂弯里睡着了，他是真的很累，不过这次眉心舒展开了，完全没有几天前郁郁寡欢的样子。
※※※
云常远听说皇帝现在病得厉害，都好几天没有上朝了。
摄政王也没有主持朝政，只让人每天把折子送到他那里去。
冯家和柳家被抄家，拥护皇帝的大臣们人心惶惶。这两个家族都是本朝的大家族，尤其是冯家，冯魁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摄政王手下将士带兵包围冯家的那几天，宫里有太监冒死传了一道消息给冯魁，看过密旨之后，不知怎么的冯魁自尽了。
冯家有子弟在牢中说密旨上写的是皇帝打算把皇位禅让给钟行。
钟寄这段时间噩梦交加，生怕死在钟行的剑下，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一方面先天就不足，另一方面吃药在嫔妃床上玩坏了自己的身体，再加上之前被孟彪的头颅吓过一次，这些天总在病床上说一些胡话。
当这样的皇帝并没有什么趣味，他觉着还不如让给钟行算了，做个王爷其实挺好的。
无论他是不是皇帝，这个天下都轮不到他来做主，钟寄一开始不想认命，现在是不认命都不行了。
冯魁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现在有心无力，自己一大家子都走到了绝路上。冯家诗礼之家，从来没有落狱的，冯魁不想去监狱里受折磨，干脆把自己吊死了，也当是保全了忠君之名。
安乐侯云常远虽然活着，但他却比冯魁还要难受。云洋再怎么胡作非为都是他的儿子，他硬不下心肠去杀，几次三番想去找云泽，钟行那边不给他见面的机会，案子不能一拖再拖，整个刑部都在为这件事情焦心。
云常远只能判云洋秋后处斩，他去牢里见过云洋几面，一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自己把他给惯坏了，云洋却一点伤心的表示都没有，反而嘲笑云常远假惺惺的话装模作样，云常远险些没有被云洋气吐血。
云洋处斩那日云常远也去了，他还是买通了刽子手，让人干脆利落一点，不要让云洋吃太多苦头。
云常远想着兄弟死了，云泽总要露面现身，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之后想起云泽应该是憎恨云洋的，这么多年云洋夺了云泽的一切。
这几年来对于云泽和云洋的处境，云常远其实清清楚楚，就是表面上装糊涂，曾经他觉得两个儿子都是自己的，两个人无论如何都要被自己牵制，天底下就没有几个敢违抗父命的儿子，现在一个死了一个离开自己，云常远真的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过。
从夏到秋了，云常远记得开年的时候好多事情，什么天灾人祸，一方叛乱一方饥荒，现在通通都过去了，这几个月来玮州叛军被消灭得七七八八，秋天的时候许多地方丰收，收上来了许多赋税，这次难得少见贪污，国库终于稍稍充裕了那么一回。
据说柳家和冯家倒了，不提其他，两家的地窖里光是白银都有几百万两，又是一笔很大的收入。
明都百姓在这几个月里很少造摄政王的谣了，不少人看到天有异象，时而有龙从北飞来，一直落入摄政王府的院子里。
云常远知道这是道士弄来的障眼法，虽不清楚是谁给钟行出的这个主意，但这个主意很不错，让许多反对钟行的百姓消停了下来。
刑部的人在给云洋收尸，云洋要葬进云家，云常远在人群中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云泽，一晃眼看到了王希赫，没想到他凑上来看这个热闹。
王希赫与云常远对看一眼，走了过来：“这种场合太让人伤心，我以为侯爷不会来。”
云常远摇了摇头：“我的儿子，再伤心也要见他最后一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王希赫看见云常远总想说风凉话，王希赫与云洋素来不和，这次过来纯粹是看热闹，“一切结果都是因为侯爷不会持家不会教子。当年你对我表弟好一点，看到云洋欺压我表弟的时候能调节他俩的关系，事情绝对不会走到这种地步。”
云常远本来就伤心，现在听到王希赫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教训自己，他带着几分怒气对王希赫拱了拱手：“老夫真是领教了，告辞。”
王希赫给他让路。
云常远走后，一个人拿着糖葫芦递给王希赫：“王公子，你别理他，他太执拗了。再说当事后诸葛亮也没用。”
钟劭提前回来了，他在玮州没有惹祸，有点小功劳。
王希赫接了过来，略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还是咬了一口。
钟劭一笑：“好吃吧？昨天我去皇叔府上了，云常远要告老还乡，家门不幸，他没脸在朝中再待下去了，一连几天都上折子说要请辞。”
王希赫道：“表弟他怎么说？”
“不知道，皇叔不让我和他说话，”钟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大概我长得太好看，皇叔怕他移情别恋。”
王希赫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做白日梦。”
“真的。”钟劭道，“云公子喊我‘郡王’，皇叔看我的眼神像刀子似的，云公子喊我’钟劭‘，他的眼神还是像刀子，弄得云公子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好。你不信？我们等下一起过去，看皇叔是怎么生气的。”

第69章 69
云家这几代人都居住在明都，然而祖上却在榕郡。
安乐侯让府上的下人收拾好了所有东西，他要离开了，钟行同意了他请辞的折子，他如今要回祖宅歇着。
往前再推一年，哪怕是拿一把刀架在安乐侯的脖子上，安乐侯也断然不会同意辞官回乡，现在他完全没有那股精神气了，人在中年，整个人却衰弱了不少。
许敬并没有因为这个缘故给安乐侯脸色看，他笑着道：“侯爷，云公子在园子里喂鸟呢。”
秋日万物正要凋零，河边翠柳枝叶泛黄，柳树边挂着上百个鸟笼子，鸟笼里各式各样的鸟儿正叽叽喳喳的唱歌，云泽手中拿着鸟食，一会儿喂喂这只，一会儿喂喂那只。
安乐侯一眼看出这孩子长高了一些，一身湖色锦衣穿在他的身上格外华贵，眉目间都带着几分恬淡的味道，他喉咙有些堵得慌：“泽儿。”
云泽缓缓回身：“父亲。”
“我要回老家了，你从出生起还没有回去过。”安乐侯道，“不如和我一起回去吧，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云泽疏离的道：“我自有打算，父亲既然准备好回去了，便今早启程，孩儿不远送了。”
“你兄长他——”安乐侯心中苦涩，“我就你们两个孩子，从前没有照顾好你，泽儿，你和我一起回去，爹会好好照顾你，给你找个好人家的姑娘。”
“不必。”云泽淡淡的道，“以后我们互不干涉。”
“可是，咱们父子血缘斩不断的啊。”安乐侯道，“这次我回去该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难道云家这一系要绝后？泽儿，就算你不为我考虑，也要为祖宗考虑考虑，钟行他是良人吗？你现在年轻清俊，万一过两年他腻了，找到更好看的了，你怎么办？他现在是摄政王，改日就是天子，你们身份差距那么大，能阻止他再寻新欢？”
云泽将手指伸进了笼子里，一只蓝脖叫声清脆，用尖细的喙部去啄云泽的手指头，他看也不看安乐侯：“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如同您一般薄情寡义，您与我母亲门当户对身份相同，她也没能阻挡您三妻四妾，可见感情之事不单单和身份地位对等。如果我真的看走眼了，那我认栽，就像您现在这样，看错了儿子受了连累不得不认栽，一辈子这么长，谁还没有这种时候？”
安乐侯被云泽气得脖子通红：“你——你——”
云泽心头一阵沉闷，他说不清这种沉闷感从哪里来，终究是占了这具的身体的社会关系和血缘亲情，云泽无法让自己的情绪平稳无波澜。
“你上次明明答应我和我回家继承世子之位，钟行那样欺骗你，你难道一点都不怨恨他？”安乐侯恨铁不成钢，“和他在一起有什么好的？你要一辈子哄着他？一辈子看见他就下跪？成日战战兢兢真不如回老家享福。”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咳嗽。
安乐侯回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走来，原本他振振有词逼问云泽，看到钟行过来后瞬间怂了。
安乐侯回身道：“拜见寥王殿下。”
钟行看了安乐侯一眼：“你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臣要离开明都了，临行前和儿子说说话。”安乐侯道，“泽儿，还不快给殿下行礼？”
云泽：“……”
果然，安乐侯这辈子都不可能改掉他的本性，刚刚还在和云泽讲钟行的坏话，人一过来就立刻换了语气。
云泽怀疑自己和安乐侯离开之后，不出三天安乐侯就会从低三下气回到他曾经高高在上的父亲形象。
钟行走过来夺过云泽手中的鸟食：“原来在这里躲着，你真的不让我和你住在一起了？秋歆说你把我的衣服被子都扔出来了。”
云泽不大高兴。
钟行道：“下次我不会这样了，衣物被子刚刚放回房间了，你如果实在不高兴，今晚我睡地上。”
旁边安乐侯在钟行面前不敢出声，看见云泽对钟行爱答不理的样子，他又想叫云泽和他回老家。
钟行彻底杜绝了他的想法：“安乐侯，你现在回去了，再晚一些，等孤后悔了，你就算想离开明都也离开不了。”
安乐侯打了个寒颤：“臣告退。”
等安乐侯离开，云泽这才把自己的袖子往上卷了卷：“钟行，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真的生气了。”
云泽手腕上一圈捆绑的痕迹，其实不止是手腕上，如果把他衣服脱了会发现他大腿上和腰上都是这种印子。
钟行伤好之后一开始还有所节制，时间一长他看云泽适应自己了，每天晚上变着花样和云泽玩。云泽吃不消与钟行分居了两天，没想到昨天晚上钟行喝了一点酒搬回来了，一直到五更云泽都不能睡。
云泽就算脾气再好也生气了。
尤其看到安乐侯之后，云泽每喊安乐侯一声父亲，就想起钟行昨天晚上逼着自己喊他父亲的场景。
云泽原以为钟行品行高洁无欲无求。
钟行把云泽打横抱了起来：“四处找你便是为了这件事情，回去给你上药，昨晚是我不对。”
云泽懒洋洋的靠在钟行的怀里。
回去后换药更衣，云泽穿着中衣躺在美人榻上。
秋歆在外敲了敲门：“殿下，衣冠送来了。”
云泽将自己的衣袍拿来换上：“什么衣冠？”
“龙袍。”钟行对外道，“让他们进来。”
秋歆让两名太监进来，这两名太监先问候了云泽，之后问候钟行，一人的托盘上是冕旒，另一人的托盘上是衣袍靴袜，这两人将衣物放下便离开了。
云泽奇怪的道：“他们为什么和我说话从不看我？是不是你吓唬他们了？”
钟行捏了捏他的鼻梁：“是他们不懂礼数，你把你夫君当成什么人了？全天下就我喜欢威胁别人？”
云泽无奈的道：“我已经接受与我同床共枕的男人是坏蛋的事实了。”
云泽长得太惹眼，而且看起来人畜无害特好欺负，一些不长眼的纨绔就爱调戏他这种类型的。上次在外面就有人胆大包天想对云泽动手动脚，钟行差点没有把对方的眼珠子挖掉，这件事情发生之后，钟行不许府内府外的人再直勾勾的盯着云泽看，一些消息灵通的便知道摄政王忌讳别人偷看他的王妃，和云泽说话时从不看他的脸。
钟行被云泽气笑了：“我是坏蛋？那你说说谁是好人？”
云泽被他按在榻上亲了两口，一时间被压得胸口喘不上气来，他只好搂住了钟行的腰：“你先换衣服。”
“照着我的身形裁量，宫里师傅不会出错。”即便不试穿也知道很合身，宫里的人不敢在这件事情上马虎，钟行把衣袍拿了过来，“给你试试。”
云泽：“这是龙袍——”
钟行不容置疑的将云泽的中衣脱下，将明黄色的中衣给云泽套了上去，云泽身形比钟行要小一些，衣物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钟行认真给他换上，将衣袖卷起来一些：“不错。”
柳家和冯家除去之后，钟寄前前后后受惊不轻，他是一点朝事也不愿处理，眼看着身体就不行了，从上个月起便有不少官员上书请求钟行登基，自从叛军平定之后，大多数百姓也期待着钟行成为皇帝。
云泽知道钟行继位之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钟行是有抱负的人，他知道这片江山在钟行手中会成盛世。
钟行道：“我听到了你和云常远的对话，关于我的身份，你更早之前便知道了？是不是当时很生气很失望，可惜我当时不知晓，未曾安慰你。”
云泽摇了摇头：“当时不可置信，但是，殿下是我在这里最喜欢的人，就算你是错的，我也只能维护这个错误。更何况，我相信我眼中的钟行并不是无可救药，你在我眼里是很有魅力的人。”
云泽看似温柔多情，似乎喜欢一切，实际上他对这里的一切并无留恋，大概只有钟行才是他真正喜欢的。
怦然心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但云泽是很长情的人，要么不喜欢不在意，假如喜欢上了便能处处包容，对也好错也好，在云泽眼里便是恰到好处。他可能知道不应当，就是情不自禁。
“我在想，就算我真的与你生气，生气之后还是会在一起，因为我很喜欢你，不可能放下这段经历。与其分分合合，不如从一开始就谅解。倘若我在和你生气的时候突然消失，去了你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我恐怕会后悔一辈子。”云泽道，“相对于四年前，我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不会只仰赖你的庇护，我会站在你这边去理解你，这个朝代的一切事物都不及你重要。”

第70章 70
钟行在当年冬天登基为帝，改国号为盛，年号为泽顺。
刚一登基宫里宫外都很忙，云泽在偌大的宫里并不习惯，钟行这段时间与朝臣忙碌的事情太多，晚上常常就在书房里休息了，并不能顾及云泽，所以云泽去了王家住了些日子。
前朝仍旧有一些不服气钟行的臣子，这些人趁着宫中还未安定下来，三天两头的会派一些刺客进宫，甚至一些前朝太监也是他们的棋子，宫里并不算什么安全地方，钟行需要一个大清洗，这个清洗的过程并不希望云泽看到，恰好王家老夫人的寿辰在冬天，正好让云泽陪王老夫人过些日子，这段时间不陪，就怕以后想陪也找不到空闲了。
辅国公隐约听王希赫说过云泽与钟行十分要好，到底是怎么要好，王希赫也没有往深里去解释。
云泽闲着无聊陪这个老爷子下棋。
辅国公絮絮叨叨的道：“你爹人品败坏，没落着什么好下场，你以后该怎么办？别人一听说你爹是云常远，肯定纷纷疏离你。”
云泽手中捏着白子，一边观察棋局一边点头。
“希赫说你与皇帝的关系很好，因为他护着你，所以你才没有和你父亲一起离开明都，有这么一回事？”
云泽点了点头：“有。”
辅国公又道：“那你知不知道，圣上要立谁为太子了？”
云泽愣了一下，他和钟行没有生儿子，钟行要立谁为太子？
辅国公手中举着棋子没有落下：“这件事情好像只有几个宗室知道，寥州来的几个郡王现在成了亲王，他们知晓，咱家和他们有一点关系，所以消息灵通。我是听他们说皇帝最近想立太子，他们个个都反对，说这件事很荒唐。”
云泽自言自语：“我也觉得很荒唐。”
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云泽居然是从辅国公的口中听说的，他先前并不知晓这件事情。
思考了一下，云泽想着钟行有意从哪位宗室家里抱回来一位孩子。瑞郡王如今成了瑞王，他不可能有孩子，首先排除他。至于新封的旻王、吴王、锦王、湘王，这四位的王妃难道新生了儿子？按理说钟行刚刚登基，他才而立之年，没必要这么早就立太子。倘若立这四位王爷家的世子为太子，朝中肯定会有结党营私的状况。
辅国公手中举着棋子：“泽儿，你在想什么？下啊。”
云泽应了一声，将手中棋子落下。
辅国公又道：“你说会不会是他的侍妾生的孩子？听说圣上当王爷的时候并没有正妃，侍妾总该有几个，他年龄那么大了，有几个孩子不奇怪。”
云泽道：“他有正妃。”
辅国公皱眉：“我怎么没有听过？是谁家的孩子？”
云泽指了指自己：“我，是我。”
辅国公对他翻了个白眼：“你会生孩子吗？你就会吃，这一盘山药糕快被你吃光了。对了，你舅舅回京述职，听说他去宫里见陛下了，晚上回来。”
云泽道：“真的是我。”
辅国公以为云泽又和自己开玩笑：“真是你的话，那陛下见了我不该喊我一声老太爷？上次我见他的时候还被他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怎么敢当他的外祖父。”
云泽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钟行性情冷傲，辅国公被钟行恐吓过好几次，还有云泽的那个舅舅——王寒松，王寒松这次进宫述职只怕免不了担惊受怕。
钟行确实厉害，文武百官见到他都发怵，被他威严的凤眸一扫，大多数人都想跪下。
王希赫先前说云泽和钟行认识，两人关系特别好，听到这些的时候辅国公就觉得很奇怪，这两人性格天南地北，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可能会要好。
眼下云泽再三强调自己当过钟行的王妃，辅国公只觉得这是云泽和自己开玩笑。
盘子里的山药糕只剩下了一块，辅国公也想吃，他伸手去拿，云泽万分郁闷的给拿走了。
辅国公：“……真不孝。”
晚上王寒松果然回来了。
王寒松是个儒雅俊逸的中年男子，和王希赫长得有几分相似，辅国公推着云泽上前：“这是你妹妹的儿子，云泽。”
王寒松在信中听说过：“果然长得很俊，比赫儿俊多了，赫儿哪去了？”
辅国公摇了摇头：“他成天在外面野，一天一天的不回家，你管管他，我管不住。”
云泽行了一礼：“舅舅。”
王寒松让辅国公和王老夫人先坐下来，之后自己再入座，他听辅国公说过云泽的事情，因此不把云泽当成外家人：“今天终于见到陛下了，陛下心胸宽广处事英明，想起我曾经骂他的话，真是感到惭愧。”
辅国公唏嘘道：“幸好他给了咱家一个机会，柳家满门抄斩，陈家势力暗着被削弱一些，东南官员换掉许多，如果我不来明都，咱家的下场可能和陈家差不多。”
云泽现在只想吃饭。摆在他面前的是一盘虾，云泽讨厌剥虾，站起来去夹远处的肉菜不太体面，所以他只能安安分分的剥虾。
“父亲说得对，陛下的手腕确实强硬，与他作对的人基本上很难活下去。”王寒松道，“不过咱家也清正，从来不做剥削黎民买卖官职的事情，当时就算摄政王不喜欢我们，要把我们问罪，我们也没有太多罪名，不像柳家和陈家，他们两家做错了太多事情，简直要在东南划地封国。”
云泽点了点头：“对啊。”
辅国公夹给了云泽一块排骨：“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什么对不对，你懂什么？”
云泽立刻不吃虾了，改吃碗里的排骨：“……我当然懂，这两家的下场是我安排的。”
辅国公看了王寒松一眼：“这孩子从今天下午起就和我说瞎话，当时他还说——”
这个时候，辅国公府管家过来了，他小声在辅国公身侧说了几句话，老爷子瞬间站起来了。
紧接着辅国公管家看着身后那个人不请自入，王老夫人还认得钟行，她看着钟行道：“这不是——这不是——”
老人家还没有想清楚，辅国公已经拉着她跪了下去，云泽被王寒松拉着一起跪下了：“拜见陛下。”
辅国公道：“陛下大驾光临寒舍，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钟行先扶起来王老夫人，之后把云泽扶起来：“蹭饭。”
辅国公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
有钟行在这里蹭饭，注定每个人都吃不好饭，他赶紧让府上婢女添了碗筷。
钟行坐在了云泽身边。
王寒松今天白天是第一次见到钟行，这是第二次，无论哪次见到钟行，他对钟行就只有畏惧。
害怕钟行不是丢脸的事情，满朝文武都在害怕。
云泽夹了一只虾放在钟行碗里，辅国公刚想着这孩子心真大，还敢给这活阎王夹东西，紧接着云泽道：“给我剥虾。”
辅国公：“……”
辅国公觉得云泽是想让钟行抄他们全家。
没想到钟行净手后真的给云泽剥了好几只虾，之后强行夹了一些绿叶菜放在云泽碗里：“吃完。”
能吃肉云泽肯定不愿意吃蔬菜，他现在越发挑食了，把钟行夹的蔬菜放在一边盘子上：“我吃排骨。”
钟行脸色铁青。
辅国公都想从座位上离开了。
钟行又夹了几片萝卜放在云泽碗中：“吃完。”
云泽看了一眼排骨，钟行只好给他夹了两块。
王老夫人不问朝中大小事情，老夫人平常很清闲，但是她听出了钟行是皇帝，忍不住道：“上次陛下莅临寒舍，说您是——”
钟行道：“当时还是摄政王。”
王老夫人觉得自己记忆又出差错了，她明明记得是什么郡王。
王老夫人道：“陛下万福金安，我家里这个孩子有点任性，您不要见怪。”
钟行似笑非笑：“这是朕家里的。”
王老夫人：“？”
辅国公：“？？”
钟行道：“朕在做摄政王之时，云公子便是朕的王妃。”
辅国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向云泽：“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云泽道：“我说了，您老人家不信，这件事情表兄也知道，您回来问他。”
辅国公：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说，等王希赫回来，他一定要打断王希赫的腿。
辅国公看了一眼钟行：“泽儿，早知道这样，哪里能让你这样居住——”
云泽知道妃嫔省亲是要建地方住的，王家虽然富裕，云泽并不想他们浪费时间精力给自己建个像大观园一样的园子。
钟行淡淡的道：“辅国公不必在意这些，你们是至亲，没有那么多虚礼。”
辅国公应了一声：“是。”
钟行道：“明都气候比冬岭更适合居住，两位老人以后在这里住下，王寒松，户部有职缺，改日你听旨意上任。”
王寒松隐隐听说钟行把户部尚书给换下来了，他赶紧行了一礼：“是。”
嫡长子以后又能在自己身边，辅国公心中十分高兴。
辅国公道：“泽儿他——”
钟行看了云泽一眼：“吃完了？吃完和我回宫。”

第71章 71
入冬后天气一下子冷了，云泽系上披风跟在钟行的身后：“宫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钟行点了点头：“都处理好了。”
云泽想了一下：“那让我在宫外住吧，你有空便出宫找我，我住原来的云府或者寻月园都可以。”
立云泽为后这种事情——云泽自己想着就觉得不太现实。
朝臣肯定会反对，甚至民间会有许多议论之声，云泽不想让钟行登基后的第一个难题是为了自己。
如果一开始就住在宫里，会有许多流言蜚语的产生。
云泽对皇后之位并没有什么想法，他甚至还有一丝抵触，毕竟云泽从小到大看的电视剧里基本都没有什么男皇后。
钟行把他拉了过来：“你觉得可能吗？”
云泽领口处的系带没有系好，钟行低头重新给他系了一下：“太笨了，衣服都穿不好。”
“我们还没有离开辅国公府，你不要这样。”云泽道，“我外祖父在那里伸头偷看我们。”
辅国公还是不相信钟行这个活阎王会喜欢什么人，刚刚饭桌上看见钟行给云泽剥虾的时候他就怀疑人生，钟行与云泽双双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门口伸着头偷看这两人。
钟行笑了一声：“你做都做了，还怕他偷看？”
云泽仰头：“我做什么了？”
“你勾引当今皇帝。”钟行捏着云泽的下巴轻吻一下，恋恋不舍的在云泽下唇处轻咬，“罪大恶极。”
云泽道：“明明是你——”
话未说完云泽想起老爷子偷看，忍不住往门边张望了一下。
这个时候辅国公已经把头伸回去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老眼。
王寒松赶紧搀扶老太爷：“父亲？父亲您快坐下。”
“我活了一辈子，”辅国公道，“这是头一次看走眼，陛下他居然是个断袖。”
王寒松在官场上常常看到这种事情，他并不觉得稀罕：“大概泽儿风采仪容很吸引人，陛下被他倾倒了。”
“泽儿他居然也是。”辅国公道，“我突然想起来了，很久之前他便说他有意中人了，却死活不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我还以为对方出身青楼泽儿不好意思说，没想到竟然是陛下。”
王寒松突然想起来自家儿子给自己写的一封信，他喃喃自语：“您没有想到的事情多着呢，我都想不到。”
云泽被钟行抱上了马车，他一进来便将暖手炉揣在自己的怀里，片刻后钟行覆盖他的手背：“手这么冷？大概这段时间气血不足，回宫后好好补一补身体，出宫的事情你不要想了，完全没有这个可能性。”
“可是——”
钟行捂住了云泽的嘴巴：“我不会允许，你休想远离我。”
他将两根手指进了云泽的口中，霎时云泽说不出话来了。
外面飘起了细雪，很快就铺了一层，进入宫城之后，钟行将云泽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云泽推了钟行一下：“我自己能走路。”
“真的能走路？”钟行似笑非笑，“又生气了？”
云泽还记得自己刚刚坐在钟行身上的场景，钟行真的坏透了，明明知道马车行走时颠簸，非要把云泽按在他的腿上。
钟行把云泽打横抱了起来：“外边冷，等回房间再说话。”
云泽确实有些畏寒，沐浴更衣之后，一放到床上便往被子里进，钟行看他这么留恋床榻：“白天没有休息？怎么这么困？”
云泽给他让出位置：“白天和外祖父一起下棋。”
他现在身上穿着雪白中衣，墨发落在衣上，本就精致的五官在灯下更显漂亮。云泽困得轻轻打着哈欠：“白天我听外祖父说，你要立太子了，立谁为太子？”
“当然立我儿子为太子。”
云泽埋进被子里：“胡说八道，你哪里来的儿子？”
“真不知道？”
云泽真的不知道，他在马车上被钟行折腾了一通。
由于很多天都没有和钟行亲近，云泽的身体不适应钟行，现在他的身体里还有些不舒服，总觉得深处有异样感觉，钟行在这里盯着他，他面皮本来就薄，不好主动去提起这件事情，只能翻来覆去的忍着。
钟行知道云泽的脾气，他一手将云泽抓了过来：“你就是我儿子，喊父皇。”
云泽轻轻踹了钟行一下，猝不及防被钟行握住了脚踝。
沐浴用的水里洒满了干花瓣和各种香草，云泽身上一股子香气，从头到脚都是挥之不去的花草馨香气息，钟行把玩着云泽的双足：“不承认？”
云泽当然不承认。钟行太恶趣味了，行房时说说云泽也就认了，眼下两人在谈正事。
如果钟行真想认儿子，恐怕明都有无数人想当皇子太子吧。
云泽试图把自己双足缩回来：“谁是你儿子，我父亲现在在乡下呢……”
云泽看起来十分脆弱，仿佛钟行一只手都能把他捏碎。钟行讲究弱肉强食，自幼就是厮杀长大的，无论心性还是手段都很强硬，云泽却和他完全相反，看起来楚楚可怜。
钟行低头亲吻云泽的脚腕：“就是你。”
云泽看钟行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一时惊诧：“钟行，你是怎么想的？”
钟行并不是会被文武百官和宗室皇亲左右的皇帝，他要大权在握，所有决定都会自己拿捏主意，所以官员和宗室们的反对之声，他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担心吓到云泽，他登基后做事会更绝更血腥，会用残忍手段铲除掉一切反对他的人。
所以，钟行这样的性格，当他决定去做什么事情的事情很难接受别人指手画脚。
寥州王室与钟行血缘关系最近，钟行上位后他们得利最多，他们已经不满于现状，开始对钟行的后宫指手画脚，并要让一些寥州贵族女子进入钟行的后宫开枝散叶。
钟行自然不会被他们摆布。
“我告诉他们，要封你为太子，我死后你继承皇位，”钟行咬着云泽的耳垂，“他们一个个被吓得够呛。”
云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太荒谬了，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因为我想把你吃进肚子里。”钟行半开玩笑看着云泽。
不仅仅、不仅仅是疼爱那种，而是真的将云泽揉进骨血里。
“可是，如果真的这样做，我们的关系就是——”
钟行亲着云泽的小腿：“本意是要立你为齐王，他们全部都反对，那我只好立你为太子。”
封地太重要，同姓尚且不封，更何况云泽是异姓，寥州宗室当然不会同意。但这群认识没有想到钟行的想法这么大胆，听到钟行把云泽立为太子的念头之后，所有人都震惊了。
现在云泽本人也很震惊。
“你这样提议之后，”云泽暂时松了一口气，“他们退而求其次，同意你封我为王了。”
钟行点了点头。
钟行并不是钟寄那样外强中干本质懦弱的人，他要达到什么目的，就一定要达到。
“所以你一辈子不能离开我，”钟行继续往上亲吻，他冷硬的鼻梁蹭过那枚小小的漂亮的红痣上方的柔软肌肤，“他们都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以后他们见了你也要行礼下跪。”
云泽道：“都是亲王，他们如何能——”
“他们不得不这样做，除非不想要命了，”钟行道，“小公子是我的人，与我肌肤相亲，我怎么能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据说男人的鼻梁越高挺，某方面就越强悍，云泽对此深有体会。
他被钟行的鼻梁蹭得浑身虚软无力气。
云泽有气无力的抓住了钟行的肩膀。
钟行知道云泽在马车上受累了，云泽的身体经过几个月的调养好了很多，现在身子骨没有那么单薄了。由于钟行需求旺盛，御医特意嘱咐钟行少和云泽同房，一个月最好只两三次，等云泽过了冬天不容易风寒感冒了再行此事。
钟行偶尔难控制住自己，大半个月没有开荤，在马车上的时候恨不得将云泽吞下去。
他只亲了亲云泽，没有再让云泽更加疲乏。
云泽蹭着钟行的下巴：“为什么不继续了？”
“怕小公子死在龙床上，”钟行克制的揉了云泽墨发，“等开春后，天暖之后你身子骨养好了，把你弄怀孕。”
云泽推了推钟行的肩膀：“胡说八道。既然他们松口了，立太子之事便这样放下，子嗣之事过十几年再说。”
钟行也是这样想的。
倘若他英年早逝，密旨里的继承人便是云泽，钟行走后不会让任何人凌驾于云泽之上，他知道以云泽的手腕和自己留下来的一些心腹能保他坐稳这个位置。江山本就是钟行凭本事夺来的，他死后当然要给自家人，云泽才是他唯一的自家人。
倘若与云泽白头偕老，过十几年便从宗室里挑选一个好苗子抚养。宗室里从来不缺聪明优秀的孩子，总会有合适的继承人。
是不是钟行的亲骨血在这个位置上并不重要，钟行这方面本就淡薄。他也是老寥王的亲骨血，但是老寥王泉下有知，假如知晓在这个位置上的是钟行，肯定会气得吐血。
只管生前是否潇洒尽兴，何须在乎死后的继承。
钟行若有若无蹭了蹭云泽的鼻尖：“小公子要不要主动亲我？”
云泽耳根微红，闭上眼睛去亲钟行，虽然他的动作很生疏而且不太自然，但他已经很努力的按照钟行教他的去做了。
一个很温柔清浅的吻。
钟行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有这样？”
云泽有些不好意思，他在亲近的时候很少主动，所以不像钟行这般熟练。
云泽坐在钟行的腿上，与他面对面，很认真的道：“你不要动，我再亲你一次。”
再来钟行就真的受不了了。
他把云泽卷在了被子里，在云泽额角处轻轻亲了一口：“睡觉。”

第72章 72
番外——平行世界针锋相对1
一场宫变之后，云泽被迫带着宫中所有人离开明都逃往南方。
他的父皇云常远昏庸无道，死在了叛军手中，半月前云泽接过了玉玺正要南下逃亡。
跟了云泽很多年的太监当归走了过来：“陛下，太后娘娘昨天晚上染了疾病，现在体力不支浑身高热，车马颠簸着行了两天，我们要不要停下来休息？”
云泽面容苍白，本就瘦削的身躯更显单薄，他这几日只进了些许粥米，勉强支撑着前行。
王太后是云泽生母，云泽自幼在她身侧长大，这是云泽最爱的亲人，十多年来如果没有王太后的庇佑，云泽肯定被他无情无义的父亲给杀了。
“扶朕起来，朕去看看太后。”
王太后在中间一辆马车上，当归将云泽扶了起来，不过短短几日，原本丰神俊秀的云泽瘦得不成人形，走路都有几分踉跄。
当归知道云泽受了太多惊吓，从出生时起，云泽便是身份尊贵的太子，自幼在东宫里千娇万宠着长大，未曾受过任何凌虐，这一路南下，云泽吃穿用度都比不得从前，在马车上的这些日子，几乎将全身骨肉给颠簸散了。
车马暂时停了下来，云泽掀开了太后所在的马车帘子，一名宫女小心翼翼的道：“陛下，太后娘娘她昏迷不醒。”
云泽进了里面，太后果真病恹恹的靠在软枕上，她面色泛着红，云泽握了握太后的手，太后身体高热，想必是染了风寒。
现在是初冬，宫里太监勾结大皇子的余孽作乱，众人杀了皇帝又要去杀云泽，云泽带着王太后仓皇出逃，连一些厚重衣物都来不及带，太后身子骨比云泽更加娇弱，一受惊再被风吹，小命都没了一半。
云泽心中苦涩，紧紧握住了太后的手，轻轻喊了一声：“母后？母后？我是泽儿。”
王太后口中一直在胡乱呻吟着，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云泽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他擦了擦眼角泪水，对外面的宫女太监道：“可有御医随行？让御医给太后娘娘把脉。”
当归无奈的道：“并没有，出来的时候太匆忙了，压根没有想到御医，就算有御医在这里，也不能给太后她老人家熬药。”
云泽叹了口气：“难道我们母子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王太后是云泽的生母，云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后去世，他吩咐外面的宫女太监：“你们问一下，有没有精通医术者，若有便请来给太后娘娘把脉。车马先停下来歇息，众人烧火煮食，补足精力后再赶路。”
当归应了一声：“是。”
夜里云泽不能入睡，他在马车里一直咳嗽，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了。当归在外面过问了多次，云泽都说无事。
其实云泽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好，在长时间的担惊受怕之后，他也有些发热。
先帝云常远一共有两个儿子，一个是贵妃生的长子云洋，一个是皇后生的嫡子云泽。
云洋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可是蔡贵妃娘家的势力不如王家，王家保着云泽成了太子。
去年王家发现大皇子云洋和西南部落勾结着夺取皇位，他们搜集了所有罪证，将这些证据放在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知道之后大怒，云洋的行径便是谋朝篡位，皇帝正当盛年，容不下自己的儿子觊觎皇位，于是他便赐死了云洋。
没想到云洋留在宫里的势力与宫外的势力勾结，几日前的一个夜晚，宫内太监打开了宫门，让蔡家和叛军全部进来。
叛军进宫后烧杀抢掠，直接杀了皇帝云常远。
玉玺被云泽带了出来，在一众亲信的保护之下，云泽匆匆逃出了宫城。
叛军没有杀死云泽，肯定会派人一路追杀，眼下所有人担惊受怕，都担心会遭遇不测。
正是月圆之夜，云泽一面担心明都里的百姓会遭遇叛军杀害，一面又担心王太后性命垂危，他亲自喂了王太后一些粥米，一直都用沾了冷水的帕子给王太后降温。
即便如此，王太后的状况仍旧不好。
云泽心急如焚，连连咳嗽让病体更加虚弱，半个时辰后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得并不熟，所以外面传来声响的时候，云泽瞬间惊醒了。
他匆匆下了马车，当归慌慌张张的道：“陛下，我们被包围了。”
云泽心跳加快：“包围我们的人是谁？蔡家派来的？”
当归摇了摇头：“奴才也不清楚，来者不善。”
远处和近处火光点点，马蹄声在这夜里格外清晰。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蓦然传来：“孤来勤王护驾，谁敢阻拦，杀。”
云泽的心跳漏了半拍。
勤王保驾？
不管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只要这个时候还打着勤王的名号，就不会伤害云泽和王太后，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一想起母后的病情……这些年王太后为了云泽吃了不少苦头，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云泽也要保全母亲。
当归看着这人面生，不是明都人士，他赶紧问了一句：“敢问大人是——”
“寥王钟行。”
云泽的心头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寥王钟行，性情残暴野心勃勃，手中虎狼之师不能招惹，一旦让钟行进了明都，这天下恐怕要被对方夺走。
眼下情况危急，云泽来不及再想更多。
钟行看着最前方的这辆马车，冷冷道：“新帝就在里面？”
当归也被钟行给吓到了：“陛下就在里面。”
“让他出来。”
不等当归过来，云泽单手掀开了马车帘子。
周围至少有上百人，两名威武雄壮的男子一人提刀一人提枪，最前方的男子容颜英俊，狭长双眸里带着些许矜傲，云泽见这人气势不凡，天生便有些许杀气，想着便是杀了几名亲兄弟上位的寥王钟行。
钟行将云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明月皎皎，如水月华落在云泽身上。云泽虽然年少，容颜尚未到极盛，眉眼间带着些许轻稚，然而身段举止优雅从容，整个人贵不可言。
钟行身侧这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汉子沉默片刻后都在窃窃私语，钟行不敬重皇室，他们对皇帝也无敬畏之心。
“这就是皇帝？莫不是公主假扮的吧？”
“他能拿得起我这把刀吗？”
“看着弱不禁风，这张脸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好看？”
“……”
钟行扫过左右，赵毅提刀往后看了一眼，这些士兵瞬间噤声。
钟行道：“寥州兵马带兵进了明都，叛军悉数被俘虏。玉玺在陛下这里？”
玉玺就在云泽的马车上。
钟行一来便问玉玺的下落，其野心可想而知，云泽轻声道：“玉玺并不在朕手中，朕出来时匆忙，不知道玉玺的下落，恐怕在父皇的寝殿里。”
“是吗？”钟行驱马绕着云泽走了几圈，“真是奇怪，孤将皇宫翻了一遍，始终不见玉玺下落。”
云泽在心里怒斥钟行好大的胆子。
他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微微一笑：“寥王勤王护驾，不问朕与太后安危，只问玉玺下落，难道朕还不如一个死物珍贵？”
钟行用马鞭抬了云泽的下巴：“陛下是瓮中之鳖，谁会在意一只鳖的死活。玉玺却能代代相传。”
云泽快被钟行气炸了，有生以来云泽是第一次被人骂王八。
但钟行兵多将广，他不能与钟行对着干，不然钟行现在肯定会一刀捅死他，再一刀捅死太后，强行夺了皇位。
云泽眼圈慢慢变红：“朕是死是活并不重要，太后身染恶疾性命垂危，望寥王带太后回京医治。”
钟行知道一些出身高贵的皇子皇孙受不了言语刺激，没想到云泽倒是能屈能伸。
云泽的下巴被马鞭抬起，月下一张精致面孔倒是惹人怜惜，他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云泽的面容：“孤的府上有良医，陛下上马车回京。”
云泽暂时松了一口气。
钟行驱马前行几步，夜色中又回头深深看了云泽一眼，他眸色冷森，让人不寒而栗。
很快便抵达了明都，王太后被钟行手下御医照看，即便是云泽也只见了她一面。
云泽担心母后的状况，一度想要去西宫探看，但这里的人已经被钟行的人把持，他们并不允许云泽进去。
云泽仅仅知道自己的母后还活着，具体如何不得而知。
当归道：“寥王带兵占据明都，明都各个城门都是他的手下，他不允许您见太后，明摆着是给您下马威。陛下现在对寥王客气一些，先去他的府上求他。”
云泽恨死了钟行。
两人首次见面，钟行便骂自己是王八，云泽如何愿意低声下气？
但太后在钟行的掌控之中，云泽只是一个傀儡皇帝，为了让太后活命只能去求钟行了。
云泽道：“他想要的无非是皇位，皇位不能给他，文武百官和百姓也不会同意他上位。朕能给他的只有高官厚禄了。”
钟行再怎么威风也是个异姓王，在寥州不可一世，在明都朝堂里却没有足够的势力，云泽知道钟行现在最想要的是朝中的权力。

第73章 73
许敬早早的就把消息汇报给了钟行：“陛下出宫了。”
钟行正在看书，听到许敬的话语后眼皮子未抬，只“嗯”了一声。
“王爷您如今控制了太后，太后生死存亡只在您一念之间，”许敬在一旁分析道，“听说现在这位皇帝是个孝子，他最孝敬的人就是太后娘娘，等下皇帝过来了，王爷您可以随便提要求。”
钟行未给许敬任何答复。
许敬想了很多，他道：“朝廷里大多官员都服从皇帝，您要换下来一部分，只要您提，皇帝肯定会按照您的要求办。”
钟行懒得思考这些事情，淡淡的道：“许先生把所有事情，桩桩件件都讲出来，等下孤告诉小皇帝。”
“第一，罢免吏部尚书。”许敬道，“如今的吏部尚书是先帝的心腹，他不是善茬，必须除去。”
钟行点了点头。
“第二，明都防卫由您手下兵将负责，各处都要有您的兵马。”
钟行闭上眼睛。
“第三，让他娶凝华郡主为皇后，”凝华郡主是钟行的一个妹妹，年方十四还未出嫁，“这样一来，后宫里也是我们寥州来控制了。”
钟行道：“他做太子的时候，可娶哪家女子为太子妃？”
许敬道：“属下对明都大小事情无所不知，唯独不知道他当太子时的状况。只听说他没有娶正妃，至于有没有侧妃和侍妾，属下便不知晓了。”
正常情况下是有的。
哪个贵族公子在成亲之前没有几个通房什么的，更何况云泽之前可是尊贵的太子，就算云泽不要，宫里的人肯定会强行安排给他。
钟行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外面进来了一名下属，这名下属对钟行道：“王爷，外面来了一辆马车，一名公公说陛下来了，陛下想见您一面，您见还是不见？”
钟行点了点头：“让他进来，许先生，你出去吧。”
许敬从房间出去了。
出去后恰好看到云泽从外面过来。这是许敬头一次看见云泽，那天晚上跟在钟行身边的基本都是余量，许敬没有一同过去。
等看清楚云泽的面容之后，许敬愣了一下。
他常常听说太子风华无双芝兰玉树，从前一直都没有机会见到，只当外人夸大其词，眼下看到云泽之后，才知道外人的夸奖终究是谦虚了。
云泽并没有什么皇帝架子，待人接物都很宽和，从前许敬便听人说什么“大皇子睚眦必报，太子宽容大度”，他只当是云泽为了美名故意让人夸耀自己，或者是惺惺作态想要笼络人心，眼下看见云泽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一个人的眼神很难伪装出来，云泽目光便很柔软，并无一丝戾气。
假如这是太平盛世而不是乱世，云泽大概会是很受大臣和百姓喜欢的君主。
云泽有些不安，两名寥王府的下人在前面带路，将他带到了钟行的房间。
云泽敲了敲门：“寥王，朕特来拜访。”
云泽觉得自己应该是最最卑微的帝王了，一般情况下，皇帝如果去大臣家中，大臣肯定早早便在门口跪迎。
云泽与钟行见了几面，钟行一次没有跪他也就罢了，还想着法儿的恐吓云泽，并骂云泽是王八。
“陛下进来吧。”
云泽推门进去，当归也要跟着云泽一同进去，里面走出来两名婢女，这两名婢女将当归挡在了门外：“王爷要和陛下谈正经事情，你们不能进去，各位公公与我去外面院中侯着。”
当归看了云泽一眼。
云泽心中虽然不安，依旧点了点头。
钟行正在窗边榻上闲坐，如今天气慢慢变寒冷了，钟行的房中温暖如春，熏笼里点燃着安神香，一进来便让人觉得舒适。
假如钟行没有在里面便更加舒适了。
钟行似笑非笑的看着云泽：“孤便不下来行礼了。”
云泽哪里敢让这个嚣张跋扈的活阎王行礼。
云泽道：“寥王不必多礼，朕只是过来坐坐，顺便和你谈一些事情。”
钟行倒了一杯茶推到云泽面前：“什么事情？”
云泽低头尝了一口茶水：“太后这些天一直都被寥王派去的御医照顾，朕想看看她的状况，西宫外面的侍卫却百般阻拦。寥王，太后是朕的生母，朕不可能不管她，请你让朕去看看她。”
“不知道陛下肯用什么条件来交换了。”
云泽这一路上便想明白了。
钟行肯定想把吏部尚书换成他的人，还有便是明都防卫，云泽至今未娶，为了寥王势力更大，钟行说不定会强行让自己娶寥州哪位郡主为皇后。
“寥王尽管提，只要朕能做到，一定会答应。”
王太后在云泽心中的分量太重了，身为子女，他不可能不尽孝。
钟行喝了一口茶：“陛下可曾娶妻？身边有多少妃嫔？宠幸过多少宫女？”
“未曾。”云泽心中苦笑，果真，寥王想把他的妹妹送到后宫，让寥州势力掌控他的宫廷，“后宫暂且无妃嫔，宫女各有事务，朕不会轻薄她们。”
“很好。”钟行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第一件事情，请陛下与孤共衾。”
云泽：“共衾？”
钟行眸中笑意瞬间消失，身上气息瞬间给人强烈的压迫感，声音极为冷冽：“怎么？陛下不愿意？”
云泽突然意识到了对方意思，手指指向了钟行，声音都在颤抖：“你——钟行，你好大的胆子！”
钟行握住了云泽的手指，云泽手指修长白皙，如凝了一层霜雪般皎洁，往上是纤细的手腕，他伸进云泽宽袍大袖中，顺着触碰到云泽微凉的小臂，细腻的上臂，直到按住单薄的肩膀。
云泽与他紧密相贴，可以清楚感觉到钟行掌心的薄茧。
钟行并非锦绣温柔富贵乡里的闲散王爷，他这些年打过的仗比云泽的岁数都多，云泽在他面前就像一张白纸般简单脆弱。
闭眼想起了自己的母后，云泽咬着牙忍了下来。
钟行虽然心狠手辣，但他脑子不笨，云泽身子骨弱得像瓷器似的，如果他强行侵犯，恐怕中途就把云泽给弄死了。
云泽是第一个让钟行心动的人，钟行可不想唯一心动的对象死在自己身下。
更何况，云泽是那么漂亮，那么让人怜惜的小尤物。
钟行从未喜爱过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如何喜爱一样东西，大概喜欢就是不把它打碎弄死。
这是钟行所理解的喜欢。
云泽被钟行强按在了怀中。
当归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他实在不清楚云泽与寥王谈了些什么，居然要谈这么长时间。
一直等到傍晚。
云泽眼眶微红，虽然各种委屈都受了，他却强行忍着没有落泪。
先前云泽听说过钟行的残暴之名，如今被他亲自对待，才知道所有传言都是真的。
钟行将云泽搂在自己肩膀上，对这个漂亮的小家伙，他心里是充满怜惜，但他同时清楚的知道，云泽厌恶于他，无论他做什么事情，云泽都不喜欢。
云泽咳嗽了几声，他现在嗓音嘶哑得说不出半句话来，钟行在他喉咙处轻轻点了点：“吃饱了？”
话音刚落就被云泽推开了手。
云泽唇角有些擦伤，淡淡的血腥气息挥之不去，钟行喂他喝了一口水：“慢慢就习惯了，以后不必出宫，来回坐马车身体会不舒服，后天晚上我去宫里陪你睡觉。”
刚刚云泽的表现十分生疏，但是云泽聪明好引导，钟行对他很满意，甚至食髓知味想要更进一步。
云泽沙哑的开口：“母后她——”
“明天你可以进她宫里探望，”钟行道，“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以后能不能再见她，就看你的表现。”
云泽点了点头。
“能不能走路？”钟行将云泽扶了起来，“孤送你上马车，那个东西——回去才能取出来。”
云泽在心里骂了钟行一百句。
钟行蓦然笑了：“陛下想杀孤？”
云泽赶紧摇了摇头：“没有。”
“今天吃饱了吗？”
云泽生无可恋：“……饱了。”
这辈子都不想吃饭了。
当归眼睁睁看着云泽被钟行扶上了马车，云泽身子骨一直都很孱弱，眼下更看着体虚，回宫后云泽便让人准备了热水沐浴。
准备好后云泽让所有人下去，自己入了浴桶里。
浴桶表层漂浮着一层花瓣，馨香扑鼻，而且掩盖了水下的一切。
云泽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把钟行给的东西取出来。
玉质器物让云泽耳根赤红，几乎红得滴出血来。
下午如何被钟行按在榻上欺负的场景历历在目，虽然钟行没有亲身上场，但他用这个凌辱云泽，却比亲自去做还要可恶。
云泽狠狠把这个东西摔在了地上，霎时间四分五裂。
眼下无人看见，云泽心中屈辱，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了水面上。
白日里强行克制着不掉一滴眼泪，现在终于克制不住了。
沐浴过后云泽换了一身衣物，现在他仍旧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大半天未吃任何食物，云泽终于感到了饥饿。
用过晚膳之后，当归送来了一份甜点，这是云泽很喜欢吃的糖蒸酥酪。雪白酥酪香气扑鼻，看起来美味可口，云泽漫不经心的用勺子盛了些许，即将送到唇边突然又想起白天的场景。
他瞬间吃不下去了，只觉得喉咙间都是腥膻的气息。
当归第一次见到云泽发脾气扔东西。
曾经云泽就算被他的兄长百般算计，最多也是郁闷几天。也不知道寥王做了什么事情，居然让一向温和的云泽都发火了。
当归赶紧派宫女把所有东西都收拾了。
他忍不住道：“陛下，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寥王狮子大开口，提出的条件太多了？”
云泽闭上了眼睛。
“他野心太大了——”
单单觊觎皇位也就算了，居然敢觊觎云泽的身体，而且对他做那么过分的事情。

